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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成皇子心尖宠》作者：俞蓬舟

文案
因受伤而退出江湖的叶檀为寻良方回了姑苏，熟料回家后听到的是她已经死了的消息！？
昔日姑苏才女，叶家明珠的人选已不是她，甚至连叶家长女的位子都被她人占据。
叶檀还未消化完这些事情，猝不及防地撞破青梅竹马的惊天秘密——
从此待他躲避不及，见时也客客气气。
江渡尘看着态度反常的叶檀，寻了个月黑风高之夜堵了她，竟将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叶檀吓得胡话连篇。
江渡尘长眉微挑，眼底闪过一丝邪气，声音低沉嘶哑
“不就是从前欺负了我，有这么好害怕的吗？”
叶檀瑟瑟发抖。
欺负了当朝圣上的二皇子，她能！不！怕！吗！
嚣张跋扈吃软怕硬女x心机腹黑伪君子男
内容标签： 近水楼台 女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檀江二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发小是大佬！！
立意：青梅竹马


第1章 回家
叶檀是叶家最不规矩的姑娘，长相却承了叶老夫人最多的，从小便看得出来是个美人坯子。
叶檀是二房的独女，二房夫妇伉俪情深，周氏进门三年才怀上她，而彼时叶家除了大房产有二子，便再无子嗣，周氏这一怀上更是引起了整个叶家的注意，好吃好喝小心伺候。
周氏生她时因着胎位不正难产，险些一尸两命，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前抢回了母女二人，又是当时叶家唯一的女儿家，更是深得宠爱，便纵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在叶檀十岁生辰的时候，明里暗里来试探叶家的人不在少数，都被叶家人以叶檀年纪尚小婉拒，直到她十四岁时，来叶家提亲的人都快踏破了门槛，谁料不久之后，叶檀便消失了。
坊间都在传闻叶家三姑娘长相美艳清绝被不轨之徒掳走，亦有人说叶家瞧她长得好，雪藏起来，或是送去金陵主家好生培养，将来送去皇宫为叶家助力。
面对涛涛流言，叶家说是姑娘去外头历练了，却没人相信，各种猜测接踵而来，叶家百口莫辩，索性不再解释，叶檀消失之事倒在众人猜测议论中逐渐没了热头。
直到前些天，正春分时，姑苏来了个红衣姑娘，明眸皓齿，一双鹿眼水波潋滟。
她望着似旧非旧的姑苏城陷入沉思。
叶府……在哪儿？
太久没回来，竟连家怎么走都有些忘记，这件事若是让家里人知道定要数落她几句。
早知道她今儿个找家会找这么半天，就应该提前飞鸽传信给江二郎，让他来接她。
叶檀嘟囔了几句后，凝神辨别着路，并没注意身后蹿来两道影子，两人速度极快不慎撞到了叶檀的肩膀，叶檀惊叱一声，前方的人的脚步稍微停滞，不过并没有回过头来看。
叶檀：“？？？”
撞了人就这样？
那两位与她擦肩而过时，叶檀并没有看清第一个人的面容，那人速度极快，叶檀依稀瞧见他眉间有一点鲜红如血的朱砂痣，至于其他便再没看清。
至于第二个人，叶檀倒是瞧了个大概，看上去也是个斯文人，怎么撞了人也不晓得道歉。
叶檀有些不爽。
前方那公子似乎在躲避什么似的，脚底仿佛抹油溜得极快，这逃命的功夫只怕是和叶檀有的一比。
她心中有事，无意再去计较，刚想转身迎面碰上一个女子，女子嚣张跋扈，一脸高傲地问叶檀适才那二位男子的行踪。
叶檀想了想，指了个错误的方向给她。
见女子按着她说的方向去，叶檀嗤笑了声，转身回了叶府。
叶府位置极好，出门左拐便是御街，她望着叶府百年不变的匾额有些感怀。
一别四年，也不知府里如何。
她正准备进去时，守门的奴仆倏地伸出手阻拦了她。
叶檀眨了眨眼，看着挡在身前的双手，有些不解：“你们这是？”
守门奴才第一眼惊讶她如此美貌，反应过来后沉声道：“姑娘可有拜帖？若无拜帖，还请姑娘原路回去，今日叶府不待客。”
叶府月中不见客的规矩她是知道的，可回自个儿家，她要什么拜帖？
叶檀笑道：“怎么，你们是新来的？不知道我是谁？”她含笑看着守门的奴仆，见他们不为所动，又开口道：“我是叶檀，是这叶府的三小姐，怎么会不认识？”
两个奴才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有些不耐道：“姑娘莫要纠缠，快些走吧，咱们不认识什么叶檀。”
“怎么可能不认识？！”叶檀凝眉：“就算不认识我，总该晓得我的名字才是。”
离开四年又不是死了，就算没见过，可奴才们进府的时候，管家应当会告诉他们才对。
奴仆见她不依不饶，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檀，眼神颇为不屑：“就你？我来叶府这么几年，从来只听说叶沉叶灵二位小姐，叶檀？我可没听说过！”说着，他看了眼另一侧的奴才：“你听过叶檀这名字？”
那人摇了摇头，叹道：“姑娘，咱们来了也有几年，您的名字确实未曾听过，何必编这样的谎？”
“你们什么意思？叶家长女叶檀不认识？”叶檀皱紧眉头，心下不快，伸手去推着两位守门的奴仆想往里进，奴仆连忙抽出身侧的木棍大喝一声：“别不识好歹！叶家的长女是叶沉姑娘！你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叶檀的手当即顿了顿，不可思议地看着守门的奴才。
叶家的长女什么时候是叶沉了？
“让开！”叶檀不悦，一掌推开二位守门奴仆直接推开大门而入，奴才惊叫几声，只见一群持棍奴才迅速围了上来，叶檀捏了捏拳头，忍着脾气沉声道：“我是叶檀！是这叶府的三小姐，你们这般待我，是想造反？”
奴仆们面面相觑，一片迷茫仿佛并不认识的样子，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说她居心不良，众人握着棍子直接招呼上来，棍棍狠厉，叶檀眸子一缩，几个闪身避开这群奴才的攻击，看着叶家奴的样子，心里激起层层浪。
怎么会不认识她？就算是她出去了几年，可也不该没人认识她，再不济也该知道叶府是有个三小姐的才是！
奴仆们见有些打不过，战战兢兢地围在叶檀周围不敢动作，只有一个稍年长的奴才犹豫了片刻，磕磕巴巴地说：“这位姑娘，老奴不知道您所为何来，叶家确实有个三小姐，可是在早些年前就因病故去，他们不知道也是正常，可您今日冒着故去的人的名讳而来，到底又是什么心思？”
叶檀愣了：“什么叫故去？”
年长奴仆叹了叹：“字面意思，姑娘，趁府里大人还不知晓您这样，早些离开吧。”
说罢，他还摇了摇头，不知是对叶檀此举十分无奈失望，还是想起当年的叶檀。
适才守门的奴仆见老奴步履蹒跚地离开，直着腰脊走上前来，余下的人自觉地退到了他的身后。
他手握着木棍，看向叶檀的目光颇为不屑，趾高气昂道：“听见没？冒牌货还不快滚？”
叶檀的手紧紧捏成拳头，脑子里轰的一声，只剩下空白。
那奴仆见她沉默不敢言语，正想出口再说几句，只见叶檀突然袭来，一掌推开他，掌风凌厉，奴仆闷哼一声，身子直直斜飞出去几米撞在一座假山上，歪倒在地，只觉得身上连着五脏六腑都抽疼抽疼的。
见他这般惨状，其余奴仆顿时不敢动作。
叶檀长眉凛凛，容色冷漠，她提起声音道：“我说了，我是叶檀！”
“我不知为何你们不知我，但我确实是叶家的三小姐，若你们不知，大可替我通传一声。”
被打的奴仆心有不甘，哪里会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捂着胸口喘息道：“老刘都说了叶府的三姑娘已经死了！这明显就是冒牌货，给我打！让老爷夫人知道有人冒名顶替还擅自闯入府，你们都得死！”
听到这话，余下几人这才下定心果断一拥而上。
正当叶檀准备动手时，只听见一声惊呼：“停！停下！”
叶檀侧目，是个熟悉的影子。
奴才们见到来人，忙收了动作，恭敬道：“未七姐姐。”
未七并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向叶檀。
“未七姐姐，这是个冒牌货！竟然还想冒充叶府的长姑娘进来招摇撞骗！”
“你给我闭嘴！”未七狠叱了声，忙凑到叶檀身边，望着叶檀的脸，小嘴一开一合，这才颤抖地道了说：“小姐……”
听到未七说话，众奴脸色瞬间煞白。
莫不是…真是叶家的小姐？那他们刚刚这…这…
奴才们瞬间跪了下来一个劲儿磕头求饶，叶檀面色不佳倒也没说什么，未七狠狠斥责了这群奴仆，又罚了月银。
叶檀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来，也顾不得惩处仆人，只想回房好好静静，她路过适才最趾高气昂的奴才时，脚步顿了顿，淡声道：“你，去大门口跪两个时辰。”
守门的奴才敢怒不敢言，只得生吃了这个罚。
待走了一段距离后，叶檀终是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叶家竟人人不识我？”
叶檀很是匪夷所思，这一走四年，叶家还变了天不成？
未七叹了叹气，望向不远处的无心阁，苦涩道：“姑娘，所有人都以为您死了，叶家现在的掌中珠是叶沉姑娘，而这些奴才，也将叶沉小姐当做了叶府的长女。”
叶檀的步略微一滞。
我……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次改文，我发誓！


第2章 你也配？
叶檀万万想不到，她离家出走四年后回来，听到的是她已经死去的消息。
她当年出走的原因叶家人不是不知道，三五月一封家书，四年间从未断过联系，怎么会让人觉得她死了？
未七缓缓解释道：“姑娘，若不是您前些日单给未七托了口信，奴婢也不知您还活着……您不知，这四年，这叶家变了。”
叶檀听着未七说话，一张俏脸逐渐黑沉下来。
“您当年走的原因，大家也是知道，在您走后叶家还派了许多人去四处寻您，后来因为主家的缘故，老爷又觉得您的功夫应当足以自保，便没有刻意加大搜寻力度，生怕被主家的人听到了风声，一开始您还会寄信来，老爷夫人知道您没事也就安心了。”
“可是后来，您一直不寄信，老爷派人去了您最后寄信来的地方，还亲自去了，结果听到的是您遭人暗算的消息，还在悬崖边儿上找到了您的玉佩，本来也是不相信，可是遍寻不到您的尸体……”
未七眉目深邃似乎回想起当年的事情，声音逐渐哽咽：“再后来……老爷夫人似乎也逐渐相信了您故去的消息，老爷意志消沉，夫人一病不起，老爷时常自责当年不应该放心你一人出去，时常饮酒，听不得您的名字，大老爷索性就禁止咱们再提起您，而这些奴仆，也是那之后换的。”
叶檀忽然道：“我三月一封，怎可能寄不到家里？”
她眉头蹙起，重复踱着步：“就算山高路远，信件丢失的事情也常有，可不该四年都寄不到。”她顿了顿，忽然道：“叶沉又是怎么回事？”
未七道：“从前家中最优秀的便是您和两位公子，叶沉叶灵姑娘本也不俗，可是自从知道您故去的消息后，这叶沉姑娘仿佛一夕间能言善道起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嘴甜的很，为人又是个长袖善舞的，再后来，一提起叶家小姐，人人便也只记得叶沉了。”
未七叹了口气，语气中对叶沉十分不满。
从前姑苏谁人不知叶家长姑娘叶檀？貌美清绝明眸善目，端地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当真是恣意极了。
叶檀心下愈沉，当即决定先去母亲周氏的院子看看。周氏一病不起，她心里愈发焦急，脚下的步子也急促起来。
——蓉华院内。
“夫人，药都凉了，快喝吧。”一个奴婢跪坐在床侧哀求着，月白色的帷帐松松垮垮挂在金钩上，周氏躺在床上，望着帷帐，形容枯槁，整个人形销骨立毫无颜色。
“心病……喝药又能如何？”周面颊深陷，她摆了摆手，身侧跪着服侍的奴婢目中含泪，甚是为难。
自从叶檀走后，她就一病不起，叶府发生了许多事，她如今已是心灰意冷，这药喝与不喝，又有何分别？
柳儿捏着药碗有些为难，正想说些什么，只听得传来一阵尖锐娇俏的声音，随之整个人脸色一僵。
“柳儿，二夫人不愿意喝就别喝，何必强求呢不是？”
门帘撩起，只见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进来，比起周氏的形销骨立，女人略有丰腴，肤色白皙，显然过得极好。
柳儿瑟缩道：“赵姨娘……”
赵姨娘捏着团扇，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氏，眼底轻蔑之色毫不掩饰，笑盈盈道：“既然夫人不愿意吃药，我来喂就是。”
柳儿捏着药碗不敢动作，赵姨娘双眼微眯，另一个侍女一把夺走药碗，顺势踹开了柳儿，柳儿瑟缩着不敢言语。
赵姨娘一个眼神过去，侍女心领神会，单手拎起周氏的衣领，周氏痛苦**几声，赵姨娘笑盈盈地捏着勺子往周氏嘴里喂去，周氏恨恨地看着赵姨娘，咬紧牙关，赵姨娘的笑容逐渐消失，她咬了咬牙道：“给我喝！”
她一手捏着勺，另一只手捏着周氏的脸颊，手上用力将勺子往周氏的嘴里塞去，瓷勺磕碰着周氏的牙关，深褐色药汁顺着唇角流下。
赵姨娘心生不耐，干脆扔了勺子，端着碗往周氏嘴里倒，眼神阴狠：“周蓉，就算你的母家是金陵贵族又如何，远在姑苏没人管得了你，老爷也不管你，如今你的命在我手里，我让你喝你就得喝，给我全部喝下去！”
周氏拍打着床案不断挣扎着，就算赵姨娘这般待她，周氏看向她的时候，眼里总是有那么一丝不屑。
她讨厌周氏，讨厌极了。
药汁被强行灌下了大半，赵姨娘朱红色的衣襟被浸透，一股难闻的药味萦绕在床侧。周氏躺在床侧喘息，赵姨娘见她这般样子便心生快意。
她也不在意浸湿了的衣裳，款款起身，怪笑道：“夫人，以后可要好好喝药，妾身告退。”
她刚打开门，只见眼前矗立着一道人影。
人影背光而立，她看不清面容，只辨得她一身红衣。
赵姨娘蹙眉：“你是谁？”
叶檀冷冷地看着她，赵姨娘眯了眯眼，直觉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她轻斥道：“你怎么进我的院子？”
“你的院子？”叶檀嗤笑了声，她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一字一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当蓉华院的主儿？”
赵姨娘抿了抿唇，看着叶檀冰冷至此的样子有些害怕，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叶檀走了进来，未七跟在一侧解释道：“这是二爷的妾，赵氏。”
赵姨娘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虽然未七说的是事实，可是她最厌烦别人说她是妾。
这周氏一看就大限将至，用不了多久，她就能从妾转正，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叶家二夫人。
叶檀上下打量着赵氏，蹙眉道：“他这几年眼光怕是坏了，什么样的人都能纳妾室？”
未七跟在身后，神色中有些不屑：“姨娘本只是一个婢女，趁着老爷宿醉，这才爬上咱们老爷的床。”
叶檀回来，未七仿佛有了靠山，连带着言辞都犀利些。
赵姨娘最忌讳别人谈论她这件事儿，不悦道：“一个婢女也有资格对我评头论足？我再怎么也是妾，是二爷的人，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她的目光又定在叶檀身上：“你又是谁？”
叶檀自顾上前坐了下来，正色道“我是叶檀。”
“叶檀……？”
“叶檀？！”
赵姨娘的双眸逐渐缩小。
叶檀怎可能还活着？
躺在床上的周氏死死地盯着叶檀，苍白干涩的双唇微微颤抖，她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不可置信。
“适才我在外面听见你说话，姨娘来这儿是做什么呢？”
叶檀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赵姨娘，赵姨娘心里有些发虚，转念一想，不过便是个丫头罢了，死没死又能怎样？
总归老爷也会护着他。
她稍微收敛起气势，温声道：“夫人病重，妾身自然是要对夫人多加照顾。”
叶檀笑了，站起身拿出帕子轻轻擦拭去周氏唇角的药汁，举起帕子丢向赵姨娘猛地提高音量：“这便是姨娘的照顾？”
赵姨娘被叶檀吓了一跳，声音微颤：“夫人不愿意喝药这才使得药汁流下，妾身也不愿意的。”
“再说了，叶姑娘，您声音这般大，夫人身子不好，若是吓着夫人了该如何是好？”
叶檀看着赵姨娘这般做作的样子就心生不耐，瑟缩已久的柳儿突然生起勇气道：“三小姐……赵姨娘……赵姨娘平日里一直苛待咱们夫人，老爷那儿时常宿醉不醒，便是醒了也是和姨娘待在一块儿，夫人受到欺凌老爷也不大管……”
“闭嘴！”赵姨娘猛地呵斥，侍女当即上前踹了柳儿一脚，柳儿嘤咛一声摔倒在地，缩成一团不敢言语。
赵姨娘直觉叶檀不是个好惹的，眼下要先稳住她才是。
“叶姑娘，莫要听信……”
不待赵姨娘说完话，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赵姨娘当场懵了，反应了一瞬尖叫起来，捂着脸骂道：“你你你敢打我？”
叶檀沉着脸：“怎么，打你怎么了？”
赵姨娘一脸不可置信，被打的脸颊逐渐发红，她尖声怒骂：“老爷都没打我！你凭什么？！”
叶檀逼近赵姨娘，一字一句道：“凭我是父亲的女儿。”
“凭我是父亲正室所生。”
她站定在赵姨娘的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冷漠：“凭我是叶檀。”
她一把抓住赵姨娘的手腕冷道：“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欺凌我母亲？你算什么东西？”
叶檀忍不住嗤笑：“你也配？”
作者有话要说：
1


第3章 叶沉
赵姨娘的手被叶檀捏的极痛，她忽然想起来从前的叶檀好像不是这样的。
未七说的不错，她确实是趁叶斩酒醉这才爬上他的床，她是五六年前来的叶府，那时候她是见过叶檀的。
明媚活泼，虽然性子跳脱难管些，可也不至如此。
赵姨娘捂着红肿的右脸恨恨道：“就算我有错！那自然有老爷，老夫人老太爷管教，轮不到你！”
“看来你不知悔改。”叶檀用力捏着她的手，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喀嚓声，赵姨娘脸色瞬间惨白，手脚并用地挣扎，尖声道：“沁儿！去找老爷！找老夫人！说叶檀要谋害我！”
被换做沁儿的侍女连滚带爬地离开院子，叶檀并不在意。
她冷笑道：“姨娘莫不是没见过我，总也该听过我的名字，叶檀不才，这姑苏城天上地下没有什么是叶檀不敢惹的。”
“至于代父亲管教姨娘之事，檀儿也是好意想提醒姨娘。”
赵姨娘死死地盯着她，颤声道：“你提醒我什么？”
叶檀笑说：“我的母亲是金陵大族周氏的女儿，我的父亲是姑苏叶家二子，我是叶家的长女，更是叶家二房正室所生的女儿，姨娘啊，给您个体面，才说您是父亲的妾，可这妾说到底，也不过一个玩物罢了。”
“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管教父亲一个玩物，自然是可以的。”
赵姨娘怒目圆睁，听着叶檀的话只觉得气血翻涌。
说她不过是一个玩物，就差直接说她下贱坯子！
这小娘们儿人小，话说的比谁都狠！
未七虽然心下快意，可还是有些犹豫：“小姐，不如别打了……赵姨娘好像又有了孕。”
“哦？”
叶檀的目光顺着赵姨娘的脸缓缓落到她的肚子上，赵姨娘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嘶哑道：“你若是动了我的孩子，老爷定不会放过你！”
她看着赵姨娘并不明显的腹部，想起从前周氏同她说过，她三年不孕，好不容易才有了她，生产时又险些一尸两命，这赵氏倒是会生，这肚里的，估计是第二个。
她嘲讽道：“人不干不净，倒是会生。”
叶檀的脸色忽然又变了，笑容甜美：“但是，有孕和我教训她，并不冲突。”
赵姨娘虽然不喜叶檀说的那句话，但也松了口气，本以为叶檀会看在她腹中的孩儿的份上会就此停手，谁知道叶檀竟说了这番话。
“你？！”
叶檀捏着她骨裂的手，赵姨娘疼的嘴角一抽。
“按住她。”
未七立即动手压住了她的肩膀。
叶檀手腕微动，松了松筋骨，在赵姨娘恐惧害怕的目光中抬起了手。
巴掌一个接一个，赵姨娘的哭喊声传遍整个院子。
叶檀并不心慈手软，就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扇到她双颊肿起。
“住手！”
叶斩姗姗来迟，在看见叶檀的那一瞬整个人呆滞了，直到赵姨娘哭着唤了声，叶斩这才回过神来。
活着？
叶檀真的活着？
刚刚沁儿去通报叶檀掌掴赵姨娘的时候，叶斩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叶檀竟然还活着。
直到他看见叶檀的面容时，他内心仿佛被一石子激起千万重浪。
“父亲。”
叶檀稍微收敛起适才无法无天的气势，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叶斩。
适才当她听见未七说，叶斩纳妾又日日宿醉时，她是失望的。
站在她面前的叶斩早已失了旧时的风采，面容略显老态，神采不再，下颚上遍布粗而短的胡渣。
她的心尖又在泛疼。
叶斩激动上前捏着叶檀的双肩，仔仔细细看着她的眉眼，唇角止不住的笑意，声音微颤而洪亮：“好…回来就好！”
叶檀双眼明亮：“得见父亲身体安康，檀儿也开心。”
赵姨娘抿了抿唇，一脸委屈：“二爷～”
叶斩这才瞧见发髻凌乱双颊红肿的赵姨娘，回过神来道：“你欺负你姨娘作甚？”
叶檀眉头皱起，她指着赵姨娘叱道：“我欺负她？父亲你昏头了？您不知道她如何待母亲？檀儿可是全都瞧见了。”
叶斩叹了叹气：“我知她脾性不好……可总归，也是她在照顾蓉儿…且她怀了我的孩子，还生了一个儿子。”他看着赵姨娘的肚子，不由动容。
叶檀知道了他的态度，神色冷淡下来，退了一步道：“既然父亲要保她，檀儿无话可说。”
她偏过头冷冷盯着赵姨娘，赵姨娘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入我母亲的院子，再让我发现你苛待我母亲。”
“你信不信，我让你连带着你儿子一起滚？”
叶斩提高了声音：“檀儿！”
叶檀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只是转身同周氏说让她今日好好休息，等她身子好了再来看她，说罢，直接出了院子。
这一路上，一想起赵姨娘她就来气。她一面腹诽一面去了无心阁。四年没回叶家，无心阁倒是收拾地和从前一样。
无心阁离旁的院子都远些，周遭又种着一片竹林，叶檀从前就很喜欢在竹林里和叶斩练剑，有时大哥二哥也会前来一起练习。周氏也会算着时辰，等叶檀差不多练完就给她带来点心，有时江渡尘也会来寻她喝酒。
如今的竹林，却是十分萧瑟了。
叶檀坐在阁下的秋千上，忽然问：“未七，二郎怎么样了？”
未七缓缓道：“江公子两年前就离开姑苏了，似乎是去金陵了，之后奴婢也再没见过江公子，不过以江公子之风姿，想来在金陵也是极好的。”
叶檀有些惊愕江渡尘离开姑苏的事情，听到未七浅浅几句，心中又有些空泛。
江家离叶家并不远，两家门第相仿，叶檀与那江家二公子江渡尘年岁相差无几，自幼便玩在一块。二人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乍一听江渡尘也走了，叶檀也没什么滋味。
有个侍女在未七耳侧说了几句，未七瞧了院门一眼，低声道：“姑娘，四小姐来了。”
叶檀双脚微微用力，秋千荡起：“沉儿这几年怎么样？”
未七沉默片刻，道：“和奴婢之前说的差不多，这几年，家中发现叶沉姑娘也是聪明伶俐的，加上您走了也久……公子们自然不用说，除了公子们，家中的重心也逐渐倾向叶沉姑娘。”
“叶沉姑娘的名声就这样传了出来……本身也只是说叶沉姑娘才华初显，虽不比您当年盛名，可毕竟您也不在姑苏。”
秋千因年久失修，链条上下摇摆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所以，旁人便说她是叶家长女？”
未七没说话，她并不知道这等传言是如何传出来，她转了个话头问道：“姑娘若是不想见……”
秋千停了下来，叶檀道：“见。”
叶沉自幼安静文雅不爱说话，一直跟在叶檀的身后，她吃什么叶沉就吃什么，她玩什么叶沉就玩什么，那时叶檀以为叶沉是喜欢她才这样。
这些虚名若叶沉喜欢，她可以不在意，可她这长女的身份她是绝对不能让的。
她是叶家长女，就算是死了，那也是长女，可传出叶沉是长女的流言，这根本不只是说叶檀死了。
是完完全全否认叶檀的存在，甚至表明叶家的态度是换叶沉顶上。
这叫叶檀怎能不气。
无心阁外，一个女子款款而入，女子生的素净，打扮清雅，一双杏眼圆溜溜水灵灵，看上去温柔极了。
目光触及叶檀的时候，一双水眸颤了颤，泫然欲泣颤声道：“姐姐，沉儿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叶檀看着与四年前有所不同的叶沉，这一双眼睛倒是和从前一样。
从前她是对自己的妹妹喜爱极了。
可如今才知她也不是一个简单角色。
直觉告诉她，叶家长女之事，是叶沉故意为之。
叶檀莞尔：“沉儿倒是许久不见。”
叶沉抹了抹眼泪，握住叶檀的手啜泣道：“三姐姐……沉儿一直以为你遭遇不幸，每每梦回，都梦见从前与姐姐一道学画的时候，寝食难安，一得空便为姐姐抄写经文，求姐姐安好，若姐姐真遇不幸，也盼姐姐来世能幸福美满，莫再遇不幸。”
叶沉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眼底水光闪烁，叶檀见状也不由动容，她按下心思，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道：“我回家时被奴仆挡了路，报上名讳竟也未有人识得，那群奴才一口一个叶沉姑娘，可见沉儿这几年倒是名声渐盛。”
叶沉瘪了瘪嘴，极为委屈：“下人们不知姐姐的名讳，也是因为二伯的缘故，沉儿并不爱盛名，从前便只爱跟随姐姐身后，如今也是。这姑苏才女如何，叶家掌珠又如何，不过虚名，沉儿并不在乎，沉儿这几年刻苦努力，也只是希望能有姐姐当年三分才华。”
“何况，当年姐姐意外……姑苏多少人盯着看咱们家的笑话，折了姐姐这样的人才，不知多少人暗地里高兴，沉儿不愿姐姐的意外成为别人上位的机会，这才拼命努力……”
这番话当真是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这盛名不是她想要，努力只是为了追上她的风采，盛名不过是为叶家争气。
嗯，叶檀也觉得很有道理。
叶檀眯了眯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缓缓道：“我同他们说，我是叶家长女，他们一口不认，反倒是对沉儿忠心耿耿的很，字字句句都是你，那些虚名头沉儿不在意，我自也是不在意的，你能在姑苏盛名，我很高兴，可是……这叶家长女，莫不是也是沉儿为了叶家？”
叶沉脸色瞬间煞白，眼睛顿时更红了，止不住的落泪，声音浑浊颤抖：“三姐姐，这真不是沉儿，沉儿当然知道姐姐听到这句话时候会十分伤心，可这也不是沉儿能做的，大家当时都以为姐姐没了，家中总要有个长女……”
她说到这儿，又拂袖抹去眼角的泪水。
叶檀连忙握住叶沉的手，轻声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沉儿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叶沉悄悄抬眉，见叶檀的神情还如从前一般，心下略略松了口气，叶檀又留叶沉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好不容易将叶沉哄好，叶沉放下给叶檀的礼物道：“姐姐，家中已经知道您还活着的事儿，明晚家中给您摆一桌接风宴，迎你回家。”
叶檀莞尔点头应下，又目送着叶沉离开。
待叶沉离开后，叶檀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未七见她神色不悦：“姑娘，可是四小姐有何不妥？”
她打开那只锦绣盒子，里面放着一只翡翠玉镯，是上等的成色。她拿起玉镯摸索片刻，玉镯在阳光下闪着翠绿的光，“沉儿果真和从前不一样了。”她叹了口气。
未七不解。
“心思深了。”叶檀将镯子放回盒子里让未七收了起来，完全没有戴上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是叶檀耶！还活着！


第4章 步摇
叶沉从小就跟在叶檀身后，叶檀也乐意看顾这个娇娇小小的妹妹。
在她不在的这些年，叶沉能有今日，都在叶檀意料之内，毕竟她的能力并不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叶檀唯独对长女之事颇为介怀。
叶檀知道，叶沉一直想要一个长女的身份。
她其实并不明白，叶老夫人老太爷健在，叶家三房仍住在一块儿，虽大权交给了叶大当家，但是另两兄弟也是帮衬着，看似分家，其实并没有。
因此，叶家也并没有严重的嫡庶之分，若真要分的明明白白，叶家的嫡女也应当是大老爷所生的女儿，叶檀顶多算个长女，又不是嫡女。
若不是叶家奴才现在默认叶沉是长女，叶檀根本不会生气，也更不会想到叶沉的心思已经这么深了。
借着自己死去的流言再编造一个流言，姑苏人流变动大，让不清楚情况的人家只知叶沉而不知叶檀，让清楚情况的人家默认叶檀死去。
若是叶檀不回来，再过些年，怕是没有人记得叶檀。
未七见她眉头深锁，不敢出声打扰，只是替她拿了件薄披风，绳子弯弯绕绕，最终打了个极漂亮的结。
叶檀的目光落在未七的手上，在叶檀的记忆中，未七不说肤白胜雪，可也算是白净，如今这双手看上去却有些泛黄，像是被日头晒的。
她抓住未七的手沉声问：“这是怎么了？”
未七下意识抽回了手，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就是晒到了。”
叶檀记得她从前给过她许多抹身体的脂膏，服侍她这么些年都没变黄，更别说遍布着伤疤，怎么这四年就？
“说实话。”
未七抿了抿唇，最终道：“小姐走后，夫人老爷还时常来无心阁坐坐，回忆从前小姐在时，可后来夫人郁结于心一病不起，老爷过来想起小姐又会伤心，渐渐地便不再来了，再后来，无心阁侍奉打扫的下人也少了。”
叶檀皱眉：“无心阁都是你一个人在收拾？”
未七苦笑：“旁人都被撤走了，四姑娘还时常让奴婢过去帮忙，累时便顾不得擦脂膏了。”
叶檀看着未七明显比从前更加沧桑的脸颊，心下止不住的疼。
往日她叶檀恣意潇洒，叶家掌珠，无心阁不说门庭若市，可也不比如今萧条。
叶檀心想，这从前的一切，迟早得拿回来
慕蓉院内。
“夫君，您得给妾身做主！”
赵姨娘拿着个被冰块装满的小袋子覆在脸上，一双眼睛雾蒙蒙的蕴着水汽。
叶檀并没有用多大力气，这红肿很快便消退，只是她这口气着实咽不下去。
这几年，她在叶家不说过得有多顺心顺意，可关起门来，在叶家二房，没人能这样对她，便是叶斩也不轻易动手，周氏那个病秧子更是不能，这叶檀一上就来了个下马威，这叫她怎么接受！
叶斩难得没有喝酒，他看着身前这个娇滴滴的女子，叹了口气将人揽入怀中，温声劝道：“檀儿平日活泼开朗，可脾气却极其不好，我本以为她命丧外头，可如今好端端地回来了，你就多担待些，毕竟是我的女儿。”
赵姨娘却是不依：“夫君，难道叶檀是您的孩子，咱们的恪儿就不是？恪儿还是您第一个儿子呢，何况肚子里还有一个您的孩子，您想想，叶檀今日这般打我，打的奴家手都断了，若来日她又看我不悦，这孩子，还能不能保住……”说着，赵姨娘逐渐哽咽。
叶斩看了看赵姨娘的肚子，无声叹了口气：“罢了，檀儿不喜你也是情理之中，你便容忍着些，过几日便有贵客上门，你切记忍气吞声别闹出事，否则惊扰贵客你我都担待不起。”
赵姨娘没说话，只是依偎在他的怀里。
叶斩并没有给她出头的意思，分明是叶檀欺负她，叶斩反倒叫她忍，这要如何去忍？
她暗暗下了心思。
……
叶檀直到日上三竿才幽幽醒转，未七早已备好了今日的衣裙。
无心阁内的衣服都是叶檀四年前的，先不论款式旧了，便是尺寸都早已不大合身，未七从她随身的包裹里整理出两套。
叶檀瞧着这有些发旧的绯色罗裙，当即决定出去采买。
她领着未七出去，叶府位置离御街极近，因而当叶檀从叶府里出来时迎来不少人的侧目。
叶檀也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和眼光，众人偷偷瞧着猜测着她的身份。
未七悄声道：“小姐，他们都不认得你。”
“无妨。”叶檀懒得去和旁人解释自己姓甚名谁，过段日子旁人就会知道她是谁了。
她领着未七往城北去，路过一处糖人摊子，兴致一来，买了一只兔子模样的糖人儿拿在手里。只见前方忽然一阵嘈杂，人流往两侧散开，街道被散出一条宽松的街道来。两边的道路顿时拥挤起来。
未七连忙护住叶檀：“小姐当心。”
叶檀抬眉看去，只见四匹高头大马拖着一辆通体金黄的马车，车帘将里头的人遮了个严严实实，恰有一阵风吹来，撩开车帘，叶檀依稀瞧见一个青年，青年玄衣金冠，衣上似绣着麒麟纹，面上罩着张暗金色的面具，看不清面容。
叶檀正发愣，忽然被前人撞了一下，整个人回过神来，正想指责，对方却先拱起手来，声音温文尔雅：“姑娘。”
“是你？”
面前站着一个如玉青年，青年生的极好，墨发玉冠，月华色大袖显得人颀长的很，一双狐狸眼又透着些许妖气。
叶檀见过他。
头一日回姑苏时便被他撞了，今日又被他撞了。
叶檀这个性子，当即就不高兴了：“你撞了我两次，还笑？”
宋书略笑盈盈道：“姑娘，宋某出来两次，两次都见到姑娘，正所谓萍水相逢，不若交个朋友？在下宋书略。”
叶檀古怪地瞧着宋书略，只觉得他的话熟悉的很。
从前在江湖游历时，也常有莫名其妙的男子找莫名其妙的借口，说是交朋友，这目的叶檀还能不清楚？
她嘴角一抽：“不交朋友，告辞。”说着就直接绕过宋书略往前走去。
“哎姑娘，和我交朋友你吃不了亏受不了当，交个朋友啊。”
宋书略哪能让她走，当即追了上去挡在她身前，街上人本就多，宋书略忽然这般动作，连带着撞到不少人，引得不少人怨声道气。
玄衣青年听见外头吵闹声，温声道：“外面怎么回事？”
站在马车外的侍卫扭头看了眼道：“不过是人撞到罢了，殿下不必停留，咱们直接去叶府就是。”
青年撩开车帘往声源看去，目光定在那一身绯色罗裙。
叶檀对宋书略的不依不饶很是烦闷，若不是此处百姓众多，她早就施展轻功跑了。
正当叶檀十分不耐的时候，马车缓缓停在了叶檀身侧，叶檀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一只修长如竹的手撩开窗帘，叶檀看见一张暗金色的面具，对上面具中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整个人愣怔一瞬，仿佛整个人都被这双眼睛吸入无底深渊。
青年不语，伸手拿走叶檀手中的糖人儿，还未等叶檀反应过来，那只手缩了回去。
“？”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还不待叶檀腹诽完，那只手又探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支桃花样式的步摇，稳稳当当地插在了叶檀的发髻。
叶檀整个人懵了。
还没等她说一句话，马车渐行渐远，众人惊羡地瞧着叶檀，居然用一只糖人儿就换了这么个宝贝。
宋书略回过神来：“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讳。”
“……”
叶檀觉得这个宋书略和叶言一样惹人烦。
适才马车旁边的侍卫忽然走了过来，叶檀还以为是来讨回步摇的，熟料那侍卫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是对着宋书略严肃道：“这位公子，您适才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惹得民生怨言，烦请您跟我走一趟。”
宋书略也懵了，哭丧着脸道：“我哪有啊。”他一把抓住叶檀的手臂，瘪嘴道：“姑娘，你可得我作证，我真的……”
叶檀一脸坚定：“对，就是他刚刚横冲直撞，也不怕冲撞了车里的贵人，快带走。”
“……”
“？”
两个侍卫一人抓着宋书略一边手拖着宋书略走。
叶檀犹豫片刻，叫住了适才那个侍卫，又指了指头上的步摇，问道：“这位……侍卫大哥，这个步摇，您家主子什么意思？”
侍卫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漠：“我也不清楚，你去问我家主子。”
“……”
好冷漠。
叶檀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让她自个儿去问？
问个锤子！
作者有话要说：
你孤单吗？你寂寞吗？
一个人的夜里会不会觉得些许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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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家宴
叶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总觉得……好像忽然给人调戏了。
她有些许不爽，但碍着人家一看就是身份不俗的大佬，她也不敢多加放肆，进了宝月阁随意指了几身衣裳，干脆利落买完回家。
月色温婉，银辉倾泻，
叶檀提前去的花厅，刚刚落座，门又被打开，走进来两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公子，叶檀知道是大房的二位公子叶浔、叶言。
叶浔作为叶家嫡长子不喜奢华，穿着素雅，由内而外都透着一股子文人的气质来，一双桃花目略显温柔，玉青色的长衫衬的肤色极好。而叶言相对穿着则稍加华丽，玄衣金冠，剑眉斜飞入鬓，英姿飒爽。
叶檀与二位哥哥相处都还不错。
叶浔还未来得及落座，一瞧见叶檀，眼睛一亮，言语似有宽慰：“你回来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回来就好，叶浔只觉得在心中挂了四年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叶檀看见二位哥哥心情也是极好，莞尔道：“劳哥哥们忧心，檀儿甚好。”
她记得小时候一闯了祸，不是江渡尘替她背锅，就是叶浔替她挡了罚，她心底里对这位大哥很是敬重。
叶言打量着她，笑嘻嘻道：“不错，命挺大，多亏你风流倜傥的二哥小时候教你功夫，不错不错。”
叶檀白了他一眼。
若说叶浔会替她背锅挡灾，那么叶言这是会想方设法捉弄她，甚至偶尔还让她替他挨骂。
说是家宴，但人也未能凑齐，周氏的身子还没好，叶檀也不让她来，叶家大爷、三爷正巧前些日子去金陵做生意，老太爷也跟着去了主家，老夫人得了风寒如今也不好出门，大夫人随侍，至于那叶灵，又病下了。
眼下这家宴不过他们这些小辈，加上三夫人，叶斩和那个赵姨娘而已。
叶斩见人来的差不多，轻咳了声：“既然阿浔阿言也到了，那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了。”他端起酒杯说了几句，无非就是欢迎叶檀归来的话。叶檀也不大愿意应付，心里还计较着他纳妾的事情。
叶斩见她不太搭理，略有尴尬，忽然道：“檀儿，快来看看你弟弟，恪儿，叫姐姐。”
叶檀顺声看去，只看见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儿坐在叶斩和赵姨娘之间，手上攥着个皱皱巴巴的老虎布偶，叶恪也不理会叶斩的话，叶斩有些愠怒，直接抢走了那个破布娃娃，叶恪愣了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姨娘急了，语气不佳：“你抢他娃娃干什么，这么小的小孩儿你也欺负。”她连忙将娃娃还给叶恪，叶恪这才止了哭声。
今日是家宴，就算人没来全，叶恪这般不给叶斩面子，叶斩觉得有些下不来脸面，连带着声音都沉了下来：“恪儿，叫姐姐，不叫不许玩。”
叶恪这边就不依了，从他落地起赵姨娘就千般宠万般哄的，如今叶斩这么凶，他更是闹了起来，小小的手拍在桌上，茶杯翻倒水倒了一地，声音尖细：“不要！恪儿没有姐姐，这个姐姐是坏人！”
叶斩愣了。
叶檀也愣了，对于叶恪的无理她并不生气，反倒有些玩味地看着赵姨娘。
三四岁的小孩儿哪里晓得好坏，无非就是赵姨娘对他这样说罢了。
“你……！”面对叶恪的无理取闹，叶斩瞬间恼了，直接撕了娃娃，气的胸口上下起伏，怒目而视：“你就是这么教养恪儿的？”
赵姨娘慌了，连忙解释：“二爷您听我说，恪儿还小……”
叶檀兴致昂然地吃着饭，看着这出好戏。
她对叶恪没有兴趣，对赵姨娘更是没有好感，晚膳用的差不多的时候准备起身去老夫人那，叶沉连忙拦住了她道：“三姐姐，祖母病了之后就很少见人了。”
叶言一口吃下面前的那块酥肉，附和道：“是啊，我们都很少见到她，有时候想一起去探望，也被田嬷嬷赶了出来，你现在去估计也是见不到的，等过阵子祖母身体好后再去吧。”
叶檀没说话，朝叶浔投去一个探究的目光，叶浔无奈地点了点头。
叶檀皱了皱眉，叶老夫人一向身体强健，甚少有过病到不见人的时候，叶檀不免有些担心，当即就坐不住了，想了想还是派了未七去通报了一声。
叶沉见此，笑道：“三姐姐，何必让未七多走这一趟呢。”
“说不定呢？”叶檀轻轻笑了笑。
叶老夫人素来疼她，说不定会见她。
叶沉瞧着她这样子索性也不再多说什么，叶老夫人从前对她就十分一般，就算后来叶沉名声渐起，虽让叶老夫人对她稍稍侧目，可也不见叶老夫人疼她如疼叶檀一般。
这种不对等的对待让叶沉觉得很不舒服。
没过多久，未七就回来，身边还跟着老夫人院儿里的丫头，说是请叶檀过去。
叶言看着老夫人院里的丫头，笑说：“看来祖母还是疼爱檀儿的。”
叶檀睨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这么酸？”
便是叶浔都有些惊讶，多看了叶檀一眼。
叶沉怔愣地看着那丫头，按下了心中的不快，加快脚步跟在了叶檀的身后。
慈安斋内。
老夫人倚在金丝软枕上，容色苍白，大夫人跪坐在一侧侍奉汤药。
叶檀一进来，老夫人无精打采的脸上头一回出现欣喜的神情，就连药也不喝了，忙伸手让叶檀过来，大夫人让开位置让叶檀过来。
叶檀坐在床沿下，任由叶老夫人抚摸着她的头。
老夫人浑浊泛黄的双眼蓄满泪水，一双手苍老枯瘦犹如病竹，深深浅浅的皱纹横亘在皮肤的每一处。
叶老夫人年岁近百，可胜在精神好，乐呵呵的，也没有什么病痛，叶檀走前见她还是一副精神炯炯的样子，四年不见，叶老夫人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檀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的声音枯哑：“还好，在死之前还能见到你……”
“祖母。”叶檀的鼻尖有些发酸，她握住叶老夫人的手，哽咽道：“您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别说不吉利的话。”
叶檀小时候就喜欢粘着叶老夫人，她的眉眼与老夫人生的像，老夫人又慈蔼的很。
叶老夫人年轻时曾经生有一个女儿，养到七八岁时不幸夭折，这个女儿成了老夫人心中一个永远的遗憾，而叶檀生的与她相似，性格也和她夭折的女儿有几分相像，天真浪漫，不过叶檀更骄纵一些。
“就是，祖母不许乱说。”叶浔接过大夫人手里的药碗，一点一点给老夫人喂药。
老夫人强忍着苦意喝完药，看着这几人，面容似有宽慰，连带着眉头都有些舒展：“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自个儿心里清楚的很，还好，死之前能见到檀儿，还有阿浔阿言，都是我的好孩子，好啊……”
大夫人笑着附和：“阿浔阿言时常挂念着母亲，母亲身子定要早些好起来才是。”
叶浔叶言都是大夫人的孩子，听到叶老夫人夸赞，大夫人心里也是欢喜。
“祖母。”叶沉终于忍不住出声。
叶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她，温声道：“你也是好孩子。”
叶檀动作轻柔地给叶老夫人按摩，又讲了许多好玩有趣的事情，逗得老夫人喜笑颜开，叶言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二人一唱一和变着法子逗老夫人开心，叶浔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眼底尽是宠爱。
而赵姨娘在知道叶檀几人去了慈安斋后，也不顾叶斩的阻拦，抱着叶恪火急火燎地来了，刚到慈安斋门口就被田嬷嬷阻拦下来。
听着里头叶檀的声音和老夫人的笑声，赵姨娘有些着急，近乎是有些哀求道：“田嬷嬷你就让我进去吧，你看孩子们都进去了，恪儿都还没怎么见过老夫人呢。”
田嬷嬷直着背脊，神色淡漠，嘲讽道：“老夫人为何不见您和叶小公子，您心里不和明镜儿似的？叶家人从来没有纳妾一说，老夫人不待见您，您就别往跟前凑了。”
赵姨娘抱着叶恪心里急得很，叶老夫人病前就很少见她，好歹还会偶尔见到那么几次，次次都没给她好脸色，病倒后根本是见都见不到，她倒不在意老夫人喜不喜欢她，但是叶恪不行。
因为她，老夫人就连对叶斩都没什么好态度，叶斩不受宠，叶恪也不得好。
这回好不容易叶檀回来，老夫人肯见人了，赵姨娘说什么都要带着叶恪进去。
赵姨娘急了，一把摘下发上的簪子塞到田嬷嬷手里，田嬷嬷始料未及，赶忙推了回去。
听着里头的动静，赵姨娘心想机不可失，直接将簪子塞了过去，抱着叶恪就往里头蹿，田嬷嬷一时不备，让她溜了进去。
她抱着叶恪急急推开卧房的门冲到里头，当即在老夫人眼前跪了下来，声泪俱下：“老夫人，我知道您不喜我，可恪儿是二爷的孩子，您的亲孙子，您总得看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大哥大哥欢迎你，感谢你来我这里
大哥大哥欢迎你，等风等雨等着你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评论走来了
他来了他来了，他手拿地雷进来了
大哥天，大哥地
大哥能顶天立地
我的大哥风大哥雨
大哥能呼风唤雨
这是我的好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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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欢迎我大哥
他刷点礼物不用说
来 感谢大哥


第6章 小白脸？
叶老夫人的眉眼在看见赵姨娘的瞬间寡淡下来，就连嘴角的弧度也趋于平缓，大夫人见此，低声道：“你快回去吧，母亲病着，等母亲病好再说。”
“不，我不走。”赵姨娘一脸梨花带雨，跪着往前几步，颤声道：“母亲，您看看恪儿，恪儿长的多像二爷。”
叶檀看着叶恪，不得不说，叶恪的眉眼确实有叶斩几分相似。
就因为相似，叶檀对叶恪更是喜欢不起来。
叶老夫人神色冷漠地盯着她，终于开口：“你没资格喊我母亲。”
赵姨娘身体一僵。
老夫人直了直身子，叶檀连忙去扶，老夫人冷冷看着跪在地下的赵姨娘，“叶家就没有纳妾这样的说法，你算什么东西？老二犯糊涂，那也是我的儿子，你算什么？”
她猛地咳了咳，待舒缓过来，说：“我告诉你，一日为奴终生为奴，不要妄想着爬了老二的床就成了叶家的人，老二房里只有檀儿这一个孩子，我只认檀儿，什么恪儿，除非我和老太爷死了！否则他别想入族谱！”
赵姨娘脸色顿时煞白，整个人仿佛没有了力气跌坐在地，叶老夫人这是死都不认她们。
“檀儿。”
叶檀侧头去看叶老夫人，老夫人细细打量着叶檀的脸，仿佛见到了自己当年的样子。
“你去，衣柜子里，中间有个格子，里面有个紫檀盒子，给我拿来。”
叶檀应了声是从柜子里寻出这个盒子，老紫檀盒子至今还泛着淡淡的檀香，光是盒子都价值不菲。
老夫人打开盒子，里头盛着一只玉镯子，通体翠绿，通透水亮，没有一丝杂质，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檀儿，来。”
老夫人笑容慈和，握着叶檀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镯子套在了叶檀的手腕上。
叶檀的手纤细白皙，带上这只镯子，显得肤色更加清冷。
叶檀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摘下玉镯放回老夫人手里：“祖母，这这太贵重了……”
叶老夫人拽着叶檀的手又将镯子套了进去，有些不悦：“就送你了，你带着好看。”
“这样贵重的东西，只有我的亲孙女儿才配戴，从前我也送给你母亲一对翠玉耳环，这些名贵物件儿，只有咱们叶家的人才配用，那些妄图用狐媚子手段上位的人和这种人生下的孩子，是一辈子都不配戴的。”
叶老夫人就是故意说给赵姨娘听的。
“既是如此，檀儿谢过祖母了。”叶檀笑盈盈地收下镯子。
叶言笑着附和：“是了，我从前也在母亲那儿看见一个差不多成色的玉镯，祖母还送了我和大哥玉佩。”
叶浔点了点头：“那玉佩成色也是上等，我和二弟时常佩戴，感念祖母的好意，功课日日不敢懈怠，唯恐辜负祖母的期待。”
叶檀的余光瞥见叶沉，好奇问道“沉儿的是什么呢？”。
叶沉回过神来，强颜欢笑道：“祖母从前送了个观音坠子。”
那玉坠子料子倒也不差，但是与叶檀的镯子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更别说和叶浔叶言的玉佩相比。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叶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叶檀瞧着失魂落魄的赵姨娘，心中大为快意，弯着双眼睛笑嘻嘻问道：“姨娘不是手折了么？还能抱着恪儿跑过来，看来姨娘身体不错嘛。”
叶老夫人嗤笑声：“自作孽不可活，手折了就回你的房里养着，别来我眼前转悠，烦的很。”
赵姨娘只觉得胸中窒闷，气有些喘不上来，还是大夫人喊人将她扶了出去，里屋的侍女当着她的面儿关了门。
叶檀一行人见天色不早，便也不再叨扰叶老夫人休息，临走前老夫人还巴巴地要叶檀叶浔他们常来看她。
叶沉看着有说有笑的三人，忽然停下步子，鼓起勇气道：“大哥，二哥，前阵子不是说想吃茶？明日要不要来荷风苑？沉儿备了你们爱用的茶点。”
叶浔顿了顿脚步，偏头道：“明日我和阿言要去比武场练剑，改日吧。”
叶言笑着附和：“改日吧四妹妹，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
叶沉脸色微僵，微微抿唇，苦笑道：“也是，三姐姐回来，大哥二哥自然是要多陪陪三姐姐的，那沉儿先告退了。”
叶言缓缓道：“三妹妹才回来，二哥自是要多指点指点，四妹妹快回去吧。”
叶沉料到叶言不会去，这几年来，叶言就没有去过她那边。她看了眼叶浔，叶浔根本没有看她这边，只是在一旁和叶檀说话。
叶沉抿唇，只得退下。
“沉儿怎么会想要你们去吃茶？”叶檀有些不解。
叶浔坐在无心阁下的石凳上，呷了口茶道：“这些年一直如此，我偶尔会去，二弟一次都没去过。”
“搞不懂，我和四妹妹说不上什么话，柔柔弱弱的，她说话也尽是那些琴棋书画，我听着就头大，哎，你这匕首不错。”
叶言打开一楼的窗子，整个人倚在窗沿，手里把玩着一柄弯刀，弯刀做工精细，刀柄上的花纹繁杂精美，还镶嵌着一枚鸽子蛋大的红宝石。
他试着比划了下，刀锋瞬间划破他的手指。
叶言惊愕：“这么厉害的，三妹妹，这东西我要了啊。”
“滚蛋。”叶檀面无表情地夺回弯刀收回袖中，见到叶檀这般小气，叶言一脸玩味，贱兮兮道：“瞧你这样儿……你小时候顺了我多少东西你心里没个数？不就一个弯刀，小气兮兮的。”
叶檀呵呵了声：“一楼那么多刀，你尽管去挑就是了，这个，不行。”
见她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叶言眯了眯眼：“你这个样子……不会是哪个小白脸送你的吧？”
叶檀脸色骤变，当即一掌过去，叶言心下一惊，下意识躲开，逃到叶浔身后，调笑道：“你看我就这么一说就生气，大哥，你快问她，肯定有猫腻。”
“你有事没事，没事快滚！”叶檀瞪了他一眼。
叶言在气人方面登峰造极。
叶言摆了个鬼脸不再言语，叶檀进了里屋拿了两样东西出来，叶言惊道：“真有？”
“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叶檀对叶言有些无语，她手里拿着两把长剑，一柄通体青白，一柄则是墨蓝色，做工极好，一看便非凡品。
她随手将墨蓝色宝剑扔给叶言，叶言连忙接下，一边把玩一边笑道：“我亲爱的妹妹，我真真爱你。”
“……”
她选择不理会叶言。
青白色的是给叶浔准备的，她将剑递给叶浔，他接过长剑，略略拔起，剑刃闪着银白色的光，叶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摸着剑鞘有些爱不释手，笑道：“谢过三妹妹。”
这两把剑是她在北疆遇到的，初见时便觉得它们极为适合叶浔叶言，便掏了大价钱买下。
她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叶浔，叶言瞬间不高兴，耷拉着脸：“为什么大哥有两样？”
叶檀白了他一眼，对着叶浔道：“大哥，我适才见您给祖母喂药时手腕缠着绷带，想来是受了伤，这金疮药极好，姑苏没有的。”
叶浔完全没想到叶檀会注意到他受伤的事情，惊讶之余还有些许感动，他摸了摸叶檀的头温声道：“其实只是小伤，过些日子就好，既然你说这药姑苏没有，还是自己留着吧。”说着又将东西交给了叶檀。
叶檀却是不接，哼了声仿佛小孩子一般道：“大哥不接便是不接受檀儿的心意。”
“你这孩子。”叶浔失笑，还是将瓷瓶收了起来。
叶言：“？？？”
叶言忙凑过来将手上的小破口给叶檀看，嬉皮笑脸道：“三妹妹，我也受伤了，我也要。”
“没有，快滚。”
叶言：“？？？”
同样是叶檀的哥哥，待遇差这么多的？？？
待叶浔叶言走后，叶檀这才回了卧房，找了许久，这才找到一个和刚刚那个一模一样的瓷瓶，大声道：“未七，把我的小盒子拿来，再端一盆热水。”
叶檀有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的都是些银票，当年她出走时带走了一大半，如今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她撩起衣襟，露出雪白的手腕，再往里是一圈圈纱带，纱带缠了好几圈 ，在烛光下隐隐可看出纱布渗了些许血迹。
未七抱着个小木盒子来，正撞见叶檀拿着一把金剪子剪手上的纱带，着实吓了一跳，小跑过来担心道：“小姐您这是，这是……”
叶檀不语，剪开那个结后，解开纱布，未七忙端了盆热水，洗了块棉帕子，叶檀并没有让未七动手，自己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血迹，又拿着那个小瓷瓶，倒出些许洗白的粉末。
她倒的极为小心，生怕浪费似的。
未七忍不住道：“小姐，您受了伤，奴婢那边还有些金疮药，您看……”
她撒了药，另一只手取了些纱带，未七忙接过纱带仔仔细细将她的伤口绑了个结实。
叶檀仔细瞧瞧确定绑地极紧后撩下衣襟，道：“寻常的药没用。”
未七凝眉：“那您还有吗？”
叶檀摇了摇头，叹气道：“刚刚给了一瓶给大哥，我这儿，只剩下两瓶。”
未七不免有些担心：“这如何是好，既然姑娘都没多少，怎么又拿了一瓶给大少爷，金疮药这样的东西大少爷自然不会缺的，再说了，好的金疮药又不是没有，姑娘何必拿自己的给大少爷。”
瞧着未七忧心忡忡的样子，叶檀忍不住发笑，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大哥身为叶家嫡长子，这个年纪已经在外替家做事，受伤是常事，这药效果比旁的好上许多，给大哥一瓶以防万一，再说了，这药虽然稀有，但不是没有。”
叶檀打开木盒子，捏着银票开始数钱，道：“只要肯花钱，肯定会有的。”
听到这句话，未七这才放下心来，她知道她家小姐富得流油。
未七的心刚刚放下，熟料叶檀突然道：“好了，现在看来是没有了。”
“？”
未七懵了，她看着叶檀手里的一沓银票，艰难道：“姑娘……这么多钱竟还是不够么？”
这银票厚厚一叠，少说也有数千两。
叶檀盯着手里的银票，整个人也有些懵。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因为没钱而苦恼。
从前的时候，她走到哪儿都和大爷似的，出手极为阔气，从来没有说过为钱发愁，可如今境况是不一样的。
未七担忧道：“小姐……您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的伤啊，不然怎么会要花那么多钱。”
叶檀回过神来，笑道：“不是啦，只是，你想啊，你家小姐花钱如流水，这么点钱怎么够。”
经叶檀一提醒，未七这才想起来从前叶檀花钱的架势，看中什么东西动辄就是百两，这样看来，这数千两确实不够她家小姐挥霍的。
她并不想未七替她担心。
这些钱再去配一些金疮药自然是够的，可麻烦就麻烦在叶檀不仅仅是外伤，这几年下来五脏六腑也是伤了，从前在外游历时也是靠着名贵药材缓缓治着。
若非实在穷途末路，身上银两不多，加上旁的地界儿也少有叶檀所需要的药材，叶檀这才不得不回姑苏来。
她叹了口气：“明日我出门，若母亲派人来问，你就说我出去见芊芊了，还有，把未云未晓找回来，无心阁从前的仆人都调回来。”正说到这些，叶檀忽然问了句：“无心阁的下人大多去了哪里？”
未七想了想道：“未云未晓被赵姨娘要去了，其余的大多在外院做些琐碎的活儿，还有些在四小姐那处。”
叶沉脸色微凛。
未云未晓从前也是叶沉的婢女，做事极为妥当，调到赵姨娘的院子里，恐怕这日子不大好过。
她摆了摆手：“也罢，明日你将她们调回来，赵姨娘若是不放人，你便说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的意思她不敢违抗。”
她犹豫片刻，又回卧室搜罗了许久，这才拿着两个锦盒递给未七：“这有两只上等人参，你明日交给柳儿和田嬷嬷。”
叶檀当然知道叶家绝对不缺上好药材，只是叶檀一想到周氏和叶老夫人那苍白的模样就心疼，这两支人参品质绝佳，纵是叶檀也甚少瞧见，这两支人参还是她机缘巧合下得来。
她如今手上没有足够的银钱，也不好向周氏要，想来想去，除了从外边找赚钱的法子，便是从家里坑钱。
叶檀想来想去，这坑钱的第一人选，自然是赵姨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


第7章 骗钱
叶檀不好意思去和周氏要钱，这叶家二房的银钱自是都归周氏管，周氏管的钱，叶檀自然不能要，她想了想，便让未七寻了身素净些的衣裳，特意挑着四年前的首饰来戴。
叶檀的首饰并不少，只是四年前的物件儿，款式多少都有些老旧，有些镶嵌的地方，珠子有些松动，叶檀用力拽了拽，那金丝又松散不少，整颗明珠摇摇欲坠。
未七瞧见一支桃花步摇道：“这不是那日街上那位大人赠与姑娘的吗？仔细瞧瞧，也是很衬姑娘的。”
一听未七提起这事儿，叶檀便觉得心中有气，堂堂叶家三小姐，当众给人调戏了，着实气人。
叶檀当即将那支步摇塞到妆奁最底下的格子里去。
她打扮好后，虽然衣裳首饰都太素净了些，但也难以遮住她的光华。
叶檀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对自己今日的扮相颇为满意，决定就用这幅样子去坑钱，她昨日仔细打量过赵姨娘，穿的是上等的水波纹锦缎，簪的是赤金南珠，便是那翡翠坠子都价值不菲。
一猜就知道她在叶斩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否则凭她哪来那么多钱去置办这些昂贵物件。
叶檀去了叶斩的院子，却听里头的仆人说叶斩去了慈安斋。”
去祖母那儿了？
这样正好。
等她到慈安斋的时候，一进院子就听见老夫人数落叶斩的声音，叶斩自知理亏也不反驳。
“你瞧瞧你做的什么糊涂事，蓉儿身体不好，你又整日醉酒，这也就罢了，后来还纳妾！当年娶蓉儿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周家的，你现在看看你做的什么混账事！”
老夫人的声音骤然提高，接着是猛烈的咳嗽，叶斩低着头道：“母亲，但是恪儿……”
“别给我说什么恪儿恪儿，你自己琢磨着你当年的承诺，你有多久没去看蓉儿了？”
叶斩抿唇：“蓉儿不愿见我。”
老夫人怒极反笑：“要是我我也不见你，你看看你父亲，几十年了身边干干净净，也不是说不让你纳妾，可是你自个儿答应过蓉儿，再说了，那赵氏又不是你真心实意想纳，这种狐媚子，当年你就该直接扫地出门！”
叶檀走近，田嬷嬷犹豫片刻，叶檀摆了摆手，田嬷嬷会意地没有通报就让他进去。
走的近些叶檀这才将老夫人的话听了个清楚，她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
因为当年她身死的流言，周氏埋怨叶斩掉以轻心，叶斩自责日日醉酒，便是觥筹交错间被赵氏钻了空子。
“祖母。”叶檀撩开珠帘走了进来，叶老夫人停了话语，适才黑沉的脸色顿时缓和不少，慈蔼道：“檀儿来了。”
“嗯。”叶檀走近：“父亲。”
她坐到叶老夫人身旁，老夫人握着她的手，发现她并没有戴上那个桌子，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祖母给你的镯子怎么不戴？”
叶檀腼腆笑了笑：“那镯子太贵重，檀儿怕有闪失。”
叶老夫人看着叶檀的脸，只觉得叶檀与素日有些不同。
从前叶檀从不会因为什么东西贵重就不戴，珍贵的东西叶檀见过不少，不至于如此。
叶老夫人这才发现叶檀今日穿的太过素净了些，面料不是时新的，这簪子也是好多年前的款式，也有些发旧。
老夫人扭头指责叶斩：“你看看檀儿还穿着多少年前的东西，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知道给檀儿添置些新东西。”
叶斩擦了擦汗，连连称是。
老夫人摸着叶檀的发说：“这簪子太久了，就别戴了，赶紧去置办些时新的衣裳首饰，这几日有贵客，可不能这样见。”
叶檀倒没在意老夫人口中的贵客，她摇了摇头道：“这簪子是檀儿十三岁时父亲送给檀儿的生辰贺礼，檀儿一直珍而重之的收藏着，可毕竟也五年了，簪子老旧破损也是正常。”
她捏着簪子，眉宇间仿佛在回忆从前的事情。
叶斩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几不可见的颤了颤。
他悄悄打量着簪子，确实是五年前他送给叶檀的礼物，那簪子上的明珠还是他千挑万选过的。
叶檀又同叶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老夫人不愿意见叶斩便让他先离开，叶檀等到老夫人用了药准备小憩时才走，谁知叶斩正在无心阁等着她。
她一眼就看见那放在地上的大箱子。
“檀儿。”叶斩站起身来，叶檀走进几步，叶斩身形颀长，足足高了叶檀一个头。
他盯着叶檀头上的簪子道：“这簪子的金丝松散了，你交给父亲，父亲着人去修缮翻新，做好再给你，母亲说得对，这些都旧了。”
他的视线移到她的身上，浅蓝色的衣裳有些陈旧，他沉声道：“这箱子里头有一些银票和缎子首饰，缎子让人赶几身衣裳，若不喜欢，也可以去外头买现成的，银子若是不够，和为父说，这几日会有客人来，确实不能这样见客。”
适才听叶老夫人提及客人一事，如今叶斩也这么说，叶檀约莫猜测到，大抵是金陵主家的人要过来，寻思着这几日避一避。
叶檀瞧着面前这个男人，温柔地应了说声是，说：“父亲，咱们房的银钱不都是母亲在管吗？若是缺了银子，檀儿去和母亲要就是了。”
见叶檀态度比初初回来时温顺不少，叶斩的心也柔软几分：“账本在我这里，你母亲身子弱，咱们房的钱除了给你母亲治病，还是很富足的，足够你挥霍。”
叶斩以为叶檀这么问是怕银子不够，其实并不是。
叶檀只是旁敲侧击想知道赵姨娘有没有胆大到插手他们家的帐。
等到叶斩离开，未七寻了另一身衣裳道：“小姐，既然东西拿到了，这衣服就换了吧。”
叶檀摇了摇头：“做戏自然得做全套。”
她没有戴箱子里的首饰，转身回房换了旁的的首饰将就着出了门。
姑苏有个名医，在城北开了间药庐，叶檀此行回姑苏便是想找他瞧瞧自己的手。
她抬眉瞧了眼古朴厚重的牌匾抬步而近，屋内，药童站在一侧捣药，木杵一下下地砸在药碗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前厅排着长队，男女老少富贵贫贱者都有，叶檀绕过队伍，摸出一枚玉佩递给那捣药小童，那小童放下木杵，瞧了那玉佩两眼，低声说了句：“稍等。”借过玉佩便一溜烟的往后院儿跑。
不多时，药童小跑着回来，挺直了腰板活似一个小大人，对着长龙队伍喊道：“今日先生不看诊了，烦请各位明日早起。”
众人怨声载道颇为不满，一个穿着华贵的公子顿时冷下声：“凭什么？我们特意从陆家庄赶来，等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快到我们，怎么这就不看了？”
“就是，我们小姐可是带着病在这等着，先生说不看就不看，不是成心糊弄人嘛！”
药童皱了皱眉，对眼下的情况见怪不怪，扯着嗓子道：“先生看诊一直都是到这个时辰结束，你们若是怀疑，大可去问问周边的百姓。”说罢，他侧过身对叶檀低声道：“叶姑娘，先生在里面等您。”
叶檀点了点头，正准备向里屋走去，倏地被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生生顿住了步伐。
“凭什么她可以进去？”
叶檀没有回头，药童连忙放声解释：“这是先生的贵客，诸位今儿个看不了诊，要么明日再来，要么换一家医馆。”
众人明显对这个解释不甚满意，明眼人都知道先生今日提前下诊都是因为这个姑娘，有些人愤懑了一会儿便也就自行离开，反倒是那些即将排到自己的人们颇为气愤，指着叶檀叫骂，一会儿说自己上有八十老母病重卧床，下有刚出世的小儿高烧不退，一切都等着先生救命，仿佛今日看不了诊就会一命呜呼似的。
叶檀睨了最先开口的男子一眼，穿着倒是不俗，她有些不耐烦：“换家医馆，很难吗？”
那富贵公子啐了一口，声音高了三度：“谁不知道无先生是姑苏第一名医，我不管，我是诚心求医，否则也不会大老远往这儿跑，本公子在此等候多时，今日这诊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这位姑娘，我劝您多识时务，你知不知道我是陆——”
叶檀心里着急，便也不愿意在此等人物上多费时间，她倏地抽出腰侧长剑，冷光凛凛，那富贵公子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刺的他下意识闭紧了眼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顿在了口中。
适才还在观望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不敢多声言语，叶檀收敛起周身气势，对着药童温声道：“烦请带路。”
药童咽了咽吐沫，讪讪道：“姑娘，随我来。”
叶檀收起长剑，行走江湖四年，纵然回了姑苏，还是习惯佩剑，她跟着药童走向后院，扑面而来的药香让她不由皱了皱鼻，后院两侧放着竹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晒干的药草，四五个药童站在一侧挑挑拣拣，叶檀的到来并未让他们分心。
她抬走向里走，边走边道：“先生，许久不——”
叶檀抬眉一脸笑意，那个‘见’字还未说出口又顿住，她呆在那儿，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眼前白衣玉冠的男子，眉眼熟悉，依稀能够看见当年的模样，狭长的双眼，琥珀色的眸子似有光转，看不清深浅，他站在大堂的匾额下，负手而立，鬓边长发微垂，令人瞩目的依然是眉心一点朱砂红。
江渡尘望着叶檀，忽然笑了声，嗓音清润：“阿檀，好久不见。”


第8章 好久不见
叶檀仔细打量着江渡尘，他的身量拔高了许多，五官比从前更加立体，星眸剑宇，尤其是眉间那点朱砂红，每每看见时，叶檀就仿佛着了魔似得移不开目光。
“好久不见。”叶檀收回目光又走近了些，她与江渡尘的身量差距这才明显了许多，她站在江渡尘身前，竟也只是堪堪到了他心口的位置。
她也与江渡尘有四年未见，昨日听未七说江渡尘离开了姑苏，还没等她惆怅完，江渡尘，这就，回来了？
叶檀刚想问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止了口，连忙转身迎了上去：“先生。”
无佑佝偻着腰脊，右手撑住竹杖，步履蹒跚，他鬓角的白发似乎没有理好，散乱垂下。他缓缓走进，厅外的药童瞧见无先生连忙小跑过来，搀扶着他。
“你这几年倒是自在的很，回来没几天竟然还晓得来看我。”无佑咳了咳，药童连忙拍了拍他的背，又小跑到别处取了一个玉瓶，忧心忡忡道：“先生，该吃药了。”
无佑打开玉瓶倒出一粒深色药丸，就着茶水一口咽下。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起来，声音沧桑而沙哑，他笑出声：“年纪大了，总会有些毛病，不必担忧，好了，阿檀今日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叶檀本想问一问无佑的身体情况，见无佑开口便也将原先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她看了眼药童，药童会意便自行退下。
“我就不绕圈子了，若是小伤自然不会前来叨扰先生，只是……”叶檀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样子，只是缓缓撩开右袖，江渡尘扫了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叶檀生的白皙，玉腕细腻如凝脂，只是其上突兀地绑着几圈纱带，纱带浸了血，她缓缓解开纱带，其上横亘着一条长长的血痕，痕上结着浅浅的痂。
这痂极薄，似乎是才成型未多久，甚至还有边角之处没有结痂，在药粉的作用下才堪堪止了血。
“三个月前，我在落霞谷被人袭击，本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情，只是…”她顿了顿，又叹道：“这伤口极难愈合，就算愈合了右手也使不上力，回来前又遭了袭，这伤便又有些崩开，昨日才上了药。”
江渡尘脸色不佳，叶檀的伤来的奇怪，病状也奇怪，闻所未闻。
无佑眉头拧紧，伸出手捏着叶檀的手臂，绕开伤口，微微用力，叶檀神情微滞，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眼角沁出一滴晶莹。
“一点劲儿都用不上？”
叶檀抬起手借着动作悄悄抹去眼底的泪水，她摇了摇头：“也不至于，劲儿是用的上一点儿的，只是会酥麻，若是不慎磕碰，则感觉更甚……”她叹了口气：“右手持剑动武是不能了。”
无佑仔细捏着叶檀的右手，他仔细打量着那道狰狞可怖的伤疤，又轻轻一按，叶檀只觉得经脉皆麻，神情扭曲，颤声道：“疼。”
见叶檀的反应，无佑心里也觉得奇怪。他收了手，一脸严肃：“或许是经脉伤着了，但还有些不确定，天色不早了，你们先行回去吧，等有了消息，我让人传消息去叶府。”
叶檀颔首，犹豫了一会儿道：“还请先生命人传话时，不要说是我生病了，随意寻一个理由瞒过叶家人就好。”
无佑点了点头：“知晓了”。
叶檀受伤这件事决不能让叶家人知道，伤人方法千千万，此人偏生要废了叶檀的右手脉络，令其提不起剑，恢复艰难。
叶檀虽隐姓埋名行走江湖，可若是有心人想探究，查到叶檀的家世也不是难事。
这期间错综复杂，若是告知叶家人，还不知晓会掀起一番什么波浪。
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交给无佑：“先生，这些药材可有？”
无佑接下定睛一看，唇角一抽：“你这……是看病还是吊命？”
这方子上尽是些名贵药材，叶檀伤的再怎么重，应当也是不至于用到这些药材的，这方子上有些药材连他都没有。
叶檀道：“自然是给家中人备着的。”
她并没有说实话，这房子上确实有些是为家里准备，还有一些是为她自己准备。
江渡尘的心口有些堵塞。
叶檀走的突然，江渡尘还是在她离开的第二日才知晓，就算急急追出去也为时已晚。
若是追上……定不会让她受伤。
几人谈话间，外间的药童惊呼着跑来。
“先生先生，不好了！”
“怎么这般惊慌？”无佑有些不悦，他抬了抬手示意面前惊慌失措的药童缓缓再说。
药童喘着粗气小脸煞白，指着门外断断续续道：“外头来了许多官兵，说、说咱们……”
“说什么了？”江渡尘忽然开口。
药童深吸一口气：“说咱们医死了人，要抓咱们去府衙！”
“这怎么可能？”叶檀忍不住发问。
无佑的医术姑苏城谁人不知，虽说不上医死人肉白骨，可当谁家有了什么大病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无佑。
更何况，叶檀听说前段时间姑苏瘟疫横行，也是无佑凭借一己之力研究出药方，等金陵城的人来的时候，姑苏的瘟疫已经好的差不多。
便是这样的医师，怎么可能医死人？
不过一眨眼功夫，一群官兵鱼贯而入，为首的男子带着高帽，神情冷漠，盯着众人说道：“有百姓向官府举报，说你们医死了人，我奉楼大人的命令前来抓捕。”男子伸手挥了挥，身后的官兵立即分散开搜捕，木架上的药材也被打翻在地，一片狼藉。
“你！”叶檀咬了咬牙，当即想拔刀向上，江渡尘连忙按住了她，低声道：“阿檀，这里不是江湖，姑苏城内公然与官兵对着干可不是什么好事。”
叶檀鹿眼微冷，冷哼一声还是松了手。
无佑没有动作，他看着满地的药材，苍老泛黄的双眸看不出情绪，似乎平静的很。
“不管怎样，先去府衙看看再说。”
斟酌片刻，当即站起身来，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忽然又回过头来：“你们先回去吧，别掺和进来。”
叶檀与江渡尘对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已是日暮时分，落日温婉，天边晚霞织成锦缎，橙黄色的光深浅交映。
叶檀望了眼天边，心中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江渡尘回头望着叶檀，低声安抚道：“无先生的医术你我是知晓的，此事定然不简单，但想来应当是与先生无甚关系，若你累了，你先回叶府便是。”
叶檀摇了摇头：“我与你们一道去。”
姑苏府衙与无佑的药庐有一段距离，
府衙外站满了一堆围观的百姓，看热闹似的往里头探头。
“今儿个是怎么回事？”
“嗨，你来得晚不知道。”一个带着黄色头巾的中年女子抬头点了点下巴：“就是那个，那是老陈家的，听说是老陈前些日子去找无先生治病，无先生开错了药，治死了人！”
“不是吧？”女子有些震惊：“无先生的医术怎会？？”
“谁知道呢？”
叶檀听着这些言论有些不悦，冷冷地睨了多嘴的妇女一眼，正说到兴头上的妇女忽然感觉浑身一冷，顿时不敢多加言语。
“楼大人。”无佑佝偻着背脊，声音平稳。
“无佑，今日有百姓说吃了你开的药，结果没了命，此人你可认得？”
楼大人向身旁的官兵投去一个眼光，官兵会意，将覆在死者脸上的白布撩开，只见死者面色惨白，唇色乌青。
无佑瞧了一眼，官兵又将白布盖上，无佑点了点头：“认得，此人三日前来老夫这出看病，不过是开了些风寒的药而已。”
“无先生！老陈如何得罪您了？你敢说你真的只是开了些风寒的药？”
“老夫行得正坐得直，更何况，陈大娘，若是老夫的药有问题，为何今日才出事？更何况，观其脸色，也非刚刚死亡。”
陈大娘泫然欲泣，捂着心口哭道：“楼大人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娘身体出了毛病，我就带着儿子回了娘家一趟，谁知，谁知回来时老陈便……”说罢，她又哭了起来。
“老夫虽医术不精，可行医多年，在姑苏城也住了多年，老夫的医术也不至于连开个风寒都开不对！”无佑的音量高了三分，显然有些动怒。
陈大娘磕了个头，颤声道：“楼大人！您一定要为民妇做主！”
楼大人眉头微蹙。
适才在药庐为首的官兵向楼大人递了一叠纸，楼大人细细翻了一翻，脸色微变，抽出其中一张药方，冷道：“无佑！药方再此，你还敢狡辩？！”
“老夫无罪！”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莫要扯谎！”楼大人手上一用力，那轻飘飘的纸张落到无佑的面前，无佑捡起来细细一看，脸色骤变。
他脸色苍白，一脸不可置信：“这……这绝不可能！”


第9章 喝酒吗
楼大人冷笑一声，有些微愠：“无先生，您医术高超，可这样的药方您又是怎么开的出来？”
无佑眉头紧蹙，双手紧紧捏着那张药方，官兵将药方夺了回来，当众将药方里的药材念了出来，百姓一头雾水，江渡尘却是越听脸色越沉。
百姓中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颤抖略有破音：“这药方，看似都是极为温和补气的药，可这用量……”
那人似乎也是个从医之人，在姑苏也是小有名气，只见他缓缓道：“药材的用量若是不慎也会导致中毒……难怪，难怪。”他摇头叹了叹气。
众人听此不由得多看了无佑一眼，窃窃私语着。
这无佑在姑苏是当之不愧的第一名医，又研究出了瘟疫的药方，可如今怎又会医死了人？
楼大人翻看了其他的药方，又对比了老陈的这一张，确认字迹无疑后，冷漠地盯着跪在下堂的无佑，语气森冷：“无佑，你可还有的狡辩？这药方是从你的药庐里搜出来的，字迹也一般无二，你可还有的狡辩。”
无佑抿了抿唇，默了片刻，道：“字迹与是老夫的不错，可这药方，绝不是老夫开的，老夫清白，还请楼大人明察秋毫！”
叶檀站在外头心急如焚，她总觉得此事蹊跷。
她扭头问着旁边抱着孩子的大娘：“大娘，你知道那死的是谁吗？”
“哟，姑娘您听了半天还不知道死的是谁呐？就是街口云凡首饰铺的陈掌柜啊。”
叶檀顿时面色铁青。
她扭头与江渡尘对视一眼。
“你且先回去问问是怎么回事，无先生我会打点好关系，这牢怕是要坐上几天，我会暗中打点好关系，不让先生受太多苦，此事过于蹊跷，等这边处理好我去寻你。”
江渡尘低声吩咐好了一切，叶檀也觉得眼下这也是最好的方法，当即抽身回府。
云凡首饰铺，她是知道的，就是叶家的产业。
而且，是属于叶斩名下。
叶檀想不通，脑子乱成一团，眼下也只得先回去再做打算，此事定然不简单。
待回到叶府后，叶檀没有回到无心阁，直接去找叶斩。
叶檀心急如焚便没有敲门，入眼就瞧见赵姨娘依偎在叶斩身侧，两人状似浓情蜜意。
叶檀突然到来着实让二人吓了一跳，赵姨娘直了直身子，整个人还是靠在叶斩的身侧，娇滴滴道：“怎么进来不敲门？”
叶斩有些尴尬地推了赵姨娘一把，叶檀冷漠道：“我有话同父亲说。”
叶斩心领神会，道：“你先出去。”
赵姨娘有些埋怨地看了叶斩一眼，娇嗔道：“那妾身先出去了。”随后扭着腰走来，叶檀看着她这番作态，实在恶心的不行。
手还没好，就想着勾人，不愧是她。
眼下她无暇顾及叶斩与赵姨娘这档子事，直接开门见山道：“父亲，今日我去无佑先生那儿，先生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叶斩倒了杯茶递到叶檀面前，神色平静，叶檀见他不说话，忍不住道：“您可知道，今日有人状告先生开错了药方，害了一条人命。”
“略有耳闻。”
叶檀有些急切，她抿了抿唇低声道：“那死去的人是云凡铺子的陈掌柜，父亲，那铺子可是您的产业，陈掌柜是咱们用了多年的人！”
这件事情深查下去定然不简单，无佑的医术不可能出这样的纰漏，叶家的铺子出了人命，不管死因是什么，对叶家，特别是叶斩总会是有一些影响。
云凡首饰铺生意一直极好，若是因此受了牵连……
叶斩眸光微沉，他呷了口茶，缓缓道：“檀儿，这件事情你不用管。”
“可……”
叶斩打断了她的话：“这件事情你不要掺和进来，小事一桩，不用在意，你，只需安心在家就可，过几日家中有贵客，你可得注意些，若你不愿，这几日在家中见到生人躲着便是，至于你赵姨娘……”
叶檀静静听着：“赵姨娘又如何呢？”
叶斩沉默，父女俩就这般对望着。
最终还是叶斩先开了口：“檀儿，当年我以为你真的……多喝了些这才犯下这糊涂事。”
叶檀平静道：“就算是父亲做的糊涂事，那赵姨娘就没错么？”
趁人酒醉宽衣侍奉，叶檀是知道这些狐媚子的手段。
叶斩叹气：“不管如何，她也已经是姨娘了，还生了恪儿，如今腹中又怀着，檀儿，就算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这几日别与姨娘冲突，也别招惹贵客。”
叶檀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道：“姨娘欺负母亲您不管吗？”
叶斩沉默许久，最终道：“你母亲不愿见我。”
叶檀笑出声来：“所以您就任着她胡作非为？”
“父亲，事情已经发生我也不愿去追究当年，但是你需得知道，就算她成了您的妾，那也是妾，您对不起母亲是事实，可是你不能一辈子不面对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迷茫而不作为，让别人觉得母亲可欺。”
叶檀站起身来：“希望父亲能管好您的美妾，若再让我看见她欺负母亲，不仅仅是折手的下场，您知道，我脾气向来不好。”
叶斩是知道叶檀脾气不好的，但从来也是玩闹有度，几乎不会有气到动手伤人骨折的地步。
叶檀离开后又折去了蓉华院，周氏的神色道没什么变化，但是精神头足了不少。
周氏的病本也是心病，见到叶檀后心结解开，这病好也是迟早的事情。
周氏听着叶檀说话，只觉得心下暖洋洋的，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叶檀，周氏忽然道：“檀儿，你十八岁了。”
叶檀停下话头，眉眼弯弯道：“是呀。”
周氏抚摸着她的发，温声道：“是时候了。”
叶檀有些不解：“什么时候？”
周氏笑而不语，此时门外的侍女撩帘而入，手里捧着张帖子，道：“夫人，白姑娘家的帖子。”
侍女将帖子交予叶檀，周氏温声：“大概是她知道你回来的消息，你与她许久不见，若是相邀，就去吧。”
叶檀接过帖子打开一看，原是白芊芊邀她游湖。
白芊芊与她交好数年，性情相投。
她收起帖子，又同周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回去。
忙碌了一天，叶檀也觉得浑身酸痛，同未七吩咐了一声就打算去泡温泉。
无心阁另辟了一间房，房内是人工造的汤池，引来最近的温泉水，可这汤池面积并不大，当初叶檀选在无心阁，不仅是看中这里清净，练剑方便，不轻易被人打扰，还有一点便是无心阁可以引来温泉。
用过膳后，叶檀便踏进了汤池。
奶白色的池水泛着热气，叶檀乌发垂下，飘在水上，白皙的肌肤透着丝粉红，长睫微颤，晕了些水汽，她靠在池边，只觉得四肢百骸瞬间放松了下来，她闭着眼，回忆着这四年的漂泊。
她抬眸望了眼右手，在温泉水下，狰狞可怖的疤痕有些模糊。
温泉水让叶檀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紧绷了四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在热气的催化下，叶檀有些昏昏欲睡。
梦里的叶檀又回到了那在外的四年，正梦到一半时，骤然清醒，当即从汤池中起身，草草换上衣衫。
她忘记江渡尘说今夜会来寻她，她这一睡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叶檀有些懊恼，稍事收拾了下便外出等着，见不到江渡尘的身影，索性坐在房顶上看着月亮。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叶檀望着天上这轮月亮，神情柔和下来。
这四年，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历过的事，仍然历历在目。她回忆前从前在北疆时也曾与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就这样静静赏着月亮。
她正想着事情，余光忽然对上双眼睛，浑身一机灵，神色骤凛，站起身来警惕道：“你是谁？”
叶檀紧紧盯着站在无心阁下的陌生男子，叶檀有些懊恼，怎么回了家就这么大意，先是汤浴睡着，现在竟然还有人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忽然出现。
男子一身藏青长袍，衣上是金线绣的祥云纹样，浓墨长发散落下来，面上罩着一张暗金色面具。
叶檀是见过他的，就在御街上。
她警惕地看着青年，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男子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叶檀。
叶檀穿了件白色的衣裙，一双鹿眼氤氲着水汽，一脸无辜的模样，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发上未干的水珠顺着脖颈缓缓往下。
叶檀见对方不言语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正算计着是打是逃，只见对方一个闪身有如鬼魅一般漂到身前，叶檀一惊，脚上还残有水珠，不慎没踩稳，身体反应不及，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后倒去。
“！！！”
叶檀心下慌了，下意识惊叱一声，只见男子忽然飘近一把揽住她的腰。
叶檀透过面具的孔洞撞入一双在夜里也似乎泛着光的琥珀色双眸，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下意识地伸手抚上那张面具。
就在即将摘下的瞬间，男子直起身子，拉开与叶檀的距离。
叶檀回过神来，皱眉道：“你到底是谁？”
男子不说话也不看她，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温声道：“喝酒吗？”
声音清脆温润有玉石叮当之声。
叶檀紧紧听着眼前的男人，这人奇怪极了。
第一次见时，不由分说抢走了她的糖人又给了她一只步摇。
第二次见，又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院子里，说的第一句话是问喝不喝酒。
叶檀迷茫了。
她选择了不。
叶檀摇了摇头：“你自己喝吧。”
待说出话来又觉得不妥，转了个话头道：“你到底是谁？”
男子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说：“你这儿看月亮好看。”
“……”
叶檀有些莫名其妙，这几日一直都在莫名其妙。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将此人驱逐出去，只是当叶檀看见他抬头望月的时候，虽看不清面容，可总感觉，此时的他与她是一样的心境。
叶檀犹豫了。
男子不知从哪儿拿出两壶酒，也不管叶檀喝不喝，一摘开封布，一阵浓郁的桃花酒香扑面而来。
叶檀的馋虫顿时被勾了起来，男子睨了她一眼：“喝我的。”随即将手中那坛喝过一口的酒递了过去。
纵然再想喝，这不识之人的酒她是万万不敢喝的，男子似乎知道她的疑虑，就将自己的给了她。
二人并没说话，叶檀小口喝着酒，喝了酒身上都暖起来，她偷偷地瞧着男子，男子只是看着月亮，仿佛在回忆什么事情。
就这样干坐了一刻，男子忽然转过头对上叶檀的眼睛，叶檀一慌，仿佛做坏事的小孩儿被抓了个正着，当即扭过头去看别的地方。
男子眯了眯眼，猛地欺身靠近：“我有那么好看吗？”
叶檀冷哼一声：“你别自作多情。”
男子勾唇，伸手挑起叶檀的一律发送到鼻下轻嗅，哑声道：“头发是桃花的味道，很好。”
叶檀懵了，当即推开他。
男子也不恼，站起身来，道：“我走了，明日见。”
叶檀：“？”
男子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不过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叶檀心下气极，这浪荡子着实可气！
她咬牙望着男子离开的方向，恨恨地跺了跺脚，丢人，真丢人！


第10章 偷跑
第二日叶檀收到了江渡尘的消息后便去看了眼周氏，周氏的精神头一日比一日好，赵姨娘似乎也在叶斩和她的双面管辖下安分许多，最起码叶檀没发现她再有什么不妥的举动。
周氏目送着她离开，柳儿不由感叹道：“小姐如今安全回来，夫人也可放心了。”
她跟着夫人几年，知道周氏这些年为叶檀伤心不已，如今叶檀回来，周氏的病也有所好转。
周氏喝着药沉思片刻道：“檀儿回来自然是好，趁这件事还没被主家知道，得赶紧给檀儿定下亲事。”
从前周氏带叶檀去过主家，当年的叶檀不过十四岁，眉目初展，就已经看出是个美人坯子，若是再大些又不知是何等祸国殃民的姿色。
主家当年就抱着让叶檀进宫争宠的心思，被周氏知道后，一回姑苏就立马开始为叶檀相看姑苏的好人家，叶檀本就不缺求亲者，周氏一日**着她与这些男子相处，看见周氏这般着急，她仿佛被逼急了，直接趁着夜色逃走。
而叶檀前脚刚走，主家后脚来要人，时间正好错开。
如今叶檀回来，这件事情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主家人知道，得赶紧趁着主家不知道悄悄把叶檀的亲事定了。
柳儿道：“咱们姑娘这般仙姿，求娶者无数，便是金陵公子也是嫁得。”
周氏想到四年前主家那番暗示，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可总是不希望檀儿嫁去那是非之地。”
金陵毕竟是皇都，那的贵族公子比姑苏多上不少，周氏心底其实觉得，只有那些贵族公子的家世才配得上叶檀，可又不愿叶檀嫁去金陵。
姑苏的适婚公子本也不少，只是叶檀这一走便是四年，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适龄的公子要么去金陵以求发展，要么就成了亲，连孩子都有了。
如此一来，其实能配得上叶檀的人便少了许多，更何况周氏本身也是个挑剔的。
作风不好不要，不会疼人不要，年纪大了不要，年纪小的不要。
家世么……总不能让叶檀低嫁了去，若是低嫁，指不定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怕是连叶檀在外乱来这种话都编的出来。
所以叶檀不仅不能下嫁，还得嫁的好，嫁的风光！
柳儿劝道：“姑苏适合的公子虽不多，但是应是也还有的，若在这姑苏城寻不到配得上咱们小姐的公子，便去金陵找，以周家和叶家的势力，小姐若嫁去金陵，定也是安全的。”
她顿了顿：“姑娘虽热络活泼些，也总不会惹大麻烦的。”
“你确定…？”
柳儿无奈笑道：“奴婢……”
周氏没有回话，闭上眼睛养神，心里已经计划上叶檀的终身大事。
另一厢，赵姨娘也想到了将叶檀嫁出去的法子，同叶斩吹着耳旁风，这一遭，倒是和周氏的心思撞上。
叶斩有些欣慰道：“难得檀儿这样对你，你还想着她。”
赵姨娘甜甜笑道：“她虽然折了妾身的手，可妾身也知道二爷您是疼爱的檀儿的，当年檀儿出走的原因咱们都晓得，趁着主家不知道，趁早将事儿办了，再说，小姐若是嫁了人，定然会安分许多，不会再动不动乱跑，这样您也放心不是？”
一字一句似乎都在替叶檀说话。
叶斩觉得赵姨娘说的很有道理，当即起身去了蓉华院。
赵姨娘并不介意叶檀嫁好的人家，总归是嫁出去就好。
叶斩在蓉华院门口犹豫片刻不知该不该进，还是柳儿唤了他一声，叶斩不得不进去。
他的脚上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沉重万分。
周氏难得没有躺在床上，坐在后院的摇椅上，叶斩来时她睁开眼，没有说话。
叶斩抿唇，道：“蓉儿，你我就不能不那么生分？”
周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开看着院内的花草，“檀儿回来，我与你便不会那么生分，但你也知道我同你走到如今这步，不只是因为那件事。”
叶斩知道周氏还在怪他纳妾。
纳妾的事情叶斩同她说过好多次，只是她仍然介怀，如今这个地步，对于此事，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斩沉吟片刻，道：“罢了，我来是想同你商量檀儿的事情。”
“我也有事与你商量。”
……
未七连忙上了盏茶，小心翼翼问：“小姐，您这样不会被发现吧？”
“那不能。”叶檀一口将茶水喝下，伸了伸懒腰，腰脊关节处发出阵阵咔吱的细碎声响：“娘亲这几日身子虽然渐好，但是也没余力去看顾我，我今晚早去早回就是了。”
江渡尘今带了信告诉她今晚的行程。
未七点了点头，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叶檀瞧她一脸紧张，宽声安慰道：“你莫紧张，从前我又不是没有半夜跑出去过，娘亲什么时候发现过？好了好了，我饿了，快去拿些吃食来。”
见叶檀这般，未七不好多说什么。
叶檀是个聪明的，她每每半夜翻墙出去，都是在周氏歇息半个时辰后才走，周氏歇的早，叶檀向来早去早回，这些年来，出逃这事儿做的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明月高悬，叶檀算好了时辰，一分不差，在周氏歇下半个时辰后飞身出去，未七看着叶檀离开后，东张西望，这才鬼鬼祟祟地回了无心阁。
“锦心，那是谁？”
名唤锦心的婢女望着漆黑幽静的小径，揉了揉眼：“小姐，奴婢什么都没瞧见啊。”
叶沉绝对不会看错，刚刚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差点吓得她摔了一跤。
虽然夜深，小路上烛火幽微，叶沉借着月光还是看到了，是一个女子的影子。
叶家女子除了她，还有谁会武功？
叶沉的心忽然跳地十分急促，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她急忙转身回去，边走边说：“锦心，去把我的东西全部找出来。”
叶檀是在城外与江渡尘会和。二人皆一身夜行服，叶檀压低了声音：“现在可以说了？”
江渡尘带着叶檀往西去，道：“那日我留到了最后，官员在抬陈掌柜尸首的时候，手露出来了。”
“然后呢？”
“虽然有稍微处理过，可陈掌柜手上有伤，当日未能仔细看，粗略一看，不像是不小心割到的。”
叶檀惊异：“你的意思是……陈掌柜可能不是吃药吃死的？”
“这是必然，目前我还想不通为何那药方上是先生的字迹，而且，你有没有觉得楼大人判案过于草率，这件事情还有很多疑点，今晚，咱们要去探一探义庄。”
叶檀迟疑一瞬，点了点头。
瞧着叶檀犹豫的样子，江渡尘揶揄道：“若你害怕，在外头等我便是。”
叶檀瞬间锤了江渡尘一拳：“我有害怕的？”
江渡尘吃痛，神情微微扭曲，忙道：“是是是，叶大小姐从来没有带怕的。”
叶檀哼了一声，又加快了步子。
和江渡尘一起还好些，让她一个人呆在外面，还不如进去。
她望着江渡尘的侧脸，忽然道：“你为什么离开姑苏？”
江渡尘脚步微滞，含笑道：“就允你出去，就不许我去？”
叶檀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金陵繁华，你倒是肯回来。”
江渡尘侧目，轻声说了句话，叶檀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江渡尘摇了摇头：“没什么，快到义庄了。”


第11章 苏府
二人鬼鬼祟祟一前一后偷摸着来到了义庄，流云翻卷，隐隐遮住了月亮，显得十分昏暗。
叶檀咽了咽吐沫，低声道：“二郎，这大半夜的又没有什么人，咱们为什么那么小心，和做贼似得。”
江渡尘谨慎地瞧着不远处的义庄：“此事蹊跷，小心些好，何况，怕的不是遇见人，而是遇见——”
江渡尘话还未说完，叶檀连忙捂住他的嘴，轻叱道：“好了你闭嘴。”
再说，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江渡尘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不怕。”
叶檀挣开他的手，骂骂咧咧道：“再摸，我头都给你摸秃。”
“檀儿……说话斯文……”
“闭嘴！”
叶檀睨了他一眼，推了江渡尘一把，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揪着他的衣角翻进了义庄。
义庄的规矩从不点灯，守庄人居在最外头的屋子里，叶檀路过时，还听到一阵阵的鼾声。
就这样，尸体被人偷了他都不知道。
木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里屋阴森森一片，一股陈旧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些腐烂的味道。
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为何，叶檀总觉得里头冷飕飕，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江渡尘倒是面色如常，点了支火折子，幽微的火光在黑暗中有些突兀。
义庄里停着许多尸首，叶檀稍稍扫视一圈，只觉得心里发毛，江渡尘递给她一张火折子，压低嗓道：“分头找，尽快。”
“……”
她完全没想到居然是分头找。
叶檀有些瑟瑟发抖，但海口已然夸下，只得硬着头皮去找。
叶檀提起胆子，一具具看过去，义庄里的尸首一律盖着白布，停在义庄的，要么是因为鳏寡孤独无人收尸，要么就是身有悬案不幸惨死，这些人，最终都会全部焚烧掉。
幸运的还有个牌位，不幸的…怕是随便找个土堆草草埋了，连个名姓都没有。
她竭力不去想象这些尸首的样子，好在白布将尸体的样貌盖了个严实。叶檀仔细去看那些人脚上悬挂着的牌，牌上写明了主人的名字年岁，有的甚至是个白板，也不知为何，这些尸体的大脚趾上都挂着铃铛。
“檀儿，过来。”黑夜中忽然响起江渡尘的声音着实把叶檀吓的够呛，她抚了抚心口，不悦道：“别那么突然喊我。”
她凑过去，看了牌子，是陈掌柜的牌子没错，江渡尘将手上的火折子递给了叶檀，撸起袖子伸出手，叶檀顿时惊了，一把握住他的手，语无伦次道：“你你你要要干嘛？”
“查验伤口。”
叶檀咽了咽吐沫，道：“从下往上揭开，别露脸。”
若是看见那些尸体的脸，叶檀是会做噩梦的。
江渡尘无奈：“我知晓。”
叶檀并未放开，瞧着他赤胳膊赤手，江渡尘明白她的意思，叹气道：“不过是解个衣裳罢了，不碍事。”
江渡尘按着叶檀的意思撩开白布，随后在叶檀惊诧的目光下解开了衣裳，撩开衣衫后，叶檀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手上的火折子险些掉落：“二郎……这……这……”她满目震惊，极快地别过头去不愿意去看。
江渡尘低声道：“檀儿，我们没想错。”他叹了口气：“果然是被人谋杀了。”
陈掌柜青白的身体上纵横交错着长短不一的伤痕，暗红色的血痕，伤口已经干涸，最长的从胸上方直直划到小腹处，横亘在他的身上仿佛一条凶狠可怖的长虫。
江渡尘伸出长指，轻轻陈掌柜的皮肤，僵硬的尸身仅存着那点弹性不足以让江渡尘按下的地方恢复如初。
刚死去的人皮肤的仍有弹性的。
“造孽。”江渡尘叹了口气，收拾好陈掌柜的上衣，叶檀陷入沉思：“陈掌柜向来待人和蔼，不当如此……”
在火折子幽微的火光下，叶檀的眉眼有些模糊不清，江渡尘抬眉看了她一眼，见她认真思考的模样，倒是与小时大为不同。
想来这四年，叶檀也变了不少。
他收回目光，拉下袖子，叹道：“谁知道呢？伯父怎么说？”
“父亲似乎并不愿意让我知道，也不愿意让我掺和其中。”
毕竟是出了人命的事情，叶斩不愿意让叶檀知晓也很正常，二人正思索间，江渡尘耳朵微动，瞬间熄了火折子将白布盖回原样，揽着叶檀的细腰贴在壁上。
地上的火折子冒着细微几不可见的烟。
叶檀的呼吸缓慢而细微，江渡尘的余光正是门口的方向，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隐约听见推门声和人的细碎言语声，叶檀借着屋外昏暗的月光，依稀可以辨出两个人影。
那二人交头接耳，结伴寻找着什么，叶檀直觉这些人是来寻陈掌柜，随着人影越来越近，叶檀眯了眯眼，心里算计着，若这两个只是寻常人，以叶檀的功夫逃出去完全不是问题，若是稍会点武功的，有江渡尘在她也无惧，
就在叶檀准备冲出去时，江渡尘按住她的手示意其不要动作。
那两人互相推搡着最终进了房内。
“你快掀开布看看，确认了咱们快走。”站在后头的人捏着火折子催促着前头的人，佝偻着腰，整个人紧绷着似乎有些害怕。
“咱们看看牌子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那批打手下手多重，何况有什么好确认的，反正老爷的计划肯定万无一失。”前面那人踌躇着不敢揭开白布，黑暗中依稀可以听见那人吞咽的声音。
后面那人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话，这义庄阴气着实重。
前面的人一边查看着这些尸首的牌子，一边又支支吾吾道：“你听说过吗，人若是死不瞑目，这眼睛啊，是闭不上的，若是怨气过重，还可能诈尸……我听说，那日在府衙，陈掌柜的眼睛是睁开的，这义庄里的味道这么腐败，刚刚我看了眼，有好些是连牌子都没有的无人认领的尸体。”
“生前不显贵，死后无名讳，到最后，也只是随便烧了了事，连个碑都没有。”
“这样的人啊，就算到了黄泉路上，这奈何桥也过不得，孟婆汤喝不得，永世不得投胎，你说这样的人，会瞑目吗？”
叶檀只觉得手臂起了鸡皮疙瘩，她是听过这样的传言。
幼时的叶檀宛如一个小霸王，便有人想着治一治她，同她说了这样的故事，又骗着把她关到一个荒废地界，那地界并不干净，离乱葬岗不近，但也不远。
她这样一个小姑娘始终还是怕这些怪力乱神，也怕那些青白的尸体，那日若不是叶家寻到她，她只怕要在那处呆到第二天天亮。
江渡尘知她是有这个心病，用力握住叶檀微微颤抖的双手，侧头看向那二人的眼光凌厉而阴森。
那人找到了陈掌柜的尸体，壮着胆子伸出手，从脚背那处撩开白布，拉到脖颈处停下，小心翼翼地解开陈掌柜的上衣，边道：“听老人说，为了防止诈尸，每具尸体的脚上都要挂上一个铃铛，这样若是尸体有异，守庄人便会第一个知道。”
另一人瑟缩了一下，只觉得黑暗处似乎有双眼睛在看他，很冷。
他有些欲哭无泪，吓得腿都有些哆嗦，声音颤抖：“铁柱你可别快说了，这种差事怎么就轮到咱们了。”
“没出息！你真想做一辈子端茶倒水的？老爷的那些暗卫都派出去了，这种事情晦气又可怕，没人愿意做，正是咱们表忠心的时候，知不知道，什么叫富贵险中求？”说罢，铁柱撩开陈掌柜的上衣，只见那些可怖的伤疤纵横交错，心下一惊，咽了咽吐沫：“应当……是他了，是那些暗卫的作风。”
“铁柱……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在看着我们啊？”他没有回应铁柱的话，自顾说着，抱紧了双臂，只觉得寒意刺骨。
“没有吧……”
王铁柱本就是壮着胆子进的义庄，心里本就发毛，听王二狗这么一说，更是怂的不行，他微微提高音量斥道：“不要乱说”。
王二狗瑟缩一瞬顿时噤声，让王铁柱赶紧确认完马上离开，这地儿，他真是一瞬不敢多留。
他捏着火折子，不敢去看陈掌柜的身子，目光游移间忽然顿住，眸子微缩，指着王铁柱身后，声音颤抖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他他他他他为什么没有铃铛？”
“什么？”王铁柱瞬间回过头去看陈掌柜的脚趾，这才发现他的脚上只孤零零吊着一张竹牌，并没有挂着铃铛，他倒吸一口冷气，忽然觉得背后有股阴气，心下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惊说：“快走。”
他从未去义庄这样的地方，适才也只顾着找人，并没有注意到陈掌柜的脚趾上缺了东西。
正在这时，两人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清铃铛声，在幽暗的义庄里显得格外诡异。
王二狗吓得火折子都拿不住。
二人鬼叫着连爬带滚地离开义庄，走时声响极大，而守庄人依然鼾声如雷不动如山。
“……”
“你这样会不会有点没人性？”
叶檀无语地看着手持铃铛的江渡尘，二人明明可以偷偷出去不叫那两个人发现，江渡尘偏生还要吓一吓他们。
这两人怕是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江渡尘轻笑：“檀儿过誉了。”
“……？”
你以为我是在夸你吗？
二人走后，叶檀也觉得没那么可怖，身心放松下来，便打算趁今晚将事情追查下去。
他们离开了义庄，在庄前分辨了下二人逃离的方向，施展轻功远远跟着，叶檀疑惑道：“陈掌柜分明是惨死，可府衙与陈大娘一口咬定是先生医死，陈掌柜是叶家的人，若是因着吃错药的缘故病逝，叶家不会多想，杀陈掌柜，因为什么？私仇？”
叶檀有些不解，江渡尘想了想道：“府衙不由分说下了先生的罪，让众人，让叶家以为陈掌柜真的是病逝，或许是让叶家掉以轻心，杀一个没有大仇的叶家雇佣的人，这目标，若陈掌柜并无私仇，那想来想去，便也是叶家了。”
“至于到底要做什么……不得而知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王铁柱二人适才实在是被吓惨了，一路上腿软地不行，天色幽暗，方向都分辨不清，叶檀跟着绕了好大一圈，这才见二人从一个侧门滚了进去。
叶檀与江渡尘对视了一眼，顺着后门的墙壁摸到了大门，流云翻滚，月色熹微。
厚重华贵的大门上悬着一块用金墨写就的二字。
苏府。
江渡尘未多言，心下大抵有了猜测。
叶檀凝眉：“苏府……我似乎不认识苏家人。”
“总算是条线索，先回去，太晚了。”江渡尘斟酌道。
叶檀与江渡尘在一个路口分别，等回到无心阁的时候正见到未七焦急地在门口踱步，一瞧见叶檀时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急匆匆上前道：“小姐，出事了！”


第12章 闹贼
叶檀心头一紧：“怎么了？”
未七赶忙拿出一套月华色长裙，容色急切：“小姐先换上，夜里府内闹贼，大家都醒了，所有人都去了花厅，刚刚夫人院儿里的下人过来传您过去，我刚刚一直挡着将人打发回去了，还好您及时回来了，再晚些奴婢都不知道怎么瞒了，小姐快去吧。”
叶檀赶忙换上衣裳去往花厅。
等到花厅时，所有人都到齐了，叶檀姗姗来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周氏披着薄披风，担忧道：“檀儿你没事吧？”
叶檀摇头：“没事，今晚怎么了？”
叶浔说：“今晚府里闹贼，四妹妹那儿丢了东西，贼人跑得快，能潜入府里武功估计不弱，说不定还潜藏在府里。”
叶言点了点头：“你的无心阁位置偏僻，又有竹林好做掩护，你暂时先等着，让旁人搜罗一番。”
叶沉一脸担忧地看着叶檀，上前握住叶檀的手，惊道：“姐姐，你身上好凉。”
说着，叶沉捂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她看着叶沉，问道：“是谁发现贼人的？”
叶斩缓缓道：“是沉儿的婢女锦心瞧见的，沉儿丢了好些首饰。”
叶檀沉思片刻，道：“祖母那儿？”
叶浔道：“祖母那儿没事，人多着，适才也悄悄着人看过了，那处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又指了好些家丁过去看护，祖母难得睡得熟，这点事情就别让她老人家知道了。”
叶檀点头，周氏忽然问：“檀儿，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叶檀顿时僵住，笑道：“无心阁地方偏僻了些，来得晚了。”
沉默已久的赵姨娘骤然开口：“虽然无心阁地方偏僻，可是姑娘可是习武之人，家中闹了贼，反而最晚来……”
赵姨娘话犹未尽，众人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叶沉道：“你看姐姐头发扎的好好的，许是收拾头发耽搁了吧。”
赵姨娘注意到她的头发，冷笑了声：“家中闹贼，还有心思收拾头发。”
周氏瞧着她的头发，若是家中闹贼，以叶檀的性子定然是第一个出来护着她，若非如此，也会去抓捕贼人。
今日不但来的最迟，长发也束的好好的，这精神抖擞的也不像是睡到一半醒来，手又这么冷……按理说刚从被窝里出来，就算无心阁到花厅有一段距离，也不应该会这么冷才是。
周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冷，她揪紧披风，沉声道：“檀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刚刚在做什么？”
叶檀神色中闪过一丝慌张：“我在休息呀，大晚上的能做什么呢，母亲这是何意？”
自从叶檀回来后，周氏就时常对她说不会再让她离开，半夜离家这种事情叶檀没少做，可只被周氏发现了一次，就是四年前半夜出逃。
周氏怕了。
若是今晚的事情被周氏知道，还不知她会发多大的脾气。
叶灵看着与叶檀状似亲密的叶沉，忽然道：“姐姐，你说你瞧见了贼，可有丢什么东西？”
叶沉没想到叶灵会忽然发话，道：“丢了些首饰罢了。”
叶灵盯着她的眼睛道：“只有首饰么？这样，让芸儿去对对你的东西。”
说着，叶灵也不给叶沉说话的机会就派去了芸儿。芸儿是叶沉的侍女，对于她的东西是了解的。
叶沉的双手微微用力握拳，她不明白叶灵为什么总是阻碍她。
周氏并没有被叶灵的话转移注意力，当即喊了柳儿去无心阁。
“母亲你这是？”叶檀慌了。
周氏看着她，神色有些寡淡：“既然你说你一直都在无心阁，那我让柳儿去看看，若是贼人想隐匿，你那边太危险了。”
叶檀的神色明显有些慌张，她在不在无心阁，一看她的床榻就知道。
赵姨娘抱着半睡半醒的叶恪笑道：“就是，三小姐若是问心无愧，何不让柳儿去查探一番？还是说小姐心中有鬼——”
“你闭嘴，这哪有你说话的分？”叶檀忍不住骂道。
本来就够慌张了，这赵氏还来插一脚。
叶斩眉头骤紧，沉声道：“檀儿，就算你不喜你姨娘，她也做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可是你如今也将她的手折了，又在母亲面前下了她的面子，你何必如此，在外面几年，叶府十几年教给你的东西你都忘记了吗？”
叶斩知道她不喜欢赵月，但毕竟赵月给他生了叶恪，如今肚子里还有个未出世的。
叶檀初初回家时，叶斩可以体谅容忍叶檀对赵月的无礼，但是如今叶檀明显眼中并没有赵月这个人。
这让叶斩觉得叶檀是连他的话都不听。
再怎么样，也是他的妾室。
一提到这些叶檀就来气，她的声音高了几分：“我有什么错？我如今还称她一声姨娘还不够？还要我敬她爱她？本就是个狐媚子，父亲你就这么护着她——”
叶斩有些愠怒，叶檀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让他有些恼怒又害怕。
“再怎样，她也是你的姨娘！你就这么不知礼数？”
叶浔拉了拉叶檀的袖子低声道：“檀儿别说了。”
叶檀并不理会叶浔，嗤笑声：“礼数？对于这样一个女人不需要吧？”
她盯着叶斩，神色冷漠：“这样一个勾引主人，魅主欺主的人，不配得到我的尊重，这叶府谁看得起她？也就父亲您，因着她不要脸地上了您的床怀了您的孩子，您就对她爱护有加，您爱她，我不爱！您也别妄想我给她好脸色！”
“你！！”叶斩怒目圆睁，胸口起伏不定，喘着粗气，见叶檀毫不退让，当即抡起手朝她打了一个巴掌。
巴掌声响，所有人都懵了。
叶斩愣了，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叶檀的头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泛着浅浅红印。
叶斩有些语无伦次：“檀儿，这……”
周氏推了叶斩一把，凑上前心疼地抚了抚叶檀的脸，转过身骂道：“你这又是做什么？”
“我……”
赵姨娘似乎也是吓着了，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叶斩，低声道：“二爷……？”
不仅仅是赵姨娘，便是周氏也很少见他发这样大的脾气。
叶檀侧了侧头，强忍着鼻尖的酸意，指着赵姨娘道：“父亲，从到大您从没打过我，您今日要为这样一个女人打我？”
叶斩道：“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目无尊长不识礼数，我养育你十几年，不曾穷你吃穿，不要求你学习用功，你要游历便也让你游历去，你看谁家女儿是像你这样自在？想做什么为父都让你去了，养你宠你十数年，你如今竟是连礼数都忘记了？！”
叶檀张了张嘴想辩驳什么，只是瞧着叶斩此时的神色，她知道说什么都无用。
叶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看了眼赵姨娘，又看了眼她怀中的叶恪。赵姨娘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躲在叶斩身后，活像一个小娇妻。
她没说话，转身就走，刚打开房门就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耳畔是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声音含笑而又带着些许挑衅。
“哟，这是怎了？”


第13章 贼喊捉贼
叶檀抬眉去看，是昨日那人。
那人依然戴着面具，他低头看，正撞入叶檀那双惊慌无措又氤氲泪意的双眼。
她退了一步，男子缓缓走进花厅。
叶斩见到来人神色骤变，小心翼翼道：“公子怎么醒了？”
男子淡淡地睨了他一眼，牵袍拢袖施施然坐了下来，道：“今晚这么大的动静，我能不醒？”
叶斩赔笑道：“是咱们府里招待不周，叨扰公子休息了。”
男子撑着头，细细打量着叶斩，道：“叶二爷，若是您这一群侍卫都护不住叶府还被贼人闯入，恐怕本公子也待不下去。”
叶斩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忙递了杯热茶，笑道：“公子这是哪儿的话，若是您住的不舒心，是咱们叶府的不是，您尽管说，叶家一定改。”
叶檀凝眉看着叶斩，她甚少看见叶斩这样对一个男人卑躬屈膝赔着笑脸，一时间怀疑起这个贵客的身份来。
赵姨娘轻轻扯了叶斩的衣袖道：“二爷，您何必这般。”
“你闭嘴！”叶斩狠狠地扯开了衣袖。
男子意味深长的地看了赵姨娘与叶斩一眼，声线慵懒：“叶二爷，这连妾都管不住，实在是对不起你当年的名头，本公子也是

第一回听见要长女容忍妾室这样的道理，叶二爷，你们叶府，真是让本公子长了眼界。”
叶斩百般无措，不知青年的意思。
叶檀有些不解，这……是在给她说好话？
她心中乱成一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下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叶斩说的贵客原来就是他，难怪昨日会在无心阁见到他，什么时候进的府叶檀都不知道，此时忽然出现仿佛是给她出气似的。
叶恪不合时宜地大哭起来，叶斩瞧见那涕泗横流的叶恪就一阵心烦。
柳儿和芸儿刚好一前一后回来，叶檀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柳儿在周氏耳侧说了什么，周氏点了点头也未言语。
叶沉一把拉过芸儿，芸儿搞不清状况，叶灵先叶沉一步开口：“你可有瞧见姐姐丢了什么东西？”
芸儿挠了挠头说：“奴婢瞧过妆奁，丢了三两支首饰，似乎就没别的了。”
叶沉捏了捏衣袖，在身侧的锦心率先开了口：“贼人我和小姐都是瞧见的，那贼人想偷东西，好在奴婢早早发现，这才没让小姐损失太大。”
“当时都差点吓晕过去。”
叶斩沉声道：“若只是丢了些首饰……还好，人没事就好。”
叶沉柔弱道：“不过一些身外物，惊扰大家了，特别是姐姐，手这么冷，沉儿实在担心姐姐受凉。”
叶檀眯了眯眼，望着面前的叶沉。
叶沉是故意说的，她在等周氏说话，熟料周氏竟然一言不发。
男子忽然笑出声来：“本公子第一次听说窃贼偷东西还挑的。”
叶沉猛地抬起头盯着坐在一侧的男子，分明与这男子不识，他忽然出现拆她的台做什么？
叶浔沉思道：“公子言之有理，若我是贼……自然是全拿走的，昏暗的环境，也不好分辨东西的贵重与否。”
叶檀也觉得奇怪，道：“先不说这个，这贼人是如何摸去四妹妹的院子里去的？沉儿的院子并不算好找，这叶府上上下下不少院子，上到祖母的慈安斋，下到外院仆人的卧房，这……”
未七似有若无道了句：“这要想顺利摸去沉儿小姐的卧室怕是不容易。”
叶言笑出声来：“这窃贼竟能瞒过守卫的眼睛，成功进了叶府，竟然还被锦心姑娘发现了，姑娘这可比守卫还厉害呢。”
这一番话引起众人深思，叶浔心中有了猜测，看向叶沉的眼光也变得寡淡疏离。
先不说他们说的对不对，光是潜入叶府这一点便不容易，叶沉不习武或许不知道侍卫的能力，但是叶浔叶言都是知道的。
叶府怎么也算个大族，便是个分支，那能力也是不弱的，要想不动声色的闯入叶府首先就不是个易事，就算入了叶府，目的又是什么？
偷财？可除了叶沉似乎并没有什么人丢失财物，这一切大抵就是……
男子放下了茶，神情厌倦疲怠，慵懒道：“到底是有贼，还是贼喊追贼，就不得而知了。”
男子说出了叶浔没有说出的话。
叶沉脸色一白，险些没有站稳，锦心连扶住了她。
叶沉强颜欢笑道：“公子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若叶府仍然觉得是外贼闯入，那可得好好加强防范，若是叶府没有能用之人，本公子不介意借你们一些暗卫。”
说罢，他睨了叶檀一眼，站起身来径直出了花厅。
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直出去。
叶檀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下虽疑惑他的身份，此时此刻却不想同叶斩多说一句话，当即跟着出去。
“檀儿！”叶斩在背后喊了声。
叶檀脚步微顿，扭头看了眼他们。
今夜发生了许多事。
贼喊捉贼的叶沉，对她怀疑的周氏，扇了她的叶斩，幸灾乐祸的赵姨娘。
叶檀心情着实不好，不愿去搭理他们，叶斩喊她她也不应。
周氏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去的叶檀，斥道：“你打她做什么？”
叶斩凝眉：“她脾气如此，怎能再纵容下去？都是要出嫁的人了。”
赵姨娘跟着附和：“二爷，我没事的，但是夫人，三小姐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吧？大公子二公子身为男儿自然不急着娶亲，可三小姐毕竟是女儿家，旁的女子至多十六七岁都出嫁了，三小姐今年十八岁……”
周氏虽不喜赵姨娘，可她说的也没错。
叶浔眉头蹙起：“檀儿的婚事自然要慎重，十八岁尚且年轻。”
他一听赵月说话就知道她打的什么心思，这个家里无非就只有叶檀敢当面为难她，赶紧把叶檀嫁出去她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叶言眉头未挑，有些不屑：“不就是十八岁，十八岁怎么了，檀儿要是不想出嫁咱们还能养不起？”
叶斩轻斥：“阿言你胡说什么呢？”
叶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慵懒道：“二叔，我说的是实话，檀儿出嫁也得选个门当户对她自己也喜欢的，否则嫁出去还不如待在府里，又不是养不起。”
叶斩有些不悦，他本以为叶浔会出言说叶言几句，熟料叶浔也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觉得阿言言之有理。”
瞧着叶浔叶言一唱一和，叶斩也有些气，今晚这些事情让他心烦意乱，冷哼一声甩袖离开。赵姨娘也抱着叶恪赶忙跟了出去。
叶沉眨巴着一双天真水灵的眼睛道：“大哥二哥说的对，二伯为什么生气呢？沉儿也希望三姐姐寻一个好人家。”
叶浔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叶言则根本不愿多看她。叶沉捏了捏衣袖觉得面子上有些难堪。
叶沉抿唇，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泪眼盈盈：“大哥二哥莫不是也和那位公子一样觉得，今日闹贼之事，是沉儿有意为之？”
叶浔神色寡淡：“自然不会，四妹妹如今名盛姑苏，是姑苏有名的贤才皆备之人，何必介怀公子所言。”
叶沉听到叶浔这话，勾起一抹笑，轻声道：“我就知道大哥素来疼我……二哥？”
她扭头看着叶言，叶言眨了眨眼，随意道：“大哥信你，我自然也是信你的，四妹妹切勿多想。”
叶沉听到二人的话，面色这才好看许多。
二人同周氏叶灵说了一会儿子的话，便离开了。叶沉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一双小手用力地捏成了拳头。
叶檀满怀心事地回了无心阁，撤了下人，刚回到卧室，就瞧见那男子斜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撑头双眸微闭仿佛假寐。
在叶檀推门的瞬间，他的眼睛才缓缓睁开。
“……”
叶檀一脸无语地看着男子，当即道：“出去，不出去我喊人了。”
男子玩味地瞧着她：“居然是喊人，难道不是上手？”
他长叹一声气，惋惜道：“从前听闻叶檀姑娘武艺高强，若遇不平之事不喜之人，向来手比嘴快，四年过去，没成想姑娘竟然锐气消磨至此……”
正说着，叶檀当即一掌过来。
男子身形不动，狭长的凤眸含着丝若有若无的调笑，叶檀掌风将至，男子手腕微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稍一拉，叶檀整个人倾下，离男子不过毫厘。
叶檀一愣，扬声：“未七——”
男子愣了，他没想到叶檀动作如此之快，他压下了声音道：“叶姑娘大半夜喊人来有没有想过后果？”
“若是让你的人深更半夜发现你的闺房有一个男人，你我还纠缠至此，你觉得旁人会怎么想？”
叶檀脸都青了，她适才一急，根本没想到这一层。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未七的声音：“小姐，怎么了？要不要奴婢进来？”
“别、别进——”
未七有些担心，拍门道：“小姐怎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奴婢推门进来？”
“没事，你快回去，没我的准许不许进。”叶檀扬声道。
未七一头雾水，搞不懂叶檀这是什么情况，只得乖乖地回去。
叶檀咬牙恨恨道：“算你狠。”
男子唇角微起：“一般一般。”
二人靠的极近，叶檀甚至能感觉到他细微的鼻息，鼻息一阵阵铺在她的长睫上，有些痒。
叶檀长睫微颤，觉得十分不自在 ：“你是不是可以放开了？”
男子声音低哑，反倒是又伸手揽住叶檀的腰：“哦？若本公子偏不呢？”
叶檀咬牙切齿：“公子不觉得自己行为太过放荡？你是为公子毫不在意，可叶檀毕竟是个女儿家，你这样不在意旁人闺名，又是什么君子行为？”
男子似乎恍然大悟，眉眼含笑：“没想到叶姑娘也如此在意女儿清闺，如此说来，倒是本公子的不是了。”
“所以你是不是可以放开了？”
男子长眉微挑：“本公子有说自己的君子么？”
还未等叶檀反应过来，他一把拉近叶檀，二人凑的极近，叶檀甚至可以看清他的长睫，扑面而来的男性气味让叶檀的身体不由得一僵。
男子附在她的耳侧，叶檀只觉得他的唇角似乎触碰到她的耳廓，嫩白的耳朵当即染了一层浅粉。
男子缓缓道：“本公子就是禽兽，是败类，叶姑娘可还喜欢？”
叶檀听着他的声音，低哑而磁性，又带着些许挑逗，叶檀抿唇，慌了神。
男子似乎很满意叶檀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檀恼怒，用力挣脱了男子的怀抱，恼羞成怒道：“快滚。”
男子伸了伸腰，一脸惋惜：“此处不留爷，爷就明日来。”
“……”
男子缓步打开窗子准备出去，叶檀忽然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的动作停顿一瞬，看着叶檀的脸似乎陷入沉思，忽然扬起一抹笑：“这样吧，本公子吃些亏，你喊我夫君便是。”
“……滚！”
“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无心阁！”
叶檀实在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男子瞧她炸毛的样子十分欢愉，临行前还道：“乖，夫君走了。”
话音未落，叶檀的掌风随即而至。
男子摸了摸鼻尖，也不同叶檀多加计较，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叶檀眼皮底下。
叶檀愣了，她总算是知道他怎么闯入无心阁了，就从这一招来看，叶檀就知道她是打不过他的，望着空无一人的窗口，叶檀气的跺脚，若江渡尘在，定要让江渡尘好好教训他。
呸，登徒子！
另一厢，男子回到了叶府给他安排的住处。
随行的黑衣侍卫讪讪道：“殿下……您这样，叶姑娘会不会不高兴？”
男子眉眼弯弯似乎心情极好：“我想檀儿是不会的，瞧她那样多可爱？”
侍卫有些犹豫：“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男子解开面具后的细绳：“讲。”
侍卫道：“叶姑娘多次突袭殿下，这……属下唯恐叶姑娘伤了殿下。”
男子不以为然：“不啊，你瞧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像不像炸了毛的猫咪？多可爱。”
侍卫咽了咽吐沫，回想着叶檀的经历，一人打三，掌风凌厉纵是他都觉得够呛。
他家殿下竟还觉得可爱？
男子缓缓摘下面具，露出眉心的一点朱砂痣，一点朱砂，一双丹凤。
江渡尘眉眼融融，仿佛回忆起从前，又重复了句：“是啊，她多可爱啊。”


第14章 相看
叶檀走近里间发现凌乱的卧榻，懵了，高声喊来未七问：“这是怎么回事？”
未七憨道：“夫人第一次传您的时候，奴婢自作主张弄乱了小姐的床榻，就怕夫人疑心。”
“干的好。”
叶檀一面笑心里也松了口气。还好未七机灵这才瞒过一劫，若是让周氏发现她不在无心阁，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她躺在床上，怀着对男子的怨念入睡，一大早被未七唤醒，说是周氏唤她。
叶檀睡眼惺忪任由未七替她更衣装扮，直到她坐在梳妆台前，她的神智这才悠悠醒转。
“？”
这什么意思？
未七手法娴熟地替她梳发，温声道：“夫人嘱咐过，今日要姑娘精心妆饰，待会儿要带姑娘出去呢。”
叶檀瞧着铜镜里长眉朱唇的自己，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母亲有说要做什么？”
未七摇头，此时叶言忽然闯进，把未七吓了一跳：“二公子。”
叶言摆了摆手，忙道：“檀儿，你可知你今日要去做什么？”
叶檀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母亲忽然传唤。”
叶言一脸捉急：“我听人说二叔母要带你去相看！”
叶檀吓得手一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相相相相看？？”
最怕的来了。
叶言笃定道：“千真万确，这可怎么办？？？”
叶檀当即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神色焦虑：“这可怎么办，大哥呢？”
“大哥在花厅拖着二叔母，让我来给你报信，你快想想怎么办吧。”
叶檀哪儿知道要怎么办？这情形她又没有应对过，看着窗子眼前一亮：“有了，要不，我溜了吧？”
“这不成！”
叶言忙道：“除非你再溜出去四五年，否则你这相看定是要去的，更何况二叔母身体不好，你再这样气她，等会儿身子又差了怎么办？”
叶言说的也不无道理，未七拿着朱钗讪讪道：“姑娘，先把这些戴上吧。”
叶檀摆了摆手：“都十万火急的情况了，还戴什么朱钗？”
她看着未七手上的发饰，忽然灵光一现，连忙打开梳妆台最底层，里面放着一个红宝石璎珞圈，她伸手想拿，忽然又瞧见之前被她扔在最里头的步摇，桃花样式的。
是那日在御街上那个浪荡子给她的。
她在二者之间犹豫片刻，最终拿起那支步摇，稳稳当当插在了发间。
叶言不解：“这是？”
叶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三言两语道：“待会儿我随机应变吧，二哥，你妹妹的苦日子到了，往后就仰仗大哥二哥为我通风报信了。”
叶言凝重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妹妹既然说出口，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檀刚想感动一番，就听叶言道：“那日那把弯刀……”
“……”
“滚。”
叶檀还以为叶言今日吃错什么药，居然这么像个人了。
没想到。
叶檀忍不住腹诽。
我可能不是真的人，但叶言是真的狗。
叶檀战战兢兢地跟着周氏出了门，一路上周氏不停说那男子的好话。
“名门世家，和咱们不相上下的，也没妻妾，过去你就是稳稳当当的大夫人，以后还能掌中馈，整个家都是你管。”
“……”
周氏继续道：“这公子家十分富足，比咱们叶府虽是弱了一些，可胜在子嗣不多，就两个公子，大的二十岁，小的不过十来岁，钱财多得很，你喜欢什么就能买什么。”
“……哦。”
周氏仿佛看见了叶檀风光的未来，眼里闪着光：“这公子待人十分温和，能力不俗，将来说不定还能让你做个官夫人！”
“……”
叶檀有些无语，这些钱财权势她并不在意，更何况……这些她又不是没有。
她忍不住开口：“母亲，钱财，咱们叶府不缺，权势，咱们叶家在金陵也是数一数二的。盛名，檀儿从前能名冠姑苏，今后也能，这些，我都有。”
周氏凝眉：“檀儿你不懂，女子的名气不仅在于这方面上，会些琴棋书画是名气，可女子最重要的，是贤良淑德，懂吗，傻孩子。”
叶檀下嗤笑道：“母亲，不就是名气，你不知道我当年在江湖上……”
周氏稳准狠地抓住了重点：“你当年在江湖上……”
叶檀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噤声。
她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随便挑一件出来都能气死周氏。
周氏是个中规中矩的。
她从前未出格时，就是个大家闺秀，出嫁后，更是个贤良淑德恪守妇德的妻子。
她怀上时候在佛前许个愿。
若是个男孩儿，便让他同叶斩学习武艺，不论是精忠报国还是游历江湖都随他意。
若是个女孩儿，便让她学习琴棋书画，同周氏一样，做一个安静稳重的女子，将来也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做一个完美贤妻。
后来，她的愿望实现了一半。
她生了一个武艺高强活泼好动还爱游历江湖的女儿。
周氏眯了眯眼，想起叶檀四年未回家，终于是输出了心中的疑虑：“檀儿……你……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叶檀小心翼翼道：“母亲认为何为不好的事情？”
她不敢言语，生怕周氏炸她。
周氏‘啧’了声：“你有没有和男子……”她压低声音：“和男子……私相……”
“……”
“……？
叶檀精致的小脸逐渐浮起三个问号。
她万万没想到，她回家后第一次与母亲出门，母亲问的竟是她是否与男子私相授受。
她当即摇头：“没有！”
周氏眯了眯眼，上挑的尾音略微锋利：“真的？”
叶檀赶忙举手发誓：“檀儿发誓，在外四年循规蹈矩谨记家规，从未行过出格之事。”
她在外四年当然是安分守己的很，根本不可能路见不平以一打三劫富济贫聚众斗殴。
更不可能和半路遇见的温润如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英俊公子结识互生情愫又私定终身。
她叶檀的是那样的人吗？
这必不可能是！
虽然觉得叶檀的话没什么可信度，但周氏还是选择性的相信了。
周氏的容色这才放松下来，转眼又开始说：“这公子真的不错，为娘觉得和你是相配的。”
叶檀有些疲惫：“娘……我觉得男女之间得靠缘分，这样强行安排……”
周氏道：“为人也英俊的很，好多小姑娘想嫁，人家还看不上呢。”
叶檀：“？”
“多英俊？”
周氏含笑：“非常英俊。”
连周氏都说他英俊，真人只会比说的更好看。
叶檀咽了咽吐沫，道：“我觉得男女之间，上天安排是缘分，娘亲安排也是缘分，既然娘亲都安排好了，檀儿不去简直是对不起母亲的一番好意。”
言之凿凿，情真意切。
周氏含笑不语。
叶檀看脸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毕竟叶斩也看脸。
当年周氏在金陵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叶斩对她一见倾心，连姑苏都不回了，待在金陵直到周氏一族同意将她嫁与叶斩。
周氏面色柔和下来，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只觉得幸福无比，可又想到赵月……
她叹了口气，看着正是大好年华的叶檀，只希望她能够嫁个好人家，安稳地度过后半生。
正思索着，马车缓缓停下。叶檀看着门庭若市的六合楼，有些紧张。
六合楼有六楼，底下一层给寻常百姓，二三楼给一些家中富足的，四五楼则是像叶檀这样的名门大家，或是一些家底丰厚的。
随着楼层的不同，菜式也不同，越往上越精致，也越名贵。
周氏带着她去了四楼。
四楼寥寥几间雅间，除了一间观海阁房门紧闭，其余几间一律开着门。
雅间外站着一个女子，女子见到周氏忙凑了上来耳语了几句，见到叶檀，眼睛骤亮：“这……就是叶三姑娘吧？”
叶檀莞尔，微微颔首。
女子上下打量着叶檀，不由暗暗称奇，难怪当年的叶家叶檀能有如此名气。
不仅只是名盛，端其如今的姿色，更是艳冠姑苏。
若非叶檀刚回来，姑苏人知道的不多，且年纪到了。这叶檀哪里需要相看？只怕是提亲的人踏破门槛。
女子指了指里间的观海阁，温声道：“宋公子在里头等候多时，姑娘去就是了，咱们在外头等您。”
叶檀抿唇不语，在周氏的催促下推开观海阁。
只见里头端坐着一个蓝衣公子，那公子纤长玉白的手捏着一只青瓷茶壶，茶壶微倾，茶水入杯，声音清脆，茶烟袅袅。
叶檀的表情也在看见男子的脸逐渐僵硬。
宋书略兴致盎然：“啧，叶姑娘，又见面了。”


第15章 心有良人
“……”
若说叶檀在听周氏说是个俊俏公子时候好不容易起的那么点兴趣，那么这点兴趣在她看见宋书略的瞬间就已灰飞烟灭。
她径直坐在他的对座，随性地靠着椅背，顺手捏起一枚蜜饯放入嘴中，敷衍道：“是你啊。”
第一次见他时候，宋书略撞了她一把并未道歉，第二次见面时候，他又宛如一个登徒子一般当街拦路，第三次见，竟是在这样的情况。
宋书略勾唇一笑，倒是十分谦和恭逊，他伸手拈起青花茶壶，将叶檀面前的茶杯倒了七分，热气袅袅，缓缓上升。
“那日唐突叶姑娘，是在下的不是，还望姑娘海涵。”
他笑着看向叶檀，戏谑道：“姑娘，我说我们有缘，这下，你可相信了？”
叶檀无语地看着宋书略，瞧了眼面前的茶并未有下一步的动作，慵懒道：“姑苏城左右就那么大，遇见并不是什么常事，若宋公子以为这样就是有缘，那我岂不是和不知道多少人有缘？。”
叶檀生的极好，从前闯荡江湖时身边就桃花不断，纵然后来身侧有男子同行，可这桃花依旧不少。
她就知道回家定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而宋书略，就是第一个。
宋书略笑而不语，瞧着面前有些吊儿郎当的叶檀觉得十分有趣。
他见过多少女子？怕是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温柔知性俏皮可爱，哪个见了他不是想投怀送抱，想做宋太太？
可叶檀这样的，倒是少见。
驯服野兽，也是一大乐趣。
他缓缓道：“姑娘第三次见面，可否告知在下名讳？”
叶檀看着宋书略，忍不住冷哼一声。
他既然都坐在这观海阁内，也知道此局是为相看，怎么可能不知道叶檀的名字？
叶檀瞧着对方一脸真的不知道的样子就莫名有些不耐烦，当即皱了眉头，略抬高头，声音清亮：“叶檀。”
宋书略瞧着叶檀拽的不行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叶檀当即冷了脸，宋书略连忙咳了两声。
“既然姑娘坐在这里，想来也知道家里是如何安排——”
“你停一停。”叶檀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歪身撑头，神情有些恹恹：“宋公子，家中安排叶檀不得不过来，可恕叶檀眼下对于男女之事并无兴趣，更不想早早出嫁做一内宅妇人，宋公子条件甚好，若想寻一个贤妻定不难，叶檀，就算了。”
看着叶檀一本正经的样子，宋书略盯着她笑道：“可叶姑娘如今也已十八岁，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姑娘这又何必？”
“旁人我自会去应对，不劳宋公子忧心，宋公子玉树临风，家中又世代为官，想来宋公子来日也是要去金陵大展宏图的，何必绊在叶檀身上。”
宋书略捏着擅扇子敲在手心，似乎是在考虑叶檀所言，忽然叹道：“叶姑娘有所不知，在下对你一见倾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不到你的这些天，书略真是茶不思饭不想，眼看着清减不少，旁的女子在眼前晃荡都觉得烦的很，姑娘何不成全书略相思之苦？”
“……”
叶檀嘴角一抽，看着面前人做作的嘴脸恨不得一掌过去，她忍下脾气好言好语：“宋公子知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强娶的亲不睦。”
“本公子不才，强扭的不甜但是解渴，不睦但也十分有趣。”
叶檀心知他是故意如此。
她冷哼一声：“宋公子既然与我见过那么几回，想来对我也是有大概的印象，我也并非寻常妇人，游历江湖四年，是野惯了的，宋公子若执意娶我，只怕会家宅难安，我叶檀是不屑做个后宅妇人，家中素来依我，若是嫁去宋家，我从前怎般过，往后依然如此，我不侍公婆，府中中馈得归我管，且宋公子不得纳妾，不得对我严苛。”
她抿了口茶：“我朋友甚多，若是友人来信约我一聚，我定去赴约，如此一来，大概会有十天半月不在姑苏，再者，孕育子嗣会对我学武不利，若我不愿，宋公子不可强求子嗣。”
叶檀什么打算，宋书略是清清楚楚，叶檀这般说话，反倒让他更有兴趣。
他撑着头道：“既然本公子喜欢你，你要如何便是如何，若叶檀姑娘担忧这些，那大可不必，在下觉得，你我合适的很。”
叶檀看着面前一脸笑意的男子恨不得一掌过去。
“你就不在意这些？”
宋书略摇了摇头，声音清朗：“谁让本公子喜欢你呢？”
喜欢？
叶檀要被宋书略这般作态恶心死了。
她抱臂冷道：“本姑娘不喜欢你。”
“那我可以等，去叶府门口等你，去你的墙头给你吟诗，去你常去的地方等候，常去拜访伯父伯母，我想伯父伯母应当是很乐意的。”
宋书略并不是开玩笑，让姑娘心动的法子他至少上百种，他眼下对叶檀这只野猫感兴趣，便是将所有法子试过他都得拿下她！
叶檀看着宋书略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下有些烦恼。
长得好看麻烦就是多。
她叹了口气，按着脑中早已想好的话，缓缓道：“宋公子，你我也算有缘，若非旁的缘故，只怕我对你也是有上那么几分好意的，只是很可惜，叶檀心中已有良人。”
宋书略愣了，反应了好一会儿道：“是江渡尘？”
江渡尘与叶檀青梅竹马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何况江渡尘如今年有二十一却仍未娶亲，怕是等着叶檀。
叶檀懵了一瞬间，道：“自然不是，我与二郎青梅竹马而已。”说着，她伸手娶下了头上那支桃花步摇，细细摩挲着，一脸柔情。
宋书略记得那支簪子：“这不是那日御街上……”
“是的。”叶檀的声音温和下来：“那日在御街得大人馈赠，惊鸿一瞥，久久难以忘怀。”
宋书略瞧着她的神情，有些搞不清真假，“惊鸿一瞥便一见钟情？”
叶檀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这位大人虽与我是擦肩而过的缘分，可我素来是喜爱什么定要得到什么的性子，断不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既然心属这位大人，就算天涯海角，我也是要寻到他的，若非他，我是定然不嫁的。”
叶檀捏着那支步摇，神情笃定，心里慌的要死。
总归你欺负过我，我拿你当个借口又如何，反正你也不在这里，我再怎么乱说，你也不知道。
叶檀抱着这样的心思，在宋书略面前扯了一通胡话，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怎奈宋书略就是油盐不进。
“你喜欢他，和我要娶你，似乎并不冲突。”
叶檀对这句话有些骇然，这还不冲突呢？感情这宋书略怕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叶檀艰难开口：“就算我嫁与你，可我心有旁人，若情之所起难以自拔……”
“在下并不认为在下没有魅力，若姑娘愿意，有的是时间让姑娘回心转意。”
她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眉眼含笑的人，有些诧异宋书略为何这般死脑筋，她从前遇到过痴心的，但也没遇到痴心到傻的。
直到她看见宋书略嘴角的揶揄时，叶檀，懂了。
她忽然道：“那我同意了。”
“……？”宋书略有些发愣，他有些不可置信：“叶姑娘……同意了？”
叶檀坚定地点了点头，忽然凑近，一脸认真道：“我刚刚仔细思考了，觉得宋公子说的也有道理，公子英俊潇洒，家世又好，与我门当户对，性子直率洒脱又有趣，这样想来，比起惊鸿一瞥的陌生人，似乎宋公子更为良配呢。”
宋书略：“……你考虑清楚了？”
叶檀用力点头：“当然，我觉得公子很好，下月初六好日子，咱们赶紧把事儿办了吧。”
面对叶檀忽然的热情，宋书略慌了。
“这这这……其实我也没姑娘说的那么好，宋家虽然就我和我弟弟，但是我母亲极难伺候，进门半年定要孕育子嗣……叶姑娘不也是说孕育子嗣不符你的心意么？”
“若是宋公子，我倒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宋书略绞尽脑汁搜刮各种理由：“我平日颇忙，所以我希望我的妻子能放弃自己的事情全心全意照顾宋家，爹娘养我不易，我希望她能每日晨时请安，伺候爹娘的衣食住行。”
“也可以。”
“我的妻子不能有过多异性好友，不能离开宋府超过半日，嫁进宋府便是宋府之人，便要与娘家划清界限，嫁来宋府一年定要怀孕生子，且定要有一胎是男婴。”
叶檀似乎有些为难，宋书略生怕她又没有原则的答应了，赶忙补了句：“何况，叶姑娘也说对旁人有过几分念想，就算嫁入宋家，在下也难免介怀这件事情。”
叶檀犹豫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宋书略松了口气：“夫妻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在下对叶姑娘有意，若叶姑娘也真如口中所说觉得书略是个好的人选，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去培养感情去了解对方，不明不白的成婚，着实太过草率。”
叶檀抿唇：“宋公子说得对，是檀儿唐突了。”
瞧着叶檀失意的模样，宋书略心下还是有几分得意。
二人对视一瞬却无人说话。
叶檀根本不怕宋书略答应她，什么想嫁给他觉得他条件好之类的，都是故意为之。
直到刚才，她才想明白宋书略为什么一脸非她不娶什么的样子，甚至连叶檀提的各种过分你的要求都欣然允之。
宋书略根本没有和她成婚的心思。
不过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宋书略都能在第二次见面时不要脸的说交朋友，第三次见就上演真情戏码非卿不娶，正常人都不会对刚认识的人百般求娶。
宋书略怕是抱着玩玩儿的心思。
叶檀着实对这类的人毫无好感，仗着自己长得好又有钱，戏弄旁人。
恶心。
所以当叶檀答应的时候，宋书略慌了，他这样的人正大好年华，怎么会轻易娶亲呢？
叶檀摸准了他的心思。
二人没有多加寒暄便各自离开。
叶檀离开观海阁时，发现隔壁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
面对周氏的百般缠问，叶檀只得信口胡诌，将宋书略说成一个轻佻登徒子，这才将周氏一心撮合她与宋书略的心思抹了个大概。
出六合楼时，门口站着不少侍卫，还有一辆通体金黄的高大马车，正是御街上的那辆。
叶檀骤然响起木门紧闭的隔间，脸色忽然一变。
不会……被他听见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在吗在干嘛


第16章 假簪子
江渡尘坐在隔间，对面是一个衣着华贵的陌生男子。
男子眼尾上挑，莫名锋利，他望着坐在对面的人轻笑道：“你就这么瞒着她？”
江渡尘摸索着手中的暗金面具，容色轻佻，一反从前温润模样：“她迟早会知道，这么多年都瞒过来，又何必在意这早一天晚一天的。”
男子撑着头道：“你可想好了，你的身份，那姑娘一瞧就是个倔脾气，就算你把她骗到手了，你确定她能容忍未来你身旁还有别的女子。”
江渡尘长眉微挑：“不会有旁的女子。”
男子愣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不是吧，你别告诉我你想从一而终。”
“有何不可？”
男子捧腹笑道：“倒也不是，只是难以想象你会这样，就算你执意一人，可皇上那儿……”
江渡尘琥珀色的瞳孔看不清深浅：“父皇那儿我自然会想法子解决。”
男子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你自己看着办。”他换了个姿势，一脸玩味：“我可听说咱们的二皇子殿下在人家姑娘面前，可是个温润如玉的正人君子。”
“难道我不是？”
男子嗤笑：“就你？我还不知道你？先不说温润如玉，正人君子我都不信。”
他与江渡尘相识数年，江渡尘虽然也是江家血脉，但和他不一样。当年朝政不稳，外戚干政，后宫大乱，贵妃当道。皇帝的子嗣残存不多，皇后为了保住自己与皇帝的唯一血脉，连夜将江渡尘塞回娘家，托自己的兄长照看。这一看，便是十数年。
男子是金陵江家长子江廷晏，与江渡尘自幼相识，早早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子。
在姑苏待久了，他这么一打听，旁人竟然说江渡尘温文尔雅正人君子，简直是笑掉他的牙。
江渡尘摩挲着手上的面具，江廷晏看他这幅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你可得想好了，如今皇帝身体还好，朝中三七皇子势均力敌，若等皇帝……这太子之位总要得出结果，皇帝一直召你回京，你好不容易回去了忽然又回了姑苏，你说圣上会不会怀疑？”
江渡尘眸色沉沉：“你想说什么？”
江廷晏迟疑道：“经过当年的事，皇帝最忌讳皇家男儿用情深重……”
江廷晏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江渡尘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神情有些恹恹的，不再言语。
另一厢，叶檀好不容易糊弄完周氏相看的事情，周氏又忽然想起了那晚的事情，有些犹豫：“你与那位大人很熟？”
叶檀愣了：“倒也……不算熟。”
周氏一想到江渡尘那日明显袒护的样子有些惴惴不安：“这位大人是金陵来的，主家千叮万嘱要好生招待，连你父亲都如此伏低做小，身份只能往高的猜，切莫招惹他。”
叶檀摸了摸鼻子：“……没有招惹。”
叶檀仔细想了想，一开始也是他主动送她东西，又是自己跑去她的院子她的卧室，她可一点儿都没有招惹的意思，但人家要想招惹她，那她也没什么办法。
周氏仍有些不放心：“总之避着点儿。”
虽然那位大人似乎对檀儿有些偏袒，但应当不至于……周氏生怕叶檀被这位大人看中，叶家都要小心对待的人，除了金陵那些世家大族，便是皇室中人。
若是皇族的人要求娶，叶家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叶檀笑道：“身份再尊贵，难不成还是皇子？母亲您多虑了，或许那位大人那晚被吵到，心情不悦顺便帮了我呢。”
周氏轻斥：“皇室中人岂可议论？”
叶檀连忙捂住了嘴，眉眼弯弯的明显没将周氏的话放在心上。
母女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周氏好生劝了几句，让叶檀这几日少出门，叶檀也应了。说完话后叶檀便打算回无心阁，路过花园时还见到了叶恪，少见的是赵姨娘竟然不在，是叶府的管家带着叶恪。
叶恪捏着一把木头小剑上下挥舞着，管家弯着腰追在后头，叶恪一扭头就瞧见叶檀，骂骂咧咧了几句跑远，叶檀倒叶不在意，直接回了无心阁，正见到慈安斋的田嬷嬷。
“这是怎么了？”
田嬷嬷见到叶檀时忙行了个礼，叶檀虚扶一把，未七道：“田嬷嬷说有东西要交予姑娘。”
说着，田嬷嬷从袖中掏出一只簪子道：“这是那日赵氏强闯慈安斋时塞给老奴的，老奴当时也没拦住，这东西若是交给老夫人或夫人，总是给她们添烦的，这东西我是万万不能收。”
叶檀皱眉 ：“怎么不还给她？”
田嬷嬷笑了：“三小姐有所不知，这赵氏也算从二爷哪儿得了不少金银，这东西还她作甚？虽然姑娘也不缺这些东西，但给她不如给姑娘，赵氏的东西应当不错，姑娘找个地儿卖了，或者拆了重做件首饰，都是极好的。”
叶檀接过那簪子，使了个眼色给未七，未七从里屋拿出一袋银子，田嬷嬷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这……这不行。”
叶檀捏着荷包塞到田嬷嬷手里，笑嘻嘻道：“这有什么？嬷嬷伺候祖母这么多年又尽心尽力，这点不过是檀儿小小心意罢了，嬷嬷不收下，檀儿可就不高兴了。”
田嬷嬷再三推辞，见拗不过她只得收下。
田嬷嬷一走，叶檀即刻回房捏着那簪子仔细观察，未七见状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叶檀适才一接到这簪子的时候就觉得不大对劲，重量不对，太轻了。
这金丝嵌宝石玉梅簪做工极好，乍一看当真是名贵之物，叶檀还是眼尖地瞧见簪自细微处的模糊，她拿出一个红宝石耳坠将这簪子放在一块儿。簪子宝石的光泽明显不如耳坠的。
她沉吟片刻，又让未七点了盏灯来，她捏着簪子的顶端，簪尾放在烛火上细细烤着。
不多时，簪尾上露出了紫红色。
未七惊了。
“假的。”叶檀淡淡道。
未七有些疑惑：“这……她怎么会戴假的？”
叶斩对赵氏不一定有爱，但是宠是有的，她的衣着打扮光鲜亮丽，叶斩也不可能送假的东西给她，只能是她自己做的。
这簪子虽是假的，但做工也很不错，不是有经验的匠人是做不出来的。
看这个样式，倒像是宝月阁的。
叶檀思来想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又将未云未晓叫了过来。未云未晓从前在赵氏那儿服侍，想来会知道些什么。
未云凝眉思考：“赵姨娘从来不让咱们近身……这，奴婢也不太晓得。”
叶檀敛眸，毕竟是她的人，赵氏有防备之心想来也是情理之中，她挥了挥手正准备让她俩出去，却听未晓忽然道：“姨娘素来喜欢金银，想来是将首饰贩卖换了银子，又怕二爷知道，就又做了个假的。”她又道：“姨娘素日甚少出门，不过月中时都是会出门的。”
这簪子若是真的，那可价值不菲，赵氏一个婢女能有什么花销？月中出门……
叶檀越想越不对劲，吩咐了未云未晓暗中跟着。
她捏着那簪子当即出门探探消息，未七忙道：“姑娘今日几时回来？”
“怎了？”
未七叹气：“姑娘你可是忘记了，白姑娘约了您明日游湖，您若太晚归来，明日该起不来了。”
若非未七提醒，叶檀都忘记了这一茬。
这簪子的工艺不错，寻常人定是做不出来，只能是匠人刻意寻了劣质材料再精心模仿雕刻。
二人刚走进珠宝阁，就见一个身形颀长极为贵气的公子坐在其间，右腿翘着放在桌上，左腿耷拉在右腿上，云锦鞋面上嵌着个鸽子蛋般大的翡翠。左手五指戴满了戒指，整个人就一个词儿形容——
珠光宝气。
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子柔弱无骨，慵懒地倚在公子怀里。珠宝阁的掌柜站在公子身侧点头哈腰，就差摇尾巴了。叶檀见此觉得太夸张，不就是钱，谁没有？
叶檀有钱，但也不喜这般做派。
珠宝阁进了些时新的首饰，叶檀虽然不爱戴，但是对于这些好看的物件儿也着实没有什么抵抗力，一看到这些就搁置了今日要做的事情，当即让小二去取，小二却没工夫搭理叶檀，一个劲儿的在男子跟儿前跑上跑下。
取个首饰让叶檀等了足足一炷香。
未七忍不住低骂道：“不就是钱，好像谁没有似的。”
“你说什么呢！”公子身侧站的仆人听到未七这句话，当即提高音量。
未七不甘示弱：“有钱了不起？你们满月阁就这么没见过钱？知不知道咱们小姐等了多久？”
满月阁的掌柜面上难堪，未七还想说些什么，叶檀伸手拦住了她，淡声道：“不必和这般人计较，把这璎珞圈取出来吧。”
叶檀今日是来套话，如今场面闹成这样，还怎么套？她也不想惹是生非，否则就平常，这样的，她早就怼回去了。
那富贵公子一听叶檀发话，冷笑了声：“什么叫这般人？”男子抬起头，整个半身还瘫在椅子上，目露不屑：“爷有的是钱，姑娘这话听上去酸得很。”
叶檀眯了眯眼：“不就是钱，你以为我没有？”
富贵公子嗤笑了声，身旁的仆人高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叶檀抱臂：“我管你是谁？”
仆人直了直腰脊，一脸骄傲自豪，指着男子道：“我家公子，苏胤轩！”
叶檀眸光微怔，苏胤轩？
她忽然想起那晚上和江渡尘一起探查时，那二人跑进的，就是苏府。


第17章 苏胤轩
姑苏姓苏的人不少，可苏胤轩是叶檀认识的第一个苏姓公子，不由得联想到苏府。
叶檀按下小心思，嗤笑声：“苏胤轩？没听过。”
她眼下不愿与他纠缠，今日前来是有目的的，何必又染一身腥。
未七高声道：“这璎珞圈到底卖不卖？”
掌柜的连忙道：“卖卖卖。”
这璎珞圈价格不菲，前来问价的人不在少数，可最终却无人买下，若非今日苏胤轩来，掌柜要巴着的人就是叶檀了。
苏胤轩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慵懒道：“本公子加一倍，要那个璎珞圈。”
一听苏胤轩这句话，掌柜自然喜笑颜开，一个璎珞圈定价二百两本就是高价，如今加倍卖……掌柜的眼前仿佛掉下了白花花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叶檀的脸色当时就冷了。
故意与她为难？
好，真好。
叶檀头一回见到有人和她比有钱的。
叶檀冷声：“五百。”
苏胤轩不甘示弱：“七百。”
叶檀咬了咬牙，脑中回忆着自己的银票，提高了音量道：“一千两！”
苏胤轩嗤笑：“懒得和你叫价，三千两，连同之前的首饰一起给本公子包起来。”
掌柜的并没有动作，反而是又看了眼叶檀，希望她能叫出更高的价格。
叶檀犹豫了，这璎珞圈确实华美异常，她也喜欢的紧，可眼下她的钱都有用处，自己的伤……
苏胤轩见状忍不住笑，嘲讽道：“就这样，也敢和本公子叫嚣。”
知道叶檀没有再加价的意思，掌柜的开始包装起首饰来。
叶檀对自己说，自己不是买不起，是勤俭持家。
“五千两。”
叶檀身后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这回轮到苏胤轩愣了。
叶檀扭头看去，正瞧见江渡尘眉眼含笑走来，眉间那点朱砂红耀眼异常。
她皱眉低斥：“你疯了？一百两的璎珞圈你五千买？江渡尘你钱多的没地方花是不是？”
江渡尘嘴角蕴着似笑意，揉了揉叶檀的头温声道：“你说反了，不是我没钱，是你没钱了。”
叶檀一时语塞，索性扭头不去看他。
没钱都被江渡尘发现了，太丢人了！
苏胤轩眯了眯眼，站起身来道：“江渡尘？你回来了？”
“苏公子。”
苏胤轩捏着拳头：“你执意要与我抢？”
江渡尘仿佛听不懂苏胤轩的话，反问道：“这首饰价高者得，若公子喜欢，大可加价，这没什么。”
他状似无意说：“适才从御街过来，正巧在苏公子身后，瞧着苏公子花钱那叫一个大方，想来今日在外，用了不下万两银了吧？”
叶檀惊了，她以为她算有钱的，怎么会有人比她还有钱？
这苏胤轩一看就是个只知道花钱的纨绔子弟，可一出手就是万两，家里居然如此骄纵他？
再者……这么有钱的人家，叶檀应当是早早听过才对。
苏胤轩被江渡尘戳到了点上，思量片刻，这才冷哼道：“除了璎珞圈，其余的都包起来，咱们走！”
苏胤轩路过叶檀的时候，轻笑道：“叶檀……叶家是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叶檀神色骤凛。
直觉告诉她，就是那个苏家。
江渡尘包好了璎珞圈带着叶檀去了六合楼，刚关上雅间的门，叶檀就忍不住问道：“就是那个苏府？”
他点了点头，打开了木盒缓缓道：“苏胤轩是苏府唯一的男丁，骄奢淫逸出手又阔绰。”
叶檀皱眉：“出手就是万两，姑苏有这样的人家，怎么我不知道？”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你还管首饰？”
江渡尘失笑，停下了动作，正色道：“自然不是从前的苏家，苏家虽家底丰厚，可也不至如此，我查过了，这苏家的资金有问题。”
“问题？”
叶檀对这些资金上的事情并不了解。
江渡尘颔首：“那日回去后我查了苏府的金银出入，盘查了他明面所有的生意，根本不足以让苏胤轩这般挥霍。”
叶檀沉思：“除非……是一些不正当的勾当。”
江渡尘缓缓道：“陈掌柜生前去过赌坊，还有，那日我们见到的并不是陈掌柜。”
叶檀懵了：“什么叫不是陈掌柜？”
江渡尘递了杯茶过去，道：“那日咱们并没有看到脸，我不太放心，第二日又去看了一眼，并不是陈掌柜，是苏明远手下一个管家。”
“这个管家贪财好色，有一天忽然就不见了。”
听着江渡尘说的这些消息，叶檀忽然明白了。
难怪，难怪苏明远要派人去义庄确认死的人是不是陈掌柜。
姑苏盯着叶家的人不在少数，苏家也是其中一个。
叶家财力雄厚，苏家不仅眼馋，心里揣测叶家背地里的勾当，陈掌柜偷摸去赌坊，去赌坊除了赌钱，就是借钱。
民间借贷之事常有，但是并不能上台面，小贷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官府一直在抓高息贷，赌坊的贷又能低到哪里去。
苏家以为陈掌柜是奉叶家的命令去收钱，这赌坊高利贷一旦被人揭破，那可是重罪！这若被揭穿了，对于叶家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
苏家想陈掌柜死，又买通了陈大娘让官府状告，看似医死，实则谋杀，让官府去查谋杀的原因，若是深查下去，定然会扯出叶家放贷，利息太高不给百姓活路，陈掌柜一时压不住民怨，被人杀了。
而苏家来义庄确定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们做贼心虚。
苏明远是个小心的，可无奈生了个无用的苏胤轩，漏出了破绽，引起叶檀疑心。
放高息贷的是苏家。
难怪。
江渡尘见叶檀一脸了然的样子，笑道：“檀儿聪慧。”
“那尸首……”
江渡尘知道叶檀担心什么，宽慰道：“我派人看着了，不过这期间苏家没有第二批人来看，想来是以为死去的是陈掌柜了。”
“不出意外，明日，苏家就会动手，”
叶沉惊了：“明日？这么快？”
江渡尘颔首：“你忘了，明日是花灯节。”
叶檀这才想起来，白芊芊约她游湖，正是因为花灯节，举城同庆的节日，这个时间让叶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丑事，这样叶家连掩盖都没法子。
“啧，真狠。”
叶檀忽然道：“既然你知道苏家的意图，为什么这么晚才告诉我？”
江渡尘摸了摸鼻尖：“这……我才查出来就告诉你了，苏家动手太快，今日本就是想去寻你的，他明日动手，咱们先下手为强就是。”
江渡尘总不能告诉她，这几日忙着在叶府调戏她？
叶檀沉思着：“那无先生……”
“先生那……暂时没事。”
叶檀心乱如麻，这苏家隐忍多年，叶家如今只剩一个叶斩在姑苏，叶斩似乎也并不想让她多管。若是真让苏家得逞，叶家这回必得割一块肉出去。
叶檀心里想着事情，只觉得脖颈上凉凉的，抬眉正对上江渡尘含笑的眸子。
江渡尘将璎珞圈戴到了她的脖颈上，玉石透着粉，花纹精致至极，垂下的珠链浅浅搭在胸上，银质的项圈有些凉。
叶檀炸了眨眼，大大方方将东西收下。
二人又确定好一些细节便各自回府。
回府时，叶檀刚进府就被叶恪撞了一下，叶恪吃了疼，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当即哭了起来，管家急急忙忙跟上，忙道：“三小姐。”
叶檀低头看着面前坐在地上，一脸脏兮兮的叶恪，皱了皱眉，抬腿就走。
第二日便是花灯节，西子湖畔停着大大小小不少船只，白日人们游湖，待到了夜里，夜市里就会点上灯。
叶沉名气渐长，也有自己的交友圈，与叶檀一道出的门。
白芊芊见到叶檀时兴奋地飞奔而来，一个跳跃扑到叶檀怀里，叶檀见到多年不见的挚友也是眼前一亮，张开双手抱住她。
她捏着叶檀的脸左右端详，啧了声道：“四年不见，我本以为你在外面风吹雨打风餐露宿，会变得不好看了，这姑苏第一美人的名号说不定就落到我身上了，没想到，还是这般祸国殃民。”
“你少来。”叶檀忍不住发笑，她与白芊芊相处已久，白芊芊的性格她很是喜欢，直率洒脱，容易相处，一来二往，二人便熟络起来。
“四姑娘五姑娘也来啦？”白芊芊同叶檀寒暄一番，这才注意到站在身后的叶沉叶灵，同她们打了个招呼。
叶沉温笑道：“今日花灯节，凌瑶也约了我，我与姐姐顺路，便一起来了。”
白芊芊‘喔’了声，看了眼叶灵，叶灵忙道：“我与四姐姐一起的。”
白芊芊点了点头，笑嘻嘻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先走啦。”
她牵着叶檀的手向湖边去，侍女紧跟其后，湖边停了一只乌篷船。
几人上了船，船只微微晃动，叶檀左右看了圈，疑惑道：“就我们？”
白芊芊笑道：“不是啦，灵玑她们先去湖心岛了，我在这儿等你。”
一叶乌篷船，船夫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站在船尾，竹蒿入水，小舟摇摇摆摆地往湖心驶去。
叶檀微微探头出去，青山绿水，很是惬意 。
今日花灯节，出来游湖的人不在少数，不远处就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船只，船只的方向都是朝着湖心岛去。
船夫同叶檀二人说了一会儿子话，便又唱起姑苏小曲儿。
“好久没有听到姑苏的曲子了。”叶檀撑着头认真聆听船夫的歌声。
“谁让你一走就是四年。”白芊芊叹了声。
“一走四年，世事不如旧。”叶檀笑了笑，指尖一下下轻叩着桌面，白芊芊顿了顿，听到这话，她就知道叶檀想必知道些什么，小声道：“其实……”
叶檀兴致正浓，也未听清白芊芊的那一句话，起身取了笛站在船头迎合着船夫的歌声。
白芊芊看着叶檀的背影，还是将那句话咽了下去。
笛声清脆雅致，与船夫略有沙哑的歌声竟意外地和谐。
另一只船上，女子们窃窃私语着。
一个黄衣女子伸出脖子往外看去：“这就是叶檀吧？”
蓝衣女子道：“可不是？还没到晚上就想着出风头。”
她冷笑了声，又扭过头换上一副笑脸：“这笛子吹的也就一般，哪有沉儿厉害。”
叶沉坐在这群女子当中，莞尔一笑，望向叶檀的方向柔和道：“三姐姐素来就是厉害的。”
“哪能与你比啊。”女子笑了声，叶沉微笑道：“蒙巧巧夸赞。”
从叶沉锋芒初显时，林巧巧就想尽法子与她搭上了关系，跟在身后吹着捧着，叶沉也乐得听人这般对她。
叶沉扭头对凌瑶说：“今日岛上是什么安排？”
凌家较叶家门第低了一些，而凌瑶与叶沉相识了有一段时间，是个会说话的。
“每年不都如此，无非就是吃吃茶说说话，再不济就是吟吟诗作作画。”
她默了片刻，低声道：“叶檀回来，这对你……”
叶沉抿唇不言，凌瑶索性也闭了嘴。
这叶檀回来了，哪儿还有叶沉的位置？


第18章 游湖
不多时，天色骤变，浓云翻滚，叶檀兴致正好，未七连忙撑起伞站在叶檀身后。
豆大雨水骤然而下，打在纸伞上发出清脆的嘀嗒声，雨声嘀嗒，笛声清脆高雅，叶檀当然注意到有船只朝她们这儿来，不过眼下没有什么能扰了她的性质。
姑苏城内，西子湖畔。
此时此刻，天上人间，似乎唯有叶檀一人罢了。
江渡尘一行人透过薄雾，隐约能瞧见一个红色身影立在船头，于雨中吹笛，江渡尘眸光定定地望着那个身影，直到小船穿过薄雾，叶檀的身影清晰可见。
而宋书略执扇的手缓了下来。
湖上的船只不在少数，都被叶檀一曲惊服，望向叶檀的目光参差不齐，窃窃私语着，都在议论这横空出世的女子到底是谁。
叶檀一身红衣，绯色衣裙热烈如火，薄如蝉翼的纱衣透着绯色，一头浓墨就着朱玉金冠高高竖起。
长眉微挑，风袭撩起墨发与裙角。
无人说话，只雨声笛曲，叶檀仿佛置身世外，顾自吹笛，清远高冷，如遗世独立。
正巧一曲毕，船只也到了岸边，叶檀睁开双眼，正看见站在岛上的江渡尘，随后扬起一抹笑来，声音清亮：　“二郎。”
岸边站着不少人，听到叶檀的声音，下意识停住了步伐回头看去。
叶檀提着裙摆跳了下来，众人侧目，只一眼便觉得惊艳无比。
江渡尘笑道：“檀儿。”
叶檀刚扬起一抹笑，忽然看见站在江渡尘身侧的宋书略，整个人僵了一瞬。
宋书略捏扇行礼：“叶姑娘。”
众人偷偷听着几人的对话，适才叶檀在湖中一曲给众人留下了不浅的印象，听到二人这般说，众人皆是惊了。
叶……檀？
当年那个叶檀？
叶檀正想说什么，余光瞧见卫灵玑小跑而来，匆匆同二人说了几句就离开。
卫灵玑眼角湿润，拉着叶檀左看右看，喃喃道：“听说你还活着……我真的……呜呜呜……”
叶檀慌了，手忙脚乱地找帕子，一个劲儿地安慰她，一面安慰，一面向桃林走去。
一路上，叶檀收到无数从不同角度而来的目光，她习以为常，同卫灵玑说着话。
正说着，后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叶檀姑娘，又见面了。”
叶檀扭头看去，身后站了一群人，中间簇拥着的是苏胤轩。
那群人一脸巴结，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叶檀琢磨着，为什么她没有这么多人簇拥，果然，还是自己太穷了。
一想到自己没钱，叶檀觉得整个人都灰暗了。
苏胤轩一脸高傲地看着叶檀，叶檀神色冷漠，不愿与他纠缠，转身就走。
“啧，这就怕了？”
叶檀停住了步子，侧身看去，苏胤轩见她没反应，故意道：“听说叶姑娘，这武艺非凡，胆子也不小，怎么，不会是虚传的吧？”
白芊芊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个人今日肯定会被叶檀教训，凝眉道：“苏胤轩，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我找你了？要你多事？”
“你——！”
卫灵玑捏了捏白芊芊的手，柔声道：“芊芊，别与他闹，咱们走就是。”
白芊芊咬了咬牙，苏胤轩此人财大气粗又难缠，今日众人又是受邀才来这里，在旁人的宴下与人吵闹终归是不给主人面子的。
她拉着叶檀卫灵玑的手转身就走。
苏胤轩嘘了声，笑道：“这传说中的叶家三姑娘不过如此嘛，胆小如鼠，不值一提。”
见苏胤轩说话，跟在身后的人都附和着说了几句。
叶檀松开了白芊芊的手，白芊芊惊道：“檀儿！别！”
不待白芊芊说完，叶檀身形一动，有如鬼魅般飘到苏胤轩面前，苏胤轩不察，猛地见一个人影飘了过来，吓得连连后退，当即摔倒在地。
叶檀沉着脸，淡道：“我还没怎么样呢，苏公子。”
苏胤轩的脸有些发烫，尴尬极了，连忙站起身指着叶檀骂道：“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大家都知道你在外面四年，谁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还有脸回姑苏？！”
“我怎么没脸回姑苏了？”叶檀脸色骤变，声音高了三分，阴沉沉的声音吓得苏胤轩顿时有些不敢言语。
周围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叶檀知道会有人抓着她这一点不放，眼下竟然还有人敢在她面前指指点点。
叶檀的手紧紧捏着拳头，这四年众人不知晓不参与，叶檀也无法解释，她在外面刀光剑影提心吊胆地生活，他们在姑苏醉生梦死歌舞升平，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叶檀到底经历了什么，也无法理解，他们只会觉得她出去鬼混。
苏胤轩呵呵道：“谁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
叶檀当即一掌过去，苏胤轩硬生生扛了这一掌，刚想骂几句，就听后面传来一阵庄重威严的声音：“你们做什么？”
“我们做什么关你——”苏胤轩见到来人后忽然闭住了嘴恭恭敬敬道：“郡主。”
叶檀抬眉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俏丽女子款款而来，女子发髻两侧簪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步摇，流苏垂着颈侧。
长河郡主，当今皇帝的侄女，不愿居于金陵，常住在姑苏，甚少出门，但又偏爱热闹，今日特意让姑苏公子姑娘来此吟诗作乐。
长河郡主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叶檀，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叶姑娘，可还安好？”
叶檀有些不明所以，点头道：“承蒙郡主挂念。”
叶沉紧紧盯着叶檀，她怎么不知道叶檀和郡主还熟识？早知如此，当年就应该用叶檀的关系蹭上郡主。
众人间有人疑惑问道：“郡主您和叶姑娘……？”
长河郡主笑盈盈道：“当年叶姑娘在外游历时途径北疆，救了一支镖队，那镖队负责人与本郡主是旧识。”
北疆不比姑苏，那儿气候寒冷，环境险恶，又是邻国边界，飞沙走石，战火狼烟。
姑苏人并没去过，也不想去那种地方受罪。
众人虽然惊讶叶檀曾经去过北疆，但是却更惊讶她救了郡主的旧识，惊讶之余隐隐有些羡慕。
这里面不知多少人想与长河郡主攀扯上关系却投门无路。
叶檀这才想起来似乎是有那么一回事。
人群中有个男子疑惑出声：“叶姑娘游历，这北疆可不是什么好去处，烽火狼烟飞沙走石的，你一个姑娘家，实在是危险。”
叶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男子这才恍然：“在下陆韵白，北疆西陵人。”
“陆公子此言差矣。”叶檀道：“既是游历，并非游山玩水，这北疆条件艰苦，更可磨砺心性，若要游山玩水，举国上下有何处比得上姑苏？更何况，姑苏往上还有金陵，危险自然有，叶檀虽武艺不精，可自保的能力，却还是有的。”
陆韵白默了片刻，这才笑出声来：“叶姑娘确是非同一般。”
叶檀忍不住腹诽，她最烦别人说她出去野，她野了吗？
谁家孩子出去野，还差点死外边儿。
姑娘怎么了？大家都是人，怎么还分男尊女卑，女子就活该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只知道买胭脂水粉吃山珍海味的废物呗？
若论武艺，她还不一定会输。
叶檀按下心中不悦，强行扯了一抹笑，同样回道：“陆公子自西陵来，檀儿有幸去过西陵一次，陆公子玉树临风气度非凡，又是西陵出来的人，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陆韵白有些惊讶：“姑娘竟去过西陵……当真是陆某小看了姑娘。”
“西陵怎了？”苏胤轩忍不住发问。
“北疆在大业最北，与夜郎国接壤，西陵是北疆与夜郎国来往的必经之地，也是两国交易最好的地点，正因如此，会稍加乱些，冲突是常有的事。”
叶檀不语，陆韵白这个‘稍加’有些不太妥当，在西陵，一时冲突，动辄便是几条人命。
说到这儿，陆韵白又侧头问道：“不知叶姑娘当时去西陵所为何事？”
叶檀顿了顿，心下极快地转了个弯儿，斟酌道：“不过是途径罢了，夜郎与北疆交接处黄沙遍野，幼时听闻黄沙深处有奇物，便想去探一探。”
陆韵白顿了一会儿，语气透着一丝探究：“姑娘……进去了？”
叶檀摇了摇头：“本想进去的，只是当时有事耽搁了，那时在西陵外遇见一镖队被沙匪劫掠，索性出手相助一番，待解决后，天色已晚，便没有进去。”
“如今想想，大概那时救的就是郡主故人的镖队。”
陆韵白惊了，忙追问：“西陵外的沙匪凶悍无比，姑娘没受伤吧？”
一听到这话，长河郡主眉微蹙：“受伤了？”
叶檀忙摆手道：“小伤而已，不必在意。”
陆韵白看着叶檀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份探究。
叶檀心下有些发虚，她说谎了。
那群沙匪武功不弱，可她毕竟是叶家娇生惯养的小姐，就算会上那么一些功夫，可也不像那群沙匪，手上沾着的是人命。
那时，沙匪不过是看她叶檀武艺不弱，加之镖师人数不少，思量下这才决定放弃这一批货物，那群镖师人人负伤，而叶檀伤势最重，天色又晚，离西陵城内又有一段距离，叶檀在镖师那儿取了一些伤药，也没有接受镖师的邀请一同休息，只身进了荒漠。
荒漠夜里极冷，叶檀又身负重伤，若非为人所救，恐怕……
她长睫微敛，并没有多说什么。
白芊芊发现了叶檀表情不对，她笑了声道：“郡主，这桃花开得正好，咱们一起赏花如何？”
长河郡主毫无犹豫地点了点头，温声道：“叶姑娘一起？”
叶檀回过神来，笑着应了声是。
长河郡主看向叶檀的时候，余光若有若无地看向叶檀身后不远处的木屋里。


第19章 辩驳
长河郡主明显护着叶檀，纵然是苏胤轩也不敢多加放肆，一路上叶檀都在听长河郡主说话，
郡主年岁并不算很大，可一直未成婚，自己一个人住在郡主府里，旁人想上去凑个关系送个礼物，就连郡主府的门都进不去。
这叶檀才初回姑苏就被郡主感谢了一番，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叶沉远远跟在她们后面，听着她们欢声笑语，脸色有些不佳，凌瑶看着叶檀一行人，似乎无意道：“这郡主袒护叶檀，想必对叶家人也会好言好语吧。”
林巧巧附和道：“对呀，这叶檀毕竟太久没回来，对姑苏的一切都不太熟悉，沉儿若是上去，说不定与郡主还有话聊呢，而且沉儿不是见过郡主吗？”
叶沉犹豫了。
她在去年过年的时候在街上见过郡主，当时郡主还赏了她一些郡主府的糕点。
林巧巧见她犹豫，怂恿道：“那时候郡主不是还送了你一些糕点吗？再说了，如今你名声在外，郡主肯定也是耳闻过的，郡主这样的人定然对沉儿这样的才女以礼相待的。”
林巧巧妙语连珠说服了叶沉，叶沉捏了捏衣襟，唤来小厮拿来一盘桃花酥走上前去。
长河郡主正在听叶檀说当年在北疆的趣事，身后忽然来了一个人，吓了一跳，脸色趋于平缓，温和道：“你是……”
叶沉微微欠身，莞尔道：“郡主不记得我了？小女叶沉。”
郡主端详着她的脸，还是身后的小厮悄悄提醒了一句，她这才有些恍然道：“原是叶家的四姑娘。”
叶沉见郡主记得她，有些欢喜，嘴角的笑意都有些压不住，她柔声道：“去年大年初三时在御街有幸见过郡主，当时郡主赏了一些桃花酥，沉儿荣幸至极，适才见到这桃花盛景，不由得想起当时与郡主的相遇，这桃花酥浓淡适宜，想来郡主会喜欢。”
长河郡主懵了，有这么一回事？
她笑道：“本郡主也记得当时与叶姑娘相遇。”她伸手拿起一块桃花酥，并没有食用，反倒是先递给了叶檀。
叶檀迟疑一瞬：“谢过郡主。”随后接下了桃花酥：“味道很不错。”
长河郡主笑道：“叶姑娘喜欢就好。”她扭头对叶沉道：“四姑娘，我与叶檀姑娘还有话说……”
叶沉愣了：“我知道了，凌瑶他们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随后微微行了个礼。
长河郡主和叶檀又说了一会的话，将她又带去了一间空置的屋子，温声道：“叶姑娘，本郡主还有要事，你若累了，在此处休息就是，岛上下人随意使唤，请自便。”
叶檀点了点头，目送长河郡主离去。
她其实有些摸不清情况。
她是救过一支镖队，但是这么巧是长河郡主的旧识？就算真的是旧识，长河郡主又怎么会知道，北疆劫镖的事情不在少数，那支镖队也不可能只被劫过一次，按理说，就算记住了叶檀，也不会将她告诉长河郡主。
她有些摸不清头脑。
另一厢，长河郡主来到了另一间木屋。
“你怎么回来了？”
长河郡主懒懒坐下，也不抬头看他：“怎么，帮你的心上人帮了够多了，现在估计也没什么人敢欺负她，难道还要本郡主陪玩？”
江渡尘轻笑：“辛苦表姐了。”
长河郡主叹了声，昨晚江渡尘忽然找到她，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为了一个女子。
她认真地看着江渡尘，道：“这叶姑娘不像个好欺负的，其实大可不必由我出面。”
她昨晚打听过叶檀，也知道她一些事情，再加之今日在岛上看她的样子，她能受欺负？
还不是江渡尘体贴她罢了。
“若是表姐出面，事情自然简单许多。”
江渡尘还不知道叶檀的性子？若是叶檀自己动手，只怕今天岛上不知要多少人受伤。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受伤与否，他大抵猜到叶檀的心思，想要回到从前的名声地位，许多事是万不能做的。
若随意动手，只怕旁人说她游历四年反而嗜血成性。
江渡尘拜别了长河郡主，下人小跑而来低声说了几句，就往叶檀的方向去。
叶檀并没有呆在屋子里，长河郡主一走她就离开了，在她和郡主走时，卫灵玑就告诉她在岛边等她。
待到了岛边，岛边聚集着不少人，叶檀刚看见卫灵玑她们所在。
叶檀等人说说笑笑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在做的多是些没出过远门的大家小姐，听到叶檀说外界的事情，不由心下好奇，跟着凑了上去。
眼见叶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林巧巧嗤笑道：“这叶檀惯会哗众取宠，从前是，如今也是，一点儿都比不上咱们沉儿内敛稳重。”
叶沉瞧着不远处的叶檀，心里有些不悦，但也不能多说什么。
叶灵淡淡道：“三姐姐性格跳脱，与四姐姐性格不一样罢了。”说罢，她扭头对叶沉道：“姐姐，三姐姐在那边，咱们过去吧。”
叶沉点了点头，毕竟是一家的姐妹，如今在外不聚在一起，难免惹人口舌。
怕是会有人说她叶沉对叶檀回来之事颇有微词，编造出姐妹不睦，嫉妒长姐的谣言。
叶沉刚走近些，便听见里头模模糊糊依稀再说什么长女，叶沉的心当即吊了起来。
“当年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说叶沉是叶家长女的事儿，弄的大家以为叶家放弃了你，当时着实可惜了好一阵。”
“那可不，叶檀姑娘这般风华绝代，叶家长女的位置又是那么诱人，姑娘当年险些没回来，这位置悬空着，自然有人垂涎。”
叶檀笑道：“都过去了。”她余光瞥见叶沉几人，唇角几不可见的平了平，道：“沉儿。”
众女听见叶檀发话这才发现叶沉过来，当即转了个话头，夸起叶檀的衣裳来。叶沉再怎么说也是叶家的姑娘，名声不弱，纵她们要巴结叶檀，可也不敢当面数落叶沉的不是，若是叶檀不应，她们怕是两边都不讨好。
叶沉抿唇，扬起一抹笑来，同众人说起话来，众人说话的态度明显不如刚才和叶檀说话时那般热络。叶沉心知会有眼下这般情况，倒也没说什么。
不多时，有下人过来传唤让众人去桃屋用餐，按理说用完餐后便可自行游玩，去留随意。
叶檀一来就见到了江渡尘，江渡尘恭敬坐在长河郡主下座，她朝他投去一个目光，江渡尘眨了眨眼没说话。
长河郡主见叶檀来，笑着让她过去，坐在了她下侧的位置，与江渡尘临近。
长河郡主为人随意，左右不过一顿饭，底下人说说笑笑好不快意，直到有人又议论起叶檀这外出四年的事情来。
“这叶姑娘胆识过人聪慧机敏，可咱们不过是些寻常人家，这孤身出去游历的事情断是不敢的。”
苏胤轩大喝一口酒道：“女儿家家的到处乱跑做什么？见得多了心就野了，再说了，生活上自是有男人照顾，这生活艰辛苦楚由咱们男人来承担，女人在家里就好，外面的世界，着实危险了些。”
叶檀淡声道：“男人来承担？像苏公子这样的？整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花着家里挣的钱来挥霍？”她笑了声：“心野？怕是苏公子怕女子见识广了不好管束吧。”
她顿了顿，忽然自我肯定道：“定是如此了，以苏公子的德行，想来但凡有些能力的女子都是极为不齿与之一道的。”
在做不少女子面面相觑，只觉得叶檀这话仿佛在含沙射影说着她们。
一开始见到叶檀的时候，她们就在苏胤轩身后。叶檀所言不假，苏胤轩是个无用的，但苏家不是，纵然她们因为旁的缘由巴结着他，可叶檀这般说话，让她们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长河郡主挑眉，捏着茶杯抿了一口，这叶檀直言直语，倒是真敢说，也不怕祸从口出。
有性子，难怪江渡尘喜欢。
苏胤轩捏紧拳头，粗声道：“叶檀你别不识好歹！”
叶檀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是俊杰，你非时务，苏公子到底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苏胤轩怒极反笑：“我有说错？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能在外面四年？是，你叶女侠厉害的很，咱们都是普通人，外面危险，我说让女子安稳待在姑苏，待在家中待在男人身后有什么错？”
“此言差矣。”沉默许久的江渡尘忽然开口。
苏胤轩眼神犀利：“江公子这是？”
江渡尘呷了口茶，淡淡道：“若说外面危险，姑苏城看似平和安好，可这底下的暗流汹涌，你我又如何不知？多去外面走走，见识一些新奇事物，在危险来临之时也能临危不乱，我觉得甚好。”
苏胤轩一直不喜欢江渡尘，都说他江渡尘陌上如玉温润公子，可苏胤轩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伪君子。
做作，恶心。
苏胤轩眯了眯眼，他捏着扇子一下下地敲在右手掌心上，道：“若论危险，自然比比皆是防不胜防，可大男儿顶天立地，姑娘家躲在男人身后，总是有人替她遮风挡雨，不至过于危险，若是正常情况，这女儿家也能在庇护下安稳一生。”
江渡尘笑了：“寻常百姓尚且如此，可你看在座哪是寻常人家？哪个不是名门千金富贵之后？”
苏胤轩有些不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还是身侧的人附耳同他说了几句。
他唇角微起，直了身子，说：“江兄可知邹二夫人？”
江渡尘不知他什么啥意思，颔首道：“邹妄二夫人宋钰，自然是知晓的。”
“此女颇有心计，并非池中之物，自北向南游历，途径两国，修城墙治长水，甚至做了邹二夫人，也名声不减，可这下场……”
苏胤轩轻笑了声：“在下并没有旁的意思，这危险自然无处不在，可女子若是太过聪慧，见识过广……”
叶檀脸色骤变。
宋国邹二夫人宋钰，聪慧非常，胆识不弱男儿，巾帼不让须眉，可过慧却让邹妄生了忌惮之心，夫妻情深是真，害怕畏惧也是真。
便在无星无月的夜里，制造投湖的假象。
白芊芊咽了咽吐沫，一双圆碌碌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在几人身上扫视，这情况怎么越来越不对？
卫灵玑紧张地捏了捏袖子，朝长河郡主看去，郡主慢悠悠地品茶，似乎并不知道眼下的境况。
苏胤轩明显和江渡尘不睦，争论便就罢了，这女子见识多是好是坏，本没有什么好争议的，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只是这苏胤轩此番言论，却总有种含沙射影的意思。
更何况…这不是在暗喻叶檀没有好下场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


第20章 护犊子
江渡尘眼神骤冷，放下了杯子。
杯子触桌发出沉闷的声响，茶水晃荡略有几滴飞溅出来，在江渡尘银白色的衣袖浸了几滴水渍。
长河郡主懒懒抬眉瞧了他一眼 ，暗自思忖什么时候出手阻拦情况。江渡尘的脾性她是了解的，搞不好一不高兴，把她这桃屋砸了。
宋书略脸色也是一变。
他忙开口想缓解几句，却听江渡尘打断了他的话：“过慧易夭……也并不是单在女子身上，历来王朝更迭，能人将臣，但凡让帝王生出忌惮之心，不论男女，大多都是那个下场。”
“往大的说，能人将臣惨死，是上位者的无能，往小的说，若是因为危机四伏，便觉得女子就应当呆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便是男人的无能，你说呢，苏兄？”
他面无表情看向苏胤轩的目光冰冷而不带感情。
苏胤轩眯了眯眼，隐在袖中的手微微握拳，他很不爽。
这江渡尘，怕是与他八字相克，见一次不爽一次。
他轻咳声，道：“郡主面前妄议皇室，江公子胆子倒是真大！”
苏胤轩并不通晓这些，根本辩不过江渡尘，眼下只得借着长河郡主的风。
熟料长河郡主只是慵懒地说：“无碍，前朝之事无甚忌讳。”
苏胤轩咬了咬牙，郡主也不给他面子，这江渡尘明着说前朝，可仔细分析下去，也不是没有暗讽现在皇室的意思，这长河郡主怎么一点都不顾皇家的颜面？
长河郡主也是抹了一把汗，江渡尘这话有太多的意思，若他非皇家子嗣，这妄议皇室的事情让旁人说了去，被她听见，可是要治大罪的。
一个辩论，连带着自己和皇帝父亲都骂了进去。
不愧是江渡尘，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江渡尘见郡主没有阻拦，继续道：“苏兄可知前朝时扬州第一首富赵氏？若论财富，怕是苏家也望尘莫及，若论势力，亦是不俗，赵氏掌家人如此本事，可最终还是护不了家**女。男子是当护佑妻女，可当大难临头时，能保护自己的，亦只有自己。”
苏胤轩额头有些冒汗，这江渡尘步步紧逼咄咄逼人，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复，讪讪道：“苏某不过随口说说，江兄何以动怒？”
江渡尘脸色不佳：“是随口说说？我看苏兄倒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苏胤轩捏紧了墨竹扇，手指关节略微发白，赵氏……他脑间忽然灵光一闪，脸色舒缓下来，眼角带着狡黠，道：“江兄所言甚是……这赵氏，确实家财万贯，更是笼络了当年炙手可热的骠骑大将军陈客，结果也确实不好……”
他继续道：“赵氏满门抄斩，陈客株连九族，赵氏便罢了，不过一届商人，商人易得，将军难得，只可惜当年陈客将军何等英姿，苏某便是在长辈口中得知，也心向往之，可却落得那样的结局。”
苏胤轩笑了笑，若有若无地提了句：“在下忽然想到……我听说江兄，似乎有一个做将军的伯父，南伐北征，一支灵岐军便十万人，风声正盛，无人能比，当真是……”
灵岐将军江霖，百战百胜，手握重权。
这样一个人，怎能不让帝王慎重多心？
最是多疑帝王家。
苏胤轩本不会知道这事儿，但赵氏曾为扬州首富，苏明远时常拿赵家出来，说是他们要学习的榜样，要将生意做大成赵家那样。
赵家的底细也不干净。
江渡尘眼神骤冷，看向苏胤轩的目光略带狠厉。
连带着长河郡主神色不佳，江渡尘说什么问题不大，毕竟是皇室中人，可苏胤轩不过一个生意人家的公子，妄议江霖？江家和皇室利益捆绑颇多，几乎就是一体，哪容得了一个苏胤轩来说？
叶檀脸色森寒，这苏胤轩属实过分，适才说她被江渡尘怼了回去，又顺着江渡尘的话头，暗喻江家荣宠恐怕不得长久。
不待长河郡主发话，却听叶檀说：“苏公子可还记得当年赵氏为何落的这样的下场？”
叶檀突然发问打了个苏胤轩措手不及：“哦？”
叶檀微微一笑，右手一下下轻敲桌面，朱红丹蔻格外显眼：“赵氏最初也是行商，贩丝绸，慢慢做大，若是赵氏安分守己便也罢了，可毕竟不是名门世家，仗着有些家底，这赵家人在扬州横行霸道嚣张跋扈，便也罢了，这手又伸向了朝中，您说，皇帝会置之不理么？”
苏胤轩蹙眉不解：“叶姑娘什么意思？”
叶檀莞尔：“我途径扬州时多呆了一段时间，这事儿倒也略知一二，盛康帝并不是昏君，小小赵氏，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对于赵氏所为，他不过将计就计，一方面揪出朝中居心叵测之徒，赵氏所为正好给了盛康帝整顿朝局的理由，另一方面……赵氏的家底，却是让人挺眼馋的。”
苏胤轩嗤笑出声：“照叶姑娘所说，赵氏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弄的棋子？姑娘可是不知，赵氏在朝中的眼线数量？”
“那你知道当年到底清理了多少人吗？”
苏胤轩忽然愣了。
叶檀放下茶杯，正色道：“当年涉案官员两百三十五人，可最终凌迟、流放、革职，不过一百三十人，连半数都不到，而其中。真正是赵氏那处的人其实不过十几个。”
“你的意思……”
“如你所想，你说的赵氏的眼线，有一大半，都是盛康帝故意安排进去的，最终被严重处理的官员，大多是少数的高官和一些小官，中上的人员却是不多，高官是不可能与赵氏勾结一处的。”
“盛康帝会为了一个赵氏动用这么多人？”
叶檀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苏胤轩，她呷了口茶，缓缓道：“此后，前朝太子的人选便定下来了，苏公子，我说到这儿，您还不明白吗？”
苏胤轩怔愣不知如何言语。
“前朝太子迟迟未定，三皇子七皇子两股势力不相上下，赵氏这样人傻钱多，三皇子自然不会放过，而这太子人选，盛康帝心里是有数的，赵氏不过是一个倒霉的棋子，盛康帝任其所为，不过是为了给七皇子铺路罢了。”
“等到时机一到，扬州各名门世家联合针对赵家，甚至都不需要金陵的助力，便一锅端了赵家，表面上看不过是清理了一个赵家，其实背后，并没有那么简单。”
“更何况，赵氏再怎么家底丰厚，不过一个小小的扬州首富，这门楣，始终是高不起来，苏兄会以为，京中那些高官会对一个赵氏另眼相看？除却盛康帝安排的，大多数，不过是当寻一个冤大头罢了。”
苏胤轩咬牙狠道：“前朝的事情，没想到叶姑娘倒是知晓的清楚。”
叶檀笑了笑：“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看见苏兄就想起了这些事儿罢了，哦对了，苏兄家里也有从商对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胤轩一眼，商人互踩，见苏胤轩不过半日不到。便原形毕露，争辩起来，连带着自己都踩了进去，想着他苏家做的事情，叶檀就恨不得一掌过去。
她状似无意道：“当然，赵家当年灭门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生意不干不净，手上沾了不少人命钱……苏公子家底丰厚，又对皇室敬重，想来，家里自然是不可能以赵氏这样的无良商家为榜样的吧？”
苏胤轩提高了音量：“这是自然！”
他不明白叶檀这样的人家怎么敢问这种问题，他父亲都和他说了，叶家的底子不干净，在外面放高息贷。
苏家的家底都是一分一毫光明正大赚来的，他苏胤轩就算花钱大手大脚，也都是家里明明白白干干净净的钱！
叶檀见苏胤轩这般样子，心下有些疑惑，不过瞬间就想明白了。
苏明远大抵没有将事情告诉苏胤轩，这苏胤轩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若是轻易告诉他，只怕迟早守不住嘴。


第21章 斗琴
卫灵玑瞧着现在的情况，总觉得有些害怕，凑着白芊芊的耳朵道：“檀儿会不会在这边和人吵起来啊。”
“应当是不会的。”白芊芊也有些担心，但眼下叶檀是占上风的，又在郡主面前，想来是知道分寸的。
叶檀挑眉，似笑非笑：“最好是哦。”
“你——！”
“够了。”长河郡主似有不耐打断了苏胤轩的话，转了个话头：“这花灯节吵吵闹闹的作甚，青青，让他们上来吧。”
青青是长河郡主的贴身侍女，为了今日的花灯节，郡主府的乐师也是做足了准备，一听到郡主发话，一群穿着清丽的女子抱着琵琶鱼贯而入，坐在众人当中，素手一拨，乐声悠扬。
气愤逐渐缓和，众人说说笑笑，绞尽脑汁地想博长河郡主一笑。
苏胤轩捏紧拳头，目露戾色，沉声道：“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跟在苏胤轩身侧的男子微微俯身：“老爷那自然是安排得当，待到晚上的时候，叶家就完了，公子您何必和一个女人计较，叶家这回起码得掉一块肉下来。”
听到男子这般说，苏胤轩阴沉的脸色这才舒缓下来，他盯着对座与长河郡主谈笑风生的江渡尘叶檀二人，心有不悦。
身旁的男子忽然对长河郡主拱手道：“郡主，在下来湖心岛时，曾在途中听闻一曲笛声，当时未见其人，但笛音甚美，在下想与这吹笛人结识一番。”
长河郡主笑道：“竟有此事？”
青青捂嘴低声道：“似乎是叶檀姑娘。”
在座人纷纷道：“我们也听见了，确实人间难得一回闻。”
听着众人对叶檀的花式吹捧，林巧巧冷哼一声：“这论琴艺，姑苏城还有谁能与沉儿一较高下？”
凌瑶笑道：“谁说不是呢？”
她看着叶沉的神色，就知道叶沉现在情绪不佳，也是，好不容易在姑苏积攒起的名气，叶檀一夕回来，瞬间倾倒，论谁都不高兴。
林巧巧扬声：“这论琴艺，想来是叶沉姑娘？我记得叶沉姑娘琴艺非凡，去岁曾有幸听过一回，也在这里。”
听到有人这般说，长河郡主仿佛被勾起了回忆，后知后觉道：“本郡主想起来了，叶沉姑娘去年花灯节似乎弹的是——”
青青提醒：“广陵曲。”
“哦哦哦对，广陵曲。”长河郡主对叶沉的广陵曲是有些许印象的，若论琴艺，叶沉确实在姑苏是首屈一指的。
叶沉莞尔：“多谢郡主记得。”
叶檀一口喝下酒，正想说什么，却见苏胤轩开口：“听闻适才雨中吹笛人是叶檀姑娘，不知叶檀姑娘与叶沉姑娘，谁之更高呢？”
叶沉眸光一紧，缩在桌下的手下意识捏紧衣袖。
从前叶沉是不如叶檀，她认。
但如今过去了四年，叶沉努力经营了四年打造的名声，如今的她和叶檀又谁高谁低呢？
叶沉心里紧张，她觉得众人心里定是对她俩都有过比较的，她想知道答案，却又不敢。
叶檀毫不在意苏胤轩的挑衅，淡声道：“叶檀学艺不精，能为众人所喜是叶檀之幸，沉儿从小努力刻苦，她琴艺高绝是理所应当的。”
“不如这样吧。”长河郡主忽然开口：“就请叶檀姑娘与叶沉姑娘一道吹一曲，为大家助助兴。”
江渡尘看了长河郡主一眼，见她眼角戏谑，就知她不安好心。
叶檀似乎有些意外长河郡主这般说话，但她也不好拂了皇家的面子，与叶沉对视一眼，随后二人款款起身。
叶檀站在一棵桃树下，叶沉抱着琵琶坐在了叶檀身侧，拨了几声对准了音后，便缓缓弹起琴来。
叶檀揪准了一个音，笛声横切而入，两种不同的音色碰撞在一起，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雨后初晴的天格外湛蓝，叶檀甚至能感受到拂面而来的清风，伴着淡淡桃花香气。
枝丫摇曳，一朵朵桃花纷纷而下，落在她的肩头与发上。风撩起鬓发，鬓发勾卷缠绕着一朵落下的残花，绯红的衣襟裙角随之扬起。
江渡尘捏着青瓷酒杯，他一口饮下面前的果酒，目光灼灼而热烈。
这几日他看见的叶檀，依旧聪慧机敏，甚至有些沉稳，总是与从前的她有些不一样的。
直到他看见眼下这光景，看着面前迎风而立脊背挺直的叶檀，恣意而潇洒，恍然间似乎回到了四年前。
叶檀嗅着清淡的桃花香，叶檀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晚在无心阁上，那人身上的桃花酒味。
想到这人的瞬间，叶檀下意识睁开了眼睛，笛声有些急促紊乱。
叶沉眉头微蹙，感受到叶檀的不对，手腕一转，琵琶声骤然转急，与笛声交相辉映恍若一体。
风停曲毕，长河郡主率先笑出声：“果然不错。”
叶沉微微欠身道：“承蒙郡主不嫌。”
叶檀回过神来，笑道：“这……是沉儿应变的好。”
她刚才吹曲的时候走了神，连带着笛声都变得急促，若非叶沉及时发现采取措施，想来这笛声琵琶声怕是合不到一起。
这明显的错处长河郡主又如何听不出来，宋书略含笑道：“这叶檀姑娘与叶沉姑娘风格不同，叶檀姑娘的乐曲明显更怀情意，叶沉姑娘技艺娴熟声中更贴近原曲中意，各有各的风格，但却能这般融洽的合为一体，也是极其厉害的。”
宋书略一双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叶檀，好像在眉目传情地表达着什么。
叶檀大抵是看懂了宋书略的眼神，选择性地略过他看向长河郡主。
江渡尘望着宋书略这个相交多年的挚友，目光有些不善。
宋书略只觉得不知从何处传来一股阴寒之意，下意识地哆嗦，收回了目光。
长河郡主捏着扇子道：“宋公子说的有理，本郡主很喜欢，赏。”
话音刚落，只见两位婢女各捧着个盒子上来，叶沉有些欣喜，接过盒子后忙道：“多谢郡主。”
郡主的赏赐，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打开一看，是一串红玛瑙项链。
叶檀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个红玉镯子，十分珍贵。
她捧着盒子，只觉得有些不对，伸手稍微摸索，里盒微微松动。叶檀一愣，当即关上了盒子。
长河郡主给她的盒子是有暗格的，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郡主，正对上长河郡主似笑非笑的目光。
随后又上了一些即兴的节目，众人挤破了头想在郡主面前一展长处，叶檀也按下了心思，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按着江渡尘的猜测，今晚苏家就会动手。
不多时宴会也结束的差不多，众人一前一后三三两两地乘船离开了湖心岛。
天色渐晚，御街上的小摊纷纷挂起了各种花样的灯笼挂在摊子上，明暗交加的烛光添足了暖意，叶檀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她捏着一盏花灯递给叶灵，温声道：“我还有些事，这个你拿着，去找沉儿，今晚人躲，别走散了。”
叶灵不明所以地接下了花灯，按着叶檀的意思转身离去。
卫灵玑与白芊芊一早就去六合楼占了位置，叶檀与看着这满目灯火，人流涌动，半信半疑道：“你确定？”
江渡尘点了点头：“我派去苏家的人回话了，苏家今日有好些人进了府邸，楼大人今晚似乎也被人支走了，伯父那边？”
“父亲一早就不见了，连带着大哥二哥也不在府里。”
叶檀知道今日可能会有人对叶家下手，这心一直没有稳下来。
从前在江湖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事情，可毕竟被针对被陷害的不是叶家。
叶家事，叶檀总是更为担心一些的。
六合楼是御街最繁华的酒楼，楼下搭着一个台子，台子上挂满了花灯，台下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
喧闹声不绝于耳，才子才女正锋相对，比着谁猜谜更快些，往常这类活动叶檀是最积极的，今日却毫无兴趣，一双鹿眼紧张地盯着周边，唯恐看漏一个。
叶沉站在台下中央，她猜的谜数量最多，每每新揭开一盏灯，不过几息时间就被叶沉才对了答案，旁人甚至没有看清楚题目，众人不由得对她格外侧目。
林巧巧凑在叶沉耳侧道：“你看，那边有个公子在看你。”
叶沉抬眉看去，是个极俊俏但又有些眼生的人。
“是枯叶蝶。”
叶沉还没看清一道题倏地被人抢先回答，一瞧便是那个俊俏公子，长眉微蹙。
周边人起哄：“叶沉姑娘，陆公子快要赶上你了。”
“哦？”
叶沉仿佛被挑衅一般，加快了答题的速度。
白芊芊站在楼上，不屑地‘切’了声，愤愤不平道：“檀儿的速度可比他们快多了。”说着，她扭头对站在另一侧的叶檀喊道：“檀儿，你不去？”
叶檀摇了摇头道：“不去。”
白芊芊皱了皱鼻，兴致缺缺：“那算了，我和灵玑去，你和江公子就在这儿说悄悄话吧！”
她特意订了个大一点的桌，今日花灯节，她们订的晚，楼上的雅间早早被人定了，好不容易抢了个大一些的位置，这二人竟然就站在旁边说悄悄话，也不怎么理她们，真是扫兴。
叶檀顿了顿，迟疑道：“要不，还是别下去了，往年不都如此，人挤人没意思。”
白芊芊摆了个鬼脸，也不说话，拉着卫灵玑的手一蹦一跳地下了楼。
“……”
白芊芊和叶檀的性子有些相像，她知道是拦不住她，可今日……她还是不愿白芊芊下去，谁知道苏家会不会丧心病狂在人多时做些什么。
叶檀在人群中找到了白芊芊的位置，在她们的位置上多留了个神，眼神收回时正对上对楼窗子上，一个负手而立的男人。
男人背脊挺直，目光直直地定向一处，叶檀顺着目光看去，眸子骤然一缩。
只见一群一衣衫褴褛之人手上捏着火棍，另书拿着斧棍从小巷里出来，到了人流密集之处，百姓见有人凶神恶煞手执利器，顿时慌了阵脚，百姓尖叫声不绝于耳。
为首的男子高举大斧，神色凶厉，用力吼着：“叶家！杀人偿命！”


第22章 诬陷
众人乱做一团，当听见为首大汉的言语，又停止了逃跑的步伐，躲在一处围观。
男子留着络腮胡，黝黑的手臂上遍布陈年旧疤，他站在人群中嘶哑出声：“叶家敢放高息贷不敢出来认吗？！”
众人哗然，这高息贷赚的可是人命钱，叶家在姑苏多年名声稳定从来没听说什么不好的事情，乍一听有人说叶家放高息贷，众人也是又惊又疑。
叶灵躲在一侧，听到来人说起了叶家，看着来人人多势众有些害怕，咽了咽吐沫打算说些什么，叶沉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太危险了。”
来人三五成群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特别为首的男子又凶神恶煞的，一看就是被逼急了，叶灵不过弱女子，若是这时候强出头，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
正当叶沉思索间，叶檀同江渡尘对视一眼，当即从六合楼上跳了下，站定在众人跟前。
站在暗处的苏胤轩低声对身旁人道：“这叶檀怎么来了……她不会出来搅局吧？”
身边人唯唯诺诺道：“公子安心，老爷今日特意打听了叶斩和楼大人的行踪，绝对不会到这边的。”
“就算这叶檀姑娘在又如何，一个女儿家能说什么？”
“这就好。”
苏胤轩依然对叶檀对他的态度耿耿于怀，甚至今日连长河郡主都对她假以辞色，反倒对他不理不睬。
这叫他怎么忍。
男子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红衣女子，抬了抬下巴问：“你是？”
叶檀站在所有人跟前，她没有回他的问题，转了个话头道：“你说叶家放高息贷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诽谤栽赃，咱们公堂走一趟！”
变相承认是叶家人了。
叶檀声音放得大，气势也足，一看不是个好对付的，男子沉声道：“怎么没证据？”他面对围观的百姓高声道：“乡亲们，我本是姑苏城外白家庄的人，家人今年接连病倒，不得已才向着叶家借了贷，谁知这叶家没有良心！高息贷逼得我走投无路，家人也相继离世！”
“都是叶家逼我的，我身后都是被叶家逼迫无路可活的可怜人。”
男子虽面上凶神恶煞，可说话却一套又一套的，他身后的人有老弱妇孺哭哭啼啼，年老沧桑的脸老泪纵横，让人一看便觉得格外可怜，而言辞间又是一致指着叶家不放。
白芊芊牵着卫灵玑的手躲在一侧，忍不住出声：“我不信叶家能做这样的事情！”
男子听到白芊芊的话猛地转头，朝她们啐了一口，恶狠狠道：“你们这种富贵小姐怎么知道赚钱的艰辛？你们怎么知道你们家的产业有多脏？”
卫灵玑吓得当即躲到白芊芊身后。
“乡亲们还不知道吧，前几日死的那个陈掌柜，根本不是病死的！是叶家来向我们讨债的！讨不到便动用武力，咱们不屈，可后来才听闻这掌柜在别处遭人暗杀，这就是叶家逼人太甚！死了也是活该！”
众人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当即炸开了锅，议论纷纷的，连带着看叶檀叶沉等人的目光都有些犹疑。
苏胤轩站在人群中，抱臂挑眉，嗤笑说：“这叶家竟做出这等勾当，还百年世家，真是笑死人了！”
叶檀目光微转，定在苏胤轩身上，长眉微挑，轻斥道：“眼下什么都没定论，苏公子这么急着定叶家的错？苏公子，凡事没个定论最好慎言，你父亲没教你么？”
苏胤轩恨不得上前去与叶檀一辩高下，或者找个地儿和她打一架。
但他知道，他不仅说不过她，打都打不过。
他冷哼一声：“叶檀，你叶家做了什么事你自己一清二楚，没必要再负隅顽抗了，最后揭出真相的时候可别打脸！”
众人听着苏胤轩这话，仿佛苏胤轩知道了什么。
江渡尘站在叶檀身侧，神色淡然：“仅听他们一面之词难以相信。”
男子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几张纸抖落开来：“这是你们叶家的凭证！我看你们如何抵赖！”
叶檀接过凭证，瞧着有板有眼倒像是花费了功夫仿造，就连底下的印章都与叶家的极为相似。
她冷漠地盯着面前人：“叶家有钱，高息贷这种人命钱叶家却是不屑沾的！你说陈掌柜是被人谋杀？可楼大人都说了是病死，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陈掌柜遭人杀害？”
男子似乎早已知道叶檀会有此招，他摆了摆手，后面的人推来一个板车，板车上有一个麻袋。
“楼大人？陈掌柜分明是遭人谋杀也能判成病死！楼大人分明是被你们叶家收买！”男子鼻下呼着粗气：“你不是不认陈掌柜是遭人谋杀的吗？我倒要看看在证据面前你如何抵赖！”
周围人窃窃私语，刚刚爆出叶家这么大一个料，眼下竟还说楼大人为人收买，这可不是小事！
楼大人未为官清正廉明判案也是有理有据，在姑苏积累了多年的清誉，一朝听人说楼大人竟被人收买，这着实让百姓难以接受。
听到男子的话，叶檀神色似有慌张，忙阻止他的动作，斥道：“你空口白牙诬陷楼大人你可知道是什么罪？再说了，今日花灯节，你就要在这边触众人怒犯晦气？”
白芊芊附和道：“就是啊，好好的花灯节，搞得现在这样，还有什么心思过节？”
苏胤轩使了个眼色，人群中又传来一句声音：“既然事已至此，那就看看呗。”
三三两两人互相呼应，叶檀心知是苏家的人，她皱眉高声道：“你确定？若非叶家所为，你当如何？”
男子冷笑声：“若非你所为，我当众跪下！”
叶檀唇角起了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淡淡道：“不止如此，你还要说出这幕后指使的人是谁。”
男子听到叶檀这般说有些不安，叶檀似乎是知道今日之事有人指使，他咽了咽吐沫，还是让人解开麻袋，露出里面青白交加的尸体。
众人哗然，忙伸直了脖子往里头看。
男子指着尸体高声道：“叶家还好意思抵赖？”
叶沉看着这尸体，低声道：“好像不对。”
云凡首饰铺的掌柜大家都见过，云凡首饰铺的首饰主打平价好看，因而寻常女子也常去光谷，陈掌柜到底长什么样子大家都是知道的。
这分明不是陈掌柜。
“你好好看清楚。”叶檀神色寡淡，言语之间毫无感情：“你确定，这是陈掌柜吗？”
男子忽觉古怪，回头一看，冷笑道：“这不是陈掌柜又能是谁？姑娘当众混淆视听是想为叶家洗脱罪名吗？！”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那络腮胡男子的目光也变了味儿。
苏胤轩一怔，脸色骤沉，当即拽下旁边的奴才低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仆人脸色苍白，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也不知啊。”他有些欲哭无泪：“老爷说管家回乡了啊！”
苏胤轩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死的是管家，不是陈掌柜？
不是说都安排好了？
男子似乎发现了不对，瞬间反应过来道：“是咱们的人去义庄拉错了人，可你们叶家就能彻底干净吗？要不咱们去楼大人面前对质！把你们家大人喊来，你一个姑娘也做不了主！”
上家和他说过，叶家绝对是有猫腻的，若是上了公堂，叶家必死无疑。
男子知道楼大人肯定不会来，这才敢这般口出狂言。
众人听着也觉得有道理，若叶家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自然不会害怕。
叶檀如何不知这个道理，眼下已经派人去找叶斩等人，也不知叶斩到底知不知道眼下的境况。
“既然你说我做不了主，那总得让家父过来再做决断。”
男子当即否认：“你是想拖延时间？”
叶檀莞尔，毫无惧意：“你可知这人是谁？”
男子愣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人，是苏家人让他拉的，接过又拉错了人，谁知道是哪个倒霉替死鬼，他们不过是苏家雇佣来的而已。
叶檀笑而不语，反倒是江渡尘道：“这似乎是……苏家的人。”
男子当即愣了。
“这不可能！”
苏明远站在酒楼上，看着眼下这光景也是有些懵，不过一瞬，他反应过来，当即下了楼涌入人群中，高声道：“等一等。”
苏明远来到众人面前，温声道 ：“这是我家管家，前些日子说回乡省亲，这……想来是意外，还请这位壮士让我将管家带回去好生安葬。”
男子见是雇佣他的人，一时间有些犹豫，在接到苏明远的目光时当即点了头，和颜悦色：“既然是咱们弄错了人，这是自然。”
“慢着——”
叶檀慢悠悠道：“二位似乎忘记了眼下的情况。”
她面无表情道：“这位公子拿着一些不知真假的凭证，拉着一个不明身份的尸体，来污蔑我叶家放高息贷，紧接着这位老爷又来说人是他们家的。”
她怒极反笑：“怎么，我叶家就可以任你们胡乱编造是吗？”
苏明远皱眉，沉声道：“叶姑娘，并非如此，只是此人确实是我苏府中人，你与他之间的恩怨我无意插手。”
叶檀‘哦’了声，缓道：“既然这位公子说我叶家放贷，言辞犀利恨我叶家入骨，结果连带来的人是谁都不知道，那我是不是也有理由怀疑这位管家就是遭他们毒手才被杀害的呢？”
男子听到叶檀说他们杀人，当即慌了连连否认：“怎么可能是我们做的？”
“死相如此凄惨定是谋杀，若是谋杀自然无法瞒天过海，定会全城皆知，你们说不是就不是？再者，叶家陈掌柜近日确实不在姑苏，我是不是也有理由怀疑你们暗杀了掌柜呢？”
叶檀淡道：“你们说尸体是从义庄拉来的，寻常人谁去拉尸体？谁会去大老远运尸体过来？难道你们想说你们拉尸体的时候被人偷梁换柱了？”
男子努力想去辩解，叶檀咄咄逼人：“再说，你们不是说我叶家放贷？那你们倒是说说放的是什么贷？什么缘由？几分利？借几年？你们说的出来吗？”
为首男子顿时虚了，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连带着后面那群人也沉默了。
众人瞧着叶檀言辞犀利有理有据，不由对她有些侧目，小声道：“这叶檀姑娘真是不一般。”
“那可不，你难道不知道四年前叶姑娘的盛名吗？”
众人打量着站在他们面前的叶檀，有如一颗松柏脊背不弯，眉目清冷寡淡，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意，仿佛不是个十多岁的女子。
他们骤然想起来，从前的叶檀是多么耀眼。
四年间所有人都在变，少年人长成青年，青年人结婚生子，姑苏城也在变，今年的桃花比去年更盛，街道也新添了许多铺子，人来人往，花开花落，一切如旧又不如旧。
当年的叶檀也是这般恣意潇洒，一颦一笑明媚动人。
她走了四年，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看着她，总觉得与四年前的叶檀别无二致。
一直春风得意，一直不变初心，一直鲜衣怒马少年时。
江渡尘就站在她身旁，迎着扰事的众人，仿佛一座大山，坚定地站在她身侧。
宋书略远远地看着他们，忽然心下有些空翻，神色恹恹的，低骂了一句话转身就走。
他确信了，江渡尘喜欢她。
叶沉发现众人的目光一直定在叶檀身上，神色不佳，她也想走，但碍于她叶家女的身份她不得不留下，就连叶灵看着叶檀的眼光也是格外崇拜。
苏明远沉声道：“叶姑娘，这是你们叶家的事情，与我苏家无关，管家我今日得带走。”
“别急了苏老爷。”叶檀含笑道：“您的管家死状这般凄惨，您就不疑心是他们打死了你的人？你就这么急着想走？苏老爷天色尚且不晚，咱们不如一道去公堂喝喝茶如何？”


第23章 反转
苏明远面色黑沉，面前这个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可行为举止丝毫不像是一个少女，反倒格外的冷静沉着，即使面对他都毫无惧色。
楼大人是事先被他安排好绝对不在姑苏，上公堂？他根本不怕，叶家一个能掌事的人都不在，他倒要看看一个女儿家能做什么？
苏胤轩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跑到苏明远身旁，指着叶檀讽刺道：“父亲，叶檀故意的，她肯定不敢上公堂，咱们就去公堂对质！”
苏明远没有理会苏胤轩，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檀，忽然笑出声来：“叶姑娘年少英勇，我也敬佩姑娘，既然如此，咱么就去公堂！”
叶檀眯了眯眼，他真敢去？
她伸手摆了个请的姿势，笑道：“好，苏老爷，请。”
苏明远一双黑眸定定地瞧着叶檀，却看不出叶檀的情绪，她似乎胜券在握毫不害怕的样子。年近四十的他一时间也有些把握不住。
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众人也跟在后头瞧着热闹，苏胤轩低声道：“父亲，这叶檀不会有什么计谋吧？”
“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怎么？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去就去。”
苏家的事情苏明远并没有告诉苏胤轩。
走了没几步，迎面看见一个白衣男子信步而来，身侧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形矮小，留着浅浅的山羊胡，一身藏青色圆领袍，面容皱纹遍布，但一双小眼却还犀利清澈的很。
“苏老爷，您这是要往哪儿去？”
叶浔一脸笑意望着苏明远，目光触及叶檀时猛地一愣，叶檀也是茫然，这找了一天的叶浔都没找见，这个时候出来？
苏明远也是愣了，怎么可能？楼大人分明已经被用计支离姑苏了才是，怎么可能在这？
苏胤轩一看见楼大人，当即放声：“楼大人，叶家放高息贷害死穷苦百姓，这些都是人证！”
“你闭嘴！”苏明远狠狠低斥了句，苏胤轩懵了，他不懂苏明远的态度怎么忽然转变。
叶檀淡声道：“楼大人，这群刁民空口白牙诬陷我叶家放高息贷，还说带了我们叶家的陈掌柜，说陈掌柜是叶家派去收帐的人，结果那尸体并非陈掌柜，反倒是苏家的刘管家，在刘管家的尸体一露时，苏老爷迫不及待就要带刘管家走，刘管家死相凄惨在众都是看见了的。”
她盯着苏胤轩缓缓道：“我怀疑苏家和这群刁民合起伙来为难叶家。”
“竖子小儿莫要放肆！”
苏明远明显动怒，气的胸腔都上下起伏，整个人喘着粗气。他当即站直了身子，对着楼大人拱手道：“楼大人，这小女子信口胡言，我苏家产业一切都是走了明路，官府有登记的，我苏家与叶家近日无怨远日无仇的，我为何要陷害叶家？”
叶浔笑道：“多少人家和叶家无冤无仇，可这栽赃陷害从来没有少过，苏老爷，你这样说一点都没可信度。”
苏胤轩捏了捏拳头，指着叶檀怒道：“好，他们说是陈掌柜收的帐，死的也是陈掌柜，那你们有本事把账本拿出来啊！有本事让陈掌柜出来啊！”
苏明远也没说话，手下人分明确定陈掌柜死了，甚至后来，他还派人去义庄确认过了。
刘管家下去收账，帐难收，短时间回不来也是正常，熟料这就死了，偏偏还在这种时候死了！
都是废物！
沉默已久的楼大人缓缓开口：“既然大家各执一词，这里人多手杂，去公堂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众人也跟着去。
苏胤轩跟在苏明远身后，冷冷地瞪了叶檀一眼。
叶檀走到叶浔身侧，低声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你怎么掺和进来？”适才叶浔看见叶檀的时候也有些迷茫，这些事情叶斩叮嘱过不让叶檀知道，他连叶言都没告知，叶檀怎么会知道？
眼下大庭广众下，叶檀也不便多说什么，草草交代了几句就到了公堂。
“既然到了公堂，那么叶公子，你叶家名下云凡阁的陈掌柜人去哪儿了？”苏明远不急不缓地说话，一脸毫无畏惧的样子。
叶浔莞尔道：“叶家在金陵有些生意，陈掌柜此番自然是去金陵谈生意去了。”
苏胤轩忍不住骂道：“你放屁！”
楼大人脸色微沉：“注意你的言辞。”
楼大人发话，苏胤轩这才闭紧了嘴。
叶檀站直了身子一脸凛然，指着那群人道：“这群人说有我叶家的凭据，可这印章是不对的。”
“怎么可能？”
为首闹事的大汉怔愣片刻，急切道：“真的是叶家，叶家害的大家家破人亡，若非逼之太甚，小的也不敢在今日将事情捅出来，大人明鉴啊大人！”
说着，又跪下磕起头来。
楼大人沉吟片刻，道：“叶檀姑娘又是如何参与这些事的？”
叶檀望着苏明远道：“前些日子小女去药庐找无先生看病，熟料中途先生被官府的人带走，小女与先生交好多年，先生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在我回姑苏时，还听各位百姓说，姑苏曾闹了瘟疫，也是无先生一手研究出药方。”
“就这样的人才，叶檀不信会开错一个小小的风寒药，因此才察觉了不对。”
叶浔侧目，难怪。
叶檀一向是揪着不放的性子，若是给她一点儿线索必定会顺藤摸瓜，也不怕惹一声腥。
正因如此，叶斩才不敢让她知道。
他有些失笑，叶檀的性子在四年间一点儿都没变。
苏明远捏紧拳头：“你说陈掌柜去金陵？谁知道是不是收账去了？楼大人，若查了叶家的帐定然会发现不妥的，还有这个印章，也不能听她们说不对就不对，总得去比对才是。”
苏明远根本不怕叶家说去苏家查账，既然做了这些事，自然是万事俱备，做生意的，谁没有几本假账？
他还想说些什么，只听见一声大笑，他脸色骤沉，叶斩带着一些人走进。
苏明远扭头，脸色直接黑沉闲下来，咬着牙没有言语。
怎么会。
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早上他的人还说叶斩叶浔出了城，楼大人也被支走了。
怎么会。
他的脑子一团浆糊，他不明白，明明安排好了，也试探了叶家，怎么会这样？
叶斩没有看叶檀叶浔，对着楼大人拱手道：“大人，我刚回姑苏，就下人来报说有人诬陷叶家，这就急急忙忙赶来了，顺便，把陈掌柜带来了。”
苏明远一看见陈掌柜的时候险些连步子都有些站不住，怎么会，怎么会……
苏胤轩迷茫片刻，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着苏明远，一脸不可置信。
叶斩缓缓道：“陈掌柜近日去金陵谈了个生意，今晚方归，没想到陈掌柜不在的日子竟然闹出这样的笑话。”
说着，叶斩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袖口掏出一张纸来，“听闻这些人手中有我叶家的凭证？大人，我手上有一张，是陈掌柜适才交给我的，与金陵商家的合约，大人尽可比对一下。”
楼大人接过合约，又对比了大汉手上的那几张，目露犹疑。
叶斩见状，淡淡道：“想知道叶家印章的图案并不难，甚至可以说，这大汉手里的凭据上的印章图案做的确实极为相似，但是大人有所不知，叶家的印泥并非寻常印泥，大人闻一下便知道了。”
楼大人捏着凭据仔细闻了闻，叶家手里的那张，纸张是上好的洛阳纸，印泥散发着淡淡的荔香，反观另一张，纸张连手感都不对，更遑论那寻常的印泥味道。
一切昭然若揭。
苏明远脑子极快地转了转，道：“大人，此事本就是这些刁民与叶家的私仇，本与我苏家无关，不过事涉我家管家，这才不得不露面，这样看来，叶家确实被冤枉，这群刁民所行为何，大人还请好好审问。”
说着，他扭头指着那群衣衫褴褛的人斥道：“我刘管家为人正直忠心，说，是不是你们谋杀了他？！！”
见苏明远变脸速度之快，那群人脸色也是骤然一变，这上家是打算明哲保身了。
为首大汉猛地磕起头，望着苏明远，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此事他定是要全部赖在他们身上！
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非为了生计，他们绝不干这些没有良心的事情，这上家竟然还抛弃他们！
大汉越想越气，当即指着苏明远，神情扭曲，恶狠狠道：“大人，是他！是他要我们去诬陷栽赃叶家！还告诉我们今日安排了叶家长辈和楼大人离城，事情绝对没有意外，还拿着咱们的家人要挟！这才不得不做这档子腌臜事！”
身后的老弱妇孺也是这般附和，顺势还哭了起来。
叶檀一瞬间有些恍惚，适才在御街上的情形还不是这样。那群人也是这般哭着，然后所有话头都指向了叶家。
苏胤轩难得没有说话，格外沉默，苏明远气的胡子倒飞，指着那群刁民骂道：“好啊，本老爷与你们并不相识，你们看眼下坑不到叶家，转头就污蔑苏家！是想做什么？想苏家给你们钱？以此作为要挟？！”
他冷冷地盯着那群人，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寒意和威胁。
众人明白了他的目光，一个老妇人捏了捏大汉的衣袖，嗫嚅道：“阿百，算了吧，你无父无母，但大家都是有儿有女的……”
说着，又拂袖擦了擦眼泪。
名为阿百的那个壮汉身形一歪，他看了看身后的那群人，那些人不仅弱小，一个个面黄肌瘦，他没有牵挂，但他们还有。
阿百神情寡淡下来，苏明远的意思他明白，可他不甘心。
但又能如何？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了无牵挂。
他语气软了下来，对楼大人磕了个头，道：“草民微贱，家境贫寒，不得已才想此下策，知道叶家有钱，想从叶家这边坑些钱来，谁知道叶家准备如此齐全，又怕大人罚我们，这才将所有事情都想推到苏老爷身上。”
他缓缓道：“大人，都是我的错，身后那些人都是跟着我做事而已。”
叶檀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大汉，没说话。
她知道大汉是为苏家顶罪，苏家肯定捏住了要害让这群人不得不将所有都揽到自己身上。
叶浔低眉看了她一眼，淡道：“心疼了？”
叶檀没说话。
叶浔叹了口气，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叶浔说的，叶檀明白。
苏明远瞧着大汉认下了所以，舒了口气，神色肃穆，冷声质问：“那刘管家呢？”
叶檀看了苏明远一眼，真狠。
诬陷叶家的事情大汉认了，如今连刘管家的事情也要他认。
阿百神色痛苦，沉声道：“是……”
“大人！不好了！”
阿百话还未尽，只见一个小兵神色慌张地跑来，楼大人长眉微皱：“慌慌张张的像什么话？”
那人道：“有，有人闹事，现在往咱们府衙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群人闯了进来，众人见状吓得尖叫出声，堂外乱作一团。
那群人怒目圆睁，眼里遍布红丝，衣服陈旧破损，瞧着那精神头，就好像一群被逼上绝路的狼，只剩下一根紧绷着的弦，下一刻就会弦断反噬。
为首的矮小男子捏着一把长斧，声音尖细猥琐，“苏明远是谁？！”


第24章 倒是厉害
苏明远扭头去看，这群人他并不认识，但心下总有不好的预感。苏胤轩见人来势汹汹，下意识地退到苏明远身后。
“你们找我有事？”
矮小男子看着说话那人，语气尖酸：“你就是苏明远？”他仔细打量着苏明远，见他一身绸缎，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天天锦衣玉食山珍海味的。
都是从他们这群苦命人身上吸血！
他的眼睛遍布血丝，肤色黑沉，嘴角胡须微微一动，声音撕裂沙哑：“老子要了你的命！”说着，捏着斧子冲了上去。
楼大人也被此人吓了一跳，当即站起身指着他结结巴巴道：“快快快拦住！！”
围观的百姓也吓得半死，尖叫着散去，江渡尘一个转身挡在了叶檀身前，官兵一拥而上困住了这群闹事的人。
苏明远连忙退后，惊斥道：“你们是谁？！”
猥琐男子被官刀架着脖子不敢动作，瞪大了眼睛，咧嘴道：“我们是谁？你苏明远做的什么你不知道？你高息贷逼的我们无路可走！我告诉你，我活不下去，你也别想活着！”
男子说着说着还笑了出来，神态扭曲，状似癫狂。
叶檀知道，这是真的被逼上绝路的人。
众人哗然，炸开了锅。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没想到最后放贷的是苏家。
高息贷赚的是人命钱，这苏家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百姓们看着苏家的目光也是掺杂了嫌弃鄙夷，苏胤轩面上火辣辣的，他扯开嗓子骂道：“你无凭无据冤枉我苏家？又想要钱？”
男子啐了他一口，凶狠的眼神无一不是**裸地憎恨：“我知道你，你以为你身上的好衣服好首饰都是哪儿来的？你以为你天天如流水的银子都是哪里来的？我呸，你花别人的人命钱！小心折寿！”
男子说话间飞沫横飞，那双发红的眼睛，众人憎恨的目光，穷途末路鱼死网破的感觉，苏胤轩干站在那儿，苏明远对他说的话，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穿。
昔日阔绰的做派如今却让他后悔莫及，苏胤轩的脑子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多的讯息，两眼一黑，当即昏了过去。
叶檀挑眉。
晕了？
白天不是还雄赳赳气昂昂？
就这？
苏明远捏了捏拳头，极快冷静下来，鬓角冒着汗，吼出声道：“你有证据？也想和那群人一样捏着假凭证来诬陷我苏家？要钱？”
他冷笑声：“大人，他们无凭无据，做不得数！”
百姓窃窃私语，其实真相如何，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个大概。
捋清楚思绪后，之前那批诬陷叶家的人的言辞确实漏洞百出，甚至与这批人相比，这批人的眼神更像是那种到了绝境的人。
楼大人如何不知，只是眼下确实无甚证据，那猥琐男子尖声道：“查账本！不要查明面的！肯定有两本！还有凭证收据！他们自己也有！”
“你闭嘴——！”
叶斩笑呵呵道：“苏老爷，既然如此，查一查又何妨？”
看着叶斩含笑的样子，苏明远心里忽然有了个猜测。
怕不是被叶家下套了！
叶家又是何时得知？
苏明远的脑子乱如浆糊，忽然有个人一面尖声喊着苏明远的名字，一面小跑进公堂。
一看见这架势，顿时又不敢言语。
“你来做什么？！滚！”
苏明远简直要被气死了，这群奴才一个个不懂审时度势吗？都不知道眼下什么情况吗？
楼大人看着跑进来的男子，温声道：“但说无妨，若有为难之处，本大人定会为你们做主。”
男子又看了一眼苏明远，苏明远捏着拳头强颜欢笑道：“既然大人都这般说了，有话就——”
“但-说-无-妨——”
苏明远死死瞪着苏府下人，下人似乎没看懂苏明远的眼神，咽了咽吐沫大声道：“那群、那群刁民在府邸门口闹事、说、说……”
“有刁民赶走就是！来这边搅什么混水？！”
叶檀揶揄道：“哎，苏老爷，既然是在公堂，有大人在，自然会为你们主持公道，让人家把话说完嘛。”
苏明远的胸口上下起伏，捏成拳头的书止不住颤抖。
楼大人看着他：“说吧。”
那下人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道：“说、说咱们府放高息贷，吸人血！老爷，这怎么可能嘛！”
话音刚落，苏明远也是两眼发黑，腿肚子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叶斩身形一动架住了苏明远，笑道：“苏老爷怎么晕了？是不是身子不好？这可不行，已经晕了一个苏公子，眼下还等着您主持大局呢。”
“是啊是啊，老爷，快回去吧。”
苏明远看着叶斩揶揄的笑，听着下人的话，只觉得火上肺腑，这种情况，他还不如晕了算了！
接下来的事情基本上定了下来，叶家人等官府出兵去了苏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地一清二楚，假账本没有翻出来，但凭据从苏老爷的书房里找到了，放高息贷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至于陷害叶家的事情，则由一开始那群人应承了下来。
尘埃落定。叶檀感觉身心一松。
叶斩看了她一眼，一行人就此打道回府。
路过江渡尘的时候，叶檀朝江渡尘投了个眼神，江渡尘会意，也跟着去了叶府。
这件事情不大不小，但毕竟闹上了公堂，叶家人也在府里等着消息，特别是当周氏听说叶檀也在，整个人从床上爬了起来，连老夫人都久久未寝，在花厅候着。
周氏绞着帕子看着门外，一脸望眼欲穿的样子，柳儿安慰道：“夫人，没事的。”
“你说叶檀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安分点呢？刚回来就闹这样的事情，连公堂都去了！”
周氏就不愿意叶檀到处惹是生非，也不愿意她掺和进别的事情当中。
赵姨娘懒懒倚在椅上，打着哈欠道：“夫人，您这样急也没用，三小姐什么性子您不清楚？要我说啊，早日为姑娘寻一个如意郎君才是大事。”
周氏完全没理会赵姨娘说的话，原本闭目养神的老夫人睁开了眼，淡淡地看了她：“这二房嫡姑娘的婚嫁之事，又是你能议论的？”
听到老夫人发话，赵姨娘当即收敛了些，赔着笑道：“我也是关心三小姐嘛，再说了，夫人不也正担心三小姐的婚事么？”
老夫人听罢不做言语。
赵氏索性也不再言语，她巴不得叶檀早些嫁出去，嫁给谁都行，最好嫁一个门第不高的人家，若往高了嫁去，谁知道以后周氏会不会仗着女婿家的势又高了一头。
她一想起从前叶檀不在府时，她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春意盎然，老夫人病着也不好多管二房的事儿。
周氏病着，眼瞧着马上就要病死了，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转正，她的恪儿也会成为二房的嫡子，再加上肚子里那个，届时，老夫人不点头也得点头。
怎么偏偏叶檀没死？！
周氏现在得意了，连带着老夫人都因为叶檀对二房更上心了，叶斩偏爱叶檀，心中又一直有着周氏，从前她可以借着二人的心结得到宠爱，可如今……
都是因为叶檀！
一想到这儿，赵氏就恨的牙痒痒。
屋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夫人，回来了！二老爷大公子二公子三姑娘他们都回来了！”
周氏骤松了口气，神色也是一松。
柳儿笑道：“回来就好，夫人不用担心了。”
叶斩率先走了进来，叶檀紧跟其后，见人都安然无恙，众人松了口气，周氏紧了眉头，轻斥道：“你又做什么？”
叶檀缩了缩，还未说话，就听叶斩笑道：“檀儿如今倒是厉害。”
老夫人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
叶浔见叶斩刚刚坐下喝茶，顺势接上话道：“苏家对叶家图谋不轨，我、二叔和阿言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等苏家下手，这件事没有告诉檀儿，谁知道檀儿也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暗中查着呢。”
周氏惊了：“你现在翅膀硬了？！”
叶檀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娘……这不是关心咱家吗，我问父亲，父亲又不告诉我，我又怕父亲不知道，就只能自己先做准备。”
叶浔问：“我适才带人去御街的时候，你看那尸体不是陈掌柜的时候，似乎并不惊讶——”
说罢，叶浔瞪大了眼睛：“檀儿，你不会去了义庄——”
周氏惊道：“还有尸体？！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去这样污秽的地方？你你你你怎么回事？回了家还当在外面？你是不是从前在外面也做这样的事情？你一个女儿家你怎么不听话——”
叶檀当即否认：“不不不，其实不是我去，是二郎去了，二郎顾念我，知道我担心这件事情，又不愿意让我看见这些污秽之物，所以那尸体不是陈掌柜也是二郎告诉我的。”
她赶紧插了话，若再让周氏说下去，只怕要唠叨一晚上。
叶言嗤笑道：“我说呢，就檀儿那个胆子，别的我不敢说，自己去义庄这种事情怎么敢去。”
叶檀一拳锤在他心口，怒道：“你不说话会死吗？！”
叶言吃痛脸色扭曲，痛心道：“檀儿如今对二哥可是一点都不留手。”
“那你闭嘴！”
周氏睨了她一眼，轻斥道：“不许无礼。”
叶檀讪讪地收回了手，叶言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叶檀瞪了他一眼，不多说话。
叶斩没在意叶檀那边的情况，反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渡尘，温声道：“渡尘辛苦了。”
江渡尘声音温润：“这不算什么，叶家江家相处多年，我又与檀儿相识多年，叶家的事，自然是我的事。”
叶斩望着江渡尘，目光又定在了叶檀身上，瞧着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欣慰道：“檀儿出去这些年，果然是长进不少，我听下人说，当时御街上都乱作一团了，檀儿临危不惧，颇有风范，不失我叶家女子的风采。”
叶沉听闻，抿了抿唇不做言语。
叶檀笑着：“哪有，这是二郎在我才敢，若他不在，我也不敢这般有恃无恐。”
叶檀这话真没说谎，要是让她一个人去查，一个人去义庄，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江渡尘看着她的样子，心上忽然有个疑惑。
她依然害怕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对于自己一个人去处理调查这些事情还是会胆战心惊。
那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是一个人撑着……还是……
还是有人陪着她？！
江渡尘的心里一出现这个想法，瞳孔骤然一缩，定在了叶檀身上。


第25章 二皇子
叶斩笑道：“不必如此，虽然有渡尘相助，但寻常女子怕是遇到事情躲都来不及。”
今日之事定会助来日叶檀声名复起，一想到这儿，叶斩的心里也十分高兴。
有了今日的事情，父女二人仿佛都忘记了那日晚上的事情，隔阂似乎也消淡不少。
赵姨娘看着几人的互动，心下着急的很。这若是二人关系好了，连带着周氏……这二房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叶斩偏头瞧见赵氏在走神，看着她穿金戴银的奢侈又艳俗的模样，他侧目看周氏，端庄大方。
他想起她与周氏的不同，继而联想到叶恪和叶檀的不同。
叶恪和叶檀都是被骄纵大的，但叶恪总是缺了那么点儿意思，总比当年的叶檀更小家子气一点。作为男子，养育成这样，实在丢人。
赵姨娘发现叶斩在看周氏，楚楚可怜道：“二爷……”
叶斩回过神来，拧眉看她：“你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别整日纵着恪儿，骄纵无理动不动就哭，一点都没有男子汉的气概。”
赵姨娘脸色一僵。叶檀笑着看她。
叶斩叹气出声：“罢了，你回去吧。”
对于叶斩这番略带嫌弃和不耐的态度，赵氏心中的危机感更严重了些，她泪盈于睫，还想说些什么，江渡尘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伯父，既然这件事情你们早就知道，那无先生……”
叶斩含笑道：“自然是早先安排好了。”
“难怪……”
叶檀一脸懵：“什么意思？”
江渡尘温声道：“我那日去找先生，结果先生被府衙的人带去了，我和檀儿担心先生就跟了过去，可即便我与那些官兵熟识却也不让我进去探望先生，只听人说先生未遭刑罚，过得安好，渡尘当时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何不让我见先生。”
他释然道：“原是伯父一早安排好，从前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如今也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楼大人草率判案，甚至连尸体都不验就认定是先生医死，无非就是要让苏家人以为叶家人心虚，收买了楼大人掩住此事，让苏家人确信叶家确实做贼心虚确有其事，降低他们的疑心。
至于无先生，无先生与叶家来往颇多，自然也是配合了。
叶浔忙问：“渡尘那日为何去找先生？可是受伤了？”他一面侧身同下人吩咐了句，一面扭头回来对江渡尘说：“檀儿回来时给了我一瓶金疮药，药效极好，姑苏鲜见这样好的金疮药，若是外伤……”
“不不不用。”江渡尘连忙摆手：“并未受伤。”
周氏瞬间慌道：“莫不是檀儿——”
“！”
“不是！”
叶檀赶忙解释，生怕周氏多想病情加重，无先生入狱，一方面她与无先生交好，担心所致，另一方面，她还是很担心自己的右手。
她右手伤口总是难以愈合，除非用特制的金疮药，一旦不慎磕碰就容易磕碰裂开，寻常的药药效根本不够，即便好不容易愈合，可总使不上力气。
叶檀一直对她的伤匪夷所思。无先生越早出来，她的手才能医治
周氏听不是她这才松了口气，天色晚了，众人也没有久聚，老夫人困得不行早早回了慈安斋，众人也都各自散去，叶檀送江渡尘到了门口。
江渡尘在门口踌躇片刻。
“你和书略很熟么？”江渡尘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今日宋书略对叶檀挤眉弄眼暗送秋波，他是看见了的。
他当时要不是碍着面子，脸色早就黑了。
叶檀的神情骤然蔫了下来，一提到宋书略的名字叶檀就烦，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宋书略并无成家之心，好巧叶檀也没有。可他们不一样。
宋书略会缠着她，叶檀知道，对于宋书略这样的人，姑娘不过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感兴趣了，可以真挚深情地对她说心悦你。
说的时候，情真意切是真的，腻了之后，不爱也是真的。
叶檀见识过这样的男子，因此也对这样的男子格外不屑。
得到叶檀的答案，江渡尘心下也舒爽许多。
江渡尘温笑道：“既是如此，你以后不理就是了。”
送走了江渡尘，叶檀正准备回到无心阁，就发现叶斩站花园中望着月色。
她想起来心中的疑惑还未解开，走了过去，叶斩注意到她，笑问：“送走渡尘了？”
叶檀温顺点头：“父亲，女儿有问题想问你。”
“你说。”
叶檀纠结了半天，才道：“父亲，那位……住在咱们府里的大人是？”
听到叶檀问，叶斩凝眉：“问这个做什么？”
“遇见过两三次，说了几回话，总不知他的身份，心下好奇而已。”
叶檀不知叶斩在防备什么，难道和周氏一样怕她和那位大人有什么纠葛吗？
叶檀还是知道该怂就怂的，没有多大的志向，在江湖闯出一番名声，在一片小天地为非作歹占地为王胡作非为，此生足矣。
她可没有那个胆子和闲心去招惹比她厉害的人。
当然，她在姑苏这么多年嚣张跋扈，无非是因为姑苏比叶家势力大的人几乎没有，门第相仿的要么是好友，要么也不曾来往，更别提招惹了。
周氏说他是金陵的人……叶檀还是要掂量掂量这个人能不能惹的。
叶斩思忖片刻道：“这位大人是皇室中人，此次来姑苏，算是考察民情吧，他行踪不定，我也不知他到底如何考察，主家与他好说歹说，这才央他来姑苏时暂住咱们叶府，不仅是因为咱们叶府环境好而已。姑苏里好多人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以为是金陵来的贵公子罢了。”
叶檀不免好奇，连主家都要奉承的人，怕是一个大佬。
“……那他是？”
叶斩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凑近了她，低声说：“是当今二皇子。”
叶檀的眸子骤然一缩，漆黑的瞳孔深处逐渐涌起一阵恐惧。
她忽然想起来她与周氏的话说，还玩笑说不可能是皇子。
怎么可能是皇子？
二皇子谢承钰她听过。
不是、不是说死了吗？！！
在叶檀的印象里，二皇子谢承钰早在襁褓时就因贵妃祸乱后宫，夭了。
当年陛下伤心欲绝，还追封他为慧贤皇太子，那时叶檀还未出生，但长大时也听家人说起。
如今朝中大皇子早夭，二皇子谢承钰也未能成活，陛下众多子嗣中，唯有三皇子谢承钦七皇子谢承禄有那么几分才干，太子之位迟迟未定。
最重要的是——
二皇子谢承钰乃中宫所出，当年所有人都说二皇子夭，可，可如今这一个活生生健健康康的二皇子？？
叶檀不用猜都知道是皇帝或者皇后的一个保全子嗣的计谋罢了。
叶檀一想起自己曾经武力相向的男子竟然是当朝嫡出的皇子，或许未来还可能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她就站不住脚，若非旁边有朱红柱子支撑着她，她怕早已昏厥过去。
她的腿，有那么些许软。
叶斩瞧出叶檀的不对劲，有些担心：“檀儿怎么了？”
叶檀迷迷瞪瞪地回答，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叶斩看不出来吗！
她怕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叶檀怂了，就快掉码调、情了


第26章 道歉
叶檀神魂颠倒地回了无心阁，未七刚迎上去，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燕窝正准备让叶檀沐浴后喝下，就见叶檀失魂落魄地进了房，似乎根本没看见未七似的。
未七一脸迷惑，未云见状有些懵，手上的棉巾还在滴滴答答地滴水：“小姐这是怎么了？和魔障了似的。”
未七听说叶檀今晚在外的举动，犹疑道：“或许是累了吧，天色不早，你快回去休息吧，睡前记得抹一些脂膏。”
未云未晓在赵姨娘那儿受了不少的苦，手上的疤痕粗茧比未七多了不少。
未云擦完最后的石台，应声退下。
未七扭头看着透着微微烛光的窗子，依稀可以瞧见叶檀坐在窗前的身影。
她敲开门，轻轻放下瓷碗：“小姐，燕窝放这儿了，您早些休息。”
叶檀呆呆的，仿佛没听见未七的话，只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妆奁是打开的，最底下的木盒里盛着一个桃花步摇，双眼发愣，未七见状噤声退下。
她呆呆地望着窗外倾入房内的银色月光，心里乱作一团。
怎么会是二皇子呢？
这他娘……好像惹上大事了。
叶檀觉得这件事情很严重，非常严重，她细嫩的双手纠在一起，大脑飞速旋转，她也没打到人不是？更何况是二皇子先对她无礼的，就算他比较厉害，那也是他理亏才是，叶家礼待奉承他，但也不能掩盖他欺负她的事情。
这样想着，叶檀这才觉得心安些，匆匆沐浴一番，躺在床上，望着银白色的窗幔，叶檀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她‘腾’地坐起身，下床去衣橱里翻找着衣裳。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就算是二皇子的过错，她也得把这个错揽到自己身上才是，她爹都对他俯首陈臣巴结奉承的，她怎么敢和他作对？
叶檀心里苦。
从前姑苏她为大，比她大的，她要么谨言慎行要么绕道走，如今府里来了这么大一尊佛，她怎么也得先去认怂。
打定主意后，叶檀就趁着寂静月色出了门。
叶府有许多待客的院落，素日叶檀也不大去那些地方，凭着记忆摸去了一个地方。
那二皇子上次喝的酒泛着桃花香，而叶府有一处偏远院落种着三两棵桃树，叶檀心下也不确定那么多院落他到底会在哪一间，只得凭着运气寻找。
远远地，她看见那座院落房内似乎点着一盏灯火，她在原地驻足好一会儿，这才鼓起勇气凑近，见一个黑衣男子从书房里出来，转眼消失无踪。
这么晚还在商议公事，果然这皇子不是那么好当的。
她腹诽着，只觉得心脏处怦怦直跳，她悄悄凑近，鼓起勇气敲开了房门，讪讪道：“公子……”
江渡尘负手站在窗前望着月色，对叶檀的突然拜访有些意外，瞬间戴好面具，回过神来，语气轻佻：“你怎么来了？”
叶檀瑟缩着不敢进，江渡尘不明白今日的她怎么这么唯唯诺诺，他坐了下来，慵懒道：“进来。”
得到他的允许，叶檀这才敢走进，头微微低垂，眼神乱飘，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渡尘凝眉，右手撑着下颚，上挑的眼尾略带邪气，琥珀色的瞳孔似乎含了几分揶揄。
叶檀纠结半天，才道：“家父今日才同我说过您的身份……这，叶檀往日多有大不敬之处，还请见谅。”
江渡尘的眉眼寡淡下来，兴致缺缺：“原是如此，我以为是乖乖想为夫了呢。”
听到他的话，叶檀一个头有两个大，若是往前几天，她早就一掌过来，可偏偏是个得哄着的大佬，她哪里敢。
她红唇轻抿，一脸为难：“殿下爱开玩笑，叶檀便也就不在意这些，往后还望殿下莫要开玩笑，我年纪尚小，并无婚嫁的心思——”
“本皇子记得，那日六合楼，你对旁的男子说对本皇子一见倾心非君不嫁？”
“……”
喔，我他娘真说过这样的浑话。
我当时要是知道你在旁边，我绝对一个字儿不提。
喔。我他娘的。
叶檀才心中疯狂怒骂，连带着在江湖时学的浑话都骂了出来，可偏偏面对他又不能发脾气。
江渡尘本还想多调戏几分，本来都嘱咐过叶斩不能随意将他的身份告知，如今叶檀知道了，他又少了些趣味。
他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椅子上，慵懒道：“要本皇子原谅你的过失也不是不行，除非——”
叶檀看着他宽松懒散的衣领垂垂散开，露出一大片雪白，雪白色的寝衣借着月色泛着微微白光，被掩盖的部分，衣料微微起伏，叶檀的脑中瞬间出现了那衣裳下的模样，脸猛地涨红起来。
江渡尘见叶檀一脸做亏心事低头不语，且明显走神的样子，长眉一挑，低头看了眼自己，嘴角勾了浅浅的弧度，道：“看着本皇子。”
不容抗拒的语气。
叶檀垂眸，脸色微红，断断续续道：“殿下的衣服……”
江渡尘笑了，揶揄道：“若檀儿真对本皇子无意，凭何不顾清誉对外人说心悦与我？又何必为见到我的身体就如此娇羞模样？”
“要我说——你就是喜欢本皇子了。”
“……”
叶檀的脸被气的涨红，她从未见过这样不要脸的男人！！！
她哼了声，不多言语。
江渡尘知她不敢言语，拢了拢衣裳，温声道：“若你要我原谅你的过失也非不可，本皇子近日忙碌的很，这姑苏花灯节也没怎么看过，你，和我一道去。”
叶檀猛地抬头，又瞬间低下，低声道：“天色已晚，街道上，没什么人了。”
“本皇子喜欢清静，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霸道的话语，果然，皇子，就是厉害。
叶檀的耳边传来一阵窸窣的穿衣声，她赶忙闭上眼睛，这皇子怕不是个开放的主儿？在她面前换衣服？？？？
不多时，一阵清淡的木檀香萦绕而来，叶檀怔愣片刻，手上忽然传来一阵温凉。
她睁开眼睛，正见到江渡尘带着面具，穿着一身白衣站在她身侧，大手紧紧包裹着她的手，叶檀眼神慌乱。
“殿下，这……”
“走吧。”
江渡尘明显不想理她的话，唇角微微勾起，心情极好。
素来嚣张跋扈的叶檀难得乖巧一回，江渡尘觉得，嗯，很受用。
手上传来的温凉柔软让叶檀有些无措，她虽性情开朗，甚至有人说她不像个女儿家，但、但是，这样的接触……
叶檀忽然想打死自己，好端端地道歉做什么，以后绕道走不好吗。
暗一眼睁睁地看着江渡尘牵着叶檀出去，愣了愣，忙跟上去，刚走没几步就被暗二拉了回来。
“你傻吗？这时候跟上去，你是想被主子骂吗？”
暗二对于暗一的不解风情很是恨铁不成钢。
江渡尘的功夫比他们所有人都高，叶檀也不是个吃素的，姑苏有人能打的过他们？
除非蓄意谋划，一群人追杀，否则三五个人，对于他们俩，不过吹灰之力罢了。
街道上冷冷清清，摊位倒没有收回去，花灯节持续两天，百姓们为了第二日方便，摊位并没有收起来，只是收了些贵重物品。
蜡烛还有些许没有燃尽，摊位上的花灯仍放着点点烛光，江渡尘牵着叶檀的手散漫地逛街，顺手从一旁的摊位上拿了个花灯递给叶檀。
叶檀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花灯。
江渡尘刻意找着话题：“这姑苏景致倒是与金陵不同，小桥流水静谧谐和。”
虽然他看了十几年，他都快看腻了。
“这是自然。”叶檀捏着花灯一面走一面道：“姑苏与金陵不同，若往后殿下再回姑苏，我定然好生招待殿下……和皇妃的。”
她的余光悄悄打量着江渡尘，她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
皇家她是知道的，哪有皇子没有个三妻四妾的？
江渡尘的眉眼寡淡下来，淡淡道：“若再回姑苏，还要让你招待我？这让人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知道本皇子不宠皇妃，嗯？”
“……”
叶檀败了。
她并不想追问他为什么这样，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无非就是看脸而已，她沉默片刻，强颜欢笑道：“殿下真爱开玩笑。”
她并喜欢这样的玩笑，婚嫁之事，男女之情，本该是你情我愿才是。
对，他身为嫡长子，将来不出意外的话定会继承大统，这样一个大佬，叶檀是决计不敢招惹的，更别提什么谈情说爱。
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人，鼓起了勇气。
她认真道：“就算殿下喜欢我，那陛下会愿意吗？”
皇帝会愿意他的嫡子娶一个叶家分支的女子吗，甚至这个女子并不是叶家分支的嫡女。叶家确实不俗，可要嫁给她，怎么也该是主家的嫡长女才是。
江渡尘沉默了。
她的语气缓缓平静：“再说了，殿下是皇子，正妃侧妃妾室不知几何，叶檀虽样貌一般家世一般，可也不愿与人共享一人。”
江渡尘没有说话，叶檀停下步子去看他，一双鹿眼澄澈清冷：“檀儿从前闯荡江湖时，曾见一对夫妻，虽日子不如咱们安稳富贵，可这男女之间，互相爱慕，互相扶持，举案齐眉只一人，我见过许多达官贵人，谁还不是有个三妻四妾？便是我父亲从前对母亲一往情深，可最后也还是纳了妾？”
“殿下此时看上去对叶檀感兴趣，或许日后真的会有那么几分所谓的真心，可殿下身处皇家，真的能许叶檀一生一世一双人吗？这辈子我拥有许多，荣华富贵叶檀并不稀罕，高官厚禄更是不屑，可叶檀最想要的，偏偏是殿下最给不起的。”
江渡尘偏头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一字一句似乎是尽发真心，如一道刀子稳准狠地刺在江渡尘的心上，这一切，他知道。
他的身份在别人眼里高贵无比，可他一瞒再瞒，不想让她知道，可这一天始终会来到。
“……叶檀并非所有人心目中的大家闺秀，江湖上发生了什么，殿下您知道吗？或许叶檀在江湖上与男子来往密切，殿下也真能不介意吗？叶檀不向往高墙红瓦，江湖野鸳鸯，逍遥自在。”
她这一切都是发自肺腑，对于宋书略，她可以毫不在意，甚至开玩笑地让他滚，可眼前这人，不行。
她知道她自己，虽然嚣张跋扈惯了，虽然学了那么三两下功夫，也算不错，可她一直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从前在江湖的时候，若非苏戎一直护在身侧，这四年说不定会过的更苦。
她不愿意去攀高位，只想在这一方土地上做她愿意做的事情，皇子？她一点儿都没想过，甚至都没想过去金陵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
江渡尘沉默片刻，叶檀的性子他知道。
不过这几日对他偶尔动了手，叶檀就怕成这个样子，深更半夜找他道歉，若让她知道，他是江渡尘，又当如何呢？
她从前可是把他当小弟一样使唤的。
小的时候，他就护着她，他希望她能够一直嚣张跋扈，哪怕惹了不该惹的人，江渡尘都可以将所有解决好。
为的就是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不希望她害怕他。
他也知道，若是叶檀拒绝了，那基本上没有希望。他以江渡尘的身份，看着叶檀十几年，看着她从一个受了欺负就扑到他怀里的小丫头，到如今，长成一个独当一面的女子。
对于江渡尘来说，这忍辱负重艰辛无比的十几年生活里，叶檀就像是一道光。
明媚，璀璨。
御街上的烛火即将燃尽，整条街暗淡不少。
她的声音温润清甜，就好像温润玉珠落盘。
“这世间美妙女子应有尽有，只要殿下想，自会有人送上，殿下何必对我如此，我终究只是一个平凡女子，潇洒惯了，受不了恪守规则的宫廷生活，更高攀不上您，还望殿下，见谅。”
江渡尘望着低他一头的女子，女子与他穿的一样，皆是一身白衣，墨发未饰，垂至腰下，双眼明亮清澈，似乎在恳求。
恳求他，别缠着她。
江渡尘捏紧拳头，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你就这么不愿意？”
叶檀捏了捏花灯，温声道：“殿下身份高贵，檀儿高攀不上。”
霎时，御街黑了。
蜡烛燃尽，顷刻间只剩下叶檀手里的花灯仍在苟延残喘，惨淡的烛光映不清江渡尘的面容。
叶檀还想说些什么，面前人忽然松开他的手捏着她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推。
叶檀肩膀后背吃痛，秀眉紧蹙，她刚想说些什么，脸色瞬间僵住。
街道一片漆黑，手里的花灯绽放着最后光芒。
隐隐约约间，她似乎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倔强和不甘。
甚至，不知是不是她眼花看错，他的眼底，似乎有些许潋滟水光。
叶檀愣了。
花灯倾灭。
江渡尘的眉眼瞬间晦暗下来，背着月光，叶檀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用力抿唇，一字一句，极为用力地说：“你就真的，那么，不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仿佛在单机，佛系。
哎，啵啵哒。


第27章 掉马
叶檀有些发愣。
她看不清他的样子，金属面具边缘闪着冷冽银光，月光落在他的发上，叶檀忽然又嗅到他清浅的檀香。
她怎么觉得有些不对？
她见到的二皇子谢承钰似乎并不会如此。她不明白，分明只是见色起意，可为什么他会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
分明只是见过几次——
江渡尘透过面具看着面前的女子，女子难得地安静下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与叶檀相识多年，他见过她恣意潇洒的样子，见过她动手打架的样子，也见过她伤心失意的样子，他了解叶檀，很了解。
叶檀很少，会这样安静、认真地看着他。
每每露出这样的神情时，江渡尘总是身不由己地被她吸引，好像与无形的吸引力，引着他一步步走进，等落下深渊时，他才发现回不去了。
而且，他也不想回去。
江渡尘凑近她，闻着她的发香，是白日在湖心岛上沾染的桃花香气，沐浴后香气浅淡了许多。
“或许，你可以试着了解一下我，或许你会喜欢的。”
江渡尘盯着她，认真而严肃地说。
见他这样，叶檀忽然有些不适应，干笑道：“我的意思，我应该是表达的很清楚了。”
“我与殿下虽相识不久，可也知道殿下的性子，不当是这样谨小慎微，殿下该是从前那样恣意狷狂，傲气凛然。”
她叹了口气：“叶檀，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
叶檀遇到的桃花不在少数，可没有一个有眼前这个棘手，拒绝太狠了，又怕人家伤心欲绝处处为难叶家，拒绝轻了，又怕人家无法明白自己的意思，搞不好还以为自己在欲擒故纵欲拒还迎。
江渡尘捏着她的肩膀未曾松下。
清风浅浅，流云翻滚，明月微微换了个位置，江渡尘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叶檀盯着他的琥珀色瞳孔。
她心下一动，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
谢承钰的眼神分明不是对于初初认识的人才有的，似乎，似乎在看一个认识多年的人——
江渡尘心下百转千回，仔细回忆着与叶檀的从前，叶檀适才那句话一直在耳边转悠，只觉得，有些苦楚。
他恢复了镇定，长睫垂下，再抬眸时，语气带着侵略性和不可拒绝的霸道：“既然你也知道本皇子的性子，你就该明白，你的拒绝没有意义。”
开什么玩笑，他纵着宠着惯着她这么多年，为她装了这么多年正人君子，她如今却不肯？
凭什么？
他刚刚听叶檀说话的时候，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想着，若是叶檀开心，他放开，也很好。
可叶檀也提醒他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江渡尘本来就是那样自私自利说一不二，不允许他人逆他的存在。
不对……他不是江渡尘。
他是谢承钰。
他凑近叶檀，捏着她肩头的手略略用力，声音骤然低沉：“你该知道，你无法拒绝一个皇子，叶家不可以，你也不可以——”
紧接着，江渡尘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地吻住了她。
修长如梅骨的长指微微颤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触着女子的肩头。
这是他想了许多年的事情，也是他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叶檀说的不错，他是大业二皇子谢承钰，没有人可以拒绝他。
叶檀的眼睛瞪得极大，整个人僵持在那，他身上的檀香味因二人的亲密接触变得浓烈。
她的眼前是一片冰凉的面具，她的脑子由刹那混沌逐渐清明。
太熟悉了——
江渡尘的手缓缓从肩头滑下拦住她的腰，叶檀没有闭眼，唇上柔软的触感极为陌生，她呆滞了一瞬，细白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缓缓向上。
她没有反抗，他任着她动作，以为叶檀是要搂着他。
叶檀的手摸索上他的脖子，她的手指在空中停顿几瞬，指尖甚至还在颤抖，她犹豫了，太熟悉了——
男人浓烈的香气，熟悉的温度，都太熟悉了。
她心中有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她有些不敢揭穿这个真相。
下一秒，叶檀的手指极快地动了动，江渡尘发上的结骤然松开，往上一拉。
江渡尘愣了，却阻挡不急。
面具被叶檀捏在了手里。
江渡尘仿佛一只慌张的小鹿，下意识后退几步，琥珀般的眸子仓皇无措，素来清润的声音略有颤抖，“檀儿——我——”
叶檀张了张嘴，捏着面具的手有些稳不住，她垂下了手，怔愣地看着他，沉默许久，又笑了出来：“所以……为什么？”
讥笑。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对我做这样的事情？
面前的男子，她很熟悉，熟悉到他一个眼神都会知道他的意思，熟悉到他身上香味的浓淡都了如指掌。
从前他去她卧房，二人距离颇近的时候，叶檀就发现他与江渡尘身上的香味极为相似，但也未曾多想。
上好的香料，撞香也是常有的事情，可除却性格，其余的地方，太像了。
江渡尘右手第三根手指第二个关节有一个小红痣。
江渡尘说话偶尔会有细微上挑的尾音，不认真听并听不出来。
江渡尘的瞳孔，琥珀色的。
叶檀注意到这一切有关他的细节，可她不敢确定，也不愿相信，谢承钰就是江渡尘。
江渡尘用力咬唇，看着叶檀失魂落魄的神色和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江渡尘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爱人在前，鬼迷心窍。
忍了十几年，怎么就忍不住呢？
他眼角寡淡神色无措，绷紧的身体浸了沉沉月色，叶檀陌生而害怕的眼神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他冷静下来，抬头直视叶檀，深吸一口气，呼出，缓缓道：“我将所有都告诉你。”
叶檀静静听着。
江渡尘温润清雅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如同一道安眠曲，低哑缓慢，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皇室秘辛。
和叶檀知道的差不太多，被皇后塞到江家起名江渡尘，送到姑苏江家不过是因为金陵不好掩藏。
在江渡尘十六岁时，那些问题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但不轨之臣仍有不少，皇帝为了给江渡尘铺路，让他继续呆在姑苏。
朝廷中的三皇子七皇子，无非是皇帝为了不那么早被人逼迫定下太子之位的举措，利用二人制造朝局的稳定，顺便，为江渡尘扫清障碍。
叶檀并不想听这个，江渡尘顿了片刻，苦涩道：
“檀儿，你我相识数年，我知你的性子，从前对我又毫不设防，若是让你知晓我的身份，只怕你对我敬而远之，我并不愿意这样。”
“我秉承父皇之命在姑苏多年，或许行事并不如表面，可待你却从无丝毫虚假之心，本也想如同从前那样与你相处，但就在你离开半年前，我被父皇秘密召回……朝局的事情，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叶檀想起来，在她离开之前，江渡尘确实经常看不见人，她当时也没太在意，原来是为了这事。
“我适才确实昏了脑，是我不对，一时冲动——”
“你知道你为什么冲动吗？”叶檀忽然开口。
江渡尘愣了。
叶檀站在面前，神色寡淡清冷：“那一刻，你忽然想到了你是谢承钰，是大业的二皇子，我无法抗拒你。”
她望着面前的男子。
江渡尘慌忙无措，上前一步想握住叶檀的手，叶檀罕见地退了一步，江渡尘伸出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他垂眸道：“我护你多年，檀儿，你当真这般绝情？”
叶檀笑了。
“护我爱我如同兄长一般的人，是姑苏江家二子江渡尘。”
“不是当今二皇子谢承钰。”
江渡尘的神情僵得不能再僵。
叶檀叹了口气，抬头正视着他：“殿下，夜深雾重，早些回去，若受了寒，我叶檀担待不起。”
随后，她绕过了江渡尘，径直朝着幽暗的御街尽头走去。
江渡尘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神情颓废而无措，叶檀走的决绝，离开的步子不带一丝一毫的留念。
他并没有跟上叶檀，直接回到了叶家。
暗二看着情绪明显不对的江渡尘，咽了咽吐沫，忧心忡忡道：“殿下这是，这是……”
暗一叹气：“怕是被叶家姑娘拒绝了。”
暗二沉默。
江渡尘对叶檀的心思他们知道，可也没想到纵然是优秀至此的殿下，叶檀居然也丝毫不为所动。
他们殿下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他想，啥姑娘没有，偏偏喜欢这个，如今情场失意，他们也不敢上前说甚。
暗二小心翼翼道：“那事情……明天在说？”
暗一摇头，手里捏着一封火蜡封好的密信：“你我决一胜负 ，输的那个去。”
果不其然，暗二又输了。
他在众多暗卫钦佩的目光硬着头皮敲开了江渡尘的房门。
江渡尘干坐在桌案前，屋内没有点灯，暗二咽了咽吐沫，小心翼翼地将密信放在了桌上，瑟缩道：“殿下……金陵来的密信。”
江渡尘没说话，暗二讪讪退下。
屋内的气压太低了，暗二都觉得喘不过气，全身而退的暗二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江渡尘望着面前的信，终究是点了灯，拆开了信封。
对折的纸页摊开传来一阵窸窣声。
他匆匆扫过信上的内容，最终落在了最后的几个字。
速回金陵。


第28章 受伤
叶檀没有回叶家，去了西子湖畔，湖面一片漆黑，唯有岸边稀零点着几盏灯，她放下怀中的酒坛，弯腰一勾一揽，解开乌篷船的绳子，捞起岸边的酒坛，手捏着竹蒿，往岸边一蹬，小船吱呀一声，不疾不徐往湖中游去。
小船摇摇晃晃，耳边是稀碎滴答的水声，叶檀靠在舱外檐壁，任着小船随风波而流。
她喝着从六合楼偷来的苏子醉，烈酒入喉，三两下便有些微醺。
太郁闷了，她太郁闷了。
太难了，她太难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认识不久，甚至不算认识的公子居然是个皇子，她居然还对他武力相向过。
以她吃软怕硬的性子，本想道个歉把事儿了了算了，结果发现这个她高攀不起的大佬居然是她的青梅竹马。
完全是俩性子，一个傲气凛然一个温润如玉，给叶檀整懵了。
好，退一万步来说，她虽然从小欺负江渡尘，可毕竟认识这么多年，就算江渡尘身份不俗，可顾念着这么多年的感情，肯定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调戏过她，她也就忍了，可如今江渡尘，哦不，谢承钰，说喜欢她。
这咋整？
叶檀心里苦。
她越想越气，索性一口闷了酒，烈酒入喉，叶檀不慎呛了半天。
她情绪低落，随意将酒坛扔到舱内，整个人躺在了船上，青丝散乱铺在木板上。
她一睁眼，入目的是闪亮琐碎的星子，遥远地挂在天边，三两成群，点点星光互相辉映，静谧温柔。
回到姑苏后发生了许多事情，叶檀有些招架不及，她澄澈明亮的鹿眼染了三分醉意。
她只想回来休息一段时间，顺便把手治一治，怎么这么多事。
叶檀心下烦躁，夜里起了风，小船应声而动，远远地，她似乎看见湖心亭上闪烁着微微火光。
探头去看，似乎立着两道人影。
她揉了揉眼，两道人影极为眼熟，叶檀压下醉意，依稀辨出其中一个，似乎就是那在公堂上昏厥的苏胤轩，至于另一个……
苏子醉是姑苏最有名的酒，叶檀猛地喝了那么大一坛，酒劲上头，实在不愿意去多管闲事。
趁着夜风，小船缓缓没入无边夜色里。
陆韵白疑惑地看了湖面一眼，苏胤轩凝眉：“怎么了？”
陆韵白刚刚似乎看见了什么，可眼下却又什么都没有，他干笑着转移了话题。
叶檀迷迷糊糊，在船上睡了过去。
——
江渡尘看完了信后，斟酌片刻，还是起身去了无心阁，夜色静谧，从前叶檀不知他身份的时候，江渡尘刻意随意进入她的闺房。
可他眼下站在门前，没有勇气敲开这道门。
屋内一片黑寂，毫无声音。
江渡尘知叶檀在生他的气，他不敢言语，直到天色渐白，天边泛起鱼肚色，朝阳的光落在无心阁的屋檐上。
暗一看了眼天色，提醒道：“殿下……该走了。”
江渡尘终于开口，望着屋内，低低道：“檀儿，我知你生我的气，父皇如今急召我回京，一切，你等我回来和你说。”
没有回应。
江渡尘咬了咬牙，挥袖离去。
叶檀是在太阳彻底升起的时候醒来，阳光刺的她双眼发懵，湖中寒凉，叶檀在船上睡了一晚，整个人都蔫蔫儿的，睡前又喝了酒，浑身又虚又寒。
她刚回到无心阁好好地沐浴一番，未七知道叶檀一夜未回急的半死，好不容易回来了，又一脸疲惫的样子，似乎还在打着寒颤。
叶檀沐浴后，未七端着碗姜汤而来，叶檀小口小口抿完姜汤，困意袭来，刚刚睡下，就又听未七慌张无措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叶檀刚刚小憩一会儿，睡醒后只觉得浑身难受，话语间都带了些鼻音。
未七匆匆道：“六少爷受伤了。”
“叶恪受伤关我什么事？”
叶檀极其不爽，她最烦睡觉被人吵醒，从前是，现在也是，特别现在她的身体还不舒服。
未七忙给她换上衣服，道：“姨娘说姑娘送了少爷一把小弯刀，少爷玩着玩着受了伤——”
“我怎么可能送给叶恪弯刀？”
叶檀嗤笑，她讨厌死叶恪了，还送东西？
但话说回来……叶檀刚回来时本有随身佩剑的习惯，可在姑苏里这样行事太过张扬，索性将剑放回屋里，随身带着小弯刀，也方便，一想到这儿，叶檀下意识看向桌上，双眼微冷。
平日用的弯刀架子上，赫然空了。
叶檀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这弯刀什么时候丢的她都不知道，应当有几天了，总不能是赵姨娘派人来偷的吧？
不太可能，无心阁的人她都是一一把过关的，何况，赵氏应当也没有那个能力胆子闯入无心阁，无心阁也是有些会武的下人。
不管如何，这叶恪拿了弯刀，对于叶恪来说，这弯刀也算个大物件儿，怎么可能藏着不被发现？
叶檀心下极快有了猜测。
到花厅不远处，叶檀就能听见一阵抽噎声。
“二爷，您看看恪儿，都受伤了呜呜呜呜才三四岁的孩子……”
“……”
叶檀嘴角一抽，这赵氏矫揉做作的做派好恶心。
叶斩也是颇为头疼，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不为所动，顾自喝茶，周氏跟在一侧侍奉茶水。
他看着哭哭啼啼的叶恪，又看了哭哭啼啼的赵月，有些无奈。
先不说赵氏，叶恪怎么说也是他的孩子，眼下受了伤他也是心疼的。
老夫人不耐烦地放下茶杯，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些微愠道：“别哭了，听的我心烦！”
赵氏瞬间熄了声儿，啜泣道：“老夫人，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恪儿……您再不喜欢，也是二爷的孩子。”
老夫人抬眉看了眼她，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叶檀缓缓走进，目光首先定在了桌上的一把弯刀，她收回目光，一一同老夫人等行了个礼，一副乖巧模样，最终才开口道：“这是怎么了？”
赵姨娘捏着那把弯刀，泪痕满面道：“三姑娘，您是二爷的女儿，您不喜欢恪儿我理解，可您，不该把这样危险的东西送给恪儿，他才几岁，眼下受了伤！”说着，她又捏着叶恪那只受伤的手给叶檀看。
小男孩肉嘟嘟的手上赫然呈着三道浅浅的红痕。
叶恪躲在赵姨娘怀里哭着，叶檀看着他没说话。
叶斩凝眉：“檀儿，你给的吗？”
叶檀接过弯刀，摇了摇头，赵姨娘当即炸毛，连带着声音都高了三分：“整个叶家，除了几位爷和二位公子会有这样的东西，便是你了，难不成还是我自己给的？”
叶檀温声道：“父亲，这刀确实是我的，从前随身带着，但这东西我丢了有几日了——”
“这样贵重的东西？三姑娘莫不是真的财大气粗，这样珍贵的弯刀便只是一句轻飘飘地丢了？”
这弯刀做工极好，叶檀还是在北疆时找名匠定做的，姑苏应当是寻不到类似的东西。
叶斩也有些不确定，看着叶恪哭的样子就有些心疼，连带着语气都有些不悦：“檀儿，随身的东西怎么也能丢？还好恪儿只是轻伤，否则——”
“父亲。”叶檀打断了他的话：“这东西丢在府里，姨娘也说了，整个府里除了您和叔伯，就是大哥二哥，姨娘这么确定是我的东西，那为什么不还给我？”
叶檀的语气有些不悦。
赵姨娘语塞片刻，道：“恪儿受伤哭的时候我才发现。”
叶檀神色平静：“看来姨娘也不怎么照顾叶恪，也不安排什么下人跟着，这样危险的东西居然让他拿到了，还受了伤。”
周氏身侧的柳儿状似无意道：“小少爷都是由下人看着，姨娘整日都黏在二爷身边，想来一颗心也掰不成两瓣，顾此失彼吧。”
赵氏狠狠瞪了柳儿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柳儿这才噤了声。
叶檀回来后周氏的情况也有所好转，有所依靠的柳儿这才敢说上几句话。
老夫人的视线从叶斩叶恪叶檀几人的身上缓缓移到那柄弯刀上，沉默已久的她缓缓开口：“檀儿，这东西着实不安全，小巧易丢，今日是叶恪，可府里人这么多，保不齐家中的几位夫人有了孕，也见不得这些锋利伤人的东西，更遑论大家做事的时候，若不慎被伤到了……”
听到老夫人发话，赵氏的眉角瞬间带了喜色，这是老夫人头一次开口站在她这边，不管是不是因为叶恪还是旁的，总是一个好的开端。
叶檀眯了眯眼，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温声道：“祖母的话檀儿记下了，只是对于叶恪受伤这事……檀儿倒有几句话想问姨娘。”
“什么？”
赵氏紧紧盯着叶檀，叶檀笑道：“姨娘不必如此，不过小问题罢了。”
“既然叶恪身边一直都跟着人，为什么还会让他拿到这样的物件？”
“我……”
“好，就算下人一时疏忽，一不注意让叶恪拿到了这刀，这刀做工精细，刀鞘并不容易脱落。”说着，叶檀捏着刀柄微微用力，只听得一声锋利的刮擦声，刀刃出鞘时闪过一瞬白光。
面对叶檀的质问，赵姨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站在身后的下人出口解围：“小少爷生性活泼爱动，这刀鞘又非特意锁住，少爷挥舞玩弄间，刀鞘脱落也是正常的事情。”
叶檀的目光移到赵氏身后的一个下人，她眼尾一挑，突然笑出声，赵氏听着叶檀的笑声莫名心底发虚，横眉质问：“你笑什么？！恪儿受伤是事实！”
周氏皱了皱眉，冷声道：“母亲面前莫要放肆！”
赵氏被吓得噤了声，叶檀看她这样就觉得十分好笑，当初回来的时候，这赵氏可是一脸趾高气昂颐指气使的样子。
她捧了杯茶，吹了吹热气，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淡淡道：“我的东西一直都是上好的。”
赵氏懵了，一时间有些不理解她的意思。
叶斩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有些急切道：“檀儿的意思？”
叶檀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柄弯刀，轻轻地往身旁的桌子上划了一道，漆黑的木桌瞬间出现一道木色划痕。
“我的刀是防身用，自然和那些未开刃的垃圾不一样，我甚至没用几分力，只是轻轻一道，桌角就有这样的划痕，你的下人也说叶恪活泼好动力气大，年纪小也不知道刀剑伤人，你说他玩的时候……力气会这么小吗？仅仅只是这么浅淡的划痕？”
她含笑看着赵氏，又将弯刀递给了下人试了试，果不其然，轻轻一划便是一道痕迹。
赵氏眉头紧锁，咬牙切齿道：“你是觉得恪儿这伤轻了？”
叶檀一脸无辜：“我并没有这样说呀……还是姨娘觉得叶恪应该伤得再重一些？”
“就叶恪那个伤，怕是把这把刀轻轻放在了手上吧？姨娘觉得叶恪这个年纪会这么小心吗？”
叶斩看着那几道划痕，心中也有了底，脸色不甚好看。
赵氏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这叶恪捡到刀是真，但这伤……她哪里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真的受伤？
叶恪停止了哭泣，安静地坐在赵氏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发呆。
老夫人冷哼一声：“这点小伤也拿出来说？本就有些兴师动众，眼下这伤到底哪儿来的也不知道。”
赵氏一哽。
叶檀似笑非笑的样子在她眼里好像在讽刺。
她看着赵氏，本以为赵氏终于整了个大招出来，接过还是这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她都不懂？
她都有些搞不懂叶斩怎么会宠爱这样没脑子的人。
若是在宫里，就这样的脑子，活不过两天。


第29章 拆穿
家中大多数人对她习武这件事看上去没什么意见，其实只是不说而已。
叶家女眷大多是如同周氏这样的大家闺秀，女子就应舞文弄墨弹琴绘画这样的观念早就深入人心，根深蒂固。
她如今在叶家丢了刀，且有人受了伤，先不论是不是赵氏故意的，但毕竟是用着她的刀。
适才老夫人开口主要并不是向着赵氏，她还是明白老夫人的，刀剑无眼，叶府女眷又多，保不齐谁受了伤，确实不大好。
或许还有几分……因为叶斩的缘故。
老夫人是出了名儿的疼爱子孙，叶家三兄弟是她的心头肉，若非叶斩做了这样的糊涂事，让她面上无光，再则是没照顾好叶檀让她在外边儿‘死’了的事情，后面更是经常宿醉，否则老夫人不会对叶斩态度恶劣至此。
面上不善，但看见叶斩落寞的神情，老夫人还是心疼的。
叶檀很了解老夫人，也知道叶家对她的纵容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
她按下心思，对着赵姨娘淡淡道：“姨娘也是孕有子嗣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正直少年时吗？成天占着我父亲，如今大伯三叔不在家，父亲肩上的担子重些，你这样占着父亲的时间，若是耽搁了叶家的事情，你可担待的起？”
“不许你说我娘！”叶恪并不能完全理解叶檀的意思，隐隐只觉得她在说赵氏的不对，赵氏还未开口，叶恪就操着一口奶音顶了叶檀一句。
叶檀的目光悠悠定在叶恪的脸上，看着与她几分神似的眉眼，叶檀心里更是不悦，冷笑着道：“你娘就是这样的货色，就是这样的不堪！”
叶檀也并不是善类，愠怒时说话也有些失了分寸。
但她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檀儿！”
叶斩也是动了怒，猛地拍了木椅扶手，小山羊胡一抖一抖的，粗声道：“你在恪儿面前说什么？！”
叶恪瞬间哭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知道什么叫货色，什么叫不堪，但是叶檀刚刚和他说话的语气太凶了！素来娇生惯养的叶恪哪里受得这样的气，当即哭闹起来。
叶恪这么一哭闹，赵氏心下极快地转了转，当即放下叶恪站起身来站在叶恪身侧哭道：“三小姐不喜欢我，我往后不再出现在小姐夫人的眼前就是……”
叶檀站起身，双手环臂含笑看她：“最好是。”
赵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檀怼了回去，她语塞了一会儿，又继续哽咽道：“可是恪儿年纪还小，但是已经懂得分辨是非，姑娘在他面前这样说话，若让恪儿留下了阴影可该怎么办……”
她本想借着叶恪受伤的事情给叶檀一个颜色看，给叶檀一个出其不意，她也没指望因为这件事情叶斩能对叶檀改观，所以也只是在叶恪的手上用刀轻轻放了一放，没多用力，只是浅浅地划了一道。
谁料到叶檀仿佛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本来对她不利的事情，被她三言两语怼了回来，赵氏正苦恼着不知该如何应对，叶檀自己给她送了个借口，将注意力转移到她和叶恪的争吵之中。
叶檀挑眉，冷笑道：“心理阴影算什么？若叶恪能听懂我的话，真的能明辨是非，那才是他的幸运。”
叶恪哇地哭出声来，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小跑着推了叶檀一把，叶檀故意定在原地没动，甚至手里端了被茶，叶恪这么一推，这茶水也倾了，叶檀一脸错愕，也没站稳，当即后退几步又被绊了一绊，整个人坐在椅子上。
随意簪好的头发因动作而散了下来，金簪落地的声音格外清脆。
周氏眼尖地瞧见那簪子，只觉得格外眼生：“檀儿新买的？”
叶檀含笑不语，未七将簪子捡了起来：“是祖母院里的田嬷嬷给女儿的，说是姨娘送给嬷嬷的。”
赵氏的脸瞬间僵硬。
“哦？”
田嬷嬷听叶檀说起了她，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了出来。
老夫人冷哼一声，转动着佛珠的手也停了下来：“这做妾的，手倒是够长，都伸到慈安斋来了！”
一听到老夫人这样说，赵氏神色倏地苍白起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支支吾吾道：“老夫人，这，这只是月儿一点心意，并无他想……”
“你倒是敢！”
老夫人神色明显不对，她不喜赵氏，若安分便罢了，可三天两头地闹，本就让她烦的不行，索性眼不见为净，眼下竟敢将手伸到慈安斋来！
眼里怕是根本没有她这个老夫人！
田嬷嬷继续道：“姨娘给的簪子实在贵重，奴婢不敢收下，又恐夫人二夫人不喜这物，索**予了三小姐。”
叶檀接过簪子正欲簪在发上，状若无意道：“姨娘的东西倒是上好，这宝月阁的定制花簪价值不菲，纵是檀儿都喜欢的紧。”
听到这话，周氏睨了叶斩一眼，叶斩讪笑着道：“这……”
“檀儿，你拿过来我看看。”
周氏发话，叶檀‘噢’了声又将簪子拿了下来递了上去。
从前她身子不好，这二房的银钱都交予叶斩管着，可谁知叶斩连这样贵重的东西都舍得给赵氏买？这二房还过不过日子了？
她正思索着，未七将簪子递了过来，她摸着簪子瞬间就觉得不对。
周氏也是从小锦衣玉食穿金戴银的大家小姐，这簪子看上去华美，可这重量……
老夫人见她神色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周氏没说话，仔细打量着这簪子，赵氏的心怦怦直跳。
不过一会儿，周氏便发现了簪尾上露出的些许红色，脸色骤变，抬眉睨了赵氏一眼：“再怎么也是二爷的人了，这样铜仿的簪子也戴？就不怕被别人发现了笑话咱们二房？”
赵氏脸僵地不能再僵，强颜欢笑道：“这……这簪子本就是身外之物，戴着玩儿的……”
“母亲这就不对了，姨娘身为妾室，怎么可能见那些贵妇人？以我对姨娘的了解，姨娘出行必得带着好些下人跟者，珠环翠绕，好大的阵仗，姨娘居然肯戴些假物，这是替父亲省钱么？”
叶檀一脸笑意，赵氏干笑着解释：“这……二爷挣钱不易……”
“月儿，我给你的钱，你到底干嘛去了？”
叶斩终于发话，叶檀顺声看去，只见他脸色黑沉黑沉的，寡淡的眉眼透着股凶厉，赵氏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笑道：“这，二爷给我的东西自然是置办东西去了，恪儿年纪小长的快，这衣裳一月就要做好几次，加上请习字先生……”
“那也不至于让你戴这些假的首饰。”
对于赵氏的话，叶斩有些半信半疑，叶家家底丰厚，除却大家中的产业，每房的私产也不再少数，特别是叶斩，一心扑在了经营上。
给了赵氏那么多钱，怎么会到让她戴假簪的地步？
更何况，赵氏本身就是个贪慕金银首饰的人。
叶斩越想越不对，连带着看向赵氏的眼神都极为不善。
赵氏听到叶斩这话，当即哭了出来，梨花带雨声色娇俏又委屈：“二爷您这是怀疑妾身吗？妾身一心为二爷着想，是，妾身是个俗人，您给我的钱财，除了用在恪儿身上，就是给您置办衣裳，您又喜欢字画，字画一向不便宜，月儿虽然爱慕金银，可也晓得截止，这宝月阁的定制簪子动辄千两，月儿实在不舍花这个钱……”
赵氏泪雨阑珊，泪盈于睫的样子让叶斩有那么一瞬的心软。
叶檀淡淡道：“这宝月阁的簪子姨娘买不起，戴假的，好，那其他的首饰呢？但凡稍微贵重的，您都戴假的？”
“檀儿——？！”
周氏看着叶檀，疑惑道：“檀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叶檀点了点头，她挥了挥手，只见两个丫鬟走了上来，赵氏眸子骤缩。
赫然是从前服侍她的未云未晓！
叶檀道：“未云未晓本是我无心阁的人，这四年间都被姨娘要去了，做的尽是姨娘院中下人不愿做的粗活，可也正因在姨娘院里呆了四年，这才发现了许多端倪。”
未云接到叶檀的暗示，缓缓道：“奴婢未云，在姨娘院里浣衣，这四年来，奴婢发现，但凡月中家宴之时，姨娘总是会让身边的贴身侍女瑟瑟出去，四年来，从未有过例外。”
赵氏抿唇，恨恨地瞪着未云，就不该，就不该要了叶檀的人！
叶檀抿了口茶，叶斩没有说话。
她放下茶杯，神色慵懒，斜倚着椅背，缓缓道：“父亲，这事檀儿一早就留意过，我回来时，姨娘对母亲不敬，又肆意挥霍咱们二房的钱财，父亲日理万机，可真的仔细翻看过咱们的账簿？这赚的多，支出的更多！父亲宠着姨娘，这钱给了便给了，若真如姨娘所说，花在她、叶恪，和您身上，便罢了，最怕的是，花在不知道谁的身上——”
“三姑娘这四年莫不是只学了颠倒黑白的本事！”赵氏声音尖长刺耳，她连忙转头对着叶斩委屈道：“二爷，我没有……”
叶斩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叶檀又想起来一件事儿，道：“父亲说着账簿一直都是自己管？檀儿虽然对咱们房的状况不太清楚，可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父亲。”
“你问。”
“当年母亲郁结于心，可再怎样，每日喝着价值不菲的药，怎么檀儿见到母亲时，容色枯槁，恍若大限？按药方上的药来喝，再怎么也不该如此。”
赵氏的身子气的发抖，这叶檀绝对是有备而来！
她恨恨道：“是，我对夫人不敬，可夫人身子不好是她自己不肯喝药！”
“是吗？可我回来后，母亲的身子还是一直不见好，直到我前些日子送了母亲和祖母那边一些药材，这左右不过几日，母亲的这才肉眼可见的好转。”她扭头看着叶斩：“父亲，那时候你与母亲有着间隙不怎么看过母亲，那药材呢？”
“那药材……”　叶斩痛苦地闭起眼睛：“是月儿娘家人……”
赵氏一听这话当即跪走到叶斩身侧，扯着他的袖子，含泪辩驳道：“二爷，当时那些药材您都看过，您也时不时检查过，药材都是没问题的啊二爷，三姑娘不喜欢我我知道，我理解，可她不能这样诬陷我！”
“父亲一开始对母亲心有歉意，去看是正常的，可若后来他与母亲隔阂愈深，一年见不一次，你说这药材……”
叶檀言语未尽，又转了话头：“父亲真的一直都自己管着账簿么？”
叶斩没说话。
确实有一段日子，账簿在赵氏手里，那时候叶家事情繁多，周氏买药的事就落在赵氏手里，卖药的人又是她娘家人，药送来的时候还会给叶斩过目，叶斩本以为没什么的。
赵氏紧紧揪着叶斩的衣角，哽咽道：“二爷，三小姐不信任我，您也不信任吗？月儿跟了您这么些年，一心都是为您啊！”
“赵姨娘，我是不是诬陷你，让父亲看看药材，看看账簿，一切就都知道了。”
叶檀一会儿子说了这么多话觉得有些口渴，想喝茶时，发现茶已凉了，便没再动那杯茶。
叶斩看着跪在脚边的赵月，沉默片刻，开口道：“方宇，去把账本拿来，顺便着人去夫人院里把药材找出来。”
赵氏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忙揪着叶斩的衣角哭地撕心裂肺：“二爷是不信月儿了，这样做不怕伤了你我情分吗！”
周氏冷笑道：“若真如你所说，对他一心一意，那你怕什么？”
赵氏没有言语，只是跪在叶斩脚边哭着，叶恪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整个花厅吵闹的很。
方宇将账簿递了过来，叶斩翻了几页，前面都没什么问题，他索性翻到药材那一段，仔细核对了下，叶檀又从袖中抽了张纸，在赵氏惊恐地目光里递给叶斩。
“这是无先生药庐的药材，下面是价格，父亲尽可比对，若是价格出入太大，父亲应该就明了了。”
叶斩的脸色越来越沉，赵氏的额角出了涔涔冷汗，花厅里安静的很，除却众人喝茶放茶的声音，便是叶斩翻看账簿的声音。
不多时，下人送来了几箩筐的药材，方宇将最底下的药材翻了上啦，肉上面的药材新鲜的很，只是下面的，早已腐烂，甚至根本与面上的药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叶斩睨了一眼，没说话。
他越不说话，赵氏越心慌。
直到一炷香时间过去，叶斩合上账簿，轻轻地丢在桌案上，神色冷漠。
赵氏瑟缩地摇了摇他的衣角，神色惶恐不安，战战兢兢道：“二爷……”
叶斩了容色冰冷地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子，猛地一脚踹开了她，眼神凶厉冷漠，咬着牙似乎隐着怒气：“你个贱妇！”


第30章 暴露
赵氏的泪水夺眶而出，心口处传来一阵疼痛，叶斩从未对她动过武，这猛地一脚过来，赵氏反应不及，整个人瘫倒在地，叶恪哭着跑到她身边。
“二爷，我错了，二爷，我只是，只是想为您省点钱，这才，这才……”
“你到底还背着我做了什么！”
叶斩恨恨地盯着她，赵月一脸泪水，鬓发粘在脸上，妆容被汗水蹭花，原先整齐利落的旗头又歪倒一边，嘴角混着汗水泪水，她断续哭着否认：“二爷，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月儿不敢了，夫人不喜欢月儿，月儿才这样的，二爷，二爷您相信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叶檀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淡淡道：“她还有没有做什么，审问她身边的瑟瑟不就知道了，二房夫人的药材也敢偷换，老夫人的贴身嬷嬷也敢贿赂，背着父亲拿着账本做小动作，眼下，这簪子呢？其他的首饰呢？父亲，您今日大可好好查一查。”
“把瑟瑟拉下去言行审问，把赵氏的卧房搜清楚！银票、首饰，全部搜过来！”
叶斩言语无情得很，赵氏只觉得眼睛一花，无力地瘫倒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筹谋了那么久，明明一切都可以瞒天过海，明明万无一失。
偏偏这个叶檀回来了！偏偏她回来了！
赵氏心中无限的恨意，恨不得当即让叶檀死！
瑟瑟被拖了下去，花厅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赵氏捂住耳朵不敢听，不多时，就听方宇进来 ：“二爷，全招了。”
“说。”
方宇道：“瑟瑟说，那些簪子，有一大半是造假的，卖出去几千几百两，假货做出来几十两……说是，说是……”
“你直说。”
“说赵姨娘，全部拿回去补贴家中了，另外，赵姨娘安排了好些家里人进府，做一些下人活计，多是在外院看门的。”
方宇这么一说，叶檀忽然想起来她初回叶家时，有个下人极为嚣张跋扈，听到方宇念出名单的时候，果然有那个人。
不查不知道，一查，这叶家有一小半的下人全是赵氏安排进来，在下人里头格外嚣张。
凭着赵氏一人，一点点去吸叶家的血。
这赵氏，心可真不小。
听着方宇一桩桩一件件的道来，叶斩的眉色越来越深。
老夫人兴致缺缺：“老二，你房里的事情，我本也不想多管，你要仔细着谁才是你的妻女，莫让那些卑贱的人迷糊了眼。”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由着田嬷嬷搀扶离开，眼下花厅里，只剩下二房的人。
叶斩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赵氏，沉默片刻，道：“你还有什么好说？”
叶斩话语冷漠，赵氏的泪水也已干涸，赵氏生的不错，眼下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倒容易让人生起怜惜之情。
她苦涩道：“二爷，是，我做的不对，我做了许多错事，偷换夫人的药材，变卖自己的首饰，拉亲戚进府做下人，可月儿对您是真心的，月儿宁愿变卖自己的首饰也不愿意同二爷开口要这个钱。”
“二爷难道不知道月儿家境贫苦？父母辛劳一辈子落了一身病，弟弟又不成器，好不容易我找到一个活计，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拉了亲戚进府，可府里总归是缺人，又……”
叶斩脸色复杂：“你千不该万不该偷换夫人的药材！”
叶斩打断她的话，若是赵氏再这样说下去，叶斩只怕会心软。可偷换周氏的药材却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只觉得好像不曾认识她。
他与赵月确实宿醉风流，她虽然贪慕钱财，但他也不是给不起。平日在他面前，赵月总是娇俏羞涩小鸟依人，会换着法儿讨他开心，和周氏截然相反的性子，虽有些骄纵，但总也不是大过。
何况她的身份在叶家，本就不好过，若他不护着她，这叶家不知多少人会欺负她。
只是叶斩没想到，他护着的人，其实自私自利贪慕虚荣胆大包天！
他与她第一日时就说，他会护她，但是二房的夫人唯有周氏一人，她必须以妾的身份对周氏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周氏是二房不二的女主人。
赵月竟然敢对周氏这样做！
一想到周氏苍白的脸色，叶斩就气的不行，刚刚踹她确实是他一时没忍住，但关键时候他也是收了力，毕竟赵氏肚子里还有一个。
他痛苦地闭上眼，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眼下周氏和叶檀看着，铁证如山，他宠赵氏，可也万接受不了她这些行径。
不多时，叶斩终于开口：“赵氏关回院子里，她的金银首饰全部扣押，查清楚流向她娘家的钱到底做什么用了，往后一日三餐由房里送去，她不得出府。”
赵氏一身的汗都干了许多，穿堂风过，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叶斩这是下了狠心了。
她也不顾形象，死死拽着叶斩的衣角，声音因哭泣而模糊不清：“二爷，我错了二爷，您别这样，您忘记与月儿的昔日情分了吗——”
叶斩后退一步，衣角从她的掌心滑过，赵氏愣了一愣，下意识伸手向前去抓，什么都没有抓到。
她抬头看着叶斩，叶斩五味杂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你安心待产吧。”
赵氏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大半，瞬间，她的连扭曲起来，整个人瘫在地上，捂着肚子，声嘶力竭道：“肚子，我的肚子——”
众人也没意料到这样的情况，叶斩也是慌了神，高声道：“快，快去轻大夫！”
下人忙的团团转，周氏一言不发，直接离开了花厅。
叶檀看着忙作一团的众人，看着痛苦不堪的赵氏和慌乱无措的叶斩。
她想，当年周氏难产的时候，叶斩是不是也是这样，眼神惶恐无措，担忧至极。
周氏先离开了，或许叶斩刚刚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关心，在一刹那伤害了周氏。
叶檀也没有留下，走出花厅，春季过去了一半，姑苏也不太冷，此时正是下午时分，阳光倾泄格外温暖。
她回到无心阁，唤了未七一声，却没唤到，她心里奇怪，但也没多询问，只是坐在了无心阁外的摇椅上，摇椅吱吱呀呀的，让叶檀不由放松下来，赵氏那么一闹，叶檀也没了困意，只是躺在藤椅上晒着阳光，暖洋洋的。
此时静了下来，叶檀的神思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昨晚。
唇上的温度早已消失殆尽，可触感却记忆犹新。
回来到现在，江渡尘也没有出现过，她知他是在躲着他，也好，他不躲，自己也是要躲的。
她叹了声气，正瞧见未七提了两袋东西，未七见叶檀回来，小跑过来。
“你慢着些。”
未七腼腆笑了笑，将右手上的袋子递给叶檀：“这是您的。”
叶檀匆匆一看，看见人参的须须就知道是她前些日子托吴先生买的药材，里头还有张便条，说对叶檀的病有些猜测，让她有空的时候过去一趟。
她收好布袋，又看见未七手里还有一个袋子，有些好奇：“这是？”
未七打开袋子，一脸兴奋：“姑娘您不知道吧，今早御街的胭脂铺走了水，掌柜的将残存的胭脂都低价出售，店也开不下去了。”
叶檀的心思瞬间活络了。
她早就想开一间铺子，手里的银钱完全不够用，又不能让家里人知道她的病，她手里的钱连买药都有些捉襟见肘，更被说后续的调养，一想到这个她就头大。
打定主意后，叶檀带了五千两出门，胭脂铺的东西卖的差不多，她来的时候正看见掌柜在换招牌，招牌上大大的转铺二字。
叶檀伸手挡了挡，掌柜见到人，一脸苦相：“姑娘，东西卖完了，就剩下一些没人要的残次东西——”
“我是来买你的铺子。”叶檀压低了声音。
掌柜后知后觉，忙将叶檀请去了后院，叶檀这才将帏帽摘了下来。
“叶姑娘……要我的铺子？”
直到叶檀摘下帏帽他才认出她的身份，心里奇怪的很，叶家不是有钱的很吗？叶檀的名声他听过，也是个极富贵的主儿，一般来说这样的有钱人家的女儿，是不会受累去开店的，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叶檀点了点头：“一万两。”
掌柜笑了：“姑娘，您莫不是在打趣我？”胭脂铺主打平价胭脂，但也不乏精品，他的铺子胜在买的早，位置好，这样的铺子，往日也得十万两。
叶檀笑了笑：“价格还可以谈。”
这家胭脂铺她早先就注意过，在寸土寸金的御街能开起这样一家平价胭脂，这铺子绝对是自家的，其次，掌柜也是有脑子的。
来御街的不止贵公子，其实平民百姓更多，旁的铺子卖的东西着实太贵，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这掌柜就是发现了这一点，又利用女人爱美的心思，开了这样一家平价胭脂铺，生意也是红红火火，若非这次走水，掌柜的还不一定卖。
但叶檀也疑虑，开了这么久的铺子，掌柜的不一定愿意卖，毕竟，留着还能是自己的，但若是卖了……
毕竟这么好的位置。
掌柜显然也不打算卖，苦笑道：“叶姑娘，虽然店铺走水，但这铺子是家里的，并不是租的，我年纪大但是也懂得权衡利弊。”
叶檀淡声道：“三万。”
“姑娘，这不是钱的问题……”
“五万。”
叶檀不动声色地加价，掌柜的脑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他擦了擦汗道：“姑娘，真的不能卖。”
叶檀一脸惋惜，掌柜其实有些动心，这毕竟，是白花花的五万两现银啊，他开店到现在都没有赚到五万。
她思忖片刻，似乎做了个极为艰难的决定：“这样吧，既然掌柜的舍不得卖，租给我也可以。”
“租？”
叶檀点了点头，一脸认真，掰着手指头给掌柜的算：“租金我一个月给你一百两，这不算少吧？毕竟您的铺子里头都烧成这样了。”
掌柜的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为什么要租给你？一百两确实不少，可姑苏有钱人不少，或许会有人开更大的价格来租呢。”
叶檀笑道：“刘掌柜能在御街开这么久的店铺，本事一定是有的，所以我打算，以后铺子的掌柜还是您，由您代掌管，只要负责店铺的生意就好，每日来店里，有人来就介绍介绍，没人就记记账，后续的上货生意等等都不用您费心，一个月也付给您五十两。”
雇人一个月五十两，真的多了。
掌柜的没说话，叶檀知道他动心了。
她抿了口茶，润了喉咙，继续道：“您今年五十了吧？年纪到了总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比起以往，这样是不是更轻松？每个月还有稳定的入账，您的胭脂也便宜，一个月能赚到五十两吗？”
“我记得您的儿子一直爱慕邻家的姑娘，可姑娘要价太高，一直没娶上媳妇儿，您这店啊虽然价格不菲，但是有时间也凑不上那么多钱，这姑娘啊，可是等不起的。”
叶檀循循善诱，未七忍住没笑，她怎么没看出自己姑娘坑蒙拐骗忽悠人的本事还挺厉害的？
她这句话戳到掌柜的心上，他儿子就喜欢隔壁那姑娘，姑娘也硬扛着压力等他，再不定亲，这姑娘就是别人家的了。
再三思忖后，掌柜的拍了拍大腿，痛下狠心道：“好！”
叶檀松了口气，拿出一叠银票。数了数，拿出两千五百两，道：“一个月一百，我租两年，多余的一百两，算我预祝您儿子新婚的贺礼。”
几人商定好细节，当场将凭据写了下来。
叶檀从后门走的，离开的时候天都暗了，没多久她还能听见不远处传来来一阵怒骂声，抱怨不知是谁下手这么快，将胭脂铺租了下来。
未七回忆着适才的交锋，有些好奇：“姑娘真的想买那铺子吗？”
叶檀摇了摇头。
她手上现银不多，买了铺子，还有后续的上货，她知道这家铺子，许多人都想买，可掌柜一直不允，说是父亲留下的铺子。
她其实也有赌的成分，她赌掌柜绝对不会卖。
租多好啊，还省钱，以后想不想买那是以后的事情，起码眼下，叶檀还是知道自己的，要是赚足了钱，搞不好拍拍屁股走人又去游历了，去别的地方玩个一年半载，那时候留着个铺子，总觉得麻烦。


第31章 赚钱
叶檀没有说完，未七也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姑娘想开什么店呢？”
“开一家兵器铺。”
“？”
未七惊了。但不多时又恢复了镇定，嗯，这才是她家小姐的作风。
叶檀可以说自己别无所长，但是对刀剑的了解，她还是自信的。
姑苏的女子太温婉了，可要想赚钱，就得盯着女子，姑苏的首饰铺没有不赚的，若不是成本太高，首饰铺子怕是开的满地都是了。
接下来的几日，叶檀都在忙着整顿铺子，找匠人，绘制兵器图样，主打美观，男女风格都有，毕竟要彻底吸引姑娘来买，还是要一段时间的，这段时间还需要看那些贵公子光顾。晚上闲下来的时候就琢磨着如何整修铺子，但无奈确实没有绘画天赋，看着那乱七八糟的纸她就头疼。
她让未七收用了几位姑苏的匠人，这几位匠人叶檀都是知道的，属于名不见经传的类型，姑苏人本就不爱武，公子们也一个个骄奢淫逸，就算买兵器，也就是图个好看，就算有真心习武喜兵器的人，要么买不起，买得起的人又不会在姑苏买。
这些用心做兵器的人根本比不上那些做饰品兵器的人，怀才不遇，叶檀知道这几人，下了大价钱雇了他们。
那些匠人虽然拿钱办事，但对于叶檀这样的小姑娘家难免有些轻视，随意制造了些刀剑想糊弄过去，孰料叶檀对这些极为了解，就连用料不行，硬度不够，一摸就知。
匠人们有些错愕，又纷纷重做，叶檀的眼光毒辣的很，对兵器要求极高，面对如此认真的老板，匠人们也端正了态度，隐隐的甚至觉得，这小姑娘才是真正懂行的人。
每天忙前忙后，叶檀也觉得吃力的很，也很久没有见到叶沉叶灵，也懒得管叶沉在干嘛，偶尔派人打听一下赵姨娘是否安分守己，忙里抽空还会去找周氏和老夫人唠唠嗑。
万事俱备，只差……整修。
兵器铺的名字已经取好，就叫‘檀意’，这是叶檀花了一盏茶的时间瞎诌出来的，面对这么久还乱七八糟的铺子，叶檀一个头两个大，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卫灵玑帮忙。
卫灵玑擅画，素日出来玩的时候，若是遇上新奇好看的铺子都会留意几分。
卫灵玑在收到叶檀拜帖的时候有些惊讶，叶檀最近似乎很忙，她们姐妹之间的聚会也都一推再推，不知在忙些什么。
“檀儿怎么忽然来了？也不提早说，我好准备你爱的茶点。”卫灵玑笑着迎上。
叶檀摆了摆手，没说话，卫灵玑会意地撤了下人，面色凝重：“这是怎么了？”
看着卫灵玑一脸紧张兮兮生怕她做了什么不好事情的样子，叶檀忍不住发笑，打破了紧张的氛围，道：“我……我租了个铺子。”
卫灵玑的脸色一秒一个样，最终语重心长道：“你是不是欠钱了？是不是得罪谁了？难道把人打残了？”
“……”
叶檀不懂，她缺钱很奇怪吗，为什么会觉得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无奈道：“最近有些缺钱而已，别乱想……此番前来确实有些事想拜托灵儿。”
叶檀拿出布局图道：“这铺子的布局是这样的，但是我一向对整修之类的事情不太擅长，所以想请你帮我看着怎么整修好。”
卫灵玑松了口气：“这点事儿，我还以为……没事儿，等有空的时候你带我去铺子里看看就是了。”
见卫灵玑一口应下，叶檀的脸色这才放松许多，又卫灵玑帮忙，整修的事情她是不担心了。
她将布局图收了起来，又从另一处地方摸了个盒子出来：“这是我素日省下的钱，檀儿若是眼下急用，便先给你用。”
叶檀当然不肯，卫家是个书香世家，没有什么钱，卫灵玑自己也是那种淡泊之人，不怎么用钱，这钱估计是她存了好几年的。
“没事儿啦灵儿，你自己留着，请你帮忙整修已经很感谢了，哪里还能用你的钱，大不了要是实在不够，我找芊芊借就是了。”
反正白芊芊也蛮有钱的。
卫灵玑‘咦’了声，有些奇怪：“你还不知道吗？”
“？”
“知道什么？”
叶檀有些懵，这段日子太忙了，很多事情她都没有怎么了解。
“这段时间芊芊也很忙……芊芊快成亲了。”
叶檀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
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叶檀有些犹疑：“是他吗？”
卫灵玑点了点头，叹道：“芊芊喜欢他这么多年，算是……算是修成正果吧。”
叶檀没说话。
真的是修成正果吗？
白芊芊有个青梅竹马，俩人小时候就一块儿玩儿，竹马是个普通人家，但好在人也争气，去年中了秀才，但是两人门第始终相差太远。
他喜欢白芊芊是毋庸置疑的，但白芊芊偏偏喜欢林家公子。
这林家公子惯会花言巧语，背地里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甚至，还会去花街柳巷那种地方一夜风流。
但架不住人家会说话啊，林家宠溺林公子，他在背后玩儿，只要不闹出来，不让家里难看，林家都是不管的，何况林家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那些腻了的姑娘，给点钱打发就是了。
但林公子偏偏还会编些理由，让这些姑娘直到最后都以为是自己的错，才让林公子不得不离开，为了林公子的声誉，她们一个个嘴巴闭得紧紧的。
叶檀在知道白芊芊喜欢林公子的时候就提醒过她，但白芊芊仿佛着了魔一样，一直为林公子辩驳，甚至还和叶檀吵了一架，二人冷战了好一段时间。
不过后来，叶檀看林家公子虽然这样言语糊弄着白芊芊，但也没有在行动上有些过分行为，看样子也不打算娶她，叶檀也就稍稍放心了些，当时还琢磨着介绍些人品端正的公子给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白芊芊对林公子的感情不减反增。
叶檀有些头疼。
“檀儿别多想，总归是芊芊喜欢，咱们怎么劝都没用的，或许林公子成亲后会收敛收敛呢？”
“或许吧……”
其实叶檀和卫灵玑都觉得不会，但是真的，没办法。
白芊芊为了林公子，甚至连数年交好的青梅竹马都恶语相向，她们一说林公子不好，她整个人脸色都黑了，言辞犀利不肯退让半分。
她一直都是个活泼外向可爱的姑娘，可好像一遇到林公子，白芊芊就如一只带了刺的刺猬，对所有人龇牙咧嘴。
林公子是她的底线，她的逆鳞，她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也不允许任何人否认。
二人又聊了一阵子，带卫灵玑从后门进了铺子，卫灵玑在纸上记了几笔，一脸信心满满，叶檀沉思一会儿，索性给了卫灵玑一千两，又给了后门的钥匙，让她自己发挥，叶檀的信任，给了卫灵玑莫大的动力，便也跟着忙碌起来。
眼看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开张的日子也定好，叶檀事情少了，难得放松下来，带着檀意的人在六合楼好好吃了一顿，也包括卫灵玑。
她正吃着，忽然听见楼梯间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愣了愣，向外探了探头，正见到林公子与白芊芊一前一后走了上来。
白芊芊看见叶檀，笑着挥了挥手：“檀儿！”
叶檀走了过去，揉了揉白芊芊的头：“好些日子不见，忙什么呢？”
白芊芊悄悄瞥了林公子一眼，林公子回以微笑，白芊芊的脸倏地红了下来，叶檀明了，笑道：“好好吃。”
几人没说几句话，白芊芊就和林公子去了另一处雅间。
叶檀对白芊芊有些担忧，但也不好说什么，回去和众人喝了个尽兴。
卫灵玑第一次看叶檀喝的这么高兴，长睫弯弯翘翘，带着些醉意，举杯大喊：“不醉不归！”
气氛活络，就连素日温婉乖巧的卫灵玑都有些被气氛感染，眼里尽是兴奋和欢愉。
叶檀喝得多了，觉得有些晕，让众人继续，自己去楼上吹吹风醒醒酒。
她撑着栏杆，另一手按着头，忽然有只手搀了过来，叶檀侧目去看，正对上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你……”
叶檀有些站不稳，林公子顺势又揽住她的腰，凑在耳边，低语暧昧：“叶姑娘，你醉了。”
叶檀虽然喝多了，但是神智还是在的，她用力挣脱开，神色微冷：“林公子，您僭越了。”
林公子低低笑了，凑了上去想握着叶檀的手：“叶姑娘醉了，在下送您回去。”
叶檀警惕地看着眼前人，恨自己贪多误事！
她眼下一点力气没有，又是在顶楼，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语气森寒：“你和芊芊定亲了。”
林公子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定就定了，那又如何呢？”
“你不怕我将这件事情告诉芊芊？”
林公子忽然笑了，一脸玩味：“你就算告诉白芊芊又能如何？白芊芊只会觉得你勾/引我，和你反目，她不可能离开我，也不可能厌恶我。”
叶檀没说话。
他说的是事实。
他是知道叶檀的，叶檀和别的女人不一样，聪慧机敏，敢想敢做，和那些只知道闷头绣花的女人不一样。
这样的硬骨头，才是最有趣的。
而且——
真漂亮啊。
这样一朵姑苏名花，他怎能不收下？
“你看，我也不错，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娶你，白芊芊就让她滚，怎么样？”
他一脸轻浮，定亲这件事情在他眼中仿佛无足轻重，提到白芊芊时眼底的轻蔑让叶檀瞬间恼怒。
她下意识伸手劈了上去，但因酒意的缘故，叶檀没有站稳，反倒是有扑上的趋势，林公子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捏住叶檀的手腕，居高临下，玩味道：“你也是喜欢我的吧？不如——”
“你、混、蛋。”
叶檀咬牙切齿，用力挣扎，细白的手腕有些发红，右手手臂的伤口又传来一阵撕裂感：“你这样对得起白芊芊吗？你知道在这样对我，叶家会怎么报复你吗？”
“白芊芊自己黏上来怪我咯？我若办了你，叶家不会对我怎么样，反倒还会求着我娶你。”
林公子笑得阴森淫邪，低头附上。
叶檀浑身一僵，只恨自己大意。
在绝对力量面前，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意料之内的轻薄没有到来，她依稀听到一声骨裂，紧接着是一阵惨叫。
她睁开了眼，只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林公子身后，大手捏着他的肩头，林公子表情狰狞扭曲。叶檀知道，他的骨头碎了。
那人丢开林公子，一脸玩味地看着叶檀，慵懒笑道：“叶姑娘，又见面了。”


第32章 苏门
宋书略抱臂看着眼前小脸通红的叶檀，有些新奇，这个样子的叶檀他没见过，觉得有趣的紧。
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叶檀有朝一日也会吃瘪。若是他没上来，难以想象叶檀会遭遇什么。
叶檀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清冷桀骜的眉眼融了下来，掺着丝丝醉意，一脸认真地道谢：“今晚多谢宋公子，今日之事，叶檀来日必定涌泉相报。”
宋书略抬了抬眉，看着她扶着栏杆的手：“还能走吗？”
叶檀支撑着栏杆，觉得身上有些无力，点了点头：“可以的。”
下一瞬，宋书略欺到她身侧，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若不是怕叶姑娘不悦，在下倒是可以抱您下去。”
“……”
叶檀没有应他，二人也不管在地上瘫着的林公子，慢慢悠悠往楼下走去，叶檀有些奇怪道：“你怎么会来？”
宋书略悠悠叹气：“我追求叶姑娘而不得，只好来六合楼求一醉，刚好瞧见你去了顶楼，本想上去找你说说话，下一刻就看见这姓林的跟上去，他这人吧，内圈的人都知道他名声不好，我这不是担心你，就跟上来，还好上来了。”
叶檀当然是不信什么爱而不得，宋书略什么为人她还是打听过，但此一时彼一时，就算她从前对宋书略无感甚至有些厌恶，但毕竟，他今晚救了她，叶檀最讨厌欠人情，特别这样大的恩情，叶檀也不好再像从前那样冷漠。
叶檀的包厢在上层，也多是雅间，宋书略搀着她下来，一路上也没被人瞧见，他将叶檀送到雅间时停下，低声道：“里面的人信得过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叶檀摇了摇头，笑道：“多谢，不用。”
宋书略一脸吃瘪：“哎，想找个借口送檀儿回家真难。”
叶檀含笑不语，他叹气，无奈道：“自己小心，我先走了。”
叶檀颔首，宋书略目送她进去后这才离开。
她进去后没有再饮酒，反倒是卫灵玑喝的上头，叶檀顿时不敢喝了，开了一道小窗子坐在风口醒酒。
檀意的下人基本上没有来过六合楼顶层，今晚他们吃喝的也是十分尽兴，不少人都红了脸，待宴席散了后，叶檀吩咐了一些人去送那些醉的走不了路的人回去，刘掌柜喝了一晚上，倒是若无其事，甚至连脸都没有红，叶檀不由得对这个人有些侧目。
叶檀的酒醒了，她一脸无奈地看着笑意盈盈的卫灵玑，细细打量着，只觉得她眼下的样子比素日柔软温和的样子有趣的多。
她亲自送卫灵玑回去，没有走正门，翻的墙进去，轻车熟路地找到卫灵玑的卧房。
开什么玩笑，卫家这样的书香世家一向不允许女子烂醉如此，她今晚本也不允卫灵玑喝酒，六合楼的酒有些烈，熟料这小妮子一杯接一杯，而后就上了头，整个人活跃起来，叶檀无奈，又不好阻止，难得她有这样宣泄情绪的时候。
她从怀里取了一粒解酒药，又喂了些温水，安顿好卫灵玑后，天色已晚，家家户户基本上都落了灯，她听着卫灵玑绵长的呼吸后，掖好被角，这才离开。
回到叶府后，叶檀稍事沐浴后就歇了过去，无心阁的灯火也熄下，反倒是赵姨娘的卧房还点着灯。
自从那次叶斩下过命令后，她就不被允许出门，好不容易托人出去打听消息，得到的是娘家人全部被赶了出去，还有好些甚至受了些牢狱之灾，自己那个弟弟吃喝嫖赌花的都是叶家的钱，赵氏这边没了供应，他又受不了从前清贫拮据的生活，竟去借了钱，还不还，被人告上府衙，坐了牢。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赵氏险些晕厥过去。
而叶斩，也再也没有踏入过她的院子，门庭冷落，下人都被换了一批。
屋内灯火通明，赵氏穿着整齐，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她抚摸着肚子，神色阴冷：“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下手？”
赵氏对座的人赫然是沉寂几月的叶沉，在叶檀意气风发的这几月里，叶沉收敛锋芒，也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行事也更加低调。
她一脸温和：“叶檀什么人你不清楚？我没找到机会能随意下手？她现在比从前更难对付，反倒是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做事也不晓得做干净些，被叶檀抓到了把柄，眼下你被禁足，我的影响力又不如叶檀，叶檀警戒心那么强，我能如何？”
赵氏的声音提高了三分：“你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想下船？！你做梦！”
叶沉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语气趋于冷淡：“眼下收敛羽翼静待时机就是了。”
赵氏明显不满叶沉的决策，她低了声音：“再等？我可听说这叶檀的名声越来越大，你再不下手？等她名冠姑苏的时候再下手？到时候你还能有法子？我如今不得势，你也别想下船，当年叶檀的事情你我一起做的，你要是不下手，等叶檀逼我走投无路，你也别想好过！”
叶沉的脸色瞬间冷下，她盯着面前这个近乎有些疯狂的女人，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又伸手轻拍赵氏的手背以示安抚：“我知道了，于你我而言，叶檀就是敌人，我自然不会抛下你不管，就算我不管你，我自己又如何容得下叶檀？你如今肚子大了，眼下赶紧生下儿子，到时候说不定二伯会对你有些怜惜。”
“以你的本事，勾起二伯对你的情意，又有两个孩子，他必然不会一直冷落你的。”
听到叶沉的话，赵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叶沉的话仿佛一剂定心针，也是，就算叶沉不管她，可叶沉也容不下叶檀。
好不容易安抚好赵氏，叶沉这才离开，门外的下人送她去门口，锦心在院门等她，一见到叶沉过来，忙跟了上去，见叶沉脸色不好，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赵氏对您不敬？”
叶沉没说话。
这四年叶沉的盛名渐起，包括在叶家的地位，赵氏暗中都有帮扶，二人都有共同的敌人，叶沉不介意此时帮赵氏一把，但是赵氏竟敢以此作为威胁叶沉的筹码。
如此，她不得不提前筹划了。
叶檀这几日将收尾的事情做的差不多，自从那日与林公子争执时裂开的伤口也借了浅浅的痂，她看着这透着红的痂，又想起无先生的传话，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这看病之事一直拖着。
若店开了起来，忙的事情自然多了，到时候赚了银子，她后续才好调养。
打定主意后，叶檀当即去了药庐，无先生刚刚下了诊，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前脚刚关上门，后脚叶檀就来了。
药童将叶檀带去了书房，无先生坐在其中，见到叶檀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籍，看了眼药童，药童默默退下。
“让你早些来，你这时候才来？”
叶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这……这不是最近忙嘛。”
无先生轻哼了声，叶檀做什么他略听闻过，他没有问这件事，只是打开古籍，翻到其中一页，缓缓道：“你之前说在落霞谷受伤，可我翻遍了医术，你的病，只有一种可能。”
书籍上是一张地图，无先生干枯的手指从落霞谷处缓缓往上移动，是一处沙漠。
落霞谷邻近北疆，北疆大漠不少门派林立，无先生的手定在了一处，叶檀的脸当时就僵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处，仿佛看见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无先生没有注意到叶檀的神情，缓缓道：“从建立苏门起，这苏家人便世世代代都在北疆，北疆那么多江湖门派，只有苏门会南疆巫蛊之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接触过苏门，但是你的病症……也只有苏门符合了。”
叶檀沉默片刻，她是去过的。
“苏门有一种虫，此虫极为难养需以人血喂养，但离开人体的血不算活血，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寄宿在人体，由活人之身喂养此虫，且作为宿主的人要求颇高，不管是生辰时日还是体质，都有要求，一个合适的宿体是十分难遇的。”
“练虫蛊之术的人很多都就会在自己身上种蛊，以达到让自己功力大增的目的。”
无先生从前是个游医，见识过各种奇奇怪怪的病状，后来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太行，又不愿自己一身医术没落，这才在姑苏定居下来，收了徒传承医术。
他从前救过一个苏门的人，只是那人爆体而亡，他亲眼看见有一只血红色的虫子从那人的心脏处钻出，这才知道苏门。
“我那日按压时就发现你的手里不对，还好你回来的早，这蛊虫还是有法可治的。”
叶檀沉默，缓缓道：“那我的伤为何难以愈合？”
无先生打开药箱子道：“这蛊虫是一点点进入心肺，你这蛊虫大概就是在受伤的时候种下，蛊虫一直在伤口处活跃，你这伤口怎么愈合？”
他让叶檀伸出手，一手捏着小钳子，一手捏着一支翠绿的叶子，低声道：“别动。”
他手里的叶子散发着浅浅的香气，叶檀忽然觉得手臂上一阵酥麻，感觉手臂里有一个活物一点点地移动，直到快接近伤口处时，叶檀眉头微蹙，有些疼痛感。
她感觉到有个东西，一点点顶着薄痂，不多时，只见一只金黄色指甲盖大小般的瓢虫钻了出来，无先生眼疾手快地钳住它，径直放入一个琉璃瓶子里，又往里头丢了几只叶子，牢牢地盖上扣子。
无佑松了口气，又取了纱带好好地将她的伤口裹了起来：“看样子是没错了……金色的，应当是万虫之母，有传言，母虫见状，远在别地的子虫也会精神兴奋。说起来合适的宿体也很难遇到，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蛊虫是取出来了，但毕竟在你体内待了一段时间，我对苏门不太了解，这几日你好好调养，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找我，还有药已经送过去了，你这五脏六腑乱七八糟的，一定要温养知道吗？你就按着我的方子吃，切忌急功近利！这几日也别动武，好好休息！”
无先生吩咐了一通，叶檀点头，他又将养着蛊虫的方法告知了她，叶檀也是一应几下，带着琉璃瓶子就打算离开。
不知是不是无意，无先生忽然道：“哎，好久没有见到渡尘了，这药庐实在冷冷清清。”
他摇了摇头，道：“你这几日有见到渡尘吗？要是见到他，记得喊他过来拿药。”
叶檀听到无佑说江渡尘，她就不由回忆起那一天，这几日江渡尘一次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有些疑惑道：“拿药……？”
无先生点了点头，一边收起药箱子，一边道：“哎你不知道吗？渡尘没告诉你吗？”
“……没有吧。”
无先生叹道：“前些日他来找我，问你的手的事情，我就如实告诉他了，这夜幽草生长在峭壁之上，又多有毒物相伴，他为了取这些，受的伤可不小。”
叶檀有些惊愕，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望着手里的夜幽草，心中五味陈杂，缓缓道：“这些事情，他没告诉我。”
无先生‘噢’了声，状若无意道：“哎，应该是不想你担心吧，渡尘这孩子就是这样，或许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这孩子一向对你很好。”
“……他，确实一向对我很好。”叶檀沉默片刻，道：“先生，我走了。”
无先生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叫住了她：“檀儿。”
叶檀侧过身：“嗯？”
无先生叹了叹气：“这四年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那苏门的人一向阴狠恶毒又极其擅长伪装。”他顿了顿：“不要再和苏门的人有牵扯，苏门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母虫死了，苏门的人是会察觉的，若你不想留着它，交给我，我有办法让苏门延迟发觉，也找不到你身上的。”
叶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多谢先生费心。”
无先生低低道：“其实对你好的人有很多。”
叶檀没说话，好像没听见一样。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回房写了封书信，快马加鞭送去了金陵。
叶檀抱着琉璃瓶子，腿上宛如灌了铅，她走的极慢。
明月被云层盖住一半，路上有些昏暗，叶檀的眉眼寡淡冷漠如同这晚间穿巷过弄的风，有些阴冷。
无先生的话犹如一块石子激起一阵涟漪，她想起了自幼相伴的江渡尘，又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救她于水火，护着她三四年的男子。
苏戎。


第33章 动乱
叶檀这四年其实不算风平浪静，一开始游历过去，还觉得新鲜，仗着自己一身武艺天不怕地不怕，直到她去了北疆。
据说北疆荒漠深处有一柄绝世宝剑，如叶檀这般爱剑如命的人，又自以为能力很好，一腔热血上了头，只身去了北疆，那时候还救了长河郡主故友的镖队，而后进了荒漠。
那时她年少起胜，想事情都太简单了，自己受着伤又逞能，最后倒在了荒漠，睡醒时早就不知身在何处，而那宝剑，也就在不远处的洞窟里。
洞窟里到处都是白骨，还有些蜘蛛毒蛇，叶檀好不容易取到宝剑时，也中了剧毒，倒在荒漠里。
醒来的时候，就在苏门。
是苏戎救的她。
叶檀失魂落魄地回到无心阁，将琉璃瓶子放在桌上，她趴在桌案上，伸出一只手指触着瓶身，有些无力。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苏戎。
叶檀叹了口气，将瓶子收进盒子里，眼不见心不烦，这虫子要如何处置，她尚没想好。
第二日起来，叶檀又看了眼小金虫，夜幽草被啃食了一点，金虫趴在叶子上似乎正在酣睡，她合上盒子，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起身去找叶浔叶言。
叶浔叶言一听到叶檀说开了家店的事情，整个人都惊了，和卫灵玑的反应一样。叶浔有些忧心忡忡：“你最近很缺钱吗？大不了和大哥要就是了，何苦受累去开店，我手里也有些铺子，租金也足够，你缺钱和我说，大哥有钱的。”
叶言神色古怪地打量叶檀：“你是不是惹祸了不敢和二叔说？”
“……”
叶檀白了叶言一眼，磕磕巴巴道：“就，无聊嘛，然后刚回来又没有很多钱，索性开个店玩一玩。”见二人似乎还有话想说，她赶忙插嘴：“开都开了，开着玩儿嘛。”
叶浔沉吟片刻：“你这兵器铺子可不好开啊。”
叶言点了点头：“你还不如开个首饰铺，说不定还不会那么亏，你开个兵器铺子？你要是亏了别找我，我没钱，你找大哥。”
“……”
叶檀嘴角抽了抽，叹气道：“就因为姑苏没有人开，所以我的机会才大。”
叶浔知道这个道理，有些犹豫道：“姑苏这个风气……”
叶檀知道叶浔的顾虑，笑着说：“这就需要大哥二哥帮忙了。”随即将计划告知了二人。
叶浔听到她的计策不由失笑，但也还是应允下来。
接下来几日，姑苏城仿佛一夕之间乱了起来，今日半夜闹贼，明日悍匪入城，楼大人急地满头大汗，搞不懂素来安稳的姑苏最近怎么这么乱。
不过好在没有什么伤亡。
日子渐渐推进，檀意开业的日子来了。
大红绸缎挂在其上，以金墨写就的‘檀意’二字庄重而略带古朴之意，鞭炮声不绝于耳，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刘掌柜在门口吆喝宣传，也有不少人进去转了一圈，但是并没有多少人购买，众人窃窃私语着：“为什么在姑苏开兵器阁？谁买啊——”
“就是。”一男子嗤之以鼻，摇着墨扇道：“这姑苏一直安和太平，何时需要这些东西？”
“我刚刚进去看过，东西还是蛮精致的……”
叶檀混在人群中听着旁人的话，暗暗地朝未七使了个眼神，未七默默退下，阿百看着这情形，有些着急，低声道：“掌柜的，这，这没人买啊！”
阿百是上次被苏家雇佣过去污蔑叶家的男子，叶檀对他有些印象，当时他为了护住村里人，这些莫须有的罪行都一应允下，当时叶檀就觉得，他也算是个血性之人，后来打听好他的家世，斟酌在三后，选他来檀意做事。
刘掌柜笑意盈盈：“没事，东家有安排的。”
叶檀的计划他是知道的。
不多时，只见从东西四处方传来一阵骚动，众人望去，顿时慌了阵脚，远远望去，似乎还有人负伤倒下。
完了，又来了。
阿百脸都吓白了：“这刚刚开张就遇到这样的事情！真是倒了血霉！”
他的声音并不小，也有人侧目看去，有些怜悯，这刚刚开业就遇到这样的事情，着实不吉利。
那匪贼越来越近，尖叫声不绝于耳，众人四散想逃，却发现所有路都被堵死，个个吓的惨白。
素来把玩刀剑的纨绔公子第一个躲到人群最里间，惹来一阵非议。
“这张二公子不是会武的吗？？二公子躲最里面合适吗？！”
张二公子涨红了脸辩驳：“我这不是没带兵器吗！”
话音刚落，叶浔递了一把剑过来，正色道：“既然如此，还请张公子与我们一道保护百姓。”
“……”
张二的脸僵了僵，众人也在起哄，别人的话和目光犹如针尖刺在他身上，素日夸下的海口，谁知道还真的有这样一天？
叶言抱着剑嗤笑：“张公子别是不敢吧？”
“谁说的！”
叶言道出了真相，眼下张二不得不接下叶浔手里的剑，他颤颤巍巍地接下那柄剑，只觉得手里发汗，手上的东西宛如千斤重，右手酥麻而一动也动不了。
隐藏在暗处的叶檀：“……”
她低哼了句：“真是废物。”
这张二平日一直多说自己武艺如何如何厉害，反正他有钱，身边也不缺乏吹捧他的人，从没人让他露一手。
叶檀以为这人虽然胡说八道但是好歹也应该有些三脚猫功夫的，没想到草包的这么彻底。
那骚动愈来愈近，还有些会武的公子咬了咬牙，转身入了檀意，取了些兵器，毅然决然地站在最外围。
叶檀不由对这些人侧目，姑苏公子虽然也有习武的，但是甚少真刀实枪地对敌，即便这敌人是假的。
不过一盏茶时间，东南西方向的人已经露了头，个个蒙着脸，手提大刀，露在外面的眼睛尽是凶光，百姓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腿软，纷纷抱作一团往檀意里躲。
阿百咬了咬牙，将众人赶去了后院，可百姓数量太多了，哪怕店里都容不下这么多人，只能自己带着一些护卫守在门前，这门，关不得。
叶檀站在后院，看着瑟瑟发抖的众人，当即转身，后面有人叫住了她：“小姑娘……别出去了，太危险了。”
她回头看，是一个年迈的大娘，她脸色温和，一脸赴死的伟大模样：“大娘，我叶檀学武多年，不为自己，只为有朝一日能保护百姓，不然我学武做什么呢？”
卫灵玑：“……”
卫灵玑：“好！”
不愧是她！
众人沉默，不由对叶檀侧目，在座有许多人是认识叶檀的，许多人都以为叶檀出去四年，是去游山玩水了。
但是听到叶檀这番言语，心里的认知又有些动摇。
叶檀今日一身红衣，就好像初回姑苏那时，一头长发只是简单用金冠束着，恣意潇洒，她毅然决然转身，绯红色大袖衫应风而动，她拿起一柄剑，踏着坚定的步伐出去。
众人不由动容，此时的叶檀和适才那推三阻四的张二相差太多，更别说这躲起来的人中还有不少富贵公子。
公子们羞赧地不敢言语，旁人看了眼他们，又想起叶檀走时的决绝，下意识地对他们有些嗤之以鼻。
还堂堂男子汉呢？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姑娘。
阿百见叶檀出来，急切道：“小姐，别出来，太危险了。”
“无碍。”
叶檀捏着剑站在门前。
危险……哎，她还怕自己喊来的人受伤呢。
挡在门前的人不在少数，叶浔叶言持剑应战，便是宋书略都在，叶檀深吸一口气，一个闪身到了人群之中。
众人目瞪口呆，叶檀动作极快根本看不清，只依稀看见飘舞的绯色衣角，宛若一只红蝶。
不多时，叶檀所到之处，地上全是些断了的兵刃，悍匪愣了。
为首的大汉无语地看着手里的刀柄，地下是断成三截的刀刃。
“emmmm……”
大汉发出质疑的声音，叶檀站在众人前，也有些无语。
这，就，是不是掺假太严重了？
叶檀是想着在今日演一出戏来打响檀意的名声，但是吧……
她盯着断成三截的剑刃，陷入沉思。
叶檀回过神，高声道：“就这样的兵器也好意思进城为非作歹？我劝你们赶紧离开！”
为首悍匪嗤笑了声，粗言粗语：“想得美！”
这一刻，远远听见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兵器的声音。大汉脸色一变，瞬间劫持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吓得小脸苍白高哭起来，被夺走孩子的妇人哀嚎出声。
叶檀脸色一变，这怎么还擅自改计划呢？
叶浔对于大汉的行为有些意外，扬声道：“稚子无辜！”
叶言冷道：“和他废话做什么？你不放人，我今日要你们全部下牢！”
大汉嗤笑：“是我出乎意料，没想到姑苏居然还会有兵器铺子，否则，你们今日还能活着等官兵来？”
叶檀眯了眯眼，当即想通大汉的行为，叶檀迅速丢了长剑，长剑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音，她凛然道：“他还是个孩子，我和他换！”
众人惊了，叶浔听言也有些发愣，一时间也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叶檀的计划。
叶檀说的计划好像和现在有些不同。
叶浔回忆着那闹事的众人，剑剑狠厉，丝毫不像演戏，而且……那些人的眼神做不了假，就是那种凶徒。
他忽然想到姑苏城外有座山，山上有个清风寨！
他眸子一缩，难怪他们如此狠厉果决。
叶浔的手微微颤抖，这根本不是叶檀雇佣的人！


第34章 救人
叶檀高声道：“我是叶家长女，叶家有钱有势，你劫持一个小孩没用的，哪一个对你有好处，你应当是明白的。”
“不行！”
叶浔脱口而出，他伸手拦在叶檀身前，咬牙道：“要去也是我去，你不行！”
叶檀蹙眉：“大哥！”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叶浔一点也不松口，看着叶檀正色道：“你一个女儿家，别去。”
叶檀有些疑惑，但是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叶浔以为这是真的悍匪了。
她刚想说什么，只听见一道慵懒的声音。
叶言一样丢下了剑，神色一如既往的不屑而慵懒，仿佛做人质这件事情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为首大汉：“……”
“emmmmmm……”
就，叶家人这么会玩吗？这时候还不忘上演深情戏码？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大汉忍不住高声道：“换不换？！”手里的小孩哭声又高了三分。
叶檀急了：“换！”
话音刚落，也不待叶浔叶言反应，叶檀一个侧身来到大汉面前，大汉上下打量着她，叶檀坦然自若：“我没有兵器，你放了他。”
“檀儿！”
大汉极快地推开小男孩，下一瞬又捏住叶檀的咽喉。叶浔伸手接住男孩，妇人急急忙忙地抱走男孩，一个劲儿地道谢，躲入人群中。
此时，官兵已经到了，众人松了口气，悍匪们瞬间聚集在一处。
“放开她！”
大汉用力捏住叶檀的咽喉，叶檀皱了皱眉，神情痛苦。
“让我们走！等会我就放了她！”
官兵认识她，是叶家的女子，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叶檀低声：“快走。”
大汉没说话，一群人从小巷子里缓缓退开，没有追兵。
“此事，多谢了。”
大汉放开叶檀，神色淡然：“小事，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叶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在身上造了些伤痕出来，扶着墙，一点点往回走。
叶浔叶言二人同官兵跟了上去，见到叶檀一瘸一拐地回来，叶浔脸色瞬间变了，忙带着她回了叶府，官兵顺着叶檀指的方向追了上去，结果那群匪贼也早已不见人影。
叶檀似乎有些虚弱，街上的人并未散去多少，不少人都看见叶檀这般虚弱的模样，心里对叶檀的看法好了不少。
当叶浔知道这一切真的是叶檀安排的时候，有些惊愕，难得低沉了语气：“我差点以为那些是清风寨的人，一个个来势汹汹，也不像是演，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叶言‘啧’了声，看向叶檀的目光有些奇怪：“这四年你还是变了嘛，做事挺狠。”他又打量了叶檀一眼，见她手上绑着的纱带，道：“对自己也狠。”
叶檀虽然习武，但是也极为怕疼，当初他就想在姑苏还好，但是在江湖上，刀光剑影的，受点伤也是常事，这叶檀能忍的住疼？
叶檀笑而不语，自那天后，叶檀的名声骤然响了起来，再加上那日的事情，和后续的有意煽动，姑苏女子对防身的态度也端正了起来，檀意的生意也是一日比一日红火。
为了檀意的生意，叶檀不得不向叶浔请教了些经营的方案，做起来倒也是有模有样的，赚来的钱也都买了些补药，一点点地调养这叶檀遍体鳞伤的五脏六腑，又买了些夜幽草来供金虫食用。
时间过去了小半年，叶沉安分守己，赵姨娘似乎也快到了妊娠之期，叶斩和周氏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偶尔也会去看看赵氏，这半年里赵氏也乖乖巧巧的，有时候让叶斩恍如回到当年，赵月还是个乖巧可爱小鸟依人的女人。
叶檀没怎么在意叶家的事情，吩咐了未七看着，自己也忙碌的很，偶尔会听到二皇子的消息。
当时江渡尘走的时候，叶檀是不知道的，还是在外面听说皇帝的嫡子在修缮河道，救一方百姓于水火之中，她这才知道江渡尘走了。
就连走了也没和她道别，当年的事情叶檀一直忘不掉，可江渡尘不和她知会一声就走，让她很不高兴。
叶檀看着正在睡觉的金虫，金虫并没有长大，金黄的光泽也比当初暗淡不少，不知是不是没有人血的缘故，叶檀叹了叹气，将琉璃瓶放回盒子当中。未七端来一碗补药，叶檀神情恹恹的，还是将苦药一口喝下，调养了半年后，身体好了不少。
她看了眼天色，夏季的炎热已经彻底过去，她很喜欢秋天，索性打算出去看看，打定主意后，便去了檀意。
檀意里依旧人满为患，做工精美的弯刀就像首饰一样，永远是最新的最好看，因此檀意的生意一直很好，阿百瞧见了她，便让她进了二楼。
“最近怎么样？”
叶檀抿了口茶，翻着账簿漫不经心地对账，阿百憨笑道：“生意一直是很好的，小姐尽可放心。”
阿百是叶檀提拔上来的，对她十分尽心。
叶檀随意翻了几页就合上账簿，打开窗子看着外头，阿百会意退下。
这半年叶檀过得很舒坦自在，虽然周氏也时常同她说相看之事，叶檀一开始还会顽强反抗，但总被周氏以“见见也不会如何”的理由反驳回去，无奈只好继续相看。
但叶檀也总有招将求亲者吓退，可总有人越挫越勇，比如宋书略。
未七端了盘糕点上来：“小姐……宋公子在楼下。”
叶檀：“……”
叶檀：“能不能让他滚？”
未云挠了挠头，小心翼翼道：“其实宋公子没有小姐想的那么不堪？”
叶檀叹了叹气，这些她又如何不知道？
当初她以为宋书略其实和那些纨绔子弟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在身体上洁身自好了点，想和她来一段短暂的情意。
可这半年里，宋书略真的做到当初说的，什么守在叶府门口等她，在她必经之处吟诗，甚至弄了纸鸢丢到无心阁。
叶檀总觉得，宋书略不至于，他又不是真心喜欢她。
后来，叶檀怕了。
还不如当初那样，对她只是玩玩的心思呢，认真了，叶檀反而有些害怕。
她强行按下心思，往楼下走，正听到一楼议论纷纷，仔细一听，似乎是有人在说檀意东西有质量问题。
“这东西不就是你们檀意的吗？我就随便使了下，就这样了！当初买你们檀意的东西，也是因为那此山匪入城，想买一柄防身！结果就这样？”
说话的是个男人，男人手里捏着一个精美的弯刀，刀刃上坑坑洼洼的，众人也围了过来，有人质疑s道：“不会吧，我一直买檀意的啊，都没有这样的问题。”
混在人群中的蓝衣姑娘忽然说话：“我之前买的也是这样的。”说着，她拿出了一柄刀道：“我今日本要去六合楼吃饭的，刚好路过，你们看。”
众人看去，也是一柄坑坑洼洼的刀。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拿一些假冒伪劣的东西来污蔑檀意？”叶檀忽然出声，黑沉着脸走过去。
一身布衣的男子蹙眉道：“叶檀？”
“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伪造的？”蓝衣女子似乎有些不服。
叶檀没说话，众人只是紧紧盯着叶檀，叶檀挑眉，随意从架子上拿下一柄刀，随手抽出，往桌面上轻轻一挥，桌上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划痕。
二人涨红了脸，男子急道：“你这个可以，为什么我们的不可以？无非就是看我们人微言轻！拿次品充好！”
“哦？”
“你确定是在檀意买的吗？”
男子笃定地点头，叶檀叹气，直了身子，没有看他们，面向众人高声道：“诸位。”
“檀意的东西，在侧锋上会有极小的檀意二字，外观可以仿造，但是精微至此的工艺是模仿不了的。”
众人听到檀意的话纷纷拿出自己的刀剑，仔细一看，确实有。
叶檀笑意盈盈：“这位公子，敢不敢拿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咱们檀意的东西？”
那布衣男子和蓝衣女子涨红了脸，握着刀剑的手有些僵硬，没说话，谁是谁非已经很明显了。
叶檀打了个哈欠，慵懒道：“麻烦回去告诉那么剑阁的苏公子，要想分姑苏兵器的羹，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才是！”
随后，扬长离开。
苏胤轩这半年明里暗里一直和叶檀过不去，他们似乎打听到檀意的幕后人是叶檀，当即开了家剑阁，来和她分一杯羹。
那捣乱的二人红着脸灰溜溜的离开。刘掌柜见事情平息下来，便也去忙自己的事情。
众人凑在一起挑选着东西，不知是谁嘀咕了句：“这叶檀怎么对檀意的东西这么熟悉”
“欸？”
嚼舌根的男人左看右看，见没人关注这边，这才低声道：“你看啊，从那次匪贼入城后，檀意名声忽然就这么大了，那匪贼呢？”
有人莫名其妙道：“匪贼不是说清干净了？”
“怎么可能！”男人继续道：“我前些日子出城，取得就是清风寨所在的那座山，本来想采药的，谁知道稀里糊涂就找到他们的寨子！”
“真的假的？你可别乱说！”
“我看的真真儿的！我还看见当年那个挟持小孩儿的大汉在里头喝酒呢！你们知道我还看见了谁吗？”
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众人十分好奇：“谁啊！”
“我看见叶檀了！”
众人惊愕，有些不可置信，男人说的信誓旦旦，好像真的看见了一样。这件事情在众人心里留了根刺，而叶檀什么都还不知道，心情极好地买了些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然后，她停下了步伐。
叶檀看着面前的男子，极为冷淡有礼地说道：“宋公子。”


第35章 他就不会
宋书略负手站在巷子口，笑道：“叶姑娘真是心狠，半年了，居然一点都不为所动。”
叶檀挑眉：“当初我就说的很清楚了。”
宋书略一想到当时和叶檀相看的时候，叶檀故意说心悦他，吓了他一跳，回去后才回味过来，这妮子玩儿他呢。
叶檀的行事作风确实与旁人不一样，长河郡主也偏爱她，时常请她去郡主府小酌，叶檀惯是个不扭捏的，反倒哄的长河郡主对她另眼相看。
后来，便就是檀意开张的事情，宋书略觉得，这个姑娘是真的不一样。
再后来，宋书略发现，她对于自己，也真的不一样。
宋书略叹气：“叶姑娘，叶夫人一直对你的婚事那么操心，既然你迟早都要嫁人，嫁给旁的登徒子，还不如选择我，起码我对叶姑娘一片真心。”
“你要打感情牌？”叶檀嗤笑：“你知道这样没用。”
宋书略眉眼弯弯，看向叶檀的目光夹杂着许多情感，毫不掩饰他的欣赏与喜爱：“我不打算说感情，叶姑娘似乎并不需要感情，所以，咱们谈利益。”
“噢？”
宋书略一本正经道：“叶姑娘，你毕竟是入世之人，你想独善其身？你觉得可能吗？与其选择旁的来路不明不知底细的男子，何不选择我？”
“我宋家势力不俗，家父当朝兵部侍郎，祖父身为太傅，我乃宋家独子，这宋家未来就是我的，嫁给我你就是宋家唯一的大夫人。”
叶檀斜靠在墙壁上，冷道：“你觉得我叶家没有势力？”
宋书略笑道：“自然不敢，叶家不论金陵主家还是姑苏分支，都是能力极强的，就看叶姑娘怎么取舍。”
“能与宋家媲美，在姑苏不过那么几家，可那几家公子的品行你信的过？难道说檀儿姑娘想嫁去金陵？据我所知，你似乎并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女子。”
“与其等着家中安排，不如选我，起码，我会尊重你，嫁入宋家，你依然该做什么做什么，我不逼迫你，直到你真的爱上我为止。”
叶檀没说话，宋书略的说辞，从利益来看，确实对叶檀百利而无一害，但是叶檀不信她嫁给宋书略后，真的会像他说的一样能依旧自在。
更何况……
叶檀敛眸，忽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宋书略，红唇一张一合：“宋公子，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宋书略笑意不减，认真点了点头：“我宋书略从不缺姑娘，可这半年，我做了什么，叶姑娘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半年，宋书略一反既往，对于倾心于他的女子都严词拒绝，一点后路不留，就算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掩饰对叶檀的爱意。
有时候，就连周氏和叶斩都来劝叶檀，就他了吧，就宋书略了吧。
就连叶檀和姐妹聚会时，都会有人调笑她和宋书略，有一段时日，叶檀都不爱出门，直到很多人都知道叶檀对宋书略无感，且不喜欢听到这样的玩笑时，流言才轻了不少。
这样的爱意，叶檀觉得很有压力。
叶檀忽然道：“渡尘就不会如此。”
宋书略有些不解：“他？”
他脸色微微变了：“叶姑娘可是想告诉我，你喜欢江渡尘？”
若是真的喜欢江渡尘，叶檀和江渡尘早就成了！
叶檀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认真的说：“二郎心悦我，你知道吗？”
宋书略点了点头，江渡尘喜欢叶檀，傻子都看得出来。
叶檀看着宋书略，又仿佛在看江渡尘，她缓缓道：“渡尘喜欢我这么多年，可他从没告诉过我，更不会大肆宣扬，为的只是我高兴。”
“这半年，你的情意我感受到了，可我也觉得很有压力，宋公子。”她认真道：“叶檀一直是个很普通的人，只想快乐平淡的生活，不想被逼迫，不想被驱赶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渡尘喜欢我，他不告诉我，他只想让我高兴，让我没有压力，而我确实，认识他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轻松快活的。”
宋书略张了张口，没说话，他无法理解江渡尘的行为，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檀一直不能够接受他。
他的脸色有些僵硬，嘴角上扬，似乎有些发笑：“江渡尘再好，可我也不信男人面对喜欢的女人这么多年，真的只是为了你说的高兴，隐忍这么多年。”
叶檀腹诽，也不算不为所动……
她想起从前和江渡尘一起玩儿的时候，想着想着，忽然笑了：“可是，他真的做到了。”
宋书略捏紧拳头：“所以，你现在是喜欢江渡尘吗？”
叶檀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喜欢渡尘，但我知道我哪怕有朝一日真的要嫁人了，也只会嫁给我喜欢的人，这个人或许不会比渡尘的条件好很多，但是他最起码，也一定要像渡尘对我好那样，对我好。”
“所以。”叶檀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子，鹿眼清澈明亮，认真道：“宋公子，放弃我吧。”
宋书略看着面前的姑娘，回忆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他的心脏忽然停了一拍，这半年里，他为了追求叶檀可谓用尽了手段，有时候想到现在的自己，他都有些发笑。
叶檀拒绝过无数次，可宋书略总觉得有机会，还可以。
现在，他知道不可以了。
他忽然笑了：叨扰了，告辞。”
说着，他拱了拱手，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叶檀看着他，叹了口气，也转身，从另一处回了叶府。
解决了宋书略这个麻烦后，叶檀松了口气，感觉浑身轻松，她打开箱子又看了眼金虫的状态，叶檀脸色骤变，金虫缩小了一圈，金光更加暗淡，无力慵懒地趴在夜幽草上。
夜幽草是叶檀早上新放进去的，居然一点没动。
叶檀脸色黑沉，想起无先生的嘱咐，她纠结半分，狠了狠心，咬破手指，滴了两滴血进去。
金虫似乎嗅到血的味道，动了动翅膀，一点点爬到血珠里，大快朵颐了起来，叶檀的血对于它仿佛是救命的甘露。
这半年金虫的状况一直还凑合，夜幽草能解决的，叶檀绝对不用自己的血。一旦动用……苏门的人就会找上门来。母虫的状态好不好，苏门是能感觉到的。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痛苦，或许会随着找上门的人，一点点浮现在叶檀的眼前。
她叹了口气，满怀心事地睡下，睡到半夜时，府中忽然一阵骚动，叶檀醒了过来，未七这才道：“姑娘，赵姨娘今晚似要生了。”
叶檀张开眸子当即起身换好了衣裳，她留着赵氏这么久，终于到了今日。
她缓缓走去赵氏的院子，只见一干仆人忙进忙出，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叶斩在院内着急地踱步，时不时地抓住一个侍婢问里头的情况。
“二爷，姨娘情况不好，胎儿个头太大，有些难产！”
叶斩的脸色瞬间白了，周氏面无表情地坐在外头，淡淡道：“没事，总会生出来的。”
叶檀一过来就看见这样的情形，慌张的不只是叶斩，赵氏院里的人似乎都慌张无措，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似的。
“你怎么过来了？”周氏温和地摸了摸叶檀的手，发现有些凉，捂紧了些。
“父亲母亲都来了，檀儿如何敢不来？”
叶檀笑嘻嘻的，忽然对着一个人道：“管家也在呢？”
管家点了点头：“二爷之前吩咐我提前做好准备，接生的婆子也是我来找，姨娘生产，自然是要在的，不然出了问题可怎么好。”
叶檀笑而不语，里屋还传来一声又一声凄惨的尖叫，赵氏满头大汗，绣着牡丹的锦缎被捏得皱皱巴巴的。
终于，在天亮之际，里屋传来一声声响亮的啼哭，侍女喜极而泣，向着外头道：“二爷！姨娘生了！是个公子！”
叶斩松了口气，心头又涌上了喜悦，当即让人去各院传递消息，二房又出了个公子。
叶檀瞧着叶斩欣喜的样子，沉默不语，不知他若是知道了那件事情后，又会如何？
老夫人本就起得早，赵氏生产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老夫人，这赵氏眼下又生了个儿子，只怕二爷往日会更偏爱她。”
叶老夫人没有说话，她思量着田嬷嬷的话，这叶斩本来就偏爱赵氏，这禁足的一年里，估计也将赵氏犯下的错个翻了个篇，这二房的两个男丁都是妾室所生，往后会不会妾大压主，还很难说！
赵氏收拾了个干净，床单被罩也换了床新的，小公子被管家抱下去交予乳母喂养，叶斩握着赵氏的手，眉眼温柔：“月儿，辛苦了。”
赵氏摇了摇头：“不辛苦……只要二爷，不要再记恨月儿就好。”
他紧紧握住赵氏的手，看着面前这个为他生了两个儿子的女人，怜爱道：“怎么会呢，那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周氏淡淡道：“既然生完了，就早点休息，二爷，您今日还有……”
叶斩有些不悦道：“蓉儿，月儿刚刚生产，我多陪一会儿便是了，那些事情我晚些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吧，今晚你也辛苦了。”
周氏冷着脸，看着赵氏幸灾乐祸的眼神，她就知道赵氏又要翻天了。
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赵氏温声道：“姐姐也是为二爷着想。”
“我知道，你感觉还好吗？”叶斩的眼神仿佛温柔地快滴出了水。
“我……”
“母亲。”门口处又传来周氏的声音，叶斩回头看，正看见老夫人走了进来。
叶檀没说话，只是跟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赵氏强撑着想要下床，老夫人眉头微蹙，摆了摆手，叹道：“刚生产完，就躺着吧。”
赵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老夫人居然肯过来，难道真的和叶沉说的一样，再生一个儿子，二房夫人生不出儿子，她身为妾室生了两个，到时候老夫人不认也得认。
总不能让二房没有香火吧。
赵氏忽然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快来了。
老夫人没有看她，只是看了一眼叶斩：“你今日不是要去一趟城外？”
叶斩不好意思道：“月儿刚生……”
老夫人冷哼一声：“都生

第二回了，哪有那么娇气？我过来是想告诉你，这赵氏既然刚刚生产完，这几日就安静休养着，倒是你和蓉儿，得抓紧怀个孩子，这二房总得有个男丁才是。”
赵氏的脸骤然一僵，这老夫人什么意思？二房没有男丁？她生的两个算什么？
叶斩脸色微微一变，“这……月儿今日生了个公子，还请母亲赐名。”
“妾室的孩子，你自己定就是了。”老夫人慢悠悠坐了下来，叶檀捧了杯茶递过去，叶斩语塞，苦笑道：“母亲，毕竟是我的孩子。”
老夫人端着茶杯看着站在面前微微颔首的叶斩，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一犯错都会这样低着头给她认错。
因为叶檀和周蓉的事情，老夫人本来就不高兴，叶斩又纳妾，从那之后，老夫人就有意无意地冷淡叶斩。
她终究是心软了，叹了口气，道：“就叫叶守吧，希望他们，恪守本分。”老夫人若有似无地瞟了赵氏一眼。
叶恪和叶守，都是在敲打赵氏，身为妾室，已经是她高攀了，往后若是恪守本分，这叶家，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若是野心勃勃，呵。
赵氏的脸色依旧惨白。
叶斩刚想说话，叶檀忽然道：“若是叶家的孩子，叫什么都是好的，若不是……”
“檀儿你什么意思？”
叶斩冷冷地看着叶檀，再得子嗣的喜悦还没过去，叶檀猛地一盆冷水过来，让他有些恼怒。
赵氏恨恨地盯着叶檀，声音尖细：“三姑娘，你不喜欢我可以，你怎么可以污蔑二爷的儿子？”
周氏也有些懵，老夫人顿了顿：“檀儿？”
叶檀的笑容也缓缓收了起来，声音清冷淡漠：“我的意思是，这孩子，不是叶家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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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验证
赵氏撑着虚弱的身体强行坐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叶檀，声音尖细：“你这姑娘怎的这般歹毒！二爷，叶檀这样污蔑妾身，您得为我做主！”
她泪眼盈盈，紧抿着下唇，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叶斩黑沉着脸，犀利冷漠地看着叶檀，压抑着怒气说：“檀儿，你今日太过分了，这样的事情怎可胡诌！从前我以为你只是骄纵肆意了些，你如今怎变成这般模样！”
“檀儿，这事儿可不能乱说。”周氏也皱了皱眉头，听到叶檀说的话，心里翻涌起一阵惊涛骇浪，叶檀说的这件事情太严重了，若是真的，正好将赵氏彻底赶出府去，若是假的，只怕叶檀要彻底失心了。
老夫人也朝叶檀投去凝重的目光，难得严肃道：“不可胡言乱语！”
叶家人虽不兴纳妾，纳便就纳了。但子嗣自古以来都是最重要的事情，叶檀语破天惊，这叶府的妾室竟敢与旁人私通？这传出去，他们姑苏叶家的脸往哪儿放！
叶檀不急不缓地道：“到底是不是叶家的子嗣，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她一开始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惊讶地合不拢嘴，这赵氏再怎么在背后做小动作，都罢了，但竟敢混乱叶家血脉，与他人苟合，做这有损叶家清誉的事情，这是叶檀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
叶斩黑沉着脸，眼看就在暴走边缘，一炷香前，他还沉浸在得到子嗣的欢愉之中，叶檀忽然这样一棒槌下来，他整个人都懵了，也不知该信谁，心里一阵惊涛骇浪。
“未云未晓从前在姨娘院子里服侍，姨娘每月十五都要偷偷将首饰运出去倒卖，据叶檀所知，就是管家去办的，是吧？”
管家忽然听到叶檀提到了他，脸色一紧，磕磕巴巴道：“姨娘吩咐，小的也不敢多问，卖东西这事儿本也算寻常，三小姐什么意思……”
叶檀施施然坐了下来，云淡风轻道：“上次姨娘说叶恪捡到我的刀，甚至还因此受伤，当然这伤到底怎么来的，你我心里都有数，可我回去左思右想，你们也不会来无心阁，而我更不会主动去找叶恪，唯一一次遇见，还是我回府的时候，被叶恪撞了一下，刀便是那时候掉的，我记得当时……”叶檀看了眼管家：“当时叶恪，是由管家带着的吧？”
管家不明白叶檀的意思，点了点头：“是的。”
叶檀笑了：“这叶家的孩子，不是亲生母亲带，也该是夫人的随身丫鬟、乳娘带，什么时候轮到管家带了？”
叶斩的脸色忽然一冷。
管家瞬间慌了，这，这叶檀怕是要说赵氏与他！
他慌忙无措地解释：“这，少爷顽皮，乳母不方便，这才……”
叶檀言辞犀利：“那么多乳母丫鬟，难道看不住一个小公子？一定要你一个管家来带？你作为叶家的管家，就那么闲？”
赵氏的脸僵硬冷漠，看向叶檀的眼神阴毒的很，咬牙切齿道：“莫须有的事情！不就是拜托白管家帮忙看一下恪儿吗？你叶檀就这么捕风捉影？你恨毒了我，你大可冲我来！你凭什么污蔑我的孩子！”
叶檀看着她道：“赵氏，你应该也没有告诉父亲，你和白管家，是青梅竹马吧？”
叶斩缓缓道：“檀儿，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叶斩到现在还在护着赵氏，却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她抬头高声道：“父亲，这个时候，不该再为赵氏辩驳了，您该醒醒了，赵氏不是你眼里那个乖巧娇气的女子，她阴狠！她恶毒！你以为她做的事情就只有这些吗？若是严加审问，背后的事情，不知有多少！”
叶斩的神情阴晴不定，老夫人眯着眼看着眼下的状况，最终开口做了决定：“把叶恪带过来。”
赵氏尖长的指甲紧紧扣着锦被，顺滑的锦缎被揪得皱皱巴巴，她恨声道：“叶檀！你就这般容不下我！”
叶檀淡淡看她：“不是我容不下你，是你自己让叶家容不下你！”她站起身快步走到赵氏面前，居高临下道：“你从前倒卖首饰，偷换药材，以叶恪之事想让父亲与我疏离，可这都是小事，我万万没想到你竟胆大如此！你以为你和白管家的事情没人知道？”
赵氏声嘶力竭：“我和他没有就是没有！”她强撑着起身前倾，抓住叶斩的衣角，声泪俱下：“二爷，我没有，我与白管家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自幼相识，可我和他根本不可能啊二爷！难道您不知道我一颗心都在您身上吗？！”
看着赵氏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叶斩没说话，只是轻轻后退了一步，赵氏手里的衣角也被牵了出去。
白管家早就吓得脸色苍白，双腿都有些站不稳。
“赵氏，你别狡辩了。”叶檀缓缓道：“我不是在污蔑你，这些事，有人亲眼看见的。”
赵氏一怔，喃喃道：“是谁，是……不可能！”
叶檀没说话，不多时，睡眼惺忪的叶恪被抱了过来，田嬷嬷极快地在他手上刺了一刺，血水滴入水中，叶檀懒懒抬眸，下人又制住了白管家，同样刺了一滴血进去。
乳母将叶守带了过来，同样刺了血。
两碗滴了血的水放在桌上，叶斩站在桌前，低头看着。
只一会儿，叶斩捏紧了拳头，狠狠锤在了桌上，两碗水因此剧烈晃荡，就连瓷碗都震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瓷碗七零八碎。
赵氏吓白了脸，身体也止不住地发抖，眼泪夺眶而出，叶斩极快地转身走了几步，扬起一巴掌直接摔在了她的脸色，清脆凛冽的巴掌声吓住了所有人。
他捏着赵氏的下颚，眼神阴狠，勃然大怒道：“你个贱人！我有什么对不住你？！你竟然敢做出蝇营狗苟之事？你当我叶斩是什么？你的棋子吗？！”
赵氏从未见过叶斩发过这样大的脾气，哪怕是上次她偷换药材的时候，叶斩都没有这样，她一直以为，叶斩是温和好说话的人，谁知道发起脾气来竟恐怖如斯！
她瑟瑟发抖，哭道：“二爷，没有，没有，不是……”
“你还狡辩？！”叶斩咬牙切齿地说：“贱人就是贱人！你知道按着律法，你和那个狗男人都得死！我叶斩也是你能欺瞒的男人吗？！”
白管家听说叶斩要处死他们，当场吓软了双腿，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声音颤抖：“二爷，二爷我错了，是这个女人勾引我……”
赵氏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管家，尖声骂道：“我与你本就没有……”
叶斩手上逐渐用力，赵氏的脸上浮现痛苦的神情，喉咙深处的窒息感让她的心里的恐慌又加了几倍，她断断续续道：“二爷，没有……”
白管家根本不听赵氏的话，叶斩那么一吓唬，这人将所有的事情都吐了出来，赵氏的眼角滑下一串泪水，最后也放弃了辩驳。
叶斩嫌恶地扔开她，一脸决绝失望：“月儿，我从前待你不薄。”
赵氏听到叶斩的话，唇角平了下来，似乎是放弃了辩驳。
她看着叶斩，忽然笑出声来：“你以为我爱你？对，两个都不是你的，从嫁给你那天开始，我就和管家在一起了。”
她狞笑起来，面目峥嵘，丝毫没有往日娇俏可人的样子。
“你疯了。”
叶斩的心忽然刺痛一般，他皱了皱眉头，冷冷望着面前的女人，最终闭上了眼睛，背对着赵氏：“将这二人毁去面容，白恪、白受，和他们一起滚出去！”
叶檀皱了眉头，她有些意外。
都这样了，叶斩居然还想放过？
她思考了一会儿，眉头又舒展起来。
叶檀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赵氏阴恻恻地高声笑了起来，嘴里胡言乱语骂着叶斩，骂着叶檀，她被拖出门口的时候，叶沉正巧走进，二人对视一眼，赵氏顿了顿，忽然疯了一般，对着里屋嘶喊道：“叶——”
话音未落，下一刻，赵氏的嘴就被人堵上。
叶沉没有回头，走近来温和道：“没事吧？”
叶檀不懂这时候叶沉过来干什么。
老夫人揉了揉额头，她神情恹恹，这些事情让她似乎苍老了不少。
“老二。”老夫人缓缓道：“做事做干净。”
叶斩没说话，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叶檀叹了口气，随着众人散去。
当夜，无心阁灯火通明。
白管家跪在无心阁内，叶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要你将一切告诉我，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白管家眼神闪躲，满是伤痕的脸看上去有些许恐怖，他不敢直视叶檀，瑟瑟道：“不是……不是说驱逐出去？”
叶檀淡淡一笑：“你觉得我父亲会放过你？”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白管家瞬间想起叶斩的行事作风，恐惧道：“我说，我说……”
在上次叶斩将赵氏的人连根拔了出来后，叶檀发现这下人里，有一个是专门负责叶家书信往来的家奴。
叶檀当时就想到她之前的家书一封都寄不回来的事情。问题不出在她，除却路上有人针对，便是家中有鬼。
白管家低声说出了个名字。
叶檀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第37章 杀人灭口
无心阁的下人送走白管家后，未七忧心忡忡地看着叶檀，叶檀的神色有些晦暗。她斟酌片刻，犹疑道：“小姐，这件事……”
叶檀面无表情地望着无心阁外，淡然道：“其实也猜到是她了。我在外遇险的事情对于叶沉而言正好是个机会，只是没有想到她真的会做这样的事情。”
根据白管家的话来看，叶沉勾结赵氏，她帮赵氏爬上叶斩的床，赵氏用她的关系，也就是白管家，来控制叶檀往家中寄的书信，首先让所有人以为叶檀死了，叶檀一死，叶家小辈中，最长的女子便是叶沉了。
她后面再一点点经营，逐渐替代叶檀的地位。
叶檀眉头微凛，这叶沉果然不容小觑，这半年里的不动声色，恐怕也只是收敛锋芒，叶沉这样的女子就像是头狼，会蛰伏，静待时机，时机一到，出其不意取人性命。
她心中极快地转了转，沉声道：“安排人去跟着那两人，务必保住他们的命。”
……
赵氏和白管家被送出了城，白管家一手牵着哭闹不止的白恪，另一手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白守，二人皆被毁去了容颜，他们行色匆匆，也不敢抬头见人，赵氏面目呆滞，心灰意冷。
白管家叹气：“先在城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赵氏没有说话，白管家看着这个相识多年的青梅竹马，见到她这般样子，心里泛疼，暗暗发誓回了家后，要加倍对她好。
天色晚了，赵氏和白管家沉沉睡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布谷鸟叫声，赵氏猛地张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挪开白管家放在她身上的手，掂着脚走了出去。
见到门口站着的人后，赵氏眉眼中又带了神采，她急忙握住叶沉的手，低声道：“咱们当初说好的，你眼下得帮我。”
叶沉眉色温柔：“自然。”随后，她身后的一个侍女走上前去，递给赵氏一个包裹。
叶沉道：“眼下你要想回叶家是绝无可能了，这里有一千两，足够你富庶过一辈子了。”
赵氏有些不满：“区区一千两怎么够。”但她还是将包裹收了过来：“我打算回老家，你记得着人再寄一些钱过来。”
叶沉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冷意，唇角扬起：“自然。”她又从侍女处接过一个油纸包：“我记得你一直爱吃六合楼的糕点，一路上饿了吧。”
赵氏手脚麻利地拆开油纸，囫囵吞枣般咽食着桂花糕，嘴里含糊不清，道：“那叶檀你可得早点处理干净，如果有机会，记得帮我弄回叶家……”
她正说着话，脸色骤然一变，整个人弓着身子剧烈咳嗽，眼角都洇出了泪水，不可置信道：“你……！”
看到赵氏的样子，叶沉温和的神色忽然变了，她嫌恶又不屑地盯着赵氏，语气森冷：“就凭你这样的贱妇还想回叶家？如今你没了用处，我凭什么留着你？”
她居高临下的样子冷漠至极，从赵氏因偷卖首饰，偷换药材那时，她就在斟酌赵氏的用处，直到赵氏居然以书信之事威胁叶沉的时候，她就知道这赵氏留不得！
赵氏和白管家的事情，还是她想方设法让叶檀发现的，借叶檀的刀，杀了这个心头大患。
赵氏双眼瞪得圆溜，想说的话卡在了咽喉处，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叶沉见她这副模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第二日，天色尚早，叶檀刚刚睡醒没多久正在用着早膳，未七低声道：“姑娘猜的不错，叶沉果然想杀了他们。”
“他们情况如何？”叶檀捏着瓷勺舀着银耳粥，未七道：“赵氏被下了毒，其余的还好，都送去庄子上了，找大夫看过了，赵氏命是留住了，就是嗓子哑了。”
叶檀的手顿了顿：“能说话吗？”
“能的，就是一说话就嘶哑难听。”
“能说话就行。”叶檀喝完了粥，未七又赶忙端了药上来，叶檀眼都不眨地喝完了药：“找人看住他们。”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檀儿，不好了！”叶言急急忙忙进来，神色凝重：“檀意门外来了一群人，聚众针对你！”
叶檀懵了：“？”
“针对我？”
叶言一脸急躁，拉起叶檀就走，边走边道：“檀意那边来了一大群百姓，说当年檀意开张，那群山匪是你找来的！”
叶檀当即傻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
清风寨怎么可能被发现？何况他们素来不入姑苏，当年若不是叶檀请他们帮忙，他们也不会来姑苏闹，而且他们行迹诡秘，怎么可能……
叶言神色凝重：“怕是有人针对你。”
“针对我，还是针对檀意？！”叶檀瞬间就想到了苏家。
她咬牙切齿道：“这苏家有完没完？”
叶言寒声道：“眼下不是骂人的时候！大哥和灵玑过去了，刘掌柜和阿百根本拦不住。”
这件事情奇怪的很，她和清风寨的事情做的极其隐秘，怎么可能……
她摇了摇头，按下了心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过去再说。
打定主意后，叶檀加快了步子。
檀意外果然围住了一群人，叶浔一行人挡在檀意门外，百姓们凶神恶煞，大声叫骂，说着檀意的不是。
眼尖的人瞧见叶檀过来，指着叶檀尖声骂道：“人来了人来了！”
“叶檀！你欺骗我们！”
“就是啊！叶檀你个骗子！你把咱们都耍了！”
卫灵玑都快急哭了，叶浔按了按她肩头表示安心，叶檀穿过人群，站在檀意门口，冷声道：“你在这胡说八道？信不信我送你们去官府？”
听到官府二字，有不少人瞬间怂了，面面相觑着不敢言语。最前面几排的人犹豫片刻，还是高声道：“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
“叶檀，当年你伙同匪贼把大家伙骗得团团转，搜刮了不少大家的血汗钱，亏大家还对你当日舍命救人十分感念！都是假的！叶檀你良心过的去吗？”
叶言忍着努力道：“你莫信口雌黄！信不信老子让你坐牢！”
叶言忽然大喝一声，着实唬住了所有人。
站在最中间，也是人群中最卖力骂人的男人不屑地‘啧’了一声，指着挡在檀意门口的一行人，冷道：“看见没，叶家三位公子小姐都堵在檀意门口！这么护着檀意，他们分明就是檀意真正的东家！”
“难怪檀意叫檀意，怕是带了叶檀名字里的檀字！叶檀！你和清风寨的人密谈是有人真真切切看见的！”
叶檀怒道：“胡言乱语！”
“那人记住了清风寨的位置，楼大人已经领人捉了一些人回来！你说不是？有本事你和清风寨的人当面对质！”
叶檀脸色骤然一变，这清风寨与她虽有些交情，她敢保证领头人不会供出她，但是其余人……
她闭紧了眼睛，觉得手心上满是汗水，这时人群中忽然又传出了叶沉的声音。
叶沉泪眼婆娑，一脸哀求道：“姐姐，这件事是真的么？咱们就去对质吧，也好还姐姐清白……”
“四妹妹倒是来的及时。”叶言冷哼一声。
叶沉神色沉稳，温和柔弱：“听说姐姐受人中伤，我怎能不来？”
叶沉的这句话让叶檀直犯恶心，她淡淡睨了叶沉一眼，笑道：“四妹妹当真是关心我的事情呢。”
叶沉一脸真挚：“姐姐的事情，自然是沉儿的事情。”
叶檀嘴角一抽，面前这个看似柔弱懵懂的女子，实则心狠手辣，叶檀想起自己离家游历之前，自己还对她格外信任，当时有多偏爱和信任，现在就有多恶心和嫌弃。
先不说叶沉在这件事中有没有做什么，但她肯定是特意赶过来落井下石。
“就是啊叶檀，叶沉都这么说了，你若是清白的，和咱们走一趟官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流言猛于虎，百姓愚昧听信，不一会儿，指责叶檀的声音越来越多。
叶檀捏紧拳头：“走就走……”
她话未完，远远地就听见一阵整齐的步伐声，叶檀往那处看去，神色骤然一凛。
领头的是楼大人，身侧站着的赫然是苏胤轩！
而身后官兵里制住的，是清风寨的二当家！
叶檀与清风寨的大当家有些交情，但大当家和二当家势同水火，互不相让。
二当家实力不俗，眼下被官府抓了，明显是被人设计，或者……商量好，目的就是她叶檀！
苏胤轩得意洋洋地看着叶檀，阴阳怪气道：“叶檀，清风寨的人就在这里，你敢不敢对质？”
“我……”
“就是叶檀！叶檀和大当家伙同！”
“……”
叶檀眉色凛凛，握紧拳头的手关节咔咔作响，太明显了，就是设局拉叶檀下水！
楼大人一听说有人知道了清风寨的大致位置，当即带人去了山上，抓住了单独外出的二当家。
听到二当家的话，众人瞬间炸开了锅，看着叶檀一行人的目光冷漠了许多，窃窃私语着。
楼大人脸色黑沉黑沉着，声音沧桑而不容置疑：“叶檀，到底是真是假？”
叶檀沉默一瞬，忽然笑出声：“苏胤轩，你想栽赃陷害，那你也太心急了吧？”
苏胤轩冷道：“我怎么栽赃陷害？”
叶檀走下台阶：“就算我真的与清风寨有些什么，按理，也该是楼大人派人将我带去府衙才是，眼下你们直接来檀意门口堵我，苏胤轩，你也太心急了吧？”
“这苏胤轩与我叶檀素来不和，大家都是知道的吧？”
众人沉默下来，苏胤轩见势头小了，冷道：“可这清风寨的人在这里，楼大人也在这里，对，我讨厌你，可这件事情是真的吧？不是我逼迫你做的吧？”
叶檀冷笑：“谁知道你是不是拿钱收买了他？”
“叶檀你还在狡辩！”
“清风寨的当家武功不弱，若不是你和他勾结在一起，楼大人能这么容易抓到他？”
叶檀和苏胤轩你一言我一语，楼大人听的头疼，被制住双手的二当家忽然说：“叶檀和大当家有契约，大当家帮叶檀打响檀意的名声，叶檀要分给大当家六千两银子。”
叶檀瞬间黑沉了脸，厉喝道：“你胡说！”
众人不由咂舌：“六千两……六千两……！都是我们的血汗钱……”
众人本还不知这件事情有没有可信度，但一听到楼大人抓住的贼人说出这样的事情，当即恼了，各种污言秽语袭向叶檀，连带着卫灵玑都被指责。
叶言捏紧拳头，咬牙低道：“都是一群没有脑子的刁民！”
一时间，叶檀的势又低了。
民怨如沸，此处实在不是说事的地方，楼大人斟酌片刻，道：“此处不是说事的地方，先回官府。”
叶浔神色一凛，叶言侧过身子对叶浔道：“不能让檀儿去官府，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今日这件事情一时间是掰扯不清的，檀儿若是去了，怕是今晚要进牢受苦。”
叶浔眉色沉沉，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厉声道：“我去！檀儿近日身体不适，檀儿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去就是！”
“叶浔你想为你妹妹顶罪？”苏胤轩冷道：“大人，这叶家公子偏爱叶檀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算叶檀做了什么，叶浔也只会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言之有理。”楼大人虽与叶家有些来往，但这件事可不是小事，若是叶檀真的勾结山匪扰乱姑苏治安，这是万万饶不了的。
听到楼大人的话，身后的官兵瞬间上前，一左一右制住了叶檀。
叶檀朝叶浔他们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叶浔的脸色反而更不好了。
就在众人准备一道去官府的时候，只见几个下人急匆匆地往他们的方向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叶檀认得来人，后面是未云未晓，前面是郡主府的贴身婢女青青。
未云脸色红润，气喘吁吁道：“小姐，小姐快回府吧，金陵来人了！”
青青朝着叶檀恭敬道：“长河郡主请叶檀姑娘速速回府。”
楼大人皱了眉头：“青青姑娘，叶姑娘现在要去府衙配合调查一件事情……”
青青高冷疏离道：“楼大人，您没听清吗？郡主请叶檀姑娘速速回府！”
楼大人一时进退两难，这郡主怕是要保叶檀，平日里，长河郡主保就保了，可今日事情闹的这么大，若是众目睽睽之下真的让人带走了叶檀，长河郡主自然不会有事情，但他这个父母官威严何在？！
打定主意后，楼大人沉沉道：“青青姑娘，本大人眼下有件急事，等事情查清楚了，本大人亲自送叶姑娘回府。”
青青眯了眯眼，冷道：“大人这是不放人的意思？”
楼大人拱了拱手：“见谅。”他扭头道：“带走！”
青青眼神一凛，一挥手，郡主府的家丁瞬间围了上来。
她冷笑道：“楼大人，您可以不把郡主府放在眼里，可眼下在叶府等着的，可不止是郡主，还有宫里来的大人，你确定你要让大人等着？”
叶檀懵了：“什么大人？”
众人也傻了，姑苏很少会有金陵的大人来，就算来，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
这叶家果然不一般……
未云见众人没有动作，急道：“小姐，快回府吧！宫里来旨了！”


第38章 赐婚
叶檀当即傻了，愣怔在原地，鹿眼呆滞，宫里来人？
叶家难道还和宫里有什么往来？就算有，可也不该是她这些小辈能掺和进去的事情，眼下长河郡主特意让贴身侍女过来叫人，宫里的旨意怕是与她有关。
一想到自己怕不是要和宫里有什么牵扯，叶檀姣好精致的小脸直接白了，她强撑着身体站在原地，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直接炸开了锅，金陵宫里来人？还有旨意？
眼下他们哪里还记得适才发生的事情，耳朵里只有未云那轻飘飘的一句宫里来旨了。
楼大人心知这件事情决不能拖延，当即命属下放开叶檀，‘护送’着叶檀回叶府，闹事的百姓从来没见过宫里来旨的大事，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也跟着去了叶府。
叶府门前停着一辆紫檀马车，马车两侧各站着两列兵，站的笔直高挺。
叶檀看见这个阵仗，双腿就有些软。
她别是做了什么错事被宫里知道，眼下来算账了吧？
叶檀的脑子告诉旋转着，想着从前在江湖上打的人有谁是皇家子弟。
想着想着，叶檀觉得自己要晕了。
打过的人太多了。
失魂落魄的她被叶浔叶言推着进了府，大堂内站着一个头戴小帽的男人，男人一头白发，而叶老夫人身着藏蓝诰命服跪在最前面，其余人依次跪在身后。
顺着大堂里看去，只见到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一身绣着凤尾花的绯色大袖尤为瞩目，再往一旁……赫然是许久未见的江渡尘。
江渡尘依然戴着那张暗金色面具，看不清眉色，堪堪露出的下半张脸犹如玉雕，每个弧度与转角都恰到好处。眼底的玩味一如往常。
“檀儿，过来！”叶老夫人轻斥了声，看上去似乎在斥责着什么，但细细一品，又能从语气中感受到一丝欢愉和宠溺。
叶檀收回眼神，呆滞地走了过去。
太监偷看了眼叶檀，眉角绽着淡淡的喜意，殿下选的人果然和寻常庸脂俗粉不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脊背，声音尖细：“叶檀，接旨！”
叶檀跪在地上，只觉得背后出了涔涔冷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姑苏叶家叶斩之女温凉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闻之甚悦……”
叶檀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品貌出众她认，这温凉敦厚……叶檀自己都有些不敢苟同。
“今皇二子谢承钰正直弱冠，正适婚娶之时，姑苏叶檀与皇二子命格相配，堪称天造地设，今特将汝许配皇二子谢承钰为王妃。择良辰完婚。钦此。”
“……”
“？”
叶檀傻了，今天让她傻的事情太多了，这老大哥说啥？赐婚？
什么赐婚？
见叶檀还在发愣，太监慈蔼道：“叶姑娘，接旨吧。”
“哦……哦……”
叶檀懵懵懂懂地站起身，站起身的那一刹那还踉跄了一步，听到赐婚的时候她腿都软了，还是凭借她顽强的意志力站起来。
此时的叶檀，身残志坚，她觉得她可以评上姑苏十大坚强人物。
太监将明黄色的圣旨庄重地放在叶檀手上，叶檀忽然觉得手上一沉，腿上又是一软。
周氏眉色沉沉，她有些强颜欢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前脚叶檀刚刚接旨，后脚叶檀被赐婚二皇子谢承钰的事情传遍了姑苏。门外围观的众人都怔了。
苏胤轩也懵在原地，叶檀怎么会成为二皇妃？
叶沉咬紧牙关，眼前有些发黑，心里一阵不甘，她紧紧盯着叶檀手里那道明黄色，无限懊悔。
她怎么不知道当年借住在叶家的贵客竟然是二皇子谢承钰，若是知道，若是早知道……
叶沉闭上了眼睛，眼下，她苦心经营的东西，在叶檀被赐婚给谢承钰的时候，彻底没了。
四年的经营，四年的辛苦，就好像一场大梦。
在接旨后，长河郡主这才慵懒起身，挥手扬了扬大袖，缓缓走上前去，看着叶檀，目光满是喜爱和探究，她抿唇笑：“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檀儿，你很好。”
自从她知道自己这个表弟心悦叶檀的时候，长河郡主有意无意地就对叶檀格外关注，有时还遣人请她去郡主府小酌，一番相处下来，长河郡主发现这姑娘确实和那些大家闺秀不一样，没有她们沉闷，也是个会说话的。
她知道这样的姑娘惹人爱，但是也还是不能理解，她凭什么能得到江渡尘这样的天之骄子奋不顾身的爱。
叶檀身上可以探究的东西太多了。
听到这句话，叶檀觉得腿又软了，硬着头皮笑道：“多谢郡主。”
郡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从头上拿下一个簪子，稳稳当当地簪在叶檀头上，上下打量，极为满意道：“多好看的姑娘，难怪承钰念念不忘。”
江渡尘也走了过来，看着面前的女子，眼底擒着笑意，慵懒道：“表姐，莫打趣她，她脸薄。”
郡主睨了他一眼：“还未过门就这般护着？”
叶檀有些手软，她将圣旨交给下人拿了回去，她感觉到里衣已经被汗水涔湿大半，她有些忐忑不安，连带着看江渡尘的眼神都掺杂了莫名的意味。
江渡尘对上她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宠溺目光让叶檀浑身一颤，太监眼尖地捕捉到，熟练拍马屁：“叶姑娘，您可不知道殿下为了您愣是拒了不知多少姑娘，咱们二殿下可是满心满眼儿都是您，甚至为了您还……”
太监的话让江渡尘极为受用，太监还想说些什么，喉间刚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节就被江渡尘截了话去：“公公，今日麻烦你了，父皇那边缺不了您，我命暗一暗二送您回去。”
叶檀皱眉，为了我还什么？
太监明白了江渡尘的意思，收起了话头道：“咱家这就回去了。”
长河郡主似乎也有些倦意，懒洋洋道：“本郡主也乏了，这就走了。”她淡淡睨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叶家众人，状似无意道：“叶家如今可是比从前更胜一层楼了。”
叶老夫人慈蔼地笑着，看着几人的互动，姑苏叶家与金陵叶家虽看上去不相上下，可细细去分，还是弱了金陵叶家一头，眼下姑苏叶家出了一个未来的二皇妃，这姑苏叶家的势力又会大涨。
说罢，长河郡主往前走了几步，临走前又握住叶檀的手：“记得得空时来郡主府找我，一个人着实太无趣了。”
叶檀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二人一走，叶檀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太监似乎身份不菲，刚刚江渡尘说皇帝身边缺不了的人……
叶檀的心越来越凉，双腿又是一软，江渡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语气暧昧道：“檀儿可小心些，站稳了别摔着。”
面对江渡尘忽然来的柔情，叶檀吓得瑟瑟发抖，用仅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殿下，殿下，我错了，您别这样。”
“哦？”江渡尘挑眉道：“错那儿了？”
叶檀有些欲哭无泪，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江渡尘是这样的？
众人见到二人状似亲密，老夫人也是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周氏抿紧了唇，出言打破了二人的氛围：“殿下，今日在叶家用膳吧。”
听到周氏的话，江渡尘这才将注意力移了回来，笑意浅浅：“那就多谢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手，身后上来几个人，提着四只大箱子，看几人走路的步伐和吃力的表情就知道这箱子分量不小。
叶檀有些疑惑：“这是……？”
江渡尘温声道：“不过是些见面礼。”
他挥了挥手，下人将箱子打开，打开的瞬间叶檀感觉从箱子闪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
叶檀眼睛都看直了，一箱金子一箱银子一箱绸缎一箱珠宝。
叶檀：！
叶檀：我又有钱了！
叶檀：我的快乐，又回来了！
钱财的快乐让叶檀忽然觉得腰不酸了腿不软了身体倍儿棒倍儿精神！
自从叶檀缺钱开始，她的心眼儿里满满当当就是钱，如今江渡尘送钱上来，叶檀也不好意思不收。
看到她一脸出神的样子，江渡尘挑眉含笑看她。
他的姑娘什么时候缺钱了？
江渡尘琢磨片刻，思量着这些东西怕还是经不起叶檀几下挥霍，打定主意过几日再送几箱子过来。
箱子被关上送去了无心阁，叶檀这才回过神，即刻想到了赐婚的事情，正想问江渡尘几句，却听下人来报，说楼大人和苏胤轩还在门口候着。
叶檀眉头拧起，正听到江渡尘低低道：“无碍，有我。”
“你……”
她侧目看他，只见他气定神闲，她提醒的话瞬间又堵在了心口。
认识这个男人到现在，叶檀从未见过他吃瘪，江渡尘说无碍，想来就是无碍。
门外人本还在叫嚣着，一听到叶檀被赐婚的事情，不少人闭紧了嘴巴，连带着态度都好上不少。
若赐婚的事情早些出来，楼大人说什么也不会听苏胤轩的话在大庭广众之下捕捉叶檀，更不会让百姓知道这件事情。
江渡尘走出来，楼大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磕磕巴巴道：“大人，下官这边有人亲眼看见叶姑……皇妃从清风寨出来，清风寨的二当家更是将皇妃与大当家的事情捅了出来……”
江渡尘语气森寒：“皇妃和大当家能有什么事情？”
江渡尘的气息极低，在座众人仿佛大山压背，大气不敢喘一口。
楼大人心下一沉，慌张解释：“殿下！下官不是这个意思，皇妃受殿下宠爱信任，更是陛下赐婚，可见这件事情一定是有心人故意为之，陷害皇妃！”
江渡尘负手而立，听着楼大人一口一个皇妃，心情极好。
叶檀嘴角抽了抽，这楼大人也太会审时度势，一口一个皇妃叫的真真的，她自己差点都信了。
众人连忙附和。
江渡尘站在叶檀身侧，面向众人，忽然扬声道：“皇妃确实与清风寨有往来。”
江渡尘一语破天惊，吓得叶檀差点昏厥，捏着江渡尘的衣角低斥道：“你说什么呢？”
不待众人哗然，江渡尘紧接着道：“当时，本皇子也在。”
叶檀：“……？”
“清风寨虽为山匪，可甚少侵犯百姓，当年姑苏一事，便是这位所谓的二当家筹谋，背着大当家行事，这清风寨的大当家二当家并不和睦，本皇子与皇妃进山不过是与大当家商谈，将图谋不轨的二当家处理干净，再将清风寨招安为国所用。”
叶檀的心里逐渐浮起一个疑问……
他语气骤冷，眼底冒着丝丝寒意：“而你们，却在质疑皇妃！”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面前站着的是高贵不可攀的皇子，而站在他身侧的人，是被他们指责污蔑差点押送到官府的叶檀，也是他们惹不起的未来皇妃！
叶檀听着江渡尘的话，好，不愧是你，姑苏第一瞎编小能人江渡尘！
楼大人的额上不断地冒汗，一个劲儿的道歉：“是下官愚昧，对皇妃不敬，轻殿下见谅，下官知错……”
他想破头都不会想到这件事情，是二皇子和皇妃一起做的。更不会想到是为了大业！
真的是闯大祸！冒犯皇子皇妃，这次能保住乌纱帽就不错了！
众人也跟着附和，惶恐不安道：“请皇妃原谅……”
此起彼伏的道歉声把叶檀整懵了。
纵然是叶檀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她摆了摆手，弱弱道：“没事没事……”
“有事有事，咱们愚蠢听信别人的话对您不敬，是咱们有眼无珠不懂皇妃为国为民的良苦用心……”
“……真的没事。”
“有事有事……”
“……”
叶檀觉得，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在江渡尘揶揄的目光下，听着此起彼伏的‘皇妃’叶檀终于忍不住说道：“这……圣旨刚下，毕竟还未成亲，还是喊我叶檀就好……”
听到叶檀这么说，百姓们更惶恐了，当即跪下来高呼道：“皇妃千万别生气！我们错了，别生气……”
“……”
叶檀无奈扶额。
江渡尘含笑看了她一眼，揶揄道：“你也有无力的时候？”
叶檀睨了他一眼，她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心里又有些畏惧又有些生气。
呵，这个先斩后奏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在吗？？？？？？？？？？？？？？？？？？？？？？？？？？？？？？？？？？？？？？？？？？？？？？？？？？？？？？？？？？？？？？？？？？？？？？？？？？？？


第39章 别扭
苏胤轩捏紧拳头，这分明是个上好的机会，按照计划，叶檀绝对是要下狱！可这怎么就赐婚了？
隐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关节处都有些发白，眼下的情况对他完全不利，不管事情真相如何，这二皇子铁了心要护着叶檀，他们又能如何？
叶檀偏了目光，看着一言不发的苏胤轩，对着叶浔轻笑了声：“只怕他还以为这次能扳倒我。”
自从花灯节时叶檀当众捅破了苏家的阴谋之后，苏家在很长一段时间抬不起头，即便有钱，走到哪里都受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从前苏胤轩走到哪里都是大爷，现在他依旧是苏家大少爷，可身边围着的人却少了许多。
他又如何能忍受这样的变化。
苏胤轩恨恨地瞪了叶檀一眼，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空隙匆匆离开。
叶檀等人回了府邸，围观的众人也纷纷散去，楼大人赶回衙门，就着江渡尘的寥寥几句话，好生编辑一番，将这件事情编撰成叶檀与江渡尘深入虎穴为求大业平安的故事传了出去。
当夜，叶家难得凑齐人吃了一桌饭。
所有人吃的格外谨慎，在江渡尘面前都战战兢兢的，白日时江渡尘在外对待流言时候的态度，他们是知道的。
他们也知道，这样一位爷，喜怒哀乐难以猜透，这一头可以与你温声笑语，转头或许森冷狠厉。
大业的皇子，就算是叶家，也得小心招待。
江渡尘夹了一道菜，他们才敢夹菜。整桌饭吃下来，也就只有老夫人一人和江渡尘其乐融融，其他人都吃的胆战心惊。
老夫人看着坐在对侧戴着面具的江渡尘，一双泛黄的老眼在他与叶檀身上不停的打转。
这二皇子戴了面具，想来是面容有损，但毕竟是中宫嫡子，又是皇后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面容有损算什么？人健全已经是万幸。
她其实也不解为何陛下会把叶檀指给他，但是这不重要。中宫的嫡子啊……
叶老夫人苍老的面容第一次出现生机。
这代表，二皇子将来登上皇位的机会非常大！
当年所有人，包括皇帝都以为二皇子早夭，还追封为慧贤皇太子，这如今二皇子没死！
眼下这陛下的心思大家都捉摸不透，但是自从二皇子回来后，二皇子的名声响彻大江南北，就连当年如日中天的三皇子七皇子都隐隐有些比不过。皇帝这是有心让他多在百姓面前露面！不少人都在猜想是皇帝为了将来扶持他为太子做的准备。
总而言之，不管如何，这二皇子成为太子的可能太大了！
姑苏叶家，或许，能出一个皇后！
叶老夫人想着想着，连眉梢都有些许喜意。
叶檀是她最疼爱的孙女儿，如今她有机会坐上凤位，那真是天大的机缘！
叶檀坐在江渡尘身侧，只觉得浑身紧绷绷的，他不回来还好，叶檀还不会记起那件事，可他一回来，叶檀想不记得也难。
她有很多的疑惑和不悦，可她不敢向从前对江渡尘那样对他。
这顿饭对于叶檀来说，也是味同嚼蜡。
“檀儿。”江渡尘忽然说话，夹了块豆腐放在她碗中，温和道：“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叶檀抿唇，挪开了眼神，疏离恭敬道：“多谢殿下。”
更多的话，也没有了。
叶浔看氛围有些不对，连忙给叶言投了个眼神过去，叶言顿了一瞬，忽然笑道：“嗨，我们檀儿这是害羞了，殿下，来，咱们喝酒！”
江渡尘移开目光，捏着酒杯同样回敬了几杯。
周氏今晚也是食不下咽，寻常人眼里的大好事在她眼里就是个麻烦，宫廷人家，也就明面儿上的富贵风光，可这暗里多少肮脏的事情？她出身金陵大家周氏，周家和叶家不一样，光是周家，那些明争暗斗都不在少数更何况皇家？
在她眼里，叶檀就是个天真的姑娘，若进了那样的地方，只怕骨头都给人吃了！
她越想越害怕，心里堵的慌，叶斩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问了几句，她也推脱只说没事。她放下玉筷，看着江渡尘道：“二殿下，我有疑惑不知当不当问。”
江渡尘顺着周氏的目光，温和道：“夫人请问。”
“您与檀儿不过数面之缘，何以让陛下赐婚？”她继续道：“还是说，您曾经见过檀儿？我左思右想，如殿下这般霁月风光之人，相配的姑娘想必不在少数，咱们也只是姑苏普通人家……”
“蓉儿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夫人有些不悦地指责了她，这帝皇家赐婚是多少人盼不来的好事情？周氏还有什么好问？
江渡尘也放下了筷子，他也同样回以目光，认真道：“我与檀儿倒不只是夫人所言见过寥寥几面，从前有幸目睹檀儿风姿，一见难忘罢了，至于赐婚……自然是我向父皇请的旨。”
周氏抿唇，忽然咧开笑：“既是如此，那殿下想必对檀儿也是有情，那最好不过，咱们叶家只是普通人家，家中惯来一夫一妻，在这方面檀儿或许不够通情达理，金陵路远，若将来殿下与檀儿成婚，咱们也不好顾及，只望若是檀儿日后被那些后宅琐事争斗缠身时，殿下能顾念昔日与她的情分，和今日说的这番话，好生护着檀儿。”
周氏知道叶檀与二皇子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皇帝赐婚，任是谁都无法反抗，这二皇子嘴上是这样说，周氏便信那么一两分，她现在只希望日后，着二皇子的妾室们欺负叶檀的时候，他能记得今日说的这番话，护着叶檀几分。
如此，她就万分感谢了。
叶檀有些讶异，这圣旨竟然是江渡尘请来的？她心里沉沉的，江渡尘坐在身边，她就浑身不对劲。
江渡尘意会到周氏的意思，他的眸光定在叶檀的身上，一双凤眼极尽温柔：“父皇从前想让我娶金陵镇北侯府的姑娘，可我拒绝了。夫人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的目光移到周氏脸上，右手捏起一杯酒，正色道：“我不会有除叶檀之外的女子。”
周氏一惊，她眯着眼看着他，这二皇子话说的情真意切，可周氏也知他不可能做到。
叶斩从前也这样说。
但一个皇子都这样信誓旦旦说了，周氏也不好再发难，含笑应下：“既是如此，多谢了。”
叶沉的身体微微颤抖，叶灵侧目，捏住她的手低声道：“都这样了，你还想争什么？”
叶沉没说话，她没有看叶檀，二皇子的话在她耳边重复回荡。
这叶檀凭什么？凭什么能拥有那么多？叶家长女的身份，叶老夫人、叶浔叶言的宠爱，大家的倾慕，姑苏的盛名，如今，连高高在上的皇子都为她拒绝金陵侯府的女子，更甚至放言只有她一人。
叶沉不明白，不明白她差在哪里。
周氏问完了话，叶斩又同他说了几句，男子之间自然缺不了酒。气氛在酒的催促下逐渐暖和起来，这种场合向来最跳脱的一直是叶檀，她叶檀不精通什么诗词书画，但是喝酒划拳，还是不遑多让的。
可眼下就算如此，叶檀也始终容色冰冷，她站起身，梨花椅刮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众人。
她淡淡道：“父亲，檀儿不胜酒意，先回去休息了。”
叶斩犹豫地看着江渡尘。
江渡尘看着她好一会儿，见她不肯直视自己的眼睛，低沉道：“回去吧。”
说罢，他看也不看叶檀一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叶檀的离去让江渡尘兴致缺缺，不过一盏茶时间，所有人都散的差不多，江渡尘依然安排在之前的住处，老弱妇孺等早就回房，叶言喝多了，早早地被下人带回院子里，走之前还嚷嚷着要继续喝酒。眼下只有他和叶浔二人在外头胡乱走着。
夜凉如水，秋季本就短暂，夜晚的姑苏一日比一日寒冷，江渡尘站在花园的凉亭里望着远方明亮盈盈的月亮，叶浔站在身侧，同样望着远方的月亮。
二人没说话。
“檀儿也喜欢这般看月亮。”叶浔忽然出声打破了寂静。
“嗯？”
叶浔望着远方似乎陷入了深思，容色温和至极：“檀儿小时候就喜欢看月亮，当年分院子的时候，她就图无心阁幽静，视野好，又有个小阁楼供她赏月，才选那边。我从前不懂为什么她那么爱看月亮，后来我懂了。”
“有好几年，我父亲、二叔三叔都在外面忙碌，那时候檀儿还小，没有什么朋友，平日也就爱缠着我和阿言玩，那段时间我和阿言去了金陵，她一个人孤单，后来学着写信寄过来。”
他忽然笑出声，用手比划着仿佛想表现出叶檀的字：“那字迹歪歪扭扭的。”
江渡尘也笑了，叶檀小时候写字确实难看的很。
“回来后我才知道，檀儿爱看月亮，看着月亮就好像看见了思念的人。”
江渡尘没说话，望着那轮明月，似乎回到了那四年的时光。
他那时候一直在想叶檀今日做了什么，会不会有那么几天想他，会不会在江湖的某一个角落看着月亮，而江渡尘，在冰冷的皇宫，在黄河边，在长城脚下，也是这样望着月亮。
他侧过脸看江渡尘：“你说你不在的四年，檀儿会不会看月亮，想着某个人呢？”
江渡尘沉默许久后，道：“或许吧。”
叶浔淡声笑道：“所有人都觉得檀儿骄纵蛮横没心没肺，可我知道她是个内心极为柔软的姑娘，只是从小骄纵到大，有时候就是有些……”
他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词汇：“别扭。”
江渡尘疑惑：“别扭？”
叶浔含笑点头：“好面子，毕竟骄纵这么多年，忽然发现有人欺骗了她，或者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情，但是按着檀儿的性子，若是寻常人，直接甩脸色不再往来就是了。”
听道叶浔的话，江渡尘的心里骤然一紧。
叶浔睨着他紧张的神色，意味深长道：“但是啊……她要是别扭，就值得深思了”
“我从前在想，像檀儿这般美好的姑娘，到底会是谁那么有眼光，从她的皮囊里探寻真正的她，爱她而不是爱皮相、家世。可是世上男人总是庸俗的。后来觉得，庸俗又如何，只要檀儿喜欢就好。可是我左思右想，都不知道檀儿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江渡尘侧过身直视着叶浔，他觉得叶浔仿佛知道了什么。
“叶公子以为，是什么样的？”
“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叶浔笑意浅浅，眼神坚定：“但是，若是让檀儿这样的人都别扭，最起码，檀儿对于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江渡尘稀里糊涂听叶浔说了一通，听到这句话，眼底才闪过一丝光彩。
看着豁然开朗的江渡尘，叶浔眼底擒笑，认真道：“所以，渡尘，你自己惹她不高兴，你自己得想方设法地去哄。”
江渡尘看着叶浔，忽然笑了，摘下了面具，恭恭敬敬道：“多谢叶大哥。”
叶浔抿唇无奈：“二皇子的一声大哥，有些承受不起。”
“承受的起。”江渡尘神采奕奕，刚刚在饭桌上叶檀的疏离让江渡尘觉得而自己被针扎，心脏泛着微微疼痛，经过叶浔这一番疏导，忽然觉得有些茅塞顿开。
说罢，他急匆匆地离开，心道马上召集所有人，今晚必须整理出十套有效可行的方案，誓要将叶檀哄得服服帖帖。
看着急匆匆的江渡尘，叶浔忍不住失笑。
好歹从前也是个温文尔雅不慌不忙的江公子，现在也是心怀天下身负重担的二皇子，怎么一到叶檀身上，就和个毛头小子似的。
叶檀回到房内，看了小金虫的状态，又滴了几滴血进去，这才躺到床上。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回到姑苏后，她好像就没怎么过过安生日子。
好不容易檀意顺利开张，她有了经济来源，自己的病也在逐渐好转，周氏安排的相看也推了干净，宋书略那边也终于说清楚，赵氏也不会再有兴风作浪的机会，顶多就是叶沉和苏胤轩出来找找存在感，可是，怎么江渡尘就回来了呢？
叶檀有些心烦意乱，如果那件事情没有发生，她会很希望江渡尘回来，她和江渡尘会是一辈子的好友。
可偏偏……
她烦得睡不着，用力翻了个身，刚想凝神静气，就听窗子外传来一个声音。
听到声音的刹那，叶檀睁开了眼睛，她犹豫片刻，还是支开了窗子，探头出去。
江渡尘站在窗子底下，外头月色正好，他的双眼映着月光，在这深夜中，就好像会发光的星子，明亮而清澈。
叶檀抿唇：“你怎么来了？”
江渡尘唇角扬起，认真而坚定地道：“我来道歉。”


第40章 秋后算账
叶檀没说话，她不知道江渡尘为哪件事情道歉。
江渡尘看着她，未施粉黛的叶檀有种天然纯净的美，在这姣姣月光下就像一个月亮仙子皎洁无暇。
他看着叶檀认真道：“不论哪件事，我都会让你原谅我，我都会把你哄高兴。”
江渡尘的声音温润清脆如玉石叮当落在叶檀的耳畔。
叶檀微微蹙眉，她一脸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她知道他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偏过眼神道：“喝多了，就早些回去休息，你向来是不能多喝的。”
叶檀琢磨了好一会儿，面前这人毕竟是个有身份的，她可不敢向让宋书略滚一样，让他滚。
何况，江渡尘和寻常男子不同，他是个不会喝酒的。一般人很少知道这件事情，若是小酌几杯倒也无甚问题，但喝多了，江渡尘的身上就会起满红色的疹子，又痛又痒，磨人的很。
江渡尘听着叶檀的话，见她还在关心自己，唇角下意识勾了勾，叶檀说完话就把窗子关上，江渡尘站在她的院子里好一会儿，凭着上好的听力，待听到叶檀逐渐平缓而绵长的呼吸声时，这才转身离开，一个人踏着月光回去。
一回到住处，江渡尘并没有休息的意思，反倒是点起了灯，召集了此行的所有人，向所有人抛出了大业开朝以来最难的问题。
——怎么哄叶檀高兴？
众人语塞片刻，江渡尘很少会深更半夜召集所有人，他们还以为是宫中又出了什么事，紧张得半死，等看见江渡尘一脸凝重的模样，他们都做好为国赴死的准备，结果竟然是为了哄未来的皇妃高兴？
这一厢江渡彻夜未眠，另一厢叶檀也睡得不甚安稳，直到天亮之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等她醒来时，未七端来热水和棉巾：“小姐可算是醒了，白姑娘来了，等了好一会儿了。”
叶檀有些不悦，一边下床一边穿衣：“芊芊来了也不早些喊我起床？”
未七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是白姑娘不让奴婢喊您……”
“罢了罢了。”叶檀不耐地挥退她，快速梳洗一番后这才走了出来，白芊芊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一小片竹林，听到身后的动静，白芊芊这才回过头来，勾起一抹笑，儒雅温和：“檀儿。”
叶檀的眸光瞬间顿住，她这半年里与白芊芊甚少见面，她看上去纤瘦了不少，原本不盈一握的腰肢更加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的柳枝，脸上覆了一层厚厚的脂粉，但眉角眼梢也看得出来她的憔悴之意。
在叶檀的记忆里，白芊芊一直是个极为活泼开朗的姑娘，眼里都带着光，可半年不见，叶檀觉得，她眼里的光隐隐约约晦暗不明。
“好久不见。”叶檀笑着上去打了个招呼，白芊芊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面前依然如旧的女子忽然有些羡慕。
她按下心思，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封朱红色的请帖，双手捧给叶檀。
叶檀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她接过请帖打开一看，双眸微睁，里头赫然呈现着两个沾了金粉的名字。她猛地抬头看着白芊芊，心口有千言万语，可到出口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你要成亲了？”
白芊芊含笑颔首，叶檀眉头紧拧，捏着请帖的手微微用力，她一脸复杂，犹疑道：“你确定吗？那个林公子的为人你不是不知……”
“檀儿。”白芊芊打断了她的话，她眉头微蹙：“我没有你这样好的命，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你在外面游山玩水的时候，我在家里被逼着学刺绣，你可以百无禁忌，可我依然要恪守家规遵从女德，我们不一样的。”
这些年，叶檀明里暗里说林诚不行不知多少次，白芊芊有好几次因此和叶檀翻脸冷战，好不容易才重归旧好，可叶檀一直对于林诚不满。
她望着叶檀：“我这一生很多事情都不由我定，唯有这件事情，我想自己做主。”
白芊芊看上去性子开朗，和叶檀一般无二，可她知道，她和叶檀始终是不一样的，叶檀活的没有顾忌，她有。
她唯一争取的事情，也就只是她和林诚的婚事。
她不是不知道林诚的那些流言，可是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叶檀抿唇不语，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想问她是不是真的欢喜，话说出口，却也只是简简单单一句：“那，恭喜了。”
听到叶檀的话，白芊芊也展露出一抹笑：“借你吉言，你与二皇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原来你早早就与二皇子一道，也不同咱们这些姐妹说。”
“嗯……”叶檀尴尬地敷衍了声，她和江渡尘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她又如何去与她们说？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叶檀便送人出了府。
未七站在叶檀身后，望着马车离去的影子，感叹道：“白姑娘这也算是好梦成真了吧。”
“或许吧。”
叶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陈旧的吱呀声。叶檀知道，白芊芊往后恐怕与她不会再有来往。
叶檀从前暗里提示过林诚似乎有些二心，但白芊芊一心护他，愣是不相信。叶檀索性也不再管。林诚从前想对叶檀不轨，若那时叶檀想打他便打了，可总碍着她与白芊芊的情意。如今白芊芊要与林诚成亲，这林诚更是动不得。
叶檀动不得林诚，自然也不会去林诚面前上凑，林诚若从此对白芊芊一心一意还好，若不是……
叶檀敛眸，一切都看白芊芊的造化了。
她想着想着，回到了无心阁，刚抬眸就看见江渡尘站在院子里，叶檀脚下一刹顺势拐了个方向想走，可早已被眼尖的江渡尘发现。
“你想去哪儿？”
叶檀僵了僵身子，咽了咽吐沫转身回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惹不起，惹不起，人家毕竟是皇子。
叶檀心中无限循环这一句话，忽然展露一个生涩的笑容：“殿下怎么来了也没人通报一声？”
这话说的极为温柔，毕竟叶檀昨天在饭桌上没有给江渡尘面子。
她从前和江渡尘再熟，那现在人家也是她惹不起的爷。
叶檀是个怂的，就算她在姑苏是个爷，在金陵大爷面前，她还是得怂。
江渡尘兴致盎然地看着她，慵懒道：“檀儿如今这么怕我？”
“不敢不怕不敢不怕。”叶檀讪笑着道。
她昨晚可想清楚了，赐婚这种事情，这不是择日成亲吗？又不是马上嫁人，一定有回旋的地步，江渡尘说喜欢她，那她大不了让他悬崖勒马娶别人不就是了？叶檀可是打定主意了，江渡尘，得哄，得潜移默化地让他喜欢别人，到时候，他俩若还是好朋友那就继续做好朋友，若是不能，那大不了……大不了就形同陌路。
叶檀一想到形同陌路的时候，心里又有些难受。毕竟数年的情分还在。
可她断不会稀里糊涂嫁给一个自己不知道什么感情的人。
江渡尘一看到叶檀这样子，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经过叶浔的指点和一群暗卫的出力，江渡尘信心满满，绝对能让叶檀爱上他。
叶浔说叶檀对他是有意的，只是自己没发现，没想明白，江渡尘当时就松了口气，只要有意就好。
江渡尘不介意让她慢慢想。
“檀儿，过来。”江渡尘坐在石凳上，右手撑着脑袋，左手一下下敲打在膝盖上，叶檀咽了咽吐沫，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殿下……”
“怎么不和以前一样叫我二郎？嗯？”江渡尘没有戴面具，额尖的朱砂痣尤为明显，慵懒而不容置疑的声音……
叶檀忍不住腹诽，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吧？还在她面前装了十几年的君子？
叶檀讪笑：“叶檀不敢。”
“本皇子让你敢。”江渡尘兴致盎然地看着有些拘束无措的叶檀，忽然站起身子凑近她，二人不过咫尺，叶檀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地上有个圆石子，她一脚没有踩稳，整个人往后一倾。
江渡尘眼疾手快地揽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嗯？”
上扬的尾音让叶檀呼吸一滞，忙推开了江渡尘，皱眉道：“殿下，你我还未成婚，这不合……”
“若不是本皇子拉了你一把，你早摔了。”
叶檀语塞。
哦。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这叶檀这一脸想骂人又不能骂的样子，江渡尘忽然觉得十分有趣，他有些揶揄道：“我记得从前檀儿胆子可大呢……”
“……”
叶檀懂了。
这男人来秋后算账了。


第41章 演戏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从前是叶檀无礼。”
“没事。”江渡尘摆了摆手，唇角微微上翘：“本殿下原谅你了。”
“……好。”
叶檀嘴角一抽，果然，男人都是善变的，从前江渡尘可不是这样的。
捕捉到叶檀微妙的神气，江渡尘轻咳一声，端正了态度：“好了，不和你闹了，我有正事和你说。”
叶檀迷惑看她：“？”
原来是在闹？叶檀的脸色逐渐僵硬，她刚刚差点以为江渡尘要和她算账。
虽然从前关系好，但是谁知道人家会不会把叶檀做的事情全部记在小本子里，等着秋后算账？
毕竟她母亲一直和她说，天下男子，特别是皇家男子，都是不可信任的，都极其擅长伪装，对待男子必须谨慎小心。
江渡尘看着她一脸警惕的模样，他暗暗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柄短刀：“这是檀意的，对吧？”
叶檀听到檀意二字，这才按下心中的胡思乱想，她接过短刀细细看了一番，点头道：“是的。”
“我有个朋友，从北疆过来，前些日子和我通信时说想找个渠道，进一些新货去北疆，你也知道，北疆那个地方比较乱，百姓对于防身的意识比姑苏人更高一些，我和他说了檀意。”
叶檀似乎嗅到了金子的味道，她顿了顿：“殿下把檀意告诉他？那他……”
“他择日来姑苏，到时候，若是成了，他会从檀意进一批货去，对了，他是北疆西陵人。”
叶檀的眼神陡然一亮。北疆西陵人！
西陵人啊！
有钱人啊！
她精神振奋：“他什么时候来？我都有时间！”
叶檀话音刚落就对上江渡尘慵懒的目光，这才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
江渡尘似笑非笑：“三日后。”
叶檀讪讪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殿下这是……”
江渡尘这不就等于送钱给她？他……叶檀懂了，这男人要 收买她！
叶檀冷静下来，如果是这样，那她还是别接这个生意好了。
她如今对江渡尘复杂的很，江渡尘的示好她也不敢收。
江渡尘当然知道叶檀的顾虑，正色道：“那个人是个有身份的，第一次开口问我，我的身份自然是要拉拢越多人越好，既然这件小事能让他与我多一层联系，何乐而不为？”
叶檀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江渡尘如今崛起，正是收揽能人的时候，示好她不敢收，但若是这件事情对江渡尘也是有益的话，她就敢了。
这是件双赢的事情。
她思考片刻道：“那么多兵器阁，既然殿下推了我，我给殿下三成如何？”
“不用。”江渡尘笑道：“你若是想感谢我，你可以考虑嫁给我。”
“……”
叶檀秀眉微蹙，一脸坚决：“虽然殿下说这件事是对你有益，但我也不能白白得了这个便宜。”
叶檀这一脸坚定，江渡尘自然知道叶檀不会心安理得地接下这件事情。
江渡尘眼底抿着笑意，他轻咳了声，继续道：“开玩笑的，我帮你，你自然得帮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帮我演好未来二皇子妃的身份。”
“……？”
叶檀凝眉：“殿下什么意思？”
江渡尘没有在意叶檀一口一个殿下，他换了个姿势，挺直了脊背：“父皇从前有意立我为太子，当年的事情我也同你说过，如今我回来，朝中想将姑娘嫁给我的大臣不在少数，而我心里只有檀儿……”
眼见叶檀的眉头又微微蹙起，江渡尘话头一转：“而我眼下琐事缠身，三皇子七皇子眼下都盯着我，朝中大臣对我又虎视眈眈，眼下要防的人不在少数，各种交际招揽已经让我有些分身乏术，而父皇，又执意要给我指婚。”
说到这里，江渡尘的眼里浮出一丝凝重，叶檀也捕捉到江渡尘的眼神。
她暂时按下与江渡尘的这些事，沉声道：“既然陛下要给你指婚，选的姑娘应当也是不错的，殿下为何不……”
江渡尘睨了她一眼：“为何你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叶檀没说话。
他继续道：“不仅是你的原因，还有一点，我才回不久，这些朝中大臣就盯上了我，父皇给我指婚完全是为了那些大臣的势力，而那些臣子不过认为我很有可能荣登大宝，为了利益罢了。若是真遂了他们的意，这无异于在身边养虎。”
叶檀虽然不懂朝中的事情，但也知道其中错综复杂风诡云谲。
就连江渡尘都要防着，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你需要我做什么。”
江渡尘认真道：“其实我和你的旨意并非只是出自我的私心。”
“我对你的心意你知道，这是其一，我和你相识数年，能让我信得过的女子不多，我请了这一道旨，那些大臣就不会盯着皇妃的位置，我有了屏障，而你……”
他转头看她：“你也不会再被逼着相看，你若不愿意嫁，这个婚期就会一直不定下，若你愿意，我这一生身边也只有你，你做我的皇妃，不会有太多规矩，我知道你的性子，有了这个身份对你只好不坏。”
“若你不愿意。”江渡尘顿了顿：“你想做一个虚头皇妃，或是要一个自由身，我都允你。”
江渡尘说的有板有眼，叶檀没说话。
从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叶檀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但毕竟有十多年的情分在，若江渡尘需要，就叶檀这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性子，赴汤蹈火她都眉头不皱眼睛不眨的。
叶檀纠结片刻，还是点了头。
她赌就十几年的情分，江渡尘不会害她。
见叶檀点头，江渡尘松了口气。
“我该怎么做？”
江渡尘笑意浅浅，慵懒似乎又带着调笑的意思：“在所有人面前做好你未来二皇妃的身份。”
“做出爱我至深非我不嫁的样子。”
“……”
叶檀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揶揄的江渡尘，硬着头皮道：“人前就好是吧。”
江渡尘凝眉似乎在思索，笑开道：“当然，檀儿若是人后……”
说着，他又凑近叶檀，撩起她一缕墨发绕在玉指上，玩味道：“若是人后也爱我至深，我想我是非常乐意的。”
“……殿下你别开玩笑。”叶檀后退了一步，江渡尘手指上的发丝也顺势落下。
江渡尘眉眼依旧，温和道：“既然如此，那走吧。”
叶檀疑惑道：“去哪儿？”
“表姐请了个戏班子，今晚宴请姑苏各勋贵同去，你，也去。”
“我……”
“赐婚之后你就没出去露面，总要出去露面才是，今晚人多，正是让众人知晓你我情深义重的好机会，我已经把我和你的相识相知经历编好，路上时我再同你说。”
江渡尘正准备带叶檀出去，脚步一顿，忽然又命人带叶檀回了无心阁，好生打扮了一番。
等叶檀出来时，江渡尘的呼吸滞了一瞬。
叶檀肤白，素爱红衣，今日这一身绣藕荷的水红色长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犹如水波一样的粼粼波光，薄如蝉翼的纱衣更多了层次感。
叶檀有些别扭，江渡尘的下人适才还给她上了妆，她素日很少上妆，猛地这么一下，她还有些许不适应。
她捏着裙摆小心翼翼道：“有什么不妥么？”
“没有。”江渡尘笑着扶正她发上的桃花步摇：“这样很好，走吧。”
叶檀深吸一口气，稳定了情绪，莞尔一笑：“走吧。”
二人并排着走了出去，走到叶府大门前时。江渡尘伸手牵住她的手，叶檀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出，江渡尘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恩爱。”
叶檀放弃了挣扎。
好，您是爷，您说的算。
她左顾右看并没有看见马车，江渡尘解开了她的疑惑：“咱们，走路去。”
叶檀犹豫一瞬，还是依着江渡尘所言走着路去。
叶府的位置极好，拐个弯儿坐一会儿就是御街，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江渡尘二人一出现在街上就引起众人的注意。
这是叶檀自被赐婚后第一次上街，昔日众人看见她时总会忍不住多看她几分，对于百姓的目光叶檀也早已习以为常，但此时却有些如芒在背。
她神情僵硬，一双眼睛不知该放在何处，心中一直记着要装好二皇妃的样子。
皇家妇人……大概都是端庄贤淑的模样，起码长河郡主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这让一贯随意惯了的叶檀有些拘束。
她克制住自己，腰侧的禁步在叶檀行走见晃起小小的幅度。
众人瞧着他们一道走来，不少妙龄女子驻足在旁，看着江渡尘牵着叶檀一路走来，面上虽罩着面具，但双眼中的温柔早已沁了出来，双手交执，看上去恩爱的很。
“二皇子殿下不仅功勋不菲，还这般深情，我也不奢求什么，只希望未来夫君能有殿下对皇妃的二分之一，真是死也足以。”她嘴里嘟囔了句：“我长的也不差，怎么就得不到这般人的深爱？那叶檀命可真好。”
女子艳羡地看着叶檀，眼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身旁的女子嗤笑声，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可醒醒吧，你知道殿下对皇妃有多宠爱吗？”
她的声音并不小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她盯着江渡尘叶檀的背影，缓缓道：“你也不想想，这叶檀用的什么手段得到殿下的情意？”
“嗯？”
“这叶檀再怎么貌美如花，那也只是姑苏一个姑娘罢了，殿下见多识广南征北战的，那么多清丽女子，环肥燕瘦什么没有？叶檀长的好看，可毕竟不是金陵女子，她凭什么得到陛下的赐婚，陛下怎么可能看的上？”
女子喃喃道：“也是……”
她继续追问：“那陛下这么做……”
那人笑了笑道：“人家叶檀根本没做什么！这事儿啊，本也不是叶檀追着殿下，根本是人家殿下对叶檀情根深种，特意向陛下求的婚旨！也不知道殿下用的什么法子让陛下允准，但是从这里便可以窥见殿下对叶檀的深情了。”
听到这人的分析，众人哗然，对叶檀更加好奇。
那人声音又高了三分：“听说赐婚那晚的家宴，殿下也是在的，那时殿下可是对叶二夫人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可就叶檀一个！”


第42章 宴会
听到女子这句话，众人惊愕地半天说不出话，而这江渡尘和叶檀恩爱无比的事情也随着这句话深深印刻在了心里。
叶檀这一路走来，江渡尘也将早先编好的经历说给她听。
江渡尘的声音低低的仿佛羽毛轻轻落在她的耳畔，温柔低沉的声音仿佛安眠的音曲让叶檀浮躁的心逐渐冷静下来。
叶檀越听越懵。
在江渡尘的故事里，他们是两三年前相识的，在叶檀游历过程中，江渡尘正好在监修黄河，那年黄河决堤，江渡尘不慎落入河中，被叶檀所救，悉心照料，江渡尘这才捡了一条命回来，而正是这几日相处，江渡尘发现叶檀和寻常女子不同，聪慧伶俐，又有一身武艺，恣意潇洒活泼天真，在朝夕相处间，江渡尘对她生了几分情意。
那段时间，叶檀更是帮着江渡尘解决了堤坝修建中的难题，更是让江渡尘对她刮目相看。
而自那之后，二人就在黄河处分道扬镳，江渡尘顺着黄河上行，替陛下微服私访监察民间，这美妙女子见之无数，可总觉得与叶檀想必还是低了一等。
二人只是互道了名字，而身为二皇子的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真正身份告知给她，叶檀也没有说明自己的来处，就这样，二人分别了。
直到今年，他奉陛下之命来姑苏巡查，一眼就瞧见了在人群中的她，二人便又在姑苏重逢。
久别重逢，江渡尘发现自己对她早已情根深种，便决定要娶她为妃，姑苏事毕，江渡尘就向陛下请旨选叶檀为二皇妃，陛下顾念他情深义重，不由动容，便定下了与叶檀的婚事，在金陵也传成一段佳话。
叶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啧声道：“从前倒没见你如此会编。”
江渡尘慵懒道：“檀儿过誉了，往后你还会发现更多从前你不知道的事。”
叶檀：“？”
叶檀：他可能以为我在夸他？
二人一路上走着，江渡尘一直同她窃窃私语，又买了好些东西，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叶檀扶簪，一时间令人羡煞不已。
天色将晚，二人还没到郡主府，叶檀走的累了，江渡尘又召来马车，步行出门的原因不过是想让姑苏众人知晓他们情深义重，也好传去金陵，当然，还有极大一部分是出于他的私心。
这是男人在宣誓主权，毕竟叶檀的倾慕者太多了。
郡主府大门敞开，门口停了不少马车，从马车里下来的公子姑娘无不盛装打扮，门口汇集了不少人，看见一辆通体金黄奢贵的高大马车时都不由驻足片刻，等着向二人恭敬问好。
江渡尘先下了车，叶檀刚撩开车帘就看见这么多人，朝众人勾起一抹标准的微笑，江渡尘站在马车下，伸出手稳稳地握住叶檀的手，扶着她下来。而在二人上台阶时，江渡尘又细心地提了提她的裙角，众人不由瞠目羡艳。
叶檀只觉得后背无数锋利的目光，她缩了缩手，低语道：“会不会太过了。”
刚刚江渡尘给她提裙子的时候，她一瞬间就感受到女人们犀利的目光犹如利剑刺在身上，若是眼神能杀人，她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更何况……让堂堂二皇子殿下给她提裙角？
她有些瑟瑟发抖。
江渡尘抿着笑意：“只是提个裙角就觉得过？当年你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叶檀瞬间语塞，从前她不知江渡尘的身份，又仗着江渡尘一向脾气好还对她百依百顺，叶檀之前可没少欺负江渡尘。
江渡尘这么一说，叶檀就觉得自己浑身僵硬，讪笑着扯开了话题。
长河郡主很少宴请人来府邸，今日能被邀请过来的都是姑苏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他们也十分正视这场宴会，无不盛装出席，叶檀看了一圈忍不住道：“若不是你提前告诉我今日是来看戏，我还以为他们要来相看呢。”
江渡尘对这样的宴会一向没有兴趣：“这样的宴会，你要说是相看也不足为怪。”
能到一场宴会上的人最起码。身份都不算低的，若是攀上高门第的公子或姑娘，那可是对家族有利的事情，更何况是长河郡主的宴会，他们能不盛装出席吗？
再者，大抵也是想给江渡尘和叶檀留一个好印象吧。
叶檀没说话，她眼神飘忽间见到站在角落的卫灵玑，她下意识想走过去忽然又顿住了步伐，江渡尘在她身边每走，她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她犹豫片刻，朝着卫灵玑的方向投了个眼神，卫灵玑心领神会也就没有过来，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茶，江渡尘捕捉到她眼神的方向，正巧有几位男子举着酒杯向江渡尘走来。
江渡尘低语道：“我过去一下，你放松些，从前怎么样就怎么样，长河郡主府也没什么人敢说你什么。”
叶檀点头，她不知道江渡尘过去只是为了叶檀能够自在放松一些。
江渡尘前脚刚走，瞬间有不少女子凑了上来，卫灵玑被挡在了最外头。
最先冲过来的女子占据了叶檀左边的位置，一脸谄媚：“皇妃今日真是清新脱俗。”
叶檀不认识这个女子，莞尔道：“你也是。”
这红衣姑娘一看就是极为重视这场宴会，这衣裳，这妆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成亲呢！
虽然叶檀素喜红衣，但也不会化着这般浓厚的妆容，这脸上的脂粉因太厚而有些浮在肌表，头上成群结队的各种首饰，好像恨不得把头上的位置全部安排满一样。
女子眼神热切：“您和殿下的故事咱们都听说了，我可真羡慕您，能得殿下这般深情，皇妃当真幸福啊！”
站在叶檀右侧的黄衣女子嗤笑了声：“那也是皇妃有这个能力能得到殿下的青睐，就你，就算当时是你救了殿下，又能解殿下危机吗？蓝姑娘，做人得有自知之明！皇妃这般天之骄子，那是注定要与殿下在一起的！”
蓝若嘴角一僵，咬牙切齿道：“方姑娘，我与皇妃说话，有您什么事情？”
围过来的姑娘你一句我一句把叶檀吹上了天，叶檀第一次感觉到女人的可怕。
叶家不俗，但从前也未见人殷勤到如此地步，叶檀只觉得耳边叽叽喳喳的聒噪的不行，若是寻常早就走了，她按下了脾气，温声道：“今日郡主相邀，咱们都是来听戏的，还是和气为上。”
听着叶檀的话，众人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古怪，这叶檀的脾气整个姑苏都知道，如今成了皇妃，反倒温和起来。
她们顺从道：“皇妃说的是。”
叶檀莞尔：“毕竟还未成亲，还是唤我叶檀吧。”
她就知道出门绝对被人一口一个皇妃，但毕竟也只是赐婚，这时候喊皇妃，真的太早了。
而且她也很不习惯，皇妃的称呼就好像一个枷锁，让叶檀下意识觉得自己身份变了，行事总是拘谨的很。
众姑娘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道：“皇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
行，你们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叶檀看着最外侧根本挤不进来的卫灵玑，无奈笑了笑，对众人道：“适才郡主派人唤我，我先过去了，各位自便。”
说着，叶檀就抽身离开。
叶檀身后的那一团花传来几声小小的不满，只觉得叶檀身份高了，比从前更难亲近。
林巧巧在人群中，就连一句话都没同叶檀说上，她恨恨跺了跺脚，扭头就走，叶沉和凌瑶在花园中看着锦鲤，大老远就看见林巧巧一脸吃瘪的样子。
凌瑶淡淡道：“这林巧巧估计在叶檀那没有吃到什么好处。”
叶沉捏着手里的鱼食往鱼塘中撒，心不在焉道：“林巧巧和叶檀的性子咱们不是不清楚，如今叶檀身份不一样了，她这样的墙头草这时候还想傍上叶檀？”
她摇了摇头，嗤笑道：“痴人说梦。”
林巧巧从前想傍着叶檀，但始终不入叶檀的眼，后来叶檀出去游历，而叶沉名声渐起，林巧巧这才转了方向粘上了叶沉。
这样的墙头草哪里能得到叶沉的信任，但送上门来的，叶沉向来不会拒绝，更何况林巧巧是个没脑子的，有时候还可以稍微利用一下。
自从叶檀成为了未来的二皇妃，林巧巧的心思就活泛了，今日也没有向从前一样，一来就去找她们，反倒是找了个理由一直在前院待着，不就是想等着叶檀过来混个眼熟吗？
林巧巧过来的时候，二人收住了话头，林巧巧换了个表情，笑嘻嘻地凑过来：“你们在这儿呀，刚刚我在等我家妹妹，好不容易等到了想来寻你们，让我好找。”
叶沉随手将手里的鱼食扔进鱼塘：“我们一直在这边等你。”
林巧巧道：“还是沉儿好，我刚刚在外头看见叶檀了，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哪里像咱们沉儿温和有礼不骄不躁。”
叶沉睨了她一眼，声音温和：“毕竟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自然多的是人想攀着。”
林巧巧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冷哼道：“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人。”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仿佛她自己不是一样。
凌瑶笑而不语。
叶沉不动声色道：“是呀，像巧巧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
听到叶沉这么夸赞，林巧巧唇角翘起，她握住叶沉的双手认真道：“我一心只想着沉儿。叶檀回来之后，沉儿实在是委屈。”
听到这话，叶沉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她看上去十分动容，反握住林巧巧的手，感动道：“我委屈算什么，你跟着我才叫委屈，承蒙巧巧信任不弃，这份情谊，沉儿自然是谨记在心的。”
叶沉说的真真儿的，林巧巧都有些感动：“只要沉儿吩咐，我自然是万死不辞。”
叶沉心中冷哼一声，温声道：“也不用巧巧做些什么，今日多看着些叶檀就是了，我的身份，不宜在叶檀面前多露面，免得……”
她话未说尽，但林巧巧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寒暄了几句，就匆匆跑回了前厅。
凌瑶冷淡地看着一切，这林巧巧真的是没有脑子，叶沉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就把林巧巧哄得服服帖帖的。
“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叶沉抿唇，似笑非笑道：“厌恶她的人不只我一个，更何况所有人都觉得我和她姐妹情深。”
凌瑶看着她这幅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下意识蹙起眉头。她知道叶沉是个会隐忍的，但今日叶檀以未来二皇妃的身份出来，她不信叶沉会放手不管。
“那今日难道就让她出尽风头？”
“怎么可能。”叶沉盯着自己手上的水红色镯子，不急不缓道：“那苏胤轩，今日不是也在吗？”


第43章 我错了
叶檀好不容易避开众人在花园的角落与卫灵玑会面，凭借着自己高超的轻功在人群中躲避而不叫众人发现，叶檀觉得自己好像在做贼。
卫灵玑见到叶檀的时候也是紧张兮兮的，一双小手捏着衣襟，目露警惕，低声道：“应该没人看见吧。”
叶檀被卫灵玑这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略圆的小脸：“躲着他们不过是因为可以省去一些麻烦，但是被看见了又能如何，咱们相识这么多年，见个面还不成了？”
卫灵玑的神经还是紧绷着的，左顾右盼道：“你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哎不说这个了，你和二皇子的事情是真的吗？”
看着卫灵玑这样水灵天真的眼神，叶檀有那么一瞬不好意思骗她，但话在说出口之际叶檀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并非是成心要瞒着卫灵玑，只是这是她与江渡尘之间的交易，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叶檀可以保证卫灵玑不会胡乱嚼舌根，但谁知道这偌大长河郡主府会不会隔墙有耳。
还是保险为上。
卫灵玑惊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展露出一抹羡慕的神情：“真好，檀儿这算是找到一个好归宿了。”
叶檀笑而不语，如果江渡尘答应她的是真的话，那确实算一个上好的选择。
卫灵玑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又晦暗下来，看着叶檀的脸又极为不舍，叶檀似笑非笑：“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挺高兴的么？”
卫灵玑叹气出声：“看见你找到一个好归宿我自然为你高兴，但是一想到若是你和二殿下成婚，自然是要随他去金陵的，那我又见不到你了。”
卫灵玑自幼恬静不喜热闹，身边的朋友本就不多，白芊芊如今忙碌着与林诚成亲的一应事宜，不怎么与她往来，而叶檀也有了去向，还是金陵。
若真是成亲了，二人再相见，就更难了。
一想到这里，卫灵玑的心里就堵得慌。
叶檀看着失落的卫灵玑，拍了拍她的头，轻斥道：“胡思乱想什么呢？你看，二殿下忙的很，这婚事搞不好一拖再拖，何况姑苏和金陵不算远呀，到时候我回来看你，或是遣人来接你去金陵小住，都是可以的，别乱想。”
卫灵玑着实是想多了，这桩婚事叶檀自己都摸不清，以她对江渡尘的了解，江渡尘很少会逼迫她，而请婚的理由也说的有板有眼的不像骗她。
说不定过几年，她又是自由身了。
二人一边看着花园的景色一边说着话，叶檀早就吩咐过人这一片儿别让人过来，免得打扰到她和卫灵玑，因此这一片景色虽好，但却没什么人在。
正说着，叶檀忽然看见面前的人，向前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卫灵玑疑惑，顺着叶檀的目光看去后又了然。
宋书略站在叶檀面前，神情淡然看不出一丝悲喜，他朝着叶檀过来，停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拱了拱手：“叶姑娘如今也算功德圆满，未来可期，宋某在这恭贺叶姑娘。”
宋书略没有和众人一样唤她皇妃，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当他知道叶檀被赐婚给大业最炙手可热的二皇子谢承钰的时候，他有些怔愣，心里有些别扭。
叶檀神情温和，温笑道：“那叶檀在此多谢宋公子。”
宋书略没有说话，反倒是看了卫灵玑一眼，卫灵玑犹豫片刻，道：“我去前面等你。”说着，卫灵玑迈开步子往前面走去。
叶檀眼疾手快地抓住卫灵玑的手，定定地看着宋书略道：“如今我身份不同以往，若是与宋公子单独见面，只怕不妥。”
宋书略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难以想象从前肆意妄为的叶姑娘，如今也会因着某人的缘故而思虑周全。”他摇了摇头，唇角微抿：“看来叶姑娘当真是欢喜这二殿下。”
他看起来与上次见面并无差别，叶檀双眸微垂：“宋公子从前也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物，叶檀能得宋公子片刻之喜，亦是我的荣幸，能交到宋公子这个朋友，我也是欢喜的。”
她叹了口气，直视着宋书略的双眼，轻声道：“这世间能如宋公子这般，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少之又少，宋公子是个聪慧人物，自然知道舍与不舍都毫无意义，一味思虑反倒困住自己。”
这大半年，宋书略对她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或许宋书略对她是有那么几分情意，但叶檀并不认为这情意有多深重。
宋书略忽然笑出声，郑重地同她行了个拜礼，沉声道：“这是自然，宋某别无所长，唯独心大，能与皇妃相识，已是宋某荣幸，殿下在花厅等您，宋某便止步于此，愿皇妃终能得偿所愿，顺心顺意。”
叶檀莞尔：“你也是。”
说着，她牵着卫灵玑的手绕过宋书略，往着花厅的方向去。
在绕过宋书略的时候，一缕青丝飘摇滑过宋书略交执的双手，宋书略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闭上了眼睛，他也以为自己应当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他想着想着，最终失笑。
卫灵玑偏头看着叶檀，有些担心：“我刚刚好像看见有人在附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咱们，你说会不会有人拿宋书略做文章？”
叶檀也奇怪，明明吩咐了人不放人进来，可宋书略还是进来了。
她叶檀想了想：“应当不至于，何况刚刚你也在我身边，如果真有人看见了，又不是我和宋书略单独见面，能说什么？”
卫灵玑觉得叶檀这样说也对，但总觉得有些担心。
刚走出花园，叶檀就看见江渡尘在外头等着，旁边站着几个陌生男子，她朝着江渡尘走去，疑惑道：“你不是在花厅？”
江渡尘温和道：“过来接你。”
叶檀：“？”
她轻咳了声，没有说话。
身旁的男人‘啧’了一声，捂着心口仿佛受到重创，深恶痛绝地看着江渡尘，语气酸涩：“有心上人就是不一样，咱们这样的孤家寡人比不得！”说着，他又嫌弃地看了江渡尘一眼，往身边的男人靠了过去。
身边的男人嫌恶地推开他，还拍了拍肩头，走到江渡尘身边：“是咱们和你这样的孤家寡人不一样。”
“？”
孤家寡人就应该受到伤害吗？？？
江渡尘不由失笑，温和道：“这是江廷意，至于另一个孤家寡人叫江廷晏，都是金陵江家的人。”
叶檀温声道：“你们好。”
江家和叶家一样，姑苏的不过是分家而已，主家在金陵都是有权有势的，他当年是靠着江家才死里逃生，和江家的人来往密切也是正常的。
二人瞬间收敛起不务正业的样子：“皇妃好。”
他们对江渡尘的态度和对叶檀的完全不一样，对江渡尘嬉笑玩闹，对自己则礼敬有加，叶檀偷偷看着江渡尘，见他眼角都有些笑意，不由愣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江渡尘虽然广交朋友，但是她知道对于他而言，那些不过是面儿上的朋友罢了，甚至只能算知道了名字，真正让江渡尘信任的人并不多，起码在姑苏少之又少。
叶檀忽然觉得，江渡尘这样出身不同，又几经波折的人是极为辛苦的，就连交友也是谨慎小心。
对于江渡尘来说，或许自己也是值得信任的吧。
一想到这里，叶檀对江渡尘又多了几分心疼。
江渡尘这一厢没有发现叶檀心思的变化，和旧友见面难免快意，说了没几句就约着过几日喝酒。
聊了没一会儿，郡主府的下人提醒时辰已到，众人一道进花厅用膳，叶檀的位置被安排在江渡尘身边，待众人到齐后，长河郡主这才姗姗来迟。
所有人到位后，这才开始上菜，长河郡主捏着酒杯，眉眼都带着笑意，扬声道：“承钰回姑苏后，本郡主就想着好好给他操办一场热闹热闹，也想着檀儿近日不怎么出门，怕是闷得慌，本郡主就请了戏班子过来，也请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正好也见见檀儿。”
长河郡主这一番话说的热切，叶檀正品着酒，长河郡主忽然提到了她，叶檀懵了一瞬不知说些什么，就听见身边响起了声音：“承钰多谢表姐。”说着，拿起叶檀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叶檀：“？”
江渡尘抿着笑意：“少喝些。”
看着二人的互动，长河郡主也是笑的意味深长，众人看向二人的目光也复杂起来。
知道他们恩爱，但是有必要这么恩爱吗？
江廷晏眉头深锁，只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江廷意道：“这也太那个了！”
江廷意莞尔：“人家夫妻情深，不行吗？”
“？”
好，我懂，是我江廷晏不配有媳妇儿。
按部就班的上菜，一如既往的歌舞，但叶檀并没有觉得无聊，反倒是觉得挺热闹的，江渡尘和长河郡主聊的极为畅快，江廷意江廷晏也是个十分有趣的人物，叶檀所言，他们都接的上，也很会逗人。
但唯一不足的是，叶檀一拿起酒杯就被江渡尘抢走，她深吸一口气，气鼓鼓道：“你这也太过分——”
话音未落，叶檀就看见江渡尘的脖颈上已经泛起微微的红色，叶檀一惊，赶忙抢走了他的杯子，轻斥道：“你忘记你不会饮酒了吗？还喝那么多？这么不听话？”
叶檀的话刚说出口，她自己也愣了。
顿时有些懵，她在干嘛？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江渡尘？完了完了，这男人会不会觉得没有面子？
叶檀的声音并不算小，在座不少人都听见了，一脸惊异地看着叶檀，这叶檀不要命了？
江渡尘听到这话，眉头微蹙，提起了内力硬生生将酒意挥散了个干净，而后，放下酒杯，一脸委屈地看着叶檀，轻声道：“檀儿，我错了。”
声音清雅温和又带着委屈，就好像做错事儿的小媳妇。
众人：“？”
叶檀：“？”
作者有话要说：
江渡尘：您的可盐可甜可霸道可委屈的男朋友来了
叶檀：？


第44章 打横抱
江廷晏一脸震惊地看着江渡尘，就连端酒的动作都顿在了半空中，随后他极快地放下酒杯快速地捂了捂双臂，酸不拉几地对江廷意道：“他是不是魔怔了？”
江廷意打了个颤道：“这叶檀别是给他下了什么药，这还是在金陵风生水起狠厉果决的谢承钰吗？”
叶檀嘴角僵硬，江渡尘琥珀色的眼睛闪动着水润的光泽，映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她的余光又瞥见长河郡主同样僵硬的神情。
叶檀只觉得面上有些发热，她轻咳一声，偏头温声道：“就，少喝些吧。”
近在咫尺的酒香仿佛羽毛一般轻轻刺挠着她的鼻尖。
江渡尘听到叶檀这般说话，这才展开笑道：“嗯，檀儿说少喝，那就少喝。”
叶檀：“……”
你笑的好像一个傻子。
这厢小事过去后，宴会又继续进行，厅内觥筹交错，叶檀也有一时恍惚，正走着神，却见苏胤轩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叶檀挑眉看他，苏胤轩嘴角分明是压下的，但硬是扯出一抹极为难看的笑容，这笑容僵硬的很，叶檀看见他心中就警铃大作。
他走到叶檀面前：“皇妃，从前胤轩对您无礼，这杯酒，便当是我对您的道歉，还望皇妃能既往不咎。”
叶檀没有想到苏胤轩是来道歉的，凌瑶也没想到。
她惊愕一瞬又恢复了神情，心下极快地转了个弯儿。
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为难一下，都对不起江渡尘这尊大佬给她撑的腰。
她淡淡道：“既然苏公子都道歉了，想必也知道从前你做的事情是极为不妥的，还好是我，若是被旁的爱记仇的人记下了，我能同你喝这杯酒，别人可不一定。”
苏胤轩扯了扯嘴角，他过来的时候本就有许多人看着，如今叶檀这般说话，声音又大的很，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他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
他赔着笑容道：“皇妃心善，从前是胤轩不懂事，还望皇妃原谅，这杯酒，胤轩敬您。”
苏胤轩端着酒杯等着叶檀的动作，可叶檀只是自顾地拨弄着手上新做的指甲，还赏玩了片刻，将手伸过去给江渡尘看，完全没有理会苏胤轩。
周遭窃窃私语着，虽然宴会本就热闹，但苏胤轩就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他忍着怒气，强颜欢笑道：“皇妃。”
叶檀这才如梦初醒仿佛刚刚看到他的样子，她‘噢’了声，缓缓端起一杯酒，也没有同他碰杯，只是微微抬手，清声道：“既然苏公子同我道歉，我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还望苏公子往后行事谨慎小心，莫再张扬，凡事，都带点脑子。”
说罢，将杯中不多的酒一饮而尽。
苏胤轩脸色微沉，但还是冷笑道：“多谢皇妃教诲。”
喝完酒，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檀看着苏胤轩离开的方向，有些疑惑，这长河郡主应当是知晓她与他不和的，为什么还要将苏胤轩请过来？
长河郡主收到她的眼神，轻抬下颌往江渡尘的方向点了点，叶檀顺着目光偏头去看他。
江渡尘抿着笑意：“都说了，你答应做我的皇妃，这些小人物自然是得向你卑躬屈膝的，苏胤轩从前那么嚣张，我让表姐下帖子，他不敢不来。”
叶檀这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是演。”
江渡尘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自顾自地同长河郡主说着话。
这苏胤轩与她确实有些过节，更是在前些日子带了楼大人和清风寨二当家妄图害她，说实话，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但幸好江渡尘出现了，对于皇家人的话，百姓总是信大于不信的，这才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凌瑶坐在宴会的角落里，低声道：“这苏胤轩就是过来被欺负的？”
叶沉神情淡然：“自然不会。”
她特意打听过苏胤轩，从小骄纵到大，嚣张跋扈不讲道理，而且没有脑子。
明眼人都知道这时候叶檀是个惹不起的主儿，但苏胤轩没有脑子，所以他不怕啊。
若今日真的寻不到机会，那叶沉也会想方设法让苏胤轩替她做事，甚至她都不用出面，就算扳不倒叶檀，恶心恶心她也是好的。
苏胤轩敬了这杯酒后便气冲冲地离开了花厅，随手抓了个下人问路，下人们仿佛也是事先交代好的一样，对他爱答不理不理不睬，苏胤轩恨恨地咬了咬牙，神情阴鸷地盯着花厅的方向。
他的贴身下人犹豫道：“公子，咱们回去吧，这叶檀如今咱们惹不起。”
苏胤轩冷哼道：“惹不起又如何？咱们明的不行，还不能来暗的吗？”
下人点了点头，低声道：“咱们回去找陆公子吧，让陆公子给咱们出出主意。”
一听到下人提到那个人，苏胤轩脸色骤然变了，冷恻恻道：“他？他在我身边这么久，鬼主意不少，但有用过吗？上次也是他怂恿我带楼大人去抓叶檀，结果呢？”
听到苏胤轩这么说，下人不说话了。
“吩咐的事情做了吗？”
下人点了点头，犹豫片刻道：“事情在办了，应当就在这几天……公子，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了，若是、若是被发现了咱们要不然还是问问陆公子的意见吧？”
苏胤轩阴脸色骤变：“不可能被发现，还有，这件事情不许告诉那个姓陆的，否则我撕烂你的嘴！”
下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看苏胤轩近乎疯魔的样子，又紧紧地闭上了嘴。
自从花灯节后，苏家名声渐落，而他也总受旁人白眼，想方设法地给叶檀找不自在，但对她似乎总是无关痛痒。
上次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但偏生来了个二皇子。
可恶！
苏胤轩心中怨气已深，郡主府没有人搭理他，他带着下人摸索了半天，这才离开。
酒过三巡后，江渡尘依然面色如常，叶檀不由对他侧目，他的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有些好奇。
这样明目张胆的目光江渡尘想不发现都难，他饮下最后一杯酒，身子往前一倾，左手放在桌上撑着脑袋，一脸玩味地看着叶檀。叶檀的小动作被发现，霎时偏开了头。
江渡尘笑声低哑：“怎么，不看了？”
叶檀强装镇静：“我只是想看看你喝醉没有，要是你喝醉了胡言乱语将咱们的约定说出去了多不好。”
江渡尘挑眉，忽然凑近：“是这样吗？”
叶檀笃定地点了点头：“自然是。”
江渡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用仅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怎么，难道檀儿不是被我的美色迷惑了吗？”
叶檀呵呵一声，回击道：“你戴着面具，我怎么被你迷惑？”
江渡尘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自顾自道：“原来檀儿是想看我摘下面具。”
“……”
好！不愧是大业二皇子，这独具一格地理解能力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二人的互动众人都看在眼里，看着别人恩恩爱爱情投意合，酸的不行，尤其是那个连媳妇儿都没有的江廷晏。
过了一会儿，众人又去了花园听戏，戏台摆在了花园中的一大片空地里，桌上依然摆了许多美酒美食，叶檀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她是在干嘛？
今天一整天，叶檀不仅有江渡尘这个大爷罩着，还有各种美酒美食，这一天的酒醉金迷，叶檀眉头一紧，觉得不对。
这样的生活和她的生活实在不一样，这样过日子的她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但是，好爽。
卫灵玑坐到了她身边，还有几个眼熟的姑娘围了过来，江渡尘和江廷意他们去了另一桌，方便叶檀她们说着女儿家的话，但距离并不远。
江渡尘不在身侧，叶檀也放松不少，而且，还可以喝酒。
在美酒的作用下，叶檀的眼神也迷离起来，身边的几个姑娘都是些会来事儿的，逗的叶檀笑的不行。
戏台上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叶檀的脑子嗡嗡的，郡主府的酒有些烈，她有点听不清现在唱的是哪一出戏，问了卫灵玑，似乎是一出游园惊梦。
卫灵玑发现叶檀有些不对，忧心忡忡道：“檀儿，别喝了，殿下不是不让你喝吗？”
她看了眼江渡尘的方向，叶檀摆了摆手，蹙眉道：“他自己都在喝，凭什么我不能喝？”
卫灵玑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叶檀玩开心的时候，任是谁都拦不了的。
最后一台戏已经开腔，不少人都在这时候同长河郡主江渡尘叶檀敬酒，敬完酒后便离开。
郡主不胜酒意，打发了下人去送人离开，自己歪歪扭扭地回了内院。
江渡尘偏头一看，叶檀趴在桌上，似乎累极了，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拧，对江廷意他们说了几句话便向叶檀走去。
叶檀这半年很少喝酒，酒量也不如以往，忽然喝这么多，整个人软的不行，江渡尘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檀儿，回去了。”
她嘤咛一声，声音黏黏糊糊软软糯糯的，江渡尘忍不住失笑，只觉得喝醉的她也太可爱了，虽然听不清叶檀的话，但也该是回府的时候。
未七伸手想去搀扶叶檀，但喝醉的人死沉死沉的，未七一个不慎险些摔倒。
江渡尘眼疾手快地揽住叶檀，郡主府的下人见此，当即想上前去扶着她，却见江渡尘一揽一抱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第45章 偷袭
众人惊了一瞬，这堂堂二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未来的二皇妃打横抱起，今晚的宴会真是刷新了众人的眼界，这二皇子无时不刻都在秀着自己对叶檀的宠爱。
未七的手僵在空中，伸出去不是放下也不是，江渡尘睨了她一眼，未七会意退下，并带走了未云未晓。
不明所以的未云指了指叶檀的方向焦急道：“小姐在那！未七姐姐你推我做什么？”
未七点了点她的额头，低笑道：“一点儿眼力都没有，没瞧见殿下要亲自送咱们小姐回去吗？咱们跟着做什么？”
未云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忽然恍然大悟，捂着脸笑了起来。
叶檀喝得多，睡得也沉，被江渡尘抱在怀里也一点儿感觉没有，一张小嘴嘟囔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江渡尘抿着笑意，想到小时候叶檀喝醉了酒也是这般模样，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极了小野猫。
她做了梦，梦里似乎看见一位翩翩公子折柳于亭下，皓月流光，星河光转，公子侧目与她对视了一眼，叶檀懵了，也忘记自己是谁，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她看不清公子的脸，只借着月光瞧见那白衣公子琥珀色映着水光的狭长凤目，和眉心一点朱砂红。
江渡尘一手撑头，另一手慢悠悠地绕着叶檀微微散乱的墨发，叶檀忽然动了动，江渡尘的手一顿，低声含着笑意：“醒了？”
叶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人还未清醒，马车从御街拐进了小巷，车窗的帘子随风而动，漏出皎洁的月光 。
月光刺眼，她微微眯眼，对上江渡尘在深夜中熠熠生辉的眸光，借着月光，看见那额间一点红。
她怔怔道：“……梦梅？”
江渡尘懵了片刻，紧接着看她迷离的眼神瞬间就想到叶檀大抵是做了梦。
适才在郡主府的最后一出戏，听的就是《游园惊梦》，讲的就是女主杜丽娘在梦中和柳梦梅相知相爱的事情，江渡尘记得没错的话，那时候叶檀已经昏昏欲睡，在睡梦中听完了这一出戏。
江渡尘强行忍着笑意，低吟道：“丽娘。”
叶檀仍未清醒，下意识凑上前去，痴痴地抚摸着江渡尘的眉眼，红唇一张一合，江渡尘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低下了头，二人隔的极近，江渡尘能感受到叶檀的鼻息和身上若有似无的酒香、桃花香。
素来嚣张跋扈的叶檀如今在江渡尘面前作小女儿状，江渡尘喉头上下动了动，忽然想起半年多前那个意乱情迷的吻，他瞬间犹如醍醐灌顶，整个人清醒过来，强行压下心中的燥意，声音低沉沙哑：“你醉了。”
叶檀懵懵懂懂地重复了句：“我醉了……梦梅……”
江渡尘配合她演着这出戏，敛眸道：“丽娘，醉了就休息。”
“我……”
叶檀话音未落，马车忽然急刹一下，叶檀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倾倒，江渡尘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捂着叶檀的耳朵怒道：“不会看路？”
话音刚落，车壁外紧接着传来‘咻’的三声，这破空声在寂静黑夜中显得尤为刺耳，三支冷箭刺在了车壁上，车壁凹陷出箭头的形状。
而后，马车外又沉寂下来。没有一点声音，叶檀也在猛烈的刹车撞击下恢复了清醒。
“怎么了？”
“嘘。”
江渡尘做了个噤声的收拾，叶檀顿时停下动作，放松的神经也紧绷起来，她保持着在江渡尘怀里的姿势不敢乱动。
她虽刚醒，但也搞清楚了状况。
刚刚忽然的一下撞击明显是马车撞到了什么，而车壁上的冷箭……外头安安静静的，车夫的声音也没有了，这或许……
她对上江渡尘的眸子，江渡尘眼里闪过一分凝重，在长河郡主宴会散后，竟然有人敢挑这样的时候对二皇子下手。
江渡尘身子微动，撩开车帘，车夫早已消失不见，栓着马的缰绳也断了，江渡尘下了车，小心翼翼地探着周围，叶檀在里头待不住，也跳下了马车，就在这时，破空声又紧接而来。
叶檀神智清醒，但身体还在发软，就算耳朵已经听到了冷箭的声音，但身体反应终是慢了一步，江渡尘一步上前长手一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叶檀。
叶檀眼里泛着冷光：“这能是谁。”
江渡尘面色凝重：“我也不知道。”
就在刚才他辨别了箭来的方向，若是以往他可以追踪上去，但现在还有一个浑身发软的叶檀，他不敢冒险。
叶檀眯了眯眼：“你下车的时候，没有动静，我下车了就有，这目的会不会是在我？”
江渡尘不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他无法理解，杀他倒是正常，但是杀叶檀？
杀叶檀图什么？
江渡尘不解，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眼下走为上策，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一声细微地拔剑声，虽然极小，但是他们还是听见了。
二人极为默契地退开，那人偷袭落空，叶檀定睛一看，偷袭者约莫七八人，她下意识往腰侧一摸却默了个空，这才想到今日因为赴宴，江渡尘特意不让她佩剑，只让她带了炳短刀防身。
她暗骂一声，抽出短刀抵在身前，偷袭者见已暴露，直接群起攻来，江渡尘赤手空拳打了头一个，抢了长刀，与人厮杀，叶檀抿唇，刚想上前，就听到江渡尘凝重道：“别过来。”
“可是——”
江渡尘没说话，叶檀有些担心，她今日酒喝多了，刚刚才醒了酒，身体力气尚未恢复过来，贸然前去只会给江渡尘添麻烦。
江渡尘的武功不弱，这些人并不是他的对手，对于江渡尘的手上功夫，叶檀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一番打斗下来，对方已经处于弱势，有逃跑的意思，叶檀刚松了口气，就瞧见一道冷光，叶檀来不及出声提醒，动作比声音快，短刀脱手而出，只听见噗嗤一声，偷袭者一声闷哼，捂着心口落荒而逃。
叶檀赶紧走到江渡尘身边：“没事吧？”
江渡尘眉头微蹙：“没事……”
叶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发现江渡尘神情古怪，她沉声又唤了一遍。
江渡尘的气息忽然浓烈起来，叶檀借着月光去看，这才发现适才白皙的脸色刺此刻已经涌上了一层粉色。
叶檀神情一变，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又摸了摸他的脸颊，只觉得烫手的很。
知道听见江渡尘迷离的喊了她的名字。
叶檀这才知道，江渡尘，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两千，有点事情，么么哒


第46章 婚嫁
叶檀好奇地打量着江渡尘，他的眼睛星星亮亮，身上的酒味因适才的打斗而浓郁起来，叶檀这才知道江渡尘还是那个不会喝酒的江渡尘，适才在宴会上，不过是用内力一直强压着酒意罢了。
一番打斗下来，内力散开，醉意自然上头。
分明还是不会喝酒，也不知道他在逞能什么。
叶檀叹了口气，生怕那些刺客去而复返，赶紧拉着江渡尘离开。江渡尘醉了，但并没有到叶檀那样醉到睡死的地步，任由叶檀拉着，一步步地跟着走。
安安静静，乖巧的很。
好不容易带回了叶府，江渡尘的脖颈上已经泛起了点点红疹，叶檀吓得到处翻箱倒柜找药。
江渡尘含笑看她：“我无碍的。”
这一路回来，江渡尘也清醒了许多，身上的红疹略有麻痒，但对于他而言确实不算大碍。
叶檀嗤笑了声：“我还不知道你？你一喝酒就全身起疹子，难受的紧。”
她找到了药，将瓷瓶递给了他道：“你去隔壁泡一泡吧，温泉水对身体好的。”
江渡尘并未拒绝，拿着药去了隔间。
叶檀捶了捶腿，到了无心阁后她才彻底松了口气，刚才在回府的时候，这一路上她都提心吊胆的。
以往都是江渡尘保护她，再不然她也有自保的能力。
但刚才有一个忽然醉了的江渡尘，若是刺客追回来，叶檀还真怕自己保护不了他。若是大业二皇子受了伤，她大抵也是担待不起的。
她忙碌完后这才停下喝了杯茶，又听见屋内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她顺着声音走去，原来是小金虫在啃食夜幽草，她眯了眯眼，总觉得这金虫有些不对。
前些日子的时候，金虫缩小了一圈，身上的光泽都暗淡了许多，当时叶檀为了暂时留住它的命，滴了几滴血进去。但那时也只是暂时留住命而已，叶檀并没有日日喂血，金虫也只是苟延残喘。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喂血进去，但金虫身上的光泽似乎又隐隐有了起色。
叶檀神色一沉，想起无先生的话。
这代表……苏门的人快来找她了。
叶檀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地开了，叶檀迅速地合上了盒子，扭头一看正见到江渡尘站在门口，墨发被擦拭的差不多，看上去也清醒了不少，脖颈间的红疹也消退了许多。
江渡尘是看见金虫的，他走了进来：“这虫子你还留着？”
叶檀沉默一瞬，又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小心身体便离开。
她看着江渡尘离开的背影，忽然想到无先生说夜幽草是江渡尘冒险采来。他早就猜到叶檀会留着金虫。
江渡尘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不干涉她的选择。
她按下心思也不多想，静静等着苏门找上来，这期间，江渡尘似乎也忙了起来，之前提过的北疆生意人也过来了，和叶檀印象里大多数的北疆人一样，粗犷豪迈，因着江渡尘的原因，二人谈价格的时候，对方也是极为爽快，二人谈妥了事宜，对方也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付了定金。
叶檀也是没见过这样的买家，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心里高兴的很。原本还想邀请对方一起用个晚膳却遭到了对方的拒绝，叶檀只得作罢。
只是对方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殿下对叶姑娘是真好。”
叶檀眨了眨眼，有些不懂对方的意思，笑着回应道：“我与他相识多年。”
她并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了句二人相识多年。
江渡尘对她好她当然知道，知道了十几年了，这十几年里，除了三四月的那个夜，其余的，叶檀没话讲。
谈妥生意后，二人便也在六合楼分别，叶檀忙着这单生意的事情，也是三天两头早出晚归，手里有了银子，这补药自然用的一个比一个好，都是名贵的药材。
未七端了一碗新熬的药，叶檀秀眉微颦，屏着一口气将药喝了下去，而后极快地捏了个蜜枣扔进嘴里，甜意与苦意交织着。
未七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犹豫片刻道：“小姐，您这药喝了快一年了，怎么还……”
叶檀捏着布巾擦着嘴角，淡淡道：“调养身体并非一日之事。”
其实未七的话说到了叶檀的心里去了。
叶檀有些不懂，自己虽然游历江湖，但一直都没怎么受伤，她抽空去问过无先生，他说这是当初去沙漠洞窟里被毒物咬了，余毒藏得极深又难以一次性清除，只能用一些奇特的药一点点清理毒素，这是个极为漫长、又耗钱的过程。
无先生都这么说了，叶檀自然也就不再胡思乱想，这药一直在吃，钱也一直在赚，不用叶府的钱，叶府也没有人知道叶檀身体上的事情。
只是日子久了，难免心里有个疙瘩。
这一眨眼，就到了年底。
叶檀忙碌完之前北疆的生意后，又着手选了个黄道吉日，开了家首饰铺，全权交给了卫灵玑打理。
卫灵玑虽然是个中规中矩的闺阁小姐，但自从和叶檀一起学着生意的事情后也起了兴趣，意外地发现自己也是有除了琴棋书画之外的天赋，忙的不亦乐乎。
江渡尘这几日因为年底要回金陵一趟，这一次走，也提前和叶檀说过，走之前还留给了她两个暗卫，都是他身边一等一的好手，叶檀看着这一左一右仿佛门神一般的护卫……
她看着江渡尘，语塞片刻道：“……渡尘，大可不必。”
真的，大可不必。
但江渡尘怎么都不肯，硬是留下了暗卫，一脸严肃：“年底更有歹徒作祟，你身为未来皇妃，你的安全很重要，何况这半年金陵一直不平静，留人在你身边，我安心些。”
叶檀语塞，最终还是收下了暗一暗二。
她叹了口气，将暗一暗二挥退下去。占着江渡尘皇妃的身份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在外人面前，演的与他伉俪情深的样子，有时候叶檀自己都信了，甚至行事之间，都会下意识觉得，自己皇妃的身份，而更加拘谨收敛。
天气太冷，叶檀站在院子里看着萧萧而下的落叶，心里千头万绪，她一天没出门，夜色深冷，她回了房，桌案上摆着之前白芊芊送来的请帖，然后，她吹灭了烛火。
翌日，叶檀起了个大早，未七撩开厚重的门帘进入，寒风从缝隙里灌了进来。
前几天屋里就放了暖炉炭火，无心阁内倒是暖洋洋的一片。
叶檀看着未七头上的点点白色，打了个哈欠慵懒道：“下雪了？”
未七站在门口处拍了拍身上的雪埋怨道：“昨儿个夜里忽然下雪，下的可大了，也不知今年怎么的，第一场雪就这么大，小姐等会儿出去时可得小心些，若是滑倒了可不好，未云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就摔了一跤，现在还疼呢。”
叶檀只是说了一句，未七叭叭叭的一连串听的叶檀发笑，她下了床，未七上前替她更衣。
“那就让未云好好休息，若是你们屋内冷了，你就多买些炭火，这样的小事就不用告诉我了。”
未七系着中衣的衣带：“知晓了，只苦了小姐，这白家姑娘也不知怎么想的，偏选了个这样的日子，这天冷不说，路也不好走。”
“年底适合婚嫁的日子也没几个，若只是薄雪便罢了，也算个祥瑞的意头。”
叶檀都这么说了，未七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拿了个厚厚的鹅毛大氅将叶檀围了个紧实，又寻了个手笼给她。
当叶檀凑到叶府门口的时候，叶檀就知道她太天真了。
她今日起的早，叶府下人还在扫雪，雪堆在一旁，高高的。马车停在一侧，车轮陷了一些在雪里。
这路，是不好走了。
叶檀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等到了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屋外的温度比出来时高了许多，但那窜入衣服的寒意还是让叶檀忍不住打了个颤。
她轻车熟路地走去白芊芊的院子，屋内聚集了不少人，见叶檀来了，众人赶忙站了起来同她恭敬问好。
她早就习惯众人这样恭敬的态度，也不会像最开始一样觉得不适应。
白芊芊上了浓厚的脂粉，看上去比之前还要纤瘦许多，叶檀握住她的手不由担心：“怎么这么瘦？”
白芊芊展开一抹笑，眉眼里尽是幸福之色：“阿诚喜欢纤瘦的。”
叶檀眉头紧拧，白芊芊的身量本就纤瘦，如今这样，在叶檀眼里都有些病态的意思。
大婚之日，虽下了一场大雪，但也丝毫没有影响白芊芊的喜意。
她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和众人一道闲聊着，不多时，吉时已到，外头的鞭炮声不绝于耳，白芊芊落下了盖头，由白家大哥亲自背着白芊芊出去，叶檀落在人群后头，和卫灵玑一道。
看着白芊芊上了白大哥的后背，又看着她上了林诚身后挂着大红色绸缎的马车。
车轮碾压过雪发出吱吱的声音，叶檀站在后面，没有和众人一样往前走。
卫灵玑好奇道：“怎么了？”
叶檀没说话又往后头看了看，只是心口堵得慌，拉着卫灵玑上了马车，顺着人潮，往林府的方向去。
不知为什么，她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


第47章 墙头草
叶檀撩开车帘见不断往后的景致，按下了心中的不安，马车碾过雪发出吱呀窸窣的声音。外面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叮铃铛啷的鼓罗声让叶檀的心越来越慌。
马车到了林府，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叶檀的到来让今日的婚宴更上了一个层次，所有人都想方设法地靠近她。无奈叶檀身边已经被卫灵玑、未七等围了个严实，没有人能站到她的左右。
蓝若今日也在，她就知道白芊芊的婚宴叶檀一定会来，叶檀正抿着茶，就见到蓝若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叶檀对这个姑娘稍微有一些印象，和大多数阿谀奉承的人一样，不过她做的更多罢了。
“皇妃，这杯敬您。”蓝若伸出了手，叶檀淡淡看了她一眼，举起手中的茶杯，莞尔道：“今日身子不适，不便饮酒，以茶代酒。”
蓝若脸色不变，谄媚道：“茶水也好，今日白家姑娘出嫁，我与芊芊也算旧识，想着今日或许会碰见皇妃，果然遇到了！”
女子一脸庆幸，仿佛遇到叶檀，再和她说些什么话，都能让她和叶檀多一些关系似的。
眼看着蓝若和叶檀搭上了话，不少人瞬间围了上来，将叶檀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檀强行笑着，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只是别人和她敬酒，叶檀却是滴酒不沾，一律用茶水敬了回去。
上次宴会散后的刺杀让叶檀的心里留了个心眼儿，虽然她武功不弱，但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如果目的真是在她的话，接下来的偷袭刺杀只会一次比一次准备的更好。
江渡尘眼下不在姑苏，走之前也叮嘱过叶檀，甚至还安排了暗一暗二随身保护。
但是她这心里总还是毛毛的。
林巧巧也在人群当中，她想法设法地同叶檀搭话，但叶檀总是一脸淡淡的样子，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叶檀忽然说了什么，就起身离开。
看着叶檀离开的背影，林巧巧一脸憋屈。
她愤愤不平地回到叶沉的身边同她们说着叶檀的不是。
林巧巧捏着手里的帕子气愤道：“这叶檀的架子也忒大了！连酒都不喝！”
叶沉神情温和，温声道：“三姐姐其实很好相处，大抵你没有说到她的点吧，姐姐今日不喝酒并非架子大，只是她喝酒挑的很。”她顿了顿，后方的婢女又拿了一壶酒过来：“这六合楼苏子醉是姐姐最爱，这一壶更是价值不菲，千金难求，若是你拿着去见她，她会和颜一些的。”
林巧巧的心思瞬间活泛了，欣喜地接下这坛苏子醉，眉头一变，又有些忧心忡忡道：“若是她不接……”
叶沉笑了笑：“你若态度诚恳，三姐姐又并非什么难以接近之人。”
林巧巧心中转了转，觉得叶沉说得极有道理，她展出一抹笑道：“沉儿，我这都是为了你，你也知道我不爱去叶檀那边凑热闹的，但是为了你，我愿意去叶檀那边盯着。”
叶沉冷哼一声，这林巧巧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目露动容，似乎极为感动：“我与你相识这些年自然知道你的性子，三姐姐回来……很多事我自己做都是极为不便的，巧巧愿意为了我委屈自己去三姐姐那儿，我是真的感激不尽。”
林巧巧听到想听的话，又姐妹情深了一番，这才提着酒壶去找叶檀。
沉默许久的凌瑶忽然开口道：“不会被发现？”
叶沉的神情也冷漠下来，眉角似乎还有些讥讽：“自然不会。”
这毒下在了壶嘴中，分量不多，倒一次，药就会被冲进杯子里，就算查出来酒是她给的，那她也无所畏惧。
至于这林巧巧……
叶沉冷哼一声，她早就知道，在叶檀回来时，林巧巧就有倾倒的趋势，但碍于这几年，在众人面前表现地对叶沉姐妹情深，此时倒向叶檀，林巧巧的声誉也不好听。
而在叶檀被赐婚之日起，林巧巧的心思就变了，甚至私自找上叶檀，想在背后说她什么，若非叶檀实在懒得应付林巧巧这类人，恐怕林巧巧早就将她知道的事情全部供出来。
这样一个墙头草，无脑又不忠，倒不如利用她最后的价值。
凌瑶没说话，另一厢，林巧巧已经找到了叶檀。
叶檀正坐在林府偏院里喝茶，前院聒噪惹的她头疼，林府夫人听到她的话后，当即命人带她去了偏院，这里清净一些。
林巧巧过来的时候，叶檀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瓷白杯子，屋内燃了炉子，比外头暖和多了。
“你怎么来了？”叶檀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她不是和林夫人说过要清净些吗？
林巧巧并没有捕捉到她的细微表情，当即绽开一张笑容，声音清甜：“皇妃，您在这儿！”
叶檀看着她没说话，林巧巧有些发虚，将手中的酒放在桌上，鼓起勇气道：“我听闻今日的酒不喝皇妃口味，特意寻来了这一壶苏子醉！”
叶檀淡淡睨了这一壶酒，鼻尖微动，是苏子醉的味道没错。
她并没有接过这壶酒，只是抬眼看她：“好意我心领了，我眼下有些头疼，只想一个人安静些。”
这是在下逐客令。
林巧巧好不容易找到与叶檀单独相处说上话的机会，哪里肯就这样离开，一脸急切道：“皇妃，我这是有事想告诉您！”
“哦？”
叶檀眉头微挑，这林巧巧不是一向与叶沉交好？如今又偷摸着来她这边做什么？
不用深思就知道了。
她急切道：“我从前想与您交好，但那时候您又出去游历，后来叶沉来同我说话，我这才与她玩在一处，这期间叶沉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本想告诉你，可皇妃总是避而不见。”
叶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说。
林巧巧一股脑儿地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叶沉如何收拢人心，如何在外人面前表演，让所有人以为叶沉安静娴雅与叶檀姐妹情深，以及各种收拢人心的手段。
叶檀静静听着，虽心中也知晓了个大概，但是当她听到叶沉曾让人去陷害当年同样风头正盛的落家姑娘时，叶檀的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这叶沉心思之沉深不可测，林巧巧说了很多，但也都在叶檀意料之内。
林巧巧将事情说完后，还咳嗽了一番，一脸希冀又带着分小心翼翼道：“皇妃，这些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您可要明鉴我对您的心！”
叶檀莞尔一笑：“你对我的心思我自然了解。”
“那……那这酒……”
叶檀眼神微闪，而后点头。
林巧巧欣喜万分地倒了一杯酒，酒水落杯发出清脆的声音，叶檀捏着酒杯，鼻尖微动，味道确实是苏子醉没错，只饮这么一小杯，应当是没事的。
她想了想，将酒一饮而尽。
林巧巧嘴角的笑意都无法压住，又同叶檀寒暄了几句，见叶檀眉眼有些倦怠之色，她赶忙禀退，生怕惹了叶檀不悦。
未七鄙夷地看着林巧巧离开的方向，嗤笑道：“这样的人，也想着和咱们姑娘攀上关系？”
叶檀含笑：“墙头草随风倒，叶沉这四年为了收拢人心，但凡对她展露好意的人都来者不拒，这样的墙头草，她身边只多不少。”
眼看着外面停了雪，叶檀估摸着快到了时间就起身去了前厅。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林夫人眼尖地瞧见叶檀的身影，赶忙过去将人请了过来。
白芊芊盖着红盖头站在堂内，林诚站在一侧，身姿颀长器宇不凡，若非叶檀知晓这个人的为人，单看这样的情形，也会以为是郎情妾意天造地设，可惜可惜。
接下来便是喜宴，叶檀觉得人多，即便林夫人竭力挽留都无法改变叶檀离开的心意。
人太多了，叶檀觉得头疼。
她没有从正门走，正门走太光明正大了，不乏有人会留意着正门，等着她过去然后又是一番客套寒暄。
侧门离大堂较远，也清幽的多。
叶檀刚走出侧门准备上车的时候，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青衫男子，素朴简雅，站在那儿似乎想要透过墙壁看到谁一样。
男子发现叶檀的注视，身子微怔，但极快地反应过来她的身份，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叶檀上下打量着他，男子长的甚是清秀，穿着虽算不上好但也得体，独有一书香风味。
“你是……？”
洛书瑜缓缓道：“草民洛书瑜。”
叶檀瞬间知道了来者的身份，这就是白芊芊那个青梅竹马。
“你在这边做什么？”
他抿唇，眼神微暗，叶檀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既然她以嫁作人妇，很多事情不必执念，你读书好，又正直少年时，好好考个功名，男儿顶天立地，总得有些抱负才是。”
她其实很看好洛书瑜，为人刚正品格不凡，家境虽差了些，可好在对白芊芊真心实意……说到底，白芊芊从前在林诚那边没讨到好的时候，除了她们这些姐妹，就剩洛书瑜会好生安慰她。
在情意上，大抵还是白芊芊亏欠了洛书瑜。
洛书瑜灰白色的衣角被风吹起，他苦笑道：“芊芊不愿见我，我就在侧门外祝福她就是，皇妃教诲，书瑜自然明白。”
叶檀一脸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知道洛书瑜很喜欢白芊芊，此刻看着心爱之人与别的男人成亲，心中自然是不好受。
她忽然问道：“你为什么喜欢芊芊？”
话刚出口，叶檀也愣了，有些懊恼，这完全不是她该问的事情，对方也愣了，叶檀刚想说不说也罢，却见洛书瑜开口：“自幼相处的情分，能不喜欢吗？”
叶檀有些懵，洛书瑜见状只是拱手退下。
所以自幼相处就自然会有情分吗？
那江渡尘对她也是吗？
她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将事情按下，不再胡思乱想。夜间寂静，只有马车咕噜碾压雪的吱呀声，她有些犯困。
忽然，车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马车停了下来。
叶檀极快地反应过来，连忙抽出袖中短刀，下一刻，有一只手撩开车帘，叶檀刚想持刀上前，就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再然后，她就昏了过去。


第48章 绑架
叶檀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瞬间警惕起来观察着四周，未七还躺在一侧昏迷不醒，她用力挣了挣，手上的麻绳捆的极紧，她浑身发软，脑中极快地回忆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这是趁江渡尘不在估计来对付她。
她眯了眯眼，抽出腕带里的一根针，偷偷磨着麻绳，自从上次被偷袭后叶檀的警戒心就高了不少，除了短刀，更是特制了一个腕带，模样精致小巧，若遇到危险时，按下按钮便能弹出几根银针，以防万一。
她一面磨着麻绳，一面打量着四周，四周黑漆漆的，外边儿也听不见虫鸣鸟叫，屋内没有暖炉，冷，冷的刺骨。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叶檀当即闭上眼睛假寐，身子歪在一侧好似从未苏醒的样子。
木门被打开，叶檀耳朵微动，可以分辨出来是两个人，听动静，是男人。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摸了进来，前面的男人道：“咱们就这样绑了皇妃，万一事情捅出来……”
“怕什么，咱们做这事儿的时候又没人看见，就算看见了也不知道是咱们做的。”
前面的男人似乎还是有些忧虑，语气带了一丝担心：“这要是发现了，可是杀头的大罪！”
绑了当朝钦定的未来皇妃……他一想到事情被拆穿，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另一个男子嗤笑声道：“怕什么，咱们拿了这笔钱可以阔绰几年，那苏公子给的价钱你不心动？”
男子听到这话就犹豫了，最终叹气道：“咱们该怎么办？”
“咱们什么也不用做，这失迷香的药效挺久的，那苏公子说了，就留着她几天，至于是死是活随意了，就算活着回去。”男人冷笑一声：“她这名声，也不行了。皇家会要一个不知是否清白的女子吗？”
一想到这儿，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叶檀身上，叶檀出落的极美，他也是耳闻过姑苏叶檀的盛世容颜，如今这一得见，难免起了不堪的心思。
另一个男人一下就发现他的心思，赶忙提醒：“你可别起歪心思，若是想，咱们拿了钱去找几个花魁姑娘玩玩就好，真动了皇妃，万一她醒了？万一留下了什么证据？咱们这是插翅难飞！”
话说的十分严肃，男人知道孰轻孰重，他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甘，声音微哑：“我自然是知道的。”
淫/邪的目光未曾离开叶檀。
叶檀听着二人说话，心中泛着阵阵冷意，他们口中的苏公子还能是谁？
与她有过节的，整个姑苏不就一个苏胤轩？
她知道苏胤轩可能会对她做些什么，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的胆子竟胆大如斯！
叶檀极快分析着情况，暗暗提着内力，身体依然酥麻，这失迷香虽然不错，但她是习武之人，按理说这么久了，这香的作用不该这么大了。
叶檀一瞬间就想到了那杯酒。
她心里算着软劲儿过去的时间，又听到男人说了什么，才知道这屋子外面还有一个屋子，外头还有五六个人。
若是叶檀身体无恙，寻常刺客来七八个都不怕，但眼下不仅身体提不起力气，还有一个未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后半夜时，男人坚持不住，打着哈欠去了外屋。
还上了锁。
在关门的那刻叶檀睁开了眼睛。
这么防范着她，真是高看她了。
她小心地磨着麻绳，手腕被磨的生疼，嫩白的皮肤都磨出一偏红色。
叶檀仔细观察了这间屋子，有个小窗子，但上了个小锁，窗子大小是足以让女子出入的。
她按下心思，静静等待着时机。
未七刚醒的时候见到陌生的环境下意识尖叫出声，好在叶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未七双目微睁，害怕极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泫然欲泣。
叶檀低声将情况说了一遍，未七的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颤着声道：“小姐，咱们，咱们怎么办？咱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叶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脊，指了指窗口，未七会意，顿时闭了嘴。
未七身上软劲未过，叶檀扶着她的手，二人动作放的极轻，窗子上的锁早在叶檀磨裂绳子后，就用蛮力毁损。
她先扶着未七爬窗，自己在爬出窗外，叶檀看了眼天色，天空灰蒙蒙，再不久就要天亮，到时候她们逃走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二人前脚刚走，后脚那群人就解开了门口的锁链。
男人一边端着碗一边打开门道：“吃饭——”
他话未完，看见屋内空空如也，窗子外还灌着冷风，他当即慌了，语无伦次道：“别别吃了！她们逃走了！”
众人骂骂咧咧几句，一阵躁动，直接出去寻着二人的行踪。
昨晚落了场大雪，两个女人肯定走不远的。
叶檀出了屋子后才知道自己原来在山上，姑苏雪山不少，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根据她昏迷的时间来看，这雪山离姑苏并不远。
她一路走，一路扔头上的那些首饰，希望能给他们错误的方向。
未七又冷又怕，整个人都颤抖不止，有时还因为身体僵冷而失足摔倒。
“小姐，你走吧，别管我了。”未七泪盈于睫，她坐在地上揉着脚踝：“我走不了了，他们的目的是你，你走吧，我的脚不行了。”
“别废话！”叶檀咬着牙拉起未七，将她抗在背上，一步一步地走。
雪水浸湿了鞋袜，冷的刺骨，叶檀神经紧绷，一边努力辨别着方向，一边还要制作障碍迷惑追来的人。
他们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要是让叶檀活着回去，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叶檀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手脚麻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山洞，带着未七直接躲了进去。
未七早就昏迷过去，叶檀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只是昏睡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她望着外头，一片雪白，根本分辨不清方向。
叶檀忽然感觉一阵无力，突然间有些厌恶这样没用的自己。
在姑苏的时候是江渡尘护着，在江湖的时候又有苏戎陪着，好像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很难做好事情，遇到这样的境况，自己就无力的很。
她叹了口气，按下心思，去寻一些树枝打算回来生个火。
这一厢叶檀失踪，另一厢江渡尘正在乾清宫同盛康帝说话。
乾清宫点着宫灯，但依然冷冷戚戚，空旷清冷，整个宫内只有他们二人，和皇帝的随侍太监而已。
盛康帝生的极为威严，眉眼间与江渡尘有几分相似。
二人一个庄重威严，一个邪肆慵懒。
盛康帝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他重重呼了一口气，声音庄重沉稳：“所以，你是执意要她了？”
江渡尘跪在殿内，声音清朗：“父皇，这些事情我同您说过，我很坚定。”
“你糊涂！”盛康帝的声音高了三分，有几分恨铁不成钢道：“你是我与皇后的嫡子！是大业的嫡子！你为了一个女人！你！！”
他气急了，指着江渡尘，眼神发狠：“若是你执意要她！那多娶一个就是了！那么多女子你不要也罢了！镇北侯的姑娘你必须娶了！”
江渡尘似乎也恼急了，声音微冷：“父皇，您数次提及我与镇北侯长女的事情，但我的想法您不是不知道！”他扬起声音：“承钰不才，但蒙父皇偏爱，此后必当勤勉，我不需要靠笼络镇北侯来稳定自己。”
他说的字字铿锵，盛康帝忽然觉得心口一阵疼痛，捂着心口，张着嘴大口呼吸着空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侍的太监吓得赶忙高声唤人去寻太医，盛康帝摆了摆手，他喘了口气，眼神阴冷：“你是大业嫡子，你没得选择，若你执意不听劝！想继承大业的人不只你谢承钰一个人！”
随侍太监听到这话眼神微动，盛康帝这是动了真怒。
江渡尘如何不知道他在威胁他，他本也是个傲气的人。
他冷哼一声：“既然大业不缺承钰一个，这镇北侯府的嫡女自然也不缺人娶！父皇，注意身体，我去唤太医过来。”
“你！”
江渡尘直接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反了！反了！”
盛康帝龙颜大怒，随手抓着一个青花瓷瓶往地上扔，瓷瓶碎裂的声音在江渡尘身后不远处响起。整个人气的不行，喉头一甜，咳在了桌上。
随侍太监当即慌了神，让人去唤太医。
“陛下……殿下年轻不懂事，过些时日就好了，总会明白陛下的苦心的。”
盛康帝咳出了血后，觉得整个人虚的很，脸色都苍白了不少，他叹了口气，苦笑道：“朕是怕等不到承钰懂事的那天……”
江渡尘听到盛康帝砸东西的声音身形微顿，还是往前去了。
走出乾清宫时候，江渡尘与七皇子谢承禄擦肩而过，谢承禄顿了顿，他看着江渡尘阴冷的神情，只觉得莫名其妙，走进乾清宫内时才知道适才他与盛康帝起了争执。
谢承禄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笑道：“这谢承钰为了一个女人与父皇起争执，真是愚蠢。”
这盛康帝从前让谢承钦谢承禄二人势同水火不相上下，结果忽然回来了一个谢承钰，他们二人直接被打压的连口气儿都喘不出来。
这宫内任谁都知道盛康帝有意立他为太子，他本还不知道要如何对付谢承钰，谢承钰此人颇有些手段，但谁都没想到，这谢承钰竟还是个情种。
皇家忌用情太深，这谢承钰已犯了大忌。
江渡尘刚回到房内就接到姑苏的百里加急，刚打开一看，整个人失魂落魄，神色苍白，直接冲出了宫外。
叶檀失踪了。
而盛康帝冷落了江渡尘几天后，在江家人和皇后的劝说下，好不容易消了气，命人去将江渡尘请过来，这才知道，江渡尘在那晚就离开了金陵。
而缘由，也只是一封姑苏的加急来信。
能让素来面不改色的江渡尘变得如此，左右不过是因为姑苏的那个女人！
盛康帝作为帝王，他退的够多了，可江渡尘不知收敛，执意如此。
他神情微冷阴鸷，换来宫内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这叶檀，不能留。


第49章 找到
叶檀在雪山里躲躲藏藏已经将近三日，姑苏城内关于叶檀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即便叶家竭力压下消息，但流言四起，根本压制不住。
周氏哭红了眼，叶斩也急的团团转，暗中派去寻找的人一波又一波，可终归还是失败而归。
这厢叶家急的忙头转向，另一厢江渡尘已经回到了姑苏，暗一暗二一见到江渡尘的时候径直跪了下来。
“是我们失责，还请主子责罚！”
二人低着头，背脊挺直，手中捧着一条漆黑长鞭，弄丢了叶檀，江渡尘就算要他们的命，他们都认。
江渡尘的双眼极为冷漠，抿着的双唇略显一丝薄凉，他忍着怒道：“你们是该罚，但也该是找到皇妃之后。”
暗一暗二是江渡尘离开前特意留给叶檀的，就怕他不在的时候叶檀会出事。可即便如此，叶檀还是遭遇险境。
江渡尘心思沉沉，脑中极快地分析着叶檀最有可能的藏身地。
“我和暗二本是随身跟着皇妃的，但那时不知从哪来的迷香，我和暗二并未防备，就……”暗一的话没说完，江渡尘心中一咯噔，连迷药都用上了。
眼下最不喜叶檀的人，除了宫里那位，还能有谁？可盛康帝的手没道理这么快，更何况他知道叶檀对他的重要性，盛康帝除非万不得以的情况下，是不敢轻易下手的。
叶檀从小在姑苏长大，什么街巷她都知晓的一清二楚，眼下她失踪，一则武功受限，有人看守。二则是不熟悉的地方，叶檀难以寻到出路。
以他对她的了解，只要是姑苏城内，叶檀总会有法子逃出来，虽然武艺不精，但在姑苏城内能与她媲美的寥寥无几，如果是旁人花大价钱请人来对付叶檀，那更不可能将叶檀放在熟悉之地，但凡给叶檀一丝机会，叶檀都能逃走，这明显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叶檀根本不在城内！
江渡尘理清了思路，疾步走到书房抽出一张羊皮卷，摊开羊皮地图细细观察，这姑苏城外的庄子已经搜过了，眼下没有搜过的地方除了义庄，便是山上。
今冬雪大，叶檀身子单薄，晚一刻找到叶檀，江渡尘的心就沉一分。
打定了思路后，江渡尘命暗一拿着令牌向楼大人调兵，又让人去郡主府借人，郡主府这几日也在暗中寻人，姑苏城几乎被翻的个底朝天，可就是见不到人影。
雪山。
叶檀扶着未七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入眼之处皆为雪白，山上没什么粮食，她习武之人撑得住，可未七并不行，叶檀只得砸冰抓了条鱼将就烤着喂给她，渴了吃雪，眼下别无他法。
走了这么久，那群追捕她的人她没看见，就剩下她和未七两个人 ，叶檀的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绝望。
未七颤颤巍巍举起冻得发紫的手扫开叶檀肩头的雪，嗓子发哑：“小姐，咱们走了多久了？”
叶檀迷茫地看了眼天色，乌云一重重叠在一起，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太阳，她揉了揉眼睛，忍下双眼的不适感，强颜欢笑道：“有一天了吧，应该快到了。”
未七如何不知道叶檀是在安慰她，她闭紧了嘴不再言语，二人面儿上互相鼓励，但其实心里都知道存活的希望十分渺茫。
叶檀寻到山洞，又带着未七躲了一晚，叶檀不敢睡，生怕自己一睡不醒，微弱的火光是她们俩唯一的热源。
天亮之际，叶檀本想带着未七走，但未七已经昏厥过去，外头又开始落雪，叶檀望着洞外，觉得无比凄凉。
她已经不觉得冷，身上的知觉似乎被冻的退化，叶檀抱紧未七，双眼刺痛。
叶檀的眼前似乎闪过了许多人，有叶斩周氏，叶家的上下所有人，还有小时候欺负她的小痞子，还有苏戎，当年苏门和她有来往的所有人。
看着回忆中青年的那张脸，她嘲讽一声，自顾自叹道：“真是阴魂不散。”
苏戎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她双眼无神地看着洞口，觉得一切都模模糊糊，身上没有知觉，眼前也看不清，素来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里一点用处没用。
叶檀放弃了挣扎，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江渡尘。
一切有如走马灯一般，江渡尘的一颦一笑都极为清晰却也模糊，他的身上仿佛渡了一层浅浅的光，温柔模糊，叶檀想看清他的脸，努力却无果。
从第一次见到江渡尘到现在，江渡尘眼神和态度的变化在叶檀的脑子里变得尤为明显，叶檀身体渐渐失去知觉，可甚神智却无比清晰。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双手，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颤抖的。
她本不理解江渡尘对她的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何这般浓烈。
在回忆里，一切有关江渡尘的回忆都变得清晰明显，叶檀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原来，真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啊。
叶檀走在梦境里，梦境里没有景致，只是站在一片白光中，有个男人站在光口，眉眼温和清冷，嘴角擒着笑，低低唤她：“檀儿。”
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过去，忽然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檀儿，醒过来，别睡！”
叶檀不懂是谁在唤她，为什么不让她睡，可是她好困好困。
她迷茫地看了看后方，又扭头看着站在光口处的人，她走了过去，站在光口处的人此刻却看不清脸了，那人伸手握住叶檀的肩头阻止了她前进的步伐。
叶檀迷惑地看着他，那人依然是笑着，矜薄的双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叶檀听不清。
那人指了指叶檀的身后，然后缓缓转身，自己一人朝着光口处走了过去，直到叶檀看不见男人的身影。
“叶檀！”
叶檀猛地睁开眼睛，她能感觉的到有人用自己的身体暖着她，源源不断的温度从那个人身上传来。
“檀儿你醒了，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江渡尘紧紧抱着叶檀，双手颤抖不止，素来沉稳矜冷的他脸上出现一种类似失而复得的喜悦，双眸微动慌张无措。
他摇着叶檀的肩头，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慌乱的哭音：“你看着我！”
“二郎。”叶檀的双眼留下一串晶莹滚烫的泪水，长眉蹙起，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声音黏黏糊糊：“我看不见。”
叶檀知道自己看不见了，入眼之处全是雪白，聪慧如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可她不能倒下，不能看不见，她身边还有一个未七，若是撑不过去顶多放弃一个自己，可未七……
未七是被她连累的。
江渡尘听到叶檀这话心里一沉，极快地反应一过来叶檀是得了雪盲症，他迅速地从袖子上撕开一长条蒙住叶檀的眼睛。
他紧紧抱着叶檀，轻声安慰：“没事，没事，等回去找先生看看就好。”
江渡尘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就像小时候叶檀受了委屈时那样安慰她。
叶檀没有了力气，江渡尘的鹤氅把叶檀包了个严实，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暗一暗二跟在后头，有些忧心忡忡道：“殿下，这样回去，姑苏的流言……”
江渡尘步子一顿，沉吟片刻道：“先暗中送去郡主府，过几日再说。”
眼下叶檀的身子是耽搁不得了。
一行人当即朝着山下的方向去，江渡尘抱着叶檀，心里急得很，生怕叶檀有什么万一，就在这时，江渡尘停下了脚步。
面前站着一个青衣男子，男子长发微卷，面如冠玉，长的与姑苏人不太一样，眼眶微深，他似乎并不怕冷，只是单薄的青衫。
江渡尘警惕道：“你是？”
男子没有回应他的话，目光悠悠移到江渡尘手中抱着的叶檀，含笑道：“把她交给我。”
江渡尘神情骤冷，声音带着丝丝寒意：“你要干什么？”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你把檀儿交给我。”
江渡尘眯了眯眼，这男子明显是与叶檀相识，此时又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地之中，这件事情到处都透着一种古怪。
“你想要她？你这是在痴心妄想！”江渡尘话音刚落，身后的一行侍卫拔刀上前。
男子啧了一声：“殿下今日人多，看来在下若想强抢是不行了。”
说罢，他惋惜地看了一眼叶檀，朝着江渡尘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在下先行一步，殿下，来日方长。”
“你到底是谁？”
男子垂头似乎在思索要怎么告诉他才好，他左思右想，最终看向叶檀，笑道：“我是谁，檀儿会告诉你的，殿下，告辞。”
说罢，悠悠转身离开。
他的话极有深意，身后的侍卫刚想上前追击却被江渡尘拦了下来。
“先把檀儿带回去。”
他的双手抱得更紧了些，叶檀此时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
江渡尘一想到适才那男人不可言说又满是深意的眼神就觉得格外烦躁。
素来或沉稳或慵懒的他此刻充满了燥意。
琥珀色的眸子下似乎蹿过一丝暗流。
没有人能抢走叶檀。
如果有，那他不介意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江渡尘来说，叶檀可能是比一切都重要的存在吧。


第50章 杀意
叶檀醒来时是在长河郡主府的客房，她眼前灰蒙蒙一片看不清东西，摸着床沿坐了起来，脑子里这才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是江渡尘救了她。
她尝试着开口，声音干涩喉头微疼：“二郎？”
随即客房的门被打开，紧接着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叶檀看不见可耳朵倒是比以前好使了，她听得出是男子的步子。
“有没有好些？”江渡尘坐在叶檀的床沿，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温柔道：“烧退了，会不会累？”
叶檀沉默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有一些晕晕乎乎的：“还好，我睡了多久，这是哪儿？未七呢？”
江渡尘轻笑出声，扶着她躺下又掖好被角，低声道：“你先躺着，我慢慢与你说。”
自从江渡尘将叶檀救回来后，叶檀就高烧不退一直昏睡着，距离回来那天已经三天了，未七的情况比她好些，就在隔壁歇着，无先生来看过叶檀的眼睛，是伤着了，养一段时日就好。
叶檀轻咳了声，江渡尘又端来茶水小心翼翼地喂了进去。
声音干涩的很：“什么时候回叶府？”
江渡尘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笑道：“你的病还没好，这么快回去会让伯父伯母担心。”
虽然这话没错，但叶檀敏锐地察觉到江渡尘绝对有事情瞒着她。
她沉默片刻，仔细思虑了这件事情可能带来的后果，忽然想到那个绑架她的匪贼说的话。
“姑苏是不是有什么流言？”
江渡尘仿佛失笑：“你这整日胡思乱想什么呢？”
叶檀的眼上蒙着白绫，面无表情的样子让江渡尘莫名心虚。
她淡淡道：“我能猜到。”
未来皇妃无故失踪难免让人猜忌，若有心人四处宣扬，对于叶檀还是江渡尘来说都是极为不利的，一个女子失踪了那么些日子，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而最让人猜疑的无非就是女子的清白问题。
叶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姑苏人过得就是太舒服了，闲下来的时候只知道八卦这些别人的私事。
她抚了抚眼上的白绫，薄唇微抿，沉吟片刻道：“如今我看不见，也不知何时能看见，但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其发酵下去——”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偏头对着江渡尘，虽看不见双眼，但江渡尘也隐隐能察觉到她身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意。
“这件事情是苏胤轩做的，二郎，我对他没有耐心了。”
一年来，这苏胤轩明里暗里都在针对她，但事情也不算过分，叶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谁知道他的胆子竟然那么大。
是该给他一个教训。
江渡尘眸光一冷，他本还在查这件事情是谁做的，既然叶檀知道了那事情就方便很多。
她想了想，犹豫片刻道：“那日我接过了林巧巧的一杯酒，总觉得有些问题，不然只是迷香不至于让我毫无力气，我想林巧巧估计也有些问题。”
而且现在她不能露面，露面也得有个能说服众人的理由，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人出去散布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谣言，眼下所有的事情都只能交给江渡尘去做。
叶檀想完了事情后，捂着脑袋觉得有些脑热，生病时思虑这些总觉得无力。
江渡尘赶忙安抚好她就静悄悄地离开了房间，吩咐好下人煎药后，就喊来了暗卫。
事情已水落石出，这苏胤轩胆敢伤害叶檀，就算叶檀有心留他一命，但江渡尘是万万留不得了。
江渡尘同暗卫吩咐好事情后，另一厢苏胤轩正在苏府听戏。
丁零当啷咿咿呀呀的声音萦绕耳畔，苏胤轩躺在摇椅上，左边的侍女捏着一颗葡萄喂进他嘴里，右边的侍女则跪坐在地上，一双小手柔柔地按着他的双腿，好不惬意。
叶檀出事后，苏胤轩觉得自己身心舒畅，头不疼眼不酸吃嘛嘛香，小日子过得可不能再舒坦。
“陆公子，少爷听戏的时候不喜欢被……”
“滚！”陆韵白一把推开守门的下人，气冲冲地走了进去，站在苏胤轩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苏胤轩懒懒抬眼，笑道：“韵白怎么这么火大，是不是派去的人不会伺候？娇娇，有没有点眼力？还不去服侍服侍韵白？”
名叫娇娇的女子起身攀在陆韵白身上，柔嫩玉白的手松松地揽着他的脖颈，陆韵白眸光冷冷，粗暴地推开身边女子，愠怒道：“你是不是让人去谋害叶檀？”
苏胤轩捏着葡萄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躲闪：“你哪儿听来的闲言碎语？”
陆韵白捏紧拳头，鼻下呼着粗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忍着怒气，咬牙切齿道：“我有没有告诉你，叶檀如今身份不一样，还是二皇子捧在手心的人，但凡受了点伤，二皇子都不会善罢甘休，你有没有想过，届时要是查到你身上，二皇子会放过你吗？！”
苏胤轩手腕一弯，手上的葡萄在空中抛出一段小小的弧线落入他嘴里，他冷淡地看着陆韵白道：“韵白，你听我说，这件事情做的极为隐秘，没有人知道的。”
“你！”
陆韵白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死了，捏紧的拳头上关节都隐隐发白，他冷静道：“你低估了谢承钰，在叶檀失踪那天！谢承钰远在金陵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如今他到底人在哪里，查出了什么，你根本无法想象！”
“谢承钰能在当年的贵妃乱政下活下来，还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压住谢承禄谢承钦，你以为他是吃素的吗！搞不好这姑苏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苏胤轩的脸色愈沉，陆韵白的声音也提高了三分：“就算你做的再隐秘，在所有人都奉承叶檀的时候，只有你和叶檀不合，你当二皇子傻吗？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调查你！我一直和你说韬光养晦养精蓄锐，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急功近利只会害了自己！”
陆韵白的指责一句比一句音高，仿佛苏胤轩闯了什么天大的祸一样。
“啪——”
苏胤轩将桌案上的茶杯用力摔下，茶杯应声落地，四分五裂，飞溅的瓷碎滑过陆韵白的嘴角，留下浅浅的红痕。
陆韵白愣了片刻。
苏胤轩猛地站起身子，冷漠地盯着陆韵白，寒声道：“陆韵白，我忍够了！”
“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苏胤轩冷笑一声：“从你找上我的时候，你出的主意有能用的？根本伤不了叶檀分毫！”
“叶檀有长河郡主护着你不知道？”
“所以咱们就一直隐忍？一年了，咱们做的根本就是无用功！是，她有皇室的人和叶家护着，所以咱们做的这些根本毫无意义知道吗？还不如直接找人绑了！做的隐秘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你！！！”
陆韵白身形不稳，险些绊倒，他捂着心口，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看着苏胤轩仿佛在看傻子一样。
他看着面前桀骜不驯的苏胤轩，心知无法改变他的想法，抿紧了嘴，拂袖离去。
陆韵白的随身侍卫看着他黑沉的脸色，犹豫片刻还是道：“这苏公子……太过分了……”
陆韵白没有说话，这苏胤轩就是个朽木不可雕，一年的蛰伏全都白费！
他沉思片刻，命人抓来苏胤轩招来的高手细细盘问一番。
这些人一看是陆韵白，支支吾吾着没说什么关于叶檀的事情，直到实在扛不住陆韵白的审问，这才将一切事情供了出来。
这些人确实是被苏胤轩招来绑架叶檀的，但他们在下手前就发现叶檀被人绑走，苏胤轩一心以为是他们干的，他们也就硬着头皮承了下来，苏胤轩给了他们高额的赏金，刚准备收拾跑路，就被陆韵白抓了过来。
“公子，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苏公子？”
“不必。”
陆韵白看着天边灰白的颜色，又开始落起了雪，飘飘摇摇好像鹅毛轻落，寒意逼人。
“这些人能被我抓到，说明谢承钰也能知道他们的行踪，苏胤轩做的事情根本无异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就算苏胤轩说不是他做的，你觉得谢承钰会放过他？”
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苏胤轩做的根本不重要，谢承钰知道了苏胤轩有杀心，那苏胤轩就活不了。
眼下撇清关系才是。
陆韵白沉思片刻，从抽屉中抽出一张药包交给侍卫，侍卫顿了顿，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书房内踱步片刻，最终出了府去。
身边下人赶忙跟上去问道：“公子，咱们去哪儿？”
陆韵白负手离开，目光冷冽：“去找叶沉。”


第51章 亲吻
江渡尘找上苏胤轩的时候，苏胤轩并没有意料到危险的到来，甚至还在赌场里大醉了一场。深夜离开时，苏胤轩一个人扶着墙颤颤巍巍地往苏府走。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江渡尘就在此时出现，捏着一把闪着冷光的长刃。
苏胤轩被冷光闪到了眼睛，他睁开泛着醉意的双眼，看不清面前的人，江渡尘一言不发，直截了当地果断了他。
争辩的话一句也没有。
血流了一地。
翌日，姑苏就传出苏家公子嚣张跋扈仇人太多被寻仇的事情，叶檀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段日子，她一直在郡主府里养着，江渡尘遣人散布了叶檀受邀去宫中过年的消息，这才将前些日子的流言压了下来。
天气愈来愈冷，就连叶檀屋子里的炭都多加了一些。叶檀的眼睛好了大半，透过白绫隐隐能看见些东西，她摸着床沿一点点向前摸索，未七打开门看见这光景，赶忙放下手上的东西急急凑了上来扶着她，语气带着三分指责道：“小姐，别乱走，莫要摔了。”
未七受的伤比叶檀轻，好的也比她快，叶檀身体上倒没什么问题了，主要是眼睛的恢复时间比较漫长。
叶檀并没有在意未七的话，只是莞尔一笑，让未七搀扶着她走出房间。眼上蒙着白绫，叶檀依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房外刺骨的寒意让叶檀的手下意识地缩了缩，她张开手，感受雪花落在她的手上，冰凉刺骨。
“是要过年吗？”
蒙着眼睛的她对时间的流逝都有些模糊不清。
未七点了点头：“是啊，今儿是除夕了，殿下说，今年估计得在郡主府过年了，若是姑娘想回叶府，殿下可以偷偷带您回去一趟。”
叶檀摇了摇头。
既然江渡尘都在外面说了叶檀在金陵，这时候出现若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说起来，江渡尘最近似乎也忙，看她的时候越来越少，仔细想来也奇怪，叶檀依然对在雪山山洞里迷糊间看到的人耿耿于怀，她在郡主府醒来时，努力想去回忆那个人的模样，可始终被一层雾挡着看不清眉眼。
就在她叹气时，远远听见一道熟悉清凉的声音：“叹什么气？”
她知道是江渡尘来了，见江渡尘来，未七识趣地退下。
江渡尘熟练地牵起叶檀的手，叶檀并没有挣扎，或者说最近几日这样的举动，叶檀都一一接受。
她感受着他手上的温度，回忆起在山洞濒死前走马观花的那一刻，叶檀想起的江渡尘的一些事情，这些事情让她不得不动容。
“最近很忙么？”
江渡尘笑了笑，一脸玩味，忽然凑近：“怎么，想我了？”
叶檀瞬间闭嘴。
她很好奇江渡尘这样邪肆嚣张的人是如何在她面前卖了十几年的乖巧。
“父皇本要我回金陵去，可我眼下事情繁杂不好回去，就只好将那些事情递了过来，让我在姑苏做，可忙了。”
叶檀敏锐地捕捉到那几个字眼：“什么事情繁杂？”
江渡尘紧接着道：“当然是陪你啊。”
“……”
她嘴角一抽，呼了口气认真道：“你还是回金陵去吧，让陛下等着不好。”
叶檀似乎是为了强调什么，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可以的。”
江渡尘挑眉，一脸不信：“真的？你现在身子弱，双眼也没有好全，若是再让贼人有机可乘怎么办？我可承受不住。”
叶檀语塞。
其实她的眼睛好了很多很多，可江渡尘就是怕一个万一，死活不让她把白绫摘下来。也怕她一个人在姑苏，再出一些事情。
她就知道江渡尘是为了她不去金陵，但为了她违逆盛康帝的旨意，她都怕盛康帝对她做些什么。一想到金陵那些人，叶檀不由自主的，又怂了。
二人聊着天，江渡尘又喝起酒来，叶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话，觉得此刻真是难得。
从前都是叶檀一个劲儿的说个不停，江渡尘默默听着，现在倒好，反过来了。
江渡尘饮下最后一口酒，一把拉起叶檀，含笑道：“檀儿，想不想看烟火？”
“诶？”叶檀有些惊愕，不待叶檀说话，江渡尘一把将叶檀打横抱起，叶檀惊叱一声，男人温热的掌心似乎透过重重衣料传到她的身上。
江渡尘大笑一声，一个翻身上马，将叶檀环在怀中，策马扬长而去。
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叶檀清醒不少，耳边是哒哒马蹄踏过重雪的声音，她听过这样的声音。当年在外闯荡江湖时，她年少恣意策马踏青，就是这样的声音，风声，马蹄声，笑声。
她似乎也有些热血起来。
江渡尘用自己的大氅将叶檀裹了起来，除了面儿上有些许冷意，但身体确实暖烘烘的。
二人这般走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江渡尘小心翼翼地抱下叶檀，四周万籁俱寂，叶檀疑惑道：“是天黑了吗？”
江渡尘点头道：“是的。”
他侧目看着叶檀，叶檀挺立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红唇微张，虽看不见眼睛，但江渡尘依然能想象到她此时此刻的眼神该是什么样的。
叶檀一直很喜欢看烟火，江渡尘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虽然你看不见，但是我可以说给你听。”
听到这句话，叶檀忍不住笑出声，打趣道：“怎么，这也能说？”
江渡尘挑眉：“有何不可？”
山上有些冷，入夜之后更是如此，好在江渡尘早已经准备好取暖的东西，就连酒都备上。
叶檀捏着一小壶热酒，坐在江渡尘身边听他说这几年的事情，喝过酒的他很多话，叶檀静静听着，正说着，天空忽然传出一道声响，叶檀下意识看向天空，江渡尘也停下了话头，声音也温和下来：“这一朵，是亮黄色的，和菊花很像，边缘泛着白光。”
叶檀听着江渡尘的声音，脑中有了画面。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石叮当作响，这样温和的语调，就像从前一样。
叶檀能想象到他说这些话的模样和神情，她犹豫片刻，还是将白绫取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张开眼睛，视线是清晰的，她眸子微动，正看见江渡尘的侧脸。
他看着天上的烟火，叶檀也扭头看着天上的烟火。
今年姑苏的烟火很美，很长，一朵接一朵，好似万花齐放，亮白的光照亮整个夜空。
“你知道吗，我在边关这四年，是看不见烟火的，我一直在想你在外面能不能看见，每年你看不见烟火的时候都会不高兴，闹脾气。”
叶檀笑出声：“我在外面也是看不见的，但是可以看见月亮。”
她望着天上各色各样的烟火，认真道：“这四年看不见烟火，可是今年我看见了，很漂亮。”
这一场烟火，是江渡尘为她准备的，她知道。
她这几日想起了很多事情。她的声音温柔软糯，犹如夜间安眠曲般动听，声色真诚：“二郎，这么多年，谢谢你了。”
叶檀扭过头，正看见江渡尘熠熠生辉的眸子，眸子里印着她的模样。
江渡尘眉眼犹如初春融化的冬雪，珀色双眸满溢着眷恋和爱意。
他喉头微动：“所以……”
叶檀笑了，认真地看着他，神色笃定而泛着笑意：“往后，也请你多加照顾。”
江渡尘怔愣片刻，忽然笑了。
天空烟火闪彻，彼此的眉眼都被照的清晰可见。
江渡尘没说话，只是缓缓俯下身子，停在了叶檀咫尺之地。
叶檀缓缓凑上，闭上了眼睛。
烟火闪了一瞬，最终归于沉寂。
只余下一轮明亮温和的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很忙断更了，然后后面节奏会加快，尽快完结。


第52章 苏戎
“刚才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
叶沉静静地看着坐在面前的男人，她沉默片刻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韵白今日忽然寻上她，只是撂下一句‘我能帮你对付叶檀’后就不再说话，直接带着她去了山上。
虽然看不见脸，但她可以确定那个背影就是叶檀，这段时间，叶沉一直按兵不动韬光养晦，也不轻易在叶檀面前露面，更遑论做一些针对她的事情。
毕竟她背后是皇子，叶沉不是傻子，不找到机会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这陆韵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他却是给叶沉献了一个大礼物。
未来皇妃与江渡尘不清不白，这若是让皇室的人知道，叶檀绝对逃不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韵白如何不知道叶沉的心思，这样好的机会，叶沉是不会轻易放过的，而叶檀一倒，或多或少谢承钰也会有些损伤，他可是听闻过的，这谢承钰对叶檀极为宠爱。
他按下心思道：“我的目的与你自然不同，但在扳倒叶檀这件事上，你我是一心的，机会我给你了，你怎么把握看你，这件事对于叶檀来说一定是个重大打击。”他顿了顿，似乎意味深长道：“也是你复起的最好机会。”
他并不能亲自露面，可苏胤轩死了，陆韵白在姑苏找不到几个与叶檀谢承钰不和的人，这叶沉算一个。
叶沉面上不显，但心底早已活泛。
陆韵白说的不错，这是她复起的最好机会。
……
看完烟火后，叶檀和江渡尘又在姑苏城内转悠了许久，街上有些冷，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守在家中，街道上倒是没有什么人。
二人在山上聊了很久，彼此也确定了心意，话说的差不多，此时也就静静地陪着彼此在街上闲逛。
江渡尘握着叶檀的手，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叶檀发现他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江渡尘停了步子，认真地望着她，吞吞吐吐半天，这才道：“你认识……”
“？”
叶檀长眉微蹙：“认识谁？”
话头就在嘴边，可江渡尘迟迟说不出口，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转了个话头将这件事情盖了过去。
凭着江渡尘的直觉，那日雪山里的男人一定与她关系匪浅，江渡尘好奇，但也有些害怕知道。
对于江渡尘的欲言又止，叶檀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加追问。
叶檀走着走着泛起困意，也不知何时倒在江渡尘的肩头睡了过去，连何时回的郡主府都记不太清。
在郡主府待了几天，江渡尘安排好叶檀回姑苏的流言后，叶檀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姑苏闲转，这段时间在郡主府吃吃喝喝，她望着自己的肚子总觉得有些心虚。
江渡尘今日一大早就出去忙碌，六合楼出了新品，他也早早的给叶檀在六合楼定了位置。
休息了这么一段时间，叶檀心想着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檀意，稍微洗漱后就去了檀意。
她刚走到檀意附近，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叶檀差点摔了一跤，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聚精会神地盯着不远处的男子，一脸不可置信，而腿上犹如灌铅一般。
檀意门口站着一个身披月华色大氅的青衣男子，男子长发微卷，发上只是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束着，精致的侧脸犹如玉雕完美。
她沉默了。
男子似乎感受到叶檀的目光，微微侧目，长眉微挑，一脸笑意：“檀儿，你来了。”
店内的阿百也看见了叶檀，招了招手喊道：“叶姑娘。”
叶檀缓缓走近，站在男子面前，淡声道：“好久不见。”
男子眼带笑意看她：“不带我进去看看？”
叶檀沉默不语，今日街道上人太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干站着确实不好，她索性带人去了檀意二楼。
挥退了所有人后，二楼又归于寂静。
男子问了叶檀许多，可叶檀只字未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可他仿佛并不在意的样子，依旧抛出问题，终于在他抛出第四个问题的时候，叶檀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你来姑苏有什么目的？”
男子兴致盎然地捏着手上的茶杯，一脸受挫的样子：“檀儿如今对我真冷漠。”
“你别装了。”叶檀看着面前的男人，神色平静地说：“苏戎。”
苏戎长眉微挑，换了个姿势道：“来姑苏自然是想你啊。”
叶檀捏紧拳头，往事历历在目。
当年她被苏戎所救，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叶檀头一回对一个男子起了心思，也以为他们俩情投意合，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叶檀都觉的有苏戎在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她垂眸冷道：“怎么，想我？是想我身上的蛊虫？”
苏戎脸色不变，一脸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叶檀深吸一口气，竭力忍着怒气，语气森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救我那日起就知道我的至阴体质，将你们苏门的蛊虫放在了我的体内！靠我的血来养？苏戎，你可真行。”
苏戎撑着下颚，不以为意道：“可你也不能否认当时你对我情真意切不是吗？我对你的情意你不清楚吗？我都与家里人说好了，待蛊虫成熟，家里人就让咱俩成亲——”
“成亲？”叶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等蛊虫成熟，我也就死了吧？”
苏戎蹙眉：“我怎么可能让你死，蛊虫的事情是族内的决定，我根本无从插手，但是我能保证你不受伤害。”
叶檀沉默一瞬，道：“那金姑娘呢？”
苏戎也沉默下来，然后道：“可你应该知道我是爱你的。”
叶檀看着面前的男子，没有说话。
苏戎并没有告诉她，他早有亲事，是苏门的世家姑娘。世家之间的联姻向来不是个人能轻易改变的，所以当叶檀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的时候，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苏门，当时，她还在想如果苏戎追了上来，她或许会给苏戎一个解决问题的机会。
可他并没有回来。
整整一年。
她神色晦暗，终于开口：“你明知用我的血去养蛊虫，对我的身体有害，我用各种名贵药材调养了一年！至今还未痊愈，而你依然将蛊虫下在了我身上。”
“你知道我的身体里有多少蛊虫产生的毒素吗？你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及时发现这些，我会不会死？”
叶檀情绪有些激动，仿佛想将从前的愤懑全部倾诉出来。她喝了一大口茶水，缓了口气，平静下来道：“你说爱我，你不觉得可笑吗？”
苏戎沉默下来 ，面对叶檀的指责，纵然是巧舌如簧的他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蛊虫寄宿在人体之内确实会有些副作用，可他没有想到蛊王带来的副作用远超寻常蛊虫。
他张了张口想辩解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了她项上的璎珞圈，并不是他送的那一个。
叶檀放下茶杯，冷漠道：“别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来姑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苏戎敛下眸，淡淡道：“蛊虫。”
叶檀冷笑一声：“你妄想。”
苏戎似乎有些急了：“蛊虫留在你身边太危险了，我这次如果不拿回来，苏门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叶檀拍案而起，冷漠地盯着他：“那又如何？苏公子，蛊虫既然是你们苏门种在我身上，那想拿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告辞！”
说完这句话，叶檀头也不回地离开，苏戎看着对面桌上依然泛着丝丝热气的茶杯，调整好心情，也跟着走了下去。
叶檀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径直回了叶府，打发走下人后，从柜子中将小金虫取了出来，她有一段时日没有观察过它的状况，金虫身上的色泽愈来愈淡，行动极其沉重笨拙，夜幽草啃食的差不多，叶檀又扔了一片进去，并没有滴自己的血进去。
从前她养着它，不过是想知道苏门会不会有所行动，如今苏戎找上门来，叶檀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蛊虫是不可能归还的，她得找个日子将东西交予无先生，让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她刚放好金虫，就听见未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回过身后就看见叶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金镯。
叶檀定神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叶沉已经很少出现在叶檀的视线里了，忽然这样找上门来倒让她有些意外。
“今天林夫人上门找你，你不在，我刚好看见了，这是她托我转给你的东西。”
叶檀接过叶沉手里的金镯，这是好多年前，叶檀送给白芊芊的，白芊芊一直戴着，如今忽然找上门将这东西转给叶檀，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叶檀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叶沉开口道：“三姐姐，林夫人过来的时候，我瞧她神色不好，找你应当是想寻求帮助，这几日你若得空可以去看看。”
“多谢。”叶檀轻飘飘地一句话似乎堵住了叶沉的嘴。
叶沉语塞一瞬，双眼忽然红了起来，捏着袖子道：“姐姐，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怎么这么说？”叶檀收起镯子，坐了下来。
叶沉吸了吸鼻子：“这一年来，三姐姐对我越来越疏远，沉儿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从前姐姐待我是极好的，可如今……”
如果叶沉真的意识到从前叶檀对她真的极好。
那她就不该做这些伤害叶檀的事情。
她放下茶杯，按下心思，手上一下下地轻敲着桌面，慵懒道：“沉儿，你竟有了这样的念头，如此，我不得不同你好生说道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直接更新到完结，这段时间太忙了，断了很久，太愧疚了。


第53章 和离
叶沉心一紧，作苦笑状：“姐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叶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道：“这些日子你疏远我，我当你对我生疏了，也不好与你亲近，你也知道我自小就宠你，可你这般疏远，我实在心冷。”
叶沉似乎没有意料到叶檀的说辞，赶忙解释道：“姐姐你听我解释，这，这不是这样的。”她的眼里似乎蓄满了泪水，双目微红：“我以为姐姐气沉儿这些年在姑苏缓缓取代了姐姐的盛名……还有那叶家长女的名头……我以为……”
叶沉说着说着，又哽咽了。
看着这一幕，叶檀竭力忍住，不让自己冷笑出声。
叶沉惯会装可怜，这些事情有哪一件不是她自己步步为营设计出来的？恐怕在叶檀前脚刚出叶家，后脚叶沉都计划好如何拦截书信如何造势了。
对于她，叶檀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失望的，毕竟从前待她是真的好。
叶檀按下心思，伸出手轻轻拍抚着叶沉的手背，温声道：“如今这一切都过去了，你也不必与我如此生疏，但你也知道，我毕竟身为未来的皇妃，事情自然是多的，有时候可能顾及不到你和叶家，你是叶家除我以外最长的女子，有些事情，也需要你多照料。”
叶檀这番话情真意切，叶沉险些以为这番话出自叶檀肺腑，她一脸感激涕零，声音微颤着又说了几句，叶檀温声安慰了许久，这才将人哄走。
未七进来时正巧与叶沉擦肩而过，见道叶沉这番表情，边走进来边道：“小姐，她这是……”
“不必理会。”叶檀将茶一口抿尽。
这些言辞不过是逗她罢了，叶沉不会信，叶檀也非真心，若是信了，那就不是叶沉了。
看着未七放下一碗银耳羹，叶檀却没有动手，只是站起身道：“我出去一趟，这银耳羹你喝了吧，晚点我回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无心阁。
叶檀去林府的时候，林府所有人都聚集起来，围在叶檀身边左一句右一句，恨不得贴在叶檀身上，想拉关系。
叶檀温和地一一回了话，然后说许久不见白芊芊，想同她说上几句，这才摆脱了众人。
林老夫人看着叶檀的背影，有些担忧道：“她不会乱说话吧？”
林诚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摆手道：“不可能，她现在已经是林府的人了，我就算做了什么，她难道还敢捅出去不成？”
白芊芊这个女人是什么德行，林诚是知道的，何况当年，不也是白芊芊要死要活粘着他吗？不是对他一番真心吗？
别的不敢说，但他敢断定白芊芊不会出卖他。
“皇妃和白芊芊是旧友，许久不见，来叙话也是正常的。”
林老夫人张了张口没说话。
叶檀见到白芊芊的时候怔了一瞬间，比起上次见面，白芊芊这次并没有上脂粉，整个人又消瘦了不少，整个人近乎形销骨立，脸色苍白，眼下淡淡的乌青更让人心惊。
“你多久没睡好了？”叶檀凝眉快速走上前握住白芊芊的手。
白芊芊成亲到现在，二人再没有来往，叶檀当时也猜到白芊芊的婚后生活大抵不会幸福，但也没想到……
白芊芊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声音微哑：“就是想着，好久没见你了。”
她望着叶檀明艳动人的脸，又想起今晨自己在铜镜中的脸。
明明二人自幼在一起，性子相似，家世……白家虽不如叶家，但也算个富贵之家。
叶檀成了皇帝钦定的二皇妃，白芊芊是羡慕不来这样的亲事，但好在她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可是……
叶檀看着她，明白她心中苦涩，温柔轻拍着她的手，冷声道：“是不是林诚对你做了什么？”
白芊芊张了张口，眼神闪躲，片刻后才道：“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听到白芊芊这话，叶檀瞬间火了。
她忍住怒气，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轻斥道：“那你为什么这么憔悴？你若不告诉我，你当我自己查不到？我以为这些日子你在林府，总归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可你看看你自己！”
叶檀强拉着白芊芊走到梳妆镜前，按着她的头让她看着铜镜前的自己。
白芊芊有些慌张无措，坐立不安，叶檀用力按着她。
叶檀的声音如同锋利的刀刃，句句扎在了她的心上：“你看看你自己，都什么样子了？你还为林诚开脱？你有没有想过伯父伯母？他们看见你这个样子？会不会心疼？！”
白芊芊的眼泪顺着眼角缓缓落下，铜镜中的两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芊芊，这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人事，林诚只不过恰好出现过，可你要知道，你身边好的人有很多很多。”
“你执着着要他，可你得到了什么？”
叶檀知道她容易陷入牛角尖，容易走不出来，明明很多事情对自己百害无一利，可偏偏为了那么一点执念，将自己送进去。
小时候心爱的首饰，长大后心爱的公子。
白芊芊什么都好，爱一个人的时候奋不顾身哪怕明知前方并无生路，可还是去了。
她爱很多人，可她不爱自己。
白芊芊听着叶檀的话，并没有说话，后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叶檀叹了口气道：“昨天我听人说，在城郊一处宅子里，见到了林诚。”她神色平淡：“芊芊，这林家夫人，做的不如白家姑娘爽快，咱们不做了，好不好？”
她的尾音微微上挑又带着三分怜惜与温柔。
白芊芊闭上眼，想着林诚对她做的事，对她的侮辱打骂数不胜数，甚至不许她出门，不许与娘家过于亲近，而二人，其实才成婚不过三个月，可外面的女人数不胜数，林诚一直在骗她，一直都在骗她。
泪水滚烫，而心里却寒凉无比。
她睁开眼睛，眼底死灰一片，苦涩道：“我和离之事，还请檀儿多费心了。”
叶檀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吐了一口气，终于是把这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姑娘劝回来了。
她让人收拾了白芊芊的东西，准备带她去叶府住几日，刚带着白芊芊出来的时候，迎面撞见林老夫人和林诚，林诚快步上前，堆起笑容道：“皇妃，您这是要走了吗？我送您出去就好，芊芊身子弱，就不……”
“我和芊芊许久不见，看她身子不好，想来是贵府的医师不太得力，我带着芊芊去叶府小住几日，等芊芊身子好转了我再让她回来。”
林诚脸色一僵，林老夫人赶忙道：“这点小事哪能劳烦皇妃……”
“走了。”
叶檀从来就不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人，更何况她的家世也不需要让她看别人脸色，被钦定为皇妃后，叶檀已经不知不觉见收敛了很多言行，但不代表叶檀就畏首畏尾对于所有人都要恭敬。
若不是皇妃的身份，叶檀早就出手教训林诚。
眼见着白芊芊被叶檀带走，林诚的眼神逐渐冷漠下来。
……
叶檀让未七先带白芊芊去沐浴一番，又让人请了医师过来，这才舒了口气，待回过神才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张请帖。
请帖上赫然写着‘苏府’两个大字。
叶檀看见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声，缓缓打开了请帖。
苏戎如今在姑苏置了宅院，为庆乔迁之喜，特意办了宴会邀请众人一同前去，其中不乏名门勋贵，苏门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如今苏门大少爷来了姑苏，还办了这样一场诗会，前去的人定然不在少数。
说不定还会有江湖的人。
叶檀揣着请帖心里游移不定，江渡尘进来时正见到她捏着请帖走神。
“檀儿？”
江渡尘叫了三声叶檀这才回过神来，见到江渡尘放大的脸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将请帖抽到身后，待反应过来又觉得这行为有些刻意，她将请帖放回桌上，温和道：“你怎么来了？”
江渡尘施施然坐了下来：“听说你去了林府，我想大抵是你那个姐妹的事情，怕你一个人解决不了，忙完事情就过来看看你，这是什么？”
叶檀将请帖递了过去道：“苏门的请帖。”
江渡尘打开请帖大致扫视了一眼，尾音微挑：“就是那个卷发的男人？”
叶檀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你见过？”
江渡尘颔首：“那日在雪山上见过他，大言不惭，倒是挺傲的。”
他并没有将那日的事情具体地告知给叶檀，叶檀也不愿多问，她看着江渡尘的脸，犹豫片刻，道：“其实，我和他是有些来往。”
江渡尘没说话，静静听着。
“之前我去北疆时，有一次在沙漠里昏厥险些丧命，是苏戎救的我，那之后我就与他一道”她顿了顿，悄悄抬眉瞥了眼江渡尘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这才继续道：“后来大概这样持续一年多，他一直跟着我游历，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早有亲事，就离开了。”
江渡尘的眸子漆黑如墨，道：“所以你身上的蛊虫就是他下的？”
叶檀没有意料到江渡尘关注的点是这个，听到这句话，叶檀还愣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嗯……”
江渡尘双唇微抿，浑身骤然散发出一种冷意。
叶檀着实惊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江渡尘，连忙握住他的手道：“这个诗会我不去了。”
“去。”江渡尘神色冷漠：“我也去。”


第54章 偷香
面对这样的江渡尘，叶檀忽然想到，从前她怎么会有胆子对江渡尘发脾气？
宴会就在明日，叶檀今日忙了一整日，着实觉得有些累了，安顿好白芊芊后就早早休息，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未七说江渡尘已经在院内等候。
叶檀急急忙忙梳洗后出了房间，江渡尘就站在院内望着不远处的一小片竹林，听到叶檀的脚步声后这才回头，笑着迎上：“又不着急，不用这么慌忙。”
叶檀乖巧地点了点头：“走吧。”
江渡尘从善如流地握住她的手，叶檀也对此有些习以为常，二人上了马车后，叶檀就犯起了困劲儿，头耷拉在江渡尘肩膀上，呼吸柔顺绵长。
他低头就能看见叶檀长而弯翘的睫毛，闪着微微光泽的双唇，江渡尘的眼神暗了下来，喉头微动，内心十分纠结。
自从那日看完烟花后，二人的接触仅是牵手，如今软香卧怀，江渡尘的心里挣扎不已。
涂着口脂的红唇看起来极为诱人，就好似一颗正是年华的樱桃，等人采撷。
他犹豫了片刻，思量了二人的关系，纠结了好半晌，终于摘下面具，偷偷低头极快地在她的唇上偷了个吻。
嗯，甘甜。
离苏府的路并不远，叶檀也在马车的颠簸下悠悠醒转，刚醒来就看见嘴角擒笑的江渡尘，叶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江渡尘的视线瞬间向外看去，看起来有些可疑。
叶檀刚醒，还有些迷糊，也就不去在意这小小的奇怪之处，不多时就到了苏府。
苏门门前停了许多马车，出入的人有姑苏的，也有她不认识的，这让叶檀有些警惕。
她对苏戎是有些了解的，今日的诗会绝对会出些事。她偷偷瞄了江渡尘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叶檀的心这才微微定了下来，如今她对江渡尘的性情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个男人有些喜怒无常，根本不是从前面儿上的温和，有时不经意流露出的邪肆和杀意令叶檀一惊。
但这样多变的男人，却让叶檀对他起了更多的兴趣。
江渡尘牵着叶檀的手下了马车，下马车的时候还极为贴心地提了提她的裙角，在场的人见到二人不由侧目。
都说这二皇子谢承钰对皇妃叶檀极为宠爱，前些日子更是带去了金陵进宫面圣，如今这一看，真是照顾到方方面面，下个车都怕她被裙角绊住。
宴会来了许多人，叶檀和江渡尘的到来更是让气氛热闹了许多，许多人都不由对苏戎生了好奇，这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将大业如日中天的二皇子和未来皇妃请过来，要知道在座的许多人都曾向二人递过帖子，可无一例外都是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看来这苏戎也是个颇有势力的。
叶檀稍微打量了一下在座的人，不乏江湖人，江湖人的打扮最容易分辨出来，为了方便行事，他们的穿着上不会繁杂累赘，眼神犀利而带着三分防备。
江渡尘捏了捏叶檀的手，叶檀回过神偏头疑惑看了他一眼，他用仅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不必紧张，这是在姑苏。”
叶檀莞尔回应：“倒也不是紧张，游历江湖这么些年，对于陌生人多加防备已经是下意识行为，更何况，这不是有二皇子殿下在？”
听着叶檀微微上翘的尾音，江渡尘忍不住轻笑出声，勾了勾她的鼻尖：“如今这么会说话？”
叶檀笑笑不语。
苏戎并没有出现，招待客人的是苏府的管家下人，但这苏管家也不是个凡人，将所有人都安排的妥妥帖帖，与众人谈论实事时也毫不显拙，温婉谦和，与之谈话有如沐春风之感，一番话谈下来甚至能觉察出他话中的深意。
众人瞬间对还未谋面的苏戎更加好奇了。
“你知道这个管家是谁吗？”
叶檀望着江渡尘视线的方向，看见站在人群中说话的人，长眉弯目，年纪约莫三十上下，有一种谦和的气质。
叶檀想了想道：“是苏门的人，似乎从前就是跟着苏戎的，见过几次。”
单单从这个管家就能看出来苏门的不凡，他曾在雪山上见过苏戎一次，当时他就对此人十分警惕，并且他言语中表达出与叶檀关系匪浅，这让他莫名暴躁。
不管如何，今日也得会会这个苏戎。
江渡尘牵着叶檀的手在苏府随意逛着，这府邸的摆设倒是十分奇特，与姑苏温和之风不同，又更非金陵奢靡之风，一物一件中尽是萧瑟感，搭配着整体风格，倒有几分西北荒漠之意。
府内的来客见到江渡尘，当即举着杯围了上去，叶檀亦是如此，面对分成两批的男女，叶檀无奈笑道：“你先忙？”
江渡尘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要是你不喜，咱们不理就是了。”
叶檀摇了摇头：“你先去应付吧，平日里拒了那么多帖子，如今人都到面前了，可别让人说你这个二皇子眼高于顶不屑理会。”
她如何不知道作为皇子，笼络旁人也是一件要事，人脉这样的东西，没有人嫌多，更何况今日来客非富即贵，有的还颇有势力，叶檀又不是那无知小女，自然是放江渡尘去了。
看着叶檀的贴心，江渡尘也有些似笑非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那你先和她们逛逛，我这边聊完就去寻你。”
叶檀乖巧地点了点头，就随着一群莺莺燕燕，被簇拥着走向了花园。
“皇妃，殿下对您可真好呢！”身旁的蓝衣姑娘一脸艳羡：“若我能有皇妃一分福气就好了。”
叶檀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另一个女子道：“皇妃姿容绝世，得殿下倾心相待是在正常不过的，咱们这个条件啊，是没这个机会咯。”
叶檀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应付道：“相貌天生，姑娘们自然各有各的美处，至于……真心不是靠美貌换来的，当今相爷与相爷夫人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夫人年老，姿容不再，可相爷依然宠爱如初，这真心自然是真心换，与相貌无甚关系。”
听到叶檀说话，周围女子当即附和，连忙称是。
她看着女子们的神情就知道她们根本没有听进去，索性也就不再多说。
另一厢，江渡尘那边的情况也相差无几，江廷晏靠在树前，嘴里叼着一根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就这样逃了？那些人中，总也是有几个对你有些用处的。”
江渡尘认真地看着不远处正在谈笑风生的叶檀，温声道：“有用之人我自然会私下面见，这种场合要应付的人太多，又累又无用，差不多就行了，何况里面有许多人于我没用。”
江廷晏抽出嘴中的草，瞥了对岸一眼，懒散道：“你别告诉我你觉得应付人累？”他嗤笑一声：“当年你可不是这样，那八玲珑小郎君如今竟然觉得累？你是借口过来盯着皇妃吧。”
被江廷晏拆穿了事实，江渡尘面色不变，懒声道：“看来你最近很闲，我的事情你都管，怎么，廷意已经被叫回去了，你也想回去？”
听到这句话，江廷晏瞬间哆嗦，忙摆手道：“我错了，您放过我，我可不想回去！”
江渡尘把他捏得死死的，动不动就威胁他送他回金陵，这男人，玩不起。
他伸了个懒腰，还是道：“你可别嫌我多嘴，除夕前你偷跑回姑苏，陛下可生气了，也不知道你回去的时候气消了没有，你小心着，这么宠爱叶檀，别逼得陛下一怒做些什么事情，你也知道陛下最忌讳什么。”
见江渡尘不说话，江廷晏想了想，继续道：“渡尘，你别嫌我啰嗦，帝王家最忌讳用情太深和专爱一人，你这样不仅对叶檀不好，也对你立储不好，宫里那两位可是盯着的，你万一哪天不慎失了圣心，这其中的坏处你是明白的。”
虽然江渡尘曾经被立为皇太子，可当时陛下以为他已经没了，如今天下皆知他江渡尘，不，谢承钰还活着，甚至还做了那么多贡献，可陛下迟迟没有立储，谁都知道陛下是在等谢承钰积累足够的功勋。
如果中途出了岔子，谁都难预料这未来的太子到底是谁。
江渡尘眉色微淡，看着不远处的女子，轻声道：“如果陛下不愿，那我也就……”
他话未完，可江廷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素来不正经的眉眼忽然严肃下来，站到江渡尘对面阻挡了他的视线，声音微冷：“你别告诉我，你不在乎这太子之位？”
不等江渡尘回答，江廷晏似乎有些急了，继续道：“这不行！我不允许你有这样的想法！”
当今皇后是江家人，陛下也对江渡尘寄予厚望，眼看着立为太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绝对不允许江渡尘有这样的想法。
看着江廷晏难得正经的在他面前跳脚的样子，江渡尘噗嗤笑出声来，江廷晏这才知道他被耍了，猛锤了他一圈，骂骂咧咧道：“你耍我！”
江渡尘挑眉：“不行？”
“！！！你！！！”
“你什么你，就……”
他话未完，剩余的话顿在了口中，原本飞杨的眉色渐渐淡了下来，连带着眸子都泛着冷意。
江廷晏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对岸，一个青衣男子走向了叶檀。


第55章 仰慕已久
叶檀正与众人说着话，正巧瞧见苏戎朝着她这儿走来，说话的语调都略顿了一瞬，众女仿佛没注意到叶檀的细小动作，依然叽叽喳喳着花式吹捧叶檀。
直到苏戎走近众人，众女才发现苏戎，所有人仿佛约好一般，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苏戎依然一身青衫，北疆人的眉眼比姑苏人深邃许多，倒带了别样的风情，他在众人的目光下施施然站在叶檀身前，拱手道：“叶姑娘。”
叶檀还没说话，就听身旁的女子出声道：“这位公子难道不知道她是谁？你该唤她二皇妃才是。”
叶檀闭紧了嘴，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苏戎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这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做些什么令人难以预料的事情。
苏戎黝黑的眸子仿佛一潭池水看不清深浅，声音微挑：“既然未成婚，那就是叶姑娘。”
适才说话的女子惊了一瞬，众人也面面相觑着，只觉得这个男人怪异的很，虽然未成婚，但这可是陛下钦定的婚事，什么叫未成婚就是叶姑娘，他想干什么？
叶檀如何不知道众人此时在猜想着什么，她冷声道：“苏公子想表达什么？”
苏戎忽然笑出声，笑声清朗，忽然提声道：“在下苏门，苏戎，仰慕叶姑娘已久，此次宴会，是想一表苏某心意。”
众人哗然，满目震惊，语塞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檀也是被苏戎这句话吓了一跳，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瞧见站在不远处正走过来，面色铁青的江渡尘。
叶檀：完了。
苏戎的性子她略知一二，可江渡尘也不是个善茬，前阵子苏胤轩那事儿，叶檀本只是想让江渡尘将他小小惩治一下，可日子一久，苏胤轩迟迟没有出现，叶檀着人偷偷打听后这才知道，苏胤轩死了。
皇家的人，没有不心狠手辣的，就算是江渡尘。
苏戎这明显是在找死。
苏戎仿佛不知道身后有人过来，只是认真地看着叶檀，朗声道：“叶姑娘，既然未成婚，那么一切乾坤未定，做我苏门少夫人，不比皇妃差。”
他正等着叶檀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阴冷愠怒的声音：“苏公子，未免太过放肆。”
听到这话，苏戎的唇角几不可见地上翘几分，转过身，正对上江渡尘泛着冷光的双眸。
二人一般高，一个墨发高束，暗金面具泛着金属的冷感，身上萦绕着皇家人的气势和威严。一个卷发微垂，深邃的眉眼里尽是不可一世的傲然，面对皇家人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势均力敌。
叶檀站在那，看着二人不动声色的对决，只觉得脚底发麻，就连额头上都起了薄汗。
她就知道这两人对上肯定会出事，但她并没有意料到苏戎今日的言行，这无异于在挑衅江渡尘。
众人也是不敢言语，只敢眼神交流，站在这边，走也不是，待也不是。
但也对这苏门苏戎起了极大的兴趣，公然对未来皇妃示爱，又对皇子不敬，恐怕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苏戎淡淡开口：“叶姑娘游历途中曾路过北疆，当时苏某便对叶姑娘一见倾心，我苏门虽算不上什么名门大派，可在北疆也是说得上话的，既然叶姑娘还未嫁给你，那么我自然是有追求所爱的权利。”
江渡尘冷漠地盯着苏戎，面前的男人并不怕他，甚至无形中透露出一种，与叶檀相知相爱三年的底气，这种底气让他站在大业最得圣心的皇子面前毫无畏惧，隐在袖子中的手已经握紧成拳，关节处发出微弱的咔嚓声。
苏戎发现江渡尘的变化，他并未收敛，反而提高了音量：“若苏某能让叶姑娘改变心意，那么，苏某就算违抗皇室，叶檀，我苏戎也是娶定了！”
江渡尘眼神阴狠，咬牙切齿道：“你敢！”
苏戎冷笑：“有何不敢！”
众人瞧着二人其实并没有说多少话，但一开口，都足以让众人心惊胆战，不由对叶檀侧目。
这叶檀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能让无数男人为她神魂颠倒，如今更甚至是让苏门少当家苏戎为她，公然挑衅二皇子谢承钰。
苏门，他们多少是听过的，苏门屹立北疆多年，在北疆那样势力繁杂的地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门派，势力之大不是他们可以想象，北疆离金陵颇远，甚至说是北疆的土皇帝都不为过。
苏戎，苏门未来掌门人，如今为了叶檀特意千里奔赴姑苏，在二皇子面前放话，他要娶叶檀。
这叶檀，当真是红颜祸水。
叶檀冷冷地盯着苏戎，就在刚刚那一刻，她忽然想明白了苏戎的用意。
他得不到蛊虫，就会想法设法让姑苏乱起来，挑衅江渡尘也好，挑衅她也好，还是在众人面前装作对她情真意切，无非就是要让叶檀处于舆论中心，最后不得不将蛊虫交给他。
一别多年，苏戎果然还是那个苏戎。
对叶檀的算计，从未停止。
“苏公子，叶檀是本皇子的皇妃，你给我按住你那肮脏的心思，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苏戎不甘示弱：“既然苏某敢说这些话，自然不怕，殿下若有什么招数，尽管出来就是了！”
江渡尘猛地上前一步：“你！”
“殿下！”叶檀忽然开口，走到江渡尘身边，主动牵住江渡尘的手微微用力，示意他稍安勿躁，苏戎眸光微闪，不过一瞬又恢复自然。
“苏公子，您的青睐，叶檀受不起，我与殿下是陛下赐的婚，这一切早成定局，我未来是皇家的人，是殿下的皇妃，这无法改变，您身份尊贵，这世间姑娘众多，不缺我一个，您的青睐，还请给旁人，叶檀受不起。”
说完，不待苏戎回话，叶檀就拉着江渡尘离开这是非之地。
苏戎瞧着远去的叶檀，忽然笑了笑，转过身对众人说：“还未向大家正式介绍，在下苏戎，还请诸位移步花厅，也好一起用膳。”
……
叶檀拉着江渡尘上了马车，江渡尘烦躁地摘下面具随手一扔，神情阴冷，抿紧的双唇有些凉薄之意。
叶檀叹了口气，捡起面具稍微擦了擦，坐在了江渡尘身边，温声开口：“苏戎就这德行，你别理他。”
江渡尘冷哼一声：“看来你很了解他。”
叶檀：“……”
她别过头轻咳一声，温言软语道：“二郎，我这不是和你说过嘛，何况苏戎这样做，无非是想逼我将蛊虫交给他，咱们不理他就是。”
江渡尘拧紧的眉毛显示着他依然不高兴，叶檀想了想，道：“就算他这样做，我也不会改变心意，他就是故意恶心我们而已，给我找麻烦。这样的人，想个法子把他赶出去就是。”
江渡尘只觉得浑身都别扭，适才在苏府他就竭力忍着怒气没有出手，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冷声道：“可你们毕竟曾经……”
曾经相爱过。
江渡尘花了这么多年，才让叶檀对他格外依赖和信任，又花了四年时间赢得陛下的青睐和器重，叶檀回来后，又想方设法竭尽全力才让叶檀接受了他。
可苏戎，只用了三年。
江渡尘赌不起，也不敢赌。
什么都可以让，叶檀不可以。
叶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个男人吃醋的时候真的难搞，听见江渡尘这句话，叶檀忙安慰道：“这怎么可能呢？若是我想回心转意，我早就……”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出这句话的不对劲，当即语塞，江渡尘脸色骤黑，一把揽过叶檀的腰，额头抵着叶檀，二人距离极近，叶檀甚至能感觉到江渡尘的呼吸，一阵一阵扑在她的鼻尖。
“你还想回心转意？”
“……不想。”
江渡尘冷哼一声，用仅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是我的，别人想都别想。”
说罢，在叶檀惊愕的目光下一口含住叶檀红艳的双唇，更坏心地伸出舌头。
原本揽在腰间的手也微微用力，缩尽二人的距离。
叶檀有些呼吸不过气，江渡尘这才微微松口，微喘着气道：“以后不许和苏戎单独见面。”
“嗯……”
他的头埋在叶檀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餍足道：“不许和他多说话，别看他，看我。”
“你只能是本殿下的。”
面对江渡尘忽如其来的霸道，叶檀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点头。
江渡尘瞧着她一脸潮红的模样，像极了成熟红透的苹果，双唇微张，又含了上去。
吻的叶檀七荤八素的，叶檀知道江渡尘今日真是被苏戎气到，也就任着他为非作歹，涂好的口脂也被吃的干干净净，肩头的衣裳略略滑落，叶檀觉得有些受不住，可江渡尘并没有知足，反而加大了攻势。
叶檀用力推开江渡尘，一把拉紧肩头的衣裳，脸蛋红彤彤的，恶狠狠地盯着不知满足的江渡尘，咬牙切齿道：“江渡尘，给、你、脸、了？”


第56章 和我回金陵
叶檀在马车上稍微补了唇脂理了理衣裳后这才下车，江渡尘目送着叶檀进了无心阁后这才离开，刚进无心阁时，叶檀的神色就冷了下来，未七麻利地关上房门，利落地拆着叶檀的发饰，低声道：“小姐……四姑娘似乎……”
未七的话到这里就结束，叶檀明白她的意思，苏门的宴会，叶沉也在。
叶沉敛起锋芒这么长一段时间，可叶檀并没有对她掉以轻心，一直吩咐着人注意她的动向，今日宴会，她分明注意到叶沉偷偷离开了一会儿，没有和凌瑶林巧巧一起，叶檀让人偷偷跟了过去，这才发现叶沉在苏府见了一个男子。
叶沉能见谁？还是在苏门？
叶檀冷冽的目光幽幽盯着桌案上那琉璃瓶子，里面的金虫缓慢的啃食着夜幽草，身形又小了不少。
她按下心思，就听未七继续道：“花阁的人来消息，林公子今晚会去。”
叶檀点了点头，白芊芊的事情她也一直记挂在心上，她想了想，看着天色尚不算晚，道：“你着人把洛书瑜叫过来。”
未七应声退下。
叶檀伸了个腰，又去厢房看了眼白芊芊，白芊芊正望着窗外发呆，经过几日的调养，白芊芊的脸色好了许多，只是双眼总是有些无神。
叶檀一走进来，白芊芊这才回过神，忙站起身走去拉着叶檀的手，温声道：“今日不是要出去吗？”
“事情提前结束，就回来了。”叶檀今日出门前碰见了白芊芊，随口提了一句，她看着白芊芊的脸，犹豫片刻，道：“今晚……林诚回去花阁。”
白芊芊顿了顿，目光怔愣，又极快地晦暗下来。
叶檀叹了口气，握住白芊芊的手，温声道：“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今晚我带着殿下一起去，林诚跑不了，这样你就能顺利和离，还是说……你还是舍不得？”
白芊芊沉默许久，这才苦笑道：“早已经决定好的事情而已，只是想到这个日子这么快到来，始终有些不敢相信而已。”
她才来叶府几天，从前在林府就罢了，可在叶府，林家人怎么也该因为叶檀而稍微注意收敛一下，没想到林诚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花阁是姑苏一家青楼，叶檀想抓林诚的踪迹简直不能再容易了，只是光一个嫖妓难以让白芊芊顺利和离，所以叶檀得加把料。
白芊芊也想到了这一茬，皱眉道：“只是嫖妓的话……”
叶檀捏着手中的茶杯，沉声道：“你知不知道林诚私下有吸五石散？”
白芊芊惊了，愣了好一会儿，不敢置信道：“他……他竟然敢……？”
叶檀点了点头。
这五石散是大业绝对禁止的药物，可它依然在王公贵族中流传，很多人私下依然在贩卖这东西，吸多了不仅让人身形消瘦，甚至会出现幻觉，早在先皇的时候，这东西就已经被禁了。
而这东西可能因为消失了很多年，所以当今陛下对这东西并没有多加上心，吸食它的人也是暗中进行，若不是叶檀偶然发现，这东西，恐怕连江渡尘都不知道姑苏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如果当众抓到，林诚不仅得和离，这牢狱之灾也逃不掉。
叶檀安慰了白芊芊一会儿，见她虽然心情有些沉重，但好在比从前在林府时多了那么一分光彩，只是若要变成从前的她，也不知要多长的时间了。
她叹了口气，估摸着洛书瑜差不多时间也该到了，就同白芊芊说了声走了出去，她并没有在无心阁见洛书瑜，而是让未七将他带去了叶府离后门最近的院子。
“皇妃。”洛书瑜恭恭敬敬地朝叶檀行了个礼。
叶檀适才远远地就瞧见洛书瑜站在这儿，如今冬末春初，天气依然寒凉，可洛书瑜依然是一袭朴素洗的发白发皱的长衫，也不知他的身子板到底支不支撑得住，若细细看去，甚至还能发现他手关节处冻得发红。
叶檀收回目光：“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也没怎么听到你的消息。”
洛书瑜垂眸：“小子在准备春闱，时间如金，不敢耽搁，皇妃的教诲书瑜一直谨记在心。”
叶檀这才想起来，洛书瑜是一个过了乡试的人，若是运气好过了会试，甚至是殿试，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一想到这儿，叶檀的目光微闪，忽然转了个话头道：“芊芊过得并不好。”
听到叶檀提到白芊芊，洛书瑜的身形几不可见的僵了一瞬，苦笑道：“皇妃这是何意？”
叶檀认真看他：“你还想不想娶她？”
洛书瑜愣了，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张了张口，一个想字脱口而出，不待叶檀说话，洛书瑜又叹道：“想又能如何。”
她已经嫁了人。
而且白芊芊的家世他知道，白芊芊不喜欢他他也知道，就算白芊芊未嫁人，又能如何呢？
叶檀如何不知洛书瑜的心思，勾唇道：“我会想法子让芊芊与林诚和离，你或许不知道，芊芊在林府过得并不好，就连身子都弱了不少，最近我让她在无心阁养着，若是她和离了，你——”
“我愿意！”洛书瑜的眸中闪出一丝光芒，在叶檀似乎要说出那个他不敢想的可能性时，洛书瑜下意识脱口而出，他愿意。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会万般对她好。
见到这个反应，叶檀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个衣衫单薄的青年，已经想象到他未来一身官服，身上还有少年人的锐气和冲劲，跟在江渡尘身边的样子。
她长眉弯弯：“我会帮你在芊芊面前说些好话，但我要你在会试中考到第一，不管殿试你是否高中，你都得投到殿下麾下。”
洛书瑜当即拱手：“这是必然。”
见事情说得差不多，叶檀便让他走了，她打了个哈欠，想回到无心阁，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江渡尘的住处就在这附近，脑子里想着未七说什么，男人面儿上做什么算不得数，得看背后做什么。
她打定了主意，往着江渡尘的院子走去。
将近的时候，叶檀正好迎面撞见一个身穿玄衣的人走了出来，那人愣了愣，刚想出口说什么，就被叶檀拦了下来，明白了叶檀的意思后，静悄悄地离开，心中为江渡尘捏了一把汗。
叶檀掂着脚屏气走进，离近卧房的时候，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江渡尘的声音，房内似乎还有旁人，说话的声音似乎也是刻意压小了，叶檀不免好奇，这院子里素日没有旁人，叶家的人也不敢过来叨扰，谈事还要刻意压着声音？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叶檀在脑中已经看见各种官员给江渡尘送美人的场景，幽深的眸子逐渐暗沉下来，她猫着腰，躲在门外附耳听着，依稀听见了什么朝廷二字，大概是朝中的事情，叶檀一听就有些索然无味，里面的声音又消失了，叶檀刚准备直起身子离开，门忽然开了。
叶檀：？
叶檀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倒，意料之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眼前的男人伸手扶住了她，叶檀一抬眉，正对上江渡尘戏谑的眼神。
她的脸微微一红，里面的人轻咳一声：“殿下，老臣告退。”随后离开了房间，路过二人的时候，心里不断念叨着非礼勿视，刻意挪开了视线。
叶檀赶忙站直身子，摸了摸鼻尖道：“我只是顺路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江渡尘挑眉，对于叶檀所说的顺路过来有些不可置否，他牵着叶檀的手往屋内走，桌案上放着一张画轴，叶檀疑惑地瞥了一眼，打开了画轴，画轴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的画像。
叶檀看着这画像总觉得十分眼熟，迟疑道：“这是……”
江渡尘坐下后顺势拉了叶檀一把，叶檀坐在他的大腿上，江渡尘的头靠在她的肩窝，嗅着她发上的淡淡香味，慵懒道：“郑玉。”
听到这话，叶檀这才想起来，她似乎是见过他，印象不深，也就是个普通的世家公子罢了，“不过是个寻常人，你拿他的画像做什么？”
江渡尘换了个姿势，两只手松松揽着叶檀盈盈一握的腰肢，道：“他从前与苏胤轩交好，为人处世比较低调，但最近发现，这个人私底下在贩卖五石散。”
叶檀愣了，忽然想到林城吸五石散的事情，她偷偷瞄了江渡尘一眼，这个人一脸平静，所以，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你与白芊芊交好，所以林城的动静我也着人看着，林城吸这个东西已久，本可以早些救白芊芊于水火，但五石散这件事情兹事体大，如今姑苏都有人私下贩卖，那金陵到底有没有也未可知。”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叶檀的小脑袋，温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没有早日将这件事情告知于你，但着幕后的供应人是一定要查出来的，五石散的原料难以搜寻，如今有人在黑市里贩卖，这对大业是个隐患。”
叶檀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自然非同小可，既然郑玉查出来，那应该事情会容易很多。”
她想了想道：“郑语从前和苏胤轩交好，那苏家……”
“苏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江渡尘神情淡然，苏家虽然从前放过印子钱，暗地里也有不少肮脏的买卖，但贩卖五石散是重罪，抄家斩头是必然的。
叶檀看着手上的画，只觉得自从回了姑苏，麻烦事从未断绝，不论是叶沉苏胤轩，还是后来的苏戎，眼下又发现了五石散。
江渡尘发现叶檀似有疲惫之感，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待这件事结束后，你就和我回金陵吧。”


第57章 七分爱己
叶檀愣了，脑子嗡嗡的，当即从江渡尘腿上弹了下来，磕磕巴巴道：“为为为什么去金陵？？？”
江渡尘撑着下颚，凤眸微挑，眼里含着三分揶揄：“檀儿已经是钦定的皇妃了，过年没有回金陵，母后一直想见你。”
叶檀的脸微微发白，她她她要见皇后？？？？
叶檀又怂了。
她她他娘的好怕啊！！！！！！
当初知道叶府的贵客是皇子之后，叶檀怂了；后来知道江渡尘就是二皇子谢承钰，她怂了，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一堆事儿之后，现在江渡尘和她说，要她去见皇后？
看见叶檀的反应，江渡尘觉得好玩极了，二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叶檀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找了个借口赶紧溜走。
她回到房间后，正见到未晓在擦桌子，看见叶檀的时候还贴心地问了句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脸这么红，叶檀赶紧把人打发出去。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叶檀轻咬下唇，只觉得羞赧又丢人。
叶檀摸了摸自己的脸，深深呼吸了口，扑通作响的心跳这才缓缓恢复，她看了眼天色，正想着今晚要去替白芊芊揭露林诚的罪行，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
叶檀止了心思，抬眸望去，愣了愣，见到来人还有些意料不到，她笑道：“你怎么来了？”
叶灵站在门口，神色温和寡淡：“想着很久没有和姐姐说些体己话，过来看看姐姐。”
叶檀挑眉，对于这句话也不太在意。
叶灵与叶沉是双生子，看上去性子相似，可深究下去，却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二人都恬静，但叶沉会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撒娇卖可怜，可叶灵似乎一直都是淡淡的样子。
也正因为叶灵的性子，叶檀从前与叶沉更加交好。
这时候过来，叶檀有些匪夷所思。
叶浔叶言来的时候，正看见叶檀与叶灵一起站在无心阁的竹林下，脚步顿了顿随后走了上去，叶灵看见二人的时候，温和地唤了声：“大哥，二哥。”
叶浔点了点头，叶言没有说话，叶灵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同几人微微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后，叶浔这才开口：“灵儿来找你做什么？”
叶檀点了点头。几人一道坐在阁下的石凳上，未七泡好茶水，初春的天气还泛着些凉意，但对他们这些习武之人倒不算什么。
叶檀想了想，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转了个话头道：“我不在的这几年，灵儿怎么样？”
一旁的叶言道：“也就和从前那样，不大爱说话。”
叶檀沉默不语，叶浔捕捉到叶檀的不对，反问道：“灵儿可是有什么不对？”
叶檀犹豫片刻，院子里起了风，她张口说了什么，叶浔叶言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二人走后，叶檀又去看了眼周氏，周氏的精神比她刚回来时好了不少，虽算不上每日乐呵呵的，可神情淡淡的，倒也没什么烦心事的样子，她同周氏聊了一会儿，这才知道叶斩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讨好她，可周氏始终过不去那道坎，但为了叶檀，和这么多年情分，面儿上总算是过得去。
看着周氏的样子，叶檀忽然有些怅惘，她的皮肤不再如当年那般紧致嫩白，眼角也多了许多细小的纹路，若非叶檀仔细观察，恐怕她都没发现，周氏已经逐渐老了。
周氏望着院子里，阳光映在院子里，显得暖意十足，她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绣花毯子，身边放着一张小小的茶几，茶几上的茶还泛着热气，茶几的另一侧，是叶檀。
“你父亲当年来金陵时对我说的那番话，时至今日我仍历历在目。”周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叶檀没有说话。
“当年我其实是违背了父母之意，才嫁到姑苏叶家，当时家中已经为我看好一位王爷，若我嫁过去，那便是大业的王妃，若没遇到你父亲，或许我就嫁了。”叶檀不明白周氏说这个做什么，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说明母亲当年也是十分勇敢的人。”
周家是个书香世家，礼教严谨，周氏从小也是背着三从四德长大，思想方方正正，是个十足的大家闺秀，不用想也知道，在当年的金陵，娶到周氏意味着什么，而周家也明白金陵中的姻亲利害，才选了一个品学兼优身份不俗的王爷。
就这么一个乖巧的人，最后选了一个放纵不羁毫无功名的叶斩，远走姑苏。
周氏笑了：“你父亲一开始也对我山盟海誓，可最后呢，就算是那赵氏使的计谋，可后面，为什么还会有白恪？更甚至白守？即便不是你父亲的孩子，可这也说明了，你父亲对她依旧是宠的。”
叶檀沉默了。
周氏叹了口气，叶檀将茶递到她面前可周氏并没有接，看着叶檀年轻的面容，温声道：“你与渡尘好，我自然开心，可毕竟是皇家人，你父亲尚且如此，更何况皇室中人本就凉薄，他从前不是皇室中人时，我还挺瞩意他，可如今他是大业最得圣心的皇子，将来是否成为太子，都很难说，皇室中人最忌用情太深，婚姻之间利益往来犹如两股绳索，不断纠缠，最终拧成一股。”
“渡尘待你好，可未来，他的身边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女人，都很难说。”
叶檀面色微变，张口想辩驳什么：“母亲——”
周氏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渡尘不是那样的人，是，他这孩子重情重义，起码对你是，但他先是谢承钰，后是江渡尘，你明白吗？皇室中人，很多事情并不由自己做主。”
叶檀知道周氏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心里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猜忌，可这婚，定了，这心也定了。
一切都没有回头的余地。
看到叶檀的神色，周氏知道自己的话，叶檀是听下去了。
叶檀的性子她是一清二楚，她也知道这么多年，江渡尘对她的一片情意终于得到了回应，叶檀惯是个用情至深的人，如今她对江渡尘，周氏虽不敢把握情意多深，但总归不浅。
她叹了口气，道：“你如今大了，我再说什么，你也不一定听得进去，总之，三分爱人，七分爱己，若有朝一日金陵待不下去，就回姑苏来。”
叶檀仿佛被噎了一口，她复杂地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周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转了个话题寒暄几句就离开。
夜晚，叶檀收拾妥当后，便踏上了去花阁的路，随之而行的还有江渡尘。
即便是晚上，江渡尘出行依然戴着那副面具，叶檀盯着他好一会儿，这才道：“怎么总是戴面具？”
江渡尘摸了摸脸上的暗金面具，笑道：“当年逃到江家时，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从那时候起就戴着面具，不过当时戴着的，是那些民间玩偶面具，后来来了姑苏，这才慢慢开始放下面具，若是以这张脸出现在金陵，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麻烦。”
叶檀歪着头看他：“如今你的身份既以天下大白，这面具大可不必戴了。”
她看着他总是戴面具，怪别扭的。
江渡尘笑了笑，不可置否。
姑苏夜市灯火通明，花街柳巷更是比白日更加热闹，站在门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不计其数，当看见江渡尘的马车时眼睛都直了，单从马车上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大客户。
江渡尘走下来时，门口的姑娘们仿佛疯了似的，这可是皇子！若能留住他，今晚这绝对赚的堪比他们好几日的生意！
姑娘们还未来得及上前，就见车内又伸出一只纤细柔弱的手，江渡尘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叶檀从里头探出身子，周遭人又愣住。
这……逛花楼，带着女人过来算什么回事？
花楼的老鸨扭着腰走上前去道：“殿下今儿个来咱怡红阁，咱们真是……”
她还没有靠近江渡尘几步，就见侍卫提着拦在了面前，这着实将众人吓了一大跳。
“林诚在哪里？”
老鸨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忙跪下笑道：“林公子好几日没来……”
叶檀冷笑一声，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人，直接走了进去，侍卫咽了咽吐沫，互相看了一眼，不得不说一句皇妃厉害了。
林诚正在屋内，软香卧怀，桌案上摆着一方丝帕，丝帕上是一些白色的粉末，怀中的女子香肩半露，一脸迷离。
叶檀听到里头莺莺燕燕的声音，嘴角一冷，当即一脚踹开房门，林诚瞬间吓得手抖，士兵鱼贯而入，紧跟在后面的是江渡尘二人，林诚的脸色倏地白了，一双手不知所措，桌案上的五石散格外显眼。
士兵上前将五石散捧到江渡尘面前，江渡尘瞥了一眼，看着林诚道：“林诚，你可知道吸食五石散是重罪？”
林诚和几位公子姑娘吓得瑟瑟发抖，他苍白着脸道：“殿下，这，这，这不是五石散，这是……这是……”
“那你说这是什么？”叶檀冷笑一声：“吸食五石散，杀头抄家都是正常的，怎么，你林诚胆子那么大？”
外边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围了过来，虽然无法靠近，但里头的动静也能听到一些，听到叶檀说五石散的时候，众人一惊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大业是绝对禁止五石散的，如今竟然有人胆子这么大？
叶檀神情冷然，看着林诚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林诚瑟缩着，他微微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叶檀，眼神冰冷，那寒意直从林诚的心底里涌上——
他开始后悔没有听家里人的话。白芊芊嫁给他时，家中人就告诉过他，就算不在意白芊芊不在意白家，可他不得不顾及到叶家，叶檀。
他并没有将家中人的话放在心上，自以为拿捏住白芊芊，一切都不会暴露，可……可……
林诚的身子不住的颤抖，周遭人的目光有如利刺扎在他的身上。江渡尘的声音不咸不淡：“吸食五石散乃是重罪，暂压府衙。”
没有任何的讨还余地。
江渡尘话音刚落，还不待林诚说些什么，就见叶檀慢悠悠从袖里抽出一张纸，摊开纸页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将纸页放在林诚面前：“这是和离书，你死了就死了，不要耽误芊芊。”
林诚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是叶檀为了让他和白芊芊和离，故意摆他！
他吸食五石散这么久从未走漏风声，一定是！
他咬了咬牙，眼神阴冷：“就算我吸食了五石散，可白芊芊嫁给我，就是林家人，我吸食五石散并不能成为我与他和离的理由！我就算死，白芊芊也是林家人！”
林诚话音刚落，下一瞬叶檀就欺了上来，一脚踹在他的肩头，眼神阴狠寒冷，她冷哼一声，寒声道：“那你养外室的事情算不算理由？！”
姑苏养外室的人不在少数，虽然大业律中将养外室一条纳入了和离法中，但从未有人用过这一条和离，女子出嫁后就已经是夫家人，若是和离，娘家不一定接纳自己，自己也难以忍受旁人的目光。
听到叶檀这一条，不仅是林诚，众人也是惊愕，看着一身红衣的叶檀，对于叶檀是又惊又奇。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抛下世俗观念只身游历江湖，又能得二皇子青睐，行事出其不意，活的自在潇洒。
林诚紧紧咬着牙，牙齿紧扣发出窸窣咯吱的声音，叶檀并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士兵压着林诚，在那封和离书上画了押。
叶檀确认好和离书后，小心翼翼地将这封书信放回袖中，这花楼暂时被江渡尘关了起来，每一间客房都一一搜寻，但凡吸食五石散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捕了去。
就连这条街，江渡尘都封了，一家家查过去，不查不知道，在这花街柳巷中吸食五石散的人还不在少数。
林诚先被关押了起来，叶檀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在深思什么。
江渡尘侧目，看着她神游的模样，忽然温声道：“我不会。”
叶檀回过神来，绽开一抹笑道：“不会什么？”
江渡尘温柔地牵起叶檀的手，字字铿锵神色温柔而笃定道：“背叛你。”
叶檀莞尔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回姑苏这么久，她看到自己的母亲被父亲辜负，看见白芊芊错爱他人，自己从前更是……
但她一看见江渡尘，就忍不住，想去相信这个人。
相信这个人是例外。
二人站在花楼门前，江渡尘身形颀长容色温和，叶檀背脊挺直，明媚张扬，二人就好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正当众人感叹二人伉俪情深之时，却见一个女子从人群中猛地窜了出来。


第58章 失望
女子极快地从人群中蹿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江渡尘面前，弓起的后背似乎在颤抖，她好像害怕极了，连带着声音都有些不稳：“民女叶沉，告发长姐叶檀！不守妇道！于殿下无情无义！”
叶沉一语破天惊，她话音刚落，周遭瞬间静了下来，众人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脸上满是错愕。
江渡尘的眉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他喉头微动：“你可知道污蔑皇室中人是什么罪行？就算檀儿为你求情，你也难逃一死！”
叶沉咽了咽吐沫，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叶檀，冷声道：“殿下，我亲眼所见！殿下您有所不知，叶檀有一青梅竹马名唤江渡尘，相识数十年，就在殿下回金陵时，民女曾亲眼看见叶檀与江渡尘夜里相伴上山，至于上山做了什么！民女就不知道了！”
她并没有将话说完，话犹未尽反而让众人有了遐思，众人瞧着跪在地上的叶沉，又偷偷瞧了眼一脸平静似乎无话可说的叶檀，心下跳的极快！
若是真的，这，这可是惊天大事！
江渡尘意味深长道：“叶檀可是你的长姐。”
他并没有正面回应叶沉的话，这句话似乎在说叶沉出卖长姐无情无义。
叶沉心下一凛，哽咽道：“是，叶檀是我的长姐，但沉儿见不得殿下为长姐所欺瞒，更不愿意从小到大一直敬重的皇家沾染上一丝一毫不堪，我与长姐自幼相伴，这数十年情意让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发此事。”
她说着说着，眼角流下了泪水，一双桃花目闪着潋滟泪光，长眉微蹙，她这般看着叶檀，似乎有些痛心疾首道：“姐姐，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背叛殿下！”
看着叶沉这番做派，众人不由对事情的真实性有些动摇，难道叶檀真的……
叶檀看着跪在地上的叶沉，若非她知道这一切，若非她已经了解叶沉的为人，恐怕她真的以为叶沉是真心对她。
好一番姐妹情深的戏码。
江渡尘刚抬起手，叶檀猛地按住他的手臂，江渡尘朝她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叶檀神色微寒，她瘪着嘴好一会儿，轻轻开口道：“沉儿，你这是为什么？”
这句话好像是在质问叶沉为什么告发她一样。
叶沉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声音颤抖：“姐姐，从小到大，你要的东西我都让给你，家中人也更喜欢你，哪怕我对殿下一见钟情，他喜欢你，可我从未说些什么，可是你呢？家中人宠你，你可以一张字条就远走他乡，殿下爱你，你就可以与那江渡尘夜半出行？”
“这一切都是我所珍惜而不得，你却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你要糟践这些？姐姐，你不喜欢我，我不在意，你糟践我也没关系，可你怎么可以糟践殿下的真心实意？”
众人哗然。
叶檀心中苦涩交加，她看着面前的女子，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又想到她截断她的书信，收买赵氏等等事情，这一幕幕叶檀从未忘记。
可看见叶沉跪在地上哭，即便是在诬陷她的时候，叶檀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心如刀绞。
心痛。
她用力咬了咬唇，看着叶沉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敛眸道：“沉儿，若是你真的有你说的这般就好了。”
叶沉顿了顿，颤声道：“长姐是要说沉儿污蔑你吗？”
叶檀收起情绪，再抬眸时眼底似乎暗流涌动，她淡淡道：“你哪里是倾慕殿下？你分明是倾慕权势！叶沉！我纵你很久，一直想着你会不会回头，但现在看来……”叶檀冷笑声：“既然你对我不仁不义，别怪我将事情捅破。”
她挥了挥手，见到未七领着一个人走了上来，叶沉顺着方向看去，看清来人模样时瞬间惊地说不出话来。
叶檀有些疲惫道：“从前姑苏传我叶檀身死，更甚至传叶家长女一直唯你叶沉一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什么手脚？你与赵氏勾结，利用赵氏截断我寄往家中的书信，更是费尽心思换了叶家下人，甚至要抹杀我叶檀的存在。”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你叶沉就开始风生水起，这几年，你过得不错吧？”
未七身后的妇人赫然是早该被叶沉毒害的赵氏，赵氏容色憔悴，身材走样，但眉目变化不大，她张开口，嘶哑的声音刺的众人下意识皱起眉头。
她走进叶沉，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恨声道：“叶沉，你我勾结这么多年，你要的东西你紧握手中，可最后我不得势时你非但没有帮我一把，反而过河拆桥，想杀了我！要不是叶檀救我，恐怕我早就死了！想不到吧，我还能活着见你！”
嘶哑的声音横亘在众人之间，原先准备走的人看到事态发展不由都停下了步子。
这是叶家的家事。
叶檀本不想在外头将此事抖开，但是叶沉不仁不义。
叶檀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现在哑口无言了？叶沉，你说与我姐妹情深，可你做的都是什么？诬陷我，抹杀我，现在还想在殿下面前胡编乱造？”
叶沉吓白了脸，瘫坐在地上，看着叶檀，满眼恐惧错愕，口中喃喃道：“不是，不是我没有，我没……”
“你做了什么你还记的吗？我母亲，我，赵氏，姑苏玉氏呢？临阳高氏，你都忘记了吗？”
叶檀口中吐出一个个名字，每说一个，众人的心就沉一分。
她看着叶沉慌乱的神色，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沓泛黄的书信，往她身上一扔，纸页漫天飘起，最终落在她的身上。
“沉儿，我本想过放你一马。”叶檀苦笑，好看的脸上也染了一丝悲意：“可你对我紧紧不放，我没办法再放过你。”
叶沉看着遍地的书信，吓得后退几步，一头整齐的乌发有些凌乱，她双唇发白，指着叶檀的手止不住颤抖，惶恐道：“我没做！我没有！你……你你你和江渡尘不清不楚是事实，殿下！殿下！殿——”
她话音未止，就见江渡尘缓缓抬手，纤长的手指覆在了谢承钰标志性的黑金面具，他没说话，缓缓取下面具，露出一点眉心红，和一双泛着冷意的双眼。
众人哗然。
叶沉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承钰……就是……江渡尘？
江渡尘就是谢承钰？！
众人惊了，今晚发生了许多大事，他们终于得见谢承钰面具后的真容。
江渡尘扫视着众人，其身威严不可忽视，道：“皇后乃江家人，当年皇宫之事，将本皇子藏在江家，化名江渡尘在姑苏长大，当年之事乃宫闱秘事，不得细说，但本皇子与江渡尘，就是一人。”
虽然他没有细说，但谁都知道他说的事情是什么。
贵妃乱政。
叶沉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一般，整个人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叶檀闭上了眼，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路过叶沉的时候，叶沉忽然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脚步微顿，低声道：“灵儿没有你这么不堪。”
在她的印象里，叶灵不爱说话，和叶沉性子相似又不相似，在叶灵知道叶沉打算破釜沉舟的时候，叶灵将一切都告诉了叶檀。
她可以容忍叶沉胡作非为，但不允许她伤害叶家。
叶沉要做的事情叶灵是知道的，若是她真的这么做，若是叶檀与二皇子的感情并没有那么坚定，或者真的被叶沉误打误撞挑拨了二人，收到伤害的，除了叶檀，就是叶家。
叶沉喃喃地重复着叶灵的名字，忽然大笑了起来。
她瘫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漫天星子。
一切都完了。
她闭上了眼睛。
叶檀上了马车，江渡尘匆匆吩咐完一切，也跟着上了车。
车轱辘碾过砖上的青苔，朝着叶府行进，叶檀靠在江渡尘的肩头阖目，她似乎累极了，江渡尘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月色透过车帘落在她的发上，她不言不语，恍若月下仙子。
江渡尘如何不知道叶檀的心情，她虽然一直对叶沉冷言冷语满不在乎，可他知道，叶檀一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叶沉千方百计想要害她，可叶檀一直想给她机会。
叶沉回不去，叶檀也没办法让她回去。
江渡尘没有说话，下了车握着叶檀的手慢慢地朝着无心阁去，寒风凛冽的冬天已经过去，春天到来，夜晚也不那么冷。
一路上，叶檀都没有说话，直到无心阁门前 ，她站住了脚，江渡尘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鼻尖，低声道：“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不用担心，有我在。”
叶檀没说话，兀自回了房，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江渡尘知她心情不好，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开。
叶檀紧绷的神经在探知到江渡尘离开的那一刻，汹涌的内力难以控制，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瞬间跪倒在地。


第59章 不许碰她
未七大惊失色，下意识想大声呼喊，就听叶檀低斥一声：“闭嘴，不要张扬，扶我起来。”
未七连忙搀扶起叶檀，叶檀捂着心口，她喘着气道：“柜子里那个匣子那给我。”
她趴在桌案上，颤颤巍巍地倒了杯茶竭力饮了几口，未七在楼上好一番翻箱倒柜，手忙脚乱的她顾不及是否弄乱了柜子，捧着匣子小跑过来，叶檀打开匣子，里头盛放着几颗深褐色的药丸。
这是她耗费千金购买名贵药材，又请名医私下为她炼制的丹药，比一般熬煮出来的药汁效果更好，也更易存放，从开了檀意开始到现在，叶檀几乎一大半的银两都耗在了药上。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就连无先生都没有，而是私自联络了从前在江湖上认识的名医，叶檀重伤未愈，回姑苏时拔除了蛊虫后，她本以为内伤会慢慢好转，可毒素始终未清，她又不愿家人与江渡尘为她担忧，一直瞒着这件事情，私自求医。
一开始练了一匣子丹药，但陆陆续续都吃的差不多，前阵子去信让人炼制，这练完再送到她手里，又不知道要多久。
叶檀忽然有些慌张，她很少身体不适，可这一次重伤迟迟不愈，刚刚在花楼外时就有些气血不畅，若非她一直强压着，恐怕当时就吐血。
吃下丹药后又喝了许多水，总算觉得畅气了一些，可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一般，整个人虚弱无比。她颤颤巍巍起身走向梳妆台坐下，看着铜镜中略泛苍白的神色，她唇角微苦，任着未七拆卸掉头上厚重的头饰。
苏戎站在窗外看着叶檀孤零零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清，身旁的黑衣男子低声道：“少主，眼下叶檀手无缚鸡之力，若此时……”
“闭嘴。”苏戎脸色不佳，身旁的男子一时语塞住了嘴。
苏戎缓缓道：“她怎么会这样？是因为蛊虫？”
男子犹豫一瞬，低声道：“少主，蛊虫的利弊您是知道的，叶檀受伤不可能是蛊虫的缘故，她游历江湖……”
苏戎猛地伸出手擒住男子的脖颈，眼神阴寒暴戾：“你还骗我？”
男子瞬间慌了，擒在脖子上的手逐渐锁紧，他挣扎着嘶哑道：“我……我没……”
苏戎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气又重了三分，男子的脸色涨的通红，见苏戎并没有松手的意思，这才着急忙慌道：“我我说……”
他放开了手，男子弓着腰猛咳了几声，他缓过劲儿后道：“少主，这事儿，家主不让我说……其实一般是没事的，但叶檀体内的是蛊王，蛊王的毒素非比寻常，当时家主寻至阴之体的人，一则蛊虫的生养环境……二则，至阴之体的血能净化蛊虫的毒素，家主的意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苏戎闭起眼睛，心底无限躁意，他已经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将蛊虫放在叶檀身上，也知道为什么父亲不肯将一切实情告知给他，苏当家太了解他了，要是将事情告诉苏戎，就当时苏戎和叶檀的关系，他定然不会允许将蛊虫放在叶檀身上。
苏戎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呵，骗我。
他兀地转身离开，身旁的黑衣男子眉头一蹙，似乎感知到苏戎的不对，声音也冷了下来：“少主，您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告诉您了，但是蛊虫必须拿回来，若您想救叶檀，那也是后话，蛊虫大限将至……”
“闭嘴。”苏戎冷冷开口，他看了一眼叶檀的方向：“我这几日有要事去办，蛊虫我自然会拿回来，叶檀，你们不许碰。”
说罢，苏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黑衣男子咬了咬牙，眼下叶檀身侧无高手相护，自己又虚弱无力，这样大好的机会……
他跺了跺脚，恨恨地随着苏戎的背影离去。
……
叶檀休息了好些天，一直在无心阁闭门不出，她睡了好长一觉，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梦见了许多小时的事情，可一醒来，又想起叶沉的所作所为。
叶沉的陋行从那晚开始，被人一件件曝了出来，叱咤姑苏四年的叶沉一天之内变得声名狼藉。而叶家在知道她勾结赵氏拦截书信，编造一切有关叶檀的流言时，叶斩暴怒无比，三房的人对此更是哑口无言无法辩驳，更何况，叶沉做的坏事并非只有这些。
叶檀并不想赶尽杀绝，但事情已然暴露出来，她就算无心害人，可终究是毁了几个姑娘的一生。
她刚走出无心阁，就瞧见江渡尘朝着她走来，白衣如雪面如冠玉，他并没有戴着那张暗金色的面具，自从他大庭广众之下摘下面具后，姑苏江家江渡尘就是大业谢承钰的消息不胫而走，他就没有戴面具的必要了。
看见江渡尘的时候，叶檀忽然有些紧张，稍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觉得无甚问题，这才迎了上去，绽出一抹笑道：“二郎。”
江渡尘眼神微愣，也笑了，自然而然地牵起叶檀的手温声道：“感觉好久没有听到你这么唤我。”
叶檀莞尔，不可置否。
二人一道用了早膳，就在大街上闲逛，叶沉事情了了之后，叶檀觉得身心放松许多，难得空闲下来，和江渡尘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逛着，街里街坊看见二人时都无比热情，叶檀也笑着回应 。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叶檀捏着一只白玉冠细细摩挲，侧身问着江渡尘的意见，江渡尘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声音儒雅温和：“你觉得好看就买。”
男人谦和温柔，女人娇美鲜艳，两人站在一处就好像一道风景，羡煞路人。
“不对啊，这堂堂二皇子，难道不是应该为美人一掷千金么？一个白玉冠？若是我，这家店全买下来都未尝不可。”
叶檀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眉头就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休息了几天，她倒忘记了这厮。
江渡尘看见来人的时候，神色也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叶檀面前，冷声道：“苏戎，你可知你要为你的言行付出什么代价？”
苏戎懒懒挑眉，对于江渡尘的威胁毫不在意，他捏着一柄乌骨扇，扇头抵住江渡尘的肩头，挑衅道：“怎么，二皇子这就受不了？我爱慕叶檀人尽皆知。”
叶檀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她冷声道：“苏戎，不要太过分。”
苏戎一脸笑意，用仅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好呀，想我不烦你，将蛊虫还给我。”
“你做梦。”江渡尘的目光寒冷彻骨，叶檀看着苏戎的脸，蹙眉问道：“你要这个到底做什么？”
苏戎摸了摸鼻尖，道：“蛊王嘛，当然是有益功力长进。”
叶檀咬了咬牙，冷冷盯着他：“所以当时你也知道这东西对我有害，还是将它放入我的身体里？”
苏戎点了点头，毫不在意道：“就算有伤，可也不是什么重伤不是吗？”
仿佛叶檀的健康与否无足轻重，对于他就是一句轻飘飘的‘不是什么重伤’。
叶檀不知道苏戎到底知不知道这蛊虫对她的伤害到底有多大，可江渡尘在，她并不敢将这件事情抖落出来。
苏戎话音刚落，随即而来的是江渡尘劲烈的拳头，拳风震得他鬓边发四处飞杨，他的拳头重重落在苏戎的肩头，而苏戎似乎并没有意料到江渡尘会这么忽然出手，他闷哼一声，身体也惯性后退好几步，弓着腰喘着气。
众人惊呼一声，就连叶檀都有些吓到。
江渡尘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戎，眼神冰冷不带温度，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别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叶檀，否则我真的，要你的命。”
苏戎冷笑起来，他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渍，意味深长地道：“就算我这么对她，你信不信，她对我还是忘怀不下？”
挑衅。
**裸的挑衅。
江渡尘琥珀色的眸子似乎染了一丝杀意，他拎着苏戎的领口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敢。”
随后，仿佛丢东西一般丢开苏戎。
叶檀急急忙忙走上前去，搀扶着江渡尘的手臂，温声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不生气，别理他。”
江渡尘这才平静下来。
苏戎挑衅一番后，看了看叶檀，又看了眼江渡尘，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一路上，江渡尘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纵然叶檀使出浑身解数，都难以安抚好江渡尘暴躁的心情。
叶檀：男人，好麻烦。
二人闲逛了好久，快到日暮时分时，又去了长河郡主府。
长河郡主一直让二人有空就去郡主府陪她，二人到郡主府，陪她说了会儿话，用膳的时候，长河郡主忽然严肃地放下筷子，道：“你们，该回金陵了。”
叶檀：“？”
江渡尘：“？”


第60章 在我的视线里
长河郡主挥退了下人，从袖中拿出一封密信递给江渡尘，她低声道：“这是金陵探子加急送给我的，我的耳目比较多，正常情况承钰你明日后日也该知道。”
江渡尘打开密信，脸色逐渐冰冷。
叶檀凑过去，看到信的内容后，神色微僵。
皇帝病了，但被封锁了消息。
据长河郡主密探的消息，这件事情和谢承禄有极大关系，盛康帝本就有服食丹药的习惯，虽然守卫森严，寻常人若想下手自然不易，但若是谢承禄……
除夕夜江渡尘听说叶檀遇险直奔姑苏，这件事着实气着了皇帝，甚至让皇帝对叶檀起了杀心，但他的身体忽然急剧转下，暗杀叶檀的事情便也没有实施，更何况，叶檀与江渡尘的事情，似乎金陵叶家的人也出面说了情。
虽然太子之位一直空悬，但谁不知道若是皇帝有什么不测，而眼下太子之位并没有人选……
谢承禄有很大的可能会对皇帝下手。
这一餐几人用的沉重，在场的人都知道若是皇帝驾崩的影响，江山易主，朝局动荡，失败的一方会极为悲惨。
江渡尘叶檀二人心事重重地回了叶府，待到了无心阁门前，江渡尘忽然停了下来，心事重重地对着她道：“檀儿，你留在叶家，我去金陵，这段时间你千万小心知道吗？”
之前回金陵没几天，叶檀就被苏胤轩拐走，这件事在江渡尘心上扎了个刺，生怕叶檀再有什么闪失。
月色静谧，晚风吹过竹林，竹叶互相拍打的窸窣声在夜间极为明显，叶檀看着江渡尘的脸，缓缓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江渡尘眉头皱起：“檀儿，别闹。”
“我没有闹。”叶檀认真地看着江渡尘：“你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姑苏，我又不放心你一个人金陵，我的功夫你是知道的，翻个皇宫打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江渡尘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叶檀的话，叶檀继续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性子？你觉得把我一个人放在姑苏我待的住？这样对比一下，是不是待在你身边更安全？何况，你不是说，要我见一见皇后么？”
叶檀的眸子闪着银色的光，映着江渡尘的面容，江渡尘沉默了几瞬，最终叹了口气，泄气似的揉着叶檀的脑袋，原本顺滑的长发被揉的乌糟糟的，他的语气无奈而又宠溺：“待在我的视线里。”
见到江渡尘同意，叶檀绽开一抹甜甜的笑容，借着月光，在他唇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不待江渡尘反应过来，叶檀轻声说了句晚安，随后小跑着进了无心阁。
江渡尘愣在原地，伸手轻轻抚着唇瓣，唇瓣上似乎还有她身上的桃花香，江渡尘唇角微弯，踏着步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叶檀刚合上门，脸色瞬间苍白，在黑暗中摸索到匣子，将药吃了下去，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未七端着热水进来，见到叶檀这般模样，忧心忡忡道：“小姐，要不……告诉带殿下吧？或许殿下有办法？”
叶檀摇了摇头：“没事，我已经让人去制药了，明日大概就会到，这件事你必须闭紧嘴巴谁都不能说，就算是未云未晓也不可以。”
叶檀的变化未七看在眼里，她抿了抿唇，眼角微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小姐，就算未七求求您了，这药您吃了根本不会根治您的病，您找殿下帮帮忙，或者找大公子二公子也行。”
叶檀叹了口气，未七跟着她这么多年，她对她真心实意，叶檀是知道的。
“真的没事。”叶檀扶起未七，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道：“我病了那么久，这丹药本就不是解药，是毒药，以毒攻毒知道吗？我现在这个样子，说明病快好了，置死地而后生，明白吗未七？”
未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并不能完全理解叶檀的意思，但她听懂了置死地而后生，总归能好就行，她破涕为笑，哽咽道：“小姐能好就好。”
看着未七神情的转变，叶檀面儿上温和无比，但……
她敛了心思，道：“我过几日会去金陵一趟，你帮我收拾一些东西。”
未七虽然好奇叶檀去金陵做什么，但她并没有多问，去金陵，大概是要进宫见皇上了吧，想到自家小姐马上就要见到二皇子的家人，她也十分高兴。
叶檀走到梳妆台前，看着妆奁最底下的那个桃花步摇，是今年江渡尘在大街上公然送给她的，而在步摇下面，是一个璎珞圈。
她伸手摸了摸璎珞圈，又回想起白日里苏戎的毫不在意，叶檀叹了口气，合上了妆奁，未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这个虫子……”
这蛊虫一直都由叶檀喂养，未七是不懂如何养这个东西的，若是叶檀去了金陵，这小东西无人照料，恐怕难活几日，更何况，这小金虫最近愈来愈小，精神也成萎靡之状。
叶檀想了想：“也收起来。”
免得让苏戎趁她不在，把东西偷了去。
叶檀的手指按在琉璃瓶子上，透过透明的瓶壁，里面的小金虫越发的萎靡不振，金黄色的身躯逐渐暗淡，就像是即将枯萎的落叶。
叶檀好生修整了一天，府里上下都打了招呼，都是说去金陵进宫面圣。
日暮西斜，叶檀意外的在无心阁外看见了叶浔叶言。
叶檀有些惊讶，她知道叶浔叶言在忙叶家的事情，叶大当家已经逐渐将叶家的重要生意交给叶浔叶言，因此叶檀也有一段时日没有见到他们。
她放下手上的东西，绽着一张笑脸迎了上去温声道：“大哥二哥，你们怎么回来了？”
叶言懒散地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再不来看看，谁知道你要飘到哪里去。”
叶檀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干笑道：“不就是去金陵面圣？”
叶言没有说话，叶浔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道：“既然都去面圣，这婚期也该定下来了。”
一提到问题，叶檀的心思动了动，低眉浅笑道：“哪有这么快。”
看叶檀这模样，倒是与那江渡尘情投意合，见此，叶浔便也就放心不少。兄妹三人闲谈了许久，聊到兴起，三人还溜到六合楼畅饮了一番。
夜幕，星光点点。
叶言通红着脸眼神迷离，一只手搭在叶浔的肩膀上，走路颤颤巍巍的，一边打着嗝儿一边指着叶檀，嘴里冒着酒气，含糊不清断续道：“叶、檀，二哥和你说、、男人，都不能全信知道不？你瞅瞅家里，我娘，你娘，三婶儿，靠着男人总是不得舒心、、大哥和我教了你这么久的功夫，不是让你长大后被人欺负的、、知、知道吗！”
叶檀噗嗤笑出声，忍着大笑出声的冲动应道：“是是是，二哥的教诲檀儿铭记在心。”
叶浔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也知道，阿言酒量不行。”
在叶家兄妹里，叶沉叶灵是不大会喝酒的，叶言苦练多年但酒量一直升不上去，每每和叶檀叶浔喝酒的时候，最先醉的定是他。
叶浔左肩一抖，及时撑住摇摇欲坠险些从他肩膀滑走的叶言，眼睛却是看着叶檀：“阿言也是为你好。”
叶檀点头，表示明白。
叶浔望着叶檀精致的脸，缓缓道：“但这也是大哥要说的，檀儿，叶家宠你多年，这么多年从未苛求你如寻常女子一般，为的就是你开心快乐，你能觅得良人，大哥很欣慰也为你高兴。”
他认真看着叶檀：“江家那小子也算是在咱么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虽然对他的身份有些惊讶，但你需记得，就算是皇家中人，若是让你不快，没必要忍。”
一想到江渡尘未来或许会对叶檀不好，叶浔的眸中也浮了冷意。
叶檀觉得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热流，酒意上头最暖身，叶浔叶言的话更是从叶檀的心底里流淌出一股暖意。
回去的途中，叶言一直在发着酒疯，嘴里含糊不清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叶檀望着这一路星空，想到自己那个不知道能否根治的病，心底有些怅然。
翌日，江渡尘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叶檀挥别了众人，上了江渡尘的马车，江渡尘倚在金丝软枕上，修长如竹的手捏着一卷书籍，凤目微垂，似有三分倦意，听到叶檀上车的动静时，双眸微抬，眉心一点红恰巧映着从车帘缝中落进的日光，隐隐闪着橘红色的光。
叶檀有一刹那痴，下一瞬又反应过来，坐在江渡尘身边，大业二皇子的马车自然与寻常马车不同，里面一应俱全，也十分宽敞。
江渡尘揽着她，慵懒道：“本皇子这么让你着迷？”
叶檀：“……”
嗯，她已经习惯江渡尘在正经与不正经中来回切换了。
她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哼了一声道：“自恋。”
江渡尘唇角微翘，没有回她的话，只是将脑袋搁在她的肩头，肆无忌惮地嗅着她发上的香气。
叶檀伸手撩开窗帘，看着不断后退的街景，疑惑道：“你的那些侍卫……”
皇子回京怎么可能这么少人？
“咱们是偷偷回去，自然不能带很多人，等快到金陵的时候，这马车也得换。”
江渡尘这么一说，叶檀瞬间就反应过来，离金陵尚需要几日的路程，叶檀在马车上有些无聊，索性靠在一侧小憩。
马车踏过泥土的窸窣声让人困意丛生，突然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叶檀听到车夫和江渡尘说了些什么，但她此时困得不行，抽了抽鼻子，继续睡下去。
直到江渡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叶檀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刚睡醒的她说话还带着些奶奶的小鼻音：“怎么了？”
江渡尘微微抬手示意车外有人：“外面有人要见你。”
叶檀听到这话精神这才恢复了大半，她撩开帘子，正看见一身素衣面容憔悴的叶沉站在外面。


第61章 沐浴
叶沉比从前消瘦了许多，眼底下淡淡的乌青彰显着她寝食难安的这几夜，叶檀知道叶沉最顾及形象，从前是决不允许自己看上去有哪里不妥，更别说这脂粉都遮不住的乌青了。
一身素衣的她少了几分世家姑娘的娇气，与锦衣华服的叶檀相比，根本看不出是一家人。
江渡尘握着她的手轻声询问道：“见不见？”
叶檀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不远处的女子，叶沉也在看着她，干涩苍白的双唇微微颤了颤，似乎想说些什么，看着这样的叶沉，叶檀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叹了口气，幽幽放下了浅黄色车帘，淡淡道：“车夫大哥，走吧。”
马车只在叶沉面前停留了那么几瞬，就毫不留恋地往前去。
江渡尘有些意外：“不见？”
叶檀点了点头：“小的时候，我很疼她，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很多时候大哥送我的东西我都会分一半给她，自己新得的首饰也会想着送给她，可是她对我并不如我对她那样。”
“回来这一年，我给过她机会，我也以为她收敛锋芒是已经知错了，但是当叶灵告诉我她要做的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没有办法再给她机会了。”
叶檀的双眸呆呆地看着桌案上的糯米糍，后半年的叶沉确实默默无闻将存在感降到最低，这也一度让叶檀以为叶沉知错了，但是，也只是以为。
她不知叶沉是怎么看见她和江渡尘在一起，当众告发她这件事情其实做的并不聪明，毕竟在那晚之前，众人都以为江渡尘和谢承钰是两个人，叶沉再怎么心急，也应该等到叶檀和不戴面具的江渡尘站在一起时，叶沉再带着二皇子前来‘捉奸’，即使她等不到这个时刻。
叶沉或许等过，但她和江渡尘站在一起的时候，叶沉是不可能找到另一个谢承钰的。而这也说明，那一晚，叶沉是破釜沉舟了。
要么她身败名裂，要么叶檀不得好死。
纵然叶檀心中百感交集，但是面对这样的叶沉，她是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了，或许此生都不会见面。
看着叶檀怅然若失的样子，江渡尘伸手轻轻捏了一把她的脸，懒声道：“在我身边还想别的事情？嗯？”
叶檀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含着笑意道：“不想了，睡觉。”
江渡尘露出意外深长的笑容，叶檀瞬间反应过来，一张笑脸涌上淡淡红色，下一刻，她的手指就在江渡尘的腰间狠狠掐了掐，江渡尘吃痛，身子下意识弹了起来，眉头微蹙，忙道：“我我错了檀儿。”
叶檀：“哼。”
让你不正经。
马车一路向金陵去，好在二人身体素质过硬，一路上叶檀除了吃就是睡，倒没有觉得有什么舟车劳顿之苦，披星戴月的前行，终于在几日后，金陵城已遥遥相望。
江渡尘命人停了车，转入一间客栈，打发了暗一去雇了辆寻常马车，随后带着叶檀入住了一家寻常客栈。
同悦客栈的生意不咸不淡，难得看见两位衣着光鲜靓丽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叶檀江渡尘，眼睛都亮了，赶忙将他们迎了进来。
“两间上房。”
“得嘞！”
叶檀侧眉看了眼江渡尘，还好，还算正经。
上了楼后，江渡尘将叶檀的包裹与自己的一起放在了柜子里，叶檀伸了伸腰，骨骼间传来酥脆的咔嚓声，这几日一直呆在马车上，她的骨头都要酥了。
她扑通一声瘫倒在床上，绵软的褥子让她瞬间生了困意，两只腿耷拉在床榻，连鞋子都未脱，江渡尘安置好东西刚关上门就看见这番情形，忍不住轻笑出声，叶檀哼唧一声：“笑什么？”
江渡尘凑近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柔声道：“鞋脱了再睡，我让人去做些吃食，晚些送上来。”
叶檀点了点头：“那你呢？”
“明日就要到金陵了，我得事先做些安排，你就在这里，乖乖的，知道么？”
叶檀又是点头。
江渡尘温柔地帮她脱了鞋，掖好被角，又点了叶檀睡觉时常点的香，看着叶檀缓缓入睡，这才悄悄地出了门去。
叶檀许久没有睡这么舒服过，醒来时早已入夜，她敲了敲脖子，唤了几声，这才发现江渡尘还没有回来。
她下楼时正见到小二在擦桌子，听到楼上的动静，小二赶紧凑近：“姑娘，可是饿了？那位公子吩咐了等您醒了就给您上菜。”
叶檀趴在栏杆上，柔顺的墨发耷拉下去，她道：“先别上菜，给我准备热水。”
她太想洗澡了。
若非到的时候太累了，她应该先沐浴后才睡，可当时的她几乎沾枕即眠。
小二很快将浴桶和热水准备后，香炉里的香已经燃烧殆尽，她又添了一些，将门窗关上后，这才走到屏风后开始脱衣。
江渡尘回来时正见到叶檀站在屏风后，描绘着仕女图的屏风透着烛光描绘着叶檀曼妙的身姿。
江渡尘当即傻了。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叶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抬脚踏入水中，蒸腾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的身上冒着热气，原本如凝脂的肌肤在水蒸气下显得更加通透，她撩起一瓢水往脖颈上泼去，水声滋啦飞溅，在寂静的环境里尤为明显。
她哼起周氏小时候对她唱的歌谣，歌声轻缓悠长，江渡尘整个人僵在原地，腿上犹如灌铅一般，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离开，可他就是，动不了。
屏风后面，是他日思夜想的女子，而她，正在沐浴。
叶檀哼完曲子，站起身，擦净身子后拉下屏风上的衣裳随意打了个结，长发湿漉漉的散在右肩，当她走出来后，神情明显一愣，擦水的动作也停了半晌：“二……二郎？”
江渡尘仿佛被这一句话激了一下，瞬间回过神，看着面前的女子，喉头微动，声音沙哑低沉：“你先穿好衣服，我去外面，好了和我说。”随即转身就走。
叶檀愣在原地。
他……在这里多久了？
叶檀的脸瞬间就红了。
二人虽然情意相通又有婚约在身，可她也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
只是在屏风外等她洗澡这件事，叶檀就觉得耳根子发烫，若成亲后……叶檀摸了摸脸，更不敢想了。
她摇了摇头赶紧按下了心思，迅速穿戴好后又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一条门缝道：“进来吧。”
江渡尘这才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上菜的小二。
都是叶檀爱吃东西。看得她食欲大增。
二人难得沉默了片刻，叶檀尴尬地盯着碗里的饭菜，她刚吃一口，下一秒，江渡尘的筷子就到了她的碗中。
这氛围太奇怪了。
她憋了好久，这才道：“你也吃呀。”
江渡尘噗嗤笑出声来，似笑非笑道：“知道啦。”
叶檀更窘迫了，笑什么呢？
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刚刚叶檀沐浴的事情，用过膳后，江渡尘去了另一间沐浴，叶檀打开窗子看了会街景，又觉得有些困，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的意识就有些模糊，在她半睡半醒间，似乎感觉到身侧有异响，她迷迷糊糊的也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叶檀陡然睁开了眼睛，睁开眼的同时身子一转，一双鹿眼直接对上了江渡尘在夜间似乎也发着熠熠光明的双眸。
她下意识后退，江渡尘的反应也很快，在她后退的时候，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又将人拉了回来。
叶檀眨了眨眼，她的额头都感受到江渡尘温热的鼻息，寂静的夜里，甚至还能听到心跳声。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的双手抵在江渡尘的胸前，磕磕巴巴道：“你不是……定了两间房？”
江渡尘慵懒地嗯了一声，鼻尖蹭着她的长发，道：“那间是给暗一的。”
叶檀语塞片刻，这样的情况，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该赶他走吗？可是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明朗。
这么扭捏做作不是她的性子，牵过手亲吻过拥抱过，如今只是同床共枕而已，这样想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她叶檀又不是那种寻常姑娘家。
可是……她怎么觉得那么奇怪呢。
她偷偷抬眸，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对他而言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叶檀迷惑了。
“还不睡，是期待我做些什么吗？嗯？”
江渡已然睁开了眼，一双好看的凤眸戏谑地看着她。
叶檀轻咳一声，别开眼神道：“没有，睡吧。”
下一刻，江渡尘的右手捏着叶檀的下巴往上一抬，在叶檀惊诧的目光下，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叶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闷哼了一声，江渡尘的呼吸似乎一滞，紧接着，揽着她的手微微一动，江渡尘撑起身子俯身欺上。
桌案上的香静静燃着，乳白色透明的烟氤氲旖旎。夜里落下了春雨，淅淅沥沥，温柔而婉。
翌日，暗一架好马车在客栈外等着，就瞧见心情极好的江渡尘负手而来。
暗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叶檀撩开窗帘，看着不远处的金陵城，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第62章 叶家
马车停在了城门口，进城的人个个闭紧了嘴巴，侍卫严肃凶悍，叶檀悄悄撩开帘子，正看见一个壮年男子，背着一筐蔬菜想要进城，侍卫查了查他的通关文牒，阴阳怪气地盘查了大半天，男子畏畏缩缩的似乎怕极了面前的人，低声下气地奉承了一通，这才被勉强放行。
叶檀冷着脸放下了帘子，低声道：“金陵城怎么回事？”
江渡尘神色平静，似乎对此种情况并不意外：“谢承禄现在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又不能失了民心，这些事情都被锁在皇宫里，也不能锁城，皇城锁城，这样谁都知道皇宫内出了变故，但严查是肯定的。”
很快就查到了叶檀一行人，车外的人叫嚣着让他们下来，但江渡尘自然是不能露面，暗一掏出一块令牌在侍卫面前停留片刻。
原本嚣张跋扈的侍卫瞬间变了脸。立马换上一张笑容，巴结道：“原来是兵部尚书的公子，失敬失敬，您快请进。”
暗一面无表情地收回了令牌，驾车向城内去。
叶檀听着外头的动静，懵道：“这侍卫倒很会见人下菜碟。”
江渡尘淡笑道：“兵部尚书是谢承禄的人，现在守城的人都是谢承禄的人，自然知道哪些人该放那些人该抓，若是以我真面目出面，自然，他们也不敢抓我，但这消息一定会传到谢承禄耳朵里。”
叶檀撑着下巴，兴致盎然地看他：“那你说谢承禄会不会发现我们回来了？”
江渡尘轻笑：“自然不会。”
“怎么不会？”
江渡尘捏了捏她的脸：“我已经让表姐在姑苏安排好，现在，应该是有另一个皇子皇妃在设宴，再者，咱们走的是官道，谢承禄若是查我，应该会多费心思在那些小道上，可咱们光明正大的，以兵部尚书之子的身份在官道上一路畅通。”
叶檀鼓了鼓嘴，伸手捏了回去，恶狠狠道：“胆子大了，天天捏我？”
听到叶檀此言，江渡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道：“我不仅捏你，我还……”
声音忽然消失，叶檀的脸猛地涨红，当即一掌朝着江渡尘的胸膛拍去。
江渡尘闷哼一声，讪讪道：“檀儿，你这叫谋杀亲夫。”
叶檀哼了一声，睨道：“别以为自己是皇子就可以不正经，知道不？”
江渡尘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他算是明白了，同样是调戏女子，寻常女子可能会害羞掩面，叶檀不会。
叶檀会教你做人。
马车徐徐入城，经过一条主干道后径直转入一条小巷，七弯八拐后马车这才停下，叶檀一看，是一家宅院的后门。
木门吱呀一声，里头出来一个头戴官帽两鬓微白的男人，冲着江渡尘拜了拜礼道：“殿下，老臣恭候多时。”
江渡尘低声道：“先进去。”
一行人走进府邸，穿过精致古朴的长廊后来到正厅，正厅里还有好些个戴着官帽的男人，一见到江渡尘，齐齐地行了行礼，为首的男子刚准备说些什么，就看见站在江渡尘身后的叶檀，语塞片刻，江渡尘道：“皇妃什么都知道，直说吧。”
官员们面面相觑，在他们的固有思想里，这皇妃毕竟还未真正与江渡尘成亲，更何况，妃子不涉朝政是历代不变的事。
叶檀如何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侧目微笑道：“殿下，舟车劳顿，我有些疲惫，先去厢房休息。”
江渡尘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却见叶檀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江渡尘这才松口，让人带着她下去休息。
叶檀刚回到房间，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未七看着瘫在床上的叶檀，噗嗤一声笑出来：“您啊，若是让那些大人看见这般模样，说不定会有微词的。”
叶檀哼唧道：“那群人一看就是老古董，还不让我听，不听就不听！”
未七知道，叶檀的性子惯是如此，刚才在那群大人面前的表现已经是给江渡尘面子了。
未七倒了杯水走上前道：“是是是，咱们姑娘不与他们一般见识，姑娘，该吃药了。”
听到这话，叶檀叹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才床上起来，接过未七递来的药丸，就着水一口吞了。
未七犹豫片刻道：“姑娘，咱们这才带来的药左右不过十粒，咱们在金陵可耽误不得。”
上次叶檀去信让人炼药，可药材十分稀少，这练出来，也就那么十粒，她现在的病情尚且稳定，若三日一服，尚且可以撑上一个月，按着长河郡主说的情况来看，谢承禄就会在这个月内动手。
天色渐晚，叶檀用过药后睡了一觉，醒来时江渡尘并未回来，未七端来一碗银耳羹道：“殿下和诸位大人在书房，我看那边的灯火一直亮着，似乎晚膳都没用。”
叶檀捏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不吃饭可怎么行？
她站起身道：“你去厨房再端几碗银耳羹来，我送过去。”
她才懒得管别人吃不吃饭，江渡尘是有胃疾的，怎么可以不吃饭？
江渡尘与诸位大人在书房里讨论着事情，走近时叶檀依稀能听见里头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头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她推开门，看见诸位大人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江渡尘的神情也有些恹恹的，阴沉的眉目在看见叶檀的那一刻又缓和下来，沙哑道：“你怎么来了？”
叶檀端着盘子走进，温声道：“我听未七说殿下和诸位大人一直商量国事到现在，一口未食，檀儿这才带了些银耳羹过来，还请殿下与诸位大人用过膳后再继续。”
说完后，叶檀没有多留，行了行礼就回了房去。
不多时，江渡尘回来了。
叶檀半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本戏本子，懒声道：“累不累？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江渡尘坐在叶檀身前，猛身子一歪，埋在叶檀的肩窝上，声音沙哑低沉：“累，累死了。”
叶檀放下戏本子摸着他的头发，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然不可能商讨这么久。
江渡尘‘嗯’了一声，懒声道：“谢承禄麾下的官员不少，但也不至于能把守整个皇宫。”
叶檀想了想：“那是因为？人多？”
江渡尘叹气道：“谢承禄收买了些江湖势力，在人数上，咱们不得优势，本来一切都安排好，我带着人从暗门秘密进宫，可刚刚才得知，谢承禄在皇宫里藏了人。”
“很多人。”
“我这边，就算加上金陵所有我这一派人的府兵，进去也无异于以卵击石，灵岐军远在边疆，一时间也赶不回来。”
他似乎有些累：“眼下要筹人。”
谢承禄不知不觉见拉拢了不少官员，江渡尘长年在姑苏，谢承禄的事情做的又极为隐秘，忽然来这么一招，打的江渡尘措手不及。而那些世家大族也有不少投靠了谢承禄。
毕竟，谢承禄如今在皇宫里，只要皇宫严防死守，谢承禄的药足以让皇帝活不过一个月，届时，金陵的天就变了。
叶檀沉思片刻道：“我明日去叶家和周家。”
江渡尘抬起头看她。
叶檀眉眼弯弯：“我是叶家姑苏分支的长女，分支和主家常年一直有联系，我母亲又是周家的人，若我去，或许能有希望。”
“就算加上他们……”
叶檀挑眉，伸手捏了捏江渡尘的脸，没好气道：“总会有办法的，你现在的任务，是吃饭，睡觉，天大的事情都等明天说。”
江渡尘看着面前的女人，忽然笑出声，点了点头：“嗯，睡觉。”
翌日，江渡尘去安排别的事宜，叶檀则踏上了去叶家的路。
金陵叶家，叶檀看着门上的匾额，陌生而又熟悉。
当年若非金陵叶家逼迫周氏将叶檀送入宫中，叶檀也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下人迎着她进了府内，金陵叶家比姑苏叶家更奢侈也更繁华，但叶檀此时并没有心思去看这些，当家人叶谦听到叶檀来的时候，当即走了出来，一起前来的，还有叶家几位颇有名望的老辈。
叶檀朝众人微微行礼，直截了当道：“各位长辈，叶檀此行的目的想必你们也都清楚，绕弯子的话也不多说，只希望你们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叶谦看着面前的女子，沉默片刻，道：“叶檀，我知道你记恨当年我们逼你入宫的事情，可眼下的情况你难道不知道吗？”
谢承禄把持皇宫，皇帝在他手上，整个皇宫固若金汤，没有人能进入，待皇帝驾鹤西去，谢承禄就是大业的下一任皇帝，到时候整个朝局都会重新洗牌，昔日帮助过谢承钰和谢承钦的人的下场，只会更惨。
叶檀神色坚定：“伯父，当年您一心要檀儿入宫，不就是希望檀儿能与皇家联姻？如今我与承钰，不正是合您的意思？承钰的能力、名声，哪一样不比谢承禄强？就算谢承禄现在占了上风，可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成功不是么？”
叶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叶檀的目光扫视众人，声音清朗：“承钰乃大业嫡子，聪慧过人，这样的情形，他一定能解决，若叶家站错了队，以后的下场你们能接受吗？是，你们现在没有投靠任何一方，但你们确定谢承禄会厚待叶家吗？”
叶檀声音铿锵，一字一句地分析着两人的不同以及投靠谢承钰的优势，众人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好半晌，叶谦却忽然转了个话头道：“若谢承钰当了皇帝，你就不担心他负了你？”
叶檀笃定道：“他不会。”
眼神炽烈而坚定。
叶谦没说话，众人也没说话。
叶檀隐在袖中的手微微发紧，她有料到叶家可能不会站在她这一方，不过还好，最起码叶家还会保持中立。
看着众人的反应，叶檀也知道多说无益，她拜了拜手道：“若主家不愿助殿下一臂之力，叶檀也不勉强，还望主家能一直保持中立，叶檀告辞。”
毅然转身离去。
就在她即将迈出大堂的时候，身后传来叶谦的声音。
“叶家可以帮你们，但是我们不会倾其所有，毕竟……”
他没有说完，叶檀也明白他的意思。
在能力范围内帮助谢承钰，毕竟这件事不是儿戏，若一个不慎就会迎来下一个朝局，叶家，必须有自保的能力。
叶檀松了口气：“好，多谢。”
有总比没有好。


第63章 病倒
七日内，叶檀拜访了周家，和包含周家叶家所在的金陵十大家族，除了周家叶家和卫家愿意相助，其他家，甚至叶檀连门都进不去。
一家家走访，可效果甚微，叶檀又加急去信去联络当时在江湖上相熟的门派中人，很快就来了信，可五湖四海四面八方来的人，这路途遥远，也不知能不能赶得上。
叶檀忙时连饭都没吃，回来了也是写信联络自己的关系网，累时沾枕即眠，江渡尘亦是如此，两人一连数日甚至没空说几句话，叶檀也是肉眼可见的清瘦下来，看的江渡尘心疼的紧。
他抱着叶檀，只觉得她身上的肉愈加少了，他沙哑出声：“其实你不必如此辛苦，我一个人也可以。”
叶檀笑盈盈道：“既然决定和你一起，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呢？”
江渡尘没说话，手上抱紧了叶檀。
相拥而眠，雨打芭蕉，夜寂而长。
叶檀醒来的时候，江渡尘已经离开，摸了摸身旁的被褥，已经微微泛凉，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她起身稍微洗漱一番，又准备出门，未七看着她的背影，几近恳求道：“姑娘，您歇一天，就一天。”
叶檀没有停下动作，叹声道：“怎么歇？时间紧迫。”
未七的眼眶当即红了，连带着语气都有些低沉：“姑娘照顾好您的身体好吗？以往三日用一次药，病情也不会反复，可您前日又吐了血，现在又是两日用一次药，您，您……”
泣不成声。
叶檀没有回头，她抬头看着金陵碧蓝的天空，幽幽道：“这件事情，你不许告诉殿下，否则你就离开叶家。”
未七愣住，叶檀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她有些不可置信，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叶檀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她抬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白皙的肤色里泛着些青，白日时总觉得疲惫不堪，回来后连饭都来不及用，一倒下，就睡着了。
好在江渡尘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只是以为她太累了些。
天气渐热，日头正晒，叶檀再一次无功而返，她回头看着长宁侯府匾额上苍劲有力的字，只觉得嘲讽。
皇帝重用长宁侯，可就在这种时候，不说保护皇帝，甚至与谢承禄狼狈为奸。
谢承钰回京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谢承禄耳朵里，但谢承禄并没有做什么，毕竟明眼人现在都知道，谢承钰手上没有人。
叶檀叹了口气，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无力之感，她没有乘坐马车，慢慢地朝着府邸的方向走去。
神色涣散，脑中一片空白，苏戎站在她面前，叶檀都没有发现。
“这是碰壁了？”
直到苏戎的声音响起，叶檀这才恍惚回神，苏戎一身青衣站在她面前，眼神揶揄，仿佛在看她笑话。
叶檀冷着脸后退一步，寒声道：“关你什么事？”她话音刚落，忽然反应过来道：“你去叶家找不到蛊虫就跟着来金陵？”
苏戎挑眉，不可置否。
他依然嬉皮笑脸，仿佛二人并未撕破脸面一样，温声道：“是又怎么样？檀儿我得不到，蛊虫我总得拿回来，不是吗？”
叶檀眯了眯眼，当即一掌过去，苏戎轻飘飘后退几步，叶檀的掌风落了空。
他啧了声，摇摇头道：“怎么武功退步这么厉害？”
叶檀看着他，脸色青白交加，刚一开口，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她看了苏戎一眼，转身就走。
苏戎并没有跟上来，黝黑的瞳孔更加深邃，他站在原地一会儿，这才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叶檀回到府邸时，一路上向她问好的人她一概不理，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去，未七站在庭院里晒着衣裳，见到叶檀神色不佳，当即吓了一跳，忙跟着上去，叶檀一挥手关了门，未七晚了一步，门上落锁，未七慌了。
她用力拍着门，急的眼角都有些泛红：“小姐，你开门，我不告诉殿下，我进去服侍您，开门好不好？”
叶檀关上门的瞬间，喉头又涌上一股腥甜，地上是暗红的血渍，她摸了摸嘴角，手上一片红。
瘫软落地，身体着地的瞬间，叶檀已经没有意识。
江渡尘刚和镇国侯商谈完事宜，正准备回卧房拿些东西，一进庭院就看见未七急切地拍门，江渡尘瞬间慌了，一个箭步上前，未七听到江渡尘的动静，含着哭腔道：“殿下，您快救救小姐吧，她，她……”
说着说着，没了声音。
江渡尘听着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扯开未七，一脚踹开了房门，一进门就看见叶檀倒在地上，手上嘴角上都是一片血红。
江渡尘愣了一瞬，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敢上前去。他咽了咽吐沫，随后上前抱起叶檀，伸手探了鼻息，心里松了口气，扭头沉声道：“喊大夫，快！”
“檀儿？！檀儿！”他一声声唤着叶檀的名字，眼中忽然涌上了恐惧。
他想到了叶檀被苏胤轩拐走的时候，无边无际的雪山，找不到叶檀，他害怕。
现在，他也怕。
他怕叶檀不在他身边，怕叶檀不高兴，怕叶檀死。
叶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脸色苍白的不行，江渡尘捏紧拳头，无尽懊恼，她身体都这样了，自己怎么没发现？怎么还会以为只是劳累过度？
大夫把完脉后，神色愈加暗沉，他收了手，沉声道：“这么重的病……”
江渡尘站在原地，急切道：“她到底怎么了？”
“皇妃体内毒素淤积，毒素蔓延全身，即将蔓延到心脉，按理说，皇妃这段时日应当是会时常嗜睡无力，伴有咳血症状。”
江渡尘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叶檀在他面前分明是生龙活虎的，最近还一直在帮他走访世家，怎么会？
这么严重的病，可叶檀从未透露给他。
江渡尘猛地抬头看向未七，未七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感受到江渡尘的目光后，未七缩了缩脖子，这才道：“姑娘……从回姑苏的时候就病着，只是当时病状并不明显，她还买了好多药，奴婢……奴婢以为姑娘的病吃药就有用，可是最近，最近姑娘的身子愈发不好，殿下不在的时候，姑娘还会咳血，若殿下在，姑娘便会忍着，等殿下走了再……”
江渡尘的脑子轰的一声，仿佛炸开了花。
他忽然想到当时无先生给他寄了封信，当时信上说叶檀体内的蛊虫与苏门有关，但对于毒素只是寥寥几笔略过，江渡尘也很相信无佑的医术，认为毒素肯定早已清除干净。
未七嗫嚅：“殿下……姑娘她……”
“滚！”
江渡尘忽然暴怒出声，手上用力捶着床沿发出巨响，众人一惊，忙退下。
屋内就他与叶檀二人，他看着她精致而苍白的容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握着叶檀的手，心里疼的紧。
许久后，叶檀幽幽醒转，一睁眼就看见江渡尘紧握着她的手闭目养神，叶檀一有动静，他瞬间张开眼，眼里遍布红丝。
“你醒了。”声音沙哑。
叶檀微微一笑，看见江渡尘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的病终究是没有瞒过他。
“嗯，我醒啦。”她的眉眼弯弯的，似乎对她而言只是简单地睡了一觉而已。
她吃力地坐起，江渡尘连忙扶着她，又递来一杯热茶，哑声道：“为什么病了也不说？”
“就，小病而已，不足为患。”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她本想，最起码瞒过这个节骨眼儿，可偏偏还是没有瞒住。
江渡尘俯身，额头抵着叶檀的额头，坚定道：“我会想办法治好你。”
叶檀无力地笑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外头传来声音：“殿下，有人找您。”
江渡尘烦躁道：“不见！”
门外的小厮犹豫片刻，弱弱道：“殿下……”
叶檀看着江渡尘，温声道：“你就算在这里，我也不会好起来呀不是？金陵城情势危急，陛下也等不了，你去忙吧，我再睡会儿。”
江渡尘看着叶檀那双微微闪着光的双眸好一会儿，道：“你睡会儿，我忙完就回来陪你。”
“嗯。”
叶檀叹了口气，望着祥云纹样的蚊帐，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江渡尘平定一切，能不能等到他们成亲那一日。
练武多年，她一直身体康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而自己无能为力。
江渡尘黑沉着脸来到大堂，一路上，所有人都闭紧了嘴不敢言语，皇妃病倒，殿下心情也不佳，他们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惹怒他，就是素日一直和他争执的大人都谨慎了言辞。
“到底是谁？”
江渡尘刚踏进大堂，就见堂内站着一个青衣男子，这个背影，江渡尘很熟悉、
苏戎转过身，含笑道：“殿下。”
江渡尘的脸色瞬间冷了，斥声道：“滚！”
苏戎笑嘻嘻地接近，懒声道：“二皇子殿下，我这次来，是找你合作的。”
“滚，不合作！”
“哦——？”苏戎兴致盎然地看着他这幅样子，一脸玩味道：“我可以借给你人，我知道你缺人，还可以……”
江渡尘有些烦躁：“还可以什么？”
苏戎收敛起慵懒不正经的表情，一字一句道：“还可以，救叶檀的命。”


第64章 进宫
叶檀刚刚歇下没多久，猛地张开眼，只见一道人影从窗外蹿了进来，叶檀惊得坐起身，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是谁？”
男子身形微顿，扭过身来莞尔走近：“檀儿。”
叶檀看着面前仿佛假笑的苏戎，眉头一凛，沉声道：“苏戎，你简直胆大包天！”
“或许是吧。”
苏戎摸了摸鼻尖，一脸毫不在意的模样，叶檀身子发紧，隐在被中的手捏成拳状，关节发白。
正当她准备拼命一博的时候，苏戎猛地上前犹如鬼魅一般，一出手就点住了叶檀的穴道。
顷刻间，叶檀动弹不得。
“你——！”
叶檀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含笑温和的男人，她早已知道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算她从前和他这般要好，他也依然会允许苏门的人在她体内种下蛊虫，就算知道她现在疾病缠身更甚至不久于人世 ，他也依然会过来，拿走他要的东西。
“檀儿，你还是安静些好。”
苏戎一脸玩味地看着面前怒目圆睁的女人，不由感叹，就连生气也这般可爱。
他俯身，伸手在床下摸了个东西，只听得咔哒一声，床头上被软枕盖住的地方凹陷了一块，苏戎啧了声，瞥了眼叶檀：“东西藏挺深。”
叶檀眼睁睁地看着苏戎拿走了蛊虫，咬牙道：“你真让我失望。”
苏戎捏着琉璃瓶子的手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来：“那又如何？”
叶檀听到这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琉璃瓶内，蛊虫早已死去，似乎躺在那儿的，只是一副空壳，而苏戎接下来的举动也验证了叶檀的想法，苏戎稍微摇了摇瓶子，蛊虫随着动作撞击到瓶壁上，碎成一滩粉末。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戎：“东西你拿走了，我现在也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你拿这东西到底是要干什么？”
“唔……”
苏戎似乎陷入了沉思，几瞬之后，绽开一抹笑容道：“提升功力。”
叶檀冷冷看着他，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内。
苏戎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拿着瓶子就走了。
不多时，府内忽然高呼一声‘抓刺客’，叶檀下意识朝门外看了眼，只见江渡尘冲了进来，一连问了叶檀几句，叶檀听的懵懵的，只是将苏戎刚刚来过的事情告知了他，江渡尘脸色一凛，当即追了出去。
叶檀沉默片刻。
无语地望着窗外。
这两个人，好歹有一个记得把她的穴道给解了啊！
……
江渡尘是在第二日才回来的，回来时风尘仆仆的，脸上似乎还带有轻微的伤痕。
正当叶檀想询问他的时候，却见他犹如献宝一般，将琉璃瓶子从怀中掏了出来。
叶檀忍不住失笑：“其实这东西于我无用，不过是苏戎想要，我才不愿意给罢了。”
江渡尘盯着叶檀，认真道：“有用。”
“啊？”
他神情肃穆：“我这几日结识了一位名医，他告诉我，你的病，因由蛊虫，果也蛊虫，这毒素是蛊虫带来的，等蛊虫羽化成粉末的时候，再加入一些别的药材炼制成丹药，就可以彻底清除你体内的毒素，治好你。”
叶檀愣了，看着这小小琉璃瓶子里为数不多的粉末，半信半疑道：“真的？”
江渡尘点了点头。
叶檀沉默片刻，忽然道：“苏戎会不会知道，这个东西，可以救我的命？”
江渡尘没有想到叶檀会问这句话，他望着叶檀深思的脸庞，仿佛鬼使神差一般道：“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你的性命。”
叶檀没说话。
二人没聊多久，叶檀就歇下了，而蛊虫也被江渡尘拿去托人炼药。
一连过了好几日，叶檀都待在府里没有外出，或者说，她的精力不足以让她外出。直到第六日晌午，江渡尘这才带着一粒浑身褐色的药丸过来。
叶檀瞪大了眼，咽了咽吐沫，艰难地伸出了手接过了药丸，就着茶水吞了下去。
险些噎住。
而自那日开始，叶檀的身体也奇迹般的好转起来，见到叶檀的身体好转，江渡尘的心这才稍微安了些，而另一边，江渡尘进宫的准备做的也差不多了。
叶檀也不知江渡尘到底准备的如何，生病这段日子，江渡尘从不让她操心这些，甚至回到房里，就对这些事情只字不提。
她站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子里那只被束了脚的白色鹦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未七说话：“等殿下这边事情处理完，咱们去郊外骑马，我记得你不会骑马，到时候我教你。”
未七含笑应道：“是。”
“我听说金陵百花阁的百花酿比姑苏的好喝许多，等骑完马再去喝酒，然后再安排听戏，我听说和宁公主府里的戏班子在金陵可是数一数二的。”
她没听到未七说话，自顾自道：“我还听说这和宁公主养了许多面首来着，听说啊，各有千秋。”
一提到这个，叶檀似乎想象到了画面，口中啧了声：“也不知道有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未七？”她扭头想喊未七，却正对上江渡尘玩味的眼神，而未七则在一旁低着头不做言语。
叶檀眨了眨眼，强忍着心虚道：“你……你来了啊。”
不是说一大早就出去忙了吗，她还以为要忙很久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江渡尘伸手抚了抚鹦鹉的羽毛：“再不回来，都不知道本殿下的皇妃心思会不会还待在和宁公主府不愿出来。”
叶檀：……
好家伙，还被你听见了。
江渡尘若无其事地问：“适才听你说，又是喝酒听戏又是骑马，檀儿是很想去玩呢。”
叶檀见江渡尘转了个话头，松了口气，笑道：“是呀，我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渡尘没说话。
叶檀的性子，他当然知道，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明日夜里，就进宫。”
叶檀手顿了顿，故作轻松道：“那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你——”
“好你闭嘴。”叶檀伸手堵住江渡尘的嘴，一本正经道：“我的身体好了，当初我和你一起来金陵的时候就说了，我要和你一起，这个时候，别想抛下我。”
江渡尘原本还想劝着叶檀，意料之内的，劝阻失败。
他叹口气道：“既然明天要进宫，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防身的物件我放在屋内了。”
第二日，叶檀起了个大早，熟络了筋骨，将江渡尘给的防身物件一应带在了身上。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
江渡尘走了进来，温声道：“紧张吗？”
叶檀笑出声：“紧张，但不是那种紧张？”
“哦？”
叶檀缓缓道：“这种厮杀场面，我又不是没有见过，紧张是因为……我是不是不出意外，今晚会见到陛下皇后？”
叶檀的性子本就有些怕见这些位高权重之人，就算她身份不俗武艺高强，但面对大业的皇帝皇后，她还是怕的。
皇帝皇后，那是从内到外的气场威压。
而且，皇帝不喜欢她。
……
夜色降临，金陵的灯火逐一暗淡，喧闹了一整日的皇城终于在最后一盏灯火熄灭的时候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江渡尘的人马从府邸后门悄悄而出。
江渡尘紧紧握着叶檀的手，一行人从府邸绕行，接应的侍卫是江渡尘的人，此时，这一处无人把守，侍卫在墙上摸索片刻，顷刻间，另一处猛地出现一处黝黑的洞口。
一行无言。
江渡尘左手捏着火把，右手握紧叶檀的手，叶檀跟在江渡尘身侧，借着昏暗的火光，他的侧脸在火光下有些晦暗不清，叶檀的唇角忍不住上翘，手上用力，也握紧了江渡尘的手。
叶檀轻声问：“就我们这些人吗？谢承禄会不会有埋伏？”
“不止，但若是进宫的人太多行事不便，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
听到此，叶檀这才噤声。
江渡尘有守卫巡逻的时间，因此进宫一事也算顺利。
但叶檀总觉得不对劲：“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江渡尘望着不远处的供宫殿，淡声道：“顺利是自然的，毕竟，谢承禄知道我们会在今夜突袭。”
乾清殿前。
江渡尘吸了口气，推开了门。
谢承禄站在里面，含笑看着众人。
叶檀看着站在里面与江渡尘面容有些相似的谢承禄，目光又转到谢承禄身旁的男人。
江渡尘直视着他冷声道：“你既然知道我会来，还敢待在这里？”
谢承禄笑容不改：“为何不敢？总归，你们今日都是要死在这里的。”


第65章 打斗
谢承禄话音刚落，只见江渡尘身后的府兵瞬间冲了进来，与此同时，谢承禄身后的人也冲了上来，一时间，两方陷入胶着。
江渡尘并不在意，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承禄道：“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就不怕死？”
谢承禄阴笑道：“谁让父皇这么属意你？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我陪在父皇身侧，我以为你死了，父皇也对我诸多信任，可你一回来！”
他的目光冷冽而怨恨：“父皇早知道你活着，可偏偏对我予以信任，我本以为，这皇位是我的！可他知道你活着！”
他自嘲道：“我，只不过是父皇为了营造你已经死去的假象的一个棋子而已。”
江渡尘没说话。
叶檀冷笑出声：“你若是比他优秀，陛下怎么属意于他？终归是因为你自己没用罢了。”
叶檀看不惯谢承禄的做派。
谢承禄似乎没有心情和江渡尘多说，只是放下话道：“我的人，不止这些，谢承钰，你等死吧。”
话音刚落，谢承禄就朝着殿后走去。
与此同时，他的兵也冲了上来，叶檀瞬间抽剑迎上，刀剑对击的清脆声在寂寂长夜里十分刺耳。
叶檀急促道：“这边我们顶着，你快去，救陛下！”
江渡尘一把揽过叶檀，叶檀躲过一劫，江渡尘的眼神冷冽而冰冷，他扬声道：“在我回来之前！保护皇妃！”
他的内心有过纠结，可皇帝危在旦夕，若把叶檀一起带走，只怕更加危险。
江渡尘身形微动，等到了后殿，看见空无一人的后殿时，江渡尘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他低骂一声，迅速回了前殿，看着去而又返的江渡尘，叶檀脸色一变，自然知道后殿无人，必须得找到谢承禄，找到他，就能找到陛下。
几人边打边退，当退出乾清殿时，叶檀这才意识到，谢承禄所说的‘我的人不止这些’到底是有多少。
从高处看去，远处乌泱泱的一片，士兵捏着火把，远远看去仿佛一片火海。
叶檀咽了咽吐沫，喉头有些发紧：“二郎，我们的人呢。”
江渡尘沉声：“很快，很快就来了。”
一群士兵从不同的宫巷鱼贯而入，喊杀声起。
在士兵即将来到众人面前的时候，江渡尘忽然开口道：“檀儿，若是今日战死——”
“我不怕。”
不待江渡尘说完话，叶檀率先截了他的话。
她的脸上沾了些许灰尘，下颚角还溅上暗红的血迹。
“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好。”
江渡尘双眸微动，忽然笑出声来：“我们不会死。”
说着，江渡尘率先冲了上去，叶檀站在原地，也是一笑，捏着剑迎了上去。
涌来的士兵越来越多，叶檀一剑捅入对方的胸膛，靠在江渡尘背后，喘息道：“人太多了。”
江渡尘的心跳有些急促，他看着似乎并没有减少多少人的敌方，又看了看伤痕累累的己方，喘道：“马上，马上，再等等。”
江渡尘话音刚落，只见天边忽然炸开一朵花，江渡尘的眸子里印着那橘黄色的烟花，声音沉稳又似乎略松了口气：“来了。”
救兵来了。
喊杀声四起，随着救兵的加入，双方战事这才有所缓和。
叶檀在这群人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心头一愣，下意识扭头看了眼江渡尘。
“嗯，苏门的人。”
叶檀语塞片刻。
心中百感交集，亦有很多疑惑，苏门，苏戎帮他？为什么？
但她知道眼下并不是疑惑的时候，战事仍在继续，她挥舞着剑，急切道：“既然有救兵，那你先去！”
江渡尘一脚踹开涌上来的人，低声道：“我已经命人去找，眼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皇宫这么大，江渡尘去找又能如何，他一出乾清殿就吩咐了人四处搜寻皇帝的下落。
苏戎在人群中有如闲庭信步，仿佛这里发生了什么都与他无关罢了。
他来到叶檀面前，江渡尘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下意识挡在叶檀身边，苏戎忍不住发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小气？”
江渡尘冷哼：“什么都可以商量，她必须小气。”
叶檀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理解为江渡尘吃醋。
“这个时候了，别闹了。”
叶檀严肃的声音让而然暂时停止了交锋。
她抬头望去，他们渐渐地占了上风，提着剑，也懒得理在这里闹脾气的二人，提剑而上。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敌意。
苏戎走进一步，低声道：“对她好点，不然我死也不放过你。”
江渡尘难得的沉默片刻：“不劳您费心。”
杀声四起，整个皇宫恍若被火点亮，每个人都杀红了眼，血流成河。
叶檀喘了口气，下意识往江渡尘的方向看去，只这一眼，正看见三四个人突袭到江渡尘的身后，叶檀惊道：“二郎！”
身体比言语更快，下一瞬，叶檀就扑了上去，用身体挡住江渡尘的后背，江渡尘回过头来，双眸瞪大，心仿佛要跳出胸膛，呼吸一窒。
长剑刺入身体发出沉闷的声音，可意料之内的疼痛并没有来袭。
叶檀微微睁开眼睛，感觉到肩头似乎靠着一个人。
她僵硬着脖子，缓缓地扭头看去，正见到苏戎微敛的双眸。
“苏戎？！！”
叶檀惊叫出声，一把扶住苏戎，缓缓放到地上，江渡尘对此也是惊愕片刻，下一瞬袭到二人身前，解决了突袭的几人。
“你这是干什么！”叶檀一脸急切，看着苏戎身后三个不断流血的伤口，有些手足无措。
苏戎勉强抬眸，看着一脸急切甚至悲伤的叶檀，忽然笑出声来，断断续续道：“你现在是皇妃了，你还这么关心我，我能不能怀疑你还喜欢我？”
叶檀无心理会苏戎的调戏，泣声道：“皇宫，皇宫应该有太医的，你你你等着，撑住啊，别死啊。”
苏戎拉住了叶檀，缓缓道：“没用了，檀儿。”
“怎么会没用，怎么可以没用，你是苏门少当家，你死了苏门怎么办？”
豆大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苏戎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想抚去叶檀眼角的泪水，目光却又顿在她清澈氤氲的双眸上，他的手微怔，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他眉头蹙起，艰难道：“真的，一开始，我不知道蛊虫对你危害这么大，如果我知道，我不会允许的。”
叶檀连连点头，含着哭腔道：“你别说了。”
她伸手撕下裙角的布料捂住他不断流血的伤口。
苏戎仿佛并不在意自己身受重伤的事情，只是笑笑道：“不要为我难过，我本就是将死之人，这些事情我本不愿意告诉你，没有蛊虫，我也会死，但是我想，还是更不想你死，蛊虫化的粉末，加上苏家人的血和一些名药，可以救你的命。”
“檀儿，我并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于伤害你，我从未想过，我若死了，这世间也算少了个祸害。”
叶檀的鼻梁酸的不行，眼角的泪水一滴滴落在苏戎的脸上。
她深吸了口气，颤声道：“所以，你故意那样威胁恐吓我，偷走蛊虫，让我心安理得的吃下它。”
她哭的很难看：“这些我都不知道。”
苏戎无力笑道：“我不让谢承钰告诉你，但是我现在反悔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叶檀，脑海里已经在闪过他们相识的片段。
那年无边沙漠，红衣翩跹，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为什么反悔。”
苏戎已经有些看不清面前的女子，断断续续道：“我不是好人，我要你哪怕嫁了人，也要记住我。”
叶檀哭声稀碎：“你也知道，我要嫁人。”
苏戎的唇角勾起一个熟悉的笑容，仿佛还是那个目中无人的苏少当家。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坚定又执拗道：“我偏要你此生都忘不掉我。”
声音越来越小，握着叶檀的手也渐渐松开，最终垂了下去。
叶檀呆在原地，风声从耳边掠过。
她望着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苏戎，目光呆滞。
江渡尘一直在她周围，见她如此失魂落魄，忍不住出声道：“檀儿。”
叶檀回过神来，强忍下心中的情绪，颤着手阖上了苏戎的双眼。
她站起身来，看着面前不断厮杀的众人，一把抹去泪水吸了口气道：“现在什么情况？”
江渡尘沉声道：“我们占了上风，但是，我找不到谢承禄。”
皇宫太大，谢承禄躲到哪里谁都不知道，一刻找不到谢承禄，陛下的危险就多了一分。
就在二人思索间，只听到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都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苏戎还是有点意难平8


第66章 解决
叶檀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站在角楼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男子虽形销骨立，但眉宇间却有些不怒自威之感。
若叶檀猜的不错，这就是大业的皇帝。
江渡尘愣了，随即，在他的脑海里就已经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直紧蹙的眉头这才微微松泛。
盛康帝往下扫视了一圈，目光定格在江渡尘和叶檀身上。
在盛康帝身后，赫然是遍寻不到的谢承禄，谢承禄的人一见到主子被擒顿时慌了阵脚，一个个缴械投降。
这场动乱很快以盛康帝的出现平定了下来。
乾清殿内，血迹斑驳。
盛康帝坐在龙椅上，两排站着些朝中老臣，里面有些人赫然是谢承禄麾下的重臣。很显然，这是一个局。
谢承禄被擒住双手被迫跪在地上，恶狠狠地看着盛康帝，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
江渡尘斥声道：“胆敢对陛下不敬？”
谢承禄啐了一口，忽然狞笑出声：“左右我也活不了，还在乎敬不敬？”
他冷冷地盯着盛康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盛康帝回望着谢承禄：“朕给过你很多机会，可你并没有悔改。”
从谢承禄第一次往朝中重臣抛出橄榄枝的时候，盛康帝就知道他心不轨，但他并没有阻止谢承禄，反而是继续观察，直到盛康帝故意让太医泄露出他身体不行，有意立谢承钰为太子的消息时，谢承禄忍不住了。
贿赂太医，换了他的药，封锁消息，企图趁江渡尘不在金陵的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制造假遗嘱，好让他光明正大登基。
谢承禄沉默片刻，冷笑道：“所以你身体不行的事情，也是假的？”
盛康帝嗤笑，声音陡然高了三分：“你想让朕死？你做梦！”
叶檀看着面前的一切，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她看着盛康帝，他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骨瘦如柴，说话虽看上去中气十足，但她似乎感知到话语间有些气虚不足。
江渡尘冷冷睨着谢承禄：“皇储之事本就不由你我，陛下中意谁，太子是谁，都由陛下一人定夺，你居心叵测甚至谋逆篡位，谢承禄，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谢承禄恶狠狠地盯着江渡尘，双眼尽是血丝，低吼出声：“你懂什么？”
“我从小陪在父皇身边，而你只是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死掉的人！我勤奋好学，朝野之上对我也赞不绝口，可你！你回来了，我的一切都没有了！”
他用力挣了挣，侍卫又押紧了他。
盛康帝默然地注视着谢承禄，轻咳几声，淡声道：“先关天牢吧。”
谢承禄忽然如同发疯地一般狂笑起来，一双眼睛如豺狼般盯着众人。叶檀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在殿内被关押的另一个人哀声道：“陛下，我本一介布衣，受谢承禄要挟不得已而为之，韵白不求陛下宽解，只求得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叶檀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那年湖心岛花灯节，长河郡主宴会上，她见过他。
在她的印象里，陆韵白只是一个寻常公子，又怎会与谢承禄狼狈为奸，若受人胁迫，也不是不可能。
不待盛康帝说话，却见江渡尘轻笑了声。
陆韵白凝眉：“殿下这是何意？”
江渡尘唇角平了平：“你说你是普通人？”
“是。”陆韵白笃定道：“我还曾有幸参与过长河郡主宴，还和皇妃攀谈过几句，不知皇妃可否记得。”
叶檀也觉得奇怪，不就是个普通人，江渡尘这是什么意思？
江渡尘淡淡道：“你根本不是普通人，甚至于，你不是大业的人。”
四座皆惊。
不是大业的人，就是别国的人，别国的人若想入大业，那手续是极为繁琐，就算入了大业，也不可能瞒天过海，单是一个别国人的身份就会让人格外注意。
陆韵白眼光微闪：“你什么意思？韵白听不明白，我是姑苏陆家陆韵白，若殿下不信，大可……”
“我当然调查过你。”
江渡尘盯着陆韵白的双眸：“姑苏陆家现在早已人去楼空了吧？陆公子，或者说，皇弟？”
叶檀惊了。
这是什么发展。
就连盛康帝都懵了。
江渡尘站直了身子，有条不紊道：“前阵子我在姑苏探查到有人私下吸食五石散，追其源头，找到了一个叫做郑玉的人，可这人不过是一个出面的钩子罢了，他在苏胤轩手里做事，可苏家胆子再大都不会有胆子做这样的事情，而我的人还查到，郑玉时常去城郊，就是与你会面吧？”
“我本也注意不到你，若非这件事不被查出来，甚至我可能都注意不到你，但五石散的原料在大业几乎没有，若想去寻，只能去夜郎国，而当年的时贵妃，就是夜郎人，对吧？”
江渡尘平淡的语气暴露出一件惊天大秘，陆韵白原还想辩驳几分，但见江渡尘一五一十将所有事情都披露出来，他也沉默下来，似乎是默认。
“时贵妃身死，而幼子暴毙，想来是和我当年一样，使出一招狸猫换太子以瞒天过海，你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报复陛下罢了。”
盛康帝冷冷地盯着陆韵白，目光里又带着些探究，似乎想从陆韵白身上看到时贵妃的影子。
许久，陆韵白笑了：“是，你说的对。”
很坦然，不带一丝狡辩。
江渡尘凝眉道：“我这么晚才发现你，也是因为五石散的缘故，你到底还在朝中做了什么？”
若是陆韵白真的做了什么手脚，江渡尘不可能一点也探知不到。
陆韵白淡淡道：“朝中之事，只有谢承禄一事罢了。”
“你想谢承禄登基后，再控制他？”
陆韵白笑道：“谢承禄这等废物，就算成了，大业也只会越走越差。”
他抬起头，直视着江渡尘：“是，你很多事都说对了，但你有一点说错了。”
“哦？”
他忽然变了脸，原本温润如玉的模样顷刻间荡然无存：“我报复的不是皇帝，不是你，不是朝中任何一个人，我报复的，是整个大业！”
盛康帝用力拍了拍桌案，怒声道：“你什么意思？”
陆韵白冷笑：“谢承钰，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吗？因为我根本没有做，我告诉你，我在大业全国各地都插了人手，五石散会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存在，不光是这类的药物，娼妓、朝臣、商人，都有我夜郎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我不动朝廷，我要动的是你们的筋骨！你们的百姓！我要看若百年后，大业不复存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檀看着这个人只觉得十分可怕，寒声道：“简直是疯子！”
盛康帝听言暴怒，瞬间拍案而起：“你最好马上说出你做了什么，否则朕要你的命！”
陆韵白忽然沉默下来，目光定格在盛康帝的脸上。
男人的面容有些苍老，和想象中的他别无二致。
他的情绪也平静下来，望着盛康帝的眼神决绝而冷漠：“当年，若你对母妃有过一丝一毫信任，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时贵妃作为妃嫔，确实僭越了本分，但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男人。
什么贵妃乱政，分明是他的疑心。
若是他当年对她有过丝毫信任，又怎么逼得时贵妃上吊自尽，而他，也几经辗转，在黑暗处卑微低贱的生活。
江渡尘比起他，已经幸福很多。
起码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什么。可陆韵白，没人告诉他，他的母亲是谁，他的养母对他不好，他一度以为自己不是陆家亲生的孩子，直到有一天，夜郎国的人来找他，他这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难怪，陆家无人对他好，难怪，难怪。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盛康帝看着他，平静道：“当年你的母妃远嫁大业，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陆韵白忽然暴躁嘶吼出声：“我不信！”
盛康帝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道：“先关下去。”
陆韵白被押往天牢，他很平静，平静地让叶檀以为，适才那个暴躁如疯魔的男子不是他。
陆韵白走出去之前，临了还望了叶檀一眼，似乎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
江渡尘感知到陆韵白的目光，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挡住了叶檀。
陆韵白容色温和，似乎回到当年湖心岛，与叶檀初见时。
生活在光亮之下的人，是他渴望而无法得的。
他这样的人，死了，也好。
他扭头不再去看叶檀，乾清殿外，初日升起，陆韵白的内心五味杂陈，踏着血往天牢去。
叶檀觉得浑身不对，整个人脑子都浑浑的，一日之内发生了太多事，苏戎死了，谢承禄和陆韵白接连下狱。
叶檀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她打量着这偌大的乾清殿，宏伟辉煌，可又像一个精美的牢笼，让人一眼望不见头。
正当叶檀沉思着什么，只听到几声咳嗽，再回过神来，盛康帝已经倒了下来，江渡尘一惊，嘶声道：“喊太医！”
盛康帝躺在后殿的床上，似乎又苍老了好几岁。
太医面色凝重，叹了声气，沉默无言。
江渡尘似乎看懂太医的意思，双手微微颤抖，叶檀站在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手。
盛康帝无力地笑笑，声音低哑：“承钰，太医已经尽力了。”
江渡尘似乎竭力忍着痛苦，颤声道：“父皇……不是说，谢承禄的计谋你都看穿了吗……”
盛康帝笑道：“是啊，可朕的病……早就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他有些呼吸不畅，断断续续道：“承禄这件事我早知道……但经过这件事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被册为太子，承钰，父皇老了。”
这一瞬，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仿佛卸下了身为皇帝的重担，只是一个寻常的父亲。
“承禄和韵白……毕竟是你兄弟……”
“承钰明白。”
盛康帝听到江渡尘这话，似乎放心许多，又看了眼站在江渡尘身后的叶檀，招了招手：“你过来。”
叶檀咽了咽吐沫，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半跪下来。
盛康帝复杂地看着她，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放在江渡尘的手上，沙哑道：“握得好好的，就别松开了。”
在盛康帝眼里，叶檀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人之将死，他看见叶檀能为江渡尘奋不顾身的那一刻，盛康帝最终还是同意了。
江渡尘犹豫片刻，还是道：“父皇，当年的事……”
盛康帝沉默一瞬，叹气道：“是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阿时。”
江渡尘明白了。
“你好好对她。”
江渡尘坚定地点了点头。
盛康帝与二人说了许久的话，等叶檀出门的时候，天色已近暮色。
橙黄温柔的日光倾泻在皇宫里，石砖上的血迹也被清洗了个大概，在阳光下还隐隐泛着红色。
叶檀望着这一切，只觉得有些害怕又疲惫。
但当身边的男人握住她的手时，她又觉得，或许一切都不会那么糟糕。


第67章 仅属你一人之名
三日后，册立江渡尘为太子，叶檀为太子妃的圣旨已经下来了。
叶檀成日躲在东宫里不愿见客，每日打发出去的客人不知几何，一开始还好，叶檀还有精力应付这些诰命夫人，可一整日下来，叶檀着实怕了，索性称病不出。
金陵如此，叶檀不用想都知道，姑苏叶家现在该是什么情况。
周氏的性子和叶檀不同，这会儿周氏估计还在应付客人。
“哎，未七，你说咱俩啥时候去骑马？”叶檀幽幽叹了声，太子妃的身份比皇妃还难顶，未七忍不住笑道：“骑马？小……您还想去骑马？不怕被人发现，参你行为不端？”
叶檀闷哼一声，不愿去理会未七。
未七换了盏新茶，温声道：“奴婢今儿回来时听说，户部尚书大人有意将千金嫁与太子做侧妃呢。”
叶檀随口道：“不行，就是不行。”
未七抿嘴轻笑：“那尚书大人带来的贺礼……”
“扔出去！”
未七照做。
当日，尚书大人就找到江渡尘告状，说叶檀蛮横无理、没有规矩、小肚鸡肠，自己将女儿嫁给太子做侧妃也是满心好意想为皇室开枝散叶，可太子妃如此善妒，实为不妥。
江渡尘听了好半晌，这才不咸不淡地‘哦’了声，头也没抬地请尚书大人出去。
两面吃瘪的尚书大人气的不行，以太子妃善妒甚至迷惑太子的由头，一纸告上了乾清殿。
盛康帝听完这事儿后，也是不咸不淡地说：“承钰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还想往他身边塞女人，别想了，你考虑考虑承钦吧，承钰，算了算了。”
尚书大人气的一口血喷了出来，当即甩袖而去。
盛康帝看着这老顽童，无奈地笑了笑。
好不容易过了这阵子，往太子身边送女人的事情逐渐少了，朝中大臣也消停不少后，叶檀江渡尘这才松了口气。
江渡尘一边忙着朝中的事情，一边让人去请叶檀在姑苏的亲人好友来金陵，毕竟不久后，就是他们的成婚之日。
叶檀总是比江渡尘更清闲，得空时去看望一下皇帝皇后，帝后这样的深宫之人，自然不比叶檀，能够出宫游历。
每逢叶檀去时，叶檀都会备一些姑苏小食，说着从前游历江湖时所见的奇闻趣事，倒把帝后二人听的一愣一愣的，她又惯是个会逗笑的，常把二人逗得笑意连连。
本还对叶檀有所偏见的皇后，这下子都没话说，怎么看叶檀怎么好。
盛康帝的身体依然不见好转，但所幸的是没有恶化，若再保持心情畅快休息充足，或许日后还会好转。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日子如流水，终于到了新婚之日。
叶檀一袭嫁衣如火，二人站在一处，仿佛天造地设的璧人。
那一日，红妆百里，太子大婚，举国同庆。
而就在大婚当日，大旱一年的山西久逢甘霖，世间都说是上天给太子祝贺。
叶檀下了花娇，蒙着盖头的她看不清前方，之看见一双苏锦云纹鞋自不远处而来，站定在她面前。
而后，伸出一只修长如竹的右手。
身边人小声提醒道：“太子，这不妥，您应当握着喜绸的。”
太子没说话，笑说道：“檀儿，把手给我。”
叶檀忍不住唇角的喜意，伸出手，紧紧地与他相握。
江渡尘身为太子，从未因身份而亏待于她。
哪怕是成婚当日，他都要给叶檀最好的，最温暖的。
礼炮声响，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觥筹交错间，夜幕降临。
酒过三巡后，这场宴终于结束。
江渡尘的心怦怦直跳，他站在卧房门口许久，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了门。
木门吱呀一声——
叶檀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盖头依然盖在她的头上。
江渡尘关了门，庄重地拿起放在桌上的喜秤，深吸一口气后，缓缓掀开了盖头。
四目相视。
叶檀绽出一个笑，声音清雅甜蜜：“你喝了多少？”
江渡尘眸光深邃：“一点点。”
月色静谧，蝉鸣声动，柳叶轻敲，一夜缠绵。
直到天色泛起暗蓝时，江渡尘这才停了下来，双手紧紧抱住叶檀，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欣喜和雀跃。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檀儿，我很高兴。”
叶檀带着些小鼻音：“我也是。”
“檀儿……”
“……”
叶檀扶额：“二郎，你不累吗？”
江渡尘愣了片刻，语气旖旎：“是你，怎么都不会累的……你困了吗？”
叶檀无视江渡尘的虎狼之词，她已经过了困的点儿：“倒是不困。”
江渡尘忽然坐起来：“快穿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
新婚之夜，去哪？
叶檀没有多问，只是懒懒散散地穿了衣服，跟着江渡尘的步伐前去。
天色微微亮，皇城里的太监已经起床开始忙碌，江渡尘带着叶檀七弯八绕，最终到了一个钟楼之下。
“我前些日子发现，这里没有什么宫殿，也没有什么人来，钟楼又是皇宫里最高的楼宇。”
他拉着叶檀往上走，一直到最高楼，站在上面，能将半个皇城都纳入眼中。
叶檀新奇地打量着清晨的金陵，放眼望去，金陵好大好大，比姑苏还大，而这座城，乃至这个国家，以后都将在她身边这个人的手里。
江渡尘指着其中一处，兴致勃勃道：“那儿有皇家马场，你说想去骑马，过几日我就带你去，那百花酿没有宫中的酒好喝，若你还是想喝，我命人去取，若是你觉得皇宫有些无聊，我就带你去郊外踏青。”
“金陵郊外不比别处差，只要你想去，我陪你一起。”
江渡尘絮絮叨叨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太子的样子。
叶檀见过江渡尘很多样子，小时候的高冷长大的温润，后来的邪肆和处理政务的专注，以及现在的，仿佛一个小孩子一样唠叨的样子。
叶檀唇角微翘，她已经开始有些好奇，以后还会不会见到什么别的样子。
她兴致盎然地听着他说话，就在他说话间，初日已经升起，金黄的光洒向金陵城，也倾泻在他的侧脸。
她忽然疑惑道：“二郎，你到底是江渡尘，还是谢承钰呢？”
身边这个人，是大业的太子谢承钰，是大业未来的皇帝，也是她的夫君。
从前，他以江渡尘的身份陪在她身边，任着她胡作非为，似乎她做什么，江渡尘都会笑着一一接受。
他到底是谁呢。
江渡尘听到叶檀的话，停下了话头，侧过脸，专注地看着她，温声道：“我一直都是谢承钰。”
叶檀面露不解，江渡尘眼带笑意，琥珀色的瞳孔全是她。
“因为江渡尘，是仅属你一人之名。”
叶檀唇角弯弯的，忍不住笑出声，捏了他一把：“你好酸喔。”
江渡尘抿着笑意，看着叶檀笑，仿佛看见世间最美的珍宝。
我见过无数肮脏晦暗之事隐于黑暗，见过光明堕落成魔，见过信仰高处跌落，见过这红尘世里难计其数的不可言说。我成长于阴谋算计，长成千般面孔，也愿将最真诚的面孔展与你看，将命交你手中。
江渡尘，仅属叶檀一人之名。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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