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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中流水账》作者：半斤兑八两


文案
十二中高一三班转来一个小女生，瘦瘦小小，还不爱说话
后来，叶舟、孟娜、老庄：还是不要说话了，小姑娘文文弱弱，说话直不楞腾的噎人？黑白分明的圆眼看人还阴嗖嗖的！
谷雨看叶舟：骄傲、自恋
谷雨看孟娜：聒噪、不知所云
谷雨看老庄：自来熟
总而言之：都不太喜欢……………………只是后来，谷雨：脸真疼
从前的谷雨：我没什么朋友………………只是后来，谷雨：脸真疼

【小剧场】
谷雨：我不喜欢运动，容易受伤。
叶舟：哦
某天谷雨一身运动服出门，叶舟：你干嘛去？
谷雨：运动
叶舟：你不是说运动容易受伤？
谷雨：太极不会
叶舟：哪个花季少女打太极？？？
没过几天，叶舟就发现，花季少女不仅会打太极，还是楼下广场太极的领队，更无语的是，叶舟在谷雨的身后看到了——自己那一身纯白太极服的爸妈！！！
文如其名，流水账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励志人生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谷雨，叶舟 ┃ 配角：孟娜，老庄，杨靳 ┃ 其它：高中
一句话简介：孤僻少女成长的流水账日常
立意：青春成长 




第1章 转校生
盛河市是北方的小城，这里的冬天寒冷且漫长，所以夏天的到来便显得有些难能可贵。
高中的学生在书山题海中埋头，所以对待少有的体育课就像珍惜同样短暂的夏天。
但是天实在是太热了，毒辣的阳光直直的洒下来，高大的教学楼慷慨的投下阴影，把同学们揽在怀中，操场上只有篮球场还有几个高挑的身影在奔跑，时不时的掀起篮球服的下摆擦擦脸上的汗，骂一句“热死了，靠。”
肖老师是三班的体育老师，喝了一口被晒的温吞的水，看了眼时间走到操场上喊大家集合，班长组织同学列队，喊着篮球场上挥汗的同学，“叶舟，集合了。”
肖老师冲班长摆摆手，“不用喊他们了，点完人就解散吧。回教室的时候小点声，别影响别的班级上课。”
列队整齐，算上篮球场上的六个人，人数正好。
肖老师挥挥手示意解散。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学生们三三两两捏着冰棍回到教室，开窗户放净屋里闷热的空气，三口两口的吃干净冰棍，捏着表等着下课铃响过赶紧趴在桌上补觉。
不然被铃声吵醒就很难再睡了，白白浪费十分钟。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可是默契却被一阵响声打断，刘树兵站在讲台上，用手拍的讲桌啪啪响，带起一阵粉笔灰飘起来“体育课回来就知道睡觉，一个个的都这么不精神？过道里怎么这么多水？”
刘树兵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外号叫三胖，一个看起来憨憨胖胖的数学老师，至于三胖的外号是来自于他神似邻国领导人的发型。
沈继凯是班长，坐在第一排讲桌底下，状似不经意的翻书吹走飘下来的粉笔灰。
老庄从一摞书后面抬起头，嬉皮笑脸道：“老师，教室太热了，掸点水散散热嘛。”
“你还知道掸水散热，马上就要文理分科了，都想好学啥了吗？”
老庄讪讪的把头重新埋回书山后面，又来了……
三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冲着门外招招手。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女生，抿着唇，圆圆的眼睛倒是挺大的，定视前方，个子不高，扎一个简单的马尾，额角的碎发因为汗的缘故，虚虚的贴在皮肤上，倒衬得皮肤白白的。
看上去像一个初中小姑娘，小姑娘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套新校服。
“这是新来的转校生，谷雨。”三胖看了一周，指着靠窗边最后一排里面的空座，“你先坐那吧！”
谷雨点点头，“谢谢老师”，随即朝那个座位走过去。
大家都愣了一愣，现在六月中旬眼瞅着快放暑假了，怎么这会儿来了个转校生？
老庄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刘树兵喊他，“老庄，给她从后面抽把椅子。”
最后一排的座位和墙之间有一段距离，贴着墙角并排摆着两张桌子，上面倒放着两把椅子。
老庄应了一声，利索的从座位里翻出来，走到后面拎下一把椅子，谷雨走到旁边，伸手接过来，小声道谢。
“没事。别客气。都是同学嘛。”
谷雨放下书包，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分好了类：自来熟。
刘树兵见谷雨已经坐下来，扫了一圈，皱紧眉，“还睡？坐起来精神精神，把物理书拿出来。别一个个的没精打彩的，回头物理老师找我告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叶舟正走到后门墙边，听见老班在教室里咆哮，赶忙停下脚步，这会进去真是撞枪口上了。
攥紧肩膀上的校服，左手夹紧篮球，小心的打探三胖的动态，三胖前脚踏出前门，叶舟瞅准时机，进门弯腰，一溜小跑回到座位上。
屁股沾上椅子，叶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别的，手已经先一步朝身后抛出篮球，身后的桌子上倒放着一把椅子，那里一向是叶舟的篮筐。
整套动作驾轻就熟，只是今天出了变故。
原本倒放椅子此时正被谷雨坐着，篮球没有被篮筐兜住而是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全班循声回头，篮球被墙反弹，然后重重的撞在了谷雨的头上。
又是一声巨响。
谷雨被吓了一跳，紧咬住下唇才没有出声，身子踉跄了一下，微微的蹙眉，看了一眼旁边的始作俑者，又低头看了一眼滚到脚边的篮球，没说什么，抬手紧了紧被篮球砸松的马尾。
刘树兵扭头听见声音停住脚步看回去，一眼就看见叶舟的手还停顿在半空中，刚才的动静从哪来，不言而喻。瞥见走廊那头物理老师夹着教材走过来，咬着牙指着叶舟：“看下课我怎么收拾你。准备上课！”
叶舟长腿一勾，把篮球踢进后面桌子下卡卡住，这才转过来看谷雨，手掌微弯搭在太阳穴上方，“不好意思啊。”
说着道歉的话，语气中却没有一点等人原谅的意思，没等谷雨回应，就兀自低头翻抽屉里的教材。
手翻腾两下，叶舟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同学，你走错班了吧？”
老庄侧过身，用笔敲了敲叶舟的桌面，“新同学，转校生。”
叶舟哦了一声，这才认真打量了谷雨一眼，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只是看上去像个初中生。
扫了一眼挂在椅子后面的大书包，背这么大书包，难怪长不高。
突然想起自己的另一套脏兮兮的校服还塞在小姑娘的抽屉里，赶忙伸手准备掏出来。
谁知道拔出萝卜还带着泥，跟着校服一起出来的，还有“哗啦啦”的一堆卷子，稀里哗啦的往地上掉，还有一部分都堆在谷雨的腿上。
叶舟一直没有同桌，所以把里面的抽屉当做储物柜用，发了卷子大笔一挥签个名就塞进去，没想到还有决堤的一天。
手忙脚乱的捡起地上的卷子，准备收起剩下的，可手伸过去，才看见谷雨今天穿着的是短裙，叶舟尴尬的收回手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
谷雨停下翻书的手，拿起卷子，瞥见几乎每张卷子左上角都写了一个很好看的叶字，像是一个符号，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骄傲又自恋的人。
给新同桌做了评价，谷雨把卷子立在桌上墩整齐，对折递过去，“不客气。”
继续翻书。
一句“不客气”直接顶回去了叶舟的“谢谢”。
打了一节课篮球，叶舟这会困劲上来了，也不和谷雨说话，拉过面前的一堆书，从上面拿开几本想放在窗台上，但是隔着谷雨，叶舟只好伸手放到身后的桌子上，然后枕着书睡起来。
谷雨睨了一眼，所以他刚才不是在找书，而是在调整高度好睡觉？
并不打算多管闲事，谷雨继续提笔算题。
一下午的课听下来，十二中的进度比自己之前的学校稍慢了一些，这样也好，能给自己一个缓冲过度的时间。
十二中有晚自习，所以下午上完课要留在学校食堂吃饭。
同学都各自有伙伴，只等铃声一响便互相招呼着走出教室，后门站着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轮儿，走了。”
谷雨身边的人闻声站起来，扯过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喊了班里的集合男生，“走了。”
一行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走出去。
原来这人叫叶轮。
谷雨第一天来，没有熟人，这会走廊人多，谷雨也不想出去挤。
同桌虽然从自己这里拿走了校服和卷子，但是里面还有不少东西，谷雨准备趁着这会收拾一下。
拉开椅子蹲下身才发现这抽屉里面还真是什么都有，除了底下压着的书还有发带、护腕，甚至还有一瓶云南白药，谷雨摇了摇，已经用了大半，继续翻，紧里面还有一个皱巴巴的苹果和一盒巧克力？
谷雨看了眼日期，三个月前已经过期了。
看了眼隔壁的抽屉，已经满满腾腾，谷雨把东西挪到另一边的桌面上，把自己的书放进抽屉，看着自己收拾的结果，满意的拍拍手准备出去吃饭。
谷雨在食堂转了一圈，打了份盖饭准备找座位，却听见有人叫自己，闻声转过身，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谷雨，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
是杨靳。
谷雨的初中同学，听说他的学籍是在盛河市，所以中考前就转过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杨靳拿着纸巾仔细擦了对面的桌子才招呼谷雨坐下，满脸久别重逢的笑容，“真是好巧。”
谷雨脸上并没有这种故友重逢的喜悦，点点头道：“我今天才转学过来的。”
杨靳对谷雨冷冰冰的态度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你还是那么的——”杨靳顿了顿，在脑海里搜索一个合适的词，“不苟言笑。”
谷雨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叔叔阿姨是调到这边工作了吗？”
谷雨挑开餐盘上的韭菜，微不可查的皱眉，开口道：“没有，我自己来的。想在分科之前过来适应一下。”
“那你现在住哪里？”
“以前的房子，一直空着离学校不远。”
杨靳点点头掏出手机，“你记下我的电话吧，刚来这边都不太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我没带手机。”
“那我给你打一个吧，你回家存起来。”说完就握着手机等谷雨开口。
谷雨直直的看着杨靳，杨靳看着谷雨，开玩笑道：“你初中记性那么好，不会记不住自己的电话吧？”
谷雨没办法，说出自己的号码，杨靳拨过去，响了两声后挂断，“我在一班，以后有事联系我。”


第2章 叶轮？孟浪？高老庄？
张习杰揉了揉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怼了怼旁边吃饭看手机的叶舟，“你看看那是不是杨靳？靠，他居然和女生在一起吃饭，你看他乐那样，八成是谈恋爱了。”
杨靳谈恋爱，同桌吃饭的几个男生停下筷子，在哪呢？
“杨靳谈恋爱有什么奇怪的？”叶舟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压不住好奇心顺势看过去，就看见杨靳在笑眯眯的说话，又看了对面一眼，这不是自己的新同桌嘛！
只不过与杨靳的满脸笑意形成鲜明的对比，自己小同桌的脸上却是一丝表情也没有，只是点头摇头或者偶尔停下说两句话。
张习杰看着那边，身子却凑过来，“杨靳可是小赵的眼珠子，重点培养的清北苗子，岂能被早恋的魔爪摧毁！啧啧啧，这个眯眯眼要谈恋爱还不得把小赵气死，不过这个妹子以前没见过，也没穿校服，难道是校外的？”
李明亮放下筷子，拍拍叶舟的后背，“轮儿，你看那女生像不像你同桌？”
付楠本来也拿不准，但是见李明亮这么说，也肯定了心里的猜测，“我看着像，而且看这样跟杨靳早就认识。”
孙天：“难道是为了杨靳转过来的？”
付楠摇摇头：“那为啥不直接转到一班去？”
孙天胡噜付楠的脑袋：“你傻啊？都在小赵眼皮子底下，那还怎么愉快的发展革命友谊！”
“有道理，有道理。”
“你们几个能不能不这么八卦，”叶舟无奈，“要不要找浪哥给你们组个团？”
“等会，等会，”张习杰有点懵，捋了一下，看向叶舟：“你啥时候有的同桌？我咋不知道？”
李明亮替叶舟抢答，“今天下去，刚转来的。叫——”
李明亮有点卡壳，看向哥几个，“叫什么来着？”
这个问题直接问住了所有人，就连叶舟也有点懵，叫什么？自己下午好像还真没问。
“瞎打听什么！走了，一会还有训练呢！”叶舟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吃完没？吃完走。”
“走走走。”孙天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招呼李明亮，拉着付楠站起来，“你俩去训练吧，我们回教室。”
他们仨走远，张习杰噌的一下窜到叶舟身上，“你有这么好看的同桌怎么不介绍一下？”
“哪好看？”又瘦又小，要不是长的白，看着都像营养不良。“你大爷的，沉死了，滚下来。”
张习杰“嘁”了一声，“这叫萝莉你懂不懂？就你那审美，估计就看人高马大的母猩猩觉得好看。”
“我不懂，但是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把你摔成猩猩。”
张习杰嘴贱，跟在叶舟后面嚷嚷什么小萝莉金屋藏娇之类的碎嘴子话，抬眼就撞上谷雨来送餐盘。
张习杰就逞嘴上的厉害，对上谷雨幽幽看过来的眼神，莫名心虚，推着叶舟，“快走快走。”
谷雨看着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走到自己跟前，又一脸心虚的推搡着离开，觉得莫名其妙。放下餐盘往外走，脚下却踢到一个东西，低头看是一个钱包，打开看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正是自己的同桌。
谷雨原想拿回教室给他，但看他俩还没走远，于是跑出食堂追了上去：“叶轮，你的钱包。”
叶舟摸着空空的口袋，接过钱包道了谢，然后和张习杰一脸懵逼的对视：叶轮是谁？
谷雨回了教室，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将刚才从自己抽屉里收拾出来的东西收拾整齐，摞到窗台上摆好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孟娜是第一个发现谷雨回来的，看见她的一系列动作，窜过去惊呼：“不是吧！”拍了拍谷雨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我劝你不要在他这种钢铁直男身上浪费自己的少女情节了，这个大猩猩不吃这一套。”
“啊？”谷雨自问没有落下一个字，可还是不懂这姑娘到底说的是什么。
孟娜朝窗台上的整齐的物品努努嘴，一副“我明白”的表情，“这大猩猩不吃贤妻良母这一套。不过你要攻略他也不是不可能，他的星座血型生辰八字，作息时间兴趣爱好，只要你找浪哥，浪哥帮你搞定。”
谷雨指了指她“浪哥？”
孟娜冲她挑挑眉，“是我！”
谷雨对这个女生的第一个标签就是有病，但是觉得有病这个标签不能随便贴，想了想改成不正常，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最终敲定了两个词：聒噪、不知所云。
老庄从外面走进来，黑黑的男孩子脸颊上带着汗，看见孟娜在和谷雨说话，笑着凑过来，夹着嗓子撒娇：“孟孟，你又有新欢了，将本宫置于何地啊？”
孟娜一阵反胃，想也不想抬脚踹过去，“滚，你恶不恶心。”
老庄敏捷的躲开，继续耍贱：“负心人啊负心人，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大家像是看惯了孟娜和老庄打闹，时不时还有人添油加醋：“浪哥浪哥，这可不是半路夫妻，你下手可要轻啊！”
众人在欢笑，谷雨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看了一眼窗台，自己真是多管闲事。
十二中的晚自习是两节，第一节结束的时候篮球队的训练也结束了，叶舟和张习杰勾肩搭背的往教室走。
张习杰拍了拍叶舟的肩膀，“嗯，十足的男人味，难怪没有女生喜欢。”
叶舟抬手掐住张习杰的后脖颈，“你嘴这么贱，难怪总挨揍。”
“要不是总挨揍，谁会跟你混啊！爸爸，求罩。”
叶舟看张习杰贱兮兮的模样，一脚踢开，“爸爸洗把脸，你回去吧。”
“爸爸洗脸作甚？”张习杰抄手站在旁边捏着嗓子唱戏一样。
叶舟又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朝阿杰脸上掸水，“爸爸洗心革面，不认你这个儿子。”
下课老庄出来接水，就看见两个身高一米八往上的男生在水房门口互相掸水，不禁摇头感叹：老天爷给了他俩强健的体魄，把脑子收回去也是可以理解的。
老庄上前接水，想起什么开口道：“轮儿，恭喜你，谷雨十有八九成为了你的迷妹。”像是怕叶舟不信，又加了一句：“浪哥说的。”
张习杰和叶舟不是一个班的，但是经常和叶舟在一块，和老庄也很熟，一把搂住老庄，“屁，浪哥说地球不是圆的，你都能拿板锹给拍成方的。我才不信。”
儿子在质疑爸爸的魅力，叶舟哪能干，勒住张习杰的脖子，“爸爸有个迷妹还不是很正常，你有意见？”
“爹要娶后娘我都管不着，有个迷妹算个啥？”
三人正闹做一团，叶舟抬眼看见自己的小同桌拿着水杯面无表情的站在前面不远处，眼神幽幽像是在压制什么，张习杰见叶舟不动也朝前面看过去，撞见谷雨的眼神，心虚的厉害，赶忙松手。
谷雨的眼神在三人中间打了个转，转身回去了。
张习杰摸了摸脖颈，“轮儿，你这同桌怎么回事，刚才在食堂就看的我身上发毛，怪吓人的。我先走了，晚上等我啊，哥们今天不战斗了。”
叶舟拿胳膊肘怼了怼老庄，“你刚说的谷雨是谁啊？”
老庄朝着谷雨的背影努努嘴，“你同桌啊。”
靠，自恋惹到本尊了？
叶舟回教室看见谷雨瞥向自己明显不是很和善的眼神，又看见孟娜暧昧的眼神，心里暗骂张习杰这孙子跑的真快，一边心虚的给谷雨道歉：
“不好意思啊。”
“我的东西都是你帮我收拾的吧，真是太谢谢了。”
“你刚才是不是要接水，我去给你接。”
“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的，你别放心上。”
“我那会不知道老庄说的就是你。”
“浪哥也……”
叶舟在耳边絮絮叨叨个没完，扰的谷雨心烦意乱，给叶舟的又贴上了一个絮叨的标签。
深吸一口气，在算了一半的数学题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转过来压低声音不耐烦道：“叶轮，我收拾东西就是顺手，而且我知道你和孟浪都是随口一说，没有恶意，我更不会放在心上，所以，你现在能安静了吗？”
“……”叶舟抿紧嘴巴，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
谷雨转回去，准备和数学题较劲，“谷雨，我……”
谷雨扭头瞪他，叶舟最终还是没忍住，“我叫叶舟，还有……”伸出食指指向看热闹的孟娜，“她叫孟娜，不叫孟浪。”
“……”
谷雨静了片刻，伸出笔尖指了指老庄，“那他姓庄吗？”
“不然呢？还能姓什么？”叶舟随口问道。
“——我以为姓高。”这是谷雨听到老庄这个名字的时候的第一个想法。
“姓高？”叶舟没想明白。
可是还没等叶舟想明白，前面的老庄就已经转过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说话像连珠炮一样，“你才姓高，你才姓高！”
姓高？老庄为什么姓高？
叶舟突然反应过来，趴在桌子上笑的直不起腰。
——神特么高老庄？！
你们的外号都……挺有意思的，谷雨眼看着老庄要暴走，很识相的咽下这句玩笑，重新和数学题较劲。


第3章 篮球赛
谷雨住的成美小区离十二中很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在这个北方小城里，成美小区算是比较早的一批回迁楼，而且这里是学区房，入住率比较高，就算是晚上九点多，楼下还有不少闲坐说话的人。
取上第二天的牛奶，谷雨才上楼。脱鞋摘书包脱校服，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还没等到沙发坐下，茶几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喂，妈。”
“三月，你怎么才接电话呀？”
三月是谷雨的小名，“我才下晚自习回来，今天没有带手机。”
“你怎么能不带手机啊，没有手机我怎么联系你，我又不在你身边，联系不到你我和你爸会很着急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谷雨轻叹了口气，手机打开免提放在茶几上，自己径直走向冰箱。
“我可没有着急，是你自己着急，我相信三月自己能处理好的，你非不信，自己着急上火。”电话那头传来了谷爸爸的声音。
“我的女儿，我当然着急，真不知道你怎么当父亲的，三月自己在那么远的地方，你还能吃得香睡得着。”谷妈妈的担心化作怒气，全撒给了丈夫。
哪里远？坐客车也就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显然谷妈妈没空听谷雨的这句话，仍旧对着老公念叨。
“我这个父亲怎么啦？我称职的很，再说，三月总归要一个人住的啊，你能跟着她一辈子吗？早晚得撒手。”
“谷一堂。”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该担心的，都是我不称职，下次一定改。”妻子祭出大招，谷爸爸败下阵来，“三月，以后每天都给妈妈打个电话，别让你妈妈担心。”
“你不担心？”
“担心担心，我怎么不担心，我都担心死了，刚才淡定都是装的，腿一直抖着呢。”
可乐加冰块，一口下去，满身的疲惫都消散，谷雨早就习惯了父母的相处模式，笑了笑放下可乐，应道：“知道了，以后每天打电话。”
“三月，新学校怎么样？”谷爸爸问道。
“挺好的，进度比望县慢一点，我还挺适应的。”谷雨摸着地毯挺舒服的，索性打开书包，准备在客厅做作业。
“那同学呢？同学对你怎么样？”谷妈妈显然更关心女儿的心情。
“同学……”谷雨想起了有些聒噪的孟娜，暴走的老庄和絮叨起来没完又自恋的叶舟，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同学，和以前挺不一样的，应该不难相处。”
“那就好，你吧——”谷妈妈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唉，你可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啊。”
“我知道。”
自己今天还和同学开了个玩笑，应该算是好好相处了吧？不过看老庄的反应，他应该不觉得好笑。
谷雨耸耸肩，盘腿坐到茶几前。
“但是也不要委屈自己，有事就和爸妈讲啊。”
“三月也不小了，再说高中生都是大孩子了，你就别担心了，她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谷雨隐约听见爸爸在后面小声安慰。
“我怎么不惦记？”谷妈妈叹了口气，又交代了谷雨几句才挂断电话。
做完作业又刷了套数学卷子，看着时钟走到十一点，谷雨才站起身回房间睡觉。
这个时间，对面的楼已经全部暗下来，站在小阳台上看出去，只有楼下的几盏小路灯发着昏黄的光。谷雨看着左手边邻居的阳台灯也亮着，想了想也留下了阳台的灯，转身打开英语听力，上床睡觉。
早自习结束叶舟才拎着书包晃晃悠悠的进教室，看见老庄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怎么了？浪哥谈恋爱了？”
孟娜眼刀飞过去：“滚，三胖说这周月考。”
“别闹，今天周五。”叶舟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庄眼神幽怨的看着叶舟。
“不是吧，周末考，这不成突击了，白胜伟疯了？”白胜伟是十二中的教导主任，现在也是高一年级的年纪组长，手段强硬雷厉风行。
老庄转过来搭上谷雨的桌子边哀嚎，“老白疯没疯我不知道，但是我快疯了。”
谷雨摘下耳机，眼神飘过去。
老庄想起昨天高老庄的事，看谷雨的眼神都幽怨几分： “看什么？”
抬眼撞上谷雨的眼神，讪讪的收声坐起来，摩挲摩挲胳膊，这小姑娘看着不出声怎么瞅人的时候阴嗖嗖的？
往叶舟那边挪了挪，“老白说是要突击检测成绩，给文理分科做参考。”
叶舟“啊”了一声，书包挂在椅子背后，斜着坐下，长腿伸出过道，语气有点着急，“考试这么急，我下周还有篮球赛呢！”
一听篮球赛孟娜就来了精神，“什么篮球赛，我怎么不知道？”
“全市高中的联赛，下周初赛。我听老肖的意思，学校挺重视的，”叶舟给孟娜个眼神，“拉拉队也要上。”
孟娜眼前一亮。
李明亮听见叶舟说篮球赛的事，“轮儿，又打比赛啊，到时候哥几个去给你加油啊！”
叶舟举起手，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三个人在谷雨周围聊天，哪怕戴着耳机谷雨也听得清清楚楚，面前的英语单词也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谷雨有些烦躁，摘下耳机收起练习册，盯着门口，快上课了，老师怎么还不来？
谷雨正想着，刘树兵就从前门进来，简单说了几句篮球赛的事，事关学校荣誉，校队的篮球健将在自己班，老白特意交代了他几句，刘树兵也格外上心。
末了还点了孟娜，“这次学校要出拉拉队，孟娜，有什么需要班里帮忙的，和班长协调，沈继凯，配合一下。”
“知道了。”孟娜坐的笔直，脆生生的应道。
刘树兵交代完，“行了，准备上课吧。孙天，你校服呢，给我穿上。”
刘树兵走出教室，一片安静，谷雨很满意。
但是总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老班没事吧？拉拉队没有人啊？还要找班里帮忙！”说话的女声像是故意咬重破拉拉队没人几个字，声音挑高不像是抱怨，倒更像是讽刺。


第4章 来拉拉队吧
谷雨皱皱眉，顺着声音看过去，对这个女生没有什么印象。
孟娜靠在椅背上，语气散漫，“拉拉队人当然少了，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被刷下去的人知道什么呀！”
“周末就要突击考试，还要拉着别人帮忙，自己成绩不怎么样还拖别人下水。”女生也不甘示弱。
孟娜不紧不慢说道：“没成绩的人怎么样都出不了成绩，有本事的人怎么突击都不怕。眼睛不看路还怪路不平，太好笑了。”
孟娜是吵架的一把好手，话音才落，刚才说话的女生腾的站起来，指着孟娜气极，“孟娜，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那女生气极，孟娜更加气定神闲，“没什么意思啊，你有这功夫多翻翻书，说不定就不当万年老二了。”
“你……你说话太过分了。”
孟娜瞥见英语老师夹着书的身影，“我还有更过分的呢，你要是想听，下课过来找我啊。”
那女生还想回嘴，英语老师已经进来了，沈继凯站起来一句“上课”打断，一口气憋住，涨的脸通红。
孟娜从抽屉里翻出英语卷子，完全看不出是才从吵架里抽身的状态，而刚才的那个女生则被自己的同桌拉着坐下，小声的安慰。
老庄望着孟娜，一脸的与有荣焉，“浪哥太霸气了。”
叶舟一脚踹在老庄的椅子上，“你恶不恶心。”
第一节是英语课，讲的是之前发下来的卷子，谷雨没有，叶舟邀请她和自己看一张。
谷雨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叶舟，半晌憋出来一句：“你这样……还有着急考试的必要吗？”
秀气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叶舟的卷子，上面除了一个“叶”以外，干干净净。
叶舟感觉胸口被插了一刀。
孟娜坐在谷雨桌子的右前方，整节课都在忙个不停，倒不是在改卷子而是忙着传纸条，发短信。
谷雨本来并不关心，但是老庄作为孟娜传纸条的主力军，整节课都在谷雨的前面扭来扭去。
“孟娜在干什么？”
叶舟从阅读题中抬起头，“忙着拉拉队的事吧，她是拉拉队队长，学校很久没有篮球赛了，她可能有点兴奋。”
谷雨拿起笔，替叶舟在卷子上改正了一个拼错的单词，她以前的学校也有这种活动，谷雨没什么兴趣也一向不上心，但是她觉得人能有一个让自己充满热情的事情还是挺好的。
只是没想到孟娜的热情烧到自己身上。
下课铃一响，孟娜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拎开老庄，噌的坐到谷雨的前面。
老庄老脸一红，“孟孟……”
“闭嘴！”孟娜伸手捂住老庄的嘴，嫌弃的在老庄的校服上擦了擦，然后猛地凑近谷雨，满脸笑意：“谷雨，中午一起吃饭吧？”
谷雨盖好笔盖，抬头，“为什么？”
老庄挣扎着趴到孟娜身边，“孟孟，你要找人一起吃午饭啊，找我找我，我中午有空，吃什么都行，听你的，我请客。”
孟娜完全不理会老庄的毛遂自荐，反倒是把叶舟乐的够呛，老庄白了一眼叶舟转过身去，叶舟笑着骂了一句“小媳妇样又来了”随手从抽屉里翻开一本篮球杂志。
孟娜拉着谷雨不依不饶：“一起吃饭，行不行？我请客。”
事出反常必有妖，谷雨自问自己和孟娜还没有这么熟，挣开被孟娜拉着的手，“理由呢？”
“你加入我们拉拉队后勤部，我作为队长肯定要给你接风洗尘啊！”
闻声叶舟从杂志上移开目光，小姑娘看着内向寡言，这么快就进了拉拉队，还挺让人意外。
比叶舟更意外的是谷雨自己，“我什么时候进的拉拉队？”
“现在就可以，我是队长，有职权直接批。”孟娜笑眯眯。
渎职，这两个字在谷雨脑中一闪而过。
谷雨对那个什么后勤部一点想法都没有，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不要。”
“别这么急着拒绝嘛，”孟娜掏出一沓卷子，“这都是上周发的，只要你进后勤部，我的这份就给你了。”
贿赂。
谷雨伸手拿过来叶舟的卷子，“我可以借叶舟的出去复印，而且，他的一个字都没有。”
叶舟感觉自己躺着又被插了一刀。
“你——”
谷雨平静的看着孟娜瞪圆眼睛，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利诱不成，还要威逼吗？
“孟娜，不是我说你，拉拉队找不到人帮忙就直接解散算了，在这难为新同学干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上心这点破事，真以为自己能到省里比赛啊。”是早自习的时候和孟娜吵起来的那个女生。
“曲婷婷，我没工服跟你俩贫，给我闪远点。”孟娜没有早上吵架时候的耐心。
“怎么就不能去省里啊？咱们学校之前到省里比赛也不是没拿过奖，证书还在老白办公室挂着呢！”老庄为孟娜挺身而出。
曲婷婷看了一圈，自己身边也没个帮腔的人，气得跺脚，转身离开。
“谷雨，你真的不来？”孟娜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了点威胁的意思。
这是要威逼了吗？谷雨不动声色，仍旧摇头。
“那没办法了，”孟娜撤回身子，靠在后面的桌子上，拍了拍手，“我只能去找班长了，老班都让班长帮我协调了。就说为了更好的融入班级，谷雨同学自愿申请加入拉拉队，并且有健美操的基础，为了校队的成绩和学校的荣誉，希望尽快参加训练，和队友磨合。老班一定会很愉快的答应的。”
谷雨目瞪口呆，这是来逼上梁山吗？
今天她才是见识了什么叫睁眼睛说瞎话，而且说得这么顺，谷雨真心怀疑这姑娘一节课没闲着就是为了给自己下套。
“我不会跳健美操。”这姑娘完全不走正路来，谷雨有点招架不住。
“所以才让你去管后勤嘛。”孟娜有点得意。
小样，浪哥肯定把你拿下。
“万一老师不同意呢？”谷雨发现孟娜这么无赖，自己竟然没有生气，反倒是想和她较较真。
孟娜看着谷雨做最后的挣扎，笑得更得意，朝着前面喊了一声，“沈继凯，谷雨说要来拉拉队帮我，你和老班说一声呗。”
沈继凯站在讲桌前摆弄下节课要用的投影仪，头也没抬，“知道了，我待会去办公室的时候就和老班说。”
孟娜笑得狡黠，冲谷雨挤挤眼睛。
谷雨胸膛起伏，瞪着孟娜，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
孟娜拍拍谷雨的肩膀，挑挑眉，“拉拉队还是后勤部，选一个？”


第5章 毒舌雨上线怼人
几个深呼吸谷雨已经平静下来，很快进入角色，“后勤部，我需要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孟娜笑嘻嘻的又凑上来：“就是帮我们协调场地训练，陪我们训练，帮我们录像，然后买水，管理服装什么的，都是小事，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孟娜用起来熟练的很。
“你为什么非得找我？”谷雨不明白。
“嘿嘿，你是新来的，看起来还这么乖，拉上你请假肯定好请。”孟娜倒是直言不讳。
孟娜这么直接，谷雨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倒是被她气笑了。
老师拿着书进来，孟娜站起来回自己的位置，还不忘拍拍谷雨的肩膀，小声说：“那说定了，中午一起吃饭，领你见见咱们的队员。”
“上课，书翻到46页——”
叶舟收起杂志，撞了撞谷雨的胳膊肘。
谷雨笔不停，偏过头，眼神疑惑：什么事？
“你真的要去管拉拉队的后勤？”
谷雨在书上勾勾画画，身子稍稍转过去眼神却还停留在黑板上，声音压低，像偷偷干坏事的小孩，“我刚已经答应她了呀！”
“我是说，”叶舟朝谷雨那边挪了挪，“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
孟娜像是听到了叶舟的话，回头眼神犀利，手放在脖子上，手刀警告。
“孟娜，你说一下这个亡字是什么意思？”
谷雨看了一眼老师，声音压的更低，“没事。”伸手撕下一张便利贴，唰唰唰写下一行字，推过来。
叶舟低头看，上面的字是很漂亮的楷书：既然应下来了，再推脱不礼貌。
便利贴的背景是淡淡的墨竹，秀气的字体透着笔力微微凹下去，相称在一起，鬼使神差竟揣有种很古朴文弱的意味。
孟娜站起来卡在当场。
“叶舟，你来说。”语文老师接着点名，叶舟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桌上的纸条揣进口袋里。
叶舟书还没翻开，更不知道老师说的是什么。这种时候是最能展现同学情谊的，谷雨把自己的书推过去，中性笔在书下的注解上轻轻划了一道。
叶舟还没看清谷雨划在哪里，语文老师就重重的咳了一声，警告意味十足，叶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老师，我不知道。”
“上课不注意听讲，坐在下面交头接耳，这个词记住啊，使动用法，使灭亡。”看着孟娜和叶舟还直愣愣的站在那不动，“坐下吧，不许溜号。”
中午放学的铃一响，谷雨就被孟娜拉着跑出教室，老庄站在后面看着一脸羡慕，“孟孟什么时候这样对我啊！你同桌刚来一天就降服了孟孟，可以啊！”
叶舟好笑道：“你连女生的醋都吃？”
“降服浪哥的路漫漫且修远兮，我得慢慢求索啊！”老庄长叹一声。
叶舟摇摇头给老庄指了条明路，“浪哥是条汉子，你得激起她的保护欲。”
“我激了啊，你不是看见我撒娇了嘛！”
“我就看见你耍贱了。”叶舟笑着搂过老庄，“你的孟孟佳人有约了，今天跟我走吧，找阿杰吃饭去。”
说着挥挥手，叫上孙天他们几个，一起出去吃饭。
周五的最后一节是自习，孟娜找了刘树兵批了假就拉着谷雨去了体育馆。
队员纷纷上前打招呼，只有两个女生坐在后面，看着孟娜面带不屑，这两个女生中午吃饭的时候并没见过，谷雨有些奇怪，多看了两眼。
孟娜顺着谷雨的眼神看过去，脸上神情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拍手笑着招呼大家：“好了，咱们可以开始训练了，这个是篮球队借给咱们的场地，他们在那边训练，咱们在这边活动就好。今天主要是热身和帮大家回忆一下之前的动作，这次篮球赛时间比较紧，排练新动作的时间不够，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练习和改进。”
队员都站定位置，刚才在后面坐着的两个女生才不紧不慢的站起来，缓缓的走到队伍中间。
谷雨架好DV，打开音乐，冲孟娜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次拉拉队的动作很简单，胜在整齐和力量，简单的动作通过众人整齐的展示都会变得很有气势，在场上很有看点。
排练一开始不用DV谷雨也看出了问题，整体都很整齐，但是只有那两个女生，动作软绵无力，和所有人都不在一个节拍上。
大家跳了两遍，孟娜始终感觉不对，停手示意大家休息，上前看录像。
“正常来说学校拉拉队不是应该有老师带练吗？”谷雨让开位置。
“嗯，以前是有一个戴老师一直带着我们训练，但是现在戴老师在休产假，让我当队长领大家练以前的动作。”孟娜看着屏幕里的影响，眉头紧皱，“这样肯定上不了场，就算上场也是丢人。”
谷雨不擅长安慰人，只退到一边，四五点钟的体育馆闷热，谷雨不太喜欢，掏出湿巾擦汗，静静的看着休息的队员。
大家虽然是在休息，但还是在商量动作，互相找站位，只有那两个人，退坐到最后面，凑到一起小声的说着什么，然后看向这边讽刺的笑。
“这两个人是谁？”谷雨抄着手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孟娜不用看也知道谷雨说的是谁，“二年级的学姐，邵静和邓彦宏，戴老师让我当队长，她俩心里估计憋着气呢。”孟娜耸耸肩，“好烦啊，头疼。”
“谷雨，我们再练一遍，一会休息你去帮大家买水吧，现在天热，体育馆也闷。”
孟娜说着，站起身招呼大家训练。
“这么长时间没练，咱们的动作可能有些生疏，队形变换也没以前准确，但是没关系——”
“怎么回事？以前戴老师领我们训练的时候都练的挺好的，以前这套动作也是得过奖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说话的正是邵静，双手插兜，眼神轻蔑。
邵静和邓彦宏以前一直是个戴老师一起训练的，孟娜也不想和她们起冲突，只当没听见。
“咱们大家再过两遍，很快就可以解散了，咱们明天还有考试，今天也不多耽误大家时间，好吧？”
“明知道你们明天还有考试还要在这耽误大家的时间。”
“就是，我们马上就高三了，还在这陪你练，可你练了半天也没有起色，不是耽误我们时间是什么？”
孟娜深吸一口气，想平复一下心情，可越想越气，实在控制不住，挽袖子就朝两人去了，“喊你俩一声学姐是给你们面子，现在什么意思，挑事是吗？”
大家见孟娜是真的发火了，赶紧拦腰抱着她不让她上前。
邵静和邓彦宏也被吓了一跳，以前就听说同队的孟娜是高一出名一点就着的小钢炮，没想到今天她还真敢动手，但大家都在，认怂实在是没面子，壮着胆子上前，“怎么了，难道我们说错了吗？戴老师领着我们练的时候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耐心指导，你呢？你会什么啊？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当队长？”
“我——”孟娜的火噌就蹿到了头顶，跳着脚就往前上，被大家死死拦住。
“戴老师领大家省里得奖的时候，两位学姐也在吗？”谷雨走上前，伸手拽住孟娜。
孟娜看着谷雨，还是淡淡的表情，陈述简单的话，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孟娜渐渐平静下来，大家见孟娜不再上前，也纷纷放开手，静静的看着走到人群中心的谷雨。
“当时两位学姐在吗？”谷雨眼神紧盯着邵静和邓彦宏，声音清冷的追问。
兴许是谷雨的眼神过于冷静，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邵静和邓彦宏一阵心虚，错开眼神，“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谷雨从背后拿出那台录像的DV，“当时要是两位学姐也在，估计咱们学校也得不上奖。”
DV的屏幕对着大家正在播放刚才的录像，谁在拖后腿耽误大家的时间一目了然，谷雨尤嫌不够，接着说：“两位是学姐，孟娜照顾你们的面子也没有直说，还让大家帮着你们一起练，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你说什么？你这个刚进队敢这么和我说话？你再说一遍！”邵静看着视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虽然比赛的时候她不在，但是她是有实力在的，她只是，只是想下孟娜的面子。
“我觉得努力也没进展只是实力有问题，但是不努力就是态度的问题，学姐既然实力不够态度也没有很端正，只能说明学姐实在不擅长，”谷雨微微偏头表情真诚，“或者就是学业太繁重，学姐一时间没有办法平衡。学姐已经准高三了，不如等戴老师回来之后帮学姐找找原因？”
不仅是大家，就连孟娜都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早上被自己忽悠来的那个小姑娘吗？
邵静也懵了，这学妹看着腼腆内向，站在DV后面安安静静的，怎么比孟娜还讨厌？
“你……懒得和你废话，觉得我们跳的不好，我们还不稀罕和你们一起呢。”说着，拎上书包准备离开。
“学姐再见。”谷雨礼貌周全，邵静更气，拽着邓彦宏走的飞快。
孟娜强忍着笑，搂着谷雨，“你明知道她俩唱反调还把录像拿出来，你就不怕她俩现场跳一段，给你证明一下实力啊？以前戴老师在的时候就有这种较劲的事。”
“别靠的这么近，热。”谷雨拎着孟娜的袖子甩开，“不会的，她俩要是证明自己，那也只能说明刚才就是故意拖后腿，到时候就不是实力不行了，而是人品不行。”
“……”今天出门是不是遇到了贵人，孟娜有点不敢相信，谷雨是早上被自己忽悠来的。


第6章 我要追她
“太猛了。”张习杰和叶舟坐在观众席上看得清楚，“轮，我以为你同桌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叶舟想起谷雨传过来的那张写着“再推脱不礼貌”的纸条，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看出文弱的感觉，呵呵一笑，“我也以为。”
“有个性，我喜欢。我要追她。”
叶舟一口水喷出来，“你说什么？”
“我要追她，你得帮我。”
叶舟看了看兄弟，又看了眼看台下专心录像的谷雨，“她昨天才转过来，你认识她还不到两天。”
张习杰踩着脚下的篮球晃了晃，“你说爱情多奇妙，她一看我吧，我就感觉身上汗毛都站起来了，你说这是不是爱情的电流？兄弟，我又恋爱了。”
叶舟不理他，“你恋爱的频率比你的袜子换的还勤，我可不帮。”
“兄弟，我这次是认真的。”
“你哪回不是认真的？再说你忘了杨靳了？人家有男朋友。”
“快拉倒吧，”张习杰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先不说杨靳是不是早恋的人，谷雨转来这几天，周围十米内你见过杨靳的人影吗？如果他俩真在谈恋爱，那还不如让我解救她出苦海呢！”
叶舟嗤笑一声，“看不出来，你还学雷锋做好事呢。”
两位学姐不在，拉拉队的训练进行的很顺利，谷雨出去买水，才走出体育馆就听见后面有人喊自己，回头就看见一个有点黑的男孩子从体育馆里跑出来，“谷雨。”
谷雨停下脚步，“你认识我？”
“我是叶舟的朋友，我叫张习杰，朋友们都叫我阿杰。那天咱们在水房门口见过的。”
谷雨点点头，“想起来了，你叫我有事？”
“没什么，你干什么去？”
“拉拉队在训练，我去买水。”
“那么多人的水，你一个女生怎么搬啊？我帮你吧。”话音才落，身后就传来叶舟的声音，“你去买水怎么连钱包都不拿？”
看见张习杰和谷雨走在一起，叶舟愣了愣，将钱包塞给他，转身想走，却被张习杰一把拉住，“谷雨要帮拉拉队买水，咱俩帮她搬回去吧。”
“你们不知道买水老板给送吗？”谷雨耿直的问题让张习杰语塞，自己天天在体育馆训练，怎么可能不知道。
叶舟像看傻子一样看自己的兄弟，这货找借口能不能动动脑子？
叶舟并没有折返回去，而是跟上来走在谷雨身侧。
“哦，”张习杰摸摸鼻子，换个话题，“谷雨，你转学前在哪个学校上学啊？”
“在望县六中。”谷雨像是怕他们俩尴尬，又接了一句，“小地方，很多人都没听说过。”
“啊，望县，我知道，我以前去过，那里有一座红山寺挺有名的，许愿可灵验了，据说里面最灵的就是送子观音。”
“是吗？我没听说过，你倒是很关心这个。”这会的阳光有些刺眼，谷雨微微皱眉。
叶舟差点笑出声来，张习杰赶紧摆手解释：“不是，我也是听说的，听说的。谷雨，你刚来那天我在食堂看见你和杨靳在一起吃饭，你们认识啊？”
“嗯，认识，”叶舟下意识放缓脚步，听谷雨接着说道：“我们是初中同学。”
“就只是初中同学？”张习杰刨根问底。
“他还是我初中的班长。”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张习杰朝叶舟挤了下眼睛。
兄弟和谷雨聊起来了，叶舟不愿意当电灯泡快走了两步。
“唉，谷雨，你多大了？”
男孩子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的侧前方，挡住阳光投下一片阴凉，谷雨抬眼看了一下，侧过去问张习杰：“什么？”
“我问你多大了？感觉你比我们都小的样子。”就是有点腹黑，不过在张习杰看来，这叫反差萌。
“15。”
叶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谷雨，没说话。
“你，15？”
像是总有人惊讶这个问题，谷雨习以为常的开口：“我上学早，小地方入学年龄查的没那么严。”
谷雨推门进了超市，张习杰一把拽住叶舟，“轮，我有种罪恶感。”
“啊？”
“她才15。”
“人家15你17，一样上高一，明显人家比你成熟，神经病。”
谷雨挑好水，付完钱，从里面挑出来一瓶递到张习杰面前，张习杰有些受宠若惊，接过水欢喜道：“这是给我的？”
叶舟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还是同桌呢，这姑娘偏心也太明显了。
“嗯，”谷雨接过老板找的零钱，“你话那么多，应该会渴。”
“……”
叶舟有些好笑，觉得平衡多了。
老板见都是一起的，便说将水一起送过去，让他们三个搭自己的车一块过去，张习杰被谷雨说话多，回去的时候便不敢说话。老板还好奇来着，“你们仨来的时候有说有笑的，怎么这会跟不认识的一样。”
叶舟看了看张习杰，笑着说：“嗯，我喜欢安静。”
谷雨回来，孟娜就跳着抱住谷雨，谷雨躲闪不及被孟娜抱得实在，孟娜在谷雨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福星，你就是我的福星。”
谷雨嫌弃的推开，用袖子使劲的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你干嘛？口水里都是细菌。”
孟娜对谷雨的嫌弃不以为意，拉着谷雨去看录像，“屁，我妈说口水是杀菌的。”
“你被你妈骗了。”
“……”
叶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掏出手机发短信：老庄，你家孟孟的初吻刚刚送出去了……
收到短信的老庄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在老班杀人般的目光中颤颤巍巍的坐下，捧着自己破碎的小心脏，默默垂泪回短信：“是哪个杀千刀的？”
叶舟又回：“阿杰现任心上人。”
老庄捋了捋人物关系，回了句：“贵圈真乱。”
谷雨低头看录像，整体的提升很大，果然那两个学姐不在，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今天的结果孟娜很满意，就提前让大家解散。
大家都走了，谷雨也背上书包准备离开，“谷雨，你不能走。”
“大家都解散了，我留在这干什么？”
“大家训练的进度很快，所以我准备加两个新动作，你帮我看看。”
“不要，明天考试，我要回家看书。”谷雨转身离开。
孟娜猛地坐下抱大腿，“我很快的，一个小时就行，就一个小时。”
谷雨挪，孟娜跟上，“四十五分钟，就四十五分钟。”
谷雨弯腰掰开孟娜的手，却又被迅速抓住，叹了口气，“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够了，够了。”
因为明天有考试，篮球队的训练也得以提前结束，叶舟走的时候看见谷雨还在帮孟娜录视频，仍旧是嘴唇微抿没什么表情，马尾微微松开垂下来，额前的发丝垂在眼前，傍晚的夕阳映进来，侧影泛起柔和的金色，谷雨伸手叫孟娜过来，像是在讨论动作，小小的女孩子眉头微微蹙起，手臂比划着，眼神中透漏出十足的认真，和平时自己看见的又都不太一样。


第7章 被困
考试的两天是兵荒马乱的两天，九科要在两天考完，谷雨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转，白天匆忙的考试，下午的考试结束还要去体育馆训练，晚上回去还要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好在只有两天。
考试结束的傍晚，谷雨从教学楼出来看见了杨靳。
“考的怎么样？”杨靳抱着书，笑着问。
“正常发挥吧。语文也是。”谷雨看了看表，拉拉队应该都集合完了。
杨靳想起谷雨的语文，笑了笑，“我准备去图书馆，一起吗？”
“我要去拉拉队训练，下次吧。”
杨靳听见谷雨在拉拉队有些吃惊，但还是礼貌的告别，“下次吧！”
谷雨才进体育馆就被孟娜一个熊抱狠狠捆住，“谷雨，你太神了，我找你来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老庄站在一旁，紧紧攥着叶舟的袖子，委屈巴巴：“轮，我酸啊！”
谷雨受不住孟娜时不时的热情，“你又干嘛？”
“邵静和邓彦宏都请假了。”孟娜又往谷雨身上窜了窜，“说是等戴老师回来再训练。一想到这段时间我都不用看见她俩，爽死我了。”
谷雨把孟娜从自己身上拽下来，“我不是为你，她俩不好好训练也是耽误我的时间。”
“原因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拉拉队的训练进入正轨，哪怕不录视频，大家也知道问题在哪，而且修改的极快，搞的谷雨除了买水以外再没有别的事情了。
于是满场最闲的谷雨就被篮球教练借走整理器材室。
学校要添置新设备，所以要把原来的整理登记，活不难只是有些器材比较重，谷雨搬着有些吃力。现将靠里面的器材收拾出来，谷雨看着手上的单子，接下来要整理跨栏。
谷雨伸出手指点了点，十五个，得抱三趟。
跨栏有点高，谷雨走起来不是很方便，一不留神脚下就被绊住了，谷雨赶忙松手撑住。
人勉强站稳，谷雨长舒一口气。
气还没喘匀，就听见“哐”的一声。
谷雨抬头一看，傻眼，被自己松手扔出去的跨栏抵住了门，带着铁门嘎吱嘎吱的关住。
门在谷雨面前收紧最后一丝缝隙，末了还有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谷雨走上前扭了扭把手，铁门纹丝不动。器材室不怎么样，锁倒是挺好用。
踩着跳箱顺着上方的小窗户往外看，教练正在领着运动员在训练，场上哨声和喊声不停，隐约还能听见另一面拉拉队的音乐声，谷雨喊了两声，直接放弃了喊人来的想法。
掏出手机，电剩的不多。翻看通讯录，孟娜在训练应该听不见铃声，叶舟在训练手机应该不在身上。
通讯录翻了一遍，没有找见能求助的人，谷雨索性借着小窗透着的光亮继续整理器材室，总好过在这干坐着。
考试结束了，孟娜也就留队员跳的晚了些，可是直到解散也没有看见谷雨的身影，背上谷雨的书包，朝体育馆的另一边走去，正好篮球队也解散。
“看见谷雨了吗？”
“她不是和你们在一起训练吗？”张习杰不解。
“没有，她刚才被你们教练叫走了，然后一直没回来。”
叶舟和张习杰停住，对视了一眼，没看见谷雨过来啊？
叶舟觉得不对，赶忙拿出手机联系教练。
谷雨听着电话里占线的声音，心里有些烦躁，刚才自己不过是五分钟没看外面，这些人就走的干净。
手机屏幕显示有短信进来，点开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数据流量用超，手机欠费了。
孟娜关机叶舟占线，就连杨靳也不接电话，自己的手机欠费，谷雨感慨自己今天真是点背到一定程度，还碰上一个不负责任的教练，布置了任务也不知道过来检查一下。
谷雨不喜欢黑，搬着垫子坐到有光亮的地方，另一边的音乐停了，训练结束孟娜发现自己不见了应该会来找自己的。
“教练说是让一个拉拉队的小姑娘过来整理器材室，应该就是谷雨。”叶舟挂上电话，“他说器材室关门了，以为她走了，所以也没去看，谷雨应该还在那。”
谷雨靠着垫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器材室的铁门哐哐的响，“谷雨，谷雨你在里面吗？”
“在。”
一阵钥匙响动，铁门被打开，叶舟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孟娜、老庄和张习杰站在身后，叶舟看见谷雨蜷在垫子上，快步上前，“你怎么样？”
“没什么事，今天不用在这过夜了，真好。”谷雨开了个玩笑，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看向叶舟，“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叶舟并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这种平淡的语气，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语气生硬，“你被困在里面怎么不知道打电话，我们不来找你就真打算在这过夜吗？”
张习杰站在叶舟后面，看了看叶舟又看了看谷雨。
孟娜拿着校服给谷雨披上，瞪了叶舟一眼，“你凶什么？”
“我打了，你的占线，孟娜的关机了，我的手机刚刚欠费了。你们训练的声音很大，我喊了估计你们也听不见，我想保存点力气好站在跳箱上看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没想到你们走的这么快。我也没想过在这过夜，没人找来的话，我会报警的。”
谷雨的声音仍旧是平平的，没有什么波澜，像是叙述一件很平凡的事，也像是一团棉花，裹住叶舟的火气，不上不下的，有些不舒服。
“你们送她回家吧，我去送钥匙。”
孟娜抚着谷雨的后背，“刚才叶舟真的挺着急的，他去找教练取钥匙又跑回来也是累的够呛。”
“嗯。”谷雨接过自己的书包，“你们不用送我，我家住的很近，没事的。”
叶舟快步走出体育馆，走的远了才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来自谷雨的未接来电。


第8章 考试成绩
周一的第一节是三胖的数学课，三胖大笔一挥，把选择和填空题的答案写在黑板上，“卷子都在你们手上，自己对一下选填的答案。60分往上的举手我看一下。”
谷雨举起手，与她一起举起手的还有曲婷婷和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
三胖环视了一圈，算是比较欣慰，但是瞬间语气转换，“第一题错的举手。”
没人举手，三胖声音陡然增高，“是没有错的还是不敢举？别让我一个一个的去翻答题卡！”
孟娜颤颤巍巍的举起手，老庄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孟孟啊！”
“孟娜，又是你！”
后排又慢慢的举起几只手，三胖看起来怒气更盛，卷子拍在讲台上哗哗响，“我说过多少回了，集合虽然是上学期的知识点，但是这是明摆着的送分题。这白送的你们是一分都不想要啊！”
“手放下，”三胖拿手撑着讲台，“孟娜，第一题你选的什么？”
“A。”
“付旭，你选的哪个？”
“D。”
“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这道题这么简单还能错，手放下。”
三胖在讲台上训人，叶舟却在想昨天体育馆的事，自己昨天态度实在是差劲。
虽然叶舟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火是怎么来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应该给谷雨道个歉。
只是，昨天该道歉的时候自己遁了，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但是看谷雨的样子像是从没把昨天的事放心上，惹得叶舟心里更不是滋味。
谷雨微微仰头看着三胖在黑板上讲题，红笔跟着在卷子上写写画画，额前的发丝被她伸手别在耳后，叶舟又想起了那个被余晖映衬的侧影，张了张嘴，道歉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铃声敲响，三胖罕见的没有拖堂，停下手上的粉笔，“你们语文老师和我调了节课，下节还是数学。这次考试各科老师都在抓紧改卷，成绩单今天下午就会出来，明后天就会给你们发下去，你们要是有着急的可以下午来我办公室看。下课。”
三胖还没有出教室，孟娜就已经蹿过来，老庄的同桌十分识相的让座，“浪哥，你下回再来我可得收费了。”
“咱们同窗情谊，提钱多伤感情。”孟娜笑嘻嘻的打发高一峰，转过来看谷雨：“你选填错几个？”
谷雨翻了下卷子，“一个。”
原本趴在桌子上明目张胆偷看孟娜的老庄猛地坐直身子，瞪圆本就不大的眼睛，“你就错了一个？学霸啊！”
老庄的声音惹得班里众人侧目，其中就有趴在桌子上养神的曲婷婷，曲婷婷选填只错了两个，同桌刚才还说70应该是全班最高了，就算是在整个年级里也应该是最靠前的了。
虽然这不是总成绩也不会有人专门统计选填的分数，但是同桌的话还是让曲婷婷的心里升起一丝骄傲来。
但是谷雨只错了一个，曲婷婷慢慢坐起来，假装不经意的回头，如果她得意，曲婷婷便会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对同桌说，新来的谷雨真厉害，只可惜我填空马虎了，下次一定要认真一些。
可是，她没有。
曲婷婷看着，她脸上没有得意，就仿佛那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是啊，谁会像自己一样，这么在意一次月考的数学的选填的成绩，这在所有人看来不过是一件小事。
曲婷婷突然泄了气，刚才课堂上老师的欣慰，同桌的恭维在此刻回想起来都觉得很讽刺。曲婷婷心中生出了许多后悔，自己在课堂上是不是很得意？和谷雨对比起来是不是显得很好笑？
路迪看着同桌坐起又趴下，放下手机过来关心，“婷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曲婷婷摇摇头，“怕下节课困，我趴一会。”
谷雨不知道曲婷婷心中的千回百转，因为她此刻正忙着从孟娜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让我蹭蹭学霸的气场。”
谷雨扶好被孟娜撞歪的书，一本正经的开口：“你为什么总牵我的手？”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还抱我，还亲我！你不嫌热吗？”
叶舟看着满脸严肃的谷雨，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奶猫，小奶猫每天都从猫窝跳上椅子跳上餐桌然后跳到门口，扭着出门，但是如果自己顽皮挪开它起跳的椅子或者直接抱着它出门，它都会示威一般的朝自己呲牙。
“轮，教练找，快点。”张习杰敲了敲后门。
应该是联赛的事，叶舟站起来，“我待会没回来帮我和三胖说一声。”
“知道了。”
“嗯。”
老庄和谷雨同时应声，叶舟愣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谷雨，但也没说什么，跟着张习杰离开。
孟娜伸手捏了捏谷雨的脸，“谷雨，你小时候走丢过吗？”
谷雨摇头，孟娜接着说：“你这么可爱，小时候真的没有人偷你吗？”
“你这么黏人，小时候有人想偷你都没有机会吧？”
老庄泪眼汪汪的咬袖子：“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谷雨，你准备承受我的嫉妒吧！”
谷雨没理他，“孟娜，今天最后一节是班会，你要请假去训练吗？”
孟娜一脸为难的挠挠头，“我怕今天三胖不批，所以还没通知呢！我中午去请假，三胖要是批咱们就练。”
谷雨点头应下，孟娜“唉”了一声，“我发现你怎么比我这个队长还上心训练？”
“既然决定要做了，不就是应该认真一点吗？”谷雨反问。
大家都习惯于背后努力只为表面上的云淡风轻毫不费力，大多数人怕的是努力示于人前然后失败所要面临的嘲笑，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假装不在意。
是什么时候，连努力都变得这么让人羞于启齿了呢？
“如果拉拉队真的能得奖的话，应该也算在课外实践分吧？”
孟娜拳头立在桌上，把下巴垫在户口上，前后晃悠，“戴老师领的健美操队得奖拿证书当然算啊，但是拉拉队就不是了，难度都不在一个等级上。”
“健美操特长有些学校高考是有加分的，你可以试试。”
“算了吧，我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孟娜摆摆手，抬眼看向谷雨，“就是把学校的保送名额给我，我估计都过不了大学的测试。”
“我们学校有保送生的名额吗？”
“没有，但是不是有竞赛嘛，数学物理生物化学啥的。”孟娜挠挠头，“我要是有竞赛那本事，估计也不用为高考发愁了。”
孟娜又凑近了一些，“要不你试试？”
谷雨若有所思。
孟娜说完脸上又黯淡一些，“不过竞赛太难了，全力备考的话肯定要耽误课，到时候竞赛没得奖，功课也落下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孟娜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在给谷雨泼凉水，连忙调转话头，“不过你成绩好，也不是不可能的。”
“试一试总没有坏处，”谷雨看了看手表，“要上课了，快回去吧。”


第9章 烫伤
上课看到叶舟的座位空着，刘树兵兴许知道叶舟是被教练叫走了，也没有问。
“大题一定要注意解题过程，判卷都是按照步骤给分，等到答题卡发下来，你们都好好看一看自己的过程，看看到底是哪丢分，下次争取不要再在同样的地方丢分。”
一套数学卷子讲完，刘树兵看了看表，离下课还有段时间，便让大家按照自己讲的整理过程。谷雨看着身旁空着的座位，抽出一张白纸，标好题号开始誊写解答题的步骤。
铃响了谷雨也停下了笔，仔细核对了一遍，将纸折进叶舟的卷子里，拿着水杯站起身。
“谷雨，你干嘛去？”
“接水。”
“等我一起，我也去。”
孟娜才离开座位就被一只手拦住去路，“孟孟，帮我也接了呗！”
孟娜接过水杯作势要打，“要死了你，敢使唤我也不怕折寿。”
“你和老庄关系很好。”谷雨用的是肯定句。
“孽缘，我俩以前是邻居，后来我家搬走了，没想到初中再遇见这货就变成这幅德行。”
孟娜把谷雨拉倒自己身边，“昨天叶舟也是担心你，所以态度才那样的，你别生气。”
什么是关心谷雨还是分的清的，不然自己也不会帮他整理过程，谷雨“嗯”了一声，“我没生气。”
孟娜在谷雨脸上仔细看，确认谷雨没有口是心非才放心，接着说：“轮和我还有老庄都是初中同学，他吧，人缘好但是就是太直了。”
“原来，初中时候的朋友——”谷雨想起什么，低声叹出这句话。
孟娜弯腰去接水，没有听清谷雨的话，“什么？”
谷雨紧抿了一下唇，笑着摇摇头，“没事。”
孟娜接满了水，站起身给谷雨让位置。
谷雨蹲下身，水杯对准，才拧开热水器的阀，就被人重重的撞倒在地，紧接着响起一声阴阳怪气的道歉，“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水杯脱手，碎成一地玻璃。热水迸溅开，浅蓝的校服被晕成深蓝。热水阀还没关，热水直接浇在谷雨撑地的那只手上。
后面还有要接水的人，看到这一幕大家下意识散开，场面乱作一团，撞人的女生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周围的声音比手上的疼痛更让谷雨烦躁，她抬手想关掉热水阀，却不曾想有人先她一步。
一人从背后揽着她的肩膀，伸手关掉阀门，顺势握起她被烫伤的手，“怎么样？”
是叶舟。
谷雨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叶舟罩在怀里一样，有一些不自在，想挣扎着站起来但是却没拗过叶舟，“没事，就是手被烫了一下。”
孟娜见叶舟来了，像是来了主心骨一样，“叶舟，你赶紧送她去医务室。”
扶着谷雨站起身，叶舟就发现谷雨走路趔趄，来不及细想，直接弯腰，伸手从膝弯处抄起，顺势将谷雨打横抱起来。
谷雨吓了一跳，拍了一下叶舟的肩膀，“你干什么？”
“你太慢了，膝盖也伤着了吗？”叶舟说话，像是为了开解她：“你太轻了，应该多吃点。”
话才说出口，想起自己昨天凶了谷雨还没有道歉，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闭口不言。
医务室校医简单询问了几句，给谷雨冲了冷水，上了药包扎。校医见谷雨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又看着旁边满眼担心但又像个闷葫芦一样的叶舟，笑着道：“小姑娘，你这么能忍痛，要是搁在抗战时期，你这绝对是扛得住酷刑的女地下党啊，刘胡兰的级别。”
哪个地下党是靠忍痛抗下酷刑的？谷雨吸了口气，忍痛忍得辛苦，也没心思反驳他。
“行了，手没什么事，按时换药，记得别沾水。回去吧！”校医开了单子拿了药推到谷雨面前。
“大夫，她的腿也伤着了。”叶舟见谷雨没有自己说，只好替她开口。
“是吗？”校医颇有责怪的看了眼谷雨，伸手卷起谷雨的裤管，“刚才怎么不说？”
“就是刚才摔倒的时候磕了一下，没什么事，这会已经不疼了。”
“有没有事，我说了才算。”
裤管卷起，膝盖处微微泛青，校医仔细瞧了瞧，“确实没什么事。”目光下移，“你脚踝上也被热水烫到了，不过没有手上的严重。”
听见校医的话，谷雨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踝处也被烫红了，自己只当是刚才摔的，没有在意，“应该是热水溅到的，我都没什么感觉。”
校医撤开手，“脚踝上的不严重，我开给你的药也按时擦伤就行，不用包扎了。”
叶舟手快，弯腰替谷雨放下裤管，还拍拍裤脚拽整齐。
谷雨眼神在叶舟身上转几个来回，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谷雨坚持要自己慢慢的挪回去，叶舟便体贴的把手借给她。
“叶舟，你有点奇怪。”
“哪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叶舟气短，这小姑娘心大的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说自己非奸即盗？阿杰这小子以后要是追上她估计有罪受。
“你不会是因为不想上课吧？”谷雨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叶舟。
叶舟呼吸一滞，“你怎么会这么想，帮朋友有什么的？”
“帮朋友是应该的，”谷雨眼神清澈，但说出来的话能噎死人，“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还不算朋友。”
叶舟身边从来都不缺朋友，就算见过两三次的人，说起来也算个点头之交的朋友，这小姑娘可倒好，好像当她朋友还得要审核一样，果然学霸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尤其是她这种小小年纪的，更是不正常。
“……”叶舟不想再和她讨论这个问题，“你是在十二中得罪什么人了吗？”
“我刚来几天，能得罪什么人？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刚才那两个人像是故意的，过道那么宽后面还有排队接水的，她俩怎么能走到你的身后去，又没有人撞她俩。”
谷雨眼光暗了暗，没说话，挪到教室门口敲门。
应该是有人说过他俩的情况，物理老师也没说什么，挥挥手示意两人回座。
叶舟收起自己的数学卷子，那张誊写工整的纸从卷子中间飘下来，叶舟拿起来看了看，有看了看旁边的谷雨，仔细的夹在卷子中间，小心的收起来。
谷雨才坐稳，孟娜的纸条就飞过来：你怎么样？我打听了，那俩人高二和邵静一个班，说不定就是故意的。
谷雨看了一眼就团起来扔进抽屉，这种事她以前见得不少，故意的又能怎么样，学校有时候就像是学生犯错的庇护所，只要说句“对不起，我不小心，我知错了”所有事情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谷雨只当这事翻篇了的时候，没想到午饭回来竟然在教室里看到了这两个人。


第10章 写不下去的作文
“学妹你没事吧？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是不小心才撞到你的，你的手没事吧！”
谷雨还没开口，孟娜第一个站起来，“什么不小心，那么宽的走廊你都能撞到人身上，分明就是故意的。”
“关你什么事啊，谷雨都没张嘴，哪轮得到你说话啊！”刚才道歉的人扭脸就换了一副面孔。
谷雨猛抬眼，直视那人的目光，“学姐认识我？”
学姐脸上的表情一滞，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微笑，“我上午打听的，不然也找不到你的班里来道歉。”
“是吗？”谷雨扯了扯嘴角，“我没什么事，学姐也准高三了，回去复习吧。”
两位学姐出了教室，孟娜像是对谷雨这么轻描淡写不满，恨恨的跺了跺脚，“你怼邵静的劲哪去了？干嘛就这么放过她们，她们肯定就是故意的。”
“幼稚。”
“你说什么？”
谷雨重复了一遍：“我说她们幼稚。先是那么明显的撞我，然后又假惺惺的来道歉，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邵静的事，你不觉得幼稚吗？她们离高考也就三百天，真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被老白附体了？你手都伤了，还关心她们高考？”孟娜觉得自己跟不上谷雨的思维，叹了口气又说：“都怪我，要不是我拉你去拉拉队，你也就不会和邵静撞上，也就不会有这事了。”
谷雨挪开桌上的书，准备给自己午睡腾出个地，“关你什么事？我和邵静是为了我自己，难道德克萨斯有龙卷风，你就真的到巴西去抓那只蝴蝶吗？我要睡觉了，你安静一点。”
孟娜看着趴在桌子上的谷雨，又看她包的严实的左手，回到座位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上了两节课，谷雨揉揉眼睛，有些困。
张习杰敲敲后门径直走到谷雨身边，将一个水杯放在谷雨的桌上。
谷雨不解，扭头看他，张习杰有些不自然的清清嗓子，“那个，叶舟说你水杯坏了，他让我从超市给你带一个。”
谷雨轻声道谢，张习杰像是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看见叶舟站在门口，笑道：“轮，你回来啦？我刚来找你，你不在，干嘛去了？”
叶舟一眼就看见了谷雨桌上的新水杯，抬眼触及谷雨望过来的目光，下意识的背过手去，“没干嘛。”
“听说成绩出来了，他们都去办公室看成绩单了，你没去吗？”
张习杰笑着给叶舟让开路，瞥见叶舟背着的手中握着的东西，“我考什么样，自己心里清楚，就不去挨骂了。谷雨你不去吗？”
谷雨摇摇头，“明后天就发了，不着急。”
叶舟把校服团起来一股脑塞进抽屉，谷雨余光瞥见叶舟的校服里裹着一个圆柱的物件，透明的，看着像是水杯？
“我看浪哥去办公室了，她看了回来你也就知道了。”
正说着，老庄一脸幽怨的回头，“她什么时候看过班级成绩，她看得从来都是大榜，从来都是她男神！”
“他男神？”
“杨靳，”老庄双手捂脸，“我那拿什么和杨靳争啊，老天何其不公，给我这么强的对手，为什么不给我好一点的硬件装备。”
“你说孟娜喜欢杨靳？”谷雨难得起了一点八卦之心。
“是啊，谷雨，你还不知道杨靳是谁吧？来，我给你科普一下。”
哪有人会给别人科普自己的情敌，这个老庄倒是挺有意思，“我知道。”
叶舟突然想起谷雨转过来的第一天就在食堂和杨靳一起吃饭。
“不是吧，”老庄抓狂，“你刚转来就被杨靳俘获，拜倒在他的校服裤下？”
谷雨刚想开口解释，张习杰站在身后开口，“轮，我先回去了。”
张习杰才从后门出去，孟娜就蹦蹦跳跳的进来，满脸欢喜：“又是第一，又是第一。”
老庄了然叹道：“看来杨靳又是第一。也不知道孟孟为啥这么高兴，又不是她的第一。”
“你又说我男神坏话了，”孟娜掐腰站在老庄旁边。
“有你这粉丝护着，我可不敢。”
孟娜不理他，靠在谷雨桌子上，“谷雨，我看了你的，班级是第三，年级应该是十六。”
叶舟觉得稀罕：“浪哥出息了，知道看班级成绩单了。”
孟娜喝了口水，“你的我也看了，班级十几吧，应该没出二十，年级没记住。”
“孟孟，孟孟，我呢？我呢？”
孟娜状似很努力的回忆了一下，然后摊开手耸耸肩：“我没注意。不过我男神依然摇摇领先站在榜首，尔等望尘莫及啊！”
谷雨看着孟娜陶醉的模样，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其实出乎谷雨预料的是叶舟的成绩。
他是自己的同桌，就算自己不注意多少也能观察到一些，叶舟早晚有篮球和体能训练，上课也是半听不听，偶尔还趴在桌上睡觉，卷子基本一片空白，能有这样的成绩，谷雨是当真没想到。
谷雨知道有人习惯把工夫下在人后，左右并没有把惊讶表现在脸上。
铃声刚响起，语文老师神情严肃的抱着一摞答题卡走进教室，“啪”的一声摔在讲台上。
“这次咱们班的语文成绩在十八个班里排第二，说实话，我很满意。”老师的语气顿了顿，“但是，咱们班居然还会有同学没有写完作文。”
“谷雨，你站起来。”
听到语文老师说有人作文没有写完的时候，谷雨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慢慢的站起身，“老师。”
语文老师抽出谷雨的答题卡，“是考试时间不够吗？”
“够的。”
“既然时间是够的，那为什么800字的作文，你只写到400就停住了呢？”
相比语文老师而言，谷雨显得平淡多了，叶舟看着既像她本性如此，又觉得她可能是这样的场景面对的多了。
“老师，我写不下去了。”
“文章有头有尾，就算你写不下去了，至少也要有个结尾吧，你以前的老师没教过你吗？没有结尾这就是一篇残文，难道你高考也要这样写作文吗？”
“我知道了，老师。”
谷雨态度太良好了，老师声音柔缓下来，“你先坐下吧。”
“嘶嘶，”孟娜出声叫谷雨，“你作文没写完还能考第三，太牛了吧！”
谷雨没理，孟娜的纸条飞过来：你不会威胁到我男神吧？纸条后面还画了一把小刀。
杨靳吗？谷雨想起了初中时候的杨靳，谷雨以前觉得自己很聪明，但是杨靳更聪明，谷雨觉得自己很用功，但是杨靳更用功。初中时候他和谷雨是两个极端，他学习好，人缘也好，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他走到哪都会很融洽，但谷雨却相反，她的成绩也很好，但她不主动融入，对别人的邀请也很冷淡。
被太阳温暖过的人，是不愿意感受冷漠的，所以谷雨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读书，就连课外实验她也多半是一个人一组。
如果不是那件事，她真的以为杨靳和她会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


第11章 诸事不宜
后天是篮球赛，虽然是初赛，但是教练还是多加了一节训练。
张习杰拿着毛巾擦汗，瘫坐在叶舟旁边喘着粗气，“轮，我看见那个水杯了。”
叶舟调整鞋带的手使劲拉紧，笑着说：“哦，想买给你让你送过去的，没想到你这次倒是挺开窍。”
“你是不是……”张习杰犹豫的开口，眼神飘忽看向叶舟，叶舟心被提起来，觉得这小子后面不会跟什么好话，果然，张习杰犹豫半天终于又开口，“喜欢我啊？”
“……你大爷，”叶舟伸手勒住张习杰的脖子，“是不是不知道谁是爸爸了？”
“我警告你啊，我可知道你的审美，你可别对我动什么心思，我可是直男。”阿杰反手搂住叶舟的肩膀。
叶舟懒得和他废话，手直接勒紧。
张习杰赶紧拍拍叶舟的手臂，让他松手，“我错了错了，教练喊了，快走，后天收拾附中，让我也当一回爸爸。”
成绩单在自习课上发下来，老班站在台上讲话，“这次的考试很突然，也是为了检测大家的水平，这次无论是出题思路还是难度，都是各位科任老师精心设计的，希望你们可以以这次的成绩为参考，好好想一想自己未来的方向，文理是你们面临的第一个重要抉择，这不仅直接影响你的高考，还影响你的大学专业和以后的就业方向，我希望你们不要后悔，对自己负责。”
到了这个时候，对于文理分科大家心里多少已经有了想法，刘树兵也不多说什么，“沈继凯，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好了，自习吧！”
曲婷婷死死的攥着成绩单，从前在班里只有沈继凯排在自己的前面，现在除了沈继凯还有贺景，就连新来的谷雨都排在自己的前面，曲婷婷不想承认是他们厉害，只是告诉自己，是自己退步了，是自己退步了，要把退步的赶回来。
陆迪坐在旁边，有点担心，“婷婷，你没事吧？这只是一次突击的成绩，并不能说明什么的。”
“不，”曲婷婷放下成绩单，“说明他们的基础比我的扎实，说明我还不够用功。”
“你已经很用功了，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我们现在才高一。”
曲婷婷摇头，不肯再说话了，陆迪知道同桌的脾气，对于成绩看得比什么都重，于是也不再劝她。
事不关己，谷雨把成绩单放到一边接着做题，叶舟在为篮球赛做准备，孟娜也在训练拉拉队，自己的手被烫伤，老庄被孟娜拉着去做了后勤替补。以前的自习，哪怕是午休时候戴着耳机也能听见旁边的孟娜在低声说话，现在自己的四周空荡荡的，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谷雨有些晃神，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习惯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人了？
没容谷雨细想，桌前站着的人拉回谷雨的思绪，沈继凯敲敲桌子：“谷雨，班任找你。”
“哦，好。”
“老师，你找我？”
“是，”班任点了点面前的椅子，示意谷雨坐下，“你这次的成绩不错，我也看了你以前的档案，想问问你对文理分科的想法。”
“老师，我准备学文。”
谷雨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并没有表示出来，而是反问道：“为什么？相比较而言，你的理科成绩比文科要更好一些。”
“是兴趣吧，我对文科更感兴趣一些，而且我相信兴趣才能激起能力。”
“嗯，兴趣的确是很重要，做学问嘛，不要太功利，”班任说着觉得自己扯远了，“对了，语文老师找过我了，重点说了一下你的问题，如果你要学文科的话，语文可不能成为你的短板啊，作文的分值不是小数，一分也马虎不得，更何况你残文几乎全军覆没。”
“老师，我知道了。”谷雨对文理分科没有什么疑虑，看上去也没有摇摆不定，刘树兵也不再多说，“行了，回去自习吧！”
“老刘，你们班学生可以啊，”坐在斜对面的朱老师笑着调侃，“嘴上态度可好了，一口一个老师我知道了，其实呢，一个赛一个的倔。”
“去，你自己的学生还没整明白呢，还管我的学生。”刘树兵喝了口茶水，身子朝前探了探，“你说现在的孩子咋都主意这么正呢？”
“老刘，时代不一样了，孩子们选择多了，不像咱们那时候了。”
“也是，”刘树兵点点头，放下茶杯觉出不对，一扬手，“你头发都掉没了，谁和你一个时候的？”
谷雨才进小区就收到了妈妈的电话，“三月，放学了吗？”
谷雨开楼道门，“已经进楼道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今天和你们班任联系了一下，他说你参加拉拉队了，是吗？”
“是啊，不过我是后勤，就录录像买买水什么的。”
谷妈妈没提手烫伤的事，估计是班任没说，谷雨也默契的没有提起。
“拉拉队好啊，我和你爸还担心你每天就是学习，现在放心多了。”
我又不是书呆子，谷雨腹诽，“我们最近考试了。”
“是吗？考的怎么样？”
“班任没和你说吗？”谷雨开门开灯进屋。
“你们老师就说了分科的事，你不是想学文嘛，我就这么和你老师说的，他也没说别的，就说了你拉拉队的事。”
班任可能是怕拉拉队耽误学习吧，不过自己现在被孟娜强行换下来，根本不会耽误，“考的还行，和在六中一样，挺稳定的。对了，杨靳还是第一。”
“杨靳？哪个杨靳？”谷妈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还有哪个杨靳，就是初中的那个！他现在也在十二中。”
“怎么又遇上他了！”谷妈妈语气不愉。
“盛河市排的上号的高中就那么几个，碰上他有什么奇怪。”谷雨看了眼墙上的钟，“妈，我先去洗澡了。”
“嗯，去吧，早点休息。”
手上搀着纱布不能沾水，谷雨洗澡费了好些功夫，捧着湿漉漉的头发，谷雨费劲巴力的换好衣服，找出吹风机准备吹头发。
吹风机才举到头顶，原本通亮的浴室瞬间一片漆黑。谷雨拉开门，瞧见客厅的灯也一并灭了。来回按着浴室门口的开光，里面的灯仍旧没有反应。
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出去，只有靠近窗台的地方借着月光有微弱的亮光。谷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和隔壁的阳台灯仍旧亮着，看来没有停电，自己家的灯都是新换的，那唯一的原因就是欠费了？
谷雨伸出手微微蹲下身朝前摸索着想坐回沙发上拿手机，却一时偏了方向踢到窗台边上的置物柜，一阵丁铃当啷的声音，随着啪的一声，原本在柜子上的玻璃杯滚到地上，听声音应该已经摔得粉碎。
先是莫名其妙的被拉去拉拉队，然后被关进器材室，紧接着被烫伤，然后家里又停电，谷雨觉得自己应该去算算命，是不是印堂发黑，诸事不宜。
面前不知道哪里有碎玻璃，谷雨是不敢再往前走了，回身摸着窗台贴着墙边绕了一大圈摸到门口，拿上钥匙，摸着校服套上，摸黑出了家门。


第12章 邻居
站在邻居的门口，谷雨有一点忐忑，抬手理了理自己湿哒哒的头发，几次深呼吸后终于鼓起勇气按响邻居的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短头发笑起来很和蔼的阿姨，谷雨的心里放松了不少，“小姑娘怎么了？”
“阿姨你好，我是隔壁刚搬过来不久的邻居。是这样的，我家可能是欠电费停电了，而且现在有一点麻烦，所以我想来问您借支蜡烛或者手电，不知道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要不要帮忙？”阿姨很热心。
“没关系，借我支蜡烛就好，我自己可以。”
叶舟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妈妈站在门口开着门和人说话，于是出声询问，“妈，怎么了？”
叶妈妈偏开身子笑着说：“没什么，邻居小姑娘过来借蜡烛，你去客厅抽屉里找找。”
谷雨正等着阿姨的回复，听见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抬眼看过去正对上叶舟望过来的目光。
“谷雨？”叶舟的短发已经擦得半干，毛巾搭在肩膀上，呆呆看着门口站着的小姑娘。
谷雨穿着一件睡衣裙，一双莹白修长的小腿露在外面，脚下踩着一双湖蓝色的人字拖，小脚趾微微勾着，上身披着她顺手从玄关处摘下来的校服，头发并未理顺，搭在身前，比她这一身更突兀的是她包扎严实的左手，两只圆圆的鹿眼此时正盛满不可思议的望向自己。
叶妈妈回过头看着自家儿子，“谷雨？你们认识啊？”
叶舟此时已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嗯，她叫谷雨，我同桌，新转来的小学霸。”
“真的呀，”叶妈妈拍手笑道：“那真是太巧了，你们还是同桌呐。”
谷雨也没想到，叶舟居然是自己的邻居。
“叶舟，你把蜡烛找出来，按理说不应该会半夜停电的，你去帮着看看一下吧！”
叶妈妈十足热心，还没等谷雨反应过来，自己和叶舟已经站在自家门前，谷雨认命掏出钥匙开门，出声解释道：“我刚才摸黑打碎了一个玻璃杯，所以才说有点麻烦。”
“嗯，”叶舟点好蜡烛立在茶几上，又掏出一个手电筒，照向谷雨说的窗台边地上，果然看见一地的碎玻璃在反光。“你家的扫把在哪？”
“洗手间”，谷雨起身准备去拿，却被叶舟一把按住，“你左手不方便，我去吧 。”说着起身取扫把。
谷雨看着叶舟一连串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倒像他是这里的主人，自己成了客人。
叶舟收好碎玻璃，谷雨起身准备拿去倒掉，却被叶舟躲开，“你家的塑料袋在哪里？”
谷雨指了指厨房下面的柜子。
叶舟翻出一个塑料袋，半蹲在地上把碎玻璃倒进去仔细包好，“碎玻璃直接倒在垃圾桶里，如果有拾垃圾的人，会扎伤手。”
谷雨侧坐在沙发上，垂眸看着叶舟，这人倒是挺细心的。
叶舟包好碎玻璃，抬头看见谷雨正在看自己，想了想开口道歉：“那天在体育馆，我不是故意发脾气的，对不起……”
“没关系，”少女的声音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拖着软糯的尾音。烛火映衬的少女的眸子格外亮，粉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侧的小梨涡，“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所以我真的没有生气。”
叶舟心直，听见谷雨的语气真诚，便将这事翻篇儿。
打着手电筒仔细的照了照角落，确认没有遗漏的，叶舟才站起来：“一天连着碎两个杯子，你是水杯杀手吗？”
谷雨举起自己包扎的手，“这段时间应该是不想看见玻璃杯了。”抬头看着灯，“明天就去交电费。”
“如果欠费门上会帖通知单的，你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吗？”
谷雨回忆自己开门时候的情景，肯定的摇摇头，“我回来的时候门上什么都没有。”
“那就应该不是欠费，可能是保险丝烧断了，你家总开关在哪？”
“外面。”
“怎么会安在外面？”
谷雨摊手，“我怎么知道。”
叶舟出门走下半层找到总开关，“这个小区是老楼了，用的还是保险丝。”
借着手电一照，还真是保险丝烧断了，“我记得家里应该还有备用的，我回去取，你等我一下。”
叶舟很快就回来了，站在保险盒前操作，谷雨披着衣服站在一旁给他打着手电筒照亮。
“想不到你还会这个。”
“这个不难，我家以前烧断了也是我换的。再说，物理课本上不是也说过，你这个学霸难道不知道？”
谷雨耸耸肩，“理论和实践从来都是两回事。”手上的手电筒随着自己的动作晃了晃，谷雨赶紧固定好不敢再乱动。
“纸上谈兵。”叶舟轻笑了一声，配电箱的位置虽然不高但是比较尴尬，叶舟185的个子要两腿分开还要歪着头才能操作，没一会，额头上就沁出了汗。
“我搬来一个礼拜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早上训练走的早，晚上下了晚自习还要到网吧叫上阿杰，难怪你没见过我。”叶舟身子退开站直，推上闸，“好了。”
谷雨看着叶舟额头的汗，摸出口袋里的面巾纸递过去，叶舟正准备接，突然看见自己的手，这保险盒应该很久没人动过了，里外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叶舟的手上都被蹭上了，岂不是越擦越脏？
叶舟摊开手，“帮个忙，”说完微微弯身凑到谷雨面前，谷雨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抬手替他擦汗。
叶舟本来没想那么多，但是少女仰头眼神认真，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惹得他呼吸一滞一时慌乱起来，“我，我自己来吧。”
谷雨眼神疑惑看他，纸巾递过去，“今天谢谢你，旁边有一家超市，我请你喝饮料吧。”


第13章 长椅
单元楼下的长椅上，谷雨抠开可乐箱，抽出一罐递给叶舟。
“你怎么买这么多？”叶舟抠开拉环递给谷雨，自己又抽了一罐。
“嗯，冰箱里没有了。”谷雨拉上校服拉锁，“晚上真凉快。”
“是啊，”叶舟一只手搭在长椅后，整个人像摊在长椅上一样，“你自己住啊？”
“嗯，我学籍在这边，爸妈在望县工作，我那时候小，只能跟在他们身边在那边借读。”
“你现在也不大。”叶舟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一个小姑娘，你爸妈也能放心。”叶舟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皱皱眉说道：“喝可乐不打嗝真难。”
谷雨像想起了什么，笑了一声，“我小时候试过喝可乐不打嗝。”
“然后呢？”
“憋得够呛，但还是不行。”谷雨皱皱眉，像是很遗憾。
叶舟想象着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猛灌可乐之后憋着不让自己打嗝的样子，笑出声来，“你还挺有实践精神的。”
“嗯，小时候试着玩的。”谷雨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搭在长椅上晃啊晃。
叶舟别开眼，“马上要统计文理分科，你学文还是学理啊？”
“学文。”
叶舟有点吃惊，虽然十二中的文理分科比较平均，但是年纪靠前的学生少有选择文科的，更何况，谷雨的理科成绩还比分科好上一些，“为什么？”
“为什么，”谷雨轻声重复另一遍，微微仰头看着前方，“我觉得，文科得分就像迷宫，看似前面的路有很多条，但是只有一条可以通向出口，想走到出口得分，必须排除掉错误的路线，抽丝剥茧不是很有意思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叶舟头一次听说。
“你的想法还真是——草率。”
把文理分科看成是一场迷宫游戏，除了草率，叶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无论正确与否，这都是谷雨真实的想法，她用兴趣两个字瞒过很多人，但是在这个依稀能听得见蝉鸣的夏夜里，谷雨下意识不想说谎。
不过叶舟的反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不在意的笑笑，反问道：“那你呢？”
“我是体育生，文理对我来说都差不多。”叶舟玩世不恭的笑笑，侧过身子，“孟娜说你想保送，准备去哪个学校？”
孟娜嘴也太快了，谷雨低头，停顿片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江大，念法律。”
江大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学府，其中的法律专业更是江大的招牌。
叶舟想起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老班问过大家都想去什么学校，得到的大多数答案都是还没想好、不太清楚，就算有说出学校的，等到老班再追问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更多的都是不了解、听别人说、不知道考不考的上之类的话，像谷雨这么坦诚而且目标明确的，叶舟印象里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到。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谷雨搪塞的准备，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那要是保送不了呢？”
话说出口，叶舟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小姑娘坐在旁边满眼憧憬的聊理想，自己在这给人家泼凉水。
“没关系啊，”谷雨嘴角翘起，语气虽然仍旧平淡但是难掩其中的自信，“我还可以自己考啊，我觉得我可以考上的。”
“你呢？想上什么学校？”
不知道是因为灯光的缘故还是别的，叶舟觉得谷雨的眼睛格外亮，清澈像是能照进人心里一样，叶舟顿了顿开口，语气却比刚才严肃许多，“江体。”
“江临体育大学，”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宣告立誓一般，叶舟声音放缓，几乎是一字一顿，“我要去江体学篮球。”
谷雨微笑，眉眼弯弯，“那加油啊。明天的初赛也加油。”
“嗯。”叶舟晃晃手里已经空了的易拉罐，扬手，易拉罐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掉进垃圾桶里当啷一声，“三分。”
谷雨把手上的易拉罐也递过去，“再送你三分。”
又是当啷一声。
叶舟站起来，“回去吧，一会凉了该感冒了。”一把抱起可乐箱，快走两步拉开楼道门。
叶妈妈趴在窗户上看着楼下的两人上楼了，赶紧从阳台上回来跑到门口，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老公，老公，儿子回来了。”
叶舟拉开门就看见自家老妈站在玄关猫着腰，“妈，你干嘛呢？”
叶妈妈拉着自家儿子坐到沙发上，喜笑颜开，“回来啦！你和谷雨在楼下聊什么啦？”
“妈——你是不是在楼上偷看？”叶舟无奈。
叶妈妈一板脸，“我站在自己家，怎么能是偷看呢？说说，你们聊什么了聊这么久，我看你手搭在椅子上，是不是想搂人家小姑娘？我告诉你哦，交往我和你爸都是支持的，但是你不要太轻浮哦。”
叶舟无语于自家母上的脑回路，“我帮她的忙，她请我喝饮料。我们就聊了聊考大学的事。”
叶妈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嗯，两个人一起努力，不错不错。”
叶舟就知道他妈又想歪了，出声解释：“您又想多了，她说她想保送江大。”
“江大，那很好啊！”叶妈妈坐正身子，“那你怎么说的？”
叶舟苦笑一声：“我说那万一保送不上怎么办？”
叶女士一巴掌拍在叶舟脑门上，“你会不会说话？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怎么生出你这么笨的儿子？”
叶舟捂着脑门，“我没追她。”
叶爸爸从书房出来，正巧听见这一句，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自己儿子上一课，走到沙发后，搭着自己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儿子，把今天教你一个道理。你可以和一个女生说你要追她，但是绝对不要和一个女生说你不会或者不想追她，除非你以后都不想和她有可能。”
说完看着自己老婆，满是歉意：“抱歉，当年追你的时候透支了下一代的情商，这是我的责任。”
叶舟心累，起身回房间，走到门口突然转回身，郑重的开口：“爸、妈，我想，不，我要考江体，江临体育大学。”
叶爸爸叶妈妈对视一眼，儿子只是下楼聊个天，回来怎么一种热血感？
叶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一直以来江体盘踞在他的心底，从没和任何人说过。叶舟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孩子，家境好成绩好性格好人缘好长得好，做什么都很容易，但当他初三选择学体育的时候，才知道根本没有不需要费力就能做好的事。
为了不让别人说自己因为篮球而耽误成绩，于是拼命用功，但是叶舟不是天才，他的精力是有限的，中考成绩出来，叶舟以体育生的身份考进十二中，但是那个暑假，他知道了背负期待的同时也要承担别人对你的失望。
想避免失望就只能降低别人的期待。
对于江体，叶舟渴望但又小心翼翼，心底总有个声音：万一呢？万一不行呢？如果考不上呢？
床头贴着江体的校徽，叶舟伸出手描绘它的形状，这是他对江体的渴望的唯一表达，他习惯隐晦，也习惯大家都隐晦，直到刚才。
夜色路灯下长椅上的小姑娘，自信的开口“我还可以自己考，我觉得自己可以考上的。”
卧室阳台上的光柔和的透进来，叶舟闭上眼：我也可以考上的。


第14章 初赛
联赛的初赛时间定在下午，十二中的体育馆是比赛场地。除了少数人选择在班级自习，大多数高一学生早早就坐在观众席上，十二中和附中各占半场，红蓝校服颜色分明。
谷雨的手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孟娜还是喊了老庄过来给谷雨当跟班。
老庄看着孟娜换好的服装，扯下自己的校服就往孟娜的身后披，“孟孟，你这衣服也太——”
孟娜眼刀飞过去，“怎么啦？不好看啊？不好看也憋着，我马上要上场了，别影响我心情。”
老庄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是，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就是太短了。”
“短怎么了？我乐意穿，穿什么是我的自由。”
老庄磕磕巴巴，“穿的这么少，我怕你感冒。”
“你是不是有病？这夏天，大夏天啊！”孟娜扯下校服塞给老庄，“谷雨，帮大家检查一下服装和彩带，马上开场了。”
更衣室里队友都在忙碌，旁边的张习杰在调整鞋带，叶舟拿脚撞了他一下，“唉，你以后想干嘛？”
张习杰直起腰，在地上跺了跺，试了试感觉，“怎么想起问这个？”
“说说。”
张习杰眼珠转了转，想了一下说：“我以后想做一个电竞选手，打职业比赛，披国旗的那种，休息的时候打打篮球。不过——”
张习杰搂着叶舟站起来，拽着旁边的队友，“我现在只想上场收拾附中那帮孙子。”
叶舟也笑，看了看旁边的队友，“那还不赶快，等什么呢！”
拉拉队下场，比赛开始，谷雨只顾着接孟娜她们下场，并没有看场上。
一见孟娜下来，老庄赶紧给她披校服，孟娜闪身躲开没好气道：“大哥，我要热死了。”
“我给你扇风。”老庄把校服重新披在孟娜的身上，从兜里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把折叠小扇，站在孟娜旁边殷勤的很。
旁边的队友看着调侃，“队长，你怎么还有私人助理啊！羡慕死了。”
孟娜一把挥开老庄，自己紧了紧校服的领口坐到一旁，“羡慕个屁，你羡慕你领走，烦死了。”
“你是几班的？说脏话！”
头顶一声厉喝，孟娜吓了一跳，抬头往上瞧，老白抓着栏杆探头出来，怒视孟娜。
孟娜一脸土色，“靠，这也能听见。”
“你还没完了，我记住你了，等比赛结束的。”老白左右看了一下，到看台下的通道有点远，只能作罢，在口头上吓唬。
孟娜抬头还在懵着呢，谷雨一把拽下她身后的校服，按着孟娜的头领着她走到拉拉队员中间，“你画着妆，又和大家穿一样的衣服，他认不出来的，比赛完就忘了。”
二人正说着，观众席上突然欢呼起来，谷雨不明就里，就听见旁边的同学惋惜道：“这么好的球，居然被附中得分了。”
附中进了第一个球，得了开门红，对面的观众席上附中的学生欢呼声此起彼伏，校旗摇的呼啦响。
谷雨不懂篮球，孟娜解释道：“这边是咱们的，对面是附中的，你就盯着篮筐就行了。咱们得分就喊，对面进球就嘘。”
话音未落，附中再进一球，裁判把附中的得分表再翻一张，孟娜开口道：“叶舟还没上状态吗？”
谷雨不知道孟娜在和谁说话，但身后的老庄极为自然的接过话，“附中这次好像上了两个新人，轮还得熟悉熟悉，放心吧，输不了。”
还真是——默契。
事情倒真如老庄预料的一般，附中进了两个球之后，十二中的球队便如势如破竹一般，接连进球，就算是谷雨性格清冷的人似乎也被整场的气氛带动，跟着鼓掌。
谷雨看着在场上肆意奔跑和队友击掌庆祝的叶舟，又想起昨晚那个要宣告要考江体的人，似乎和自己贴的标签不太一样。
中场哨声吹响，比分居然持平，运动员下来，拉拉队进场。
老白已经从观众席上下来，走到球员旁边，“别和他们客气，按着他们打。一定要注意防守，记住没？”
叶舟喝了口水，下意识环视一周，并没有看见那个身影，拉拉队从通道入场，她不在吗？
张习杰看见叶舟走神，拿胳膊肘撞他，“找什么呢？老白训话呢。”
“没什么，”叶舟回神。
教练在身后等白胜伟说完，拉着球员走到另一边，“别听你们主任瞎说，他啥也不懂。”
“唉，老肖你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不懂了？”
教练没工夫搭理他，“附中和咱们以前都是拿过冠军的，这次在初赛遇到也是第一次，这是淘汰赛，你们心里紧张附中心里也不会好过，但是你们实力不输附中，这场比的就是心态，上半场附中新人的状态你们也清楚了，打法没问题，下半场稳住就可以了。”
“另外就是附中的17号，对面的得分一半都是他的，老白说的没错，盯着点。”
“知道了。”
谷雨和老庄站在拉拉队退场的地方等着，老庄看了眼老白的方向，悄咪咪的拿出手机录孟娜，“这手机像素真不行，赶明得换一个拍照好的，我看广告说诺基亚N8就不错。”
谷雨转过头看老庄举在手里的手机，略微有一些印象，“你这个也是新款吧？”
“这个啊，初中买的，拍孟孟都不清楚。”
谷雨没说话，抬眼余光瞥见叶舟正和队友围在一起讨论什么，只是他很认真并没有往这边看。
谷雨并没有看多久，因为孟娜已经下场，谷雨脚边放着一提水，挨个递给下场的拉拉队队员。
“哎呀妈呀，热死了。”孟娜喘着粗气，拿手给自己扇风，另一只手不顾形象的去蹭脑门上的汗。
谷雨拦住她的手，拿出纸巾分给后面的队员，拿纸巾印在她脑门上吸汗，“妆都花了。”
孟娜接过纸巾把水递给谷雨，朝身后的队员说道：“歇一会吧，下半场应该没咱们什么事了。”
“我刚才听上面说中场休息不是十分钟吗？”谷雨问。
“嗯，附中一会也有节目，”孟娜朝谷雨挤眼睛，“不能一直出风头，也得给人家展示的机会啊。”
孟娜难得可爱，老庄赶紧举手机抓拍，孟娜一把抢过去，前后翻了翻，见没什么丑照才还给他，“谁让你拍我的，肖像权懂不懂？再拍我收费啊！”
老庄喜滋滋的接过来，“行，你说收多少就收多少。”
孟娜斜了他一眼，朝里挪了挪给谷雨和老庄让出地方，“这次就算了，不过你把这些照片发我QQ上当宣传资料。”
老庄满口答应，然后趁孟娜不注意在底下偷偷的撞了撞谷雨，双手合十在下面偷偷的拜了拜，口型在说：拜托拜托。
谷雨会意，站起身空出自己的位置，“我去趟洗手间。”
“这会估计人多，你去远的那个吧。”孟娜掏出手机挑照片。
谷雨走出两步回头看，老庄果不其然坐到孟娜身边，侧身看了眼身后的谷雨，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谷雨浅笑，她以前总听人说：慢慢的，所有事都会一点一点变好的。
原来，真的会一点一点变好的。


第15章 行侠仗义
中场休息，无论是远处的还是近的，洗手间都是人满为患。尤其是女洗手间，排着长长的队伍，谷雨排在后头靠在墙边，无聊只好掏出手机刷网页。
“唉，我真是服了。你看那个队服，红配黄，番茄炒蛋啊！”
“谁说不是呢，衣服不好看也就算了，跳的也不行，都是以前的东西了，还敢拿出来，真不知道他们学校领导怎么想的。”
谷雨顺着声音歪出队伍朝前看了一眼，看校服是两个附中的女生，一个短发另一个扎着马尾。
两人正说着，从洗手间里出来一个女生，穿着蓝色校服，路过那两个女生，见到短发女生颇为惊喜，“菁菁，在这遇见你了，真是太巧了。”
短发女生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熟人，挤出一个笑：“是啊，没想到你在十二中，我刚还和我同学说你们学校的拉拉队不错呢。”
“真哒，谢谢你啊，那我先回去了。”
“嗯嗯，回去吧。”
那女孩刚走，短发女生就迫不及待的嫌弃道：“真是的，不就是一个篮球赛嘛，而且还是一个初赛，十二中还弄了一个拉拉队，不知道的还以为NBA呢，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马尾女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我爸当初还想让我来十二中呢，得亏我没同意，土死了。”
谷雨在后面听着有点想笑，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身边总有这样的人：
初中的时候在教室里对自己乖巧祝贺比赛得奖的同学，扭脸就会在洗手间用阴森不屑的语气骂自己装逼假清高；
笑嘻嘻说你字写得真好看的同学，会在放学后撕碎走廊里展示的自己的硬笔书法；
满脸歉意的说我家今天有事不能一起值日的同学，会和别人得意的炫耀然后说自己是活该。
谷雨以前从不放在心上，不把那些人的喜欢和恭维当真，那些诋毁和恶意自然也伤不到她，她只当是那些人年纪小幼稚，但现在看来，有些人天生便生两副面孔，附在皮肉上，年岁越大，便长的越牢，一辈子也撕不下来。
谷雨收起手机，但还没等谷雨动作，从一旁突然杀出一个女生走到那两人面前，“你们两个两面三刀的到底会不会说话？”
语气严厉，嗓门之大一时盖过了周围唏嘘的聊天声，大家纷纷扭头注视这三个人。
谷雨准备迈出的腿停住，这个人她认识。
曲婷婷。
曲婷婷校服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兜斜眼看着她们两个，模样倒像个大姐大。
两个女生愣住，片刻还是短发女生先反应过来，“同学，我们不认识也没得罪你吧，你说话能不能客气一点。”
曲婷婷轻笑了一声，“跟你有什么好客气的。就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学校，你也不看看你们学校出的独唱那是个什么玩意，低音下不去，高音上不来，中音扯着公鸭嗓子吓唬人，我看你们学校不是靠篮球队赢比赛，都是靠独唱吧？别说你不想来十二中，你能考上再说吧。”
原本那两个女生的话只有离得近的人听见，但是曲婷婷的话却是扬着声音说的，一时间无论是十二中还是附中的学生都在看着她，尤其是附中的学生，眼神中多少带着些敌意。
虽然很多人不知道前因，但那两个女生却是心里清楚，不见有人打断自己变不由得有些心虚，曲婷婷噼里啪啦的一番话，直接说的短发女生恼羞成怒，伸手就朝曲婷婷过来，曲婷婷也没想到对面会直接动手，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看见对面伸过来的手，紧闭眼睛准备挨这一下子。
想象之中的痛感没有袭来，睁开眼就看见谷雨的校服裹着那短发女生的手，“谷雨。”
谷雨没有回头看她，而是眼神幽幽，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不清情绪，直视短发女生。
张习杰一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都觉得谷雨的眼神瘆得慌，更何况是一个双手被谷雨抓住的小女生，“你，你想干什么？”
“你都动手了，你说我能干什么。”谷雨松开她的手朝后推了一把。“说实话，你俩刚才说的话我也听见了。”
在别人的学校说人家的坏话，到底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不喜欢我们学校的拉拉队也很正常，众口难调我们也没指望所有人都能喜欢。但是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真是让人瞧不起。”谷雨微微偏头，朝后面挪了挪，握住曲婷婷的手，她可吃不准这姑娘会不会再动手，要是动起手来，跑是最要紧的，谷雨并不想在这里被抓到记处分。
意料之外，曲婷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我是拉拉队队长。”孟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谷雨回头，孟娜披着校服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走上前挡在谷雨和曲婷婷的前面，不屑道：“如果你有什么不喜欢不适应，麻烦你，克服一下。”孟娜顿了顿，又说：“算了，你还是别克服了，毕竟被你这种审美喜欢，说出去丢人。”
孟娜说完也不理她，一把拽住谷雨，“走。”
谷雨没看路只由孟娜领着，还要时不时回头看着那个微微颤抖的曲婷婷，走了一会就被孟娜领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停下。
孟娜弯下身喘口气，手搭在曲婷婷肩上，眼神颇为赞许，“行啊你，平时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么仗义，唉，咱们赢了你抖什么，别怕，有事我罩着。”
曲婷婷咬着下唇，“我由没干什么，用不着你罩。”
孟娜嘿嘿一乐，“那你抖什么？”
曲婷婷看了眼谷雨，羞红了脸，犹犹豫豫的开口：“我想上厕所。”
“靠。”


第16章 胜利
孟娜左右看了看，“这会哪都人多，只能去行政楼了，算是离这最近的了。”
孟娜从洗手间里出来，看见谷雨已经靠在墙边等着，甩甩手走过去，“看不出来啊，你刚才那一下子真不赖，练过啊？”
谷雨举起自己包扎的左手晃了晃，“我能用这只手抓她吗？”
曲婷婷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孟娜一把拉过来她，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多谢两位出手相助，走着！”
曲婷婷一把甩开，嫌弃的掸了掸肩膀，\“谁要和你一起走？\”
说完也不理谷雨和孟娜，自顾自的走在前头。
孟娜侧头看着谷雨耸了耸肩，“怎么比你还高冷？”
老庄在休息区坐的十分不踏实，干等孟娜也不回来，三番五次的回头瞅，看见曲婷婷进来，老庄颇为失望，孟孟怎么还不回来？
下一秒，就看见孟娜和谷雨就出现在曲婷婷的身后，老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三人怎么一起回来了？
“你们三个怎么一起回来的？”
“行侠仗义。”
“谢逊和成昆一起行侠仗义？”老庄还想开口问，孟娜眼刀横扫过去，也不给他问的机会，一把拉住曲婷婷坐在自己旁边，“看比赛。”
老庄往后仰，偷偷的看谷雨，希望能从谷雨那知道一星半点，可是谷雨的注意力并没有在他身上，而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场上。
场上又是一阵欢呼，附中又进一球，附中的校旗被摇的哗哗响，像是对十二中这边挑衅一般。
谷雨像是有点坐不住，孟娜淡定的看了她一眼，“放心吧，轮打球靠的是脑子。”
谷雨虽然不懂篮球，但是对孟娜的话却是不太相信的，体育运动靠脑子？难道站在场上算了算就能赢？
像是为了验证孟娜的话，话音未落，场上叶舟一人带球，连过两人，站在三分线外起跳跃起，扬手抛球，篮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准确的落入篮网。
3分！
孟娜得意的给谷雨使了个眼色。这一记得分无疑是给场上的蓝队打了一针强心剂，观众席上的十二中学生纷纷起立欢呼，这一球实在是漂亮。
红方倒也不慌忙，迅速组织回防，17号准备运球过人，偏又遇上叶舟防守。
叶舟身体半蹲，笑的十分欠揍，“热完身了吗？我才上状态呢！”
啥？
没等17号反应过来，叶舟向左闪身一个假动作，成功截住球，还不忘回头对着17号来了一个wink。
红队见叶舟控球，纷纷喊队友防守叶舟，就见叶舟跑出两步突然高喊一声：“猴子！”
话音未落，叶舟反身将球抛出，蓝队中突然窜出一个人。瘦瘦的模样个子在场上的球员中并不算高，就见他跳起接球，趁着自己身边无人，快速运球到篮下，猛的跃起一个漂亮的灌篮。
场上的欢呼此起彼伏，红队队员对视一眼，叶舟是场上得分最高的，谁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传球，毫无预兆。
孟娜在观众席上坐着，巴掌都已经拍红了。
谷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得溜圆，怔怔的开口：\“他怎么能跳这么高？\”
孟娜开口解释，目光仍旧看着场上：\“刚才那个人外号叫猴子，身高虽然不太高，但是弹跳力绝了。\”
老庄听见孟娜的话，扬声替她做补充：\“不过他们都习惯叫他开棺人，有他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谷雨点点头，似懂非懂。
“快结束了。”现在是蓝队领先4分，胜负随时都会颠倒，孟娜紧张的握住曲婷婷的手屏住呼吸。
曲婷婷也颇为紧张，反手握住孟娜。
“进、进、进。”场上的人都在看着叶舟抛出的那个球，随着哨声响起，球入篮网，比分固定在47：54，十二中以7分的优势赢得了这场比赛。
谷雨不懂篮球，也不大喜欢运动，但是现在也不由得被现场的氛围所感染，起立鼓掌。
比分停住，队友过来抱在一起欢呼，叶舟抬眼变看见拉拉队员中间站着一个蓝色的身影，哪怕隔着整个场地，叶舟也能清楚出的看见少女脸上扬起的笑意，和竖起的大拇指。
叶舟也朝那个方向挥挥手竖起大拇指。
谷雨看着面前肆意欢呼庆祝的叶舟，又想起昨晚坐在长椅上谈着理想大学的叶舟，两张脸重合在一起，原本脑海中平面的人物突然生动起来。
从前附中都是十二中夺冠强有力的对手，今年在初赛就被淘汰出局，老白心中着实痛快。
赛后观众组织退场，两校领导和运动员在场上合影留念。
附中的孙主任脸色阴沉，还要摆出一副恭喜的姿态，看的老白心里更爽了，回去一定要好好奖励这帮小子。
“哎呀，老孙啊，真是不好意思，承让了，承让了啊。”
孙主任咬牙切齿，“唉，输赢有什么重要的，主要是让这些新队员多些比赛经验，哪像老白你们的学生这么有经验啊！”
手握在一起还在暗暗较劲。
送走了附中的学生，白胜伟还没等回到办公室，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响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各个学校发过来的祝贺，每年冠亚军几乎都被十二中和附中包揽，其余的学校只能看着季军使劲，今年附中初赛就出局，其余学校都能往前提一提名次，哪有不高兴的。
白胜伟看着手机，越想心里越美，拨出号码打给老肖：\“老肖啊，你和队员们到办公室等我，我有点事找你们。\”
肖教练挂了电话，一脸复杂的看着正在兴奋中的队员：\“队员们，有一件比比赛更严峻的事情等着你们－－\”
白胜伟站在办公室里兴奋的来回踱步，先是表达了对本次比赛胜利的喜悦，又说了对未来的期许，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有困难要讲，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给篮球队解决。
最后激动的表示要给篮球队庆功。
来了。
肖教练坐在沙发上咳嗽，队友们纷纷会意，然后叶舟就被队友推了出去，叶舟咬牙，这帮孙子。
\“主任，我们能胜利都是您平时对篮球队的重视的缘故，再说现在才是初赛，后面还有半决赛和决赛，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加紧训练，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九中也很强，咱们不能轻敌啊！\”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不能轻敌。那就等到最后的胜利，你们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主任放心！\”
“行了，你们先出去，我有事和你们主任说。”老肖大手一挥，给这帮猴子解放。
六七个大小伙子被撵出办公室，张习杰勾住叶舟的脖子，“你刚才真是狗腿的可以。”
叶舟反手制住，“你还好意思说，刚才是不是你把我推出去的？”
张习杰假装“哎呦”一声，\“教练不是说了 ，老白要庆功准没好事，说不定就天天过来盯你训练，你能受得了？\”
大家脑补了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纷纷摇头，拍拍叶舟的肩膀，鼓励道：“受不了，受不了，你狗腿的好！”
“轮儿，我晚自习请了假，放学不用等我了。”
叶舟提膝给了张习杰一下，送他进教室，“知道了。”


第17章 庆祝
篮球赛下午开始，结束的时候下午的课还有一节半，但是同学还没有从赢球的兴奋劲里缓过来，所以老师就发了卷子下来，让大家做题。
叶舟在水房洗了把脸才回教室。
谷雨把各科刚发下来的卷子整理了一下，挑出一张印成稿纸的放在最上面，“今天的作业，数学、物理和历史明天讲，今天下午的作文课老师说放到晚自习写。”
叶舟接过来扫了眼题目，“我晚自习还得训练，现在写吧。”
老庄转过来，捏着一沓卷子抖得哗哗响，苦着脸说：“咱们还没到高三，怎么这么多卷子啊！”
“教育局说不让学校给学生统一定练习册，那就只能印卷子了呗。真以为你自己是天才，翻翻教材就能考大学啊？”物理题做的孟娜一个头两个大，摔开笔翻出数学卷子。
“练习册后面还能带个参考答案，这卷子我上哪找答案啊？”老庄抓着头发痛苦的哀嚎，“要命了。”
谷雨伸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安静一点。”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你只觉我吵闹。”老庄有些委屈，开始咬文嚼字。
谷雨停下笔，“这话是谁说的？”
“我啊。”
“不可能。”谷雨毫不犹豫。
老庄泄气耷拉着脑袋，“鲁迅的，原话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谷雨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工工整整的抄在本子上。
叶舟转过头看了一眼，“摘抄吗？”
“嗯，我作文不好，老师说要多积累才会在写的时候有东西可以用。”谷雨抄完又反复看了几遍加深印象。
“你现在才想起来摘抄积累？以前干嘛去了，这积累啊都是一点一滴水滴石穿的。”老庄难得有一个成绩是比谷雨好的，抓住机会不停的说。
谷雨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有关于积累的功课，认真的回答：“我以前也看书啊。”
“你看什么？”老庄说起这个眉飞色舞，“《那小子真帅》还是《龙日一你死定了》再不就是《天使街23号》，孟孟可喜欢看这个了，她总让我帮她租。”
孟娜正在算数学题，听见老庄又在贱嗖嗖的回忆往事，直接团了一张演算纸丢过来，“现在我也觉得你吵闹。”
老庄笑嘻嘻的摊开演算纸准备收藏，谷雨不经意瞟了一眼，“这个题你斜率求错了，所以交点坐标你算出来选项里没有。”
孟娜回头，“不是吧，我算了好几遍呢！”
谷雨接过来演算纸，上下看了一遍孟娜的演算过程，圈出一处递给她，“就从这开始的，你再重新算一下吧。”
老庄看着本属于自己的演算纸又回到了孟娜手里，看了一圈，谷雨在做卷子，叶舟在写作文，孟娜在和数学题较劲，只好转过去。
刚才老庄说的那些书在初中的时候几乎是风靡大街小巷，班里的每个女生几乎都传阅过，每个班主任的抽屉里都塞过没收上来的小说，叶舟有点好奇，谷雨到底有没有看过。
叶舟停下笔，转过头去问谷雨，“刚才老庄说的那些书你都看过吗？”
谷雨摇摇头，“没有。”
确实，叶舟怎么看都觉得谷雨不像是会看言情小说的女生，她倒是更适合在教室里抱着练习题刷题，这样比较没有违和感。
“那你还真是与众不——”
“初中的时候很火，我想看但是好多书店都租不到。”谷雨的语气颇为遗憾。
叶舟收回刚才觉得她与众不同的想法，她并不是不想看，实在是身边的同学没有给她创造条件。
“那你初中的时候看什么书？”
“武侠小说，就是书店都会放在最下面一层的那种，那种没人租，特别便宜。”
“那你比较喜欢看那个作家？”
叶舟还想问，下课铃声打断了他，孟娜立马扔开笔，从数学题中逃出生天，趴到谷雨的桌子上，“一会一起吃饭吧，庆祝一下。”
老庄自然点头附和，叶舟想了想，“那我和付楠他们说一声。”
李明亮在旁边听见，冲着叶舟摆摆手，“去吧去吧。”然后冲着老庄用力的握了握拳头，“老庄，加油！”
只有谷雨有些不解，“庆祝什么？”
“叶舟赢了啊，这还不得好好宰他一顿。”孟娜兴奋的敲桌子。“我知道北方那新开了一家披萨，据说相当不错，咱们打车来回，还能赶上晚自习。”
叶舟扶额，“真难为你还能想着晚自习。”想了想掏出手机，“我叫上阿杰。”
谷雨迷茫：“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拉拉队的嘛！”孟娜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是什么逻辑？
“嗯，”孟娜站起来噔噔噔，跑到曲婷婷跟前，“晚上一起吃饭呗，叶舟请客。”
看见孟娜跑前面去了，叶舟微微弯身低声说：“孟娜盯那家店好久了，但是老庄找她她肯定不回去的。”
谷雨反应很快，“所以给你庆祝是借口，是老庄想带孟娜去吃那家店？”
“没错。”
“谁请客？”
老庄指了指自己。
谷雨抬眼看老庄，有点不解，“你谈恋爱这么迂回吗？”
老庄欲哭无泪，我还没谈上呢！
曲婷婷看见孟娜过来，一脸不耐烦，“我晚饭和陆迪一起吃。”
“去北方吃披萨，不会耽误晚自习的。”孟娜接着劝。
“哎呀，不去不去。”
孟娜自讨没趣，哼了一声走回来。
陆迪有些奇怪，孟娜什么时候开始主动和曲婷婷说话了，还邀她一起吃饭，于是凑过去问。
“不知道，她有病吧！”曲婷婷没好气的翻开书，看了一眼后面聚在一起的几个人。
不仅陆迪奇怪，叶舟也奇怪，孟娜从曲婷婷那吃了闭门羹回来，只是发了几句牢骚竟然没有生气。
老庄挑挑眉，“看见了嘛，谢逊要和成昆拜把子了。”
叶舟往前挪了挪椅子，身子前倾，“兄弟有内幕消息？透漏透漏。”
老庄捻了捻并不存在的胡子，老气横秋的开口，“具体内幕不得而知，只是据说今日三位女侠在体育馆行侠仗义来着。”
“行侠仗义？三位女侠？”叶舟捋了一下，“浪哥、曲婷婷和——”
叶舟的视线落在低头看卷子的谷雨身上，难以置信的抬头，撞上的正是老庄肯定的眼神。
沉迷学习不能自拔的女侠？
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一阵阵的震动，是阿杰发来的消息：好兄弟，准时到。


第18章 没什么朋友
北方是一家商场，顶楼是美食城，人均不高，离学校并不远，只有十分钟的车程，平时会有不少学生在这开小灶。五个人打两辆车，在车上的时候孟娜就掏出一张宣传单，照着上面的电话拨过去开始点单，谷雨听着孟娜念出来的一长串，怀疑这姑娘是不是长了四个胃。
“点那么多吃得完吗？”
“放心吧，体育生能吃下头牛，老庄也能吃的很。”
到了地方进了餐厅，谷雨靠墙坐在最里面，孟娜下意识的想坐在谷雨对面，叶舟看了眼张习杰，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兄弟一把，看着阿杰，脸上写着“放心，交给我”，拍拍孟娜指着谷雨旁边的位子，“你坐这。”
“我坐哪不一样？”孟娜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站起来换位置。
“谷雨第一次和咱们吃饭，她手不方便，你坐她外边好照顾她嘛！”
“那，孟孟，我坐你外边照顾你。”老庄赶紧顺着这个理由坐到孟娜旁边。
“你那次吃饭不是坐我旁边。”孟娜翻了个白眼，专心开吃。
叶舟笑笑，端起饮料抬眼便对视上谷雨似笑非笑的眼神，就像是翻小抄的学生被老师抓了个正着，刚才的小动作都被谷雨尽收眼底，叶舟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那一瞬间滞住，想开口说些什么缓解尴尬，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谷雨错开了眼神。
叶舟松了一口气，张习杰还在给谷雨介绍盛河市有名的几家披萨店，说有机会可以去尝一尝。
“我没有特别喜欢吃披萨。”
话音刚落，孟娜猛地转过头看她，那眼神谷雨有些熟悉，以前如果自己说了很扫兴的话，旁边的人就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那你怎么不早说，”孟娜压低声音拿手指敲桌子，“你早说咱们就去吃点别的，说实话，他家就宣传单做的好看，味道真心一般。唉，点都点了，我可得吃够本不能浪费！”
孟娜的话逗笑了大家，张习杰也不执着给谷雨推荐餐厅。
谷雨说不上来现在的感觉，就好像一直以为自己悬在半空，但是脚尖一踮就着了地了。
老庄在一旁大献殷勤，递纸巾递饮料递番茄酱，孟娜侧过身，压着火气，“要不你来替我吃得了？”
“你吃，你吃。”
孟娜高估了大家的饭量，看着桌上剩的披萨和小食，“浪费可耻啊！”
谷雨坐在旁边毫不留情的开口：“还不都是你点的。”
离晚自习的时间还早，孟娜边说要大家一起溜达着回去，张习杰晚上还有事，和大家说了再见就分开。
老庄跟在孟娜屁股后头非要听行侠仗义的故事，孟娜便将下午在洗手间外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老庄在后面拍手叫好，“不愧是孟孟。”
老庄的原则就是孟娜，自然孟娜说什么听什么，但是孟娜也只说了自己看到的，至于先前的事情并不知情，所以听得叶舟云里雾里，低头问谷雨：“我怎么没听明白？怎么就要打起来了？你还会擒拿？”
谷雨把那两个女生的话复述了一遍给叶舟听，举起自己的左手，“我手包着，不敢直接抓她，只能用校服。”
叹了口气接着说：“传奇传奇，传着传着就传的千奇百怪。”
叶舟笑了笑，突然想起来什么，“你今天该去校医室了吧？”
谷雨一怔，“我都忘了。”出声叫住孟娜，“一会你先回教室吧，我去校医室一趟，要是老师问你帮我说一声。”
四人在校门口正遇上了也从外面回来的杨靳，杨靳一眼就看见了谷雨，又看了眼她旁边的人，脸色微微变了变，温和的和谷雨打招呼：“谷雨好巧啊，你最近怎么样？”
谷雨对上杨靳，方才脸上的一抹笑容已不见踪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挺好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那你去忙吧，我也回教室了。”杨靳笑着打过招呼，快步走远。
孟娜还没想好怎么和杨靳打招呼呢，谷雨已经和杨靳说再见了，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能对杨靳这么冷淡？”
“那你希望我对他热情一点？”
孟娜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你离我男神远一点，说不定他就喜欢你这种女学霸，那我就惨了。你去校医室吧，我回教室等你。”
说完便也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去，老庄赶紧跟在身后，临走前还不忘凑到谷雨旁边，小声鼓励：“其实我很看好你和杨靳，加油！”
叶舟想到在食堂看见谷雨和杨靳吃饭的那次，谷雨的态度也说不上热情，刚才也是，杨靳在高一年组也算是风云人物，很少有他上赶着和别人攀谈对方还十分冷淡的情形，“你好像对杨靳很冷淡。”
谷雨挪开一步，和叶舟拉开距离，微微偏头看他的眼睛，“我为什么要和他热情？”
叶舟像是被问住了，半晌才涩涩的回答：“你和他是初中同学，按理说，你转来这，第一个朋友不就应该是他吗？”
谷雨没说话，迈开腿朝校医室的方向走，叶舟在旁边慢慢的跟着，半晌才听见谷雨的声音响起：“我以前，没什么朋友。”
叶舟还想问，但却猛地住口，因为他知道一个人没有什么朋友细问下来绝对不会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原因。


第19章 不是男朋友
校医对谷雨还有印象，“刘胡兰来了？”
谷雨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坐到医生对面，医生拆开包着的纱布，“你的小男朋友怎么没来？”
“什么男朋友？”谷雨皱眉。
“就是上次送你来的那个，哎呀，他那个样子，紧张的不行，不是男朋友是什么？”校医笑着说。
“他不是我男朋友。”
校医隔着桌子，往前探了探身子，仔细瞧了瞧，“还真不是男朋友。”
谷雨觉得好笑，“是不是男朋友难道还能看出来？”
校医一副过来人的神情，“当然能，就你刚才的那句他不是我男朋友，就这句话，如果小姑娘说出来语气娇羞，面上羞红那十有八九就是男朋友，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可是你呢，这句话说得硬邦邦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一看就不是男朋友。”
“您是医生还是算命的啊？”
“当然是医生，”校医给谷雨上了药，“伤口恢复的不错，不用再包着了，注意事项还和以前一样，你这小伤，快好了。”
“谢谢医生。”
回到班级的时候，语文老师正在组织大家写作文。
谷雨回到座位，摊开作文纸，命题作文，题目是成长。
谷雨想了一会拿出一张草稿纸勾勾画画，半天才提起笔：
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翅膀是要冲破脊背的血肉才能振翅。成长伴随着愤怒，才学会忍耐；伴随着不屑，才学会麻木；成长也伴随着失去，才学会……不，成长本身就是失去。失去天真，不相信童话，成长残酷而又痛苦，收获的仅仅是适应法则的能力。
谷雨想起一句话，“有些痛苦，令人想到去死；有些痛苦，却令人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并且战胜它。”
提笔写在纸上，在作文里应该适当的引用名人名言，谷雨思维发散洋洋洒洒又写了四百字出去，停下笔收回发散的思维才意识到自己跑题了。
题目是成长，自己通篇都在写痛苦，谷雨在跑题还是残文中纠结了半天，捏着笔给这篇跑出十万八千里的作文续了一个结尾。
勉强写到800字的小三角，谷雨松了口气似的搁下笔。
叶舟的作文早就写好了放在桌上，谷雨拿过来读了一遍，开题论点，三段论据，结尾扣题，很规整的作文，但这么规整的作文，谷雨写不出来。看着叶舟的作文，谷雨有点挫败感。
铃响交卷，下面还有许多学生哀嚎着说写不完，求老师再多给几分钟。语文老师走下来，收到谷雨的时候看着满篇黑色的字迹，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表情。
果然，写满才是硬道理。
下了晚自习，叶舟收拾书包，“今天不找阿杰，一起走吧。”
谷雨检查了书包手机和钥匙，确定自己没有忘记带东西才背上书包和叶舟一起走出教室。
走出校门没多远，路上就已经很少能看见学生了，夏日的夜晚，街道两旁的灯牌闪烁，商铺门口都有坐着马扎的人在摇着蒲扇消暑，谷雨像是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时候，眼睛看着路面慢慢的走着。
“你的学籍在这边，以前是在这生活过吗？”
“嗯，”谷雨看了看四周的街道，像是在寻找自己以前熟悉的影子，“没上学的时候就住在这，但是我爸妈工作忙，就把我放在——”
谷雨伸手指向前方不远的一家商铺，“那以前是一家烧烤店，老板人特别好，家里没人的时候，我妈就把我放在那。”谷雨想到什么，噤了噤鼻子，“老板的手艺很好，烤什么都好吃，就是板筋烤的像板砖。”
叶舟回忆了一下，实在不记得小区门口有一家烧烤店，推开小区的门，“你什么时候搬走的？”
“02、03年吧，我妈工作调动，所以我们一家就都搬过去了，这边的教学环境好一些，所以我妈说保留学籍，在那边一直是借读。”
谷雨从奶箱里刚取了奶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叶舟听得不真切，只能听见谷雨的声音比平时要温柔许多，声音里带着些无奈的笑意。
“知道了，刚进小区马上就上楼了。”
叶舟伸手示意谷雨把牛奶递给他，他帮忙拿着，谷雨下意识轻声道谢，谷妈妈听见了便问谁在旁边。
“是我同学，我的同桌。”
“嗯，很巧，他住在隔壁。”
“我知道，知道，会的会的。”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
谷雨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从叶舟手里接过牛奶。
“你妈妈？”
谷雨笑着说：“嗯，每天都要通电话。”
“毕竟你一个人住，多少还是会担心的？”
谷雨想起妈妈的担心，叹了口气，“她倒不是担心这个，她总担心我在学校不会和同学好好相处。”
叶舟想起第一次见谷雨的时候，她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觉得谷妈妈的担心不无道理。
叶舟指了指谷雨手上的奶瓶，“你喝牛奶助眠吗？”
“不是，当早餐。喝牛奶可以长高。”谷雨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叶舟，“你怎么长的这么高的？”
“打篮球？”叶舟回想了一下，自己是初二的时候猛的蹿起来的，确实是在打篮球之后，“应该是和打篮球有关，怎么，你要试试吗？”
谷雨想了想摇头，“我不是很喜欢运动。”
拉开单元门，谷雨从书包里摸钥匙，“容易受伤。”


第20章 文理分科前
自从吃完披萨以后，一连好几天张习杰都没在三班露过面，就连叶舟也有些奇怪，这小子虽然女朋友换的勤，但是像这么短暂的三分钟热度还是头一回。
一连几天，叶舟终于忍不住了，趁着训练歇息，踢了一脚旁边的阿杰，“这两天你怎么不往我们班跑了？之前热情不是挺高涨的吗？”
张习杰摇了摇头，甩甩脑门上的汗，“谷雨可不是一般人，寻常办法对她根本没用，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我想试试走心路线，说不定她喜欢文青类型的。”
叶舟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语气比刚才严肃许多，“我可警告你啊，别嘚瑟脱了。”
“放心吧，先忙半决赛的事。”
叶舟是见惯了张习杰追女孩的套路的，虽然他的恋爱观自己不认同，但是叶舟也找不到自己反驳他的立场。
就算是朋友，分寸还是很重要的。
叶舟愣神，张习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教练叫了，走。”
篮球赛附中已经出局，冠军已是囊中之物，老白对这件事虽然上心，但是文理分科在即，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上头了。
谷雨的手又去了两趟校医室算是彻底没事了，篮球联赛半决赛的时候，孟娜领着拉拉队乘兴而至败兴而归，老庄细问才知道，半决赛的对手是树人中学，打的那叫一个水，整场比赛毫无悬念，就连拉拉队跳的都不起劲。
谷雨倒不知道什么水不水的，反正她只记得满场都是十二中的球框在一直进球，刚开会她还在算着分，后半场看了看对面的得分率又算了算时间，知道后半场就算对面一直得分，也不可能翻转结果，谷雨也就懒得再看了。
就连一向低调的肖教练在比赛结束之后也感慨了一句，“终于知道中国乒乓球队要开展养狼计划了！”
叶舟在旁边听的一脸黑线：教练，你太膨胀了！
决赛的时候老白几乎是带着领奖的心态直接过去的，只是最后的胜利谷雨是看不到了，因为她被刘树兵留住了。
谷雨是很好的理科苗子，刘树兵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刘树兵坐在办公室里语重心长：\“虽然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已经过时了，但是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而且老师觉得你是一个很理性的孩子，你的思维和逻辑都是理科的逻辑，根据老师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来说，学理科对于你来说一定是一个双赢的选择。\”
见谷雨低着头，刘树兵语气缓和，“当然了，老师不是非逼着你学理科，只是这件事确实对你的未来有很大的影响，老师希望你能慎重，和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你现在还小，对于决定自己未来的选择，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再权衡一下。你明白老师的意思吗？”
谷雨坐在对面，左耳进右耳出，“老师我明白，我想学文。”
刘树兵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用自己老家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恁真是个犟种！
刘树兵决定换一个思路，“你为什么要学文？”
谷雨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但是给了刘树兵一个“你不是问过了吗”的迷茫眼神，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因为我对文科比较感兴趣，老师你不是也说过嘛，做学问不能太功利。”
刘树兵又被噎了一口气，“老师是这么说过没错，但是老师想问你啊，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职业方向，或者不说那么远，你有没有想学的专业，这个考虑过没有？”
“老师，我想学法律。”语气坚定。
刘树兵也怔住了，孩子目标明确，有想学的专业也格外坚定的选择文科，自己实在是没有别的理由了，但还是想再挣扎一下，“那，学理也是可以学法律的嘛！”
“噗嗤－”笑出声来的是又是坐在三胖斜对面的朱老师。
谷雨看着三胖，不卑不亢，“老师，我不觉得学文科有什么丢人的，我也不觉得文科是给那些理科学不好的人学的。”
刘树兵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不耐烦的朝谷雨挥手放行，“行了，你回去吧！”
朱老师走过来靠在刘树兵的桌子边上，“不是我说你，都定好下学期你带文科重点班，这么好的苗子上赶着往你手里递，你还往外推。你看看一班的赵老师，学生文理分科，哪像你一样，每天叨叨叨！”
三胖哼了一声，“定他带理科重点，他倒是想留学生跟自己，重点班就这么几个，他班哪有那么多名额？”
朱老师笑了一声，“你不会真像那学生说的那么想吧？觉得学文科丢人，不如理科说出去好听？”
刘树兵没好眼神的撇了朱老师一眼，“我自己就带文科班，怎么可能会这么想？我就是看这孩子是个学理科的好苗子，怕她以后后悔！”
朱老师看了眼表，起身回自己的工位拿教材，“只要是好苗子，学什么都差不了。我看她跟我学地理，指定差不了！”
谷雨回到教室，叶舟、孟娜、老庄都不在座位上，环顾一周，有些熟悉的面孔，但更多的都叫不上名字，唯一认识的就是曲婷婷，谷雨走过去，敲了敲曲婷婷的桌子，“拉拉队走多久了？”
曲婷婷看了眼表，“十几分钟吧！这会应该刚到市体育馆。”
曲婷婷斜了谷雨一眼，“你怎么还在这？”
谷雨摇摇头，没说什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曲婷婷看着谷雨转身离开，心道这人这么怪，也不知道除了孟娜这种自来熟还有谁能和她处的来？
谷雨掏出手机，状态栏上的小企鹅一直闪，是孟娜给自己发了消息：我们先走了，你在学校等我们好消息吧！
谷雨回道：加油！
想了想，又打开通讯录，给叶舟发了条短信：一切顺利！
比赛结束，叶舟领完奖回到更衣室的时候才看见这条颇为复古的短信，牙咬住衣领，拉链对住一拉到顶，空出一只手在键盘上打字飞快：借你吉言。
“轮儿，干嘛呢？刚比完赛就看手机，什么情况？”张习杰凑过来八卦。
叶舟把手机放在阿杰面前晃晃，“谷雨的祝贺短信！”
张习杰“嘁”了一声，“没劲。我都没有。”
“谁让你每天想着套路来套路去的。”
“哼，我已经有了计划了，”刚想转身又停住，“唉，你说，咱们拿了冠军，你说老白不会真的给咱们办一个庆功宴吧？”
叶舟背着书包站起来，“你知道下周什么日子吗？”
\“文理分科。\”
“你觉得老白还有心思管咱们吗？”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谷雨停住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还没等低头看，就被英语老师一眼发现，“谷雨，阅读理解第三个T还是F？”
\“F。原文说的是过去曾经在意大利，判断选项里说的是现在。\”
“坐下吧。上课专心一点。”
屏幕上显示的发信人是叶舟，那比赛的结果谷雨心中也已经有数了。
决赛水的程度没比半决赛好多少，以至于孟娜回来就一直在吐槽，但她也就吐槽了一个星期，因为她遇到了新的烦心事－－文理分科。
只是孟娜的烦心事并不是自己学什么，而是大家学什么。
高一随机分班，不知道耽误了多少姻缘，现在有一次重新分班的机会，大家都想和自己心中的暗恋对象分在一个班，至少离得近一点，毕竟文科在三四楼，理科都在一二楼。
这可就苦了孟娜这个八卦大王了，凡是想打听的都堵在三班的门口，一口一个浪哥的央求，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孟娜一口应下，可等她出去打听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这些同学有多不可靠－－上午说文下午就变卦，再问就说没想好，更有甚者一天改八回，还有拉着孟娜帮自己舒缓压力的。
孟娜觉得等不到文理分科的那天，自己就已经被烦死了。
分科表周一早自习的时候沈继凯就挨个发到了大家的桌子上，说下周收上来。谷雨和叶舟在最后，沈继凯发到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句谷雨准备学什么，听到谷雨说准备学文之后，他还流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老庄捕捉到一丝八卦的味道，转过身，“谷雨，你什么时候和沈继凯这么熟了？他看你学文好像还挺失望的？”
谷雨对沈继凯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他是班长而且成绩很好，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交集，至于沈继凯会关心自己的文理分科，谷雨也不清楚，面对老庄的问题，只能茫然的摇摇头。
叶舟在心里替张习杰暗暗担心：兄弟还没表白，情敌就已经出现了！
叶舟替张习杰操心，张习杰却在校门口被一个骑着山地车的女生拦住，一个篮球直接给阿杰砸蒙了：\“我叫霍秋子，九中女篮的。记住了！\”
说完就骑车转身帅气离开，剩下张习杰一个人抱着篮球在原地发呆，然后被老白抓住迟到一顿批。
午饭几个人又聚到一起，长桌搁不下付楠和孙天他们，而且也实在看不下去老庄这个狗腿子劲，和叶舟打了招呼就近找了张桌坐下吃饭。
孟娜拿着筷子长吁短叹，老庄在一旁关心然后问孟娜准备学文学理，张习杰抱着个篮球坐着发呆，正经吃饭的只有谷雨和叶舟。
叶舟看着张习杰盘子里的都是他平时不爱吃的，从自己盘子里夹了块排骨给他，曲起手指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想什么呢？\”
张习杰转转眼珠，对盘子里的排骨都提不起兴趣，视线落在怀里的篮球上，“我有桃花了。”
这是要反其道而行之的套路？叶舟下意识的看了眼谷雨，谷雨没有什么反应，仍旧安安静静的吃饭，叶舟轻咳了一声：\“你说什么呢？这个篮球你怎么一直抱着？\”
有八卦的地方就少不了孟娜，听见张习杰有桃花，孟娜猛的就回神，“什么桃花？浪哥帮你参谋参谋！”
张习杰张了张嘴，也没说出所以然来，只是若有所思的挠挠头：\“我得捋捋。\”
午饭过后，张习杰魂不守舍的和大家道别先走了，其余四人一道回教室。
谷雨准备趴在桌子上午休，孟娜却不准备放过她，“谷雨，谷雨，那个分科表你怎么填的？”
“我学文。”
“真的假的？”孟娜被人诓出阴影来了。
“真的。”谷雨抬头，面无表情。
“你可别骗我？”
谷雨看看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文理分科表，在小框框里好看的笔记郑重的一笔一划写下一个文字，拿到孟娜眼前晃了晃，“现在信了吗？”
“信了。”孟娜顿了顿，“我下午出去问的时候，要让他们当着我的面写分科表，看还有没有人敢诓我！”
“孟孟，你学什么？文还是理啊？”老庄笑嘻嘻。
孟娜白眼一翻，“你管我学什么？唉，轮儿，你学什么？”
叶舟手伸进抽屉里摸到那张小小的纸，笑道：\“你猜。\”
“别啊，”孟娜的声音拖得老长，“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找我打听你学什么？都是好哥们，你给我个准信。”
“好哥们你就卖我啊！”叶舟被孟娜的无耻打败了。
“不是吧，轮他喜欢母猩猩的。”老庄转过来加入话题。
谷雨偏过眼神上下打量叶舟，叶舟看着谷雨认真的眼神，这姑娘十有八九是信了，“我……我不是……”
“你口味有点重。”语气没有波澜，像是简单陈述一个事实之后，谷雨转过去趴下午休。
叶舟百口莫辩。欲哭无泪。


第21章 阿杰恋爱？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刘树兵就着文理分科的事又是好一篇长篇大论，拖了十分钟才让大家放学，教学楼里其他的班级已经关灯锁门了，楼道里只剩几盏灯光微弱的声控灯。
老庄在昏暗的走廊里一眼就找到了孟娜的所在，拎着书包挤过去：\“孟孟，一起走吧！\”
孟娜刚想开口怼他，后面突然窜上来一个人，着急往外走眼瞅着就要撞到老庄，孟娜眼疾手快，一把把老庄拽过来，冲着跑过去的人抱怨：\“出门不看路啊？要眼睛干什么使的？\”
隔着老远才听见似有若无的一声抱歉，孟娜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老庄笑眯眯的凑过来，“孟孟好霸气哦！”
孟娜斜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快步下楼。老庄紧跟其后，走进车棚，替孟娜把自行车推出来，“孟孟，你到底想好学什么没有啊？下周不是就要收了嘛！”
孟娜接过车子却也没骑，而是慢悠悠的推着出了学校，状似不经意道：“你要是着急你就先交呗！”
老庄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车把，停住孟娜的车子，急道：\“那怎么行？我得和你选一样的啊！\”
孟娜拍开他的手，“我学理。”
老庄嘿嘿一笑：\“真的啊？我理科好，学理正好。\”
“那我学文。”
老庄“啊”了一声，改口道：\“文科也不错。\”
“我文理都不学，去学画画，考鲁美。”
“那我也去。”老庄像是看出来孟娜在开玩笑，也笑嘻嘻的回她。
孟娜叹了口气，停下脚步，难得的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口：\“我就怕你这样。\”
老庄愣住，孟娜继续说：\“你想学什么你就去学，你想做什么你就去做，不要因为我－－\”
“我想跟你在一块儿，文理对我来说区别不大，学什么对我来说区别也不大，但是有没有你对我来说，差别很大。”
孟娜沉默，推着车子往前走，老庄追上她，“孟孟，我说的真的，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路口的绿灯闪了闪变成红色，拦住路上的行人，孟娜抬脚踢开前面的小石子，低声道：\“我就是怕，你以后会后悔，会埋怨我。\”
老庄知道孟娜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其实心里有一块非常柔软的地方，走到她身边笑嘻嘻的，像足了平时在班级里的贱样，“没办法，谁让我这么自私，不想让自己留遗憾，只好把压力丢给你了。孟孟，以后还罩着我吧！”
孟娜偏过头看他，抬腿踢在他的书包上，“你这么嘚瑟，我可罩不住。”
早自习一结束，孟娜就把写着文的分科表拍在谷雨的桌子上，“我想过了，你在这班里除了我也没什么熟人，我不罩着你怎么办呢，所以，哥哥陪你文科班走一遭。”
谷雨面无表情的从英语单词中抬头：\“不用。谢谢。\”
“啧啧啧，你看看你看看，你这脾气，除了我还有谁能忍受。”
谷雨单手托腮，“文科又不是只有一个班。”
孟娜一副“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我可听说了，咱们班被划成文科班了，只要是咱班学文的，还会在一个班，八九不离十。”
叶舟从后门走进来，就看见孟娜在这眉飞色舞，“浪哥白话什么呢？这么热闹。”
孟娜见叶舟进来，赶紧招呼他：\“叶舟，我们正说文理分科呢，我、谷雨和老庄都学文，要不你也学文吧，咱们四个还在一个班，热闹。\”
那得多吵啊，谷雨心里想，但是孟娜兴致高，谷雨也没有开口扫她的兴。
“浪哥，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东西叫－－重点班。”叶舟垮着坐下，胳膊搁在椅子背后，脚勾住桌子下的横档，朝后仰，压着椅子晃悠。
孟娜不在乎的摆摆手，“得了吧，老白每年对重点班什么重视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我是没戏。”
“但是－－”老庄转过来指着谷雨，“她能。”
孟娜完全忘了这一茬，看了看谷雨，半天憋出俩字：“叛徒。”
……谷雨无语，自己平白无故怎么就成了叛徒？
第一节课的铃打响，孟娜回到自己座位。
前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老班，而是朱老师，朱老师在门口看了一圈，“你们老师去开会了，你们先上一会自习，我就在隔壁班上课，别让我听见你们大声喧哗啊，不然我可告状。”
“知道啦！”
谷雨翻出数学课本，就感受到旁边叶舟的目光，自己转过去准备询问的时候叶舟又若无其事的转过去，反复几次谷雨没有耐心了，盯着书出声询问：\“有事？\”
“没事。”叶舟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心虚什么？”谷雨淡淡道。
叶舟像是炸了毛的猫：\“我哪有心虚，我没有，没有。\”
谷雨本来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叶舟反应这么大，谷雨放下笔，偏过头认真问他：\“真没事？\”
叶舟讪讪的笑，“没事，真没事。”
谷雨盯着他的脸看了看，没说话，继续翻书。
差点就穿帮了。叶舟把脸转向另一边，长舒一口气，阿杰这小子谈恋爱了，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劈腿的心虚感？
叶舟早上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一个骑着单车单腿撑地的女生拦住阿杰，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具体说的什么叶舟没听的清，但是看阿杰的表情再加上他之前说自己的爱情来了，叶舟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小子前脚还说要追谷雨这套路那套路的，还找自己帮忙，现在扭脸就和别人谈恋爱？
看着时间不早，叶舟从偏门一路小跑进了学校。
周五的最后两节课是自习，除了特殊情况一般都会留给体育生训练。
叶舟才进体育馆就看见了一脸痴汉笑的阿杰张习杰，旁边的队友自动离他两米远，见叶舟来了，都给叶舟使眼神，“叶舟，这阿杰思春了？”
“去，”叶舟挥手打发他们，“这都夏天了，他思的哪门子春？”
肖教练进来，大家走好队列开始热身。
“什么情况啊你？”叶舟趁着热身的间隙，跑到阿杰旁边，“早上在校门口。”
张习杰黑黑的脸上浮上一抹可疑的红晕，“你都看见啦！”
张习杰瞄了一眼肖教练的位置，压低声音：\“霍秋子，九中女篮的。嘿嘿嘿嘿\”
叶舟颇为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怎么认识的？”
“篮球联赛的决赛上对我一见钟情，周一在校门口和我搭讪，苦追我好几天，我只好勉为其难了－－”
张习杰又想到什么，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你都不知道，她周一在校门口堵我的时候，霸气侧漏，女王御姐范，我的小心脏就这么不争气的被俘获了。\”
“周一堵你，周五你就好上了？”踢腿拉伸，叶舟一脚踢过去。
张习杰早有准备，跳起来躲开，“没办法，这回真的是爱情的力量，真的抵抗不了，抵抗不了啊。”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想跑圈了是不是？”
叶舟拍张习杰示意他站好，“谷雨那会你还说是爱情的力量呢！你的爱情也太有劲了！”
肖教练吹着哨子嘟嘟响，队员由原本的队形一排挨着一排的绕体育馆跑圈热身。
张习杰跑在叶舟前头，高抬腿原地踏步，侧着头道：\“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张无忌的无奈，周芷若和赵敏真的很难选择啊！\”
叶舟懒得听他贫，推着他往前，“唉，你别推我啊，我告给你说啊，比起谷雨那种暗黑系小萝莉，我还是更喜欢霸气御姐。所以，趁着我还开始行动，及时收手，免得小萝莉爱我爱的无法自拔，你看，周芷若不就黑化了嘛！”
叶舟到底还是没忍住，一脚踹过去，骂道：\“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德行。\”
张习杰也不恼，笑嘻嘻的跑远，“知我者，爸爸也。”
“你们两个，”肖教练嗓门如洪钟，“还有心思说话，看来没累着，加跑十圈。”
“是。”
“是。”
叶舟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脚踹轻了。


第22章 作业
周六的清晨，沉浸在梦乡里的谷雨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起身呆坐在床边，门外的敲门声还在提醒她，刚刚吵醒她的不是幻觉。
心不甘情不愿的披上衣服，捯了捯头发，路过镜子的时候看了眼自己的造型，不算太糟糕。
顶着满腔的起床气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哪位？”
“我。”门外传来叶舟的声音。
谷雨透着猫眼往外看。
从来没觉得叶舟的这张脸这么讨厌。
谷雨揉了揉眼睛，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小脑袋，不耐烦道：\“你最好有什么要紧事？\”
叶舟从身后拎出来两个塑料袋，里面隐隐散发着鲜汤包的味道，但此时满脑子都想睡觉的谷雨对这些完全提不起兴趣。
“吃饭算不算要紧事？”叶舟拎着袋子凑到谷雨跟前晃了晃。
“谢谢，我吃过了，再见！”谷雨面无表情，闪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一气呵成的动作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打断，叶舟抵住门，“你刚从床上爬起来吧？”
“关你什么事？”谷雨下意识的不喜欢爬这个字，她正想的工夫，叶舟已经推门进来，站在厨房翻能装鲜汤包的容器。
谷雨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关门进屋，看叶舟翻的自然，“你没有邀请就进女生的家，这不礼貌。”
“你说话像个小老头，”叶舟从上面的橱柜里翻出一个瓷盘，手指捻过，看着上面明显的灰印，嫌弃道：\“你家盘子都落灰了，你平时不用吗？\”
“平时吃食堂，周末在外面吃，我用不上。”
叶舟“哦”了一声，把盘子冲洗干净，包子盛在里面，又掏出两杯豆浆，插好吸管放到餐桌上，十分自然的招呼谷雨，“快过来吃，一会就凉了。”
谷雨木着脸站在客厅看叶舟忙碌，“真的不礼貌。”
叶舟坐下，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嗯，我早上下楼的时候顺手帮你把门外的垃圾扔了算不算讲礼貌？”
“……谢谢。”谷雨坐到叶舟对面吃早饭，包子的味道确实不错，谷雨的起床气消散不少，“谢谢你的早饭。”
“不客气，我一会准备在你家写作业。”叶舟说的一脸坦荡荡。
“咳，”谷雨被噎了一下，猛吸一大口豆浆顺下去，“为什么？”谷雨还打算补觉来着，一周只有周末能睡个懒觉，谷雨不想浪费给叶舟。
“地理和化学我有点搞不大懂，你帮我看看吧。”叶舟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谷手中咬了一半的包子。
“你的卷子不一直都是白的吗？”
“你吃我的包子了。”
“你回家去写，不会的空着，QQ上发给我。”
“你吃我的包子了。”
谷雨想把包子吐出去，然后砸他脸上，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换句话说。”
“哦，”叶舟喝了口豆浆，“我那天还帮你换保险丝了。”
孟娜的无耻是跟你学的吧！
“那你就过来写地理和化学，写完就走。”谷雨退了一步。
“没问题。”叶舟爽快答应，殷勤的把盘子往谷雨这边送，“你多吃点，这家味道真的不错，就是藏的有点深，你肯定没吃过。”
吃完饭叶舟回家取作业，谷雨把校服和换下来的睡衣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洗了把脸精神精神，长发盘到头顶梳成一个丸子，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不得不说，叶舟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基础很好而且虚心提问，一道题一讲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所以谷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客厅的茶几旁，自己的女儿身边坐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在安安静静的听女儿讲题，还得到了女儿颇为赞许的眼神。
“三月……”
谷雨寻声抬头，就看见防盗门开着，自家妈妈站在门口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客厅。
叶舟也懵了，站起身听见谷雨喊了一声妈之后才拘谨了叫了一声阿姨。
“三月这位是－－”
谷雨挪开茶几上的作业，空出一块地方，倒了杯水，“妈，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同学，住在隔壁。”
“阿姨好，我是谷雨的同桌，我叫叶舟，今天过来写作业的。”
谷妈妈想了想，似乎听谷雨提起过这么一个人，看到闺女在新学校交到朋友，还能领到家来写作业，说明关系确实不错，不禁喜上心头，摆摆手示意叶舟坐下，“啊，那你们写作业吧，不用管我，学习重要学习重要。”
说着便起身往厨房走，谷雨给了叶舟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
“三月啊，你这厨房是不是没开过火啊，总吃外面的可不行，都不健康的啊！”
“不是跟你说过了嘛，被子要常常晒的啊，今天天气这么好，好歹你也叠起来啊！”
“三月啊，床边的书不要总乱放，床头柜乱七八糟的。”
“充电器不用的时候要拔下来啊！”
“吹风机你用完怎么不拔掉啊，淋到水的话可能会坏啊！”
“三月，说了多少次了，洗完衣服要拿马上拿出去晒，洗衣机里面潮湿容易生细菌的。”
谷雨把笔拍在茶几上，“妈，我爸让你来看我的啊？”
谷妈妈抱着甩干的衣服走到客厅的阳台上，踮起脚挂衣服，“是啊！你怎么知道？”
叶舟见状站起身，“阿姨，我帮你吧！”
“啊，不用不用，这有晾衣杆，你们学习吧！”
谷雨拽拽叶舟，悄声道：\“这些事情她不亲自弄一遍不会安心的，强迫症。\”
谷妈妈笑眯眯的看叶舟，嗯，懂事的孩子。
谷妈妈从阳台出来，“我就不能自己想来看女儿吗？”
谷雨摇摇头，“肯定是我爸受不了你话多，所以派你来折磨我。”
叶舟听了半天憋笑实在憋的辛苦，谷妈妈实在和自己的母上大人有的一拼，但叶舟更不理解的是，听起来谷雨的家庭应该是比较开明而且轻松的氛围，可为什么谷雨的性格看上去这么的－－内敛少言，甚至于说是淡漠。
谷妈妈里里外外忙活一遍才算安心的坐下来喝杯水，看着闺女和同学坐在一块讨论的样子，心里还有点小欣慰，偷偷拍了张照发给自己老公：老谷，三月的同学，是个小帅哥。
没一会老谷的消息就回过来：哪里帅？没有我当年万分之一的风范，╰＿╯╰＿╯。
紧接着又发了一个表情过来：
谷妈妈秒懂，这是担心自家小白菜被猪给拱了，但是看自家闺女这模样，怕也是个不开窍的白菜。
谷妈妈收起手机，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倒是对早恋没什么意见，但是万一叶舟的家长防早恋防的像洪水猛兽，那到时候找自己家姑娘无理取闹可怎么办？
谷妈妈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家闺女可不能受那个委屈。
于是旁敲侧击的打听：\“舟舟啊！\”
谷雨和叶舟同时打了个哆嗦。
谷妈妈笑的和蔼，但叶舟却莫名想到了自家妈妈给自己使坏的场景，“阿姨。”
“你平时喜欢干什么啊？”
“我平时比较喜欢运动，打打篮球什么的。”
“篮球好啊，”谷妈妈眼睛一亮，“篮球既锻炼身体还能认识朋友，不像三月，就知道学习，都学傻了。”
谷雨面无表情，“叶舟是专业打篮球的体育生，又不是去交朋友的。我在学校也是去学习的，也不是去交朋友的。”
“这么厉害！你爸妈有你这么棒的儿子，肯定很骄傲吧！”
叶舟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爸妈挺支持我学体育的。”
谷妈妈肯定的点点头，“现在啊好多家长都觉得学艺术体育的都是文化课不行才学的，像你爸妈这么支持的还是不多见啊，还有的家长觉得男孩子打篮球耍帅是为了谈恋爱，相比起来，你爸妈还真是挺开明的。”
“我爸妈倒不会这么想，他们和您一样挺开明的，挺尊重我的想法。”
谷妈妈问完觉得心里落底了，看叶舟也是越看越喜欢，“这也到了午饭的时候了，要不叫你爸妈一起吃饭吧，邻里邻居的，还得请你们多照顾照顾三月呢！”
叶舟还记着和谷雨的约定，写完作业就走，听见这话小心的看谷雨的眼色，“我爸妈今天不在家，在工作呢，可能要晚点才会回来。再说谷雨在学习上也帮助我很多，要照顾也是她照顾我，阿姨客气了！”
谷雨斜眼看他，自己什么时候帮助他学习了？
“这样啊，那正好，你就留在这吃午饭吧，阿姨现在去超市买菜，也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谷妈妈生怕叶舟反悔一样，玄关换鞋紧着就出门了。
叶舟看着“砰”的一声关上的门，重重的松了一口气，“阿姨，人真好。”
就是热情的有点让人难以招架。
谷雨的语气稀疏平常，像是早就看惯，“你习惯就好，她对我的朋友都会……非常热情。”


第23章 早餐
谷妈妈说让叶舟尝她的手艺所言着实不虚，不过个把小时，四菜一汤就已经摆上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虾仁西蓝花、干煸青豆再加一个丸子汤，家常菜但都是谷雨喜欢的，看得谷雨食指大动，尤其是糖醋排骨，更是谷雨的最爱，只是到了盛河市之后一直没有吃到合心意的。
上了桌子便直奔自己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谷妈妈见状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叶舟笑笑：“舟舟啊，尝尝阿姨做的排骨，三月在家的时候最喜欢吃了。都是些家常菜，你别嫌弃啊。”
叶舟笑笑，“怎么会，谢谢阿姨。”
谷妈妈说着瞪了谷雨一眼，“三月，你也不让让同学。”
谷雨内心翻了个白眼，吃饭这种事情还要人让？这人都好意思直接跑到自己家来写作业，难道会不好意思吃饭？
揪了张纸巾铺到一旁放吐出来的骨头，谷雨面不改色道：“叶舟是运动员，要少吃油的和甜的。”
谷妈妈看了一眼叶舟，“哎呀，阿姨把这茬给忘了，舟舟，你尝尝这个虾仁西蓝花，阿姨炒的很清淡的。”
虽然饭菜的味道不错，但这顿饭叶舟吃的却有点不踏实，倒不是谷妈妈太过热情，而是身旁的谷雨吃饭时总是时不时的瞥自己，其中的意味叶舟看得清楚：你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走。
谷妈妈看着叶舟吃的匆忙，寻了个下午训练的借口，在自己女儿撵人般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放下碗筷，语气似嗔怪：“你瞅瞅你，好好的撵人家孩子干嘛？”
谷雨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理直气壮，“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吓着他了。”
谷妈妈起身收拾碗筷，叫谷雨过来帮忙，“你说你这性子，也不知道遗传了谁？真是奇了怪了。”
谷雨擦着餐桌抿嘴勾起笑笑，随口接道：“肯定是我爸，他诊所前台的小哥连流浪猫都只喂公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谷妈妈想到自家老公下的这个蠢命令，还让自己在他们单位得了个母老虎的名号，一时哭笑不得。
“对了，你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家？让你爸过来接你。”
谷雨把抹布放到水池里冲洗拧干挂起来，“过段时间吧，我听说学校要在暑假补课，往前赶赶进度，高三的时候复习的时间能多点，再说我回去还要搬好多东西，太折腾了，等补完课的时候我再回去吧！”
谷妈妈有点遗憾，“你舅妈几次给我打电话，问你表姐的婚礼你能不能参加，你姥爷也挺想你的，想让你放假的时候快点回去呢！”
“表姐的婚礼不是定在八月下旬了嘛，应该能赶上，到时候在乡下好好待几天，就当放松了。”
“也行，你又不是小孩了，自己决定吧。”
谷妈妈只和谷雨住了一天，周天一大早起来就张罗着要回去，谷雨留不住，只说周一还有工作，哪里的工作这么赶，分明就是自家老爸催促的急。
谷雨看破不说破，拗不过只好同意，刚送妈妈上了出租车，才进楼道就看见隔壁的门开了，叶舟从门里探出头。
“送你妈妈去了？”
“嗯。”谷雨应了一声，低头把刚才拍下来的车牌号，连带着客车的到站时间一并发到爸爸的手机上。
“一早就听见你家有动静，你吃早饭了没？”叶舟胡噜胡噜乱糟糟的后脑勺，打了个哈欠问道。
“还没。”
“我准备还去昨天那家，你要不要一起？”
谷雨想了想，“要，你收拾一下吧。”
“不用，”叶舟从门里站出来，“这就能下楼。”
说着还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叶舟上身一件白T，下身穿着一条肥大的卡其色短裤，双手揣在裤兜里，脚下踩着双人字拖，这才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吧？跟他比自己昨天简直穿的像正装。
185的个子晃晃悠悠的走在谷雨前面。
“你出门—”谷雨手指上下晃了晃，“还真是随意？”
叶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确实是随意了一些，“咱这不是熟了嘛，哪还有那么多讲究。”
谷雨停下脚步，我跟你熟吗？
仔细想想，自己和叶舟既是同学又是邻居，想比较旁人来说，确实是更熟悉一些。
但是还没熟到这大哥刚从床上爬起来头不梳脸不洗就能见面的程度吧？谷雨腹诽，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穿着睡衣披个校服敲人家的门求助，谷雨也实在不好意思吐槽叶舟了，于是岔开话：
“你今天不训练吗？”
“啊？”叶舟回头，反应了一下才接道：“啊！周天休息，不用晨练，天天练哪受得了。”
“那怎么不在家吃？”
“我爸妈早起就走了，自己在家也是吃泡面，还不如下楼吃口热乎的。”
说话间，叶舟领着谷雨拐进一条胡同，“到了。”
谷雨朝胡同里看过去，左手边有一家门面不大的小店，门口有一个蒸汽炉灶，上面架着五六个大笼屉，正在腾腾的冒着热气。
谷雨点的仍然是昨天叶舟买的鲜汤包，又点了碗白粥，慢慢吃着。
叶舟捏了杯豆浆，配了根油条。
谷雨看见叶舟怀里抱着的那只胖胖的橘猫，微不可察的皱眉，朝旁边挪了挪粥碗。
“你不喜欢猫？”叶舟敏锐的发现谷雨的反应。
店里的这只猫来来往往的顾客都很喜欢，而且这猫不怕人，叶舟每次来都能看见有人在逗喂这只猫，俨然成了这家店里的代言人。
谷雨也搞不懂好好的早餐店为什么会有一只胖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猫会这么突然的蹿进叶舟怀里，叶舟还一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样子，特意空出一只手撸猫。
“没有，我有鼻炎。”
“哦，”叶舟送开手，拍了拍胖猫的屁股，“老板，下去玩。”
胖猫十分乖觉的从叶舟腿上跳下去，还不忘喵一声示好。
谷雨从粥碗上移开目光，“它叫老板？”
叶舟看着胖猫扭着走远，“是啊，店里的老板说它能旺财，干脆就让它当老板。”
“那为什么不叫旺财？”
“……”叶舟看谷雨，“因为那是狗的名字。”


第24章 三月
清早的凉风袭人，楼上隐隐能听见正在放英语听力的声音，窗外的柳枝借着风撩动的淡蓝色的窗帘，谷雨顺手放了本词典压住躁动不安的窗帘，一切都是这么平常。
但是困扰大家的文理分科，在一个平常的早自习结束了。
大家按着顺序走上前将一张张文理分科表送到老班的手里，决定了自己未来两年的命运。
大家选择不同，很有可能分不到一个班，在交上分科表之后看着身边的同学，心里都生出几分惜惜不舍的情分，哪怕是平时多有龃龉的人，现在看上去都可爱不少。
拉着自己前后左右的同学小声说话，只说以后哪怕不管在不在一起，都要常联系啊，还有不少女生眼圈已经红了。
这种场景老班像是已经看惯了，十分体贴的把这个早自习留给大家。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不影响谷雨，她坐在角落静静看着身旁的同学，即将离别才显出不舍，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情感能持续多久？
谷雨并没有那些多愁善感的情愫，只是孟娜眼泪巴巴的转过来，“谷雨，你说咱们会不会分到一个班啊？”
谷雨放下笔，撑着下巴看她，开玩笑道：“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和我一个班，反正你不会和杨靳一个班。”
谷雨的玩笑都很冷，但这个却逗笑了前面的老庄，孟娜刚酝酿好的情绪被这一句话弄的哭笑不得，扁着嘴嘟囔：“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这句评价在叶舟听来很中肯。
“孟孟，你放心，我们两个肯定会分到一个班的，相信我。”
孟娜看看老庄，接着毫不留情的看向叶舟，“轮，你呢？文还是理？”
叶舟笑笑，“文吧。”
“嘁，”孟娜撇嘴哼了一声，“文就是文，还问吧？”
闲聊两句，孟娜方才的愁绪已经散了不少，老班走进来，敲了敲前门，“好了，别聊天了，准备准备上课了。”
老班夹着一本教材，应该是在别的班有课，简单交代了一句就出去了，谷雨想了想在叶舟疑惑的眼神中走出去，“刘老师。”
刘树兵站住脚步，见是谷雨，脸上带着和蔼的笑，“谷雨啊，怎么了？是不是想改分科啊，分科表我刚送上去，肯定还没录入，现在改也来得及。”
谷雨抿抿嘴，开口打破老班的幻想：“不是的，我是想问一下，咱们下学期的分班是按照什么来分的，是随机的吗？”
刘树兵叹了口气，可惜了一个理科的好苗子，“咱们学校每年两个理重点一个文重点，期末考试会进行文理分别排名，再结合平时成绩，整体靠前的自然会被分进重点班，其余的学生要么跟着自己的班级，要么被打乱随即分到其他班。对了，重点班还会有留给艺体生的名额，毕竟每年艺体生的重本率和一本率也很重要嘛！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那老师，每个重点班大概会有多少人？平时成绩对分班的影响大概是什么样的？”
刘树兵把教材换了一边胳膊夹着，“重点班大概四十人左右吧，今年的艺体生不多，平时成绩倒还好，总之期末成绩很关键就是了，你的成绩和平时状态老师都看在眼里，你进重点班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好好努力啊！”
谷雨微笑着给老班鞠了个躬，“好的，谢谢老师。”
说完转身回教室去了，刘树兵推推眼镜，看着谷雨轻快的步伐，叹了口气，自己的这个学生哪都不用自己操心，成绩好也听话，课外活动也不错，除了有点倔。
午饭的时候张习杰有异性没人性的放了叶舟鸽子，叶舟不放在心上，李明亮、孙天和付楠过来喊叶舟一起。
孟娜拉上谷雨，“咱们几个一起呗。”
谷雨和孙天李明亮他们并不熟悉，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们仨选什么了？”吃饭的时候孟娜嘴也不闲着。
“理呗。”付楠理所当然道：“轮哥本来还说要一起选理呢，没想到当了叛徒。”
“你真的选了文啊？”孟娜惊奇的问叶舟。
“不然呢？我骗你干嘛。”
老庄吃着饭总感觉少了个人，点了点人数，才发现少了张习杰，“阿杰平时恨不得长在你旁边，今天怎么都不见他人？”
叶舟下巴点了点不远处，“忙着谈恋爱呢！”
老庄顺着方向看过去，张习杰和一个女生正坐在一起吃饭，眼睛笑成一条缝。
阿杰看见叶舟他们，笑着挥手打招呼。
“阿杰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不过那个女生是谁？”
“九中女篮的，据说对阿杰一见钟情。”叶舟知道的不多。
难得有新鲜的八卦，孟娜兴趣十足。
谷雨并不参与这个话题，只低头安安静静的吃饭。
大家都看张习杰的女朋友，孙天发现只有谷雨仍旧低头吃饭，开口问：“你怎么不看啊？”
谷雨没懂，“看什么？”
“阿杰的女朋友。”
“啊？”谷雨顺着大家眼神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冲孙天点点头，中肯道：“看了，很漂亮。”
……这是在八卦，不是完成任务啊！而且你还完成的这么敷衍。
几人的饭还没吃完，张习杰就领着女朋友走过来打招呼，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我女朋友。”
叶舟挑眉，这小子以前谈女朋友都得意的眉飞色舞，这回还羞涩上了？
“你们好，我是霍秋子。”女孩扬眉笑的灿烂。
叶舟放下筷子打招呼，“我叫叶舟。”
“嗨，我叫孟娜。”孟娜笑眯眯，挥手打招呼，“你真好看。”
“谢谢。”霍秋子笑道。
“叫我老庄就行了。”
“李明亮。”
“付楠。”
“孙天。”
“你好，我叫谷雨。”
霍秋子笑容不变，顺势挽住张习杰的胳膊，“你就是谷雨啊。”
“你认识我？”
“没有，”霍秋子笑得狡黠，“听说过。”
叶舟见张习杰面露尴尬，不用想都知道霍秋子是从哪听说的。
孟娜拿胳膊怼了怼谷雨，“你这么有名啊？”
谷雨拿眼神在张习杰和叶舟之间扫了个来回，不动声色道：“我不知道。”
“篮球赛初赛的时候，洗手间外面。”霍秋子冲谷雨挑眉笑道。
张习杰提着的心放缓不少，见女朋友没有揭自己的短，朝霍秋子嘿嘿一笑。
“傻不傻？”霍秋子嗔笑，阿杰看着一向御姐范的女友笑靥如花，心里别提多美了，也顾不上别的了，只一门傻乐。
叶舟冷眼看着自己兄弟这幅模样，心道：恋爱中的男人没大脑，只懂得傻笑。
“哥几个，兄弟先走一步了，拜拜！”阿杰边走边回头挥手，眉毛差点飞到天上去。
“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这么蠢吗？”老庄诚心的发问。
叶舟闻言直勾勾的盯着老庄，他真心不懂老庄是怎么有脸问出这个问题的？他自己犯起蠢来不比阿杰强多少。
“秋子，你不生气吧？”阿杰跟在霍秋子后头，小心的问。
霍秋子觉得好笑，“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张习杰说不上来，根据他以前的经验，现女友见到自己的前女友多半是要生气的，虽然谷雨不是自己的前女友，但是张习杰直觉这不是什么愉快的见面。
“因为你曾经暗恋的那个女生？别逗了，人家对你可没感觉。”
“你怎么知道的？”女朋友否定自己的魅力，张习杰有点小不服。
霍秋子一把搂住阿杰的脖子往下压，语带威胁，“她看我的时间可比看你的时间长多了。”
知道自己的女朋友真的没生气，张习杰开始嘚瑟起来，“那是我还没开始行动，要是我——”
“快拉到吧，你那点小心思人家心知肚明，都没搭理你，你还行动，可别自讨苦吃了！”霍秋子就是直来直往的性格，怼起自己男友来毫不留情。
“怎么可能知道！”张习杰自认十二中情圣，自诩魅力不凡，站在叶舟身边也毫不逊色。
霍秋子看着自己傻了吧唧的男朋友，笑道：“看你那傻样，说你傻你还不信。”
“算了，管它呢，反正现在我的女朋友是你不就行了。”张习杰头脑想不了那么多，“我送你回学校呗！”
“小杰子所请，准奏。”霍秋子胳膊一松，“取朕的宝马来。”
张习杰跳起来，“这就去。”
吃过饭李明亮、付楠和孙天说要去打篮球，想叫上叶舟一起，叶舟想了想拒绝了，“回去睡一会。”
孙天笑着搂住付楠，“轮哥快去睡觉吧，别来虐我。”
“就是，”李明亮也笑，“别来消磨我对篮球的热情。”
孟娜见谷雨回教室就要往桌子上趴，赶紧一把拽起来，“别睡啊，刚吃完饭就睡容易消化不良。”
谷雨使劲睁了睁眼睛，“那要我在教室里和你踢毽子吗？”
“……”孟娜还是没办法习惯谷雨的冷幽默。
“施展不开。”谷雨说完又想趴回桌子上。
叶舟站起身伸手拉上窗帘遮住晃眼睛的阳光，桌上投下来一片阴凉，突然想起一个事，“三月是你的小名吗？”
阳光不再晃眼，谷雨舒服的实在有些困，闭着眼点头，看起来有点呆，“是啊。”
“啊？”老庄转过来凑热闹，准备报“高老庄”之仇，“你小名怎么这么怪？”
“我就生在三月，有什么怪的。”谷雨曲指撑住脑袋，眼睛半睁不睁。
老庄觉得有意思，笑着接话，“那你叫谷雨你就生在谷雨那天啊？”
“是啊，”谷雨一脸的理所当然，“有什么奇怪的吗？”
是自己孤陋寡闻了，没见过这么给自家孩子起名的家长，老庄心虚的笑笑，“不奇怪，不奇怪，就是有点草率。”
“那他呢？他的外号不是更奇怪？”谷雨伸出手指点了点叶舟。
说起这个，叶舟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
“你说轮啊？”孟娜说起这个就想笑，“这可是他自己起的。”
“那会高一刚开学军训，大家选军训领队，自我介绍，他说他叫叶舟，希望能像大海中的巨轮一样带领我们乘风破浪扬帆起航，教官可乐坏了，谁知道这大哥第二天就扭伤了脚直接免训了。”
“从那以后，他这个外号就叫开了。”
“对对对，”孟娜又想起来一件事，“开学的时候高一军训，轮还要跟着再训一轮。”
谷雨重新趴到桌上埋住脸。
叶舟满脸无奈，胳膊肘撞谷雨的胳膊肘，“有那么好笑吗？”
谷雨肩膀抖的更厉害了。


第25章 进重点班就行了！
文理分科的事才消停没几天，孟娜这两天明显又忙起来，不知道又知道了什么消息。
孟娜气喘吁吁的从外面回来，挥挥手聚了一群人，神秘兮兮道：“最新消息啊，教委今年不让高中校内补课，暑假时间已经出来了，七月中旬就放暑假了。”
“真的啊，太好了。”
“好什么？七月中旬放假，那不是马上就要考期末试了？”
大家沉默，孟娜的小道消息一向准的要命，这次十有八九也是真的，还有半个月就要考试了？
很快，一上午的时间，期末考试即将到来的紧张感，笼罩了整个高一楼。
平时课间热闹的走廊现在也没有多少人。
刘树兵几乎每节课间都会到班级过来看看，就连晚自习也不例外。
这种气氛谷雨是觉得很好，但是这么压抑的气氛给孟娜憋坏了。
她想找人闲聊扯扯八卦，下意识回头直接撞见谷雨警告意味的眼神，讪讪缩回去，再看旁人，留在教室里的手里大多抱着书不然就是练习题，孟娜看了一圈，无聊的扁着嘴，也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书，随便翻着。
翻了两页，孟娜的耐心就被耗尽了，叶舟的位置空着，孟娜硬着头皮坐到谷雨旁边，“谷雨，谷雨，你下学期肯定要进重点班的是不是？”
谷雨写下最后一个单词，按下中性笔，“怎么了？”
“那咱俩下学期肯定不在一个班了，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没有舍不得我？”
谷雨放下笔，转过身子看孟娜，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想和我进一个班，你进重点班就行了。”
孟娜吓得撤远身子，猛吸一口气，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惊呼：“你让我进重点班？”
说完，朝四周看了一圈，生怕别人听见一样，压低声音，“谷雨你没搞错吧，指着我进重点？杀了我吧！”
听见这话，谷雨一向平静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几丝严肃的神情，出声道：“那老庄呢？”
孟娜愣住，看了眼老庄空着的位子，不明白这和老庄有什么关系，谷雨接着说：“我问过班任了，期末成绩会按文理分别排名，只要考进前三十进重点班没有问题，他的成绩你是知道的，但是你觉得他会进重点班吗？”
孟娜张张嘴，没有说话，老庄的成绩一向不错，要是照谷雨说的，那老庄进重点班轻而易举。但是如果自己在普通班里，老庄绝对会为了和自己一个班而放弃重点班，他已经学了文，现在又让他放弃重点班，孟娜心里生出一种叫内疚的情绪。
回到自己的位子，手里的书又翻了几页，孟娜偷偷的看了眼重新埋头英语单词里的谷雨，想问她自己真的能进重点班吗？
想了想还是算了，谷雨说话都不拐弯，肯定会直接说：你进不去。那自己多没面子。
叶舟晚训结束抱着篮球回教室，在门口撞上老庄，老庄一进教室就发现孟娜有些不对劲。
平时活蹦乱跳的浪哥现在整个人蔫蔫的趴在桌子上，像是仙人掌被人抽干了水分，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的翻着地理书。
老庄蹿到孟娜的桌子旁边，蹲下身低声询问：“孟孟，你怎么了？”
孟娜摇摇头没说话，就连叶舟都发现了孟娜的不对劲，下巴点了点孟娜的方向，问谷雨：“她怎么了？”
“在做奋发图强前的心理建设吧！”
“啊？”
孟娜推着老庄回座位，“我没事，你快看书吧。”
老庄没有挨骂浑身都不自在，别扭的回到座位上，手指敲了敲谷雨的桌子，“我就出去十分钟，谁惹她了？”
“……我。”
老庄脸皱到一起，比着口型开口问：“你怎么惹她了？”
叶舟也挺好奇，竖起耳朵听，谷雨看了看孟娜，把刚才的对话一五一十低声讲给他俩听。
老庄急的直拍桌子，但仍压住声音，怕孟娜听见着急，语气不愉质问谷雨：“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你这不是闲的吗？”
“老庄你干什么！好好说话！”叶舟平时脾气很好，从不轻易开口说重话，但是现在老庄见叶舟明显已经有了火气，把自己的话厉声喝断。
老庄把头转回前面，肩膀起伏说明他现在的情绪。
谷雨抿唇偏头看向叶舟，心猛的跳了一下，打断了谷雨的思绪，刚才想好的要回老庄的话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垂下眼沉默。
老庄被叶舟呛了一句，转过去冷静了一下也知道自己说话太冲了，转过来开口道歉：“谷雨，对不起啊，我就是……”
“是我自作主张说这些话，对不起。”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自己确实多管闲事了。
孟娜听见这边有动静，从桌子上直起身，丧着脸，“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谷雨没有抬头，继续做着英语题。
孟娜“哦”了一声转回去，老庄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
铃声响过，刘树兵走进来，见大家都埋头学习，就连平时最能咋呼的孟娜这会都安安静静的看书，脸上欣慰不少。
“咳咳，”刘树兵清了清嗓子，“期末考试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定在18号，连考三天。这次的考试成绩会直接决定你们下学期的分班情况，还有两周的时间，希望你们能重视起来。这次的考试和上次考试不一样，上次是给你们分科做参考的，这次考查的都是这学期的内容，都上点心啊！”
“知道了。”
“行了，上自习吧。”
“老师，这道题，您帮我看一下呗。”孟娜走到讲台上拿着数学练习册指着一道题问刘树兵。
“……”刘树兵瞪圆本就不大的眼睛，实在难以相信孟娜会主动问题，平时孟娜见到自己都是绕道走的。
难以置信的不仅有刘树兵，曲婷婷、陆迪、高一峰都抬起头停下笔看着讲台上，其余人都是瞪大眼睛看着老庄，就连沈继凯都望向讲台上的孟娜，老庄更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老师？”
“啊，”刘树兵回神，正了正身子看孟娜指出来的题。
老庄侧过身冲谷雨抱了个拳，叶舟忍不住笑，往谷雨那边靠了靠，“厉害啊你，把浪哥都带上道了。”
“关我什么事？”谷雨回答的很是无辜。
孟娜难得好学主动，刘树兵有些激动，解题过程详细写在演算纸上，看着孟娜满眼期待，“怎么样？理解了吗？”
孟娜挠挠头，打破老班的期待，“老师，你能再讲一遍吗？”
“……你从哪步开始没听懂？”
“做完辅助线。”
刘树兵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这题第一步就是连辅助线，合着这丫头就听懂第一句话，这口气还没等刘树兵喘匀，就听见孟娜不好意思的开口：“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辅助线？”
刘树兵这一口气彻底上不来，但是十几年的教学生涯已经让他养成了极好的耐心，一个深呼吸静下心，翻了翻孟娜拿上来的练习册，“这是你自己的？”
“嗯。”
刘树兵又往前翻了几页，“你的基础不太行，这题不太适合现在的你做。”刘树兵说着在练习册上勾了几道题，“这几道是比较基础的，你先从基础的题开始做，别好高骛远，我先给你讲一道类型题，你自己举一反三，再做后面的。”
老班讲过题后，孟娜觉得思路清晰不少，抱着练习册道了谢走下讲台，接受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但孟娜这时候信心满满，根本不理会别人好奇打量的眼光。
晚自习结束，老庄跟在孟娜后头，犹豫的开口：“孟孟，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是一个分班而已。”
“老庄，”少女轻咬下唇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眼中被街边的霓虹灯映上绚丽的颜色，“我在重点班等你，你可别失约。”
少女说完，甩着马尾微仰着头走在前头。留下老庄一个人站在原地又惊又喜，想蹦起来又害怕周围的人觉得自己是个精神病，咬着拳头乐弯了腰。
“快点啊，你干嘛呢！”
“来了。等等我。”
为了准备期末考试，孟娜推了一切的娱乐活动，下课除了接水和上厕所根本不离开教室，物理、化学和生物课通通都变成了她的文科自习。
期末考试在即，各科老师知道孟娜在用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浪哥，对面新开的奶茶店，双皮奶可好吃了，咱们晚上去吧？”
“不去不去，我要学习。”
“浪哥，张靓颖的专辑到了，咱们周末去买吧？”
“周末没空，我要背政治。”
一连被孟娜拒绝，苏倩脸上实在难看，甩着袖子气冲冲的走出三班的教室，“哼，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真以为两个礼拜能考上重点班？”
谷雨拿着自己和孟娜的水杯接完水回来，走到后门就听见苏倩翻着白眼站那嘀咕。
对于苏倩谷雨还是有些印象，隔壁班一个娇滴滴的女生，孟娜平时大咧咧的性格，身边很多说的上话的朋友，这个苏倩也会经常在课间到三班来找孟娜聊天。
谷雨以为她和孟娜关系很好，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这说出这种话。
谷雨冷笑一声，握着水杯走过去，“你怎么知道她考不上？”
苏倩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说：“你…你胡说什…什么呢？我可没说她考不上。”
谷雨不想和她废话，“我说了什么你没听清，你自己说的话也记不清吗？”
苏倩嘟着嘴不吱声，转身想走，却被一个人拦住去路，“我听的可清楚了。”
谷雨看过去，竟然是曲婷婷。
苏倩看看她们两个，“你们两个，好烦啊！”说着低头一路小跑离开了。
曲婷婷从后门看着急的直挠头的孟娜，像是在问谷雨：“你说，她真能考上吗？”
谷雨不知道她和孟娜之间什么恩怨情仇，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你倒是很关心她！”
“我才不关心她，”曲婷婷头一甩，“只是我们班的人，不能被别人欺负了。”
后门口的这一幕孟娜不知道，只是从那以后每天晚自习，自己的桌上都会放着一盒双皮奶，周一的时候，抽屉里多了一张张靓颖的专辑。
自己无论拿多弱智的题去找谷雨，谷雨都不会不耐烦。自己在旁边背书也不会嫌自己吵。
最让孟娜错愕的是，那天下午，曲婷婷送过来一个三棱柱的立牌，冲着自己的这面写着“加油！”，冲外的一面写着两个特大号的字——勿扰！


第26章 考试结束
期末考的前一天全校布置考场，收拾卫生贴考号。
领导要求窗明几净，除去教室和走廊的卫生之外，窗户和门上的玻璃也被要求擦的干干净净。
谷雨被分到了最后一面玻璃，踩着椅子站上窗台，湿抹布擦过再用干的擦干水渍，反复几个来回还是模模糊糊。
谷雨看着皱眉，怎么擦了反倒没有不擦的时候干净。
正想着，自己的小腿被人碰了一下。
孟娜戴着口罩捏着一个纸团递给谷雨，谷雨疑惑着接过来，展开，反复看了看，是一张数学卷子，整张卷子选填都答上了，大题也答的七七八八 “你先放下，我待会给你讲。”
孟娜翻了个白眼，“用纸擦比用抹布擦得干净，没有水印，不信你试试？”
谷雨照做，果然干净不少，冲着身后比了个大拇指，孟娜臭屁的乐，隔着口罩揩了揩鼻子，“学霸又怎么样？浪哥社会经验丰富啊！”
谷雨转过来，“你戴口罩干嘛？多热啊！”
孟娜摊手耸肩，“没办法，哥的任务是女厕所。”
谷雨有些同情她，十二班隔着一个楼梯就是洗手间，每到全校大扫除的时候班里的女生都推辞，说什么也没人去打扫，卫生委员又是男生，所以只好求爷爷告奶奶的求孟娜，久而久之，女洗手间就成了孟娜的任务。
“叶舟和老庄呢？怎么没看见他俩？”谷雨蹲下来，准备从窗台上跳下来。
“打扫高三楼。”高三楼是十二中的行知楼，行知楼只有高三班，所以又被称为高三楼。
“下学期不是高二的搬进去嘛，为什么是他们去打扫？”
孟娜嘻嘻一笑，把手借给谷雨，“准高三多金贵啊，老白哪舍得。”
谷雨跳下来站到孟娜身旁，身体朝后仰打量着自己擦的窗户，“怎么样？干净吗？”
孟娜抄手点点头，“不错啊，挺干净的。”
谷雨却不觉得满意，“感觉还是灰腾腾的。”
“是窗户外面的，前两天不是下雨嘛。”
谷雨看了看前面几面窗户，又看了看自己的，越看越觉得不满意，重新站上窗台，又团了两张卷子胳膊伸到窗户外面，擦拭外面的污渍。
“谷雨，你小心一点，擦不到的地方就算了。”卫生委员看谷雨半个身子都探到外面，站在底下开口说道。
“没事……”谷雨回头和卫生委员说话，却不想手上一滑，“啊——”
“谷雨——”叶舟刚进教室就看见谷雨半个身子都悬在窗外发出喊叫。
叶舟挤开大家，还没走到窗边，谷雨就已经扶着窗框撤回身，看叶舟的眼神很是无辜，“怎么了？”
叶舟张张嘴，也说不清自己刚才的过度紧张是怎么回事，磕磕巴巴说道：“你整个人都挂在外边，还喊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你掉下去了呢！”
谷雨看了眼脚下并不高的草坪，“擦玻璃的纸掉下去了。”
“掉下去就掉下去，你赶紧下来。”叶舟没好气。
谷雨嘴角抿住，“老白在下面站着呢！”
话音才落，底下就传来老白中气十足的吼声：“楼上哪个班的乱扔垃圾？没人认是不是？我记住窗户了，看我上去怎么抓住你。”
教室在二楼，老白说话的工夫就已经找到教室门口，举着被展开皱巴巴的卷子，“这卷子谁扔的？眼瞅着期末了，你们就解放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高考结束了呢，还学人家扔卷子！”
谷雨站在窗台上举起手，“主任。”
老白对谷雨印象不错，当初办手续的时候没少见这个小姑娘，入学成绩不错，看着乖乖巧巧的挺招人喜欢的，“谷雨啊，什么事啊？”
“主任，那是我刚才擦玻璃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的，不是故意的。”
静默，旁边已经有人憋不住笑，老白咳了两声压住唏嘘的笑声，“那个，擦玻璃的时候注意点，掉到草坪里的垃圾还不是楼下的学生收拾吗？”
“知道了。”
“那你们大扫除吧。”老白揉揉下巴，扭身出去。
“哈哈哈哈哈，”孟娜笑的直拍桌子，“老白也太逗了。”
叶舟朝谷雨伸出手，“下来吧。”
谷雨看看叶舟，又看看叶舟伸出来的手，骨节分明干燥温暖，但谷雨没去搭那只手，而是蹲下来，撑着窗台跳下来，掸了掸衣裳，拽下撸到手肘的校服袖子，冲叶舟浅浅的勾起嘴角，说了句谢谢。
叶舟点点头并没有觉得尴尬，自然的收回手揣回校服裤子的口袋里，拉开椅子坐回位子上。
三胖老班走进来，朝下压压手示意大家回座，“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沈继凯说。
三胖看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伸出两个手指，“两个事。”
“第一、学校决定这个暑假不上课，”刘树兵顿了顿，等底下的欢呼声，但是，一片平静，这个事大家已经从孟娜那知道。
“老师，那还有一个事呢？”
刘树兵扬扬手上的一沓白条，又拿起一管胶水敲敲讲台，“下午放假，粘完学号就可以放学了，班长组织一下。”
“耶——”欢呼声如期而至。
“明天好好考，期末成绩对你们下学期分班很重要。”刘树兵看看沈继凯，“班长留到最后检查一下再走。”
“知道了。”
期末考试除了数语外，剩下的都合成文综和理综一起考，20号下午考的最后一门是文综，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谷雨检查了一遍，这次考试题不难，也不知道孟娜和叶舟考的怎么样？
想到这谷雨自嘲一笑，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操心别人的闲事了？把卷子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失误，收起文具看着窗外发呆。
杨靳和谷雨都在四楼的第一考场，座位蛇形排列，谷雨正坐在杨靳的右侧后方，透过前面敞开的窗户上的反射，杨靳正好能看见谷雨的动作。
考试铃响的同时，广播跟着一起响起来：各位同学，考试结束后请不要离校，回到自己的班级等待各班班主任主持班会。重复一遍，各位同学考试结束后不要离校，回到自己班级等待班主任主持班会。
广播结束时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响声，谷雨用手撑头微微掩住耳朵。
答题卡被收走，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整理，看着下面已经站起身来蠢蠢欲动的同学，“都听见广播说的了吧，一会都回自己班级，别乱走啊。”
杨靳站起身捏着文具袋走到谷雨旁边，仍旧是和煦的笑，“考的怎么样？看你很早就答完了。”
“嗯，”谷雨拉开椅子站起来，和杨靳隔着一张桌子，表情冷冰冰的，“题不算难。”
“本来以为还能和你一个班呢，没想到你选了文科。”
谷雨没动，只是抬起眼睛看他，在杨靳看来更像是在审视自己，眼神中除了冰冷还掩藏着一丝不喜，杨靳怔了一下，随即又笑，“文科也挺好的。”
“我还要去洗手间，你先走吧。”谷雨嘴上说着让杨靳先走，但已经先杨靳一步走出考场。
谷雨的考场在四楼又耽搁了一会，回到教室的时候老班已经站到讲台上了，看见谷雨挥挥手让她回座。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你们的高一也就结束了，所以，你们现在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所以，更要在假期抓紧，利用这个假期把不足补上去，把现有的巩固住，不要出去玩一玩乐一乐，开学来就把这学期的东西都还给我了。”
侧过身指了指黑板，“这是英语老师和语文老师的作业留下来的作业，英语的单词、词组和课文，都按照老师的要求好好写，我可知道有学生拿那个什么排笔啊抄写笔啊，一下去就是五遍，你这是糊弄老师吗？你这是在糊弄你们自己。还有语文的读后感读书笔记，不许到网上抄，这都是积累的东西，你平时不积累什么时候积累？上考场积累吗？开学让我发现有抄网上的，我就一次性让你抄个够。”
“24号早上九点返校听成绩，剩下的练习册作业学校还在订，等到返校的时候一起发给你们。”
孟娜坐在底下唉声叹气，“我24号肚子疼，不来了。”
刘树兵眼睛一瞪，讲桌拍的砰砰响，孟娜趴在桌子上消停了。
刘树兵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放人了。
同学纷纷站起身往外走，抓紧感受这来之不易的小长假。
叶舟接到肖教练的消息，刘树兵一放人就走的没影了。
谷雨前两天只搬了一部分书回家，剩下的都放在了书桌抽屉里，抽屉被转到前面去了，谷雨绕到前面蹲下来从抽屉里掏书，教室里的同学都己经走的差不多，老庄站在门口等孟娜，孟娜却不紧不慢拎着书包趴到谷雨的桌子上，探头到谷雨旁边，“谷雨，好不容易放假，咱出去玩啊，这两个礼拜累死我了。”
说话间回头招招手示意老庄过来，“去不去？”
谷雨抱着一摞书，抽了几本塞进书包，垫了垫重量差不多，剩下的墩整齐抱在胸前，“你考的怎么样？”
“啊？”孟娜一脸懵但转瞬即逝，换成胸有成竹的笑，“放心吧，重点班见。”
说完就伸手推着老庄往外走，老庄被推着踉跄还不忘转回头问：“你不是说出去玩吗？去哪玩？”
“玩玩玩，就知道玩。”孟娜推着老庄走出去，扬手对谷雨挥了挥，“谷雨，拜拜。”
从教室里出来，学校里已经是空荡荡的，谷雨想起自己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这个时间在路上慢慢走，这会的阳光并不晃眼，照在身上暖暖的，周围的一切都很柔和，像是被加了一层滤镜，变成了存封许久的老照片，很久以后翻出来，还能闻见时光留下的味道。
叶舟从校门出来，远远就看见一个瘦瘦的背影在慢慢走着，头微微低着马尾披在肩膀上，这人想什么呢走这么慢。
叶舟快步上去，到了跟前又想起什么，抿着嘴笑了一下，蹑手蹑脚的靠近。
谷雨在街上慢慢走，突然左肩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去却没见着人，谁恶作剧？
回头往前走，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拉锁咯的好疼，谷雨空出一只手揉揉脑门，抬头看了一眼，
“是你啊！”
谷雨平淡的语气让叶舟那一点恶作剧的心思消失无踪，朝谷雨伸出手，指了指她怀里的书，“我帮你拿。”
谷雨也不矫情，从上面拿了一半放到叶舟手上，两人并肩往前走，叶舟看见谷雨揉脑门，“撞疼啦？”
“还好。”
那就好，“你怎么都不害怕的？”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但是看叶舟有点失望的样子，谷雨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于是开始扯谎，“我刚才看见你的影子了。”
是吗？
叶舟非常怀疑的瞅了一眼身后的影子。
谷雨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下来，换衣服下楼吃饭，回来的时候看着门把手上挂着一兜枇杷，举到眼前晃了晃，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叶舟送的？
拎进客厅，兜里的手机震动，小企鹅闪啊闪，是叶舟的信息：我爸带回来的枇杷，挂你门上了。
攥在手里捏了捏，剥皮入口。
好甜。
谷雨本身并不喜甜，但是这个枇杷入口多汁，带着夏日里的清凉的甜，谷雨一时贪凉，连吃了好几个才满足的擦擦手。
掏出手机，找到叶舟的聊天框：枇杷很甜，谢谢。
叶舟从洗完澡出来，听见手机响，擦干手上的水拿起手机，看见谷雨的消息笑笑，看这时间，这人是尝完了才做的评价。
一只手按手机回消息：你吃了要是不甜怎么办？
叶舟想的是如果枇杷不甜，谷雨会不会直说出来。
没一会，手机震动，谷雨回消息过来：不甜你干嘛送过来？
好像是这个道理！
叶舟笑笑，手机放到一边，坐到沙发上擦头发。
叶妈妈见自己儿子看手机傻笑，睨了一眼：“看什么呢？”
“谷雨的消息，说枇杷很甜。”
叶妈妈抿嘴偷笑，又正色开口：“对了，这两天你们不上学，那她吃饭怎么办？要不要叫她来家里吃饭？”
叶舟脑海中想起谷雨小脸板的一本正经，满脸都写着我和你不熟。摇摇头道：“算了吧，她周末不也是自己吃的嘛，再说估计她也不自在吧。”
叶妈妈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不在继续这个话题，专心看电视。
谷雨在浴室吹干头发走出来，瘫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茫然的换了几个台，在客厅看了一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眼光落在一旁的书包上。
平时这个时间，自己都是在教室上晚自习，埋头在课桌上奋笔疾书，现在却在家里优哉游哉的看电视，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内疚感。
不仅是谷雨，就连叶舟也觉得有些不自在，在沙发上坐也不是瘫也不是，思来想去还是换了鞋准备下楼。
“你干嘛去？”
“我今天没训练，下楼跑两圈去。”
“你刚洗了澡，别感冒。”
“知道了。”
小区里的小广场旁边有一个篮球场，平时空着，只是天黑下来就被阿姨大妈们占上了，叶舟远远的看一眼就放弃了过去的打算，但好在小区的绿化很好，林荫小路很宽敞，穿插在整个小区，路灯隐约照着，叶舟平时也很喜欢在小路上夜跑。
沿着小路绕着小区跑了两圈，叶舟才消除刚才的那种不自在，又跑了几圈，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停下来，叶舟喜欢这种汗流浃背的感觉，擦擦额头上的汗，慢慢溜达了一会才上楼。
叶舟楼下跑步的工夫，谷雨已经做完了一套英语卷子，完形填空是谷雨的短板，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做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谷雨做着上手，心情也顺畅不少，又抄起另一套卷子，还特意先从完型做起，但是明显没有之前的感觉，挠挠头，拿过之前的卷子对比，果然是之前的太简单的缘故。
九点半，到了平时下晚自习的时候，谷雨坐在地毯上完成平常的工作量，搁下笔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收起摊开在茶几上的练习册和笔记本。
明天不上学，谷雨体贴的替自己关了闹钟。
阳台上的灯亮着，谷雨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了想，起身打开了英语听力，伴着熟悉的声音，谷雨陷入梦乡。


第27章 出去玩吧
一连几天，孟娜都很安静，既没有QQ上的刷屏骚扰也没有打电话嚷着出去玩，谷雨出门吃饭的时候遇见叶舟随口说起这个事，叶舟也觉得纳闷，最爱玩爱闹的孟娜在没有作业的假期居然不嚷着出去玩，而且还这么安静，确实是有点奇怪。
返校的时间是9点，谷雨在早上睡得饱饱的才起床，一瓶牛奶当早餐，想了想还是换了校服才出门。
只是到了学校才发现自己的格格不入。孟娜坐在桌子上正和旁边的人聊得热火朝天，看见谷雨穿着校服进来，在桌子上笑的前仰后合，从桌子上噌的跳下来，拽着谷雨的校服袖子左右看了看，“大姐，今天又不上课你穿校服干嘛？平时还穿不够啊？”
“不是，家里穷，没有换洗的，出门都只穿这一套。”
……
谷雨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孟娜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出来掐谷雨的脸，谷雨皱着眉抬手拍掉，“一会出成绩的时候你也能这么笑就好了。”
“嘁，没劲。”孟娜放下手，撑着桌子重新坐上去，“我听说这次不发成绩单，成绩会直接告诉家长。”
“不会吧？浪哥，真的假的？”一旁的李明亮听说这事，吓得够呛。
孟娜朝着李明亮的方向挪了挪，身子侧过去，“教委说不公开成绩能保护学生的自尊心，再加上咱们学校之前有学生做假的成绩单，所以学校这次才出了这个招。不过啊，我这也是听说，听说啊！”
孟娜的消息一向很准，李明亮瘫坐在椅子上：“我不要自尊心，我要命。”
孟娜笑了，“还要命？你把能打死你？”
李明亮绝望的摇摇头：“我爸打不死我，我妈能唠叨死我。”
旁边的几个同学听见这个事，一齐抱头哀嚎，天要亡我！
和老庄打了招呼走回座位，旁边的座位还空着，谷雨看了眼时间，“他还没来吗？”
“你说轮啊？”老庄靠在墙上，转过身，“他早就来了，让肖教练叫走了。”
“说我呢！”老庄才说完，叶舟就从后门笑着走进来，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顶，抵在下巴处，越显得整个人挺拔。
“嘿呀，帅哥，说曹操曹操到。”老庄竖起食指和中指，并在一块，抵在太阳穴，朝前面晃了一下，笑着挤了挤眼睛。
“你能不能别这么笑，特别猥琐。”孟娜满脸嫌弃。“轮，给他打个样。”
谷雨心情很好，靠着窗台撑着下巴，看叶舟是怎么给老庄打样的。
叶舟摆摆手，表示自己做不来，拉开椅子抵住后面的桌子，靠着椅背垮挎的坐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看着没？帅哥才不像你这么油腻。”孟娜又给老庄来了一个暴击。
老庄的笑僵在脸上，看看吐槽的孟娜，又看看忍着笑的叶舟和谷雨，咽下剩下的话转过去。
孟娜腿跨出过道，身子斜过去敲了敲老庄的桌子，“行啊，几天不见敢跟姐姐耍脾气了？”
老庄怂的很快，“孟孟，我怎么会和你耍脾气呢？”
老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叶舟眼尖，抬脚踢了踢老庄的椅子，抬手拍了拍孟娜的胳膊，提醒道：“老班来了。”
三胖进教室扫了一圈，抬手点了点叶舟：“班长、叶舟，你俩领几个男生去图书馆一楼把作业取回来。”
叶舟站起来，拍了拍老庄的肩膀，还没等叶舟示意，李明亮就拽着孙天和付楠站起来，老庄又把他同桌带上，沈继凯也带上自己的同桌，又喊了两个班委。
老庄从座位上出来，就被孟娜一把拽住胳膊，“求你把我的作业扔了吧，门卫大爷挺需要的。”
老庄还没来得及陶醉，就被讲台上的老班喝断。
“孟孟，别挣扎了。”
厚厚一摞练习册发下来，孟娜一脸的视死如归，等翻到最后看见参考答案被收上去的时候更是生无可恋。
周围同学的脸色也同样不大好看，孟娜趴在桌上看见谷雨正在翻着发下来的作业，看上去平静的很。
“谷雨，你是不是看见作业特别亲？”
谷雨抬眼，“我还没有那么变态。”
发下来作业，刘树兵简单的开了个班会，总结了一下班级整体的成绩，又唠叨了几句，说了一下开学时间，看着底下的学生已经坐不住了，刘树兵也不多说直接放人。
至于成绩单当真想孟娜说的是通过电话的方式直接告知家长，瞬间底下又是哀嚎遍野。
“你们暑假怎么安排的？有没有什么活动？”
四个人前后脚下楼，孟娜站在后面手搭在谷雨的肩膀上，“咱们出去玩吧！”
“抱着一堆书去啊？”叶舟抖抖手上的作业，又指了指谷雨，“更何况，谷雨还穿着校服呢！”
“谷雨家离学校挺近的吧，你回家换衣服放书，我们仨一会找个储物柜把书存上就行了嘛！”
老庄全都听孟娜的，孟娜也没有问老庄想法的意思，叶舟看向谷雨，“你觉得怎么样？”
谷雨看看叶舟，孟娜和老庄更是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自己不想扫兴，于是点头同意，“那好，我回去换衣服。一会给你打电话。”
叶舟：“你俩找个地方等一会。”
孟娜点头，忽然又顿住，“我俩？为什么？”
“因为我和谷雨一起回去。”
“什么意思？”孟娜的眼神突然变得暧昧，伸出食指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你俩，不会住在一起吧？”
叶舟愣了一下，随即揉眉心无奈的笑着看了谷雨一眼，把解释的机会交给谷雨。
谷雨抱紧胸前的书，对孟娜的脑子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一点也不奇怪，“我们是邻居。”
孟娜收回手指，悄悄的戳老庄的胳膊，笑得更加暧昧，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
叶舟眼刀飞给老庄，老庄会意，抓住孟娜在自己胳膊上不老实的手指，“孟孟，关掉你脑子里面的浪漫满屋。”
孟娜开够了玩笑，“你俩快点，我在旁边的奶茶屋等你俩。”
“你都不问孟娜去哪玩就同意了，不像你风格啊！”叶舟帮谷雨分担了一部分书。
“还能去哪？”谷雨勾起嘴角笑了笑，“新开的电玩城，考试之前，孟娜把他家的宣传单都要看漏了。”


第28章 电玩城
电玩城开业酬宾，游戏币大优惠，学生证还有折上折。
孟娜颠着手里装游戏币的盒子，站在柜台前指点江山，“说吧，想玩哪个？浪哥带你。”
叶舟和老庄站在身后，无奈的对视，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说这种话，孟娜对电玩城游戏的概念就是：投币，然后疯狂按键。
谷雨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是对游戏也并不熟悉，十指立在鼻尖前挨个敲在一起，圆圆的眼睛四处扫。
还没等谷雨看出个所以然，站在后面的叶舟和老庄已经等不及了，推着两个小女生转了个方向，“别挑了，这么多，先从第一个开始。”
谷雨端着手里的游戏枪，看着孟娜激动的冲着屏幕里的丧尸“哇哇”乱叫，一脸茫然。
孟娜没空认真教她，从盒子里摸出一把游戏币塞给谷雨，“投币，打它。超级解压。”
谷雨摊开手，仔细思考要不要浪费这几个游戏币来换一把毫无游戏体验的游戏，
一只手指修长的手从谷雨的掌上捡走那几个游戏币，塞进投币口。
叶舟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随后伸手托稳谷雨手里的游戏枪，“很简单，瞄准丧尸身上的红点，打中——”
说着，控制屏幕里的枪瞄准最近的一个丧尸，按动游戏枪，屏幕里的人扭曲着倒在地上，枪击的效果在屏幕里炸开游戏的声音和周围的嘈杂声混在一起，
谷雨并不觉得吵闹，反而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得分。”叶舟把游戏枪完全交到谷雨手上，“很简单吧？试试，挺有意思的。”
谷雨偏头看他，叶舟靠的并不近，眼神鼓励谷雨，“试试？就当放松了。”
“啊！丧尸来了，快打！”叶舟突然喊了一声。
谷雨吓的一激灵，下意识的按动手里的游戏枪，一只丧尸在谷雨的枪下哀嚎着倒在地上。
原来自己玩是这个感觉。
丧尸一个接一个，谷雨来不及瞄准，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是不停的按着手里的枪，屏幕里的丧尸越来越密，谷雨的枪已经跟不上了，屏幕里的枪被一只伸着长长指甲血肉模糊的手攀上，谷雨“呀”了一声，看着屏幕上的“GAME OVER”长舒一口气，松开枪甩了甩手。
谷雨全神贯注打游戏，叶舟则站在身后看她。
打游戏的谷雨也很认真，但是和平时的认真不一样，叶舟也说不上来，谷雨像是真打了一场仗一样，小口小口的喘着气，转过身看他。眼神中透漏着一丝丝小得意，像是等待夸奖的小朋友。
“怎么样？”
谷雨点点头，“不错，确实挺放松的。”
叶舟又摸出几枚游戏币，“要不要再来一把？”
谷雨是一个很克制的人，“……要。”
“一起？”
“好。”
一局终了，谷雨放下手里的枪，刚才自己太过于紧张，手掌已经攥的通红，还被游戏枪硌出几条印子，叶舟塞了张纸巾在谷雨手里，“那么用力干嘛？”
谷雨擦了擦手，“怕拖累你输。”
叶舟笑的自信，“不会输，再说我也不怕输。”
被撕掉一半的标签重新贴回去，这人真是自恋。
孟娜和老庄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等到谷雨和叶舟找到他们的时候，孟娜正对着一台游戏机猛敲，老庄看见叶舟就想看见救星，赶紧拉住叶舟就要走，“你刚才干嘛去了？咱俩去赛车吧，孟孟这个我真整不来！”
叶舟还没说话就被老庄拉走，谷雨坐到孟娜边上，看她紧盯着屏幕，隔一会就快速的按面前的按键，“这是什么？”
孟娜看着屏幕上的结束画面，泄了一口气，转向谷雨，“看见屏幕里的绳子了吗？按这个键，绳子就扔出去，套中那只头顶上写着25的牛，就吐出25 个游戏币，我玩了半天了，别说25个，我连5个都套不上。”孟娜瞪着游戏机，“我严重怀疑这机子被老板调了胜率，这么半天，我就没看着有人能套中。”
“是吗？”谷雨从孟娜旁边的篮子里捏两个游戏币投进去，按键，绳子准确套中那只头顶25的牛，
“哗啦啦——”游戏币从机器里哗哗掉出来，谷雨弯下身，孟娜赶紧拿了个空盒子递过去给谷雨装游戏币。
谷雨晃晃盒子，游戏币在里面碰撞出叮当的声音，语气无辜：“没有啊！”
“……”孟娜不服，又拿出两个游戏币，递给谷雨，“再来。”
“哗啦啦——”这次掉出来十五个，孟娜手撑在脸颊，食指在鼻子边上摩挲，沉默了一会，“你玩吧，告辞！”
孟娜走的飞快，谷雨叫不住，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谷雨大概看了看他们的位置。这里太吵了，谷雨走到外面接电话。
电话是舅妈打来的，但是电话那头说话的是姥爷，“三月，什么时候回来啊？”
听见姥爷的声音，谷雨下意识站的笔直，不像刚才的散漫样子，就连说话也比刚才沉上几分，“现在还不定，作业不少，我准备做好功课之后就回去，能正好赶上表姐的婚礼。”
“嗯，功课要紧。这个时候了，你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
“你妈妈也不在身边，要多照顾自己。”
“我知道了。”
姥爷虽然岁数大了，但是耳朵很好，“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吵？”
谷雨心头一紧，“没在哪，是电视的声音。”
谷雨说着，又走远了两步，“我把声音调小了。”
“嗯，不要因为假期就玩，功课做完要多读书，女孩子总要规规矩矩的，不要疯玩胡闹，知道吗？”
“……知道。”
姥爷的声音顿了顿，“好了，让你舅妈和你说吧！”
闻言，谷雨送了一口气，身子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轻轻晃着手里的盒子，听游戏币碰撞发出的哗啦声，放松了不少。
舅妈接过电话，语气里含着笑意，“三月啊，你姥爷想你了。”
谷雨弯着嘴角，“我知道。”
只是面对姥爷哪怕是听见声音，谷雨还是不由自主的紧绷，不敢不规矩，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是下意识的反应，再改估计是很难了。
舅妈笑着说：“你姥爷是规矩惯了，你这么大的孩子，不出去玩难道像他们那个年代的人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你莫教坏三月。”姥爷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谷雨莞尔，在姥爷印象里，自己还是那个一板一眼站在书房练字的三月，还是那个抱着晦涩难懂的古文书硬啃的三月，是最符合他心中那个规矩的三月。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看着旁边彩灯闪烁的电玩城，抛起盒子里的游戏币又端着盒子接住，这种反差隐隐在谷雨心中形成一种报复的快感。
背叛那种古板的规矩，背叛自己不敢异议的童年，背叛姥爷的准则，这种刺激像在谷雨心中点开一束焰火，烫的她心跳加快，血液中都淌着兴奋。
但很快，这种快感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内疚。
舅妈在那边还在说着表姐婚礼的事，又说让谷雨快点回去，但谷雨这会内心正在交织两种情感，思绪早就不知飞哪去了，只“嗯嗯啊啊”的答应着。
挂了电话，谷雨在外面晃了一会才回到电玩城准备找孟娜。
才进门口，谷雨就在柜台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杨靳。
刚才所有的情绪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愉，杨靳也看见了谷雨，走出柜台打招呼，“好巧。”
谷雨看见杨靳身上穿着电玩城的工作服，但是她没有心情询问杨靳的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在这打工，你来玩可以打折。”杨靳仍旧温和的笑。
“我不常来。谢谢。”谷雨语气生硬，也不道别，转身就往里走。
透过面前的玻璃，谷雨隐约看见杨靳和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凑近说话，想了想，调转方向，走到杨靳的面前，看了看他旁边的男人，不顾那人错愕的神情，“我是和叶舟他们一起来的。”
杨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我刚才看见了。”
“嗯，”谷雨眼神投到前方的地板上，“那就好。”
黑衣服的男人看着谷雨的背影，像是想起什么，抬起手指着谷雨离开的方向，“她是当初那个……”
男人说起那件事，杨靳脸上温和的笑容不见，脸色沉下来，“别说了。”
杨靳的脸色不好，男人识趣的闭口不言。
看见杨靳，谷雨的心情不大好，想起刚才的那个枪击游戏，想再来一局发泄一下，但是还没走到游戏区，就被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子拦下。
男子看上去比自己打个两三岁，上身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胡乱的系着，下身穿着一条肥大的破洞牛仔裤，腰间还系着两条咣里咣当的铁链子，看上去就像个流里流气的流氓。
“有事？”谷雨皱眉不耐烦的看向这个拦住自己的黄毛。
“想借两个币子玩玩。”黄毛伸出一只脚斜站着，整个人踮着脚晃起来，歪着嘴吹起枯草一样的刘海。
不知道为什么，谷雨突然想起了那天早上穿着白T短裤晃晃悠悠走在自己前面的叶舟。
“想啥呢！”黄毛见谷雨不说话，突然提高了嗓门。
谷雨以前听说过，因为电玩城的游戏币可以退掉，所以总有一些小混混在电玩城里抢一些落单的人的游戏币，只是没想到，会被自己碰到。
旁边已经有人往自己这边看，但是并没有人有多管闲事的意思，谷雨看了一圈，也没有找见叶舟的身影。
要是拼蛮力，自己也不是黄毛的对手，再说这盒游戏币本来就是赢来的，谷雨并没有什么舍不得，伸手递过去：“给你。”
黄毛看谷雨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原本以为还是个硬骨头，正在打退堂鼓的是时候，谷雨竟然连盒子直接递给了自己。
愣了两秒，黄毛才伸手接过来，“算…算你识相。”
“等等。”
“干…干嘛？”黄毛被谷雨叫住，一时有点慌，这小姑娘一看就不是一个人来的，难道是同伴过来了？
谷雨朝黄毛伸出手，面无表情的开口：“还我四个。”
这里面有四个是花钱买的，得拿回来。
黄毛也愣了，抢劫还有讨价还价的？从盒里查出四个放到谷雨手上，“快滚！”
谷雨攥着四个游戏币找到孟娜的时候，孟娜正站在叶舟和老庄中间，看他们两个赛车。
“谷雨你去哪了？”孟娜见谷雨回来，也没心思看赛车了，反正结局已经定了。
听见谷雨回来，叶舟松开方向盘，回头看她。
“唉，唉，唉，轮，咱这比赛呢，你别松开啊！”叶舟站起来，老庄急坏了。
孟娜拍拍老庄的肩膀，“你一直看人家的车尾灯，有什么好比的！”
两辆车跑过终点线，老庄也站起来，“谷雨，你刚干嘛去了，我们找你半天呢！”
“我出去打了个电话。”
孟娜突然兴奋起来，跳过来抱住谷雨的胳膊，“我刚才在门口看见杨靳了，他就在这兼职，不亏是我男神，勤工俭学，太励志了！”
谷雨欲言又止，她不知道孟娜是不是真的喜欢杨靳，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嘴，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其实杨靳他不……”
孟娜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不怎么？”
“他……不太适合你。”谷雨还是咽下了心里的那句话。
“就是啊，孟孟，那种学霸很闷的，你看谷雨。”
谷雨偏过头去，翻了个白眼。
孟娜“嘿嘿”一笑，不再说这个话题。
赛车上未见胜负，老庄就拉着叶舟在投篮机上一决雌雄。
孟娜说老庄不自量力，和打篮球的比投篮。
谷雨却有不同看法，靠在投篮机边上，“叶舟要是投的准，我转来的那天，他的篮球就不会砸我头上。”
叶舟：“……”
孟娜竖起食指晃了晃，“他就是投的准才会被墙反弹之后砸中你的。”
谷雨想了想，一本正经：“有道理。”
看了眼老庄，“你好自为之。”
女子报仇，最好当场。
叶舟被谷雨质疑，有点不爽，像是要证明自己一样，球一个接一个的进，隔壁老庄已经结束半天了，叶舟这边还在继续，老庄拍拍叶舟，哀求道：“哥们，孟孟在呢，给点面子吧！”
叶舟这才停住。
孟娜看完热闹，才发现谷雨两手空空，握起她的手，“你刚才不是拿着一盒游戏币走的嘛，刚才玩什么去了？”
谷雨把手里的四枚游戏币丢进孟娜身后的盒子里，语气平淡道：“我没玩，被抢走了。”
“啊？”
三人都吓了一跳，叶舟长腿迈到谷雨面前，上下仔细看了一遍，语气焦急：“你没事吧？”
谷雨摇摇头，笑道：“我没事，还跟他要回来四个。”
孟娜急性子，非说要找那人，好好教训一顿，被老庄死命拦住，谷雨也拦着，“我没什么事，再说那些游戏币本来就是赢来的，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叶舟还是不放心，盯着谷雨，认真的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没事就好”，叶舟这才放下心，看向孟娜，“他敢在这里抢，周围肯定还有同伙，咱们找过去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而且你和谷雨都是女生，万一伤到怎么办？”
孟娜这才作罢，但还是有些气不顺，谷雨倒反过来安慰她。
“这个破地方，有混混也不管，以后再也不来了，早晚要黄掉，咱们走！”孟娜也没有玩的心思了，拉着谷雨就要走。
几人才走两步，就又被人拦住，谷雨一眼就认出这还是刚才抢自己的那个黄毛，叶舟就算认不出他，但是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好人，下意识上前一步，把谷雨护在身后。
老庄看叶舟的动作，也明白了大概，也挡在孟娜身前。
谷雨从叶舟身后打量着黄毛，黄毛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拦路抢东西的流氓气，现在弓着腰并着脚，探着头越过叶舟盯着后面的谷雨。
“你看什么？”叶舟不喜欢黄毛的眼神，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握紧拳头，整个人绷紧神经，呈防御的状态。
“姐姐，”黄毛讨好的笑了两声，从身后拿出慢慢一盒游戏币，双手奉上。
“姐姐？”叶舟眼神疑惑，回头看了眼谷雨。
“你别看我，我不是他姐姐。”谷雨也莫名其妙。
黄毛捧着游戏币小心的往前挪一步，“姐姐，你认识江哥你早说啊，都怪我，这是赔给你玩的。”
江哥？
谷雨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拍拍叶舟的肩膀，示意他让开，看着黄毛，冷冷道：“我不认识什么江哥。”
“是是是，”黄毛点头应道：“这币子你拿着玩。”
“我不要。我们要走了。”
黄毛的脸上一下子比哭都难看，像是哀求一般：“你就拿着吧，留着下次玩，要不退了也行，求你了。”
谷雨不想和他在这里纠缠，接过来，朝黄毛挥挥手，“你走吧。”
黄毛像是得了大赦一样，盒子交给谷雨，拔腿就跑的没影了。
孟娜凑过来，看着满满一盒子游戏币，瞪圆眼睛问谷雨：“江哥是谁啊？”
谷雨轻咬下唇，沉默了半晌，孟娜都以为谷雨不会说话的时候，听见谷雨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顿，像是划清界限一样，“我不认识。”
谷雨没等他们三个，疾步走向柜台，盒子扔到柜台上，“退币。”
杨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这有点多，我给你称一下。”
说着，伸手过来准备拿到下面去称，谷雨拦住他的手，“等等。”
叶舟追过去的时候，谷雨正从盒子里攥出一把游戏币，谷雨整个人都很紧绷，巴掌小脸上蕴着一层不耐烦的薄怒，眼色很淡的薄唇抿成一条线。
叶舟不止一次在谷雨的脸上见到这种表情，每一次，她的对面站的都是杨靳。
谷雨把攥着的游戏币摊在柜台上，一枚一枚的认真查着，查出三十六枚，推给杨靳：“我只退这三十六枚。”
杨靳的笑容有点僵，“那剩下的？”
谷雨冷着脸，“剩下的，不是我的。”


第29章 好朋友
谷雨拿回零钱，径直出了电玩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怒气才消散一下。
叶舟眼带歉意，冲杨靳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快步出去找谷雨。
就算再不敏感如老庄，也察觉出谷雨的不对劲，拉走还在和杨靳搭话的孟娜。
“你……还好吧？”叶舟有点不放心谷雨现在的状态。
谷雨是一个情绪控制很好的人，从小姥爷教她的那些所谓大家闺秀的道理，让她的性格更较同龄人沉稳，“我没事，可能刚才被吓着了。”
……被抢你不害怕，人家回来道歉你就吓着了？
叶舟不傻，这话自然不信，只是谷雨不愿意说，他也没有追问的必要。
“谷雨，你怎么走这么快？”孟娜被老庄强行拽出来，一脸不满，但是想起刚才谷雨的不对劲，出声询问。
“有点饿了，去吃饭吧！”
饭桌上，老庄殷勤依旧，“孟孟，你暑假出去旅游吗？准备去哪啊？”
菜太烫，孟娜着急咽下，被烫的张大嘴吸凉气，灌了一大口水，摇摇头，“今年不出去，我爸给我找了个补习班，我要去上课。”
“孟孟，你没事吧？每年叔叔怎么求你你都不去，今年这是怎么了？”
“我下学期就进重点班了，那里可都是学霸，要是不趁假期抓紧补补课，难道能开学吊车尾吗？我可不想当垫底的。”
孟娜好学上进，老庄高兴的像个老父亲，不停的给孟娜夹菜，“孟孟，你报的哪个班？我跟你一块去。”
孟娜立起筷子，白了老庄一眼，“啧”了一声，嫌弃道：“我在学校就天天看见你，你放假放我几天清净行不行？”
老庄委屈：“那我假期看不见你，我多难受啊！”
谷雨全程都不说话，满脸心事若有所思的样子，叶舟看她的筷子只在最近的一盘菜上停留过。
“你呢？”叶舟出声和她说话。
谷雨回神，感觉叶舟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下意识“啊”了一声。
“你暑假什么安排？”叶舟又问了一遍。
“做作业，预习下学期的课，看看书，然后剩几天回望县老家。”
“谷雨，你到底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不舒服？中暑啦？”孟娜放下筷子，凑近了伸手探谷雨的额头，然后又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作比较，“没发烧啊！”
“难道是今天没刷题？”老庄也看出谷雨不太想说话，笑着打岔。
“是啊，学霸综合征。”谷雨也顺着老庄的话开玩笑。
“学霸真可怜。”孟娜吐吐舌头，“被你们两个这么编排。”
饭后孟娜还想看电影，但叶舟看谷雨实在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便提议算了，反正假期还长，总有时间出来玩。
叶舟也谷雨一道，老庄送孟娜回家，四人就在餐厅门口分手。
谷雨步子不快，叶舟也不催促，安静的跟在后头，傍晚时分，街道熙攘，叶舟倒是很享受这种喧嚣中的安静。
“我刚才……是不是很扫大家的兴？”谷雨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问出了心中所想。
“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听真话。”
“是有一点。”叶舟快了一步走到谷雨旁边，看着她微微黯淡下去的表情，接着说：“但是，扫兴并不是因为不能在电动城尽兴的玩，也不是因为不能去看电影，而是因为担心你的不开心。”
叶舟开口之前脑子里想的挺明白的，但是说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晕，有点为难，“我说的，你能明白吗？我的意思是说……”
“我明白。”
“不是说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就是朋友，朋友能分享开心，那分担不开心不也是应该的吗？”
叶舟自认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是他还是接着往下说：“你不是说以前没什么朋友嘛，那现在我们总算朋友了吧！”
谷雨嘴硬：“不是。”
“那孟娜总是了吧？”
谷雨继续嘴硬：“不是。”
叶舟“啊”了一声，轻而易举的戳破，“不是啊？那既然不是朋友你干嘛和我们凑钱给孟娜买专辑？不是朋友还不厌其烦的给她讲题，晚自习还督促她背书？不是朋友都有这种待遇，当你朋友还不得美死！”
谷雨抿嘴不说话，叶舟这会真觉得平时那个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谷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傲娇别扭的小小姑娘，忍不住逗她。
抬手手腕搭在谷雨的头顶，大掌在她眼前乱晃，揉乱谷雨额前的碎发，“小姑娘岁数不大，嘴怎么这么硬？”
谷雨抬手打他，“你这么大的人，手怎么还这么欠？”
叶舟见要被打，躲的飞快，看着谷雨理顺被自己揉乱的碎发，坏心眼的趁谷雨不注意，又抬手乱揉一气，
谷雨慌忙捂住，叶舟哈哈笑着跑开，留谷雨站在那捂着自己的头发，又气又觉得好笑。
叶舟跑开几步远，转过身，“你这样笑笑不是挺好的？”
谷雨双手撑着搭在头顶，微微仰起头，迎着傍晚的光眯起眼望向叶舟，这人好像看起来没有那么的……自恋了。
暑假的第一天，生物钟作祟，原本准备睡个懒觉的谷雨在六点半准时醒来，精神的要命。
在床上打了个滚，谷雨没有再入睡的意思，拿起床头的手机，翻了翻消息，映入眼帘的第一条动态就是孟娜的，
江湖人称浪哥：开始放假！！！玩的开心！！！
看了眼时间，19：27。
配图是昨天在电玩城和餐厅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孟娜笑得灿烂，顺着她的手指，谷雨在照片的角落里看见了坐在游戏机前的自己的背影，她什么时候拍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谷雨攥着手机在床上又打了个转，裹紧被子，把自己卷成个卷，握着手机又往下翻了几页，动态里内容十有八九都是庆祝放假。
谷雨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应该发一条，拿起手机却不知道发什么，看着窗外阳光正好，谷雨抬起手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尝试了半天，谷雨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百无聊赖，谷雨选择起床填饱肚子，除了那瓶牛奶，谷雨的首选是之前叶舟推荐的早餐铺。
胖猫像是已经认识了谷雨，看见她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冲着她的身后一直喵喵叫，谷雨看懂它的意思，“老板，别叫了，叶舟没来。”
“谁说的！”
“喵。”老板听见叶舟的声音，窜的极快，叶舟弯腰捞起老板，抱在怀里愉快的撸猫。
谷雨找了角落坐下，“放假也起这么早？”
看着柜台上面的菜单，尝过他家的鲜汤包，谷雨准备换个别的。
“老板，豆沙饼，一碗豆腐脑。”叶舟掰开一双筷子，互相搓了搓，放在谷雨面前的碟子上，“假期老肖给我们批了学校的体育馆训练，一个多月的假期，不训练开学就废掉了。”
“还没想好吃什么？”老板娘从门口端着笼屉走进来，笑着和谷雨打招呼。
谷雨指了指叶舟面前的饼，“和他一样的吧。”
“你呢，不会真打算宅在家里做作业看书吧？”
“不知道。”
“你有空可以来学校体育馆。多运动，才能长高。”
“……”这人还真是，明明昨天之前还客客气气的。
从早餐店出来，谷雨仔细的思考了自己假期的安排，除了作业之外自己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吃饭的问题。
拎着满满一兜子，谷雨推开家门，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半天，谷雨站起身，把食材塞进冰箱里，然后看着大袋子里剩下的一袋荔枝发呆。
掏出手机，点开叶舟的聊天框：你训练结束我有事找你。
十一点半，在学校培养成的生物钟告诉谷雨，现在是吃饭的时间，谷雨推开面前的作业，抻了个懒腰，从冰箱里挑出食材，信心满满的站在厨房，然后掏出手机：“爸爸？”
谷医生全程语音指导，谷雨端着一碗洁白的米饭和一盘黑乎乎的番茄炒蛋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动物世界，挑一块看得下去的放进嘴里，“呸！”
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谷医生的流程来的，为什么吃出来是一股刷锅水的味道？
谷医生挂掉电话，兴奋的打给自家老婆：“老婆，你知道刚三月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吗？她问我怎么做饭，做番茄炒蛋！”
林女士一万个不信。自己生的女儿自己太了解了，谷雨对什么事都不会表现出太大的喜恶，但是对于洗碗这件事，谷雨一向深恶痛绝，她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做完饭，谁来洗碗？
“真的，老婆，你别不信，我给你看证据。”
谷雨的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实在翻不出一块能入眼的，旁边的手机震动，爸爸发来的QQ：乖女儿，把你的作品拍给爸爸看一眼。
谷雨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作品，但是又不忍心打消谷医生的积极性，打开网页，搜索番茄炒蛋，下载图片，发给谷医生。
谷医生看着图片，喜不自胜，赶紧发给自己老婆，证明自己说的不假。
林女士打开图片，仔细的看了几遍，就在她差点要信以为真的时候，看到了右下角那不起眼的水印，笑着摇摇头，给老公回消息：你教的不错。
“三月！”
“妈。”
谷雨把盘子放在水池里，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退到一边和妈妈打电话。
“三月，你爸爸说你在做饭啊。”
谷雨看了眼垃圾桶里那堆黑乎乎的东西，果断否认：“没有。”
“我讨厌洗碗，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女士在电话那头笑了，“哦，那你要是做饭的话注意火，用完煤气不要忘记关。”
谷雨抬手，确认煤气开关已经拧死了，“我不会做饭的。”
“那万一呢，万一你晚上饿了想煮面呢，对吧，哦，煮面要水开再下面，想吃荷包蛋就打低一点，不然会飞，住的时候多用筷子搅，不然会沾。”
谷雨心里默默记着，水开下面，荷包蛋要打低，要多搅。“我不吃宵夜。”
“你放假了，不像在学校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生活费还够不啦？不够和妈妈讲啊。”
“够用，我爸前天又打过来了。”
“还有啊……”
“当当当。”
门外传来敲门声，谷雨捂住话筒，“妈妈，你等一下，有人敲门。”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叶舟。
叶舟站在门口一只手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领子不停地给自己扇风，“你找我啊？”
“嗯，”谷雨点点头，“进来说。”
“还有，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林女士听出是上次在三月家里写作业的邻居，叹了口气，挂掉电话。
谷雨从冰箱里拎出一袋荔枝，“给你的。”
“给我的？”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荔枝带着凉气，叶舟直接捧在手里。
“你上次不是送了枇杷来，礼尚往来。”
“你干什么呢？”叶舟指了指正在哗哗淌水的水池。
“……”谷雨关掉水龙头，淡定道：“洗碗。”
叶舟迟疑片刻，“冲……洗？”
谷雨变得不耐烦起来，“要你管？”
叶舟一脸莫名其妙的拎着荔枝回家，推开门发现原本应该在上班的老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叶舟拎着的荔枝，笑道：“还是我儿子，知道我想吃荔枝，就买回来了。”扒开一个，“嗯，还是凉的。”
见吃的比见儿子还亲的妈还有谁？
“不是我买的，隔壁送的。”叶舟把空调调低两度才坐下，“妈你今天不上班吗？”
“拳馆今天修空调，我早就回来了。”叶妈妈在一家综合商场的四楼经营一家拳馆，主营拳击和跆拳道，每年寒暑假中小学放假的时候，就是叶妈妈最忙的时候。
一连吃了好几个，冰凉中沁着的甜意更盛，赶紧招呼老公一起过来分享。
看着本来应该在公司上班的老爸从书房走出来，叶舟瞪大眼睛，“爸，你们公司空调也坏了？”
老叶就着老婆的手吃了个荔枝，“你妈早上回来说无聊，我就给自己批个事假回来陪她。”
叶舟：“……”给自己批个事假，你们公司没黄摊子真是奇迹。
“那我妈在沙发上看电视，你怎么猫在书房？”
老叶眼睛一瞪：“要你管！”
叶舟：……


第30章 觅食
经历过黑暗番茄炒蛋，谷雨一连几天的午饭和晚饭都是用泡面解决的，直到在梦里谷雨打嗝都是红烧牛肉味的时候，谷雨决定——
——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了！
“老板，你这里……可以订饭吗？”
自己的要求一连被几家店拒绝，谷雨不报什么希望的进到最后一家店。
小店不大，但是整齐干净，里面只摆了几张桌子，兴许是过了饭点，店里并没有客人。半人高的柜台后面就是厨房，食材整齐的码在右手边，旁边立着一个老大的冰箱，食材的对面是一排水池，看来洗菜的工作是在这边。
厨房不大，但都井然有序，深色的地面并没有残余的蔬叶和看上去黏腻的油污。厨灶和案板正对着门在最里面，灶前背对着站着一个男人，铁锅被男人拎起来，灶里的火苗没了压制，窜起老高。
店里没有别人，看来这人是老板。从背影看这老板身材微胖，头顶系着一块红色的方巾，腰间扎一条藏蓝色的围裙，一把大勺耍的虎虎生风，拎锅重新放在灶上，翻炒几下，出锅装盘。
炒饭的味道，比自己这两天吃的泡面不知道好上多少。
听见门口的铃铛响，老板转过身，倒比谷雨想象中的形象年轻不少，微青的胡茬消减了微胖的感觉，指了指柜台上的菜单，“吃什么？”
“我吃过了。”
老板端起炒饭靠在灶台上吃了一口，边嚼边说，说话根本不怕得罪人，“这是饭馆，你吃完了来干嘛？”
“我来问问，你这里可以订饭吗？”
“可以，”老板用手背擦了擦嘴边的油，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直接用牙起开，吨吨吨喝了一大口，才重新和谷雨说话，“可以订饭，但是不送，这就我自己，送餐就得关店。”
谷雨摇摇头，“不用送，我就住隔壁小区。”
老板又吃了两大口炒饭，“那行，你订什么饭？什么时候吃？”
“我想先订一个月的午饭和晚饭，午饭大约十一点半，晚饭大概五点半，你要是觉得饭点人多我们可以往后调一会。然后我的要求是：我不吃芹菜、韭菜、晾制得干菜和粉条，肉的话不吃内脏和皮，肥肉也不能多吃，鱼虾类的可以，但是太腥的吃不了，喜欢吃炒菜不喜欢炖菜，不吃挂面，口味偏重，喜辣。”谷雨越说声音越小，“我饭量不大，而且我可以先付一个月的饭钱，可……可以吗？”
谷雨一口气说这些的时候，老板已经把一盘子蛋炒饭打扫干净，盯着谷雨似笑非笑，“小姑娘，你把我这当食堂了？”
看样子是拒绝了，谷雨叹了口气，看来还得再找，转身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老板叫住，“这样吧，我每天反正也是自己吃饭，正好你过来和我一起吃也是个伴。”
峰回路转，谷雨转过身道谢。
“那老板，一个月多少钱？我付给你。”谷雨怕老板反悔，想尽快敲定这件事。
老板摆摆手，解开围裙从后厨走出来，“不着急，你晚上过来先试试，看合不合你胃口，然后再说钱的事吧！”
谷雨笑了笑，“谢谢老板，你的蛋炒饭做的很香。”
“今天我有点事，你六点左右过来吧。”
谷雨应好，把自己的电话留给老板，“老板，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姓秦。”
谷雨从菜单上记下老板的电话，做好备注，“秦老板，我记住了。”
下午六点，谷雨依约而至。
秦老板还是上午那身打扮，正在擦桌子，见谷雨进来，引她坐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挺准时啊。”
晚饭是耗油生菜、米饭，秦老板还配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把筷子递给谷雨，秦老板坐在谷雨对面，“尝尝吧。”
谷雨尝了一口，点头认可，“味道不错。”
整顿饭，谷雨就说了这一句话。秦老板也不是多话的人，两个人对坐，整间饭馆里，除了碗筷相碰的声音，就剩下挂钟的滴答声了。
饭后，谷雨擦擦嘴，“秦老板，你做的饭很好，那饭钱怎么算？”
秦老板突然笑了，“我本来是想找人吃饭搭个伴，没成想你小姑娘食不言寝不语，一句话也不说。”
秦老板摆摆手，“算了，我也没经验，等到月底一起结吧。”
谷雨有点难以接受，“你不怕我吃完饭跑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能跑哪去？”秦老板起身收拾碗筷，“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谷雨。”
“谷雨，”秦老板念了一遍，“雨生百谷，你家人倒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谷雨一连在秦老板这吃了好几天，可是每天谷雨来的时候店里都没人，如果不是门口挂着饭馆的牌子，谷雨都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家对外营业的店。
“老板，你店里为什么没有客人？”饭后，谷雨接过秦老板递过来的茶水。
“我这是巷子最里头，前面四五家饭店，哪有人有耐心走这么远。”秦老板放下茶杯，视线放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家店的？”
“一家一家找过来的。”
秦老板奇怪道：“那么多家都没有和你胃口的店？小丫头片子嘴太挑了吧！”
谷雨摇摇头，“我没都尝过。”
“那你怎么选中我的店的？”秦老板有点好奇，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炒的蛋炒饭？
谷雨以实相告，“你的厨房是最干净的。”
如果吃一顿没有什么，但如果顿顿都在外面吃，当然要选一家吃着放心的。
果然，跟味道没什么关系。
秦老板觉得应该为自己的厨艺再努力一下，“不是因为我的厨艺吗？你那会还说我的炒饭不错。”
在真话和假话之间，谷雨仅犹豫了一秒，“我那会已经吃了好几天泡面，闻见什么都觉得不错。”
秦老板：……这丫头片子嘴这么黑，在学校真的不会挨欺负吗？转念一想，谷雨看着一板一眼，完全不像是十五六的小姑娘，想来应该没人会主动给自己找不自在。
二十八岁的秦老板决定报复一下谷雨，证明自己，“明天吃蛋炒饭。”
“中午还是晚上？”
“中午和晚上。”
“……”
回家的路上新开了一家药店，谷雨从门口路过看见那摆了一架体重秤，鬼使神差的站上去，代表体重的指针不断的移动，拎着谷雨的心颤颤巍巍的停住——
——比放假前重了6斤！！！
谷雨悻悻的站在镜子前，捏着自己的下巴，确实比以前肉了一些？
谷雨给自己找了好几个理由：每天窝在家里写作业、放假之后一直没有运动、秦老板那的伙食不错，但是唯独对茶几上摆着的几个空的可乐罐视而不见。
换上运动服，拿上手机，推门出去。
叶舟从楼道口上来，看见谷雨正塞着耳机准备下楼，“干嘛去？”
“下楼运动。”
叶舟乐了，“你不是说运动容易受伤吗？”
谷雨一脸坦然：“太极不会。”
叶舟：？？？
谁家小姑娘晚上下楼打太极？


第31章 有点可爱
小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阿姨大妈凭借着高亢的广场舞音乐占据中心位置，剩下的大爷们则被挤到了边上，接着微微光亮下棋聊天，还有人三五凑到一块踢毽子。
谷雨在小广场最边上挑了块空地，带上耳机找好音乐，摆开架势，跟着耳机中的节奏摆开架势……
谷雨练得是姥爷教的六十四式，一遍打下来，十几分钟，后背已经微微出汗。许久不练，不仅动作磕磕绊绊，呼吸更是喘的厉害，肩膀和腰胯都有很明显的滞涩感不说，而且刚才下步的时候还有些踉跄。
谷雨收势调整呼吸，几个深呼吸让自己更放松，再来一遍，比刚才动作流畅许多，谷雨还是不满意。
打铁趁热，谷雨打开音乐，摆开架势准备再来一遍——
“姑娘，姑娘。”
有人碰自己的胳膊，谷雨摘下耳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爷，“大爷，有事吗？”
大爷腰板挺直，嘿嘿笑了一声，“姑娘，你在打太极啊？”
谷雨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打的不好，见笑了。”
谷雨自觉动作还不是最好的状态，但是旁边的大爷可不这么看，大爷原本坐在旁边看人下棋，但是看见一个小姑娘在打太极，动作灵活自然，不急不缓连绵不断，六十四式打的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时有点心痒痒，忍不住上前搭话。
“没有，小姑娘六十四式打得很好嘛。”大爷笑呵呵的朝身后招手，“老赵，快来，这小姑娘太极打的可好了。”
大爷一嗓子，喊来三个大爷，还有一个大妈，几个人围着谷雨，谷雨有点面露赧意，“小姑娘，没事儿，你打你的，我们老哥几个就在旁边看看，学习学习！”
老赵也呵呵一乐，坐在谷雨旁边的石凳上，“对，学习学习。”
被几个老人家围观打太极，谷雨也是头一次，顶着几个老人家灼灼打量的目光，谷雨有些不自在。
谷雨带上耳机，声音调大，调整呼吸，很快就将身后的眼光忘在脑后，太极六十四式，就像从谷雨的脑中直接传输到肢体，自然动作，圆融一体。
随着耳机中的音乐结束，谷雨也收势站定，呼吸均匀不急不喘，看了眼时间，不早了——
“小姑娘，”老赵见谷雨要走，赶紧上前拦住。
谷雨收起耳机，对了，这里还坐着几位老人家，谷雨险些给忘了，“大爷。”
“小姑娘，你明天还来不？”身后几个大爷不停的小声催促，老赵犹豫了一下，索性落下老脸开口问道：“你打的是真不错，你明天要是还来这，我们哥几个想着跟你一块打，强身健体嘛！”
谷雨今天自觉状态不错，运动起来浑身舒缓不少，点了点头，“明天应该还来吧，只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老赵身后的几个大爷都摆摆手，“我们老哥几个吃过晚饭就下楼溜达了，就在这一块，你来了我们准能看见。”
“好。那咱们明天一起。”
谷雨第二天才到小广场就被昨天的那几个大爷大妈围住，大爷大妈们一色宽松的运动服，“小姑娘，我们刚占了一块地方，咱们开始吧。”
谷雨见几位老人家在等自己还帮自己占位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戴上耳机冲几位大爷大妈点头示意，“那开始吧。”
赵大爷冲谷雨摆摆手，指了指石凳上的音响，“姑娘，不用耳机，咱们有音响。”
谷雨听着左边的最炫民族风，又看了看石凳上的音响，面露为难，“大爷，太吵了吧。”
老赵看了看身后的老哥几个，他们以前一直都是用音响练得，再说旁边的广场舞声音也不小，自己这边声音再不大点，哪能听得见啊？
谷雨看着几个大爷大娘为难，“那我戴耳机，你们用音响吧。”
耳机中的声音开始：呼吸，起势……
谷雨今天的状态格外顺利，揽雀尾、单鞭……
单鞭的手还没出去，就被人拉住，谷雨吓一跳摘下耳机，是刚刚站在自己身后的大娘，“闺女，你那个手是怎么出去的？”
大娘一只手拉住谷雨，另一只手冲谷雨比划，“我怎么弄不成你这样？”
“……”谷雨抿抿嘴，推着大娘的手做了示范。
大娘自己又比划了一遍，觉得比刚才顺多了，“谢谢姑娘。”
“没事。”谷雨戴上耳机，重新调整呼吸，继续——
“姑娘——这个我腿先压还是……？”
“闺女——”
“小姑娘——”
**没打完，谷雨已经被打断了七八次，谷雨摘下耳机，看向身后，“大爷大妈，你们之前打过太极吗？”
赵大爷像是他们之间的带头的，“打过，不过都是之前社区领着的，时间长也就记不清了，再说，我们岁数也大了。”
赵大爷说完嘿嘿一笑。
“就是，闺女，你带带我们。”
……
“我在前面先慢动作打一遍，你们跟着？”谷雨实在不知道怎么教一群大爷大妈打太极，想了半天只剩这个办法。
“能行，能行。你慢点我们跟着。”
谷雨这次不戴耳机，放慢自己的动作，尤其是腿上的动作，怎么迈腿，怎么落点都尽量清楚的展示在大爷大妈面前，只是不知道他们能记住多少。
谷雨收势，擦擦额头的虚汗，“怎么样？”
“……”
谷雨：“……一点都没有吗？”
赵大爷：“没有没有，你在前面，我们老哥几个能跟上。”
谷雨闻言，稍稍放下心，重新戴上耳机。
后面几个大爷大妈跟的磕磕巴巴，看谷雨的动作一分心就错过了拍子，跟不上心里着急又抢拍，这一遍好不容易结束，谷雨觉得比自己练的时候累多了。
一遍下来十几分钟，夏日闷热，几位老人家已经脸颊流汗，“闺女呦，你咋打的这么顺喏。”
谷雨语塞，难道说自己年轻？想了想谷雨开口道：“兴许是因为我戴耳机，这样听不见旁边的广场舞的声音，比较能静心吧，太极不是讲以意运气嘛，心静可能就顺了吧。”
到后来谷雨自己都快说不下去了，自己当着一群老人家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有道理，我刚才还真听不清，咱们是不是也得整个耳机啊？”
“我儿子有一个啥P3的，在家放着呢，咱们把音乐放里，也能戴耳机了。”
“MP3我知道，我小孙子有一个现在都不用了。”
几个大爷大妈聚在一块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谷雨见状，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
等到谷雨再下楼打太极的时候，昨天的那四五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了八个人，各个耳朵上都带着耳机，赵大爷眼神颇为得意，“姑娘，咱们可都装备齐全了。”
“就是，我儿子昨天帮我下的，学这个P3P4的，可比太极难多了。”
一连几天，大家不仅装备很齐全，就连人数也在不断增加，原本散在广场旁边的闲聊的人，都被赵大爷撺掇起来，俨然一个太极小分队。
太极小分队人数变多，反倒成了小广场的主力，把原本的广场舞声音压住不说，还招了不少广场舞的大妈们进来。
“老公，小区这两天晚上安静不少噢。”叶妈妈把牛奶拿给老公，客厅的窗户敞着，凉风进来，却听不见原本吵人的音乐声。
“这两天小广场上的广场舞没了，倒是多了一个太极队，不过我看人家都是戴耳机的，倒是不扰民了。”
从房间出来接水顺便听了一耳朵的叶舟：不会吧？
“爸，太极队每天几点出来啊？”
叶爸爸看了看表，“应该就这会吧，我昨天这会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没开始呢。”
叶舟想了想，放下水杯，换鞋下楼。
“叶舟你干嘛去？”
回答她的是叶舟被关在门里的声音，“下楼夜跑。”
叶妈妈拉着老公的手看了眼时间，“这才7点，他平时不是9点才下楼的吗？”
叶爸爸耸耸肩：谁知道？
叶舟还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双腿就已经把他带到了小广场，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前面的谷雨。
小姑娘的动作很慢，一招一式的变幻间都很精准有力，但并不显得笨拙，而是灵巧轻盈，自如舒展。
头顶的路灯在她的脸庞上洒下昏黄的光影，叶舟几乎能看见她光影中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在微微颤动。
哪怕是离的不近，叶舟也像是怕打扰到她，悄悄的往后挪远了两步，看了片刻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喂，干嘛啊？我打游戏呢。”
电话里张习杰的声音有些沙哑，叶舟隐约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游戏声和吵闹声。
“……”叶舟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问他，“你见过人打太极吗？”
张习杰的技能放歪了，对面走位灵活，趁着自己残血，前后夹击，反杀。张习杰看着自己面前暗掉的电脑屏幕，索性把耳机全都摘下来，“看过啊，怎么了？”
“你看的时候什么感觉？”
张习杰挠挠头，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在广场上见过的老年太极队，“能有什么感觉？老气横秋？精神矍铄？你问这个干嘛？”
面前的屏幕重新亮起来，张习杰也眼前一亮，重新戴上耳机，“轮，我先不跟你说啦，待会给你回过去，挂啦。”
“……”
叶舟收起手机，面露茫然，虽然被不止一人说过自己的审美奇怪，但叶舟自己从不觉得，直到刚刚——
叶舟居然觉得站在路灯下安安静静打太极的谷雨，有点可爱！


第32章 凑合一晚
谷雨也觉得巧的很，这几日在小广场上打太极，日日都能见着叶舟从自己跟前慢跑而过。
这天，谷雨又照常在小广场锻炼，没一会，叶舟就从面前跑过，两人对视，谷雨照旧抬手打了个招呼，哪料到叶舟就想被踩了尾巴的猫，嗖的加速跑远了。
谷雨暗暗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继续跟着耳机里的声音：十字手、抱虎归山……
叶舟径直跑到拐弯处，确认谷雨看不见自己才停下脚步，用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满脸写着余惊未定：自己刚才是眼花了吗？
叶舟狐疑，按捺不住，悄悄折回去看，吓，这次确认了，没有眼花：站在谷雨身后两排的那位穿着太极练功服的人，正是自己的老妈，而站在老妈身后的那个，不是自己的老爸又是谁？
难怪自己刚才下楼的时候没在客厅看见人……
叶妈妈刚看见叶舟跑过去，转眼就看见儿子又折回来，回身给老公使了个眼色：看。
叶爸爸顺着看过去，自家儿子偷摸的站在阴影处，正朝自己这边看，视线相撞，叶舟一阵尴尬，刚想转身离开，叶妈妈已经拽着自家老公走到跟前，眼神飘向谷雨，又移过来，“儿子，看什么呢？”
叶舟拍拍后脑勺，转向老爸，“爸，你下来打太极啊？”
叶爸爸一脸坦然道：“嗯，你妈妈说要下来锻炼锻炼，我就跟着下来了。不过这**有点难，没有你妈妈打得好。”
叶妈这会儿倒是谦虚起来，“唉，我也是上学的时候学过，这么多年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不过谷雨在前面领着，也能跟下来。”
叶爸爸没见过谷雨，只是听说邻居是个叫谷雨的小姑娘是自己儿子的同学，这会听老婆说前面领队的就是谷雨，一脸诧异：“叶舟，那个就是你的同学啊？”
“嗯。”
叶妈妈哪里真心下楼锻炼呢，只是来看看自己儿子每天掐点着急忙慌的下楼到底是因为什么，现下看明白了，也没有了锻炼的心思，拽着老公上楼。
“老婆，你不练了？”
“今天不练了，回家再复习复习。”叶妈不由分说的拉着老公准备回家，还不忘回头叮嘱叶舟：“你好好锻炼啊！”
……
谷雨结束，收势睁眼，抬眼瞧见叶舟站在不远处，满脸的哭笑不得。
叶舟走过去，“结束了？”
谷雨收好耳机，点了点头，刚才叶舟只跑过去一趟，现在却停在这，出声问道：“你不跑了？”
“啊？嗯。不跑了，你要回去吗？”
“先不回，出去买点水果。”谷雨拉开运动服的拉锁，感受晚间难得的凉风。
“一起吧。”
“你也要买水果啊？”
叶舟想想今天刚被填满的冰箱，点点头，“嗯，买点。”
小区门口的水果到了这会，都已经是被人挑剩下的，新鲜的不多，谷雨决定走的远点，回头询问叶舟的意思，叶舟怎么会不同意，连声答应。
“你怎么会打太极的？”叶舟还是不太明白，十五六的小姑娘，怎么会打太极的，而且打得还这么好。
最起码在叶舟看来打得很好。
“我小时候在我姥爷身边长大的，姥爷每天早上都要起来锻炼，我的表哥表姐都不愿意，就把我推出去学，时间长了，慢慢就会了。”
“你姥爷？你不是02、03年才到望县去吗？那会你不是已经上学了嘛？”叶舟记得谷雨和自己说过的。
“我爸妈工作都忙，到了望县是在乡下上小学，跟在姥爷、舅舅和舅妈身边，直到五年级才转到望县去读书。”
叶舟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那谷雨在十岁之前都没怎么和父母在一起生活过，难怪性格不活泼，整个人闷闷的。
“那你和你的姥爷关系应该很好了，不是说隔代格外亲吗？”叶舟想说点让谷雨开心的。
谷雨想了想才开口，“嗯，姥爷小时候教导我很多。”
教导？
叶舟一怔，谷雨接着说：“姥爷喜欢小辈知书有礼，可是表哥表姐那会都已经大了，正是贪玩的时候，所以姥爷对我算是寄予厚望吧，只可惜，”谷雨笑了笑，“我不是那块料。”
叶舟想到自己的姥爷，小时候但凡妈妈对自己说一句重话，姥爷能拎着拐杖撵的妈妈进不了门，非逼着妈妈认错说再也不骂，这才会罢休。
“你姥爷教导你什么？”叶舟替谷雨推开水果店的门。
“读书练字，都是一些之乎者也的道理，还有就是一些类似行要缓、坐要正，卧不动之类的规矩，现在想想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那时候觉得特别难，怎么学也学不会，害怕姥爷生气，经常哭鼻子。”
姥爷早些时候是南方的少爷，行走坐卧都有讲究，但姥姥是典型的北方女人，性格泼辣大嗓门，所以教出来的孩子乃至于挑选的儿媳妇都是一样直爽火辣的性格。
表哥表姐也是一样的性格，姥爷看着不喜，但又自矜身份，不愿意和儿媳妇争论，正巧那时候自己被送过去，四五岁的小姑娘，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不安又寡言，看着就是一个文静的孩子。姥爷见之高兴的不得了，直说家里终于有个最得他意的孩子。
于是每天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读书识字。那时候读的什么书，练得什么字谷雨现在回想起来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姥爷的书房里有一面特别大的书架，里面的每一本书自己都不喜欢。
现在想想，已经有四五年没进过那间书房了。
“那，那时候的你，喜欢学吗？”
谷雨摇摇头，“那会不喜欢，但是不敢和姥爷说，挺逗的，我上小学时候有一次生病了，请假在家，舅妈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说不想，舅妈问我想干嘛，我发着烧哼哼唧唧的说不想练字。”
谷雨笑着说的，但叶舟却笑不出来，“舅妈那会才知道我不想跟着姥爷窝在书房里读书练字，然后就去找了姥爷，听舅舅说，好像还吵了一架，后来姥爷就不再管我了，没过多久，爸妈就把我接到县里了。现在想想，姥爷应该对我挺失望的吧！”
“他不会对你失望的，长辈都希望晚辈能过的开心，他会更希望你开心。”
“嗯，”谷雨回头对叶舟笑笑，看着他两手空空，“你要买什么？”
叶舟顺手捡起一个，“买好了，家里还有，不用买太多。”
“……”谷雨看了看叶舟拿在手里的，又看了看叶舟，欲言又止。
怎么好像手感不太对？叶舟把手里的水果拿到眼前，
塑料的，
模型，
“……做的太像了。”
谷雨拎着水果到门口结账，“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
听完谷雨的经历，叶舟实在不忍心说自己小时候过的十分滋润，家里长辈宠的过分，自己没有长歪全凭觉悟好，犹豫了一下，“我小时候过的挺普通的，除了初中准备学体育的时候。”
“你从初中就开始学体育吗？”
“嗯，小时候喜欢看球赛，初中的时候自己打，那时候觉得篮球太酷了，如果能一直打篮球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从我接触篮球的那一刻起就想把它当做以后的职业，只是现在的球队和训练还不够专业，所以我要去江体，去更专业的学习，打更专业的比赛。”
说起篮球叶舟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谷雨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他说，说他喜欢的球星，说经典的战役，说他最熟悉的球队，说最想遇见的对手，其实那些谷雨一点都听不懂，但是现在听起来，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对吧？
收拾好客厅散落的作业卷子和演算纸，洗完澡吹干头发翻身上床，打开手机看空间的动态，谷雨QQ里的好友并不多，其中最活跃的当属孟娜，谷雨不停的按键，几乎对孟娜一天的动态了如指掌。
孟娜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在一个小时以前，配图是一本摊开的英语练习册，配的文字是：加油吧学霸君！
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孟娜还在后面发了两个握拳的表情，谷雨笑笑，正准备放下手机，突然看见孟娜又有了新动态，图片仍然是刚刚的那本练习册，只不过上面多了几道中性笔留下的印记：当学霸好难！！！【哭】【哭】【哭】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你把发动态的功夫拿来做题，说不定就做出来了！
谷雨想了想，也在底下回了一句：加油！
手机放下，准备睡觉，充足的睡眠能够帮助人精神更好，手机还没有挨到床头柜就响了起来，孟娜的消息——那道题选什么？
谷雨打开图片，努力辨认半天，还是没办法确认照片边上的一排单词到底是什么，
谷雨：你的照片太模糊，看不清楚。
孟娜：等等。
等什么？谷雨正想着，孟娜的电话就过来了：“谷雨，我念给你听啊……It was ……not until li-bera-tion that 空 to……”
一个句子被孟娜念得七零八落，谷雨苦笑着揉揉鼻子，“你直接告诉我最后一个单词是什么就好。”
“hometown。”
“选第四个，它是强调的结构，因为强调的是前面所以要……”
“我知道了，还有第六个，Shall we meet right now然后回答是Sorry，……”
“第二个，这个固定用法。”
谷雨一连给孟娜讲了十几道题，直到对面传来了孟娜的呼噜声，看来当学霸真的是给浪哥累坏了，谷雨笑了笑，道了句晚安。
孟娜得了这次便宜，第二天早早的就把电话打过来，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数学，谷雨接起电话一脸无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报补习班？为了给那的老师看你全对的作业？”
这话倒像提醒了孟娜，电话那头眼前一亮，“要不你来给我补课吧？一对一。”
谷雨下意识摇头，教孟娜这样话多的学生，谷雨自认没有这个自信，叶舟那样的还行。
想到叶舟，谷雨站起身往卧室里看了一眼，奇怪，每天隔壁的阳台灯早早就亮起来了，今天怎么还是漆黑一片？
谷雨没有继续多想，从茶几上抽出一张演算纸，专心的给孟娜算题，数学讲起来比英语要慢的多，两道题下来，谷雨还没有觉得怎么样，孟娜就已经不耐烦了，“啊，好烦，不算了，明天听老师讲吧。”
孟娜挂了电话，谷雨把卧室客厅和洗手间的垃圾都收起来，准备拿到楼下扔了。
推门出去，楼道的灯亮着，叶舟倚在自己家的门前，一只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身后墙。
见谷雨推门出来，站直了打招呼，“倒垃圾？”
“嗯，”谷雨回手关严门，“没带钥匙？”
“今天训练的时候落在学校了。”
“你爸妈呢？”
“我爸的朋友生病了，他们下午的时候去看望。”
谷雨点点头，走下一层楼梯，“你从训练回来都等在这？”
叶舟苦笑，“我下去和阿杰在一块，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钥匙没带在身上。”叶舟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幸好他们一会就回来了。”
谷雨放下心，径直走下楼去，在楼下溜达的转了一圈，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叶舟还靠在楼道了，只不过不再是无聊的看手机，而是生无可恋的打电话。
“剐蹭？我爸有没有怎么样？”
“别着急，今晚先找个地方睡，别担心，告诉我爸也别担心，都没事。不早了，你俩早点睡吧。”
谷雨又迈进一阶台阶，裹了裹外套，“怎么了？”
叶舟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不再倚着墙站直身子，语气更加无奈，“我爸在回来的路上和一个酒驾的车噌了一下，车送修了，今晚估计是回不来了。”
“那你现在怎么办？”
叶舟耸耸肩膀，“出去找个酒店呗。”
“然后因为没有身份证被赶出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
“去朋友家借宿呢？”
“这会应该都睡了吧？”
“张习杰不是出了名的夜猫子吗？”
叶舟苦笑了一声，“这会他自己都没回家，你让我去他家？”
谷雨的话给叶舟提了个醒，“去网吧找他凑活一宿，明天回学校取钥匙。”
谷雨没再说话，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顿了一下，转身冲叶舟开口：“我家沙发，你要不要凑合一下？”
有沙发谁愿意去闹哄哄的网吧，哪怕是包间也能听见外面的吵闹声还有无处不在的烟的味道。
叶舟脚步已经转回来，嘴上虽然还在客气，但是脸上的笑容已经出卖了他，“会不会不方便？”
谷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冲里面歪了歪头，叶舟在后面屁颠屁颠跟上。
这是叶舟第二次到谷雨家里来，和上次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茶几上的东西比之前多得多。
谷雨指了指沙发，“你睡这，要是不够长你可以把短的搬过去。我去给你拿盖的。”
叶舟站在沙发前四周打量，谷雨抱着一条毯子放在沙发上，“盖这个吧，其余的都在衣柜里，有点潮。”
“没关系，晚上也不冷。”叶舟看见一个紧闭房门的房间，“那个屋空着？”
谷雨点头，叶舟得寸进尺，“我能睡那间吗？”
谷雨没回答他，而是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叶舟走过去，按下门把手：房间漆黑，床上只剩一个空床板，上面满满登登的放着一摞又一摞的书。
叶舟乖乖退出来，他只是借住一晚，要是睡在这个房间，那他估计这一晚的时间都会在收拾房间中度过。
“怎么这么多书？”
“那是我妈以前的一些工作资料。”
“那么多！”叶舟诧异，“你妈妈做什么的？”
“望县基层法院的法官。”
叶舟点点头，“难怪你想学法律，家学渊源啊！”
谷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从茶几上把遥控器挪到边上，“喏，遥控器，客厅的开关在门口，左边第一个，厨房的插座可以充电，冰箱里有可乐，要喝水的话橱柜里有杯，洗手间的开关在门口，晚上起来小心别踢到茶几。”
谷雨转着看了一圈，觉得没什么需要嘱咐的了，“我去睡觉了，拜拜。”
叶舟目瞪口呆：“拜拜。”
“咔嚓——”一道响雷划破寂静的夜，倾盆而下的雨给闷热的夏夜送来许久未见的凉爽，阳台未关的窗吱呀晃动，吹得卧室里的窗帘呼啦啦的响，唤醒床上熟睡的少女。
谷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被子被踢到一旁，这会身上有点凉飕飕的，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阳台，关紧窗户，挡住渗进来的雨丝和凉风。
窗户一被关紧，房间内更加闷热，谷雨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啊——”
叶舟吃痛大叫一声，捂着后脑勺，手忙脚乱的跑到门口拍开客厅的灯，看清袭击自己的人。
“谷雨，你干什么？冰箱里的可乐，你说可以喝的啊！”
谷雨捏着另一只拖鞋，满脸歉意，“我忘了你住在我家，抱歉。”
叶舟虽然不认床，但是确实第一次住在女同学家，而且还是住在谷雨家，叶舟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外面打雷下起了雨，叶舟觉得闷热，想起谷雨说冰箱里有可乐，便起身去冰箱里找，紧接着就被谷雨的拖鞋袭击了。
不得不说，虽然是黑夜，但是谷雨还是瞄的很准的。
谷雨一只拖鞋已经扔出去了，另一只还在手里攥着，两只脚丫踩在木质地板上，衬的皮肤更白，隐约能看见脚面上淡蓝色的血管，十只脚趾蜷着，圆润的甲面上翻着莹润的光泽，惺忪未醒的眼里除了歉意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叶舟不忍心再说什么，返回冰箱前捡起谷雨扔过来的拖鞋，走到谷雨面前，轻轻的放下，“如果家里真进了人，你要回房间锁好门，然后报警叫人，别和坏人正面冲突，容易吃亏。”
“知道了。”叶舟念叨了一堆，谷雨有点不自然。
“怎么出来了？”
谷雨清了清嗓子，“太闷了。”谷雨越过叶舟，看了眼冰箱，“你拿可乐吗，给我也拿一个。”
偏长的沙发现在是叶舟的床，谷雨坐在了单独的沙发上，捏着可乐慢慢喝着，倒是叶舟，大大咧咧的霸占了长沙发，怎么看都像是主人。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谷雨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叶舟却觉得有点不自在，外面的雨还在不停的敲着窗户，啪啦啪啦的声音搅得叶舟更是心乱，拿起遥控器，“看电视吗？”
谷雨点头，“看什么？”
“动物世界。”
……花季少女不仅打太极还爱看动物世界？
少女不仅爱看动物世界，还看得津津有味。
电视里，炙日当空，黄沙一眼看不到边际，一条蛇盘踞在洞口对一只毒蜘蛛虎视眈眈。
画面几乎是静止的，旁白是赵忠祥老师充满磁性的声音，叶舟一晚上没有的困意，这会已经上了头，扫眼看旁边的谷雨，看得入神，叶舟就不好意思和谷雨开口，说自己困了，便换了个姿势坐着，开口和谷雨闲聊：
“你觉得蛇会赢还是蜘蛛会赢？”
“蜘蛛。”
“为什么？”
“蜘蛛早就在洞口铺好蛛网了。”
“……”
天成功的被聊死了，叶舟换了一个话题：
“你是因为阿姨是法官所以想学法律吗？”
“嗯，”少女的声音闷闷的，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
“那你以后是要做律师、法官还是什么？”叶舟真的只是随口发问，谷雨却把脸转过来，一脸正色：“学法律不一定要做律师、法官、检察官啊。”
“那你以后要做什么？”
“我想让人知道法律到底是什么，让人敬畏法律，而不是撒泼打滚的绑架法律。”
“什么意思？”叶舟不太明白。
“你见过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判决，就到法院门口撒泼打滚的人吗？骚扰威胁法官，就在法院门口，国徽底下，破口大骂，把个人信息发到网上，甚至闹到法官孩子的学校去。”
叶舟心一惊，自己刚进门的时候说起这个话题，谷雨便岔开了，心里猛的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叶舟转头看向谷雨，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但谷雨的表情仍旧很平静，
“我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看完文，问我：谷雨和孟娜真的不是一对吗？
真不是


第33章 还不是
“前几年在望县有一个案子，一个初三的男生在欺负同班同学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摔断了右手，他妈妈到学校来，光医药费就要二十五万，不仅如此，还要让那个被打的学生坐牢进少管所，商量不合，就闹上了法庭。”
“我妈妈就是那个案子的主审法官，她调了学校的监控，询问了周围的同学，翻阅了之前的判例，最后的结论是那个被打的男孩只是躲闪，是打人的男生追的太猛，没刹住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判了学校的监管不到位的责任，赔偿那个男孩的医疗费。这事本来就算了了，就算不服判决大不了上诉就是了，但那个女人没有，”
叶舟听得，谷雨不再称那个男孩的妈妈，而是换成女人，“她知道上诉也没什么胜算，索性就到法院门口闹开了，还找了人，扯了白布，颠倒黑白，说我妈妈收了人家的好处，徇私枉法，说她自己是可怜的母亲，”谷雨冷笑一声，“借着儿子的伤发财，这也能算母亲。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学校，还找人去我的学校闹，在网上发帖子，煞有其事说的她可怜无比，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有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一遍一遍的给院长办公室打电话，院里领导没办法，就找了个什么社会稳定的理由，停了我妈妈的职。那个女人就得意了觉得自己赢了，不在法院闹就去了学校，不仅要医药费，还要七万块的精神损失费，还说怕校领导找她儿子的麻烦，要转学去八中。”
“怎么样了？”叶舟问。
“白的真就变成了黑的，校领导也怕了她的，自然都答应了。”谷雨对那个人厌恶至极，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想起了特别不愉快的事，“吵一吵闹一闹，就能要什么有什么，会哭的人有糖吃，那不哭的人就都是傻子吗？”
“我问你怎么样？她不是去你学校了吗？”
谷雨怔了一下，“她只闹了一回，没过两月，我小学毕业，也就过去了。”
屋外暴雨骤停，室内重归静谧，只有电视里的背景音依旧，叶舟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谷雨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但好像经历了很多，自己虽然比她大两岁，但想的经历的远没有她多，叶舟想起自己之前和阿杰说谷雨成熟，还真是没说错。
谷雨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沁凉的可乐罐在掌心洇出水来，电视里，毒蛇发起攻势，但是它的身子全伏在蛛网上，一举一动都在蜘蛛的掌控之中，哪怕在它的洞口，也难逃厄运。
叶舟之前只喜欢看球赛，头一次看动物世界看得入神，结局果真如谷雨所说，毒蛇败下阵来。看着结局，叶舟心头一震，“你还真说……对了。”
叶舟扭头看过去，收声，谷雨歪着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握着的可乐罐挨着胳膊，洇出来的水溻湿了一小片袖子，叶舟无语，这人心也太大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大活人，她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睡过去了。
叶舟调小了电视的音量，侧过身看着谷雨的睡脸，她侧靠着睡，原本的巴掌脸便被挡去一半，尖尖的下巴，清晰的下颌线，嘴唇的颜色淡淡的，可能因为刚喝了东西的缘故，现在看起来干干的，鼻梁倒是很漂亮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眉毛淡淡的，马尾辫被头压在沙发上，发尾微卷勾在耳边，看着还是营养不良的样子，自己那天是怎么觉得她可爱的？
难道是灯光不对？
叶舟蓦的回神，自己这么盯一个小姑娘看，怎么这么像个变态？
叶舟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打了个哆嗦，伸出脚踢踢谷雨的拖鞋，“谷雨。”
“嗯，”谷雨被惊醒，“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坐着睡着了。
叶舟指了指她的房间，“回房间睡。”
谷雨这会还有点懵，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把可乐罐放在厨房，晃晃悠悠的往里走，只是方向不太对——
“唉，”
谷雨转过头，茫然：“怎么了？”
“走错了。”
谷雨回头瞅了瞅：“没错啊。”
“那是卫生间。”叶舟强调。
“刚喝了可乐，我去刷牙。”
“……”
孟娜这两天心里烦得很，补课班的作业越留越多，而且一天比一天难，但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孟娜心烦的是——她的生日要到了。
孟娜的生日是八月十五号，孟妈妈在酒店工作，每年都会包下一个包间留给孟娜热热闹闹的过生日，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生日那天，好巧不巧是补课班考试的日子，课补了好几个礼拜，孟娜也想检验一下自己每天“刻苦”的成果，两件事撞到一块，孟娜已经心烦好几天了。
头好几天，就有不少人问孟娜什么时候过生日，孟娜性格大大咧咧，每年过生日都会叫上不少人，所以有不少人还会带自己的朋友过来，所以每年孟娜的生日都是不少同学的乐事。
只是今年，孟娜再接到这种电话没了往年的快乐，有人问是不是还是去年的那个酒店，孟娜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推说今年有事，不知道能不能办生日会。
有人祝生日快乐，嬉笑着挂电话，还有的人话里话外都有埋怨的意思，一个两个孟娜还觉得没什么，但是竟然有不少人也有埋怨的意思，本就心烦的孟娜更加沮丧了。
孟妈妈给女儿办生日会本来就是想让女儿开心，但是宝贝女儿却一天比一天沮丧，孟妈妈搂着窝在沙发里的女儿，柔声安慰：“娜娜不开心那咱们就不办了好不好？”
孟娜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这种事，自己实在捋不明白，“妈，你说她们为什么比我还不高兴？”
孟娜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呵护长大的，很多负面的事情孟娜没接触过，家里人也特意呵护着不让她接触。
孟妈妈拍着女儿，“娜娜，你想和她们过生日吗？”
孟娜不知道，她只是想让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在一块，每年生日的时候好多朋友聚在一起，她们都挺开心的，至于想不想和她们一起过生日，孟娜真的没想过。
“那要是让你找人过生日，你打算找谁？”
“老庄。”孟娜眼圈红红的，声音也闷闷的。
孟妈妈笑了一下，就知道女儿第一个找的是他，“那还有呢？”
“叶舟。”
孟妈妈摩挲女儿的后背，“就他们俩吗？”
“还有谷雨，先请谷雨。”
第一次在女儿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孟妈妈有点好奇，“谷雨是谁？”
孟娜挣扎着坐正了，“她是这学期新转来我们班的，之前考试之前她总给我讲题，这几天给我讲题的也是她。”
孟妈妈心道：那是得好好招待。
“不过，她说话可直了，不好听，总惹我。”孟娜撇撇嘴。
从小到大孟娜都是被人捧在手里的，有个人能打击打击她也好，“还有没有了？”
“还有拉拉队的队员，她们平时训练对我也挺好的。还有，如果还有位置的话，就叫上曲婷婷。”
孟妈妈乐了，“你不是和她最不对付了吗？”
“所以有位置才请她。”
“那你给这几个人打电话，请他们来过生日，好吗？”
“可是，那天我考试。”
“那就延后两天呗。我给你们留一个小包间。”
孟妈妈又安慰了孟娜两句，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
孟娜坐在沙发里，心里想想还是委屈，攥着手机想了半天还是把电话打给了谷雨，嘟嘟声响了半天谷雨才接起来，“什么事？”
“我过生日。”
“哦，生日快乐。”那边传来哗啦啦的翻书声，学霸又在用功。
虽然谷雨的声音中透漏着敷衍，但孟娜却一点也没有生气，“不是今天。”
“那是哪天？”
“我到时间告诉你，我妈帮我办生日会，到时候你来呗。”
“行。”谷雨顿了顿，“要带礼物吗？”
孟娜语塞，太直接了吧。“不用。”
“那好。”谷雨停下笔，坐直身子看了看窗外，突然问道：“你没事吧？”
孟娜感觉心口堵了一下，“我没事啊，怎么这么问？”
“你以前有什么要求都会直说，今天这么迂回，没事就好。”
孟娜在电话那头委屈的啪嗒啪嗒掉眼泪，认识那么久的人因为自己的生日会埋怨自己，反倒是认识没几个月的谷雨一个电话几句话就听出自己不对劲，想到自己还惦记着那些所谓的朋友，孟娜更委屈了。
“真没事吗？”
孟娜吸吸鼻子，“真没事。”
谷雨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活动活动，“你补课班快结束了吧？”
“15号考试，考完试就结束了。”
“好好考。”谷雨没有什么鼓励人的经历，说出来的话也是干巴巴的。
“那肯定，我是谁啊！”
谷雨能想象到那头的孟娜仰着头一脸得意，突然又想起一事，“你真的能考进重点班吗？”
一盆冷水浇的正着，“我还有别人要通知，你和叶舟离得近，你跟他说一声，我就不打电话了。”
“好。”
孟娜翻了翻通讯录，准备打下一个电话，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播出去。
不用谷雨通知，叶舟也记着孟娜的生日，还没等谷雨开口，叶舟的消息就过来了。
叶舟：孟娜要过生日了。
谷雨：我知道。
叶舟：孟娜和你说了
叶舟：咱们一起给她挑个礼物吧
谷雨：孟娜说不用带礼物
叶舟：……她每年生日都办的挺热闹的，咱们是她好朋友，不带礼物会不会不合适
谷雨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孟娜朋友多，过生日肯定找的人也多，自己要是空着手，孟娜应该也会不好看吧？
谷雨：那好，你挑吧
叶舟：你有什么想法？
谷雨：练习册怎么样？
谷雨：我看她英语题做的磕磕巴巴的
叶舟：……
叶舟：还是我来挑吧
以往孟娜过生日，老庄的礼物自然别出心裁，自己为了不显得敷衍，也算是费尽心思，本来以为今年和谷雨一起送，女生更懂女生，能换换风格，没想到，这位是走这种路线的。
15号孟娜从补课班出来，孟妈妈站在门口接她，“生日快乐。考完了？”
“嗯。”
孟妈妈没问女儿考的怎么样，拉开车门坐进去，“娜娜，妈妈跟你说件事啊。”
孟娜考完试如释重负，心情很好，“什么事啊？”
“你爸爸部队上有两天假，回来的话时间来不及，我想过去看看他，帮他收拾收拾。”
孟娜爸爸是军官，一年少有时间在家里，“好啊，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假期就两天，不想带着你来回折腾了。”
孟娜想想点头，“也行，反正爸说年底就回来，你哪天去啊？”
孟妈妈脸上浮上一丝歉意，“明天走，19号回来。正错过你生日。”
“哦，”孟娜换了个姿势，“没关系的。”
“我和酒店说过了，明天那个包间还留给你。”
“不用了，”孟娜挤挤眼睛笑道：“今年没有那么多人，不用订包间了。”
孟娜坐在副驾驶上，掏出手机给老庄发消息：找个地方呗
老庄秒回：孟孟要啥样的？
孟娜：我过生日，咱们几个一起吃个饭呗，普通一点的，就当庆祝我考完试。今年不在我妈酒店了。
老庄：明白了
这边答应下来，老庄就给叶舟打电话，把孟娜的意思说了，两个大小伙子对着电话苦思冥想，普通的，什么样算普通的？
孟妈妈工作的酒店肯定不普通，但是街边的麻辣烫也普通的太过了吧。
半天也没商量出个门道，老庄试探性的开口：“要不问问谷雨？”
“她新转来的，在盛河才待多久啊？”
老庄也是实在没辙了，“问问吧，万一呢！”
叶舟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是一问，谷雨还真有一个普通的地。
谷雨找的地方正是秦老板的店。
地址昨天发给老庄，老庄大早上就过去布置了。
原本开放式的厨房现在被一个哆啦A梦的帘子挡住，柜台上挂着一串淡蓝色的气球，上面用颜料喷出“祝孟孟生日快乐”几个歪歪斜斜的字，一看就是老庄的手笔。
棚顶也有不少气球，底下都系着长长的飘带，飘带下拴着一个小铃铛，人从中间走过，碰到飘带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原本分散开的桌子已经被拼起来放在正中间，四周的墙上挂着彩带，上面还串着许多卡片，推门时候风吹进来，彩带和铃铛一起微微晃动，看上去倒十分有趣。
秦老板见谷雨来了，赶忙从厨房走出来诉苦，“谷雨，你这朋友说包店也不是这个包法吧，你看我这明明走的是日式风格，他现在给我弄得像米奇妙妙屋。”
“不好意思，秦老板，我们走的时候，都会给你复原的。”
“那还差不多。”秦老板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顺手帮着把桌子对齐。
叶舟站在谷雨身后，看她和秦老板打招呼，知道这是这家店的老板，“秦老板好，我叫叶舟。”
秦老板这才看见谷雨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眼神在谷雨和叶舟之间打转，语气暧昧，“小男朋友？”
“不是。”谷雨的语气波澜不惊，一点让人往下八卦的心都没有。
谷雨走到一旁，看墙上彩带下串着的卡片，秦老板冲叶舟挤挤眼睛，“真不是？”
老庄从门外走进来，看见谷雨和叶舟眼前一亮，“你们来了，轮，帮我再看看气球。孟孟到了，我去接她。”
叶舟不愿多说，客气的笑着点点头，扔下一句“还不是”，放下手里拎着的袋子，径直走到柜台前整理气球。
秦老板一个人站在原地，笑嘻嘻的琢磨：一个说不是，一个说还不是，现在的小孩啊，真有意思！


第34章 冷静冷静
谷雨没怎么经历这种场合，木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秦老板胖乎乎过来凑数，叶舟尝试了一下调动气氛，但是收效甚微，努力了两下也放弃了。
所以老庄接孟娜过来的时候就是看到三个木头站在门口，脸上笑意最多的居然是秦老板。
“孟孟，生日快乐！”
推孟娜坐在正中间，老庄搓搓手，往门外张望。
“看什么呢？”自己都来了，老庄还看等谁呢？孟娜不解。
老庄嘿嘿一笑，“孟孟你还找了谁来啊？”
孟娜一愣，伸手敲着桌子，“我没叫别人，就咱们几个，今年不那么热闹了。”
老庄也愣了一下，他知道孟娜今年过生日叫的人少，但是没想到这么少，“啊，那咱们开始吧！”
从身后的椅子上摘下一个礼品袋：“孟孟，礼物。生日快乐。”
叶舟给谷雨一个眼神，谷雨也拿出和叶舟一起带来的袋子递给孟娜：“礼物，生日快乐。”
“谢谢啦！”
“叶舟挑的，我跟着摊钱。”谷雨实话实说。
“你就不能有点诚意吗？”孟娜说完谢谢还不忘吐槽。
叶舟想起谷雨的诚意，笑了一声，“浪哥，你还是别要谷雨的诚意了。”
这里面还有故事？孟娜朝叶舟那边歪了歪，“她准备了什么诚意给我？”
“……英语练习册。”
“谢谢你阻止她。”
直到孟娜吹蜡烛许愿的时候，谷雨才知道墙上挂着的卡片的用处。
孟娜才吹完蜡烛，老庄就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支笔，“孟孟，你把愿望都写在卡片上，就是你的生日愿望，肯定都会实现的。”
孟娜刚想怼回去，但是转念一想，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拿过笔真的走到墙边，一口气唰唰唰的写了好几张。
秦老板站在叶舟身后，悠悠的开口，“学着点啊！”
谷雨听见转身问他：“学什么？”
“我说我学你朋友，在店里弄个许愿墙什么的。”
谷雨想了想，怀疑许愿墙的实用性，“你店里除了我都没看见有别的客人，弄这个干嘛？”
秦老板觉得胸口飞来一刀，“万一弄完了就有客人了呢？”
谷雨想了想，“也对。”
孟娜刚写完，老庄就凑过去看，被孟娜一把拽回来，“不许偷看，偷看肯定就不灵了。”
“不看不看。”老庄满口答应，心道看了才灵呢，我看了以后，挨个都帮你实现。
“谷雨、叶舟，你们也来写吧，我分两个愿望给你们。”
谷雨不信这个，愿望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还能分？虽然这么想，谷雨还是走到孟娜旁边，想了想，也从旁边挑了一张卡片。
叶舟站在旁边偷摸看着谷雨写的认真，写完还把卡片对折，用力的握了一下才松手。
她写了什么？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叶舟突然明白了老庄做这写个卡片的用意，笑了一下，随意写了一张了事。
秦老板从后厨把准备的饭菜推上来，还给找出来一个麦克风，四人吃过玩还唱了会歌，孟娜有一把好嗓子，老庄唱的也不错，只是为了逗孟娜，故意跑掉不少，听起来满是喜感，叶舟唱歌一般，但是都是好朋友在场，也放得开，只剩谷雨坐在椅子上给他们三个人打拍子，说什么也不开口。
最后还是孟娜摆出寿星的架子，谷雨才长了嘴，至于歌声，怎么说呢？用叶舟的话来说就是：像营养不良一样。
几人说说笑笑，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几人大概收拾了一下墙壁和棚顶的气球，一束气球都系在孟娜的手腕上，孟娜摇摇手，叹道：“过完生日还要自己收拾，我还是头一回，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谷雨听见这话，看了孟娜一眼，没说话，接着把桌子推回原来的位置。
几人和秦老板道别，先后走出小店。
“孟孟，你和谷雨先去前面等一下，我回去取点东西然后送你回去。”
老庄说完就折回店里去，叶舟自然知道老庄是回去干什么，“我陪你去吧。”
谷雨和孟娜走出巷子，站在巷子口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谷雨觉得孟娜今天心事重重的，全不似平时的明朗。
孟娜还在嘴硬，“我能有什么事，今天这么开心。”
谷雨扳过孟娜的肩膀，认真的盯着孟娜的眼睛，“真的没事吗？”
孟娜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谷雨问自己有没有事，孟娜就有说不出来的委屈，低头拨着飘起来的气球，把这两天的事情和谷雨一五一十讲了，末了还问了一句，“不都是朋友吗？为什么会这样呢？”
谷雨并不擅长分析这种事，想了想说道：“在电玩城那次，我说提前走，你会不高兴吗？”
孟娜摇摇头，“不会啊，你心情不好嘛。”
谷雨接着说：“有人和我说过，朋友并不单单是在一起嘻嘻哈哈，而是能分担你的开心，更能分享你的不开心。”
那位“有人”正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张趁老庄不注意偷偷摘下来的卡片。
老庄把孟娜写的卡片都收起来，走出小店就看见叶舟站在那发呆，“想什么呢？”
“你说一个人把别人的话都记住，是不是说明心里有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人对她还是有影响的，不是无关紧要的对吧？”
老庄站在旁边，捋了捋人物关系，“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叶舟吓了一跳，“你胡说啥呢？”
“我没胡说啊，”老庄有点无辜，“我平时都是这么琢磨孟孟说话的，真的！”
……自己，喜欢？叶舟思绪停滞，心怦怦跳，像是响在耳边，求你别跳的那么快，叶舟心说，慢一点！
谷雨的声音接着响起：“虽然我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但是我觉得人都要先顾好自己才能顾得上别人，别人让你不开心，你为什么要哄她们高兴？”
叶舟：……
攥紧手里的卡片，硬硬的边角咯的有点疼，老庄就是个骗子！
老庄送孟娜回家，叶舟和谷雨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你卡片上写的什么？”
谷雨停了一下，“你刚才不是看了吗？”
叶舟的脑子哄的一下炸开，刚才回去拿的时候，也不知道心虚什么，怕老庄看见，摘下来就立马揣进兜里，根本没有时间看。
但是怎么解释呢，叶舟挠挠头，想了个折中的说法，“还没。”
叶舟坦荡不起来，声音压的低低的，谷雨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唔”了一声接着往前走。
叶舟懵了，这是什么意思？各种猜测念头一瞬间涌上来，叶舟也捋不清楚，顺手挑了一个最先涌上来的细想：她是不是听到老庄的话了？
心里浮上一丝窃喜，揉了揉不由自主弯上去的嘴角，全然不知耳垂已经漫上一抹可疑的红色。
叶舟现在的内心活动，谷雨一概不知，她只是在写卡片的时候，就看见叶舟一直盯着自己的卡片看，以为他都看到了所以才会这么问，哪里知道自己这一问，竟然叫叶舟慌乱不已。
夜里，叶舟靠在床头，爸妈已经睡了，只有一盏床头灯还亮着，屋里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修长的手指夹着被攥的皱巴巴的卡片，谷雨的卡片上只有五个字：愿得偿所愿。
叶舟翻身下床，找到谷雨之前写给自己的那张便利贴，当时被自己收进口袋，洗衣服的时候翻出来，鬼使神差的认真收藏起来。
小小的便利贴被夹在书里，熨帖的十分板正，把便利贴小心的和卡片放在一起，叶舟才放心上床睡觉。
老庄送孟娜回家之后，迫不及待的掏出孟娜写的卡片，孟娜整整写了一串，老庄从头开始看起：
第一张：希望老庄不要偷看我写的卡片
老庄抿抿嘴，孟孟对不起，第一个愿望不能帮你实现了。
紧接着打开第二张：不过他肯定会看的。老庄嘿嘿一笑，孟孟太了解我了。
第三张：所以——
老庄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第三张上就只有两个字，老庄丢下去看下一张：所以——谢谢你！
老庄的眼圈有点红。
接着翻下一张：这张卡片上没有字，只是孟娜画的一副简笔画，四个小人围着桌子坐，桌上划了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一个小牌子，加重的笔迹写着“thank you！”
老庄揉揉发酸的眼眶，孟孟太感人了！
叶舟一觉醒来，脑中都是谷雨站在巷子口和孟娜说话的场景，小小的人上半身被气球束挡住，只能隐约的看见，声音却清晰无比，紧接着谷雨靠着沙发在自己旁边睡着的场景就跳进脑海，无论自己怎么想从脑海中甩开，偏偏那场景都挥之不去，逼得叶舟脸红心跳不已。
张习杰在旁边热身，就看着叶舟整个人心不在焉，“轮，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叶舟摇摇头，“有点事想不明白，需要冷静一下。”
张习杰嗤笑一声，“啥事让你这么深沉？”
叶舟很严肃：“就是这个没想明白。”
张习杰见叶舟不想说，耸耸肩膀跳开：“那你冷静冷静吧！”
叶舟觉得自己脑子里总想谷雨的缘故是因为这段时间总和她打交道，不然自己没理由一直想她，只要近期不和她见面应该就没事了。
叶舟是这么想的，谷雨就像知道叶舟的想法一样，一连几天叶舟都没看见谷雨，就连在小广场，也看不见谷雨的身影。
看不见谷雨，叶舟心里更慌，她是不是在躲自己？这样的想法让叶舟变成惊弓之鸟，听见楼道里有一点动静，就要推门出去看是不是谷雨，搞的叶妈妈一头雾水的问自己老公：“儿子这两天怎么了？天天盯着门口。”
叶舟算了算，自从孟娜的生日之后，已经快一个礼拜没有见到谷雨了，就连一次偶遇都没有。
叶舟正愁怎么找理由去隔壁敲门的时候，孟娜的电话过来了，说要一起出去玩。
叶舟答应的快，还假装不经意的说：“那我叫上谷雨吧。”
“谷雨回望县了。你不知道吗？”
叶舟一怔，“什么时候回去的？”
“十七号吧，我过完生日她就走了，说是她表姐结婚。”
原来她不是在躲自己，叶舟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两人说起谷雨，孟娜突然福至心灵，“要不咱们去望县找谷雨吧，听说望县有一个新开的公园，还能钓鱼，贼棒！”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叶舟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叶舟明天休息，约上老庄，三人决定明天出发。
谷雨在表姐婚礼上接到了孟娜的电话，知道他们已经到望县的时候更是吓了一跳。
“你们等等，我过去接你们。”
林女士一把拉住，“三月，婚礼马上结束了，你干嘛去？”
“我有几个朋友到了，我去接他们。”
一听是女儿的朋友，林女士赶紧放行。
孟娜把地址发给谷雨，然后坐在肯德基里捏着冰淇淋吹空调。
叶舟不错眼珠的盯着门口，看见谷雨推门进来，就像按下了开关，脑海中那些被自己压下去的场景，又争先恐后的往上涌。
谷雨刚从婚礼上溜出来，淡淡的眉毛被微微描画眉尾拉长，薄唇被抹上淡淡的水红色，本就较白的皮肤更是吹弹可破，头发扎起来一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更显肤白，腰身收住，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脚下穿着一双裸色的半高跟，和叶舟记忆中的那个营养不良的样子南辕北辙，青涩中带着一丝优雅的性感美。叶舟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在一瞬间涌上了脸，能清晰的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汩汩声。
谷雨赶得着急，额头一层细密的汗。
叶舟整个人发木，呆呆的递水和纸巾过去。
谷雨回头接得时候，余光瞥见叶舟通红的脸，皱皱眉头，“你是不是中暑了？怎么脸这么红？”
“啊，太……太热了。”
谷雨看了眼正在嗖嗖吹凉气的空调。
“哇，谷雨，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孟娜围着谷雨转了一圈。
谷雨有点不太习惯自己的这身打扮，拉住孟娜不让她再看，“我刚从表姐的婚礼上过来。”
老庄“啊”了一声，“那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了？”
谷雨摆摆手，“不会，马上就结束了，待会也要回乡下的。”不再说这个，“你们怎么来了？”
孟娜听说谷雨待会要回乡下，表情悻悻的，“我们本来想找你一起钓鱼的，望县不是有一个能现钓现做的公园嘛！”
叶舟虽然也遗憾，但是并没有摆在脸上，能在这看见谷雨叶舟就觉得很满足，察觉自己这种想法，叶舟直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你们要钓鱼啊？”谷雨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比小西湖公园好不少，就是有点远，你们今天要赶回去吗？”
听这意思谷雨是能一起，孟娜赶紧跳起来：“我不着急，”看看旁边两人，“你俩呢？”
老庄表明态度，“孟孟，我陪你。”
“我也不着急。”
几人态度一直，老庄问道：“你说的地方在哪啊？”
谷雨笑笑：“在我老家那有一条河，现在正是钓鱼的好时候，经常有人在那钓鱼，你们晚上可以住在我老家。”
“太好了。”
孟娜和老庄开心，叶舟却有点开心不起来，谷雨怎么总往家里带人？哪怕是老庄和孟娜，但是对于自己在谷雨家住过的事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几人说着话，舅妈的电话打过来，婚礼结束琐碎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家里人准备回乡下去，问谷雨在哪，谷雨说了自己有几个朋友在这，舅妈高兴的不得了，直说让谷雨别动，一会让表哥过去接他们。
没一会，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肯德基的门口，林木利索的跳下车，谷雨看见车过来早就等在了门口。
“三月，你朋友？”
“嗯，”谷雨挨个介绍，“孟娜，叶舟，老庄。这是我表哥，林木。”
“表哥好。”
“你们好你们好，上车说吧。”
“三月，你都不知道，我妈知道你朋友来，激动的不得了，差点踹着我出来接你。”
“嗯。”
“你们是三月在盛河的同学吧？”
孟娜趴在副驾驶的椅子上，探头和林木说话，“是啊，表哥，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谷雨在望县的时候没什么朋友，叶舟在心里默默道。
林木笑笑，“一看你们就是城里的孩子。”
林木是个话痨，孟娜也是个话痨，老庄见孟娜和林木唠得欢，也强势加入群聊，几十分钟的路程，三人从谷雨的童年一直说到谷雨的初中，就连谷雨小时候作文比赛的得奖题目都被林木提起，叶舟全程没插话，坐在后排静静的看着谷雨的侧脸。
谷雨揉揉太阳穴，“表哥——”
林木立马收声，冲旁边的谷雨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不说了，不说了。”
回头冲孟娜和老庄做了个鬼脸，口型夸张，无声说：“太凶了。”
孟娜坐在后座捂着嘴，呵呵呵的乐。
谷雨口中乡下的家里是一个二层小楼，楼前一个小院，两边还有两片小园子，里面的茄子豆角等蔬菜都已经结果。
林女士比谷雨一行人先到家，知道谷雨和几个同学要去钓鱼，已经把鱼竿，折叠椅和水桶都准备好了。
“妈，我把你外甥女接回来了。”林木跳下车就扯着嗓子喊开。
“知道了，吵啥？一会你看你爷骂你不？”
林木吐吐舌头，“妈，三月的同学。”
谷雨乖巧的和舅妈问好，
几人也跟着“舅妈好。”
“好好好。”谷雨舅妈刚嫁了女儿，心里空唠唠的，谷雨领几个小朋友回来能弥补不少。“饭已经做好了，你们吃完再去玩吧。”
老庄是个自来熟，孟娜和叶舟也不是扭捏的，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在饭桌上的时候，叶舟就看到了谷雨口中的姥爷，老人胡子花白，“把那个排骨端远点，我不爱吃，放三月跟前去。”
糖醋排骨是谷雨喜欢的，叶舟失笑，这还是个傲娇的老头。
林女士对叶舟印象不错，在饭桌上不停招呼叶舟，这可把谷爸爸气坏了，“哼”一声，“老婆，食不言寝不语。”
林女士哪里不知道老公的小心思，笑笑不理会他。
谷雨舅妈喜欢女孩，对孟娜照顾周到，林木对老庄扁扁嘴，夹了一块茄子放在老庄的碗里，“我招待你吧。”
老庄笑的乖，“谢谢表哥。”
饭后，姥爷背着手踱着四方步去了书房，叶舟说想帮忙收拾，却被林女士推着出去，“你们都是小客人，出去玩吧。”
谷雨换了衣服领着三人站在书房门口和姥爷打了个招呼出门，在门口遇到舅舅，舅舅嘱咐了句“注意安全”就放行了。
谷雨口中的河离小楼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因为采砂的缘故中间渐渐形成了一片小湖泊，后来被废弃，这里水流不快，常有人过来钓鱼。两边地势稍高，绿荫环绕，在夏日里也很舒服。
孟娜挑了个阴凉的地方，放好折叠椅，架好伞，立下豪言壮志：“看浪哥给你们钓顿晚饭。”
老庄是职业的孟娜捧哏，“孟孟，我相信你。”
谷雨看了眼她挑的位置，“你要饿死我就直说。”
“你说话委婉一些嘛！”孟娜委屈巴巴。
“我已经委婉了。”
“那你不委婉呢？”
谷雨伸手指了指孟娜面前的一片水，“你坐的这个地方一条都钓不到。”
“……”我大老远过来找虐的吗？
谷雨绕着边缘走了一会，看了看水流，挑了一处觉得合适的地方才支开折叠椅，叶舟当即跟上，在谷雨旁边支开椅子。
孟娜挑着眉“哼”了一声，对自己迷之自信，“敢不敢比比谁钓的多？”
老庄走到孟娜边上，“孟孟，我一会下去抓鱼，都挂你钩上。”
“去你的。”


第35章 望县一日
兴许是伞下阴凉，又兴许是饭后，谷雨才坐下没一会，就开始犯困，鱼竿架在椅子上，身子往下挪，头轻轻地靠在椅背上，还没等她靠实，旁边的叶舟就惊呼起来：“你干嘛？”
“没干嘛啊。”
“你怎么把眼睛闭上了？”听叶舟的语气，闭上眼睛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确实，在叶舟眼里，谷雨闭上眼色，头微微偏向自己这侧，真的是一件了不得的事，伞的阴影在鼻梁处消失，眉眼被罩在阴影里，小巧的鼻头和粉唇则暴露在阳光下，亮暗分明，像是被加了一层滤镜，让叶舟联想到自己小时候看的港片里的女主角。
“困了，眯一会。”谷雨的语气云淡风轻。
“这是在外面，你怎么说睡就睡，一点防备都没有！”叶舟恼羞成怒。
谷雨眼神迷茫，语气理直气壮，“你不是在旁边呢嘛，有事就叫我了啊！”
就是让你防备我啊！但这话叶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那……那你睡吧！”
转过去睡，别冲着我！叶舟在心里祈祷，但谷雨偏偏跟他唱反调，不仅把头偏向这一侧，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整张脸都转到叶舟这边。
叶舟在心里哀嚎，但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粘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孟孟。”
老庄拍拍孟娜，示意她看那边。孟娜顺着老庄的眼神看过去，“啊——”
“嘘——”老庄把食指放在嘴边，极力阻止孟娜叫出声来，“小声点。”
孟娜点点头，掏出手机，对着叶舟的方向，“咔嚓！”
忘记关掉的快门声吓了孟娜一跳，也惊着了叶舟，从谷雨身上移开目光，看向另一侧，“干嘛？”
孟娜被当场抓包，手足无措的时候，老庄挺身而出，“孟孟，这景色真好，再帮我拍一张。”
边说，边冲孟娜使了个眼色，孟娜旋即会意：“拍什么？浪哥的手机是用来拍你的吗？”
叶舟不疑有他，但是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把眼神放在谷雨身上，而是偷偷的，就像是小孩只有手里的一块糖，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只能在难忍的时候打开包装纸，闻一闻、舔一舔，解心里的渴。
老庄的心思全不在钓鱼上，变着法的和孟娜聊天，孟娜性子急，看见鱼过来不管咬没咬钩都收杆，谷雨挑的地方好，但是全程都迷迷糊糊的睡觉，所以四个人中唯一钓上鱼的人竟然是一心二用的叶舟。
拎来的四只水桶空了三只，时间不早，几人收拾东西往回走。
孟娜眼巴巴的看着水桶里活蹦乱跳的三尾鱼，嗫嚅道：“早知道和你们坐一块好了。”
老庄拽拽她，小声道：“有没有眼力见？”
孟娜猛地想起刚刚老庄让自己看得，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两圈，“谷雨——”
老庄吓了一跳，赶紧拽住孟娜，用力的摇头，不想让她说出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谷雨看向她：“怎么了？”
孟娜坏笑着看了叶舟一眼，看得叶舟心一跳，后脊背发凉，“你刚才睡着的时候——”
老庄的心要跳到嗓子眼，“睡的好吗？”
老庄的心脏重回原位。
“还行挺舒服的。”
老庄给孟娜一个警告的眼神，拽着她赶紧走到前面。
几人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孩子的嬉闹声，几个小男孩围在一起，哈哈大笑。
孟娜刚想说现在的小孩正是单纯快乐的时候，可走近一看，脸色大变：几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围着一个蹲在地上的小男孩转圈，嘴上喊着“小傻子”还时不时的踢他的脚和膝盖，不许他站起来。
几个男孩停住，一个个子稍高的朝中间的男孩身上吐了一口：“小傻子，你出来啊！你出了这个圈外面就有鬼咬你，出来啊，出来啊！”
被围在中间的男孩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咬着嘴唇不出声。
“喂！”孟娜大喊一声。
叶舟的动作比她快，已经跑到那群孩子旁边，一把攥住高个男孩的手：“干什么呢？”
几个孩子愣住，被四个大孩子围住，心里直颤，但被攥住的高个硬气的很，“你管的着吗？你们干什么的啊？”
叶舟手里使劲，“管你的。”
“你管的着我吗？”
其余几个孩子见叶舟人高马大，旁边还站着几个人，吓得撒腿就跑，老庄一时没防备，只拽了一个穿红短袖的小胖子回来。
“欺负完人就想跑？”
谷雨近前看，地上蹲着的男孩周围用粉笔画了一个圆圈，孟娜走到他旁边，想伸手拉他起来，没想到，手一碰上那个小男孩，他就像被电了一样，整个人抖的更厉害，推开孟娜的手，转向另一边。
高个看见蹲着的男孩这样，眼神中都是不屑，“哼，他就是个小傻子，给他画个圈就不敢出来。”
“你——”孟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孩，欺负人理直气壮还不知悔改。关键是孩子这么小，还不能和她动手，浑身劲都使不上，孟娜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
叶舟抓着高个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背上的衣服，手上微微用力就把高个竖着拎起来。
刚才还横的不行的高个立马慌乱，“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老庄拍拍小胖子，“你想不想也上去啊？”
“不想不想。”
叶舟拎着高个，“被人钳制不能动弹的感觉好受吗？”
高个嘴硬，咬着牙不说话，叶舟又往上举了举，高个有些害怕：“不……不好受。”
“还欺负人吗？”
高个咬住嘴唇不说话，叶舟抓着手腕的手改攥住裤腰，从竖着变成打横拎着，猛地松劲，高个就从高处猛地下坠，离地面仅仅两拳的距离，“不欺负了，不欺负了。”
叶舟把他拎起来，让他站直，“道歉。”
老庄推着小胖子，“过去道歉。”
两个小孩还没开口就被孟娜叫断，“等等，”掏出手机，“我录下来。”
高个咬咬牙，极不情愿的对地上蹲着的男孩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欺负你了。”说完转头瞪着叶舟，“行了吧！”
谷雨一直看着没说话，这会朝孟娜伸出手，孟娜看了看，把手机交出去，谷雨把刚才录制的视频拿给高个和小胖子看了一遍，冷冷道：“你们是松小的吧，我认识你们的李主任，如果他再被人欺负，这个视频就会放在你们学校的大屏上。”
小胖子看着视频里自己脸色发白，连忙道：“不欺负了。”
谷雨转过来看向高个，“你呢？”
“哼。”
谷雨晃晃手上的手机，“我说的是他再被人欺负的话。”
“那别人欺负他关我什么事？”
谷雨勾起嘴角，但并不是在笑，“所以你得保护他。”
“走吧。”
高个拉着小胖子跑远了，孟娜又走进白圈里，再一次想拉起蹲着的小男孩，可小男孩根本就不理，而是固执的抱着膝盖，嘴唇发白，呼吸急促。
谷雨看了他一眼，抬脚踩在白圈上，来回移动，擦掉一段白线。叶舟见状，当即走到谷雨的对面，和谷雨一样的动作，两人很快就把白圈踩的干净。
谷雨走到男孩的旁边，蹲下来，语气温柔：“你看，圈没有了。”
男孩抬眼看了看周围，慢慢的抬起头，看了谷雨一眼，谷雨声音仍旧温柔，但是带着些许坚定，“这个圈困不住你，如果再有圈，你自己踩掉它，好吗？”
男孩站起来，不说话，盯着谷雨看了一瞬，转头跑掉了。
“唉，这孩子，怎么连句谢谢也不说。”孟娜指着男孩的背影气道。
“他的症状有点像自闭症。”叶舟开口道。
孟娜有点担心：“你说，那几个孩子不会再欺负他吧？”
“放心吧，他也是松小的，我会让我舅妈留意他的。”
“你舅妈？”
“我舅妈，松小的李主任。”谷雨看向孟娜，“你不会以为我刚才是胡说的吧？”
“怎么会？”
晚上谷一堂就用叶舟钓回来的鱼做了一桌全鱼宴，叶舟也不知道为什么谷雨爸爸对自己横眉冷对，只能殷勤的夸奖：“叔叔做的菜真好吃。”
林木在旁边撇撇嘴，在我车上怎么嘴像被粘住一样。
吃过晚饭，谷雨舅妈领着叶舟和老庄到了林木的房间，林木跟在自己妈妈身后：“那我睡哪？”
“你睡你姐房间。”
谷雨晚上吃的不少，站在院子里溜达，本来想打打太极的，但是实在不好意思在姥爷面前卖弄，弄不好又是一通批评教育。
叶舟看完房间下楼，就见着谷雨被叫到书房去，想起谷雨口中的姥爷，忍不住跟上去看看。
才走到门口就被发现了，于是一起被叫进去。
谷雨被喊进来给姥爷写副字，看看最近有没有退步。
“姥爷，写什么？”
“行有止，心无界，方得自有。”
谷雨在宣纸上比划了一下，确定了每个字的大概位置，叶舟站在书桌靠窗的一边，看着谷雨饱沾笔墨，十个字，一挥而就。
姥爷在旁边站着，谷雨压力有点大，屏气不敢呼吸，一幅字写完深吸一口气，额头微微出汗。
转过头看着姥爷，等待姥爷的评价，“还不错，没有退步。”
到这会，谷雨的心才算落了地，甜甜一笑，露出一侧的小梨涡。
“小叶啊？你会不会书法啊？也写一副吧！”
叶舟本就不懂这个，更不敢在老人家面前班门弄斧，连连推辞，“我不懂这个。”
姥爷也不纠缠，拉着叶舟看书架对面挂着的一副“雨生百谷”的字，“小叶，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叶舟看得认真，没注意到一旁的谷雨面露赧色。
“虽然我不太懂，但是这幅字很好看。”
姥爷呵呵一笑，捋了捋胡子，“怎么好看？”
“字与字之间很和谐。”叶舟尽力了。
谁知姥爷听见之后哈哈大笑，“这幅字是三月八岁的时候写的，写的我很满意，特意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九岁。”
姥爷摇摇头，“不可能，肯定是八岁，你上三年级，学校让买钢笔，我记得可清楚。你九岁的时候笔锋比这个成熟多了。”
说起谷雨的字，姥爷如数家珍，拉着叶舟滔滔不绝说了半天，兴致正浓还翻出谷雨小时候的字，拽着谷雨一起看。
谷雨看着姥爷翻出一大卷来，心里蓦然浮上许多以前的事，从前自己厌烦的避之不及的事情，尽管现在想重来，也是没有可能了。
从姥爷的书房出来，谷雨的步伐多少有点沉重，“现在才发现，对我帮助最大的还是姥爷以前教给我的东西。”
林女士要回望县上班，谷雨和谷一堂跟着一起回去，叶舟也要回去补军训，于是几人一起离开乡下。
送孟娜一行人上了客车，谷一堂开车往家走，“三月，这几个都是你的同学啊？”
“嗯。”
“你们关系挺好啊？”
“嗯。”
林女士坐在副驾驶偷笑，看着自己老公拐弯抹角，迂回婉转说不到重点，“那你们几个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吧，比初中好。”不然怎么会领人到老家来。
“哦哦，你们平时都在一起吗？”
谷雨终于从新手机上抬起眼，“爸，你到底想问什么？”
林女士终于绷不住了，“三月，你爸是想问叶舟呢！”
“叶舟？他怎么了？”谷雨一脸茫然。
“你把担心你和他早恋呢！”谷雨一向很有轻重，林女士对谷雨的这一点一向很放心。
自己的话被老婆抢了，谷一堂从后视镜里看谷雨的反应，“怎么可能？”
“真的没有？”谷一堂下意识的不喜欢叶舟，虽然小伙子看上去还不错，有几分自己年轻时候的风范。
“我们是同桌，在盛河还是邻居，来往会多一些。”
谷一堂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在心里偷偷的比了个耶，“那就好。三月啊，爸爸不是不放心你，其实早恋爸爸也觉得没什么的，只是吧，爸爸觉得叶舟这种男孩子吧，身高和长相都有，没事打打篮球，身边肯定很多小女生，你这么单纯，爸爸怕你应付不来，你知道吧，爸爸不是说干涉你交朋友……”
林女士噗嗤笑出来，画蛇添足，还身高长相都有，这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
“爸——我知道了。”谷一堂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谷雨只挑挑拣拣听了个大概，晃晃手里的手机，“妈，我那个手机还能用，干嘛又给我买一个？”
“我们单位的小年轻现在都玩微信的，没事就摇一摇，而且还能视频聊天，起码妈妈能在手机里看见你，我也能放心啊。”
“嗯，爸，我下学期想准备数学竞赛，你帮我买一套教辅呗，盛河的书店都没有。”
“行，我托人买，然后寄到你学校吧，行吗？”
“好。”
临到开学，谷雨在望县的家里，待的优哉游哉，没有作业不用早起还不用下楼吃饭，谷一堂心疼女儿在盛河吃不到可口的饭菜，趁着这几天女儿在家，请了好几天假在家照顾女儿一日三餐，谷雨心道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舍不得开学了。直到接到老庄一个火急火燎的电话——
“谷雨，孟孟联系你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
“孟孟失联了，从望县回来我就联系不上她！”
谷雨噌的从沙发上坐直，“怎么回事？”


第36章 开学
老庄声音焦急，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一直联系不上，电话不行，都好几天了。”
谷雨听得一头雾水，“你别急，慢慢说。”
老庄猛喘一口气，“从望县回来第二天我给她发消息，她每回，她以前也不回我消息，我也没当回事，这不是要开学了嘛，我就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五六天没和他联系上了，然后我就去他家找她，结果她家没人。孟孟真的失联了！”
“是不是出门了？”
“不会的，我在她家等到晚上，一直都没人。第二天也没人，马上都要开学了，她这会不在家怎么可能？”老庄的语气中更多了几分慌张。
“孟娜的朋友你都问了吗？”
“能问的我都问了一个遍，都说没见过。叶舟也不知道，孟孟心里瞒不住事的，就算不告诉我，也会和叶舟讲的。”
谷雨回房间收拾东西，“应该不会有事，你也说了她家没人，那应该是和她妈妈在一起，我收拾一下回盛河，你别着急。”
三人坐一起商量半天，得出的结论是孟娜不会有事，但是三个人都没想到，就算是开学，孟娜都没有出现。
一号开学，谷雨、老庄不出意外的被分进了重点班，被刘树兵点到名字的两人拎着书包走上三楼文（一）班，老庄在教室门口不肯走，看着楼梯口等着熟悉的身影出现。
文（一）班里已经有了不少人，谷雨的到来并没有惹得太多人的注意，能考进文重点的人都是学霸，能坐在第一排绝对不想坐在后面，所以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还空着，谷雨拎着书包走向熟悉的位置。
不断有人走进来，原本空着的座位也渐渐坐满，老庄也背着书包垂头丧气的走进文（一）的教室，拍拍坐在谷雨前面的男生肩膀，“哥们，换个座。”
“凭什么呀，这位置我先坐的。”邓谦扒着桌子，不肯起身。
等了这么半天，老庄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一把拽住邓谦的领子，“换个座。”
邓谦被老庄吓了一跳，哼了一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老庄。
书包被老庄重重的摔在座位上。
“孟娜还是没来吗？”
老庄靠在墙上，摇摇头不说话。
“会不会没有分进重点班？”
老庄叹了口气，摇摇头：“那她也应该回三班，等着老班分班啊。”
谷雨沉默，邓谦站在教室里看了一圈，班里还有几个位置空着，但是邓谦不想走那么远，谷雨旁边的位子还空着，拎着书包准备放上去，可已经有人早他一步，一个挂着篮球的书包准确的落在谷雨旁边的桌子上，“不好意思，这也有人了。”
邓谦顺着声音看过去，叶舟站在旁边，歪着头笑笑，“抱歉啊，那边还有一个位子，麻烦你了。”
邓谦对叶舟有印象，刚想争执，瞥见老庄怒气满满的样子，咬咬牙，拎着书包恨恨的走过去。
“没看见孟娜？”叶舟放下书包就立马开问道。
“没有。”老庄垂头丧气，转回来看叶舟，“你说我会不会永远都看不见孟孟啊？”
“不会的。”
叶舟说的信誓旦旦，老庄也有了不少信心，但是这种信心在开学的第四天消失殆尽，老庄跑遍了高二所有的班级，也没有看见孟娜的身影。
“你当时说什么让她考重点班，现在好了，她不来了，她把你当朋友，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逼她吗？”
午饭回来，老庄看见谷雨准备午睡，什么都顾不上把自己心里的怒火统统朝谷雨发出来。
“老庄你胡说八道什么？”叶舟把老庄拦在身前，推着他离谷雨远一点。
“我说错了吗？当时要不是她和孟孟说什么我要考重点班，孟孟怎么会有这么大压力？都怪她！”
“砰——”叶舟一拳重重打在老庄的脸上。
坐在身后的谷雨冷静不下去，惊呼一声站起来拽住叶舟，“你干嘛？”
班级里还坐着不少人，看见叶舟和老庄这队好朋友突然打起来，都朝这边看过来。
叶舟安抚的拍拍谷雨，伸出手拉起倒在地上的老庄，“你不是小孩，能不能冷静一点，谷雨并没有做错，你这是迁怒。”
老庄推开叶舟，“我不冷静，孟孟一直不来学校，你让我怎么冷静？是，你冷静，你一直冷静，我就不信如果消失的是…你还能这么冷静？”
老庄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叶舟身后的谷雨，转身跑出教室。
叶舟担心的看着老庄跑出去的背影，还是转身坐到谷雨旁边：“你没事吧？”
谷雨摇摇头，“你不出去看看老庄吗？”
“他就是太着急了，”叶舟叹口气，“说话不过大脑，你……”
叶舟想劝谷雨别往心里去，但是老庄说的话太伤人，叶舟不想让谷雨受委屈。
“放心吧，这种程度的话，我不会往心里去的。”谷雨淡淡一笑，“谢谢你帮我。”
这种程度的话，叶舟觉得这些指责的话对于一个女生来说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在谷雨看来还是不值一提的程度，她以前到底听过什么样的刻薄的话？
老庄在操场上转悠了几圈，心里平复不少，但是实在没脸回去，直到转悠到打预备铃才耷拉着脑袋走进教室，虽然刻意避开，但还是能感受到身后叶舟的眼神，如芒在背。
孟娜不在，老庄整天都提不起精神，谷雨也沉默不少，叶舟看着也心焦，偏偏这时候张习杰也跟着捣乱。
“轮，我可能要休学。”
叶舟站在体育馆一个头两个大，“你开什么玩笑？”
张习杰一脸认真抬腿跳，呼吸均匀，“我没开玩笑。暑假的时候我报名了WK的青训队，过段时间会有一期和二期选拔赛，通过了选拔赛就会进线下青训营，如果通过的话，我会考虑休学。我的实力，你知道的。”
叶舟打游戏中规中矩，每次和张习杰开黑，都是张习杰主导，他的意识操作和大局观都很好，叶舟以前也听他说想当一名电竞选手，但是没想到他准备休学打电竞。
“你想好了？休学不是小事，而且现在有大学已经开了电竞专业，你完全可以在大学进行专业的学习。”
“你也完全都可以到大学再系统的学习篮球，那为什么还要一直参加省里的比赛呢！因为热爱，所以一刻都等不了。”张习杰叹了口气，“虽然我已经想好了，但是还要看选拔赛的结果，所以还没和家里说，我可是第一个跟你说的，连秋子我都没告诉。”
叶舟“唉”了一声，“不知道让你通过好还是不通过好。”
张习杰换到叶舟的另一边，“当然是通过，这是我的梦想。”
“那就预祝你马上面临鸡飞狗跳的生活。”
张习杰咧开嘴，摆出一个苦哈哈的表情，“不……能吧？”
“你爸妈先不说，就你女朋友那个脾气，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和她商量，嫌自己活得太长吧！”
张习杰扁扁嘴，“所以，如果遇见的话，帮我保密。”
周一升旗仪式，老庄站在队尾因为没穿校服被老班痛批一顿，回到教室就直接趴在桌子上，埋在书后。
“靠门那还有个空位置，你先坐那。”
“谢谢老师。”爽朗的女声。老庄猛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孟娜绑着利索的马尾，背着一个淡蓝色的帆布书包，穿着十二中的校服，正看向刘树兵说的方向。
老庄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推开自己的新同桌，语气连威胁带恳求，“去去去，你坐那去。”
冲上讲台一把攥住孟娜的手，“老班，我那有空位，孟孟和我坐。”
也不管孟娜同不同意，拉着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全班一片“哦—哦—”的起哄声，刘树兵看着也没说什么，笑着摇摇头，示意老庄的同桌坐到靠门的那排去。
老庄把孟娜按到座位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才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干嘛？”虽然是熟悉的学校，但孟娜还是四处打量。
“怕再找不到你，这会就放我眼皮子底下，牢牢看住。”
孟娜坐定才看见后面坐的是谷雨和叶舟，咧嘴一笑：“咱们又在一块了哈  。”
老庄没心情和孟娜说这些，焦急的问：“这段时间你都干嘛去了？电话、QQ微信都找不到你，你家也没人，我都要急死了。”
“我——”
孟娜的话被刘树兵的训话声打断，“好了，别说话了，准备上课。”
孟娜赶紧收声，看了眼课表乖乖拿出课本。
老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孟娜，想从她脸上看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但孟娜全然不理，自顾自的翻着课本。
老庄憋了一上午，孟娜就是咬紧牙，一个字也不吐露，课间只顾拉着谷雨说话聊天。
耳边又响起了孟娜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谷雨不忍心打扰孟娜的兴致，忍住让她安静的冲动，硬着头皮坐在座位上听。
老庄忍到午饭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四人刚坐下，老庄就拽着孟娜的胳膊，“孟孟，你到底去哪了，开学都好几天了，怎么才来啊？”
孟娜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没考上文重点。”
这件事谷雨早就预料到了，如果在考试前努力两个月就能考上文重点，那对那些从高一开学就刻苦用功的人来说，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一点，生活不是电影，哪有那么多戏剧性的HE结局。
那么，孟娜是怎么在文（一）班的呢？这个问题同样萦绕在叶舟的心头，还没等问出口，老庄已经抢先一步，“那你怎么？”
孟娜揉揉鼻子，看了旁边的三人，“成绩出来的时候，我妈就知道我考不上重点，所以托人废了好大的劲帮我转学去了附中重点。”
“啊？”老庄张大嘴。
“我也是快开学才知道，我不想去附中，就求我妈帮我转回来，我妈不同意，我一气之下就跑去找我爸了。我爸犟不过我，托了他以前的战友，这才转回来，没想到还转到重点班，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孟娜耸耸肩膀，一波三折的经历被孟娜这么讲出来，倒有几分喜剧色彩。
“那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手机在车上丢了。”
孟娜看了一圈，“还是十二中的食堂亲切啊。”
老庄从凳子上站起来，眼神飘忽，“那个，孟孟回来了，我再去打个排骨，就当庆祝。”
孟娜一脸懵，我不喜欢吃排骨啊？
孟娜不喜欢吃排骨，喜欢吃排骨的另有其人。老庄不停的和谷雨搭话，“谷雨，你吃这个，多吃啊，学习太累了。”
“谢谢。”
叶舟捏着筷子捂脸，掩住自己的笑意，孟娜一脸狐疑，“这几天，我不在你们几个发生什么了？”
“就——”
“没什么，”老庄给了叶舟个眼色，“什么都没发生，我们都挺想你的。”
说完小心的觑着谷雨的脸色，谷雨脸色如常，老庄稍稍放心。
孟娜的眼神在老庄脸上转了两圈，才看见他左脸颧骨上淡淡的淤青，“你脸怎么了？”
老庄捂住左脸，“没事，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碰哪了？”孟娜想拽下他的手，但是拗不过他。
叶舟一本正经，“碰别人手上了。”
“对对对，坐课间操的时候碰上的。”
谷雨抬眼，这人还真是能张口就来。
孟娜才回来，老班就宣布了一个噩耗：因为暑假的时候学校没有加课，所以这学期的周六加课，原本的双休改成单休。
孟娜攥紧书包带，“我现在去附中来得及吗？”
“想都别想。”老庄按住孟娜的书包。
孟娜回来，四人有常在一块，新学期和之前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要说不同，还是有一点。
谷雨接水回来，走在走廊里，被学妹拦住，“学姐，你把这封信交给叶舟学长好吗？”
抱着淡粉色的信封，放到叶舟的桌上，“给你的。”
叶舟眼前一亮，“谁给的？”
谷雨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高一的学妹。”
叶舟的眼神黯下去，“哦”了一声，拆开信封扫了一眼，塞进抽屉里。
孟娜八卦雷达启动，转过来瞄了一眼，带着“见惯了，没什么稀奇”的眼神又转回去。
谷雨纳闷，平时有这种事孟娜最积极，怎么今天一点都不激动？
连老庄也是稀疏平常的表情，斜了眼谷雨，突然开口：“看来轮在高一军训又收获一群迷妹啊！”
谷雨突然想起，老庄以前也说自己是他的迷妹，他迷妹很多吗？
老庄接着说：“咱们高一军训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况，那会都是同级，别说送情书的，还有不少直接来教室堵人的。”
孟娜也想起那会的事，转过来冲谷雨说：“来的时候都脸蛋通红，说‘叶舟，我能和你交个朋友吗？’”
叶舟被戳到了伤心处，把脸转到一边，拉拉谷雨的校服袖子，“别听他们俩胡说了。”
谷雨看看他，又看看孟娜，诚心和叶舟唱反调，推推孟娜，问道：“然后呢？”
头一回见谷雨对八卦有反应，孟娜的兴致一下子被点燃，声情并茂：“叶舟说好啊，然后问人家女生要不要一起去打篮球？”
孟娜一想到这就忍不住笑，“大夏天，他带人家打篮球，女生说不会还嫌晒，叶舟拍胸脯跟人家保证‘没事，大家都是朋友，我教你们。’这大哥寻思着能攒一个女子篮球队呢！就差跟肖教练去吹牛了。”
叶舟不忍回想，谷雨却来了兴致，扭头问叶舟：“真的？”
“真的，”叶舟咬着牙承认。
“还有呢，”老庄拍拍孟娜，示意自己接着说：“还有几个真的跟着轮去打篮球了，然后轮嫌人家动作迈不开，体能不行，给人家一顿教育。最后那几个女生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看着轮打完篮球累的满头大汗、呼哧带喘的样，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回来的时候都说轮打完篮球像个猩猩。”
叶舟觉得自己非常无辜，“她们说可以一起去打篮球，我真的以为她们想学。”
不仅是在走廊，就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谷雨也能看见有女生聚在一起对着自己的这个方向小声议论。
孟娜拍着谷雨宽慰道：“放心吧，不用一个月，这些小学妹就会对叶舟幻灭了。”
放心？
课间操回来，谷雨从抽屉里翻书，随着书一起被带出来的还有一样东西，掉在地上。谷雨低头看了一眼，蓝粉条纹相间的信封，这几天见得多了，谷雨弯腰捡起来，放到叶舟桌子上，“又是给你的。”
谷雨的表情一点波动也没有，叶舟叹了口气，拆开信封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谷雨，这是你的！”


第37章 拒绝
“这是你的。”
叶舟拆信的手僵住，信的开头并没有写名字，但是“雨生百谷”四个字映进了叶舟的眼睛，这几个字他不久前刚在谷雨姥爷的书房里看过。
叶舟想知道信是谁写来的，里面又写了什么，但是不能这么做，强忍住往下看的冲动，把信重新放回去，推到谷雨那边。
谷雨停下正在翻书的手，皱着眉头，“我的？”
叶舟点头，把脸转过去，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是眼神忍不住的往信纸上瞟。
孟娜听见后面的动静，转过来一把抢走，“我们的冰美人终于有人欣赏了？让我看看是谁这么有眼光？”
明明是早就有人欣赏了，叶舟在心里哼了一声挪走眼神。
“雨生百谷，我在书里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就浮现出来你的身影。也许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我，但是我总在你身后偷偷的凝望你，凝望你清冷的背影，深邃的瞳眸。如果我在雨巷遇见你，想必也会写出丁香一般的诗句，”孟娜念了个开头，打了个哆嗦，“这词太酸了，谷雨，这是个文青啊。”
谷雨皱皱眉，拿回那封信，“别念了。”
孟娜笑着打趣，“害羞了？”
谷雨脸上并没有一丝羞怯的意思，“在背后凝望是怎么看见眼睛的？这是个病句。”
老庄也转过来，看了眼叶舟，这哥们还真沉得住气。
孟娜撇撇嘴，“确实是啊，看来是个假文青，看看有署名没？”
谷雨大致扫了一遍，收起来放进抽屉里，“没有。”
叶舟斜眼看谷雨动作，还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这么重视吗？
谷雨并没有当一回事，可是接下来一连几天，抽屉里都有这样一封信，用词浮夸，但是都没有署名。
虽然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是总归是一番心意，谷雨觉得直接扔掉不大好，所以就都堆在抽屉里。
叶舟看着那一沓信，心里翻腾的厉害，怎么都排解不出来，拉着张习杰打了两场球，直接给张习杰打怕了，“我要为选拔赛做准备，实在是没时间。”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张习杰把老庄退出去挡枪，“你找老庄吧，他平时不用训练，正好让他运动运动。”
晚休的时候，老庄陪着叶舟打了两场，叶舟全场沉着脸，一句话不说。
老庄累瘫在球场上，一瓶水喝了几口剩下的都浇在头上：“你别在这生闷气了。”
叶舟嘴硬，“我生什么气？就是找你打打球，别那么多废话。”
老庄死活不肯站起来，“得了吧，你就是看有人给谷雨送情书，你心里不舒坦。”
“跟情书有什么关系？”
老庄拽着叶舟坐到自己旁边，“你就别嘴硬了，你就是喜欢谷雨，在望县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叶舟的声音硬气不起来，“我哪有喜欢她？”
老庄眼珠转过去，上下打量他，语气不屑，“快拉倒吧，你不喜欢她那怎么人家受伤你就着急忙慌的抱着人家去医务室；你不喜欢她人家被困器材室给你急的上蹿下跳的；不喜欢她钓鱼的时候你眼睛都要长人家身上了，在望县的时候你巴巴还去人家长辈的书房，这不是喜欢？你吧，就嘴硬。”
叶舟默着不出声，还有许多老庄不知道的点滴，在叶舟的脑海中一幕幕的回放，喃喃道：“我喜欢她？喜欢她什么？”
见自己能喘口气，老庄随口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你见色起意。”
“色？得了吧！她一副——”叶舟猛地顿住，收住后半句的营养不良，脑海中浮现在望县的那天下午，坐在折叠椅上睡着的谷雨的侧脸，“——是挺好看的。”
“是吧，”老庄难得在叶舟嘴里听见他夸人好看，转过来拽着叶舟凑近，“实话告诉你，也就你这个审美觉得谷雨营养不良，谷雨刚转来的时候有不少男生都准备追呢，只不过谷雨太冷了。现在有人不怕冷已经对谷雨展开攻势了，你还不抓点紧？”
“抓点紧？”
“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俩是同桌，还是邻居，这楼都让水淹了，你还站那望天呢！”
老庄看了眼表，拍拍屁股站起来“你自己琢磨琢磨吧，我回去晚自习了。”
叶舟抬眼，冲着老庄的背影嘱咐，“你，给谷雨道歉。”
老庄没吭声，叶舟又冲他喊了一句，“听见没？”
“听见了，你真磨叽。”
“谷雨，收发室有你的包裹。窗户上贴着你名呢，过去看看。”孟娜拎着书包走进教室。
叶舟心中警铃大作，送情书不够还有包裹？
谷雨取回来，叶舟凑过去，“什么东西？”
“我爸寄过来的教辅。”
叶舟稍稍放心，想了想，“你今天没有情书吗？”
谷雨目不斜视，“你这么关心？”
“没有，”叶舟笑得干巴巴，“我就问问。”
问什么来什么，谷雨把教辅放进抽屉，然后摸出一封没有拆开的信。
叶舟想抽自己，说什么来什么。
谷雨微微皱眉，拆开看了，与往常不同，这次不仅署了名，还约了地方见面。
谷雨捏着一沓信如约来到信中说的学子亭，果然在那看见了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男生一米七多的样子，校服穿的整齐，见着谷雨到来，笑着迎过去，“谷雨你好，我是理（三）班的王东飏，你手里的信就是我给你写的，很唐突。”
王东飏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笑得有些羞涩。
“你能来赴约，我很高兴。”
谷雨并没有笑，把手里的一沓信递过去，“我不是来赴约的，我是来把这些信还给你的。”
王东飏脸上的笑意迅速被撤回，“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不接受？”王东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被拒绝了。
“我并不喜欢你。”谷雨很直接。
“可你还不了解我，我喜欢文学，喜欢诗歌，喜欢……”
谷雨面无表情的打断，“你喜欢的这些我都不喜欢。”
“可是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了解我的话，也会喜欢我的。”王东飏做最后一点挣扎。
“我不喜欢你，也不想了解你，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很谢谢你说喜欢我。信已经还给你了，再见。”
谷雨转身离开，没有一点犹豫。
谷雨从学子亭的小路拐出来，就看见叶舟站在路边，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右脚不停的踢着前面的花坛，眼神时不时的朝亭子里张望。
见到谷雨从亭子里出来，叶舟扭头就走，可已经来不及了，谷雨叫住他，走到他旁边“你怎么在这？”
“啊？啊！我晚上吃的太多了，溜达溜达，不然一会训练不舒服。”
叶舟揉揉鼻子，谷雨斜眼看他的动作：说谎。但是谷雨没有说破，点点头，“那你溜达吧，我先回教室了。”
“等等，”
“有事？”
“你来学子亭干嘛？”
“还信。”
在谷雨手里的信除了这段时间收到的情书外，再没有别的了，那谷雨把信还回去，就说明——谷雨拒绝了。
叶舟心里高兴，但脸上却故作镇定，“你怎么拒绝了？不喜欢文青吗？”
“没有早恋的想法。”
一盆拔凉的水让叶舟刚热腾起来的心瞬间凉透，大夏天里，透着阴阴刺骨的凉意。
看着谷雨和叶舟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视线里，王东飏摘下眼镜狠狠的摔在地上，拽开校服，瞪着眼朝地上吐了一口，“他|妈|的。”
从亭子旁边窜出几个男生，笑嘻嘻的拍王东飏的肩膀，“被撅了吧！还装逼吗？”
“等着吧。”王东飏抬起一脚用力踢向花坛，看着被踹掉在地上的花，还觉得不解气，脚踩在上面狠狠的碾成烂泥。
“行了。”旁边的男生拽他，“跟花较什么劲。”
操场
肖教练站在弯道处，跑道里的人从身边跑过，按下秒表，看到上面的时间，脸色铁青：“叶舟你今天怎么回事？100米跑这么慢，猴子都比你快。”
叶舟耷拉着脑袋，走过去看了眼自己的成绩，默默的回到起点，“我再来一次。”
张习杰跑到肖教练旁边哄了两句，转身跑到叶舟旁边。
“哥们你咋了？跟我打球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吗？”
叶舟眼盯着终点，活动脚踝，肖教练举起手用力的落下，叶舟已如离弦之箭一样奔了出去。
自从谷雨在学子亭拒绝了王东飏，王东飏一改以前低调文艺的作风，整个人都变的高调起来，经常堵在文（一）班的门口给谷雨送东西，用电影里的话说就是“上学校门口拦，放学班门口堵”，不仅是王东飏自己，每次还有几个男生跟在旁边起哄。
就连一直跟着玩笑的孟娜也不胜其烦，“这人有病吧？你都说的多直接了，他还每天捯饬的像个鸡冠子一样的过来嘚瑟。”
谷雨放下笔，扭头看向站在后门冲谷雨打招呼的王东飏，叶舟顺着谷雨的眼神看过去，腾的站起来，走到后门，“砰”的一声把后门牢牢关住。
“轮，好样的。”
王东飏摸着差点被砸到的鼻子，气汹汹的转身，待在旁边等着看热闹的几个男生一拥上来，“算了吧，不就是一个皮肤嘛，我不要了还不行嘛，算你赢。”
王东飏一把甩开同伴的手，“不用你算我赢！”
文（一）班这几天被王东飏搅和的热闹，这两天王东飏不来了，文（一）班也热闹的很，完全是因为霍秋子来了。
霍秋子当然不是来上学的，她是来找叶舟的。
“叶舟，你是阿杰的朋友，我问你，他是不是报名青训营了？”下课铃声一响，全班同学还没来得及动作，等在门口的霍秋子就冲进教室，一拳重重的捶在叶舟的桌子上。
全班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谷雨也被吓了一跳，挪着椅子往后推了一步，离开桌子，叶舟拉开霍秋子，“怎么了？”
霍秋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揉的皱巴的宣传单和报名表，拍在叶舟的桌子上，“你自己看。”
报名表上写着张习杰的名字，但是资料只填了一半，因为战绩的那一栏填错了一个字，整张报名表就被揉成一团。
“你去问阿杰吧。”
“我要是能问他还至于来找你吗？”霍秋子冲着门口偏偏头，“我外面等你，出来说。”
“你先去外面等我。”
霍秋子单肩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叶舟赶紧把手机扔给谷雨，“拿我手机给阿杰发消息，说她女朋友来找我了。”
叶舟走出教室，霍秋子正低头，不停的踢着黑色的踢脚线，“你怎么不去他教室找他？”
“他今天请病假了。”
“请病假？”张习杰平时壮的跟牛一样，请病假？叶舟突然反应过来，这孙子八成是参加选拔赛去了，“那就在家呢呗，你来找我干什么啊？”
“我就是去他家才看见宣传单和报名表的，”霍秋子没有耐心，挥了挥手，“别跟我兜圈子，我就问你，他报名青训赛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霍秋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他要是敢告诉你瞒着我，看我不弄死他。”
叶舟的心也放下来，看来霍秋子只是在气张习杰瞒着她。
回到座位，谷雨把手机还回来，“张习杰回消息，说他在选拔赛，让你别乱说，等他回来。”
“我就知道。”
老庄凑过来，“阿杰真的报名去青训营了？”
“去了，瞒着他爸妈和霍秋子去的。”
“我敬他是个壮士。”
张习杰请了一天假，所以晚自习的训练叶舟也没看见他，但是叶舟回到教室就看见张习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孟娜老庄聊天。
“行啊你，还知道回来。”
张习杰赶紧把座位让给叶舟，上手殷勤的给叶舟捏肩膀，“轮，你就是我亲哥，今天的事多谢你救我一命，大恩不言谢。”
叶舟不耐烦的推开张习杰，“别贫，你选拔赛怎么样？”
“当然成了，我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能进青训营了？”今天文（一）班的同学就听说张习杰去参加青训营，现在看他坐着聊天，就凑过来打听。
“还不行，还有一轮选拔，第二轮过了就行了。”
叶舟拍拍张习杰劝他，“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你爸妈说吧！”


第38章 帖子
午休的时候，叶舟准备回教室，网兜里的篮球在肩膀上晃来晃去，走廊两旁站着不少人，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嘀咕什么，还不时的招呼旁边的人过来。
叶舟扫眼看过去，这些人中午不休息都在那看什么呢？
叶舟没当一回事，晃晃悠悠的往前走，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手，叶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到一边。
“干什——”
一个手机怼在叶舟面前，张习杰气喘吁吁，“看看这个！”
叶舟将信将疑的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界面上显示一篇帖子：【爆】我校高二女生不为人知的秘密！
叶舟心一惊，手指飞快往下滑：高二女生XX家学渊源让人不敢苟同！底下是一张长截图，内容是另一篇帖子，图片最上边显示的是望县六中。叶舟瞪大眼睛看着张习杰，张习杰叹了口气，指指手机，“你接着往下看！”
长截图里的字看得不太清楚，但是发帖人在下面把截图的内容用文字的方式打在了下方，论品学兼优的孤傲学生是如何在自己的家庭中出淤泥而不染的！望县法官贪赃枉法终被停职。其女市区作文比赛一等奖，题目是不是《我的法官妈妈》？
叶舟眼神飞快扫下去，脸色越来越阴沉，帖子主要讲的是谷雨曾经讲给的她妈妈审过的那件校园案子，但是在这篇帖子里，谷雨的妈妈被描述成了一个十恶不赦贪赃枉法的法官，谷雨在里面扮演了一个吸血贪官的故作清高目中无人的女儿，里面又列举了谷雨曾经在六中得过的奖，无论是县级、市级还是别的，统统变成了背后操作的结果。
虽然全文没有提到谷雨的名字，但是图片里的那个女生的背影一眼就能认出是谷雨。
不仅是背影、侧脸，还有走廊里被撕毁的书法作品，那个印着半个脚印模糊不清的名字。
截图里是时间是09年，也就是说，这个帖子在谷雨初二的时候就被人发出来了。
难怪，难怪她说自己从前没有朋友……
叶舟接着往下滑：手别停！！！下面还有！！！女生&中年男人？！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大字配上一连串的感叹号，底下一大段空白，叶舟手指不停，终于滑到了底，最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是谷雨的侧脸，像是在微笑，坐在谷雨对面的中年男人叶舟也认识——秦老板。
照片下还有一句话，冰美人的笑容如此迷人！
“这是谁发的？”叶舟脸色铁青。
张习杰收回手机，摇摇头，“是个新号。”
“所以走廊上的那些人都在看这个？”
张习杰点点头，“应该是吧，这个帖子昨天晚上发的，今天一上午热度就很高。现在怎么办？”
“先找吧主删帖，然后找出发帖的人，这人明显就是针对谷雨来了，09年的帖子都能翻出来。”叶舟现在只想回教室，“希望谷雨还没有看见。”
只可惜，谷雨已经看见了，谷雨不仅看见了，而且还听见了。
邓谦坐在教室里，端着手机声情并茂的读这那篇帖子，读到故作清高故作清高的时候，眼神状似不经意的瞟向谷雨的方向。
谷雨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并没有从面前的竞赛题集上移开半分，邓谦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脸上讥讽的笑意敛去几分，但很快，他的语气变了变，“啧啧，说的真准。”
眼神在谷雨周围扫了一圈，又迅速移到谷雨脸上，想看看这张面具一样的表情会不会出现裂痕，显然，谷雨让他失望了。
但很快，他的小心思的得到了满足，教室里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的笑声。
邓谦像是得到了鼓励，语气更多变成了不屑，连声音都变大了不少。
谷雨觉得吵闹想戴上耳机，但又觉得这样就如了邓谦的意，他就是想看自己的笑话，要是戴上耳机就证明在这场挑衅里，自己认输了。
孟娜不在、老庄不在、叶舟也不在，谷雨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周围人的打量的目光冰冷冷的毫无遮挡的落在自己身上，就算谷雨不去看，也能读懂其中的意思。
手里的自动铅笔在题干中勾了几句，脑中的思路断断续续。别人看不出来，但是谷雨自己清楚，自己还是习惯不了这种探查的看热闹的目光。
叶舟站在后门，谷雨的脊背被宽大的校服罩住，马尾披到另一侧，脖颈的线条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教室里邓谦奚落的声音在继续，“中年男人……什么关系！然后是一张图片啊，最下面还有，冰美人的笑容如……”
“嘭——”叶舟一脚踹在后门上，笑得邪气，全班同学被后门的声响吸引过去，“邓谦，找你有点事，出来一下。”
一篇帖子读完，邓谦心里莫名的舒坦，笑嘻嘻的站起来，“什么事？”
叶舟没解释，靠在门框上，没去看谷雨，冲邓谦招招手，“好事，出来说。”
谷雨手里的自动铅笔，被叶舟的踹门声吓断了，看着断掉的铅芯在书上晃动，谷雨反应过来，拉开椅子从后门追了出去。
叶舟长手长脚，把邓谦抵在窗台的棱边上，一只手握拳搁在邓谦的肩膀上，居高临下，“管好自己的嘴。”
邓谦的腿微微抖，他想起以前听过的关于叶舟的一些传闻，咽了口口水。
走廊里有不少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谷雨攥紧校服裤子，“叶舟！”
叶舟听见谷雨的声音，转过头，被邓谦一把推开，逞着胆子骂道：“叶舟，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叶舟冲谷雨笑了笑，“怎么了？”
“你在干嘛？”
“哦，和他商量点事。”
谷雨不说话，直直的盯着叶舟，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是能直接看透人的心底，叶舟微微低头，避过谷雨探究的目光。
目光移到谷雨的手上，谷雨的指节泛白，紧紧的捏着裤线，微不可察的颤抖。叶舟叹了口气，走上前抬起谷雨的手，塞进谷雨的口袋里，“回去吧，一会上课了。”
“谷雨，”孟娜和老庄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你们在干嘛？”
“没事。”叶舟拍拍谷雨，笑着问：“你俩干什么去了？”
“啊，我去找了一位学姐，她有咱们学校贴吧小吧主的联系方式，我联系上吧主，就能删帖了。”
谷雨微笑着说谢谢，眼神失焦又重新聚焦在面前的地砖上。
“谷雨，你没事吧？”孟娜有点担心。
“没事。”帖子删了，但是发帖人还在，删帖，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老庄也跟着安慰，“没关系，等删了贴，慢慢热度过去了就好了。”
“嗯，”谷雨撞撞孟娜的肩膀，“回教室吧，睡一会，别耽误下午的课。”
“你还睡的着？”孟娜瞪大眼睛。
“有什么睡不着的？”谷雨揣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尅在食指的指节上，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叶舟，说的云淡风轻。
“谷雨，你能出来一下吗？”门后传来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班级里显得格外明显，杨靳站在后门，搜索着谷雨的位置。
谷雨刚握起自动铅笔，叹了口气，放下笔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出教室，“什么事？”
“我看到了那篇帖子，我想帮你……”
“不用，那篇帖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谷雨别开眼。
“谷雨，对不起……”杨靳的眼神中满是愧疚。
“你不用道歉，帖子又不是你发的。”谷雨眼中满是疏离。
“可是……”
“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午休了。”
孟娜这会也没心情八卦杨靳来找谷雨干什么，心思都放在手机上，生怕错过学姐的好友通过消息。
谷雨除了本班的这几个人，从来都不愿意与人接触，叶舟想不到谁会故意针对她。
倒是有一个人。
叶舟听不进去地理老朱嘴里说的东西，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叫回他的思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杨靳，我知道一些帖子的事，想和你聊一下。
叶舟左手翻书，右手伸进抽屉里，“什么时候？”
“我们班这节体育课，下课之后我在操场上足球门那等你。”
“不用，我现在下去。”叶舟揣起手机，站起来请假，“老师，我想去洗手间。”
朱老师朝叶舟挥了挥手。
叶舟从后门出来，直奔操场杨靳说的足球门，杨靳果然等在那里。
“这么快。”杨靳笑眯眯的推了推眼镜。
“请假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谷雨的影响，叶舟对杨靳也有点喜欢不起来。
“我知道你是谷雨的朋友，也知道你和孟娜还有一些朋友都想帮谷雨，我希望我也能帮上忙。”
“你能帮什么忙？”
要说是谁会针对谷雨，叶舟第一个反应就是杨靳，现在杨靳又说要帮谷雨，叶舟不能不怀疑。
杨靳笑笑，“我有一个朋友，比较擅长电脑，他可以帮着查发帖人。”
叶舟皱皱眉，不明白杨靳给自己发消息的意思。
“谷雨不会接受我的帮忙。”杨靳叹了口气。
“既然你明知道谷雨不愿意，为什么要帮谷雨？”
“总之，和你不是一样的原因。”杨靳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情，转瞬即逝，推着叶舟，“我的朋友如果有消息，我给你电话。”
“我还有一个问题。”叶舟躲开杨靳的手，“望县六中贴吧里的那篇帖子是怎么回事？”
杨靳的表情更加古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是我发的。


第39章 发帖的人
下午的时候孟娜就联系上了那位学姐，学姐知道了前因后果，很痛快的答应了帮忙删帖。
只是还没到晚自习，又一个新号重新把那篇帖子发到了十二中的贴吧上，而且在下面又加了一句话：找人删我贴有什么用？做贼心虚了吧！
底下的评论一片奚落之声。
邓谦拿着手机，在底下评论的欢。
孟娜脸色难看，把手机拿给谷雨看，“怎么办？这人太不要脸了。”
老庄也紧皱着眉，“谷雨，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明摆着就是冲你来的。”
叶舟接过手机，上下翻着帖子，内容和之前的那篇没什么不同，滑到最下面，手一滑点开了那张谷雨和秦老板的合照。
叶舟正准备返回退出去，突然，图片上的一角吸引了他的注意，双指拖动将照片放大，放到桌子上，“这张应该是隔着玻璃拍的，看这，”叶舟伸出手指了指屏幕上，“玻璃反射的，是不是我们学校的校服？”
屏幕上是被放大的左下角，一抹淡蓝中夹着两条白色，正是十二中校服袖子的设计。
孟娜接过来，拿给老庄一起看，“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抬眼看向谷雨，“这是上周末的时候拍的吧？我跟你视频的时候你就穿的这件衣服。”
谷雨点点头，勾起嘴角笑了笑，说：“这个角度只能是站在门口拍的，真是巧了，秦老板刚装了摄像头。”
“知道是十二中的学生，那就好找多了。”叶舟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子。
老庄兴奋的拍了下手掌，“找老板调监控，就知道是谁拍的你，那发帖子的人是谁不就知道了。”
秦老板知道这件事，气得小胡子都歪了，爽快的答应帮忙。
谷雨掏出手机，找到那篇帖子，在底下留了言：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孟娜刷新就看见了谷雨的留言，“你这是给他涨热度呢。”
“涨呗，这事不闹大了，发帖的人得多失望啊。”谷雨无所谓的笑笑。
孟娜没明白谷雨的意思，但是也在底下留言：有种等姑奶奶找到你的时候，你也别删。狗东西。
谷雨的评论很快就被楼主回复了两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只是把看到的发出来给大家看。
谷雨笑笑不再回复。
还没等秦老板的消息过来，杨靳的消息先一步过来了。
晚自习放了学，叶舟走在谷雨旁边，两人一并往回走。叶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杨靳的电话。
叶舟看了眼谷雨，“你先走，我接个电话。”
看着谷雨走得远了，叶舟才接通电话，“什么事？”
“我的朋友查到了发帖子的地址，就在学校对面e代网吧。”
“准确吗？”
“准确，我这个朋友挺靠谱的。”
e代网吧开在学校斜对面，在那上网的都是学生，要在e代里找一个十二中的学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是叶舟却不这么想，说：“有这个地址就够了。”
“你怎么找这个人？”
“查监控。”
“你要去网吧查监控？”杨靳惊呼一声。
“这你别管了，我替谷雨谢谢你。”叶舟看见谷雨在前面停下脚步，不住的回头张望。
“我是我应该做的，替我……算了。”杨靳叹了口气，挂掉了电话。
“秦老板来消息了。”谷雨把手机递到叶舟面前，一个穿着十二中校服的男生趴在秦老板的店门口，举着手机朝里面张望。
“这人看着有点面熟。”叶舟总觉得自己见过这个人，但一时想不起来。
谷雨盯着图片，确信这个人自己并不认识，“可能这个人只是拍了照片，发帖的是别人。”
“嗯，”叶舟认同这个想法，“现在已经知道帖子是从e代网吧发出去的。”
谷雨慢慢往前走，听到这抬眼看向叶舟，“你怎么知道的？”
“啊—我托一个朋友打听的，”
谷雨开口打断，“是杨靳吧，你今天请假出去也是他找你是不是？”
叶舟点头承认，“他说望县六中的帖子是他发的。”
“不是他发的。”谷雨低头，攥紧书包的背带。
谷雨不想说，叶舟也不问，回了家给张习杰打电话，张习杰经常在e代上网，和那的老板网管都熟，让他求老板帮忙查个监控不是什么难事。
找到了拍照片的人，眼看着就要找到发帖的人，谷雨本想这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但是没想到谷雨在校长室看到了自己的爸妈。
林女士满脸气愤和心疼，坐在校长室的沙发里，谷一堂坐在她的旁边，小声的安抚。
校长和老白坐在对面，刘树兵站在身后，看着桌上放着的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满脸尴尬。
“这件事你们学校一点都不知情吗？”
校长看了眼老白，老白擦擦头上的冷汗，十二中的贴吧不算是官方的平台，平时也就是一些学生在上面吐吐槽，从来都是小打小闹，老白平时也没放下心上，没想到就出了这个事。
“这篇帖子曾经被删过一回，但是很快就又被发到了贴吧上，不仅在贴吧，这篇帖子还在不少学生的空间、朋友圈里被转发，影响之大已经覆盖了全校，你们一点都不知情？”
林女士胸口起伏，气愤不已，谷一堂坐在旁边，抚着她的后背，语气平坦许多，“校长、老师，我们来不是闹事的，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谷雨转学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谈过这件事，否则盛河的学校那么多，我们也不是非要来十二中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在学校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我们来也是希望学校可以和我们一起商量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当当
“报告。”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谷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老白像见了救星，赶紧去开门，迎谷雨进来。
“校长好，老师好。”谷雨进来礼貌问好，扫了一圈瞪圆眼睛，“爸妈，你们怎么在这？”
林女士看见女儿，一阵心疼，“我们不来，你还打算一直瞒着我们么？”林女士食指敲桌子上摆着的文件，谷雨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那正是贴子的打印件。
“过来。”林女士的声音难得见着这么严厉。
谷雨乖乖站过去。
“我已经找到了拍那张照片的人，是理（四）班的学生。”谷雨掏出手机，翻出秦老板发过来的照片。
校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查清的，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校长说这片汤话，别说老白，就连刘树兵听着都觉得害臊。
“你们准备怎么解决？”谷一堂虽然生气但是还没有气糊涂，“如果是学校的学生发帖，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这个……”校长迟疑一下，谷一堂眉头紧皱，紧追不舍，“校长可别拿一定严肃处理这种话来糊弄我们，我们不是不讲道理，但是也得有道理可讲。学生在学校平白无故受到这种人身攻击、侮辱和诽谤，如果学校没有解决的途径，那我们只好走法律的途径了。”
“别别别，如果真的是学校的学生发的贴，我们一定会严厉处分，但是走了法律途径，那学生可就毁了。”老白赶紧出声拦住。
“学生毁了？我女儿难道就活该被诋毁吗？”林女士不复平时温柔端庄的模样，反唇相讥。
谷雨站在妈妈旁边，突然所有的委屈都不觉得委屈。
谷雨站在旁边看着妈妈心疼的眼泪在眼圈打转，全没听老白和校长还在纠缠着什么，出神间就听见老班在叫自己，“老师，怎么了？”
刘树兵朝谷雨使了个眼色，“校长问问你的想法？”
“啊，”谷雨笑得诚恳又无辜，“我听我妈的。”
校长心口一涩，“谷雨同学，你先回去上课吧。”
谷雨才走出校长室，刘树兵就从后面追了上来，“谷雨。”
“老师，有事吗？”
“你放心吧，学校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谷雨笑笑，校长的意思她看明白了，和以前一样，都是粉饰太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主，“我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刚打过下课铃，走廊里有来来往往的人，看见谷雨从面前走过，眼珠一转拽着周围的人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看贴吧了吗？”
“看了，谷雨是吧。”
“对啊，我听说她的作文在年级里都差的出名，你说她的作文真的能在市里得奖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妈妈真的厉害！”
“也是，我妈妈要是厉害，说不定我作文写200个字就能得奖！”
尽管走廊声音嘈杂，可那些声音还是一丝不落的灌进谷雨的耳朵里，并不是因为身后的声音大，而是自己走过，走廊里都是这样的声音。
谷雨不想理会，控制自己想要加快离开的脚步，慢慢的、装作不在意的回到教室。
“你回来啦！”孟娜见到谷雨回来，眼前一亮，“校长找你什么事？”
“我妈来了。”
“啊？”孟娜没想到，“对了，拍照片那人我知道他。”
“是谁？”
“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总跟在王东飏在一块，之前总在咱们班门口晃悠。”
“王东飏？”这个名字谷雨有点耳熟。
叶舟坐在旁边冷哼一声，“送信的。”
谷雨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难怪我看他觉得眼熟。”
“轮，轮，”张习杰趴在后门上，从楼下一路跑上来，跑的急了，气喘吁吁，“我找到了，你猜是谁？”
张习杰托网吧的老板查了监控，刚刚也有消息过来，一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的来找叶舟。
叶舟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人，犹疑的开口：“不会是，王东飏吧？”
张习杰张大嘴，“你咋知道？”
“还真是这孙子？”孟娜呸了一口。
谷雨没想明白，“我得罪他了？”
“……他那么能嘚瑟，你又当众拒绝他那么多次，所以说你基本上把他得罪透了。”找到了发帖的人，孟娜轻松不少，耸耸肩说。
谷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叶舟见谷雨出神，伸手在谷雨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幸好拒绝他了。”
“你打算怎么办？”老庄问。
谷雨手指夹着中性笔，在指尖打了个转，“让他知道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叶舟看着在谷雨夹着笔来回晃动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爸妈到了盛河来，谷雨第一次请假没上晚自习。
回到家的时候，林女士坐在客厅看书，谷一堂则在卧室整理。
谷雨一迈进家门，就感觉到了林女士身上的低气压，放下书包，乖乖走到沙发上，“妈。”
林女士把手里的书拍在茶几上，“为什么不和爸妈讲？”
谷一堂从卧室里往外看一了眼，继续转回去整理。
谷雨见爸爸不肯出来帮忙，叹了口气，“我自己能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林女士顺手把谷雨脱下来的校服叠好放在一边，“和之前一样，忍气吞声吗？”
谷雨咬住下唇，握着妈妈的手挪的更近一些，“妈，我不是意气用事，这次和上次真的不一样，我相信自己可以处理好。”
林女士不说话，谷雨继续说：“妈，真的，我的朋友已经帮我找到了发帖的人。”
“找到发帖的人有什么用？在六中的时候你不是也知道发帖的人是谁吗，那时候你不还是一样，自己受委屈。”林女士提起从前那件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妈，要不这样吧，你先让我自己处理，如果我自己处理不好，你再帮我，可以吗？”谷雨竖起三根手指，立在耳边，“我保证，肯定不让自己受委屈。好吗？”
林女士憋着气不作声，谷雨扁扁嘴，朝着卧室，“爸爸。”
谷一堂忍住笑，闺女这是又没辙了，找自己求助呢，抖开被子应了一声走出来，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闺女大了，咱们就放手让她试试呗，大不了咱们再替她善后，总不会让闺女受委屈的。”
“那好，”林女士松了口，“不能让自己受委屈啊。”
谷雨笑着答应，林女士占着客厅看书，自己只能回房间做作业了，蹭了蹭柔软的地毯，“妈，那我回房间了。”
“嗯，别熬太晚，早点睡。”林女士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着嘱咐。
谷雨的作业在学校已经做完了大半，拿出竞赛的题，还没有掏出笔来，孟娜的视频就过来了。
戴好耳机，接通视频，手机立在书桌前，“没上晚自习吗？”
“还没到点呢，我就是打电话过来问问你怎么样？”
“没事啊，不用上晚自习，羡慕吗？”谷雨埋头审题，只留一个头顶给孟娜，全没看到在视频里露出一角的微微失望的叶舟。
老庄胳膊肘怼了怼叶舟，叶舟一把擒住老庄的手，让他动弹不了，压低声音警告，“别闹。”
“你打算怎么办啊？”
谷雨终于抬起头，右手揉了揉下巴，“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孟娜追问道。
视频那头猛地想起尖锐的上课铃声，谷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摘掉耳机，捂住耳朵。
谷雨的耳机才摘掉，视频那头的孟娜已经匆忙的挂掉电话，应该是老班进来了，谷雨应该能想象的到孟娜手忙脚乱收拾耳机和手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打开孟娜的聊天界面：明天学校说。
隔了五分钟叶舟的消息过来：好。
谷雨：？
叶舟：我的手机被没收了T T
谷雨有点内疚。
“唉，听说了吗？谷雨妈妈报警了呢！”
“啊？真的假的？”
“真的呀，那天她妈妈在校长室亲口说的，说要走法律途径呢。”
“唉唉，我也听说了，说是要告侮辱还有诽谤。”
“也是，她妈妈是法官，肯定懂法。”
“你说，人家都报警了，帖子里的是不是真的啊？”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反正她作文只写400个字是真的。”
“哈哈，你说这发帖的人能找到吗？”
“能吧，不是有那种网警吗，就是敲敲电脑就知道你在哪的那种。”
“那抓到之后会不会坐牢啊？”
“那谁知道呢！”
“行了，别瞎捉摸，接完水回去上课吧，下节课老班的课。”
“就是就是，快走吧。”
“静静，快走吧。”
王东飏靠在窗台边上，听着前面几个女生聊天，觉得脚有点软，自己就是把别的贴吧上的帖子扒过来，怎么就要坐牢了？
旁边的男生疑惑的看着他，“同学，你接不接水？你不接我先接了？”
“啊？”王东飏吓了一跳，“我，我不接了，你接吧。”
孟娜刚才在走廊上转悠了一圈，看见大家都在议论谷雨报警的事，得意的回来邀功，“谷雨，放心吧，我已经帮你把话都传出去了。”
“得了吧，”老庄这学期和孟娜更亲近，说起话来也更不顾忌，“你传的第一个人就被人怀疑造谣，要不是轮帮你解围，你就被人当骗子了。”
孟娜也委屈，“谁知道苏倩这么不好骗，围着我问东问西的。不过叶舟，你骗起人怎么一本正经的？”
还没等叶舟回答，老庄已经抢答：“因为轮平时从来不八卦，所以可信度更高，你平时满嘴跑火车，有人信就怪了。”
“行啊你，现在跟浪哥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孟娜作势要打。
“好了，”叶舟叫停两人的打闹，转向谷雨，“你接下来要干嘛？”
谷雨狡黠的笑了笑，“不干嘛，等着喽！”
“等什么？”孟娜追问。
叶舟已经知道了答案，“等人来找她。”
“谁啊？”


第40章 解决
刘树兵从办公室走过来，一路上都有人在议论谷雨已经报警的事，眉头皱的厉害，自己的学生出了这种糟心的事，校长居然还想装糊涂粉饰太平，十二中这么多年能位列盛河市高中前三，刘树兵真不知道是学校风水好，还是老白头发剩的少。
“谷雨，你出来一下。”
谷雨拉开椅子站起来，摊开手，“等到了，还挺快。”
孟娜满眼疑惑，“她等老班干嘛？”
“……”叶舟低下头，看着书桌上摊开的练习册。
“肯定是校长找她啊，这种事别说老班了，就是老白也兜不住啊！” 老庄叹口气，拍了拍孟娜的脑袋，“孟孟，以后我的饮料钱攒下来，留着给你买核桃，好不好？”
桌下孟娜一脚踹过去，“吃核桃补脑是谣言你知不知道？”
老庄“哎呦”一声，抱着腿装痛，“不错啊孟孟，还知道自己需要补脑。”
孟娜把书卷成一卷，照着后背砸过去，“要死啊你！”
两人在前面打闹，撞的后面的桌子直晃，叶舟赶紧抬手护住面前的一摞书，笑着看他俩，笑着摇头。
谷雨敲门进了校长室，“校长，你找我？”
校长笑得一脸和蔼，眼睛眯成一条缝，“谷雨啊，来来来，坐下说。”
谷雨挑了一个和校长距离最远的位置坐下，“谢谢校长。校长找我有事吗？”
校长脸上笑容一顿，接着笑道：“谷雨啊，是这样的，学校昨天详细调查了一下贴吧的事，暂时将发帖人圈定为本校的学生，但是今天早上学校有传言，说你妈妈已经报警了，是这样吗？”
几个学生用了几天就找到了发帖人，谷雨不信学校没有这个本事，心里这么想，但谷雨并没有把王东飏就是发帖人的事说出来，而是点点头，说：“是我妈妈准备报警，我还在劝她。”
校长面上一喜，“嗯，这件事情咱们先可以内部解决，不用走法律途径的。谷雨同学啊，你要相信学校，相信学校一定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而且这毕竟是学校内部的事情，这种事情传出去，难免对学校有影响，你身为十二中的一份子，一定更有集体荣誉感。”
谷雨心里冷笑，“我妈妈说报警可以更快一些，如果学校能先找到发帖人的话，我家里也不想这么麻烦。”
“可以，学校当然会找到发帖人，现在不是已经有范围了嘛，你已经找到了拍照的人，学校很快就可以找到发帖的人。”
谷雨十分懂事乖巧，“麻烦校长了。”
“那你先回去上课吧，马上要月考了，好好准备，你的成绩很好，学校对你很看重啊。”
“谢谢校长。”
火不烧到眉毛，人是不知道急的。谷雨说准备报警，校长才知道这事不是拖着就能解决的，立马就找人去办了，有了谷雨提供的拍照人的照片，王东飏没用上一节课，就被拎到了教务处，在教务处等着他的除了老白还有拍照片的李宇飞。
老白脸上阴沉的能下雨，大掌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直晃悠，“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性质？造谣、侮辱、诽谤，影响有多恶劣你知不知道？还有你，”老白转向李宇飞，“你们俩都干的什么好事？”
李宇飞满腔委屈，“主任，我就是拍了张照片，什么都没干！”
李宇飞顶嘴，老白头发都要被火点着了，“你什么都没干，那照片能自己跑到他发的帖子上？他发贴你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谷雨的家长已经准备报警，你们两个小子，发帖的时候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说起报警，王东飏也觉得自己委屈，“主任，那帖子是我从别的贴吧上转过来的……”
“你还在这强词夺理，那照片那些话，不是你发上去的？发这种东西，报复女同学，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学生，我都替你们觉得丢人，挺大个小伙子，耍这种手段，真是丢人！”老白越说越气，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明天，叫你家长来学校。”老白端起水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我爸妈不在家，出差了。”
刚送到嘴边的水杯又被重重的撂在桌上，茶水溅到桌子上，洇湿老白的袖子。“还敢跟我这耍无赖是吧？明天你家长不来，就去派出所接你吧。”
“知道了。”王东飏有气无力，找家长而已嘛，又不是第一次，大不了写个检查，周一升旗批评一顿，回家再被骂一顿拉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宇飞见没找自己家长，不敢再在教务处待下去，赶紧拉着王东飏走，“主任，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马上月考，我俩还得回去复习呢。”
“出去。”
“王东飏的妈妈来了，我刚看跟着老白一起走的。”孟娜消息灵通，课间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就把这个消息告诉谷雨。
叶舟放下地理笔记，看了眼谷雨，“这么快。”
老庄也转过来，“能不快嘛。谷雨都要报警了。”
谷雨继续和竞赛题较劲，全程没有抬头，孟娜推推她，“谷雨，你听我们说话没啊？”
谷雨在演算纸上写完最后一步，抬起头，“听见了。”
“听见了你怎么没反应啊？”孟娜嘟着嘴。
“要什么反应？”谷雨把笔尖按回去，双手叠放在桌子上，“马上月考了你还不看书吗？准备挂在最后？”
老庄嗤嗤的笑，叶舟笑着摇摇头，孟娜鼓着腮帮子，“你是老白派过来监视我的吗？”
叶舟敲敲孟娜的椅背，“看书去吧，月考之后还有家长会呢。”
“下节体育改成自习。”班长进来通知。
班长蒋博文是分班之后老班指定的，以前是七班的副班长。
老庄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咱们才上高二，体育课就被占成自习了，高三还不得累死。”
叶舟倒觉得没什么，捡起刚才放到一边的笔记，“放心吧，老班会留你一条狗命的。”
蒋博文走到谷雨桌子旁，“谷雨，班任找你去趟办公室。”
“知道了。”
蒋博文说班任找谷雨去办公室，其实谷雨还没到，刘树兵就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和谷雨一道去了校长室。
刘树兵对自己的学生一向护犊子，所以路上嘱咐着说：“谷雨，一会到了校长室你放心，老师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刘树兵觉得谷雨这个学生，成绩虽然好，但是平时沉默寡言的，也不爱和其它的同学来往，性格孤僻，怕一会到了校长室吃亏，所以想先给谷雨打个预防针。
谷雨乖巧的跟在班主任的后面，“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离着校长室还有老远，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从校长室里传出来，“你们什么意思？我儿子有什么错，那帖子本来就是别人发的……”
刘树兵叹了口气，看了眼身后微微垂着头的谷雨，低声说了一句：“别怕。”随即敲了敲校长室的门，然后推门领着谷雨进去。
门被推开，孙芳止住话，朝门口看过去，见着刘树兵身后只领了一个瘦瘦白白的，看着畏畏缩缩的小女生，心里放心不少，头不由得微微扬起来，重重的“哼”了一声，把头转向另一边，耳边上挂着的耳环跟着一起晃动，挂住耳边的卷发，随着头的移动，拉扯着孙芳的耳朵，冷不丁的疼痛让孙芳小声的惊呼一声。
谷雨站在刘树兵的身后，冷眼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衣着鲜艳妆容精致的女人，王东飏双手握在身前站在孙芳的身后，感觉到谷雨的视线，下意识的低头看地板。
谷雨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校长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老白坐在孙芳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校长和老白应该已经和孙芳说了具体的情况，所以孙芳看见谷雨走进来，趾高气昂的来了一句，“你家长呢？”
谷雨没理她，站在原地同校长和老白问了好，才随着刘树兵坐在了老白旁边的沙发上。
孙芳见谷雨不搭理自己，愣了一下，眼皮一翻，嘀咕了一句，“没家教。”
老白脸色难看的厉害，刚才已经和孙芳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本以为孙芳明白事理，和谷雨道个歉，学校在中间调解，这时就能这么过去，没想到，看着挺明理的一个人，一进校长室就开始胡搅蛮缠，嚷嚷着自己儿子没有错，非说是对方讹人。
现在对着一个小姑娘还说出这种话，老白在教育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的人，王东飏似乎也觉得有点丢人，站在后面偷偷的拽着孙芳的领子，小声道：“妈。”
孙芳肩膀一耸，扥掉王东飏的手，眉毛一立，说道：“妈什么妈？我说错了？”
老白不搭理她，转过身对着谷雨，“今天叫你来也是和你商量一下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孙芳红唇一撇，“有什么好解决的？不就是在网上发帖了嘛，难道都没有言论自由了？上网是每个人的权利，有什么错？”
这话说的不仅蠢，而且坏，刘树兵气得正准备说话，却被谷雨按住，“那我也能在网上发帖了？”
谷雨说着话顺势掏出手机，一边敲着屏幕，嘴里喃喃道：“震惊，高二王某和同性同学关系紧密，举止亲近，疑似关系不同寻常，难道……”
“你干什么？”孙芳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抢谷雨手里的手机。
“你干什么？”谷雨扬手躲过孙芳，声线升高，“你儿子有言论自由，我就没有吗？”
孙芳讪讪的收回手，看了眼校长和白胜伟的脸色，不说话，把脸扭向另一边。
“校长，主任，我的意思是让往同学在贴吧、空间和朋友圈发道歉信。”谷雨看向校长。
“不可能，我们家王东飏又没有做错？”
不等老白开口，谷雨接着说：“你看过网上的那篇帖子吗？”
“看了。”孙芳脖子一梗，“怎么了？”
“其中的内容涉嫌侮辱我，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虽然帖子中没有提到我的名字，但是里面的照片很容易就能认出是我，尤其是在学校，王东飏发的帖子在十二中影响范围广，覆盖面大，这样的帖子对我的生活和学习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影响。”
孙芳不说话，谷雨接着说，“所以让他进行公开道歉很公平，也很合理。”
“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恶毒，”孙芳站起来指着谷雨，“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什么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谁能想到孙芳好意思舔着脸反咬一口，谷雨看着茶几上孙芳的唾沫星子，“他要是知道什么是得饶人处且饶人，那篇帖子就不会在贴吧发第二遍，看来反咬一口倒打一耙，还真是你们家的家学渊源。”
三人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孟娜倒吸一口气，摸着门框冲对面的叶舟咂舌，“谷雨这也太厉害了。”
老庄拍拍孟娜的肩膀“嘘”了一声，“小点声。”
孟娜点点头，但还是没忍住，转过去和老庄吐槽：“谷雨平时总怼我，但是我觉得她对我还是挺温柔的。”
叶舟凑近想听的更真切，谷雨在对面说话，叶舟听得不真切，冲孟娜压压手，示意她声音小一点。
“你怎么说话呢？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要懂礼貌吗？”
“我妈妈教我和礼貌的人讲礼貌，和不讲理的人不用礼貌，既然你不同意道歉，那我们就报警吧，到法庭上请法官裁判吧。希望到时候，校长也能上庭。”
谷雨说完就站起来，准备出去，老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还不忘给刘树兵使眼色，刘树兵还愣着，他哪能想到平时不声不响的小姑娘这会像变了个人，锋芒毕露言语犀利。
看见主任冲自己使眼色，刘树兵眼睛转向另一边，装作看不见。拦着谷雨干什么？听孙芳在这胡搅蛮缠，欺负自己的学生？
虽然谷雨也没吃什么亏。
“等等，”孙芳见自己吓唬不住谷雨，出声叫住。
“还有什么能商量的吗？”谷雨站住，看向孙芳。
“这件事我们可以私下解决，并不一定要公开解决这件事，这件事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咱们能尽快解决不是很好吗？这样吧，你把你家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和你家长聊好吧。”
孙芳虽然软了语气，但是却还是命令的态度，谷雨看着她，“公开道歉或者走法律途径，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你联系我的家长，那你只有后者这一个选择。”
谷雨看了眼时间，“校长、主任，我回去上课了。”
谷雨说完不再理会，拉开门，正撞上站直身子满脸尴尬的孟娜，眼神看向后面，老庄也面带尴尬，冲谷雨僵硬的挥挥手。
谷雨回手带上门，转向另一边，叶舟正墙边，笑得十分自然，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你这小姑娘什么态度？愿意和你私了是看得起你……”门被带上，孙芳的咆哮被挡在门内。
谷雨看了看他们三个，轻声说道：“走吧，回教室。”
四人才走到楼梯转弯处，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咆哮：“你怎么这样？”
声音中满是无奈和愤怒，几人收住脚步，身后的声音居然是王东飏。
紧接着响起的是孙芳满不在乎的声音，“我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就是用这种无赖的方式对我好？”王东飏的声音飚的更高。
几人对视，迈步下楼。
没过两天，林女士都以为谷雨又要忍气吞声得过且过的时候，王东飏的道歉信发过来了。
不知道他从哪要到的谷雨的电话，整整编辑了六条短信才把道歉信完整的发送过来。
谷雨把短信拿给叶舟看，叶舟从头看到尾，“他这道歉信怎么跟赌气似的？”
谷雨拿回手机，“我也觉得。”
王东飏的道歉信按照谷雨的要求，发到了贴吧、空间和朋友圈里面，而且整个人也安分不少，在学校了和谷雨打照面也是低着头，快步离开。
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又是在重点班，刘树兵格外看重，生怕这一次的成绩出不来，让人看扁重点班，每天课间都过来巡查，看见在走廊闲晃的，眉毛能皱成一团，吓得孟娜下课都不敢出去晃悠了。
“轮，我二轮选拔过了，我能进青训营了。”张习杰从后门看见叶舟在教室里背书，跑进教室跳起来一把勒住叶舟的脖子。
“你大爷的，撒开。”叶舟拽住张习杰的胳膊，把张习杰拽到旁边。
张习杰从后面被拽到旁边，撞歪了桌子，谷雨从书上移开目光，看了张习杰一眼，张习杰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太激动了。”
谷雨正准备收回眼神，突然看见张习杰的眼眶处青了一片，左脸微微红肿，“你脸怎么了？”
叶舟听见也看了眼他的脸，放下书“噌”的站起来，“你又跟谁打架了？”
张习杰把叶舟按回座位上，“没有没有。”
“没有？”叶舟指指前面空着的位置，示意张习杰坐下，“你这脸不是挨揍了是什么？”
“这不是挨揍，这是去青训营的代价。”张习杰嘿嘿一笑，坐在孟娜的座位上，撑着椅子前后晃悠，语气满不在乎。
叶舟眉头皱起来，“你爸打你了？”
“没办法，我据理力争，他说我强词夺理，我说我能为国争光，他说我不务正业，然后就动手了，单方面的那种。”张习杰摊开手，眉毛都要飞到脑门上去了，“不过我骨头硬，所以，哥们要去青训营了。”
“什么时候走？”
“休学手续我爸已经签好字了，走完程序还得几天吧。”张习杰愁眉苦脸，“估计得考完试。”
“你走了，球队就少了一个得力队员啊！”叶舟的语气颇为惋惜。
“得了吧，”张习杰双手抱胸，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我专长是田径，谁要天天陪你打篮球？”
张习杰敲敲桌子，“到时候来送我啊！”


第41章 阿杰离校
张习杰是在考完试的最后一天下午走的，叶舟从考场出来就接到张习杰的短信，然后就拉上谷雨一起去了张习杰说的地方。
是一家大排档，下午五六点钟，外面支的摊位已经烟熏火燎，大亮的天，头顶挂着的灯串已经亮起来了。旁边还有人已经吆喝喊着喝开了。
叶舟拉着谷雨到的时候，张习杰和霍秋子已经在桌边等着了。
“轮，这！”
霍秋子端着酒杯晃了晃，和谷雨打招呼。
“你们的串来喽！”老板端着一个大铁盘吆喝着走过来。
谷雨听见声音，抬眼看向端着铁盘的老板，惊喜道：“老板！”
系着红围裙的老板看向谷雨，“你是？”
“我是谷雨，以前住成美小区的那个。”
老板一拍脑门，“呀，你都长这么大啦！以前你才这么大一点。”老板伸手比划了一下。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老板，这桌加串。”旁边有人招呼，老板拍拍谷雨，笑着说：“吃好啊，给你们打折。”
老板去招呼别人，谷雨转过来笑着和其余三人解释，“这个是以前在我们小区门口开店的老板，小时候总照看我。”
“行啊，谷雨，我和叶舟来吃过这么多回，老板都没打折。”张习杰撇撇嘴。
“你们经常来？”霍秋子笑着问。
“嗯，以前晚训完，不想回去上晚自习，我俩就逃课出来吃烧烤。”张习杰拿了个串放嘴里，又拿着几个放进其余三人面前的盘子里，“快趁热吃，今天我请客。”
谷雨挑了串豆角，叶舟凑过来问：“怎么样？和你以前吃是一个味吗？”
谷雨点点头，小嘴因为烫不停的喘气，“嗯，就是不知道这个老板烤板筋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叶舟忍住笑，“应该还是一样，因为这个老板的菜单上没有板筋。”
谷雨也笑。
霍秋子指指啤酒瓶，问谷雨：“喝吗？”
谷雨摇摇头，叶舟挡住谷雨面前的塑料杯，“给她饮料。”
张习杰嘻嘻的笑，“那你要不要饮料？”
叶舟瞪了他一眼，“送你还不喝酒吗？”
张习杰递了一听哈啤放到叶舟面前，“我明天就走了，今天多喝点呗！”
“你想明天像个醉鬼一样的入营？”叶舟和张习杰碰了一下。
霍秋子把张习杰面前的啤酒倒了一半在自己的杯里。
“我入营会封闭一段时间，不要太想我啊。”张习杰咧开嘴。
霍秋子已经红了眼眶，“那你有时间联系我，”看了眼叶舟强调道：“一定要先联系我。”
谷雨端起杯掩住嘴角的笑。
张习杰唠唠叨叨：“我今天考试的时候写的可认真的，会的不会的都写上去，我要是走了还拉低我们班平均分，我们班主任得恨死我。”
“放心吧，就你们班主任这个脾气，成绩单上有没有你还不一定呢！”叶舟笑着打趣。
张习杰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明天张习杰还要赶车，几人坐到**点就散了。
叶舟和谷雨先走，霍秋子还在和张习杰依依话别。
出了大排档，两人沿着马路溜达，两旁的树影婆娑，风吹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眼睛是不是花了？”谷雨揉揉眼睛，刚才树后明明站着一个人，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叶舟笑了一下，“你没看错，那是阿杰的爸爸。”
“啊？那他怎么躲在树后？”
“阿杰他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离婚了，他爸爸脾气有点爆。”
谷雨大概懂了，“铁父柔情？”
叶舟笑笑，“差不多这个意思。”
两人慢慢悠悠的走，从大排档到成美小区，走回去也就二十分钟，眼看到了小区门口，叶舟正准备拐进去，胳膊突然被谷雨拉住。
少女的手掌温热，手掌微微用力握住自己的小臂，触感清晰，叶舟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紊乱，喉结上下动了动，“怎，怎么了？”
谷雨看着原本站在前面的两个人影已经走远不见，“那边有超市，我想去买点东西。”
没有听见叶舟的回答，谷雨抬眼看他，叶舟正愣愣的看着某处，顺势看过去，自己的双手正紧紧的攥着叶舟的手臂，谷雨赶紧松手，“不好意思。”
“没关系。”叶舟觉得谷雨有些反常，看上去有点慌乱。
月考的成绩很快就下来了，班级的第一是谷雨，第三是老庄，孟娜吊车尾，但是出乎谷雨意料的是叶舟的成绩。
因为是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考题出的格外难，单论大九科的成绩来说，许多人的成绩比以前要低上三十多分，但是叶舟的成绩却和高一的时候相差无几，所以他的成绩拍在了班级前列。
孟娜拿着成绩拍着叶舟的桌子惊呼，“叶舟，你搞什么？这么厉害！”
叶舟一副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发楞。
孟娜抖抖成绩单，在谷雨面前晃晃，“谷雨，不是我说你，你这语文真的是拖了你的后腿。”
116，这个分数确实有点太低了，谷雨抿抿嘴，突然想起什么，“你们没有怀疑过我吗？”
“怀疑什么？”前言不搭后语，孟娜一脸懵。
“作文啊，”谷雨笑笑，“我现在作文这么差，初中是怎么在市里得奖的？”
叶舟撑着头，转过去看谷雨。
孟娜“嘁”了一声，“那有什么好怀疑的，初中作文才600字，也就是说你只有600字的水平。”
老庄：……
“老庄，你真的不准备给她买核桃吗？”叶舟揶揄她。
老庄撑着桌子坐直身子，一本正经：“买，砸锅卖铁也得买。”
孟娜气鼓鼓的伸拳头捶老庄，“你怎么这么讨人厌！”
老庄坐在座位里边，怎么躲得开，“叶舟也说了，你怎么不打他呀？”
“你管我。”
谷雨本来还想解释一下，但是看大家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于是也笑笑将这件事放在一旁。
“你也不想知道？”晚自习结束，两人一起回家，谷雨突然问道。
“知道什么？”
“作文啊！”谷雨偏头看叶舟。
“我已经知道了。”叶舟得意的笑。
“啊？”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满是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叶舟略带得意的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上网查过你得奖的那篇作文。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写的是什么。”
谷雨有些不好意思，“作文比赛，老师说我成绩好，非要我去参加，我也不会写，就想到哪写到哪，交上去应付了事。没想到评委说我写的是散文，虽然不符合体裁，但是很有灵性，所以给了个特别奖。”
谷雨揉揉鼻子，“这奖说出来我也心虚。”
“有什么心虚的，那不也是你写的嘛！”
北方的夏天快的让人抓不住，艳阳天只持续了一个月，十月中旬，学校开始早晚供暖气，窗户用封条严实的封住，谷雨坐在窗边怕冷，早早就把厚衣服都捂上了。
十一月中，谷雨就已经套上了棉衣。叶舟伸手捏捏谷雨的棉衣，“这么早你就把棉衣套上了，再冷你穿什么？”
谷雨：“我还有更厚的羽绒服。”
课间来回有人进出，教室里刚攒的那点热乎气都被放干净，谷雨指尖冰凉，放下手里的笔，两只手来回换着握住指尖，偏头看向叶舟，叶舟还是穿着校服，只不过在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看着高挑干净。
“你不冷？”
叶舟拽着毛衣下摆，“穿这么多，怎么会冷？”
人和人的差距还真是大，谷雨撇撇嘴，继续低头做题。
“来了，来了。”孟娜手里扬着一张纸，气喘吁吁跑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新鲜出炉的成绩单，刚从办公室拿回来。”
“浪哥，”蒋博文叫她，“粘黑板上。”
“得嘞。”孟娜从黑板上扣了个磁扣，把成绩单粘在黑板上。“照片我已经拍照发班群里了，班群里也能看。”
“谢谢浪哥！”
“客气客气。”孟娜摆摆手，从讲台上走下来。
谷雨掏出手机，打开班群，叶舟看着谷雨动作：“你平时不是不着急看成绩吗？”
谷雨不理会，着急想印证自己的猜想。放大图片，找到叶舟的名字，拖到后面的总成绩。
转过头盯着拿手拨弄篮球的叶舟，感受到谷雨直勾勾的眼神，叶舟后背直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你考的不错！”
“嗨，”叶舟把手里的篮球抛起来立在指尖上，“还不是和平时一样。”
“没有啊，你这次比上次高了三十多分。”
立在指尖旋转的篮球掉下来，叶舟手忙脚乱的接住，“怎么可能？”
“真的。”谷雨把手机在他面前晃晃。
叶舟单手把篮球抱住，拿过谷雨的手机，拖到自己的成绩，六科总分568，和平时的成绩差不多，叶舟笑着把手机还给谷雨，“你看错了吧？”
谷雨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叶舟长舒一口气的模样，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叶舟的手一下一下的拍着篮球，像是在安抚什么，“嗯，肯定是。”
说着还自我肯定的点点头。
孟娜坐在前面，听见俩人在后面嘀嘀咕咕的，转过来，“你俩说啥呢？”
“没什么。”
“没什么。”
孟娜眼神狐疑，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俩吵架了？”
“没有啊。”
“没有啊。”
孟娜嘟嘟囔囔，“总觉得你俩怪怪的。”
“行了，别瞎琢磨了，这次没吊在最后，开心吗？”
“开心，开心的不得了。”孟娜没乐到两秒，又换成一副苦瓜脸，“下个月就要会考了，这段时间突击理化生，会把我逼疯的。”
慢慢回暖的指尖重新夹住笔，很不灵活的在指尖打转，谷雨低头专注于桌上摊开的练习册，“老班会给你留口气的。”
说曹操，曹操到。
刘树兵攥着一张A4纸走进班级，递给蒋博文，“这是会考之前新课表，一会抄黑板上。”
“知道了。”
刘树兵靠着讲桌，看离上课还有两分钟，敲敲讲桌的侧面，清清嗓子开始训话，“下个月23号就是会考了，从下周起就会按照新课表进行上课，这段时间会加大理科课程的密度，你们自己也都抓点紧，别觉得学文了理科就能扔到一边了，理科成绩直接关系到你们的毕业成绩，都给我上点心，别吊儿郎当的！”
蒋博文下课就把新课表发到班群里，班级里哀嚎声响成一片，其中属孟娜的声音最大：“物理之后是生物，生物之后还是物理，这什么课表？生物是物理的中场休息吗？”
“生物也是化学的中场休息。”不知道谁接了一句，孟娜把肺里的一口气吐得干干净净，靠着椅背，把头放在叶舟桌面的书上，转头看谷雨，“学霸，这学期开学我就没怎么听过理化生，你给我补补课吧？”
“好啊，哪不会？”
“……”孟娜头脑风暴，全力搜索自己哪里不会，搜索失败。
“你该问浪哥会哪？”叶舟一针见血。


第42章 控分
下了晚自习，出了教学楼，迎面来的凉风就把单薄的谷雨吹了个透，裹紧棉衣，抵在下巴上的校服拉锁冰凉，谷雨翻下校服领子，凉风又径直吹向脖颈。
怎么这么冷。
谷雨和校服领子较劲，叶舟偏头看着她，本来就白皙的手背这会被冻得苍白，指甲上原本的一点粉嫩也不见，叶舟叹口气摇摇头，大手握住谷雨的手腕，放进她棉衣的口袋里。
叶舟低头取下自己的围脖，挂在谷雨的脖颈上，绕了两圈。
刚从少年身上取下来的围脖，软软的，有点痒，还带着叶舟的温度和味道，掺杂了一丝冬日冷冽的凉气，谷雨噤噤鼻子，并不难闻。
又软又厚的围脖掩住少女的半张脸，只剩下圆圆的杏眼和笔直的鼻梁，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叶舟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哈出一口白汽，手从围脖上移到谷雨的发顶，揉了揉，“看什么呢？”
“看你。”谷雨没有躲开叶舟的手。
“看我干什么？”
“突然发现，你挺好看的。”
叶舟的心停跳了一拍，怔怔的收回手，抑住内心的风浪，状似调侃，说：“形容我应该用帅气。”
谷雨想了想，摇摇头，说：“好看更准确。”
叶舟的耳尖漫上一抹可疑的红色，扭头看向另一边，咳了两声，“快点走吧，太冷了。”
谷雨点头，“嗯，你耳朵都冻红了。”
“……”
“这节课就到这，作业课代表下课去我办公室取，两张卷子，正反面的今天做，明天要讲，另外一张今天尽量做。”铃声响毕，小赵把粉笔重重的点在黑板上，结束了这一节物理课。
“小赵真的教了我一年多吗？”孟娜看着刚才课上讲过的题，反复回想小赵刚才说的话，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刚才小赵讲了什么，“他说的都是天书吧？”
“小赵自从带了理重点，讲起课来简直像跨栏跳。”老庄揪着头发，靠着回忆写完最后一步，“孟孟，你哪不会，我给你讲。”
孟娜把卷子推过去，手划拉一下，语气忐忑，“这一面。”
“……”老庄咽了口口水，讪讪的开口，“孟孟啊，我先去洗手间，回来给你讲。”
孟娜拿着卷子转过来找谷雨，“好谷雨，帮帮忙！”
谷雨把卷子翻了个面，“这些你都会了？”
孟娜点点头，“刚才课上听的大概懂。”
“大概懂？”谷雨从桌上捡了只红笔，勾住几道选填，“把这几道题的完整步骤写下来。”
孟娜懵懂的看了眼谷雨，但还是乖乖转过去写步骤，谷雨看着旁边算题的叶舟，突然想起了什么，抽出一张演算纸，在纸上唰唰写了几行字，推到叶舟面前，“我昨天复习的时候看见一道题，你帮我看一眼呗！”
叶舟转过来看谷雨，眼中带着些不可思议，谷雨推推他，眼神放在那张演算纸上：“看看。”
叶舟认真看了看谷雨推过来的演算纸，是一道物理题，下面画着简单的图示，读了一遍题，看谷雨，“题不难啊。”
谷雨点点头，“嗯，但是我觉得自己做的好像太复杂，应该有更简单的，想看看你的做法。”
叶舟点点头，明明不难的题，学霸偏偏要往难了做，唉，知识学太多了。
桌上放着谷雨的铅笔，叶舟拿起来在图上勾画，然后在底下写公式，又单独用一张演算纸计算，谷雨坐在旁边，不看叶舟的步骤，而是紧紧盯着手表。
“好了！”叶舟检查了一下，把演算纸推过来，“看看和你算的一样吗？”
不到七分钟，谷雨食指敲在玻璃表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叶舟把自动铅笔的笔尖收回去，放在桌上，笑着问：“这哪的题，挺有意思的。”
谷雨看了眼最后的答案，和标准答案一样，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头转过去，眼神盯着叶舟，慢慢的，“这是理科班上次月考物理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叶舟的笑，来不及收敛，僵在脸上，慢慢的转成微微尴尬，“额……理科班的题，一般嘛。”
“是吗？”谷雨食指敲在下巴上，“可是你的月考物理卷最后一道题空着呢。”
“……”
一整个下午，叶舟都像是避着谷雨一样，上课的时候一直埋着头，不然就直直的盯着黑板，一下课，就不见人影。
老庄揉揉脑门，“轮今天怎么这么忙？整个下午都不见人影。”
孟娜忙着和那几道物理题较劲，明明看着很简单，可等到自己算的时候，却总缕不顺思路，抓住老庄的袖子，把他薅到自己的身边，“帮我看看这个。”
老庄伸手点在卷子上，还没等开口，就被孟娜一把推开，“我知道了，知道了。”
孟娜算完最后一道题，把卷子拍在谷雨的桌上，一副坐等表扬脸。
谷雨眼神只在卷子上停留一秒，就站起身离开座位，
“你干什么去？”
“接水，”谷雨顺手拿起叶舟的空着的水杯，“一起吗？”
“你自己去吧。”
下了晚自习，天早就已经黑透了，叶舟走在谷雨旁边，十分安静。
“你是不是在控分？”打破沉默的是谷雨。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这么变态。”叶舟语气夸张。
叶舟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物理题没写是因为时间不够，控分？你想太多了。”
谷雨心里哼了一声，理科班的最后一道大题你才用了七分半，时间不够？信你就有鬼了！
“这几次考试你六科的分数都控制在560上下，九科的成绩也很稳定，我看过你高一时候的成绩单，上下分值波动不会超过20分。”
叶舟裹紧校服，“成绩稳定很正常啊，就是这样的水平呗！”
“正常的成绩稳定，应该是排名相对稳定，而不是分数稳定。而且这几次考试的难易程度差别很大，很难有人保证能稳定在一个相同的分数区间。”
谷雨步步紧逼，叶舟沉默，叶舟的态度已经证实了谷雨的猜想。
“为什么？”谷雨有些不能理解。
叶舟抿抿唇，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话，“很简单啊，一件事做到八十分优秀，做到九十分就会被人称作完美，可如果别人知道你能完成到一百分，那你哪怕做到九十五也是错误。”
“宝剑久不露锋芒，很快就会锈死在剑鞘里。”
说出来之后叶舟轻松不少，笑着打趣谷雨：“有没有说你说话真的像一个小老头，而且还是上个世纪的那种。”
“有啊，你之前不就说过嘛。”谷雨笑了一声，“会考之后展现一下你的真正实力吧！”
“为什么？”
谷雨的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半截手指，往上拎了拎围脖，挡住嘴，也掩住呵出的白汽，“我想多一个对手。”
叶舟咬咬后槽牙，好好的小姑娘为什么说出来的话这么欠揍！
谷雨走到他前面，转过头，圆圆的眼睛中盛满了亲切的笑意，“试一试？即便是九十五份也能甩那些说你错误的人一大截。”
“好。”
“真的？”
少女的杏眼弯成月牙，其中盛满的星辰像是要溢出来，叶舟也像是收到了感染，笑着肯定的回答：“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大家都在各种公式各种分子式和各种细胞图中挣扎，又在世界观方法论政治经济文化和时差计算中喘口气，有时候谷雨下楼路过理一的教室，还能看见杨靳抱着政治笔记站在走廊里念念有词的背诵。
老班拿着准考证走进教室，看见门上粘着一张圣诞老人的贴纸，嘴角下垂板着一张脸，“这谁贴的？”
大家面面相觑，门上的贴纸早上来的时候就已经粘在门上了，大家也不知道是谁贴的。
老班见没有人承认，怒气更甚，“这都什么时候了，下周就考试，你们还有心思过节吗？考完试有大把的时间给你们过节，一周都等不了吗？”
孟娜像个鸵鸟，把头埋进书堆里，谷雨叹口气，举起手，“老师，我——”
“老师，我贴的。”叶舟比谷雨更快一步。
老班等着谷雨和叶舟，“到底谁贴的？”
叶舟面不改色，张口就来：“我和谷雨早上上学的时候，路边有人发的，我俩没地方放，就粘门上了。”
叶舟态度非常好，“老师，下课我就撕下来，就是，年轻人过什么圣诞节，咱们不是还有元旦嘛，还能放一天假呢！”
老班看叶舟耍贫，没好眼神看他，“就你话多，坐下吧。”
“好嘞！”
老班把装着准考证的档案袋交给蒋博文，“准考证发下去，把准考证都放好了，别等到考试的时候哭兮兮的过来找我说丢了没带，没人给你们经管这些，都不是小孩了。”
“行了，上课吧。把昨天没讲完的卷子找出来，接着说这个可导的条件……”
孟娜突然反手贴了一张便利贴在自己的后背，还敲敲谷雨的桌子，引起她的注意。
谷雨看了眼老班的方向，伸手撕下那张便利贴，心想自己还真是堕落了，上课传纸条这种事真是越做越熟练。
便利贴上寥寥几笔画出一个双手抱拳的简笔画，“两位壮士，大恩不言谢。”
谷雨把便利贴粘到叶舟面前的书山上，胳膊肘撞撞他，“壮士。”
叶舟把便利贴撕下来，在背面大笔一挥，写了几个字，贴在孟娜的椅背上，然后抬脚踢了踢孟娜的椅子。
孟娜的手轻车熟路的探回来，取走便利贴，翻过来看了一眼，捂住嘴嗤嗤乐，笑完还不忘分享给老庄。
谷雨看看叶舟，他手上的笔不停，嘴角还挂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孟娜和老庄捂住嘴“嘿嘿”的笑，感觉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谷雨实在想不出便利贴背面的内容，撇撇嘴继续算题。
谷雨后来找叶舟问，叶舟摇摇头不说话，谷雨没办法只有找孟娜，谁知孟娜也一问三不知，谷雨气得骂她小叛徒，还不等谷雨去找老庄，老庄已经把嘴巴捂得严实，“别问我，孟孟不说我也不说。”
谷雨：一群小叛徒。
23号早上，学校门口停了一排大巴车，谷雨拿着文具袋上车的时候，就看见孟娜坐在后面一脸灿烂的冲自己招手，“谷雨，这！”
谷雨往后走，孟娜挪向靠窗的位子，“知道你在二中考，早就给你占好座了。”
谷雨还没走到孟娜的位置，就被旁边突然伸出的一双手，拽向另一旁，谷雨吓了一跳，扶着坐稳，刚想开口质问，就对上叶舟笑意慢慢的眼睛，食指抵在鼻尖冲谷雨“嘘”了一声，“坐着吧，别和老庄抢了。”
谷雨朝旁边看去，老庄已经嬉皮笑脸的坐在了孟娜的旁边，捧着一个暖水袋放在孟娜手里，“孟孟，冷不冷，暖暖手。”
孟娜看着谷雨被叶舟拉走，气鼓鼓的瞪了老庄一眼，“别烦我。”
说着手里，捏着三张照片，嘴里念念有词的叨咕着。
老庄凑过去，“孟孟，你干什么呢？”
孟娜把手里的照片摊开：“爱因斯坦、门捷列夫、达尔文，拜拜三位大神，保佑我理科考试顺利。”
前面的同学也听见，跪在座位上转过来，“浪哥，灵不灵？”
孟娜继续对着照片拜拜，“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谷雨：这话不是应该考前突击的时候用吗？
“浪哥，放在前面，给我们也拜拜。”
“没问题。”孟娜腾腾腾跑到前面，把照片塞在挡风玻璃的缝隙里，十分大方：“快拜快拜。”
孟娜脑子里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谷雨手撑在扶手上，整个身子偏在外头看她。
车下闪过一道人影，谷雨赶紧冲孟娜招招手：“回来。”
孟娜：“啊？”
“回来！”
“哦。”还没等孟娜回来，就已经被上车的刘树兵抓个正着，“孟娜，你干什么呢？”
“我，我，”孟娜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我到前面活动活动，有点紧张。”
老班没好脸色的冲她摆摆手，“回你座位上去，马上出发了。”
跟在老班后面的是教地理的朱老师，老朱笑呵呵的抽出被夹住的几张照片，“临时抱佛脚呐？”
把照片放在刘树兵面前晃了晃，笑着说：“现在拜爱因斯坦有点早吧？还不如抱牛顿来的实际。”
孟娜赶紧掏出手机搜索牛顿的照片，对着手机拜了拜。
刘树兵从老朱的手上抽回几张照片，重新塞进风挡玻璃的缝隙里，“你给我放里边，别乱动。”
老朱伸出手，点了点刘树兵，转身坐到司机的后面，笑着说：“封建迷信啊！”
“咱们的车就停在二中门口，考完试回车这来，学校统一订了饭，别吃外面的，吃完饭在车上休息，下午还有一场，知道了吗？”刘树兵展开手上的名单，“现在点名，点完名出发。”


第43章 元旦
临近考试结束，二中考点门口站着各个学校来送考的老师，谷雨拎着文具袋从教学楼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老班和老朱。
倒也不是因为谷雨的眼神好，而是两个四十多岁的老师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身十二中的校服，高举着一块纸壳，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十二中”三个大字，两只大手暴露在外面，冻得干裂泛红。
谷雨远远地看着，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记录下这个略显滑稽但是却有点让人热泪盈眶的瞬间。
刘树兵老远就看见谷雨在那磨蹭，冲她招招手，扯着嗓门喊她：“瞅啥呢，磨磨蹭蹭的，快点！”
“这门口不让停车，司机把车停那边去了，怕你们找不着，过去吃饭吧，刚送过来的，还热乎的呢！”刘树兵拍拍老朱，“你在这看着，应该还有一个学生，我把她带过去。”
老朱：“快去吧，别冻着，你就别过来了，剩下的那个学生我带过去。”
刘树兵也不和老朱客气，领着谷雨绕到学校旁边的胡同里，“饿不饿？”
“还好。”
“教室冷不冷？”
“不是很冷。”
车旁边的小饭馆被学校包下，十二中的学生就在这吃饭，谷雨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回车上休息。
才坐稳当，叶舟就紧跟着上了车，“你怎么了？”
“没什么胃口。”谷雨把位置让给叶舟，自己挪到窗边，戴上一只耳机。
叶舟拎起另一只塞进自己耳朵里，“谁的歌？”
正准备放英语听力的谷雨：……
默默换成音乐播放器，打开收藏的音乐列表，“许巍行吗？”
果然很有年代感，符合谷雨的画风。
叶舟转头看，谷雨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睡得着，叶舟看看时间，也靠在椅背上休息。
才闭上眼睛，突然肩头一沉。叶舟猛地睁开眼，偷偷的瞥向右肩，顺着视线看过去，睫毛小扇子一般扫开一片阴影，窗外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谷雨睫毛微闪，叶舟一愣，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严窗帘的缝隙。
看着阳光被挡住，谷雨睡得踏实，叶舟长舒一口气，头一次感觉拉个窗帘比跑了一场马拉松还累。
叶舟一动作，谷雨头顶的碎发扫在叶舟的脸颊上，原本微不可察的触感，此刻却无比清晰，微微的痒意，难以让人忽略，好像那碎发不是扫在脸上，而是扫在心上，还是扫在心尖尖上，还不自觉生出一丝欢喜。
叶舟叹了口气，感觉肩头的人动了一下，吓得赶紧不敢再动，心道自己还真是会给自己找罪受。
孟娜吃过饭和老庄回车上，就看见谷雨枕着叶舟的肩膀睡得正熟，叶舟挺着胸膛整个人看上去硬邦邦的，孟娜捅捅老庄，笑得暧昧。
两个人眉飞色舞，已经脑补出一场大戏，笑出声来，叶舟睁开眼，警告的看着两人，竖起食指，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兴许是看谷雨坐在后排睡得沉，后面上车的人都十分给面子，就连刘树兵上车的时候看见谷雨睡得沉，眼神转向旁边的叶舟，叶舟正在偷瞄刘树兵，对上老板揶揄的眼神，赶紧闭眼装睡。
刘树兵笑笑，瞥了眼旁边的老朱，感慨了一句：“还是年轻好啊。”
心吊了一上午，这会也困得迷糊，老朱半睁着眼睛，调侃道：“你不是说和我不是一个年代嘛！”
“老朱，你怎么还记仇呢！”
老朱闭着眼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不理他。
到了时间，刘树兵和老朱通知大家检查准考证，准备进考场。
谷雨被老班的声音叫醒，缓了缓才意识到自己睡在叶舟的肩膀上，面露赧色，“怎么不叫我？”
叶舟无所谓的笑笑：“我也睡着了，没感觉。”
谷雨看着叶舟一副肩膀上被自己压出褶皱，心想明天中午如果再睡的话一定要靠这窗户，被自己压了一中午，叶舟的肩膀一定酸痛。
只是第二天中午，谷雨记得自己明明是靠着窗户枕着窗帘睡过去的，可是为什么醒来的时候还是枕在叶舟的肩膀上？
“姐姐我终于告别理化生了，出去HAPPY一下？”
谷雨考完试才上校车，就被孟娜一把拽住，兴高采烈。
考试定在周末，明天还要上课，这一周都没有休息，谷雨只想回去洗个澡，然后早早的上床睡觉。否则自己明天一定有一个很不开心的上午。
今天跟车的是教物理的小赵，小赵三十多岁但长者一张白白净净的幼龄脸，看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小赵听见孟娜的感慨，灵活的从过道挤过来，手搭在两旁的座椅上，“这么不想看见老师啊！”
孟娜何等滑头，“老师还是想看见的，物理就不想了。”
班级门口的圣诞老人贴纸已经被撕下来了，卷成一卷放到了门口的储物柜里，孟娜靠着门口，看着别的班级里挂好的贴纸，拽着蒋博文，满脸羡慕：“班长，你看看人家班，都过圣诞，多热闹啊！你再看咱们班，跟人家就像两个世界。”
蒋博文一脸无奈：“老班那天才发完火，你不怕死就去撞老班的枪口吧！”
说完耸耸肩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会考结束，接下来的重心就是期末考试，文重点分数咬的太紧，竞争这么激烈，蒋博文可不想有一丝丝的失误。
孟娜回忆那天老班突然的愤怒，叶舟和谷雨还给自己顶包，越想越后怕，不禁连连咂舌，算了，还是回去看书吧！
刘树兵从走廊里过，看着隔壁教室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圣诞贴纸，摇摇头自言自语：“还过洋节，没有那宗教信仰，瞎凑什么热闹？”
走进文一的教室，刘树兵把手里鼓鼓囊囊的手提袋交给生活委员，“来几个男生，把这个贴上。”
生活委员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卷红色的东西，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彩带。
孟娜激动的坐直，抻长脖子看过去：难道老班转性了？
生活委员展开那一卷——新年快乐？
再打开裹在里面的一卷——新年新气象？
孟娜已经没兴趣再往下看了，里面裹的肯定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果不其然，还是金钩银划的毛笔字！
叶舟作为班级里身高最高的男生，义不容辞的承担了这个在后墙粘条彩带的任务。
“新年快乐”贴在门上，“新年新气象”贴在后墙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贴在两旁，周围再用彩带装饰。
虽然是叶舟亲手挂上去的，但是还是觉得丑的目不忍视，孟娜回头看了一眼直接捂住眼睛吐槽：“这什么啊，乡镇企业办年会啊？”
谷雨做完手上的题，听见孟娜无情吐槽，起了好奇心，转过头去看。
谷雨自认审美极其包容，但是看到后墙上红配绿带紫的搭配，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叶舟从椅子上下来，把整面墙都空出来，刘树兵对自己的审美非常满意，点点头，“这看着多好，多有咱们自己的特色，不要总和别人一样，要保持自己的个性！”
老庄身体向后仰，紧贴椅背，头正正的盯着前面，“轮，我以后不能转过来和你说话了，我眼睛受不了。”
“咱们不过圣诞，过元旦。元旦的放假安排已经出来了。”
说到放假安排，大家坐得笔直，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生怕错过什么信息。
“31号周末上半天课，元旦放假一天。”
“啊——”
底下一片哀嚎，周天上半天课，元旦休一天，里外里这不就多放了半天嘛！
紧接着就有人质疑：“老师，元旦法休三天呢！咱们怎么就放一天啊！”
刘树兵眼睛一立，冲着刚才说话的学生：“你现在回家，想放几天就放几天！”
安静。
刘树兵环视一周，“放假安排已经告诉你们了，这一周都给我消停的，别都心里长草一样，坐住了板凳，给我好好准备期末考试，这回没有理科分心，成绩要是上不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第44章 新年好
周天上午的课大家都没什么心思上，尤其是最后一节，历史老师也乐得给大家放假，提前十五分钟就结束了课程，悄悄嘱咐大家：“现在收拾书包吧，然后悄悄的出去，不要打扰到别的班级上课。还有，如果被抓住了请你们视死如归，不要咬出我。”
大家哈哈大笑，历史老师大手一挥：“走吧！”
“呦吼——”
大家欢呼一声，历史老师朝大家压压手，大家十分默契，压低声音，蹑手蹑脚的除了教室。可是就算大家再安静，别的班的学生看见文一班都走了，纷纷要求自己班的老师提前下课。
老白在办公室听见走廊里乱哄哄的，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你们干嘛呢！”
走廊里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转过头满脸惊恐。
历史老师站在班级门口手臂一挥：“孩儿们，快撤！”
大家反应过来，背着书包一窝蜂的朝楼梯跑过去，生怕走到后面被老白逮回来。
谷雨慢慢悠悠的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正撞见走到文一班门口的老白，四目相对，老白看着一脸坦荡的谷雨，还有身后跟上的叶舟，没好气的挥挥手：“看什么？不放假啦？”
叶舟咧嘴一笑，“谢谢主任。”说完拽拽谷雨，“走啦！”
虽然是元旦假期，但是各科老师该留的作业还是一点都没有说少留，而且留的时候还有一句至理名言：“我留的多吗？我就留两张卷子，怎么就多了？你们抓点紧都用不上两个小时。”
只是一科不到两个小时，但是六科加一起，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明天想睡到自然醒，所以谷雨准备在今天把作业完成，从秦老板那吃完午饭就一头扎进客厅的作业堆里。
傍晚时分，谷雨简单的吃了晚饭，看了两集动物世界，谷雨才重新趴在茶几上，看着摊开的作文纸。
挂钟已经指向十点，谷雨抖抖作文纸，题目是《留给明天》，谷雨撑着头，这是不是在暗示我？
但谷雨却不想把这张卷子留到明天，明天还有明天的任务。
一篇作文谷雨写的十分艰难，写写停停，时针走到十一点半，作文结尾距离的小三角还有一行，谷雨挠挠头，玩心一起，提笔另起一行：此文至此，若有更改，留给明天。
想想又觉得不好，用力刮掉，留下一行黑色的笔迹。
谷雨困倦，回房间睡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呼吸灯闪烁，谷雨打开手机，是叶舟的消息：睡了吗？消息发过来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时间不早，谷雨本不想回复，但是想了想还是打开微信，回道：有事吗？
黑掉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叶舟的消息：到小阳台来。
谷雨以为叶舟早就已经睡了，没指望叶舟回话，所以也上床躺下，没想到叶舟秒回，于是起身套上一件外套，走到小阳台。
成美小区都是这样的格局，一梯两户，两户卧室的小阳台向外突出，相隔不过一米。
谷雨走到小阳台，就看见那边的小阳台窗户开着，叶舟握着一根晾衣杆从隔壁的窗户伸出来，正准备敲自己这边的窗户。
这是什么操作？
谷雨不解，打开窗户，被迎面的冷风灌个满怀，谷雨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的外套，“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叶舟神秘一笑，收回晾衣杆，“有礼物给你。”
礼物？谷雨微微皱眉，叶舟站在对面，弯腰从地上拿起一个纸袋，从窗户上伸出来，“给你的，元旦快乐。”
谷雨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以前没有收过同学的礼物，自然也没有要在元旦给同学准备礼物的意识，看着叶舟递过来的礼物，谷雨搓搓手，语气中带着歉意，“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叶舟笑笑，眼中像是盛满艳阳，全无冬日的凛冽，晃晃手里的纸袋，示意谷雨接过去。
谷雨伸手接过来，冬天的晚风吹得谷雨直磕牙，叶舟见状，冲着谷雨催促道：“太冷了，快回去吧。”说着晃了晃手机，“电话里说。”
不等谷雨反应，叶舟已经关上窗户闪身回了房间。
谷雨见状也关严窗户，回房间，掏出纸袋里的东西——忒弥斯女神像。
女神像有小臂那么高，做工十分精致，底座上还刻了一行谷雨不认得的字符，谷雨捧在手里反复的看，伸出手指拨动雕像上的天秤，谷雨抿住嘴偷笑，郑重的把雕像摆在床头上，站到床尾仔细看，似乎歪了一点？
谷雨上前往右边挪了挪，离远再看，正好在正中间，这才满意。
跪坐在床上看着雕像，谷雨伸出手指慢慢描绘，摸到旁边的手机，打开叶舟的聊天框：礼物我非常喜欢，谢谢！
谷雨想了想，手指继续敲在屏幕上：对不起，我并没有准备你……
消息还没有发出去，叶舟的消息就已经过来：喜欢就好
谷雨一字一字的删掉刚才打好的消息，换成——这是我的第一个元旦礼物。
叶舟看着谷雨发过来的消息，心里说不出的酸涩，看着屏幕上那几个简单的字，叶舟忍不住的心疼这个才15岁的小姑娘。
叶舟看了眼床边放着的卡片，上面留着谷雨清晰的笔迹：愿得偿所愿。
“以后会有很多个元旦礼物。”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叶舟就后悔了，自己好像许诺的太轻易，难以取信于人。
还不等叶舟再发消息，谷雨的消息发过来：但我一定最喜欢这个。
屏幕上的时间清零，又是新的一年。
谷雨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冲动，她平时是理性又克制的人，但是心里的念头实在太过强烈，谷雨突然不想克制，所以她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谷雨翻身下床，几乎是一路小跑到洗手间取了扫把，折回来打开窗户，轻敲了敲对面的窗户。
尽管风吹乱了头发，冻的谷雨直打哆嗦，但现在谷雨并不觉得冷，反而兴致勃勃的趴在窗框上，满怀期待的等着对面的人打开窗户。
对面的窗户被打开，叶舟一脸错愕的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谷雨，笑意仿佛已经溢出来，就连隐隐的小梨涡中都是她的得意和期待，“叶舟——”
谷雨撑着窗框，上半身已经探出窗外，“新年好！”
叶舟愣怔，谷雨朝他挥挥手，笑得更加灿烂，“新年好——”
叶舟猛地回过神，心里像是瞬间在寒冬中绽出遍地芬芳灿烂，他对着谷雨笑，说：“我也最喜欢这个礼物。”


第45章 体育没什么不好
叶舟答应了谷雨在期末考试上全力以赴，果然没有食言，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谷雨都有点小吃惊，如果叶舟保持这个成绩，上江体没有问题，但是他平时的分数都在江体的录取线上下徘徊。
谷雨对叶舟的成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其他人并没有，叶舟的成绩让他们大跌眼镜，第一个忍不住的就是老庄。
成绩单是老班来上课的时候发下来的，一下课，老庄就从椅子上跳出来，撑着叶舟的桌子，握着成绩单的手忍不住颤抖，“靠，你什么情况？开挂了？”
叶舟冲他挑挑眉，笑得人畜无害，“我要是说蒙的，会不会显得有点欠揍？”
“绝对欠揍，你蒙一蒙就进了大榜，蒙我呢？”老庄趴下身，离叶舟更近，朝他挤挤眼睛，“是不是爱情的力量？”
老庄的声音不大，但叶舟还是心虚的朝谷雨的方向看了一眼，抬腿踹向老庄的小腿。
老庄吃痛，大叫一声，“你干什么？”
“就你长嘴了是吗？”
老庄委屈巴巴的扁扁嘴，两手撑着前后两张桌子，从孟娜的椅子上跃进自己的座位，“说真的，我现在觉得期末都不像期末，哪有考完期末考还要上课的。”
孟娜接水回来，就看见老庄像个穿着羽绒服的猴子，在自己的椅子上窜来窜去，上前一巴掌呼在老庄的后脑勺，“用不用我在上面挂根绳给你荡，以为自己是金刚？”
老庄眼中似乎有眼泪在打转，转过来看谷雨，“谷雨，他们都打我，你说我脸上是不是写着欠揍两个字？”
谷雨抬眼静静看他，老庄心里一阵发虚，自己之前对谷雨发过几次脾气，虽然都道歉了，但是面对谷雨，还会时不时的心虚，看见谷雨板着脸不说话，老庄脸上讪讪的转回去。
“是啊，”谷雨仍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并不严肃，老庄“嗖”的转回来。
“明晃晃的欠揍两个字。”
老庄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我明白，上天给了我英俊的面容，肯定还会给我一个坎坷的人生。”
孟娜接上：“和一个不太聪明的大脑。”
叶舟继续：“和不正确的审美。”
老庄深吸的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眼神飘向谷雨，求救意味明显，谷雨沉思了一下，有点为难，“我想到了再补充？”
老庄彻底泄气，趴在桌上怀疑人生。
孟娜冲谷雨挤挤眼睛，笑着转过去安慰老庄受伤的小心灵。
谷雨翻看着成绩单，又看了眼旁边的叶舟，还没等谷雨说话，叶舟就已经抢先开口：“这回真没有空着的了，会不会的我可都写上了。”
“我就是——”
“叶舟，老班找，办公室等你呢。”谷雨的话被从外面进来的蒋博文打断，谷雨停住话头，“快去吧。”
叶舟这一去就空了小半节自习，谷雨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心里莫名觉得不踏实，连带着看桌上放着的竞赛题都有点恍惚。
合上练习题，谷雨抽出摘抄本，准备写随笔锻炼写作，随便想了个题目，中性笔只在本子上留下一行字迹，就滞涩住了——窗外在飘雪。
谷雨想起了元旦的夜晚，两扇打开的窗子里站着两个小人，互道了新年好，像是预设好的程序，冬天的迟到的雪伴随着新年一起到来，零点的钟声似乎还在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不远处的天空上绽起了焰火，伴随着年轻人的欢呼声。
焰火跃向高空，然后坠在眼前，两个小人都朝焰火的地方看过去，但是谷雨知道，自己偷偷的看了对面的人，但是谷雨不知道，对面的人也在看她。
“下雪啦！”
谷雨正看着窗外的飘雪愣神，孟娜也发现了窗外在下雪，扒拉开老庄，趴到窗前，“哇，真的下雪了。”
“真的吗？”班里的女生都站起来往窗外看，谷雨突然有种自己的雪被别人瓜分了的感觉，笑笑收回思绪，专心在面前的本子上，看着自己刚才那篇随笔干涩的开篇，谷雨挥笔划掉，重新写了一个新的开头：今年的雪格外慷慨……
叶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外头飘下来的雪，对老班的“正统高考论”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没有往心里去。
老班进叶舟愣神，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叶舟，你有没有听老师在说？”
叶舟收回眼神，“老师，我听着呢。”
叶舟看着老班搭在办公桌上的胳膊和手掌，心想老班的右手好像比左手要厚，是不是经常拍桌子练出来的？
“叶舟，你的成绩老师一直都是知道的，这次考试更是看出来你的潜力，现在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以你的成绩，专心用在学习上，考重本、985、211都没有问题，你的成绩一直停步不前，很大的原因都是因为你在体——”
“老师，”叶舟双手搭在腿上，手指轻轻的叩着膝盖，一改刚才充耳不闻的样子，“老师，人不是只有高考一条路能走，高考也不是只有一种考法，况且——”
叶舟舔了舔嘴唇，斟酌了一下用词，“老师，我不觉得体育生有什么不好，我的体育成绩，低于常规的录取分数线，是用我的训练换来的，我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刘树兵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起谷雨坐在自己对面，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都很紧绷，语气平静但又无比坚定的对自己说，老师，我不觉得学文有什么丢人。
刘树兵叹了口气，像是感慨的说：“你和谷雨还真是同桌，说的话都一样。”
叶舟的严肃只维持了一瞬，整个人放松又像垮下来，嬉皮笑脸道：“谷雨可是学霸，老师我就当你夸我了。”
刘树兵不和他笑，手指敲敲玻璃桌面，“体育生当然不丢人，但是留给你们的选择确实比正常的考生窄的多，以你的成绩，只要包保持住，你的专业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可我早就已经选了篮球。但这话就没必要叫老班知道了，叶舟随口应了一句，“那老师，我回去了。”
老朱看着叶舟从办公室出去，给了刘树兵一个安慰的眼神，“行了，现在的学生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你说的再多，能比不上他们自己心思正，何必呢！”
都是自己的学生，难道能看着无动于衷？刘树兵没好眼神给老朱，看着他很不顺眼，“不是怎么每次我找学生谈话你都在啊？”
刘树兵的无范围扫射正中老朱，老朱躺枪，“那你咋总挑我在的时候找学生谈话嘛！”
“你不知道出去转转回避一下？”
“唉，老刘，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哦，”老朱被气乐了，“这是我的办公室我为啥要回避？”
语文组杨老师从办公室门口路过，正巧看见刘树兵在办公室里，于是敲敲门进来，“刘老师啊，我想和你说说你们班那个谷雨啊！”
刘树兵现在一看见文一班的语文杨老师就一个头两个大，但还是笑笑，十分客气的请杨老师坐下，“杨老师，谷雨怎么了？”
“还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啊，这个小姑娘虽然我是这学期才开始带的，但是她基础不错，也很用功，态度也很认真，就是这个作文啊，实在是太差劲了。她之前的语文老师也和我说过，这样肯定不行的啊，光是作文她能被人家落下十分，这还是她能写够字数的情况下。”
“是是是，”刘树兵给杨老师赔个笑脸，“那杨老师，你说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谷雨确实是我们班的尖子上，所以更不能有瘸腿的科啊，尤其是语文，本来差距就不大，她一下让人落下十多分，确实是个问题。”
“我已经建议她多谢随笔，平时多积累多练习，要观察生活。”杨老师看了眼手表。
“行，练习积累这块我监督她，杨老师一会是不是还有课啊，要不您先忙吧！”
“学生确实是好苗子，也还得咱们老师多监督多督促才行啊。”
“您说的太对了。”
送走杨老师，刘树兵这才算坐下好好的喝口热水，对着老朱抱怨道：“这一天天，操不完的心。你说都是重点班了，咋还这么多事呢！”
“要不明年你就别带重点班了，做个科任老师，不也挺好嘛！”老朱带三个班，平时备完课上上课，觉得轻松的很。
刘树兵斜了他一眼，“没你那个享清福的命。”
“你这人，真是。”老朱笑着说了一句，低头备课。


第46章 运动会
漫长的冬天过去，虽然还不肯把夏天交出来，校园里的矮树丛已经披上了一层稀疏的绿意。
四月中的天气，阴晴无时。中午响晴的大太阳，暖洋洋的阳光让人恍惚以为已经到了夏天，但不过一两个小时，原本湛蓝的天空已经被乌云漫住，窗外狂风阵阵，呼啦啦的响声听得屋里的人心慌。
学校的暖气前两天已经停掉了，教室里晒不到阳光的地方还有点阴冷。
谷雨的校服穿的整齐，把尖尖的下巴颏放进校服立起的领子里，轻呼了一口气，没有什么暖意反倒激起一阵战栗。
旁边的座位空着，连着几天发下来的卷子被摆在桌上，谷雨已经按照时间和科目整理好，不过是短短几天，就已经发下来厚厚一摞。
“这节课就上到这，这套题没讲完，我看你们好多人都没做，今天回去抓紧做了，别明天我上课看，你们都还空着。”英语老师把题收起来，走出教室。
“孟孟，我出去接水，给你带上。”老庄站起来，十分自然的拿起了孟娜的水杯。
孟娜把背转向老庄，整个人靠近椅背，留了距离让老庄出去，从桌上拿起谷雨的水杯，反手送到老庄面前，“给谷雨也带上。”
谷雨抬眼，“谢谢。”
老庄拎着水杯的拎绳晃晃，三个水杯撞在一起丁铃当啷的响，“没事，顺手！”
孟娜趴在叶舟的桌子上，顺手翻着他桌上空白的卷子，叹气说道：“还不到一个礼拜，就这么多卷子，我觉得这学期的进度比之前快好多。”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谷雨这届已经快变成准高三，进度变快是理所当然，谷雨也有这种感觉，点点头，关切着问：“觉得吃力吗？”
孟娜深吸一口气，趴在桌上蔫巴巴说道：“我寒假一直在补课，可这学期还是觉得有点吃力。好多东西都是以前学过的，但是还是感觉捡不起来。”
谷雨靠着窗台，偏撑着头和她聊天，“多练习吧，文科就是积累加多练习，这是我的经验，你可以参考一下。”
“嗯，”孟娜闷闷的回答，感慨了一句：“好羡慕你啊，这么聪明，轻轻松松就秒杀他们过了竞赛的预赛。”
谷雨在月初去省里参加了数学竞赛的预赛，已经拿到了晋级的资格，现在除了平常的课业之外全力准备十月份的联赛。
谷雨听见孟娜的感慨，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孟娜或许羡慕自己可以看上去毫不费力的取的好成绩，但她不知道谷雨为了这个成果所耗费的精力和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有时候也会羡慕孟娜。
老庄从外面接水回来，正听见孟娜在感慨这个，顺口接道：“不过上学期就看着你天天抱着练习题在做，过了预赛也没什么稀奇。”
老庄把水杯外面沾上的水渍擦干，放在谷雨的桌角，开口问道：“轮儿是不是快回来了？”
省里举办了一场篮球联赛，肖教练组织了队里的几名队员到省里参赛，已经走了小一个礼拜了，不仅电话，连消息都没传回来一个，谷雨有时候只能通过新闻才知道这次比赛的动向。
谷雨点点头，“应该快了，今天的比赛是最后一场，应该这两天就回来了。”
见谷雨和老庄说起篮球赛，孟娜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一扫刚才自怨自艾的情绪，撑着桌子坐直身体，孟娜不常看新闻，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样？他赢了没啊？一连几天也没个消息。”
谷雨不懂篮球，孟娜没有看新闻的习惯，所以三个人中间显然老庄更有发言权，但是为了照顾不懂篮球的谷雨，老庄说的通俗易懂，“赢了，他是被临时加入的，和队友还在磨合，赢的很不容易。”
像是在意料之中，谷雨并没有惊喜的表情。
倒是孟娜的反应更大，拍手说道：“真的啊，我听说二级运动员得要在省里赢了比赛吧，那叶舟这是不也能拿证啊？”
“应该能，”老庄喝了口水，“轮儿要考江体的话，二级运动员的证是必须，他很看重这次比赛。”
孟娜高兴的开始琢磨，“太好了，等他回来咱们替他庆祝一下吧！”
“好啊，孟孟，你想去哪庆祝？”老庄趴在孟娜旁边，眼睛片刻不离孟娜。
谷雨眼神瞟向老庄，抿嘴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
“我回来了！”
叶舟回来的时候是课间，坐在教室里的同学都在安静的看书做题，叶舟重重的书包被甩在椅子上，发出“哐”的一声。
周围同学都转过头纷纷看他，叶舟挤出一个歉意的笑。
谷雨看着叶舟满头大汗，把他的水杯推过去，“喝口水吧，中午接的。”
叶舟笑笑，“你知道我今天回来啊！”
谷雨轻轻的“嗯”了一声，“看了新闻。”
叶舟拧开杯盖，猛喝了一大口。
“下车就被老白拎到教导处去问这问那，累死了。”叶舟后仰着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轮！”老庄和孟娜前脚迈进教室，就看见叶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惊呼一声，快步奔过去，“你啥时候回来的？”
老庄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叶舟的胳膊上，“我可看新闻了，赢得漂亮，找个地庆祝庆祝。”
说着冲叶舟使了个眼色。
叶舟痛呼一声，“也行，正好阿杰也休息，一起吧！”
“好啊好啊，”孟娜最喜欢热闹，“叫上他女朋友一起。什么时间？”
“这周末？”老庄提议，“阿杰周末应该有时间吧！”
“有，那就这么定了。”孟娜拍板。
谷雨和叶舟在旁边微微无语，这两个人两句话就把这事愉快的决定了。
“我——”谷雨举手，想说自己这周末准备去书店。但是还没等谷雨开口，孟娜警告的眼睛就已经飘过来，“别告诉我你周末有事。”
谷雨舌尖舔了下下唇，“确实有点安排。”
“我不管，”孟娜跳回自己的座位抱着谷雨的胳膊开始撒娇，“今天才周三，离周末还有几天呢，你再把周末重新安排安排？”
周末睡个懒觉，起来做作业，下午去书店，傍晚溜溜达达的回来吃个晚饭，洗个澡早早睡觉，谷雨早就已经把周末安排好了，如果出去的话就要重新安排，书店倒是没什么，主要是谷雨有点舍不得那个自然醒的清晨，于是和孟娜讨价还价，“安排在下午？”
见谷雨松口，孟娜赶紧答应，“没问题，我上午还有两节课呢。”
孟娜松开谷雨，换了张脸拍拍叶舟的桌子，“问问阿杰，有没有时间。”
叶舟无语，“还有问的必要吗？你把时间都定下来了，我通知他吧！”
孟娜“嘻嘻”一笑，“唉，你们这就是组织能力不行，这种事速战速决，等你们商量好了，你都去NBA打球了。”
孟娜的话被蒋博文听见了，笑着朝孟娜走过来，“浪哥，商量个事呗。”
孟娜心情大好，“啥事，说吧！”
“下个月7号运动会，体委要统计参赛的人，你帮着盯着点后勤。”
“真的啊，没问题。包我身上。”孟娜一拍胸脯满口答应下来。
蒋博文拉过过道那边的椅子，坐到叶舟旁边，“叶哥，分班之后第一次运动会，你帮着给大家训练训练呗。”
“什么时间啊？”
“老班暂定的是晚饭后那段休息时间，具体的还要等同学报完名之后再商量。”
“没问题。”叶舟点点头，自己的训练时间是在晚自习，晚饭后的这段时间正好没事。
“那谢谢叶哥了，”蒋博文笑笑，把椅子送回去，“老班挺重视的，有你帮忙，安心多了。”
得了叶舟的保证，蒋博文放心不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刘树兵走进教室，敲了敲讲桌示意班里安静，清了清嗓子开口，“学校下个月要办运功会，这是你们分班之后的第一次大型集体活动，也是你们在高中的最后一场运动会了，大家有想参加的，下课到体委那报名。”
“学校这次除了平常的项目以外，还增加了不少娱乐项目，大家踊跃一下，好吧！”
刘树兵简单说了两句，底下的同学已经开始讨论上了。刘树兵见时间不早，抖抖手里的习题卷，“好了，这事下课再讨论，现在上课了……”
按照惯例，高三不参加运动会，所以这也是高中的最后一次运动会，孟娜的兴致一如既往的高，老班还没走出教室，孟娜就已经拽着老庄蹦到体委的座位前，一口气报了好几个项目，最后体委一脸无奈的捂住项目报名单：“浪哥，你给别人留几个。”
有孟娜在前面打样，原本吱吱扭扭的同学，这下都积极起来。
“我要报名。”
“我也要。”
“你不去？”叶舟撑着头看谷雨，一脸的明知故问。
“我不喜欢运动。”谷雨一本正经。
“确实，”叶舟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应该给你搞一个太极的项目。”
谷雨这才听出来叶舟的揶揄自己，转过去等来他一眼，继续跟桌上的竞赛题战斗。
“谷雨，你也报一个呗。”孟娜报完名回来，兴致不减，继续鼓动谷雨。“我看有两人三足还有集体跳绳呢！”
“敬谢不敏。”


第47章 3000米
谷雨站在操场跑道边，晚休时候的风还是有些凉，谷雨双手揣进口袋里，手向后放，把空荡荡的校服拉近自己，呆呆的看着跑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娜高抬腿从谷雨旁边路过，没过一会，又高抬腿从前面倒着跑回来，“谷雨，你在这发什么呆呢？”
“……思考。”谷雨犹豫半天，觉得只有这个词正合适。
孟娜皱皱眉头，不理谷雨，继续跑开。
谷雨站在草坪上，伸出脚尖踢了踢红色的跑道，抬眼就看见叶舟从另一边走过来，“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谷雨严肃的摇头，“没有，我还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谷雨颇有点耍无赖的意味，叶舟看看手表，“你再建设一会，晚自习就开始了。”
谷雨当即迈腿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那就明天再说。”
叶舟抿嘴掩住笑意，一把握住谷雨的胳膊，拽到自己跟前，谷雨趔趄着站住脚，“明天再说不行吗？”
叶舟握着谷雨的胳膊不放开，用行动表明了“不行”的态度。
叶舟笑着哄谷雨，“3000米，不远。”
谷雨从口袋里伸出手，手指着面前的操场，晃了一圈，“3000米，七圈半！”
叶舟点点头。
谷雨叹一口气，双手握拳，一脸的视死如归。
叶舟看谷雨很为难，提议道：“要不你别练了，老班不是说了嘛，不要成绩，能走到终点就够了。”
谷雨摇摇头，“参加比赛肯定都想赢，我可不想搞什么战胜自己就是胜利那一套。”
谷雨的回答在叶舟的意料之中，耸耸肩说：“那好吧，”掏出计时器，“先热身跑两圈，测一下你的配速。”
孟娜和老庄站在操场的斜对角，一脸同情的看着表脚步沉重的谷雨，“你说老班是不是人到中年童心不老啊，不然怎么能想出抽签选运动员的招？”
老庄也叹了口气，“主要是谷雨运气实在不行，十几个没有报名的女生，班长一下就抽中她。”
孟娜点点头，“我当时就劝她，报个跳绳什么的娱乐项目，她不同意，这下好了，3000米去了，属实有点惨。”
老庄怪异的笑了一声，胳膊撞了撞身旁的孟娜，“那也不一定。”
孟娜顺着老庄指的方向看过去，笑得更加暧昧，“你说的对，要不咱俩先回吧？”
“那还等什么？走。”
三圈下来，谷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腿软无力，用手扶着腰，勉强撑着自己站直。
叶舟用手扶着谷雨慢慢往前走，不让她瘫坐在地上，谷雨微微张着嘴极力控制呼吸，“怎么样？”
叶舟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挺好的，就是……”
谷雨眉头一皱，一语戳破，“直接说。”
显然，叶舟的表情控制很失败，索性实话实说，“配速7分钟，你还能累成这样？”
谷雨慢慢调匀呼吸，偏头瞪了叶舟一眼，“你也太直接了！”
谷雨弯腰捶捶腿，“走吧。”
“等等，”叶舟拽住谷雨，“跑完步要拉伸，按摩一下，不然明天特别痛。”
叶舟看了一圈，“去那边台阶吧。”
叶舟晚自习还有训练，谷雨就迈着酸痛的腿，一步一步的挪回教室。
叶舟训练完回来，就看见谷雨右手拿笔写写画画，另一只手攥成拳头不停的两条腿上来回敲打。
叶舟把校服挂在椅背上，开口问：“这么疼？”
谷雨皱眉摇头，“反正很不舒服。”
叶舟有点担心，“明天还继续吗？”
谷雨：“继续吧，不然今天的罪白受了。”
叶舟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心想明天才算是受罪！
叶舟没有说错，第二天谷雨早上起床的时候，差点跪在地上，两条腿酸痛无比，尤其是上下楼梯的时候，就连喘气的时候，谷雨都觉得小腹在痛。
在操场上跑到第四圈的时候，谷雨已经说不出话了，叶舟长腿快步走在草坪上，谷雨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别停！”叶舟盯着手里的秒表，开口督促。
谷雨喘了两口气，重新迈开脚步，“你能不能跑一下？”
叶舟闻言跑出去一步，然后架着胳膊站在原地等着谷雨，“我得跟着你。”
谷雨不再说话，自己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还有三圈，坚持一下。”
谷雨认命的迈开腿，用跑的架势，但是是走的速度。
正经八百的3000米结束，谷雨几乎是控制不住朝前趴下去，叶舟手疾眼快，一步跨到面前，接住倒下来的谷雨，“没事吧？”
谷雨摇摇头，“没事，就是腿软。”
叶舟扶着谷雨，“别停，走半圈。”
“嗯，”谷雨转过头问叶舟：“成绩怎么样？”
“比昨天还差，今天完整的3000米跑下来，后半程你的速度越来越慢。”
谷雨并没有沮丧，“意料之中，我的体力在1500米之后就已经用完了，后面都是在硬撑。”
谷雨的体力有限，而且也不会分配比赛前中后期的体力，所以在速度上会有很大的差异，不过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帮谷雨训练，让她能完整的跑下3000米应该不成问题。
叶舟这么想，完全忘了蒋博文是请他帮班里的运动员一起训练，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班训练的蒋博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浪哥，叶哥已经成谷雨的私教了啊！”
孟娜打哈哈，“谷雨也是咱班的运动员，帮她练就是帮咱们啊！”
谷雨几乎是软着两条腿走回家的，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谷雨闪过无数次打车回家的念头，叶舟看着慢慢挪动的谷雨，感觉她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
叶舟扶着谷雨上楼梯，还剩两阶，谷雨承认，“太疼了，我确实太缺乏锻炼。”
叶舟手上用力，托着谷雨继续走，“小美人鱼走路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谷雨斜眼看他，“你还看童话？”
“有什么问题？”
谷雨脑补了一下小叶舟坐在床边抱着一本五颜六色的《美人鱼》认真读的样子，“没有问题。”
叶舟把谷雨送到家门口，反手伸进书包侧面的口袋里，然后握着拳头伸到谷雨面前，“有东西给你。”
“什么？”
叶舟歪着嘴笑笑，伸开手掌，一个篮球鞋形状的钥匙扣挂在他的手指上，“送你，生日礼物！”
谷雨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叶舟故作高深，“我会算呗！”
谷雨一脸不信，站在那不动，继续盯着叶舟，叶舟无奈，只能据实相告：“你16，谷雨那天出生，小名叫三月，所以你很有可能是阴历生日，查一下你出生那年的谷雨是哪天就知道了！”
叶舟一脸得意，把钥匙扣递到谷雨手里，谷雨把钥匙扣放在看到下面刻着两个小字：“三月。”
“如果我不是过阴历生日怎么办？”
“那也把它送给你，这是这次比赛的纪念品，这次比赛对我来说很有意义……”叶舟越说声音越小，头慢慢低下去，“快点回家吧，早点休息。”
谷雨回到家，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钥匙扣，谷雨翻出自己的钥匙，上面只挂着四把光秃秃的钥匙，其中还有两把老式的黄铜钥匙，很不好看。
和那个漂亮拿在手里有点分量的钥匙扣很不相配，更重要的是，谷雨觉得笨重的钥匙会刮坏这个钥匙扣，想了想，谷雨终于给钥匙扣找到一个好去处，翻身起来跪在床头，忒弥斯手里的天平静静的平衡，钥匙扣落在天平的一端，天平失去平衡，有重量的一端沉下去。
谷雨退到床尾去看，虽然女神手里的天平倾斜，但谷雨却觉得很和谐。
“三月，”谷雨站在床尾端详的时候，妈妈的视频电话打进来，“生日快乐！”
林女士的声音有些抱歉，“爸爸妈妈今天工作忙，没有赶过去，对不起啦！”
“没事啊，”谷雨盘腿坐在床上，摸摸自己还没有完全干的发尾，“又不是什么大事，非得赶过来干嘛！”
谷一堂站在林女士身后，“三月啊，爸爸给你定了一个蛋糕，你平时没时间，爸爸让他周末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好，谢谢爸爸。”
谷一堂在那边哈哈大笑，“三月，钱还够不够花？”
“够用，不够我会和你说的。”
“嗯，”谷一堂点点头，“你们学校最近有什么事吗？”
谷一堂和林女士还是有点害怕之前帖子的事还对谷雨有影响，总是隔三差五的问一问。
“没什么，”谷雨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学校下个月要办运动会，我参加了3000米。”
“……”
沉默，如果不是爸妈身后的挂钟还在走，谷雨几乎怀疑对面是静止画面，“爸妈？”
“啊，”林女士率先反应过来，“挺好的，运动运动挺好的，注意安全，别伤到。”
“知道了。”


第48章 比赛
7号是运动会的开幕式，十二中全体都参加，开幕式结束后，高三回教室上课，其余两个年级在操场上参加运动会。
谷雨的长跑项目在下午举行，所以开幕式结束后，谷雨就坐在自己的班级处看比赛。
跑道上举行短跑的初赛，跑道中间还有跳高、跳远和铅球之类的项目同时进行，谷雨看得眼花缭乱，只知道自己身边的同学一脸紧张的出去，然后再大汗淋漓的回来，老班坐镇前方，询问成绩，如果成绩不错，就全班鼓鼓掌庆祝，如果成绩不理想，全班再鼓鼓掌安慰。
谷雨经历过不少运动会，大多都是这个流程，没什么不一样，要说这次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这次谷雨自己要上场。
坐在椅子上，头顶着太阳，谷雨百无聊赖，只后悔自己没有带本练习册出来，不然一上午坐在这，真的要无聊死。
谷雨正想着，身旁的孟娜突然一脸兴奋的拽自己，“谷雨，谷雨，叶舟叶舟！”
谷雨顺势看过去，叶舟一身短跑的运动服站在跑道外侧，活动手脚，难怪自己刚才没有看见他。
“男子400米决赛！有的看喽！”孟娜双手抱胸，盯着起点满脸兴致。
“砰——”
发令枪响，叶舟和跑道上的四个人离弦之箭一样急速朝前奔去，跑道上的四人起跑前后不同，几人之间相互追赶，但只有最外侧的叶舟遥遥领先，谷雨一晃神的功夫，几人已经赛程过半，终点已经做好准备，只等运动员冲线。
叶舟像一只猎豹，每一步都像精准计算过，只是差一步冲线的时候，他向外一扭身，越过了终点线。
谷雨看的懵了，“他干什么？”
孟娜“哦”了一声，“体育生要参加体考项目，但是不能计入成绩。不然多不给运动员留活路啊！”
谷雨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只是身为运动员，却不能在赛场上冲破那道红线，应该很遗憾吧！
谷雨和孟娜正在说话，叶舟已经跑完绕过操场回来了，主席台上正在广播男子400米的成绩，叶舟的成绩不计入，谷雨也就没什么心思听，“上午什么时候结束？”
孟娜看看表，“十一点半吧，也快了，下午一点开始。”孟娜说着突然坐直整个人兴奋起来，朝着谷雨的左边招手，“叶舟，这呢！”
兴许是孟娜的声音太大，坐在最前面的老班转过来，孟娜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大声，只招招手，“这边！”
叶舟绕过操场，穿过旁边的座位，坐在谷雨的左边，手里拎了瓶只剩一半的矿泉水，校服搭在肩膀上，额头上一条红色发带，头顶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扫在发带上，谷雨坐在座位上，微微偏头看过去，
上午的阳光斜斜着照在叶舟的脸上，半明半昧。
谷雨一时看得愣了。
谷雨不是一个视觉动物，但人都是喜欢美好的东西，尤其是阳光下的少年。
谷雨的眼珠一瞬不瞬的看着叶舟，连他走近了也没有察觉，直到叶舟伸手在她的面前晃晃，谷雨这才回过神来。
叶舟看着她笑，“想什么呢？”
叶舟眼神清澈，但谷雨的心却像在打鼓，完全没有那个冬日夜晚说他好看的坦荡，眨眨眼偏过头，“没什么。”
叶舟坐在谷雨身旁，看着操场的方向，但却在和谷雨说话，“是不是觉得有点无聊？”
“嗯，”谷雨诚实的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操场上比什么的都有，又和广播里的对不上号，看不懂。”
“是不是想带本练习册下来？”叶舟说的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校服反手挂在椅背上，仰头把瓶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叶舟仰头喝水，谷雨又转过去看他，叶舟的头微微扬起，喉结微动，因为喝的太快，水从嘴角溢出来，瓶底渐空，叶舟抬手擦干流下来的水渍，像是感觉到谷雨在看自己，偏过头对着谷雨笑了一下。
谷雨像触电一般，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想这人天天做自己旁边都没事，这会笑这么好看干什么？
谷雨心里念叨了几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操场上，孟娜坐在谷雨右边，兴奋的拍拍谷雨，“看老庄，扔铅球呢！”
谷雨在操场环视一周，并没有找见老庄的身影，“在哪？”
“就那边，跑道旁边有个圆，看见了吗？”孟娜伸手指着某处。
谷雨和叶舟顺着孟娜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操场的斜对角是铅球的场地，中间还有两组别的运动，谷雨也是看了半天才找见老庄那个极易被混淆的背影。
“这你都能认出来？”
孟娜头一扬，满脸得意，“他就是变成狗，我都能一眼认出他。”
谷雨：……
教室的椅子都被搬到了操场上，谷雨吃过午饭只能在操场上坐着休息，头顶太阳明晃晃的晃眼，谷雨做了没一会就困得睁不开眼。
孟娜看见谷雨状态不好，拍拍自己的肩膀，“你要是困了咱俩靠着睡一会吧，我也困的厉害。”
谷雨想想不再推辞，披着校服靠在孟娜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正晌午的阳光晃的谷雨睫毛乱眨，叶舟抬手替谷雨遮下一片阴影。
谷雨感觉异样，睁开眼，就看见叶舟悬在眼睛上的手。
叶舟见谷雨睁眼，神情莫名有些不自然，愣了片刻，收手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谷雨眼神移向叶舟，眼睛半睁，迷迷糊糊的拽过披在肩膀上的校服，蒙住了脑袋。
叶舟愣愣的看着谷雨，片刻浅笑了一下，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阖住眼睛。
老庄在椅背后埋头专心打游戏，屏幕上的小人跳上跳下不停的吃金币加速，老庄也跟着屏幕里的小人一同使劲，小人跳起来，他就跟这坐直，小人弯腰加速，他也躬下身子。
叶舟听见他在后面的动静，看了一眼旁边的睡着的谷雨，转过头去：“你老实一点。”
老庄赶紧嘘声点点头，“孟孟睡着了，我心里有数。”
说完又低头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广播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广播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谷雨恍惚着睁开眼，愣了两秒才伸手拽下罩在头上的校服，整个人愣住——
原本身边靠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孟娜换成了叶舟。
谷雨：？
叶舟看着满眼懵懂的谷雨，笑着活动了一下左肩，“醒了？”
谷雨瞪圆眼睛，“怎么？”身后传来孟娜的笑声，谷雨猛地转过头去，孟娜捂着嘴对自己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我中间去了趟洗手间，我看你睡得太沉了——”
自己的确是睡得太沉了，就连自己靠着的人换了都不知道。
叶舟看了看时间，看向谷雨，“快到时间了，去检录吧。”
谷雨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背包，走向主席台下的检录处。
负责检录做记录的事是杨靳，杨靳看见一身运动装的谷雨一脸吃惊，“谷雨！”
谷雨倒是平静很多，点点头，“3000米。”
杨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在桌上的表格做了记录，从旁边抽出两张号码和一串别针，“别在运动服上，在起点集合吧！”
谷雨接过在身前别好号码，反手够了一下，觉得不太行，回头看了一眼班级的位置，算了，一会集合的时候找人帮忙吧！
谷雨这么想，就准备往起点处集合。
手里的号码突然被人抽走，谷雨下意识回头，却被身后的人叫住，“别动。”
是叶舟。
谷雨像是被人点了穴，微微偏头，余光瞥见身后高高大大的少年这会正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捏起运动服，用别针穿过号码牌牢牢的固定住。
罢了，还用手捏着号码牌的下角，拽平整。
“好了。”
谷雨转过来，叶舟歪着头，笑得带点痞气，“紧张吗？”
“紧张，”谷雨看着叶舟的眼睛，“感觉呼吸都乱了，心慌。”
叶舟笑出声，抬手搭在谷雨的头顶，揉了揉她发顶，“别紧张，一会我在你旁边带着你跑，你跟着节奏，就像平时练习一样。平均体力，均匀呼吸。”
谷雨深吸一口气，“要是跑不下来怎么办？”
叶舟把手揣进口袋里，状似思索了片刻，“你坚持一下。”
“……知道了。”
叶舟用下巴点了点起点的方向，“先过去热身吧。”
“预备——”
谷雨脚尖点地，活动脚踝，做好姿势，只等发令枪响。
“砰——”
发令枪响，谷雨下意识要冲出去，就听见旁边叶舟的声音响起，“保存体力。”
谷雨刹住脚步，恢复到平时训练的状态，迈腿跑出去不远，身旁就只剩自己。
是不是太慢了？
谷雨抬眼看了眼跑在前面的对手，已经落下自己一大截。
“别想着赶别人。”
叶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谷雨赶紧收回眼神，专注自己前方不远处。
按照平时的速度，谷雨在两圈后已经赶上了两个人。
又跑了两圈下来，谷雨觉得腿开始发沉，跑道两旁响起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不知道是喊给谁的，谷雨下意识抬头看向两旁，分了心，就乱了步伐。
谷雨脚下踉跄了一步，呼吸也乱了节奏。
“谷雨，别听那些声音。调整呼吸。”
谷雨换了两口气，“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别说话，小心岔气。”
叶舟迈了一步，跑在谷雨的左前方，“跟着我，还有两圈，坚持一下！”
谷雨不再说话，只是机械的一步一步的迈着向前的步子，
“一圈半——”
“一圈——”
“200米——”
叶舟准确的为谷雨报距离，“还有100米，马上结束了，再坚持一下，多迈几步！”
就差一个冲刺，谷雨看着前面拉起的红线，咬着牙，冲刺——
前面的红线早就已经被人冲破，看着站在站在跑道旁边带着红帽子的人掐着秒表在自己面前挥动手臂的时候，谷雨才知道自己已经跑完全程，冲过了重点。
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走，两条腿像是灌满了铅，不肯再向前一步。
叶舟看谷雨脸色红的厉害，像是有倒下来的架势，赶紧跑到她旁边一只手架起谷雨，朝旁边喊了一句，“水——”
一瓶水被扔过来，叶舟抬手抓住，咬住瓶盖，手上用劲拧开递到谷雨面前，“在脸上拍一点，走一会再喝水。”
谷雨把水倒在掌心拍在脑门上，刚才那种窒息一般的热散去一点，慢慢的喘气，在叶舟的搀扶下离开跑道，“什么成绩？”
“第五名，时间还不知道。”
“嗯。”说实话，谷雨对于这个成绩还算满意，比赛和平时训练一点都不一样，站上跑道的时候谷雨就觉得自己腿开始发抖，能跑下全程已经是谷雨尽力了。
额边的碎发沾上水和汗贴在额头上，谷雨觉得不舒服，两手都占着，便皱着眉晃晃头，想把碎发甩到两旁。
“别动。”叶舟停下，扶住谷雨乱晃的小脑袋，伸手贴着谷雨的额际，想替她拨开碎发。
谷雨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皱着眉，“都是汗！”
叶舟顿了一下，随即伸手在谷雨脑门上戳了一下，笑着说：“都说了让你别动。”
谷雨乖乖听话，让叶舟在自己的脑门上比划。
身后孟娜紧紧的拽着老庄的校服衣角，一脸激动，“拍了吗拍了吗？”
老庄双手举着手机，“你别晃，我拍着呢！”
“我看看，我看看。”
“给。”老庄反手把手机递过去，“前面的是别号码的照片。”
“嘿嘿，”孟娜满脸八卦的笑，突然脸色一变，把手里的照片放大，“这是王东飏吧？”
老庄低头认真看了一眼，“还真是，一会把他裁下去。”
老庄的决定深得孟娜的心，“懂事。”
两人看一张照片，离得极近，孟娜猛地抬头，就看见老庄的脸近在眼前，不过老庄还在认真的看照片，想着是把王东飏裁掉好还是马掉好一些。
孟娜看着老庄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发现这个小子鼻梁还挺高的。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孟娜赶紧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子，镇压自己脑子里的审美暴动，跳到一旁，“谁让你离我这么近的？”
老庄抬头，看着离自己将近一米远的孟娜，“？”
孟娜把头转过另一边，语气有几分不自然，“咱们回去吧，谷雨估计也回去了。”


第49章 挺喜欢无聊的
运动会说是开两天，但是比赛在七号就已经全部结束了，八号上午一个简单的颁奖仪式，然后是办给高三的动员会。
比赛结束，大家搬着椅子回教室。
老班站在讲台上眉飞色舞的做总结，文一班有三个第一名，两个第二，还有两个第三名，另外还有一个跳绳的集体奖，综合成绩来说，老班很是满意。
提前让班长做好的奖状，老班站在讲台上现场写，“现在网上不是总说要有什么仪式感嘛，今天我也给你们整一个，学校的颁奖典礼在明天，我今天先给你们颁奖。”
“彭磊，男子100米第一名。”
“尹俊航，铅球第一名。”
“赵雨桐，女子400米第一名。”
“女子4×100接力，第二名。”
老班一口气写出四张，然后继续，“张萍萍，女子跳远第二名。”
“邓谦，男子跳远第三名。”
“孙薇，女子跳高第三名。”
“陈辰，女子100米第三名。”
“跳绳比赛集体奖。”老班边说边写，写好递给蒋博文，“班长把这个贴到后面墙上去。”
全班的奖项已经颁完，谷雨坐正，准备听老班接下来的长篇大论，谁知道老班又抽出一张奖状，唰唰填好，“这最后一张奖状，我想颁给谷雨同学。”
全场响起掌声，谷雨一脸茫然，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掌声渐歇，叶舟推推谷雨，谷雨怔怔的走过去领奖状。
“谷雨同学虽然是被抽签选上去参加的3000米长跑，也可以说是被迫去参加的，但是谷雨同学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放弃，而是积极参与，坚持训练，虽然没有取得名次，但是这种精神还是值得我们鼓励的。”
谷雨领着奖状回到座位上，整个人仍旧懵懵的，老班已经在上面讲了半天，谷雨才缓过来，看见桌上摆着的摘抄本，拿起一只中性笔，摊开摘抄本，翻开新的一页——
从前觉得加油鼓劲无用又无聊，但是今天有点喜欢这种无聊。
叶舟凑过来，小声的问：“写什么呢？”
听见旁边人的声音，谷雨下意识的捂住本子，片刻，又把本子推过去，大大方方的让叶舟看。
“我有时候拿这个本子练随笔。”谷雨解释道。
谷雨见叶舟握起笔，伸出手指在本子上点了点，“要不要写？”
叶舟把本子摆正，想了想也写上一行字，推给谷雨看——
因为你，再平凡也值得纪念。
谷雨笑了一下，转而撇撇嘴，“有点酸。”
叶舟捂住脸，摇摇头道：“你作文不好不是没有道理的。”
谷雨看着本子上的两行字，想想抬手敲敲孟娜的椅背，把本子递过去，孟娜扫了一眼写下一行字，然后把本子推给老庄，老庄写了字又推给孟娜，没一会，孟娜又把本子推给老庄，
叶舟看着谷雨，“再不要回来，这就成他们两个的传话本了。”
本子还回来的时候，上面已经写满了孟娜和老庄的对话，
“不想上课啊！”是孟娜的笔记。
“孟孟想去哪玩？”
“……玩你大爷，你怎么就知道玩？？？”
……
————
“……挑战自我，不负青春。”操场上的高三生站成方阵，跟着前面的代表高喊口号，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
时针像是被拨快了几倍，转眼就已经到了高考前夕，高三生离校的那天，高三楼上下起了一场雪，老白站在楼下抓狂高喊：“你们扔书的时候注意点，别把准考证夹在里面啊，每年都有你们学长学姐乱扔准考证啊！”
“老白，我们都毕业啦，你还这么啰嗦。”
高三楼不知道谁拿着喇叭喊了这么一句，引得整个高三楼哄然大笑。
广播开始滋滋啦啦的响，原本还闹嚷的高三楼突然安静下来，静静的听着广播中播放的前奏，慢慢的跟着合唱——
“我曾怀疑我，走在沙漠中，从不结果，无论种什么梦……”
是信乐团的《海阔天空》，老班站在门口，朝班里招招手，大家十分有默契，纷纷走到走廊上，推开走廊上的窗，跟着一起唱——
“……海阔天空，在勇敢以后，要拿执着，将命运的锁打破，冷漠的人，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让我不低头，更精彩的活！”
这是十二中的传统，要为即将上考场的高三生送行，这是全体高三生投票选出来的歌，广播里的声音安静下去，静默了片刻，校长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来：“同学们，恭喜你们，毕业了！”
“毕业啦！”
没有想象中山呼般的兴高采烈，又一年就这样安静的过去了，像一场平常的考试。
高考之后，学校开学。教室里的标语和后面的两副地图被白纸糊上，教室打扫的干净，谷雨桌上还有半张没有撕干净的座位号。
谷雨用湿巾把半张座位号擦干净，抽屉里重新摆满教材、练习册和各科试卷，窗台上又是一摞厚厚的笔记本，把这些重新摆上，好像在和新学期打招呼：你好，高三生。
下午的第一节课，头顶的风扇慢悠悠的转，呜呜的风声让人昏昏欲睡，英语老师的声音波澜不惊，底下又趴倒一片。
英语老师看见刘树兵突然出现在后门，好心的敲敲讲桌，收效甚微。
老班站在后门重重的咳了两声，成功叫醒大部分人，剩下还趴着的也被同桌叫醒，英语老师对着刘树兵笑笑，不浪费时间，继续讲课，只是把声音提高了不少。
下节是老班的课，还没打上课铃，老班就站上讲台，痛心疾首，“你们现在还有心思睡？还能睡的着？你们现在已经是高三了，老师都替你们着急，时间紧任务重，你们自己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每天心都放在肚子里该玩玩该乐乐……”
老庄从洗手间回来，刚进门口就发现全班坐的整齐，老班站在上面面色不愉，看见老庄突兀的站在门口，瞪了他一眼，“回去。”
老庄察觉气氛不对，赶紧弓着腰小跑回座位，刚坐稳上课铃就打响，老庄趁着翻出题的功夫，弯下身冲孟娜悄悄的说：“我没回来晚啊，老班怎么这个反应？”
孟娜“嘘”了一声，正襟危坐，“老班气不顺呢，你别往枪口上撞。”
“哦”老庄一头雾水不再多问。
老班说是高三生，就真的是高三生的节奏。不知道是因为今年盛河市整体的高考成绩不理想还是因为别的，教育局今年对学校补课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十二中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不仅提前让他们搬进了高三楼，还在期末加课，而且还要提前开学，孟娜一直期待的暑假掐头去尾还不到半个月。
众人在消化这个消息的时候，孟娜又投放了一个重磅炸弹：从下学期开学起，周日上午学校会安排老师组织高三生自习。
老班证实这个消息的时候还顺带提了“自愿”两个字，但是没有人会把这两个字当真，高考又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没有人会“自愿”放弃这一个上午的课程。
短短的暑假，老庄在陪着孟娜补课，叶舟已经拿到了二级运动员证，趁着这个时间去省里封闭训练，谷雨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参加竞赛，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和数学题昏天黑地的纠缠，累了就拿作文解解乏，被作文恶心到了就有回到数学上。
周而复始，也许十几天不能改变什么，但起码努力的感觉让人觉得很充实。
所有人在这个暑假都很默契的为目标努力。
从前的长假开学，大家都有一些新变化，但这次大家见面没有那些新鲜的问题和寒暄，好像十几天的假期只是过了一个周末。
照例开学的第一节是班会，老班还没来，同学都没精打采的堆坐着，孟娜伸手托托谷雨齐到下巴的头发，语气颇为可惜，“怎么把头发剪了？”
谷雨甩甩头发，觉得轻松不少，“长头发洗起来太麻烦了，这样很轻快啊。”
孟娜伸手捋了捋谷雨的头发，“不过你这样好可爱啊，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孟娜有几分爱不释手的意思，连摸了好几下，看向谷雨旁边空着的座位，“轮怎么还不来？他去封闭训练还没回来吗？”
谷雨看了眼旁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老庄转过来，“不能吧，昨天就应该回来了呀！”
几人正说着，叶舟大步流星的从后门走进来，比他先一步落座的是他的书包和篮球，叶舟拉开椅子，刚想坐下，才反应过来旁边的人有点不一样。
叶舟的手已经先脑子一步行动，覆在谷雨的头顶，胡乱的揉了揉，咧开嘴笑，像是所有的疲惫一扫而光。
孟娜抬脸似是而非的问了一句，“怎么样？”
叶舟笑，“好可爱！”
谷雨有点不好意思，孟娜怼怼叶舟，笑得狡黠，“我问你训练怎么样？”
叶舟一滞，反唇相讥，“你管我？”
孟娜嘻嘻一笑，转过去不理他。
谷雨抬手把叶舟的篮球放到窗台角上，“怎么来这么晚！”
叶舟长叹一声，“一言难尽。”说着瞥见老班走进班级，叶舟给谷雨个眼神，“待会说。”
老班走进班级，看见同学们脸上都没有兴奋的表情，老班有点满意，点点头说：“你们这个暑假看起来很辛苦啊，一个个都没什么精神！”
说着还笑了两声。
底下一片唉声叹气，“老师，我们过暑假了吗？没有啊！”
老班笑得更开心了，“坚持坚持，下个暑假给你们好好放，放三个月好不好！”
老班站在上面老生常谈，谷雨在下面做题，扫了一圈，发现和自己干同样事情的人不在少数。
老班像是也看见了，这回只简单说了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匆匆结束。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只有几个人站起来走出去，剩下的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教室里，没有人闲聊，都埋头专注自己的事情。
叶舟也转着笔看书，只是放在抽屉里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嗡嗡的声音，谷雨想忽略也难。
叶舟掏出手机，听了两段语音，然后手指敲击屏幕发了一长段话回去。手机塞回去就撞上谷雨望过来的目光，开口解释道：“阿杰。”
阿杰不是在封闭训练吗？
叶舟继续解释，“他和霍秋子分手了，我昨天刚下车就被他找过去喝酒，折腾到半夜。”
谷雨搁下笔，“为什么分手？”
谷雨见过张习杰和霍秋子在一起时候的样子，想不出他们两个分手的理由，难道是因为异地？
说起他们分手的理由，叶舟的表情也很迷，“不知道。”
谷雨：……
叶舟手指夹着笔在桌上敲了两下，一脸无奈，“他们两个一直这样，我已经没有耐心再问理由了，反正用不了两天又会和好。”
谷雨捋了一下，片刻后开口：“常态分手还能拉着你喝了半宿的酒？”
叶舟抿着嘴，点头。
谷雨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感想：“他的恋爱谈得有点费酒。”
叶舟趴在桌子上笑。


第50章 竞赛缺席
临近竞赛，老白对这事很上心，特意从省里请回来几位教授，周末给几个参加竞赛的学生进行突击。
在图书馆里，谷雨还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比如自己曾经的班长沈继凯，只不过他参加的是物理竞赛。
这段时间，谷雨的重心都在竞赛上，坐在图书馆看旁边的面孔都在奋笔疾书，谷雨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没有人看自己，谷雨拿上水杯，拉开椅子，悄悄的从自习室走出来，接满水站在走廊上看着楼外。
谷雨撑着栏杆，探身出去，周末的学校没有人，连风也跟着安静，但图书馆健在主教学楼的后面，被主教挡着并不觉得热，站在走廊发了会呆，谷雨准备回去，自习室里的人都在用功，自己出来偷懒，怎么想都有点内疚感。
正准备回去，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喊声，“嘿！”
谷雨吓了一跳，转回身往楼下看，叶舟单手夹着篮球放在腰间，另一只手搭在眼眉上，仰起头朝上看，见谷雨听到了正在看自己，叶舟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什么时候结束？”
谷雨看了眼手表，有回头看了看安静的自习室，朝的外面伸出手，张开五根手指，朝叶舟挥了挥，比着口型：五点。
谷雨用力的晃手，连带齐刘海和齐下巴的短发一起晃动，叶舟站在楼下看，觉得谷雨像一个在风里摇晃的小蘑菇，越看越可爱，也朝她挥挥手，“知道啦，结束了等我。”
谷雨揉着僵硬的脖子，从图书馆走出来，叶舟就等在转角处，篮球被一下又一下的拍在地上，发出咚咚声，见谷雨过来，接住篮球塞进网兜甩起来背在肩膀上，朝谷雨走过去，“结束了，饿不饿？”
谷雨晃了两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揉揉空空的肚子，点点头，“有点饿，去秦老板那吃？”
“走吧。”叶舟空着的手接过谷雨沉甸甸的书包。
老白和教授简单说了几句，从图书馆里走出来就看见谷雨和叶舟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不远处还有杨靳站着注视的背影。
老白站在台阶上，内心挣扎了好一会，三个都是好孩子，只要不影响竞赛，自己可以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站了一会摇摇头离开。
老白连周末的都不放过，国庆假期更是给竞赛选手加班加点。
谷雨坐在图书馆，和杨靳正在讨论一道题，口袋里的手机不停的震动，谷雨顶着老白杀人般的眼神，硬着头皮掏出手机，是爸爸打来的电话，老白紧紧盯着谷雨手里的手机，重重的咳了几声，谷雨咬咬嘴唇静音挂掉，把手机放到桌上推远。
老白满意的笑笑，还没等他的笑意全漏出来，谷雨的手机再次显示来电，这回谷雨没有犹豫直接挂掉，继续拿起笔和杨靳讨论面前这道题的解法。
老白这回是彻底满意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谷雨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一条短信，自从有了QQ和微信，除了中国移动，已经很少有人会发短信了，除非是有急事！
谷雨趁着老白转身，伸手拿过来手机，等到看清了手机上的短信内容，谷雨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抓住手机跑出自习室。
杨靳从没有见过谷雨这么失态的时候，一时有点错愕，老白看见谷雨跑出自习室，吃了一惊，想开口叫住，但谷雨已经跑出去没影了。
短信是爸爸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三月，急事，速回！！！
爸爸从来都是很从容的人，仍让他觉得是急事并且连用三个感叹号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谷雨急匆匆把电话拨过去，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爸爸的声音有点沙哑，“三月，在准备考试吗？”
“嗯，后天去省里。”谷雨心里有点不安，“爸爸，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的那边安静了片刻，谷爸爸的声音犹豫着响起，“三月，爸妈知道你在很辛苦的准备竞赛，也知道这个竞赛对你很重要，所以无论你怎么选择，爸妈都支持你。”
爸爸的话云里雾里，谷雨心像是被吊起来，声音急促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姥爷昨天突然晕倒，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明天动手术，姥爷的情况不太好，我和你妈担心……”
眼中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谷雨已经听不清电话那头爸爸再说什么，半天谷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哪家医院？”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谷雨耳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哪家医院啊？”
挂掉电话，谷雨深呼吸强忍住眼泪，状似无事的转回自习室，老白不在，谷雨自顾自低头收拾书包，旁边的杨靳一眼就发现了谷雨的异样，“有事？”
谷雨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
自习室的人都停下动作，看着谷雨背上书包转身离开，面面相觑，不知谷雨这是唱的哪一出。
谷雨才出来教室迎面撞上从洗手间回来的老白，老白甩甩手上的水，一脸莫名，“谷雨，你干什么去？”
老白见谷雨背着宝书包准备走的样子，谷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主任，我有事，要请假。”
“请假？”老白扬高声音，语气中满是诧异和不理解，“现在这个时候你给我请假？马上就要去竞赛了你要请假？你要请多久？”
谷雨低着头，“我不知道，主任，我真有急事，现在就要走。”
老白挡住谷雨，语气严厉，“什么急事能比竞赛还急？竞赛的结果直接关系你的前程，还有什么比这更急的？”
谷雨抬头，眼圈已经泛红，“没有竞赛我还有别的机会，但是有些事，没有办法弥补。”
谷雨不愿意把家里的事说给外人听，冲老白嚷了一句，趁着老白愣神的工夫，背紧书包从老白身旁跑过去。
谷雨不停催促，出租车一路疾驰。
来到盛河第一医院的时候，谷雨几乎是从车上奔下来，但是她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却不敢向前迈步，自己过年的时候回去，姥爷还能穿着太极服站在院里里虎虎生风的打太极，还得意的和自己说村里的老头里属自己最硬朗，前段时间视频的时候，姥爷还中气十足的和自己聊天。
才隔了这么短的时间，为什么一个那么坚朗的老人现在躺在ICU里昏迷不醒病情垂危？
谷雨双手握拳，拇指掐在食指关节上，但谷雨感受不到痛意，鼓了半天的勇气，谷雨伸手搭在门拿手上，才要用力按下——
“三月。”身后传来妈妈疲惫的声音，谷雨猛地转过头，眼泪簌簌的掉下来。
谷雨哽咽着开口，强撑着镇静但哽咽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无助，“妈。”
妈妈拎着一只塑料盆，走到谷雨身边，抬手擦掉谷雨的眼泪，“别哭。”
谷雨用手背用力的擦干眼泪，点点头，妈妈抚了抚谷雨的头，“进去吧。”
“嗯。”
床上的老人面露红光面颊丰润，眼窝微微凹陷，头发梳的整齐，整个人像是睡着了一样。
谷雨看着和平常无异，此时却人事不省的姥爷，强忍着泪水，和守着的舅妈打了个招呼，走到床边，握住姥爷的手，“姥爷啊，我来看你啦！”
床上的老人听不见谷雨的声音，谷雨又握着姥爷的手，轻轻晃了晃，“三月来看你了呀！”
没有回应。
谷雨这会再也忍不住，转身奔出病房，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捂脸哭泣。
病房的门打开，妈妈坐到谷雨身边，搂住谷雨，轻轻的拍着谷雨的肩膀。
“怎么会这样？”谷雨还是不相信。
“昨天早上姥爷起床的时候突然晕倒，送到盛河来的时候说是脑袋里长了东西，但是位置不太好。”
谷雨抬起头，满脸湿润，“妈妈，姥爷不会有事的对吗？”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摇摇头说：“妈妈也不知道，等明天的手术结果吧。”
谷雨的眼泪无声的落下，妈妈安抚着她，“既然来了，就多陪陪姥爷吧！”
“只能陪着他吗？”谷雨想做的更多，想努力改变眼前的事实，可是却无能为力。
妈妈没有说话，但谷雨听到了悲伤的声音。
在生命的终点线面前，没有谁得天独厚的优待。
谷雨看见妈妈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蜿蜒向下，谷雨细细的看，原来妈妈也在不经意间苍老。
人总有一次长大，是从接受自己无能为力开始的。
可成长从来都不是愉快的。
看着“手术中”的灯灭掉的瞬间，大家几乎是一拥而上，围住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医生，但却没有人敢先开口询问，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并不放松。众人的心被提起来，
“手术很成功，但——”
谷爸爸深吸一口气，声音略有些颤抖，“但是什么？”
“但是还没有度过危险期，还要在再观察。”
“什么时候能度过危险期？”
医生耐心解释：“这要看病人的具体情况，毕竟病人年纪大了，虽然身体状况不错，但是这次病情突发，情况也不是很乐观。”
在病房里，姥爷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嘴唇干瘪，谷雨用面前蘸水洇湿姥爷的嘴唇，谷雨边动作，眼泪忍不住的滚落下来，妈妈推门进来把手里的饭盒放到病床旁的柜上，伸手拍了拍谷雨的肩膀，“三月，你已经一夜没睡，吃了饭去歇一会吧，这我来守着。”
谷雨点点头站起来，“爸和舅舅舅妈呢？”
“他们守了好几天了，回去休息一下。你舅妈回去取换洗的衣服了，估计会在这待一段时间。”
谷雨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妈妈，“姥爷会醒的，对吗？”
“嗯，”妈妈握着姥爷的手，轻轻按摩，“妈妈去问过医生了，姥爷的状况很平稳，会醒过来的。”
谷雨稍稍放心，只是没想到姥爷醒过来之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去比赛在这干嘛？搞不清楚状况，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


第51章 信命吗
姥爷已经清醒，转入了普通病房，见谷雨总在医院守着自己，每天吹胡子瞪眼的嚷着要出院。
大家好说歹说才劝动姥爷在医院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那天叶舟按照平常一样在图书馆楼下等谷雨，只是到了结束的时间，从图书馆出来的人里始终没有谷雨的身影，最后还是杨靳走过来告诉他，谷雨下午接了个电话之后就匆忙离开了，至于去哪里干什么就没有人知道。
虽然在老白那听说了一点谷雨家里的事，但自从那天起，叶舟就一直都联系不上谷雨，直到他走进教室，看见谷雨正安静的坐在自己位置上自习。
“你回来了！”叶舟坐到谷雨的旁边，“家里怎么样？”
谷雨把头发别到耳后，“姥爷已经没事了。”
只是醒过来之后变得有点小孩子气，看见自己在病房，就瞪着眼睛板着脸把饭推到旁边，“三月不回学校，我就不吃饭！”
谷雨想到这，笑着摇摇头，抬眼看叶舟，有点抱歉：“你给我发的消息我都看到了，只是……”
“没关系，我也只是担心你。”叶舟转身把书包挂在椅背上。
叶舟转过来，看谷雨重新专注在面前的单词本，想了想从抽屉里抽出一沓卷子和几本笔记推给谷雨，“这是你这段时间的卷子，我给你整理好了，还有这些就是课堂笔记。”
谷雨看着那沓装订整齐的卷子，不仅分科装订而且还表明了日期，还在老师重点讲解的题上做了标记。
谷雨往后挪了挪椅子，看见叶舟抽屉里剩下的那些胡乱对折参差不齐的卷子，叹了口气，这项工作应该是把叶舟难为坏了。
竞赛已经结束，谷雨也把精力全都放到文化课上，从抽屉里抽出几本被用的旧旧的竞赛题集，谷雨连翻都没翻，摞整齐顺手放进书包里，既然用不上了，就被放在抽屉里占地方。
叶舟看着谷雨手里的题集，很替她惋惜，用心准备了这么久，不是失利在赛场上，而是压根就没有站上赛场，就已经失去了胜利的资格。
除了命运弄人，叶舟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来解释这一切。
“你信命吗？”叶舟想了想，突兀的开口，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谷雨正在默默背单词，听见这话，转过来，也像是觉得有点好笑，“怎么问这个？”
既然已经问出口，叶舟也想听个答案，索性问的更直接一些，“你这次没有去参加竞赛。”
谷雨放下笔，把单词稍稍推远了一点，想了片刻才回答他：“信，我相信上天都有安排，但我不是桩桩都要认。”
“如果听天由命，那人岂不是太可怜了？”
如果听天由命，那人岂不是太可怜了，叶舟在心里默默的重复着这句话，不知在想什么。
谷雨看着前面空着的座位，问道：“孟娜和老庄呢？”
叶舟抬眼看了眼孟娜椅子上的书包，“应该是去办公室了吧，孟娜这两天天天盯着老班问题，特别积极。”
谷雨点点头，不再说话，专心在面前的单词上。
叶舟见状也翻开笔记专心背起来。
——————
这天竞赛的结果一出来，公示栏上就贴出了荣誉榜，榜上只有三个人，杨靳的名字高挂在最上面。
原本的课间跑操变成了学生代表讲话和表彰会。
学生代表自然是杨靳，他在竞赛中得了第一，谷雨站在主席台下，听着杨靳站在主席台上发言，因为离着远，谷雨看不清杨靳的面容，只是模糊的看着一个身影穿着淡蓝色的校服。
想必杨靳站在主席台看下面是一个一个的小蓝点吧。
老班站在队伍的最后，看了看台上杨靳的身影，又看了看队伍中站的笔直的谷雨，心里直说可惜。
偏这孩子还是个硬脾气，什么都不肯说，全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孟娜重重的咳了两声，引起了前面谷雨的注意，“谷雨，你要是不请假去参加竞赛，现在站在上面的肯定是你。”
孟娜见老班站在队尾，所以也没有压低声音，隔着不远的老庄听得一清二楚，抬手拍了一下脑门，孟孟还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往谷雨的心窝里插刀。
谷雨微微偏头，“不知道。”
孟娜“嘁”了一声，“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实力。”
说着孟娜好像还有点纠结，“虽然杨靳我也挺舍不得的，但是你俩在一块，我肯定挺你！”
谷雨像是从孟娜的话中听出几分壮士断腕一般的壮烈，趁着老班不注意，悄悄转过来，冲她眨眨眼睛笑道：“那我谢谢你哦！”
谷雨请假的这段时间，落下了太多课，吃了晚饭回来就在不停的补笔记。
谷雨甩甩一直握笔的右手，伸展又握住，反复几次，右手的不适才渐渐缓解。看着已经空了的水杯，谷雨站起来走出去接水。
灌满热水的杯子握在手里，把刚才有些酸痛的右手熨帖的十分舒服，眼睛有点涨，谷雨不想回教室，就靠着窗台伸手弹弹上面的绿植的叶子。
“谷雨。”
杨靳叫住谷雨的瞬间就有点后悔。
可谷雨已经转过身，看见杨靳脸上露出少有的局促的表情，面无表情的反问，“有事？”
杨靳已经很好的将刚才的局促掩藏起来，摇摇头，淡淡的笑，“没事，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出来透口气。”
杨靳点点头，想结束这个话题，点点头准备离开，没想到却被谷雨叫住，“恭喜你省赛得第一名，预祝你决赛也能有好成绩。”
杨靳愣了一下，重重的点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第52章 意外
高三的假期紧张，但是年还是要过的。腊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十二中在这一天开始放寒假。
老班简单叮嘱了几句之后，宣布寒假开始，同学们倒是没有特别兴奋，相反倒是多了一点紧张感，十几天的假期，再开学之后，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会有怎样的变化。
已经到了高三，各科老师已经不再拼命留作业，谷雨在座位上看了半天，挑好自己要带回去的书，塞进书包里，背好靠窗站着，等叶舟收拾好，一起回家。
叶舟的东西也不多，两人正准备一起走的时候，突然，叶舟的手机响了起来，叶舟接起电话，两人并肩往外走。
叶舟简单说了几句后挂掉了电话，“你先回去吧，阿杰也放假了，说找我有点事。”
自从上次阿杰找叶舟喝酒喝到半夜痛哭分手之后，一直都在训练，到现在也快有三个月了。
谷雨点点头，朝叶舟伸出手，“要我帮你把书包拎回去吗？”
叶舟摇摇头，“没事。”想了想又问：“你明天回家吗？几点的票？”
“十点。”
叶舟点点头，“那明天我去车站送你。”
“好。”
“回去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叶舟不放心叮嘱。
“知道了。”
叶舟目送谷雨转身离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才转身朝阿杰说的那家网吧去。
叶舟到的时候阿杰正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看见叶舟过来，抬手招呼，指了指旁边开好的机子，耷拉着脸，“上号。”
叶舟看着阿杰在游戏里横冲直撞，直奔中路见人就砍，残血还浪，完全不像他平时的风格，把书包摔进沙发里，打开游戏登上自己的账号，看了眼旁边的阿杰，“你没事吧？”
电脑屏幕里，阿杰用的英雄残血被对面赶来支援的二人合力围杀，游戏进入黑白界面，阿杰摘下耳机摔到桌子上，“没事。”
叶舟见他不想说也不再问，阿杰状态不好，这一局很快被对面翻盘，阿杰满眼愤怒，把键盘敲得啪啪响，叶舟上线，两人开黑，但阿杰完全不顾塔，全场杀人，哪怕他拿了全场最多的人头，但是还是挡不住对面推到了家门口。
一连几局，阿杰都是这样的状态，叶舟看他眼眶泛红，完全不是平常的模样，阿杰盯着屏幕，嚷着再来一局，叶舟按住他的手，“别打了。”
阿杰像是浑身被人抽去了力气，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来网吧不打游戏还能干什么？”
叶舟看他的战绩，“WK就是这么训练你的？”
阿杰把头转到一边，不说话，叶舟拍拍他的肩膀，“喝点？”
“走。”
叶舟原本相熟的那家烧烤摊有点远，两个人就就近找了一家，虽然是冬天，但是两人还是要了冰啤酒。一大杯冰凉的扎啤下肚，阿杰打了个嗝，叶舟把画好的点菜单递给老板，转过来又给阿杰的酒杯填满，“这会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秋子分手了。”
其实一开始见到阿杰的时候，叶舟已经猜了个大概，阿杰见叶舟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苦笑了一声，“这次不一样，是我提的。”
叶舟喝了口啤酒，“这次因为什么？”
“秋子想留在省内上大学。”
霍秋子也是体育生，但是省内并没有好的体育大学，所有省内的体育考生都是想考到更专业的学校去，留在省内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叶舟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因为你？”
阿杰觉得嘴里的啤酒冰的发苦，“我不同意，她家里也不同意。所以我就提了分手。”
阿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自顾自的笑了一下，打断叶舟准备要说的话，“别说这个了，就咱俩也喝不起来啊，找人来呗，老庄猴子不是都放假了吗，喊出来一起啊，浪哥也叫出来，还有谷雨，我过完年还得回去，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叶舟咽下自己的话，心想阿杰不想说那就不提了，反正还有机会，于是掏出手机，“也行，那你联系猴子，我问问谷雨。”
谷雨正在卧室收拾明天准备带回望县的东西，接到叶舟的电话，“怎么了？”
谷雨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阿杰说要找大家聚一聚，除了老庄和浪哥还有篮球队的猴子他们，问你要不要来？”
谷雨想了想，“好啊，地址呢？”
“和平东路老陈家，你打车过来拍下车牌——”
“喂，你们干嘛！”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叮里咣啷的打砸声，还有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的是叶舟的喊声。
电话里的声音听得谷雨心惊肉跳，冲着电话一连“喂”了好几声，但是叶舟并没有回话，相反电话还伴随着“砰”的一声被挂断了。
谷雨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看了眼隔壁一片漆黑，家里没有人吗？
谷雨没时间仔细看隔壁，抓伤衣服带上钥匙匆忙出了门。
“喂，老庄。刚才叶舟给我打电话——”谷雨边下楼边给老庄打电话求助。
“阿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听见了，我现在正往那边赶，咱们在那碰面吧。”
谷雨想到什么，接着说：“有点晚了，别让孟娜出来了。”
“晚了，我和老庄一起过去。”电话那边响起孟娜的声音，“师傅，和平东路老陈家。”
谷雨叹口气，挂掉电话脚步不停，出了单元楼直接跑到小区外，伸手拦了出租车就往老陈家赶过去。
谷雨和老庄前后脚到，但是眼前的烧烤店现在已经是一片狼藉，店里的地面上泥泞不堪，还有遍地破碎的碗碟和酒菜，店里的桌椅早就混乱一片都不在原来的位置，店内空位一人，老板和老板娘在店门口对着叹气。
“老板，这发生什么了？”
谷雨在店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叶舟和阿杰的身影，慌张的问。
老板叹了口气，“店里的客人喝多了闹事，有两个小伙子和他理论，那帮客人竟然抡椅子打人，店里的客人都跑光了。”
老板说有两个小伙子，那应该就是叶舟和阿杰，但是又听见老板说对方是一帮人，谷雨的心咯噔一下，撑着柜台逼问：“那两个人在哪？”
“那帮客人追着他俩打，他们就往那边跑了。”老板朝门外指了个方向。
“你们报警了没有？”
“报警？”老板嗫嚅了一下说道：“那几个人都是这片的小混混，不好惹的，可不敢报警。”
谷雨一巴掌重重的拍在老板面前的柜台上，“你居然就这么冷眼看着？”
老庄也气愤的不行，走到门外掏出手机报警。
谷雨不想再和这个老板废话，“他们跑出去多久了？”
“十，十分钟左右吧。”也不知道是被店里的事吓得，还是慑于谷雨的气势，老板底气不足，说出话来磕磕巴巴。
谷雨直接奔出门去，叫上老庄孟娜一齐朝老板刚指的方向过去。
谷雨三人赶过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叶舟阿杰和那几个小混混的踪影。
对方人数多，叶舟和阿杰只有两个人，在人数上不占优势，肯定不会在宽敞的地方僵持，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拐进岔路里周旋。
可是和平东街是旧街巷，岔路口多，他们到底跑进哪条岔路了？
谷雨心慌，脑袋里乱的厉害，站在岔路口，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老庄，咱们分开找，你们两个走一起。”
“好。”老庄拉着孟娜走进一条岔路，谷雨径直走进另一条岔路跑下去。
谷雨拐过两条岔路，突然在远处传来金属相击的声音，谷雨听得心头一紧，顺着声音疾跑过去，远处的一幕，几乎让谷雨尖叫出声——
阿杰躺在地上，棉衣破碎了好几个口子，里面的衬衫上沾着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刚才老板口中的一群小混混现在也只剩两个人，手里拎着两根遍布铁锈的钢管，而叶舟此时靠着墙勉强的站着，淡蓝色的校服前襟也沾染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跑啊，你们不是很能跑吗？现在怎么不跑了？”小混混浑身酒气，像是已经打红了眼，后来的钢管立起来，就朝躺在地上的阿杰的脑袋上砸过去。
这一下如果砸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谷雨惊呼着跑过去，可叶舟比她更近也更快，推了一把身后的墙，硬撑着力气朝挥钢管的小混混扑过去。
“艹！”另一个小混混见同伴被偷袭，伸腿把叶舟绊倒，手里的钢管顺势狠狠的往叶舟的身上砸去。
这一切几乎是瞬间发生在谷雨的面前。
“啊——”谷雨尖叫着冲上去，弯腰不知道捡起了什么东西，扔向那个朝叶舟挥钢管的人。
两个小混混也没想到这回会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姑娘，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带了人过来，一时不敢上前。
“老庄、孟娜、猴子、老白我们在这，你们快来！”谷雨担心这两个人不怕自己，胡乱的喊了好几个人的名字，盯着那两个小混混恶狠狠道：“我的朋友都在这附近，马上就来了，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两个小混混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巷口，显然酒精还没有完全淹没他们的理智，仅犹豫了一下，就双双扔下钢管拔腿就跑。
孟娜听见喊声和老庄跑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阿杰和老庄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脸上沾染血迹，谷雨跪在叶舟的旁边，趴在叶舟的胸前，像是在听他的呼吸。
老庄赶紧跑过去扶起阿杰，拍拍阿杰的脸，见阿杰咳嗽了一声，才放下心。
孟娜以前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场景，跑到谷雨身边，就慌张的手足无措，只能反复地喊着谷雨的名字。
叶舟的腿上一直在流血，谷雨用手按住，身旁孟娜一直在喊自己，谷雨深呼吸，沉着声开口：“你喊我干什么？打120叫救护车啊！”
“对对对，”孟娜恍然，掏出手机颤颤巍巍的拨电话，“叫救护车救护车。”
救护车到的时候，警车也赶到，阿杰和叶舟先后被抬上救护车，谷雨准备跟过去的时候被赶到的民警拦下要求留下说明情况，救护车里的医护人员也拦住谷雨，老庄已经上了车，车上坐不下了。
看着谷雨急的直跺脚，老庄安慰她，“这样，你和孟孟在这配合警察说明情况，我先过去，一会咱们电话联系。”
孟娜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谷雨，如果说以前的谷雨是一柄被沉封在宝鞘里的利刃，虽然寒气凛冽逼人但从未剑指何人，但是现在的谷雨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剑锋所指，凌厉逼人。
“明明是他们在寻衅滋事，我的同学是见义勇为，而且是对方先动的手，我同学是正当防卫。烧烤店的老板都可以作证，就算他们不愿意作证，他们的店里还有监控录像！”谷雨和孟娜坐在警车的后排。
“穿校服打架了就是不良少年？”谷雨冷哼一声，“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
现场的两个民警看见地上有沾血的校服，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学校的小混混聚众斗殴造成的，连带着对面前这两个小姑娘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看见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小姑娘，一时气滞，把笔录交给另一个警察，接过来的民警是个小年轻，从副驾驶上转过身，拿起笔耐心询问，“那你具体说说你看到的情况？”
“我到巷子口的时候，就看见有两个人拿着钢管，我的一个同学躺在地上，另一个靠在墙上，明显就已经没有了还手的可能，可是那两个人还想用钢管再打他们，这是故意伤害！”
民警记笔录的手不停，“故意伤害，有证据吗？”
“我同学躺在医院里，身上的伤就是证据，那边地上的钢管上还有他们的指纹，这就是证据。”
“见到嫌疑人的长相了吗？”
“没有，巷子里太深，看不清长相，但是烧烤店里的监控肯定有他们，而且他们不止两个人。”
小年轻上下看了眼笔录，“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谷雨现在满心都在惦记叶舟和阿杰在医院的状况，除了这个脑子里完全想不到别的，摇摇头，“没有了，再想到的话我会去派出所联系你。”
“一个巴掌拍不响。”
谷雨做完笔录正准备下车，突然听见这一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把拍在驾驶的椅背上，语气中都是气氛，胸口起伏，说出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给你一个巴掌，你觉得响不响？”
孟娜被吓了一跳，赶紧拽着谷雨下了车，被吓到的除了谷雨还有坐在驾驶上的民警，看到两个小姑娘走远，民警朝车窗外啐了一口，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安静的冬夜里，喇叭突兀的响起，“现在的小姑娘真是没规矩！”
副驾驶的小年轻没说话，推开车门，捡起地上的钢管和沾血的校服。


第53章 我很担心你
医院  急诊
谷雨和孟娜问清地址，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医生刚给两个人做完检查。
阿杰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叶舟也是一样，但叶舟比阿杰更严重的，就是他右小腿的骨裂。
谷雨向医生询问之后愣在急诊外，孟娜听见医生刚跟谷雨说了那么多，但是她只听了个七七八八，拽拽谷雨的衣袖，“谷雨，叶舟是不是不严重？”
谷雨怔怔的开口：“伤不严重。”
伤不严重，但是有比这更严重的事——叶舟五月份的体育考试。
叶舟已经被转进病房，谷雨有些迈不动腿，是和孟娜两个人扶着走到叶舟的病房。
病房的门被虚掩着，谷雨顿住准备推门的手——
病房里挂着名牌的病床已经被帘子全部遮住，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叶舟的父母站在病床前，阿杰头缠着绷带蜷跪在叶舟父母的面前，痛哭流涕，“叔叔阿姨，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太冲动了，是我害了叶舟。”
叶舟父母也难掩悲痛，叶妈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扶起阿杰，“阿杰，你快起来，这事不怪你。”
谷雨看到病房里的情形，和孟娜对视了一眼，默契的退到走廊尽头，抬头就看见穿着睡衣裹着羽绒服站在楼梯口气喘吁吁的霍秋子。
霍秋子去病房门口看了一眼，三人走到长椅上坐下，谷雨伸手替霍秋子拉紧羽绒服的拉链，“从家里跑出来的？”
医院的走廊里空调的温度刚好，但身旁的霍秋子却开始打冷颤，牙关扣的哒哒响，“医院给我打电话，我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你爸妈知道吗？”
霍秋子搓着手，摇摇头没说话。
“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霍秋子沉默了一会，站起身去打电话。
老庄拎着一袋东西走上楼梯，就看见三个女生坐在长椅上，谁也不说话。
“怎么不进去？”
孟娜抬眼，“他爸妈在，阿杰也在里面。”
老庄了然的点点头。
几人等在长椅上，气氛像是凝固在这，老庄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选择沉默。
一双篮球鞋停在长椅前，几人抬头，阿杰还穿着那件沾血的棉衣和衬衫，脸上的血迹混合着泪水，说不出的狼狈。
霍秋子站起身，“阿杰。”
阿杰和几人点点头，没说话转身离开，霍秋子叫不出他，快步跟上去。
三人站起身，准备去病房看叶舟，但却在门口被叶舟爸妈拦下来，叶舟爸妈接过老庄手里的东西，“今天谢谢你们，叶舟今天已经睡了，明天再来看他好吗？”
孟娜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庄一把拽住，“阿姨，那我们明天再来。”
在医院门口把老庄和孟娜送上了出租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小年的缘故，谷雨站在医院门口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第二辆出租车，医院上的红十字灯发着阴森的红光，身后大厅的冷光灯也无端的让人泛起冷意。
谷雨重新折回医院。
看见了坐在大堂墙角，满脸颓意的阿杰。
医院超市门口的长椅，谷雨把一杯热牛奶递给阿杰，坐到了他的旁边。
“你怎么没走？”阿杰喝了一口热牛奶，把纸杯放在两手间来回滚动。
“没车。”
阿杰把杯里的热牛奶一饮而尽，把纸杯团成一团，对着前方的垃圾桶瞄了瞄，但还是没有扔出去，而是紧紧握在手心里。
“我刚认识叶舟的时候特别讨厌他。”阿杰突然开口，“他对谁都好脾气的，我觉得他特别假，特别装逼。”
谷雨回想自己初见叶舟的情景，一个篮球砸向自己，然后毫无内疚若无其事的道歉。
阿杰继续说：“我那会经常逃课出去上网，和收保护费的流氓打架。那是叶舟第一次帮我打架，他校服穿的板板正正的，没想到打起架来这么狠。”
说到这，阿杰自己不由得笑起来，“我俩一个学期，就一个学期，学校附近所有收保护费的都被我俩打跑了。”
“每次都是我惹事，他出来帮我摆平。”阿杰把脸埋进手掌里，“这次也是，他能先走的，然后他又回来了。”
连着几天，叶舟都在接受不同的检查，确诊除了右小腿的骨裂之外，没有其余的外伤。医生说骨裂并不严重，但是要静养，并且不能剧烈运动。
叶舟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我的腿五月份的时候能恢复吗？”
“这要看具体的情况，我也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时间，这个也是因人而异的。”
叶舟神色黯然，“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嘱咐了一句“注意休息”，就接着查房去了。
叶舟掀开身上搭着的被角，“妈，我要出院。”
“可……”
“我在这也是静养躺着，回家吧！”
叶舟的语气强硬不容反驳，叶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叶舟这样的语气了，愣了一下点点头道：“那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从望县寄过来的包裹谷雨刚拆开，突然听到隔壁有动静，谷雨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趴到门上去听，就听见一声闷响，然后伴随的就是一声惊呼，叶舟的声音沉闷，像是十分吃力，“没事。”
谷雨听的不真切，又不敢开门，知道听见一声重重的关门声，谷雨这才撤回身，回到客厅的茶几上，拿起剪刀在快递上比划。
叩叩——
谷雨拎着纸袋，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是叶舟的妈妈，见是谷雨，赶忙让进屋里。
“阿姨，我来看看叶舟。”
叶舟的妈妈有点犹豫，看了眼叶舟紧闭的房门，拿不定主意。
“妈，是有人来了吗？”叶舟的声音从房门里传出来。
叶妈妈拍拍谷雨的手，示意她等一下，没一会就从叶舟的房间走出来，冲谷雨点点头，“去吧。”
谷雨推开叶舟的房门，叶舟靠坐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另一条腿弯起，看见谷雨进来，叶舟把手里的书放到旁边，指指床边的椅子，示意谷雨坐，笑着说：“你怎么来了，没回家吗？”
谷雨没有笑，而是摇摇头，走到椅子前坐下，开口道：“还没，因为我想见你。”
谷雨很直白，直白的让叶舟怔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了片刻，“担心我？”
叶舟笑的开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没事，前几天心情不太好，不过这几天已经好多了，别担心。”
谷雨垂下眼眸，掩住其中闪烁的湿润，“疼吗？”
谷雨的语气小心翼翼，双手绞在一起。谷雨从来都是克制又平静，就算在网络上被人诋毁的时候也是一脸平静无波的面对，但是现在，哪怕看不见她的脸，叶舟也能感受到他的无措。
“真的没事，伤筋动骨一百天，考试没问题的，医生都这么说了。”叶舟边说还象征性的捶捶自己的胳膊，再抬头就看见谷雨簌簌掉下来的眼泪，啪嗒落在她的膝盖上。
叶舟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脚乱的扯过纸巾按在谷雨的脸上，“你别哭！”
叶舟擦干谷雨的眼泪，突然自己也跟着红了眼圈。
“我害怕，特别害怕，害怕我们没有找到你们怎么办？”
谷雨这几天的梦里都是那天的小巷，自己站在巷子口，看着钢管一下又一下的落在叶舟身上，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也害怕，反复回想那天晚上。”
叶舟苦笑了一下，“我选择文科，加倍的训练都是为了让江体更有把握，但是现在江体好像突然就离远了，所以我现在特别害怕，害怕不能参加考试，害怕成绩不好，害怕你没来那根钢管就会砸在我的膝盖上，”
叶舟叹了口气，仰头靠在床头上，看着天花板，头顶的白炽灯晃着眼睛，“更害怕自己一直这样怕下去，你明白吗？”
“我明白，”谷雨哭红眼睛，说话带着重重的鼻音，“但你不会的，你还记得运动会的3000米吗？是你给我勇气，我才会去跑完全程，我现在把勇气还给你，你在跑道旁和我说要坚持一下，所以，你现在也坚持一下，好吗？”
叶舟愣了一下，抬手揉揉谷雨的发顶，“勇气还能给来给去的吗？又不是电视剧。”
谷雨仰头，“那就当它是童话好吗？小美人鱼的那种，好不好？”
叶舟望过去，少女幽深的眼眸中都是自己的身影，“好。”
谷雨从脚边的纸袋里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递给叶舟，“以前都是你送给我礼物，现在我也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这本书陪了我的整个初中，是我最喜欢的书，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谷雨走的时候，叶舟坚持要下床送她，撑着拐杖站住，谷雨站起身的时候，突然看见叶舟书桌上的笔筒，突然想到了什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转身看向叶舟，“我能在你的石膏上写字吗？”
“可以，”叶舟答应的快，但紧接着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要写什么？”
谷雨没说话，而是捏着笔，走到叶舟的身后蹲下身来，在石膏上写字，叶舟向后探头，只能看见谷雨蹲在自己后面，小小的一只，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到。
谷雨站起身，把笔插回笔筒，“好了。”
叶舟努力向后看，只能看见一行黑色的字迹，但却什么也看不清，“写了什么？”
谷雨笑笑避而不答，“等你拆石膏的时候就能看到了。”末了，谷雨还不放心的补充，“只有你能看。”


第54章 迟来的真相
叶舟送走谷雨才回房间打开了谷雨送来的书，一本被翻得旧旧的《欢乐英雄》，虽然有看上去压的整齐，但还是有卷边的痕迹，叶舟的手在封页上摩挲，感受上面的凹凸印。
这是谷雨初中的时候最喜欢的书，叶舟隐约能在上面感受到谷雨曾经翻阅它的痕迹。
叶舟打开封面，扉页的右下角写着谷雨的名字，两个字笔记稚嫩，叶舟目光顿住，在谷雨的名字上面用铅笔画着一只小舟，叶舟把封面握到书后，看见书缝中还有些许橡皮屑，应该是谷雨新画上去的。
叶舟笑着翻开下一页，突然愣住，面前的这一页原本只是书名，但是现在在书名的下面却画着一艘巨轮，而且这幅巨轮看着还有点眼熟，叶舟重新翻回上一页，这才发现刚刚那一页的下面原来是镂空的，自己刚刚看见的小舟正是面前这幅巨轮上的一部分。
叶舟说不出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自己像是被浸在温水里，虽然漂浮不定，但是很舒服，一颗心像是被人稳稳的捧起来，托着叫他安稳。
叶舟捧着书看，夜深就枕着它沉沉睡去。
初五开学，谷雨原本想过完年就回盛河，但是初三才通客车，谷一堂又多留了谷雨一天，直到初四谷雨才回盛河。
虽然才隔了几天，而且在望县的时候，谷雨一直在手机上和叶舟联系，但是谷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好东西，然后去敲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叶舟，右腿翘起来，用左脚去蹦着开门。
谷雨站在门口看了叶舟一会，确定他的状态确实比以前好了很多，才放下心。
谷雨坐在沙发上，看着叶舟的拐立在门口，自己则蹦到厨房准备给谷雨倒水，然后端着半满的水杯，站在厨房发楞。
这杯水没等自己蹦回去，估计就全洒干净了。
谷雨笑，站起身去厨房接他。
“怎么就你自己在家？”
谷雨扶着叶舟蹦回来，无意间瞥见叶舟右腿的石膏后面，自己写的那行字不见了，“你换石膏了？”
叶舟蹦到沙发旁边，抬起右腿，就近跨坐在沙发旁边的扶手上，“没有啊。”
谷雨伸手指了指，“那我给你写的字怎么没了？”
叶舟哦了一声，眼神移向一旁，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你不是说只有我能看嘛，还让我拆下来的时候看，所以我就用胶带粘住了。”
谷雨：……
你可真是个小天才，平平无奇的那种。
第二天，早上六点，谷雨刚要去敲隔壁的房门，叫叶舟一起去上学，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叶舟拄着单拐从门里跨出来，看见谷雨站在门口，笑着把书包往上背一背，“走吧。”
谷雨朝叶舟伸出手，“你下楼不方便，书包我帮你拎吧！”
叶舟看看谷雨瘦弱的小肩膀，笑着说：“还是算了吧，两个书包压着你，更不长个了。”
谷雨咬咬牙，“我一直在长个好不好？”
叶舟这几天已经把单拐练的很熟练了，一步一阶台阶，走的并不慢，边走边和谷雨闲聊：“是吗？那你转学过来以后长了多高？”
谷雨快走一步，替叶舟推开单元门，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段距离，“八公分。”
叶舟斜下眼眸，看了眼谷雨的发顶，眼中带着点“那很了不起哦”的笑意，“哇，那好高啊。”
谷雨听出他话里的揶揄，瞪了他一眼，松手关好单元门，慢慢的走在叶舟身旁，像是赌气似的喃喃道，“没你高。”
谷雨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叶舟旁边，“我在望县的时候，霍秋子找我了。”
叶舟皱皱眉突然想到这段时间阿杰好像一直对自己避而不见，偏过头问谷雨：“她找你干什么？”
“前途和爱情，她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选。”谷雨说的很直白。
“你怎么回答的？”叶舟自己也想知道谷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我只是问了她一个问题。”谷雨眼神凝视前方。
叶舟好奇，“什么问题？”
谷雨：“我问她，‘你怎么就能肯定阿杰只会待在WK的省队？’其实答案并不难，只是她有点钻牛角尖。”
叶舟垂下眼眸，从他的角度看，谷雨的脸只有巴掌大，小小的脸上却带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和坚韧。
那你会怎么选？叶舟很想开口问谷雨这个问题，但转念一想，为什么要让她选？她这么好，就应该什么都有。
谷雨一迈进教学楼，一条通红的条幅映入眼帘——恭喜高三理一班杨靳同学在全国数学竞赛中获得一等奖。
谷雨仰头看了一下，杨靳这会算是梦想成真了吧。
虽然还是平常的时间出门，但是叶舟走的慢，谷雨进教室的时候班级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就连孟娜都板板正正的坐在座位上。
谷雨替叶舟拉开椅子，看他坐稳当了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孟娜的眼神一直站在谷雨身上，看着她的一连串动作，摇头啧啧两声，紧接着朝谷雨伸出手，“老班留的作业借我看看。”
谷雨掏出来递给她，“你自己没写吗？”
孟娜笑嘻嘻的接过来，“我写了，和你对对答案。”
叶舟抬眼就看见老庄一脸无奈的看着孟娜，老庄感受到了叶舟的眼神，两人四目相对，老庄冲他挑挑眉，“腿怎么样了？”
叶舟把腿架在桌下的横梁上左右晃了晃，一脸无所谓的笑笑，“没啥大事。”
孟娜借鉴的速度很快，左手翻谷雨的作业，右手笔耕不辍，一个寒假的作业，孟同学只要十几分钟就能做完查缺补漏。
孟娜把谷雨的作业毕恭毕敬的送回来，赶完作业的孟同学消停不下去，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知道吗？杨靳保送远南了。不亏是我男神，我早上看老白的那张脸都笑成一朵菊花了。”
听见孟娜夸杨靳，老庄说话夹着酸，“你要是有你男神一半，也不至于抄人家作业了。”
孟娜伸手拧在老庄的胳膊上，“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叫借鉴，懂不懂？”
不能出去跑操，不能训练，不能打篮球，叶舟吃过午饭回来觉得身下坐着的这张椅子像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谷雨看他在旁边撑着一只脚挪来挪去，深吸一口气，“你没事吧？”
叶舟委屈巴巴，“我觉得我的关节都长住了。”
谷雨放下笔，伸手拎起叶舟的胳膊，前后晃了晃，“没长住，好着呢！”
谷雨站起身，“我出去接水，你要不要？”
叶舟点点头。
看着谷雨走出教室的身影，叶舟伸出左脚踢了踢前面老庄的椅子，“想不想一个翻脸无情的渣女？”
老庄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说谷雨？”
叶舟不置可否。
老庄满眼诧异，“电视上说，双脚离地智商就占领高地，要不你把左脚也抬起来，看看智商能不能回来？”
叶舟果真抬起左脚，不过是踹在老庄的椅子上，“滚你大爷的。”
老庄不跟他开玩笑，正经起来，“警察找你没有？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叶舟手痒，一根笔在指尖来回转动像是长在手上一样，“来家里做了笔录，但是说还没找到那几个人的下落。”
老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烧烤店的老板都认识他们，肯定就在那一片活动，怎么可能连个人影都没有？”
叶舟挑眉，耸了耸肩，不在意的语气开玩笑，“谁知道呢，警察叔叔也要过年嘛。”
谷雨接完两杯水转身就看见了杨靳，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谷雨心想，杨靳不在楼下待着，老往楼上跑什么？出来接水就能碰上。
杨靳手里攥着一个档案袋，走到她面前，冲她招手打了个招呼。
谷雨看了眼他手里的档案袋，突然开口说道：“听说你保送了远南大学？”
远南大学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学，以工科著称，但是在最南方，和盛河可谓之是天南海北的距离。
“嗯。远南的数学系。”
“远南也很好，”谷雨点点头，“还在学校上课吗？”
杨靳摇摇头，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不了。准备离开盛河一趟。”
末了叹出一句，“越快越好。”
谷雨想到了什么，“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了，还有点手续，办完就走。”
“那也很好，恭喜你了。”谷雨是发自内心的恭喜杨靳。
“谷雨，”擦身而过的瞬间，杨靳突然开口叫住她，谷雨停下脚步转过来，“还有事？”
杨靳目光闪了闪，温和的笑，“没事，再见。”
谷雨微微拧起眉，犹豫了一下，扯出一个微笑，“一路顺风。”
“谢谢。”
老庄正和叶舟在说话，看见谷雨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叶舟的桌上，笑着打趣，“怎么去了这么久？渣——”
哐——老庄的话没说完，叶舟就重重的一脚踹在老庄的椅子上，警告他闭嘴，谷雨没听清老庄的话，下意识问：“什么？”
老庄识趣的闭上嘴，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没什么，没什么。”
三人正说着，孟娜就从外面蹦蹦哒哒的回来，“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碰见我男神了，他刚从老白那出来，说下周就不来学校了。”
说着还有点可惜，“以后都见不到我男神了。”
老庄酸得很，“你看动漫你不知道？眯眯眼都不是好人！”
孟娜听见自己的男神被诋毁，一百个不乐意，当即反唇相讥。
叶舟没心情听孟娜和老庄斗嘴，偏头看向正在做题的谷雨，她刚刚回来的迟是因为遇上了杨靳？
谷雨的笔头抵在下巴上，低头看着面前的阅读理解，扫了眼问题，又返回文章中勾画了几个单词，想了想写下一个选项。
没过几天，杨靳离校，老白还弄了个，理一班的小赵老师还弄了个像模像样的欢送会，弄得整个年级都知道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学校体贴的给高三生放了半天假，上午的课上完，谷雨和叶舟一起回家。走到小区前路口绿灯还有十几秒，谷雨拽拽叶舟的袖子，示意他等过这个绿灯。
叶舟听话，撑着单拐站在谷雨旁边，低头看她，谷雨静静的看着倒数的绿灯数字。
“唉你看那个是不是谷雨？”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像是带着惊喜。
叶舟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走过来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高挑的女生，穿着紧身皮衣扎一个高马尾眼，画着烟熏妆，眼尾的眼线微微上挑，双手抱着胸，看似在和旁边的女生说话，但是却是在微微仰头斜着眼看谷雨。
叶舟转过头看向谷雨，可是谷雨全然像没听到一样，双手揣进口袋里，用鼻尖把围脖向上拱了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是啊，就是她。”高马尾身边的一个披着头发的女生朝这边看了眼，肯定道。
“她们是？”叶舟出声问。
谷雨目不斜视，看着面前的红灯倒数结束，“不用理，走吧。”
叶舟跟上，可是那两个女生却没有让谷雨走的意思，伸手招呼了身后的几个男生，快步走到谷雨面前，不由分说的上手拽住。
叶舟看见高马尾的女生快步过来朝谷雨动作，一时情急，重重的拍掉那女生准备拽谷雨的手，把谷雨拦在身后，叶舟看那女生脸上的挑衅和不屑，下意识语气不善，“你干什么？”
高马尾这才注意到谷雨身边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和旁边的女生对视了一眼，发出奇怪的笑，“换口味了？”
谷雨默不作声。
就连高马尾身后的几个男生也觉得有点尴尬拽拽高马尾的袖子，“宋湘，认错人了，走吧，别拦着人家过路。”
宋湘挣掉身后男生的手，瞪了一眼叶舟，猛地往旁边跨一步，抬手拽下谷雨的围脖，“谷雨，转学到了盛河，不会连老同学都不认识了吧？”
围脖骤然被拽下，一股凉风直接灌进敞开的衣领，谷雨打了个哆嗦，叶舟抬手替谷雨拉紧围脖，紧了紧衣领，转过头，目光中带着凌冽的怒气。
高马尾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避过叶舟的眼神，看向身后男生，“我就说这是谷雨了吧。”
宋湘的语气，仿佛谷雨是站在这里给她观赏调笑的东西，身后的几个男生面露尴尬，不理宋湘，而是抬手和谷雨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直到这会，谷雨才舍得给宋湘一个眼神，抬手慢慢的解下围脖，拍了拍被宋湘抓过的地方，像是在嫌弃什么肮脏的细菌。
宋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谷雨慢慢把围脖折起来，放进书包里，才抬头看向宋湘，眼神里的冷漠无端的让宋湘打了个哆嗦，“这几年没见，你都进城了，还是这么的，上不了台面。”
宋湘最不愿意别人说她是农村来的，这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一下子尖厉起来，“你说什么？”
旁边的程青见状，冷哼一声，但是配上她还有婴儿肥的脸庞，俨然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底气不足还要强装大佬，“你才上不了台面。”
谷雨把眼神移到她身上，“你还是跟在她旁边当跑腿的？替她鞍前马后买饭送水？也没什么长进啊！”
叶舟站在校门口偷听过，知道谷雨的嘴有多厉害，这会并不担心她会吃亏，只是盯着对面的几个人，防着对面两个小太妹撒泼。
程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涂着粉色唇膏的嘴唇这会被她自己死死咬住，自己那么费力的融入到宋湘的小团体中，在谷雨眼中就是一个跑腿的？
谷雨还嫌不够，眼神越过宋湘和程青，看向后排的三个男生，眼神在几人之间来回，“你们，也混到这个地步了？”
谷雨口中的这个地步说的自然是宋湘和程青，初中的时候宋湘和程青就是班里的小混混，但却是最不入流的那种，只是搞搞孤立针对的那一套，这种事在班里的男生眼里虽然看不上但也觉得无伤大雅，这会被谷雨直接指出，他们几个和宋湘这种人搅在一起，几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湘咬着牙，没想到曾经被自己针对的谷雨这会变得伶牙俐齿，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不忿，“我上不了台面，你多上得了台面啊，是吧，先锋。”
宋湘甩了甩马尾，冲叶舟露出一抹笑，“帅哥，你还不知道吧，谷雨喜欢女生——”
“宋湘——”
杨靳结完账和江韩从饭店里走出来，就看见宋湘站在路口和人说话，杨靳还没的来得及看清宋湘对面的人是谁，就已经先看到了旁边拄拐的叶舟，杨靳心道不好，和江韩对视一眼快走了两步，就听见宋湘在和叶舟说话，杨靳低声骂了一句，想制止宋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句话已经被清楚的送进叶舟的耳朵。
——谷雨喜欢女生。
宋湘紧紧盯着叶舟的眼睛，刚才叶舟替谷雨紧衣领的动作她看在眼里，她很期待看到叶舟听到这个事情之后的反应，
但是叶舟让她失望了，叶舟只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一句“天气不错”的话，淡淡的说了一句，“哦，是吗？”
杨靳已经跑到谷雨的面前，看着谷雨似笑非笑的表情，试探着开口：“谷雨？”
谷雨笑着看他，“临走时的惊喜？”
杨靳移开目光，不敢看谷雨的眼睛，谷雨推开叶舟挡在自己身前的手，上前一步，看着宋湘，轻声道：“就算我喜欢女生，你也是我看不上的那一种。”
江韩不比几个学生，他老早就进社会摸爬滚打，打眼一瞅就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冷笑了两声，看向宋湘和程青，“刚才就不应该让你们两个进包间吃饭。”
宋湘和程青的脸色更加难看。
“别胡说八道。”杨靳的声音阴沉，少有的带着命令性的语气。
宋湘双手握拳，抑制不住的颤抖，“我没有胡说，这不是你——”
“好了，”江韩站在旁边不耐烦的掏掏耳朵，声音懒散，“大白天的，不回家等我送你吗？”
程青似乎很怕江韩，拽拽宋湘的袖子，两人嘀咕了几句，和杨靳说了再见，抬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剩下的三个男生也没想到和杨靳的散伙饭会遇到这种意外，和谷雨点头说了抱歉，也准备离开。
杨靳叫住他们，和他们走远几步说话，谷雨仰头看向叶舟，“咱们回家吧？”
“走吧。”
江韩伸手拦住两人，“小朋友再等一会呗，杨靳一会有话要和你们说。”
虽然江韩比叶舟年纪大，但是叶舟还比他高出半头，头微微后仰看他，语气轻描淡写，“小朋友也要面子的，让我等就等，那我多没面子。”
江韩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笑，揉揉眉心，朝他们挥挥手，“走吧。”
“宋湘说的……”谷雨慢慢走着，这件事稍微有点复杂，谷雨在想怎么和叶舟解释。
叶舟看谷雨耷拉个脑袋，书包里被塞进去一条厚厚的围脖，鼓鼓囊囊的从后面看，像一只慢慢挪的蜗牛，叶舟玩心一起，伸出手指，戳戳这只小蜗牛的壳，“她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什么才和我有关系！”
谷雨停下脚步，心里突然一暖，如果几年前有人和自己说这句话，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那样，自己可能也不会遇见叶舟和孟娜她他们，所以想想，有些东西，兜兜转转的还是会回来。
谷雨转过来，仰起脸，呵出白汽，“叶舟，你真好。”
谷雨的小脸仰起，脸侧的短发滑下去，露出下颌线和尖尖的小耳朵，她的话说的直接，叶舟忍不住红了耳朵，抬手按在谷雨的头顶，挡住她看过来的眼神，叶舟极力掩住嘴角的笑意，“我知道。”
谷雨没有躲开叶舟的手，而是轻轻摇了摇头，“你不知道。”
“咳咳。”江韩握拳在唇边，请咳了两声，“不好意思，打扰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这人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倒是站在他旁边的杨靳，走向谷雨：“我明天走，今天有话想和你说。”
叶舟心中警铃大作，这他妈的分明是告白前的必备台词，可是这小子完全看不出来啊，难道是之前藏的太深了
江韩像是感受到了身旁叶舟的低气压，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
叶舟一把躲开，大哥，和你很熟吗？
谷雨本想拒绝，她和杨靳能不见面就是最好的，和他更是没有什么好聊的，但是看杨靳坚持的眼神，谷雨犹豫了一下，叹口气，“回个家好难，”转头看向叶舟，“那你在这等我一下。”
看着两个人走到不远处，叶舟恨不得自己长出一对顺风耳，能好好的听听他们到底说些什么。
江韩指指旁边的花坛，踢踢叶舟的左脚：“小朋友，掏本书出来垫着坐一下，站着怪累的。”
叶舟摘下书包掏出本练习册，拄着拐走到花坛旁，垫着书坐下，把拐立到一旁，双手插兜，看着谷雨的方向。
江韩看着他坐下来，又踢了踢他的左脚，“我的呢？”
叶舟斜眼看他，“你哪来的身骄肉贵，又不是祖国的花朵，坐着凉花坛怎么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怼过自己了，江韩被噎了一下，现在自己走哪人不都得喊自己一声江哥，现在被一个18的小屁孩怼，还真是一种人生体验啊。
江韩摸摸自己的胡茬，用手指点了点叶舟，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说话，伸手掸了掸花坛上的土和飘雪，一屁股坐到叶舟旁边。
“那两个女的不是杨靳请来的，”江韩开口替杨靳解释，“那三个男生是杨靳的初中同学，今天是过来给杨靳送行的，她们两个是硬跟过来的。”
那个小插曲已经被谷雨自己解决了，叶舟并不放在心上。
“望县六中贴吧上的帖子是你发的吧？”叶舟突然开口。
江韩愣了一下，并不否认，“你怎么知道的？”
叶舟也不掩饰，“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做的又不隐蔽。”
江韩揉揉眼角，“那你还打听了什么？”
“你从小在道上混，沾黑起家，后来跟着一个老大做**洗白，靠黑维持白，望县不用说，省里一半的**电玩城，这种需要人脉镇场子的生意，比如豪庭、皇家就连宝丽你多少都有沾手，但是你前几年都待在望县，近两三年才多现身在盛河。”
江韩起家的故事并不是秘密，但是很多江韩一直都掩在幕后，宝丽这种小生意也能被叶舟打听到，江韩下意识重新打量起旁边这个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小孩，收起眼中的漫不经心，“什么时候打听到这么多？”
“电玩城。”叶舟直言相告，“江哥一句话就把那个小流氓吓得够呛，这样的人按说不应该出现在谷雨的交际圈里，所以就留心打听了一下。”
叶舟有点遗憾，“只是那会光顾着你，所以帖子和六中里的那些流言就被忽略掉了。”叶舟侧过身，弹了一下身后花坛里的枯枝，枯枝跟着晃了晃，“你为什么要发那篇帖子，还要在学校里散播谷雨是同性恋的谣言？”
江韩诧异的问：“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江韩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喃喃道：“他说的对。”
江韩的声音很低，叶舟听得并不真切，“你说什么？”
江韩抬起头，“因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江韩顿了顿，指向谷雨，“她是君子，我是小人。”
“我那会做事情不懂得留后路的道理。”江韩扯扯嘴角，朝叶舟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杨靳的男朋友，江韩。”
——杨靳的男朋友。
叶舟突然觉得以前好多碎片现在都被串联起来，这一切的一切现在都有了答案。
“所以，你发那篇帖子，散布那些谣言，用那些手段针对谷雨，都是因为她发现了你和杨靳在一起？”
“没错，”江韩点头承认，“我和杨靳同你们不一样，我们都是被扔下的人，所以很早就在一起了，很偶然，就被谷雨看到了。”
“杨靳向我保证，谷雨不会说出去，但是我不能冒险，我知道被人指着脊梁骨辱骂的感受，所以杨靳绝对不能遭受。”
叶舟忍不住的颤抖，强压制住想拎拐楔上他脑袋的想法，“难道谷雨就能遭受？”
“她和杨靳，最简单的选择题，我上学不多，都能选对。”江韩的脸上慢慢浮上一抹愧疚，“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她真的谁都没说，就连你都没有告诉。所以说，她是君子我是小人。”
“王八蛋。”叶舟骂了一句。
“流言只是**，真正恶毒的，是人的嫉妒心，是对得不到的破坏欲。”
叶舟对他的辩解嗤之以鼻，“没有一点火星，一吨TNT都是废物。你从来都没有觉得后悔？”
江韩的共情能力和同理心远低于常人，面对叶舟的问题，直言不讳：“只有在杨靳和我因为这个事情争执的时候，我才会后悔，当初应该做的更隐蔽些。”
这个人简直是冷血的毒蛇，叶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面对这种人，就连诅咒似乎都对他无可奈何。
杨靳和谷雨走到一边，谷雨有几分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杨靳的诚恳在谷雨眼里并不起作用，“为什么说对不起？为那篇帖子、那些流言还是那些明里暗里的孤立、针对和诋毁？”
谷雨说着自己都笑了，“为你自己还是为了江韩？”
杨靳低下头，“我们都欠你一声对不起。”
“算了吧。”谷雨并不想领情，“你说对不起是真心觉得抱歉呢还是想听我说原谅你们然后为自己求一个心安？”
这些话谷雨一直藏在心里，今天索性一次说个痛快，“如果你是真心觉得抱歉，那就麻烦你收起你一直以来在我面前的假面目，你和江韩都是一样冷心冷血的人，对除了彼此之外的人都漠不关心，所以一直以来你摆出的温和的姿态，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只能让我替自己不值；如果你是想替自己求一个心安，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你，”
谷雨深吸一口气，“否则我就对不起自己，那个曾经那么痛苦直到麻木的自己。你要是想求一个心安，那就请你和他，以后别再做这种事。”
言尽于此，谷雨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道了别，转身要走。
“谷雨，我来找你，不光是道歉，更是想道谢。”谷雨站住脚步，杨靳继续说：“你妈妈当初想到学校去讨要说法，想公开我和江韩的事，是你拦住了她。”
谷雨没想到杨靳会说这个，“也许我之前是很假，但现在我真的很真诚，我很谢谢你，我之所以能和江韩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是因为你当初保护了我。”
谷雨没有理会他，背紧书包朝叶舟的方向走过去，冲叶舟偏偏头，“回家吧！”
叶舟站起身，把垫着的练习册收进书包里，就听见旁边的江韩低声说道：“你要是查人就应该查的再详细点。”
叶舟手上动作不停，“什么意思？”
“你们学校有两个男生，一个叫邓谦，另一个叫王东飏，他们两个曾经陆续一周被人敲闷棍警告，警告他们的是一个叫东子的人，这个东子在警告他们之前和你见过面。”
叶舟收好书包，拿过一旁立着的单拐，冲江韩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
“谷雨，走了。”叶舟迎向谷雨，“我妈晚上回来煮汤圆，你来我家吃完饭吧！”
江韩也抻着懒腰站起来，看着杨靳走近，“虽然我妈不煮汤圆，不过你也来我家吃饭吧！”


第55章 龙应当藏在云里
自从这学期开学以来，老白给高三实行高压政策，除了月考期中期末以外，还加了周考，周一早自习语文，晚自习加时考数学，周二早自习综合，晚自习加时考英语，周三周而复始，一周考三遍，每天上课就是卷子卷子卷子，原本周天上午的自习也改成了一周数语外，一周综合的文化课。
就连叶舟去医院复查都要插空挑午休的时间去，有时候复查的时间长了点，耽误了下午一节课，回来的时候桌上就已经堆满了一张张卷子。
叶舟恢复的不错，过了几周回医院复查，大夫说可以拆石膏，临拆的时候，叶舟对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这个石膏他要带回家收藏的，让医生一定要好好切。
医生见叶舟这么重视，下手时候还有点小颤抖，叶舟躺在床上，看着微信群里的消息，距离高考不到一百天，校长按照往年的惯例，也准备搞个活动给大家鼓鼓劲，群里的小道消息，校长准备搞个大事情。
叶舟正在群里闲聊，就听见医生说：“好了。”
叶舟激动的收起手机，看向自己拆下来的石膏，傻眼，石膏板正的对着自己立着，看不见切开的口子，叶舟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习惯性跳过去，抓起石膏一看——果然，大夫在后面切开的，从前面看过去，一点也看不出，简直是，完美。
叶舟哭笑不得，把石膏的切口对在一起，只能看清我、等你的字样。
医生说叶舟的腿恢复的不错，又嘱咐了几句不要过度负重和适度复健之类的话，因为距离体育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叶舟现在的状况参加考试是没有问题的，过线也是轻松，但是江体每年的要求都在90分往上，叶舟现在的情况，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叶舟捧着石膏坐公交回家，拐进小区就看见谷雨把垃圾袋利索的甩进楼下的垃圾桶，叶舟朝谷雨跑过去，可是长时间不用右脚，叶舟才跑出两步就差点把自己绊住。
“你腿刚好，小心一点。”谷雨笑着朝他走过去，“着什么急？”
叶舟有点不好意思，“医生说已经好了。”
谷雨板起脸，“能参加体育考试了？”
“还得等等。”叶舟把石膏的切口转给谷雨看，满脸委屈，“什么都看不到了，你在上面写了什么？”
谷雨也愣了，“什么情况？”
叶舟叹口气，“我让医生好好弄，准备带回来收藏，然后就这样了，立在那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谷雨忍住笑，拍拍手转身回单元楼，“看来你是看不到了。”
叶舟紧跟一步，“你不告诉我啊？”
谷雨噔噔噔的上楼，“你当时要是拍一张照片，现在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到！”
自从拆了石膏，叶舟的全部精力就放到了体考上，叶舟的右腿还没有完全好利索，肖教练在正常的训练外，单独为叶舟制定了计划，按照叶舟的身体素质，过线没有问题。
看着自己现在的成绩，叶舟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压力。
叶舟的焦虑的状态老班也看在眼里，不止一次的找叶舟谈话，大意都是希望他能放弃体育考试，专心准备文化课，叶舟现在的成绩虽然还不够随意挑学校的程度，但是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叶舟能专心攻在文化课上，考上顶尖的学府不成问题。
但每次谈话之后，叶舟对体考的心就更加坚决，老班在办公室下火的菊花茶一杯接一杯的喝，但是依然浇不灭他想劝叶舟放弃的心。
老朱在办公室枸杞养生茶喝的欢，啧啧两声放下水杯，“老刘啊，不是我说你，孩子想学体育的决心你都看见了，你这是干什么啊！”
刘树兵叹着气，“想练体育上了大学就不能练了？现在拼了命的练他那腿万一落下伤咋办？”
老朱桌上的一沓没批改完的卷子稍稍推远，往后靠在椅子上，吱呀的响一声，“给你操心坏了，他爸妈怎么说？”
刘树兵右脚撑地，把椅子转向老朱的方向，一脸无奈，“就说听孩子的，你说这孩子能知道什么，一个一个的看着人高马大的，大人不跟着操心，指不定走什么路了。”
老朱岁数虽然比刘树兵大，但是心态可比他年轻的多，“都跟你说了，现在的孩子懂得可多了，心里有主意，你就算是班主任，也规劝不住，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别这帮孩子还没考试，你心态就稳不住了。”
刘树兵呵呵笑了两声，“又不是第一年带高三了，没事，都是小问题。”
文一班的前面早就挂上了百天倒计时的挂牌，蒋博文一天去掀上一页，感觉不过是一周的功夫，前面打头的数字就小了一个。
一周一周的这么过，转眼就已经到了叶舟体育考试的日子。
“这是地理卷子，收一下。”地理课代表把两张卷子数出来，看见叶舟的桌子上已经敞着堆了好几张卷子，课代表用胳膊肘把那几张卷子压出褶，把地理卷子放在上面，伸手到谷雨面前敲了敲，“帮他看一下。”
谷雨发楞，听见有人和自己说话，猛地回神，看见地理课代表臂弯里搭着一沓卷子，立马明白过来他在和自己说什么，点头答应，“知道了。”
地理课代表走远，谷雨深吸一口气伸手捡起叶舟桌上的卷子，理了两张就没了心思，墩整齐顺手卷起来，塞进他的抽屉里。
孟娜看着谷雨一上午都没有精神，转身递了条咖啡过来，“精神精神。”
谷雨晃晃自己的水杯，里面装着的满满的黑咖啡，“不困。”
孟娜趴在谷雨面前，“我知道，叶舟今天去考试，你担心嘛！”
“你不担心？”谷雨反问。
“我当然担心，”孟娜挑眉，“不过肯定没你担心。”
谷雨斜了她一眼，没说话，孟娜拍拍她，安慰道：“放心吧，叶舟的实力你知道的，没问题。”
“我怕他太拼，伤到腿。”谷雨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早上起来之后眼皮就一直在跳。”
孟娜哂笑一声，伸出手摆出一副算命的架势，“你还信这个？哪边跳？”
“两边一起跳。”谷雨发愁，“跳的我心可慌了。”
孟娜白了她一眼，“别瞎想了，有那工夫趴着睡一会。”
叶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临近晚休，还没进教室就被学委塞了一怀周考卷子，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又被谷雨一把拽过去，“怎么样？”
叶舟一脸愁苦，欲言又止，谷雨看他的样子，急促的催问：“到底怎么样嘛！”
孟娜斜了叶舟一眼，转向谷雨，“你看他那个样子，装模作样的，一看就考的不错。”
边说还边拍拍谷雨，继续说教：“他要是考的不好，指定装的跟没事人一样，你还不知道他！”
老庄也加入到说教谷雨的行列，“你这就叫关心则乱。”
叶舟瞪了老庄一眼，“就你话多，可闭嘴吧。”说着看向谷雨，“考的应该不错。放心吧。”
谷雨悬了一天的心，终于算是落了地。
一直在据说中的动员会终于提上了日程，校长亲自拍板，定在了五月七号，距离高考前一个月。
很久以后，谷雨对于那年高考的印象都已经模糊，但是对于那年动员会印象却格外深刻，那天上午是一个晴天，远处的蓝色中还飘着絮状的云，微风袭人，一切都这么舒服。
动员会也是成人礼，谷雨距离成年还有一年，而且对这种动员会也不怎么感冒，手揣在校服口袋里，低头踢着面前的石子，听着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训话。
“……同学们，其实今年有人问我，还要不要浪费你们高三生一个上午搞这种仪式，但是我没有犹豫，一定要搞。”
“这不仅仅是个仪式，更重要的事一个分界线，是你们迈向成年，背负责任的开始，更重要的是，这种仪式感在你们以后的人生中会时刻的影响着你们……”
谷雨站在队伍的后面，主席台上的喇叭滋滋啦啦刺耳的响，吞掉了校长的话，谷雨把头发别在耳后，开始走神，目光穿越身旁的人，突然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杨靳怎么也在？
“……同学们，”校长的声音突然变大，叫回了谷雨的思绪，“这是属于你们的青春和勇气。也是我送给你们的祝福。”
谷雨回神，就看见老班已经抱着一捧花，从前面走过来，依次从手中的花束里拿出一朵，交到同学的手上。
校长的话音一落，身旁的同学就已经行动起来，原本整齐的队形也开始纷乱起来。叶舟小心的把花护在怀里，寻找着谷雨的身影，这朵花是勇气，也是祝福，应该要送给想送给的人。
叶舟想把这朵花送给谷雨。
可是等他的眼神找到谷雨的时候，却发现谷雨和杨靳站在一起。
谷雨刚才走神的时候不仅看到了杨靳，还在教学楼旁看到了江韩，看来应该是杨靳把他带过来的。
杨靳也看到了谷雨，和她打招呼。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离开盛河了吗？”
“老白联系我，说学校有成人礼，一辈子只有一次，这么难得，所以就回来了。”
谷雨点了点江韩的方向，“你带他来的？”
杨靳点点头，“他还犹豫，我硬带他来的。”
谷雨看向江韩站着的方向，“校长说成长需要勇气，你带他来很有勇气了。”
江韩看见谷雨和杨靳在一起说话，站在阴影里冲杨靳挤了挤眼睛。
杨靳这次和平时很不一样，并不是温和的笑，看向谷雨的时候，让谷雨觉得他在透过自己看以前的自己，“你也是，和以前很不一样。”
“不是，”谷雨转过头，寻找那个高大清爽的身影，“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和过去不一样的是遇见了很好很温暖的人。”
谷雨看见叶舟正在站着看向自己，微微垂下头，碎发在面上投下一片明昧，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谷雨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把左手的花递给杨靳，转身朝叶舟跑过去。
叶舟觉得自己像是一瓶被放在太阳底下的汽水，明明是甜的，咽下去之后嘴巴里只剩酸涩。
谷雨迎着太阳仰起头，半眯着眼睛，伸出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看什么呢？”
叶舟朝谷雨的旁边迈了一步，替谷雨挡住刺眼的阳光。看见谷雨和杨靳站在一起，而且谷雨还把花给了杨靳，一想到这个叶舟的心里就酸的冒泡，但还是举起手里的花，递到谷雨面前：“送给你。”
“谢谢。”谷雨伸手接过来，叶舟眼中的不爽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被谷雨捕捉到一丝，“怎么了？不开心？”
叶舟抬手揉揉谷雨的头发，笑着回答：“怎么会。”
谷雨右手遁回宽大的校服袖子里，再伸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朵花，塑料纸包着，就是刚才老班发下来的样子，“花送你，别不开心了。”
叶舟眼前一亮，愣了片刻才接过来，满眼惊喜：“你不是——”
谷雨莞尔，“刚才那朵是江韩拿来拜托我送给杨靳的，这朵才是我的。”
叶舟捏着花，站在那傻乐，谷雨也忍不住笑，又想到了什么，拽拽叶舟的袖子，伸出手指指向天边的云，笑中掩着一抹神秘，“你知道云后面是什么吗？”
谷雨突然转了话题，叶舟怔了一瞬，顺势看过去，“是什么？”
“是龙。”
谷雨低下头，脸上飞过一抹不自然，“龙应当藏在云里。”


第56章 我的，青春（大结局）
临近高考，刘树兵除了督促文一班的学习之外，还忙着组织家长听报考平行志愿的讲座。准考证提前发下来，老班站在讲台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妥善保管。
孟娜把四个人拽到一起看准考证，四个人竟然分到了四个考点。
虽然学校有送考的大巴，但是林女士哪里放心的下，提前好几天就在考点附近定好了隔音最好的酒店，专程请了假过来陪考。
十二中布置考场，高三生提前离校，盛夏的时节又下起了卷子雪，老白站在楼下朝楼上大声嚷：“你们不要扔书啦，扔的时候检查一下准考证啊，不要夹在里面啊！”
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只不过这回楼上的主角变成了谷雨他们，为了今天，孟娜特意从家里搬来了满满一书包的卷子，一次性的扔个痛快。
为了适应环境，从学校离校后谷雨就要先去考点附近定好的酒店。
叶舟和谷雨站在学校门口，回头看着这个待了这么久的学校，谷雨笑着看向叶舟：“知不知道我在你的石膏后面写了什么？”
“什么？”
谷雨面冲他，正色道：“我写的是‘我们一起去江临’。”
叶舟：“一定会的。”抬手摸摸谷雨的头，“我们一起去江临。”
两天的高考是经历了漫长的三年之后的考验，是无数披星戴月的日夜的总结，用数不清的中性笔和黑咖啡堆积起来的战垒，是背诵过一沓又一沓提纲笔记之后的流露。谷雨原本以为这两天会过的很漫长，但是直到她坐上考场，才发现时间原来可以过的这么快，当她落笔写下英语作文的句点的时候，谷雨才意识到，她的高中结束了。
从考场出来，林女士站在校门口穿着一袭靓丽的旗袍，搂过女儿：“三月，考完试了，想怎么放松？”
谷雨揉揉眼睛，指指自己的黑眼圈，“我想睡到自然醒，没有闹钟也不要吃早饭，不要叫我。”
林女士一脸失望：“别人都要出去通宵狂欢，就你要睡觉，一点也不像年轻人。”
谷雨一脸无奈，“妈，年轻人正在长身体，更需要充足的睡眠。”
这一年以来，除去假期，谷雨都是五点半起床，十二点左右才睡，完全是靠毅力和咖啡来保持精力，现在考试结束，精神放松，想休息也是理所应当的。
林女士拍拍女儿，“那你好好休息，这两天我在这陪你，休息好了，就回望县吧。”
“嗯。”谷雨感觉完全没有力气，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坐车回家的时候收到叶舟的消息：累不累？
林女士看着女儿坐在副驾驶上抿着嘴偷笑，“你的小同桌的消息？”
“是啊，”谷雨敲屏幕回复叶舟的消息，“他问累不累，”谷雨说着噤噤鼻子，“别人都问考的怎么样。”
谷雨：累，准备回去睡觉，准备睡到明天大清早。
叶舟也有这个想法，于是回复：好好休息。
谷雨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谷雨想象中的自然醒是睡到上午九十点钟，阳光从窗帘洒进来，自己慢慢醒转过来，慵懒的抻个懒腰，起身下床喝杯可乐，坐到沙发上看看电视刷刷手机。但是五点半一到，谷雨瞪圆眼睛盯着天花板，该死的生物钟。
高考成绩发布的当天，孟娜的电话就打过来，“查分了没有？”
谷雨在望县的家里，抱着半个西瓜，坐在沙发上吹空调，敲着旁边的电脑，“正在查。”
“怎么样？怎么样？”孟娜激动的问。
“网站有点卡，你怎么样？”谷雨挖了口西瓜塞进嘴里，已经长长的头发，松松的在脑后扎一个小揪揪。
“527。”孟娜嘟着嘴，“和平时差不多吧，还没看好学校和专业。”
谷雨一遍遍的刷新查询网站，开玩笑道：“你这么喜欢八卦，不如去读新闻吧。”
“有道理啊，我看看江临的学校，反正你们肯定都去江临，我也要去江临。”
“啊，查到了。”谷雨“啊”了一声，滑动鼠标向下，“676。”
“哇！”孟娜的声音比谷雨还激动，“太厉害了，江大是不是稳了？”
这个成绩不是谷雨平时最好的成绩，但是谷雨也很满意，按照往年江大的分数线，这个分数应该没有大问题。
“还要看分数线。”
“唉，信浪哥，肯定稳了，我不和你说了，你快和叶舟说一声吧。”孟娜估计是要找老庄说这个新鲜出炉的消息，扭头就挂了电话。
谷雨的手机还没从耳朵上拿下来，叶舟的电话就打过来，说的也是分数的事，叶舟的成绩也不错，总成绩620。
紧接着就是报志愿，等录取结果，收录取通知书。
谷雨和叶舟如愿以偿的考进江大和江体，老庄的分数也不错，考到江临财经学金融，孟娜还真的照谷雨说的，去读了新闻。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谷雨还没来得及回盛河，就被谷一堂一张车票送出去玩，只能和叶舟用手机联系。
本来四个人还以为开学后在江临可以见面，谁想到一开学这几个小朋友就被打包送出去参加军事化军训，谁也没逃掉。
一个月，这帮新生才算是重新进了城，才回学校，叶舟就被室友拉着去了广场上的社团招新，叶舟站在旁边盯着手机上的聊天界面，谷雨应该结束军训了啊，怎么还不回微信？
室友醉翁之意不在酒，拉着文学社的温柔学姐问这问那，没一会就把人家的微信QQ生辰八字都拿到了手，室友满载而归，凑近叶舟，“叶哥，学姐这文学社待会东二教室有讲座，陪老弟去一趟呗？”
手机没有消息，叶舟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上下打量室友，“你身上哪有文学气质？听什么文学社讲座？”
室友不折不挠，“正因为我没有，所以才需要学姐熏陶啊，你看，学姐学游泳的，皮肤就是好，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吹弹可破，你瞅咱俩黑的，只有牙是白的。”
叶舟没心思跟他贫嘴，“你消停一会，我就陪你去。”
室友立正敬礼，“是。”
文学社的讲座还请来了一个教授，上台就开始文绉绉的讲风土人情讲情感，叶舟昏昏欲睡，趴在桌子上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手机，生怕错过谷雨的消息。
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讲台上的教授说了一句什么，叶舟猛地弹起来坐直，拍拍旁边的室友，“那教授刚才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室友一头雾水，不知道叶舟那根神经搭错了。
“他说龙什么？”
“哦，”室友恍然，“他说‘龙应当藏在云里，你应当藏在心里’。”
叶舟心猛地跳了一下，伸手去掏室友的口袋，“你自行车借我。”
这一片是大学城，江体和江大离着并不远，还没开学的时候，叶舟就已经把江体到江大的路线记得一清二楚，踩着脚下的自行车猛蹬，叶舟直奔谷雨的宿舍楼，她住五楼，谷雨在微信里说过。
叶舟扔下自行车，刚准备往楼上冲，就被楼下的宿管阿姨一把拦住，“小伙子你干什么？这是女生楼。”
“阿姨，我找人，我有急事。”
“有急事也不能往里冲啊！你找谁啊，我帮你叫。”
“五楼，法学院的新生，谷雨。”
阿姨拉过电话，扭脸问叶舟：“哪个屋的？”
叶舟摇头。
阿姨斜了叶舟一眼，按了一串号码，不知道打给谁，“你在五楼帮阿姨找一下，有个叫谷雨的姑娘没有？”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叶舟抻长脖子等着，阿姨又转过来，“你找谷雨干什么？”
叶舟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来找她谈恋爱。”
阿姨也愣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就挂了电话，然后一脸鄙夷的看着叶舟：“你这样的愣头青的小子阿姨见得多了，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两手空空的来追小姑娘？”
叶舟：……
没一会谷雨就踩着双人字拖从楼上跑下来，看见叶舟站在外面等着，额头上都是汗珠，赶紧拿着纸巾让他擦汗，“怎么这么着急？”
叶舟眨眨眼，看向远处一脸看热闹神情的宿管阿姨，“我知道了。”
谷雨有点摸不着头脑，“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龙应该藏在云后面。”叶舟说完，紧紧的盯着谷雨的眼睛，生怕错过她的每一瞬反应。
谷雨“噗嗤”一声，笑弯了腰，“你急匆匆满头大汗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叶舟摇摇头，一本正经：“我是来和你谈恋爱的。”
人工湖边的草坪上，零星的或站或坐着几个人，谷雨和叶舟靠坐在一起，湖边的垂柳受风的撩拨一下一下的摇摆，谷雨手撑在身后，看着湖面，有看看身边的人，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迟来的青春让自己能在更成熟的时候感受它。
有你在的每一天，都是我的青春。


第57章 番外一：我们都有家，
（一）
江韩第一次见杨靳是在望县六中的后巷，巷子里有两个收保护费的学生，长刘海下是偷偷染的两撮黄毛，镶着铆钉的破洞裤，歪嘴叼烟，痞里痞气。
江韩从这过总能看见那两个混混，有的时候心情好会喊两嗓子制止，有的时候就翻上矮墙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被抢的学生害怕的哆哆嗦嗦的离开。
但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巷子里仍然是抢与被抢的故事，只是在巷子口多了一个面容清冷的看客。
少年穿着整齐的校服，腕上的手表，书包和鞋子上的logo都像是在告诉巷子里的两个人：这是只肥羊。
少年也看见了巷子里的一幕，推了推眼镜，慢慢的靠在墙边，一脚向后蹬在墙上，脸上微微有点不耐烦的看着巷子里，像是在说，怎么还不结束？
江韩莫名来了兴致，这小孩是在这等着被抢呢？
巷子里两个混混查了查抢来的钱，琢磨着能在哪个网吧包夜，少年已经慢慢站直，一步一步的走进巷子，两个混混看清来人，下意识的往墙边靠靠，和少年目光相接只一瞬，又交错开，少年已经走出巷子，江韩只能看见一个瘦弱的背影。
有意思。
江韩翻下墙头，“那小孩什么来头？”
两个小混混吓了一跳，“江哥。他叫杨靳，我们学校的。”
杨靳，江韩默默念了两遍他的名字，“什么来头，这么肥你们都不动？”
小混混挠挠头，“老师的眼珠子，动他太麻烦。”
江韩明白了，合着是个好学生，只是好学生看到那一幕不但无动于衷，还有点习以为常，甚至是不耐烦？
江韩没什么正经事，天天七混八混，这会来了兴致，抬脚就跟上了那个叫杨靳的小孩。
只是小孩太机灵，领着江韩兜了半天圈子，才转过来盯着江韩，“你跟我这么半天，是要钱吗？”
小孩刚开始蹿个，瘦削的肩膀被校服罩住，和自己说话的语气甚至不比菜市场讨价还价来的激动，江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哥哥不要钱。”
两个天南海北的人，就这么认识了。
（二）
小孩太早熟。
江韩看新闻里说，小孩太早熟容易不长个，但是看着杨靳半年蹿出一长截，江韩感叹新闻也不能全信。
杨靳坐在吧台里写作业，很不客气的让江韩把音乐声调小一点，江韩乖乖照做，但偏要嘴贱：“哥哥这是酒吧，要为顾客搞气氛，不是你的自习室。”
小县城里五点半的酒吧，哪来的顾客？
杨靳看了他一眼，从脚下的书包里掏出钱包，“那我包场，你把音乐关掉，换成步步高。”
步步高是望县六中的上课铃声。
江韩乖乖闭嘴，杨靳是有这个实力的，江韩有一次跟着杨靳回家的时候，看见他走进一栋小别墅，装修精致，庭前还带着草坪花园的那种，即使是在望县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这家酒吧是江韩老大的场子，虽然效益不怎么样，但是面子比钱更重要，酒吧容易被人生事，老大知道江韩心黑手狠，就让他看着场子。
杨靳来过一次之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经常放了学也不回家，窝在吧台写作业。
其实杨靳谁也没说，他只是喜欢这个吧台里面的空间，狭窄的一条，隔绝了所有人，像是只为自己开的口。
杨靳不愿意回家的事，江韩早就发现了，而且在他这个岁数夜不归宿第二天还能安然无恙的，江韩是第一个见。
江韩原本只当是个有意思的小孩认识，但是认识的久了，自认有分寸的江韩也失了分寸，问题问出口的一刻，江韩就后悔开口，只是杨靳愣了一瞬，慢慢的开口：“有血缘的不一定是亲人，住在一起也未必能叫做家人。”
就此止住，江韩再没过问。
江韩老早出来混社会，虽然没上过几年学，但是也知道杨靳正在上初中，每天混在自己这个酒吧也不是个事，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酒吧就被砸了。
那天杨靳刚放学，书包刚摘下来，酒吧的门就被人狠狠踹开。
为了给杨靳留出一段安静写作业的时间，江韩前不久让酒吧的服务生推迟一个小时上班，那些人就是算准了这个时间酒吧里没人。
听见动静的时候，江韩第一个反应就把杨靳按进吧台里，“别出来。”
铁棍首先砸向了吧台，碎玻璃溅起哗啦啦的落在地上，杨靳静静的背靠着吧台坐在地上，江韩凭借地理优势，在卡座中间和那几个人周旋，但一个人终归难敌，很快就被人从后制住，面前的铁棍高高扬起，江韩突然看见杨靳站在吧台后，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江韩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怎么躲开面前的铁棍，而是，这样的场面被小孩看在眼里，会不会给他造成心理阴影？
“小孩——”江韩想让他蹲下，但是下一秒就看见杨靳高扬起右手，手里的酒瓶已经脱手。
江韩心道：这会扔给我玻璃瓶有什么用？我能抓住吗？
“砰——”
酒瓶在对面的男人头上爆开，酒水喷射开来，趁着身后人晃神的工夫，江韩已经挣开桎梏，翻身捡起铁棍，还不忘给杨靳个眼神：小孩，下手挺黑啊。
杨靳动手伤了人，没有丝毫惧意，又抄起一瓶酒，瞄准另一个人。
江韩要小心身边的人，还要牵制住想到吧台抓杨靳的人，难免吃力，准备拉着杨靳丢了酒吧逃跑。
“你们干什么的？”
来闹事的几个人离开后，江韩拍拍来上班的服务生，“来的太及时了。”
服务生一脸愁苦，只当那几个人是闹事的客人，“老板，这怎么弄啊？要不报警吧？”
江韩底子也不是十分干净，而且沾点黑的人都不愿意碰见白，江韩摆摆手，“算了，你通知大家，今天先不上班了，明天过来收拾一下，需要置办什么，列个单子给我。”
江韩咬紧后槽牙，敢砸江哥的场子，让你十倍奉还。
“我已经报警了。”杨靳从吧台后拎起书包，抖落上面的碎玻璃。
“靠。”
望县有几个所谓的帮派，这一片归谁管，片警心里门清，怕惹麻烦，刻意托了一会才鸣着警笛出警。
江韩一向不怵谁，只是到底年轻，而且本身也没有做好和警察打交道的准备，所以警察询问的时候，反倒是杨靳在旁边口若悬河的颠倒黑白。
片警看着杨靳还穿着校服，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见杨靳打了个电话后，片警的态度立马变了，对着电话恨不得90°鞠躬：“是是是，杨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认真工作，仔细排查。”
电话转递给杨靳，杨靳眼中一闪而过的嫌恶，但还是接过电话，“爸，我没有，我是见义勇为。”
江韩：连着开瓢俩人，神特么见义勇为。
江韩听过片警嘴里的那个名字，准确的说是在新闻里看过，西装革履的坐在红桌布铺着的会议室里，面前一个陶瓷水杯，说话时的威仪让两旁的官员如坐针毡，原来小孩是这个背景。
片警做完笔录就走了，江韩锁了门，拉着杨靳出来。
街边的长椅，杨靳握着棉签沾着医用酒精替江韩清理手上的伤口，杨靳的手很稳，丝毫看不出是刚刚动过手的样子，江韩另一只胳膊架在椅背上，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小孩，你一官二代天天跟着我混什么？”
“体验生活。”
杨靳把伤口用创可贴包好，换了根棉签，替他清理嘴角的伤。
“明天新闻就会报道今天砸店的人是谁，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怕警察查，用白来保护黑，远比那些纯黑的，更让人害怕。”
江韩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奶奶，老太太也是在自己打架之后，给自己包扎伤口，不停的絮叨，自己出来讨生活，把她送到了养老院之后，已经很久没去看她了。
江韩这么想，突然嘴上就没了把门的，“你好像我奶奶。”
杨靳手上用力，酒精渗进伤口，痛的江韩哎呀一声，杨靳撕开创可贴，凑近了比划，恶狠狠的贴上去：“我像你大爷。”
江韩突然笑了，低下头去。
（三）
小孩的唇凉凉的，江韩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脑短路了一瞬，然后，他只想要更多。
两人离得极近，方才擦在嘴角的酒精慢慢挥发，弥漫在鼻息间，熏得人醉，江韩感觉到旁边的人瑟缩了一下，长手从椅后绕过，直接将人揽入怀里，少年怔了一下，闭住了眼，抬手拽住江韩的衣襟，狠狠的向下拽，江韩像是得到了允许，更像是鼓励，就着他的力道低下头去，渡给他身体里升腾的热。
少年嘤咛一声，江韩觉得脑子中有一道线崩开了，这样，好像还不够。
“妈的，”江韩抬手撕下嘴边的创可贴，这个东西实在影响气氛。
江韩攻城略地尤嫌不够，突然，怀里的人唇上的温度猛地散去，整个人在战栗颤抖，江韩睁开眼，小孩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安，江韩心一紧，小孩的眼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是什么让他害怕？
江韩握住杨靳搁在自己胸前的手，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和杨靳一样校服的女生，小小的个子，圆圆的眼睛。
江韩突然笑了，一瞬间脑中百转千回，已经生出许多想法。
小姑娘走近，步伐匀速，眼中很平静，没有任何异样的情愫，她看见杨靳，轻轻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目不斜视的走远。
江韩舌尖绕着唇边舔了一圈，杨靳看见他的反应，心里猛地一跳，反手握住江韩的手，少见的慌张道：“你不能动她。”
杨靳的紧张让江韩不满，“有什么动不得的？”
“她就是谷雨，我以前和你说过的。”
江韩回忆了一下，“你说的那个，让你羡慕的，能做自己的，你的同类？”
杨靳点点头，“不动她，”说着又挑起嘴角笑得匪气十足，“她有什么可羡慕的？”
江韩一向说到做到，既然说不动谷雨就不会动她，杨靳心里安定，重新给他贴上创可贴，收拾长椅上的东西，江韩看着他的动作，调笑道：“小孩，和哥哥接吻你都不害羞吗？”
杨靳把医疗包包好，塞进江韩怀里，“害羞，没有下次了。”
江韩回味了一下，手指揩过嘴唇，“那可不行。”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了。
酒吧被砸，老大动怒，也要拔了对方的地盘，江韩一连好几天不见人影，六中的贴吧里也多了一篇转载的帖子，校园里也在流传谷雨是同性恋的谣言。
杨靳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是江韩的手笔，他没有动谷雨，却选择了这种方式不让她说出去，自己在学校还会装出合群的样子，但谷雨却一向独来独往，现在出了这个传言，就算她把那晚的事情说出去，别人也只会认为是谷雨想拉杨靳下水。
杀人诛心，杨靳第一次直面江韩在社会上的那些手段，忍不住的脊背发凉，杨靳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江韩想要保护自己。
谷雨在学校更加孤僻，她的值日是一个人，她收作业永远少几本，得奖被人在背后刻薄议论，她甚至不被允许进本楼层的女厕所。
杨靳亲眼看见，放学后，谷雨一个人站在走廊，弯腰捡起那张被人撕碎踩在地上的书法作品，面无表情的团进垃圾桶。
江韩终于回来了，杨靳从没有那样的爆发过，歇斯底里的质问，摔掉了周围所有能摔的东西，甩出那些自己从来都克制不会说出的伤人的话，不停的问为什么，她不会说出去的，不会的。
江韩只是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杨靳平静下来，淡淡的说：“因为我不想冒险，与其亡羊补牢，我更想要铜墙铁壁。”
江韩朝杨靳摊开手，有气无力，“哥哥累了，过来抱抱。”
杨靳走过去，站在他身前弯腰抱住他，江韩声音闷闷的：“几天不见，小孩又长个了。”
杨靳的手搭在江韩的肩膀上，听见他轻轻的“嘶”了一声，杨靳猛地推开他，脸色铁青：“你去打架了？”
“你以前都不会亲自参与的。”
江韩愣了一下，无奈的笑笑：“这回老大发话了，没办法。”
杨靳退后一步，“你执意裹着黑，我劝不动你，只是我以后是要走在阳光底下的。”
江韩摊在沙发上，衣角向上掀起，杨靳能看见他腰间有瘀伤，但是杨靳不能心软，不能回头，他要让江韩从泥里淌出来，他要让江韩看见自己的态度，更要看见未来。
（四）
杨靳躲了江韩一个礼拜，终于在一个周末，江韩忍不住，跑去了那栋精致的小别墅。
走近的时候，江韩就听见了一个女声在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有那一个人，声嘶力竭，江韩下意识想到了那天杨靳的歇斯底里，还有那些熟悉的话，江韩止住脚步。
没过一会，曾经在电视里看过的男人依旧西装笔挺的从别墅里走出来，钻进门前听得小轿车里，扬长而去。
别墅里的女声渐渐平息，杨靳从别墅里走出来，扶着铁栅栏，不停的喘着粗气，抬眼就看见了栅栏对面的江韩。
杨靳苦笑一声，“你听到了吧？不幸的婚姻会把淑女逼成泼妇，把好人逼成疯子。”
江韩领着杨靳出来去了奶奶在的养老院。
老人家因为老年痴呆已经认不清人，拉着杨靳的手喊小韩，从柜子里那出饼干不停的往杨靳的手里塞，“小韩，小韩快吃，奶奶这回买了好多。”
杨靳温和了眉眼，坐下陪老人家说话。
江韩坐在旁边用小刀灵活的削苹果，笑着说：“我把奶奶送到这，离开家的时候和你差不多高。”
护理来查房，江韩站起身，“我存的钱还剩多少？给奶奶买点别的吃，不够我再存一些。”
护工摆摆手，“钱都是够的，只是老太太除了三餐就只吃这个饼干，偶尔吃点水果，还一定是要那种放了很久的，别的看都不看。”
江韩怔住，半晌才道：“你下回把水果上剜几个洞再拿给她。”
“老人的情绪很不稳定，每次你来她都要缓好久。”
江韩点点头，“我知道了。”
奶奶要睡午觉，两人就离开了。
回去的大巴上，江韩闭上眼，喃喃道：“以前家里穷，家里唯一的调剂就是那个饼干，用米汤两块就能泡一大碗，那会买不起水果，奶奶就等着水果店临关门，去买挑剩下的，不新鲜的那种便宜水果，她现在还吃那种。”
江韩的声音哽了一下，仍旧闭着眼，只是握着杨靳的手微微用力，“我那会不上学出去挣钱，奶奶知道我打架，每天提心吊胆的等我，还要给我上药包扎，我说没伤着，她也要扒开衣服看，明明老眼昏花的，看伤一看一个准。”
“我记得，那会她已经有些不清醒了，我挣了钱，大清早就出去买水果，买最新鲜的，她还不肯吃，直到我把水果戳到一个一个洞，告诉她这是烂的，剜掉的，她才肯吃，还夸我会挑，烂掉的都这么甜。”
“我这几天看了本书叫《白夜行》。”江韩转过来看着杨靳的眼睛，“我想过了，黑夜里能代替太阳的爱很伟大，但我很自私，我想和你并肩看太阳。”
（五）
一直裹挟在淤泥里靠着淤泥生存的人想从中抽身弹劾容易，江韩扒了层皮才勉强站在阳光底下，但他走的每一步疼痛，都是走在未来的路上，他觉得踏实。
杨靳在小别墅里和那个男人坦白，江韩就站在外面，接下来，声嘶力竭的变成了那个男人，那个女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讥笑，各种嘈杂交织在一起，像是已经吞没了杨靳，江韩紧紧的握住铁栅栏，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能进去。
杨靳说过，如果江韩进去了，那么，杨靳就会像那个女人一样，永远也出不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靳踉跄着走出来，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摇摇欲坠，江韩接住他，杨靳声音也在颤抖：“我向他坦白，他只在乎脸面，仕途，那个女人，因为我让他丢脸而觉得畅快，她居然这么高兴，她说这是报应，哈哈，报应。”
杨靳的状态像是癫狂，他紧紧的拽着江韩，“我们都有家，但还是要相依为命，是不是？”
江韩揽住他，“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你就是我的命。”
杨靳在那年夏天来到了盛河，盛河虽然离望县并不远，但一切都是新的，除了谷雨。
江韩在电玩城见到谷雨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安，直到谷雨转身告诉杨靳，叶舟、孟娜和老庄都在这里，她在提醒杨靳，不想让他暴露在人前。
杨靳感受到了江韩的不安，他也想去更新的地方，去更远的地方，比如远南。
远南和望县和盛河都是天涯海角的距离，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一切都是新鲜的，他们彼此是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我们被亿万万人抛弃，但于坠落中你将我捞起，我就看到了天堂。


第58章 番外合集（1、2、3
（一）树下的杨过和扔鞋的小龙女
老庄本名叫庄如致。
庄太太装着定制的旗袍，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翻遍字典精心取得这个名字。但是在咿呀学语说话漏风的小孩嘴里，庄如致就变成了装弱智。
小孟娜的齐耳短发溜光水滑，跳起来一蹦一蹦，拍拍小伙伴的肩膀，真诚发问：“弱智为什么要装呢？”
庄如致小朋友，嘟起嘴，字正腔圆的纠正：“如，庄如致。”
孟娜满脑子都是街角的冰淇淋，敷衍的点点头：“如，如，如。你去买冰淇淋。”
庄如致小朋友乖乖掏出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两个甜筒，递给孟娜一个，然后换他真诚发问：“为什么我要给你买冰淇淋？”
如果换成二十年后的孟娜会摸摸他的头，然后扯出一句歪理：“你这么小就知道给老婆花钱了，前途不可限量。”
但是那时候孟娜只有四岁，一本正经的解释：“因为我的零花钱要攒着宠物鸡。”
还是歪理。
弱智、如致的叫了两年，两个小朋友肩并肩的迈进小学的校门。
在进小学的之前，庄如致千叮咛万嘱咐，甚至用零花钱来收买孟娜，让她在学校只能喊自己的大名，要字正腔圆的那种。
在外快的诱惑下，小孟娜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相安无事直到一次文艺汇演，脸蛋涂得红彤彤的孟娜凭借一曲《让我们荡起双桨》成功赢得一等奖，看见底下在拼命给自己的鼓掌的庄如致，一个感动，一个激动，直接从台上跳下来扑进庄如致的怀里，“弱智，我得奖啦！”
我得奖啦——
奖啦——
啦——
孟娜手里还攥着一只麦克风，庄如致小朋友直接石化，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果然完了，庄如致的外号就这样在小学里传开，他擦黑板，底下的小孩喊：弱智擦黑板啦！
他倒垃圾，小孩又喊：弱智倒垃圾啦！
他考试马虎做错题，又有人在起哄，弱智变弱智啦！
孟娜大大咧咧本来还觉得没有什么，但是她背着小书包蹦蹦跶跶的准备放学回家，突然看到庄如致被一群小同学围在树下，正在倔强的抹眼泪，旁边的小同学还转着圈的奚落他：弱智抹眼泪喽！
孟娜心里的小火苗噌的窜起几丈高，敢欺负我的小金库？
左右瞅了瞅，抬脚脱下小皮鞋，冲着人群直接扔过去，“你们干什么？”
人群散开，孟娜光着一只脚蹭蹭蹭的跑过去，掐着腰：“你们再敢欺负人！”
人群里有几个小调皮，朝孟娜扯了个鬼脸：“你能怎么样？”
地上的石砖拼的紧实，孟娜连个碎石块都抓不起来，索性脱下另一只鞋，又扔过去：“有我在，说也不能欺负他！”
小同学见孟娜脱鞋，当即丢下一句“你等着”四散跑开。
庄如致小朋友愣愣的看着孟娜扔出去的第二只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卡在了不远处的树杈上，那是孟娜的生日礼物，一双红色的小皮鞋，走起路来哒哒哒的响，孟娜收到它穿出来的时候，自己踢到小红鞋还被孟娜狠狠的凶了一通。
现在那双小红鞋，一直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另一只在树杈上挂着。
庄如致突然觉得自己和杨过有点像，被全真众人围着，小龙女从天而降救自己于水火，唯一不同的是，电视里的仙女手舞白练眉目清冷，而自己身边的这个，掐着腰扔出两只红色的小皮鞋。
不过，好像也没差。
孟娜说到做到，当着就像个大姐大一样罩着庄如致，风风火火的冲锋陷阵，无怨无悔，只不过是让庄如致小朋友贡献了一点点的零花钱而已。
不过她罩的时间不长，小庄同学很快就把孟娜还高一个头，孟娜踮起脚，拍拍小弟的肩膀：“我以后不能再罩着你了。”
小庄别扭的转过头，心想：那以后我罩着你吧。
只是他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孟娜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孟娜搬家之后，庄如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好几本书，才为自己找到一个形容词——失魂落魄。
初中开学的第一天，庄如致看见孟娜从教室外走进来，如果面前有镜子，庄如致一定能看见，自己的眼中有光。
孟娜看见庄如致坐在教室里，眼前一亮，“弱”字才要出口，就被她紧紧的捂紧嘴巴里，真好，又有零花钱了，她想。
很多年后，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金融新贵庄如致先生朝自己那个数学差到一塌糊涂的老婆讨要零花钱的时候，心里默默感慨：如果自己当初不看《神雕侠侣》改看《古惑仔》，会不会有不同结局？
当然了，孟娜依然歪理一箩筐：“小时候你给我零花钱，长大了我给你零花钱，多公平！”
庄先生从背后拥住自己的老婆，脸上全然不复那个在职场果断凌厉的样子，“公平，我给你两年零花钱，你给我发一辈子。”
（二）阳光普通吗？
对于谷雨和叶舟在一起的事情，孟娜和老庄一点都不奇怪，但是对于不能亲眼见到那个瞬间，孟娜深以为憾。
谷雨和叶舟的恋爱刚开始就有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倒是时间久了，才有种热恋的感觉，四个人每次聚到一起，孟娜都要拉着老庄把他们的相处模式好好研究一下。
大二的时候，老庄忙着学校的一个比赛，孟娜就一个人大老远的到江大来找谷雨玩，正好谷雨在图书馆自习，就让孟娜在图书馆门口等一下，自己马上下来。
孟娜很快就等到了谷雨，只是比自己更快迎上去的是一个刚刚靠在奥迪车上的男人。
孟娜一脸懵：什么情况？
男人走到谷雨面前，谷雨礼貌的喊了一声师兄。
然后，孟娜就有幸听到了一套长篇大论的告白，师兄不亏是师兄，先是言辞华丽的描绘了自己对谷雨的感情，接着从专业、兴趣、等全方面暗戳戳的diss了谷雨的现任男友——叶舟。
孟娜悄悄挪远了一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听师兄说道：“谷雨，你很特别，但叶舟只是一个打篮球的，说实话，他很普通。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考虑我，或者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孟娜一拍脑门，这师兄搞什么自杀式袭击？
谷雨皱皱眉，没有回应他，而是抬头看向了天空，“师兄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
师兄一脸茫然，看向谷雨视线的方向：“挺好的啊，阳光普照。”
谷雨微微一笑：“阳光很好吧，那今天的阳光和昨天比有什么特别吗？”
师兄一滞，不明白谷雨的意思。
谷雨敛起笑意，变得严肃起来：“每天的阳光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但谁又能说阳光普通呢！”
师兄的脸色变得不再自信满满，他已经明白谷雨的意思。
“师兄并不了解我，我没什么特别，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他照进我曾经黯淡贫瘠的青春时光，种下了足以闪耀的种子。如果说我很特别，那也是他成就了我的特别。”
孟娜站在不远处，激动的咬指甲，这是什么神仙情话，可惜轮不在，自己应该录下来发给他的。
边想还暗自反省：自己有没有给老庄说过这种情话？
想到这，孟娜掏出手机给老庄发微信：亲爱的，我知道你是特别的。
老庄秒回：你怎么知道我特别忙？
紧接着还发过来一只狂躁的猫。
孟娜的热情冷却，面无表情的回道：滚。
想了想又回：我觉得你把我追到手之后就不知道珍惜了。
老庄没有回消息。
孟娜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眼就看见谷雨站在自己面前，“刚才怎么不出来？”
孟娜“嘻嘻”一笑，“你师兄啊？”
“嗯，研一的一个师兄。”谷雨说着掏出手机鼓捣了一下。
孟娜的手机震动，看了眼屏幕又是一脸懵：“你给我发红包干什么？”
谷雨掏出自己的饭卡：“这是我的饭卡，你想吃食堂也行，想去外面吃可可以，要是想在附近玩一玩转一转的话，我把我同学的电话发给你了，让她陪你吧！”
孟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要溜的谷雨，“你干什么去？”
谷雨嘴角漾起一抹笑：“去晒太阳。”
孟娜撒开手，神特么晒太阳，我公交转地铁的就是为了过来看你秀恩爱？
果然学霸撒狗粮的方式都和别人不一样！
谷雨走了，孟娜的手机又响起来，是老庄打过来的电话，孟娜笑眯眯的接起来，抢先开口：“亲爱的，我今天挣了外快，请你吃饭吧，小龙虾好不好？”
老庄坐在餐厅里谢绝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揉揉胃站起身：“好啊，你从哪挣的外快？”
“谷雨那。”
（三）给个婚礼吧！
老庄终于求婚成功，领了证马不停蹄的张罗婚礼。
孟娜的婚礼，谷雨早早的过去帮忙。
更衣室里，谷雨理正孟娜的头纱，离远了左右瞧瞧，怎么看都满意才坐到她跟前，笑着感慨：“好快啊，你和老庄都结婚了。”
“哪有你和叶舟快。”
叶舟毕业留在江临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而谷雨选择读研继续深造，谷雨研二的时候学校延期开学，谷雨闲来无事，算着日子就和叶舟把证领了。
孟娜嘟着嘴，手指扯过一截头纱，在指头上绕啊绕，“谷雨，我这两天看老庄怎么看都不顺眼，心里可慌了，总想和他吵架。”
孟娜看了看周围，看着周围没人凑到谷雨耳边，“你说我这是不是恐婚啊？”
谷雨笑着戳她的额头，弯腰替她把裙摆拢到一起，搁到化妆桌下，看了孟娜一眼，好笑道：“你领证的时候不恐婚现在恐什么婚？就是筹备婚礼的事情太细碎了，太让人操心了，再说吵架也没什么，解决问题就好了嘛！”
“是吗？”孟娜半信半疑，“你和叶舟也吵架吗？”
孟娜想不出叶舟和谷雨吵架的样子，感觉只要谷雨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叶舟，叶舟就会缴械投降，毫无原则。
“也会吵，”谷雨想起和叶舟婚后的第一次争执，不由得笑着，想了想又说：“也不算吵……”
孟娜身为娱记，职业素养和八卦基因同时上线，“说来听听。”
“我们俩领证那会，刚把手里的积蓄七凑八凑的交了首付，再没有多余的钱那出来搞精装，我们两个就像是住进毛坯房里一样。”
想到那会的日子，谷雨觉得很温馨，“我们两个也不想靠家里，就约定一起挣钱，一点一点的装修，一件家具一件家具的往回搬。”
谷雨说不想靠家里，孟娜眼悄悄的瞥了眼化妆台上的手包，那里面装着庄妈妈昨天给自己房钥匙，江临新开发的别墅去，大独栋，精装修，据说车库里还停了辆车。
“那段时间我正好有一笔补助发下来然后还有一笔稿费，我俩就商量着置办家具。我看中一台洗碗机……”
孟娜点点头，“你对洗碗深恶痛绝。”
“叶舟不同意，他说洗碗机不算家具，所以要把我的洗碗机换成沙发。”
叶舟当时义正言辞的讲道理，洗碗机是家电不是家具；谷雨一本正经的反驳：家里的工具就是家具，洗碗机是工具，就是家具。
孟娜点头：“也行，你总习惯在沙发上睡觉，买一套沙发也挺好的。”
谷雨回想起自己那会据理力争，一步不退，叶舟又换了个法子，指着空荡的客厅：你有多少次坐那看电影，看着看着就困得就躺地板上撑着头看，每次胳膊都咯的通红。
说起这个谷雨更急：明明一起看电影，你总在旁边用手机看NBA。
谷雨一个人陷入回忆，孟娜在一旁急的直跺脚，“后来呢？你俩买什么了？”
“……游戏机。”
“啊？为什么？”孟娜想不明白，这两个和游戏机有什么关系？
说起买游戏机的理由，谷雨有些难以启齿，“叶舟说既然我俩争执不下，不如跳开这两个选项，再另外选别的。”
孟娜无语，“这是什么逻辑？”
谷雨咬咬下唇，“我当时竟然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我家多了台游戏机。”
“……”孟娜眨巴眨巴眼睛，“不会是你家游戏室那台吧？”
“就是它。”谷雨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那台游戏机还是挺有用的。”
“有什么用？”
“我们再有分歧的时候，就游戏解决，输的人没有话语权。”谷雨眼睛亮亮的，肯定游戏机的作用。
孟娜想起谷雨的游戏水平，“嘁”了一声，“你赢过吗？”
谷雨玩游戏纯靠欧气，实在谈不到实力这种东西。
谷雨小脸皱巴，扁了扁嘴，“这就是不好的一点，输赢结果都被他控制了。”
孟娜被逗的哈哈笑，叶舟敲敲门探头进来，“在外面就听见你的笑声，说什么呢？”
孟娜强收住笑意，“说你家游戏机的历史。”
“还有心思听历史，老庄在外面急的直溜达，你再不出去，他鞋底都要走露了。”
孟娜站起身往外走，谷雨也跟着走出去，才走到门口却被叶舟一把拉住抵在门上，手环住盈盈一握的细腰，拉紧在身前，两人额头相抵，叶舟轻声说话，像是在撒娇：“我们也结婚吧！”
“我们都领证两年了，忘啦？”
叶舟委屈：“那你为什么还不给我一个婚礼？”
谷雨失笑，自己没有什么浪漫细胞，也不讲究什么仪式感，倒是难为叶舟把自己的那份浪漫补上了！
抬手搂住叶舟，仰头轻轻吻住叶舟的委屈，“那我们也办一个呗！”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好吗？老公！”
见着了孟娜被细碎的婚礼细节折磨，谷雨很有先见之明的把这种大工程交给了叶舟，自己握在沙发里敲电脑，当起了甩手掌柜。
叶舟从一堆策划中挣扎着喘口气：“你一点都不参与？”
谷雨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这样才有惊喜嘛！”
叶舟定定的看着她，谷雨心虚的把电脑挪开，凑到叶舟身旁拿起几页纸，上下看了一眼就有点后悔：这上面写的啥意思？刚才应该再硬骨头一点，继续敲电脑的。
谷雨索性放下策划，直接问：“需要我参与哪部分？”
叶舟顿了顿：“婚礼现场可能需要你出席一下。”
“我的荣幸，还有吗？”谷雨眨眨眼。
“婚礼地点。”叶舟把几个策划递到谷雨面前，供谷雨选择。
谷雨摊开看了几眼，沉默了片刻又推回给叶舟，决定自己开发一个新思路：“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叶舟认真的想了想，好像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只是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额眼神就已经离不开她。
当初自己和谷雨领证的时候，老庄和孟娜送了一份礼物，是一本相册，里面都是自己和谷雨的照片，叶舟曾经翻遍整本相册，都找不到一张自己的正脸照！
看着谷雨抱着膝盖还在翻面前凌乱的策划，“打太极的时候吧？”
谷雨猛地抬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那要不我们的婚礼办在道观吧，弄一个太极的快闪，怎么样？”
“……”叶舟静默了片刻，把一旁的电脑放到谷雨的膝盖上，“婚礼请放心的交给我，你去挣钱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全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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