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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两意》作者：451度


【本文文案】
自两意第一次看见那个少年起，她就知道，
有些东西，躲是躲不掉的。
唯有迎难而上，百折不回——
最后头破血流，万劫不复。
此时，若再想全身而退，怕是不能了。
Ps: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关于一见钟情，情难自已，最后飞蛾扑火的故事，虐BE。
平行转世番外独立，甜HE。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阴差阳错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两意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只为他万劫不复。
立意：虐虐更健康~ 



第1章 1-初见
近日我总觉得有些贪眠，躺在软榻上一呆便是一整天，脑袋也仿佛跟着生了锈一般。
逐虹很担心我，一直劝我寻太医来看看，我却老是推脱。
堂堂一国郡主，未婚小产，怎能让太医寻了看？我本也是学过医的，也知道这副身子自从小产后这四个月便大小病缠身，大抵也应该是……大限将至吧。
也好，也好。
反正，也没什么好再让我留恋的了。
只是眯眼看着窗外一树桃花时，总是不免想起那日初见，阳光透着罅隙洒在我脸上时，恍若自七彩祥云上缓步而来的绝世少年。
我名曰两意，取我**独姓——盛。
我与伏城的孽缘，还得自十年前说起。
彼时，我不过总角。
而他，亦才只大我两岁余。
“郡主，郡主……”丫鬟们苦不迭的在寻我，我自是听到的，只是那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我早已往相反的地方躲去。
这样的戏码，隔个三五日便会出现，虽一直被父王训斥，不过我通常都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的，平日里一直被逼着学这学那，我自然是不高兴的，拿出之前在房中顺手牵羊的糕点，撇嘴便吃了起来。
翘着二郎腿在树丫上躺着，斑驳的阳光跳跃，这样的日子才舒服嘛。
我自小便很活跃，大事小事没少闯过，虽跪过几次灵堂，甜言蜜语也是信手拈来，常常让父王母妃哭笑不得，好在看我年幼，虽然依旧得学很多事物，但看管也不是那么严。
小厮和丫鬟们的呼喊声越来越远，我也越来越放松，仗着人小，在树枝上懒洋洋的躺着，吃着糕点。
“你就是清微长郡主？”突如其来的问句让快入鼾的我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身子翻了一个转，接着就呼呼下落了，我吓了一跳慌忙中什么也没抓住，不过眨眼间我就掉了下来。
只是却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一摸，嘿，软的。
我这才意识到身下压了人，爬起来后发现是个小少年，再往上，我却震的连眼珠都差点掉出来。
怎的，有这么好看的人儿。
年纪看上去虽与我差不多，只是这眉眼已初具风流之姿，可见他以后该怎样倾世倾国，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被我一压几些惺忪般掉落了下来，站直了身子后比我高上一丢，他蹙眉看了我一眼，我的心差点停住，他才缓缓站了起来。
看上去……似乎他有些疼痛。我不忍，便问，“你怎般了？”
他揉了揉手腕处，摇了摇头抬眼冲我微微一笑，表示无碍。
就是这一笑，纠缠了我们所有的年少轻狂。
我的心一下子恍若被什么击中了。
小时候，听母妃念诗：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良人，良人，是什么？
是夫君。
夫君，夫君，是什么？
是你喜欢的人。
喜欢，喜欢，是什么？
是让你的心被击中的东西。
呐，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我觉得心快要跳出来一般，抓住他的手就问，“你叫什么？”
他大抵也没见过我这般不害臊的小丫头，不安的蹙了下眉头，还是如一个小大人般作了一个揖，道，“小生伏城，字伴清。”
伏城，伏城。
这两个字，竟成了我之后一生的魔障。
伴清……
我幼时曾大病一场，大夫见了我也只能摇头。后来来了个老道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给我治好了。道我命中有数劫，且五行缺水，一生只怕坎坷。
爹娘怜惜我，从那以后，我的小字就变成了清葵，但是亲近之人，只会唤我清儿。
我只觉脸上一臊，小小丫头竟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虽知是巧合，但我亦觉这是上天的指引。
我很开心，又说，“我叫盛两意。”顿了下，我解释道，“两意相欢朝又暮的两意。”
母妃曾告诉我，愿我今后寻得一心人，两意相交，共度一生。本想替我取名朝暮，可父王觉得甚不大气，且寓意也不够。
我虽小，但也会艳羡父王母妃的恩爱。我背旁的诗总是东一句漏西一句掉，可唯独这句记的最清，总觉得冥冥中在等着什么，或是有我的使命。
逐虹是我的大侍女，从小伴我长大，大了我七岁，今年刚好及笄。我朝她煞有其事背出这句诗，还冲她挤眉弄眼道我的懵懂，她总是笑话我。
哼，如今看来，我早她这么多便寻得良人，等下见了她定要笑回去。
我看着面前的男孩，舔舐了下唇瓣，迫不及待道，“你可愿意做我的良人？”
他震了一下，扭过头去佯装怒道，“你这小丫头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脸分明是红了的。
我笑着，拉过他的手就跑去前院大厅，他几番想要挣脱，我死活不让，在他头上拍了一爪子，瞪道，“老实点！！你马上就是我的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不管不顾的冲进了大厅，里头有父王，和……反正我也不认识的，一个很有气概的男人，眉宇间很是英气，乍一看竟与我的良人有点相似。
伏城看到那人，想把手抽出，我哪会如他愿？拉着他就跪在了父王的面前。
父王皱眉，“两意，你又怎了！”
我喜道，“父王！！！他就是我要的良人！赐给我把。”我指着伏城。
我还只当他是一个小厮。
父王怔了下，本是要发火的前兆，却硬生生停住了，接着大笑起来。
“伏兄，你看？……”那男人也是一愣，随即道，“这自然是极好的。”
父王点点头，让我下去。
我可不知他们打什么哑谜，正想再说什么，伏城就冲着那个男子道了声爹。
我虽愕然，不过想想，也真是得来全部费工夫！！！！
男子笑道，“伏城，你意下如何？”
他抿唇，勉强笑道，“还是再过几年吧。”
于是，按照父王的说法，不急。就是怎么也得等到我及笄方可。
不过那也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唔……我算了算，一下子人就塌了，怎的还要七年！！
不过自那之后，我可以随意去伏城家玩了。
而我再稍长大一些，便知原来伏城的父亲，竟是战功赫赫威震远扬的伏屠将军。
……
“伏城！！！伏城！”我最喜欢唤他的名字。
真好听。
他自案上抬眼，无奈的撇了我一眼，放下了笔，道，“怎了？”
我在一旁坐着，一直看着他，最无聊了，小小年纪他便出落的这么俊，我怕他被别的娘子抢走，只好日日守着他。
我嘟嘴道，“陪我玩嘛。”
他皱眉，“大家闺秀怎么整天都想着出去？”
“今天是花灯节呀。”
他虽仍年幼，可眉宇间却是渐渐张开了，可叹他以后的绝世，狭长的凤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瓣，好看的额角……
他有一对极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扬，张扬的浓烈，角尾处却又恰当好处的寡淡，母妃说，这样的男人，太有主见，我是掌控不了的。
我不信。
在我眼中，他是完美的，是老天特意给我的赏赐。
可惜，他还不知道。
我很喜欢他，可我不喜欢他认真时的模样。
因为太过耀眼，使我害怕。
最后，伏城拗不过我，只好随我出去，只是眉头拢起，唇瓣微抿，这是他烦躁的表现，我不在乎。
我拉着他穿梭人群之中，现在已是傍晚，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今天就是花灯节了，大家自然出来多讨讨喜气。
我告诉他，我想要放花灯，拉他陪我去买。
只是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手一瞬便松开了。
我回头，已经不再见到伏城的身影。
我慌了。
“伏城？伏城？？你在哪里？！”
“伏城！！！”
我很害怕。
可我更怕他发现我丢了之后的内疚惶恐。
我舍不得。
街边有放了擂台的地方，每年今天都如此，说是很多有趣的比赛，我本是要拉他来玩的。
我不管了，冲过去就爬上了擂台，眼角几乎沁出泪来。
“伏城！！”
不断涌过人想把我拉下去，我不肯，我就觉得，我站在最高处他一定能看见的。
忽然，灯火通明。
他就在那里。
他清冷又错愕的望着我。
于那万千人群中。
我傻笑一声。
挥起手来。
台上的人恼了，也不知我的身份，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就要掉了下来，只是我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人，不再转移过视线。
下落的身子轻飘飘的，只是这次，我没有闭上眼睛。
身下却是软的，我欣喜的转头，抱住了他。
他坐起身来，也很无奈的拉起了我，叹口气，“你就不会回去吗？干嘛爬这么高。”
我笑，“因为我觉得，我站在最高处你就一定能看见我。我怕你也在找我。
”
他勉强一笑，神情有点恍然。
我又抱住他，只觉得更喜欢他了。
“陪我去放花灯吧。”站起身后，我扬眉看他。伏城微微一笑，一直盯着我。我有些发毛，刚想问为什么，他却突然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好。
记忆中，他这样的微笑，少之甚少。
我被蛊惑了一般。
我递给伏城一个花灯，然后轻轻转身，提笔拿纸写下“伏城”放进花灯中。我吐舌，他的名字，我写的比自己的还顺畅不少。
扭头想要去看他的，他却瞪了我一眼，转身就放好了花灯。
好嘛，不给看就不给看。
我又不是没法子看。
回去之后，我又偷偷溜了出来。
我们放花灯的河，最终都是会通到西街街头的，我偷偷的去了，给伏城的花灯上我留了心眼，故意折了一瓣，所以很好认，我慢慢捞了起来，憋气打开了。
空白。
我愕然。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角：七八岁。及笄：十五岁。
这里设定开头两意八岁。
---
预收～《我，欧皇，打钱！》
身为一个欧皇。
知世世秉承着（就算她坐着原地不动天上都会掉个装备把她砸晕）的理念。
就此一路披荆斩棘，成为第一大佬。
——
作为一个非酋。
辞寒知道，在全息时代，实力才是硬道理。
即便脸再黑，只要你拳头够硬，装备够炫，就不会有人敢随便招惹你。
好不容易做满了一身紫装，以为就此能在游戏中横行霸道。
直到他发现原来欧皇是真实存在的。
对面这个女人，穿着一身金闪闪的橙装，躺在地上悠哉的数宝石，周围还摆了一圈装备护体。
看见他，然后热情的招呼，“快来捡装备了。”


第2章 2-痴儿
我仍常常往将军府跑，只是伏城自花灯节后，见我便突然柔和了许多。
他不如以前一般不耐了，也不会我说几句他都舍不得回我一句那样。
尽管多数时候，都是我在闹，他或是伏案阅书，或是执剑习武，总之，哪儿都会有我的身影。
不知不觉，我的生辰到了。
此时，我可怜巴巴的看着伏城，“伏城，来嘛，来嘛。明日我诞辰你都不来呀……”
伏城捏了捏好看的鼻梁，眉宇间已初具气宇，总是让我有种他大我许多的错觉。
哼，明明也没比我高多少嘛。
当然，这个想法一出，没过几年，他便一骑绝尘的发育了起来，我追都追不上的那种。
他看着我，漂亮的黑瞳只装得下我的身影一般，道，“已经同你说过了，明日我有夫子宴，我们脱不开身，你那边我父母会备上好礼托小厮送去。”
他说的如此官方，我稍稍不开心的努了努嘴。
我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本来不死心，现在只好真的作罢了，毕竟我的只是九岁小诞辰，母妃也说过不用大办的，今年设宴请了各府和皇祖母来，也只是因为他们偏宠我。
只是我仍有点小小私心，若是伏城来，便最好不过了。
唉，谁让我诞辰就这么不凑巧呢，偏生撞上了伏城的夫子宴呢。
算了，伏城不能来替我过诞辰，想必也很不好受吧！
我打起精神，安慰伏城道，“无事，你有事便作罢吧。”
伏城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见我这样，他突然揉了揉我的脑袋，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以后我会把这一日空出。”
我却哑巴了。
木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抬头傻乎乎的看着伏城，问道，“真的？”
他似是被我的眼神逗到了，嘴角略微一扬。
“真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托了好友傅中衍，他去时会将我的贺礼一起带上。”
傅中衍，我有所耳闻。大部分来自我的手帕交——姜迎萱。
身为我的第一蜜友，我同她的趣事真是烧上几炷香都说不完。如此合我眼缘，性子也同我一样同仇敌忾的毫不矫揉做作。
说来也是巧，她的父亲恰巧是我父王旧时同窗好友，亦是当今朝上的姜尚书。
我们五岁时初识，用她的话来说，我俩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当然，本郡主是不会承认的！
不过，那丫头，自上月元宵盛宴上，神神秘秘的回来说是相中了一个极其好看的小相公，就坐在她的对面，她那颗小春心，荡漾了一整晚，回来后当即打听，原来是当朝宰相家的公子傅中衍。
当日我恰好又惹了祸，被父王禁足在家，撒泼打滚示弱都不管用，是以我未去成。
听迎萱这么一说，我哼唧了一声，再好看又怎样，还不是比不上我的伏城？
伏城这么一提这名，我这才稍稍有了点印象。脑中闪过了姜迎萱那一脸花痴像，她自那日同我说完后再没来找过我玩，不会真的被那什么家伙迷惑了去吧？？
联想到这一层，我不免又暗暗比对了下我平日对伏城，不会也是如此不矜持般吧？
思虑完后，我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等一下，伏城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我的礼物是他单独准备的，不是同将军府一道的？
想通这一层，我顿时心中开满了小花，几乎要跳起来，眼中都闪烁亮晶的看着他，我道，“一言为定！”
今日我有多开心，大抵，只有逐虹一人知道。
一路上，我问了逐虹好多遍，“逐虹，你觉不觉得伏城今日，有点不一样？”
逐虹道，“近些时日来，对小姐似是越发温和了。”她一笑，“我家小姐冰雪聪明可爱伶俐，谁会不喜欢呢？”
我未作答，看向马车窗外，撩起一角帘幕，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弯了眉眼。
回到府上，又镇静的一路回到了我的寝房，于我那翡翠床榻上足足滚了七八圈才做停。
若是让姜迎萱那丫头知道了，铁定笑话我说：你还说你不是花痴像！
哼，便是痴儿，我也认了。
伏城，伏城。
你教我如何才能不喜欢你。
翌日。
饶是我的生辰，却仍要习书温课，我幽幽的抱怨了一下父王的不近“女儿”情，拿着书本神思早已飘至九霄云外。
一把戒尺打在了我的手腕上，我惊的一缩，待回神过来，才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已安静了下来，先生正一语不发的看着我。
身为第一长郡主，我父王是我皇叔最亲近的弟兄，是以我平日里都是进宫同各个皇室表兄一同上课的，也仗着这一重身份，私以为我在宫里都能横着走，做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连皇祖母都最喜见我。
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每日课堂中先生洞悉一切的目光。
每每接触到时，我总觉得心中一凛，头皮一麻。
我心虚的揉了揉手腕，捡起课本吐了吐舌头。
因今日于堂上开小差，我被留课在上书房内抄写今日的书课十遍。
本来是三十遍的，后来我眼巴巴的磨着先生，还道今日是我的生辰，一番软磨硬泡下来，就成了十遍。
虽如此，此刻我仍是苦着个脸一遍遍的誊抄着。
啧，手腕都酸了。
等下要让逐虹替我好生揉揉。
也不知伏城今日现下在干嘛呢……
“错了。这里写作‘戒’，不是‘界’。”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我手一抖，瞬间手中的笔不受控制的点了下去，一张宣纸中赫然一道黑印在了其上。
我木了下脸，看了看手中作废的成果。
带着一丝微薄的怒气，我瞪向来人。
少年一席浅蓝长袍，长发用束带挽起，再辅以雕花的金冠束着，鼻子高挺五官周正，眉长入鬓，温和的双眼嵌在眉下，整个人修长挺秀，丰神俊朗。
我瞧着眼熟，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只觉此人虽模样看得过去，但比不上我家伏城一根小手指。
思虑一转，又念及在上书房习课的皇表兄中似乎没有这张面孔，随即胆子放大了起来，又变成了一个小霸王。
我将笔放下，拍了一记桌子，道，“你是何人？竟敢叨扰本郡主温习功课！”
少年带了丝笑意，向我作了个揖，道，“不才大胆指出郡主笔下错处，惊扰了清微长郡主。”
好吧！
小霸王决定做一次好事。
我算了算，我已抄写了三遍，减去那作废的一卷，还有八篇。
于是，我装模作样的站了起来，绕了他一圈，道，“既如此，那就罚你替我……”呸呸，说错了。
我清了清嗓子，复又道，“罚你誊写这卷宗八遍！且还得模仿我的笔迹。写完之后送至我那儿，我就大方的饶你一次！”
少年苦着脸，道了声遵命。
当时我只顾着窃喜，没有听出来的是，少年故意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马车上，我向逐虹抱怨着，“逐虹，我今日又被先生说教了呢，呜呜，你看！”说着，我把我几乎已经快消下红印的手腕亮了出来。
逐虹很是配合我，连连道，“哎呀，夫子他下手也太重了吧！郡主身娇皮嫩的，他怎么下得了手呀。”
我故作叹气，“只怕是见我过于灵精有趣，所以才如此的吧！”
“好嘞。那奴婢给郡主您揉揉。”
逐虹说着，机灵的拿起了我的小腕揉了起来。
顺带帮我捏了捏肩膀筋骨处。
我满意的眯了眯眼。
不得不说，我这小日子，过的很是惬意嘛。


第3章 3-义女
今晚王府四处张灯结彩，大张旗鼓的为了我的九岁小诞辰。
皇叔和皇祖母来不了了，却也让人送来举世无双的小玩意，将军府也让人送了一卷极好看的山水墨画。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我从昨日翘首企盼的人是傅中衍，因为他的手上，会有伏城专门给我的礼物。
想到这层，我这颗心呀，就乱乱乱跳了起来。
哎呀呀，要是伏城直接给了我一纸聘书，可真是臊死人啦。他若这般猴急，那我是允不允呢？
自今日从上书房中下课回来，我便抑制不住的乱想了起来。
这也不能怪我不是？谁让伏城他，说这种让我误会的话呢……
“两意！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只见少女扎着双髻，一张鹅蛋脸带着微润的婴儿肥，身着一身清亮蓝衣流苏拖曳，宝蓝色腰带扎在她的腰间，眨巴着大眼睛看我。
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臭迎春！我还以为你这思春思的都忘了我呢！原来今日还知道是我生辰？”
自从姜迎萱见色忘友之后，我便默默的给她取了这名，迎春。
迎萱思春。
啧啧啧，我真是有才。
姜迎萱一听，黑了张脸，不服气道，“那你便是朵伏日葵！！！”
我瞬间跳了起来，恨不得捂住她那嘴！
好吧，我二人勉强达成共识，这绰号都不许再提了。
不过，总觉得她今日哪儿不太对劲的地方，我细细打量了迎萱一番。
喔，我知道了。
“你今日怎么穿的和平日不一样？”不仅淑女了，还刻意打扮过了，头上还插着珠光流萤簪。
姜迎萱支支吾吾道，“我…我这不是因为你…你诞辰嘛！才想的穿好看点！”
不对，这丫头有鬼。
我眯了眯眼，道，“老实交代！”
她吐了吐舌，转身在我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说，“好吧，我是打听到傅中衍他今日身着一身淡蓝，才刻意换的这身嘛……”
我气不打一处来。
好嘛！这四年的姐妹情谊权当不作数了，这丫头就见了那傅中衍一面，就已经将我抛向脑后了，连我这生辰她穿什么也是可着傅中衍来。
“我们绝……”交字还没说出口，我的视线便被她手中的物什给攫住了。
这是……
西记铺子家的玲珑口脂！
西记铺子是京城所有贵女争相宠爱的一家店铺，里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女儿花样，其中最为闻名的，还是他家的玲珑口脂，据说涂抹上唇瓣后，晶莹剔透融为一体，好看极了，且不小心食用下去对身体亦是无害。可惜的是，一个月也就生产那么小三瓶，且管你皇亲国戚，只要登记了一律都得统统排队。
我年纪虽尚幼，但之前和迎萱讨论时，我们俩无不都充满憧憬。
母妃那倒是有一瓶，可惜每次我想伸出小爪子时，都被母妃无情的拒绝了。
现在，姜迎萱手中居然拿着货真价实的玲珑口脂！
我眼睛都快直了。
“我们绝对还是一生一世的好友！”我拍着我稍稍有一丝丝发育的胸脯信誓旦旦道。
我敢打赌，若是姜迎萱身后现在有个尾巴，绝对能翘道天上去。单单从她那表情我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咳！为了玲珑口脂，我忍！
“哎哟喂，我就知道我们迎萱对我最好了。”啧啧，这话奉承的，我略微鄙视了一下我自己。
姜迎萱浑身抖了一下，似是受不了我这样，赶忙把玲珑口脂给了我，她道，“行了行了，反正本来就是给你的。为了这玲珑口脂，我这一个月可是没少受累啊！”
原来，这一个月她不是去追人，而是央托姜尚书寻求办法，又以自己一个月不出门悬梁刺股的学习，最终才换到了这玲珑口脂。
我想起先前我还说她是个见色忘友的，默默的加深了几分愧疚，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好了好了，你别这么看我。”姜迎萱摇了摇头，“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这么看着别人，就让人觉得为你做任何事都没关系。”
我瞪大眼睛。
什么嘛。难道因为今日是我的诞辰，这丫头说话，才格外好听？
此时，逐虹带着几个嬷嬷走了进来，“郡主，该梳妆打扮了。”
唉，令人头疼的环节又来了。除了沐浴被伺候的时候，每到那种要梳妆换衣的日子，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布娃娃，任人对我揉圆搓扁。
我两手一摊，随她们去了。
半晌之后，见证了我的变化的姜迎萱，对我上下其手，道，“不得了啊清葵，你你你今日还真好看……”
有时候，母妃拿我没招时，说的最多的话也是，“你呀，就知道靠你这张巧嘴和这张小脸蛋哄人开心。”进宫时，皇祖母拉着我，最为满意的，我估摸着也是我这张嫩脸，因为皇祖母会说，“我当年呀也为你这般俊俏，独得先皇恩宠。”
念及此，我眉梢一挑，对着迎萱道，“我何时不好看了？”
姜迎萱暗暗做了个鬼脸，道，“是是是，何时都好看。”
唉，可惜了，今日的我，伏城瞧不见。不然，就如同话本里所说一般，把他魂儿都勾了去。
迎萱说她爹说了，她须得我的寿宴正式开始前回去，同我打了个招呼后，我目送姜迎萱的背影离开了。
又稍稍等了会儿，逐虹过来领我一同前去席上。
我坐于母妃的身边，看着下方一个个贵府呈上的稀罕贺礼，一旁小厮还会跟着报幕。不是我说，我自记事以来，每年都是这个套路，委实有些无聊，瞌睡都要上来了，母妃察觉我的心不在意，朝着我微微蹙了下眉。
“下一位，宰相府——因傅宰相不慎染风寒，故派公子傅中衍前来贺宴。”
我一听，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兴致。
下一秒，我差点惊的从椅子上掉下来。
来者一身鎏金黑袍，清俊如山风一般出现在了厅殿之上步步而来。
我使劲眨了眨眼，这这这……
这不就是白日我让他罚抄宗卷的蓝衣小厮吗？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公子傅中衍……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惊愕，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到了台下，他微微弯腰，拱手作揖，低垂着眉眼，朗声道，“不才傅中衍，拜见祁王爷，祁王妃，清微长郡主，恭祝郡主诞辰喜宴。”
祁，我父王的封号。
到了如今，我就算不信也只能信了。我只得暗暗祈祷着傅中衍可千万别把我白日的行径抖落出来。
我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多说一句我不想听到的。
傅中衍一说完，身后跟着的小厮便呈上了宰相府的贺礼。
至于那贺礼具体是什么，我也懒得看了，此刻我的心情起伏甚大，他若还不退下去，我便一刻也不能缓和回来。
我父王平日最不喜我于学业上马虎，是以格外严格，我就算要去找伏城玩也有着先将功课温习完这一前提。
若是让他知道了我不但今日被罚，还弄虚作假……
嘶——我不敢接着想下去。
抬眸，却恰好和傅中衍的对上，他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看着我。
我慌了慌，随后又镇定了下来。
好在，贺礼呈完后，他便去席上落座了。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想到了些旁的，比如，今日那卷宗，他抄是没抄。比如，伏城托他带的礼物，他藏哪儿了。比如，为何他晚上换了一席鎏金黑衣，而不是白日那淡蓝长袍。
咦，想到这儿，我不免向姜迎萱的位置看过去。果不其然，她也傻眼了，估摸着是因为她本来还以为可以同傅中衍穿同色衣服，结果这下好了，傅中衍换衣裳了。
我暗暗的笑话了一番她。
似是察觉到我的视线，迎萱看过来，叹了一口气。
今年的寿宴，同往常一样，歌舞交错，觥筹言笑。
不过……倒是多了些生面孔。
例如，此刻坐于我位置稍近一边的一个清丽少女，身着鹅黄软衣，比我稍大了些，看着温温柔柔的，带了分雅致与小心翼翼。她也在看我，见我看过来，温和的一笑。
我纳闷，这是谁？方才宾客走流程时也未见到啊。
我扯了扯母妃的袖子，“母妃，这是谁家的小姐？好像从未见过。”
母妃也注意到了，摇了摇头，我们俩一同看向了父王。
按理说，这只是我的小寿辰，应邀到宴席的人不会太多，大多数知晓的也只会随个礼过来就好，很少有我和母妃都不认识的情况。
父王低声同我和母妃解释道，
“前些月我南下时，遇到了当年盛南的遗孤，是以带了回来，想着于正式一点的场合再介绍。但是她的身份不好开诚布公，所以我等下会说她是我收养的义女。”
盛南是我的舅叔，据说在我还未出生时犯了错被腰斩了，差点整个家都遭殃，他家剩下的逃的逃走的走，早已不知下落了。
原来，我还有个堂姐啊。
父王心善，这我是知道的。是以我对此没有异议，瞧了瞧母妃的样子，应该也很同情我堂姐的遭遇，默许了父王收她义女的想法。
我只是略略有些奇怪，为何父王不提前同我和母妃说一声呢。
宴过三巡，父王站了起来，向我和母妃还有在座的宾客介绍了新收的义女。
“盛相欢。”


第4章 4-贺礼
相欢……
两意相欢朝又暮。
我同这位堂姐还真是有缘，名字也这般凑巧。
盛相欢站了起来，盈盈举杯以示敬意，她比我高了约莫半个头，看年岁应是同伏城傅中衍一辈的。
我对今晚的插曲并未多留意，反正左右也就是府中多了一人，我要喊声姐姐罢了，不碍事的。
我趁着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盛相欢的身上，想同母妃打了个招呼，溜出去透透气。
一转头，却发现母妃唇色微白，脸色不佳，神情恍惚一般。我拉了拉母妃，“母妃，你怎么了？不舒适吗？”
母妃涣散的眼神这才重新凝聚了起来，她看了我一眼，恢复如初，笑道，“有些着凉了。两意，你若是觉得闷，可以出去玩会儿，一会儿再回来。”
母妃果真最懂我！
当然，透透气的前提是，将傅中衍喊出来。
我先一步出去，吩咐逐虹再去找个小厮，行事隐蔽些让傅中衍来花园中亭那。
谁知左等右等，逐虹倒是先来了。
“郡主，傅公子未说答应也未说不答应。”
这叫什么话？我纳闷，我家伏城给我的贺礼还在他手上，他还想遁走不成？
再说了，白日让他誊抄的那些卷宗……
若是他未帮我，岂不是今夜我得挑灯夜战了？
我随手踢了下脚边的石子，定声道，“我去把他抓出来！”
逐虹在一边闻言趔趄了一下，拦住我道，“郡主，今日你的小诞辰可别冲动呀。”
我哼了一声。
此时，一声淡笑传了出来，我转身向着声源望去。
来者正是我们在谈论的少年。
他背着手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不知偷听了多少。
“原来郡主还有此等癖好。”
月色下，鎏金黑袍少年带着笑意打趣着面前略带心虚的小女孩。
我噎了一下，道，“你听岔了，我说的是去…去把你邀出来…”
等一下。
我为何要心虚？哼，本小霸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要心虚也合该是他才对呀！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还赖着我了不成？
我倏地挺起我的小身板，道，“本郡主就算要抓你又如何？快将我的东西给我！”
傅中衍一挑眉，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正是白日要他誊抄的那些，我一看，松了一口气。
谁知下一秒，他手故作一抖，瞬间其中一张就顺着晚风掉到了一旁的荷花池中。
我心疼的嘴角一抽。
还没等我缓过来，他脚步一踉跄，手中瞬间又一张纸哗的被他给不小心撕破了。
呵呵。
我三步并两步的冲上去扶住他，咬牙切齿道，“傅公子这般虚弱，还是注意少受风着凉为妙。”
无人注意的地方，一个宝蓝色的衣角悄然离去。
待傅中衍直起身子，我心惊肉跳的将那剩下的几张一爪子全放在怀里。
呼……明天课上全指着这宝贝纸活命了，今晚回去还又得补两卷才行，想到这儿，我不免瞪了傅中衍一眼。
傅中衍却道，“唉，这么一摔，将伏兄交代的事都忘的差不多了。”
我一听，赶忙过去嘘寒问暖的。
“逐虹逐虹，快去拿一盏好茶给傅哥哥暖暖身子。”好助他早点恢复记忆！
傅中衍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你这改口的倒是挺快。”
我笑眯眯的，“我何时对傅哥哥不敬了？”
为了伏城，我忍。
反正左右就损失一张嘴，我说的天花乱坠也没干系。
过了一会儿，我们坐在逐虹将茶盏拿了上来，傅中衍坐于我的对面，慢腾腾的拿起来小啜一口。
我看着都着急，恨不得替他一口干了。要知道，我可不能偷溜出来太久呀。
我咬着唇，可怜巴巴的看他。
他抬眼，见我这样，刚咽下去的茶就将自己给呛着了。
我赶忙将我的帕子递给他擦拭。
傅中衍扶额，道，“行了行了。不同你卖关子了。伏兄并未让我带物什，只是说让你在生辰宴后去一下偏门。”
我心中疑惑，莫不是伏城想让他的贴身小厮——纵渊给我带贺礼？或是礼物太大，傅中衍一人不好随手携带，是以才让我自己去取。
害！这傅中衍，白白让我等这么些会儿。
我摆了摆手道，“那你自己凉快凉快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我自顾自的带着逐虹走了。
清隽少年望着剩下的茶水，若有所思。
回到席上，已临近尾声。母妃似乎有些受凉了，早早便退了。我照例跟着父王送宾客一起出门。
姜迎萱这丫头似乎早就走了，我倒也未多想。想着下一次见到她，再好好打趣她一番，今夜居然提前离席了，不等她那心上郎君了？
提到傅中衍，宾客陆续走的差不多了，他才携着小厮前来告退。
父王点了点头，我亦是装模作样的跟着点点头。
他垂下的眸抬起，望了过来。
一时之间，我只觉得胸口那几张他誊抄的纸，差点要烧起来一般。我暗暗道他不会现在反咬我一口吧？
好在，傅中衍真的只是行了礼便离开王府了。
至于我那堂姐，我自回来后，她便一直极为安静温和，方才离席时，亦是文质彬彬的，我估摸着现在应该有嬷嬷带她熟悉熟悉府上去了吧。
盛宴落幕，这场九岁小诞辰，也算是过了。
对了。
我忆起方才傅中衍的话，还是悄悄的溜到偏门那去等了一等，托逐虹给我放哨。
左等右等。
我无聊的掰着灌木丛中的小叶子玩，时间悄悄流去，我微微叹了口气，好吧，可能等不到什么贺礼了。
此时，有什么突然滚到了我的脚下。
我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咦，是一只兔灯笼，我将其捡了起来，却越发觉得眼熟。
这是……
我忽的想起了花灯节那日，初时，伏城被我拉出去并不很情愿，只有我兴致高昂。看见一个猜灯谜的小摊，我拉着他要过去，他却觉幼稚。
于是，我未说出口的话也憋在了心里。我本来想说，我喜欢猜出灯谜后的那个奖励——一个红通通的瞧着煞是可爱的小兔灯笼。
回忆起来，我发觉现在手上捡的这只便就是那只我心心念念的。
脑中灵光一闪，我抬眸搜寻了起来。心中一个猜想越放越大……
“伏城？”我小心翼翼的问。
寂静黑夜中，我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出。
周围点着几盏挂灯，摇曳灯影下，少年的身影出现。
我睁大眼睛，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他，“伏城！真的是你！”
我冲的太过用力，他略微向后倾了一步，又伸出手接住我，我未察觉他此刻的柔和，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惊喜中。
“你真的来了……”我拥着他，喃喃的道，少年好闻的气息传了过来，带着他胸膛的温热。
我这才意识到我一时忘我，竟就这么轻薄了我的伏城。
我用小爪子最后蹭了蹭他，然后松开了手，抬头看他。
奇怪，明明现下晚风微凉，伏城的脸颊却好似带了丝热意，我好心的踮起脚想用手给他扇扇。
伏城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猛的后退一步，我呆了呆。
他略微不自然的舔了舔唇，同我说，“本想让纵渊拿来的，又怕你见不到我便一直傻等，夫子宴结束的早，我就亲自来了。”
他说这么一大堆，此刻我晕晕乎乎的，已经坠入了一个叫“伏城”的圆圈，一个字都听不清。
我只知道，伏城来了。
无须再等到明年同他一起过我的生辰。
其实，不用什么小兔灯笼了，他便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贺礼。
我傻乎乎的说，“伏城，你真好。”
月色下，女孩提起裙摆转了个圈，歪头问着少年，“我今日好看吗？”
“好看。”


第5章 5-奖励
若说京城中的公子有无名动天下的，这一代只属二人。
当朝宰相的公子，傅中衍。
公子世无双，于傅中衍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明明年岁还不过舞勺，却已有大将之风，凡是见过他的人皆要夸誉一下。
还有一人，便是伏城。
小小年纪，于二月之前夫子宴的骇世言论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传闻那日夫子都不免向他讨教一二，更是直言说已经无书可教了。
人人都说，伏城不一定会是下一个伏屠将军，但一定会是一个流芳百世的才者，若是为官，必是天佑我朝世代昌明。
逐虹打听回来后，这么告诉我。
我翻着书，嘴角却抑不住的扬起来。
我就知道，伏城是最好的。
这下如何是好，我现下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自那日我生辰后，我私心觉得，伏城待我，越来越好了。往往我在他跟前说了什么，再去时，便会有。初时我还当是巧合，后来纵渊偷偷告诉逐虹，那是他家公子特意吩咐的。
于是逐虹又告诉了我。
我呢，又偷偷假装不知道。
我和伏城，便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和联系。
我问逐虹，“我父王他今日是不是出去了？”
逐虹点了点头，“王爷还未回来。”
父王规定我，若要出门，每日放课后须得完成功课，再温习预习三遍，才可以做自己的事。我曾经不听话时，被罚跪了好几次灵堂。是以这方面，我丝毫不敢马虎。
不过今日，我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算了算，我已有七八日未见伏城了，这几日先生给的功课尤其的多，每每我好不容易完成了，天色都已经降了下来。我若是要出府，父王是万万不会让的。
昨夜时我偶然听见父王说今日会晚归，恐不能回来用晚膳。
唔……那我今日若是赶在日落前回来，是不是也就相安无事了？
我觉得这个计划很是可行。
先生的功课要是一日比一日多，那我岂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伏城了？还不如今日就偷溜这么一回，我倒还不信我的运气真就这么差。
打定主意后，我同逐虹道，“逐虹，我想溜去找伏城玩。”
逐虹犹豫的劝我说，“郡主，这不妥吧。若是被王爷知道……”
“我肯定不会这么背的！”我斩钉截铁的打断道。
逐虹无法，只好随我。
不过我觉得逐虹说的也不无道理，思来想去，决定让逐虹留下看消息，我一人去。
逐虹还想劝我，我小身板一溜，从后门一个刚好容纳得了我身形的洞出去了。
（我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以前府中已经逝去的那条大黄的洞。）
去将军府的路，我闭着眼睛也能走出来。
将军府门口的侍卫也早便认识了我，一见是我，就放我进去了。
我轻车熟路的推开了伏城的房门，他果真正伏案在那边疾书什么。
“伏城！～”软软的奶音带着未脱的稚气传来，少年抬眸，已略微开始发育的女孩身着一身嫩绿，歪着头看他。
伏城一愣，我小步上前，他反应过来后慌忙将桌上写的东西盖住。
我嘟了嘟嘴，“你在写什么？为何不让我看？”
他的脸色已平静如常，道，“一章写坏了的小册罢了，着实不太好看。”
我纳闷，我总觉得刚刚一眼瞥到的，似乎不是什么文章，像是一幅画呀……
我正欲再问，伏城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似是好几日未见你来了。”
我微微惊讶又带了些欢喜，他竟然也念着我。
我苦着脸，说，“是啊是啊，这几日我的功课尤为繁琐，我父王他不让我出来……”
伏城见我这样，轻轻用手拂了拂我的前额碎发，问我，“你今日完成了？”
我知晓瞒不过他，便小声回道，“没有……”
伏城好看的眉拢了起来，他侧着脸，“那你确实不该……”
“我想你了。”
他顿了顿，终于看向了我。
而我正于他左侧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反应，我咬了咬嘴唇，又重复了一遍，“伏城，我想你了……”
伏城微微叹了口气，清冷的声音问我，“你有哪儿不会？”
我一时未反应过来，张嘴“啊”了一声。他说，“功课上，哪里不会？”
我下意识的将所有不会的全说了一遍。
接着，我在伏城这，补习了整整一个下午……
不得不说，伏城说的，比先生讲的都通透许多，我一下子犹如茅塞顿开，觉得什么都听懂了。
等我反应过来——我明明是来找伏城玩的，怎么变成了只是换一个地方习功课？
我正欲控诉伏城，嘴中却突然被塞入了一颗冰冰凉凉的小圆球，甜甜的。
是糖。
我怔怔的看着伏城。
少年凉薄的眉眼看着我，瞳孔中只映射了我一人的影子，他说，“奖励。”
……
我不知我是怎么回去的，应该是整颗心飘起来，然后带着我一道回府中的吧。
当时我的脸一定倏地便红了，因为我感受到了有一股热意从胸腔直上头顶，我急急忙忙的站了起来，嘴巴里还含着糖块，小步跑走了。
接着，我就到了王府后院。
嘴巴里的糖已经化了，心里的甜却仍是在的。
我觉得，我就算再爬一万次狗洞，也心甘情愿。
（当然，我需要再重申一下，这不是狗洞，这只是我拟物的说辞。）
我弯下腰来，从那个我钻出来的洞，复又钻了回去。
孰料，入目的，是一双精致纹绣的大鞋。
顺着鞋我抬头看上去——
父王一反往常的温和，正冷脸怒视着我。
逐虹也于一边，不知跪了多久。
我心中“咯噔”了一声。
父王这副表情，我说不上熟悉，但也绝对是知道一二的。
这是他极为生气的表现。
我扑通跪了下来。
良久，父王盛怒的声音传来，“逐虹侍奉郡主不周，即刻逐出府——”
“不要！！！”
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死命摇着头。
父王不为所动，“现在！”
他一说完，几个侍卫上前，要将逐虹拖走，逐虹也流泪了，无声的看着我，像是说在让我不要抵抗父王。
我上前抱住父王的腿，大哭了起来，“父王，求你了！！！不要赶逐虹走……”
“我知错了。清葵知错了。清葵错了……”喊到最后，我的声音几近嘶哑。
逐虹快被拖出我的视线。
我咬牙站了起来，刚才跪的太用力，一下子起身，膝盖不免一弯，整个人趔趄一下。
我冲上去抱住了逐虹。
“放开她！我命令你们放开她！！！”我冲着侍卫吼到。
可是他们像是听不见我说的一般。
我泪流满面的转身，冲着父王重重的跪了下去，连着嗑了许多个头，边嗑边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知道机械的重复。
突然——
“舅舅，不要罚妹妹的侍女了，要罚就罚我吧。”
“妹妹如果有错，我这做姐姐的也理应同罚。”
我一愣，被泪水糊住的眼看向声源。
盛相欢看着父王，温和着声音道。
自盛相欢来了府上后，父王似乎格外的喜欢她，召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多，对我只越发的严厉。她的功课确实也好，才来了府中两月就已初露头角，且琴棋书画几乎样样精通。
不似我，一学这种文绉绉的就头疼。
平日里我与盛相欢只能说是井水不犯河水，若是遇到了，她会喊我一声妹妹，我便回一声姐姐。
今日，她能为我出头，我确实是没想到。
但是，既然她开口了，我就又看到了希望，我看向父王，便见他神情似是有些松动。
我的额已经全肿了，嗓子也哭哑了，发髻散乱。
原来，抵不上盛相欢说一句话。
我跪着用膝盖上前，恳求道，“父王，我保证不会再任性了，不会不听话了。”
父王扫了我一眼，挥了手，让侍卫放人。
逐虹泣不成声的跑过来扶我起来。
我借力想站起来，腿下却一软，顿时晕倒在地。
这一晚，我整夜发着低烧，说着胡言乱语，神志一刻不清。
我只朦胧的觉着心中闷闷的，嚷嚷道，“母妃……母妃！”
若是可以，我只想将满腹的委屈，只说与一人听。
我闭着眼，又喃喃的喊道——
“伏城……”
恍惚中，一声叹息，犹在耳边。


第6章 6-病中
“郡主，你终于醒了。”
一睁眼，我只觉口干舌燥，眼中混沌不分待眼终于能视物，我便看到逐虹微红着眼守在我的身边。
“水……”我勉强出声，觉得喉中疼痛不已。
她连忙倒了茶水给我。
我就着逐虹的手喝了下去。
半晌，才觉得思路稍微清楚了点。
我闭了闭眼，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的声音微颤，“已经是两日后了。”
两日……
我竟迷糊了这么久。
记忆中，最后的一幕，是父王冰冷的眼。
我哑着嗓子道，“母妃应该担心了吧。”
逐虹上前用帕子拭了拭我额角的汗，道，“方才已经让人请王爷王妃过来了。”
我眸子一暗，撇过了脸。
逐虹知我在想什么，柔声道，“郡主昏迷的这几日，王妃寝食难安。王爷更是日夜自省，懊悔不已。”
我的眼睫微微颤了颤，仍是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父王母妃还有御医全都过来了。
母妃先是过来探了探我的额，随即让御医替我诊脉。
一条丝帕横在我的手腕上，御医伸手一诊道，“祁王爷王妃大可放心，清微长郡主烧已退，只是略微亏了气血，微臣开个方子疗养一月便痊愈。”
母妃说，“没事就好，你这孩子，你父王只是吓唬吓唬你，你还当真了。”
我坚信，若是那日不是我死命相拦，逐虹早就不知踪迹了。
一直在一边的父王叹了口气，似乎又恢复成了以往疼爱我的爹爹，沉声道，“你是整个王府的掌上明珠，还这般不懂事？我连你个侍女都罚不得了，唉…我看呀，这王爷让给你这小丫头当吧…”
我这才破涕为笑，终于舍得看父王了。
父王吩咐逐虹好生照顾我，便同母妃一道走了。
脑袋仍是有些昏沉，门却扣扣的响了，响起一道声音，“妹妹，我可以进来吗？”
是盛相欢。
我朝逐虹点了点头，逐虹便去将门放开来，盛相欢走了进来。她已是金钗之年，走路多了些女儿的娉婷和柔情。她盈盈的朝我行了礼，屈了膝，再上前来看望我。
盛相欢似乎对我很是关切，叮嘱了我许多这那的，恍然中，我觉得多一个姐姐也不错。
回忆里，这二月来，她对我倒是丝毫不差的，有什么了也总念着我，前日也是她替我求得情。我暗暗检讨了下自己，平日似乎对她过于疏忽了。
盛相欢见我如此虚弱，坐了会儿便又走了，眸中担忧之情不溢言表。
她这厢才刚走一会儿，我正想眯一下，姜迎萱便来了。
我打起精神，看向姜迎萱。
这丫头，自生辰后我们便再未见过。我托人去找她，她也总是带个消息说最近学业繁忙，不得空闲。后来我整日想着去叨扰伏城，便想着等迎萱空了，自会来找我。谁知，一下子便已经过去二月了。
几月未见，她的脸上似乎略有别扭之意。
我未察觉，看到了姜迎萱，便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迎萱！”我率先叫了她。
她向我拜了礼，又磨磨蹭蹭的过来，并不看我，然后问，“两意，听说你这几日病了，好些了吗？”
我点了点头，“你来看我我便好多了。”
她这才看了过来，对上了我狡黠的眼睛。
姜迎萱鼓了鼓腮帮子，说，“还有心思打趣我，看来你确实是大好了。我功课忙碌，先回去了。”
我从被中伸出手拉住她，“迎萱，你许久不来找我了。”
这句话，我是认真的。
她一怔，有些踌躇的看我。
我意识到可能有些不对劲，问她，“迎萱，你怎么了？像是在生我的气。”
小时候，我们俩都不被允许吃甜食。有一回，我偷摸让逐虹买了两根糖葫芦回来，一根给了姜迎萱。她吃了几口急着出恭便郑重其事的先将糖葫芦拿着糖纸包着放于桌上，再急吼吼的出去。
待她回来，发现我的糖葫芦吃没了，她的糖葫芦上，只剩下两颗。
那时，她便是鼓了鼓腮帮子，说，“我才不会生你的气。”
可是，她后来躲了我好几个月。
还是我最后用着一整捆的糖葫芦哄好的。
现在，姜迎萱沉默了一下，说，“我有什么好生你气的。”
见她这样，我便知道估摸着我又惹什么事了。
我拉过她的手摇了摇，“迎萱，我们俩可是拜了把子的，不许骗我。”
记得之前有一回我偶得了一个民间话本，里头两小儿在桃树下点了柱香，磕了几个头，这便叫拜把子了。
我偷偷给姜迎萱说了一遍，她也来了兴致，我们也想要效仿一番。
当时是寒冬，哪来什么桃树。
我俩折了几根腊梅，插在地上，神神叨叨的拜把子，不巧，正被姜尚书和我父王看到。
他俩同时黑了脸，我们因而被禁足了好几个月。
听到我这么说，姜迎萱的神色有些松动。
迎萱和我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藏不住什么心事，见我一直锲而不舍的问她，便耐不住，告诉了我。
那日生辰宴上，我同傅中衍在花园中的场景，被她看到了。
可她只看到一半，便是到我冲上去扶住傅中衍，小声关切。
原来如此，我扶额，将剩下的一半告诉了她。
我冲上去，扶的不是傅中衍，是傅中衍怀中誊抄的卷册。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我咬牙切齿的警告。
姜迎萱一脸愧疚的看着我，“对不起，两意，我想多了……”
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配上我此时虚弱苍白的脸色，甚是合拍。
“姜迎萱，你再误会我我可真是冤死算了。”
姜迎萱走后，我昏昏欲睡，但就是无法入眠。
第十三次睁眼后，我叹了一口气。
逐虹一直在一边候着，见我这样，心疼的上前，问我，“郡主，怎么了？”
心头上，有一个影子一直在飘。我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逐虹，想问，又不敢问。
“伏城他…知不知道我生病了呀…”
不等逐虹回答，我又将头一缩，闷在被子里，说，“算了算了，不用告诉我了。他定是不知道的。”唉，其实我私心很想他来看看我。
不过，他不来也好。我这么虚弱的小病美人样，可不是常有的，他若是看见了，不得心疼死。
“我就随口一问！好了，我要睡了！”我迅速从被子里钻出来，闭着眼睛嚷嚷道。
逐虹似是捂着嘴巴笑了一声，走过来替我掖了掖被角，道，“郡主，伏家公子不一定知道郡主病了呀。”
对哦，这么一想，我宽慰了许多。
到底还是累了，又睡了过去。
这一病，我拢共休憩了半个月才堪堪大好。
伏城却始终未来。
我想，我大抵，有些难过的吧。


第7章 7-蝴蝶
故事仍在继续，只是似乎由我和伏城两个人，变成了我和伏城，傅中衍，姜迎萱以及盛相欢。
伏城与我，还是老样子。病好之后，我憋不住，去找了他。
“伏城！”我撇嘴兀自委屈，向他表达不满，“我病了诶，这么久不来，你怎么不来看看我。”我本欲是唤起他的同情心，好教他多在意我一点。谁知，话到最后，我又心生一点难过。
伏城看着我，嘴微张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说，“嗯。”
就嗯吗？
我是为了谁才溜出府的！为了谁大病一场做梦都喊着那个人的名字！
这下不是装的了，我委实有点情绪不佳。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你怎么这样。”大盛第一长郡主，被他如此漠视。
我还想说，我不想喜欢你了。
可是我没有说。
伏城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么轻，我又觉得像在耳边一般。
他转身走开，我更不满了，想上去拉他。
他看我一眼，将我的手腕握住。
我呆住了。
愣怔的看着那只手握着我的，哪怕是隔着衣袖的一个手腕，我却突然感觉到，伏城的手连同他的体温，一块落到了我的心上。
我木木的跟着伏城一块走，不知要去哪儿，也不知要做什么。
我宣布，从此刻起！
我盛两意，全天下！
顶顶喜欢伏城！
弯弯绕绕的来到了将军府的一处偏房，他停了下来，松开我的手腕，示意我开门。
我上前推开，顿时掩盖不住自己的惊讶。
那房中，竟都是一个一个的蝴蝶，翩然于空中。
我情不自禁的上前，却发现它们都不能动。用手一抚，原来是纸蝴蝶，佐以颜料，又用线穿引，一个个从梁上挂了下来，形成在空中飞舞的假象。
我转身看着伏城，眼眶浸湿。
他避开，低咳一声解释道，“无意中发现的，应该是下人弄的吧。”
这么一说，我的感动略微消散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我当着伏城面拿下一个纸蝴蝶，轻轻的亲了它的左翅，然后欢欣一笑，上前将左翅印在了他的脸颊。
这之后好几次，我去找伏城，他都有些奇怪。
奇怪之处是，他不愿看我了。
自那一病之后，我同盛相欢亲近了起来，有一回，她来看望我，我正补那因病落下的功课，她便一一细微的教我。恰逢我同迎萱相约了出去游肆玩乐，迎萱来找我。
我正要和迎萱一起走，盛相欢作为我的堂姐，我便想着同盛相欢打个招呼再走。谁知一扭头，却撞上了她眼中来不及收回的微怔羡慕。
那一刻，我莫名想到了她一人被我父王带回京城，父母不在，伶仃一人，孤苦无依。
“姐姐，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呀？”
我发出了邀请。
从那之后，渐渐的，我们相熟了起来。
蝉鸣时节，三伏天。
我们祁王府，每年盛夏，总要抽几天去风蒲山庄避大暑，今年也是如此。
父王照例邀请了他的几位友人，其中就包括了姜尚书，傅宰相，还有伏屠将军。
伏屠将军在我的印象中是个不苟言笑的盖世英雄，极为繁忙，是以几乎从不参与娱乐活动，今年也不例外。
姜尚书则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伯，我常常能同他说上话，我见的长辈中，数他次数最多。
至于傅宰相，我见的次数也不多，只记得他为人很是温和，也不喜参与娱乐。
最终，来风蒲山庄的除了我们王府，姜尚书家，还有旁的几位大臣。
出乎意料的是，傅宰相虽婉拒了，但是傅中衍却来了。最不可思议的……伏城也在。
得知那个消息的下午，逐虹在我耳边道，“纵渊说，他家老爷虽然不来，但是今年，他家公子会去。”
我呆了呆。
伏家公子，不就是伏城么。我当即跳起来，开心的原地蹦了几下。
风蒲山庄是个极好的风水宝地，冬暖夏凉，竹林瑟瑟，还可湖边泛舟采莲，乐的逍遥快活。
我坐于马车上，去过这么多次，却从未有过一刻这么期待。
一下马车，我就想去另一辆那里找伏城。
谁知后脑勺突然被什么敲了一下，倒是不疼，却把我吓一跳。
一转头，是傅中衍，手中还拿着一把扇子。
我挑起眉来，看着他，却问着逐虹，“逐虹，这是何人？见了本郡主，还不行礼？”
傅中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朝我翩翩一拜，“不才傅中衍，未料到郡主记性不佳，特来赔罪，愿为郡主誊抄……”
我神色一紧，丫怎么把这事抖落出来了！
未顾及其它，我冲上去用手捂住他的唇，防止他再说些什么对我不佳的话。
可我未注意到，被我捂住嘴的傅中衍，眼中闪过的惊愕和怔愣。
我转头看了看，见没人观察到这边，才松了一口气。傅中衍比我高一个头左右，我仰头看他，警惕的放开了手，做好了随时捂回去的准备。
傅中衍却好似一直在看我。
我对上了他的视线，不解的擦了擦脸，“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他移开视线，将扇子展开，扇了扇风，又摇了摇头，回我道，“没有，我看错了。”
我“哦”了一声，又奇怪道，“你这扇子，怎么越扇你似乎越热？”瞧着脸似乎越发的红了。
傅中衍瞪了我一下，说，“你眼神不太好使。”转身往山庄内走。
我不服，追了上去要同他辩解。
于是，我便忘了，我本来是要去找伏城的。
我也不知道，在我不远处的身后，纵渊从马车上把包裹拿下来，便看见他家公子神色微淡，眼神定定。
纵渊顺着看过去，却发现没什么旁人了，别人似乎都已经进山庄了。他好奇的问，“公子，你在看什么？”
伏城转头，敛眸道，“没有。走吧。”
……
我本以为，来了风蒲山庄，我同伏城的感情，便会嗖嗖嗖的升温。
但是人世间若都事与愿违，哪来那么多不随人意呢。
来山庄已经两日了，却极少见到伏城人，倒是傅中衍，老是撞见他。
我同迎萱是一起赖着的，所以，通常迎萱也会在。
不是我笑话她，这丫头每每见到傅中衍，脸颊跟猴屁股一般火烧火燎的，以往在我面前耍的嘴皮子，到了傅中衍面前竟全然咽了回去。
我们仨同坐时，我还得费尽心思找个话题引过去，可苦死我了。
后来盛相欢也来了，通常就文文静静的听我们说逗趣事。
唉，但是没有伏城，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不过我也不急。
明日是要去风蒲湖游湖泛舟的，哼，我就不信伏城还能躲我不成。
风蒲湖大，游湖舟通常为扁舟以彰小意和安静，且为了不显拥挤，分为许多个小叶舟，各从湖的四面八方作为起点。
小舟除却船夫，小厮丫鬟。
每舟上面，一般坐下二三人便勉强了。
以往每年，我都嫌这叶舟也太小了，毕竟我爱热闹嘛。
不过今年，嘻嘻，在我脑海中，这小叶舟上，则坐了我和伏城二人，只留一个船夫，逐虹都不给她上。
然后呢……小舟，二人，湖心，戏水，赏荷……咳咳咳咳！打住，不能再想了！
为了能完美执行这个计划，另一个主人公，一定要按时来到我的小船才行。
我刻意挑了个西北边出发的叶舟。
然后找了一张字条，写下“风蒲游湖西北方见”，再将送茶水的丫鬟截胡，然后将字条塞到茶杯托盖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再找个丫鬟送去就好啦！


第8章 8-迷惑
第二日，我精心打扮了一番。
粉衣襦裙，再让逐虹给我梳了个十字髻，瞧着铜镜中的人儿，虽仍稚嫩，却极为灵动，我很是满意。
用过早膳，便是游船的时辰到了，我早早的候在我的小叶舟旁。
谁知，我满心期待，等到的，却是傅中衍。
初时，一见来者，我只道他可能是迷路了才寻到我的小叶舟，我坐在小舟里，笑眯眯的，向傅中衍打招呼，还说，“你要是再找不到你的小舟，可就晚了，游不了咯！”
傅中衍这会儿比伏城还要约莫高一点，他腿一迈，径自跨上了小叶舟，在我一脸懵的时候坐在我的身边。
我伸出一只颤巍巍的爪子指着他，“你……”
他照例拿出他的扇子折开，眯眼笑，“多谢郡主热情相邀。”
真是反了天了！
我哪有啊！我无语，随即想到我方才说的话，可能是让他误会了？
我连忙道，“不是不是，你不知道，这现在的情况吧，已经名舟有主了！”这主是伏城啊！傅老神仙您就赶紧麻溜的起身走开吧！
傅中衍笑意不减，“郡主昨日还在茶盏中放了张字条，何必这么隐晦，若直接告诉我，我定也会答应的。”
我一愣。
什么字条……
莫非，是给伏城的那张？
可是我不是让盛相欢给了伏城吗……
一时混乱，我未反驳他。
待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想告诉他那字条是要给伏城的，“其实那张……”
“两意！”
我一转头，是迎萱！她扎着可爱的双髻，还穿着嫩粉裙，与我倒是挺搭！
不过……哎哟，这来的，一点也不是时候啊。
她又瞄了瞄傅中衍，小声嗫嚅道，“中衍哥哥好。”
“……”我该庆幸我晨时吃的不多，不然现在铁定胃里翻涌被姜迎萱这家伙弄的。
我看了眼傅中衍，他冲迎萱礼貌的点了点头，嘴角却不免一抽。
我默默的同情了傅中衍一秒。
被姜迎萱看上，你就乖乖的从了吧！这可能真的是你上辈子下辈子上下八百辈子造的孽啊！
不等我说话，姜迎萱也上了我的小叶舟。
于是，这个可怜的小叶舟，就变成了船夫，傅中衍，我，姜迎萱的这个格局。
我估摸着，再上来个兔子都得翻。
唉。
得了。
事已至此，已经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范围。我木着个脸向船夫比了个手势。
出发吧，赶紧的，游完我就要下船！谁爱游谁游这小破舟！
小叶舟上，姜迎萱不止一次暗示我赶紧找个话题让他俩熟络起来。
若不是因着小叶舟实在不适合晃动，我真想伸胳膊长叹一声，迎春花啊迎春花，你为什么不直接坐到傅中衍旁边得了就，还偏偏让我夹在中间。
小舟儿往前游，阳光不晒，极好，岸边树木灌丛绿意盎然，我却兴致缺缺。
我随了迎萱的意，侧过头随意的问傅中衍，“傅中衍，不知你以后会娶什么女子为妻？”
余光瞄到迎萱瞬间僵硬，我暗笑。
傅中衍未料到我这么问，思考了一下，道，“我对粉裙很是另眼。”
巧了，姜迎萱不就是粉裙吗！
我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姜迎萱，她的手紧攥着衣角，都快捏皱了。
此时，小舟穿过一条湖道，面前豁然开朗，却恰好又遇到了另一艘叶舟。
待看清上面二人时，我却愣住了。
伏城，
还有……
盛相欢。
我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傅中衍已经率先喊道，“伏兄！”
伏城其实早便看到了吧，他望过来，只淡淡隔着两船不远的距离，向傅中衍微微颔首。
竟看都不看一边的我。
倒是盛相欢，瞧着我们一船拥挤的模样，笑道，“哎呀，原来你们都商量好了坐一艘啊。你们方才在聊些什么呀？”
迎萱心大，喊话回道，“两意在问中衍哥哥要娶什么样的女子呢！”
我一僵，恨不得钻进水里躲起来。姜迎萱啊姜迎萱，你话倒是说全啊！我帮谁问的？
我连忙看了看伏城的脸色，见他分毫未变，心中稍稍落了一落。我转移话题道，“姐姐，你怎么和伏城在一道啊！”
其实我想问，让你传个字条你怎么把自己传过去了……
盛相欢迷惑的摇了摇头，“我迷了路，恰好伏公子在，我便登了他的叶舟。”
好吧。现在也不方便多问了。
我幽幽的看着他们，孤男寡女的待在这巴掌大的小舟上，连纵渊也不在。
伏城啊，有时候，你要学会拒绝！
像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伏城终于给了我一个眼神。
很冰。
我不禁往左边缩了一下。
他收回了视线，吩咐了船夫一句什么，便见他们的船，与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盛相欢还记得我们，回头道，“我们先去荷花池那边看一下。”
我怔怔的，连点头都没有，情绪微微低落了下来，脑海中剩的，还是伏城方才的那个眼神。
那个夏天，伏城与我，便无甚交集了。
我功课渐忙，母妃也决意让我学个书画舞曲，同我请了先生，小的时候，我一撒娇，她就心软了不愿我吃苦，许是盛相欢会的太多，她才又起的念头吧，我无法，只能应了下来。
至于那张纸条。我问盛相欢茶盏一事时，她神色困惑，道丫鬟回来时，说当时傅公子和伏公子都在，只上一盏不好，便擅自又拿了一盏，一同呈了上去。
我明白了。
所以这字条，是阴差阳错的，换到了傅中衍那边。
不知者无罪。我怪不得盛相欢，也怪不得那丫鬟。
怪就怪我自己，没有亲眼盯着那杯茶。
而这个误会，后来我觉得傅中衍既然趁着游船向姜迎萱模糊的表白了一下心意，那这字条，也算是发挥了点月老作用吧，唉，解释不解释的，也无所谓了。
我真正想解释的人，是伏城呀。
可惜，等我有空去找他时，发觉伏城同伏将军，一道去了璃城，据闻，那里的盗寇极为凶恶，伏将军此去，便是端了这所有贼窝，还璃城百姓一个太平。
盛夏来了，又走。秋天无息的过去。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凉。
不知璃城那里，是不是也一样。
很快的，又来到了我的十岁。
我眼巴巴的，数着日子过。
只因伏城说过，我的生辰，他会来的。
他确实回来了，在当晚，在我差点以为他忘了，他不会回来了的时候。
分别半年，月还是那轮月，人却各自不同了。
他更高了，脸庞似乎更为成熟了。
也更沉默了。
少年深邃的眸垂下，“生辰快乐。”
伏城将一个物什给了我，应该是今年的贺礼吧。
我随手接过，没有细看，因为他给完我便一副要走的模样。
“伏城，我……还有话对你说。”我叫停了他。
他的背影一僵，略显仓皇的脚步，他的脸微侧了过来，“…我先走了。”
我怔住。
本是想向他解释一下去年夏天的误会，可他似乎已经忘了或者并不想听。
也许那些并不重要，但是，我很想念伏城。这半年，我很想他，想同他说说话，随便什么也好。
但是他应该并不是这么想的吧。
我的眼睫低低颤了一下，问，“伏城，你在躲我吗？”
他没有回答，月色之下少年的影子越拉越长。
我将他给我的盒子打开，是一个银铃铛玉石手链。
心情难过时，一双手却突然安慰式的扶住我的肩，我转头，是盛相欢。
“两意，今日是你生辰，怎么一个人在这？”她的视线落在了我的盒子里。
我摇了摇头，“无事，姐姐，我们回去吧。”
第二日我再去将军府，才知道伏城又去了璃城。那之后的两年里我的生活还剩有迎萱，傅中衍，相欢堂姐。
却没有伏城了。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溜走。
来到了我十二年岁的那个春日。


第9章 9-伏城番外（一）
-1-
伏城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盛两意的情景。
女孩扎着双髻，翘着二郎腿，古灵精的赖在树杈上，还不时的咬着一块糕点。阳光打下来，透过罅隙照射。
他站在树下，只能仰头看见她的背影，一身华贵的嫩黄襦裙，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出女孩的表情是多么狡黠惬意。
“你就是清微长郡主？”他没忍住脱口而出。
下一秒，还没来得及懊悔，那个小团子便落了下来。他本可以避开，电光火石之间，还是未动身形。
果不其然，虽然她还只是个小姑娘，但是砸下来，伏城还是微觉疼痛的。
幸亏他站在下面，不然她掉下来，怕是身娇的喊疼了。
伏城微怔，为着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
“你可愿意做我的良人？”
一股热意涌上脸颊，这小丫头，果真只是个孩子心性，什么话都随意出口。
前厅中，他回答道，“还是再过几年吧。”
起码，那时他还不能确定小姑娘的孩子性语，到底作不作数。
令伏城意外的是，还不等他确定她到底是不是乱语，他便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当真了。
自那日后，盛两意常常跑至将军府找他。
他告诫自己，她什么都不懂。
又不禁气恼，她是不是仗着自己什么都不懂，才故意招惹他。
他越发的冷淡起来。
但终究架不住她央求他一起去花灯节。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的，如同一只自由的鸟儿，同他说了许多她的趣事。
伏城淡淡的听着，却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日子，委实无趣极了，如同他整个人一般。
“伏城伏城，我们猜灯谜吧，我喜欢这只小兔灯笼！”
他心中的烦躁之气却丝毫没有减弱，她方才还说喜欢圆形灯笼，怎么这会儿又三心二意的去喜欢小兔灯笼了？
他拒绝了。
且故意于人群中和她走散。
他知道，接下来，便是盛两意回去与王爷告状，然后再不来将军府找他。
这样很好，他的生活，终于能回归一潭死水般的正轨。
可是她却爬上了高高的擂台，小小一只，努力挥着手，生怕他看不见她。
他垂下眼睑，想转身离开。却控制不住自己上前接住跌落的小团子。
罢了。
他想。
-2-
盛两意的生辰，恰好撞上了他的夫子宴。
父亲罚他跪在祠堂，只因他说了一句，不想办这夫子宴了。
“伏城，男儿最忌儿女情长。”父亲扔下一句告诫。
他低垂着眼，身板挺直。
最后，父亲让人来告诉他，若他在夫子宴上，崭露头角表现极佳，可以容许他早些退宴。
这是父亲给的让步。
夫子宴上，夫子和宾客对他称赞不已，父亲也投来赞赏的目光，他却只想尽快结束。
好在时间尚且来得及，他未行更衣，便直接跑至了王爷府。
本只想将贺礼给了她，直接就走。
看见她似乎在找他的模样，他还是未忍住，走了出来。
月色下，她的眉眼弯弯，唤着他的名字。
-3-
她已经七日零七个时辰未来找他了。
待伏城反应过来，他已经拿起笔做了一张盛两意的画像。
小姑娘今年微微长开，一双桃花眼中带着稚嫩之意，在画里弯起眉眼冲他笑。
下一刻，画中的丫头就像开了口一般，唤他的名字。
盛两意真的来了。
带着她一身的横冲直撞和无所顾忌。
他心下微怔，慌乱把刚作的画盖住。
刚欲训她不该枉顾王爷之意，偷溜出门。
“伏城，我想你了。”小姑娘一双水眸带着雾气眨巴着看他，丝毫不知道她说出的话对少年的冲击。
伏城说不出口了，想训她的话梗在了喉间。
因为，不可否认的是……
他也在思念她。
-4-
天色渐晚，因担忧盛两意孤身，伏城让纵渊悄悄跟上去，护送她安全回府。
听闻她是从犬洞中钻入的，他哭笑不得。
又闻她似是被责罚，跪了好久，则心中一紧。
天已昏暗了下来，此时若他登门看她，恐不能得到答应，且也不合礼数。
终是放不下。
月当挂，少年利落翻进王府后院，凭着矫捷的身手未发出丝毫的动静，他于夜视物，悄然找到了盛两意的寝卧。
她的丫鬟于书桌边撑着脑袋睡去了。
本想来看看她是否安好便走，以安抚他一夜不能好眠的心。
盛两意发烧了。
伏城的手控制不住的伸了出去，探了探她的额。
好烫。
还说着胡话，一会儿母妃，一会儿……
“伏城……”
伏城的身形一僵。
翌日，纵渊看见少爷时，他的发梢还带着晨间清冽的露水，衣裳，还是昨日青天的那身。
-5-
彻夜未归，亦不愿说出去向。
伏城第一次被禁了足，十五日。
他于房中提笔欲静心，脑中却总是会跳出一个小姑娘的影子。
活力的，娇艳的，羞赧的，自傲的，还有苍白的，脆弱的，柔软的，小小一只。
不知道她病的如何了，好些没有。
是不是会气恼他不来看望她。
这个念头一出，他暗笑自己，那个丫头，是整个皇室整个大盛国土的掌中珠，定会被照料的极好，怎么会因如此小事而牵绊。
深夜，纵渊看见少爷迟迟不熄灯，晚春夜仍寒，知晓少爷不喜被打扰，他悄悄进门，想给少爷拿件披风。
少爷做事极其专注，是以未发现他。
他走近，手中却一顿。
只见伏城的桌边，停着一只只的纸蝴蝶，他正聚精会神的给蝴蝶上色，小心翼翼眉眼柔和。
纵渊未言语，只是静静将披风盖在少爷的肩背上。
灯光下，伏城清隽的面容有了片刻的怔。
-6-
纵渊很期盼郡主的到来。
因为他发现，只有小郡主来了，他家少爷，才会有点烟火气。
左等右等，少爷解了禁足，吩咐他备些上好补品。
纵渊知道，少爷想要去看小郡主。
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下午小郡主便来了。
纵渊悄悄离开，把这一隅之地，留给二人。
伏城不知该如何告诉小丫头，他本就不善言辞，也不会哄小姑娘，他想要对她好，以他自己的方式。
看着盛两意一脸无辜的指责他的无情，他斟酌了下言辞，却只蹦出一个“嗯”。
小姑娘似乎真的有点委屈到了，伏城微微叹气，叹自己怎么独独面对盛两意时如此拙笨。
他想到了那一屋蝴蝶，本不是给她的，只是伏城每每想到盛两意一次，便折了一只罢了，后来见蝴蝶太多，又深夜无眠，索性全上了色，找个屋子挂起来。
他不知如何哄这小丫头，女孩大抵都是喜欢好看的物什吧，希望那一屋蝴蝶，也许可以讨得她的欢欣。
他握住了盛两意的手腕。
隔着一层衣服，却似乎连她的白嫩柔软都可以感知的干干净净。
他走在前面，拉着她跟在后面，假装是忘了放手。
却在小姑娘看不见的角度，眼眸微动，心也柔软了几分。
盛两意看见了，果真很喜欢。
她喜欢便好，他如此想，嘴上却说这是下人做的。
盛两意上前拿了一只纸蝴蝶下来。
伏城在身后负手站着，淡淡的看她的一举一动。
她亲了它的左翅。
再然后。
印在了他的脸颊。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伏城望着小姑娘逃一般的背影，眼眸微暗。
这之后，伏城见到盛两意，总是会想到那天的蝴蝶。
以至于不敢看小姑娘的眼睛。
他怕他一看她，他所有的心意情绪，便都会教她发现了。
-7-
花园内，伏屠将伏城找来。
“下月廿三，随我去璃城。长则三年，短则一月。”
父亲的话，从来不留余地。
伏城未动。
适时，小厮来报王府的避暑之约。
伏屠婉拒。
鬼使神差的，伏城上前，表明自己颇感兴趣。
伏屠审视他的眼落在了他的身上。
“可以。”
伏城亦是淡淡的应下了璃城之行。
本想告诉小姑娘，让她可不可以等等他。
下了去山庄的马车，却看到盛两意捂着傅中衍的唇。
傅中衍和他是多年好友，他再是了解傅中衍不过。
中衍的眼神中，带了些许认真和兴趣。
他们二人说笑着走开了。
这一刻，伏城突然发觉，心中有着微微的涩。
因为什么？
他不免问自己。
还是算了。
再给盛两意几年的时间吧。
也给他自己。
-8-
在山庄待了两日，清净，无事。
伏城于亭中，刚吩咐过侍女拿杯茶盏来，傅中衍却突然来了。
“伏兄，盛两意还挺有意思的。”
傅中衍的试探，伏城明白。
他垂下眼睑，道，“怎的突然说起她。”
傅中衍拿起扇子一扇道，“就知道何事都不瞒伏兄。”
傅中衍一笑，“你看这是什么。”
手中递了一物，伏城看了一眼，是蚕丝手帕，镶着粉嫩鎏金边线，上头绣着两只蝴蝶。
他顿了顿。
记忆中，盛两意的手帕上，不管绣什么图案，一定要是成双成对的。
傅中衍说出了答案，“这是她生辰时留下的。这山庄，也是他家相邀这两日，我还总是撞见她。”
丫鬟来了，上了两盏茶。
伏城不动声色的拿起面前的那杯。
“我甚是怀疑，这丫头是对我有意。”傅中衍得出了结论。
他的手中瞬间捏紧了茶杯，淡淡一笑，“是吗。”
傅中衍突然道，“哪来的字条。”
伏城循声望去，只见傅中衍的杯盖下，赫然躺着一张卷起来的字条。
“是盛两意，我之前仿照她的字迹写过册子，她约我明日和她游船。”
伏城怔住。
所以……
原来，盛两意和傅中衍之间，发生过这么多，他所未知过的么？
原来，那些话语，那只蝴蝶，也并不是他一人的特殊罢了。
伏城再也没有忍住，将茶盏一把放在桌上。
“伏城，你脸色不好？”
他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无事，我有些乏了。明日再说吧。”
“好。”
纵渊候在亭外，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待傅公子走后，自家公子的脸色犹如天上阴云，低沉不语。
-9-
盛相欢。
伏城看着面前的人，脑中闪过单薄的印象。
祁王府今年宣布收下的义女。
她的眼眶微红，说着自己迷路的慌忙，还有与他同舟的恳求。
他不为所动的拒绝了。
盛相欢却说，“刚才见到两意似乎在那头，实在寻不到她。”
盛两意就在那边么？
和谁。
傅中衍？
伏城却只有自己一人。
若等下遇到，盛两意会可怜他吗。
伏城看了一眼盛相欢，无波澜的道，“上来吧。”假装是和他一起的，假装他，并不孤独。
过了一会儿，果真遇到了。
他却看不下去盛两意和傅中衍言笑晏晏的模样。
烦。
-10-
璃城，北上。
来到这里，已经约莫快要半年了。
冬日颇冷。
据说数年之前此处华怡山上，最大的盗贼窝琼琉寇，一夜之间全数灭亡，其余的小山贼们也偃旗息鼓起来，当时百姓们拍手称快。如今时过境迁，十多年过去，此处又死灰复燃，四处劫火。
如今边境安分，这等小事本是不需要父亲亲自去的，可是伏城知道，父亲是故意应下这差事，然后带自己去磨砺敲打的。
也好，也好。
正好逃过他心中理不断剪还乱的微微情意。
茶馆中，纵渊看着自家公子难得一日的偷闲，似乎又在想清微长郡主了。
旁人也许会道伏家公子清冷，无求。
曾经，纵渊也这么以为，因为公子自小以来，很少有情绪波动显现的时候，看问题大多十分理智，功课武艺十八般样样全通，仿佛是那天上的神仙下凡投胎了一般。
但是纵渊知道，公子两年前，就已有了烟火味。
纵渊不懂，既然如此，为何公子明明能推脱这璃城一行，还偏偏要应下。
半年来，竟一次都未提到郡主，纵渊以为，是他想错了，公子其实，还是那个公子。
直到昨夜，他不小心打翻了茶水于公子的身上。
公子第一时间，竟是从腰间拿出一样东西观测它有没有打湿。
纵渊一看，竟然，是一只纸蝴蝶。
此时——
“咱们璃城不愧是一块宝地，听说东边巷子的银宝楼家，开到了一块少见上好羊脂白玉，就那么一小块，说是拍卖给有缘人。啧啧，连邀请函也只有数十份。”
“哦？听闻皇宫中上佳的羊脂白玉都少见呢！”
隔壁茶桌传来谈话。
伏城凝神。
“可不是嘛！咱们璃城的富贵之气真足！”
“唉，能拿到邀请函的人果真是非凡不同啊！”
一直未说话的一人却突然压低声音神秘道，“不瞒各位好友，我手里正巧有一张。原本是发给富商贾万钱的，结果他打赌输给了我，啧啧啧……”
饶是说话悄声，但是伏城习武，再小声也听的明明白白。
瞬间，隔壁桌几乎沸腾了起来。
与此同时，伏城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衣摆，向隔壁桌走去……
纵渊知道，其实以自家公子的身价，光是摆在那里，邀请函什么的，也只是招招手的事。但是此次行动隐秘，且公子为人低调，不愿声张，自从来了璃城，几乎就没有以将军之子的身份动用过什么权力。
除了 ……
那一次，纵渊跟着公子深夜办公回临时院府，却见有几个深夜买醉的酒鬼于小巷街头，正高声讨论着。
“哎！兄弟们，要不要去天香楼一夜风流！”
“害！什么天香啊，都是一群没姿没色的。”另一人抱怨。
“说的好像你见过天香似的！”
“真别说！上个月我去京城探亲时，见到了那劳什子清微长郡主。虽然还未及笄，但是那脸蛋，那肌肤还有那小腰啊，啧啧啧，以后啊肯定……”
话未说完，纵渊便见公子毫不留情的出手教训，眼中闪现的，是从未有过的杀意。
纵渊一惊，一旦出人命，老爷那边，不好交代。
若不是他最后拦了下来，不然那几人的小命，还真难说……
最后，在纵渊肉疼的表情之下，他家公子以五倍之价将那邀请函买了下来。
虽说公子已经暗处涉猎经商之道，但是那也是他家公子的银钱啊！纵渊瞧着，委实有点心痛。
那块羊脂白玉，最后还是落入了伏城的手中。
冬日玉暖欲透，发着淡淡荧光。
果真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良玉。
“不知，可否将它与银铃相配。”他询问道。
得到肯定答复后，约定了十日后取。
他想，她的生辰快到了，她应当是喜欢这类小玩意的。
彼时，伏城不知道，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他送的。
-11-
伏城第一次向父亲求情。
为了小姑娘的生辰。
虽然她心悦之人，也许是傅中衍，但是他给的承诺，仍然还在。
父亲说，“三日。”
三日，光是来回就要两日两夜。
纵渊也想跟着他同去，可是伏城未同意。
他要骑千里马赶路，怎还能再拖一人？
一日一夜，极少合眼，他终是在小姑娘生辰那日到了。
还好，还来得及。
宴席已经开始一半，小姑娘十岁的寿辰，办的格外隆重。他一路风风仆仆，身上狼狈，中途再进去，已然不妥，只隔着远远的看了下他的小姑娘。
盛两意正同傅中衍笑。
伏城眼眸一暗，也许，并不是他的小姑娘。
等至将散时，他托小厮转告一下，这份礼物，还是想亲手给她。
“伏城，我……还有话对你说。”
可是，他并不想听。
盛两意想说什么？
说她彻底爱慕上了傅中衍，忘却了小时候的戏言。
说她在这半年里，从未想过他伏城。
不论是哪种可能，他都不想听。
躲吗？
也许不是躲她吧。
他躲的，始终都是他自己。
-12-
又是一年过去。
边关战事激烈，今年伏城还须跟着父亲一道去，连得空都无法。
但是小姑娘的生辰，他仍是来了。
今年父亲竟连三日都不给，伏城亦只好连夜赶来，再连夜回去。
身上的惜蕊花，是他路途经过时想到她曾提过，去寻来的。倒也不是希望她会喜欢，而是仍盼着她还能稍稍念他一点。
虽耽搁了些时间，但却还是赶到了。只是下马之时，他却先看到了盛相欢。
王府义女。
他对她，只有这个认知了。
可是盛相欢却似乎和他很是相熟，一见到伏城，便笑了，问道，“伏城，甚久未见了。来找妹妹的吗？也对，今日是她的生辰。”
她的唇吐出的字句连着起来，伏城冷静的面容下微微起了些许波澜。
“现在妹妹应该仍在傅公子那吧，应该要再等一会儿了。据说今日傅中衍给她的生辰之礼极为隆重呢。”
说罢，她的视线落到了他手中一大捧惜蕊花上，“这是要转交给妹妹的贺礼么？还是伏城你亲自给她比较好。”
他清冷的眼看向面前的女子，女子神色如常，似是无心之说。
伏城一语不发，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将花递出，“不必说是我给的。”
少年一年比一年坚毅的脸庞沉着冷静，只余下眼瞳中一丝燥意。
脚蹬，翻身，利落上马。
作者有话要说：
加了个时间线。


第10章 10-戏曲
马上就是元宵了。
再然后，就又是我的十二生辰。
我咬着手中的笔，一时发了呆。
十岁生辰过后的这两年内，我的性子突然收敛了许多，不似从前一般盛开肆意，也觉得即便出去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除了去上书房听夫子授课，便是待于府中。连先生都不止一次的夸赞我长大了不少。
我倒无甚感觉。我还是我，只是觉得对许多旁的事，并不很在意了。
我同迎萱，不像儿时那般亲近，但仍然是彼此最好的旧友，只是如今姜尚书亦不会让她随意出府，我们见得也是少了。她也难寻到机会去单独接近傅中衍，偶尔我们约出来一聚才可。
说到傅中衍，他于那次风蒲山庄后，不知怎的，也被允了可来上书房一同习课，不过是以大皇子伴读的身份。
即便是伴读，亦是极高的殊荣。要知道，大皇子兄可是未来的储君啊。
因着这一层关系，我同他，倒是经常相见，越来越熟络起来。
盛相欢作为我父王对外宣称的义女，已经于京城的贵女圈小有名声。
数月前，名门曲江宴上，只邀请了各府满足金簪豆蔻年华的女子，是以我没去成，而盛相欢，则刚好满足条件，便应邀去了。
具体什么情况我并不知，只知道，那日之后，酒楼茶馆中，也不时编排了关于祁王义女的说书一场，只道是那日她本因身份特殊，被排挤。最终却借着自己的温婉才情，收服了大众。
一开始，我的确对这个堂姐并不上心。但是盛相欢待我，却是极好。
再过几年，盛相欢便及笄了，到时，若谁欺负她，我定要帮她讨教回来！
而母妃，自从风蒲山庄过后，身子便愈发的虚弱，脸上也不似从前一般气血充足，倒总是皱着眉头，叫我好不放心。我十岁生辰过后，母妃便道要去青岚山佛堂礼佛两年。
我虽不舍，也只能相劝母妃早些回来，我同父王都会等她的。
眼角无意识的撇过桌角的惜蕊花，我用手抚了抚桌面许多的“正”字，不禁觉得遥遥无期，又仍然充满期待。
思及此，一只白色花斑的猫儿突然跳上了我的桌子，冲着我低声叫唤，我的思绪逐渐回笼，看着面前向我讨巧的猫，用空着的手抚了抚它的脊背，“一成乖。”
至于为何它是这个名字，也是有个由来的。
去年冬至的傍晚，我照例拿小刻刀在书桌一角上的许多个“正”字旁，又刻下一笔。
九岁夏天过后，某一天起，我便开始记伏城离开的日子。
仿佛每多刻下一个“正”字，我们之间的距离，就会小一些。
生辰那日，他来了，又走了。于是，其中的一个“正”便少了一划。
到这日，已有二百零一个完整的正字。
“郡主，姜小姐来了。”刚刻完一笔，逐虹便进来告诉我。
我吹了吹桌上刻下的小屑，然后站起身子看向门口。
“两意，我们好久未一起出行了。”姜迎萱这年，个头窜的极快。她走近，我一愣，从前她还没我高的，如今倒是快追平了。
我摇了摇头，“不瞒你说，迎萱，最近我都不爱出门了。”也许不是最近，是早就。
“两意，今天是冬至诶！走吧走吧走吧～”迎萱拉着我晃了晃。
我也起了兴致，“好啦好啦，走吧。”
不过看她那样，似乎早已计划好了什么。我看着她拉着我在前面走，仍然穿着粉色衣裳。自山庄过后，她便爱上了这个颜色。其实我很是想劝她，觉得她还是更适合清新点的。
我问道，“去哪儿啊。”
姜迎萱神秘兮兮的道，“保证你喜欢！”
突然想到什么，我停了下来，“我们再拉上盛姐姐吧。”
于是我们三人，于冬至这日出了门，且在迎萱的指示下，未带上小厮跟着。
原来，是近日据说从沧州来的戏班子今天去了好欢楼搭台子。
姜迎萱突然一拍脑袋，“我忘了，我只有两张戏票。”
盛相欢笑道，“说来也巧，我今日正好想跟妹妹来这好欢楼听听戏曲。”她也拿出了两张戏票来。
如此算来，我们还多了一张。
她们俩如此惦念我，我微微有些感动。
我又略带期待，还从未见过戏班表演呢。
台下，座无虚席。
我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这是一段架空杜撰的戏曲。
故事的主人公就叫王九，出自名门望族。性格温和体贴有礼，是个十足的贵公子，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敏敏。
不巧的是，他同一乡野村夫的女儿小兰相恋了，二人一见钟情，天雷勾地火。王九的心，彻底落到了小兰的身上。王九承诺，他会给小兰一个家。
纸不包住火，很快他们就被王家贵门发现了，王家将王九锁在王府内，又欺骗他说小兰听说他有婚约一事接受不了自尽已了，还安排了一具假尸偷天换日。
王九信了，心如死灰之下，他接受了父母的安排，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妻子贤惠，同王九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心悦王九许久。
只是王九同小兰一事，她也知道。且小兰并没死，只是被王家送去了外地一事，她也知道。出于私心，她未告诉王九事情真相。
王九渐渐接受了敏敏。二人生下一个女儿，幸福和美。
故事本应到这里结束。
但是，原来小兰被送走的时候，已经怀了身孕。
小兰艰难的抚育自己的独女梦儿长大，听闻了王九同妻子也生了一个女儿，心中极为感慨难过，终是成了心中大石，重病而死。临死前，放下不下自己的女儿，便告诉了梦儿她的身世，希望她能寻到父亲。
梦儿认为，若是没有王家的阻挠，没有敏敏的不作为，没有那个王九女儿，她才会是真正的贵女，她可怜的娘也不会死。
梦儿怀揣着满腔的恨意，踏上了寻亲之路。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让人不免遐想到接下来的故事。
姜迎萱忿忿道，“梦儿也太可怜了！希望接下来，她一定要夺回她的父亲和身份！”
我却觉得自己心中怪怪的，说不上来。直到对上了盛相欢打量着我的视线，我眉心一跳。
方才，我似乎感受到了，她眼中的讽刺和厌恶。
是错觉吧……
盛相欢温和的笑，“我也觉得王家欺人太甚，梦儿应该拿回属于她的全部。两意，你说呢？”
我心中的不适感，越放越大，勉强附和道，“不过是个故事罢了，当不得真。”
出了好欢楼，天上开始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迎萱开心的上前玩了起来，时不时伸出手接住，还转起了圈。
盛相欢柔柔一笑，“迎萱似乎很是欢喜嫩粉色呢，几次遇见都是如此。”
姜迎萱不好意思的笑笑。
自山庄过后，她便爱上了这个颜色。其实我倒觉得她还是并不适合此类颜色。借此机会，我道，“我觉得你倒是更合适更为清新幽雅的颜色，这等粉嫩，不衬你肤色还有点显硕。”
迎萱一听，有些失落了下来。盛相欢却道，“我倒并不如此看法，相反，觉得此类颜色更为彰显迎萱的可爱灵活，不管哪家小公子看了，都会喜欢呢。尤其呀，是这傅家宰相的小公子呢。”
我诧异的看了盛相欢一眼，她知道姜迎萱对傅中衍有意这我并不奇怪，毕竟迎萱一见到我们总是要提个一两句傅中衍的，有心之人就会发现。
可是分明是粉衣，和姜迎萱并不搭呀，既不显肤色，又略为俗气，迎萱身材本就丰满一些，穿这身更为丰肌。且这盛相欢为何还要单独拎出傅中衍说一说呢。
但她神色诚恳，语义笃定，倒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姜迎萱听到最后一句，脸颊微红，嗔怪的看了一眼盛相欢，小声道，“姐姐你……”
盛相欢用帕子捂着嘴角轻笑，“都是女孩子，你的心思，我自然是知道了。这阵子总是见到傅家公子，你们应当已经熟络起来了吧？”
姜迎萱疑惑的道，“没有啊，我已经一月多未见过了。”
盛相欢惊讶道，“是吗。偶尔听到两意抱怨傅中衍如何如何，我还当你也在一起呢。”两意僵硬的将视线投在我的身上。
我同傅中衍，都在上书房习课，三天两头见到，那是自然的。他喜捉弄我，我回府之后总是不免向逐虹撒娇求安慰，也许偶尔盛相欢也在，我并不避讳她。
但是现下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又如是这么说，我连忙否认道，“不是啊，迎萱，傅中衍那家伙，我只是不时于宫中遇到罢了。”
我不知道，我如此熟稔的称呼他为那家伙，会让姜迎萱更为多心。她神色如常，似乎接受了我的解释，点头道，“这我知道的，两意。”
盛相欢似是发现自己多话了，略带歉意道，“是我玩乐之下一时头热，表达有误，措辞不当，妹妹们见谅。”
我安抚一笑，表示并不在意。
“喵呜……”细碎微小的声音传来。
我和迎萱对视一眼。
“什么声音？”她问。
我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凝神屏气的听。
“喵～”
我迟疑的说：“似乎，是猫叫？”
盛相欢往前看去，“似乎是从那个箩筐中传来的。”
姜迎萱缩在我们后头，不太确定的推了推我道，“两意…你，你胆子大，你去看看吧～”
今日我们都未带丫鬟侍女，我并不推脱，别看姜迎萱平日与我皮实的很，但一到关键时刻，她胆子可小。盛相欢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即便大了我两岁，我亦觉得她胆量不如我。
我上前，小心的用手掀开了竹做的篮筐。
是一只小白猫。
几月大，还未完成长成，攻击力却也是够了的。
它似乎是被困在里头，见了来人，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脊背弓了起来，张牙舞爪的威胁。
我及时躲开，避免了无妄之灾。
倒是迎萱，一见到原来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便忍不住凑了上去，“小白……”她想抱它。
“喵！”小白猫凶狠狠的示威。
姜迎萱一下子吓的缩了回去。
她看向盛相欢。
盛相欢笑了笑，应着她的意思想上前哄哄这小猫，小猫仍是不买账，狂叫不止，戾气丝毫不减。
我饶有兴趣的看它，觉得这小白猫，颇有我一丢丢的风范，挺是合我心意。
我道，“若是这猫乐意，同我回府，也可。”
姜迎萱鼓了鼓腮帮子，“我赌九成这猫不会跟你走。”
我笑着说，“那我赌一成这猫会跟我走。”
我蹲下来，双手向前伸出，做出迎接它的动作，白猫眼中仍然戒备，脊背却渐渐放松。
雪花零落中，白猫花着脸脏兮兮的，往前一跃，跳进少女的怀抱，乖巧的让人吃惊，少女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便就叫一成吧。”
谁也不知道。
其实，它不是一成。而是，意城。
我一个人的小心思。
时至今日，距离抱一成回来，已经有两月余了。
“一成乖，自己先去玩吧。”我轻声逗它。一成抖了抖耳朵，灵活的跳出窗。
自将一成带回来后，我便一直养在我的院落中，它倒也很乖，不吵不闹，也不会乱走。知道我养了猫的人并不多，也只有我院中的丫鬟小厮罢了，至于父王那里，我没有去叨扰，近日他总是很忙，于我亦是不得空见到的。
我又做了些功课温习，再习了一遍舞曲琴棋。
天色将晚，逐虹进来。
“郡主，之前你想打听的事有了。”
自冬至日起，我对那日的戏曲，念念不忘，便托逐虹去打听，这做此故事的幕后之人是何方神圣。只是可惜，当日之后，戏班子又赶回了沧州。是以今日才打听到。
“戏曲班主说，提供故事灵感之人，是祁王府盛家小姐。”
盛家小姐。
不正是我么？
我疑惑，我从未见过那戏班主啊！
下一刻，我手中的笔掉下——盛相欢。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下时间线～


第11章 11-真相
联想到那日戏曲的内容之后，一种莫名的想法突然在我脑中放大，随后感觉到了一阵阵的惧意，紧接着扩散我的四肢百骸，连着五脏六腑都纠到了一起似的。
我无意识的抿了抿唇，告诉自己应该是多心了，却抑制不住的在想，随后连身体都控制不住一般的抖了起来。
逐虹吓了一跳，“郡主，你怎么了？”
我看向逐虹，说不出话来，摇了摇头。有些事，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可是事到如今，还由得我选么？
我只能祈祷是我多想了。
我勉强道，“无事……”接着又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我问，“一成呢？”
这么一说，逐虹倒是皱了皱眉，“一下午未见它的影踪了，之前都是待在郡主院里的，不会乱跑才是。郡主若是着急，我现在就去叫人寻。”
我仿佛寻到了一个好借口，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点点头道，“我便去别的院寻一下它，顺便散散心吧。逐虹你歇息去吧，我不出府，无碍的。”
大抵我的脸色同心情一样差，逐虹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我，“郡主，我还是跟着吧？”
内心的一颗小种子在无限发芽，我摇了摇头，拒绝了逐虹。
我想，一定是多心多想了才是，独自散步过会儿就会好了。
若是我早知道，这一去，会是我所有的幻想终点，一定会乖乖呆在屋里哪儿都不乱跑。
今日府上很安静，甚至于有些奇怪。我用左手无意识的抚着右手戴着的手链，以希冀缓和此时我的慌乱。
不知不觉间，我来到了父王的书房外。
我同父王，早便不如小时候一般亲近，但他仍是我最敬重的人。
我抬起手，欲叩响房门。
“这几年，你做的很好。”屋内传来父王的声音。
手一顿，未落下，停在半空中。
“都是我应该做的。”俏生生的清甜女声，听着熟悉。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转身就走。
时间在这一刻，放缓。
凝固。
“确实有些委屈你了，欢儿。”
欢儿...是盛相欢么？
我将耳朵再凑近些。
“不委屈，我本来就只求和爹爹相伴而已。”
爹爹……谁？
我呆住。
所以，戏曲不是戏曲。
是盛相欢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是皇朝埋葬的秘密。
是母妃心底不曾合拢的痂。
是了，我早就该猜到的。
我立于门外，一时犹如雷劈。
一瞬之间，一切如海浪般向我席卷，我几近喘不过气。
我向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踉跄了一下，一时失重，手便控制不住力道的挥了挥，以便平衡。
手上戴的银铃铛叮叮的响，却盖不住我的心跳如鼓。
“谁？”一道厉声，来自我曾最崇拜的父王。
他的语气，我最为熟悉。
这是毫无感情，冷冰冰的，我只在一次躲起来看到父王处置府上十恶不赦不知感恩的逃奴身上看到过。
如今，被处置的对象，却换成了我。
我捂住铃铛，时间距离只够我躲藏在就近的一个树丛之中。
透过缝隙，我看到父王率先走了出来，盛相欢紧跟其后。
我双腿僵直，忍不住屏息。
逃么？
面前藏身的树丛，一旦动了，则会全部暴露影踪。我能逃去哪儿？
可笑的是，王府郡主，还有今日。
“喵——”
这时，一成却不知从何时过来，自树后走了出来。
它脖子上，也有一个银铃铛。
叮当叮当，很是惹眼。
我松了一口气，也略微有些失落，竟还有一丝隐隐的恶意的想被发现。
但是我又忍不住会想，盛相欢安排那出戏曲的目的。
若她希望我知道，我便永远不想知道。
“原来是只猫。”父王拧着眉道。
盛相欢上前将它抱了起来，说，“这是妹妹的猫呢。”她逗了逗它。
一成认主，也估摸着是盛相欢抱它的姿势不太舒服，它咬了她的手指一口。
其实盛相欢待我，没有任何逾越刻薄的地方。甚至于换个角度想，若我是她，也会忍不住上京认亲才是。
可我偷偷悄着，却第一次心生了不好的念头。我希望，一成咬的那口，最好再深再狠一些。
我站的位置虽隐蔽，看的却很是清楚，盛相欢松了手，一成灵活的跳到了地上，四肢着地，叫唤几声跳走了。她的眼中失了笑意，看了看手指，却没做声。
“怎了？”父王问。
“无事。”盛相欢这么说，对着父王的面容笑意浅浅。
我回到寝房的时候，心事重重，又失魂落魄。逐虹吓了一跳，我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让她不要声张。
我做了整夜的噩梦。
这一日开始，我不再是王府宠爱的无忧无虑千金小姐。
就像突然从天而落了一个扣上了沉重枷锁的秘密一般，它重重的，沉沉的，压在了我的心上。
我却要假装还和从前一般自在轻松。
上天果真是公平。
梦里，盛相欢穿着粗布，神色戚戚，她指着我，婉转哀泣，说我才是不被期待的降临，叫我将一切还给她。母妃抱着我泣不成声，却默认了盛相欢的说法。画面一转，盛相欢面色如常的站在一边，我却跪在地上，父王冰冷的眸像在审视一个物什还有没有它的价值，最后，他说，“两意，相欢是对的。”
我喘息着醒来，像被汗洗过一般。
心跳的厉害，我忍不住将手习惯性的抬起一落，却没抓到任何。
这几月来，我几乎已经习惯每日醒来，有一只毛茸茸的生物窝在我的手边。
我看了看，空的。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一成。
三天之后，它从王府下人院的一口深井中打捞出来。
湿漉漉的，没了声息。
我的眼泪不可遏制的溢了出来。
突然有些羡慕曾在府中偶尔瞥到的墙角蜗牛，小时候拿着木棍好奇戳了一下，它们受伤了还可以缩进自己的壳中。
我呢，我的壳，大抵在几天之内，都快四分五裂了吧。
还剩下的，能让我想到的。
只有一个地方了。
逐虹上前想劝我，我却直愣愣的看着一成的尸体，然后踉跄着推开逐虹，跑了出去。
像小时候，无数次做的一样。
可直到意识回笼我才发现，我去了将军府。
那个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伏城的将军府。
虽是知道没人，可我亦无去处。动物在慌乱之下，会下意识的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人也一样。
所幸门口的侍卫未换，我顺利进府，且不让他们通报给将军夫人，我只待一小会儿，就好。
思绪还是一团乱的，我躲到了伏城的书房里，终于可以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稍松开了。
未几，门却突然打开。
此时我缩在伏城经常坐的椅凳上，眼泪还是未忍住一颗颗的掉落，我抬眼看向门。
泪眼模糊中，来人的身形，却熟悉又陌生。
即使看不太清，我的心却不受控制的乱撞了起来。
仅仅是一个轮廓。
却似乎已经够了。
我从凳子上蹦下来，往来者身上一扑——
他伸手接住我。
泪水却莫名涌出了更多。
我酸涩的哽咽着低声说，“伏城…”
他身子顿了顿，轻轻的回我，“嗯。”
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伏城。
我将眼睛放心的闭上，像找到了久违的依靠。
难过的情绪还是无法抵挡，我慢慢的倾诉，“一成死了。”
伏城未听清，“谁？”可他的语气好温柔。
我垂眸看着地面，“我的猫。”
他问我，“换一只养？”
我摇了摇头，双手收紧，抱得再用力了一些，“不要。”
再也不要养猫了。
没有拥有，就不会失去了。
对吧！
被我这么熊抱着，伏城却一动未动，像是心甘情愿做我的木桩抱枕一般。许是隔了一年多未见，一见我的模样就如此惨烈，伏城待我才多了些耐心和柔软。
我抬眼看他，果真是又俊俏了几分。我控诉道，“你食言了，我的十一生辰你都未来。”不仅如此，连贺礼都没有！
伏城怔了下，刚欲说什么。我又怕他觉得我很计较，便又道，“罢了！”
我心情好多了，这几日的阴霾和压力一瞬都可以不再去想。
我说，“马上就元宵了，罚你给我做个灯笼！”
我定定的看着伏城。
伏城低头看我，抬起指腹轻轻抹去我眼角未干的泪。
温热从脸上一闪而过，我不敢再看他，低下头掩饰眼中的心思。
头顶上方传来低沉的回复。
“好。”
待我回到王府时，逐虹已经快急疯了，又不敢上报给父王，怕我又收到责罚，只悄悄的派了许多下人找我。
见我回来，逐虹神色一松。
我却放松不下来，因为旁边，还有一人，也在等我。
她拿着手帕，盈盈一站，掩不住的担忧和焦急。
“妹妹，没事就好。下次再跑出去，要打声招呼才好呀。”
盛相欢走过来，一脸真诚的关切着。
“听说一成溺水死了？别太伤心了，两意，不过是一只猫罢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道。
“谁让它，偷听到了不该听的呢？”
我的手瞬间冰凉。


第12章 12-灯笼
“是你？”我猛地抓起盛相欢的手腕，虽她比我年长个高，但亦挣脱不开我盛怒之下的气力。
盛相欢也是下意识的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停了，她的表情永远都是这么冷静，笑意不减。
逐虹察觉到我们的气氛有一些不对，走近了一些。盛相欢看向我，疑惑的问道，“两意，怎么了？”
怒火从胸腔中直上，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脑海中只剩下一成那日对着盛相欢凌厉的咬还有今日晨间我见到它时毫无声息的死状，心中一痛，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往她脸颊上挥去。
“啪——”的一声，惊醒了我，我亦松开了另一只钳制住她的手。
只是此时，盛相欢已经面颊微红，头也稍稍偏了一下，再转回来时，眼眶也泛红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在场的人都静默了，我看向周围的下人，他们不知我们的对话，只知道郡主动手了。理智回笼，我知自己不该在此情此景此时之下情绪失控，但我也不悔刚才对她的挥起的一巴掌。
也几乎是顷刻之间，身后熟悉的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从今日起，清微郡主在郡主院中禁足十五日。”
我转身，对上父王深沉的眼。
竟只有十五日么。
不过思略一想，第十六日便是元宵盛会了。
哼，十五日便十五日，若是可以，我会掌掴盛相欢十掌，也就一百五十日罢。
沉默之下我微微颔首，便欲退下。
“等等。”父王叫住我，“向你义姐道歉。”
义姐？
我讪笑。
想不到在我心中高大伟岸的父王，竟也有说谎不眨眼的时候。
至于理由……
又要我给出什么答案才会满意呢？
这个有着温婉才情的少女，要夺走我的家，还杀死了我的猫，并且试图挑衅我。
在今天之前，这些话，我亦是不会信的。
能伤害到谁呢？不过是彻底崩盘的结局。
我甚至感到了疲惫。
于是，不语，便是我的回答。
父王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去祠堂跪一晚悔过吧。这些年，是我太溺宠你了，如此胡闹不知轻重，完全没有盛朝第一长郡主的风范！”
我看了一眼父王。
转身便走。
嗯，跪就跪，至于道歉，想都别想。
身后传来盛相欢不大不小为我求情的话语，我加快脚步远离了这里。
“郡主。”逐虹跟了上来。
我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下表情，显露出了疲惫之色。我安抚的扯了个笑容，问她，“一成……都安排好了吗？”语气苦涩，艰难。
若不是我，一成还会是一只无忧无虑的白猫，安然的吃着小鱼干，舔舐我的手腕流露眷恋。
逐虹称是，埋葬在了王府后的竹林中。
如此便好。
太阳早便落幕，晚风都透着凉意，在祠堂中更甚，我在蒲团上跪着，当然我也不会是安安分分的跪，我同看管祠堂的教习嬷嬷挺相熟，她看我并不严，我还可时不时偷偷懒。
倒是逐虹，生怕我会凉着，便要去给我拿个披风。
只是她刚走，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妹妹，我刚向义父求情，这祠堂，你不用跪了，回去好好歇息吧。我知道你仍年幼，今日还情绪不佳，并不会怪你的。”
我看向来人，忍不住想笑，盛相欢身后跟着婢女小厮一同来“赦免”我了。
她上前，弯腰扶我起来，我打开她的手。
我知道，这一举动，迟早会传开来，关于我骄纵欺姐的传闻亦如是，但我不会在意，我只在意自己快不快活，解不解气。
既然有些事要吞在肚子里，那么有些东西，我会张扬十倍。
盛相欢不恼，看着我的眼神仍是笑意满满，她唇角上扬，缓缓直起背，低声告诉我：
“迟早有一日，这一掌你会亲手还给我。”
……
十五日，眨眼间就过了。
明日就是元宵了。
我让逐虹去将军府讨要我的灯笼，并且强调，最好是伏城亲手给我。
我尚在禁足，明日才解禁。
我这么说的话，伏城守信，定会亲自过来给我的。
伏城做的灯笼，伏城亲手给的灯笼。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是满足。
一个时辰过去，逐虹回来敲了敲房门，“郡主，伏公子来了。”
我打开门，迫不及待的去了前厅。
伏城正站在中间。
父王今日去了宫中，是以还省去了通报的时间。
我蹦跳着跑了过去，笑眯眯的，光看着伏城，唇便止不住的想上扬，我欢快道，“你果真来啦！”
到伏城的面前，我东瞧瞧西瞧瞧，“我的灯笼呢？”
他手上一物都没有，不会是忘了吧？我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他冲着我低笑一声，我的心都酥了。
伏城微微侧了下头，唤道，“纵渊。”
我这才注意到纵渊一直跟在一边，只是方才我眼里只看得到伏城。
纵渊低着头上前，抿着嘴角，似偷笑我如此耐不得一般，我吐吐舌，不跟他一般计较。他手中拿着一盏灯笼，先是递给了伏城，又退下。
我欲作矜持，却止不住的将视线往他手中的灯笼上黏。
是伏城做的吗？好精致的灯笼。
上头似是还绘有水墨丹青图，四方形的灯笼，每一角都贴着小花，圈圈环绕，好看极了。
我看了看灯笼，又看了看伏城，他递给了我。
他如今也高了我一个头多，指骨分明青葱修长，看见他拿着灯笼递给我，我恨不得自己也变作灯笼罢了。
伏城还在看我，不知怎的，脸上突然火辣辣的，我低着头接过，装作认真看灯笼的样子。
我小声问道，“你做的？”
他于喉腔中嗯了一声。
虽然早便知道，但听他肯定了，我心里又欢欣许多，拿着灯笼爱不释手了简直。
我冲伏城笑了一下，“甚是好看。”
他的眉眼也温柔。
我又问道，“明日晚上你们也会来，对吗？”前几日我便得知，原来边关战事有变，是以伏城和伏叔叔提前回来了。既然已归，伏叔叔作为父王的好友，几年未聚，恰逢这几日便是元宵节，我猜想元宵晚宴上他们也会来。
伏城颔首。
我盯着脚尖，不自然的说，“我不会白拿你东西，到……到时我也有物什给你！”
他应了声，“好。”
再不走，我的脸烧就藏不住啦！跺了跺脚，我小声道了声，“明晚见。”让逐虹送他们上马车，自己拿着灯笼就跑了。
回到房中，我以手背探脸颊温度，果然烫人。又照照铜镜，只见镜中人眉眼如画，娇俏的眸中似是藏了水儿一般润，瞳色星星点点，希冀不已，唇角还含着笑，脸蛋两朵红晕衬的人比花娇。
我吓一跳，这还是我吗。
咳咳，克制！克制！
我叮嘱自己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逐虹回来了。我问她，“我走时伏城有没有瞧我呀？”
她用帕子掩着唇笑话我，我佯装不开心道，“快说！”
逐虹卖关子道，“他呀……”
我竖起了耳朵。
“奴婢也没看到呢。”
害！
这丫头！哼！
逐虹笑着道，“好了，虽然伏公子未言什么，但是纵渊告诉我，他家公子啊，为了这盏灯笼，熬了几宿的夜，且材料都是自己亲自置备，用心着呢！”
她摇了摇头，“看来郡主在盛家留不了几年了。”
我背过身去，偷偷弯了眼眸。


第13章 13-意外
正月十五。
晚。
府中盛宴，一派融融。
不仅宴请了将军府，还有傅姜两家，以及父王一些旁的好友。
迎萱坐在我的身边，朝我挤眉弄眼，“伏家今日是不是也会来？”
我吐了吐舌，未做回答。
说时迟，那时快。伏屠将军和伏城便带着三两小厮来了。因着是家宴，所以不必大肆举办，只是亲近的几个好友亲朋，是以礼数要求倒不多，我也不用跟在一边拜见宾客。
伏城穿着一袭鎏金蓝袍，梳着高髻，颇有一番少年贵公子的风范，虽面容冷清，却极为俊朗，在场的好几位小姐都惊了，我也一样。
我同迎萱坐在一起，看着伏城从眼前走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也将眼神落到了我这边有着几秒光景。
我推了推迎萱，“伏城是不是看我了啊。”
迎萱疑惑道，“没有吧。”
好吧，果然是我的错觉。
她又道，“不过好几年我都没见过伏城了，他竟这么高了，五官也硬朗俊俏了不少呢。”
嗯，这是自然，也不看他是谁的人。（本郡主的人！）
傅家紧跟其后，我瞄了瞄迎萱的脸色，这丫头，刚刚还笑话我，现在还不是脸都熟透了。
因着昨年我过十一生辰时，傅中衍突然找我去了他那，说了堆我听不懂的话，还绘了一幅画送我，怪别扭的，自那之后我便有意无意的躲着傅中衍了。
他也看了过来。
我摸了摸鼻子，想着应当是看迎萱吧。
姜迎萱应当也是对上了他的视线，羞涩的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问我说，“傅…傅哥哥过去了吗…”我点点头，“过去了。”
唉，突然有种老母亲嫁女儿的感觉。
我惆怅的叹了口气，下一刻又对上了伏城的视线。他已经落座，于我的对角之处。
我想到了我那独一无二的灯笼，笑的灿烂，吩咐逐虹道，“等宴席过半时再将我的灯笼拿来。”届时还可偷溜出去玩。我的脑中自动描绘出了和伏城一道举灯游园画面。
盛相欢也来了，坐与迎萱的身边，与我离得极近，就只堪堪差了一个位子罢了。
迎萱同她打了招呼，我暗暗撇嘴，不作言语。
宴席过半，父王和伏将军似是有私事要相说，提前离场了，不过并不碍事，席上仍然觥筹交错。伏城的衣裳似是被婢女上酒时撒到了，他去更衣。
见此，我让逐虹将我的宝贝灯笼拿来。
不多时她便备好了，我欢喜接过，正要给迎萱看看，“迎萱，你看……”。
蓦的，我笑意一凝，只见盛相欢的位子边，正放着一盏灯笼。
她也望了过来，视线落在了我手上的灯笼。
盛相欢讶异道， “呀，两意妹妹，你我的灯笼好像呢。”
何止是像。做工，纹路，材质，连它上头绘着的丹青墨画的手法都一模一样。
迎萱不明所以道，“这也太巧了。你们莫不是商量好的？”
我将手中的灯笼放下，平静道，“不过是一盏灯笼罢了，像也是正常的。”
她笑的温和，我却被她的尖锐刺目，盛相欢说，“对我来说，可不只是一盏灯笼。”
我待不下去了，起码我无法像盛相欢一样还保持得体的笑容。我猛地起身，面无表情的对迎萱说，“这里闷，我出去转转。”
我拿着灯笼一起离场了。
刚走出前院，却见伏城正巧回来了，脸色似是不怎么好，连眉都隐隐的皱了起来。若是以往，我早便注意到并且关切他。
可是现下，我头脑一片混乱，我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伏城！”他这才注意到我，看向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不佳道，“盛相欢那也有一盏灯笼同我的好像，是你做的么？！”可是仍盼着他向我解释。
伏城不耐的抿了抿唇，“是。”
攥着衣角的手瞬间握紧。
自我出生以来，皇叔说我是他最疼爱的小侄女，皇祖母道我是天赐宝贝，是整个皇室捧在手上的明珠。我母妃亦有时笑我宠坏了，现在只怕是将我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我还未曾遭到这股气。
我将左手拿着的灯笼往伏城身上一撇，气呼呼道，“去你的破灯笼。”
灯笼掉在地上，裂开了。
我瞧着有些心疼，但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这盏伏城亲手做的灯笼就这么破了。当时我也没觉什么，只是暗暗想以后让他给我赔几十盏！
伏城的脸色冷了下来。
变成了我最不喜欢看到的样子。
他弯腰拾起灯笼，再不看我一眼，转身欲走。
我怒意更甚，在身后喊道，“干脆你就永远别过来了！”
伏城再未回过头。
……
若早知再一次见面时，会是不同的光景。
我那日一定不会冲动的将灯笼摔了，或者在伏城转身时拉住他，告诉他我不是成心的。
只是我亦不知道，我和伏城再见面时，会以这样的方式。
我拒绝听到伏城的消息，固执的维持着郡主的面子。只是会偶然假装不经意的听到和伏城任何相关的事，譬如，他去了边关。譬如，边关战事十分激烈，我军败了。
譬如，伏屠将军战亡。
知道这个消息的下午，我正在同各个名家小姐一道跟着御用教习嬷嬷学习什么叫步态生辉娉婷生姿。
我不顾众人惊诧的眼光，腾的站起，往外跑去，平日里学的什么官家姿势仪态全然丢掉。
云云隔着十里之外，就可以看到曾经何等威风的将军府门口充斥着缟素，一路上在街上我还听到各种声音，关于伏屠将军的尸体一道都运回了京城，什么齐鸣专乐，黄纸漫天，泣声哀哀。长子伏城拿着灵牌在前，一干人等均着白衣麻布。
我的心一疼。
谁知门口的侍卫却不放我进去了，说是将军府专门下了令，三日拒不见人，将军出殡日才准许吊唁。
这……
（我虽然现在是个装模作样的王府大小姐，但是小时候爬树那机灵样我绝对还是以一等一的比例成长起来的。）
对于将军府，虽然近几年并不常来，但我仍敢说，这是除了王府我第二熟的地方。
是以我熟络的找到了一处特别好翻的小矮墙。
我吩咐逐虹在此等我，然后撸起两个胳膊袖子，利索一翻——
好吧，我收回那句一等一的话。
再试一次。
翻——
唉。
最后还是逐虹甘愿当我的小凳板，让我借借力才堪堪翻过去的。
当然，现在没有时间让我再继续惆怅我是不是已经退化了。
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伏城！


第14章 14-执念
并不难寻。
整个府都空荡荡的，我对于将军府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去往伏城别院中的那段路相熟罢了。不过好在误打误撞，半个时辰后，便找到了将军府的灵堂。
一口棺材摆于正中间，将军夫人侧着坐于大堂的一边，看上去疲惫极了。其实我同伏母并不相熟，但她也是我钦佩之人之一，幼时听过许多关于此巾帼夫人的大小传闻。甚至她曾经也是一个上过战场叱咤风云的女子，后来追随着伏屠将军自少年到如今。
我找到时，伏城立于对侧，她点了点自己的鼻梁，眼睫下垂神色肃穆的开口道，“确实蹊跷。”
以往我看到将军夫人时，总是低着头叫一声夫人好，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可以这么细微的观察到将军夫人的每一个神情。
我来的时机会不会太打扰唐突了，我的脚步微滞。
罢了，还是再等会儿吧。我隔着几块青石板和树丛朝着那口伏屠将军的棺木的方向低头默哀。
伏城却突然开了口。
“邻国压兵至边境时，分明已然都部署完全，却被他们全部绕过，甚至选择另辟蹊径从西山夜袭，我们这才几近全军覆没。”他的脸侧着，在灯火之下忽明忽暗，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却依稀可以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丝痛恨。
伏母并未接话，似乎在思忖什么。
伏城说，“我已吩咐任何人都不许留在院中，包括纵渊在内。”
夫人这才点头看向他，道，“有奸细？”
虽是问句，话到最后却变成了陈述一般的肯定。
伏城微微颔首，却又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却莫名听的很清楚，他说，“恐怕并不止。”
夫人默了下，叹了口气，“原来你已经察觉到了。”她看向沉默的棺木，一语直指，“伏屠应该不是因夏而亡的。”
我心一惊。
伏母却突然缓缓抬眼冷笑了一声，“我早便说皇家对我们多有忌惮，觉得他功高盖主，盛世风光。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清楚。”
突如其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重砸，我再也听不下去，悄悄向后溜去。
我也是皇家的人。
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么，伏城会怎么做……我甚至不敢想。
逐虹见到我时，她也吓了一跳，用帕子将我额头拭了一遍，担忧道，“郡主，怎么了，出这么多冷汗？”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早已一身冷汗。
我摇了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我跟着王府一道，以清微长郡主的身份一同来吊唁伏屠将军。
听闻吉日还要在一月之后，是以将军府先行放门吊唁。
伏城消瘦了不少，额上束着一圈白带，着素衣，比往常看着还要清冷，甚至于，沉寂如死水一般。
他跟着将军夫人在后面朝我们作了揖行了礼。
他同我的视线对上，我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已将眼神转开。
我一愣，想到那日听到的对话，也将头埋下，将满腔的话咽了回去。
而在这之后的第十日，将军夫人也逝去了！
我愕然抬头，看向前来汇报消息的小厮，带着凌厉的难以置信，问他，“你说什么！小心你的舌头！”小厮哆哆嗦嗦的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门口再无人拦我。
见到伏城时，他正看着灵堂正中的两口棺木，眼神中多了许多我再也看不懂的东西，我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轻轻上前，给予了一个沉默的拥抱，他未回我，甚至连余光都未有。
我艰难的告诉他说，“伏城，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一月之后，伏屠将军和夫人一同下葬。
不仅如此，甚至三月之后，伏城将以长郡主伴读的名义入了王府。堂堂将军之子，是长郡主伴读且还要寄身王府？那将军府呢？
我质问父王时，父王将目光落了下来，神态疲惫，道，“双亲俱亡，他还尚未弱冠，你以为伏城还有什么？一个空荡的府邸？如今来王府继续以你的名义是他最好的选择，这也是伏城亲口答应的。”
我不信。
联想到那日听到的对话，一时之间愣愕了，我竟也有点倾向于将军夫人的揣测。
难道这是要让将军府，彻底没落吗……
是谁的决定？
但不管是谁，我知道，我已经入了一个怪圈之中，想逃却越束越紧。
我还想问，我和伏城儿时的约定还作数吗？
但我没问，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母妃早便从寺庙礼佛回来了，她告诉我说，凡事不要成为心中执念。
执念…吗？
我早便根深蒂固了。
这一年，我将满二七。
如父王所说，伏城来了，带着他的马，还有纵渊。
单薄，又显眼。
我站在父王身后一道迎他。
虽他离我更近了，但我却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远的距离了。
倒是盛相欢，她大方的打了招呼。显得比我洒脱的多，或者这事本就与她无关，却对我极其重要。
伏城的马叫做绝影。
是一匹棕红色的有着优美鬃毛，昂首扬尾的千里宝马。我对它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伏城骑着它从月色中蹋至而来，奔腾时，四蹄翻腾，长鬃飞扬，漂亮极了。
伏城第一次同我一起去上书房，傅中衍也在。
他应当也是知晓的吧，但看见我们一道出现时，却还是怔了一下，我见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可能是怕会戳中伏城的伤心事吧。我们只好以眼神示意一下，暗中交流。
虽之前早便听闻伏城才绝武亦如，但是亲眼见识到，我仍是被他震惊到了。
先生对他亦是很感兴趣，一连问了三声，伏城却都游刃有余。
我记得伏城师从柳阳先生，而上书房的夫子是清平先生，世称二人无双。只是柳阳先生很少出世，而清平先生则还甘愿委身重任，传授绝学。
我看向周围几位皇兄的反应，皆对伏城称赞欣赏有余。
如此良才，却是我一郡主的伴读，他应当也是不情愿的吧，我又惆怅了几分。
趁此间隙，傅中衍将一字条扔给了我。
“你可喜伏兄伴读？”
我未料到他会问这个。
不过我诚实的看向他，然后摇了摇头。
虽现在和伏城接触良多，但是他却总是很忙的样子。果真放课后他又被清平夫子留堂了，说是多交流一下。
我幽幽的看他，伏城让我先行回去。
好吧。
傅中衍追了上来，“两意！”
我回头，不解。
他同我并排行，转头问我，“伏兄才情这般双绝，你为何不喜他伴读？”
真实的理由我自然是不会相说，想了想，便扯了一个，“我同伏城他…已不相熟…”
其实这般说，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最近几年我们都很少见了。当然了，我私心是绝对没有这么想的。可是想到这些日子来他对我那拒之以外的态度，我又觉得这话说的也对……
傅中衍却笑了，“如此，你同我呢？”
我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关心之处怎么这么特别，我翻了个白眼，“我同你，真是熟透了快！”熟的去上书房我都不想看他，真不知他是怎么被评上京城第一公子的称号。
若不是这几年伏城离京，定然是我们伏城的嘛！
我先行回了王府，让逐虹去催下膳房上一屉我爱吃的黄金糕去房中。因着是现做，还需要些时间，我无事做便去马厩看绝影。
绝影是伏城的宝马，不同王府的马一道饲养，而是给它划了单独的栏圈。
我拿了根草喂它，它低头嗅了嗅，便毫不客气的接过了。
虽现在日子相处还短，但是我觉得，我同绝影，已经建立起了非一般的友谊，跨物种的友谊！我还常来看它。啧啧……逐虹说，我这是爱屋及乌。
唉，梦，还是要做的！
叹了口气，我问绝影，“你的主人，到底喜欢什么呢……”
它同我大眼瞪小眼的，嘴巴里还嚼着草，尾巴一扫一扫，分明就是听不懂我在讲什么的。
一声轻笑自耳边传来，我转头，是盛相欢。
我神色恹恹的直起身来，不欲多言便想走。
盛相欢却道，“我知道呢。”
她也拿了一根草，递给绝影，漫不经心似的说，“你知道当年游船时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我脚步一顿，觉得不该信她，但还是忍不住停下。
“他说，他觉得只会胡闹的小丫头，最没意思。”
“哦，对了，还是他主动邀请我上的扁舟呢。”
她侧着身，我却可以看到她唇角放大的笑意。
盛相欢垂下眼睑看着绝影吃草，“看来，不仅连父王，还有你的情郎，都迟早是我的。”
我气得连手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盛相欢又拿了一根草喂绝影，“这马还是同我更相熟吧，吃的这么欢。”她看向我，挑了挑眉，“怎么了，又想跪祠堂了？”
我顾着气愤，却未注意到她从指甲上抖落下来了什么。
呵，我上前打开拦住绝影的半门，狠狠道，“绝影，替我踢她！”
我本意只是吓吓盛相欢，毕竟绝影的性子温和，只是不常来看它的人并不知道，看上去会误以为它性子很烈。
平常女子若是被这么一吓，其实也就二话不说转头便走了，我拿这招吓唬逐虹好多次了。
盛相欢却不动，朝我微微一笑。
我朝着她耸了耸鼻子。
下一刻，绝影却突然长鸣起来，不仅如此，还扬起了前蹄，躁动不已，似是真的要破门而出一般
我怔愕的看了过去，它双目发红，像是被刺激一般。
绝影！我只是随口一说啊！你想帮我教训她是好事，但是可不能害了郡主我啊！
我一时呆住不敢动弹，那扇门还开着。
盛相欢更是吓住了一样，腿一软摔在地上，发髻都乱了。
眼看着马儿就要狂躁起来一奔而出。
一道风略过，是伏城，他恰巧出现，以迅雷之速关上了马厩的门，安抚了一下绝影。
绝影的情绪很快就降了下来，他一手抚摸绝影，一边问，“谁开的门？”
我自知是我不对，嗫嚅道，“是我……可是……”我刚想告诉他，盛相欢有多过分。
“你太会胡闹了，两意。”伏城看向我，凉薄的眉眼带了几分失望嫌恶。
刺痛了我。
胡闹么？
我想到了盛相欢刚才说的话。
果然，他早就厌弃我了，吧。
“是啊，我故意的。”我扬了扬下巴，冷笑。
伏城并未理我了，只是蹲下来查看盛相欢有没有什么事，还扶她起来，让人请大夫。
“她自己摔的！能有什么事？”我忍不住道。
伏城不赞同的看了我一眼。
我抿了抿唇，拂袖而去。
逐虹说伏城之后还找了人来看马有无问题，只是未检查出来刚才狂乱起来的原因。
唉，与我何干呢。
在这之后，盛相欢的及笄宴来了。
照理来说，身为王府嫡女，又是盛相欢名义上的义妹，我应当备一份厚礼。可是向前祝福时，我除了口头上给她几分薄面，便再无其它了。
今日许多名家都出席了，父王也没想到我如此不顾礼数，看我的表情都隐隐有些皱眉。
只有盛相欢，面不改色的微笑。
我回到坐席上时，迎萱在我的身边，讶异道，“你和相欢姐姐是怎么了，之前就觉得你们突然怪怪的，但是也不至于在及笄宴如此呀。”
迎萱的话语中相向着盛相欢。我心情不大好，瞥了瞥嘴，“我就是忘了呗。”
这几年，我同迎萱相聚的日子较少，甚至于，我发现她更喜欢同盛相欢相处。每每来王府，第一找的，也不是我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气饮了小半杯。
大抵，是从那个戏曲的冬日吧。


第15章 15-误会
傅中衍也来了，身着暗红席袍，倒是挺惹眼。我用眼神向姜迎萱示意了一下，她果真又害羞了起来，我复又打趣她，暂时性的我们都将刚才的插曲抛之脑后。
傅中衍送完及笄礼拜见完后，转身时，他刻意从我们这边路过回到他的座位上，经过我们桌时，还将折扇打开，轻轻在胸前扇动，多情的眼似是有意无意的往我们这小方桌上引。
一小桌就两人，这无怪乎我们多想。
我觉得，这肯定是冲着迎萱来的。
想到什么，我冲她道，“你都十四了，明年是不是该挑夫婿了？怕是京城少年儿郎要将姜尚书府门槛都踏破呢！”
迎萱抿唇，犹豫道，“你不也快了。不过你说……中衍哥哥会来吗？”
经她一提醒，我才想到，是呢，自绝影事件过后，其实我的生辰上月也刚过完。
不过提到这个，我就觉得隐隐失落。
因为伏城……他只告诉了我一句，生辰快乐，除此之外，便再无了。
唉，想到上一次他送的那个灯笼，还被我摔掉了，就觉得有一个他的祝福，便很难得了。
可是今日盛相欢的及笄日，他竟相送了一幅由柳阳先生亲自作的画！这在如今，早已千金难求了。
他对盛相欢，果然上心许多。连带着知道她爱字画，都投其所好吗？
我低落了许多，摇摇头回复迎萱，“不知道啊。应该会吧。”
见我兴致缺缺，她却疑心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中衍哥哥十分优秀，是个栋梁之才？”
我胡乱附和道，“对啊。”
我未注意到她的眸光一暗，只听得她在耳边问我，“我想问问他的情意……”
唉，看样子迎萱的好事将近。那我呢…我幽幽的看向坐的离我八千里远的伏城，希望他能接收到我的眼波。
傅中衍同他在一边，可能我的眼波歪了，被他接收到了，他竟朝我举了举扇子。
咦～我恶寒，转头不再看那边。
姜迎萱也看到了，她抿了抿唇，我道，“可以可以，你快同他诉衷肠表情谊吧！”
与此同时，这是盛相欢的主场，她一桌桌的相敬了过来。
她对着迎萱，笑意盈盈的夸赞道，“迎萱又着最爱的粉了啊，今日似乎是还带了点橘呢，真是好看。”盛相欢还若有若无的看向了我这，“我记得，两意也很喜爱粉色呢。”
胡说八道，我的衣橱都没那种颜色可以吗？
迎萱也奇怪，“没有啊，两意不喜那种颜色。”
盛相欢笑，“也许我记错了呢，可能曾经在船上见到你们的印象过于深刻，才给我留下这个念头。”
姜迎萱一怔。我倒无暇管这盛相欢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到我时，我的态度很明了。盛相欢并不在意，朝我举杯，小啜了一口。我皱眉，盼她赶紧过去。我对迎萱道，“觉得空气烦闷，我出去走走。”
姜迎萱看我，神色稍带着复杂，她问，“两意，今夜我一定要去试探下傅哥哥的意思。”
这么着急？好吧，我耸了耸肩，“随你吧。”
奇怪，突然变得这么主动。我看迎萱整理了一下裙摆，吩咐小厮约傅中衍出去谈话。
左右也无我其他的事了，今晚可能总算能成一桩好事了。让逐虹去悄悄同母妃打了招呼，我便溜了。
又不是我的及笄宴，我想溜就溜。夜晚有些凉，逐虹替我去取披风，我踢了踢朝暮湖边的小石子。
只吹了一小小会儿风，便听到熟悉的惹人厌烦的嗓音。
“今日于情于理，我竟连你的及笄礼都拿不到吗？我这个姐姐真是失败啊。”盛相欢带着笑意的音色我太过熟悉。
虽不知她是怎么出来的，我皱眉，“你不觉得你的及笄宴上你走开更不合情理么？”
“至于失不失败，大可不必这么想，因为我从未承认过你是我的姐姐。”我侧头看了她一眼，这两年我拔高了不少，已比盛相欢还高了约莫一两节手指的长度吧。
我抱着手臂，不耐的看她。
盛相欢垂下眼睑，视线落到了我的手腕上，“其实并不需要多贵重，我见你这条手链，就挺得我心意的。”
我不耐的说：“反正也不会是你的。”
盛相欢用着不置可否的笑容，让我觉得不适的同时却得体到挑不出问题。
她往前站了站，正对着我，背对着朝暮湖。
“既然这样，借我看看，好不好？”话未落，盛相欢便直接用手握起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紧跟着抚了上去，我瞬间感觉到手腕被收紧一般。
“你做什么？！”我下意识的看了眼我的铃铛手链，被她扯的几近摇摇欲断一般，我的手腕因着她生硬的拉扯也变的疼痛。
我再不顾什么别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让她放开。
我猛然手一挥欲挣开，却觉手腕上被勒紧的感觉瞬无，链子的触感也不再。
它断了。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和落水的“扑通”声，盛相欢也没了身影。
我无暇顾及，迅速蹲下来，拾起手链，看着已经它从中间断开了，心中止不住的难过。
耳边似乎还有呼救声，我略过了，满心满眼都是这条断裂的手链。
有什么牵扯，似乎也跟着，一起断开了。
又一声跳水声传来。
“通”的一声，像是要把我叫醒。
我转过头去，就见水中依稀变成了两个人影，一个落水，一个相救。
我继续低头看我的手链可不可以修复，又隐隐的冒出一个想法，我是不是变坏了呢，我竟然就这么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对于落水之人的牵挂，还不如我的一条断链。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是伏城，他浑身都湿了，水珠顺着他面容的棱角滑了下来，最后隐在了衣裳之下。
我仍然蹲在地上，拿着断开的手链，抬头看着伏城。
他扶着盛相欢，盛相欢微阖着双眸，此时仍是春捂的季节，晚上凉风阵阵，她冻的脸色都青了，嘴唇微颤，气力全无的靠着他。
伏城垂下眸子，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我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什么东西渐渐模糊了我的眼睛，湿雾雾的感觉，我咧开嘴，告诉伏城，“伏城，手链…断了…”
他想说什么，又最终没说。
可能，本来想怪我任性胡闹，不知轻重吧。
他抚着盛相欢回去了，只剩一个背影。
我愣愣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盛相欢不是我推的，她想抢我的手链，她抓的我好疼，还有……她会泅水。
伏城，我甚至不敢向你解释。
我怕你的不信，怕你的眼睛。
还不如，骗自己，你只是因为，我没说。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逐虹找到我，将披风落在我的肩头。扶我起来时，我腿脚都麻了一般，手心攥着手链。
隐隐的，我似乎见到前方走来一个身影。
是迎萱。
我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一直紧绷着的弦有了一个着落，松开了。
我刚想将嘴角扬起。
迎萱却又走近一步。
我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迎萱红着眼眶看我，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似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嘲讽失意，还有点点的失望和厌恶。
我被这样的眼神惊到，迟疑的想叫她一声，“迎……”
“郡主。”她打断我道。
我一怔。
“我一直忽略了，那日着粉衣之人，除了我，还有你。”
她在说什么…
一时之间，我无暇去想她话里的意思。
迎萱一步一步的往后退，朝着我微微摇了摇头，随即跑开了，我想去拉她，却拉不住。
罢了，她左右现在也在气头上，还没想明白，改日我再同她解释吧。
只是我未料到，这一改日，竟也遥遥不知期了。
逐虹轻声问我，“郡主，回去吗？”
我懒得再回宴席上虚与委蛇，听盛相欢如何诋毁我推她下水，便直接回我的郡主院了，反正顶多就是跪个几天祠堂罢了。
心头不知名的沮丧蔓延，让逐虹把下人撤走，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我捧着茶盏，才刚小啜了几口解渴，听闻敲门声，便恹恹的道，“不是说了，今夜不要叨扰我么？”
管他哪路神仙，我都不想知道！
逐虹却进来，神色隐隐急切的对我道，“郡主，方才王爷王妃和一众大臣夜游庭园时，正巧撞见了伏公子和盛相欢小姐去往盛小姐的院落，二人皆湿透，盛相欢小姐率先道她落水得伏公子相救。”
她顿了顿，像是不知如何说下去。
我听到自己很冷静的发问，“然后呢？”
逐虹颤抖着声音道，“王爷欲当场将盛相欢赐婚给…伏……”最后几个字，她已说的极其艰难。
“啪——”我将茶盏放到桌子上，一时没控制好气力，有些重了，逐虹也停了。
我好奇，我竟在这时候，露出了今晚唯一一个，最为真挚的笑容。
我冲着逐虹微微一笑，“逐虹，明日，我库房中，你挑一个最上乘的好礼拿来。”
我捂着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现下我困了，你先退下吧。”
她道了声是，便走了。
而我，彻夜未眠。


第16章 16-母妃
第二日，逐虹依言选了一个成色上佳的玉如意来。
她拿给我看时，我率先皱起了眉头，我道，“逐虹，你将我的碧玺琉璃珠拿来。”
逐虹一愣，欲劝阻我说，“郡主，这可是您十岁时太后亲赐的寿礼啊，不仅意义非凡，更是价值连城。”
我就是万分笃定的道，“无碍的，皇祖母向来疼我，不会怪我转赠给别人的。何况，还是要送给姐姐来恭喜她的定亲之礼。”
这话我说的风轻云淡。
连逐虹都不会知道，我用了多少分的气力，去开口。
这个碧玺琉璃珠，终究是没送出去。
只因逐虹再去取时，未几便折回了，脚步匆忙急切，她进门便等不及似的，道，“郡主，原来伏公子昨夜以守丧三年为由，此事便暂时未有后文！”
是啊，我都忘了，伏城尚在斩衰之内。
可是我又忍不住去想，若不是如此的话——
伏城，你会不会答应。
晚春入水，盛相欢果真病了。
出乎意料的是，盛相欢似乎并没有故意栽赃告状说是我推的她，她就真的如自己不小心掉水一般，养起了身子。
只是，她身边多了个服侍的人，每日为她煎药送药，照顾周全。
我诧异的对逐虹说，“服侍之人？这有何好告诉我的，谁爱服侍谁上呗。”
逐虹有些躲闪的眼神，压声道，“可是那人……是伏公子。”
我的心一疼，嘴上却不在乎的轻松道，“哦，与我何干。”
我拿起桌子上的书本，佯装翻了几下，眼睛垂下落在书页之上，一息之后我强调道，“逐虹，我早就与伏城无感了。你不必去关注他，也不必再和我汇报什么。”
她道了声是。
我乱的很，却假装镇定的翻着课本，一页一页，看的极其专注。
逐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退下了。
寂静的寝房中，每一个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为何叹息？我说的不诚恳吗，演的不像吗？我看了下紧闭的寝门，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语气和动作，觉得没有问题啊。
直到我再次将视线落回手中，才一怔。
原来，这书，拿反了。
忍不住轻声嘲弄一下自己，下一刻，手中翻开的倒着的书页上，慢慢的晕开了一点一点涟漪，上头的字也开始模糊。
我默默的对自己说：真够没出息的。
几天之后，我偷偷跑去盛相欢那边。
我不信，伏城怎么会这么做。
我当初一病半个月，他看都不来郡主府看我。
现在他整日这般忙，怎的还愿抽空，只为盛相欢煎药周到？
直到我看到他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出现在盛相欢院门口。
只一瞬，如坠冰窖。
我僵在那边，一会儿有个婢女见到了我，向我行礼问好，我才如梦方醒。
我应当是识得她的，她现在是盛相欢身边的大丫鬟，当年风蒲山庄时替我送茶杯字条最后弄错的那个丫鬟，因着这两件事，我对她也未有一丝好感。
甚至于现在被她撞到我在此，我觉得十分难堪，就像是被盛相欢亲自撞见一样。
我几近落荒而逃。
我愈发的专恣跋扈起来，至少在他们的眼中，我是的。
不论怎样，我都会是大盛的清微长郡主。
在府中遇到了盛相欢，按照礼数，她是要向我行礼的。从前，我不甚在意，甚至还会唤她相欢姐姐。
现在，我正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责怪她叨扰了我游园观花的好心情，让她保持行礼的动作直到我觉得满意为止。
不仅如此，身为王府义女的盛相欢，还须亲自为我去买东街一缘包子铺的包子回来。
只因，我想。
而她，默不作声，不卑不亢不怨不怼。不管我如何刁难，她只会带着笑意的说，好。
可越是如此，我越是忍不住。
于是，府上关于我欺凌义姐的传闻甚嚣尘上，愈演愈烈。甚至民间平民之中也隐隐开始有这种说法。
逐虹忍不住劝我，“郡主，若是你不喜盛小姐，大可让婢子使绊子，不必亲自出马。”
盛小姐？我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笔，心情不佳道，“她才不会姓盛。”我一定不会让族谱中出现盛相欢这三个字。
次日，我同伏城一道去上书房时，他也对我道，“盛相欢并不会妨碍你什么，你何必如此。”
伏城清冷的眼出现了波动，因为谁？
自盛相欢落水后，我和伏城都心照不宣的缄默不语。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为了盛相欢。
我微微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回答。
幸好余光看到了傅中衍，自盛相欢及笄那日后，他这些天许久都未来上书房了，听说是和傅宰相一道去陵城治水患了。
现在看到他，我竟微微松了口气，因为方才，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伏城。
傅中衍率先颔首，“两意，我回来了。”
这么熟稔的口吻，就像我一直在等他一样。
当下我顾不得这么多，虽略觉怪异，不过还是忽略了，我点了点头，一笑。
对了，见到傅中衍，我便想到了当日迎萱似乎就是从见完傅中衍后同我有了罅隙。
我小声的问他，“盛相欢及笄那夜，迎萱找你你说了什么？”
傅中衍也诧异了，“原来，你不知道？”
我点点头。他却又笑了，“明年等你及笄时，就会知道了。”
什么事还得等我及笄说？况且我还等着早日同迎萱解除误会呢。我又欲再问，他却神秘的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我的唇。
我睁大眼看他。
然后又想到了伏城在后面。
我慌忙转头怕伏城误会。
可是，伏城人呢？
我转身，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原来，他早便走在了前面，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们这在做什么，说什么。
我告诉自己，他根本不会在意的。
又突然发现，这几年，我似乎总是在看伏城的背影。
不久之后，母妃便病倒了。
来势汹汹的病魔，忽如其来。
不仅如此，情况还越来越不容小觑。逐渐的，无数御医请到府上，连皇叔都亲自来看望我母妃。
可她依旧，不见好转。
御医说，这病十分蹊跷。一会儿如火烧身体一般，一会儿又犹如寒冰入体，从未见过这样复杂的病例。
于事无补。
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母妃一日一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消瘦下去。
我跪在父王的面前，哀泣的求他，就像儿时我认为他什么都会的那样，“父王，可不可以救救母妃。”
父王良久叹息了一声，那一刻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仿佛也苍老了，眼神不知在看向哪儿，最后说，“两意，这是命。”
听闻民间有偏方，我便亲自去找。灰头土脸，再无金贵模样。
哪边的民间大夫天下闻名，我着人快马加鞭重金请来。
告示布满城中，谁若医治好王妃，余生荣华享之不尽。
王府大开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数月过去，母妃却丝毫未有好转。
我疲惫的去了母妃那里，寻求唯一一点安慰。
“母妃。”声音带着哭腔和不知所措。
她叹了口气，看着我，脸色苍白，眼中却还装的下她最宝贝的女儿。
我将脸颊埋进母妃的手心里，轻轻摩挲。
“清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身体不由自主的一僵，母妃也感觉到了。
母妃的另一只手抚上我的头发，柔软的体温传递过来，我却觉得好像迟早会消散一样。
母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轻柔，“清儿。”
我咬了咬牙，道，“我不知……”
“可是因为盛相欢？”母妃这么问。
我一愣，抬头对上母妃的眼睛。
我不确定母妃是什么意思，我侧头避开，躲闪着眼神说，“我不喜她。”
知女莫若母，我这么多天来的表现，母妃都知道，却不干涉我。她说，“清儿，看我的眼睛。”
我情不自禁的听了话。
然后母妃问，“不止这些，对吗？”
我想从母妃的眼睛里面找出一丝恨意恼意，可是我找不到。
我压抑了几年的秘密终于可以有个出口，几乎是脱口而出一般，我说，“母妃，你早就知道了？”
母妃微微一笑，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别的表情，她道，“第一次听到那孩子的名字时，我就已经知道她是谁。”
怪不得……怪不得。
一室沉默，最后我问，“母妃，你和父王，相爱吗？”
拜托了，这个我自小以为的事实，一定不要再打碎了。
母妃微微眯了眯眼，回答我说，“一个人一生可以爱很多个人。”
我不信。
起码，我不会。
我不死心的问，“母妃，我对伏城…”
一提到伏城，母妃却变了脸色，她提醒我说，“日后，你便忘了儿时那些戏言吧。”
我忍不住道，“为何？”
冥冥中，有一些牵扯着我，让我不断的说下去，“是不是因为伏屠将军？”
母妃的眼中闪过惊愕。
我一股脑的说了下去，试探的问道，“伏屠将军…是因我们…吗？”
母妃露出挣扎犹豫的神色，最后轻轻揉了揉我的手，“两意，有些事，你永远不该知道。”
我迷茫又困惑。
彼时，我仍然不懂，母妃这句话的意思。
正月前，母妃逝。
她终究没有看到她最疼爱的女儿，一生两意。


第17章 17-择婿
母妃去世不过月余，便是我的生辰，亦是我及笄之日。
父王问我的意见时，我漠然的摇了摇头，母妃初逝，不应铺张庆祝，走个形式便好，其余的我不愿再想。
只是，我要求父王给我一个及笄礼。
母妃二月之后的出殡日，盛相欢不可前去吊唁。
听完我的要求之后，父王充满探究和不满的眼神打在了我的脸上，我不卑不亢的低着头，掩去了所有的神思。最后，父王说，好。
大盛最尊贵的长郡主的及笄之宴，一切从简，低调至极，比起其他的贵女，都还不如。
就此落幕。
守孝三年，这期间，我极少走动，几近停掉了所有的娱乐社交，我甚至还学会了如何沉默。
我身边，始终如一的，也唯有逐虹一人。她时常会担忧的看着我，说，
“郡主，你怎么不爱笑了。”
每每这时，我都会露出我最张扬的笑给逐虹看。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二年之后。
头两年尚在服丧期间，我连生辰也不愿大办。
今日，我年方十七。
父王宴请了京城所有尚佳年纪的有为少郎，特肆开放府门美名为长郡主庆生。
我却知道，父王想做什么。
择婿。
明年二九时，如我一般大却未有夫家的贵女已是少有了，曾经一起参加贵宴的名门闺秀早已指入人家。
父王也不止一次两次的暗示过我。虽我尚在守孝之期，但是定亲还是可以的。只是我每每都会找借口挡一下罢了。
华服披身，戴上霞冠，足下蹑履。
描眉画黛，红妆染唇，梳云掠月。
逐虹盯着铜镜，道，“郡主，你出落的越来越美了。连我有时都忍不住看呆。”
我不好意思的从镜中嗔了她一眼，却顿住。
我复又转身，对着她细细一看。
她同晨时，似是有些不一样。
“等等……”我狐疑的看着她的发髻之上。
逐虹被我瞧得红了脸。
我似是有所察觉的说，“逐虹，我记得你早上戴的朱钗，不是这支呀。怎么突然换掉了？”往常她从来不会的，是以我才注意到。
逐虹向来不会扯谎，她的脸更红了，抿唇憨态斐然，道，“我……”
我猜测道，“旁人送的？”
她哑声。
我接着问，“是个男子？”
逐虹眼神飘忽。
联想到近月来，逐虹有时早出晚归，心情很好，多为哼着小曲儿，还会向我问女红之事。
我再接再厉，“情郎？”
逐虹登时如同炸毛的猫，跳了起来，捂住脸，巴巴的道，“好了好了，郡主别说了。”
哟呵，还真是！
我起了兴致，“谁呀谁呀？”
逐虹大了我七岁，早已为我耽搁嫁人一事。若是能为她做媒，那可真是了却我一桩心事！
逐虹红着脸回答我，“此人，郡主你也认识……”
咦？我想了半天，却还是对不上号。然后朝她挑了挑眉。
逐虹道，“是…纵渊…”
我一时吃惊，唇瓣微张。我方才脑中略过十几号人，独独漏了纵渊！
说起来，其实纵渊一表人才，跟在伏城身后不卑不亢，如今在也是个能独当大任的副手。逐虹若真和纵渊喜结连理，那再好不过，我也放心。
逐虹为了我开心点，常常悄悄去问纵渊这那的消息，接触的是有点多了，男未婚女未嫁，生情也是自然的。
我低下头笑了笑，莫非我间接也算是他们的媒人咯？
父王将我唤至书房，将多卷画册呈在书案，道，“今日，你须得有个选择。”
“我不要！”我下意识的拒绝。
父王深沉如墨的眼看着我，说，“两意，不要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我瞬间忆起。
两年之前，伏城以化名元解一举高中状元于京中名声大噪，皇叔却以他隐瞒身份为由，龙颜大怒，只愿给他西北之地的里胥之位。
我想，也许我知道伏城为什么只能以化名为由。可我不能说。
心中也忍不住怨怼，皇家对伏家，未免太过无情乃至赶尽杀绝。
也因此更清楚，其中的忌惮之深，牵扯之久。
伏城应当比我更为明白。
他也许早就厌恶“盛”这个姓氏。
我去找父王，苦苦哀求他去劝解一下皇叔，伏城文武如此绝才，还是将军之子，怎可就此埋没。
为了打动父王，我甚至还说，“将伏城放于眼底，岂不是更利于监管？”
父王第一次认真的打量我。
那时，良久后，父王说，“可以。但是你的婚事，日后不容反抗。”我知道，父王是想让我断了对伏城的念想。
我说，“好。”
于是伏城以正五品的少卿之位，留在了京城。
虽是闲职，可是两年来，他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意见，改治有方，目光长远，满朝上下对伏城，皆为赞不绝口。
这些，都是纵渊告诉逐虹，逐虹再告诉我的。
我就好似一个窃贼，疯狂的汲取关于伏城哪怕一点一滴的消息。
虽在同一屋檐之下，可是见到伏城的几率，渺茫如沧海一粟，也唯有生辰时，能见到他一身官服，清隽挺拔的朝我举杯。
我抿起唇，抬眼道，“父王，其实，我早已倾慕傅中衍良久。”
……
傅中衍第一次向我聊表情意，是于我及笄那日。
那时，母妃初逝，他来找我，说，“两意，不要太难过了。我会护你一世。”
饶是我再迟钝，也听出别的含义了。
联想到迎萱曾经泛红还带着恨意的眼睛，我心一颤。
我冷冷的告诉傅中衍，“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自此，我们便再不见面了。
直到一月之前，才又见到傅中衍。
他今年弱冠，整个人神采奕奕，玉树临风。一定是大盛的许多女儿眼中情郎。
可是他见着我，首先叹了口气。
他说，“两意，盛王发请柬给京城有为少年一事，实则是为你择婿。”
我默认了，我也早知道。
傅中衍却突然急切起来，“两意，我知你并不愿受束。我也一样。不若你我先定亲，搪塞各自父母。届时我们是否完婚，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我问他，“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傅中衍明白了我的言下之意，起誓道，“我傅中衍若再对你有旁的心思，我便天……”
我打断说，“傅中衍，你先走吧。”
但午夜梦回，这番话始终回荡在我的耳边。
是啊，反正不会是伏城。
那还不就先做一场戏，是谁又有什么分别呢。到时再让傅中衍悔婚，京城也无人会再愿娶我一个过气的长郡主，我就赖在我的长郡主府到老。
姜迎萱早就对我闭门不见，连母妃出殡之时她都未曾来过，我也怨过她如此不讲情义。
也罢，也罢。
……
觥筹交错时，父王举杯。
“今日有一好消息，便是三月之后，小女盛两意，和傅家公子傅中衍，将行定亲之礼。”
满场哗然。
我紧张的看向伏城的位置。
他也看了过来，随即又移开视线，一副听而不闻的模样。
我告诉自己说，他不会在意的。
另一边，有一灼灼视线对着我。
我看去。
是盛相欢。
她的笑，如冬日里的寒冰，永远都化不开。
宴后，盛相欢前来恭喜我，“妹妹，祝你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我皮笑肉不笑的回敬她，“你先担心好自己吧。”
说来奇怪，这些年前来求娶盛相欢之人也不少。但是父王和盛相欢从来都是不急不慌。
盛相欢笑的意味深长，“这我自有打算。”
彼时，我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18-缠绵
三月之后，是我纳征之时。
逐虹给我挽了一个飞天髻，略施粉黛，她笑嘻嘻的说，“郡主世无双。”
我则打趣她，“早晚把你嫁出去，看你嘴还碎不碎。”
傅大人和傅中衍于午时之后带着六礼上门。
我偷偷私下警告傅中衍，“先说好，假戏不能真做。”
傅中衍笑着点点头，我松了口气，也忽略了他眼中的苦涩之意。
如此，一连忙络到了晚上。
我卸了沉重的头饰，对逐虹道，“陪我出去走走吧。”这几年，委实有点累了。
夜深，无人，寂悄。
前面一方小亭中，一个独影在斜月之下拉长。
是我永远忘不了的身影。
他面前的石桌，全是酒壶。
我愕然，记忆中，很少见到伏城如此嗜酒。
我问逐虹，“今日是什么日子？”
“五月廿三。”
将军夫人的忌日。
却是黄道吉日上，我定亲议事的好日子。
日子过的糊涂，我竟然连这都忘了。
伏城，一定早便讨厌我了吧。
我之前从来不会忘的，总会放一束惜蕊花过去，这是我最爱的花束。
我不知道伏城是不是知道，可是看他这个模样，我难受极了。
逐虹问，“郡主，要过去瞧瞧吗？”
我摇了摇头，“帮我准备一碗醒酒汤吧。”
等逐虹回来时，伏城已经走了。
我无法分辨，他是不是真的醉了。因为他走路的背影，仍是那么的一丝不苟，笔直有力。
我说，“算了，先回去吧。”
逐虹已经退下了，醒酒汤在我的桌上，我心慌难眠。
我低声说给自己，不如，去看看伏城如何了，还好不好……
……
“扣扣——”我尽量小声的敲伏城的房门。
等了半晌，门却始终未开，里头动静也没了。我一急，想到了不好的事，便索性上前自己把门推开。
静悄悄的，只有火烛还在活跃的摇曳。
我将醒酒汤放在桌上。
伏城人呢……今夜见他不要命的灌酒，我的心也撕裂了一道小口，汩汩的灌着风。伏城，你这几年，有多辛苦，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只看一眼，就看看他还好不好，再走吧。
外堂不在，我蹑手蹑脚的溜去了伏城的内室。
奇怪……这也没有。
我正欲转身，却突然僵住。
我的背后，传来了男人极具侵略的气息，他就像贴在我耳边一般，轻声呼吸，此刻却放大的如此明显。一起一伏像是要透过我的耳膜，传至我的四肢百骸一般。
我转身，怯生生的抬眼。
伏城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这个眼神，我曾在一成见到小鱼干时的时候见过。
盯着自己的猎物，一动不动，伺机待发，
最后舔舐享用，拆吃入腹。
还不止，伏城的，更甚百倍。
他的眼眸微眯，透彻明亮，竟还朝我若有若无的勾起了笑。我从未见过伏城这般的笑，带着戏谑肆意的打量。若不是浓重的酒气还在身上，我甚至无法分辨他是不是真的醉了。
我的脚如同黏住一样，一丝都不敢动弹。
如同猎物面对捕猎者时，希望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最终还是抵挡不住他充斥着危险信息的眼神和气息，我回神过来，结结巴巴的说，“伏…伏城，你喝多了，我我给你拿了醒酒汤。我先走了……”
我迫不及待的想绕开他走出去。
伏城醉了。
我确信。
因为，我的话还未完，他就已经堵住了我的唇，以他的。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只有咫尺距离的伏城。
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好软，好软。
他用手垫着我的后脑，眼睛闭着，睫毛又浓又长，长眉浓烈，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和我的相抵。
这是梦吧。
不然，伏城怎会如此温柔。
碾转悱恻，缠绵缱绻。
如此痴幻的场景 ，我却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伏城醉了，我呢……
我清醒，却还享受。
我闭眼，用劲推了推他，最后干脆想用牙齿咬他。
我已经耽搁时间太久，该回去了。
谁知下一秒，伏城将我压至床榻，我的腰一下子搁在床板之上。
我吃痛，但我清楚知道，若是此刻有第三人撞见，伏城这条小命也怕是自此就丢了。
我想让伏城赶紧清醒过来，看看我是谁，我是盛家王府的嫡女，是他最讨厌的人，他可还会这么做？
心一横，我摘下头上的簪，向他=伏城刺过去，手里也一下没控制好力道，那中间的蝴蝶印，竟然生生的不小心被我戳了进去。我手一抖，赶忙扔掉簪子，却见他肩上一道小口，印着蝴蝶半翅的图案，汩汩的留着血水出来。
伏城一吃痛，眸中深色却更加狠戾，将我抵在身下，教我一点都反抗不得。
我担忧他伤势，不敢扑腾。
伏城喃喃的道，“两意……”
他醉了，醉的厉害。我的心一疼，鼻子也跟着酸了，抵着他的力道放松，他趁势掀开我的衣裳，从脖子往下啃噬。
不似亲吻，更像是蛮力的撕咬。
我肌肤本就娇嫩，受不了这些，便也狠狠咬了一口在他未受伤的肩膀上。
他闷哼一声。
力道愈发的加大，我也跟他较劲起来。
可是我渐渐发现，伏城异常的蛮横，却也反常的温柔，每每咬上一口，都要在那里跟着舔舐亲吻一下。
我听到伏城低沉的嗓音，带着魔力的安抚，“两意。”
我的鼻子一酸。
嗯，我在。
伏城，我一直都在。
可是你呢，你也在吗……？
伏城似是有感应一般，倾身吻上我的泪。
床帷落下，掩住一室旖旎风光。
这一夜，我痛彻心扉，硬是一声未喊，最后受不住，生生晕了过去。
天蒙蒙亮，我睡的一点都不踏实，他把我折腾狠了。我方知，原来伏城以前不喝酒，是对的。
他的睡颜近在眼前。
我身子好疼，可是却忍不住伸出一只手细细描了他的眉眼。手一抖，又轻轻掀起被褥，看了看他肩膀上昨夜的烙印。
这是失误。
不过也好，他身上总归也有我留下的痕迹了。
只是这个秘密的知情者，不会再有第三者。
我不知是这张脸蛊惑了我？还是习惯使然，我的眼中已容不下他人……
堂堂长郡主，竟甘愿被人这么践踏。
眼睑垂下，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随后忍着酸痛，用手缓缓撑起自己的身子。天未亮，我须得在之前回去，不可叫人发现。
至于昨夜，就当是梦一场。
自伏叔叔死后，我似是再未见他笑过了。亦知儿时嫁与他的梦，怕是也破了。
只是盼他念起这场露水情缘，也还能念我一点好。
我悄悄打开了门，再小心合上。却见咣当一声，一个铜镜掉于地上，盛相欢正睁着圆目看着我，眼中震惊不已。
那一刹那，我的身子冰冷。
我将眼睫落下，掩去眼中所有不自觉的情绪，心慌得厉害。
视线中，是她的绣花鞋，一点一点，牡丹盛开，盛气凌人。
寂静，沉默。
最后我鼓起勇气，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的小声嗫嚅着问她，“可不可以……”
盛相欢说，“你在对谁说话？”
我一顿，沉默一会儿又深呼吸一口，重新说道，“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说。”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盛相欢的脸上浮出了我从未见过的一种笑容，“好，我不说。”
我心下一松，她又道，“你跪下，求我啊。”
双膝曲起，我忍住心中的耻辱，哪怕昨夜被伏城那样对待，我心中也不会觉得他折辱了我，毕竟我心甘情愿。
冰凉的地靠上，那种刺骨之寒似是一下子凉到了心底。
她弯下身子低下头，慢慢靠近我，道“清微长郡主昨夜一直待在自己的闺房中，而我，去为伏哥哥送汤，留宿一夜。”
我猛地抬头，震惊的看着她。
……
朦胧天色中，衣裳精致容颜艳美的女子，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长睫中一点晶莹自脸颊滑落。
终是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19-赐婚
天色微启，此时尚是五更天，我不知这一路上我如何避开丫鬟小厮回到房中，又是如何冷静的脱下外衣，对着铜镜打量这一身的痕迹。
我只知道，清微长郡主，此后的人生，再也由不得自己做半分主。
婚姻如此，身体如此，连情感都不敢再表露一丝一毫。
我躺在床上假寐，脑海中思绪万千，奇怪的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眼眶。
天色完全起来后，逐虹进来服侍我梳洗。
她拿来了一件薄纱流光蓝衣，我侧过身扫了一眼，道，“挑件高领常衣吧。”
逐虹踌躇，“今儿天热……”虽如此，她还是转身去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掀开被毯起身，只着了件小衣，背对着门口。
脚步身响起，却顿住。
我平静的张开双臂，仍是一如既往的语气，“还愣着干嘛呀？快替我穿上。”
逐虹上前为我套上中衣。
只是往常灵巧的她，此时却好似迟钝不已，只一个腰带，就套了半天。
我纳闷的转身看她。
逐虹眼眶通红，死咬着嘴唇，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了。
明明长了我七岁，有时，却比我更需要被安慰一样。
我摸了摸她低垂的发髻。
“逐虹，我没事。”
逐虹不说话，泪水却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干脆放下了替我穿衣的动作，迟钝的开口，“郡主，你等我一下。”我点头应允，逐虹又飞快的走开了。
再回来时，她手中拿着一瓶皇叔曾经御赐下来的玉露膏。
我一怔，已知晓逐虹想做什么。我将刚穿好的中衣解开，正面全暴露在逐虹的视线之中。
逐虹小心的取了药膏替我涂抹在每一个痕迹之处，从我的视线而下，她的动作已恢复往常的利落灵巧。可是我们相处了十几年，只需要一个眼神，我便知道，逐虹在疼，
在替我疼。
重新穿戴好梳妆完后，我吩咐道，“逐虹，昨夜，我呆在自己的屋中，一切如常，未曾外出。”言下之意，便是忘却昨夜所有，变作秘密。
逐虹一阵沉默之后，却猛地跪在地上，我还来不及制止，她便用力的掌掴在自己的脸上。
我大吃一惊，她却跟魔怔一样，连着挥了自己几下，我上前用胳膊挡住，纳闷的问，“逐虹，你这是做什么？”
她抬头，早已泪流满面，脸上红痕清晰明显，可见她刚才下手多重，逐虹声音嘶哑不已，“郡主，都是我不好，我如果一直跟着你，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愣住。
原来她以为我于夜外出，被奸人所污。
这样也好，她日后还得嫁给纵渊呢。若是让她知晓昨夜之人，恐怕此生都想留着侍奉我左右。
我耸了耸肩，扶她起来，抬了抬下巴，道，“我是谁？”
“我是祁王府的掌上明珠…”边说，我边略过逐虹，往门口走。
“是大盛负盛名的长郡主…”语气轻松，口吻狂妄。
“最是肆意妄为的混世小魔王…”眉尾上挑，肆意轻佻。
可我不敢面对着逐虹说这些话。
因为，这些早就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了。
若不是逐虹此时也一片混沌，她定是会发现我不可遏制的尾音发颤才对。
母妃不再，父王的眼中只剩下盛相欢，皇祖母年事已大，远在皇宫。我怎能再让身边最后一个深爱我的人再为我担心。
何况，这本就是我的撞破南墙，一意孤行。
现在不过是应有的头破血流罢了。
……
一番耽搁下来，也误了不少时辰。原本，今日同傅中衍说好了一道去茗茶楼一同商议下一步的。
想了想，还是再过几天吧，容我身子恢复恢复，歇息歇息。
我让逐虹去托下人捎个口信。
只是口信尚未捎出去时，郡主院口却已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她，我记的清楚。
盛相欢的大丫鬟，碧染。
她作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揖，姿态规整有礼，低眉道，“清微郡主，小姐有请，书房一叙。”
我蹙了蹙眉，盛相欢又想如何？
我忍耐住，只能应下。
逐虹欲跟着，碧染并未说什么。
待我快到时，才发现碧染早已退下，未同我们一道前去。
我的心中隐隐有着不祥的预感，眉心跳跃。
书房之门敞开，他们三人却似乎并没注意到我已在门口。
我的心几乎悬在了嗓子口。
我最为敬爱的父王和我最欢喜的少年。
还有世间我最厌恶之人。
然后，我看到父王沉声开口道，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便择日完婚吧！伏城，你有何意见？”
我无声的张了张嘴巴，只敢躲在门侧边偷听，连身子都不敢透。
我想说，快说有！快说你不喜欢她！
可是昨夜的肆虐席卷，此刻我身上还带着放大的疼痛，以及今天清晨盛相欢充满恶意的眼神——
无不都在告诉我：盛相欢才是对的，盛相欢已经赢了。
少年清冽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他说，“没有。”
我死死的攥着衣服一角，银牙欲碎。
父王大笑起来，“这是一件大喜事，须好好操办才是。”他上前拍了拍伏城的肩膀，“希望自此，你可以同王府共荣辱沉浮。”
王府，不就代表天家么……
父王…你处心积虑隐瞒着真相，原来，也在计算着让伏城落进天家，永世不得为将军府做主么。
我苦笑。
一旁温和的女声响起，“多谢义父成全。”
我回神时，才发现自己攥的，不是衣角，是逐虹的手。
已经红的不成样子。
我看着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不由分说，我便带着逐虹去寻药膏。
书房中的谈话仍在继续。
我一边小心的揉着逐虹的手，一边无法控制的抽噎。
我问，“逐…逐虹…疼不疼。都…都怪我。”因为泪一下子涌的太多，我上气不接下气。任由不争气的眼泪掉下脸颊，划过脖颈，隐入衣领。
逐虹心疼的看着我，摇了摇头，“郡主，我不疼。你疼吗？”
隔着泪水，我模糊不清的看着她的脸，又好气又好笑的回答她，“被捏肿的人又不是我，我疼什么？”
逐虹用另一只完好洁白的手抚上我的心口，她认真的问我，“这儿，疼吗？”
我仰头看着蓝白的天，傻呵呵的笑出声。
眼角的泪还挂着，随着我的动作，它从眼角横着落下来，埋入我的发鬓。
我说：“逐虹，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逐虹也笑了，“郡主，那逐虹也不疼。”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止住眼泪，我嗔怪的看她，“快找个人去拿药膏涂一下吧。”逐虹点点头。
看着她走开，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摸了摸脸颊，一片濡湿。此时已回到了郡主院，我随意的重新梳洗了一番。
身子实在是不爽利，整个人昨夜便没怎么睡，一直撑到现在，困意席卷……
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午时。
“逐虹！逐虹。”一开口才发现我连嗓子都变得有些喑哑了。
逐虹走进来，柔和道：“郡主，你醒了。”
我揉了揉眼睛，“替我梳洗吧。”
最后一根朱钗插入发髻中，嗯，很好，铜镜里，还是那个小漂亮。
我鼓了鼓腮帮子，冲着镜子挥了挥小拳头。逐虹轻声告诉我，“郡主，傅公子在外等待已久了。”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才突然想起，原本昨日是要让人通知他我不去了的，结果那碧染突然过来，我便给忘了。
……
院落中，曾经初见的浅蓝衣翩翩少年已经长大，他坐于湖心亭畔，好看的指骨中翻飞着一张折纸。
我走过去，不好意思的问，“你几时来的？怎么不叫我一声…”越说我的声音便越低了下去。分明自己是睡到日上三竿的那一个。
“那个，我平日很守时的都，今日这么晚起绝对是个意外……”我补充道。
傅中衍抬头看我，手中动作不停，却挑起了好看的眉，“哦？那昨日，也是个意外？”
我尴尬不已，歉疚的看着傅中衍，他昨日该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舔舐了下唇瓣，小心的问他，打着哈哈，“我昨日突然有事，本想托人告知你，却有突发之事绊住，这才忘了的。你……昨日应该没有一直等我吧？”
他凝起眉，“昨日苦等，心念郡主，回府之后，我郁结不已。”
我更加内疚了，急的揪起小脸，忍不住咬唇，“真的啊？”
傅中衍突然笑了，将手中的东西插在了我耳边，说，“假的。”
害！说的煞有其事似的。
我瞪了他一眼。用手去抚他刚才落在我发上的物什，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呀……”
与此同时，傅中衍也开口说，“前半句是真的。”
我没听清，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浅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很衬你。”
我忍不住走到小湖边上，蹲下去看倒影。
是一朵红色的纸花，好看极了，还显得我面色润泽。
我惊喜的看向傅中衍，“原来你还有这手艺呢！”
他望着我，笑。
“那…你吃过了吗？”
傅中衍摇头。
我更过意不去了。
反正我也未用午膳，那不如……
“傅兄，我请你一道去驷天阁用膳吧？”驷天阁几乎是京城中最高规格的酒楼。
我想了想我的小荷包，一阵肉疼。往常，我哪一次不是跟着去蹭吃蹭喝的？
许是我皱着的小鼻子感染了傅中衍，傅中衍打开了他的扇子，摆了摆，黑发跟着飘起了两绺，他噙着笑，看过来。
我第一次觉得，难怪京中有传言会说，宁为中衍笑，不负好韶光。
可惜了，这样的佳子，却蹉跎在我的身上。
傅中衍说：“听闻你郡主院中的膳食房，广招了四海中鼎鼎有名的膳厨，比起驷天阁，我对此有倒是兴趣的多。”
那是自然！为了享受，我可不能马虎。
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中衍兄，不是我吹，保你吃了还想吃。”
他笑，“那我常来，你可会许？”
我假装没听懂他话中所指，讪笑着回道，“祁王府自然欢迎你。”
……
我亲自为傅中衍斟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面对着一桌好菜，我却无甚胃口，自顾尝了一口烈酒，我轻松道，“傅兄，你随意。”
傅中衍的眼神带着我看不懂的情愫，问我说：“怎么许久不见，看你格外的落魄？”
我抿唇笑，落魄一词，他用的不无道理。
我道，“本来昨日欲跟你商讨如何退婚，只是我如今状态不好，脑袋空空。”
“为了伏城？”他问。尾音却顿住，笃定的看着我，似乎还有一丝丝隐隐的痛心，我看不清切。
我顿住，没有回答，眼睫微颤。
我佯装端起杯子，说，“你别瞎说哦。”
傅中衍未理我的话，兀自道，“今日上朝时，皇上一举将伏城提为正三品幕僚之首。”
几年来，伏城在官场上的才华整个京城有目共睹，不仅解决大大小小的难题，更是神机妙算。不仅如此，还曾上战场打下几座城池，比之当年的伏屠将军，更有几番神勇。
只是他始终都未升位，皇叔也对伏城不闻不问。
傅中衍接着道，“皇上将盛相欢赐婚给了伏城，择日为三月之后。”
我的手一时不稳，酒杯掉于桌上，倾倒了下来。
傅中衍伸手将之扶起来，苦笑道，“你果真喜欢他。山庄之时的字条，应当也是给他的吧。”
我垂下眼。
他低语道，“若是我，不会让你这么辛苦的。”
下人早便撤走了，连逐虹也不在。
我鼻子微微发酸，努力压下之后，我告诉傅中衍，“此生我只喜欢伏城一人。”
我扬起一个笑，接过酒杯，又重新斟满，双手举起，珍重道，“就当是盛两意对不住傅中衍。”
一饮而尽。
傅中衍轻松道，“你这儿的菜，不合我的口味。”
我打趣他，“你的口味太刁钻，我满足不了。”
他复将折扇拿于手中，佯装要打过来。
我躲开，做了个鬼脸。
……
相送完傅中衍。午时喝了少许烈酒，我便想回去歇息了。
只是一转身，却见伏城就在身后不远处。
我微微眯眼，认出他来，突然发现，原来那双微深的眸，我从未看懂过。
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带着身上轻微的不适感。
面对面时，我却突然觉得他这身上，哪里变了。
同伏城自小长大，虽近几年我们疏远了。但是他所用之物，我一直是极为清楚的。
伏城是个念旧之人，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苏合香。我忍不住回想，连昨夜，他都带着那股清冽气息同我……
脸颊一热，我好奇的问道，“今日你用的香怎么同往日不太相同？”
伏城未回我，却对上了我的视线。
我落寞的眨了眨眼，好吧，也许他不想告诉我。
垂下眼，脑中清晰不已，我笑道，“听说你要成婚了，恭喜。”
这一次伏城的嘴角带着冷洌的弧度，他说，“如你所愿。”
少年仍是那个少年，自始至终。淡白色金纹衣袖从我的身边掠过去，只留下了一点点擦肩而过的触感。
我回头，怔怔。
……
明明再清醒不过，可借着酒意，我忍不住想追上去问他。
“伏城，等等！”我跑上去，想拉他的衣摆。
一个趔趄，却差点摔倒。
只是差点。
我倒在了伏城的怀里，他的后背像长了眼似的，及时转身接过我，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还在担心我挂念我。
伏城的视线又似乎移到了我的耳边，便瞬间变的冷冽起来，我并未察觉到。
我借力扶住他的臂膀，弯腰道，“多谢。”
此时，伏城一双眸自上而下的睨着我，那里面，一闪而过的是风雨欲来山欲摧的残虐。
我心一惊，只是那转瞬即逝，我又觉得自己看错了。
我站好。伏城却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用力又深刻的那么看着。
我的心里直发憷，有点赧意，想要躲闪。却又觉得自己该是理直气壮的才对，又复看回去。
半晌，伏城说，“郡主即使已经定亲，也望郡主少做出格之事才对。”他拂袖而去。擦身而过时，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香味。
莫名其妙！
我对着他的背影努了努嘴。
说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直到我低头理裙摆时。
才发现，原来脖颈上的印记，还未消掉。方才这么一挣扎，领口松了。近看，应当是很清楚的。
原来，伏城是以为我和傅中衍……
我站在原地发愣。
有那么一瞬，想冲上去解释。
可是，我不能。
那一夜同他在一起的，是盛相欢，不是我。
他要娶的人，亦不是我。
罢了，误会了也好。
总是我一个人望着你，一点都不公平。
便让你多留点关于我的回忆，好的，不好的，都要。
作者有话要说：
快来虎摸一下我们郡主～


第20章 20-伏城番外（二）
-13-
千忙万忙，终归还是赶在她的十二生辰前回来了。
小姑娘的长大总是不经意间的，如同一只饱满多汁，晶莹剔透的水蜜桃。
还来不及告诉她。
伏城打开门的一瞬，便见一如梦中的场景一般，灵动艳丽的少女扑了过来，下一秒，他伸手接住，满怀。
还来不及心生欢喜，便察觉领口濡湿，盛两意哽咽之声不时传出。
心中一紧。
她闷闷的告诉他，她的猫死了。
抱住小姑娘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
还未斟酌好如何安慰她，她便顾自的开始了新一轮控诉，她说，她十一的生辰他都忘了。
他正欲开口，两意又自己找了借口，罚他补偿她一个灯笼。
伏城说，“好。”
被打断的话是：他没忘。
-14-
纵渊这几日瞧他家的公子，即便是边关朝事，也抵不过他做一盏灯笼时的细致认真。
纵渊忍不住想打趣一下向来严谨自持的公子，“公子，这是给哪家小姐的啊？”
公子的手一顿，头一次见他这么一板一眼的回答问题，“我做了练手的，不是要拿给两意的。”
纵渊忍不住笑出了声，“公子，我可没说是郡主！”
伏城停了下来，看了纵渊一眼，纵渊顷刻便哑了声，只敢憋着了。
纵渊心里不服气，他家公子，比他还能憋呢！
他才不会告诉公子，他瞧见那只灯笼左下角，被公子无意识的写了郡主的名字上去呢（‘へ*）ノ
……
巧的是，这只被拿来练手的灯笼，在完成后的一天，便莫名不见了。
见纵渊还是念念叨叨的咕哝自己明明放在桌上收着了，伏城宽慰道，“无碍，本就要再做一盏的。”
纵渊泄气道，“好吧。”可是还是一副不死心的模样。
新做的灯笼精致多了，更是他日夜不眠，费心制作的。原是想等元宵当日，再拿给两意的。
小姑娘自己等不及，蹦跶着来找他。
伏城心里失笑，却还是拿给了她。
小姑娘的眼中闪烁着星星，笑的灿烂夺目。
……
又过了两日，纵渊打听回来说，“听管家说，是前几日盛家义女来拜访，无意看到了公子的灯笼，爱不释手，将军送予的。”
盛家义女？
伏城脑中闪过模糊的身影。
无甚印象。
-15-
元宵日。
即将十二岁的小姑娘，已是小荷初成，尖角渐露。
盛两意身着盛装，点了胭脂，画了黛眉，一双美目含笑，顾盼秀雅。
肌肤如脂，朱唇皓齿，满室生辉。
伏城惊觉，那个自小跟在身后放花灯的小丫头，有时光眷顾。
她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伏城狼狈避开视线，心跳失序。
却不禁会想，今日，会有多少儿郎，拜倒于她的裙下。
思及此，心中暴虐，竟生出不愿任何人看到她的想法。
明明已经分隔良久，可对小姑娘的渴望，只增不减。
……
席间，婢女打湿了他的衣袍。
伏城起身去更衣。
吩咐了纵渊留于此代他应变，婢女想跟随，他疏离的道，“不必。”他不习惯。
更完衣，他穿过花园往回走。
此时月色正浓。
叶的影子清幽的斜在地上。
以及两个高大的身影。
是父亲，和祁王盛亦亭。
伏城顿住脚步。
二人之前明显有一场争吵。伏城隔着远，看不清楚，却可以分辨。
不欢而散之后，伏屠冷着脸转身就走，盛亦亭也往相反方向而去，二人怕是已生罅隙。
伏城不知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伏屠快经过假山时，一只猫路过，踩了地上的树杈，向伏城跳来，伏城也一惊，想避开。
伏屠耳力极佳，一有动静，便厉声道，“出来！”
伏城从假山后而出，微微拱手，“父亲。”
伏屠皱眉，冰冷的看他，“你在这儿做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伏城摇头。
这么远的距离，只能看个大概，听大抵是听不到的。伏屠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冷声道，“盛家嫡女，不要再肖想！”
伏城身子一僵，微微颔首。
……
自小而来，父亲一直以极严格的训练要求他。伏城也未有一刻拒绝过。
可是他不懂，为何父亲会这么说。
伏城第一次迷茫了起来。
他皱着眉，刚走回前院，盛两意便拿着灯笼跑了出来，她瞪着他，语气不佳脸色不好的发问，盛相欢的灯笼，是不是他做的。
伏城抿唇，道，“是。”确实是他亲手做的。
谁知下一秒，盛两意将手中的灯笼摔在了地上。
伏城看着灯笼，脑中闪过今夜父亲的厉呵，“盛家嫡女，不要再肖想！”
他无力再说什么，也不想再回席上，只能走开。
盛两意在身后喊道，“干脆你就永远别过来了！”
-16-
一生驰骋沙场的父亲，死在了战场之上。
对于一个忠心报国的将军，定是无悔的荣光。
可是，那根箭矢，是从身后而来的。
城池丢失，将军战亡。
伏城已异常的冷静，察觉出了奇怪之处。
本来应胜券在握的战役，敌方却突袭西山，绕过部署，打了他们措手不及。伏城指挥撤退，与此同时，下属来报，“将军他……不幸战亡了。”
可是尸首却异常的干净，唯有一根箭矢自后贯穿。
第二日，伏城还未下令时，伏屠已被收入棺中，准备运往京中。
听闻消息时，伏城不怒反笑。
纵渊在旁暗自心惊，这分明是公子，怒极的表现。
-17-
回到京城后，不仅伏城觉得蹊跷，伏母更是如此认为。
皇家…么？
伏城问自己，若真是如此，他会如何，他该如何。
他不敢想象。
-18-
十日之后，将军夫人暴毙。
纵渊清楚记得，那个午后，公子将自己锁于房中一日一夜。
第二日，又让人都退下，自己独自守着将军和将军夫人的棺木。
他放心不下，想偷偷去看看时。
却发现，清微郡主正默默的拥抱着公子。
纵渊知道，这是公子得到的最好的宽慰。
……
伏城整理母亲最后的遗物时。
发现了一张书简。
那里，记载着母亲十日来所有的调查和想法。
一切的证据，指向皇家。最后几个字，还未写完，便突然断了。
“原来，是祁王他”……
就此，戛然而止。
她倒下了。
一切的一切，还有数月前他亲眼见证父亲和祁王的争吵。
似乎有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天家，盛府。
-19-
伏城以伴读为名，留在了祁王府。
他需要一个契机，需要等待。
忙碌使他故意忘却了许多事物，包括埋在心底的小姑娘。
直到一日回来后，于马厩处，从他的角度，看到了厩门打开，绝影的样子亦是不对劲，像是要发起攻击一般。
盛两意怒气冲冲，盛相欢则腿软摔倒在地。
伏城来不及多想。
“你太会胡闹了，两意。”他这么说。
若她如此鲁莽行事，迟早会落下口舌。
他又护得住她什么呢？何况，他还不知道，他到底该拿她如何。
让人扶着盛相欢回去之后，伏城告诉她，“若你想算计盛两意，最好早点打消念头。”
不管是刻意，无意。
只要和他的小姑娘有关，就不可以。
盛相欢拉住他的衣袖，笑的刻意。
她低声道，“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何如此轻易就被收入祁王义女了么？”
……
-20-
盛相欢的及笄宴。
伏城送上柳阳先生亲自所作之画。
盛相欢温和的笑，“伏公子有心了。”
伏城蹙眉，回忆起了那一日她的最后一句话。
“你应当不想看到她得知我是祁王私生女而难堪绝望吧。”
他当然不想，他希望他的小姑娘，一生两意，逍遥自在。
不得不说，盛相欢的确很会洞察人心，“我的要求很简单，下月我的及笄宴，送我一副柳阳先生的画。”
……
两意和盛相欢于一前一后离开了。
放心不下，又猜测盛相欢会不会同两意说别的。
她们在撕扯什么，紧接着，盛相欢便掉入了湖中。
来不及多想，伏城便跳了下去。
上岸之后，小姑娘蹲在地上，脆弱的看着他，她说，“伏城，手链…断了…”
伏城心下一疼。
他想说，两意，不要怕。
-21-
纵渊着实有些奇怪，为何他家公子，突然对那盛相欢如此上心，甚至于百忙之中，还要亲自送药给她。
他老实的守在门口。
房中——
伏城面无表情的看着盛相欢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搅着黑色的汤药。
“我照办了。”
盛相欢抬头看他，语气轻松，“所以我也遵守了约定不是么。”
伏城出来时，眼底结着一片浓厚的雾。
纵渊也感觉到了公子的低气压。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不敢问。
这样的公子，仿佛在独自谋划着一切，有着生人勿进的可怖。
-22-
两意最近一直在针对盛相欢。
叹了口气，他告诉两意，“盛相欢并不会妨碍你什么，你何必如此。”
不需要费心思在无相干的人身上。
他会保护她的。
但是，只是她而已。
不是盛府。
-23-
盛母去世。
伏城不为所动。
只有纵渊知道，郡主院整夜整夜的亮灯，他家公子，就整夜整夜的站在墙头。
以公子自己的方式，陪着郡主。
……
纵渊心疼公子，便总是要去偷偷问问逐虹，她家郡主怎样了。
某一日，他突然觉得，逐虹…真好看。
-24-
伏城深知皇家顾虑忌惮，但是为了伏府，他不得不搏。
以化名夺得状元之后，龙颜大怒。却不知为何，最终又以少卿之位留在了京城。
与此同时，他的部署，就此，一步步的展开……
伏家之仇，不得不报。
儿女情长，与他，此生无干系。
虽如此，但是两年之后，两意定亲时，他还是醉了，醉的一塌糊涂，醉的放纵……
-25-
五月廿三。
母亲的忌日，小姑娘的定亲之日。
有时候，上天未免太过捉弄人。
几年来，他一刻不敢松懈的弦，在这一晚，崩的彻底。
仅此一晚。
酩酊之后的梦里，竟是意外的甜美，犹如一汪甘泉，消散了他所有的愁绪。
他梦到了他的小姑娘，怯生生，水汪汪的唤他：
“伏城，轻点……”
这是梦。他告诉自己。
于是，发了狠。
-26-
原来，不是梦。
是他发浑，同盛相欢……
床上的血迹，哭泣的女子，无一不在清晰的彰显着昨夜的荒唐。
盛相欢哭诉着说，她只是想端醒酒汤过来给他。
伏城无力的让她出去等着。
左肩微疼，他低头查看，那里是一个蝴蝶半翅的伤口。
深可见骨，以至于一晚上才结了小小一层的浅痂。
他扯了扯嘴角，嘲笑自己，肩膀上的耻辱，恐怕要跟着一辈子。
-27-
三月之后，他会和盛相欢大婚。
莫名的，想看一眼两意，却遇上她相送傅中衍出门。
果然，她同傅中衍在一起，是最好的。
来不及避开，盛两意转了身，看到了他。
伏城听她笑着恭喜他成婚。
……
她的领口，满布痕迹。
原来，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么。
他匆匆走开。
只是因为，他怕自己被她发现——
眸中还来不及敛去的狼狈。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需不需要加盛相欢的番外？


第21章 21-如愿
我不止一次觉得，或许是小时候太过顽劣，道路也过于平坦。
以至于如今，越来越艰辛。
快要窒息。
我好笑的看着面前的大夫，“你说什么？”
他乐呵呵的。
“恭喜姑娘，有喜了。”
若非我今日同逐虹出来，突发奇想买了串糖葫芦，又觉喉中作呕难以下咽，临时去了街上的医馆。
要是我是在府中找御医查出来，那此事，岂不是就……
老天你非要如此捉弄我么。
浑浑噩噩的出来之后，我眯眼望天，嘴角发笑。
逐虹哑了声，不知该说什么，她只是担忧的跟在我身边，轻轻唤我，“小姐。”
我置若罔闻，不顾还在大街上，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天，嗤笑一声，然后迷惑的问：“我此生，就是为了这无尽无数的劫数来的么？”
回到府中，我让逐虹先退下。
独自一人坐于凳上，我不禁用手抚了抚小腹位置，随即我弹开手掌。
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让我始料未及，猝不及防。
我有一千一万个理由告诉自己，它不能留下。
却只有一个相反的声音，在回荡：
伏城…
只要一和伏城有关，我所有的理智仿佛全然不在。
可能它就是此生，我和伏城唯一也是最后的交集了吧。
我是那么的自私，又惶恐。
我是有史以来，最坏最坏最坏的郡主了。
我郑重的告诉自己。
“我要它。”
“我不想做郡主了。”
“我要逃。”
我书写了三封信。
一封给父王道我的不孝，一封给傅中衍道我的不义。
还有一封，给伏城。然后，撕掉。
只有两封，没有第三封。
我并未告诉逐虹。以她的性子，定会跟我一起走。
这怎么好，我已经这样了……
纵渊是个好人，宽人严己，谦恭谨慎，待她也一定很好。
我的逐虹，一定要幸福的。
算了算日子，再过一月，便是伏城大婚。等那结束之后，我再悄悄离开吧……
刚放好书信，逐虹便敲了敲门，喊我。
“郡主。”
我问：“何事？”
“圣上御赐伏公子的太史府已动工完毕，他今日便要走了。”
太史府？
我站起来，猛地打开门。
也对，他要成婚了，如今又是正三品，该有自己的府邸了。
他会十里红妆，迎娶盛相欢吗？
他定然很喜欢她，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替她说话，护她周全了。
可能在伏城眼中，我早便是一个讨厌的傲慢郡主，只会顾虑自己的感受吧。
回神时，我已经跑到了王府门口，拦住了伏城。
我蠕动了下唇瓣，如蚊叮的声音。
“你要走了？”
伏城于喉腔中“嗯”了一声。
我飞速的接道，“哦，好。需不需要我找人帮你搬东西？”
问完我才发现，他的物什不多，身后跟着纵渊和一两个小厮，已经拿全了。
我定了定神，复问，“绝影呢？我让人把它从马厩拉出来跟你去太史府吧。”
可是府门外，他们早已雇了一个马夫牵着绝影在等待它的主人了。
不自然的摸了摸耳朵，我好奇的问，“盛相欢人呢，不来送送你吗？”
又替他自顾自的回答，“算了，反正以后你们也是会天天相见的，不差这一会儿吧。”
我不死心的干笑道，“你还有别的什么拿不下的吗？小心忘了东西在王府。”
伏城的眼中微带凉意。
“没有。”
我顿住，没了声。
半晌，伏城见我无其它话，便沉声说，“郡主万安。”
他走了。
于是我终于敢看着他的背影，喃语低声说了唯一一句真心话。
“这个香，不适合你。”
都两个月了，我仍是闻不习惯。
我还是喜欢苏合香。
这是个好兆头。
我曾经以为，是因为伏城在用，所以我才喜欢。
原来，不是他用什么，我喜欢什么。
那很好，看来，我也不是那么那么那么的喜欢伏城。
回郡主院时，我遇上了盛相欢。
只有她。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盈盈一拜。
“拜见郡主。”
擦身而过时，我忍不住问，“你真的喜欢伏城吗？”
她回头看我，缓缓笑开。
“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
一月之后。
京城今日热闹非凡。
何人不晓年少成名的将军独子，如今还是足智多谋化解数次危机的幕僚之首？更别提今日，就是这位足以名垂青史的倜傥男子，大婚之日。
要迎娶的，是祁王义女，盛相欢。
虽是义女，但是盛相欢的才名于这几年中，亦是小有名气，有不少人有所耳闻。
温婉才情，不正应该是每一个男子所心仪的相夫教子的妻吗？
说到这，其实祁王义女不应比祁王嫡女——清微长郡主还出嫁的早的。
清微郡主国色天香，才貌过人，可惜眼高于顶，始终找不到钟意的夫家，对已经定亲的宰相之子也多为挑剔，迟迟不肯成婚定礼。
听说，还一直刁难她的义姐盛相欢。
盛相欢差点因为她蹉跎掉大好的年华。
唉，可谓是好事多磨啊！
不过才子伏城即将迎娶娇妻，不知要伤了多少京中女儿心喽……
问我为何知晓？因为，我便是清微长郡主。
此刻，戴着面纱，穿着布衣，混于街道熙攘的百姓之中，听他们来诉说，这一段郡主欺人之始末。
今日，祁王府参加太史大婚之宴。
而我，本应借以身体抱恙为由，留了郡主院，可是，我还是没有忍住，独自跟了过来。
喇叭吹响，街巷红妆，连两边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
马上的男子，是曾经的少年。
火红长袍袂袂，墨发以竹簪束起。棱角分明的冷峻，浓黑张扬的眉，凉薄的唇。
仿佛是他，又不是他。
轿子在身后四平八稳的，风吹起红帘，里面的女子，正盖着红帕。
我一路跟着来到了太史府，给看守示意了下身份，便悄悄从侧门溜进。
原来今日，连皇叔都亲临到场。
也是，即将为天家披荆斩棘的少年大婚了，皇叔怎么会不到场？
父王坐落其上。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这个绝世少年，带着我年少所有的期许，终归还是落入了我祁王府。
却不是清微长郡主的。
我于帘幕之后轻叹，眼眶通红，随即踉跄走开——
从来都不曾是。
……
我没有等到夫妻对拜。
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不知去了哪些地方，直到天上掉下雨滴，我亦浑然不觉。
顶着滂沱大雨，失魂的回了郡主院。
绞痛袭来，最后的画面，是逐虹奔向我，和她惊慌失措的神情。
再次醒来时，我头疼欲裂，又觉小腹翁疼。
我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想起身找点水。
逐虹进来了，见我要下床，她连忙道，“郡主，你刚小产，不适宜……”
我只听见了前六个字，然后就只能看见逐虹的嘴一张一合的嗡动，其余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袋“嗡——”的一声。
就这样吗。
我和伏城最后的牵扯，也断的一干二净。
他会和盛相欢一生相欢。
独独不能和盛两意一生两意。
没关系。
余生很长，长到盛两意不再爱伏城。
我空洞的想。
可是，盛两意还会有余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你是个莫得感情的挡劫机器。


第22章 22-将军
小产后，身子似乎也跟着落了下去。
可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只偷偷让逐虹替我抓药煎药。
连续在榻上嗜睡两日，昏昏沉沉的。
心也仿佛破了一个大洞，汩汩的吹进风，久久不愈。
逐虹越来越担忧我，有时忍不住在我面前掉了泪，被我看到了，我蹙眉道，“无碍的，逐虹。我修养几个月便会好的。我还要为你备嫁妆，将你风光嫁人呢。”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每次纵渊都会悄悄溜来给她带点稀奇玩意喔…
我抿唇笑。
逐虹握住我放于被褥外的手，摇了摇头，“郡主，逐虹不嫁人，逐虹要一直跟着你。”
我抬手以指骨刮了下她的鼻梁，“说什么傻话。”
“我是郡主还是你是郡主？”
她闷闷的回答：“你。”
“所以得听我的。”
“好了，你下去吧。”
逐虹一步三回头的将空了的药碗端了下去，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身告诉我，“郡主，明日便是盛相欢和伏公子回门之日。”
我默了默，挥手让她下去。
……
第二日，我起了早，执意洗了发，还让逐虹找上佳的妆娘替我描眉画黛。
逐虹忧心劝阻我，“郡主，自你小产后初初第三日。你应该好好休养生息，怎可胡来？他们归宁自有王爷招待。”
我勉强笑了笑。
逐虹，你不懂。
“替我挑衣吧。”
绯衣罗裙银边嵌于其上，裙摆叠起笼妆娟纱，一只金纹蝴蝶歇于袖上，轻曼纱带渐佻腰际，颈间还衬着一条璎珞吊坠。肤如白雪，身段窈窕，巧目生辉。
今日，我比归宁的新妻还要美甚数倍。
饶是跟着我长大的逐虹，亦是忍不住说，“郡主，你今日好美。”
我故作不满，“难道我平日不好看吗？”
她倒吸气，“怎么都美。只是今日，似乎格外抓眼。”
我一贯素面朝天，最多也就是描眉点唇，若非重大的日子不会精心打扮。是以连逐虹都甚少这么见我。
我出现在大堂之时，父王怔怔的望着我。
我正欲询问，他又连忙转身，像是刻意避开我的视线一般。
父王夸赞道，“两意出落的越来越好了。”
又等了一会儿，伏城和盛相欢归宁的队伍到了。
率先进来的是伏城，一席水墨衣，玄纹云袖。少年一瞬间，似乎就长大了。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大步踏了进来。颇有一番公子风流之后的韵致。若他表情没那么严肃冷峻就好了。
朝父王和我翩翩作揖。
“恭见王爷、郡主。”
父王满意的点点头。
我也装模作样的点头，只是手中的杯盏，似乎快要拿捏不住。
起身时，伏城似乎远远和我相望了一眼。
错觉吧。
盛相欢紧跟其后，脸上带着娇俏之笑，羞答答的朝我们跪拜。
身后的小厮似乎忍不住在耳语，“还真是一对璧人啊！”
我默默的看了一眼，他们顷刻噤声。
这一日，似乎过得极快，又似乎，再漫长不过。
一席人用晚膳时，各怀心思。
盛相欢时不时的夹菜给伏城，伏城也一概不拒，她笑的甜蜜又婉转，又似乎还若有似无的看了我几眼。
我在脑中忍不住想，他们住哪儿呢。是伏城原来的院子，还是盛相欢原来的院子？
我想这些作甚呢？反正不管在哪个院子，他们都是宿于同一张床榻上。
然后，会做什么？……
我不敢想下去。
不过伏城并未留宿，当夜似乎有事，便急匆匆的走了。现下，许多朝廷要事，离了他便不行。
盛相欢则依照规矩，留在王府归宁七日。
本是相安无事的。
直到我在花园遇上了她。
盛相欢手中拿着刚采撷的黄花，起身看向我，“呀，少遇。”
我不欲多言，转身想走。
她似是自言自语的在身后说。
“我知道为何归宁是大婚三天之后了。”
“因为第一第二日，被折腾太狠，无法回门呢。”她笑出声。
我平静的回答道，“是吗。那你更应该好好休息了。这几日回门，别累着了。”
盛相欢若无其事的撩了撩耳边的发，“郡主也该好好考虑如何操办婚事了，难道要一直赖在这儿了？”
我转过身来，面对她，反击，“不管如何，我永远都是盛家嫡女，第一长郡主。你呢，回我们祁王府的门，心中不艰涩吗？”
显然，戳到她的痛脚了。
我横眉冷看着，她亦注视着我，有着深可见骨的厌恶。
良久，盛相欢笑开。
“别忘了，你欠我的，还远不止此。”
不知为何，她最后那句话，使我莫名心悸。
……
兴许是我用尽了气力。
九月初，始，一病不起，缠绵榻上。
我拒绝任何人的探视，亦没有让任何人知晓。
逐虹一直在为我偷偷抓药。
我知道，小产之症，早该好了。
我曾经也是学过医的。
这无药之疾，是心病。
又是一年生辰。
父王让人来问我的意思，我让逐虹说，今年不必了。
说来好笑，我同父王，已经多月不相见了，是以我瞒的如此之好。
下一秒，父王便进门了，“怎能不必了？”
来不及遮掩，他的话尾音还未落下，便戛然而止。
只因为，榻上的我，消瘦的可怕，面色亦是几近灰败。
“快叫御医！！！”父王急道。
我摆手，“不必了，能看的我早便看过了。心病成疾，难以自愈罢了。”
父王缓缓坐于我的塌边，问，“是何时开始的？”
我拒绝回答。
逐虹回道，“去年八月末九月初。”
正是伏城大婚之后。
父王叹。
“你先下去吧。”
逐虹退下。
房中，寂静无声。
这一刹，曾经如山如天的父王，一瞬似乎成为一个垂暮老人，苍老不已。
他痛心的同我说，“两意，你母妃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连你也失去。”
这是第一次，听父王以这样的口吻，恳切我，甚至于，近乎哀求。
也是第一次，自母妃离世之后，听到父王再提起。
我一直以为，他早就抛之脑后了。
我默了瞬，问，“父王，你真的爱过母妃吗？”
父王神情微动，站起来背过了身，良久，才终于愿意开口。
“两意，我知道，自知道盛相欢的来历之后，你一直怨我。自你母妃离世之后，我也甚少来看你，你对父王，怕是早已失望透顶。”
他转身，深深的看我，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那般。
“你知不知道，你的性子，跟我们两个，谁也不像。可偏偏，你的脸，同你母妃，最为相似。”
“盛相欢是我年少气盛时的错，我此生，爱过的亦只有你母妃一人。”
父王苦笑一声。
“可那么多年轻有为的男子，你为何偏偏执着于一人？竟能一蹶不振消瘦至此。”
我的眼睫微颤。
“原本，想瞒你一生。父王会替你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相夫教子，平安喜乐就足够。”
他缓缓摇头，“可是你却成了这副模样，你母妃看到，该多恨我。”
这是第一次，我费尽心思寻求的事实，离我这般近。也是母妃去世后，父王第一次同我交心。
他看起来，脆弱不堪。
我忍不住轻轻唤他，“父王。”
伏屠将军的确是死于天家之手，亦是我们盛府同皇叔一道安排的局。
可那却是因为，伏屠已经暗降于邻国凌夏，即将拱手送出三座城池。
父王最后一次见到伏屠，是在元宵会上。
那时，伏屠之计，早已被截。可是多年好友，父王着实不忍心。费力劝阻之后，二人终是不欢而散。
再接着，就是伏屠死于战场上。
“这不可能！”我打断道。
我不信，伏屠这样一个忠心报国的顶天立地的男子，能有什么利益诱惑他卖国？
父王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们二人，相识于战场之上，有过出生入死的交情。
伏屠年轻时，曾经差点死于一场战役中。
只是差点。
他于战场上失踪，四个月后，又重新出现。
没人知道，那四个月里，伏屠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自他回来之后，遇神杀神，魔挡杀魔。成为了战场上，嗜血到人人闻而畏之的存在。
饶是他的挚友盛亦亭，也只是知道，伏屠被凌夏一女子所救。
至于剩下的故事，只有伏屠和那女子知道了。
不对，应该说，只有伏屠知道。
因为，那名女子，已经死了。
“后来呢？”我急切的问。
没有后来了。后来，伏屠战绩显赫，一路成为了大将军，回京城，娶了自幼跟随他的巾帼女子，二人育下一子，名为伏城。
元宵之夜，多年旧友，差点反目成仇。
盛亦亭不知道为何伏屠突然如此坚决的要背叛这个他守护了一生的国家。
只是那一夜，二人分道扬镳之际——
伏屠似有预感的一般，取下腰间一个物什，给了盛亦亭。
最后一句话是，“若我战亡，将它同我合葬在一起。”
那是一个姑娘的发带，已经陈旧不已，却仍可以看出保存它的主人多么妥帖。
……
戎马一生的将军，终究敌不过来自背后的箭。
天下都知，将军战死，青史留名。
然而，伏屠叛国，理应诛下九族。
皇上念其旧情，又未铸大错，没有通告天下。只是悄悄让人解决伏屠一脉。
祁王盛亦亭唏嘘不已，恳请留下伏家独子，自己代为监视，绝不让其知晓旧事。
圣上应允，要求伏城终其一生，做个闲人，且不能有后。
谁知，伏城一朝化名夺取功名。
其殿试文惊四座。
明经擢秀，光朝振野，是个难得的荆山之玉。
可伏城，只能注定赋闲一生。
盛王找到圣上，问，若是能让伏城为天家所用，是否可青云直上，让他抒发鸿鹄之志？
答案是，可。
……
父王看着我，有着一言难尽的苦衷和复杂之意，“两意，父王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意？”
“可是伏城，注定不能是你的真命之子。”
“你要嫁给一个满心是你的人，你们会阖家圆满，生子育儿，和乐一生。”
我缓缓闭眼，泪水悄然划过。
伏城，你我余生，各自安好。
“父王，我不任性了。你替我安排吧。不过在我出嫁之前，我想先将逐虹嫁人。”
自古以来，没有丫鬟比小姐先嫁出去的规矩，何况，还是我自幼跟随的大丫鬟。
尽管知道这个要求有多么离谱，但这却是我最后一个愿望。
此后余生，再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逐虹，一定要和心爱之人白首，替我幸福。
父王长叹一声，随了我意。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章节 不影响内容


第23章 23-逐虹
自心头所有的困惑移开之后，四月初左右，我身体大好，已可以如常活动了。
我和傅中衍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与此同时，逐虹的婚期吉日，在二月之后，六月末。
我暗搓搓激动的给逐虹操办婚事，这感觉，就跟嫁女儿似的（说的好像我有女儿似的）。
当然，在这之前，我曾悄悄去见过一面纵渊。
至于我和他说了什么。这都是后话了。
但是我能且一定能确信，这是逐虹的好归宿。
他很爱逐虹。
逐虹也是。
有幸，我的身边，还能发生爱情。
我打趣逐虹道，“这几个月，你可多要陪陪我，等你嫁了人，估计早把我忘九霄云外咯！”
逐虹羞了脸，却笃定道，“怎么会把郡主忘了？”
她过来轻柔的把我按在椅子上，站在身后替我捏了捏肩。
“郡主，我手下一个小丫鬟，名为春华。做事细致，老实忠厚。除了胆子小一点，别的地方都做的很好。”
“我家郡主喜吃辣，往往不知节制。不喜蒜味，闻之欲呕。”
“我家郡主雷声大，雨点小，对人待物都极好，就是有时候会装作凶凶的。
“我家郡主喜书，爱正书，也爱小说，茶楼话本也爱，但是王爷不许。所以得时常跑出去买给郡主看聊以解闷。”
“我家郡主有时又是个懒性子，爱赖床。这个时候呀，最好不要惯着她。她睡觉时呢，更不能打搅她了，她凶起来，连自己都怕。”
“我家郡主还是个小哭包，更喜欢一个人躲起来疗伤。一定要好好照顾郡主的情绪，不要让她一个人傻傻的躲起来。”
……
“我家郡主是个敢爱敢恨的好郡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她值得所有人爱她，护她。”
“这几年，郡主过的好辛苦，我离开王府之后，郡主一定要好好的。”
“只要郡主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原来这丫头，比我自己都知道的更多。
她停止捏肩的动作。从后面脖颈处环住我。
“郡主，逐虹舍不得你。”
我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逐虹要嫁人了，这是好事，我有什么可哭的！
我拉下她的手，带着哭音。
“逐虹！本郡主命令你！今后不许哭！只许笑！”
她哽咽的回复我——
“逐虹遵命。”
——
五月中旬。
这几日，我惬意的很。
整日胃口大开，滋润不已。
“逐虹……逐虹！”
喊了半天，她却不见人影。
午时她同我说要去趟城西新开的铺子看看衣裳。
害！快嫁人了，都变得这么臭美了。快去快回。
不过……
怎的这么久还不回来？
我起身，却见门口一个丫鬟，缓慢走过来，抖成了筛子。
这就是逐虹口中做事细致却胆小的丫头？叫什么来着……
哦，春华。
皱了皱眉，我呵声问，“你在这儿做什么？！做这番样子又为哪般？成什么样子！”
那个丫头扑通跪倒，战战兢兢地开口。
“郡…郡…郡主…逐…逐虹姐姐她，不…不慎跌…跌倒在…城西御风河内，溺…溺…溺亡了。”
“你…说…什…么？”我轻声问道，怕吓到她，省的她说那些不靠谱的瞎话。
春华抖的厉害，不敢重复。
“嗯？”我柔声。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掉了出来，串珠成片，掉在嘴边，咸咸的。
我蹲下来，看着这个小丫鬟。
这一次她终于不再结巴了，她的小脸皱作一团，哆哆嗦嗦的重复道，
“郡主，逐虹不慎跌落于御风河中，溺亡了。”
“你撒谎！”我的眼神一下子凌厉了起来。朝她不顾一切的大吼。
我双手用力抓着春华的肩膀，“你撒谎！！！！！”
“你！…胆敢！僭越！以下犯上！欺骗郡主！其心可见！罪应当…”
当诛……
最后一个字已经说不出来了。
哽在了喉间。
霎时，泣不成声。
小丫鬟动都不敢动。
良久，我嘶哑着嗓子说，“罢了，念你初犯，天真诙谐，此事，就算了吧。日后，说话做事，千万小心。”
她唯唯诺诺的哆嗦着说了是。
我伸出手，“拿张帕子来替我净脸。”
她依言去取了，还多打了一盆水。
我细细的擦拭了一遍，又理了理衣裙，细细照了照铜镜。
“我饿了，催促一下膳食房。”我吩咐道。
小丫鬟麻利的走开。
再回来时。
我说，“去天书阁替我拿本史册来看。”
小丫鬟又去了。
我翻开书，开始详读。
没几页，又放下。
“备马。”
我机械的说道，
“去御风河。”
细密的空气席卷而来，带着甚嚣尘上的窒息。
…
我终究还是信了。
……
一路狂奔，握着缰绳的手遏制不住的发抖。
远远的看到地上隆起一个人形，裹着白布。
我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抽丝剥茧，半分不留。
手脚并用，失色意急的从还未停稳的马上摔下来，身上有着火辣辣的擦疼，可是已经感受不到任何。
这一刻，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颓然跪地。
眼中之意，只剩灰败。
身后的侍卫也赶到了，远远的划分开一个区域，却无人敢上前。
……
“怎么可能……”
我喃喃自语。
“逐虹，你骗我。”
我冷眼看着那块刺目的白。
摘胆剜心。
“你说过的，你随时都在的！”
我朝着地上盖着的白布嘶吼。
痛不欲生。
“我要逐虹。”
一字一顿，血泪盈襟。
“你起来，好不好？”
低声轻哄，喃语哀求。
“不，不……”我摇头否认了之前所有的说法。
又哭又笑道：“我不信。逐虹，你会恶作剧了。”
“出来！！！！”这里早已被清场，我朝着一片空地撕心裂肺的喊叫着，“出来啊！！！！”
我不管不顾的恶狠狠的说，“你得逞了！目的达到了！所以现在恶作剧该停了啊！”
“你变坏了，你竟敢捉弄郡主！”我伤极，又怒极。
可我为何迟迟不敢掀开那层布。
明明就是咫尺之距。
用力过度，嗓子瞬间劈掉，变得沙哑。
“你还想不想嫁人了……”我威胁到。
“想的话，就快点出来，不要逗弄我了。”
“我受不住。”
我无力的用双手掩住面，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我真的受不住……”
起风了。
一股一股的从我心上的洞贯穿过去。
凉，疼。
我伸手猛地将面前的白布一把掀开。
面前的女尸，惨白着脸，衣裳尽湿。
“郡主！”身后有着惊呼声。
我不顾身份的趴在冷冰冰的女尸上面，企图可以用自己来温暖。
“逐虹。”我木然开口。
“本郡主。”泪水横流下来。
“命令你。”
“只许笑。”
“不准哭。”
这一次，再也没有笑靥告诉我——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把上章末的移了过来拼了新的一章。感觉还是按照内容分章节更舒服点～
下章应该是结局了哈。
本来定的是五万字，结果写着写着就超了这么多…
干脆就加写个转世番外甜HE吧～
开了个马上要填坑的预收，看到这里的小可爱感兴趣的话可以点点收藏！
****
《我，欧皇，打钱！》
身为一个欧皇。
知世世秉承着（就算她坐着原地不动天上都会掉个装备把她砸晕）的理念。
就此一路披荆斩棘，成为第一大佬。
——
作为一个非酋。
辞寒知道，在全息时代，实力才是硬道理。
即便脸再黑，只要你拳头够硬，装备够炫，就不会有人敢随便招惹你。
好不容易做满了一身紫装，以为就此能在游戏中横行霸道。
直到他发现原来欧皇是真实存在的。
对面这个女人，穿着一身金闪闪的橙装，躺在地上悠哉的数宝石，周围还摆了一圈装备护体。
看见他，然后热情的招呼，“快来捡装备了。”


第24章 24-结局
徽宗三十三年。
这一年，第一首辅伏城揭举祁王盛亦亭及其多位手下多年枉法谋私，且于私下行巫蛊之术，证据确凿。即日起着令软禁于祁王府，终身不得出门。
祁王到底做了没有，做了多少，无人知晓。
但人人都知道，自此，将会是首辅的时代。自伏城出现在幕僚之册，整个盛朝都进入了一个极速发展辉煌的速度。
大刀阔斧的改革，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好一个太平盛世。
皇权下移，其出色的预见能力和执行解决力，让整个辅相团乃至所有幕僚都离不开首辅。
所谓权势滔天，只手可遮，莫过于此。
而当年曾人人称道的京城公子傅中衍，于一年前迎娶尚书小姐姜迎萱，十里红妆，并蒂良缘，结为秦晋之好。
至于贵门圈中曾最负盛名的第一郡主，则落到一个人人惋惜叹哉的结局。
京城从来不缺人云亦云的趣闻。
两年前，清微长郡主自婢女横死之后，就患上了严重的心疾，精神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与以往判若两人。曾经有多少名门贵子为求清微长郡主青睐，如今就有多避之不及，祁王府门可罗雀。
就连傅家公子也受不了，与之退婚。这才成就了同迎萱夫人的一段佳话。
温润如祁王，丧妻之后再也未娶，更无妾室通房。却无力接受自己唯一的嫡女一生缠绵床榻，为心疾所困。
祁王广招天下遍寻名医，却依旧毫无起色。
不惜动用违禁巫术，已然魔怔。
祁王府，就此陨落。
这些故事，有几分真，几分假，我最为清楚不过。
父王徇私枉法是假，我缠绵床榻是真。
如今的伏城，再也不是幼时会给我带兔子灯笼的男孩，亦不是需要以化名夺取功名的少年。
他是第一首辅。
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不知何时，连皇叔都奈何不了他。
我看中的人，果然是人上人。
捏造起证据来，毫不拖泥带水，亦半点不念旧情。
一生软禁。
父王得知时，在书房独坐了一整日。
我让春华扶着我过去。
到了之后，却相望无言。
父王和我都知道伏城为什么拿到实权之后第一个要找父王开刀。他恨祁王府，他恨天家。
伏城一直以为天家容不下伏屠。
这个秘密，他永远不会知道。
皇叔是为了盛朝安宁，父王则为了伏屠，而我为了伏城。
父王闭着眼，疲惫极了，他说：“清葵，是父王对不住你。”我的小字，自母妃去世之后，这是父王第一次重新这么唤我。
我轻轻一笑，“父王，都是两意自己选的。”
两年前，逐虹意外溺亡。
由于急火攻心，我一口心血未提上来，差点当场猝死。被救之后，也终日抑郁不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到了后来，我看见食物便难以下咽的呕吐。
父王从御医诊脉之中知晓我曾经落过一子。
他亦只是默默的在我窗口站了一整晚。
那个眼神，让我心疼到难以复加。
话到喉间，又咽了回去，我无话可说。早从一开始，我便知道，此生唯一的劫数，就是伏城。
逃，是逃不掉的。
唯有迎难而上，百折不回——
最后头破血流，万劫不复。
那段时日，傅中衍每日都来看望我。直到我闭门再也不见，书信一封决绝送与。
在信里，我告诉他，我从未对傅中衍这三个字动过任何感情，曾经当他为好友，也只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罢了。最后我告诉他，姜迎萱一直在等他，希望他不要辜负一个真正的好姑娘。
我同迎萱，早便绝交了。
可我知道，她从未放下过傅中衍。
往事如烟云，散去之后，我却只记得曾经一起愉快的模样。
我真心祝愿迎萱可以得到想要的幸福。这几年，我过的好辛苦，希望迎萱不会。
信送出之后，傅中衍果然再未来找过我，应当是终于明白我的不值当了吧。
一年前，他同姜迎萱的佳事，传遍整个京城，我感到欣慰极了。
而我永远不会知道的是——
傅中衍收到信之后，翻来覆去的看了无数遍，最后轻轻拿烛火点燃了纸张，看着摇曳的火光闪烁吞噬，他露出了招牌般温和的笑，低声自语：“若这是你想要的。”
……
春华敲了敲门，我从思绪中抽回，看向门口。
“进来吧。”
她乖巧的推开门，两手交叠于腹上，低下头恭敬的说：“郡主，新的御医来了。”
我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说来好笑，我现在并不在我的郡主院。
而是在曾经的太史府，如今的首辅这儿。
原本父王是要进宗人府度过余生的，一月之前，听闻这个消息的傍晚，我强撑着让春华带我去了首辅府，于府门前，跪了一整夜。
直到我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时，入目的是伏城来不及收回的眼神。
那里面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感情。
我一时有些恍惚，再想定睛看时，已经什么都没了。
“我在哪儿？”脑袋不清不楚，我问。
“首辅府。”
刚醒来，整个人疲惫又软弱。
我们一时无言，伏城却仿若忍不住似的，问我：“你为他曾小产过？”
我一愣。
揉弄额心的手顿住，呆呆的看他。
也对，肯定有御医来看过了，怎会诊不出我曾经落过一子的事。
伏城冷若冰霜的说，“而他一年前还去迎娶尚书女儿？所以你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
我张着嘴巴。
不知如何回应。
简直离谱……
我摇了摇头，“我不是……”伏城打断我说，“我会让他给你个交代。”
“药在床头，记得喝下。”说罢，伏城转身想走。
我抓住他的衣裳，问他。
“怎么样才可以放过我父王？”
伏城回头看着我拉他的，我倔强的不肯放。
“留在我这。”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明日祁王便可以留在祁王府，余生安逸。”
我不懂，他让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呢？看他和盛相欢郎情妾意，恩爱携手？
我默默点了一下头，复又低声下气的恳求道：“你不要责怪到傅中衍头上，更不要打扰他现在的生活。”好歹我也是伏城的小青梅，可能伏城见我现在有些过于凄惨消瘦，如今他又是首辅所以手心痒痒吧。
我低着头说完，松开了手。
可是他的身形却迟迟不动。
抬头，我对上了伏城的眼神。
略微一惊，他仿佛在…忍受疼痛？嘴角还挂着讽刺的笑。
我从未见过伏城这般样子。
他在看我，又似乎没有在看我。
我忍不住想问他这是怎么了，“伏…”
伏城顿时如惊醒一般，转身离开了我的视线之中。
自我住于首辅府中，整日便提心吊胆的害怕遇见盛相欢。虽然我现在这副身体，若非盛相欢上门，恐怕平日里遇不到她，但是我仍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我似乎明白了为何伏城要让我留在这。
因为他现在每隔两日都要带个新的御医来瞧瞧我的身子如何。
伏城不是伏城了。每次都冷着脸在一边等着御医替我看诊，御医显然很是怕他，每个几乎都是哆哆嗦嗦的看完。
一个月了。
我毫无起色，甚至更加吃不下东西了。
春华说，首辅最近在朝廷上似乎又开展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改革。每次下朝回府后，都格外的令人害怕接近，那个时候，他仿佛就是嗜血的怪物。
我皱了皱眉，说：“你最近越来越胆大了。”
春华识趣的闭了嘴，又忍不住道：“郡主，明明有络绎不绝的御医来看你，为什么你的身体越来越差。”最近，甚至不能下地了。
我闭着眼休养，没有回答她。
这时，门口被踹开。
伏城进来了。
春华一惊，躲于一旁战战兢兢。
我睁眼，看向来人。
伏城的眼是猩红的，暴躁的，是我从未见过的伏城。
他踢开放于窗下的一排紫罗兰，不敢置信的说：“这一个月来，你都将药给倒了？”
春华也捂住嘴，看着我。
我默认了。
伏城突然哑声，他的表情让我难过极了。
他看着地上碎掉的盆栽，讽刺的笑了，低声说：“你竟为他至此，为他至此……”
可是声音太小，我听不明确。
我疑惑的看着伏城。
他怎么仿佛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
我身体已经大伤，心里也坏掉了。自己也是学过医的，再加上看到御医每次的表情，我知道，我定是不能久活了。药这么苦，我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每次喝了就吐，喝了就吐，我才不想喝。
可是不等我问，伏城已经踉跄的走了。
自这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伏城。
御医还是按时会来，我也老老实实的开始喝药了。虽然每次都是灌了好几碗，吐了好几碗。
我好累。
我想念母妃，想念逐虹，想念一成。
……
如此，兜兜转转，来到了下一年的二月，我生辰之月。
我的房中，来了一位意外又不意外的人。
盛相欢。
我皱眉看着来人，问：“春华呢？”
她温和的扬起唇角，“要支走这个院落里的丫鬟们，还真是不容易。郡主来首辅府这么久了，我才只能费尽心思见上你这一小面。”
我不免警惕起来。
“你来做什么？”
她笑的得意，“没什么，只是有一些事，想你知道。”
“归宁那日，盛亦亭找我去了书房，让我喝下他口中的隐世秘方多子汤。后来我曾在一医手那闻到了，你猜那是什么？”
“是绝子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竟是绝子汤。”
听到此处，我愕然。原来父王那日说伏城绝不能有后，还有这层意思……
“不过盛亦亭真是多虑了，两年了，伏城从未碰过我。哦对了，你知道伏城身上带的那个香包是什么吗？是麝香。为的是防止我自那晚之后怀上他的孩子，让我就此绝育。”
麝香…
我忆起了那段时日，他换香后，我时常会闻到的气味。
所以，我的孩子才会这么脆弱么……
我从小便想要算计伏城，盛相欢一门心思算计我，父王则算计了盛相欢，伏城又算计了父王。
哈……
无力之感席卷上四肢百骸。
该怨谁，恨谁。
自始至终，都是一场作茧自缚的局。
“你知不知道伏城每次累极就会回将军府？我偷偷跟过去一次，他每次都待在一个全是纸蝴蝶的地方歇息。果然，跟你有关的人，都是一路货色，脑袋撞过墙了。”
那是伏城送给我的房间。
可是我不懂，伏城为什么要这样，盛相欢又为什么要告诉我。他不是应当喜爱她的吗？
她未理我的神色，自顾自的说：“你跪在首辅府门前为你父王求情，而伏城那日则在彻夜处理政务，我撤掉了所有看守大门的侍卫，命令任何一个人都不准通报上去。那时候，我看的好痛快，就像你曾经跪在我面前那样痛快。”
“不过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我恨我没有一不做二不休。第二日你就被伏城发现了。他真是个没有心的怪物。那三个月，我和你一样，整日只能躺在床上，像个废物。”
盛相欢开心的笑了。
“不过我还能好的起来。你能吗？盛两意，你能吗？”
“你喜欢他什么？”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我很开心。你喜欢的，都被我毁了。”
我攥紧手心。
“风蒲山庄的字条，是我故意让人送错的。”
“你十二生辰的那束惜蕊花。是谁送的？”
盛相欢歪了歪头，“是伏城呢。不过他一直以来都以为你喜欢的是傅中衍。”
“我落水后，借机威胁伏城要揭举你，于是他整日替我端药。”盛相欢越笑越大声。
她似乎又害怕的发起了抖，“不过伏城是个怪物，真的是个怪物。你不知道我嫁在太史府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你喜欢一个怪物，盛两意，你知道吗？”
我撇过脸去。盛相欢的状态好奇怪，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
可是她每说一句，我都相信那是真的。
不得不说，她如果是想来看我多疼，那么，她的目的达到了。
心上的洞，越来越大。
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我觉得，比起让你爱而不得。明明相爱却彼此折磨，更为残忍。”
原来伏城爱我。
可是我们之间，已经隔了那么多，那么多。
盛相欢说的没有错，这确实残忍多了。
我木讷的看着盛相欢。
“你知道为何姜迎萱同你绝交？”盛相欢笑的更得意了。
“你又知道为何你入了首辅府，有无数名医替你诊脉，现在却形同槁木？”
她的眼像淬了毒，“若不是你偷偷把药倒了，你早该中毒死了。像你那个母妃一样。”
我不敢置信的抬头，站起来，控制不住的挥手，可是一个孱弱病体，能有多大气力……盛相欢轻而易举的就挡住了我，然后反手打了我一巴掌。
清脆，明亮。
我不是清微长郡主，我是她口中的废物，懦弱，又无能。
“我说过，这一巴掌，迟早还给你。”
“看见你痛苦，我会开心。可是现在，没有什么能让你再痛苦了。所以，我还想看你死。”
盛相欢当着我的面，拿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的粉末抖进了茶盏之中。
然后无所谓的看着我，“喝不喝，随你。反正那个怪物，本来就不会放过我。”
我看着茶盏，一动未动。
盛相欢自上而下睨着我，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嘲讽，“哦对了，你那大丫鬟，力气还真是大。幸亏我派了两个人去啊。”
我只觉脑袋一嗡，肝胆欲裂，整个人不知哪来的力气，飞速爬起来冲过去扼住了盛相欢的咽喉。我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眼中只剩下盛相欢挣扎的模样。
她又好似没有在挣扎，仿佛在等待死亡般任由我处置。
突然，我似乎被整个一翻，一时踉跄，我跌落在地，头嗑在了一边的凳角，两眼发黑，待缓过来，便见伏城来了，神色复杂的看我。
他蹲下来，想伸手。
我头一偏，避开了。
他的手一僵。
我怔怔的看着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垂下了眼眸，敛去了所有的风涌云起。
我还能同谁说？
这满身的伤痕，和心口从未愈合的痂。
最终融到嘴边，变成苦涩的笑，和一句，“滚开。”
也罢，说与不说，有什么干系。
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
伏城，你是谁的伏城。
反正，从来都不会是我盛两意的。
……
盛相欢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或者说，被拖了下去。
春华回来了，她急急忙忙的：“郡主，方才我被叫回郡主院拿物什。你这是怎么了？”我的右脸颊已经红了。
我摇了摇头，坐在一边的矮凳上。
“春华，我渴了。”
“啊，好。”春华拿了一个杯盏，从茶盏中倒了杯水递过来。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变得极其缓慢，她的一个动作，分解成了无数个，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接过来，看着茶杯中清澈的茶水。
我说：“春华，你别怕，他不会怪你的。”
春华傻傻的“啊？”了一声。
我抬起头笑道：“你下去吧。”
随即，一饮而尽。
春华妥帖的关上了门。
世界被剥丝抽茧般消散，眼前的光景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斑驳阳光跳跃，恍然中，我又回到了那年秋季——
初见少年时，我仿若看到了春花烟雨般的江南，正朝我缓步而来。
我缓缓笑开，轻轻呢喃道，“伏城……”
愿你余生，长乐无忧。
——
徽宗三十四年二月，清微长郡主，薨。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结局感言。hhhh。其实这本是另一本《师傅快康康我一眼》中前世今生中的一世。不过框架太大，又没什么人看，随缘更吧。
所以我还是单独替《浮生两意》写一个2W字的平行转世番外甜HE吧。然后伏城的最后一个番外三，里面有剩下的后续，等平行番外结束之后，我会放在本文的最后一章。
这本有许多伏笔没有详写，原先我写大纲的时候也是按照长文的节奏去写的，所以可能过渡的会有点不自然。
希望我为数不多的小可爱们可以支持一下= = 帮我涨涨收藏和点击率，蟹蟹！有喜欢文风的BABY收藏一下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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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即将要填坑了。感兴趣的宝宝可以预收下，爽文。
《我，欧皇，打钱！》
身为一个欧皇。
知世世秉承着（就算她坐着原地不动天上都会掉个装备把她砸晕）的理念。
就此一路披荆斩棘，成为第一大佬。
——
作为一个非酋。
辞寒知道，在全息时代，实力才是硬道理。
即便脸再黑，只要你拳头够硬，装备够炫，就不会有人敢随便招惹你。
好不容易做满了一身紫装，以为就此能在游戏中横行霸道。
直到他发现原来欧皇是真实存在的。
对面这个女人，穿着一身金闪闪的橙装，躺在地上悠哉的数宝石，周围还摆了一圈装备护体。
看见他，然后热情的招呼，“快来捡装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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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要感谢我的好基友苏陌清（超可爱），她现在在更《读者教我撩反派》，书穿文～
网文作者琉莺穿越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只有让反派获得幸福她才能回到现代。
原书中反派受尽苦难，唯一在意的人就是女主。于是琉莺努力撮合反派和女主，甚至想过要亲自动手抢走男主，好让女主别无选择，只能和反派在一起。
可是让琉莺没想到的是，她越这么做，反派反而越不高兴了。
气鼓鼓的反派：你说，你撮合我和女主，是不是为了要和男主在一起？
无辜的琉莺：不是哇，我这全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
反派依旧很生气。
琉莺依旧很忧愁，怎么才能让反派高兴，急，在线等。
这时，琉莺眼前飘过眼熟的读者弹幕：【大大，按住他的头！吻他呀！】


第25章 暴躁孤女X捡来的小哑
-1-
自凉衣在山间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男子之后。
已经过了两日。
可是床上的人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凉衣幽幽的蹲在地上对躺着一动不动的人默默的画圈圈，再不醒过来，就把你丢掉！
这两天她天天睡在地上的凉席，腰都快断了。
还得天天给他弄吃的，喂他喝水，熬汤药。
凉衣暗自腹诽咕哝道：“要不是看你长的好看，你早就被我扔了。”
她拍拍手站起来，决定给自己出个气，踢起一脚想要踹这个男子出一口恶气。
谁知这一脚刚抬到半空中，她就对上了一个幽暗的视线。
空气凝固，凉衣看了看男子半睁眼微眯着她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顿住的小jio。
怕你干毛！
几秒之后，她毫不犹豫的踹上了男子的大腿处。
自男子醒了之后，浑身都充满了低气压，噙着一丝冷笑，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凉衣利落干脆的做完了一系列动作，用大拇指嚣张的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抬了抬下巴，冲着床上的人不屑道：“瞪什么瞪！是姑奶奶救了你！”
-2-
“喂！”
凉衣不满的努了努嘴，彻底对黑衣男子的美貌免疫，使唤道：“你要是没断几条胳膊几条腿的，就不许再给我装死，赶紧过来干活！”
什么人嘛，醒过来都好几天了，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却老是一副臭脸，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呵，她还就不惯着他这个臭毛病！
凉衣恐吓道：“快点的！不然我要你好看！”
男子皱着眉看她，无声的咳了好几下，虚白着唇色掀开被褥，准备下地。
结果脚还没沾上地，“啪——”的一声，整个人又晕了过去。
凉衣：“……”
我可去你大爷的！
-3-
“啪——”
凉衣没好气的把药碗重重的放在床头桌上。
“起来！喝药了！”
男人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拒绝喝药”这四个字。
凉衣瞪大双眼，“这是本仙女从十里外的赛神医那给你求的药！还是我亲自辛苦熬的！你不喝也得给我喝！”
说罢，她撩起两个袖子，一副跟他誓不罢休的样子。
男人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
这药他越喝越虚弱，明显里面掺杂了和他体内的毒作用相反的药材。
面前的少女已经跃跃欲试打算强给他灌下去。
男人微微闭了闭眼，又睁开，拿过碗，一口喝了下去。
“凉衣——”隔壁家一个大婶在外面喊。
“诶？来啦！”少女应道，来不及顾及床上的男人，急匆匆的出去了。
阜琛看着少女走出去的背影。
凉衣？
很好，他记下了。
-4-
凉衣趾高气昂的指挥道：“对，往左边移一点。右边右边！喂！你行不行啊！”
已经半个月了。
男人可以下床走动了。
凉衣毫不客气的立刻让他去外面把床单被套洗了然后晾好。
而且一定要晾的工工整整，整整齐齐。
她翘着二郎腿躲在树荫下看这个笨手笨脚的小哑巴迟缓的行动。
他不会说话，于是凉衣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小哑巴。
好听，好记。
小哑巴终于晾完了，凉衣嫌弃的扫了他一眼，“长得这么高，干活这么不利索。留你有什么用。今晚你睡地铺！”
说完，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若不是他恢复了一点功力，每次暗自把体内喝下的药逼出，他早就死在这不知名的药下了。
阜琛沉着眼，看着凉衣一扭一扭的拐走。
左腮微动，用舌舔了舔后槽牙。
-5-
双手交叠于小腹呈恭敬状，凉衣低头诚恳的看着坐在凳子上已经可以自力更生喝药的男人。
男人喝完药，抬头看了一眼她。
这几日她都格外的体贴。
格外的。
凉衣虚伪的笑容一刻都没有停下，见他喝完，立马关切的问：“苦不苦？要不要蜜饯？”
小哑巴沉默的摇了摇头。
呵呵，他要是点头，她立马就去拿个毒剑给他一刀割了。
凉衣小心的问道：“你见过隔壁大婶吗？就曾经在外面喊我出去的那个？”
小哑巴又摇了摇头。
凉衣说：“她是个寡妇，她家那口子几年前在山里被老虎叼走了。”
小哑巴看着她，没有反应。
凉衣再接再厉的说：“她最近要在屋里搭个阁楼，你去帮帮忙呗？你这么高，而且病了这么久，也该动动筋骨了吧。”
小哑巴这次有反应了，勉为其难的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往外走。
凉衣在身后亲切的用力挥手告别：“别走错了哦！左边数第二家！”
看着小哑巴消失在她的视线。
凉衣满意的点了点头。
总归还是有点用的，没有白救他。
那天小哑巴晾床单，恰巧隔壁婶子又过来了，看到小哑巴人高马大，长得一表人才，帅的一塌糊涂，登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当晚就偷偷摸摸的找到凉衣，问能不能卖给她。
王寡妇虽然没了老公，但是也是村上数一数二的有钱银。
凉衣算了算这些日子在小哑巴身上花费的精力和银子，大手一挥，狮子大开口。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凉衣死咬着不肯松口，最终，王寡妇依依不舍的答应了，给了一个荷包押作定金。剩下的，等验完货再给。
凉衣美滋滋的把小哑巴支走之后，在院子里坐了下来，打开小荷包，开始数里面灿灿的银子。
一颗，两颗，三颗……
哎哟～美！
一团阴影突然笼罩了下来。
凉衣抬眼，拿着银子乐不可支的笑容僵住。
她颤巍巍的抬手，“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不会吧，这也太快了！小哑巴难道那方面……有…有问题？
阜琛盯着凉衣，一动不动，眼底沉如墨，表情冰冷，盯的她直发慌。
这…这小哑巴，不说话看着你的时候，还真是…让人莫名的有种压力。
男人的眼神逐渐下移，落到了她手里来不及收回的银子上。
凉衣心痛的问：“要不…我分你一成？”
小哑巴没说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回竹屋里去了。
凉衣万幸的拍了拍胸脯，幸亏他没点头，银子没分出去。
她美滋滋的打算再数一遍银子。
这时，院子外传来王寡妇的嚎叫：“凉衣！你给我出来！赔钱！！！！”
凉衣走过去，吓了一跳。
王寡妇挂了一身的彩，脸上还有一个赫然显眼的巴掌印，正恶狠狠的看着她。
……好的，不仅没赚钱，还倒贴了一个荷包回去。
凉衣气冲冲的回到竹屋里。
痛心疾首的看着这个不知感恩的男人，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已经快要喝西北风了！”
-6-
他在比划个什么东西？
凉衣皱着眉，看小哑巴两手做砍东西状。
这是，要刀？
凉衣警惕的看着他。
“干嘛？农夫与蛇？恩将仇报？吕洞宾与狗？”
小哑巴一脸黑线，停止动作，自己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
凉衣急了。
“喂！不要以为你现在生龙活虎的就可以打的过我！！！这是我家！！不许乱翻！！”
电光火石之间，凉衣抛出疑问：“你在找你的剑？”
小哑巴直起腰来看她，表示肯定。
凉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昏迷了这么久，这不是要给你抓药看病嘛…我就暂时拿去镇子上典当了…”
男人的神情一下子收住，定定的看她，脸色微沉。
凉衣低着头，戳了戳手指，“我，我带你过去看看…”
在路上，她安慰的拍了拍小哑巴的背，补充道：“没事的，这个掌柜很好的，我让他给我留着，他一定会留着的！”
……
“什么？你给卖了！！！”凉衣不敢置信的看着掌柜。
掌柜搓了搓手，憨笑道：“他出价实在是高啊，你卖给我二两银子的剑，他居然用了一箱黄金来买。这这这……谁能抵挡住金子的诱惑啊？”
凉衣两眼一翻，双脚一绊，几乎原地摔倒。
不行了，她马上要心梗而亡了。
这么值钱的剑在她手里居然就卖了小破二两银子？！！！
凉衣大呼：“不行，那你得分我四成！”
掌柜不赞同的看她。
凉衣掰了掰手指，问：“两成？”
这时，凉衣和掌柜都被小哑巴的手上不停比划的动作给吸引了。
掌柜一头雾水：“他在说什么？”
凉衣凭借着两个月来对小哑巴的了解，连猜带蒙，说道：“额…他大概是问你买剑的那个人在哪里？”
掌柜挠头：“不知道啊。我是做买卖的，哪管客人在哪里。不过这人面生，应该不是在镇子上长住的。”
凉衣不死心道：“那个，给个一成行不行？”
掌柜捂紧肚子：“哎哟喂，我肚子疼，打烊了打烊了！！”
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了店门。
凉衣：“……”
呵呵，奸商！
还来不及大声控诉，后脖一凉，呈小鸡状被身边高大俊美的小哑巴给拖走了。
凉衣在心里默默的给这个掌柜的记了好大一笔。
“喂，小哑巴！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做什么毁尸灭迹，恩将仇报这种事，我那些嗝屁的七大姑八大姨是不会放过你的！！！！！快点！！松手！”


第26章 暴躁孤女X捡来的小哑
-7-
小哑巴回去之后，跟她讨了小刀。凉衣再三警告：“这一路上，大家都看到你了，我今天要是横死在家里，你绝对跑不了！！”
小哑巴开始磨刀。
凉衣挣扎道：“那个，你伤还没好呢，缺不缺煎药的？”
提到药这个字，小哑巴磨的更起劲了。
凉衣吓得裹紧了自己的小衣服，“少侠！好汉！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
她是从山里发现他的。
当时的小哑巴一身的血，满脸污渍，看不出是死是活。凉衣踹了踹他，发现没动静。于是蹲下来开始搜查他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就一把剑，看着银光出鞘，削铁如泥，应该能卖个几两银子。
结果地上昏死的男人死死的握着剑不肯松手。
凉衣气得重新背上竹筐，打算走了。
站起来顿了顿，又低头看着男人紧闭的眼睛，叹了口气，说：“算你走运，遇上观世音菩萨。”
……
凉衣看着小哑巴磨完刀朝她走过来。
吓得用手捂住双眼。
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下辈子还是一条好汉！”
空气凝固微滞。
凉衣等了半天，没有动静。于是睁开一只眼，双手张开，勉强透了一条缝往外看。
面前的小哑巴，右手下垂握着小刀，身姿挺拔。
他自上而下的看着她，脸庞坚毅五官俊美，眼角狭长风流，眉毛浓黑半挑。模样也就二十出头，算不得少年，但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
然后，对着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勾起唇角，鼻息微动，无声的笑了。
小哑巴走开了，不知道去干嘛了。
凉衣放下捂住脸的手，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要了个老命了。这小哑巴笑起来，还真是……”凉衣喃喃的，脸上发烫。
“妖孽。”
-8-
原来这小哑巴会的还是蛮多的嘛！
凉衣撑着下巴，看着他。
他拿刀的模样，极其熟稔，沉默的拿着木头在那边刻。
似乎在做手工？
凉衣咧开嘴笑了。
苦力 get√
她决定晚上再从小荷包里忍痛拿出一点来买只老母鸡给他补补身子。
……
“香喷喷的老母鸡出锅了！”凉衣熬了一个多小时，搓搓小手激动的准备开锅。
小哑巴看了一眼桌上，低头继续动作。
凉衣越看越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下再干活吧。这是我专门给你买来补身子的！”
小哑巴眼神微动，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等待凉衣做的晚饭。
以前基本上都是一两个馒头了事。
她这样子，还真是罕见。
凉衣兴冲冲的打开了锅盖。
里头，是一个断胳膊断腿的残鸡，整体基本上就比那些刚出生几周的小鸡大个那么一丁点儿。
阜琛皱了皱眉看着锅里所谓的鸡：就这？
凉衣介绍道：“这只鸡，是我从千军万马中挑出来的，半价中的半价！绝对划算而且还是个正宗鸡！！”
凉衣对上了小哑巴充满问号的脸。
她还以为小哑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凉衣语重心长的说：“没事，不用太感动。吃饱了，好好干。”
她郑重的朝着小哑巴点了点头。
面无表情的阜琛：“……”呵呵。你真是个平平无奇的语言小天才。
-9-
原来他做的是一把弓。
初具雏形，凉衣渐渐看出形状和样式了，她喊了几声让他先去睡觉，他不听。
害！不管他了，反正这小哑巴自己打地铺。
第二天早上，弓带着弦，剩下的材料还做了几只箭，彻底完工。
放在桌上，阜琛便去睡觉休憩一会儿。
凉衣一大早就出去了，她每天都是要早起去做竹筐或者上山采点果子来赚钱的。
她一回来，做了点粥，端上来时，便看到桌上的弓。
刻的粗糙，显然是加急工做出来的样子。
凉衣皱着眉摆弄了一下，那根弦倒是弄的紧绷有力。
唉，估摸着卖出去连两只鸡都换不回来。
她摇了摇头。
算了，好歹也是一只鸡。
收拾好弓和箭，凉衣打算出去卖了。
这时，一只手从她手里抽出了弓箭，凉衣抬头，是小哑巴。
他醒了，而且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让她卖掉他做的东西。
凉衣：？？？
她皱着眉说：“你恐怕不知道现在我们的处境，绝对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
“自己做的东西，舍不得很正常，但是要放宽心，大胆放手的卖！我知道，它值不了两个鸡，但是，我不会嫌弃你的。你放心好了。”
小哑巴看了她一眼，把桌上她刚做好的粥一口气喝了，然后拿着弓箭直接走了。
凉衣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哑巴的背影。
好啊 ，好啊，他这是要自己拿去卖然后独吞呐！！
等了半天，小哑巴还不回来。
凉衣暗自冷笑。
这个冷漠无情的小哑巴，仗着自己有了手艺可以挣钱，开始学会摆谱了。
她立马撸起袖子把一周省吃俭用的两个人的存粮烧了一半。
然后敞开了肚子吃完。
凉衣捂着肚子，撑得弯不起腰，嘴上却说：“姑奶奶省吃俭用的，还不如拿来自己一个人快活！”
“啪——”桌上似乎是被人放了重物。
凉衣勉强抬起头一看。
是三只野鸡和一只小白兔。
桌的旁边，是小哑巴，手里拿着弓箭。
原来他不是拿去卖的，他是去打猎了。
凉衣看着三只鸡，又看了看小哑巴。
小哑巴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空盘子。
凉衣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尴尬一笑：“那个，吃不下了哈。”
-10-
凉衣在院子里围了一方小栅栏，开始养鸡。
小哑巴也不知道是怎么打猎的，这些鸡和兔子居然毫发无损。
鸡可以生蛋，她才舍不得吃。
至于兔子，兔兔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她给兔子取了个名字，叫小白。
凉衣捣鼓完这一切，抱怨道：“你也不猎个十七八只的，我们家就致富了。啧啧啧……”
阜琛看着凉衣忙活，皱了皱眉。
那是他拿来想让她做来吃的，这些日子来，不是粗粮就是稀饭，唯一的荤腥就是那天断胳膊残腿巴掌大的鸡。
为了鸡更好处理，他用三只弓箭射出，然后拦起来，活捉了食物。想到是用来吃的，于是只猎了三只鸡和一只兔子。
谁知拿回来，她二话不说，就又做了一些稀饭给他吃。
然后开始神神叨叨的养鸡。
阜琛黑了脸。
第二天，凉衣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捆起来的五只死鸡。
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指控小哑巴——
“你连鸡都不放过！”
有什么好吃的？拿来养它不香吗？
当夜。
凉衣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鸡翅膀，吃的不亦乐乎。
早就已经放下碗筷的阜琛：“……”
呵呵，真香。
-11-
自从不愁吃喝之后，凉衣轻松了许多。
“凉衣！村上搞新的规矩，来签个字。”
虎哥是隔壁村的村头头，久合镇的名人，平日里也算是多有照顾凉衣。
凉衣出来，接过虎哥的笔，写下两个清清秀秀的字“凉衣”。
小哑巴也在一边，看着她写下名字。
原来是这个凉，这个衣。阜琛想。
她竟还会写字。
虎哥看看凉衣，看了看阜琛，然后问：“这是谁？”
“你有男人了？”
饶是凉衣大大咧咧惯了，听了这问句也不免有点赧然。
她闪烁着眼睛，摇了摇头：“我捡来的苦工，话都说不来。”
虎哥上下打量着小哑巴，然后得出结论：“长得这么周正，在咱们镇上是从来没见过的。要是卖去外面的清倌馆做个娈童，得值不少钱。”
凉衣有些不高兴了，“虎哥你在说什么啊。”
虎哥是个粗人，没顾忌那么多，笑了几声，走了。
凉衣抬头看看小哑巴的脸色。
果然已经沉了下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虎哥估计早就凉的透透了。
凉衣赶紧打着哈哈安抚小哑巴：“没事，小哑巴你别多想，我是不会卖了你的！”她拍着胸脯保证。
阜琛凉飕飕的看了她一眼。
她憨笑。
凉衣突然想到什么，然后说：“我总不能一直小哑巴小哑巴的叫你吧。”
阜琛无奈的看着她，她终于意识到了。
凉衣想了想，问他：“叫凉二怎么样？”
她指了指自己，“衣（一）。”指了指阜琛：“二。”
小哑巴做了一个写的动作，凉衣看懂了，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久未用过的砚台和笔，“以前有队人马路过我这，他们落下的。”她老实说道。
小哑巴用修长洁白的指骨慢慢磨了墨，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缕青丝从他的头上落了下来，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指骨分明的在纸上书写，低垂着眉眼，极其认真的模样。
凉衣看呆了。
她第一次好奇小哑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身上这种气质，给她十几个辈子都学不来。
他写完了，直起身来，乌黑的眸看了她一眼。
凉衣突然觉得臊得慌，赶紧假装低头看纸。
阜琛。
凉衣对着一团黑乎乎的字摸不清头脑，“我不识字啊！”
小哑巴皱着眉看着她，他刚刚明明看见她签名了。
凉衣也想到了这一层，然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颊，“我只会写我的名字。”
阜琛没招了，可是他不想叫凉二。
于是用口型教她。
凉衣看了半天，只看出一个字：“日？”
小哑巴脸都黑了，拽着她拿上纸就往门外走。
凉衣缓过神，“哦，你是想让别人教我？”
隔壁家李叔对着字懵了半天，然后笃定的说道：“吕王。”
凉衣恍然大悟：“奥！——”
还没来得及感谢李叔，小哑巴一伸手，把她拉走。
凉衣看着小哑巴依旧美貌却带着低沉的脸色，“那个，我们这只是绿水山久合镇的一个小村头，识字的人不多。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
阜琛挑眉看她一脸得意。
然后跟着她绕几个圈子来到一处旧房子前。
白花花胡子的孙爷爷看着宣纸上的两个字，摸了摸下巴，摇了摇头，“不认识。”
阜琛无奈，于是拿笔又写下了一个同音字。
“哦！抻胳膊的抻！”老爷爷点点头，念了出来。
凉衣重复了一遍，也跟着点点头。
阜琛实在不想再把姓也给改了，觉得知道一个字便够了，朝老爷爷点点头，示意凉衣可以走了。
凉衣一路上兴奋极了。
小哑巴原来有名字。
是抻胳膊的抻呀！
她念叨：“小抻！”
阜琛皱着眉看她。
凉衣改口：“阿抻！”
罢了，随她去吧。阜琛只能这么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 好有爱有没有～


第27章 暴躁孤女X捡来的小哑
-12-
“阿抻！！马上要过冬了！我买了一堆过冬的东西！！！以前你不在，我一个人就够用了。现在你在这，我们还有钱了，可以过一个暖和的冬天！！”
她从春天的花野里捡到他，如今，已经大半年了。
阜琛正擦着弓箭，抬头，看凉衣跑过来的身影。
凉衣抱着一堆冬天的衣服，气喘吁吁的过来。
她的脸上有两道灰。
从他第一次看见她，就在了。
阜琛的视线落在了上面。
凉衣把东西放在了凳子上，开始收拾了起来。
正收拾着，却觉得不对劲，抬眼，就对上了小哑巴的视线。
被那双漂亮到不知怎么形容的眼睛盯着的时候，她总是手足无措，不知所以。
凉衣结结巴巴的说：“怎…怎么了。”
小哑巴指了指她脸上的灰痕。
凉衣眨了眨眼，故意略过这个话题，“我们这一个月应该多屯些粮食。你不知道，这山里下雪的时候，会积厚厚一层的雪，每年镇上各个村里都会死掉一些人。”
她低下头，接着整理。
阜琛淡淡移开视线。
-13-
“嗷嗷嗷嗷嗷嗷！大飞虫！！！！蛰一下死人的那种！！！小哑巴，快进屋里。”
凉衣从外面灰头土脸的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只大马蜂。
阜琛正好回来，她跑到他身边，想让他跟她一起进屋里。
小哑巴右手的弓还未放下，然后举起来，郑重拉弓，弓崩得紧极了，形如满月。
凉衣没有一个人跑回屋子里，而是呆呆的看着小哑巴的动作，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哑巴有些陌生。
阜琛将手中的弓崩到了极限，然后骤然松开。
箭倏然射出。
离弦之箭挟带着巨大的力道迅疾而出，最后砰地射到了院子外一块巨石上，箭羽在颤抖，而箭头已经入了石头几分！
阜琛淡淡的看着箭一发即中，他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功力也未曾恢复，如今靠的，只是一层蛮力罢了，与之从前，相差甚远。
他上前，反手握箭，用力将其拔出，然后将箭头上穿透的马蜂轻轻拭掉。
将箭收好后，他疑惑的看了看凉衣，她怎么还在那里呆着不动。
凉衣回神，急匆匆的跑去烧饭。
火烧的旺极了，她的手还在颤。
凉衣突然觉得心也在颤。
她发现，她对小哑巴，一无所知。
吃完饭后，凉衣指挥小哑巴给浴桶灌满水，她要沐浴！
以前小哑巴伤还没好的时候，总是她累死累活的给他擦身子，她自己去后山小溪那块洗。
想到这儿，凉衣突然想到摸到小哑巴身上腹肌时的触感。
指腹不自觉的捻了捻。
唉，他好的也太快了，她还没擦过多少次呢！
小哑巴任劳任怨的灌满了水，提了过来。
然后体贴的把门关上，出去溜达了。
每次凉衣在屋里沐浴时，阜琛就出去绕着村里走一圈，走完了，她也洗好了。
凉衣泡在水里，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白天小哑巴拉弓射箭的模样。
挺拔俊朗，面如冠玉。
她又想到刚才他一桶一桶水打过来，丝毫没有怨言的来回重复着。
玉树临风，相貌堂堂。
她忍不住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水下，只露出了呼吸的小鼻子和两只眼睛。
似乎…和小哑巴搭伙的日子，很不错。
她也渐渐习惯了小哑巴。
即便他不会说话，她也不会真的嫌弃他的。
他比隔壁村头那个犟头犟脑的虎哥好多了。
阜琛绕完一圈，照例回来了。
一推门，却迎来一声尖叫，和一泼水。
阜琛愣住，然后飞快的退了出去。
他的脸也红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呆着。
可是却阻止不了自己的脑中跳出来的身影，少女洁白的脸没了两道灰痕，惊慌羞涩的看过来的模样，竟让他也跟着如同一个毛头小子一般躁动。
他负手站起来，皱着眉，为自己一点点的改变。
身后的门开了，凉衣低着头，搅着手指。
小哑巴任劳任怨的替她倒了水。
回来的时候，小哑巴指了指她的脸上。
凉衣摸了摸，这才想起来，这次一急，忘记涂灰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将自己真实的样子给任何人看过了，甚至她自己。
阜琛看着凉衣傻乎乎的样子。
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就算平时装的多豪气无所谓，她也到底只是个小姑娘，如同一个青涩的小桃子。
他细细的端详她的脸，得出结论。
还是个漂亮白嫩的小桃子。
-14-
月色静谧，岁月静好。
凉衣躺在床上，听着地上躺在地铺上的人微不可闻的呼吸。
在第二十次翻来覆去之后，她忍不住开口：“阿抻？你睡了吗？”
屋中传来了用手拍地的回响，那是小哑巴的回应。
他没睡。
凉衣心中暖呼呼的。
她睁眼，看着黑夜中地上隆起的一团。
真是没白救。
她乐呵呵的开口：“晚安。”
第二天，凉衣照例想抹点灰在脸上。
阜琛过来拦住了她从香炉中取灰的动作，然后认真的跟她对视。
凉衣看到小哑巴的眼睛里，全是她。
仿佛在说：你很好，不用遮掩什么。
凉衣垂下眼，把香炉的盖子盖上，扬起微笑，“好吧，听你的！！”
去镇上买东西时，许多人没认出凉衣。
凉衣东看看，细看看。最后进了一家剑铺。
小哑巴会用剑，她弄丢了他的剑，那就赔他一把。
不过，她还买不起一箱金子的剑。那种剑，一般只有外面的世界才会卖。
小哑巴来自外面的世界。
凉衣说：“掌柜的！我要最好的剑！”
掌柜赶忙拿了出来。
凉衣皱着眉打量，这跟小哑巴那把剑一点都不像，连个边边都沾不上。
掌柜比了个五。
凉衣瞪眼：“这小破剑，五两？？”
掌柜摇了摇头，“五十两！”
然后开启了唾沫飞溅的传销模式。
意志坚定的凉衣，在经过掌柜一番洗脑之后。
“买！”
……
她又去了以前经过会去看看但是不买的糕点铺，这家铺子在镇上很有名，一块糕抵的上她以前的十顿饭。
凉衣一口气买了三块种类不一样又馋了好几年的糕糕。
掌柜的瞧她面熟，却觉得脑海中实在没有这号人物，忍不住问：“姑娘是新来咱们久合镇的？”
凉衣奇怪道：“我是凉衣呀，朱大嫂你不认识我啦？”
朱大嫂张着嘴巴，“你怎么跟城里来的人似的…突然这么白这么漂亮了！”
凉衣挠了挠头，“害！可能是长大了吧！”
朱大嫂越看她越喜欢，偷偷摸摸的拿出了一坛女儿红，塞给了凉衣，神神秘秘的挤眼睛：“看你这样，身边是不是有男人了？我跟你说，男人呀，都是酒后吐真言的。”
凉衣臊得慌，没回话。
回村的路上还要路过隔壁村。
她遇到了虎哥。
虎哥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凉…凉…凉衣？”
凉衣忆起什么，跳了起来，从兜里拿了二两银子，塞给了虎哥。“虎哥，谢谢你这几年照顾我。”
虎哥从她来到久合镇定居之后，就有意无意的照顾她，镇上分发了点什么福利下来，也总是第一个通知她。
不过现在不用了，因为凉衣知道，她有小哑巴了。
虎哥呆在原地，手上的银子像还带着小姑娘手上的余温似的。
嗬！
好家伙，失恋了……
-15-
“小……”凉衣冲了回来，大喊道。
她看到小哑巴已经在等她了，然后立马改口：“阿抻！快来看我买了什么回来。”
阜琛先是被凉衣手上的一坛酒吸引了视线。
他用眼神表示问句。
凉衣早就有了一身靠看小哑巴的表情猜字的本领。
“嘿嘿，我可没乱花钱哦，这是朱大嫂看我可爱，送的。”
阜琛哑然，淡笑了下。
这几个月，他笑的次数，比几年来的还多。
凉衣献宝似的拿出了一把玄剑：“阿抻看！我只花了五十两买回来的，给你！”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阜琛扫了眼剑。
青铜剑罢了，最多值八个银钱。
可是抬眼，却对上了凉衣亮闪闪的眼睛，一副“我好棒你快点来夸夸我”的看着他。
阜琛无声的笑了下，抬手，揉了揉凉衣的脑袋。
这是小哑巴第一次这么摸她的脑袋，凉衣一时有些傻了。
她背过身去，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听别人说过，摸…摸头会长不高的……”话到最后，声音越笑，就像蚊子哼哼，凉衣边说还边侧过头来偷偷打量小哑巴的神色。
小哑巴身姿挺拔，剑眉星眸，是个血性男儿。
而且，他也在看着她。
凉衣抿了抿唇，眼睛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她从怀里拿出了两块糕点，低头递了过去。
她清了清嗓子，威胁道：“我跟你说，这可是从我想吃了好多年的糕点铺子里买的！你要是敢不喜欢吃就死定了！”她咕哝着补充道，“本来应该有三块的。”
三块，两块都想着给他。
阜琛连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然后伸手接过，从两块糕点上各掰了一点尝。
他认真的看着小姑娘的眼睛，然后点头表示好吃。
凉衣开心的笑了。
小哑巴却不吃了，把剩下的两块给她，示意她吃掉。
凉衣急了：“这是拿给你吃的，你得吃……”完。
话说到一半，她的嘴巴里被塞入甜甜的糕，然后彻底堵住。
噤了声儿，焉了脑袋，看着他。
小哑巴垂着眼跟她对视，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这次凉衣看懂了。
小哑巴在说：你吃。
凉衣红着脸，老老实实的吃了。
当然，吃完两块糕的后果就是，晚饭是彻底吃不下了。
她撑着下巴看着小哑巴慢条斯理的，仿佛在吃什么珍馐美食一样。
凉衣知道，自己喜欢上小哑巴了。
可是小哑巴呢？喜不喜欢她？
他会留下来吗？他会不会走？
一百个问号充斥在凉衣的脑袋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凉衣，第一次开不了口，她终于有了女儿家的心思。
凉衣想起了朱大嫂的话——男人呀，都是酒后吐真言的。
她鼓了鼓腮帮子，然后偷偷摸摸的把酒搬了过来。
当然，她的一系列举动，都逃不过阜琛的眼睛。
他漫不经心的吃着饭，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凉衣自以为他没发现她的小动作的样子。
凉衣傻呵呵的笑，拍了拍酒坛，学着从别的地方看来的豪气壮语：“来！！今晚你我，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要说：
哟呵～


第28章 暴躁孤女X会说话的小
-16-
事实证明，朱大嫂的话只对了一半。
正确的话应该是——
女人呀，都是酒后吐真言的。
阜琛没醉，神思清醒。倒是凉衣，醉了个昏天黑地，一塌糊涂，而且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底，全给抖落出来了。
月色下，小姑娘红着眼睛，泪痕清晰。
“我叫凉衣，今年…嘿嘿…十七岁。我出生时呢，把我娘亲给害死了……九岁时…嗝～……爹爹也走了。姑父把我带去了他家里，没过几年，他却想趁着姑姑不在的时候…哇呜呜…”
她顿了顿，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可自拔的回忆里，“我那时…还小，很害怕，用瓶子砸死了他。姑姑说……说我是杀人凶手，要把我…呜呜……卖给大户人家做通房。于是我……就就逃掉了。一路来到了绿水山，来到了久合镇，我…我学会在脸上涂灰，…嘿嘿…还学会自己养活自己。我！！是不是很厉害哇呀。”
她的声音高高低低的：“我是杀人凶手吗？……可是，我想活着…我是不是很坏……”
阜琛静静的听着，心疼的无以复加，眼底的黑比墨还厚重。
凉衣睡着了，安静、乖巧。
阜琛微微叹口气，然后将凉衣打横抱了起来，往屋里走。
他小心翼翼的将凉衣放在床上，想然后长手一伸，把被子扯过来替她掖好。
醉后的小姑娘，白里透红，温软香甜。
鬼使神差的，阜琛伸手欲覆上小姑娘的脸颊。
相差分毫的时候，他停住了。
正想离开——
一只柔软的小手覆上了他的手背，然后压上了她的脸颊。
阜琛愕然——
小姑娘睁开了眼，看着面前人的眼睛，笑。
凉衣伸出手，抚摸男子的眉眼，又往下，拂过他高挺的鼻，最终，停在他的唇上。
“你的眼睛，比星星还好看。”
“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也很软。”她的头往上一用力，昂起来印上了小哑巴的唇。
-17-
阜琛知道，凉衣醉了。
他没有。
但他仍然僵在原地，任由毫无基础的凉衣肆虐啃咬。
只一个短暂的时间，她头一撇，又昏睡过去。
仿佛这一切只是阜琛的一个错觉。
他微微叹了口气，掖好小姑娘的被角。
转身，去了院子里吹风。
院口的石桌上，却放着一颗小丸子。阜琛眼力极好，一下子就发现。他走近，拿起。
眼神微动，不再犹豫便吞了。
原地屏息调整片刻后，阜琛开口道——
“出来吧。”
一瞬之间，一个黑衣人便出现在阜琛的身后，毕恭毕敬道：“主子。”
阜琛淡淡问道：“这段时日，外面如何了？”
阜琛是天启国的三皇子。
出生于整个国最动荡的时候。
诸侯争权，国家根基动摇，亟待一个可以掌控实权的君主。
大皇子无能，二皇子昏庸。但所有人都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蠢蠢欲动。自然，唯一一个谨慎过人的三皇子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今年一月，皇家狩猎会，阜琛不慎中了陷阱。
有人想置他于死地。
阜琛置之死地而后生，利用假死逃脱一局，却因伤势过重，在马上昏死，不慎与手下失散。最终来到了这偏野山林中。
他的底下，有一批死士。找到阜琛，只是时间问题。
是以他从来不急。
这半年多，阜琛韬光养晦，如同一只暗中盯紧猎物的狮子，静待时机。
同样的，外界也发生了不少事和传闻。
例如，深受爱戴的三皇子，不幸身亡，
例如，阜琛的皇叔阜鳌问鼎了皇位。
例如，百姓民不聊生。
黑衣人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您回来主持大局。”
阜琛迟迟未说话。
他知道，是时候了。
黑衣人拿出一柄剑，正是被凉衣当掉的那把。
“我们追踪到一半时，失去了您的踪迹。无意间却发现了您的剑在一人手中。盘问之后，才来到了这个小村落找到您。”
阜琛接过，看着手中的宝剑，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掀唇吐字：“三日后，启程。”
-18-
凉衣第一次宿醉。
后果就是第二天疼了一天的头。
她醒来的时候，小哑巴已经出门了。
桌上放好了小哑巴烧好的饭菜。
虽然色不香味不全，但是凉衣觉得她似乎吃到了幸福的味道。
自从昨天发现她喜欢上了小哑巴，她就一点都不躲避这种情感了。
唯一一点郁闷的就是，明明是想灌小哑巴酒的，怎么醉的不省人事的是她。
凉衣突然，一点一点的回忆起了昨天她说的话，筷子在手里慢慢滑落，她整个人都傻了。
凉衣闷闷的捂脸，她把自己的底翻了个底朝天啊！！！
后来呢？
凉衣努力回忆，好像她就睡着了。
不对。
凉衣突然睁大眼睛，抚摸上自己的唇。
谢天谢地，她喝了酒不会断片。
-19-
阜琛回来了，打开院门，就被猝不及防的抱了满怀。
软软香香的小丫头手脚并用，跳在了他的身上。
他愕然，好不容易等她下去。
便看到她闪着眸子看着自己。
像装满了她的整个世界。
凉衣兴奋过头之后，看着一脸懵的小哑巴，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太激动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
凉衣低了低头，眼神不知飘去了哪里，然后主动接过了下哑巴所有东西。
他今天带了好多东西回来啊。
有她没见过的草药，背筐里有一筐已经处理过的猪肉，还有许多黄豆。
凉衣倒是没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挑挑拣拣的，满意极了，跳起来说：“阿抻你好棒呀！！我去把这些做成熏肉，我们今年冬天一定会很舒服～”
她噔噔噔的跑去了厨房把东西放好。
又哒哒哒的跑了回来，扬着笑看她的小哑巴。
阜琛不明所以。
凉衣伸手，拽住了他的手。
凉衣支支吾吾的说：“那个，虽然我昨天喝多了，但是，我会负责的！”说罢，她眼神坚定的抬头。
她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我不会弃你不顾的！你放心吧！”
阜琛神色复杂。
凉衣还沉浸在幻想中的二人世界里，然后飞速抬头，踮脚，用她的唇生涩的碰了碰小哑巴的下巴。
有点胡茬，痒痒的。
凉衣光速跑开后，脑子中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天，阜琛带了许多许多的柴木回来。
凉衣惊喜道：“阿抻！冬天不怕冷啦！”
她抱着他，蹭了蹭。
阜琛手指微动。
第三天，阜琛带了足够的胭脂水粉和女儿家的衣服，以及一支朱钗。
凉衣咬着嘴唇，让他替她戴上。
阜琛微微俯身，神色认真的替她插上。
好看。
凉衣垂眼，看着那一堆衣服和胭脂，神色不明。
夜晚，凉衣躺在床上。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地上的黑影。
“阿抻。”她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九合镇的冬天，会下很大很大的雪。大雪封路，基本上要到来年春天，镇子才会又和外界有了一点点联系。”
“我们这儿只是一个小山村，外面的世界，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也只是一个野丫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地上的人影微动。
凉衣眼眶俱红，却立刻出声制止，“你别动，听我说完吧。”
“你来了以后，我觉得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一成不变了。”
“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觉得自己孤单。”
“可是我很怕——”她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怕你走了以后，我再也习惯不了一个人了。”
沉默了一会儿，凉衣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迟早会离开的。可是我也做过奢侈的梦，梦里，你留下来，和我一起在绿水山老死。”
“阿抻。”
“阿抻。”
她一遍遍唤在她仅有的认知里的他的名。
凉衣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
“你走吧。”
“可不可以不要忘记凉衣。”
-20-
阜琛心里压着酸涩，喘不过气来。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她。
原来她聪慧至此，早便猜到了。
可是压在心上的大石反而不在了。
阜琛起身，朝着小姑娘走去，一摸，果然脸颊上全是泪珠。
阜琛用指腹一点点的拭去了小姑娘的泪。
然后郑重的落下一个吻。
凉衣睁眼，眼巴巴的看着她的小哑巴。
然后小哑巴开口了，他认真的告诉她说：“等我半年，我来接你。”
这是小哑巴给她的承诺，凉衣来不及思考其他。她闪着满载泪珠的眼睛，坚定、深刻的点了头。
……
可是凉衣没有等到。
小哑巴再也没回来。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
来年秋天的时候，恶名远扬的鬼煞劫匪团洗劫了整个久合镇。
然后，一把火烧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
虽然是甜番，但是不稍微虐一点，就浑身难受？？


第29章 第一舞姬X追妻小哑巴
-21-
三月，璃城。
近来有许多达官权贵，不远万里而来，只为清云阁一位舞姬。
璃城第一舞姬，大名鼎鼎，一舞千金难求，虽在红尘中，却还是个清倌人。（注：清倌人指卖艺不卖身。）
名唤，凉衣。
时常带个面纱勾魂儿，欲遮犹抱琵琶的朦胧让人更是好奇到了极点。跳的舞既可如泣如诉，又可如利刃出鞘，更可含羞胆怯，引人遐想。
所谓变幻莫测，七窍玲珑，莫过于此。
起初，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舞姬。
后来一舞惊起才子绝书。
渐渐的，引来了一些人的好奇。
一传十，十传百，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
且，这位第一舞姬，还有一身傲骨。再大的官儿，再多的钱，她也照样每晚只舞一曲，从来不私下见客。常常惹得呀，清云阁的老鸨杜娘是急的团团转。
饶是如此，愿为她一掷千金的人，还是多了去了。
不为什么，就为了在台下掷出千金的那么丢丢片刻，凉衣终于肯正眼瞧上那么几眼。
哪怕她脸上还挂着一层面纱，也让人心跳加速，浮想联翩。
……
“哎哟，凉衣呀……”杜娘扭着腰肢进来了。
“今儿个，真的是惹不起呀，整个场子都被他给包了下来。你这只跳一场的实在是说不过去吧？”杜娘弯下腰来，从铜镜里看着正在梳妆的女子。
杜娘这辈子见过的女人，千形万态，还真没几个可以让她眼前一亮的，
可眼前人，就是一例。
女子一头墨发长至腰际，鹅蛋小脸白嫩光滑，翘鼻高挺，柳叶眉下杏眼微眯，红唇稍翘，明明是纯情小娘子，却偏偏生的一双眼尾上挑，活生生增加了九分妩媚。
虽称不得绝色佳人，却也是个难见的美人儿。
最最重要的，是这股子自带神秘的慵懒，真是十年难见，让人欲罢不能。
凉衣笑了笑，“妈妈，您说过的，规矩就是规矩，谁敢不按照规矩行事，谁就不要想留着命。”
杜娘尴尬的停顿住，这话，她确实说过，而且，是专门说给凉衣听的——
那时候，这个凉衣整日封闭着，初到璃城中，被人半哄半拐着去了清云阁，谁的话都不听。
杜娘可不管那么多，只下了最后的通牒：“你要是不想接客，就给我看你有什么本事。我只给你十日。你要学什么，都有师傅教。我现在不同你计较。”
“可若是过了这期限，你还要给我整什么幺蛾子，无视我们清云阁的规矩。丑话说在牵头，就不要怪我把你绑起来送到客人的床上。”
“规矩就是规矩，谁敢不按照规矩行事，谁就不要想留着命走出清云阁。”
凉衣埋在膝盖下的头抬起来，看着杜娘：“我学。”
事实证明，杜娘的眼光，很是毒辣。
那个灰头土脸的土丫头，杜娘从第一眼见到起，就预感到她的与众不同。
她十日学出来的舞，虽比不上真正舞娘的柔软无骨，甚至有些僵硬不协调。可是却比学了几年的学徒跳出来还更有味道风情。
果然，有的人，就合该是天生媚骨。
今时不同往日，这个她一手调。教出来的璃城第一舞姬，也学会拿她的话来堵她了。
杜娘媚笑着俯身，双手放在凉衣的肩上，从铜镜中和她对视，然后柔和道：“凉衣，你以往如何，我惯着你，让着你。但是今日不行。”
顿了顿，她眯起眼睛，眼中威胁之意分外明显：“别忘了，你可以有‘今日’。但是，你还想不想有‘明日’？”
凉衣梳着头发，颦颦一笑，媚眼如丝，“我又没说不跳。您吩咐，我照办就是了。”
杜娘直起身来，慢慢拍了拍凉衣的肩，夸赞道：“好孩子。”
-22-
今夜，满阁虚席，只落一座。
戴着紫色面纱的女子踩着音乐摇摆身姿出现，素手如玉，纤足上系着白色铃铛，随着节拍轻点。时而，如不可亵渎的凌波仙子般轻盈玉洁，时而又如食人精血的女妖精千娇百媚。
男子坐于台下，自舞姬出场之后，便凝神注目。
若此时有第二个旁人在，便会发现，他的手紧紧握在椅把手上，青筋几欲暴起。
杜娘站的远远的，观赏凉衣的舞，今日给她打扮的格外媚人。
这位贵人，连身份都没有显露过。但是杜娘仅凭自己的眼力，便知道他绝对是十个百个清云阁都惹不起的人物。
是转机，也是威胁。
她皱着眉，清云阁其实有不少妙人舞姬，她本不想让凉衣上的，那个脾性，就像睡着的猫，一摸就炸。
可偏生，这位贵人，独独点了凉衣的名。
上台之前，她对着凉衣，千叮咛万嘱托——
这个男人，若他要你，你逃不掉。
-23-
凉衣的舞没有跳完。
因为男人在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忍耐，然后直奔台上。
这个男人，有着一张漂亮到让人忽视性别的脸。
他叫做阜琛。
曾经还有个名字，叫做小哑巴。
但是那个名字，只会有一人知道。
“凉衣……”他的声音在抖，沉重又喜悦。
凉衣停下跳舞的动作，抬眸，隔着面纱风情一笑，若隐若现，“公子未免太急，就算要找凉衣聊聊天，也该等凉衣先跳完这一舞。”
阜琛沉着脸，手一挥，直接将台上的薄纱幕布放了下来。
这儿虽然没人，可暗卫无数。
他只要想到有除了他以外的男人，还可以看到她裸露的腰肢，洁白的肌肤，就快疯了。
事实上，他已经疯了。
在三年前。
-24-
他带着人马到绿水山时，那已经不是绿水山了，就是一座山罢了，上面一点绿都不再了。
满目苍夷，都是火烧后的痕迹。
越走近，就越心惊。
白骨四处都是，木头做的房子，早便烧蹋了，更有甚，直接变成灰，被风带走，留下一地烧黑的痕迹。
握住缰绳的手克制不住的发颤。他无法阻止自己的想法乱蹿。
这些白骨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凉衣的女孩。
不对。
他立刻否认。
她这么聪明，这么狡猾，这么自私的人，怎么会让自己置于险境，怎么会无法逃脱。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说——
那是鬼煞。
谁能从鬼煞手里逃掉？
手段残忍，经过的地方分寸不留。
她只是一个女孩，她如何能逃掉。
三天三夜，他让人将所有的人骨全都一个一个挑出来，他一个一个的去辨析。
从体型，到骨头粗细。
检查的仔仔细细，又无数次的心颤。
所幸，没有她。
可是他又控制不住的去想——
会不会发生比这更糟糕的事？
也许她直接被鬼煞带走了。
或者她逃走的时候被发现，然后扔下了悬崖。
又可能她的尸骨被野兽叼走了？
害怕和恐惧就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他开始夜不能寐，甚至睡着了也会做噩梦惊醒。
梦里，那个女孩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梦里，女孩拉着他的手，“我等你呀。”
梦里，她笑着说：“我们要一起在绿水山老死。”
-25-
“凉衣。”阜琛眼睛都未眨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即便只露了一双眼睛，即便她已和记忆中大不相同，即便过去四年之久，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把他从绝境中救出的凉衣，是会唤他小哑巴的凉衣，是大大咧咧以为他叫“阿抻”的凉衣。
“我找到你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可下一秒，他的喜悦如同被浇灌了一盆冷水。
“公子？”她惊讶道。
“凉衣只是清云阁的舞姬，哪有什么找到不找到的呀，真是抬高婢子了。”她垂眼，娇羞的嗔怪他。
不对，这个感觉不对。
阜琛想抬手解下她的面纱。
他并非无礼之人。
可他实在太想念一个人——
这个人，他已经四年未见。
这个人，他找了她整整三年。
这个人，他快要为之着了魔。
-26-
“诶…”舞姬凉衣后退了一步，她深知欲拒还迎的招数。
“公子真是……”她摇了摇头。
“我们风月场所呀，有个不知名的规矩，不知公子要不要同我玩一玩？”
他皱眉，却毫不犹豫的答应：“好。”
舞姬凉衣拍了拍手，一堆伶人端了十几坛酒便上来了。
她抬了抬下巴，笑的轻蔑，“谁先喊停，谁便输。”
阜琛微顿。
她挑眉，“怎么，公子不敢？”
随即，率先倒了一杯，递给了阜琛。
阜琛接过她递来的酒杯，垂眸一语不发的看着杯中摇晃的酒。
仰头喝尽。
舞姬凉衣笑的娇媚，她在阜琛喝过的那个酒杯里重新倒满，然后就着阜琛刚在薄唇覆于其上的那个位置，在面纱之下微微舔舐，再接着一饮而尽。
她倩笑的抵还了他的酒杯，这才重新拿了一个新的杯盏。
他接过，眼神却沉如黑夜，握着杯盏的手，更是用尽气力。
时间逐渐越拉越长。
面前的女子，漫不经心，千杯不醉。
在她又倒了一杯时，阜琛伸出一只手覆在她的杯口上。
凉衣看过来。
阜琛淡笑道，“我输了。”


第30章 第一舞姬X追妻小哑巴
-27-
凉衣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哪有让大人输的道理，是凉衣没分寸了。”
说罢，她要去揭脸上的面纱。
阜琛却拦住了她的手。
“不必了。”
他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一般，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转身。
凉衣照例福了福身子，“大人万安。”
杜娘小心的走过来，不满道：“凉衣，你说了些什么，怎么看那位贵人面色不好的样子？”
凉衣回神，摇了摇头，“许是我今日状态不好吧。”
在她出场见到下面那个男人的第一瞬起，她的舞步就已经乱了。
-28-
这条大鱼，漏便漏了吧。
杜娘心道。
可是孰成想，那个男人，第二日又来了。
他又独自包了一个场，指明要凉衣，可却不是要她跳舞。
他只是让凉衣坐下来，拿了一壶茶在一边，如此，持续了半个月之久。
杜娘悄悄的同她诉苦，“凉衣啊，你就磋磨磋磨这位贵人吧，他一个人在这，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都半个月了，该损失掉多少客人啊……”
凉衣换了一身常装，面纱仍戴着。
她实在不懂，每每坐在这边一个晚上，是在做什么。
凉衣忍不住问，“大人这是何意？”
阜琛用指沾了点茶水，然后在桌上写字，一笔一划，他说，“我叫阜琛，阜是山阜的阜，琛是琛宝的琛，不是抻胳膊的抻。”
凉衣默了默，讪笑着说，“大人没有必要同我介绍的这般详细。”
她解开了面纱。
阜琛将眼神抬了过来。
“我长得和大人的故人很像是么？”凉衣微微一笑，疑惑道。
阜琛说，“我希望你是，又希望你不是。”
若她不是，那他该去哪里找他的凉衣。可若她是，那凉衣该吃多少苦才会在这。
-29-
阜琛在很长一段时日，发了疯的去收集和凉衣任何有关的人或者信息。
他找到了逃脱魔掌的王寡妇，听到这个消息时，阜琛想——若是王寡妇能逃走，那凉衣也能。
等他见到她，王寡妇回忆说：“那天我回来的早，看到的也早。就还来得及逃走。我让凉衣跟我一起走。她却不肯。她说她走了，你就找不到她了。”
后来，他只要一回想起这一段话。
他就心痛欲碎。
还好，他终于找到她了。
管理这清云阁的杜娘说凉衣是三年前到的，穿的破破烂烂，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野丫头。来到了璃城，又遇到了清云阁的线人，于是半哄半卖的来到了清云阁。
杜娘说到这儿时，心虚了，又补充道，若不是来了清云阁，恐怕那丫头半路就该饿死了。
她还说，后来凉衣拼命的学舞，有一天累倒了，嘴巴里一直迷迷糊糊的喊着什么沉，估计是太累了觉得身子太沉了吧。
阜琛知道，她说的不是沉，应该是抻。
她到现在还以为他是抻。
她这样，怎么找的到他。
阜琛看向面前面容成熟妩媚，似乎是她又不是她的人认真的问道：“我已经替你赎身了。要不要同我一道？”
凉衣笑了开来，“原来大人绕来绕去，就为了这啊。”
她点点头，“能够跟着大人，是凉衣的福分，怎么会拒绝呢？”
不对，这个感觉不对。
阜琛皱了皱眉，说道：“做我的妻。”
“不要！”凉衣立马出声，反应极大似的，差点打翻了茶盏。
她如惊慌失措的小兔一般，再也镇静不了，她勉强微笑补充道：“凉衣有福分陪在大人身边已经积了八辈子德，怎敢造次妄想。”
阜琛倒了一杯茶，幽香沁于鼻间，他递给凉衣，温和的问她，“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30-
“天启国有一个三皇子，曾于一场动乱中受了重伤，被马带去了一个偏僻宁和的山野中，而后被一个孤女所救。他中了毒，口不能言，功力尽失，于是，孤女叫他小哑巴。”
仿佛他真的回到了那个时候，阜琛低头柔和的笑了笑。
“她表面上很嫌恶小哑巴，但其实，她从没想过要抛弃那个小哑巴。”
“他们度过了春夏秋，她的愿望是和小哑巴一起在山野中老死。可小哑巴身上还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在冬天来临之际，他必须得走了。他们相约半年之后再见。”
他的眼睛深深的看着面前的凉衣，“小哑巴没有兑现诺言。后来他再去的时候，才发现那片山林曾经被匪徒席卷，已经被火烧的一干二净了。”
“这三年里，小哑巴从来没有停止过找她。”
阜琛问，“你觉得，故事的最后，小哑巴找回她了吗？”
凉衣久久的沉默，随后勉力一笑，“我觉得她已经死了。”
这时，一直跟在阜琛左右的侍卫影，忍不住上前说，“凉姑娘，三年之前，我家爷……”
阜琛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影接下来的话。
影并不懂这种男女的情爱之事，他从记事起，便训练成了一个死士，终身只为主所用。
所以，在他看来，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没有心口不一，没有言不由衷，没有爱而不得。
阜琛低头微微苦笑了一下：“罢了，终究是我先失信。”
凉衣的眼睫微颤。
直到阜琛转身，她才敢抬头看一眼他的背影。
不是这样的……
-31-
鬼煞之所以是鬼煞。
不止是因为他们手段残忍，还因为他们的来去无影。
没有一点风声的，一行人便来到了绿水山。
那时候，小哑巴没有履行他的诺言。
半年已经过去好久了。
凉衣从一开始眼巴巴的盼望，到不死心的心存希望。
隔壁王寡妇想给她介绍新的对象，凉衣赶忙拒绝，“我我我有人家了！他只是出去办点事而已。”
王寡妇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凉衣哟，不是我多嘴。但是吧，你说这些年，离开了绿水山的人，谁乐意再回到这里啊？而且你那个男人啊，还长了一副标致的相貌。这出山了，早就有门路咯。你这傻姑娘，到底怎么想的哟？……”
凉衣固执的坚持说他会回来。
等她一个人在房间时，凉衣悄悄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根小哑巴当初亲手插在她头上的朱钗，小心的摸了摸。
“说好了，我会等你的。”
王寡妇还没走多久，就又咣咣的敲起了凉衣的院门。
凉衣打开门，王寡妇却已经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凉衣啊，那那那好像是鬼煞进山了，快走吧！！”
凉衣犹豫了一下，“可是我走了，他就找不到我了。”
王寡妇恨铁不成钢的说：“嗨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这丫头，我是劝不住你了！”她四处看了看，然后顾不得凉衣，自己逃窜走了。
凉衣匆匆的回了房间，想把朱钗一起带走。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劫匪来的是那么的快。
她一转身的功夫，大门已经被一人踹开。
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狂笑着走了过来，盯着她手中的朱钗，“嗬，还想着收拾东西？”
凉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和他对视着，然后垂下眸，伸出手，“给你。”
大汉狂妄耸肩，走了过来，“倒是挺识趣，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
他的手刚碰上朱钗，凉衣就突然暴起用力的将朱钗的尖对着大汉的胸膛戳了下去。
只是姑娘到底是姑娘，恶匪也不是赤膊，身上还套着薄衫，虽她这一招让男人防不胜防，可是终究没能一招制敌。
大汉狼狈的中招又躲开。
那根朱钗，化了他又长又深的一道痕迹，衣裳都直接渗出血迹，可是那却不是致命的。
恶匪后退几步，伤口剧痛，他不敢置信的笑了出来，然后阔步向前，大手一挥——
凉衣自知一击不中，满盘皆输的道理，她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恶匪用尽十分的力气打偏了凉衣的脑袋，她直接腾空落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等凉衣脑袋浑噩疼痛的醒来时，便发现，自己的衣裳都被人解开了，肌肤上，遍布了属于男人的痕迹。
门外的火焰在逐渐吞噬。
这一刻，凉衣觉得自己，不应该醒过来。
她应该死在那一掌之下的，可是她还屈辱的醒来。
许是恶徒觉得她死定了，门窗还开着。门外浓烟弥漫，几欲让人窒息。
手中的朱钗也被抢走了。
她躺在地上，闭起了眼睛。
自此，生无可恋。
那一瞬，凉衣听到了小哑巴的声音，轻轻唤她，“凉衣…凉衣…”
凉衣恍惚的睁眼，她喃喃的告诉他，“阿抻？我不干净了……”
“凉衣，凉衣，快起来啊。起来找我。起来去找我。”
“凉衣，你不能死。”
“凉衣。”
她踉跄着翻窗一深一浅的漫无边际狂奔。
她是孤女凉衣。
她要活下去。


第31章 第一舞姬X追妻小哑巴
-32-
“爷，明明解释一句，你和夫人的恩怨就可以解决了。”影忍不住多问道。
阜琛微微皱眉。
他不敢，他怕她不知道，可是他更怕她即便知道仍是无动于衷。
那么她只是因为他失信了才会假装不认识他的这个理由，就再也说服不了他自己了。
凉衣表现的那么那么决绝。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怎么会放她走？
最起码他要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有别的顾虑。
她既然要假装他们不相识。那他便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可以无动于衷。
……
寂静的夜里。
任何声音和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凉衣惊醒过来，沉重的带着男性味道的呼吸在耳边回荡，正欲惊叫，她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是我。”
在黑暗中渐渐适应了的眼睛这才发现，原来在她房中的男人是阜琛。
凉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阜琛比了个手势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门外一阵动静，像在搜找什么人一般。
凉衣屏紧了呼吸，动都不敢动。
直到渐渐的声音远去了之后，她才敢就着月色下正眼看阜琛。
这一看，把她吓了一跳。
眼前的人，只有一张脸是好的，身上的夜行衣，早已被血染透了。
凉衣大惊失色，“阿抻！”
她跳起来，去衣柜中搜找着药膏，眼泪开始无意识的掉下来。
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你终于肯认我了是么？”
凉衣找到药膏，扑了过来，颤抖着手往他身上撒，哭的不成样子：“阿抻，我没有怪你，我没有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
阜琛制止了她慌乱的动作，告诉她，“我没事。这些只是皮肉伤而已，不会伤根本的。”
凉衣摇头，“不行，你流了好多血。”
“没有那么多血，你怎么肯认我。”
凉衣一顿，这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阜琛温柔至极，“凉衣，你在害怕什么。”
凉衣终于低声默认了，却用手心捂住了脸，良久，她低声告诉说，“阜琛，我曾被歹人侮辱过，我不想做你的妻，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就够了。”
阜琛用指腹拭去了凉衣眼角的泪痕。
“一年前，我找到了鬼煞。”
-33-
细节，自然不方便告诉凉衣。因为那是她无法想象的血腥残忍。
他画了一张凉衣的画像，告诉一百多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饱受折磨的恶徒们，“谁若是知道她零星半点的痕迹，就可以赐死。”
死字，对已经毫无希望痛苦难耐的人来说，是一种救赎，也是解脱。
画卷一个个的从他们面前过去，每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恨不得当场编造出来。
阜琛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直到一个气息微弱的恶匪颤颤着说，
“我记得她。”
“当时她手里拿了只朱钗想走，我想抢了，结果被她刺伤。”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阜琛晦涩不明的神色，小心的斟酌着。
“然后我把她打晕了，本来想再欺负一下她……”
这个“欺负”二字，意图再明显不过。阜琛如狼一般嗜血狠戾的眼神完全低了下去。
男人连忙补充，“不过我没来得及做什么。正巧有个男人想来救她，跑来和我打了一架，不过没什么本事，就死了。后来火就烧起来了，我就没管那个女的，跟着大伙儿抢完就走了……”
阜琛身形未动，倒是低声笑了起来，犹如恶魔低语般说：“你应该庆幸你没来得及碰她……”
他的话未说尽，劫匪却害怕的发抖了起来。
鬼煞一向过的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里面的成员都知道也许哪一天就是亡命之日，早便做好了准备。可是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在面对面前这个漂亮到犹如疯魔的鬼魅和他那残忍至极的手段面前，也忍不住胆战心惊。
那个劫匪不住的摇头，“你说了，和她有关的消息你就可以让我去死！”
死竟然变成了奢望。
阜琛将腰际绶带绑着的铜剑抽出，用指腹摩擦过去，看剑的眼神又刹那的温柔如同情人一般。
他复又插了回去，对一边的侍卫说：“我不用这把。把你的配剑给我。”
接过剑，阜琛问恶匪。
“你用哪一只手碰过她。”
恶匪冷汗直冒，游弋着眼神在两只手上迟迟不作答。
阜琛没了耐性，所幸一把两只全砍断，听着恶匪的嚎叫，然后再同一边的人说：“放他死吧。”
“等等。”
阜琛从一边拿过笔，再凉衣的画像背面重新简单的画了一个轮廓和五官，俯下身来拍了拍恶徒的脸：“那天那个男人，是不是他？”
恶徒惨白着唇，眼神涣散的看了看，无力的点了点头。
阜琛朝侍卫微微颔首。
-34-
凉衣身子有些颤，忍不住问：“那个人，是谁？”
“虎哥。”
凉衣的眸子黯了黯，无意识的呢喃，“虎哥……”
“我替他立了碑，等你回去，就可以看到了。”
凉衣回神，“回哪儿？”
阜琛认真的看着凉衣。
“回我们的家，做我的妻子，今生便我便只同你一人老死，好不好？”
凉衣从阜琛口中知道了原来她没有被侮辱。
可是她却放松不起来。
凉衣落寞的说，“阜琛，你是一国之君，我只是一个孤女舞姬罢了，如何相配？而且，堂堂一个国主，怎么可以只娶一人？”
她闪烁着眼睛，“虽然我什么都不懂，可是在我们那边，每个猎户家里，都只有一个娇娘。我也是来了外面才知道，原来越有地位的人，越不可以一心一意。”
阜琛缱绻的看着凉衣，此生最温柔的阜琛全都给了凉衣一人。
“我之前曾有事去过邻国进行交涉。偶然间，我见到了他们的礼部尚书沈家之妻，她同你长得太过相似。询问之下，我知道了他们曾走失过一幼女。算上年纪，同你差不多大。我托人找到了你曾经提到的姑姑一家，才知道，原来你是被卖进你爹家的。你娘不是因为难产你而死，你爹根本就没有娶妻。”
他柔和的揉了揉眼眶发红的凉衣的发，“这一推测，因为当时找不到你人，我还没有告诉沈家。如今，你也该放心了。若你等不及，我们过几天就可以去探视他们。”
他极具耐心的解释，“还有。我并不是一国之君，我现在只是天启国的摄政王，辅佐同姓旁系的一个小世子上位。我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只想要一个小娇妻。”
“等国主长大了，我可以同你归隐山林，我们一起在山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后老死。”
凉衣怔怔的看着阜琛。
“凉衣。”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早已泪痕遍布的凉衣抱在怀里，将脸埋进她的发中，眷恋无比。
“之所以不在一开始就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不管你是哪个凉衣，我都只要你。”
-35-
天启国漂亮到不成样子摄政王娶了邻国盛朝的尚书之女，沈凉衣。
自此，两国建交，后几十年边境免于战乱。
其大婚之日，举国赦免。
是夜。
凉衣的眼角沾染着情。欲的红，嗯嗯啊啊的开口：“小…小哑巴欺负人了！”
他用力，厮磨她、捣碎她，然后俯下身问：
“该叫什么？”
她哑着嗓子求饶：“相…相公。”
“乖。”
作者有话要说：
嗷呜嗷呜，全都吃掉！


第32章 25-伏城&盛相欢番（三）
-28-
“疯子！疯子！怪物，这是个怪物……！”
地牢中，阴湿昏暗的气息扑面而来。
毫无生气的女子双手被悬吊在空中，下半身被泡在冰水里面，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伤口，整个人却已经饱受折磨，几乎快神志不清的说着胡话。
铁门开了，露出了昏暗之中唯一一点的光线，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门又砰的关上。
女子见他来了，露出了阴森森的笑，“你终于来看我了，相公。”
伏城用手做钳，上前俯身掐住了盛相欢的下巴，居高临下的言简意赅：“闭嘴。”
盛相欢被掐的生疼，却快意的发出咯咯的笑，“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
她的眼角带着生理的泪水，可以却从心底迸发出了喜悦，“那天晚上，莫非还能是我逼你的不成？”
盛相欢不依不饶的。
“还是说，其实你喜欢盛两意？”
伏城未语，却直接卸掉了盛相欢的下巴。
他淡淡的说道：“明日回门。”
-29-
有趣。原来他们互相喜欢又互相误会。
盛相欢坐在伏城的一边，看着盛两意盛装打扮又不掩落寞的神情，偏头打量了一下伏城面无表情的模样。
新婚三日，她才知道，原来这是个怎样的怪物。
可是当她看到盛两意强颜欢笑的样子，就觉得，一切都没所谓。
盛相欢夹了一块玲珑琵琶肉在伏城碗中，伏城抬眼看了一下她，盛相欢霎时只觉心中发颤，这三日无形的折磨已经快让她身心俱疲，以至于对面前这个男人有着恐惧的生理反应。
她低头躲过伏城的眼睛，又夹了一点在他的碗里，“相公，多吃点。妹妹看着呢。”
她好意提醒道。
当夜，朝廷要事，伏城并未多留，直接就走了。
幸好他走了。
盛两意后怕的待在房中。
她一刻也不想同他多待。
第二日，她在花园遇上了盛两意。
盛相欢脑子转了转，上前采撷黄花，缓缓转身，“呀，少遇。”
……
爹将她叫去了书房，给了一碗多子汤，看着她喝下去。
盛相欢心道：反正那个怪物，也不会碰她。
-30-
伏城的确是个绝世良才，深受帝皇赏识。
可是除了她，无人知道。
只有每次伏城不归府时，她才敢睡个安稳觉。
若是他回来了，心情好时，盛相欢只要不出现就好。
若是心情不好，则必是要去她房中的。
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解了扣子在那坐一整夜。
盛相欢躺在床上哆嗦，那三日泡在水中生不如死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她亦不知道伏城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暗夜中对着床的位置。
即便是盛夏，她也觉得凉的慌。
怪物！
盛相欢咬着牙在心里怒骂。
怪物突然动了。
然后走了过来，猝不及防的给她喂了个药丸。
盛相欢疯狂咳嗽了起来，从床上滚落了下去，“你给我吃了什么？”
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觉得他仿似在笑。
“让你听话的东西。”
-31-
白日里，她撞到了一个丫鬟。
丫鬟拿着的东西也掉了下去。
盛相欢随口道：“什么东西？”
丫鬟却语无伦次的。
“奴…这是大人的香包。”
盛相欢心情不好，便道，“给我瞧瞧。”
丫鬟面露难色。
盛相欢起疑道，“怎么？”
她拿过来，闻了一下。
不就是最近几月伏城身上的那个味道么？那这个丫鬟，在怕什么？
盛相欢留了个心眼，掐了点粉末，再把香包还给丫鬟。
她经过一个药房，鬼使神差的，进去看了看。
在那里，她闻到了一个味道。
好熟悉。
“这是什么？”盛相欢忍不住问。
妇人抬头看了看，回答道，“绝子汤。一般都是大户人家才要的。”
她整个人一下子如坠冰窖。
盛相欢缓缓伸手，摊开一个手绢，里头是一点药粉，“这是什么？”
“麝香粉。”
-32-
逐虹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纵渊一下子跌落在地上。
这是同他交好的祁王府小厮带来的消息，此时公子还在宫中处理政务，纵渊方寸大乱。
再过一月，他们便要成婚了。
纵渊赶到御风河时，已经来晚了。
听闻，郡主当街抱着女尸，纵马奔回了王府。
公子回来后，纵渊问他要不要去祁王府。
公子不再是曾经清冷严谨的公子了，他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自己在悬崖的边缘悬吊。
他摇了摇头，吩咐道：“查。”
……
那一日之后，盛相欢身边的大丫鬟碧染被折磨致死。
死状惨不忍睹。
她死时，就绑在盛相欢的面前。
盛相欢体内的药毒发作，又亲眼看到碧染凄惨的死状，登时疯魔了数月。
-33-
徽宗三十三年。
伏城告诉自己——这是伏家的仇，他不得不报。
事实上，他终究心软了。
仅仅是个软禁罢了，她却还跑来求他。
不过此事，他却在第二天才知道，在这之前，盛相欢让她在府门跪了一夜。
那一夜，盛相欢看着自己的腿，不住的往后退，“不，你不能那么做…你不敢的，你不敢的…”
伏城却轻笑，“对你，我有什么不敢的？”
……
两年里，他无数次的克制自己，不能，不许。
可是看见盛两意时，所有的不能都崩溃瓦解。
她瘦了好多好多。
谁欺负了她？
是傅中衍么？
从太医口中，他知道了她小产过。
那个混账男人。
可即便如此，盛两意却还是为他求饶。
她竟为他至此。
-34-
盛相欢不知道偷跑出来同两意说了什么。
伏城赶到时，两意说：“滚开。”于是他再也不敢上前。
两意，两意。
他落荒而逃。
一个时辰后，纵渊失魂落魄的进了书房，在一边踌躇不敢说话。
伏城捏了捏鼻梁，“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她又怎么了？是闹着不想喝药么？”
伏城摇了摇头。
“罢了，若她不想喝，便不用喝了。”
“盛相欢方才同她说了什么？问出来了没有？”
“对了，你去找点稀奇玩意儿给两意瞧瞧吧，她整日都这样，怎么能好起来？”
伏城放下笔，“若她惦记祁王，你去跟她说，只要她把病治好了，我便让祁王归位。若她恨那负心汉傅中衍，我便绑着他来见她。”
纵渊张了张嘴，却还是无力的闭上了。
伏城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纵渊双脚一软，直接跪倒。
伏城不说话了，淡淡的看着纵渊。
纵渊眼一闭，心一横的开口：“公子，郡主她……”
“出去！”
纵渊一愣，“郡主……”
“滚。”
纵渊退下后，伏城从左边一个暗格中取出了许多张画卷，慢慢的都展开。
每一张，都是盛两意。
他抚上平和的毫无声息的纸张，低语问：“你不会的，你不会的。”
“盛两意，你怎么舍得？”
-35-
“把女儿还给我。”
祁王一夕之间，仿若一个垂暮老人。
他痛恨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还给我。”
“他们都说她死了，是不是？”
伏城背过身，“她没有死。”
“我今天来，只是想替她收拾一下东西。她觉得闷，想要自己的首饰朱钗打扮玩。”
盛亦亭自嘲的在身后笑开。
“你恨盛家，便恨我就好。你凭什么……凭什么！”他冲上来，从身后给了伏城一记。这一下，下手极重。伏城直接半跪在地上，却哼都不哼一声。
盛亦亭摇摇晃晃的站稳，这个半生从不落泪的男人，竟是一刹红了眼眶。
“果然，作孽，作孽啊……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伏城猛地抬头。
“什么将军，明明是个叛国之人。我救了他儿子，却害了自己的女儿…这不是冤孽，这是什么…”盛亦亭俨然已经魔怔。
伏城充耳不闻，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丫鬟收拾好了盛两意的东西，抱着过来了。
伏城却从那透明的首饰盒里看到了什么，他示意丫鬟打开。
那是一个半翅蝴蝶状的朱钗。
伏城拿起来，对着自己的肩膀，用力戳了下去。
再撕开肩膀处的衣服，低头看——
和那一夜之后的伤痕，一模一样。
丫鬟在一边瑟瑟发抖，不懂为何首辅突然自残，又突然仰天大笑。
她只是在首辅快转身时偷偷瞧上了一眼。
他的嘴角，已经开始渗血。
-36-
盛相欢半人不人，半鬼不鬼的在地牢中垂挂着。
有人进来了，她听不清。可是她用一只残眼看到了那人手中的东西。
她咧开嘴笑，含糊微弱的发爽，“你知道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了！”
“你大概不会想到吧，那一夜根本不是我，是盛两意。还有，从始至终，她喜欢的，也只有你一个。”
“你觉得是我害死了她么？是你啊，伏城。是你啊！”
她的话戛然而止。
死人当然不会再说话。
-37-
人人都说，首辅疯了。
他拿着一个女子的画像，大街小巷的派人去搜罗任何的有关于她的一丝一毫的故事。
小到她买个糖葫芦，大到她曾经布施好善救过何人。
那个披头散发，行尸走肉的男人，谁会料到，竟是当今首辅呢？
直到一处医馆中的医者恍然，“诶，此女子我记得。因为容貌太过惹眼，便记下了。什么时间我倒是忘了，就是几年前，她在我这儿查出了喜事。不知她诞下的是男是女？”
拿着画像的男人，却硬生生的咳了一口生血出来。
……
冰棺中，一名女子躺于其中，容貌如昨，身体依旧，只是不再鲜活。
伏城缓缓俯身，印刻一吻落在她的唇上，身体用力一番，也进了棺木之中。他的手中，还拿着那根朱钗。
“喜欢也好，恨也好，我不会再让你逃掉。”
纵渊背过身去，大声道——
“盖棺，下葬。”
——
同年七月，盛朝第一首辅，薨。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其实很多细节都没有铺述。我在写的时候，也不希望很详细，想要尽可能的留白，以一种小单元的形式让大家去填补其中的故事。
下本见～
《我，欧皇，打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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