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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相构》作者：破浪堤

文案
我们相遇得这样早
日子丰盈
连相爱都毫不慌张。
1.伪骨科，无血缘
2.妹妹追哥哥，道阻且长
3.题材原因，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有挣扎
4.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如果触到雷点，作者鞠躬致歉，不要人参公鸡哦
感谢鱼的封面，超级好看超级喜欢~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淮，苏迟 ┃ 配角：陆子鉴，林牧牧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个由生到死的爱情故事 



第1章 Chapter1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先到这儿。”老师站起身，用铅笔在琴谱上勾画了几笔，“回去重点练练这几段。”
苏迟用手捏了捏发酸的后脖颈，“好，不过下次课的时间还确定不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事，你回来以后联系我就行，到时候再排课。”崔老师转过头，看向正在琴房角落里玩手机的男生，“陆子鉴，她不在的时候你还来上课吗？”
男生收起手机，坦坦荡荡地说道：“我是那种趁人不注意偷偷用功的人吗，万一她回来发现跟不上我的进度了，不是得着急上火么。”
苏迟根本懒得理他，开始收拾东西，“放心，不会，你可以安心来上课。”
“那不行，你出去玩我就够不平衡的了。”
“我也很羡慕，骑行到拉萨这事儿说出去就很拉风。”崔老师伸出手掌。
苏迟见了，认命地把头凑了过去。
崔老师把手放在苏迟剃成圆寸的头上摩挲了两把：“我会想念你的。”
“是想念我的头吧。”苏迟见怪不怪。
“没办法，真不是我变态，主要是摸上去太解压了。”崔老师叹了口气。
“姐姐你可以试试他的头，虽然没有这么短，但是应该也可以替代。”苏迟指了指陆子鉴。
崔老师很有原则道：“我还年轻，不能没有原则地摸异性的头。”
苏迟收好东西，跟陆子鉴一起出了门。
苏迟按亮屏幕，发现有好几条消息。
“怎么往那边走？”陆子鉴走了两步发现苏迟走了反方向，又跟了上来。
“我哥回家了。”
“那你还不回家？”陆子鉴问道。
夏天天色黑得晚，六点多连路灯的光都是多余。
“你先回去吧，我得去买点东西。”
陆子鉴叹了口气：“还跟你哥闹别扭呢，他不就是要住在从家走路只需要十分钟的学校了么，就算是突然改的主意，也不至于不理他吧。”
“没有不理他。”苏迟面无表情地打字，发送。
“我看看，”陆子鉴凑上去看她的手机屏幕，“啧啧啧，你这么礼貌的态度还不如不理他。”
“那我该怎么样，我……吗？！”苏迟咬牙切齿都憋不出一个脏字。
“行了，不气不气，先去吃个饭。”陆子鉴熟练地强行给她熄火，“你要买什么？”
“这些。”苏迟点开备忘录，上面记着要准备的骑行装备，“得去户外店。”
“那去新天地吃饭，正好离你办卡的店近。”陆子鉴说。
吃饭的时候苏迟又收到苏淮发来的消息。
“你哥说什么？”陆子鉴给自己盛了碗汤。
“他不是知道我要去拉萨了么，现在问我队里还能不能加人。”
“他也要去？”
“谁知道呢，什么准备工作都没做不是闹着玩吗，”苏迟皱着眉头，“反正我告诉他不能了。”
“你哥的骑行经验比你丰富吧，你还操心这个。”陆子鉴舀了一勺虾仁，“不过他高中那么严，肯定没时间出来。”
新天地附近的商圈主打文化特色与户外旅游，置办装备很方便。
高原骑行跟普通的平地骑行有很大的差别，需要准备的零碎东西有很多。
户外店的二层，苏迟拿起防晒一个个地看说明。
“你看这个。”陆子鉴说是要搜资料，结果笑得乐不可支，把手机屏幕递到苏迟眼前。
“你要是晒成这样了，我肯定得嘲笑你。”陆子鉴说。
“要是真那么悲惨，也没有办法。”说完她略心塞地换了大瓶的SPF30+防晒霜，抓了两条魔术头巾。
苏迟挑挑选选消磨了半个小时，选完东西在柜台结账，陆子鉴跟上来，顺便把一样东西放进她的推车里。
“这个真的不需要。”苏迟哭笑不得，又转头对老板说，“老板，这个气喇叭我们不拿。”
“为什么不要，我觉得非常有用。”陆子鉴坚持，“路上万一遇到狗还能拿来吓它。”
“只要我们不去招惹狗，就不会有狗来追的。”苏迟把气喇叭从一堆东西里拿了出来。
“行。”陆子鉴点点头，把气喇叭拿到自己手里。
等苏迟结完账，陆子鉴说：“这个我买了。”
“给你妹妹拿着玩儿？”苏迟问。
“不，”陆子鉴转头看了她一眼，“我送你的临行礼物，我一片心意你收不收？”陆子鉴作西子捧心状。
“哎哎哎……收。”苏迟咬牙道，“我会带着你的气喇叭到拉萨寺庙里开光的。”
苏迟抱着一小箱东西进门的时候，苏爸苏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我回来了。”苏迟用脚尖把门带上，“我哥回学校了？”
“半个小时前走的，正好你俩没碰上。”李慧卿说道。
酥酥从苏凛海的膝头跳下来，迈着小碎步走到苏迟脚边，用头蹭她的裤腿。
苏迟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来抚了两把猫头，酥酥小脑袋的温度热烘烘地熨进手心，苏迟心想着应该让崔老师养一只猫，这样她就会发现人类的头并没有那么好摸。
“出去玩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苏凛海问道。
“准备齐了。”苏迟挠着酥酥的下巴，听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那几号出发定了吗？”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个月17号。”
“哦，那你哥应该也来得及。”苏凛海平淡地放出惊雷大消息。
“他要去？”苏迟手缩了回来。
酥酥趴了一会儿，见迟迟没有动静，又跳回沙发上。
李慧卿有点奇怪：“你不知道吗，他说你知道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挺好的，有苏淮跟着你去我们也放心，在川藏线上出事的人每年都多得很……”
“啊，好，我知道了，” 苏迟有点无奈，头大地把鞋子收进柜子里，没忍住转过来问道：“话说，你们知道他马上就要高三了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李慧卿倒是一脸放心，“他心里有数。”
苏迟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回到自己房间，若有所感地打开‘318LS远征’群聊，群里整齐划一的列队欢迎，苏迟向上翻了几条消息，五分钟前‘SH加入群聊’。
肯定是苏凛海泄露了群号。
苏淮的头像还是两年前的照片，戴着兜帽，只露出鼻梁到下巴。
李默默正在起哄要苏淮爆照，苏淮只打了声招呼就消失了，李默默以为他不好意思，正在修改群规，力图使他相信每个新人都要爆照。
可惜被人拆了台，场面混乱。
苏迟简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切出群聊，点开苏淮的对话框刚要发点什么过去，苏淮那边就来了消息。
“你东西都准备好了？”
苏迟沉默半晌，回复：“嗯。”
“单子发过来一下，我照着买，没时间做攻略了。”
苏迟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都没时间做攻略了为什么还要去？”
“你都单方面宣战这么长时间了，我再不表示一下你不得气炸了。”苏淮一句话发来，后面紧接着来了一张“气到爆炸”的猫咪表情包。
木已成舟，苏迟只能嫌弃地把单子截图发过去。
发完消息苏迟把手机扔一边，从包里取出琴谱躺在床上开始默谱子。
“我回来了。”袁期手上提着两大包衣服，一只脚踢开门挤了进来。
“怎么样，家里没事吧？”苏淮原本半趴在桌子上写题，见他进来就放下笔，顺便伸了个懒腰。
“没事，我哥没回家，就我妈一个人能有什么事。”
“那就行，”苏淮坐没坐相地仰靠在椅背上说道，“他是不是挺久没回来了？”
“是啊，一个多月了吧。”袁期歪头想了想，手上的动作没停，“不回来才好，省得我妈操心。”
寝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还没返校，袁期把东西放下，从一个大购物袋里抽出两件校服，露出下面的一只食盒。
“我妈从N市带回来的，据说是挺有名的，说得谢谢你。”袁期把盖子打开，食盒里装着几样卤味。
“哟，阿姨费心了。”苏淮也没客气，立马戴上一次性手套抓了一只鸭锁骨，一边吃眼睛还在看习题。
袁期边收拾东西边跟苏淮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过了一会儿苏淮就没声儿了，他回头看了看，奇怪道：“你怎么现在就开始做大红了？”
苏淮所在的学校每年的寒假暑假作业都是老师自己找的题目，基本上就是高考真题和老师自己出的题目的杂烩。
一科印成一本，用纯色系的硬质纸做封面，每个科目的封面颜色都不同，加上阅读材料刚好可以凑出彩虹色，学生干脆用“大红”、“大黄”来亲昵指代。
“暑假要出门写不了作业，先把作业挑着写写，剩下的就靠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写着很开心，也希望看官看文愉快。
要是戳了雷点，作者很抱歉，鞠躬。

第2章 Chapter2

苏淮考完试后时间赶得很急，火烧火燎地买装备和药品、检查车子零件、换零钱、办保险、过了一遍攻略，最后在飞机上还闲不下来，拿着pad学藏语。
“你知道用藏语‘你好’怎么说吗？”苏淮杵杵正在看电影的苏迟，小声说道。
苏迟发了个音。
“嗯，没错，”苏淮又翻了几页，“‘谢谢，我不要酥油茶了’怎么说？”
“我为什么不要酥油茶？”苏迟不能理解。
“味道据说第一次喝不太能接受得了。”苏淮说。
“你看的什么书？句子怎么这么奇怪。”苏迟伸手拿过平板，看了看书名，普普通通的《藏语常用一百句》，作者是个外国人。
苏淮说：“你看最后一页。”
苏迟划到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句子不是例行公事的“我爱这里，我会把这个地方介绍给我的亲人朋友，并跟他们一起欣赏这美景，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那是一句佛偈：“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纲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后面跟着一串看不懂的藏文。
“这个作者是美国人，”苏淮舒舒服服地窝在座椅里，“本来是去拉萨旅游，没想到突然如获神听，然后就出家了。”
苏迟翻到作者自序，大致浏览一遍，发现他说话就像个神棍，于是又把平板拍回苏淮肚子上，戴起耳机看电影。
他们到达成都时是下午五点钟，李默默发消息说她和老卫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李默默这个名字苏淮刚进群就记住了，她的性格和名字可以说是“缺什么补什么”，让人印象深刻。
相比之下，老卫就显得沉默寡言，但动作却麻利得很，做事雷厉风行毫不拖沓。
“我自己来就好。”苏迟想自己把行李箱搬上后备箱，老卫却早就抢着动起手。
“别管他，他就喜欢照顾新人，”李默默摘掉墨镜，“他不爱说话，如果再不爱动手的话，容易被我们排斥哈哈。”
老卫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打开车门进了驾驶位。
车子平稳地开出停车场，李默默突然回头道：“对了，你们是兄妹？”
“是啊。”苏淮摘下耳机。
“发型挺像的。”
“没办法，学校发型规定都差不多。”苏淮说道。
李默默配合地笑了两声，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长这么好看居然不爆照，让我一点前辈的威严都没有，我得好好看看。”
一直沉默开车的老卫开口道：“别理她，她职业病，就喜欢给人相面。”
“呦，厉害了。”苏淮根本没在意，大大方方地任人打量，“是玄学的那种相面吗？”
“不是，是给人开刀的那种相面。”
李默默没有理会老卫，专心赞叹道：“你下颌线真漂亮，鼻梁也挺，骨相生得好，再长开一点就更好看了。”
说完，又把目光投向苏迟，端详半晌：“你俩长相是不是一个随爸爸一个随妈妈？妹妹的鼻梁就柔和多了，这种发型虽然显英气，但是把头发留长应该比较适合你，你可以尝试着留那种……”
“行了行了，上班还能上上瘾，人家还在上学，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挺好的。”老卫打断了她。
“嘁，这叫爱好，”李默默窝回座位里，抽出一支白色香烟，叼在嘴上没有点，说话有点含含混混的，“爱美是人类的天性，看见好看的小姑娘小伙子老娘就是高兴，你想让我给你相面我还不屑呢。”
队长订的客栈是骑友中间很有名的始发客栈，周围配套的吃喝玩乐设施非常完善。
苏家兄妹到达之后，队里的人就到齐了，一共七人。队长、老卫和李默默是常年搭配的老队员，除了苏迟和苏淮之外，还有一对大学生情侣，据说是在学校的骑行社认识的。
钟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酷的小妹妹，对苏迟照顾得很，聚餐落座把苏迟按在自己旁边。苏淮为了挨着苏迟，只能接受旁边李默默对他下颌的温情注视。
“我能摸一下你的颌骨么。”李默默请求许可，“我给人磨都并不一定能磨出这么漂亮的弧度。”
“不成。”苏淮向后一仰，果断拒绝。
“为什么，科学探究都不成么？”李默默半开玩笑道。
“真不成，我妹管得严。”
“管得严”的苏迟根本没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她正在努力回答钟钟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妹妹你有过敏的菜吗，比如菠菜什么的。”
“没有，我对食物不过敏。”
“那有什么不爱吃，跟其他菜出现在一锅里就恶心的东西，比如菌类什么的？”
“没有吧，我不挑食。”
“那……”
钟钟正欲再问，被李安铎拽住了，“行了行了，人家小妹妹没说什么，你不吃菠菜不吃菌类大家倒都知道了。”
“哎呀不好意思，”钟钟挠头，“那妹妹你要喝橙汁还是酸奶？”
苏迟说：“……嗯，我喝酒就成。”
队长是个高个子很温和的男人，据说家里养着四只猫咪，妥妥的人生赢家，说话慢吞吞的，但没有一句废话，一看就是个很可靠的人。
“我们队伍今天就集合完毕了，”队长一开口，包间里立刻安静下来，“相信大家都对彼此有了初步的认识。我们这次的骑行比较特殊，一般队伍只会有四五个人，我们有七人，这算是优势，但是也有人多需要注意的点，我今天讲出来，大家在今后的日子里都要注意……”
温和的人连出发动员都是温和的，讲到危险路段，虽然攻略里都有标注，队长还是拿出来重新讲了一遍，李安铎和李默默积极应和，其余人认真听讲。
“……好，就是这些。”队长欣慰地讲完，“今年招到的都是好孩子。”
李默默带头鼓掌，队长脸色稍稍泛红，“好了好了，菜都上得差不多了，大家开涮！”
“酒呢酒呢？”李默默叫道，“入藏前最后一顿酒了，得喝痛快！”
“放门口的柜子上了。”队长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馋酒？”
苏迟离柜子最近，走过去把酒拆了出来。
“白的？”李安铎认命地把酒杯推出来，“我酒量不好，待会儿得麻烦把我搬回去了。”
苏迟在装酒的纸盒里望了两眼，拉开抽屉又推了回去。
“没起子？”老卫问道。
“没事儿。”苏迟将酒盖调了个角度，熟练地往桌上一按，瓶盖掉下来了。
“行啊，看来酒量不错。”队长赞叹道。
“还行，不算太能喝。”苏迟往众人推过来的酒杯里倒上酒。
“苏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李安铎皱着眉头抿了一口。
“我不知道，我跟她喝的那几次，我就没有清醒地下过桌。”苏淮往锅子里下了红薯片，补充道，“我家最能喝的就是她，在苏家所向披靡。”
一顿火锅涮了一个多小时，苏淮和苏迟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辣的火锅，苏淮出去端了好几次果盘，每次端回来不到一分钟西瓜都要被抢完。
队长带的酒柔和不呛，但是后劲儿很大，离开时钟钟跟李安铎相互搀扶着撞上了墙。
最后苏迟扶着钟钟，苏淮扶着李安铎，老卫扶着队长，李默默在前方指挥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回客栈。
到了门口，队长被风吹得清醒了不少，不忘嘱咐大家：“明天大家可以自由……自由活动一天，在成都好好逛逛，都，注意安全。”
不清醒的人跟着清醒的人点头，之后原地解散各自回房。
“来我房间吧？”苏淮邀请道，“我帮你装车子，要不要？”
苏迟痛快地点头：“行，你装。”
苏淮殷勤地打开房门，整好坐垫，打开投影，最后洗了苹果。
“苹果哪儿来的？”苏迟好奇，“我房间里就没有。”
“我装包里带来的。”苏淮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我亲爱的妹妹今晚有一个苹果吃，明晚还有一个苹果吃。”
苏迟嫌弃地跳了起来，双手搓着手臂，“噫，太恶心了，苏淮你是不是有毛病！”
苏淮洗干净手，打开装着车零件的箱子，盘腿坐地上开始装车子，“唉，也就你这么说我了。”
苏迟又坐下来，趴桌上边吃苹果边玩手机，除了工具碰撞的声音和音响里传出综艺节目的声音，房间里一片安静。
“干嘛呢？”苏淮边给链条上油边问道。
“聊天。”苏迟漫不经心答道。
“跟谁？”
“陆子鉴。”
“说什么呢？”
苏迟扣下手机，直起身子，“苏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怪我喽，”苏淮仍专心致志地调试，语气却突然楚楚可怜，“你高中去二中不去附中这件事是我从妈那儿知道的，你打算搞竞赛这件事是我从爸那儿知道的，你打算搞哪一科我到现在都没有门路去问……”
苏迟无言以对。
苏淮还没有停下戚戚然的控诉，恨恨地把手里的扳手高高举起，然后轻轻放在地板上，“哦，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去问问陆子鉴，就知道你打算学哪科了……”
“……”
“唉，妹妹长大了，我这个哥哥一点都不……”苏淮演技精纯地一偏头，刻意把好不容易憋出来的眼泪以最明显的角度展示给苏迟。
苏迟还真的看到了闪闪的泪光，明知他是装的还是忍不住移开视线，无奈道：“苏淮，我真该把你现在的无赖样子录下来，给追你的女生们看看，你脸皮之厚真是简直了。”
“呦，如果每个追我的女生都发，那你得注意一下流量。”苏淮把苏迟的车子装好了，试着转了转脚蹬，“来，你自己检查一下。”
“行，我去外边试一下，晚安了。”
“不是吧，这么过河拆桥……”苏淮无奈道，“那明天一起出去逛？”
苏迟没有说话。
苏淮这次是真震惊了：“苏迟，好歹手足十几年了，你真这么无情无义？”
“行吧行吧，”苏迟费了很大力气还是没忍住破功笑出来了，干脆放弃，“恩准了。”
“谢谢皇上，您快请。”

第3章 Chapter3

苏迟早上到客栈旁边的小公园跑步，还没进公园门，就看到坐在门口长椅上头顶搭着灰色毛巾的苏淮。
苏淮摆摆手，示意她去跑步，不用管他。
跑完五公里后苏迟停下来慢走，这个时间公园里的人已经多起来了，依照苏淮的性子肯定不会在原地等着。
但他就是有能力让人一眼看到他——尤其是混在一群老头老太太中间。
“哎，您老悠着点。”苏淮见一个老大爷左摇右摆试图做假动作阻断他的球路，心肝颤了一下，于心不忍地把球拍进大爷的手里。
大爷反应极快地一转身，手里抱着球，颤巍巍跑向对面球架。
所幸其他人的速度都差不多，争夺场面竟也有几分激烈。
苏淮早就看到了走过来的苏迟，跟旁边的“候补”老大爷击掌下场。
“走，吃饭去。”苏淮递过瓶水，“吃完回客栈洗个澡就溜出去玩。”
“我下午想去宽窄巷子。”苏迟说。
“行，上午去看熊猫？”苏淮提议，“来之前卿卿已经暗示很多次了，我带了相机，可以给你和熊猫宝宝合影，然后发给卿卿。”
“不必，你拍熊猫就好了。”
“这怎么能行呢，出发前卿卿交代了，你跟熊猫都是卿卿的小宝贝儿，这意思多明显。”
苏迟嫌弃道：“噫，苏淮你真的，你怎么回事儿？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淮笑了笑，闭上嘴。
在接下来的早餐和搭地铁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苏迟终于享受到了片刻的安宁。
可能因为不是休息日，园内的游客不是特别多，但熊猫魅力从不休假，所以嘤嘤咛咛声仍不绝于耳。
“宝宝看这里，看姐姐这儿！”女孩举着手机，试图抓拍熊猫宝宝正脸。
可惜熊猫团成一团，啃脚丫啃得不亦乐乎，根本不肯回头。
“你不要拍照吗？”苏迟回头。
苏淮在嘴巴上做了个拉开拉链的动作：“我可以说话了？”
“你这人很记仇啊。”
“惭愧惭愧，功力不及你。”
苏迟手摊开：“相机给我，我给你们合影，卿卿的大宝贝儿。”
“行吧，是时候用出你的特异功能来亮瞎众人的眼了。”苏淮把相机递过去，自己找了个角度。
苏迟也根据光线换了位置，蹲下来冲熊猫打了个响指。
正在啃脚丫的熊猫歪了歪头，似乎在辨别声音的来源，片刻后慢慢地向这边爬了过来。
苏迟从相机镜头里望过去，见熊猫爬的位置差不多了，又打了个响指，熊猫听话地趴了下来。
看到了整个过程的那对情侣目瞪口呆，小姐姐的目光已经不能用崇敬来形容了。
苏迟拍了两张，站起身来，把相机又递给苏淮，“走了。”
两人照着指示牌找到了熊猫邮局，给苏凛海和李慧卿寄了两张明信片，眼看也快到中午了，干脆出了园向宽窄巷子进发。
到了这儿就不愁没有地方吃饭，二人尝试了一顿正宗钵钵鸡。事实证明，只要冷气开得够足，西瓜切得够多，再辣的东西人类都能吃下去过把瘾。
吃完之后再出来，整个人都被辣得祥和了许多，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看一些路边的小玩意。
“去看看那边。”苏淮指着路边一个小铺面，店很小，柜台完全堵住门口，一位老大爷站在后面，门口聚了一堆孩子。
老大爷正在用黄铜管子吹一团粘稠的黄糖，手指灵活地捏着，最后吹出来一只活灵活现的鸡，连鸡冠子都神气地立着。
大爷把签子递给还在妈妈怀里的小孩子，剩下的小孩又眼巴巴地等着下一个客人光临。
这都是附近商户的孩子，放假之后便聚集在一起，其实他们也不一定要自己拥有一根糖人，跟那一团称不上美味的黄糖相比，创造的过程更令他们感到快乐。
“吹什么要靠转盘来定吗？”苏淮站上台阶。
大爷点点头：“是，转出来什么就吹什么。”
“你想要什么？”苏淮问。
“龙吧。”苏迟说。
苏淮眼神扫到墙上的贴画，对大爷说：“还可以画糖画？”
“可以，有的形状吹不出来，但是可以画出来。”
“那你想要糖人还是糖画？”苏淮问。
“糖画。”
苏淮低头研究转盘，转盘上有龙、凤凰、蝴蝶、鸡、兔子之类的动物，像凤凰、蝴蝶之类比较复杂的图案所占的面积最小，兔子、鸡、小猪等简单的图案占的面积就比较大。
苏淮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说：“还是凤凰吧。”
“为什么？”
“你不是还要吃吗？凤凰糖多啊。”苏淮理所当然。
“凤凰凤凰！”一个小孩子喊了起来，“今天还没人转出过凤凰来呢。”
“你看大家都喜欢。”苏淮笑着说，“不过你要是还坚持，我就转龙出来了。”
苏迟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太狂妄了，选个简单点的还不行。那就凤凰吧，如果转不出来……”
“那就再多试几次，”苏淮说，“这么多小孩子呢，跟他们分享嘛。”
苏淮认真地伸出手，停在转盘上方屏气凝神，眼睛盯着它拨动了一下。
转盘转起来了，一群人盯着它慢慢变慢。
掠过凤凰的时候，小孩子们欢呼起来，齐声喊着：“兔子！兔子！”
最后停下来的位置非常可惜，只跟凤凰差了一小格，不过结果却非常喜人，凤凰旁正好是龙。
“你还要龙吗？”苏淮问。
“不要了，我今天就要凤凰了，你看着转吧。”苏迟抱着手臂。
“那你们想要糖人还是糖画？”苏淮问已经挤到柜台前的小孩子们。
小孩子人有点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开口。
最后苏淮的眼睛落在一个小女孩身上，他弯下腰说道：“送给你了，你喜欢什么？”
小女孩留着短发，可能是喜欢咬头发，鬓边的头发被咬得长短不一。
“糖人。”女孩怯生生道。
“行，那就糖人了。”苏淮说。
老大爷听了这话，又舀出一勺糖来加热，黄糖被熬得非常粘稠，有焦香的质感。
苏淮非常有契约精神地没有乱动，只盯着转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次转的时候他非常放松，简直像是随手一拨。转盘的转速跟第一次差不多，最后停在了凤凰之后的一格。
“可惜了，”大爷也看得饶有兴味，“就差一点。”
“不可惜不可惜，”苏淮转过身，“这次是兔子，谁想要？”
“我！”一个胖胖的小男孩举出手。
“那就你了。”苏淮说，“下一个我就能转出来了，你们都不着急吗？”
“嘁，肯定转不出来！”一名门牙漏风的小男孩说。
“嗯？谁说的？”
小男孩边笑边躲，一群小孩欢乐地炸开。
不知道小男孩的嘴是不是开过光，接下来的几次都没有转到凤凰，倒是每个小孩子都分到一根糖人。
“要不我送你们个凤凰吧。”大爷对苏淮说道。
挤着的小孩子人手一根糖人，有性急的小孩已经开始舔了起来，此时倒也安安静静的。
“不用，我有预感，这次就可以了。”
果然，转盘转过三圈后，速度慢了下来，指针划过兔子，划过蝴蝶，慢吞吞地爬过小猪，艰难地跋涉过龙，最后停在了凤凰上。
不偏不倚，温吞吞的，一点都不惊险。
下午三点的阳光给勺子里的糖浆渡上一层缱绻的金色。
老师傅把勺子举得高高的，糖浆细细的一股连绵地倾泻下来，在阳光下显得温和醇厚，像远处缠连的山脉。
凤凰果然非常好看，翅膀上的翎羽纤毫毕现，没有一处断裂。
“怎么样，是不是不舍得吃？”苏淮把签子递给苏迟。
“这倒也没有。”
苏淮作西子捧心状。
只可惜这个动作只能让苏迟想起陆子鉴强塞进购物筐里的气喇叭。

第4章 Chapter4

出发这天是个好天气，众人在客栈的餐厅里碰面，吃了出发前的最后一顿早餐。
队长在餐桌上给大家做最后的动员。
“……另外，我再强调一遍，一定要慢、慢、慢，尤其是下坡，有的地方的减速带不明显，车速快很容易发生事故，大家千万不要抱侥幸心理。
“还有，我们的速度和耐力周期不同，不必强求一定整齐地骑成一列……如果中途有什么事情需要脱离队伍，一定要提前说，不要让队友担心。明白了吗？”
“明白！”
“好，那咱们在客栈门口拍张合影，然后出发喽。”
第一天的任务不算轻松，队长定下的任务是从成都经过邛崃和名山县直到雅安，里程超过一百五十公里。
刚刚出发路上的车友非常多，路边是一片一片的川西民居，到了下午，众人的身体慢慢地感受到了疲惫。
路上的车友之间也不再打招呼，只剩下车后架上的小音箱发出高原的召唤。
“怎么样，需要停下来歇一会儿吗？”苏淮并排问道。
“我觉得还行，你呢？”
“我也没事。”
“那就继续骑吧。”
“行，你累了说一下。”
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骑了超过八十公里，长时间的单一动作开始挑起不适。
这种疲惫是钝钝的，一点一点磋磨着筋骨，在跳不出去的沉沉倦意中，人的精气神会一点点压抑下来。
一直骑到蒙顶山，山遮住了毒辣的日头，茶树氤氲出微湿的水汽，淡淡的香味沁入人的心脾，大家这才算又精神了起来。
“啊，这地儿真好，不想走了。”钟钟停了下来，半靠着车子坐在地上。
“那就歇会儿。”李安铎也下了车，用手机看了看地图，“等过了这座山，钻个隧道，下了坡就到雅安了。”
钟钟完全放空意识，过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那不是马上要到了？”
“差不多吧，”李安铎说，“看到马踏飞燕之后就只剩七公里就到市区了。”
马踏飞燕在众318线的骑友心中算得上是一个共识性的地标，卡在天色变暗与身体倦怠期的节点到达此处名场面，强打精神合影之后就可以心力交瘁地滚去下一个住宿点。
雅雨未担虚名，越向着雅安市区进发，天色就越显得旷渺，云层在天际滚动，跟雾气混合成灰蒙蒙的一片氤氲。
雨丝慢慢地拉长、变密，苏迟和苏淮在路边套好了雨衣。
“那个是不是默默姐？”
苏迟顺着苏淮目光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个全身套在彩虹色雨衣里的身影，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那人正一条腿撑着地面，像是在等人。
注意到了他们，那条斑斓人影挥手，苏迟和苏淮骑了过去。
“队长在前边广场马踏飞燕对面等着你们，说是要给你们抓拍个骑行照片，到时候你们假装没看见他，照常骑过去就行。”
“要拍照？”
“是啊，第一站总得留个纪念。”李默默眼睛弯了，“记得做好表情管理，有一年队里一个小姑娘一看到队长就笑得特别开心，结果就被拍着了，那张照片现在还是那一届的群封面。”
“她愿意？”
“当然不愿意，退群了。”李默默笑着摆手，“后来自己建了个新的。”
有了李默默的提醒，看到在雕塑对面举着相机的队长时，苏迟和苏淮表情管理得非常好。
然而李安铎挥手傻笑的照片当晚就被架上了群相册，当众祭天。
等到达酒店时，大家基本上都没什么力气了，晚饭在各自房内解决。
“砂锅雅鱼怎么样？”苏淮坐在小草垫上，舒舒服服地靠着落地窗，划着手机点外卖，“当地特色。”
雅安三雅，雅雨、雅女、雅鱼。
雅安像是一座水养起来的城市，云是湿漉漉的，化作雨落在河里湖里，养出一尾尾活蹦乱跳的雅鱼。
“好，我还想吃凉菜。”苏迟头上顶着一块毛巾，边擦头发边说。
她头发短，房间里又暖和，稍微擦一擦头发马上就干了。
“行，那再要两个凉菜。”
房间里的照明灯没有开，只开了一圈稀疏的黄色壁灯，雅安的雅慢慢揭开了雨幕串的薄纱。
此时天色已经变成略带瑰丽的深蓝，远处的山带了隐隐的紫灰，雨还在下，路灯的光映在水洼里，人间凭空多了许多个温柔可亲的月亮。
苏淮按灭了手机，把手机扔在床上。
静谧像一汪湖水。
苏迟趴在桌子上戴着耳机听音乐，后来慢慢就困了，呼吸声变得轻而均匀。
苏淮盘腿在窗前坐了一会儿，悄悄站起身，在抽屉里找到了酒店的意见反馈表和一支黑色水笔。
他在纸的背面画了起来，这幅小画完成得很快，外卖送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画的角落里写下了“7.18，雅安。”
如果说第一天的路况十分温柔，第二天的路况就称不上友好了。烂掉的路段差不多有九十公里，而且全部都是或急或缓的坡道。
一路沿着青衣江逆流而上，江水在不远处汹涌，窄窄的水泥路夹在江水与高山之间，人骑车穿梭其间，只感觉渺小孤独。
今天的路实在难骑，队伍中人与人的距离保持得非常近，但却安静得很，没有人愿意打破这份肃穆的山间寂静。
晚上到达新沟住宿时已经快到八点钟了。
“大家今晚好好休息，”队长叮嘱道，“明天的路难度不大，不过路程比较长，有三百多公里了。”
“放心，我早就觉悟到这一趟会透支我一年的力气了。”钟钟说。
队长露出笑容：“那倒不至于，可以期待一下，明天对你们来说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明天就进藏区了嘛。”李默默开口道。
“对，而且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到泸定。”
泸定这个地方有几个景点，因为大家的出行需求不同，有时队伍需要拆开来，大家各自进行自己的旅游计划。
“我、老卫和默默是打算继续向前骑，明天天黑前赶到康定。”队长说，“如果你们有别的计划，可以先去玩，之后再包车赶上来。”
苏迟和苏淮对视了一秒钟，苏淮说道：“我和苏迟请个假，打算去牛背山。”
“行，要保持联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队伍？”队长问道。
“今天19号，21号晚上我们直接去住宿点，康定见。”苏淮说。
“康定见。”

第5章 Chapter5

早上六点半全员出发，穿过二郎山隧道后只向上爬了两公里就开始了长长的下坡。
“如果所有路都是下坡就好了。”李安铎感慨道，“太爽了。”
风猎猎吹过，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
大家不敢骑快，捏着刹车小心地控制着车速。
转过一个舒缓的坡，苏迟看到前方有一小群人聚集，“那边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队长穿着荧黄色的雨衣，在一堆人里分外眨眼。
受伤的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看现场情况应该是在为后方车辆让路时没有把握好速度，在潮湿的路面上打了滑，路面血迹蹭出了近两米的距离。
“怎么样？”苏淮和苏迟下了车，走到队长身边。
队长正蹲在男生面前，一只手帮他止血，一只手握着刚刚挂断的手机。
“已经叫了救护车了，但是得等不知道多长时间，山脚下塌方地段还没有把碎石清干净，车不好上山，得绕道。”
“山上没有卫生院之类的吗？”苏迟问道。
“这个要问本地人了，除此之外还要拦辆车把他送过去。”
“在路上拦车可以吗？”一个女孩子焦急道，“我去看看！”
“先别着急，车的问题好说，”苏迟拉住了女孩子，“我们定的车就在前面，可以马上让司机过来接。”
“谢谢你们！”女生双手合十道。
“怎么样，需要固定吗？”苏迟对苏淮说道。
队长侧身让出了地方，苏淮走到男生面前，半跪下来，一只手扶住了他受伤严重的右腿，一只手轻轻扣击他的足跟；“感觉怎么样？”
“痛……”男生的额角冒出冷汗，扯了扯嘴角，“但是痛得都有点麻了……”
“队长帮忙扶一下。”
苏淮站起身，将自己的行李架拆了下来，几下弯出一个支架的形状，又从包里摸出一卷医用绷带，先在支架上缠了几圈，然后把男生的伤腿轻轻固定在上面。
“车来了！”
一位司机大哥从驾驶位上下来，帮忙把后座的座椅调平，众人合力把男生抬了上去。
“先去卫生院吧，做个紧急处理再说。”司机见多了在川藏线上受伤的骑友，反应镇定。
“可以可以，真是谢谢你们了！”女生也跟着男生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手指微微颤抖地拢着男生的头发。
“不用客气。”
司机常年在这条线上跑生意，对路况很熟悉，绕了几条小路将男生先送到了一处卫生站。
卫生站里的病人不多，医生很快为男生的伤腿做好了紧急处理。
苏迟和苏淮趁着大家都在忙碌，悄悄溜了出来，司机就在外面等着，又将车开回了大道，车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车窗都被降了下来，半山腰清新的空气涌进车内。
“你们打算去牛背山玩几天？”司机问道。
“两天，今天下午加上明天白天。”苏迟说道。
“嗯，你们运气好，今天天气还行，估计晚上能看得到星星。”司机说。
牛背山的星空和云海一样有名，但受天气影响比较大，能不能见到端看人品。
二人在山脚处下了车，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出租摩托和小电驴，门口整齐地排着一队车。
有一户人家正敞开着大门吃午饭，一名大叔看到他俩，放下饭碗走出来招呼。
“你们要租摩托上山？”
“对。”苏淮应道。
“那租我家的吧，每半个月都送去验车的。”大叔指着他家的塑料车棚，里面排着十几辆摩托，车把上挂着验车的小本子。
“你们之前骑过摩托没有？”大叔问道。
“没有。”
“那我先给你们讲讲。”大叔掏出一把钥匙，插进车里转了一下，车发出了轰鸣声，“油门在右把手，拧它就是给油了……前轮刹车就在右把手上，右脚踏板是后轮刹车……”
大叔冷静而又不失激情地演示着在院子里加速减速地骑了一圈，示意苏淮和苏迟现在可以上车试一试。
苏淮和苏迟上手很快，跟着大叔在外面骑了几圈，操作没有问题。
上山的路不算平坦，二人的速度都不快。
“我觉得这个场景有那么一丝丝的好笑。”在他们安安静静骑了十分钟之后，苏淮突然开口道。
苏迟瞥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然而苏淮继续说道：“反正我在十天以前都绝对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会骑着嗡嗡响的摩托车，顺着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山。”
“这很好笑吗？”
“重点是，这么长的路，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竟然一句话都不说，显得非常的无情无义无色无味无心无肝……”
“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有习惯吗？”苏迟收回散漫到不知何处的心思。
“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行吧，”苏迟宽和道，“你想说什么？”
“什么都行。”苏淮笑眯眯道，“要不你别生气了？”
“我哪有。”苏迟硬邦邦地说道。
随着海拔升高，雪白的云层慢慢近了，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蕴含着饱满的水汽，衣服和头发都被慢慢沾湿。
二人到达客栈已接近下午五点，收拾好行李就在客栈内吃了晚饭。
苏淮问老板看星海和云海的最佳观景点，老板表示晚上可以直接带他们去。
老板很得意自己贴着碎钻的手电筒，两块钱一大板的那种碎钻，生怕他们看不见一样转着展示。
苏淮善解人意道：“这钻是您自己贴的？”
老板推了推眼镜：“没错，亮晶晶的，多好看，本店专有，只借不卖不收费，专为客人提供美好的观星服务。”
山顶还没有被开发完全，远离客栈聚集区之后一切都显得分外安静。
苏淮把手电的光照向四周，可以看到孤竣冷傲的树与一刻不息翻腾着的渺渺云海。
星子挂满天幕，与寂寂的足音一样明显。
“前面就是了。”老板停下来。
那是一片表面平整的巨大石群，已经有一些旅人躺在上面了，几个小群体之间相互离得很远，说话声也都很小，像是怕惊动了这片宁夜。
“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还记得回客栈的路吗？”老板问道。
“记得，谢谢你带路。”
“不客气，”老板笑着小声说，“Enjoy yourself，然后祝星星做个好梦。”

第6章 Chapter6

苏迟和苏淮找到一处角落躺了下来，两人都没有讲话，沉寂半晌之后苏淮拿出手机拍照。
苏迟只稍稍偏了一下头，看到他在发消息之后，又把头转了回去。
“你真的变了很多啊，”苏淮按灭手机，头枕在手上说道，“现在都不爱讲话了，小时候我嫌你烦，现在竟然还有点怀念。”
苏迟也道：“是啊，我也怀念那时候的你，不像现在这么聒噪。”
苏淮笑了，“而且现在气性还大，小时候都不生气的。”
“那是，我小时候生气您看得出来么？”苏迟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没您火眼金睛，让您受委屈了。”
又过了半晌，苏迟伸手推了推苏淮，“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
“唉，你还能看出来啊？”苏淮睁开眼，“我现在不想说了，气氛都被你呛没了。”
“别，还是说吧，都憋了几个月了，再憋着该炸了。”
“你看出来了？”苏淮惊奇。
“这么多年了，你对自己的心理隐私还有什么幻想么。”
“行吧，”苏淮点开一个视频递给苏迟，“我给你看个东西。”
苏迟捧着手机，看着看着就坐了起来，视频只有几十秒，内容却足够令人心惊。
“这是？”
“我同学家里。”
苏迟睁大眼睛，“这都没报警？”
“报警了，在局里待了一礼拜又放回来了。”苏淮说，“他本人住校，即使他哥来找他，有我们在也没什么问题。”
苏迟若有所思，“所以你才去住校……”
“是啊，我觉得还是找个机会跟你说清楚比较好。”苏淮把手机拿回来揣进兜里，“所以别闹了好么，一气就气几个月不幼稚吗？”
苏迟踹了他一脚，半晌后问道：“那件事，不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需要，要不你现在买机票飞回去吧，他现在最苦恼的事情就是得帮我写作业。”苏淮笑眯眯指了指自己，“就是因为我要来陪你风餐露宿一个月。”
“我说正经的呢。”苏迟敲他的脑袋。
苏淮拨开她的手道：“暂时不用，他哥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我警告你啊，他哥当年是拿刀子扎人进的监狱，所以你别惦记着我朋友的事，听见了没？。”
苏迟被苏淮盯着若有所思了一分钟，站起身道：“咱们回去吧，我得去打个电话。”
“打电话做什么？”
苏迟不耐烦道：“放心，我去惦记一下我的朋友。”
第二天下午二人下山，包了车去康定跟队伍会合。
在康定修整一天后，又开始了长期且漫漫的骑行，唯一让苏淮欣慰的是苏迟对他的态度似乎正常了不少。
天气时晴时雨，众人干脆一直套着轻便的一次性雨衣，开头的几天大家看到大片的油菜花和特色民居时还会兴味盎然地停下拍照，后来见得多了，就变成见惯大世面的心如止水。
众人已经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藏区，高原反应也在骑友中渐渐显了踪迹，路上的人少了一大半。
苏迟他们的队伍心态倒还比较平和，三个“老人家”已经骑了很多次，不在乎快慢；四名新人也是抱着体验风土人情的心态来的，没有刻意要求速度。因此到了后半段，队长放缓了节奏，能带着大家玩到吃到的特色，都不会让大家错过。
拜过了康南第一古寺、吃过了川藏第一面、见到了辽阔的理塘草原、经历了一天之内从荒山骑到绿野的精分时刻、被人灌过了发酸的青稞酒，还顺便被坡上的小土狗追了一路。
那只狗个头很小，叫得却凶，跑得也快，苏迟怀着感激的心情用到了陆子鉴送的气喇叭。
苏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没有一辆车的公路上坐着跟一群人分吃西瓜，或者蹲坐在墙角狼吞虎咽地吃一只夹着火腿的馒头。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望着远处的荒原上随风荡的斑斓经幡，众人心如止水。
路上发生了不止一次事故，在骑下安久拉山时遇到低温逆风，钟钟的行李架突然散架，行李们顺着下坡滚了很远，还有一包被吹到了湖里。
众人开始狼狈地追着行李下坡，最后一人一包帮着带到了客栈。湖边的水很浅，李安铎裹紧裤腿去捞行李，浸湿了的裤腿骑到一半就结出了白花花的盐晶。
然而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当看到“拉萨326KM”的路牌时，大家还是不可避免地伤感了一把。
“这波来得不亏啊。”李安铎感慨道，抓住钟钟为防晒而包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妹儿！谢谢你了！”
“……你正常一点啊喂。”钟钟汗毛立了起来。
苏淮望向苏迟笑着也要开口。
“苏淮你闭嘴！”苏迟冷酷下令。
最后一天晚上，大家原本以为会兴奋到失眠，没想到还是一沾到枕头，马上便落进黑沉的梦里。
拉萨，拉萨！
最后一天的路程全程最长，翻过川藏南线上的第一高山，就从林芝地区的温暖过渡到了拉萨地区的寒冷。
沿着波光粼粼、流速缓慢的拉萨河顺流而下，骑过蔡公堂乡，布达拉宫的金顶便已映入眼帘。
最后这段路上的骑者全部不约而同地关掉了车上的小喇叭，氛围越来越静穆。
晚上八点多时天色还未黑，只是微微变得昏暗，众人带着满身的风尘，终于站上了灯火辉煌的布达拉宫广场。
广场上游人攘攘，偶尔有身披红色袈裟的僧人穿梭期间。
不知为何，苏迟突然想到了那位旅行至此便在拉萨出家的外国人。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
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想什么呢？”苏淮推了推她的肩膀。
苏迟摇摇头：“没什么。”
众人合完影，在拉萨一家小馆子里进行最后聚餐。
“今晚的住宿还是统一安排，从明天开始大家就可以自由行动了，自己安排接下来的游玩。”队长满足地抿了一口甜茶，“我也算是光荣完成任务了，咱们这一届的同学都非常优秀，一路下来都没出什么大岔子。”
钟钟眼泪汪汪，李安铎给她递纸巾。
“行了，说点儿高兴的。”李默默开口道，“队里的老规矩了，待会儿一起去唱K，一个都跑不了！”
“不是唱K吗，怎么到这儿来了？”钟钟站在一家酒馆面前真实疑惑。
“进进进！”李默默推着钟钟的肩膀进了门。
进门之后新人们才知道李默默口中的“一个都跑不了”是什么意思。
酒馆只有一层，面积非常大，客人很多气氛很热。
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大舞台，舞台的一侧摆着各式乐器，现在只有钢琴前坐了人，他正在给舞台上唱歌的三个人手忙脚乱地伴奏。
看得出他们是相伴而来的客人，唱歌的人节奏和音准时不时地出点小问题，伴奏的人赶紧磕磕绊绊地配合着跟上，现场笑声不断。
“这是要公开处刑啊！”李安铎感慨道。
“坐这儿吧，”李默默走到离舞台不远不近的地方，“先点酒。”
众人点好酒，钟钟忐忑问道：“我们是来喝酒的吧？”
队长笑呵呵地看热闹，李默默摇摇手指，“不行哦，我们全队要一起上台的。”
“我不行，这么多人看着，我肯定得抖，你们上去吧，我在下边看你们就行了！”钟钟往座位里缩了缩。
“很好玩的，”李默默坑蒙拐骗，“大家都是这个水平嘛，而且全队一起上台有什么怕的。”
“如果你不想唱也可以假唱，”队长开口道，“反正大家一起上台，少个声音也没关系，主要是你在台上就行了。”
老卫补充道：“每届都会在这儿来一次，可以录成视频，回去以后刻成碟也是个纪念。”
听到要录视频，钟钟挣扎着妥协了：“行……吧……”
“那讨论一下分工吧，有会乐器的没，”李默默说道，“咱们今年还要清唱吗？”
“如果没人，我的葫芦丝就要上了啊。”队长开玩笑道，“我去年苦练了一年葫芦丝。”
“哎，别别，嫌弃你。”李默默表情狰狞。
“我跟苏迟可以负责钢琴和小提琴，”苏淮想了想后说道，“不过流行音乐我俩配合着练过的曲子就那么几首，而且很久没练过了，上台肯定磕磕绊绊，也许还不如清唱的效果好。”
老卫问道：“就是说有几首比较熟悉的？”
“问题是即使之前练过，已经很久没有拉过或者弹过的话，也需要一段时间重新练习，即时视奏很可能会出问题。”苏迟斟酌着说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得考虑一下我的水平，我水平可是被我妹嫌弃的。”苏淮插嘴。
“那不是问题，又不用那么专业，”队长开口道，“我们能有两个伴奏逼格已经很高了。”
“如果曲子不难的话我可以负责架子鼓。”李安铎举手。
“三个！创历史新高了。”李默默说道。
苏迟和苏淮把可以伴奏的曲子歌名都写在纸上，“那就选歌吧。”队长说道。

第7章 Chapter7

李默默报名上台的时候，前面还需要等十几首歌。
“这首我绝对没问题，我婚礼上就要放这首歌！”众人无比一致地选完歌，钟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难得啊，”老卫感慨道，“年龄跨了十几岁还能有都喜欢的歌。”
苏淮和苏迟帮李安铎找到架子鼓的简谱，三人一起找老板打印了出来。
台上有人唱得好，有人惹来一片善意的笑声，但是苏淮他们都不再注意了，专心戴着耳机低头温谱子。
上台前，老卫拜托了老板帮忙录下来，一队人走上舞台。
苏淮、李安铎在各自的乐器前坐下来，苏迟站在钢琴旁边架起小提琴，其他人依次走到舞台中央。
各就各位后，队长回头打了个响指。
苏淮的钢琴打起头阵，片刻后，苏迟的小提琴随之跟入，台下立马有观众听出了是哪首歌。
“是《追》！”台下有女孩子叫道。
灯光师关掉了舞台上的大灯，只留下几束柔和的白色灯光将舞台上的众人拢聚于中，苏迟翻开下一页的琴谱。
李默默挥起手，台下有人跟着唱了起来。
这首歌现场合唱起来的效果令人意外。虽然苏迟和苏淮已经很久没有配合过了，但当现场的合唱声响起来的时候，偶尔的错误都被掩盖了过去，大家的节奏或快或慢，苏迟和苏淮慢慢地做出调整。
“有人要你们的联系方式呢。”队长乐呵着坐下来，眼睛没离开大屏幕。
李默默摇头道：“可惜我们这儿只有两个单身着的，不够分。”
“手生了，”苏迟看着自己的手道，“太多天没练琴了。”
“行了行了，”苏淮在她手上拍了一掌，“要求这么高不累么，够好的了。”
“来，送你们的酒。”老板托着几杯调好的酒走了过来。
队长跟老板很相熟的样子，语气也随意了不少，“你送的？”
老板瞪了他一眼说道：“不是我还能是小姑娘吗？”
队长站起身对众人说道：“你们先喝着，我待会儿回来。”
李默默摆手：“去吧去吧，酒我们帮你喝了。”
大家在一起的最后一天没什么愁绪地过去了，众人醉醺醺地在各自房间门口告别。队长、老卫和李默默因为要工作，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要飞回去。
苏迟和苏淮接下来在拉萨玩两天，之后苏淮就要开学，苏迟也要回去见竞赛教练了。
钟钟和李安铎会再多停留一段时间，好好地逛一逛拉萨，然后各自回家。
“你觉得这个有用吗？”苏淮站在一边，看苏迟认真地挑着玻璃柜台里的护身符。
“不知道，应该吧，”苏迟漫不经心地回答，“不然我难道真的带着开过光的气喇叭还给陆子鉴，然后告诉他这是送他的礼物吗。”
一听见苏迟提到陆子鉴，苏淮就来了精神，凑过来说道：“我看看你挑的什么。”
苏迟把手里的一堆卡片给他看，然后抽出一张来，“你看这个怎么样？”
“头发浓密？”苏淮愣住了，“这个……也开过光？”
苏迟耸耸肩说道：“没有吧，不过他不是进了学校的信息集训队么，就当成是个‘美好祝愿’好了。”
苏淮眯眯眼睛：“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选了哪科了吗，数学还是物理？”
“行吧，”苏迟想了一会儿后说道，“看在你辛苦陪我上来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告诉你，我的未来教练是崔老师刚回国的男朋友。”
“你学小提琴的那个崔老师？”苏淮问道。
苏迟点头，苏淮没有说话，从那一堆卡片里又找到一张“头发浓密”，然后同情道：“我也送你一张聊表心意。”
“没那么夸张吧，你这是学科歧视。”
“不不不，我不是对数学有意见，学数学挺好的。”苏淮说道，“就是刚回国的老师会有点难搞。”
“哦，那也没办法。”苏迟说道。
当然不能只带纪念品店里的恶搞礼物回去，二人下午去了一处寺庙，给家人和朋友请了几件开过光的护身符。
庙内有一棵古树，树干已经很粗了，树却不高，上面挂满了绑着红带子的木牌，树下坐着一名僧人。
木牌上的字都是许愿的人亲手刻的，每一块都质朴又可爱。
“我昨晚看攻略的时候看到这棵树了，好像还挺灵验的。”苏淮说道，“要不要许个愿？”
苏迟想了想道：“我没什么想求的，你要试试也行，我去前边等着你。”
“也行，我替我同学许个愿。”苏淮说道，“可能得刻一会儿。”
走了两步，苏迟又回过头嘱咐道：“据说扎小人的时候个人信息越全效果就越好，许愿不知道，你可以试试。”
苏淮比了个OK的手势。
寺庙的空地上有一个很大的转经筒，此时的游人不多。
转经筒被络绎不绝的游人摸得非常温润，上面的经文一字一字都是藏文，也已经被轻微磨损了。
虽然看不懂，苏迟还是饶有兴味地一行一行看了下去。一名僧人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僧人穿着绛红色袈裟，眼睛是沉静的墨绿色，皮肤并不白皙，被晒成了均匀的小麦色。
苏迟打算离开的时候，僧人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道：“为什么不转呢？转经筒可将功德加身的。”
苏迟抬眼看到僧人墨绿色的眼睛时愣了一下，回答道：“我不懂这经文的意思，怕是受不起。”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肯将经文看完的。”僧人微微笑道。
“哦，我只认识一句，所以想找找有没有。”苏迟诚实答道。
“哪一句？”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
“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僧人自然而然地接了下一句，“这是《药师琉璃光本愿经》，转经上的是《大藏经》。”
“哦，这样啊。”苏迟对这样的谈话有点词穷。
“小友，你有佛缘。”僧人双手合十。
苏迟若有所感，摸出手机准备扫码捐功德，僧人愣了一下也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等等，是不是搞错了？”苏迟看到加好友页面提醒道。
“嗯？没有啊。”僧人看了一眼手机，“加个好友吧。”
“哦，好。”苏迟点开个人信息页面，发现他的地区很眼熟，这个地区并不是很常见，再联想到他墨绿的瞳色，有个念头一瞬即逝。
虽然有点傻，但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苏迟转念一想后用藏语尝试着开口，“谢谢，我不要酥油茶了？”
僧人明显的愣了一下，而后抚掌笑道：“当真有缘。”
“你真的是那本‘常用藏语一百句’的作者？”苏迟真实震惊。
僧人不笑后回答道：“没错，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拜服。”苏迟抱拳行礼，“那本书很有特色。”
“多谢夸奖。”僧人坦坦然然地说道，低头设置微信备注，“小友怎么称呼？”
“苏迟，苏州河的苏，迟日江山丽的迟。”
“能否告知生辰八字？”
苏迟说出一串数字，然后忍不住道：“算八字不是道家的吗？”
“释道不分家，不可生分别心。”僧人走回连廊里，片刻后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是自己学的。”
苏迟也走到连廊里坐下，“放心，偷学他门道法的事情我谁都不会说的。”
僧摇摇头道：“不可生分别心。”
说完后他便皱着眉头在手掌上写写画画，喃喃道：“不对啊。”
苏迟睁开眼睛，但是没有问为什么。
“我看看你的手相。”僧人虚握住苏迟的手，认真地看完左手，然后看右手。
“有可能是八字不准吧，”苏迟见他看得认真，忍不住斟酌着说道，“可能有些出入。”
“无妨，手相总是准的。”僧人半晌后放下苏迟的手，开口道，“日后若是心思难耐，可多诵读《静心咒》。”
“……心思难耐？”苏迟黑线。
“阿弥陀佛，”僧人站起身，在苏迟的脑门上虚空着画了祝礼，“小友，执着是苦，前途光明。”

第8章 Chapter8

苏淮比想象中回来得要慢，僧人走后苏迟在连廊里坐着思考了半晌，在得出“这人随随便便就出家，且修持佛法三心二意，必定是个大忽悠”的结论后，苏迟站起身来，溜达着去了殿里逛。
“你是刻得多详细……”苏迟再次看到苏淮，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来都来了，”苏淮毫无所觉地说出名句，“就多刻了几个牌子。”
苏迟看了眼时间说道：“我都饿了，去吃饭吧。”
附近有小馆子提供斋饭，店里有不少来朝圣的修行人，静默地吃着面前寡淡的斋饭。苏淮和苏迟跟着吃了静默的一餐，放下纸巾后一刻未多待，直接出了店门。
一直快步走到街道拐角，苏淮才双手合十开口道：“阿弥陀佛，我现在可以妄言了。”
苏迟点头默认。
“很神奇啊，虽然很好吃，”苏淮疑惑道，“但是我怎么感觉跟没吃一样。”
这条街上的宗教气氛比较浓，吃食主要为修行人提供，二人打车回到布达拉宫广场附近才找到一家卖炸鸡柳的小店。
消灭掉一份鸡柳之后，苏迟心满意足地说道：“想喝酒。”
“你昨天喝得不少了，这还是在高原上，你别喝太多了。”
“那就喝啤的吧，不喝白酒了。”苏迟从善如流。
最后二人从便利店里买了几罐啤酒，提着到了布达拉宫广场。七点多拉萨的天还是亮的，游人如织。
苏迟和苏淮坐在路边，各自开了一听酒，无所事事地等灯亮起来。
看了十几分钟的路人，不远处有个长头发的男生走了过来，“二位是来旅游的吧？”
苏迟点点头，男生接着说道：“需要帮二位画幅画吗？八十元一张，这里有完成品，二位可以先看一下效果。”
苏淮接过画稿，还没有看，先看到了不远处的画架，想了想后道：“用一下你的工具，画我们自己来画，钱会照付，这样可以吗？”
“您自己画？”男生把头发捋到耳后，“当然可以。”
苏淮拍了拍苏迟的肩膀，“在这儿坐一会儿。”
苏迟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罐算是回应。
苏淮坐到画架前，端详了一阵之后，搬着凳子换了个角度，拿起炭笔。
苏迟没有坐着不动，该喝酒喝酒，偶尔目光看向苏淮那边的时候，苏淮正低头认真凝视着画布。苏迟移开目光，把易拉罐捏扁后投进垃圾箱。
苏迟正要开第三罐啤酒——也就是最后一罐——的时候苏淮回来了，一手把画筒递给她，一手抢过她手里的酒，说道：“看看怎么样。”
苏迟没跟他计较，打开画筒把画取了出来。那是一幅加上背景的速写，画上的苏迟两根手指捏着啤酒，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后是流动的车辆和如织的游人。
车、人、飘动的经幡都画出了动感，只有她是静止的。
画的右下角有苏淮的签名，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众生向她走来。
苏迟的表情略微变化。
“不是，咱这表情怎么这么嫌弃？”苏淮笑道，“我以为还画的挺好的。”
“你误会了，”苏迟把画卷起来，“我不嫌弃画。”
“啧啧啧，这明显的言外之意啊，”苏淮晃了晃手里的啤酒，伸出手来，“那你把画还我，垃圾桶这么近不劳烦你动手。”
苏迟向后一闪，“我都说了不嫌弃画，谁要是对号入座了记得自己向左前方走七米跳进垃圾桶。”
苏迟和苏淮的飞机落地是在下午六点钟，刚落地苏淮就接到了李慧卿的电话。
“喂，妈，听得到……嗯，刚下飞机……行……不用不用，我们随便做着吃点就成……”
苏迟抬头看了他一眼，苏淮想接下她手上的旅行包，苏迟没松手。
“……行吧，那把地址发给我……嗯嗯没事……我跟她说……我知道了。”苏淮挂掉电话。
“怎么了？”苏迟问道。
“卿卿跟苏凛海同志有个饭局，来不了了，咱俩打车去吃饭。”苏淮说道，“爸在酒仙居订了桌。”
“就咱们两个人？”
“对，就咱俩，卿卿还让我转告，”苏淮轻咳了两声，“‘你告诉迟迟，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让她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夜了。还有，妈妈想迟迟，迟迟是妈妈的小宝贝儿！’”
苏迟汗毛都立起来了：“苏淮，后边一句是你自己加的戏吧。”
苏淮笑而不语。
吃完饭后，两人终于回到家中。
风尘仆仆了二十多天，苏迟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浴缸里放热水，泡完澡后从房间里出来洗草莓吃，正好碰到苏淮做了杯咖啡回房间。
苏迟皱眉问道：“你要熬夜？”
“是啊，”苏淮搅动着让奶油化开，“你哥我明晚就要开学考试了啊喂，万一跌下来，袁期就该改写年号了。”
“你还用看书？”苏迟狐疑。
苏淮一时无言以对，半晌后感动道：“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伟岸，我真是太欣慰了。”
“那好吧，”苏迟点点头，把玻璃碗递过去，“辛苦了，给你吃。”
说不怀念家里的大床是假的，苏迟在软软的床上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一点。
如果不是手机铃声响起来，苏迟觉得自己还可以睡得更久。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这难得的深眠而暖洋洋的，接电话时都没有了起床气。
苏迟按了接听，把手机靠在耳边，又缩回空调被里懒洋洋道：“喂？”
“难得见你睡懒觉啊，”陆子鉴在另一头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开光的气喇叭送到我家来？”
苏迟意识还没从梦境里归位，反应了一下为什么气喇叭还要开光，清醒后道：“开学给你拿过去吧，还有给你妹妹的礼物。”
难得见苏迟对玩笑话这么正经，陆子鉴也稍稍正经了一点，说道：“陆鲸菁今天还说想你了。”
“啊，是吗。”苏迟手搭上额头漫不经心。
“苏大佛爷，这都请不动你啊。”陆子鉴无奈道。
苏迟懒洋洋的时候声音会带上一点鼻音，“我昨天才回来，一点都不想起床。”
“本来是想告诉你，你跟我说的那件事情有点眉目了，”陆子鉴叹了口气，“我还挺着急的，不过见你都这么不上心，我还是……”
“等等，”苏迟睁开眼睛，“我下午就去你家。”
苏迟洗漱完走出房间，苏淮正在厨房里做饭。
一阵肉香飘了出来，苏迟吸了吸鼻子，“炖了红烧肉？”
苏淮做饭不喜欢拉上窗帘和百叶，因此厨房里一片阳光灿烂，他看起来精神很好情绪也不错，不像熬过夜的样子。
听到苏迟的声音，苏淮回过头道：“今天早上卿卿进你房间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她说你瘦了，心疼得很，就把我叫醒让我给你炖肉吃。”
打开冰箱拿出几颗鸡蛋，苏淮控诉道：“我明明也是刚刚睡着，还没做梦呢就被叫起来了。”
“真是惨。”苏迟真情实感。
“行了，盛饭去，”苏淮收拾心情，“这么幸灾乐祸。”
陆子鉴家的小区跟苏迟家的小区只隔着一条街，从小门出来过一条马路就能到达目的地，属于导航都不屑于规划路线的那种近。
苏迟和陆子鉴的孽缘可以追溯到穿开裆裤的时期，他俩从幼儿园开始一个班，苏迟跳了一级也没能终结，陆子鉴连跳级都跟她跳到了同一个班。
苏迟到的时候，陆鲸菁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苏迟进门，扔下遥控器就跑过来抱她的大腿。
陆子鉴揪住陆鲸菁的衣领把她拔了下来：“妹啊，矜持，回去坐好。”
陆鲸菁拉着苏迟坐回沙发上，陆子鉴问道：“西瓜汁可以吗？”
“我可以换成蜂蜜柠檬百香果吗？”苏迟答道。
“不可以，陆鲸菁你呢？”
“我要芒果奶昔。”陆鲸菁说道。
“行，等着。”陆子鉴转身进了厨房。
虽然陆子鉴的回答冷酷无情，但还是给苏迟做了蜂蜜柠檬百香果茶，给陆鲸菁做了一小杯奶昔。
“行了，别抱着了。”陆子鉴说道，“喝完去你自己房间睡觉。”
陆鲸菁很喜欢苏迟带给她的礼物，睡觉前一定要陆子鉴帮忙把护身符戴在她脖子上。
陆子鉴叹着气把她哄回房间睡觉，出来后自觉地去抱了笔记本电脑。
“拜托我的那件事，你能保证不用它犯法吗？”陆子鉴警惕地坐在沙发一角。
“如果真能用上的话，我会把它的结果交给警察的。”
“哦，那倒不必，你只要不把我供出来就行了。”陆子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你过来看看。”
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给苏迟展示代码，“我现在还只是写了框架出来，通过路由器或者局域网来获取接入端的信息。”
苏迟接过电脑，大致看了看，“但如果他不接入网络呢？”
“不是吧，”陆子鉴说道，“现在还有人会不把通讯设备接入网络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震惊地望着苏迟，“不是吧，你到底要跟什么人打交道？”
“这个你先别管了，不过放心，我肯定不会有事的，”苏迟觉得还是不要把前因后果讲出来比较好，怕陆子鉴拒绝，她想了想后补充道，“而且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这是供不供出来的问题吗？”陆子鉴压低声音，“这是你的安全问题！”
苏迟有点感动，但还是公事公办道：“我希望你能改一下框架，能写成接触式读写程序就好了。”
“苏迟你能不能正视一下你自己的问题！”陆子鉴抚着额头，觉得有点头痛。
“多谢了，”苏迟鸡同鸭讲地拿出那张“头发浓密”的卡片，虔诚道，“这是寺庙里开过光的，麻烦你了。”

第9章 Chapter9

苏迟回到家里，正赶上苏淮收拾东西准备返校。
“妈，你再装东西进去，我就得来回跑三趟了。”苏淮试图把一盒切好的菠萝蜜拿出来，被李慧卿按住了手。
“让你爸开车送你去，怕什么。”李慧卿道。
“我们寝室在五楼啊，家长上不去，我得上下跑三趟，我今天晚上还要考试呢。”苏淮做最后的挣扎。
“我跟你上楼吧。”苏迟目睹了这一切后说道，“你是马上就要走了吧？我去换个衣服。”
还没等苏淮回答，苏迟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再出来的时候在白T恤的外面套了个黑色连帽薄外套。
苏迟把帽兜戴上：“这样看不出来了吧。”
苏迟和苏淮拎着大兜小包进寝室的时候，苏淮的三个室友都已经到齐了。
“呦，这么多东西，”寝室长帮着开了门，“这是哪个班的兄弟帮忙，有点面生啊。”
苏淮提着东西打了他一拳。
袁期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说道：“别乱说话，这是你妹妹吧？”
苏淮给苏迟摘下帽兜：“看清楚了，这么好看当然是妹妹。”
虽然苏迟留着一个让人误会的发型，但是看到完整的五官就不会再有人怀疑她的性别。
苏迟向众人问好。这下大家也不再看书了，跟苏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在得知苏迟高中选择了二中，不打算来附中之后，大家纷纷叹息。
二中跟附中在市里一南一北，各有千秋，每年的高考状元基本上都会在附中，但是二中的竞赛在全国都很有名气。
两所学校的学生既是对手，又惺惺相惜，感情十分复杂。
寝室长取出个小筐，自己在里面放了一包果干和果丹皮，然后拿着筐在寝室里走了一圈，三人都投放了零食进去，数袁期贡献得最多。
“来，妹子拿着，”寝室长举着冒了尖的小筐到了苏迟跟前，“我们寝室的一点心意。”
“啊，谢谢。”附中的寝室长太热情，二中的苏迟不太自在地摸摸鼻子。
“没事，拿着吧，我给你找个袋子装起来。”苏淮打开抽屉，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他拿出一卷大号食品袋，扯了一只下来，“二中附中友谊长存嘛。”
苏迟在家里待了一天之后，也要开学了。
二中每一届都会有一个专门的竞赛班，学生是从全省范围内选拔，签订协议后进来的，一个班里各个方向的学生都有，苏迟到的时候陆子鉴已经帮她占好了座位。
作为一个从开学第一天就需要赶进度的班级，别的班在操场集合准备军训的时候，28班的全体同学坐在教室里面对着六位老师。
让学生没有想到的是，作为一个专攻理科科目的竞赛班，班主任竟然是个语文老师。
“我姓荆，‘荆薪代明烛’的荆，”荆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颇草的荆字，“虽然我三十多岁了，但是不介意你们叫我荆哥。”
教室里有人笑了，荆哥把粉笔投回粉笔盒里，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想走高考这条路，所以我个人不会太苛求你们的成绩，一切你们自己负责，我只负责你们的生活和心理状况。”
“对，你们心里有什么事了，都能去找荆老师。”物理教练把茶杯盖子拧上，拖了把椅子坐下说道，“每年都有不少学生压力太大休学，你们得找人帮你们过了这个坎儿。”
竞赛班的制度与高考升学班不同，从高一开始就没有音乐课美术课之类，上午四节高考科目的授课，下午学生分开，各自去自己的教练那里上课，晚上不会像高考班那样安排考试，自习时间全由学生支配。
-今天感觉怎么样？
晚自习上，苏迟写完一面填空题，拿起杯子喝水时看到这条消息，是苏淮半个小时前发来的。
-还行，第一天老师手下留情了。
等了几秒钟苏淮那边没有回复，苏迟放下手机拿起笔，翻页做题。
选择走竞赛这条路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如果没有被选进国家队获得保送资格，也没有拿奖获得降分资格，对竞赛生的升学打击会是毁灭性的。
在这种情况下，班里的每一个人都把弦绷得很紧，课间也是一片静悄悄，只有咳嗽声与翻动书页的声音。
而且这种专注并不是心血来潮的豪情壮志，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天。
苏迟有时候会很纳闷，明明都是要熬夜到夜里两三点，自己的情绪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熬夜而变得灰暗，严重的时候连开口都觉得麻烦，但陆子鉴却还是精神饱满，每天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还有心思讲笑话。
某天晚上走在路上，苏迟看着变黄飘落的树叶莫名惆怅，然而陆子鉴却兴致勃勃地讲陆鲸菁昨天换牙时被吓到到底有多好笑，苏迟终于忍不住灵魂拷问道：“陆子鉴，你不困吗？”
“困啊，”陆子鉴叹了口气，“天天这么熬谁能不困。”
“但是你看起来精神还好得很。”
陆子鉴想了想后说道，“那是因为咱俩原因不一样，我是困，你是焦虑。”
“焦虑？”苏迟怀疑地说，“我觉得我没有想太多让自己焦虑的事情啊。”
“以你的性格来看，每天按部就班本身就是一种焦虑的体现。”陆子鉴说的话像是深思熟虑了很久，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一吐为快，“你想想，你可是骑行到拉萨的妹子啊，这多牛逼啊，初中也过得比我随心所欲多了，到了高中突然转性，这难道很正常吗？”
苏迟思考着没有说话。
“我有点不懂，艾泽都能在给全班上数学课的时候忍不住夸你数学思维好，你还在紧张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苏迟若有所思，“那你为什么心态这么好？”
“因为我有陆鲸菁，”陆子鉴一本正经道，“我每次看到她还那么小，还有很多年的学要上、很多的试要考，就觉得人生真是太奇妙了。”
“为什么？”
“你想啊，她自己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到她将来进入哪一所学校、遇到哪些人、碰到哪些机遇，这些偶然碰撞出的结果就是生活。我们已经误打误撞走到了这里，好歹也算不坏，即使未来有一步走得不尽如人意，也总还有骰子等着我们翻盘。所以，真的不用害怕。”
“能从陆鲸菁身上体悟到这些道理，你还挺厉害的。”苏迟由衷赞叹。
“当然了，有个妹妹，看她长大就会想得多一点。”说完这句话，陆子鉴饶有兴味地问道，“说起这个，从小到大，你看着你哥在你前面是什么感觉？”
苏迟认真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道：“着急吧，总想着赶上他，他考第一我就不想考第二，他要升学了我也就想早点毕业……”
“哦，所以你才跳了一级。”陆子鉴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走竞赛也是因为想早一年签约保送？”
“你要是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陆子鉴抱拳行礼：“太拼了，我服气。”
“承让。”
陆子鉴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虽然我觉得你不用我提醒，不过，你的人生不能总是以你哥为坐标，你得想想自己到底怎样最舒服，如果能调整一下心态……”
“你的意思我明白，多谢了，”苏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自己好好想一下的。”
苏凛海负责了四个多月的项目就要进入收尾阶段，李慧卿也要负责新平台的推出，两个人这阵子的工作都忙得很。
但即使如此，苏父苏母还是看出苏迟瘦了，每天早上都要炖一锅汤留给她作宵夜，炖好以后就在煲里温着。
苏迟到家的时候他俩都还没有回家，煲里是母鸡茶树菇汤，苏迟盛了一碗，这次没有端回卧室边看书边消灭掉，而是坐在了餐桌前一勺一勺喝着。
酥酥跑过来窜上她的膝盖，苏迟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它的毛，脑子里想的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苏迟很早慧，别的孩子刚刚能把话说利索，她已经可以自己看小人书了，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一点都不用大人费心。
看书这件事刚好赶上了苏淮的成长进度，苏淮小时候不爱看书，苏凛海为了培养他的习惯，每周都要他写读书笔记。
苏淮那个时候跟妹妹的关系并不很好，但为了让苏迟帮他完成每周的任务，不得不制造出“兄友妹恭”的假象。
虽然随着年龄增长，懂事之后的苏淮终于有了做哥哥的样子，但就是从那时起苏迟敏锐地体会到“有用”这个词所带来的保护与甜头。
成长得更快、学到更多、走得更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弥补时间与年岁的差距。
然而现在的她却感到疑惑，这份急不可待的并肩而行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10章 Chapter10

生活日复一日地流过，苏迟渐渐适应了高强度的生活，生物钟稳定下来之后，夜间少量的睡眠和午休就可以保证一日的脑力消耗。
虽然生理上的磨炼不再构成困扰，但她心里的疑惑却并未得到解答，多思无益，苏迟只能暂时采取回避策略。
苏淮隔两周就会有半天的假，但苏迟每次都会以学校实在太忙为理由不肯回家，错开见面。
苏淮觉得情况不太对，但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给她发消息苏迟也会逐条回复，发笑话苏迟也会回复哈哈哈，不像冷战的样子。
苏淮在疑惑中盼到了两个月休息两天的大假期，跟苏迟放的假正好重合，于是打算趁这个时间好好了解一下苏迟的心理状况，没想到打开家门，苏迟还是不在。
苏淮关上房门，给苏迟发消息。
-听说你们放假了？
过了四十分钟苏迟才回消息。
-我在崔老师这儿上课，可能得晚点到家。
苏淮看了看窗外，阴云厚厚地笼罩天空，风声也变得冷厉起来。
-天气像要下雨了，我待会儿去接你。
苏迟这次回复得很快。
-不用，我带伞了，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
苏淮走出卧室，打开玄关的矮柜向里望了望，苏迟的伞果然在里面，苏淮皱起眉，不知道她又是怎么了。
苏迟确实是在崔老师家练琴，回复完消息继续跟巴赫“心灵对话”，她之前并不爱巴赫，总觉得巴赫的感情太隐晦抽象，难以揣度拿捏，但如今却识得几分滋味。
若人心单纯如乐章，想要活得气势恢宏也不难，只可惜。
两个小时的课上完之后，外面的天已经很阴沉了，树被吹得呜咽，风雨欲来。
苏迟走出琴房，正好看到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艾泽。
这还是第一次在崔老师家里看到教练，苏迟思考了一下称呼，开口道：“教练好，您坐，我回去了。”
艾泽在杂志里夹了一张金属书签，站起身来：“外边天气不好，待会儿再走。”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不碍事。”苏迟推辞。
崔老师从身后冒了头：“在我家吃饭吧，吃完饭再走。你看咱们三个互相都认识，还没一起吃过饭呢，多不合适。”
“没错，我正好带了食材过来，你应该试试崔老师的手艺。”艾泽道。
想起在家里的苏淮，苏迟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下意识地点了头。
“行，你先随便看会儿书吧，”艾泽打开书房的门，指着书柜的一格，“我搞竞赛时候的教材都搬过来了，你可以随便翻。”
书柜里整整齐齐地排着各种参考书、文件夹、订成册子的试卷集，苏迟取了一本试卷集，坐在桌前打开台灯。
那时的题型跟现在的有所不同，试卷按时间订在一起，黑色水笔作答，红笔订正，中间有一段时间艾泽似乎陷入了瓶颈期，试卷上大片大片的红色订正痕迹。
纸页的边缘有一行黑色小字，苏迟手指突然顿了顿。
要跳到水里学习游泳，要连滚带爬。
大概每个学竞赛的人心里都有种坚定的信仰，但苏迟还没有找到自己的。
-还没有下课吗？
苏迟回复。
-下课了，崔老师留我吃饭。
-行，我知道了。
崔老师的手艺很好，做了四道菜，还煮了一锅燕麦粥。
吃饭时雨下了起来，秋雨缠绵，也似缠绵来得快去得也快，苏迟下楼时雨已经完全停了。
背着琴包，苏迟专门去踩地上不深的水洼，走过小区生活区的咖啡厅时，苏淮突然推开门走了出来。
面对苏淮的从天而降，苏迟有点惊讶：“你怎么来这儿吃饭了？”
“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了，所以就溜达过来了。”苏淮假装没有看到她后退的一步，笑着说道。
“啊，那就一起回去吧。”苏迟说道。
苏淮在苏迟身上仔细地端详了一圈：“怎么瘦成这样了，下巴都尖了，压力太大了吗？”
“可能是吧。”苏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身体重要，还是不要太拼了，多吃点加餐，能早睡就早点休息。”
“嗯，我知道了。”
苏淮走快两步，转过身来倒着走，说道：“我看看，两个月没见，怎么话还变少了呢？”
苏迟转过头去。
苏淮的笑僵了一瞬，又再次跟她并肩走，摸着自己鼻子说道：“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不想理我了？”
“没有，哥，你别多想。”
连哥这个称呼都出来了，苏淮脑内的警报突然拉响，追问道：“真的没有？你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苏迟突然加大了音量，顿了半晌，又补充了一句，“可能就是太累了。”
“啊，这样啊。”苏淮也不知道要再多说些什么，“那就好好休息。”
“嗯。”
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苏迟现在就像个炮仗，而且还是个压抑着不想让自己爆炸的炮仗，苏淮一时也不知道要从何下手。
并肩走过一段，苏淮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我听说过二中竞赛班的日常有多残酷，如果你觉得身体吃不消的话，可以往回走的。”
苏淮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出来就像在苏迟压抑着的无名火上精准地泼了一桶汽油，刚刚因为莫名其妙发脾气而产生的后悔瞬间被燃烧殆尽。
苏迟看着地面的落叶，心中突然悲愤，他果然不知道谁是压力的罪魁祸首啊。
于是苏迟反问道：“我能退到哪里去？你都不退凭什么要我退？”
这下苏淮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我为什么要退？”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不可以，我自己选的路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迟语气强硬，想要以此掩饰自己的欲盖弥彰。
“我选的路跟他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苏迟自己是不敢回答的，因为一旦回答就意味着服输，那是在告诉自己，你看你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什么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成长哪怕一点点吗。
如果说小时候的示弱是为了与苏淮和平共处，那长到这么大为什么还想要对他的成长亦步亦趋？
自己努力想要用天赋跟上他的步调，他却告诉你，为什么要着急呢，你自己慢慢地走不是更好吗。
这样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这是苏迟隐秘了十几年的心病，一旦剖开“进取”的假象，暴露的懦弱使她灰心丧气。
苏淮愣了一下，因为这句话一点也不“苏迟”，她的爆发没有逻辑、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感情的铺陈。像是日积月累的不满与深思熟虑的排斥。
他看不到绵延十几年的草蛇灰线。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有认为你不行的意思。”苏淮摸了摸鼻子。
苏迟心如沸水，开口便有□□味：“你不用道歉，我怎么样跟你也没有关系，你以后不要管我了，我觉得烦得很。”
她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我累了，想回去睡觉，你想散步就散回去吧。”
苏迟回家打开卧室门，把正在自己床上睡得舒服的酥酥抱到外面，锁上门，躺进被子里闭上眼。
可能真的是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次的睡眠非常深，深到没有一个梦，深到没有任何的情绪产生。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她从晚上八点钟直接睡到四点钟，头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思绪纷纷回笼，情绪也冷静下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对苏淮发了多大的无名火，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平白承受了对他的迁怒。
自己解不开心结是自己的错，心结并不知道自己是心结。
苏迟悄悄起床，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静悄悄，只有爸妈的卧室偶尔传出苏凛海的鼾声。
苏淮的房门是闭着的，听不到任何声响。苏迟垫着脚走到玄关，打开手机的光在鞋柜里找了一圈，发现没有苏淮的鞋子。
他是没回来吗，还是又回学校了？
苏迟握紧手机，开始后悔自己说过的话，她在鞋柜前蹲得腿都麻了，终于点开了跟苏淮的对话框。
-发脾气的事对不起。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你是回学校了吗？
发完这两句话，苏迟站起身来等着发麻的腿恢复正常，忍不住恨恨地掐了自己一把。
让人没想到的是苏淮的回复来得很快，苏迟刚刚重新坐回书桌前，手机就显示来了消息。
-嗯，我发现有东西忘记带了，就先回学校了。
苏淮趴在寝室的桌子上，把对话框里的“你怎么起这么早”给删掉了，重新发了一条。
-注意身体。
苏迟握紧手机回复。
-嗯嗯，我知道了，你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替换完了，更一章平复心情
第11章 Chapter11

“值周生放在门外桌子上的，我帮你带进来了。”陆子鉴把一个快递箱放在苏迟桌上。
苏迟看了看快递单，拿出折纸刀划开箱子。
陆子鉴晃着杯子把奶粉冲开，探头望了一眼，“这么多吃的，谁寄的？”
苏迟从箱底拿出□□，看了看上面的ID，“我哥。”
陆子鉴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地问道：“那个，你跟你哥……是不是闹别扭了？”
苏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箱子放在脚底下，“没有啊。”
“哦，当我多问了。”陆子鉴趴在桌上，“我睡一会儿。”
自从她跟苏淮爆发了一次矛盾，苏淮很少再给她发可有可无无关痛痒的消息了，上一次聊天还是在六天前，苏淮打不通李慧卿的电话，辗转来问她是怎么回事。
苏迟有点后悔，她的问题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被判了缓刑，苏淮把关系的主动权交到了她的手里，她却不知如何是好。
按亮手机，点开跟苏淮的对话框。
-东西收到了。
想了想，这样的表述看上去冷冰冰的，苏迟又加了一句。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苏迟发完这句话，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进桌斗里，这种示好有点羞耻。
“诶，你还没睡？”袁期把一包零食裹在校服里走了进来。
苏淮提着椅子向前靠了靠，袁期挤进内排，坐下来解开校服，把一筒薯片搁苏淮桌上，自己拆了一包奶酪条。
“谢了，”苏淮看了看桌角的薯片，“我感觉我要被你包养了。”
“不客气，谁让咱有钱呢。”袁期边说边抽出一本练习册。
“又有人找你约稿了？”苏淮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问道。
“这话说的，咱这儿什么时候断过生意。”袁期挑衅地挑了挑眉，“倒是你比较可惜，你都多久没画过稿子了，整天就知道发愁。”
苏淮笑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发愁了。”
袁期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只天眼。”
见苏淮没再说话，袁期接着说道：“而且我知道你现在就忧愁着呢，给谁回消息呢这么难。”
苏淮索性按亮手机，把聊天内容给他看，斟酌着说道：“你说，我妹这是什么意思。尤其是这句‘你有什么需要的吗’，简直毛骨悚然。”
“为什么，这不很正常吗，你来我往，投桃报李。”袁期不能理解。
“这不像是在划清界限吗？”苏淮真诚发问。
“亲人要怎么划清界限，你怎么想这么多。”袁期怜爱地看着他，“小伙子你这颗玻璃心该给咱们校花看看，说不定能免了你许多麻烦。”
“没跟你说笑，我妹她今年脾气大得很。”苏淮无力地趴在桌上，“暴躁的青春期会延后，但永远不会缺席。”
“到底怎么了？”
对苏淮来说，两人闹矛盾根本不算事儿，毕竟他俩从小到大没少意见不和。
但这次的事情不像之前那样简单，苏淮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苏迟心里已经有了积存且成形的想法，而且这种想法是针对他，但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苏淮把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讲。
袁期认真听他讲完，半晌后开口道：“我觉得，你先不要想太多了，听你的描述，你妹妹态度反覆得很，她自己可能都还没有搞清楚，你再刨根问底就更让她困扰了。”
“我没有想刨根问底，”苏淮说道，“我只想知道我该怎么跟她交流。”
“正常来吧，别让她感觉你介意了。”袁期斟酌着说道，“不过也不要再问她决定的事情，暂时别想着掺和她的事情了。毕竟她的问题你也不能帮着解决，再去问只会给她压力。好歹她也这么大了，你得学会放手。”
“我还总觉得她是个被我欺负的小孩儿呢。”苏淮心内五味杂陈。
袁期笑了笑，“苏迟她那么优秀，你得学会相信她。至于其他事情，你该关心就关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用太纠结了。“苏淮想了一会儿，沉吟道：“你说得对。”
过了几天，苏淮也收到了苏迟寄的一箱三拼水果，里面有芒果、奇异果和山竹，都是依照苏淮的喜好买的。
二人手机里的聊天不多，明明同城，偏偏互寄东西倒是很频繁，这种关系被袁期称作“罪恶的金钱关系”。
可能是因为苏淮寄到学校的吃食太多，高强度的学习下苏迟没有再继续瘦下去，连陆子鉴都被投喂得胖了一点。
转眼天气就冷了下来，树叶都萧萧瑟瑟地落了个干净，街上的人都戴起了口罩和围巾。
冬天的天空永远都被密云笼罩，只有中午会稍稍漏下几缕阳光，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当然，学生们心思沉重还有一个原因，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到了。
荆老师坐在辅导桌前说道：“你们平时有没有好好上课？”
学校安排每天上午都要上基础课，然而老师体谅他们学习任务重，上课有人低着头看别的科目，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因此一开始还有人抬头听课，后来就是全班都低头看自己的书了。
班里一片心虚的“有的有的”。
荆老师托着腮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这次期末考你们得跟着升学班一起考试，我还担心你们没认真听课呢。”
教室里突然一阵让人心悸的安静，半晌前排一个男生问道：“我们不是各自考自己的科目吗？”
“别着急啊，考完年级统一的期末考，你们就可以开心地去考自己的科目了。”
荆老师一句话说完，教室里原本心悸的安静进化成了死一般的安静，之后便爆发出一阵抗议的哀嚎。
苏迟他们班毫无疑问是全年级最安静的班级了，连课间都比某些班级的课上要安静。隔壁班还是第一次听到竞赛班闹出这么大动静，不明所以地起哄鼓起了掌，但马上就被他们班的老师喝止了。
荆老师不为所动：“你们能进这个班，肯定也都有自己的傲气。平日里不考试也就罢了，现在要全年级排名了，你们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好胜心。”
这句话说得倒是真的，班里的学生在学习上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专注力与理解力都很出色，还有一股拼劲，不然也不可能从全省的学生里脱颖而出，走上一条格外需要天赋与勤奋的路。
苏淮可能是从李慧卿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回家时给苏迟留下三本A3纸装订的笔记，封面上分别写着物理、化学和生物，里面包括了该科目高一阶段的知识点、重难点、易混淆知识点的对比，重点和难点处还夹了剪下来的高考题。
看得出高考题是后来才剪下来的，这些题目没有添改的痕迹，凭借苏迟对苏淮的了解，做对了的题目他是不会花心力应付的。
这些资料对短时间内应付考试确实很有用，陆子鉴羡慕得嗷嗷叫，苏迟也不小气，一直到考试那天，苏迟和陆子鉴一直是班里最从容的那两个。
“我是不是该请你哥吃饭，感谢一下他？”考完试陆子鉴说道。
“倒也不必请他吃饭，”苏迟把因为考试搬到走廊去的桌子搬了回来，“拜托你的事情早点做完就行了。”
“没问题，”陆子鉴帮她把桌子对齐，“春节前就能搞定。”
别的班已经有了放假的气息，连布置寒假作业都压不住欢天喜地的气息。
但这份放假的欢乐跟苏迟她们没有关系，她们要去外省集训，一直到大年三十才放假，初五又要开学上课。
苏迟这边日子艰难，苏淮那边也不好过。
“要放假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苏淮问道。
“那我应该说什么，”袁期双目饱含悲戚，“假期愉快，明日再见？”
“好歹也得做个样子，苦中作乐一下啊。”苏淮收拾出一行李箱的东西，“你看咱们补课都不能住校了，多有节日气氛。”
袁期点头附和。
苏淮问道：“你好像不是很想回家？”
袁期没点头没摇头也没回答。
“不是吧，”苏淮跨过地上的箱子，跋涉到了袁期身边，“什么时候的事？”
袁期歪头想了想，说道：“一个星期前吧，不过我妈说他现在还挺安分的，没什么大问题。”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因为没什么事情发生啊，”袁期拍了拍他的肩，“我妈的意思是，把我家没搬家之前的房子给他住，让他搬出去，以后是死是活不要祸害我们，搬走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苏淮皱着眉头道：“这样能行吗，刚出来那会儿他天天在学校外边堵着你要钱，半年时间就转了性？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我现在能不想到他，就封闭意识把他隔在外边，管他是真安分还是战略性妥协，我心里就一件事——等着他自己作死。”袁期做了个闭眼堵耳的动作，“对这种烦心事，我有经验得很。”
“那……”苏淮认真想了想，“阿姨工作忙不常住在家里，如果他又找你的麻烦，报警也没有用的话，你住来我家，多久都行，不麻烦。”

第12章 Chapter12

苏淮他们已经把高中三年的课都上完了，从寒假补课开始进入了一轮复习。学校补课不让住校，苏淮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然后轻手轻脚地洗漱出门。
苏淮的学校门口有一家烤红薯店，这家店已经开了七十多年了，在全市都很有名。苏淮他们班作为省理班，是全年级晚自习下得最晚的。这个时候去买烤红薯都不用排队，是早出晚归的生活里难得的一点快乐。
做完一道题目，苏淮拿起杯子晃了晃，有点烦躁地推开草稿纸去厨房倒橙汁。
苏迟正戴着耳机站在厨房里，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她从里面拿出一盒加热过的寿司。
没回头就知道他在门口，苏迟问：“要来两个吗？”
苏淮点点头“好啊。”
“锅里还有鸽子汤。”苏迟拧开灶台的火，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碟子，分了一半寿司给他。
“谢了。”苏淮接过食碟和叉子，指了指她的耳机，“你在听什么？”
“这个吗？”苏迟愣了一下，“就是随便找的歌单，不听点东西做题的话有点烦闷。”
苏淮把嘴边的“烦了就早点休息”这几个字硬生生咽了下去，点了点头，“挺好的。”
慢慢被加热的汤有肉香味弥漫出来，苏迟开口道：“你们要补课到什么时候？”
“大年三十那天开始放假，然后初七开学。你们呢？”谈论学业问题永远都不会出错，苏淮在心里记下来。
“我们应该也差不多。不过补课不在学校里，要去S市集训，大后天走。”
这个消息有点突然，苏淮问道：“一整个班都去吗？”
“不同科目去的地方不一样，不过信息和数学都是去S市的大学。”
“陆子鉴也去？”
苏迟点点头。
“那还让人放心一点，你俩之间有个照应。”苏淮想了想，“爸妈知道了吗？”
“还没说，我也是今天晚自习才知道的，明天白天再跟他们讲吧。”
汤已经热好了，咕嘟咕嘟的气泡炸开浓郁的香气，厨房窗子上的薄冰化掉了，水珠划出一条条水痕。
苏迟关掉火，端着纸盒说道：“热好了，我先回房间了。”
“等一下。”苏淮开口道。
“怎么了？”
“放假的那几天我们班会有个趴，租了个小农舍，能玩的还挺多的，而且都可以带自己熟人一起去。”好不容易有和好的迹象，苏淮发出邀请，“你要不要一起来，正好放松一下。”
苏迟花了两秒钟想了一下，“行。”
苏迟、陆子鉴等一行人在艾泽和另外一位领队老师的带领下到达S市，大学里派了大巴来接。
天上在下绵绵细雨，有些湿冷，而且南方的冷跟北方的冷不同，苏迟已经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起来了，还是觉得冷得够呛。
因为天气不好，艾泽在车上就把日程安排和注意事项说完了，大巴把他们直接送到了宿舍楼。
男生被安排在一楼的东半部分，女生则在西侧。参加集训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为了便于区分，主办方给每个人都发了挂在脖子上的证件卡。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失误，寝室里的空调还没有通电，屋子里冷冰冰的。
艾泽不会因为今天舟车劳顿就心疼他们，还是布置了题目，寝室里冷得待不下去，苏迟带着资料、陆子鉴装着电脑，两人干脆打着伞去了学校内的饮品店。
在店里待到九点半，苏迟看到寝室群里仍然在抱怨没有给空调通电。
苏淮半个小时前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不适应。
-吃饭还好，但是可能是学校没有跟物业协调清楚，寝室里空调不能用。
苏淮回消息回得很快。
-所有寝室都这样吗？
-是，大家都抱怨开了，不过听说已经在协调了。
-发个定位。
苏迟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发了定位过去。
这次的消息隔了几分钟才被回复，苏淮发过来一个截图，然后就打了电话过来。
“我订了两间房，你叫上陆子鉴，一人一间，房间是挨着的。”
苏淮之前帮他俩买过票，知道身份证号码也正常。
“不用这么麻烦吧，今晚应该能供上暖。”
苏迟听到手机那头有铃声响起来，应该是苏淮晚自习的课间结束了。
苏淮走到教室外边，压低声音道：“走三百多米怎么就叫麻烦了，学校没发通知，供暖就是没准儿的事，你们也别等着了。”
苏迟轻轻咳了一声，“……好。”
“叫上陆子鉴，你俩一起过去，女孩子家大晚上的就别路上瞎溜达了。”
苏迟觉得苏淮简直神经紧张，而且这句话有歧义，陆子鉴也被可疑地划到了女孩子范畴里。
但是她经过上次的爆发之后，面对苏淮心里总有一种佛性，能顺着他就顺着他，于是又应道：“……好。”
“你哥吧？”陆子鉴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问道。
苏迟点点头。
“叔叔阿姨那么忙，你哥还得时刻关注着你，不容易啊。”陆子鉴叹了口气，苏迟怀疑他影射陆鲸菁顺便自卖自夸。
第二天，苏迟有些感激昨晚睡了个好觉，集训的强度很大，上午从七点半一直到十二点，中间只有十分钟的课间，连趴着打盹的时间都不够。几位老师轮番上阵，语速极快，布置完一道题目，学生还没有动笔写，老师已经开始讲思路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已经有学生边吃饭边哭了。
下午的课从一点半开始，上到五点半，中间依然只有十分钟的课间。
晚上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有老师抱了一摞试卷进来，当天内容当天考试。
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有个男生当场吐在地上。
苏迟走出教室的时候，艾泽正在门口跟一个二中的女生讲话，女生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苏迟刚要离开，就被艾泽叫住了。没办法，苏迟只好站在一边等，过了一会儿，女生离开了，苏迟这才走到艾泽面前。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艾泽问道。
“上课时间太长了，还不太适应。”
艾泽点点头，“晚上的考试呢？”
苏迟回想了一下，“不是很难，答得还好。”
“那就好，”艾泽笑着说，“我得提醒你一下，以后晚上的考试千万不要轻视，下次集训就不是报名看成绩就能来了，会根据你们集训期间的成绩来选拔。”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行，没事儿了，”艾泽说道，“回去早点儿休息，养足精力。”
日子一旦定好了格式千篇一律，就会过得飞快。
集训的时间慢慢加快了脚步，苏迟不由得感慨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一开始觉得难熬和困难的事情，后来也变得容易起来。
她算是班上适应得最好的学生，有些老师不记得课代表和班长的名字，偏偏记住了苏迟的名字，课上布置完题目，马上就要苏迟上黑板去写过程。
艾泽说的没错，苏迟在这方面确实是有天赋的，这种天赋包括专注力、理解力和数学思维。不是说没有天赋就不会有好结果，但这种天分确实让她相比之下走得不是那么费力。
偶尔苏迟还是会想起自己的困惑，但问题的答案似乎不再重要，不管是为了谁走上这条路，或许是歪打正着，结果还不坏。
集训的闭幕式转眼间就要到了，闭幕式上要宣布学生的成绩。
二中作为竞赛强校，学生表现都还不错，苏迟和陆子鉴代表二中的数学和信息学科上台领了奖。
艾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上台去领了“最受欢迎老师奖”，苏迟怀疑这是学生根据颜值选出来的，毕竟艾泽布置题目心狠手辣，实在不像是学生会喜欢的类型。
集训结束后，难得的假期终于姗姗来迟。在大年三十这天中午，苏迟到了家。
李慧卿和苏凛海一大早就去了奶奶家，只有苏淮在家里等她。
苏迟进门的时候，苏淮正在做饭，没有听见她进门。
苏迟拖着行李箱站在厨房门口，看到苏淮正在系着围裙切菜，厨房的窗帘还是拉开的，冬日阳光虽不热烈却依然灿烂，砂锅里的黄鱼炖豆腐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
这幅景象莫名击中了她心中的某个地方，苏迟吸了吸鼻子，吸进了蔬菜和鱼肉的香气，“我回来了。”

第13章 Chapter13

苏淮回过头，放下手里的菜刀，端详了她两秒钟之后说道：“这次还好，没瘦。”
“哪儿还能一直瘦下去。”苏迟解开系得严严实实的围巾。
苏淮回过身把切好的菜倒进高压锅里，“集训感觉怎么样？”
苏迟没有说话，只把书包调到身前里掏了掏，没找到东西，又在大衣口袋里摸了摸，还是没有，“奇怪，去哪儿了……”
苏淮把火调小，转过身来习以为常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有个奖牌的，”苏迟思索着说道，“但是我不记得我把它放哪儿了，应该是在书包里的。”
“行吧，你这视荣誉如粪土的劲儿得了我几分真传。”苏淮说道，“不愧是亲妹妹。”
苏迟抿抿唇，不再找东西，向前走了两步，“做什么了，好香啊。”
“可乐鸡翅、砂锅鱼、腰果虾仁还有炖蔬菜。”苏淮舀了一勺汤尝了尝，接着说道，“爸妈先去外公家了，让我做顿接风宴给你，然后咱们今天也得过去。”
“什么时候？”
“晚饭之间就行，你下午还能休息一会儿。”苏淮道。
“行。”
苏迟回了房间换衣服，然后坐在餐桌前等着，正大光明地偷吃两口。
苏淮能感觉到她今天的心情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确实在这段时间里放松了不少。
“就坐着等啊？”苏淮把蔬菜汤端上桌，“盛饭去。”
苏迟盛好饭，苏淮从酒柜里取了一瓶果酒，“只能喝一点，下午要是被外公发现你又喝酒，又得唠叨半天。”
奈何苏迟仗着酒量大，酒胆也很大，把果酒当成甜水来喝。一顿饭下来，一瓶酒都见了底。
“饱了。”苏迟满足地缩进椅子里。
午后阳光正好，房间里的供暖又很足，喝了酒正好助眠，苏淮把碗筷收进洗碗机之后，回来就看见苏迟的眼睛眯了起来。
苏淮推推她道：“回房间睡去。”
苏迟睁开眼睛，回了自己房间，从柜子里抱出被子，钻了进去。被子上还有着晒后暖烘烘的清新气息，她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非常深，一个梦都没有做，苏迟睁开眼睛的时候全身都舒服得很。
醒过来的时候才三点半，阳光还正落在窗格上，苏迟翻了个身，却再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出了房间。
苏淮正在客厅里戴着耳机打游戏，看到她出来，手上也没有停下按手柄，只是视线从电视上移开道：“来一局？”
苏迟也拿了个手柄，盘腿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打完这一局。
虽然说的是一局，但是俩人刚一上手，胜负欲就变得汹涌起来，一直到李慧卿的电话打进来，苏淮才暂停了游戏，接了电话。
苏淮非常息事宁人地以多个“……嗯”结束了李慧卿的电话。
“快去换衣服。”苏淮关了电视站起身来，“卿卿说如果我们半个小时以内到不了，晚上就得吃芹菜馅饺子了。”
苏迟跟苏淮动作极快地下了楼，在门口打车奔去外公家。
门刚刚打开，人还没有抬腿迈进去，热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男性群体们正在厨房里做饭，李慧卿和两位舅妈、小姨则凑了一桌麻将。舅妈家的两个正在上小学的双胞胎女儿听到门开，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人抱住了苏淮的一只大腿。
“哎，都变沉了啊。”苏淮艰难地尝试了，然而还是没有把两只小孩从大腿上拔下来。
苏迟在苏淮身后微笑道：“菲菲，帆帆，期末考试都考得怎么样啊？”
菲菲和帆帆撒了手，苏淮回头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两人终于进了门。
苏淮和苏迟绕着房间给每个长辈都问了好。不得不承认，苏淮很会哄小孩，菲菲和帆帆都很喜欢他，一直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哥哥来看动画片。”见苏淮给厨房里工作的亲戚们问完好，菲菲热情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
之后菲菲和帆帆两大护法似的一左一右坐在苏淮身边，聚精会神地看起了动画片。
苏淮投来求救的目光，但苏迟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苏淮你很有小孩缘嘛，”坐在沙发末尾的姐姐按着手机说道，“我都逗了她俩一下午了，也没见她们这么热情。”
苏淮无奈地笑了笑。
除了菲菲和帆帆，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据说是大舅妈刚刚从T市爷爷奶奶那里接过来的，内向得很，自己坐在一边头也不抬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岚岚，把你旁边的报纸都收拾了，给姐姐个地方坐。”大舅妈扔出一张牌，说道。
男孩这才抬起头，把报纸收在一起，放到自己身后。
苏迟坐下来发现他在做报纸上的数独，他做得很快，到吃饭前已经连着写了十几张。
苏迟在一旁颇感兴趣地盯了二十多分钟，被唤作岚岚的男孩烦了，头也不抬地从背后取出一小摞报纸，放到苏迟腿上。
吃饭前，两人已经建立起了颇为安静的友谊。
因为外公家的人太多，晚饭分成了两桌来吃，长辈一桌小辈一桌。小孩子的饭量都不大，热热闹闹吃完就剩下苏迟苏淮和姐姐还留在桌前了。
“待会儿有什么打算吗？”姐姐问道。
苏淮苦笑道：“我不想看动画片了。”
“那就一起出去逛逛吧，附近不是有个商场吗，一起去买点零食回来，带上小崽们，省得都在屋子里闷着。”
“去商场可以，但是小孩们一定要带吗？”苏淮问道。
姐姐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面前的桌子，说道：“我不知道，你可以问问她们。”
结局早就注定，虽然岚岚原本不想去，但见苏迟都换衣服准备出门了，也自己乖乖系上围巾戴上耳包跟着出去了。
除夕夜商场里的人还是很多，他们在一楼食品区逛了半天，推了一购物车的东西。
结完账出来的时候，菲菲和帆帆看上了抓娃娃机里的娃娃，反正时间还早，在这儿玩一会儿也赶得上回去吃饺子。
苏淮去兑了一杯游戏币回来，菲菲和帆帆试了半杯的游戏币，还是一个娃娃都没抓上。
姐姐试着玩了两把，笑着说道：“我不行，这个爪子晃得太厉害了。”
岚岚倒是自己抓上来一个，但是只抱着那一只，不肯再给菲菲她们抓了。
苏淮叹了口气，走到机器前，低下头问道：“你俩想要哪个？”
菲菲指了一只佩奇，帆帆指了一只肖恩。
“行吧。”苏淮站在机器前，投了一枚币进去，斜着抓住了一只佩奇，爪子正好把玩偶甩到了出货口。
“这个有点厉害。”姐姐在一边看得惊奇。
苏淮第二把也没有失手，抓住了一只蝴蝶玩偶，出货后给了姐姐。
“我也有？”姐姐笑着接过来。
苏淮说道：“来都来了，总得带个东西回去。”
第三把帆帆就得到了一只盗版的小羊肖恩。
“要哪个？”苏淮看向一旁的苏迟。
“粉色的那个。”苏迟指着机器角落里一只胖乎乎的玩偶。
“盗版的派大星你也要？”
“我没承认它的派大星身份。”苏迟叹了口气。
“强词夺理，这个位置不好办，”苏淮认真地估量了一下距离，投币，“得两把。”
果然，胖乎乎的不被承认的玩偶被甩到了出货口。
“你是不是练过啊，”姐姐这次是真的钦佩了，“练好这招，怕是没有少女不倾心啊。”
“没有没有，技术一般吧。”苏淮谦虚道。
一行人回到家，饺子也该下锅了。
苏凛海把几盘饺子端上桌，李慧卿在旁边补充说：“包饺子的时候有一枚饺子放进去一枚硬币，谁吃到谁有加成的福气。”
小孩子们原本都不想吃了，听到这句话，又往自己碗里多夹了几枚。
苏淮坐在桌前，没有动筷子，闭着眼睛双手合十。
“哥哥你在干什么？”菲菲问道。
“我得感受一下那枚硬币在哪里。”苏淮回答。
过了半晌，苏淮睁开眼睛，眼神在面前的那盘饺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夹起一枚饺子放到苏迟碗里。
苏迟看了他一眼，夹起饺子咬了一口，硬币果然在里面。
“苏淮你真的，”姐姐今天看到了太多苏淮的表演，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太神了吧。”
随后她又怀疑地说道：“我可是唯物主义，这不对啊，不太可能是感受出来的吧？”
苏淮但笑不语。
姐姐是真的好奇了，在被不停的追问之下，苏淮指了指苏迟，“你让她给你说吧。”
姐姐看向苏迟，苏迟开口说：“据每年的情况来看，都是把硬币包进饺子的那家人来多口提醒的，今年是我们爸妈，可以肯定是爸包的饺子，只要对他包的饺子形状很熟悉，找出包着硬币的饺子不难。”
“啊，难怪今年你才进化出这个能力。”姐姐拿着手机笑。
“是啊，”苏淮碗里也被苏迟放了个饺子，“而且苏凛海同志怎么也是有两个娃的人，不可能那么偏心只放一枚。”
作者有话要说：苏淮又开了一个没什么用处的金手指
第14章 Chapter14

过年的这两天着实让苏迟和苏淮好好地闲了一把，每天想睡就睡、醒了就吃，中间有清醒的时候就是跟小朋友们玩耍。
苏淮跟菲菲和帆帆的玩耍就是在出卖灵魂，相比之下岚岚就非常让苏迟省心，两个人相对着坐在桌子的两边，一人一根笔一沓纸，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让苏淮羡慕得很。
到了初三，苏迟跟苏淮终于出了家门，去参加苏淮班的轰趴。地方是班长定的，地处市郊的一处“农舍”，虽说是农舍，大冬天的不能摘菜不能摘果，大家只能进行室内活动。
苏淮和苏迟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袁期也在，苏淮在班长那里签到打过招呼之后，就带着苏迟坐到角落里。
袁期一个人占了角落里的一张小茶几，见他们来了，拍了拍旁边的草垫，“你们终于来了，这个位置我守得好辛苦。”
“你来多久了？”苏淮也坐下来。
“半个小时吧。”袁期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苏淮一杯给苏迟。
苏迟道了谢，袁期从茶几下边拿出一盒扑克，“怎么那么生份，不过不要紧，打两局牌就熟了。”
“手机上打牌已经满足不了你了么。”苏淮接过纸牌开始洗牌。
“网上匹配到的人技术不行，”袁期说道，“而且还没有摸牌的乐趣。”
“打什么？”苏迟问道。
“当然斗地主了，多有节日气氛。”袁期认真地盘起腿，翻了牌，“苏迟先。”
三人牌逢对手，各有输赢。
“我算知道了，”袁期输了一把，自觉地洗牌，“就不能让你俩有机会搭档，这不是欺负人么。”
“我们又没有偷看对方的牌。”苏淮笑着喝了口茶。
“我不管，下次我不要地主了，”袁期恨恨地说道，“反正就得拆散你俩罪恶的联盟。”
只可惜这个宏远没有来得及实现，袁期看了眼手机上刚来的信息，一把收了牌，语气颇为遗憾，“行了，不玩了，我得下楼做饭去了，我今天刚来就被班长抓了壮丁。”
苏淮听了这话从草垫上起来，坐上了身后的沙发，“这么惨啊。”
“是啊，你不去？”
苏淮向他挥了挥手。
“行，你带着苏迟玩，”袁期突然想起来，“对了，地下有个酒窖，都是房东自己酿的蜂蜜梅子酒，想喝的话就下去拿。”
酒在苏迟的“人间好物”里绝对能排进前五，听了这话她肯定不能无动于衷，自己下地窖拿了一小坛上来。
梅子酒酿得温和醇厚，口感又不失酸甜，没过一会儿就下去小半坛。
苏淮看不下去了，把坛子抢了过来，“没吃午饭就喝酒伤胃，先别喝了。”
苏迟叹了口气，“真挺好喝的，就是甜水，要不你尝尝。”
“我怎么觉着你有酗酒的倾向啊，这可不成。”苏淮把苏迟拉起来，“咱们先下去找点东西吃。”
事实证明，当一群人在一起吃饭时，菜很难坚持到出厨房，还没被摆到餐桌上，往往就已经尸骨无存。
一群人排在门口等着把盘子传出来，苏淮实在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一盘只剩下四分之一的炒米粉传到班长那里，被他端着盘子跑出了队伍。
“你们还在这儿啊。”班长看到苏淮和苏迟，“真奇怪，平时也没见这群人有这么大饭量啊。”
苏淮说道：“人多了抢着才好吃吧。”
“你妹妹是不是还没吃饭，真是一点都体现不了咱们省理的精神风貌，”班长颇为愧疚，“会做饭的就那么几个，菜上得是慢了点。这样吧，我让你妹妹去插个队。”
“不用不用。”苏迟摆手，“我还不饿。”
“那不行，他们带的亲属都吃上了。”班长说道，“这就叫一个都不能少。”
苏淮叹了口气，“真不用，还有围裙没？”
“有有有，柜子里多了去了。”
苏淮系上一条蓝色围裙，挤进厨房，几个女生从其他灶台前面分流出来，挤到了他身后。
“离灶台远点，别溅上油。”苏淮圈出了一块个人领地，熟练地切菜切肉。
每做好一个菜，在装盘之前，他都先分出一些装在一个额外的盘子里，然后才让别人把菜端出去。
“啊，这个炒牛肉好吃！”女生拿到装盘的炒牛肉，抓在手里不肯放了，为了避免哄抢，她让出了厨房里的最佳端菜位置。
苏淮炒了四道菜，正好装了一整盘，然后亲自把盘子和一碗盛好的米饭护送出了厨房这个是非之地。
“你先吃。”苏淮找到又上了二楼偷偷喝酒的苏迟，不甚威严地瞪了她一眼。
苏迟收起酒，自然地问道：“你还不吃饭？”
“我得下去继续炒菜啊，不然袁期得炒到什么时候去。”
“行，”苏迟拆开一双筷子，“我吃完了去换你。”
所有人吃饱喝足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苏迟因为是苏淮的妹妹，又亲自下场做饭，现在已经跟班里的一部分人混了个眼熟。
“苏迟不来一首吗？”K歌房里，一个男生把麦克风递了过来。
苏迟摆手，“不用不用，我听着就好。”
房间里的追光灯闪着，苏淮、苏迟和袁期三个人窝在沙发里，找了个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听班里的麦霸一首接一首。
人的弦紧绷起来，一天只睡四个小时都没问题，但是一旦在放松的环境里，困意就总是来得出其不意。
苏迟抱着沙发抱枕，刚刚闭上眼睛，袁期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袁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还以为是推销电话，于是挂断了。
过了几秒钟，电话又打了进来，袁期接了起来，“喂？”
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两句话，袁期跟苏淮对视了一眼，“……对，没错……能请您仔细说一下情况吗……对，我们没搬回去，现在就我哥一个人……”
苏迟也睁开了眼睛。
电话里那个人的语气虽然克制着，但还是能听出隐约的怒气，听见他说的内容，袁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现在还没离开？……好，我马上回去看看……没事，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嗯，再见。”
苏淮见袁期站起身，问道：“要回去？”
“对，我哥往家里带了一群不知道什么人，邻居给我打电话了。”袁期穿上大衣。
“你去做什么，你又不能赶走你哥的客人。”苏淮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是，我得去确认一下是不是同一批人，”袁期把手机装进兜里，“如果还是他之前一起鬼混……的那批人，我就准备报警了。”
袁期中间有两个字没有说出声音来，但苏淮和苏迟都看清了他的口型。
苏淮也站起身，“你一个人去有危险，我跟你去吧。”
袁期想了想，没有逞强，点点头道：“谢了。”
苏淮转过头看向苏迟，说道：“那你……”
“我有个办法。”苏迟利索地穿上外套，“给我点时间，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地铁口的饮品店内播着节奏轻快的轻音乐，三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苏迟把她的计划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三人沉默了半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苏淮问道。
“我们登顶牛背山的当天晚上。”
听到这个回答，苏淮才明白她当时一定要回客栈去打的那个电话的内容。
苏迟望向袁期：“你觉得可行吗？”
袁期的眉头慢慢解开了，“我觉得我们得试试。”
三人对视一眼，“我们要先编个故事。”

第15章 Chapter15

“以你跟你哥的关系来看，除了你以外，他有没有可能收留下我们两个？”
“正常来说，连我都不能留下。”袁期抽出一根吸管，折成一枚小星星，沉吟半晌后道，“……但是如果我是被我妈赶出来了，应该没问题。”
“所以我们是你被赶出来的原因？”苏迟接着说道。
袁期抬头看了一眼，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憋了下去。
苏淮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说出来你别介意，”袁期把折好的星星丢在桌子上，“不如……我假装我跟我妈出柜被赶出来好了。”
“反正也是演的，这有什么，”苏淮笑了笑，“但是你确定你哥不会把你赶出来吗？”
袁期也抬起头，“不会，他本人就是gay。”
“嗯？”苏淮震惊了，然后马上道歉，“不好意思，我就是没想到，没别的意思。”
“不是，你别紧张，”袁期笑着说道，“没事儿，我们家里当初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苏淮放下饮料，“行，我没问题。”
“咳咳，”苏迟轻咳两声打断了他们讲话，“所以我的角色是？”
苏淮挑眉，“除了继续我妹妹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么。”
苏迟的眼刀随风而至。
三人从饮品店出来之后，苏淮和袁期乘上地铁前往袁期哥哥的家，苏迟则打车回家。
袁向平现在住的是袁期家之前的房子，小区还是老式小区，楼道里白天还很昏暗，要使劲跺脚声控灯才会亮。
他们赶到的时候，那群人应该已经走了，门后悄无声息，防盗门外积着几枚烟头。
袁期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内没有反应，“不会出门了吧？”苏淮问道。
袁期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又按了一遍门铃。
这次过了一会儿，门后响起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谁？”
“哥，是我。”袁期偷偷松了口气，答道。
门链哗啦啦响了一阵，门开了，然而仍然被抵着，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出现在门后，他个子不高不矮，长相不美不丑，连说话态度都不好不坏，“你来这儿干嘛来了？”
“我……”袁期似乎很难开口。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袁向平不耐烦地清了清嗓子，“有话快说，不说就滚，别婆婆妈妈跟个娘儿们似的！”
袁期抬起头，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我……跟你一样，然后就……被咱妈赶出来了。”
虽然是下定了决心说出的话，但每个字的音量都在递减，到最后都几乎没了声，含混成一团。
“哦？那就好玩了。”袁向平的目光这才玩味地在苏淮身上转圈，“妈差点被气死吧，你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上午的事是个意外，”一直沉默的苏淮开了口，带着点保护的意味，“我们没想这么早公开的，这个局面我们现在还控制不了。”
“哦，所以这是被赶出来了没地方去？”袁向平点点头，“你这个小情人不能把你带到他家里吗？”
“他不去。”苏淮恼火地皱了皱眉头，“非得要来你这里，说你知道这回事，能留他住几晚。”
袁向平有点意外地看了他弟弟一眼，“呦，看不出你还对我有这个信心呐？”
“我带了钱过来，水电费、网费和伙食费都能包，”袁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给我个住的地方，不能说不划算吧？”
袁向平笑了，眼角的纹路透着些讥讽，“还真不行，我现在不缺这几个钱。”
“那……”苏淮思索着开口道，“就这一晚，我们现在不能去酒店，阿姨能查到。就让我们住一晚，明天我们就去外面找房子。”
袁向平想了半晌，向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进来吧。”
苏淮这才看清楚房子的全貌，厨房的窗户一点都不折光，阳光一直照到客厅内，墙壁被晒得起了细细的皮。客厅里显然是来过一群人的样子，地面上还有没扫的橘子皮、烟头和皮鞋踩过的污迹。
“你们要是没事就去房间里呆着，别出来溜达。”袁向平指了指一个房间。
即使是在他哥这里，袁期轻微的洁癖也还是不折不挠地发作了，“我把客厅收拾一下吧？”
“不用。”袁向平自己拿起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拖把，囫囵个儿地把地上的垃圾堆到一起。
一股刺鼻的气味从拖过的水渍里升腾而起，袁期本能地切断大脑刺激呕吐的反应，夺过拖把，“还是我来。”
袁向平也没拒绝，跨过垃圾进了自己屋里，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袁期拿着拖把去了卫生间冲洗，苏淮把果皮收进垃圾桶，在沙发的木质把手上面找到了插排。
插排上有两个充电头，苏淮拍了照片用短信发给了苏迟，为了保险，发过之后就把照片删掉了。
苏迟已经回家拿了电脑，顺便给陆子鉴打了电话让他随时待命。收到苏淮的照片之后，苏迟出门去了手机维修店。
“您看一下，这个充电头需要配什么样的数据线？”
苏迟将手机照片给柜台后面的小哥看了一眼，小哥放大看了看，说道：“这是老式的诺基亚了，数据线不太好找，我去后面仓库帮您看看。”
苏迟收起手机，“麻烦您了。”
过了一会儿，小哥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这个不是诺基亚原装数据线，但是充电是没有问题的，您看可以吗。”
“没有数据线吗？”苏迟微微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不过说实话，这个机型太早了，数据线也早就停产了，如果我们店没有的话，咱们市里应该就没有别的店有存货了。不过如果确实有这个需求的话，您可以去网上碰碰运气。”
苏迟想了想，把充电线接了过来，“可以，我就拿这个吧，多谢了。”
从店里出来之后，苏迟拨通了陆子鉴的电话。
“这么快？如果现在工作的话，你得等我先把我妹打昏，她现在太闹腾了。”
苏迟果然听到了电话那一头陆鲸菁的叫声，她抚了抚额头道：“现在出了点问题，我想确认一下，你晚上能出来吗？”
“什么时候？十二点之前还是之后？”
“可能得十二点之后。”
“没问题，”陆子鉴答应得很爽快，“是需要我现场出手了吗？”
“对，”苏迟伸手拦了辆车，“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了。”

第16章 Chapter16

苏迟根据袁期发过来的定位赶到的时候，依然是袁向平开的门，但是他已经不耐烦了。
“请问苏淮和袁期是在这儿吗？”苏迟问道。
袁向平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并不友好，“你干什么？”
“我找我哥。”苏迟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页面，“他上午给我发了消息说出了点事情，后来一直联系不上。”
上面是三人在咖啡馆里发的消息，苏迟改了手机默认时间，所以那些消息的显示时间是上午。
“那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袁向平倚着门问道。
袁期他们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了。苏淮看到苏迟，好像有点吃惊，“你怎么来了？”
“我告诉她的。”袁期说道，“本来只想给妹妹报个平安，没想到她自己找过来了。”
“我这地方你能随便说出去吗？”袁向平不满地瞪着袁期。
“不能吗？”袁期有点吃惊，“我不知道你不让说。”
袁向平没说出话来，无奈地摆摆手，“行了，麻烦死了，又来一个。先说好了，你晚上不能留这儿，自己回家去。”
袁期比了个OK的手势，苏迟被苏淮推着进了房间。
“怎么样？”袁期关上门问道。
苏迟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数据线买不到，只能换来你哥的数据线，然后让陆子鉴在附近作业了。”
“他晚上能出来吗？”
“没问题。”苏迟应道，“不过到时候得借你手机用一下，你先充好电。”
袁期说道：“好，真是麻烦你们了。”
“这么生份，是要再打几局斗地主么？”苏迟把书包拉链拉上，笑着说道，“我敢确定如果你带着扑克牌去找他，陆子鉴绝对不介意在完成工作之后跟你来几局。”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等着天黑，五点多钟的时候，袁期去敲了他哥的房间门，袁向平没开门，只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干嘛？”
“那个……我们三个打算外卖叫几个菜，”袁期站在门外说道，“一起吃吧，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猪蹄膀这还用问吗？”袁向平的语气有些不满。
“行，”袁期记下来，喊道，“苏淮，再找找有没有外送猪蹄膀的！”
袁向平躺在床上，一句“还有酒”卡在嗓子眼儿。他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喝酒了，这是老大下的命令。
上次他进了监就是因为喝酒误了事，不过这也怪那个女人从他这儿拿了货就吸上了，她发疯他酒也没醒，动起手来没个轻重，一不小心把她捅死了。
因为法医在那个女人身体里检查出了些东西，他被警察盘问了很久，但他一口咬死不认识那个女人，那就是个在街上拦住他发疯的女疯子，这才没有连累到其他兄弟。
这次他出来，死皮赖脸地要继续给老大当小弟，粘了小半年，老大终于松了口，唯一的要求就是日后不能再碰酒。如果被发现，舌头就不要想留着了。
但越是空虚的人，瘾就越像鸦片，戒起来也越不容易。
一个人爱钱是瘾，爱美色是瘾，有几个人能戒掉的？
既然心理健康的人都戒不掉，又何必要强求他们这种人？
一个月正好是酒瘾发作的当口，他在床上用枕头蒙住脸。
正在这时，那个自己找上门来的女娃娃的声音飘过门板，“我要酒！吃猪蹄膀不能不喝白的！”
袁向平探出头，可恼的是袁期的那个小情人管得忒多，听到他的反对，袁向平简直恨得牙痒痒。
只是这个小丫头着实有些脾气，吵着吵着把他哥呛得没了声。
晚上坐在桌前一起吃饭时，他对苏迟越看越顺眼。
“这酒够辣！”袁向平满意地呷了一口，“来，小姑娘咱俩碰一个。”
苏迟也不推辞，端起杯子来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一口闷掉，把杯子倒过来展示了一下杯底，“我干了，你随意。”
“哈哈哈小丫头够劲儿！”袁向平也一杯下了肚，话多了起来。
袁期酒量不好，这种时候不敢喝酒，苏淮帮衬着，苏迟跟袁向平平分秋色。
桌上的菜下去得不快，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将近九点钟。
“不行，我喝不了了。”苏迟趴在桌上，眼睛里都是朦胧的。
袁向平哈哈笑了两声，似乎有点英雄惜英雄的意思，最后一点杯底也下了肚后，他指了指袁期的房间说道：“把她带进去休息，你俩今晚打地铺。”
苏淮搀着苏迟进了房间，刚进门，苏迟的醉态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甩开苏淮搀着的手，自己穿着衣服拉过被子装睡。
现在是晚上九点钟，苏迟和苏淮已经提前跟家里打好招呼了，说是今天的聚会大家要在外面通宵。苏凛海和李慧卿原本就对他俩采取放养策略，因此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也没有再说其他的。
手机上还有一条消息，是陆子鉴发来的一个通宵营业的咖啡馆的定位，位置就在小区附近，苏迟回复收到之后便专心听着房间外面的动静。
收拾桌子的声音、刷洗碗筷的声音，这应该是苏淮和袁期在做。椅子蹭动地面的刺耳声音响起，之后便是卫生间里的水声，袁向平的房门关上了。
苏淮和袁期也回来了，苏迟坐起身。
“下面得等他睡着了。”苏迟小声说道。
“你晚上喝那么多没事吧？”苏淮坐下来问道，“我看你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放心，那点酒小意思。”苏迟挠了挠下巴，转向袁期道，“你确定他喝了酒能睡得沉一点吗？”
“确定，”袁期说道，“他平时睡觉很轻，有点声音就能醒，喝酒会睡得沉很多，而且以他今晚喝下去的量来判断，他应该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大概是喝过酒人会感到困倦，袁向平今天睡得很早，还不到十一点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苏淮他们没有马上行动，人在入睡三小时后才会进入深睡眠，睁着眼睛等到夜里两点钟，苏淮推开了袁向平房间的门。
他的动作很轻，脚步应和着袁向平沉重的呼吸声，床头的插排上果不其然有两个充电头，根本不用靠触觉判断应该拔哪一条，因为那款诺基亚正在床头充着电。
苏淮用手掌捂住手机屏幕，把线换成苏迟买回来的那条，刚把线换好，袁向平就翻了个身。
苏淮静止在原地，然后缓缓地弯下腰，他连呼吸都放得轻而和缓，整个人像是融进了黑夜里。不过好在袁向平根本没有醒，调整好姿势后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拿着换回来的数据线，苏淮轻轻关上了房门。
苏迟就在门口等待，苏淮把东西交给她，袁期在旁边无声地开了门，苏迟跟他俩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就溜了出去。
苏迟到达咖啡店的时候，店里只有寥寥的几个人，陆子鉴就坐在角落里。
看到她来了，陆子鉴勾了勾手指，苏迟把数据线和袁期的手机递给他。
苏迟坐下来，这才发现他面前的杯子里是热牛奶，于是问道：“帮你要杯咖啡？”
陆子鉴戴着露指手套，把数据线通过安全转换头接到电脑和袁期手机上，听到问话动作一点都没停顿，“不用，这个点儿对我们这群人来说夜生活都还没开始呢。”
苏迟坐在他对面等着，陆子鉴动作流畅，而且非常知情知趣地什么都没问。
“好了。”陆子鉴把数据线从手机和电脑上拔下来，“过去五个月的信息和通话记录已经导在这部手机里了，我做了默认处理，以后只要用这条线充电，这段时间的信息也都能同步备份。”
说完这些，陆子鉴看了苏迟一眼，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苏迟明了地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们最后信任的还是警察叔叔。”
“行。”陆子鉴站起身，“你早点回去，待会儿那人转轻度睡眠就不好办了。”
“你怎么回去？”
陆子鉴穿好外套，“我在附近订了酒店，你不用管我了。”
苏迟回来之后，苏淮又把数据线给换了回去，这次很顺利，袁向平睡得昏天黑地毫无所觉。
袁期大致浏览了袁向平近一个月来的短信往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很早就对他做的事有了预料。
“虽然我们获取证据的方法不正当，最后可能当不了证据，但是以这些事情的性质来看，警方肯定会继续调查。”苏迟说道。
“没错，”苏淮接过话茬，“不过我们不会逼着你举报，毕竟那也是你……哥哥，”他说得有点艰难，“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我们都支持。”
苏迟点点头。
袁期丢下手机，张开双臂给了他俩一个浅浅的拥抱，“多谢了，后面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你们已经帮了我家大忙了。”
他退了回来，可能是觉得气氛有点沉闷，带着笑意接着说道：“而且还维护了全市的市民安全，我得代表全市人民谢谢你们。”
苏淮配合地笑了两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我知道。”

第17章 Chapter17

袁期和苏淮“信守承诺”地在第二天告别了袁向平，袁向平可能是昨天喝爽快了，稍稍挽留了两句，苏淮再三向他保证一定会给袁期找到“安身之所”，让他不必担心。
从小区里出来之后，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街上的阳光明晃晃的，积雪都湿淋淋地化成雪水。
昨晚熬了通宵，所幸三人平时都是熬夜党，这个时候也没多难受，眼圈发红地在街边找了家早餐店，随随便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各自回了家。
回到家，苏凛海正在厨房里处理一只鱼，李慧卿坐在沙发上往膝盖上抹药酒。
“妈，您腿怎么了？”苏迟关上门问道。
“没事儿，估计就是这段时间忙，没时间运动，膝盖有点疼。”李慧卿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们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苏淮搬了个板凳坐在李慧卿身前，把她的腿搬到自己腿上，顺着膝盖按了按，然后不同方向转了转李慧卿的小腿，“疼吗？”
李慧卿体会了一下，说道：“不疼。”
“那什么时候疼？”苏淮拿过药酒，涂在手上开始给她按摩。
“我都说了没事了，”李慧卿仰在沙发上享受着按摩，“就是走路的时候偶尔会酸痛那么两下，年纪大了缺运动，这儿疼那儿疼总难免的。”
“是不是要补钙了？”苏迟换好衣服出了房间。
苏凛海听到这句话，在厨房里大声道：“我给她买的钙片，就放她包里了，她都想不起来吃！”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李慧卿也喊道。
说罢，她笑眯眯地看着苏迟和苏淮道：“你们明天有时间没？”
“有，怎么了？”苏迟喝了口水，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明天咱们一块儿出去玩玩吧，都一整年没一起出去过了。”李慧卿道。
“就一天时间够吗？”
“够的，就是临市的圭母山，”李慧卿说道，“开车差不多两个小时，早上七点多出门，九点多肯定能到，晚上八点前也能到家，再不出去你们就又要开学了。”
苏淮把药酒瓶子拧好，说道：“行，我没意见。”
中午难得地一家人在家里吃了一顿苏凛海做的饭，苏迟早上吃得晚，本来就不太饿，所以吃得很快，撂下筷子以后就坐在旁边玩手机等着刷碗。
“一晚上没睡了，怎么还这么精神。”苏凛海作为一个中年人，实在不理解现代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中午补个觉。”
“我还不困呢。”苏迟抬起头说道。
只是还没说完，苏淮使了个眼色，苏迟适时地咬住话头，“但是还是得睡，那我回房间了。”
“去吧。”
顺着苏凛海的意思总能避免一场唠叨，苏迟听话地进了房间锁了门，确认了一下自己现在确实还不太困，打开书包抽了本基础数论出来，坐在书桌前看了两个多小时的书。
下午四点困意终于袭来，苏迟放下笔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蛹，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快六点了，睡了整整十四个钟头，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苏迟飞快地起床洗漱，出来时李慧卿已经把早餐都端出来了，苏淮坐在餐桌前被苏凛海提溜着领子，不让他再睡过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吹得苏淮更困了。
“你昨晚没睡好？”苏迟见苏淮忍着哈欠忍得泪眼朦胧，忍不住问道。
“挺好的，我好久没睡这么久了，都快睡不醒了。”苏淮把额头搁在车窗玻璃上，试图利用物理降温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惜车玻璃也慢慢被车里的暖空气征服了。
“要不你再睡一会儿，到了绝对不把你留车上。”苏迟说。
“不是，你这话听着真危险，像不怀好意。”苏淮睁开眼睛，接过苏迟递过来的车枕，“给我个耳机，没声音我就知道你们走了。”
苏迟扔了一只耳机过去，苏淮一手接住，戴在右耳上。
一开始的音乐还是各种弹奏版本的协奏曲，到了目的地，苏淮醒过来的时候，耳机里的音乐已经变成了勃拉姆斯的《摇篮曲》。
苏淮下了车，摘下耳机还给她，“我有理由怀疑你在占我便宜？”
“不敢不敢。”苏迟谦逊道。
圭母山是个国家级景区，由山顶上的一座百年古庙而闻名，而且山腰上也有不少景点，每年都有不少旅客慕名而来。
除此之外，山下的特色文化区也被建设得很成功，游人如织。
苏父苏母来这里也是想上山上香，来年求个好运。
但是苏迟就不这么想了，现在一想到和尚，她脑海里蹦出来的都是在拉萨寺庙里遇到的那位僧人，毕竟他说的“心思难耐”不是个好词，还让人莫名有些羞耻，所以苏迟拒绝上山进庙。
“你们真的不上山吗？”李慧卿问道。
“不了，我就不上去了，不是很想进寺庙，我想逛逛下边的特□□。”苏迟说。
苏淮也表态道：“她不去我也不上去了。”
“那行，你跟好你妹妹，”苏凛海点点头，“到时候就在天心阶下会合好了。”
苏淮用满脸了然以及我就知道的表情笑着点点头，倒是李慧卿有点不好意思了。
天心阶也是圭母山一个著名景点，传言情侣一起走过台阶，就会一生顺遂。这些话苏迟和苏淮自然是不信的，但绝对不能扫了爸妈的兴，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跟爸妈分开行动之后，二人在下面的商业区走了一圈。东西没什么想买的，能玩的却是不少。
苏迟和苏淮走进一家陶艺店。
店内前堂橱窗里摆着的都是店主亲手捏制烧成的作品，有人像、有碗碟、有花瓶，还有各式各样的动物植物，有的是素色，有的被上了彩，还有的被作了画，风格各异。
前堂有个小伙计看店，见他们二人似有兴趣，说道：“我们店可以自己DIY的。”
“在哪儿？”
小伙计站在门口给他们指路，“这条街往西走到头，向北拐，还有一家陶艺店，那是我们老板开的，里边家伙什是全的。”
二人根据指示，果然找到了另一家店，这家店的前堂很小，基本上就像个玄关，过了玄关才见了玄机。
里面是很大一个堂，被木板分成了很多的小隔间，每个小隔间内都有一套完整的工具。
有个小姐姐礼貌地把他们迎到一个隔间内，给他们细致地讲解了陶泥的选用标准、仪器和工具的使用方法。说完之后，小姐姐就退了出去。
“你想做什么？”苏淮问道。
苏迟想了想，“杯子吧，平时还可以自己用。你呢？”
“我就不做了，”苏淮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拉出下面的一只箱子，把里面的颜料拿出来看了看，“你做好了我可以给你题个画。”
苏迟第一次自己尝试，转轮没有控制好，做出来的坯有点歪，而且歪得光明正大毫不遮掩。
“啧，不行啊，再来一个。”苏迟说着就要把坯给毁掉。
“等等！”苏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要就送我吧。”
苏迟不明白这个从拦腰就开始倾斜的杯子有什么好留下来的，不过懒得想那么多，专心继续尝试。
等她再回头的时候，苏淮已经在杯子上画了一棵老而苍劲的歪脖松，画风随意但下笔老道，松树比杯子的角度还要歪斜，竟然意外的幽默有趣。
苏迟新完成的这只苏淮花了点心思，最后围着杯子一周画了四株树枝勾连的树，树是同一棵，画了四季。
最后杯子烧出来之后，一只诙谐一只周正，放在一起相映成趣。连老板都觉得有意思得很，拍照收录在相册里。
从店里出来之后，苏迟和苏淮坐着观光车到了天心阶，买了两杯热可可，在室外伞下坐着等。
天心阶看上去没有很特殊，就是普普通通的台阶，修得不宽不窄，每一阶踏步也不高不低，除了是石头铺成的，跟学校里、医院里、住宅里的楼梯都没什么区别。
但是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人在向上爬或走下来，或独身或结伴，心里抱着隐秘不可宣的愿望。
“那边是苏凛海同志吧？”苏淮眼尖地看到了高处走下来的两个人影，“他还背着卿卿呢，真够可以的。”
到了阶梯底苏凛海才把李慧卿放下来。
“爸，你怎么了？”苏迟观察到苏父的脸色不太好，问道。
“没事儿，累着了。”苏凛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被李慧卿击了一肘。
“我有那么重吗？”
“没有没有。”

第18章 Chapter18

新学期的第一天，竞赛班难得地遵循二中的惯例不上课，上午到校之后学生领上学期的成绩单，然后就是根据成绩学生依次挑座位。
苏迟进去挑座位的时候，直接走到了左侧靠窗处，在几个窗口前试了试视野，选了个不前不后的位子。这个地方拉开窗帘之后，阳光能直直地照进来，正好在课桌上留下窗外梧桐与银杏树叶的影子。
陆子鉴紧跟着进了教室，拉开她身边的椅子，从书包里摸出个橘子，越过苏迟把橘子放在暖气片上加热，“这个位置好，风水宝地。”
一个教室里只有三组暖气片，不可谓不抢手。
不一会儿，橘子的香气就晃晃荡荡地游升起来，同学们也都陆续选好了位置，荆哥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教室里安静下来，荆哥随意跟大家拉了两句家常，之后终于切入正题：“上学期的成绩今天就发到你们各自的手里了，不过虽然发得晚了一点，你们在考试的时候也应该已经对自己的水平有了解了吧？”
“是该二次选择了吧？”陆子鉴在下面小声说道。
苏迟也有这个预感，“应该是。”
“你们当初进这个班的时候，学校也给了你们这个权利。学校可以保证的是，我们不会因为一次考试成绩而否定你们的能力，如果你们不愿意，学校不会把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调到高考班。”
荆哥的声音很平稳，仿佛在讲一件很平常、不会产生离别情绪的事情。
“走还是留，需要你们自己考量。如果竞赛确实太吃力，适时地转变方向将是非常明智的选择。你们的优秀已经不必再证明，优秀与否并不取决于你们能否留在这个班里，而是取决于你们能不能找到适合的领域，能不能及时止损，能不能当断则断，能不能坚守信念。”
教室里一片安静，但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每年的二次选择都会有一批学生选择离开，重新拐上高考这条路，最后或成功或失败，精彩而跌宕。
荆哥拿了一摞表格，分给每一列的第一个同学，依次向下传。
苏迟拿到后，看到表格上需要填写接下来的学习意向，没怎么犹豫地就在竞赛上划了勾。
她之前确实迷茫过一段时间，后来便模模糊糊地觉得，没有像艾泽那样的信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天赋才是最有用的理由。
有些事情并没有像被一直灌输的那样重要，做得好，也不必一定要搞得清，做不好，也总还有对你更重要的事情。
陆子鉴也不需要纠结，他属于那种足够幸运，技能点刚好加在爱好上的那种人，一张表二十几秒就填完了。
“我看有的同学已经填完了？”荆哥走下讲台，在教室里转了起来，“不用着急，如果犹豫的话可以回家跟父母商量商量，表格周四再交。”
“那换班之前会有聚餐吗？”一个男生问了出来，“我肯定是要走的，走之前想跟大家一块儿聚聚，毕竟毕业以后也不能再归到这个班里了。”
班里小小地骚动了一下，这个男生是学生物的，成绩很好，算是生物教练的得意门生。
男生笑了一下，算是回答大家的疑问，说道：“我之前选了生物，是因为自己算是有个小目标吧。现在真的了解得多一点之后，发现跟我想的不一样，现在换方向还来得及。”
荆哥点点头，“很好，自己想得清楚，问题就不是问题。”
“所以会有聚餐吗？”男生问道。
荆哥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学校不会安排放假，但是可以晚自习之前在班里搞。”
“还晚自习干什么？”男生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中午呗！”
“是啊，反正下午家长会，不用上课，放纵一下什么的最合适了！”一个女生说道。
“行吧，你们倒很会选日子。”荆哥笑了，“那就这样吧，中午来几个男生跟我出去买东西。”
班里之前有些滞重的的气氛瞬时被一扫而光，几个男生踊跃报名。
“吃归吃，你们还是得布置教室，不能让家长来了看笑话。”荆哥指了指他们。
“都是自家孩子，平时也没少被看笑话。”
这下班里是真的欢乐起来了，荆哥无可奈何道：“至少黑板什么的得画点东西吧，给我个面子。”
班里的同学大部分都有个忙碌而悲惨的童年，画黑板报什么的对一群“别人家的孩子”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虽然说着不怕被看笑话，但教室还是被布置得很用心。
荆哥和几个男生大包小包地回来的时候，整个班的氛围非常多元而包容。
灯管被粉色彩纸包裹住了，光也变成了柔和的粉色；惯常写着题目的后黑板被擦干净了，画上了一群战袍加身的男孩女孩们；前面的黑板上则写满了各个科目的公式，密密麻麻一层压着一层，一眼看上去不禁让家长由衷感慨学生们的日子不好过。
见食物回来了，大家刚想要一哄而上，被荆哥的尔康手制止了，“都回去坐着，一个一个发。”
苏迟拿了一盒鸡翅和汉堡，还被发了几种小零食，大家都吃起来之后没过一会儿，又有卤味店的小哥送来了一箱鸭脖鸭翅鸭锁骨。
然后全班就响起了开心吃辣时的嘶啦声，荆哥心里也有些感慨，平时看着都是沉沉稳稳的小大人，有主见能自制，一旦放开了个口子，就会发现他们其实都还没有长大。
但这也不好说他们牺牲了什么，牺牲哪些又能得到什么，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得很。
下午有家长陆陆续续地来了，荆哥买回来的零食还没被吃完，于是早到的家长也被发了零食，坐在自家孩子的课桌前等着。
开家长会学生是不能留在教室里的，离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学生们都被请出了教室。
“阿姨还没到吗？”陆子鉴问道。
“没有，可能工作忙，得晚点儿才到吧。”苏迟说。
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陆子鉴建议道：“要不给阿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别记错了时间。”
“行。”苏迟想了想同意了，手机拨了李慧卿的号码。
但是直到电话自己挂断，都没人接听。
苏迟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听。
“没人接？”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苏迟皱着眉头说道。
“别担心，没准儿是手机静音了，急着赶过来就没听见。”
苏迟收起手机，又等了五分钟，没忍住打了第三个电话，这次手机已经关机了。
苏凛海的手机也打不通，苏迟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见苏父也联系不上，陆子鉴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太对，“我跟你回去一趟？”
“不用，我自己回去。”苏迟跟荆哥说明了一下情况，提前离了校。
苏迟到家的时候，家里跟平常一样，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看来中午没有人回来过，李慧卿应该是从工作的地方直接去了她的学校。
苏迟咬着唇，忍住了给苏淮打电话的冲动，现在的情况还不清楚，让他知道也只是多一个人担心。
李慧卿的电话还是关机，苏凛海也不接电话，顿了十几秒钟，苏迟转身出门打了一辆车，向司机报了李慧卿单位的地址。
半路上，苏迟正盯着手机屏幕查本地的新闻，想看看有没有报告事故，苏凛海的电话就突然打了进来。
“喂，爸？”苏迟努力压了压声音，“你知道我妈在哪儿吗，她说要来……”
“等一下，你先别着急。”苏凛海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就在你妈旁边，你放心，没大事儿。”
苏凛海说得语焉不详，一句话里三个安慰，有用的信息倒没多少。
苏迟单刀直入问道：“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模模糊糊说了两句，后来看是瞒不住，还是斟酌着说了出来，“你妈不是偶尔腿不太舒服吗，今天开车的时候突然发作了，没踩住刹车……不过别着急，就是个小事故，要不现在让她跟你说？”
话还没说完，李慧卿就夺过了手机，“诶呦，你别听你爸瞎说，他就是耸人听闻夸大事实，这连个小事故都算不上，有老太太打个喷嚏还能骨折呢，我打个石膏就能好。”
“行，我知道了，您把电话给我爸一下可以吗，我有点事儿。”
苏凛海刚接过电话，苏迟就问道：“爸，我妈的腿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突然踩不了刹车？”
苏迟问的这个问题不好糊弄过去，其实这也是苏凛海想要搞清楚的，他拿着手机走得离李慧卿远了一点，说道：“现在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先别担心，今天下午我找人给你妈系统地检查一下。你放宽心，我们家不怕问题，而且肯定能解决问题。”
“行，”苏迟沉默了两秒，“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你们。”
“你不是在学校吗？不能随便出来吧？”苏凛海问道，听语气不太想让她去。
苏迟一句话封死所有的理由，“我现在已经在校外了，就在出租车上，我想去看看她。”
“啊，这样，那你就过来吧，”苏凛海报了个地址，“路上慢点，不用着急。”
“师傅，麻烦您掉个头。”苏迟说道，“市中心医院。”

第19章 Chapter19

苏迟按照床号找到李慧卿床位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苏淮也在。
她上下仔细地看了看，李慧卿的左胳膊已经打上石膏了，除了擦伤，确实没有其他的问题。
“我就说没大事了，”李慧卿拿起床头刚削好切块的苹果递给她，“都不用特意来一趟的。”
“不来怎么可能放心。”苏迟说道，然后又转向苏淮，“你怎么也来了？”
苏淮靠在病床床尾，指了指苏凛海，“爸也给我打电话了嘛，让我快点过来，跟我说再不快点就后悔终身了，真的吓到我了，还以为有多严重。”
“你妈胳膊断了难道不严重吗？”苏凛海表情讪讪。
“你看，差别待遇吧。”苏淮摊摊手，“果然还是女儿亲。”
被点名的苏迟还没说话，苏父就开了口：“别插科打诨了，去看看你妈血常规化验结果出来了没。”
“几楼？”苏淮问道。
“我去吧，我们学校组织着来过这儿，比较熟。”
苏迟刚站起身，就被苏凛海又按着坐了回去，“让你哥去，别太惯着着他。”
苏淮提议道：“要不让她跟我一块儿来？”
这次反倒是苏迟摇摇头，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我陪着妈待会儿，你去吧。”
苏迟目送苏淮出去了，假装没看到苏凛海把一叠化验单随手收进抽屉里。
李慧卿给腿骨照的片子上并没有什么异常，这说明很可能不是腿本身出了问题。这次事故没有出大事是幸运，但也足够惊险。
趁着这次都腾出了时间，苏凛海找人给她安排了全身的体检，在苏迟来之前，已经做了不少的检查，现在只出了一小部分结果，下午还预约了其他的检查。
市中心医院是市里的老牌医院，科室多人也多，苏淮可能是真的不熟悉又迷了路，一直到护士通知李慧卿去做脑部核磁共振，他才赶了回来。
做核磁共振不能戴金属的物件，李慧卿干脆把东西都留在了病床上。
“苏淮，你扶着你妈跟着护士过去，我去找我老同学，待会儿直接让他看片子。”苏凛海说完，又对苏迟嘱咐道，“迟迟，你妈这些东西就交给你看着了。”
苏迟点点头，苏淮并没有进门，在门外帮着护士整理了一下李慧卿的头发。
病房外的脚步声渐渐听不到了，苏迟深吸了一口气，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很浓，隔壁病床一个腿骨折的老奶奶正在睡梦中模模糊糊地喊痛。
有些事情苏凛海和李慧卿不想让她知道，所以她一直配合地装作毫无所知。
诚实与伤害、谎言与爱意被混混沌沌地搅作一团，已经无从区分，所以连情绪都显得奢侈。
苏淮去拿李慧卿的血常规化验单的时候，她明明感觉很轻松。
她想，她的血脉应该化作一场黑色混沌的雨，浇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一个都不能放过。
刚刚苏淮回来的时候，她没有去看他的表情，他也没有进来。
苏迟明白，苏淮现在一定正在努力地消化这个消息，并且无需苏凛海和李慧卿的提醒，他绝对会守口如瓶。
这是一家人的默契。
苏迟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再面对苏淮，该怎么继续装出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样子，他不知道她知道他知道，试卷上的逻辑题多得是，她却突然泄了气。
她把李慧卿的东西都装进书包里，给苏凛海发了消息说病房里太闷了想出去走走，然后就背着书包逃出病房，没有等电梯，顺着消防楼梯跑下了十六楼。
苏迟穿过候诊大厅，拨开厚厚的门帘，走出大楼。
医院的门口有一家超市，里面都是芝麻糊、燕麦之类，因为顾客基本都是病人和病人家属，零食的品类很健康。
苏迟转了两圈，才在一个货架的最低部找到了香烟，结账的时候老板看了她两眼，送给她一个打火机。
她觉得灰心又丧气，脑筋也根本懒得动一动。绕着医院走了一圈，还是又回到了之前的大楼，坐在后门的楼梯上，点燃一根烟。
苏迟之前没有试过吸烟，虽然好奇，但是心情不到，她也懒得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今天倒是不太好奇了，但是心情却满溢了出来。
冬天天色黑得早，过了不知道多久，原本发着光的云层阴沉沉地暗下来了，路灯却还没有亮，远处的车前灯照出一片细小升腾的浮尘。
苏淮找了出来，发现苏迟正坐在医院后门的楼梯上。
这边正对着一片小花园，花园到了冬天光秃秃的，花枝都干枯，映着灰蒙蒙的天色。
苏迟的指尖有明明灭灭的火光闪烁，像山中游离的磷火。
苏淮在门上靠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
背后的脚步声嘈嘈杂杂，她却能准确地分辨出他的，她撑起头看着他，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问一句李慧卿的状况，这样会显得正常又自然。但是她没有问，也没有讲话，甚至也不想看他的脸。
她看到了他身后烟灰色的云霞。
苏淮在她身边坐下来，膝盖碰了碰她的膝盖，小声道：“也给我来一根。”
苏迟熟练地抖了一根香烟出来，把打火机扔给他。
苏淮之前没有吸过烟，这还是第一次，吸的第一口就呛到了，转过头去咳了半天，好不容易停下来回过头来说道：“这烟有点呛。”
不知道苏迟从哪儿找回来了一个空纸杯，苏淮这才看到里面已经有了不少的烟头，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抽了这么多了。”
苏迟笑了，把燃到头的烟按灭，转过头来问：“我是不是学坏学得特别有天赋？”
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连笑容都有了不一样的意味，苏迟面对苏淮要么不耐烦要么平平淡淡，苏淮还是第一次见到会这样笑的苏迟，连眼角眉梢都攀上了些陌生的东西。
苏淮顿了顿，说道：“这也不能算是坏事，我的意思是，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哦，”苏迟把烟盒隔空丢进垃圾桶里，“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如果是往常，苏淮肯定能发现苏迟有些不对劲，但是今天下午发生了太多的事，都一股脑地堵在胸口。他花了一下午才艰难地理清头绪，现在接收情绪的雷达还没重启成功，有些迟钝。
他在空荡荡的脑子里强行检索，终于想起了来意，“咳，卿卿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爸还以为你回去了，让我回家告诉你。”
“怎么回事？”
从头脑里拽出了一件事情，思维总算连贯了一些，苏淮用食指扣了扣自己的头，说道：“这里有颗肿瘤，不过非常小，而且还是初期，专家讨论了一下午，基本上可以肯定是良性；而且多亏它影响了右腿的运动神经，发现得非常早。”
“手术成功率高吗？”
苏淮顺着说了下去，感觉大脑已经重启了百分之六十，“非常高，而且只是个微创手术，爸的那个老同学是这个领域有名的肿瘤专家，这个手术他亲自做，不用太担心。总之，除了长了这个东西是不幸的，其他的都很幸运。”
苏淮看到苏迟想要站起身来，但因为已经坐了太久了，打了个趔趄。
他伸手扶了一下，说道：“我们还有任务，爸得给卿卿办住院手续，让咱们先回家收拾点东西过来，床单被罩杯子毛巾什么的。”
二人回了家，因为时间紧，苏淮煮了速冻饺子当作晚餐，饭后两人一起给苏凛海和李慧卿收拾了两包东西出来。
再回医院的时候，李慧卿已经搬到了住院部，病房是二人间，另外的病床上没有住人，苏凛海晚上休息也很方便。
苏迟把在路上买的饭菜一盒盒拿出来，听着李慧卿的嘱咐，主旨就是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
“不用，”苏淮插进话来，“这半个月我回家住。”
还没等苏迟拒绝，他接着说道：“我学校离家那么近，骑车回来跟走路回寝室的时间都差不多。”
苏迟看到李慧卿赞许地点了点头，就知道事情不能转圜了，然而还是挣扎了一下，“我一个人也没问题，我一不怕黑二不怕鬼，没必要让我哥特意回家。”
“你不懂，”苏凛海威严地下了结论，“这是我们家的共克时艰，没了我们还有你哥，该你哥做的他一点都不能少。”
苏淮难得地附和道：“阿玛说得对。”
晚上在医院里待到了九点钟，帮着苏凛海把所有东西都理好了，苏迟和苏淮这才出了医院回家。
地铁上刚下班的人很多，有点拥挤，苏迟和苏淮站在一个角落里，二人都戴着耳机没有说话。
苏淮突然问道：“你上学的时候早餐都吃什么？”
苏迟摘下耳机，“我买了一箱面包，你要吗？”
“不用做早饭什么的？”
“啊，”苏迟反应了一下，“我没给他们做过早饭。”
显然这两问两答都在鸡同鸭讲，苏淮没忍住“慈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讲话。

第20章 Chapter20

苏迟到教室的时候，陆子鉴已经坐在座位上了，见她进来，第一句话就问道：“昨天没事吧？”
听她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之后，陆子鉴舒了口气，“那还好，塞翁失马。”
“是啊。”
“对了，荆哥在昨天的家长会上公布了个消息。”陆子鉴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声音压了下来。
苏迟配合地问道：“什么消息？”
“高三的学生下周五要办成人礼。”
听了陆子鉴的话，苏迟有些不明白了，问道：“所以？”
“我们也要参加。”陆子鉴终于把包袱抖出来了，饶有兴致地观察苏迟的反应。
苏迟的表情空白了两秒，然后斟酌着说道：“我记得我们还得再有两三年才成年？”
“要不说呢，不过我们学竞赛就是要保送，最多只能在二中待到高二，”陆子鉴算了起来，“而且刚升高二就要参加联赛了，之后还要备战冬令营，肯定没时间参加这个活动。”
苏迟点点头，“学校又不想少我们的成人礼，所以咱们就得提前成年了。”
“最烦的是，现在这个时间陆鲸菁的幼儿园还开不了学，我妈说得带着她过来。”陆子鉴语气有些忧愁，“想想她来捣乱就烦，据说往年还有家长给孩子写信的环节，那么催泪咱能不哭么，那还不是得让她嘲笑。”
苏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后说道：“我带着她去学校别的地方逛逛吧。”
“你不参加？”陆子鉴略感奇怪地问道。
“我妈住院的话，我爸肯定得陪着她，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告诉他们了，一个人参加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带着你妹妹玩。”
陆子鉴直起身，“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也还挺有意义的吧。你要是跟他们说了，苏叔叔肯定会来。”
“还是算了，”苏迟一点都没动摇，“这个时候安分一点不要给他们添乱比较好。”
预备铃响了，陆子鉴趁着铃声小声说了最后一句话，“跟家里人不用这么客气的吧。”
苏迟好像没听见，在化学课上拿出了数论。
晚上苏迟回家后给李慧卿视频了十分钟，李慧卿看上去精神很好，视频到一半，苏凛海端着在护士站热好的牛奶走进了视野里。
简单聊了两句以后，那边就催着她挂断，让她早点学完早点休息。
苏淮到了高三的下半学期，晚自习又加了一节，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苏迟手中的笔顿了顿，想起了苏凛海说的“共克时艰”，起身打开卧室门，“回来了？”
苏淮正在换鞋，见苏迟出来有点吃惊，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说道：“嗯，煲里的汤喝了吗？”
李慧卿每天早上都会给苏迟炖一锅汤做宵夜，不知道苏淮从哪里知道的，早上也继续了这个传统。
“没有。”苏迟还真的没有去过厨房，也没想到他出门那么早还能分出时间来煲汤，“你时间够紧的了，不用做这个，我晚上回来路上随便买点吃的就行。”
“不花时间，外边买的哪儿有营养，”苏淮把外套脱在沙发上，“我晚上洗洗菜，把肉切出来放冷藏室，早上扔锅里按下开关的事儿。”
说着，他进了厨房，苏迟跟了进去，“我洗菜吧。”
苏淮也没拒绝，自己拿出一碗大虾煮熟剥壳，一边准备着食材，一边随意跟苏迟唠着嗑。
他说的话其实不多，有一搭没一搭的。任谁在高强度学习考试了一天之后，都不会再有充沛的精力讲话。
但是他的语气非常和缓，是真的回到了家的状态，没有掩饰疲倦，也同样没有漫不经心。
窗户把残冬的冷气隔绝在外，冬天快要过去，连窗子上的冰都变得薄而脆，厨房里有了一点热乎气，它马上就化作了晶莹的一串。
厨房的汤煲里盛着温温的鸭汤，锅里的虾缓缓溢出了香气，苏迟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苏凛海端给李慧卿的那杯热牛奶。
“这片叶子有什么问题吗？”苏淮说道，“你已经洗了它快一分钟了。”
苏迟已经没有在听他讲话了，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因此延迟了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关上了水龙头，“哦。”
苏淮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道：“我说了半天，你都不听我说了什么。”
“听着呢，”苏迟放好切菜的案板，加重了一下语气，“真的。”
“行吧，为了交情我就不问你我刚刚说了什么了。”苏淮用漏勺把虾捞了出来，搁在玻璃碗里，开始给虾剥壳。
苏迟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高三苏淮的假期更少了，苏迟比他稍微好一点。
周日下午苏迟先去医院看李慧卿，这一个星期以来，李慧卿稍微胖了些，倒是苏凛海稍稍瘦了一点。
“爸，你是不是吃不惯医院的饭，怎么还瘦了？”苏迟坐在李慧卿的床边问道。
“瘦了吗，那感情好。” 苏凛海低头看了看。
“你爸早就该减减肥，不然以后得高血压高血脂。”李慧卿不喜欢在床上待着，在病房里遛着弯说话。
再转过身溜达回来的时候，李慧卿仔细观察了一下苏迟，然后还算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就怕你再瘦了，现在看还好，你这个年纪，学习任务又重，每天吃多少都不算多。”
“我一天能吃四顿呢。”苏迟说道。
李慧卿的手术时间已经定了，再检查调养两个星期，正好那个医生也能空出时间来亲自操刀。
苏迟在医院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路上想起来冰箱里的东西都快吃得差不多了，于是又去了一趟商场。
周末来商场里买菜的人很多，蔬果区热热闹闹的。年轻夫妻们平时工作忙，就等着周日下午的这一次补给，没有小孩的夫妇比带着小孩子的夫妇要逛得悠闲得多。
小孩都不爱逛蔬果区，他们的生活还没有涌进太多的苦恼，人间烟火不需要煮熟也快乐。
苏迟推着购物车混在一群采购的人间食客中间，路过一格格赤橙黄绿。
番茄红艳艳圆滚滚，看上去很新鲜，苏迟停下来扯了一只食品袋，苏淮爱吃番茄，生着都能啃。
她平时很少来买菜，不太会挑，这个时候也只能拣着红的、微微发软的番茄装进袋子里。
“今年的果子比往年的小不少呦。”
“你说你，冬天就不要要求那么高了，咱们小时候冬天还只能吃萝卜白菜呢。”
苏迟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到正在说话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一旁的老爷爷附和着，说着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准确感受的话。
哪年的果子格外的大而甜，而哪一年偏又受了饥。
哪一年落了牙齿，又是哪一年开始跟李斯特死磕。
苏迟手指稍稍收紧了些，把手里的番茄放进袋子里，然后扣了扣自己的头。还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啊，竟然有一天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心里一个声音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繁殖的季……
季个鬼，回去多做一套题！
事实证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在蔬果区做好的决定，到了佐料区就能瓦解。
李慧卿虽然工作忙，但是一旦有时间待在家里就喜欢烤各种小东西。苏淮有一种老式且毫无理由的执念，路上遇到甜品店，他未必能想起来进去买点吃的，但是李慧卿在家里烤的面点，他又很爱吃，在家里吃完还要带到学校里去。
苏迟的手落在黄油上，想了半晌，决定恪守家里特殊时期的特殊政策，严格落实苏凛海“共克时艰”的指示。
“不是吧，你竟然没有在练琴，那我不是白练了？”
视频那头的陆子鉴有点吃惊，放下小提琴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给手机调了个角度，可能因为练了几个小时，他左腮处的琴吻变得明显了一点。
“没有，再说了你练琴就练琴，跟我练不练有什么关系。”苏迟说道。
“不是吧，你好无情。”陆子鉴话是这么说着，看到苏迟现在全副武装，系着白色的围裙，戴着一次性的手套，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还是有点好奇，“所以你现在是要做什么？”
“现在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咳，”苏迟轻咳了一声，“我记得你说给你妹妹烤过曲奇牛角包之类的？我在网上找了教学视频，但是都……”
“我明白了，”苏迟刚说了几句，陆子鉴就明白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以你连炒菜都只会几道的水平来看，那些不适合你。”
苏迟诚实且虚心地没有否认，看到陆子鉴走出了房间，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坐餐桌前了？”
“仪式感啊小老弟，”陆子鉴坐得端正，“对待食物就要有对待食物的态度，这是我的第一条教诲。”
今天的第二个事实证明，该相信陆子鉴的时候就要相信他，但是如果自己的问题太过严重，也怨不得别人。
他确实教得尽职尽责，苏迟也按部就班地耐着性子一步步处理，连称量的误差都在正负零点零五以内，但是最后的成品却出人意料。一直到苏迟挂断视频，陆子鉴还在纳闷，“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呢？”
苏迟放弃了，收拾了厨房，把烤出来的废品全部都倒进垃圾袋里，给袋子封好口，然后特意出门扔了一次垃圾来消尸灭迹。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苏迟觉得自己果然是在发神经，于是恨恨地掐了自己一把，当晚多做了两套题，试图以熬到三点的惨痛代价，来疏通自己短路的脑回路。

第21章 Chapter21

省理班的二轮复习已经进入尾声，考试越来越频繁，当然考试也丝毫不会影响各科老师留下一套题作为作业。
昨天刚被理综考试和数学考试接连轰炸过，今天下午的语文课成了大家难得的休息时间。
天公作美，拜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所赐，袁期睡了整整一节课，醒过来的时候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发现班里睡倒了一片。然而苏淮竟然还坐着，手里转着笔，漫不经心地盯着老师，不知道跑神已经跑到了哪里。
接下来是作文连排课，语文老师把作文纸分到了第一排，依次向下传。
袁期把窗子推开一条小缝，凉沁沁的春风混着春雨吹了进来，苏淮用笔记本压在吹乱的试卷上，接下前排同学传过来的作文纸。
这次的题目是“距离”，按照套路非常好写，立意无非就是无论是与亲人还是朋友，适当的距离与对彼此秘密的尊重是人际关系的润滑油。
袁期刷刷列出了大纲，下笔顺畅地写了两段后抬起头，发现苏淮又走神了，左手托着腮，右手里玩着橡皮，皱着眉头盯着面前只写了一段开头的作文纸，像是要把它盯出个答案来。
袁期跟苏淮也有几年的交情了，对他的脾性摸得很透彻。平时苏淮对朋友没什么秘密，基本上就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只要朋友问出来了，他就不会遮遮掩掩。但是如果碰到了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自己琢磨清楚的事情，还是让他自己处理比较好。
依照袁期的判断，现在最好就什么都不要问。
苏淮盯着作文纸看了二十分钟，终于动了。他把纸折了折塞进桌斗里，然后抽出一本高考题库，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眼睛叹了口气开始做题。
苏淮挑着大题做了十几道，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手机里好像来了两条消息，不过做题正做到一半，他也懒得把手机拿出来。
一直到打了晚餐时间的下课铃，苏淮站在一边等着袁期找饭卡，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两眼。
“找到了，走吧。”袁期熟练地把书拿出来抖了抖，饭卡果然被抖出来了，“记得拿伞。”
那两条消息很短，苏淮来回看了几遍，然后简单地回复了一句。
-我知道了，多谢了。
苏淮把书包抽出来，里面的两本书也被他拿出来塞进了桌里，说道：“我得出去一趟，你自己去吃饭吧。”
袁期没多问，只说道：“行，晚自习需要帮你请假吗？”
苏淮想了想，“不用，应该赶得回来。”
附中有不少的走读生，出学校不难。苏淮撑着伞出了学校大门后，打了辆车去了稍微远一点的商场。
进了商场之后，他在一楼逛了一圈，然后在某个专柜前停了下来。
柜台后的小姐姐礼貌地问道：“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想试试香水。”苏淮的目光在香水柜台中逡巡。
“您有心仪的型号吗，或者对味道有什么要求吗？”
苏淮对这些还真没什么研究，“没有，您多拿几种，我一种一种试着来。”
小姐姐拿了几种小样试用装出来，接下来苏淮就开始了一样样地试香。
苏淮很有耐心，每一种都用小刷子涂一点在手背上，仔细辨认一下味道，然后擦掉再来下一种。
这个时间美妆区的人不多，小姐姐也没什么事情，只需要面对苏淮这一个客人，而面对苏淮无疑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他即使穿着校服站在那里，也依然非常令人赏心悦目。
“是在给女朋友选礼物吗？”小姐姐问道。
苏淮把手背上的香用酒精擦掉，回答道：“不是，给妹妹的。”
“啊，这样啊，”小姐姐想了想，“那你妹妹性格是什么样的，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几种合适的。”
苏淮想了想，斟酌着说道：“性格不太好，有点爱炸毛，穿衣服喜欢穿得跟男孩似的，还无情无义……虽然表现得无情无义，但还是有很多人跟她做朋友，当然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然后，聪明也要强，但是如果把毛顺好了，性子还是挺软的……”
小姐姐听得都笑了，然后仔细想了想，又拿出几小瓶香，“你试试这几种。”
苏淮缓了一下，又拿起了一瓶。
“之前还以为你要送女朋友，所以给你拿的都是偏芳香甜蜜的，”小姐姐帮苏淮又拿了几片酒精棉出来，接着说道：“现在新拿出来的这几种都偏中性，偏清香冷冽，你看看有合适的没有。”
苏淮拿着一只蓝色玻璃瓶，又多试了一次，在被熏得鼻子失灵之前终于找到了：“这个好闻，就拿这种吧。”
“这种是海洋香，留香很久。”小姐姐帮他包装好一瓶，“前调比较凌厉，当然也有人觉得这个前调侵略性太强了不喜欢，但是过两个小时就好了，慢慢就会温和下来，到了晚上味道会变得很温柔，真的还蛮适合的。”
苏淮笑了笑，付完款后把袋子装进背包里，打车回了学校。
晚自习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苏淮刚坐下来，袁期就吸了吸鼻子，有点好笑地问道：“你这是上哪儿去了，身上怎么这么香？”
“香吗？”苏淮闻了闻自己的手背，“我鼻子已经闻不到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只面包，慢慢地一点一点撕开外面的包装纸。
“你没吃饭？”袁期问道。
“没顾得上，就这个面包还是路上抢着时间买的。”
袁期从桌子里提溜出一袋子储备粮，“你先用零食垫垫，下节晚自习还得考理综呢。”
苏淮没跟他客气，挑了几袋零食出来，“谢了。”
苏淮平时考试的时候做题一直不紧不慢，基本上匀速着写下来就差不多该下课了，看他做题节奏都不必再看钟表。但是今天苏淮虽然还是匀速，但是下笔的速度快了许多，离结束还有四十分钟的时候就已经检查完把卷子放一边了。
然后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沓信纸来，这信纸不是平时写作业的横格纸，淡蓝的底，角落处画着纠缠的绿萝藤蔓，用它来写情书都不掉逼格。
接下来的三天，苏淮一有空就在纸上写两句，写的时候还得苦思良久，像是把毕生的文采都用在上面了。
这样的苏淮实在不正常，一天跑完操回来的时候，袁期发现苏淮的信终于写完了，他现在正把叠起来的信纸装进一个淡绿色的精致信封里，他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别嫌我多事啊，但是我的好奇心要爆炸了。”
“怎么？”苏淮没有转过头来，用贴纸把信封上了。
袁期挑着字眼斟酌着问道：“你刚刚写的……是情书？”
“嗯？”苏淮愣了一下，然后好笑地摇摇头，“不是，怎么可能。”
“那你写什么呢，这么认真。”袁期突然想到了什么，“苏迟是不是要生日了？”
“她生日在秋天呢。”苏淮说着，还没来得及具体解释，抬眼见班主任走了进来，教室里一下子噤了声。
“苏淮、袁期、林正……张欣晓，你们几个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班主任说完，几个学生紧跟着站了起来，跟着出去了。
“你猜是什么事？”袁期小声问道。
苏淮也漫不经心地小声回答道：“可能看到我们说话了吧。”
这当然是玩笑话，距离高考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学期，各种事情都多了起来。
办公室里已经站了几个学生，省理的学生一进来，房间里就挤了起来。
教导主任站在办公室中央，数了数见人都来齐了，把手里的表格一个个分给学生，上课铃已经响了，教导主任简练地说了几句自招材料准备的事情，把注意事项都交代清楚之后就解散了学生，让他们快点回教室上课。
见教导主任也走出了办公室，苏淮留了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班主任问道。
“这周五我想请个假，下午加上晚上。”苏淮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请假就别请假了，周五晚上的数学你不考了？”班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去接水，“坚持着咬咬牙，高考说过去就过去了，拿了两年多的第一，你别到最后把状元的位置拱手让人了。”
苏淮背着手，笑着说道：“状元我能不能拿到都无所谓，反正也还在咱们班嘛。但是这次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班主任叹了口气，苏淮抢着说道：“晚上的考试，我可以中午找间教室自己考，怕我泄题的话，可以换张卷子。”
“行吧。”班主任无奈地挥了挥手，“什么都让你说了，我还能不答应吗，你自己注意着点儿就成。”
“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22章 Chapter22

教室里没什么人，不少同学的家长已经到了，教室外热热闹闹，教室里难得的冷冷清清。
苏迟趴在桌子上做题，陆子鉴耳朵贴在课桌上闭着眼休息。
突然，陆子鉴抬起头来，“我听到了！”
“怎么？”
陆子鉴站起来，把自己桌面上的东西收了收，说道：“我听到陆鲸菁的声音了。”
他出了教室，下楼亲自把迎额娘和陆鲸菁迎了上来，果然还不到一分钟，苏迟也听到了陆妹妹的笑声。
苏迟走出教室跟阿姨打了声招呼，陆鲸菁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羽绒服，身后还带了一双白色的小翅膀，显得玉雪可爱。
班里的女同学围了一圈来逗她，陆鲸菁却紧张了，一脸严肃地抱着陆子鉴的大腿，看到苏迟出来，冲她挥了挥手，不过还是没有松开陆子鉴。
开幕式的时间就快到了，家长和孩子们都陆陆续续地往外走，阿姨跟另外一个学生家长也提前去了操场。
陆子鉴带着陆鲸菁进了教室，给她找了个椅子，撕了张纸，她自己写写画画倒也开心。
眼看操场上的音响都在试音了，苏迟把水杯拧上，“你该过去了吧。”
陆子鉴头也没抬，“再等一会儿吧。”
苏迟还以为是陆鲸菁无处安放，于是提议道：“我带着你妹妹出去转转。”
“那看来我得一个人去了。”
教室外传来的声音熟悉得很，陆子鉴好整以暇地看完苏迟的反应，一把抱起陆鲸菁，笑着说道：“咱们也走喽。”
苏迟出了教室，“你怎么来了？”
苏淮挑了挑眉，“要不是有人告诉我，你是不是谁都不打算说？”
苏迟没回答，转身走向楼梯。苏淮追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到操场。
“你们班真的好明显啊，”苏淮看着操场上的队伍们，感慨道，“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这倒是真的，高三升学班每班差不多都有五十多人，队尾长度整整齐齐的，只是到了高一竞赛班这里，队伍突然短了一大截，人数少得怪可怜的。
苏淮和苏迟站在了队伍的末尾，苏淮一站定，隔壁几个班的几个女生回过头来窃窃私语。
春风又绿江南岸啊。
“你站在这儿真的太显眼了，”苏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跟前面都不是一个画风。”
苏淮笑了笑，“我已经够低调了，你信不信我能让男生都回头。”
苏迟无奈道：“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我说什么了吗，”苏淮一脸无辜，“我附中的校服还在包里呢，你看我穿上再试试。”
苏迟对着他抱了抱拳。
虽说是成人礼，高三的校长仍不忘借着这个机会鼓舞士气，“……还有不到四个月，你们就要挂帅出征，到今天为止，你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考试，但是这一次你们身边的同学将不再是竞争对手，而是你们最亲密的战友，你们要面对的，是整个省的学生，往近了说，是附中的学生……”
苏淮作为一个附中人，听得格外很认真，苏迟突然小声说道：“来人啊，这里有细作。”
苏淮眯了眯眼，也小声说道：“跟我们学校的誓师大会差不多嘛。”
“你们也会cue二中？”
“当然了，”苏淮一脸理所当然，“二中附中友谊长存。”
原本以为高三校长鼓舞完士气演讲就结束了，没想到他还抓着麦克风，“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在下面的队伍里，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它只有二十几个人，里面学生的面庞也还很稚嫩……”
荆哥站在队首，很霸气地忽略了各处投来的目光。
“……今年是他们成为二中学子的第一年，但是他们还有半个学期，也将代表学校，去跟全国各地的学生同台竞技。”
台下的掌声响起，校长接着说道：“有人该问了，我们这个仪式不是成人礼吗，他们还得有两三年才成人，怎么现在就参加了？”
他停了两秒钟，等台下变得安静了才继续慢慢说道：“我们需要仔细思考成人这个词的含义，它难道仅仅是指步入十八岁吗？不是的，它更深层的含义是，你到了了解你自己的年纪了，你要学会争取，也要学会克制，你要去成就拍在礁石上的浪花，就必须努力积蓄潮汐的力量……”
这次在家长们的带领下，掌声又响起来了。
“一届届的竞赛班学生已经用实际的成绩向我们展示了，年龄的大小不能代表心智，他们有魄力用一年的努力达成可以期许的未来……”
“这个校长好能说啊。”苏淮说道。
苏迟点头肯定，“是啊，说得那么高尚，我们学得努力也是没办法啊。”
苏淮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别拆台了，再说实话就得被驱逐出成人队伍了。”
校长发言结束后，教师代表发言，学生发言之后，终于没人再演讲了，到了有人尴尬有人流泪的环节。
其实前面的发言对家长的触动远远超过对学生，苏迟看到好几个家长眼含热泪地拿出礼物，家长都快哭了，孩子们也不敢表现得太高兴。
相比之下苏迟这边就轻松得很，直接拆开包装，看到了里面的香水和信，“为什么要送香水？”
“成人了，当然什么都要尝试一下了。”苏淮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两句，“当然有的事情还不行，得遵循生长规律。”
苏淮能说出这种话，才真正让苏迟震惊了。
苏淮转移话题道：“你不看信吗？”
“哦，我怕当面看你会不好意思。”苏迟捏了捏信封，“那我拆开了？”
“拆吧，”苏淮摆摆手，眼看着苏迟把封着信封的贴纸一点点撕开，他按住了她的手，“还是回去再看吧。”
苏迟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这种事情也不打算逗他玩，于是又把信封好。
闲着也是闲着，苏迟的目光向周围队伍投过去，发现高三学生的家长哭的不少，相比之下竞赛班的家长和学生普遍比较淡定，可能是还没有经过高中三年漫长的历练，而且年龄也摆在这儿，所以家长共情程度不高。
催泪环节结束之后，就是“跃龙门”了。
跃龙门，顾名思义要有个龙门。学校租来一个充气的龙门吊，学生和家长从弧形的吊下面走过，就算是跃了龙门。可能是觉得这个形式有些简单，学校就要学生和家长一起绕着操场走一圈。
苏迟不想对此发表看法，尤其是身边还跟着一个苏淮，两个人一起绕着操场走向前面那个红红火火的充气龙门，走过龙门之后还有老师在胸前别着花，跟学生和家长亲切热手，气氛怎么想怎么不对。
苏淮却对此毫无所觉，看着前面或牵手或搀着的学生和家长，拍了拍苏迟的肩膀，“我们不搀着？”
“不了吧。”苏迟头疼。
“我就知道你个无情无义的玩意儿得拒绝我，”苏淮叹了口气，然后又凑了上来，手挽上了苏迟插着兜的手臂，“还是搀着吧。”
苏迟远目，正好看到前面的一个女生也以同样的姿势搀着自己的父亲，半晌无语道：“苏淮，你不觉得咱俩反了么。”
苏淮假装没听到，突然换了话题，“晚上一起去吃饭？”
苏迟奇怪道：“你晚上不回学校？”
苏淮偏过头来说道：“不回，我都请好假了。”
“行，”苏迟点点头，“那我请你吃饭吧，感谢你抽出时间来参加这个没什么意思的成人礼。”
苏淮正挽着她的那只手捏了捏她的手臂，认真说道：“没什么意思的事情也可以很有意义，有意义就要去做，知道了吗。”
苏迟点点头，苏淮认真讲出来的话最好不要跟他争论，否则他真的可以跟你谈上一下午。
晚餐是苏迟请客，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购物中心里找了家店吃火锅。毕竟不是放假，苏迟也没喝酒，只要不喝酒，一顿饭结束得总是特别快。
出来的时候刚刚七点，月牙挂在天幕上，时时被高楼掩住，春天的夜风不再冷，微微带着些湿润的凉意与花香拂过人的脸颊。
时间不算晚，二人决定溜达着回家，走到一半，苏淮突然停下说道：“去那边看看。”
苏迟没反对，不明所以地跟着他拐进一个广场。苏淮直直地向着灯光最亮的地方走去，那里是一处儿童乐园，现在这个时间还太早，小孩子的夜生活都还没开始，所以里面没什么人。
“进去玩玩？”苏淮回过头来说道。
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被旁边笑眯眯的卖票阿姨盯着，苏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无奈地憋出一句，“……我记得你小时候都不爱玩？”
“今天不一样啊。”苏淮理所当然说道。
苏迟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他的脑回路了，“所以您这是成年之后打算直接返璞归真了？”
“来吧，不丢人，里边没人的。”苏淮扫码买了两张票，拉过了苏迟。
苏淮小时候不爱玩这些，苏迟也没怎么玩过，当然她一点也不遗憾，毕竟她对这些没什么执念，小时候的乐趣不在于此。
过了十几年，小孩们能玩的种类更多了，就是以他俩的体型不大能玩得开。
最后两人进了泡泡池，苏迟钻进了里面的一个小房子里，身下和周围都是软软的球，就这么躺在里面确实很舒服——如果苏淮没有挤进小房子里的话。
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苏迟躺在一堆球里睁着眼睛想事情，小房子里光线昏暗，而且身体在慢慢地向下陷，速度非常慢，就像大脑制造出的幻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苏淮正坐在一边玩手机，见她睁开眼睛，说道：“醒了？”
“我睡了多长时间？”
苏淮看了一眼时间，“不到四十分钟吧。”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周围的小孩多了起来，进来的时候泡泡池里空无一人，现在球撞在小房子塑料墙壁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苏迟从门里钻了出去，苏淮跟着出来了。
“怎么样？”
苏迟揉了揉眼睛，“睡得挺好的。”
“那就好。”两人顺着楼梯走了上来，苏淮跟在后边。
沉默了两分钟后，苏淮跟了上来，再次跟她并排走，开口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今天名义上是办了成人礼，从各种方面上来说成人礼也确实很有意义，这个你们校长已经说得够多了……”
苏迟稍稍放慢了脚步，脱掉鞋套出了儿童乐园的大门，迎面还有不少小孩和家长进来，小孩子拉着家长往里走，看上去快乐又迫不及待。
苏淮接着说：“……长大成人虽然意味着需要承受更多，但不代表会失去某些快乐和权利。无论是什么时候，你的意愿都是第一位的，累了不是只有喝咖啡熬着一条路，还可以躺进泡泡球里睡一觉……唉，这怎么说呢，我的意思是如果……”
夜风送来水汽与玉兰的香味，清新如海。
“我明白。”苏迟看他说得苦恼，捏了捏他的手臂，“谢了。”

第23章 Chapter23

李慧卿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出院之后在家休养了一周后就又回了公司，可能是因为休息了个长假，她的精神状态甚至比进医院前还要好。
与此同时，高考倒计时终于进入了两位数，附中的复习节奏越来越快，考试也越来越密集，高压之下苏淮搬回了学校去住，日子重新回到常轨。
至于苏迟，她所在的竞赛班终于以教练为首分裂成了几个学科阵营，学生们跟随自己的教练去参加不同高校的集中训练，而苏迟的成绩本身就是训练营的通行证，艾泽也乐于带着她出去考试历练，所以这学期的大部分时间苏迟都在外省漂泊。
暮春初夏，刚刚淋过一场骤雨，空气里的清新水汽似是要溢出来。
“紫藤萝，这个我认识。”林牧牧在苏迟身边蹲下来，看她用镊子把花瓣收进一只透明的小袋子里，“中学的时候课本里有一篇课文就是讲这种花的。”
苏迟的动作很轻缓，镊子头被包上了一层圆润的透明胶，只要用力合适，花瓣就不会破损。
林牧牧是苏迟在训练营里的固定“同桌”，按理说像这种活动是不会有固定座位的，毕竟大家来自全国各地，抱团现象很严重，一般会跟同一所学校的人坐在一起。
但林牧牧好像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据她所说，她们学校本来就不是竞赛强校，能拿到入场券的就她一个。
正好陆子鉴这次去了南方一所学校，苏迟没有饭搭，跟二中来的其他男生也没什么交情，于是跟林牧牧自然而然地成了朋友。
“你待会儿是不是还要去生物实验室做标本？”林牧牧问道。
“是啊，到时候你先回寝室吧，不用等我了。”
“我想跟你去，”林牧牧用薄毛衣的袖子捂住脸，“我一个人回寝室也没意思，她们肯定又在做题。”
苏迟笑着瞅了她一眼，“你不做作业了？”
“哎，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林牧牧指了指自己的头，“在这里做过了，再说了，你不也不写么。”
“谁说我不写作业了，”苏迟又挪了个地方，专心找干净的花瓣，“你可别在我们教练面前造谣 。”
林牧牧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你那些花瓣什么时候寄回去，再有四天就高考了，别到时候来不及。”
“明早？”苏迟想了想，“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寄，没准儿他还得笑话我。”
林牧牧眼睛稍稍睁大了，“为什么不寄，多好的用意，在那么多学校里收集的花瓣，用来祝人高考顺利最合适不过了。而且那是你哥，亲人怎么会嘲笑你，肯定感动还来不及呢。”
林牧牧的话非常理所当然坦坦荡荡，有时候苏迟还真就羡慕她这一点。
她拿出张纸来，把镊子上不小心沾到的泥擦干净，这才说道：“他应该不需要，高考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想去什么学校，自己就能考得上。”
“哦，”林牧牧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头发，“看来是个大神，稳得很。”
“是啊，不需要我们担心。”
“谁让你担心他了，”林牧牧拍了拍苏迟的肩膀，“这是祝福，是我希望你好的意思，本身就很值得很有意义。”
见苏迟陷入思索，林牧牧把她拉了起来，打量了她两眼，“你做题比我快多了，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脑筋就不灵光了？”
“有吗，”苏迟笑了笑，“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怎么能是没必要呢，”林牧牧严肃地说道，“有意义的事情就有必要。”
“你跟我哥肯定能聊得来。”苏迟把东西收进书包里，“他也说过这种话。”
两人一起向食堂走去，林牧牧自然地说道：“是吗，那他肯定特别暖，就比我差那么一丢丢吧。”
各色烘干的花瓣被装在一个半透明的纱织囊里，到底还是被寄出去了。
苏迟收到苏淮发来的信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餐，正如林牧牧所料，苏淮确实把礼物好好地收起来了。
苏迟已经吃完了，对面的林牧牧还在小口喝粥，苏迟放下豆浆杯，给苏淮发消息。
“明天就考试了，什么感觉？”
苏淮回复得很快，“欣喜，就是特别的欣喜。”
苏迟不解，发了个问号过去。
“我终于可以幸灾乐祸地看你学习了，跳出苦海的感觉真好。”
苏迟啪的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
对面的林牧牧抬起头来，苏迟磨着后槽牙道：“没事，你慢慢吃。”
林牧牧见苏迟又拿起手机，这才确定不关自己的事，低下头来搅着碗里的紫米粥。
苏淮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发来了三条消息。
“真的，从你还小的时候我就想，我比你大三岁，怎么也能快乐地看你高中沉浮三年。”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赶上来了，当时还颇失落。”
“不过现在看来这项权利我还能享受半年，也该知足了。”
苏迟咬牙切齿地觉得自己花的心思都喂了狗，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您是不是要高考了精神不太正常了，您看看这像是人说的话么。”
然而还没等她截屏，苏淮已经手快地一一撤回了。
“不好意思，表现得不好，重新来。”
苏迟拿着手机看他表演。
“我现在就是特别着急，”苏淮发了个情真意切的表情包，“我就要高考了，然而这么重要的时刻，我的妹妹还在外面流离失所。”
“……”
“我是不是太假了？”
“比起假不假，我现在更担心你明天上午考的语文。”
“哈哈不闹了，”苏淮终于正常下来了，“礼物我收到了，我会好好收藏的。”
苏迟口是心非的毛病又发作了，“也不用好好收藏，都是随便捡的。”
苏淮发过来一张照片，一本厚厚的化学题库里夹着几片碧桃的花瓣。
花瓣小小的，颜色已经变成了瑰丽的深红色，洒在书里还怪好看的。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苏淮问道。
“六月初我也有场考试，考完就回去，十号左右吧。”
这次苏淮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直接发了两条消息。
“行，好好考。”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有时间了，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牧牧已经吃完了，非常秀气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了看苏迟道：“怎么了，好像挺高兴的？”
“没有吧。”
“有，”林牧牧站起身背上书包，“大名鼎鼎的夏洛沐就是本人。”
高考第一天，苏迟也不好问他考得怎么样，只能在微博上按关键词刷一刷，看看大家的反馈。
听说今年的数学卷很难，苏迟搜了搜回忆版的题目，但因为自己竞赛就是在搞数学，对高考数学要求了解不多，这种时候也看不出水深，所以只能搜罗一下朋友圈，听听二中的学长学姐们的吐槽。
“复读，我还选二中。”
“我妈本来还舍不得我去外地读书，现在看来她可以放心了，还能再看我一年。”
……
林牧牧凑过来看了两眼，非常了然地说道：“每年都是这么吐槽的，但是也没见谁真的去复读。”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苏迟，“你要不直接问问你哥？”
“还是算了，我考完也不喜欢别人问我，随便吧。”苏迟说着按灭手机，翻开书。
林牧牧笑了，“你说这怎么回事儿，平时你一点儿事都没有，一跟你哥聊天就矫情起来了。”
高考完的那天晚上，苏淮终于发了条朋友圈，内容是：这是本年度最值得伤心的事情。
配图是一颗长得迎风招展的多肉。
家里养的那一阳台的植物是苏淮从小学就自己打理着养的，直到他上了高二住校，才把照料这些宝贝们的重任交给了苏迟，还自己编了一本厚厚的“宝典”，每一盆植物的特性、喜好、培育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苏迟耐着性子帮他养了一年，没出什么大错。
这学期苏迟也不能常在家住了，于是就换上了苏凛海来养，但他爹可能是工作太忙，没时间照着那本宝典养，于是采取了懒人政策，隔两天就去补一回水。
那颗多肉本来就是沙漠生的品种，以小巧可爱为美，结果现在喂饱了水，疯长了起来，直接长成了一朵爆炸的蘑菇云。
苏迟简直可以想到苏淮悲愤的心情，顺手点了个赞。
结果还没放下手机，苏淮的消息就来了，发了一张开心到跳起来的表情包。
苏迟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提起来了，“接下来几天好好休息吧。”
“我也想，不过有好多的聚会要参加，好多顿散伙饭好吃，好多的酒要喝。有点烦。”
“那你想想我，我还有好多的题要做，好多的试要考。”
“行吧，现在我更高兴一点了。”
“”

第24章 Chapter24

离家的时候是五月，回来已是六月中旬。
小区里树木的叶子浓翠欲滴，空气里弥漫着被蒸出的松针气味，有早生的蝉一波一波地鼓起翅膀，造出干干脆脆的声响。
苏迟拉着拉杆箱拐到自家单元前，掏钥匙时余光捕捉到一抹人影。
那人戴着斗笠，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防晒服，正在不远处的一片绿化丛里弯腰不知在做些什么，苏迟倒退了两步确认了一眼，然后拉着箱子走了过去。
那人听到轮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后直起身，“你不是下午才回来么？”
“艾泽中午要跟老同学聚餐，我自己再待半天也没什么意思，就提前回来了。”
“行，归心似箭的心态值得表扬。”苏淮笑着说道，利索地把工具收回工具箱里，跳下绿化丛。
苏迟向他身后看了两眼，见几根木质的搭杆已经竖了起来，旁边还有几根杆子躺在地上，回过头来问道：“你在做什么？”
“搭个架子，可以种点蔓生花。”苏淮低头拍打身上的土。
“哦，恭喜你找到了理想的代餐。”苏迟竖起大拇指，“那物业知道了吗？”
苏淮笑道：“当然知道了，申请都过了。”
回到家里，苏迟全身都放松下来，把箱子推回房间，床罩都没拉开就趴在了上面。
然后就听到苏淮在客厅里的声音，“你中午吃过了么？”
苏迟把头埋在床罩里，清香的洗涤剂味道萦绕在鼻尖，她瓮声瓮气地答道：“想吃面。”
吃饭的时候苏淮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着什么东西，饭厅跟客厅中间只隔了一个吧台，苏迟直起身子就能看到。
“你打算要重操旧业？”苏迟抽了一张纸巾擦手，踱步过去好奇地问道。
苏淮没回答，只抬起头道：“碗洗了么？”
苏迟横了他一眼，苏淮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有这个打算，但是还没开始接稿子，一年多没碰笔，手都生了，先看看再说。”
苏迟自然地坐在他身边，拿过画册翻了翻。
“怎么看这种风格的东西了，你以前风格不都还挺金属风的？”
苏淮向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吊灯，“想试点新的，对了，我过几天得出去玩几天。”
“什么时候？”
“四五六七□□天以后？”
苏迟啼笑皆非地抬起头，“所以到底？”
苏淮笑了两声，“还没定啊，大家的时间总要统一一下，大概快了。”
“行吧。”苏迟了然地说道，“你们同学一起去吗？”
“不是，”苏淮把那本画册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都是画师的名字，一共四个人，“这些人一起，还有些其他的画手。”
苏迟会意地合上书，“你在考虑要不要加入工作室？”
“不太准确，”苏淮摇摇头，“是我们想成立一个工作室。”
这次没有等苏迟问，苏淮自己就说了下去，“他们四个人今年年初联系到了我，说是希望能招到一批不同画风的画手，以工作室为单位接手单稿或者漫画，之后工作室会抽成作为经营资金。”
跻身于有名气的工作室里，接稿和商谈都不再需要画手费太多心力，接稿和收入都会很稳定，确实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苏迟脑子里回想了一下那几个名字，确实有两个是业界的大神，像她这样对这个行业不感兴趣的人都觉得耳熟。
苏淮：“他们四个人都是老资历了，圈内口碑不错。袁期跟他们合作过几次，现在基本已经敲定了，跟我介绍了不少。这次大家一起露营应该就是了解具体情况的机会了。”
苏迟点点头，“那就好，你们打算去哪儿玩？”
“A市，去露营。”苏淮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起手机，“我得下单几瓶驱虫剂，不然夜里就别想睡了。”
苏迟又打开书，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A市？那你正好可以去提前熟悉一下学校。”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淮说道，“不过A大也不是没进去看过，主要是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租。”
“你不打算住校？”
“不打算，还是一个人住自在。”苏淮握住手机，继续说道，“而且你再有半年也能保送，到时候来了A市也有地方住。”
“我要住宿舍。”苏迟回答得很迅速，“我都没住过校。”
“行吧，”苏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洗衣机要不要用？”
苏迟回答得斩钉截铁，“要。”
苏迟在家休息了半天之后，当晚就又回到了学校，早行晚归是竞赛生的常态，家里只剩下苏淮一个人，他也倒自得其乐。
小区里的架子已经搭好，杆件的周身还被刷上了一层深蓝色的星光漆。苏淮白天就坐车去郊外的花舍里四处转，看到品相好的蔓生花就买下来一点，也不多，就一两株。
回来以后那些花被种在架子周围，被苏淮仔细照顾着，没过几天藤蔓就攀上了半人高。
除了养花养草，苏淮还学起了做饭。
他原本会做的菜式就不少，现在厨艺更是精进许多。晚上苏迟在房间里学习，苏淮就在客厅里把声音调到静音，用投影看他搜到的做菜视频。
所以现在苏迟在自己的柜子里囤了不少的零食，一到晚上绝不轻易出房间，以防客厅投影上冒油的烤肉给她带来深夜的心灵暴击。
她实在是佩服苏淮，毕竟苏淮一晚上面对着各色的菜式，茶几上摆一杯白开水就能满足他的欲望。
不过虽然如此，苏迟也没有剥夺苏淮在客厅里观看美食节目的权利。毕竟他每天都会实践一下，而且还是在苏迟放了晚自习回家的时候实践，没有吃独食，苏迟有那么一丝丝的感动。
“我真的不能再吃了。”苏迟按住碗口，“我吃的够多了，我都胖了。”
“不多不多，”苏淮眼神颇慈爱，“才吃了两碗怎么能算多呢，咱家的碗这么小。”
苏迟怀疑地看着他。
“再说了，你胖了吗，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苏淮认真地左右端详了一下苏迟的脸，“真的没胖，脑力劳动那么大，多吃一点是正常的。来，我给你盛一碗汤。”
“行吧？”苏迟将信将疑，认命地松开自己的碗。
“明天打算吃什么，我中午做出来，然后可以送到你们学校。”
苏迟已经习惯了，她隐约觉得苏淮内心有一种不可磨灭且被压抑许久的信仰，他可能很想做一个家庭煮夫，但是谁都没给他机会。
苏迟戳着碗里的紫菜问道：“为什么要送到学校，要不晚上再做？”
苏淮拿出保鲜膜，把苏迟推到一边的盘子封好，说道：“我明天下午就走了，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情。”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苏迟喝着碗里的汤，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油焖大虾吧，想吃这个了。”
苏淮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第二天中午苏迟去门卫那里取了餐盒，然后带到了食堂。
苏迟把餐盒推到中间，陆子鉴尝了一只之后颇为感慨，“有时候真怕你哥把惯坏了，以后谁都看不上了怎么办。”
苏迟眯了眯眼睛，“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我很骄纵吗？”
“不敢不敢。”陆子鉴低头，“是小的杞人忧天。”
晚上苏迟回家，天上落着细细的雨丝，缓淡得似是迷蒙的水雾，夏天极少会有这样温柔的雨，苏迟干脆没有撑伞，到家时衣服也没有湿透，只潮潮软软的。
“没带伞吗？”李慧卿见她回来，扔下遥控器拿了一条大浴巾出来，“夏天出门不能不带伞的。”
苏迟没解释，只轻轻擦着头发，往投影布上看去，李慧卿属于那种对电子产品不感冒的人，到现在只会用投影看电视和联网的电影，苏淮把自己搜到的视频导到里面忘了退出，李慧卿正在试着鼓捣。
苏迟走到沙发前拿起遥控器，把视频退了出来。
在此过程中李慧卿也看到了苏淮下载的几千集美食节目，囊括中外各大菜系，看完估计可以到某东方评个职称。
“还是年轻人会搞这些。”李慧卿坐回沙发里说道。
“您就是没时间学，平时哪儿有时间看电视。”苏迟把遥控器放到李慧卿手边，“那我回房间了。”
“去吧，洗个澡换衣服。”李慧卿把桌上削好切块的一碗苹果递给她。
洗完热水澡，人懒怠了不少，把水果吃完还是觉得饿，苏迟按着肚子叹了口气。
她悄悄去厨房看了看，在冷冻室的深处找到了几盒寿司，这还是自己之前为了熬夜买的零食，不过被苏淮的热粥热饭一替代，早就忘到太平洋里了。
苏迟检查了一下保质期，见虽然有点危险，但是还能吃，于是略带惆怅地把纸盒塞进微波炉，等着微波炉寂寞地叮一声。
好习惯培养起来不容易，艰苦卓绝咬牙切齿才能减少痛苦；口腹之欲就不一样了，由俭入奢多么容易。
自然苏迟是自己没有苏淮那种，凭一杯白开水就敢单挑深夜滋滋冒油五花肉的毅力。

第25章 Chapter25

“今天几号来着？”陆子鉴眯着眼睛理桌子，清理出了一堆参考书。
“二十号。”苏迟正在写本周的学习报告，头也没抬。
“阴历呢？”
“二十七。”
“哦。”陆子鉴点点头，“你哥是不是还没回来？”
“是，怎么了？”苏迟看了他一眼。
陆子鉴笑了笑，“因为我发现你现在都不用看手机，日期一报一个准。”
苏迟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不再看书，拉开窗帘，阳光哗啦啦地流了进来，像洒了一桌面的蜜糖。
“不过6月23号快到了，你哥也该回来查成绩了。”
苏迟盯着窗外白桦树的叶子，话说得心不在焉，“这像是个搞信息的人该说的话吗，又不是只有家里有网，在哪儿不能查成绩。”
陆子鉴偏头看了看她，只见她虽然晒着阳光，脸色仍然有些苍白，被烈烈的光照着，更显得剔透，却少了些人情的关窍。
陆子鉴叹了口气，“查高考成绩这种事，怎么也算得上大事了吧，当然要跟家人在一起了。”
苏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拿出手机解锁，这几天苏淮没有任何动态，倒是袁期随手拍几张风景照发到朋友圈，大多是山啊树啊奇形怪状的植物啊之类的。
苏迟调整了一下姿势，枕着手臂趴在桌上，阳光把头发都晒得暖洋洋的。
自从成人礼以来，苏迟就没再刻意保持跟男生媲美的短发，头发慢慢长了一点，去理发店修的时候，熟识的老板很欣慰，修得非常精心，因此虽然目前头发还是很短，却并不尴尬，反而衬托得她眉眼英气干净。
理发店老板爱发朋友圈，内容主要是他养的边牧，苏迟手指一划，点了个赞。
再划向下，就是袁期在半个小时前发的动态了，只一张照片，两个人坐在架起的烧烤架旁，在炉灰里取着什么东西。
苏淮的背影苏迟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套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防晒服，戴着棒球帽，从背影就能看出他很放松。
另一个人是个女生，只露出来半张白皙的侧脸，笑得神色灵动，眼睛正盯着苏淮刚刚从炉灰里拿出来的荷叶包芦鸡。
袁期的配字是：山色不若人养眼。
苏迟有点好奇，想把人给看清楚。
先把照片保存了，然后手指一划放大来看。照片是抓拍的，粗略一看还可以，一放大仔细瞧就模糊了，女生的脸被像素色块弄得不是很清晰，但她眼睛却像闪着柔柔碎碎的光，连把碎发拂到耳后的手指都让人感觉软软的。
苏迟的手指蹭了蹭。
“怎么了？”陆子鉴若有所觉地头转过来，凑过来看了看她的屏幕。
他看东西的时候习惯先微微皱一下眉，这次却很快舒展开，拿过她的手机，“这不是陌陌老师么！”
“谁？”苏迟不明所以。
“文陌陌，画过《山水铺陈》，山水泼墨来画漫画，每一格都风格淋漓，很厉害，我收了好多本。不过你对这些不感兴趣，不知道也很正常。”陆子鉴把照片缩小，仔细辨认了一下。
“哦。”
“这是你哥吧？”陆子鉴把手机还给她，“你哥很可以啊，能跟这种大神玩得开。”
苏迟瞥了他一眼，按灭手机，拉紧窗帘，头埋在臂弯里装睡，假装没听到他求特绘的碎碎念。
苏淮果然没有在23号前回家，当天晚上李慧卿和苏凛海都有点紧张，半夜十二点以后也没睡觉，等着铃声响起来。
苏迟在房间里，手里写着题，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分针兀自转过了大半圈，李慧卿等不及了，拿起手机站在客厅窗边，拨了苏淮的电话。
苏淮接起来得很快，听声音却迷迷糊糊的，像是刚睡醒，电话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踩碎枯叶的声音，过了半分钟苏淮才开口小声说话：“喂，妈，怎么了？”
李慧卿哭笑不得，“苏淮，你是不是不知道今天查成绩？”
“这哪儿能呢，你们不会还等着吧？”
“你说呢，”李慧卿佯装生气，“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来报成绩？”
苏淮的声音有点无奈，“我也想啊，不过山里网不好，我想查也得能挤进系统里啊。”
还没等李慧卿说什么，苏淮继续说道：“而且不用担心，我考得怎么样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那就好……”
李慧卿还没说完，苏凛海就把手机接了过来，敲开了苏迟的房门，按了免提，“你把准考证号和密码发过来，我们帮你查。”
“行吧，您记住了……”苏淮报了一长串的准考证号，说完之后发觉自己语速有点快，“您找到纸笔没，我再说一遍？”
“不用，记住了，密码呢？”
苏淮愣了一下，十几天没听到苏迟的声音，猛然间听到她冷冷淡淡的嗓音，耳朵自然而然地舒服熨帖起来。
“密码是咱俩生日，我先你后，再加一个大写的S。”
“嗯，你等一下。”
手机可能是被放在了苏迟的书桌上，敲击键盘的声音分别通过空气和红木传进了声筒，温温和和的。
苏淮靠在一棵杉木上，安安静静地听着那一头的声音，山里的夏夜有些凉，空气中凝了些小水珠，带着些微寒气附在皮肤上。
苏淮抬起头，月色白亮得可以极目看出很远，头顶上偶有寒鸦飞过，连扑簌翅膀的声音都带着点寥然。苏迟应该是在反复尝试进入系统，键盘和鼠标的声音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带来了一点遥远的家里的声音。
“查到了。”苏淮还没来得及分辨苏迟话里带的一点情绪，耳朵就塞满了李慧卿的声音。
“考得蛮好嘛。”
这句话是苏凛海说的，苏淮知道他能给出这个评价，就足以说明成绩了。
苏迟给他报了每科的成绩，都跟他自己估计的差不多。报完成绩，苏迟沉默了两秒钟，“行了，没事了，你去接着睡？”
苏淮开始笑，第一次觉得她无情无义得有点可爱，这一笑就笑了半分钟，停都停不下来，苏迟安安静静地等他笑完，甚至合上了书本配合他。
“哎，行了，不笑了。”苏淮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迟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儿挑衅，苏淮甚至能想象到她肯定挑了挑眉毛。
可能是因为刚刚被叫醒，山里的夜又太纯净，一点点心绪都被放大了不少，苏淮突然感觉苏迟像是变了一点，不多不少，只是让人舒服的一点点。
他正色道：“我后天就回去了。”
“这么突然啊。”苏迟吸了吸鼻子。
“你感冒了？”苏淮一下就听了出来。
“没有啊？”
“哦，那就好，现在功课紧张，晚睡早起，锻炼再少一点的话，很容易感冒，你空调是不是又开了十九度？”
“行，我知道了。”苏迟答非所问，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苏淮抬头望了望天，努力把又涌上来的一点笑意憋了回去。
然而苏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再开口时语气带了点不高兴，“你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我尽力了。”苏淮捏了捏鼻梁，下手有点重，效果卓越地笑不出来了。
沉默半晌，苏迟才开口道：“对了，你不是要去看租房子吗，现在在山里，后天回来，时间不太够吧？”
“等报完志愿再专门去一趟，这几天玩得有点累了，想……想休息休息。”
“哦。”
苏淮能想到苏迟在那边点了点头的样子，手指轻轻抓了抓身后杉树的树皮。
电话那头传来开关房门的声音，想必是李慧卿跟苏凛海从苏迟房间里出去了，手机被解除了免提，这下苏迟的声音更清楚了，凉沁沁的，跟夏夜山中的凉风一般。
“工作室的事情谈得怎么样？”苏迟说道。
苏淮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一时有点意外，“定下来了，九月份签合同。”
“人很多吗？”
“不算太多吧，”苏淮数了数，“只算画手的话，第一批九个人，第二批六个人，现下应该是够了，刚成立人太多不好管理。”
“嗯。”苏迟的关心到此为止，刹车刹得有些突兀，又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这为什么就戳中了苏淮的笑点，他自己都把自己笑精神了，等他再停下来，苏迟已经恼了。
苏迟语速飞快，“还有事吗没事就先挂了你笑着做梦去吧我看书去了。”
然后一鼓作气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苏淮盯了两秒钟手机屏幕，笑着叹了口气。

第26章 Chapter26

苏淮报志愿没什么可纠结的，跟A大的招生官谈好了专业志愿，接下来就只需要等着系统开放，填完就完事儿了。
一切尘埃落定，苏淮彻底过上了在家游荡的日子。这天在学校处理完手续，从楼里出来之后，夏夜凉风袭面，八点多钟天刚刚黑下来，天边还透着一点淡紫色，是个温柔的良夜。
袁期骑上车子，调了最低速，“你走着来的？”
“是啊，我家走着也就十分钟。”苏淮说道，“你先走吧，我想去随便转转。”
“行，那我先走了啊。”
苏淮看着袁期单手扶着车把骑远了，想了想，打算去苏迟的学校。
到了二中门口，两个保安正搬了桌子出来，在警卫室门前喝茶聊天。
见门口有人，苏淮也就不打算进去了，转过身想在学校周围的小吃街逛一逛，只是年纪较大的保安刚看到他，就呵了一句：“第二节晚自习都迟到了，还磨磨蹭蹭的，快进去！”
苏淮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听从指挥地溜了进去。二中大多数学生都是走读，中午晚上也都能出校吃饭，所以门卫管得很松；再加上今天不是校服日，阴差阳错地被放了进来。
一回生二回熟，苏淮上次成人礼的时候来过一次，现在对二中莫名有些亲切。
没打算打扰苏迟上自习，苏淮在学校里的书店坐着等她下课。
临近下课，有值班老师提前出了教学楼，苏淮在心里估计了一下时间，转进教学楼旁边的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拿了两杯关东煮。
苏迟和陆子鉴是第一波出教学楼的学生，苏淮不知是喜是忧。
苏迟正在跟陆子鉴认认真真地说着什么，陆子鉴偶尔插进两个问题，二人都很认真，没有看到站在角落里的苏淮。
苏淮咳了两声走上前去。
“第三小节需要加入一些柔和的东西，最好能……”苏迟抬头看到苏淮，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门口保安叔叔看到我，招呼着我进来，我就进来了。”苏淮把两杯关东煮分给陆子鉴和苏迟。
苏迟怀疑地看着他。
陆子鉴笑着说道：“看来你哥找你有事情，我就先走了。”
苏淮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子鉴跟他们二人道了别，就追上了前面一群男生，说笑着走远了。
苏迟边在纸杯里找鱼豆腐，边问道：“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苏淮叹了口气。
苏迟盯着他的怀疑目光又升级了，变成了十分怀疑。
“真的没事？”
“真没有。”
“哦，”苏迟低头，“那行吧，走快点。”
说完她就加快了脚步，苏淮跟了上来，“看不出来，你们平时还这么紧张啊？走路这么快。”
苏迟一边走一边吃东西，汤水竟然一点都没有撒出来，她其实一直以为苏淮有什么事情要说，没想到一路都要走完了，苏淮说的还是些琐碎的小事，让她听来打发时间。
在单元楼底下，苏迟若有所思地拿出门禁卡，却没有贴上去，转过头来问道：“你真的没有事情要讲？”
苏淮愣了一下，“我为什么一定要有事情讲，比如？”
袁期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一路上都在苏迟的脑海里以幻灯片的形式循环播放，苏迟说道：“比如你有女朋友了？”
此话如平地惊雷，实在不像是苏迟能说出来的。
“妹子啊。”苏淮想抬手摸摸她的头，苏迟头一偏躲了过去。
苏淮也不尴尬，收回手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苏迟移开视线，望向了苏淮搭起来的架子，架子上了深蓝色的星光漆，到了晚上闪闪烁烁的，过了半晌，苏迟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没事，你要是谈女朋友，也很正常，你要是想不告诉爸妈，我也给你保密。”
苏淮叹了口气，又试着伸出手，这次动作比较慢，苏迟没有躲。
苏淮手指轻轻触了触她的脖子，感觉到皮肤下汹涌的动脉血，正在一波一波地从他的手指下逃走。
“真的没有。”过了半晌，苏淮叹了口气，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我平时还不够坦白吗？”
苏迟一瞬间也有点糊涂了，苏淮确实愿意不设防地把他的事情讲给她听，不只是愿意，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只要她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就可以说得事无巨细。
相比之下，她却把自己的事情捂得严严实实，谁也不知会，只在偶尔的兴之所至，才愿意漏泄出一丝信号，像是一次不真挚的邀约。
但是为什么她会偶尔觉得遥远？远得像惨淡的交集。
苏迟后悔问出来的问题了，她看到苏淮正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你们在这儿愣着干什么？”苏凛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没有带门卡吗？”
苏凛海刚结束一场应酬，身上带了一点酒气，不浓烈，解了苏迟的燃眉之急，她突然想喝酒。
苏淮笑着说道：“不是，说起交朋友的事情了。”
苏凛海和李慧卿都非常开明，虽然没有谈过这种话题，但苏淮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谈的。
听到苏淮这么坦坦荡荡，苏迟才发觉自己的多心，也许苏淮根本不在意她的问题。
“你妹妹谈朋友了？”苏凛海开了单元门。
“没有，说我呢。”苏淮后脚跟了进去。
“哦。”
苏淮哭笑不得，“关于我你怎么就不多问两句了？”
苏凛海瞥了他一眼，进了电梯，“你要是有了女朋友，肯定还没谈上就先跟我们显摆了。”
苏淮笑了出来，顺手搭上苏迟的肩，“你看，咱爸都这么了解我。”
苏迟也放松下来说道：“你觉得这是好话吗？”
“当然是了，”苏淮言之凿凿，“这说明我在你们面前非常坦诚，坦诚到了老苏同志都看不下去了，于是对我提出了夸奖。”

第27章 Chapter27

A大开学时间在九月中旬，晚到苏迟都觉得令人发指，九月份全省的联赛都已经过去了，苏淮才开始准备行李箱。
李慧卿站在苏淮的房间门口，咬着苹果看他弯腰叠衣服，说道：“真的不用你爸去送？”
苏淮没有抬头，把一件薄衬衫用纸板定好型，整齐地码进箱子里，有点无奈地解释不知道第多少遍：“真的不用，这么近，坐高铁都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到。”
“你不是还带着这么多东西嘛。”
“我寄过去就好，就背个背包走。”苏淮耐心解释。
李慧卿撇了撇嘴，“报道什么的……”
“妈，”苏淮直起身来笑着道，“我真是受宠若惊，我初中、高中的报道都是自己解决的，没想到长了这么大，还能大鸟依人一次。”
“不准开荤话。”苏迟出来倒水，从门前幽幽地飘了过去。
苏淮瞪大眼睛，指天指地自证清白。
一直到苏迟面无表情地关上房门，苏淮才接着说道：“你们要是想来玩，就选个人不多的时候，A市高校都挤在那个时间段开学，肯定挤得很。等你们有空了，随时都能来，我管吃住。”
“行吧，”李慧卿把苹果核扔掉，抽了张纸巾擦手，怅然若失道，“你先做好挨宰的准备就行。”
虽然A市不远，但这毕竟是长时间的离家，家里还是有了一种粘稠冷清的离别氛围，扯也扯不下来。
苏淮要走的前一天晚上，苏迟敲门进了房间。
“怎么了，来送礼物了？”苏淮一眼就看见苏迟拿在手里的纸袋。
苏迟大大方方地点点头，一只手把袋子提到他面前，“你们工作室不是要网宣了吗，送你们的。”
听说是送给工作室的，苏淮就有点好奇了，他接过袋子，从里面抽出一个A4大小的硬壳本子，银环穿起纸页。本子的封皮非常简单，只在中间有一行描银花体，“silent notation”。
苏淮翻开封皮，第一页的纸张做了复古处理，中间靠上的位置用钢笔写了四个字——万籁相构。
笔意潇洒，又互带勾连。
正好是工作室定下来的名字。
“有心了啊。”苏淮有些感动，抬头看了苏迟一眼。
苏迟站得很直，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苏淮又向下翻了一页，这下是真的震惊了，“这是你写的？”
这其实是一本乐谱，因为苏淮透露说工作室短期内会有十五个人，所以也就分了十五个章节，每一章都是一篇风格各异的谱子。
苏淮向后翻了翻，发现每篇乐谱的乐器配合得都不相同，古琴、钢琴、二胡、小提琴、大提琴……相互交织配合。
“当然不是我自己写的了，”苏迟实话实说，“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多种，而且编曲我也不擅长啊。”
“那是？”
“我跟陆子鉴分析了一下，就凭我俩搞出这么多篇是不可能的，所以就去找了崔老师，崔老师的妈妈也教过我俩嘛，李阿姨现在被音乐学院返聘了，这是李阿姨请学院里的老师们写的。”
“得花不少钱吧？”
苏迟摇头，“这个真没有，学院的老师不少都是阿姨的学生，而且曲子篇幅不长，每首一分钟左右，而且虽说提了一点风格上的要求，但是也不强制，老师们就当是帮忙了。”
苏迟少交代了几句，实际情况是她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跟李阿姨说好等着签完学校，就去学院里义务帮工打杂，许诺了一年的非强制性“卖身契”。
“这个礼物，我太喜欢了。”苏淮一页一页翻着，“写给我的曲子呢？”
“这个。”苏迟凑过去翻了几页，把一页小提琴独奏指给他看。
“独奏啊，为什么只有我是独奏？我看其他人都至少两种乐器的。”苏淮不解。
“你不满意？”苏迟瞪了他一眼。
苏淮突然领悟过来，“你自己写的？”
“当然了，你看老师们会写得出这么单调寡淡的曲子吗？”苏迟一副“你只能这么受着了”的表情。
苏淮乐不可支，突然凑上来抱了抱她，“谢谢，我真的没……”
一番话还没说完，苏迟被这个拥抱惊得后退了一步，这一退，苏淮估计的角度出现误差，手里拿着的本子磕到了苏迟的后脑勺。
本子是硬壳的，苏迟没出声，但估计这一下磕得不轻。
然而挨了这一下，苏迟却突然不动了，老老实实地站定在那里，受了苏淮一个轻飘飘、虚渺渺的拥抱，他的手臂拢住她，但是仍然隔了一段让人心空的距离。
她听着苏淮的声音响在耳边，忍不住不安地偏了偏头。
“哎，你躲什么呢。”苏淮把她的头摆正，笑着说道，“我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用心的礼物，我替大家谢谢你和陆子鉴，谢谢崔老师和阿姨，还有音乐学院的老师们。”
苏淮原本就没用力，苏迟轻轻一挣就出来了，“好了，不用谢，我任务完成了你明天出门早点休息，一路顺风。”
苏淮听着这一句话机关枪似的发射，忍着笑说道：“好，晚安。”
苏迟开门关门，“晚安。”
苏淮早上九点多的高铁，一个人去了高铁站，倒也少了许多离愁别绪。中午吃饭的时候苏迟才摸出手机，发现一个小时前收到一条信息。
消息来自苏淮，是一张A大校园内的报到照片，人头攒动，阳光热辣，配字是：本饺子终于下锅了。
苏迟笑了笑，回复：——现在熟了没？
苏淮隔了两分钟才回复。
——没有，冷藏起来了。
紧跟着又来了一张照片，是个一居室，面积不大，但采光很好，明灿灿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流了满地，空调立在一边，正在向着屋顶吹。
凉沁沁又灿朗朗，像一团冰上打了个半熟流黄的鸡蛋，让人心情愉悦。
——这是你租的房子？
——是啊，来看看唯一能劳您牵挂心肠的洗衣机。
苏淮给正在工作的洗衣机拍了一小段视频，看照片的时候苏迟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听到洗衣机细微轰隆的声音，苏迟才有了一点微妙的实感。
这种实感非常奇怪，一个人正在你的千里之外，然而你知道他身边有一台洗衣机，正在用着皂角香味的洗衣液，洗一套你昨天才见过的衣服。甚至连洗衣机工作时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在这个苍苍茫茫万事皆忙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跟你同频跳动的噪点。
苏迟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凉水，用温和的凉意把这种突如其来的奇怪感觉压了下去。
苏淮发过来一个微博链接，苏迟点进去看了看，还是个空号，里面没有内容。
——这是马上要认证的微博号，给你做第一个粉丝的机会。
苏迟果断点了关注，然后回复道：——你是不是把送的粉丝移除了？
——当然，就为了让你做第一个。
苏迟不自觉地笑了笑。
——我看你之前微博上的老粉丝还在问你怎么消失了。
——没办法，工作室要求的，不过再过几天就宣布了。对了，你送给我们的谱子，工作室想请人来实际做出来，用来给工作室宣传，想问问你能不能授权？
——可以，本来就是全权赠与，随便你们来用。
过了两周，“万籁相构”工作室正式成立，前期预热做得很好，签的人又都不是无名之辈，每个人的风格都算得上独树一帜，工作室微博刚刚认证就被粉丝和业界人士积极转发。
明明是一个画手组成的工作室，名字却起得包容万千虫鸣松涛浪涌，似是一笔一划皆有灵气氤氲。
没想到工作室还从零点开始，每隔一个小时放出一个视频，一共十五个，视频内容是对应着每个画手的一个作品剪辑。
第十六个视频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十五首曲子串联在一起，虽然曲子的风格迥异，但接在一起缓慢过渡却有一种莫名的和谐，像是真的万千音符在此共生。
接下来的两个月，苏迟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冬令营，日子平静得一如既往，却也紧张得犹如干燥空气中劈啪作响的静电火花。
因为联赛成绩出来之后被选进了省队，苏迟跟队一起去了N大集训，这次集训面对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佼佼者，还好苏迟一直很自我，所以不存在找准自己定位的问题。
信息队北上，数竞队南下，算是跟陆子鉴难得地分开了，不过让人欣慰的是，苏迟再次见到了林牧牧，二人理所当然地结伴活动。
林牧牧还是原来的样子，性子柔软活泼，刷题的时候手边一定要有泡得非常浓的可可，稠得勺子在搅动时都能感觉到阻力。只是猛增的压力袭来，林牧牧偶尔会不声不响地发呆，一直放空到苏迟用笔帽把她戳醒。
省队的集训节奏非常快，可喜的是学习麻痹了一部分的神经。
天气渐渐变凉，黑夜也被拉长得如稠稠的丝，如今她们天不亮就要出寝室，然而出来时，经常在楼道里看到打着手电通宵学习的竞赛生，可能是学生物的学生，他们的嘴里还无声地背着什么，膝头放着一本砖头似的书。
苏迟和林牧牧从宿舍楼的楼道里走出来，脚边是熬夜的学生手电筒射出的冷冷的光。打开会吱扭作响的铁门，迎面走进冻得冷脆脆的空气里，蓦然地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像是被抽离了一些人和事，整个人在笔下浪荡了一圈，回过神来就有些如同寒江水面雾气的恍然。
她跟陆子鉴提到过这种感觉，陆子鉴发消息说道：“恭喜你，贤者时间到了。”
她没再回复这句话，继续行走在如同镜子般光滑无阻的现实里。
说是镜子一般的现实，一点都不夸张。寝室里有妹子在宿管阿姨查完房之后，从床上跳下来，抱着膝盖高难度地坐在简易的凳子上，跟男朋友煲电话粥。
电话定在每天的半夜两点，绝不提前或推迟，比隔壁妹子叽叽叫的报时鸡还准时。
这个时间林牧牧趴在床上边听小说边刷题，苏迟笔也没闲着，还会有一个妹子在定时哭，每天哭半个小时，雷打不动，排解压力提神醒脑。
整个世界都是或悲或喜的音符。

第28章 Chapter28

袁期第N次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苏淮，苏淮毫无所觉，仍然在表情严肃地按着手机回复消息，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图书馆里不能太声张，袁期从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没想到苏淮依然不为所动，只侧了侧身子，连还击的精力都不肯分出来。
又过了几分钟，苏淮皱着眉头，恨恨地按灭了屏幕，站起身来开始收拾电脑和图纸。
虽然袁期手头还有工作没有做完，但是好奇心显然占了上风，他也跟着麻利地收好了东西。
刚刚走到图书馆门外，苏淮就忍不住控诉道：“她真是太过分了，简直不可理喻！”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袁期立刻就明白了这句话是在说苏迟。毕竟除了对苏迟这么亲近的人，苏大公子基本不会恼羞成怒到这个地步。
“怎么了，你要是这么说你妹我可不同意。”袁期正色说道。
苏淮处在怒火的叠加态下，理智如野草被烈火焚烧一空，矛头立马偏了过来，怒视道：“怎么就不同意了，这是我妹，我就是说她太过分了，太不可……不可……那个了……”
这句话前半句非常有气势，后半句就塌了下来，袁期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苏淮的怒火好歹被浇熄了一大半，冷静下来之后，他把手机塞到袁期手里，“你自己看。”
袁期接过手机，看了两眼，说道：“好事啊，该恭喜你妹妹才是啊，怎么还生气了？”
“你往下看。”
袁期又向下翻了几页消息，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把手机还给苏淮，“这就是你小题大做了，不就是要签B大，不想来A大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见苏淮脸色仍有些阴沉，袁期接着说道：“再说了，A大跟B大挨得多近，两个后门就隔了一条街，连小吃巷都共用一条，选哪个还能不一样吗，你又不能跟着她去上课。”
苏淮看了他一眼。
“不是吧，连人家上课你都想去？那就有点变态了。”袁期震惊道。
“我不想，我是觉得高中不在一所学校，大学差不多也能凑合着待四年吧。”苏淮摆摆手，“本来想的挺好，没想到啊没想到。”
袁期很少见苏淮这么失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于是赶紧问道：“说说，你都想什么了？”
这次苏淮没说话，只是烦躁地向前走，在一个转盘处没拐方向。
“那是东门，不是北门，”袁期以为苏淮气得搞错了方向，一把拉住他，“晚上工作室聚餐不去了？”
苏淮摆摆手，语气沉郁，“不去了，你们去吧，就说我稿子还没画完。”
袁期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半晌后问道：“是真的没画完，还是因为苏迟的事让你糟心，或者是你不想见文陌陌？”
苏淮啧了一声，没有回答。
袁期明白了，笑得幸灾乐祸，“你要是真不喜欢她，就直接说。”
“这让我怎么说，”苏淮突然发现人生的痛苦一层压着一层，简直避无可避，“人家又没有说明，我总不能自作多情地拒绝。而且不能让人没有面子吧，这样大家都体面。”
袁期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知道了，我帮你请个假。”
苏淮回到租的公寓，没心情做饭，干脆煮了一袋拉面，等吃完面，把厨房收拾好，心情也平复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才自觉跟苏迟聊天的时候语气急躁了一点，丝丝缕缕的歉意悄悄攀上心头，缠得人没法做事。
苏淮丢下笔，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多，这个时间苏迟应该回寝室收拾东西了。
想着当面谈两句话就能把这件事情揭过去，苏淮给她发了一个视频邀请。
苏迟接得很快，就是背景声音有点嘈杂，苏淮看清苏迟所处的环境，无奈道：“你又去喝酒了？”
苏迟理所当然答道：“一群人一块儿来的，有艾泽带着。”
苏迟把手机换了个角度，镜头把正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喝酒的艾泽拍了进去，角度归位的时候，有个女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苏淮隐隐约约听到女生软软地问了一句：苏迟，你在跟人视频？
一直以来苏迟身边就陆子鉴一个玩得好的，苏淮还有点担心她跟同性相处不来，如今见到苏迟也有了传说中女孩子应该有的好朋友，顿感老怀甚慰。
苏迟跟女生解释了一句，然后转而对苏淮说道：“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放心吧。”
苏淮发现苏迟的心情似乎还不错，丝毫没有受到下午那场暴躁谈话的影响。但是视频都接通了，就此下线似乎不太好，所以虽然苏迟那边不像是能正经谈话的场所，苏淮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签约之后明年是不是就闲下来了？”
苏迟喝了一口淡蓝色的酒，酒液边缘一下就下去明显的一截，说道：“也不知道，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参加IMO。”
苏淮听她这话说得有些兴致缺缺，了然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太感兴趣？”
苏迟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仍是短发，但是低头的时候耳边已经有碎发会掉下来了，她把头发重新捋了上去，半晌才开口道：“艾泽想让我拼一下，毕竟出国如果能拿到金牌回来，竞赛生涯也就算是圆满了。”
“如果不管教练怎么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不知道。”苏迟又喝了一口酒，杯子里的冰块露了出来，在闪烁的灯光下莹莹润泽。
她接着说道：“我学竞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不知道要为了什么走下去，再努力就会觉得力不从心。”
“不着急，我是觉得如果你觉得格外痛苦的话，也就没必要进行下去了，人生哪有那么多圆满呢，这个也怕遗憾，那个也怕遗憾，那做人岂不是要累死了。”
苏迟又拿了一杯酒过来，这次的酒没有颜色，只在杯口插着一片青柠。听完苏淮说的话，她不声不响地喝了一大口，“这话说的不对，如果会有遗憾的话，我拼了命也要去争取。”
可能是这杯没有颜色的酒太烈，苏迟的眼睛里稍稍有了一点湿润的水膜，在灯光下闪得并不明显，像是风中柔软的经幡。
她没有看着屏幕，语气也不是很认真，就像是无意间说出了一句格外悲壮的话。
苏淮却愣了一下，笑着说道：“好的，那这件事情会让你遗憾吗？”
沉默了几秒钟，无声的电流相互交感，在屏幕上传出色彩流溢的画面。
苏迟窝进了沙发里，没忍住笑了，“还真不会，要不就这样吧，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做呢。”
苏迟喝了酒性格反而会软一点，笑容停留的时间也会缱绻一些，苏淮也跟着微微笑道：“有一年空闲时间，你打算做什么？”
苏迟思考了一阵，“练琴？”
苏淮哑然，“倒不必这么紧张，左右没事做，先来A市玩几天吧。”
刚说完这句话，苏淮那边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苏迟冲着屏幕挥挥手，“行，我想想，你去忙。”
视频挂掉，苏淮看清来电显示之后有点头痛，但是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文陌陌的声音响在耳边，“你稿子快画完了吗？”
“还没，前天刚考完一场试，算是刚刚开始画。”
“哦，那就得熬夜了。”她的声音拖长了微妙的一点点，像是在开玩笑的幸灾乐祸，尾音收得很婉转，“看来我是来对了，你下来一趟吧，给你送点宵夜。”
苏淮有些吃惊，“现在吗？”
“对，在你们单元楼下。”
“好，稍等一下。”苏淮挂掉电话，在冰箱里找了一圈，用纸袋装了几只特供的赣南脐橙作回礼，换好鞋刚要出门，停下来想了想，又把纸袋扔到了沙发上。
文陌陌正在楼下等着，手里提着一只小巧的食盒，见他下来，还没说话先微微笑了出来。
文陌陌是他见过最爱笑的女孩子了，跟苏迟完全不一样，苏迟大多数时间都带着非常我行我素的表情，笑起来也是一放即收，还没灿烂到眼角，笑意就已经阑珊了。
她只有喝酒的时候才会有些不一样，就像冷清清的溪水里落了月亮。
文陌陌眼睛里带着笑意，把食盒递给他，“你没来聚餐有点亏啊，今天老板算是放血了，你同学好不容易扣了两只大闸蟹，让我给你带过来。”
这句话其实漏洞百出，一来袁期看见吃的不会想到他，而来就算袁期真的有心，也不会让文陌陌特意帮忙送过来。
苏淮知道她这是在试探自己，等着他承认这是她一个人的心意，如果他能挑出这层缘由，两个人的关系没准儿还真得向前走一步。
然而苏淮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办法，稿子交不上就要拖大家后腿了，谢谢，大家都费心了。”
文陌陌仍在借着路灯看他的脸色，苏淮突然有些不忍心。有时候，小心翼翼、受之有愧地承受他人千斤心意，未必比送出一颗真心要来得容易。
辜负别人总是让人心情沉郁。
“你等一下。”苏淮说完这句话就又跑上楼，动作快得像是想要甩脱那层沉重。他打开门，拿起沙发上的那个纸袋，又添了些其他水果，然后重新下了楼。
他把纸袋递给文陌陌，说道：“我家里也没准备其他东西，只能拿这些回报一下大家，如果能跟其他人碰到的话就分一下，如果碰不到，就当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文陌陌抱住纸袋，神色没有变，但眼中微微露出些欢喜的意味，“行，我知道了。”
苏淮觉得有些愧疚，不敢再去看文陌陌的眼神，说道：“有点晚了，你早点回去，帮你叫辆车吧？”
文陌陌歪头看着他，没忍住笑着说道：“你不要紧张。”
苏淮抬起头，文陌陌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有弟弟妹妹，所以才对谁都这么好？”
苏淮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个方向，但是脑海里苏迟的形象一出现，他就突然平静下来，像是海上的船帆找准了方向，帆布鼓起的弧度都显得从容。
他笑着回答道：“有个妹妹。”
“我就说，不然也不会这么体贴，简直成习惯了，连拒绝别人都舍不得说重话。”
心思突然被说中，苏淮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文陌陌现在的笑像极了她的画，温柔淋漓，“我觉得你也体会到了，我确实对你有好感。”
还没等苏淮出声，她就伸手打断了他的话，“当然我也知道你现在没有那个心思，你不用躲着我，也不用觉得愧疚。只要你不提出来，我不会再冒昧地向前走一步。”
“对不起，”苏淮听了她的话，心里不知道该作何滋味，“我确实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他没有给这句话加上一个时限，他说他不想，没有说他“暂时”不想。
“我明白，”文陌陌了然，抬头看他身后的星斗，“我就是觉得，你做饭太好吃了，露营的时候你烤的那只鸡，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叫花鸡了。”
苏淮哭笑不得。
“放心，现在说清楚了，当不成恋人，你把我当姐姐就成。”文陌陌笑着说道，神色坦坦荡荡，“然后一定记得，不要对你的姐姐吝啬你的厨艺。”
“没问题，想吃什么随便提，不会的我去学。”
“哎呀呀，真好。”文陌陌退开两步，歪着头看着他，“有这么个弟弟，我也功德圆满了。”
一桩心事放下，苏淮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推出自行车，“你家不远不值得打车，袋子还挺沉的，我送送你。”

第29章 Chapter29

苏迟说她要练琴并不是开玩笑，毕竟跟李阿姨保证过，签完学校就去给她帮忙。
早晨七点钟，苏迟戴着耳机骑过一家便利店，已经骑了过去，却又想起了什么折了回来，进店买了一罐啤酒。
办公室的窗台上养了许多的绿植，没有专人管理，老师们谁想起来了就去浇几杯水，导致盆栽长得稀稀拉拉，没什么仙灵的活气。
苏迟在家里帮苏淮照料花草照料惯了，顺手把这项办公室里的工作接了过来，还不到一个月，绿植们都卯了劲儿地抽枝拔叶，虽说是在冬天，但室内的绿意仍葳蕤荣茂。
老师们的办公室里还没有人，苏迟掏出钥匙开了门，放下琴包，推开窗子通风。
她在饮水机上抽出一只纸杯，倒了一杯底的啤酒，进水房里接了自来水，然后蹲在一盆君子兰前，把混合好的稀释啤酒浇进土壤里。
“你来得真早。”办公室里的灯突然亮起来，助教到了。
苏迟站起身来，“林姐早。”
“早。”林姐笑了笑，把手臂里夹着的一沓试卷放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点试卷。
苏迟把椅子搬了过去，“我也来数吧。”
“你这个时间不是要练琴吗，快去吧。”林姐说道，“我自己数就行。”
“没事儿的时候再练。”苏迟坐下来，接过林姐递过来的一张单子。
“行，谢谢了。”林姐分了些试卷给她，“按照单子上写的份数分出来就成。”
两个人低头数了起来，苏迟的手准动作快，没过一会儿就把自己那一摞数完了，又拿了些过来。
林姐见她手脚麻利，做事又不多话，说道：“你下午有时间吧？”
苏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答道：“李老师下午有课，我得过去。”
李老师就是崔老师的母亲，退休后被返聘回来，在写曲子的事情上帮了苏迟的大忙。李老师年纪大了，许多事情都不方便，如今她上课苏迟都会跟过去，帮她打下手，发讲义、核对人数、搞定投影仪和音箱，下课的时候准备好温水和湿纸巾，把老师照顾周到。
林姐说道：“哦，那应该是李老师还没来得及跟你讲，她下午的课得让人代课了。”
“李老师怎么了？”
“我要说的也跟这件事儿有关，下午有几位老艺术家来咱们学校，李老师得去参加交流会。”林姐解释道，“所以我想问问你下午有没有时间，有的话可以来做志愿者。”
“这样啊，”苏迟没犹豫就答应了，“我有时间。”
她知道这是林姐给她的机会，能听一场这种级别的私下交流会是幸运，学院里有不少的学生都想去，可惜没有门路。
“好，那待会儿跟我一起过去吧，”林姐说道，“会场布置好了，但是小细节还得完善。”
“没问题。”
这场交流会被安排在了礼堂的会议室里，一条长桌，两面分别坐人。四名志愿者忙活了一上午，把名牌、茶水、水果都准备好了。
“去吃饭吗？”林姐走了过来，“他们都先去吃饭了”。
苏迟正在向红色纱织小袋子里分装糖果，抬头说道：“我还不饿，林姐您先去吧。”
“行，你分完就去吃饭，别饿着。”
下午的会议两点钟开始，志愿者们的座位被安排在靠门的那一边，这次交流会的参会者原本就私交甚好，谈起话来放得开收得住，气氛甚好。
谭老先生是业界有名的作曲家，传闻性格不好相与，但这次却兴致甚高，妙语连珠侃侃而谈，说到兴奋或激怒处便不自觉地去拉柳老师的手。
坐在他旁边的柳老师毫不介意，目光柔和专注地看着他，时而温和地补充几句，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如碎玉投身清澈激流。
再加上其他老师们的独到见解与打趣，就算是苏迟这样一个不是音乐专业的业余爱好者都能听得津津有味。
要结束的时候，志愿者们起身准备退场事宜，谭老先生却望向他们，说道：“今天这些小零嘴是谁准备的啊？”
林姐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问题，想到谭老先生的坏脾气，还道是改了不少，没想到他在这里发作了，她很快地答道：“我们四个志愿者一起准备的，不知是不是合您的口味？”
“不是问这个，”谭老摇摇头，拿起面前的打开的糖包，“这些是谁装的？”
“是我装的。”苏迟站了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好，有心了啊。”谭老笑着说道，“知道我有糖尿病，给我包的都是木糖醇的，给柳如心包的是酒心巧克力，正好她爱吃。”
其他人有的还没动过面前的零食，这下也好奇地打开了糖袋。
“诶，我的也是……”
“丫头有心了啊！”
柳老师也笑着看着她，这下瞧仔细了却有些疑惑，向她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我仔细瞧瞧。”
苏迟虽然不解，但仍是依言走了过去。
柳老师认认真真地端详着她的脸，半晌后笑着说道：“还真是像啊。”
“你这么一说，这眉眼还真有那么点意思。”谭老凝着眉说道。
柳老师捏了捏苏迟的手指，探了探她的骨相，然后笑着说道：“好好练，有天赋。”
苏迟也笑着点点头，学校派了车来接这些艺术家们去吃饭，苏迟和其他志愿者们把他们送上车，今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大巴车上，有人压抑不住好奇问道：“刚刚柳老师说那个女生像谁，你知道吗？”
邻座的一个年轻女子说道：“温故，就是现在在澳洲自己办了个乐团的那个，是柳老师的最得意弟子，也是我师妹。其实我刚进门就看到了，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觉得像呢。”
那个人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拿出手机来搜了搜，点开个人主页页面上的照片放大来看，有点失望，“我怎么看不出来像啊。”
“哼，你们当然看不出来。”谭老坐在前面发了话，“看人只看皮，音乐只听音。”
谭老先生的坏脾气刚才没发作，现在倒暴露无遗，柳老师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这才不耐烦地说道：“那小妮子笑起来像，脸笑心不笑，一看就又是个没心肝的。”
刚刚讨论的两个年轻人没忍住小声笑了出来，资料上说温故“琉璃心肝，水晶心性”，生活中只爱练琴，人情世故分毫不沾她身，没想到到了谭老先生这儿就成了没心肝，可见谭老的脾气越来越坏了。
“别这么说人家。”柳老师言辞间带了点不满，“温故是温故，小姑娘是小姑娘，长得像点怎么了，你别把对温故的不满迁怒到一个小姑娘身上，人家还不够有心吗？”
这番话把谭老先生说得哑口无言，过了半天才哼了一声，“你不是还摸她骨相了吗，你敢说她俩不像？”
柳老师没再理他，转头看向车窗外。
苏迟回到家，发现苏淮发了一水儿的表情包过来，可见开心得很。
她也不禁跟着莞尔，发了句语音过去：考完了？
苏淮正走在路上，调小音量用听筒听了，也回了一句：考完了，明天回。
第二天，苏迟已经下了楼，见天空舒朗，是冬天难得的好天气，又转身折了回去，打开苏淮的房门，拉开柜子抱了被子出来，在阳台上铺平晒好。
从苏淮的阳台窗边望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夏天时搭的花架，虽然已经进了隆冬，仍有不怕寒冷的品种挣扎出了一小片可爱的绿意，给灰扑扑的冬天添了几分活泼灵动。
临近寒假，学校里的工作格外多，跟印厂交接试卷、登分数、帮李老师批改卷子、核对平时分……一整天都忙得来不及歇一会儿。
原本以为到了下午就能准时下班，没想到还要被老师拉壮丁去监考，苏迟听到这个消息，心哗啦啦冻上了一大半。
到了六点钟，悲愤且沉郁的苏迟接到了苏淮的电话。
“大妹子，你不回家吃饭吗？”
苏迟被这声大妹子叫得哭笑不得，回道：“大兄弟，咱也回不去啊。”
苏淮问清楚状况，得知这场考试得持续到九点半之后，显然也非常同情，送上了慰问。
考试进行的过程中，主监考坐在讲台前，苏迟在考场里绕了两圈，然后就立在了后窗前。
天阴得很沉，甚至连黑色都不明显了，阴沉也像是个颜色似的，纯粹地、沉甸甸地压在地面上。
冬风刮得凛冽，光秃秃的树枝被呼啸的狂风折下枯枝，风中带着灰色的灰土，明明关着窗户，苏迟的鼻尖却像是闻到了湿润腥涩的水汽味道。
果不其然，还没到晚上九点钟，冬雨就混着冰雹噼噼啪啪地打在地面上。
天气不好，学生们提前交卷的人也格外的多，刚过了九点多一点，教室里迅速地空了下来。
苏迟把试卷按班级分好，把边缘磕得整齐后交给主监考。
主监考官很体贴：“天气不好，你快打辆车回家，剩下的我来弄。”
苏迟跟老师告别后，站在教学楼里，理了理围巾，戴上帽子，打算一头冲进雨里。
但是还没迈步子，就见一辆熟悉的车打着双闪开了过来，停在她的面前。
车窗降了下来，苏淮的脸露了出来，苏迟口中一个“爸”字被咬在了舌尖。
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问道：“你考驾照了？”
“是啊，咱这是有证驾驶。”苏淮笑着帮她拍了拍帽子上的雪粒和冰珠。
雨雪湿滑，又正好碰上了夜里下班的高峰，道路上的车堵起了长长的一片，车灯连成了一条闪烁的光带，像是一条璀璨的河流。
车走走停停，苏迟却意外地没有一点不耐烦，舒舒服服地窝在座椅里，听着车里细碎的广播。
苏淮毕竟是新手，雨雪天气开得格外小心些，也不再说话，只专心看着眼前的路况。
苏迟用手指涂抹开车窗上的雾气，望进黑沉沉的夜、凉沁沁的雪和闹哄哄的人里，不必回头，都觉得心里宁静得很。

第30章 Chapter30

又过了几日，学校的考试进入尾声，苏迟也放了假。
“明天就能在家里休息了吧？”李慧卿在餐桌前问道。
苏迟夹了一只饺子，在碗里分成两半，“不行，还得去琴房练琴。”
“为什么，家里练不行吗？”
苏迟放下筷子，抬起头道：“因为是要给崔老师的婚礼录开场曲，有很多人配合，去琴房比较方便。”
李慧卿有点惊讶，“这么快？我还总觉得崔老师是个小姑娘呢。”
苏淮插嘴道：“结婚的事情，哪有什么快不快的，再说了，崔老师跟她男朋友小学就认识了吧。”
“这么一想，也是。”李慧卿转身去了厨房，把正在煮的饺子捞了出来，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都认识十几年了，知根知底的。”
趁着李慧卿去厨房，苏淮对苏迟说道：“你待会儿把他们两个的照片发我一下吧。”
苏迟不明所以，“为什么？”
“两个人都是你的老师，怎么看都是难得的缘分。”苏淮说道，“我想给他俩画幅新婚照，就当是新婚礼物了。”
“好，”苏迟点点头，转而又问道，“你要来参加吗？”
“我去干什么，”苏淮笑道，“我跟他们又不熟。”
离婚礼还有一周的时候，苏迟、陆子鉴和崔老师的其他学生们终于把录好的CD交了上去，电子版专辑的封面就用上了苏淮画的一对新人。
得知二人幼时就认识之后，苏淮没有画婚服制式，而是画了两个小孩子，男孩穿着唐装，女孩的裙制娇俏可爱，二人正在庙会上分食一串糖葫芦，连夜空中的烟火都灿然精致。
艾泽和崔老师都很喜欢，没想到的是，艾泽的妹妹是万籁相构的粉丝，在得知苏淮的画已经可以被约到不低的价格后，崔老师有些过意不去，请苏迟邀请苏淮务必参加婚礼。
婚礼被定在了腊月里，苏迟他们上午就到了，陆子鉴去了艾泽那边帮忙，苏迟则在崔老师这边。
“来了？”崔老师笑道，被化妆师叮嘱了一句别动之后，只能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请她坐下。
苏迟搬了把椅子坐得近了些，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新娘子，之前被李慧卿带着参加婚礼，她的主要工作就是目不斜视地专注吃东西，像这样打量新人还是头一遭。
崔老师已经参与过迎亲了，所以要换一套妆发，现在正在闭着眼睛等化妆师画眼妆。
“好看吗？”化妆师见她看得认真，笑着跟她搭话。
“好看，”苏迟点点头，“跟平常相比太不一样了。”
“那当然，”崔老师绷着没有笑，“我平时才不会早上五点就起床化妆。”
苏迟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就是感觉……”
苏迟皱着眉头斟酌词语，被化妆师抢了话，“就是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是吧？”
“对，”苏迟慢慢地说着，“感觉很幸福。”
苏迟一直以来说话做事都很“有据可循”，思考方式很干净利落，有时候跟艾泽一样气人，这还是崔老师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
大概是长大了，崔老师睁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向镜子角落里的苏迟。
几个月没有来学琴，她的头发已经可以拢到耳后，再也不能直接摸到她的头顶了，不知怎么的，崔老师有些欣慰却又想要叹息。
人道三千烦恼丝，她当时便想，若是这个女孩能一直不沾烦恼世尘，凭她的聪明剔透，自然能过极快乐的一辈子的。
但是现在，看到苏迟乌黑柔软的发丝，却又动摇，她笑着开玩笑道：“怎么，是不是也想做新娘子，那待会儿我把捧花抛给你好不好？”
苏迟瞪大眼睛，“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
化妆师却笑了，跟崔老师打趣道：“你还别说，咱们初中同一寝室的，就属你最迟钝，现在竟然还有底气跟人家小姑娘开玩笑。”
“你们是同学？”苏迟问道。
“是啊，老同学了。”化妆师说道，“老同学是干什么的，还不是泄老底的么？”说完这句话，又求证道，“没问题吧？”
崔老师笑着任她给自己梳头发，“没问题，又不是外人，再说丢脸也不是我一个人丢脸，她也是艾泽的学生。”
“哎，那我就不客气了。”化妆师一心二用，一边熟练地把头发分成细细的绺儿，一边语速极快地说着话，“你知道吗，当时我们全班都为他俩着急上火。他俩小学就认识了嘛，初中关系又好得不像话，结果偏偏不是一对儿。”
苏迟静静地听着，化妆师接着说道：“当时我们学校查得还挺严的，也没什么人道，老师在她桌斗里发现了一封情书。那封信其实是她当时的男朋友写给她的，但是老师又不知道，直接就把艾泽叫到了办公室，艾泽也挺够意思，默认着替她男朋友顶锅了。”
说到这儿，崔老师没忍住笑了出来，被化妆师按住了头，“你别动。”接着又跟苏迟说道，“反正他俩关系好，可见一斑吧。不过他俩都还拖拖拉拉的，直到高中，艾泽搞竞赛提前离校才在一起的吧。”
“我还以为崔老师只交过艾老师一个男朋友，毕竟看起来那么般配。”苏迟说道。
化妆师轻轻摇了摇头，“那你就错了，你崔老师交过不少男朋友，不过也都没怎么谈，过一段时间就分了。具体为什么那时候的首选不是艾泽，我也想知道。”
苏迟看向崔老师，问道：“为什么？”
“因为跟艾泽太熟了嘛，”崔老师伤脑筋似的说道，“太熟悉就会让人觉得像亲人一样，没有那种一见钟情的心动感觉，那个时候年纪小，总觉得爱情应该暧昧，应该有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平淡如水的交往方式不像是在谈恋爱。”
苏迟若有所思，“那为什么后来又发现喜欢他了呢？”
“你们问这么详细，让我觉得太不好意思了。”崔老师笑着说道。
“我也想听，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化妆师拢起她的头发，语气很好奇。
崔老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因为我发现，两个人能毫无保留地了解对方、被对方了解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看电影的时候，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刚想回头说两句话，却猛然发现那个人并不能很好地了解到你想的点，就会想，如果这里跟我共享这部电影的是艾泽就好了。”
她停顿了两秒钟，眼神柔软，“有时候真的觉得，只有时间才能让两个人靠在一起，你经历的亦是我所经历，我跨越的也是你所跋涉，所以我能了解你所想，我们的欢喜才能相通。”
“你们这已经不止是默契了。”化妆师的语气很羡慕，“可惜老天没给我安排一个青梅竹马。”
苏迟听完，心里空空荡荡的，某种奇异的宿命感如解冻的冰川，轰隆隆地在冻土上游移，令她恐惧，却又令她欢喜得战栗。直到婚礼快要开场，她才恍然若失地进了主会场。
会场里热热闹闹，已经坐满了人，有小孩子在走道上玩闹，在苏迟的眼睛里就像一副流动的、静默的画。
她的视线在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上漫不经心地划过去，直到看到苏淮向她招了招手，才终于找到了一片熟悉的泼墨，苏迟无声地向他笑了笑，走了过去。
“怎么现在才来？”苏淮从果盘里取了几个砂糖橘，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崔老师……”苏迟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崔老师刚刚准备好。”
“这样啊，”苏淮对婚礼的进度不是很在意，转过头来说道，“我能在这首曲子里听出你拉的部分。”
现在大厅里播放的背景音乐就是苏迟他们录好的曲子，苏迟有些好奇，“你怎么听出来的？”
“你都在家里练了多少遍了，”苏淮理所当然地说道，“就算我再没音乐细菌，听也能听出来了。”
这是苏迟看得最认真的一场婚礼了，仪式过后正式开席，崔老师和艾泽一桌桌敬酒，到了他们这一桌的时候，苏迟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敬道：“牵手一个世纪。”
说完，一杯白酒都喝了下去。
崔老师说道：“之前艾泽说你能喝，我还不信，借妹妹吉言，我也干了。”
艾泽牵着她走之前，她从小提包中取出一支花，放到苏迟面前。
苏迟认出了那是捧花里的一株蝴蝶兰，崔老师在她耳边悄悄说道：“知道你肯定不抢，送你一朵。”
苏迟接了过来，向她笑了笑。
崔老师摸了摸她的头发，只觉柔软，心中也多欢喜。

第31章 Chapter31

“这个背景好舒服！”
“上色都这么麻烦的吗，看到自闭。”
“弟弟再说两句话好不好，我妈妈今天生日……生日蛋糕.jpg”
苏淮瞄了两眼直播弹幕，说道：“祝阿姨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弹幕里一片“慕了慕了”一水儿地刷了过去。
苏淮新建了一个空白页面，选好毛笔笔形，凝神写了八个字：寿似增川，雅意无边。
他写完之后把图片发到群里，然后接着上色。
寒假在家闲着没事情做，正好微博粉丝突破了八十万，苏淮干脆开了直播画练习稿作为福利。
这不是第一次直播了，而且也非官方形式，所以苏淮很放松，一边不紧不慢地画，一边跟粉丝唠两句嗑。
“淮哥是在听音乐吗，我好像听到声音了。”
“我也听到了，求分享歌单~”
“……”
苏淮看到弹幕，说道：“没有歌单，是我妹在练琴。”
“淮神有妹妹了，他竟然有妹妹了，嘤嘤嘤！”
“我突然觉得很圆满是怎么回事。”
“你们去看看淮神挂在工作室网站上的照片，妹妹肯定也很好看。”
“妹妹是在拉老柴的曲子吧，流泪.jpg”
“淮神，你妹妹是音乐专业？那你们一家好全能啊。”
苏淮看到这里，开口道：“不是，她高中搞数学。”
眼见粉丝越来越好奇，问的问题也越来越细，苏淮没再回答，上完背景颜色后就果断下了线。
苏淮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敲了敲苏迟的门，“晚饭想吃什么？”
苏迟停了下来，过来开了门，“爸妈又不回来吃了？老苏手里那个紧急项目不是都快结了吗？”
“老苏是不忙了，”苏淮解释道，“卿卿不是还有应酬么，他肯定得去跟着。”
“哦，”苏迟了然地点点头，“那我们出去吃面吧。”
出了小区，沿着马路向北走，再拐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他们曾经就读的小学。
那个时候学校的食堂只有中午开放，是没有晚餐的。如果大人工作忙回家晚，就会给他们俩留钱，让他们吃过再回家，二人最常来的就是学校门口的这家面店。
因为经常光顾，老板和老板娘都对这对兄妹有了印象。那个时候苏淮已经读四年级了，懂事且谈吐自然，苏迟却还小，不爱说话，眼神沉郁，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哥付钱后把面端过来。
跟灯光明亮、热闹温馨的店面相比，家里显得尤为冷清，苏迟虽然性格很独，但小孩子哪有不爱热闹的，于是很自然地不爱回家，吃饭也吃得磨磨蹭蹭。
苏淮也不催，吃完后把碗一推，托着腮等一会儿，然后拿出书本来写作业。老板娘看不下去，他俩再来的时候，就单独给他俩安排了一张桌子，让他们吃完之后可以在这里待着写作业，只是时间不能太晚，否则会不安全。
现在回想起来，苏淮也是那个时候才在苏迟面前变得话多的，小孩懂得不多，只能本能地尽力驱散一点冷清。
自从上了高中，二人很少在外边吃饭，这次再去面馆，没想到店面被扩了一倍，连二楼都被老板包了下来。
二楼的环境会干净一点，但苏迟和苏淮都不约而同地选在了一楼，过了六七年，老板娘竟然还认得他们，见他们进店惊喜得很。
苏淮点了两份酥肉面，“一碗什么都要，另一碗不要香菜……”
还没等他说完，老板娘就接过了话，“另一碗不要香菜、不要小葱、不要咸菜，花生米多加一点。”
苏淮笑着说道：“您还记得我们呢？”
“当然了，”老板娘下了两团面，“当年那么小的两个小孩子，天天都在外面吃，谁看了不记挂着。”
“多谢您了。”苏迟也走了过来，“小时候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老板娘欢喜地望着他俩，又把他俩让到了座位上，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坐下来，“几年不见，变化都太大了，那时候看着还挺让人心疼，现在都长得这么俊了。”
苏淮笑着说道：\“您倒是没怎么变，几年前什么样，现在还是那么年轻。\”
“哎呦，从小就能看出来你嘴甜。”老板娘爽爽朗朗地笑着道，“怎么样，你应该上大学了吧，在哪儿读书？”
苏淮回答道：“A大，今年大一。”
“有出息，”老板娘手合在一起夸赞道，眼神颇为慈爱，说完又转向苏迟，“小姑娘也已经读高中了吧，得努力啊，跟你哥考一所学校，互相照应着。”
苏迟笑了笑，“我签过B大了。”
其实以苏迟的性格，如果一个陌生人说出这种话，她一般也就一笑了之默认了。只是面对着从回忆里走来的故人，她却想说出真实的境况，告诉她，他们一切都好，甚至可以比肩。
老板娘的惊喜是真的惊喜，老板这时候已经把面端了上来，老板娘吩咐道：“再去切盘肉来，我请了。”
苏淮赶紧阻拦道：“不用麻烦，我们……”
“没事儿，”老板娘插话道，“看到你们都有出息了，我高兴。”
他们来得早，慢慢地店里人多了起来，小学已经放寒假了，附近的初中生却还在上课，有不少学生进店吃面。
苏迟看着穿校服的初中生，突然发现在不知不觉间，用功读书的学校生活离自己很遥远了，高中搞竞赛跟正常高考升学不一样，需要在不同的城市间辗转，遇到不同的人，因此并没有什么安定感，一晃眼就过去了。
“想什么呢？”苏淮抬起头来问道，“都不动筷子了。”
“没想什么。”苏迟回过神来，低头吃面。
不过是在想，时间过得太过，白马如雷霆闪电，倏地穿过虚幻难明的罅隙，洗刷过所有的犹豫不决、真假难辨，只留下记忆模糊的几个昼夜。
关于寒假的鲜明体验通常是在过年时才被激活的，一年过去，小孩子们都长大了不少，大人们却还是原样，难得地凑在一起搓麻将、聊家长里短。
让苏迟吃惊的是，去年孤独地做数独的小男孩岚岚，竟然也开始练起了小提琴，据舅妈所说，是因为苏迟姐姐在练，所以才在一堆乐器里选中了小提琴。
苏迟从小性格便不好相处，过年时拒绝才艺表演拒绝得坚定果决，久而久之大人们也就不再强求了，今年却不一样，岚岚拉过一首简易版的《小星星》，舅妈问道：“岚岚将来向谁看齐呀？”
岚岚表情认真严肃地道：“苏姐姐。”，然后就不由分说地把琴递给了苏迟。
苏迟第一次被人这样当作标杆，心内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不能辜负小孩子的期待，既然被岚岚邀请，她也拉了一曲完整版的《小星星》作为附和。
女孩子一年间心思便成熟了不少，菲菲和帆帆有了点性别意识，不再粘着苏淮，反倒是和苏迟亲近起来。
要是放在一年前，苏迟肯定会不耐烦，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长大更成熟些的缘故，她多了不少的耐心，外在的性格也软了一些，虽然做不到像苏淮那样面面俱到，但至少维持的气氛很平和。
一个春节慵慵懒懒地过去，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追着，日子反倒过得快了起来，寒假的二十几天晃眼间便过去了。
苏淮又要回学校，在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苏迟被苏淮拉进房间里听他唠叨。
“不太想出门。”苏迟咬着苹果推拒道，“而且还要继续去学校帮忙。”
“是强制的吗？”
苏迟答道：“不是，但是我还是得去，学校琴房里练琴也比较方便。”
“总是宅在学校和家里不会闷吗？练琴也很累啊。”苏淮搬了个小板凳，边收拾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边诱劝道，“来A市，又有地方住，我放学了还能管饭，你想去哪里玩都成，我还能陪你一起去，多好。”
苏迟冷酷问道：“你不用上课的吗？”
“没课的时候啊，我们课也不多。”
苏迟不相信，“真的不多？”
“真的，”苏淮信誓旦旦，“不算晚上的公选课，一天也就四五六七八节吧。”
“……”
“行，”苏淮自觉失言，“现在不想去就算了，不过五月份你得来。”
苏迟不解：“为什么？”
苏淮有些无奈，问道：“你是不是平时都不看我微博的？你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没有，我平时又不用微博。”苏迟有些心虚地解释，拿出手机来重新下了app，边等边问道，“所以五月有什么事情？”
“第一本画集的签售，你要不要来？”

第32章 Chapter32

A市暮春多雨，苏迟出站的时候，天边涌着厚密的阴云，半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落在地面上湿了薄薄的一层。
“这儿呢！”苏淮推开车门下了车，冲推着行李箱的苏迟招了招手。
明明隔得很远，苏迟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向左右看了看确认车况，然后冲着这边走了过来。
夹着凉雨的风颇为料峭，苏迟边走边拽着风衣，试图抵挡能把人吹透的凉意。有三个多月没见，苏迟变了不少，头发已经齐肩，被托尼老师削得很精心，即使被妖风吹得有些凌乱，还是能衬托出尖尖的下巴和灵巧的眼睛。
“你是不是长高了？”苏淮接过行李箱，把它搬进出租车的后备箱里。
“有吗？”苏迟低头看了看，满不在意地说道，“可能是因为鞋子吧。”
说完，她非常“苏迟”地抬腿给他看了看鞋跟，“带着点小跟。”
几个月不见的神秘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熟悉感扑面而来，苏淮哭笑不得，给苏迟拉开车门，两人上了车。
“车后面有纸巾，如果淋湿了可以擦一下。”司机提醒道。
“好，多谢了。”苏淮转过身，从后备箱的上层架子上抽了几张纸巾，动作不是很温柔地给苏迟擦了擦头发。
苏迟懒得动弹，坐着任他擦，“你看着别给我头发上留纸屑。”
“要求还挺多。”苏淮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苏迟只安分了十几秒，然后就拍了拍他的手，把纸巾夺了过来，放进背包的侧兜里，问道：“咱们晚上吃什么？”
“炖了老鸭汤，中午炖上的，回去骨头应该已经炖酥了。主食你想吃米饭还是馒头？”
“馒头。”苏迟回答得毫不犹豫，“米饭还要蒸，我饿了，一点都不想多等。”
苏淮略好奇：“你中午没好好吃饭？”
“没有，”苏迟回答得坦坦荡荡，“我实在是太想念你的厨艺了。”
苏淮怀疑自己在打瞌睡，苏迟有可能如此直率、毫不别扭地说出这种话吗？
“你……你、你……”
苏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并给了他肩膀一拳，“你怎么了？”
这种仿佛在看一个智力不是很宽裕的可怜哥哥的眼神才正常啊！
苏淮揉了揉肩膀，“那就在小区门口买馒头，回去以后我再拌几道凉菜。”
“行。”苏迟从车窗里望出去，水珠斜着划过车玻璃，窗外的景色慢慢地由繁华的商业区变成了人间烟火气的生活区。
“师傅，前边红绿灯的路口右拐靠边停车就好。”苏淮说道。
车停在路口，再向前就是一条夜市，虽然下着毛毛雨，但夜市仍然热热闹闹。
夜市在路的两边都占着摊车，各类小吃毫不吝啬地蒸腾出热辣辣的烟火气，卖小龙虾的摊子跟烤冷面的小车相对，卖烤面筋的小摊旁边是降火的莲叶羹……
虽然苏淮对外随性得让人有些距离感，但苏迟却觉得他偏偏适合这种地方。
“路上拿着吃。”苏淮转过身，递给她一碗莲叶羹，顺手把她的行李箱接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衬着满满当当的桂圆、果碎和果冻一样的甜羹，更显得透明的果碗剔透可爱。
苏迟没说话，接了过来，一边舀着吃，一边熟练地躲开偶尔逆向的人流。
苏淮在一个摊位前买了主食，点了两份切好的凉菜。
苏迟问道：“你不是要自己拌凉菜？”
“是啊，我没要老板的酱料嘛。”苏淮说道，“回去自己调酱汁。”
“你女朋友？”正在麻利地称凉菜的小哥哥似乎与苏淮有点熟悉，揶揄问道。
苏迟努力地控制着下咽，这才没呛到自己。
苏淮很快地解释道：“我妹妹，来找我玩。”
因为刚惊险地躲过呛咳的命运，苏迟这才没有吐槽他。来A市、来A市找我，或者来找我住几天，这几种表述都比“来找我玩”要好吧。
简直就像没长大的小孩子在玩过家家，苏迟心内腹诽道。
苏淮：“来，走了。”
苏淮租的房子在四楼，小高层带着电梯，电梯里播着无声的广告。
苏淮拿出钥匙打开门，把苏迟让了进来。房间被收拾得很整洁，却也不是强迫症的那种干净，毯子搭在沙发上没有叠，杯子里还留着没来得及倒掉的咖啡，窗帘拉开一半，到处都是生活留下来的气息。
“过来看看，”苏淮推着行李箱招呼道，“这间房给你住。”
房间不大，但五脏俱全。以前是工作间，不过以苏淮喜欢在客厅里写作业、画画的执念来看，应该很久没有用过了。
苏迟把箱子推到墙角，坐在床上颓然道：“可以开饭了吗？”
她之前在出租车上确实没有说谎，李慧卿很少在家做饭，苏迟在学校里帮忙的话又只能吃食堂或者点外卖，方圆几里的外卖被吃了个遍，实在吃得萧索又无聊。
“呦，饿得小脸儿蜡黄。”苏淮开着玩笑走出房间，速度极快地料理凉拌菜，不到五分钟，菜们就都上了桌。
苏迟坐在桌前，先给苏淮盛了一碗汤，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终于开吃。
苏淮和苏迟的用餐习惯非常不同，苏淮习惯细嚼慢咽，即使在高三时间最紧张的时候，他一顿饭最少也要吃上半小时；但是苏迟就不一样了，吃得无声又迅速，毫无声息间就能撂下饭碗。
吃完以后，苏迟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坐着托腮看苏淮细嚼慢咽，过了半晌，开口问道：“明天后天我需要做什么？”
“不用特意做什么，”苏淮端着碗说道，“明天跟着我去踩一下点，熟悉流程，后天坐着等我就好了。”
“好吧。”苏迟点点头，“这么轻松我喜欢。”
苏淮笑了，“你以为叫你来是做苦工的吗？”
苏迟无言地扫了他一眼，苏淮落败。
苏淮说的没错，接下来的两天苏迟确实没什么能做的，场地早就布置好了，在一家以二次元为主打的书店里。书店分内外两部分，外层供人读书买书，内层就是一个面积不小的会场，经常承包一些签售活动。
签售上午十点开始，苏淮和苏迟怕早高峰堵车，打算在附近吃早餐，因此早上七点就到了书店附近，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人在书店门口排队等了。
苏淮走上前去，“来这么早？”
那几个粉丝一见是他，都开心得不得了，七嘴八舌地跟苏淮讲话。
“淮神也好早！”
“是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工作吗？”
“淮神吃早饭了没？”
眼见一个妹子从包里拿出了零食要投喂，苏淮赶紧尔康手，“谢谢不用了，我马上就在附近找家店吃早餐。”
“诶，我们也没吃饭，可以一起吗？”
这个提议一出来，立马得到了响应。
“对，绝对不打扰你吃饭！”
“也不扰民。”
七八个人也不算多，苏淮笑了笑，“没事儿，一块儿来吧。”
说完，他走向了站在树下面等他的苏迟，“她们跟我们一起去吃，没问题吧？”
苏迟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大概有七八个人跟了过来，她点了点头。
“附近有没有推荐的店？”苏淮问道，“我对这一片儿不太熟悉。”
一个妹子想了想，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拐角，“那家店还可以，早餐种类多，也干净。重点是早餐也有包间，隔音效果好，很安静。”
这种店再理想不过了，不过老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结队来吃早餐，又给添了几把椅子。
吃饭的时候，粉丝们问了不少问题，苏淮根本没把她们当遥远的粉丝看待，有问必答，大家有说有笑，倒也亲近不少。
大家的称呼已经从淮神变成了淮哥。
早餐套餐里有一段鱼，苏淮很自然地从苏迟盘子里把鱼肉夹走，一边聊着天，一边挑鱼刺。
一个妹子有点惊讶：“我还以为这是助理呢。”
“有这么好看的助理吗？”苏淮说笑道。
“没有没有，”妹子们非常配合，“淮哥女朋友才能这么好看。”
虽然这是来A市之后第二次听到这种话，苏迟却一点都不震惊了，只是在桌下踢了苏淮一脚。
苏淮灵巧地躲了过去，上身却没动，其他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笑着解释道：“不是女朋友，是妹妹。”
能这么早来排队的粉丝都是真爱粉，即使不是一路跟着苏淮成长，也已经补了不少课，苏淮提了一句，她们就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我记得了，有一次直播的时候，我听过妹妹拉琴。”
这事儿苏迟是一点都不知道，她略带茫然地看了苏淮一眼。
苏淮说道：“没错，就是她。”
苏迟刚刚一直很安静，故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现在却被那几个能聊的粉丝拉进了谈话里。
不过正好她也吃完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加入了聊天。
苏淮吃完早餐需要提前进场做一些准备工作，工作室来帮忙的几个同事已经到了，于是他跟大家暂时地道了别，带着苏迟先进了书店。
来的四个人里，毫无疑问地有苏迟认识的袁期。袁期见到苏迟也很高兴，把她介绍给了另外三个人。
文陌陌笑起来让人很舒服，清爽又干净，“早就听说苏淮有妹妹了，现在终于见到了。”
另外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人道：“而且一看就跟苏淮是一家人啊，都长这么好看。”
苏迟在袁期曾经的朋友圈照片里见到过文陌陌的侧脸，还没等袁期介绍就已经认了出来：“陌陌姐。”
“你认识我？”文陌陌有点惊讶。
苏迟虽然没看过她的漫画，但陆子鉴说的话她还记得，检索出来后说道：“对，您的《山水铺陈》我很喜欢。”
“棒球帽”笑道：“那认识我吗？”
“棒球帽”跟文陌陌之间有一种战友似的默契，苏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工作室早期的名单，排除几个选项后，试探着说道：“茧哥？”
“你也喜欢我的画？”茧哥似乎有点惊喜，“你最喜欢哪本？”
这道题就超纲了，苏迟沉默了两秒钟：“我还不知道，给我两天，我再说答案。”
茧哥笑了，“你是猜的？跟你哥一样精。”
“咳咳，”苏淮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我可听到你说我坏话了。”
“你还不去？”茧哥笑着摸了摸鼻子，“都快开始了。”

第33章 Chapter33

打牌自然是玩不了一整天的，到了下午四点钟，后台的一群人奶茶已经喝过了好几波。
眼看之前定的结束时间快到了，袁期和文陌陌示意苏迟跟着向外走，苏迟不解，“还没结束啊？”
袁期保持神秘地说道：“出来就知道了。”
苏迟略一思索，心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哥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了，”文陌陌说道，“要是知道还能算惊喜吗？”
他们从工作人员走的通道绕到了会场后侧，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袁期带着苏迟找了个方便看热闹的地方，文陌陌却挤到了前排。
苏淮刚看到文陌陌出现，还没来得及反应，会场的灯光就暗了下来。
方才还在嘈杂地互相道别的粉丝们突然训练有素地安静下来，会场后面的屏幕闪现出了向着观众飞来的极为逼真的银色星体，一颗颗炸裂在屏幕之上。
一开始星体出现的速度还较为缓慢，紧接着越来越快，连成一片，似是星辰接连坠落，音效越来越震耳，像是一场盛大的生命绽开。
但是突然，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会场里一片浓稠的寂静，只有屏幕上炸裂的银色齑粉纷纷飘洒消弭。
随着齑粉的消弭，屏幕慢慢黑了下来，紧接着，角落里有小提琴声响起，苏迟马上就听出来，这是她写给苏淮的角色歌，是一首独奏。
随着小提琴声的切入，屏幕上渐渐铺展开一副淋漓的水墨，角落里印着八个漂亮的大字，“生辰喜乐，岁岁平安”。
现场的粉丝们欢呼起来，“生日快乐”的声音此起彼伏。
文陌陌走上台主持，灯光并没有亮起来，只是因为那副水墨画留白很多，台上倒也看得清楚。
台上的苏淮显然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接过麦克风笑着道：“谢谢大家，不过你们好像都知道啊，保密工作怎么做的？”
文陌陌说道：“不能说，说了下次就没办法用了。而且惊喜不止这些，我得先给你一包纸巾。”
说着，她真的把一包纸巾放进苏淮的手里，“工作室的庆生可以等到正日子再过。接下来，就是粉丝要说给你的话了。”
文陌陌走下台，苏淮转过身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封封粉丝写的信，慢慢滚动着向下。黑暗角落里的小提琴手还在拉着那首曲子，但因为这首歌本来就不长，所以重复的次数有些多，效果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好，那个妹子放下琴，显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拉。
苏迟戴上口罩，走了过去，跟她说了两句话，把琴接了过来。
这首曲子，苏迟已经练了无数遍，当初写的时候也尝试过很多个版本，现在变速起来得心应手，时快时慢，或灵动或缱绻。
苏淮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转过头看向她，然而苏迟专心拉琴，没看到他。
信已经读完，苏迟手下的音乐一转，一首生日快乐歌从琴弓底下滑了出来，现场的粉丝跟唱，会场里一时气氛热烈。
台下终于安静下来，苏淮鞠了一躬，拿着麦克风说道：“感谢大家，能被你们放在心上是我的荣幸，也感谢我工作室的小伙伴们，你们布置这一切辛苦了。至于我妹妹，我们之间就不用多说了。”
他说这话时，望向站在黑暗角落里的苏迟，苏迟冲他弯了弯眼睛。
“咱们去哪儿玩啊？”文陌陌问道。
茧哥已经背好了包准备回家，听了这话又退了回来，“还要去玩儿？”
“我无所谓，不过我觉得还是散了吧，”袁期提建议，“毕竟我看苏淮坐了一天，脸都白了，回家好好歇歇。”
“嗯？我脸白了吗？”苏淮转头去问苏迟。
苏迟诚实地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没有，别听袁哥瞎说。”
苏淮：“我就说嘛，坐一天不至于。”
“这是重点吗，老哥？”袁期无奈望天花板，“你还能浪不？”
苏淮打了个响指，“那肯定没问题。”
“行，”袁期激将法成功，把手机页面给众人看，“去这儿玩吧，新开的，生日还打折。”
“你还真当我今天生日了？”苏淮开玩笑地拍他的头。
袁期：“我生日、我生日行了吧。”
那是一家新开的运动俱乐部，面积很大，基本上你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常规体育项目，在这儿都能体验一把，有专业的教练看守保护，教一些简单的动作，供客人过过瘾。
茧哥看起来五大三粗，第一个去凑的项目竟然是体操，被教练按背压腿，面目十分狰狞，最后成果也很可怕，被文陌陌录进了手机里。
文陌陌体验了一把低配版的平衡木，她可能平时就爱做些瑜伽之类的运动，完成得非常轻松，甚至还自作主张来了个跳步，吓得教练跟茧哥一左一右赶紧伸出手接着。
袁期早就想玩跨栏跑了，自己一个人跑得不亦乐乎，教练大夸他有天赋。
“你想玩什么？”苏淮问道。
“去吃饭？”
苏淮笑道：“深得我意。”
毕竟苏淮在台上切蛋糕，最后给自己剩的那一块还被抹在了脸上，此时确实想找家店休息加吃饭。
没有走远，二人就选了楼上的餐厅，可能是因为刚开业，没什么人，味道不惊艳也不坏，但是座椅很舒服，陷下去就不想动。
苏淮吃饱后，手里拿着一玻璃瓶的维他奶吸，窝在沙发里小小地伸了个懒腰，道：“太舒服了。”
对面的苏迟坐得很端正，腰杆挺直地玩手机，头也没抬，“那就在这儿等他们玩够出来。”
苏淮踢了踢她：“你不想去玩？”
苏迟幼稚地回了一脚，“你想？”然而被苏淮动作迅捷地躲过去了。
苏淮摇摇头，苏迟又低头玩手机，“那不就得了。”
就这样，里面一群人疯玩得动弹不得出来的时候，还有两个保留力量给大家打车，不至于痛苦地全军覆没。
袁期瘫在副驾驶上，按摩自己的小腿肚，说道：“还是你们俩机智。”
神清气爽、恢复元气的苏淮在后座微微笑，谦虚道：“不，我俩哪能开发出您那跨栏技能。”
苏迟顺嘴接道：“努努力，还能为国争光。”
袁期本来已经没力气跟他俩耍贫嘴了，还是拼着一口气挣扎：“苏迟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苏迟还没说什么，苏淮先笑着开了口：“怎么地，你看不惯啊？”
袁期一头磕在车窗玻璃上，“不敢不敢。”

第34章 Chapter34

苏迟距离大学入学也就只有三个月了，干脆住在了A市，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她很清闲，苏淮却忙得很，除了每天的课，还有工作室的工作要做，最恐怖的是，考试月快要到了，通识课和专业课都要开始复习了。
“你这工作强度，真是太可怕了。”夜里十二点多，苏迟把一个骨瓷杯走到客厅，放在苏淮桌上，“这都持续快一周了吧。”
苏淮刚把几门选修课的课程论文写完，关掉页面，接着连上数位板，打算肝稿子。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抬头：“牛奶啊？”
苏迟点头，“纯为提神的话，连着喝咖啡效力就没了。”
苏淮叹了口气，“没办法啊，事情都堆一起。”
苏迟抱着一只派大星坐进小沙发里，提议道：“公选课逃掉不行吗？”
苏淮也颇无奈，“剩下的这两门都逃不了，点名都得一个一个起立。”
“老师认识你吗？”
“苏淮！”
苏迟面色坦荡地站起身：“到！”
公选课的学生来自全校各年级各专业，主要是拿学分的存在，认真听的人不多，大多数学生都在低头看书，准备即将到来的考试月。
苏迟没别的事可做，再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课了，倒也觉得新鲜，拿出笔记本一边听，一边随意记笔记，下课以后留在教室里，把作业写完再回去。怕被老师发现，她甚至无聊地练出了一手真假莫辨的“淮体”字。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迟便非常给力地承包了苏淮力不能及的公选课，甚至差点考了试，老师突然将考试提前，苏迟偷偷出去打了个电话，苏淮才赶了过来。
考试月通常先痛苦后快乐，随着一门一门考试被解决掉，假期终于姗姗来迟。
最后一门考试是英语，中午考完后，苏淮出了考场就给手机开机打电话，“我考完了。”
那边苏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声音有点漫不经心：“哦，恭喜放假。”
苏淮一边跟走廊里给他打招呼的人回礼，一边说道：“中午想吃什么？我请你出去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思考，然后出了声：“吃食堂吧？”
苏淮笑了，“还真是替我省钱啊，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袁期发朋友圈都经常发你们食堂，应该还挺好吃的吧……”苏迟说道，“再说了，我好歹也在你们学校上了几节课，竟然连A大食堂都没吃过。”
“哎，你还别说，袁期之所以在食堂吃，是因为他没女朋友，要是有女朋友，你看他还老老实实在学校呆着？”
苏迟笑了，“他知道你这么揭他老底吗？”
苏淮啧了一下，“那肯定不知道，不过真要来食堂？”
苏迟没犹豫地说道：“对，你准备好饭卡。”
“好嘞，东食堂见。”
不知道为什么，苏迟好像真的对食堂里平平无奇的菜色颇有兴趣，点得很认真，甚至色彩搭配得也有点好看。
“看起来还行。”苏迟拆开筷子。
苏淮无奈地笑道：“咱这食堂就教你一个道理，别以貌取菜。”
苏迟夹了一片彩椒，再试了试炒牛柳，神色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早就说了嘛，吃这个吧。”苏淮把牛肉豆腐煲推到桌子中间，“这个还行。”
“晚上想吃什么？”苏淮边吃边问道，“如果在家里吃，待会儿得去买食材。”
苏迟认真想了想，“想吃甜的。”
“甜的……”苏淮思索，“面类？汤类？炖菜类？”
“炖菜吧，还要喝酒。”
“不能喝。”
“就要喝。”
“不行。”
“行！”
……
“去收拾！”苏淮踢了踢正窝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喝着杏子酒的苏迟，“还想让做饭的人刷碗吗？”
苏迟很久没喝酒喝得这么舒服了，没有醉，但是心情有了一点平时没有的雀跃，像是微醺。
心情如此之好，所以苏迟非常听话站起身，把桌子上的碗筷收进洗碗池泡着，把菜端进厨房，一点一点拉开保鲜膜包好，塞进冰箱。
她的动作不像平日里那么利索快速，有点慢吞吞，像是在晒鹅黄色的灯光。
懒洋洋的放松。
这个暑假就不回家了，苏淮带着苏迟把A市逛了个遍，白天如果有兴致，就戴上帽子、套上宽松的防晒衫出去玩，晚上回来休息；不过大多数时候两个人都懒得动，就窝在房间里打打游戏，看看书。
当然，苏淮间或还要赶赶稿子，苏迟也要练练琴。
期间苏淮又开过两次直播，微博上的粉丝数已经令苏迟咋舌了。
就这样，金黄色蜜糖一样的阳光一遍又一遍地泼洒在客厅里，黏在纱帘上，然后被夜风擦拭干净，失了痕迹。
两个月很快过去，苏迟也要开学了。
“你真的要住宿舍？”苏淮确认道。
“真的、真的、真的。”苏迟窝在摇椅篮子里打游戏，没抬头地说道。
“唉，妹妹长大了。”苏淮语气颓然。
苏迟终于舍得分出点视线出来了，不过是白了他一眼，“我会常来看看你的，不会让你做空巢老人。”
“说什么呢！”苏淮敲她的头。
苏迟一点反应和反抗都无，又专心致志地盯起了游戏。
李慧卿帮忙打包了些东西寄了过来，其他还缺的就在A市添置了，由苏淮跟着她报道、收拾宿舍。
路上遇到数学系新生排队办资料室的专属卡，苏淮一眼扫过去，转过头发牢骚道：“你们系男生太多了吧。”
苏迟咬着冰棍，提着一个旅行包轻轻松松走着，听了这话，抬眼看他：“怎么地，您老性别歧视看不起男生啊？”
“说正经的呢。”苏淮语气复杂。
“行，你说，我听着。”
“哎，咱家以前也没什么性别观念，你又从小跟陆子鉴玩到大，以后可不能一点戒心都没有。”
苏迟笑着看他，听他继续说道：“……我是男生，所以对男生的心思有点了解，不是表现出温柔体贴或者非你不可的男生就可信，不能让人用甜言蜜语就哄走了，自己长点心眼。”
“……还有，跟人出去玩也得有人陪着，除非真打算谈男女朋友。”他说到“谈男女朋友”这个词时，有一瞬的挣扎，非常像是要嫁女儿的老爹。
“……还有，你年纪还小，要不是真心喜欢也不要着急尝试……”
“哎，行啦。”苏迟伸手打断他，“我又不想谈男朋友，没必要这么紧张，说实话，这话太像苏凛海同志说的了。”
苏淮敏感地一皱眉头，又走上另一个极端，“为什么不想谈男朋友？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苏迟怀疑是这正午的日头晒坏了他的脑壳，简直不像是平时的苏淮了，平日的苏淮最多也就在心内腹诽而已，绝对不会把这么降智的问题问出口。
苏淮狐疑地转念一想“……还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谁？陆子鉴吗？”
苏迟把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冰袋贴在他的额头上，试图给他晒坏的脑壳物理降温。
“哎，回答啊。”苏淮顺手把冰袋抢过来，捏在手里。
苏迟叹了口气，“是啊，有喜欢的人了。”
苏淮手一抖，追问道：“谁啊？”
苏迟怜爱地白了他一眼，“你啊。”
苏淮放下心来，自己把冰袋贴在额头上降温：“唉，早说嘛，有我在前，眼光确实得高点。放心了。”
见他一副“我就知道我最优秀”的表情，苏迟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踩他一脚，“放心个鬼！”

第35章 Chapter35

新生开学，不适应的人不少，苏迟显然不在不适应之列：一来，她已经在A市待了几个月，能逛的都逛了个遍，苏淮的学校跟她的学校就隔一条马路，步行十分钟就能到他的住处；二来，陆子鉴虽然跟她不在一个学院，但是好歹在一所学校，一天里想不见面都难；三来，也是最巧的一点，林牧牧跟她住同一寝室。
“这就是——命运的邂逅。”林牧牧趿拉着一双奶牛拖鞋，提着一大袋的零食到苏迟桌前。
苏迟早就把位置让出来了，电影也刚刚好暂停在了开头。
林牧牧抓了几袋膨化食品，边撕开口子边说道：“如果不是邂逅的方式太巧妙，男主未必会爱上女主，如果放到另一个环境里，女主对他也不会那么特殊。”
“是吗，”苏迟拧开水杯，泡了条红茶进去，“我以为不管在什么环境里，两个人都能互相吸引的。”
林牧牧扑哧笑了，胳膊搭在苏迟肩上，“哎，你真的好天真啊，是好事儿。”
被她猛地搭肩膀，苏迟水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她默默把水杯放在一边，“难道不是吗？”
“嗯……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是觉得，人跟人遇到的时机、当时的心理状态、多年以来形成的性格……这些都能影响心理排位的，如果遇到男神的时候恰好霉运缠身，烦躁还来不及呢，肯定分不出来心思跟他玩一见钟情。”
苏迟觉得她讲得有道理，虽然还是有些分歧，也不想再拿出来讲了，于是点了点头，按下电影播放键。
军训刚刚结束，但是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周末，这两天大家都在寝室里休息，谁都不愿意再去太阳底下站着。
一部电影看完，就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间，林牧牧搬着凳子回了自己的桌前，苏迟则起身去卫生间换衣服。
“你们要不要一起点外卖？”老大从床帘后探出头。
林牧牧举手报名，苏迟换好外出服从卫生间里出来了，“我就不用了。”
老大：“诶，你要出门？”
“对。”苏迟戴上棒球帽，“正式开学前出去搓一顿。”
苏迟在树下踢着小石子等陆子鉴，陆子鉴非常熟练地在她不耐烦的前一刻精准出现了。
苏迟：“表交好了？”
陆子鉴：“填了，交了，弓道和乐团。”
“辛苦辛苦，请你吃饭。”苏迟打了个响指。
其实说是开学前出去搓一顿，开学后苏迟也没少出去吃，主要过错都在苏淮，他见苏迟时间自由了，就经常给她转发附近还算良心好吃的餐饮广告，偶尔还互送一下优惠券。
正式开学以后，苏迟终于有了一种日子走上正轨的感觉，数学系的课程对于搞竞赛进来的学生十分友好，她在学习上花费的时间明显减少。
与此同时，多出来的时间被用来练琴、参加乐团排练，还有学习弓道。
关于弓道苏迟只在运动番里见过，看上去动作好看潇洒，真正练起来却不容易，光是一个姿势就要反复练上几千遍。
所谓山水轮流转，陆子鉴小时候在道场学过，因此一开始上手就配了箭，训练结束以后就来嘚瑟着指导苏迟，然后以培训费为由敲她一顿饭。
不过陆子鉴能嘚瑟的好景不长，苏迟做事不怕下功夫，肯花时间肯动脑子，专注力也足够，很快就迎头赶上。陆子鉴本身对弓道没执念，属于爱练技巧胜过爱练心性的类型，跟苏迟各有千秋。
“嚯，厉害了！”苏淮盘腿坐在她身后鼓掌。
苏淮平时很忙，难得在小长假的前一天下午没课，穿过一条马路来找苏迟玩，结果看了半天她训练，而且是那种看不到结果，只能看到她跟自己姿势较劲的训练。
苏迟用白毛巾擦了擦汗，转过头看向坐得舒舒服服的苏淮，以及他杯子里泡着的枸杞。
这才多大，怎么就这么养生了呢？
苏迟颇为遗恨道：“你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苏淮站起身，找到位置，接过弓，苏迟帮他戴好护具。
“你要配箭吗？”苏迟问道。
苏淮叹了口气，“配吧，我这么不专业，得听个响儿。”
“双脚踏开，手搭在这儿……不用握得太紧，对……把箭高举过头，瞄准的时候不要大幅度动，一点一点来……”
苏淮举了太久，胳膊都有点酸了，“还不行吗？”
苏迟在他旁边、身后都看了看，“松手，倒弓。”
箭应声射出，离靶心有点远，不过苏淮很满意，松了口气。
苏迟：“还行，没脱靶。”
苏淮把弓还给她，苏迟有点奇怪：“不玩了？”
“不了不了，手疼。”
苏迟笑：“你怎么这么娇贵了？”
苏淮也不矫情，大大方方承认：“咱不一直这么娇贵吗，能不吃的苦你看我吃过吗？”
苏迟回想一下，点头应和道：“这倒也是。”
苏淮把弓塞到苏迟怀里，十分反客为主地转身催促道：“行了行了，走吧，不练了。”
苏迟无奈地立在原地道：“你说不练就不练了？”
“当然了，走走走。”苏淮推着苏迟的肩膀走下场。
“行吧，”苏迟配合地收拾东西，“你想玩什么？”
“小长假你有安排吗？”
苏迟摇头，“没，怎么了？”
苏淮：“那就回寝室收拾东西，跟我们出去玩。”
“你们？”苏迟狐疑地看向他，“跟谁？去哪儿？”
“跟我们工作室的人，去Q市，能带家属，他们都带着男女朋友，我不能浪费名额啊。”苏淮理所当然道。
苏迟叹了口气，“所以您就带真家属了是么？”
苏淮陪着苏迟一直走到宿舍楼底，最后停在树下，“行，我在这儿等着。”
苏迟刷卡进楼，正好跟下来拿外卖的林牧牧碰上。
“哎，那是你哥啊？”林牧牧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迟点点头：“是啊。”
“我就说嘛。”林牧牧拖鞋上的银链子细细地哗啦响着。
苏迟转头：“怎么了？”
“哦，没事，”林牧牧说，“就是很少看你那么没有戒备地放松嘛，不太常见，你今晚是要出去住吗？”
苏迟：“对，打算出去玩几天，回来收拾东西。”
林牧牧：“你之前也没说啊？”
苏迟很小幅度地耸耸肩：“我也刚知道。”
“厉害了，这么突如其来哈哈，玩得开心。”
这次苏淮他们打算自驾去Q市，分了三辆车，几个拿到驾照的人轮流着开。
袁期因为要回家，没有参加，剩下的苏迟认识的也不多，跟文陌陌、茧哥倒是之前见过一面。
Q市最有名的就是海，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们终于进了Q市的市区。
苏淮降下车窗，明明还没有看到海，空气里已经饱含了咸咸的水汽，带着新鲜的晨光涌进车里。
“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坐在副驾驶的文陌陌说道。
“没有吧，我按照导航来的啊。”茧哥非常自信。
“哎呀行了行了，你靠边停车，我来。”文陌陌略带嫌弃。
文陌陌接手之后，只看了一眼导航方向就按灭了手机，然后顺顺利利、毫无波折地把大家带到了酒店。
这家酒店背后就临着海，不过这一段海岸不是开发区，所以人不多，只有些入住的房客三三两两地散在海滩上。
大家九点钟出发，这个季节已经不热了，没想到海滩上还是有撑着伞晒太阳的人，文陌陌和茧哥是准备下海游泳的人，换了泳衣就找教练下了海。
苏迟和苏淮出来玩也懒得很，没想下水也没换衣服，就租了一把伞和两把躺椅，苏淮吸着冰果汁乘凉，苏迟闭上眼睛补觉。
出来玩，除了玩，最重要的就是吃。
太阳升在半空，文陌陌和老茧换好衣服，跟大家汇合去吃饭。
文陌陌擦着头发跟在后边问道：“中午打算吃什么？”
茧哥：“当然是Q市特产了，海鲜。”
苏迟补充道：“和啤酒。”
苏淮拍了拍她的头：“怎么还整天擎想着喝。”
苏迟刚刚睡醒，还懵着，被他拍脑袋也没想到要还手，不过也没理会他，在店里自顾自要了一扎啤酒。
茧哥看苏迟喝酒跟喝水似的，酒瘾上来了，指了指那扎啤酒，“妹妹好猛啊，我可以来一杯吗？”
苏迟：“啊，随意随意。”
苏迟一喝酒就能自娱自乐，餐桌上其他人说了什么她也没怎么听，自己一个人尝试了好几种口感  的啤酒，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苏淮有点看不下去了，戳了戳她，“别喝太多了，下午还有地方没去。”
苏迟被他打断有点嫌麻烦，打了个响指，“放心，啤酒而已，现在来套题都没问题。”

第36章 Chapter36

下午一行人去了一处叫什么炮台的景点，据说茧哥的漫画里有出现过，所以看过的人还有点兴趣，像苏迟这样不太了解的就只能跟在后边没什么感情地晃来晃去。
“是不是有点无聊？”苏淮见苏迟的眼神像是在出神，元神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戳了戳她的手臂。
“啊，”苏迟回过神来，“还行吧。”
“走走走。”苏淮推着苏迟的肩膀脱离了大部队，“不跟他们玩了。”
“去哪儿？”
“我看看啊……”苏淮拿出手机，几分钟后按灭屏幕，语气有点遗憾，“这景区附近好像比较荒芜啊，没什么好玩的。”
苏迟：“那怎么办？”
“我知道了。”苏淮想起了什么似的，拽着苏迟的胳膊向回走，拐上了一条小路。
时值下午，巷子里阳光灿灿烂烂的，被古老的树木宽大的叶子挡住，闪闪烁烁的。
“来这儿做什么？”苏迟好奇问道。
苏淮只带着她向前走，边走边注意着街边店铺的招牌，这里的店面不知是真的年代久远，还是故意做成了古旧的效果，都古色古香的，木头招牌被阳光晒得裂了不少。
“到了。”
苏淮停了下来，苏迟也眯起眼睛逆着光看招牌，“你怎么知道这儿有家冰店的？”
“之前看到有小孩子举着冰淇淋从巷子里跑出来，冰淇淋都没化，应该就在附近了。”
苏淮边解释边向里走，店里的装饰像招牌一样，都颇有年代感，没什么堂食客人，老板正在木头柜台后织毛衣，见他们进来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两位要吃点什么？”
苏淮手指在桌面上的菜单上慢慢滑过，“嗯……有什么推荐吗？”
“如果喜欢吃甜的话，可以试试红豆沙冰或者蓝莓沙冰，这两款卖得最好。”
“行，一份红豆沙冰。”苏淮说道，然后转过头，“你呢？”
苏迟已经拿起了一只小碗，指了指冰柜里的几桶冰淇淋。
苏淮笑：“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试点别的。”
苏迟没理他，自己拿了勺子，犹豫着神色认真地仔细选口味，然后非常娴熟地在桶里挖出形状完美的冰淇淋球，几分钟后，终于满意地配齐了口味，“好了。”
老板动作慢悠悠的，红豆冰还没上来，苏淮只能抱着手臂坐在苏迟对面，看她吃得非常专心致志，非常不见外地也从旁边的小盒里取了勺子，挖了一块哈密瓜口味的，苏迟头都没抬，把碗转了方向，方便苏淮下手。
苏淮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一直吃到自己的红豆冰被端了上来，先尝了尝红豆，赞叹地“嗯”了一声，把透明的碗推到桌子中间：“尝尝，豆子煮得好吃。”
苏迟舀了一勺，听苏淮分享经验：“讲真，豆子如果能调好味道，不管是煮粥、煮汤还是做豆沙，都很好吃。”
苏迟给他搭话：“怎么叫调好味道？”
“虽然可以在煮粥的时候加其他调料调味，但是最重要的是豆子得好，像是根据时序、不加乱七八糟的化学药剂的方法种出来的豆子，跟赶时间大批量打的豆子比起来，肯定味道不一样。”苏淮说道，“要是我有块地的话，我就种各种豆子五谷之类的……”
苏淮经常会出现要隐居山林的幻想，苏迟边吃边听着，也不觉得枯燥，两个人在店里坐了不到两个小时，到了集合的时间才离开。
其他人可能是真的没有停歇地四处逛了一下午，平时锻炼得少，这会已经累到被打回原形，回了酒店就各自睡昏过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文陌陌醒了，坐起来拉开窗帘看了看，然后扎头发出了门。
“看到你们在这儿吃好吃的，我就出来了。”文陌陌走到两个人旁边，“你们不累吗？”
“不累，我们下午没怎么逛，坐着歇了一下午。”苏迟把一串烤鸡心递给她。
“这也太幸福了吧。”文陌陌也在沙滩上坐下来，被海风一吹，意识渐渐清明起来，说话语气也欢快了不少，“去哪儿休息了？”
“去了一家冷饮店吃冰。”
文陌陌笑：“下午吃冰，晚上吃烧烤，惬意。”
苏淮笑了笑，没有说话，文陌陌看了看小桌上的饮料和装着烧烤的锡纸盒，道：“你们怎么喝果汁啊？我请你们喝酒？”
“千万别，”苏淮制止道，“她中午喝得够多了。”
文陌陌替苏迟说话：“那是啤的。”
苏淮言简意赅：“啤的也不行。”
见苏迟一脸平静、毫无心绪波澜，已经认了命的样子，文陌陌笑着拿了一串烤茄子，“你管得也太宽了。”说着又转向苏迟，“他一直这样吗？”
苏迟点点头，语气空白又平淡，“是的，习惯就好了，操心操得比谁都多。”
苏淮笑笑没说话，又调了一小碗蘸料。
文陌陌：“那他对谁都这样吗？”
苏迟抬头看了她一眼，文陌陌竟然敏锐地从她眼睛里看出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戒备，不过苏迟很快又低下头，专心对付手里的烤鸡翅，“你想追他吗？”
文陌陌想要逗逗她：“是啊，有什么建议吗？”
苏淮在旁边咳了两声，可惜俩人都没看他。
苏迟再抬头望进她眼睛里的时候，眼神里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点玩笑似的笑意，“不行，我哥是我的。”
苏淮这次是真呛着了，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去，苏迟终于分出心思注意到他，递了张纸巾。
苏淮平息之后，赶紧打断了两位姑奶奶的谈话，一人一串烤肠分了过去，“行啦，别闹了，赶紧吃东西堵住嘴。”
苏迟接过木签子，身形稍稍摇晃了一下，站了起来。
苏淮：“你不吃了？”
苏迟用手贴了贴额头，被风吹得冰冰凉的，“不了，晚上风有点大，吹得头疼。”
文陌陌三两口就把烤串解决掉了，抽了张纸擦手，也站起来说道：“我也回房，记得应该带药了，我找找。”
“行，你们都早点休息。”苏淮摇了摇手里的罐子，“明天见。”
小长假只有三天，回去还要一天，众人逛了几处景点，吃了一年分量的海鲜，晚上为了看一处限时开放的观星台，徒步了十几公里，基本上没怎么睡觉，在累得趴下之前，终于踏上了回程的路。
一群不爱运动的年轻人在回去的路上睡得横七竖八，一车困倦，茧哥红着眼睛把几个人敲醒下车。
车开到B大门口，苏迟没等茧哥叫就醒了，本打算悄悄下车，没想到一直闭目养神毫无动静的苏淮突然睁开眼睛，倒把苏迟吓了一跳。
苏淮眼神定了定才找到焦距，但还是有点迷迷蒙蒙的，“不去我那儿了？”
苏迟给他拉了拉滑下来的毯子，“不了，我回寝室好好睡一觉。”
“行。”苏淮困极了，也没再劝，又闭上眼睛。
“我挑个人上来写一下过程啊，我看看……”数学分析的老师从包里拿出花名册，眯着眼睛挑名字。
教室里刹那间安静下来，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你们的名字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有的字我都不认识。”六十多岁的老师想要幽默一下，可惜学生没这个心情理会，“那就这位吧，苏迟，名字简单。”
寝室老大推了推正趴在桌上补觉的苏迟，软绵绵的，感觉没什么动静。
老师放下花名册，催促道：“苏迟同学是哪位？来，上来写一下过程。”
苏迟埋在手臂里的头稍微动了动，但是马上又没了动静。
“没来是吧？”老师拿起笔。
林牧牧镇定自若地站起来举手：“老师，在呢。”
她若无其事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同学们非常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哎，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不是我上去，你这门课的平时分就没了呢。”下课后，林牧牧站在桌子旁边等苏迟收拾东西，掰着手指数着什么东西。
“什么？”苏迟站起身，看着眼睛里星星点点期待的林牧牧，“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教我一首曲子。”林牧牧道，“你也会一点钢琴对不对？”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苏迟有点好奇。
“我要去追人啦。”林牧牧大大方方答道，“那人就在你们乐团里弹钢琴嘛，是学植物的学长。”
“啊，行，没问题。”苏迟回想了一下，她参加乐团并不是很积极也没什么野心，选拔之类的有时候也没去，人认识得不全，弹钢琴的人又有很多，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那你今天下午回寝室休息，晚上有时间？”
苏迟点头，“可以，不过你要学哪一首，我看看我会不会？”
“我谱子都扒下来了，”林牧牧又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个活页夹，抽出一张谱子递给苏迟，“你看看。”
苏迟认真地看了看，“好像不是很简单。”
“不用担心，我有基础！”
“你不是说你有基础的吗？”苏迟无奈地听着她一塌糊涂的拍子。
“别生气别着急，”林牧牧本人倒是对错误没太在意，“慢慢来嘛。”
苏迟也不会真生气，只能温和地在她弹错的时候扣一下琴键。今天晚上的琴房有点火爆，不少人来晚了都没了位置。
这一晚上，林牧牧觉得自己这间琴房被扣开的次数格外的多，最后苏迟干脆用板凳抵住了房门。
也许林牧牧真的有点基础，只不过太长时间没练有些生疏，练了一个晚上，至少不会经常手足无措地断掉。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苏迟提议道，“马上要断电关灯，再迟一点就得咱们锁门了。”
“那就走吧。”林牧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又没有进步？”
苏迟关上琴房的窗户，关灯，等着林牧牧出来锁门，“当然，一周内……”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牧牧食指贴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听，学长出来了。”
走廊上的灯被那边的人啪的一声打开，白花花的灯光瞬间流淌出来。
“还没走？”
那人走近了，苏迟才看清他的脸，虽然认识的人不多，但是乐团里的一把手还是能认得出的，“谈学长好，我们马上就走了。”
苏迟并不经常来刷脸，谈卓不认识她，点头后说道：“好像没见过你们。”
林牧牧再次大大方方自来熟地说道：“她叫苏迟，我叫林牧牧。”
“你们好，”谈卓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她们并排走，“练到这么晚啊。”
“是啊，”林牧牧说道，再一次出其不意，“想追你嘛。”
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地就说出来了，苏迟内心震惊，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墙。谈卓也很吃惊，但是面上没怎么显露，只是问道：“我不太懂？”
林牧牧耐心解释：“就是我想练曲子来追你，但是因为我不太会弹，所以练得久了一点。”
苏迟：“……”
谈卓笑了一下，“但是会弹钢琴的那么多，可能比没有基础的你弹得好得多，我也不会每个都喜欢啊。”
林牧牧点点头，“虽然她们钢琴弹得好，但是她们不会做数学题啊。”
谈卓敬佩地点点头，似乎觉得有点好玩，说道：“可是你旁边这位也是数院的吧？”
无缘无故被提到的苏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局面，只听清了问题，就敷衍道：“对，数院的。”
林牧牧笑：“但是她们都没有我这么喜欢你啊，不信你问。”
“很有道理。”谈卓信服地点点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练到你喜欢为止嘛。”林牧牧说得理所当然。
谈卓觉得这个女孩子实在有点有趣，“那你怎么知道有没有练到我满意？”
“这是有点苦恼，我不知道，”林牧牧诚实说道，然后诚恳地提议，“要不然你来教我吧，什么时候你觉得我弹得还可以了，你可以随时告诉我。”

第37章 Chapter37

“我以为以后只需要练考级曲目，能轻松很多，”陆子鉴躺在软椅里，手里拿着谱子，一手拿着柚子茶，“谁能想到乐团排练都排得这么辛苦。”
自从林牧牧成功地跟她男神在一起，就毫不保留地把苏迟小提琴拉得有多好这件事给吹了很多遍，有一次临时出现了小提琴的空缺，谈卓脑子里被灌输的想法马上发挥了作用，苏迟被紧急抓了壮丁。
从那之后，苏迟就阴差阳错地成了常驻提琴手，自然而然地要拽上陆子鉴，好兄弟之间没有福可以享，总是有难可以共担的。
苏迟听了他的话，抬头看向饮品店落地窗外的雨幕，冬雨寒气很重，一层冰凉的雨水打下来，树木的叶子都憔悴了许多，她说道：“看天气，可能今天的排练得取消。”
“那太好了。”陆子鉴坐直身子，“可以回寝室赚钱。”
“真那么有成就感？”苏迟把热可可吸到了底，转了转吸管，有点好奇地问道。
“当然了，自己赚钱花起来很爽的好吗。”陆子鉴眼睛亮了，“不用管什么有的没的，不用再管是不是有用，只要喜欢就能买下来，多好。”
苏迟点点头，“可惜我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
“没办法，让你喜欢太难了。”陆子鉴把杯子转了转，“要不然还真想拉你入伙，效率能高不少。”
苏迟眯了眯眼睛，“又不是没可能，以后再说。”
这学期最后一场演出是商业演出，B大的乐团在全市都很有名气，本市的一些知名企业在办晚会时常常请他们来助阵，付出的酬金自然也是不菲。
期末考试基本上已经结束，乐手们完成任务后自然更撒开了玩，他们的演出被安排在压轴的位置，虽然散场之后已经十点多，但临近放假回家，大家兴致都很高，酬劳在手，团长顺应民心带着大家去唱K。
“宵夜到了。”团长挂断手机，“谁下去拿？”
“我去吧。”苏迟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想躲个清静去接电话。
“接着！”林牧牧把自己的背包扔了过去，“装包里，别让老板发现。”
苏迟接过背包，艰难地选择落脚点跨过一排人的腿，出了包厢。电话没人接听已经挂断了，苏迟又拨了回去。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有点不满，“喂，干嘛呢，怎么不接电话？”
“表演完我们乐团出来唱K了。”苏迟下楼，出了门在拐角去找外卖小哥。
“都这么晚了，还在外边？”
苏淮还没开始唠唠叨叨，就被苏迟打断了：“我们人很多的，陆子鉴也在。”
苏淮哼了一声，苏迟补充：“还有我室友，”然后转移了话题，“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苏淮果然马上被成功带走了话题，“我是……嗯，想干什么来着……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放假，一起回去？”
“啊，对了，刚还想告诉你，”苏迟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寒假可能得晚点回去，学校有个项目，得跟着老师的课题组去S市。”
“得多长时间？”
苏迟拿了外卖，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确认密封很好后，把外卖整整齐齐地装进包里，“大概……二十多天？”
“那么久啊。”苏淮声音有点忧愁。
“你忧愁什么劲啊苏淮，”苏迟声音带着点笑意，透过电波稳稳当当、清清灵灵地传了过去，“在学校里见面得还不够多吗？”
那边苏淮又抱怨了几句，大意是最近稿子太多、已经好多天没有自己煮饭吃了、想吃麻辣香锅又没时间、想养一只鹦鹉但是又没时间照顾之类的。
苏迟背着背包，认真听着苏淮说话，心无旁骛地走进了K歌馆，门口的服务人员看到苏迟的背包，怀疑自带了酒水食物想要检查一下，刚走上前拦住，苏迟就听到苏淮讲了句好笑的话，没忍住笑了，冲着工作人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能是苏迟的反应太过镇定，工作人员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又默默退了回去。
“外卖到了。”
苏迟刚一进门，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大家七手八脚忙活着打开包装，桌面被摆得满满当当。
乐团里的人差不多都是麦霸，食物也没办法磨灭他们唱歌的热情，林牧牧好不容易抢过了麦克风唱了一首，然后在一片开玩笑的抗议声中握着麦克风没放，把它塞到了苏迟手里，“今晚你还没唱过呢，来一首，我帮你点。”
苏迟愣了一下，笑着又把麦克风还了回去，“我不唱，你们来。”
坐在林牧牧旁边的谈卓说道：“跟大家都这么熟了，唱得不好也没关系。”
“我是真不会，没怎么听过流行音乐。”苏迟解释道。
陆子鉴刚刚抢了一罐可乐回来，坐在沙发上说道；“我作证，我看过她歌单，确实没什么能唱的，没什么可以跟流行歌共鸣的心情。”
“光听我们鬼哭狼嚎不无聊吗？”林牧牧坐得离她近了一点。
苏迟：“还行，不无聊。”
一群人挤在包厢里的必然结果就是僧多粥少、狼多肉少，谈卓、林牧牧、陆子鉴和苏迟不再跟他们抢麦，干脆找了个角落边玩掷骰子边聊天。
“学长你是学植物科学的啊？”陆子鉴问道。
“对，”谈卓点点头，“从小就对这个感兴趣。”
“那还挺好的，”陆子鉴好像很有兴趣，“那你们是不是还有不在教室里上的课？”
“这个是肯定的，我们学校和S市学校有合作的试验田，寒假暑假都得跟着老师在试验田里搞研究。”
陆子鉴：“类似袁爷爷那样的试验田吗？”
谈卓笑了，“那可不敢，不过我们跟农学院做的不一样，我导师做的课题需要严格控制天气条件，所以不是露天的，就是在郊外长期租了一块地，自己搭了场地、配了设备，跟旁边农学院的试验成果比起来无聊多了。”
林牧牧插嘴道：“据说农学院的还能自己吃实验成果，导师每年都给学生发瓜果蔬菜，有点好玩。”
苏迟好奇：“为什么要定在S市，S市的租金很贵吧？”
“哦，不是，”谈卓解释道，“我们是跟S市的大学合作，但是试验田不是在S市，是在旁边省市的郊区，租金不贵。”
“学长能把具体位置发给我一下吗，我有点想去看看。”苏迟说道。
“正好，他这个寒假得去课题组帮忙，”林牧牧说道，“咱们也要去S市，找个周末去看没问题吧？”
谈卓点点头，“没问题，你们来了可以管吃住。”
“是去隔壁农学院的地里摘吗？”林牧牧眼睛冒星星。
“想什么呢，”谈卓拍了拍她的头，“那肯定不行啊。”
S市虽然地处南方，但冬天却阴冷又潮湿，苏迟自我感觉已经裹成了一个球，圆滚滚地找到了座位，然后把自己安置了上去，高铁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苏迟把羽绒服和羽绒马甲艰难地脱了下来，林牧牧在旁边帮她拽着袖子。
看向旁边穿得单薄，只需要脱下大衣的林牧牧，苏迟忍不住问道：“你不冷吗？”
“看这个，”林牧牧把自己的大衣翻了个面，把里侧露了出来，几排暖贴排布得整整齐齐，“我冬天的秘密武器。”
苏迟：“……”
她没说话，只把自己的羽绒马甲里侧翻给她看。林牧牧一时失语：“可能就是……体质问题吧。”
到站的时候，谈卓已经在站外包好车等着她们了，他迎着走了两步，跟苏迟打了招呼，十分自然地接过林牧牧的包，“先去吃饭吧，想去哪儿吃？”
林牧牧看向苏迟，苏迟说道：“我都行，不挑食。”
林牧牧想都没想：“那就食堂吧，去你们在这里的食堂，应该还没关门吧？”
“去食堂？”谈卓笑道，“为什么，我先提前说好，这边的食堂没什么特色，味道也非常一般般，要不去外边吃？”
“这就是你不懂了。”林牧牧挎着谈卓的手臂，“难道重要的是味道吗，我就是想看看你现在每天都在吃些什么。”
谈卓笑，“歪理。”
苏迟出神了一下，林牧牧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林牧牧：“谈卓能说味道一般，肯定就是特别一般了，感觉有点委屈你，要不要在食堂里帮你叫外卖？”
“哦，不用不用，”苏迟短促地笑了一下，“我不挑食。”
在食堂吃过午饭，谈卓带她们去学校旁边的旅馆放了随身行李，然后就领着两个人去试验田。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田垄，搭好实验棚的在一侧，露天实验的在另一边，中间留出供人走动的小路。
到了年末，不少课题完成后撤出，人手有所减少，一路上没看到多少人，有点荒荒凉凉的。林牧牧跟着谈卓走在前面，苏迟在后面四处打量，忽然上前了两步，指着远处的栅栏道：“学长，那边的土地也是学校包下来的吗？”
谈卓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望了过去，解释道：“哦，不是，栅栏里的这一片才是学校的，外面应该是乡民的地。”
苏迟若有所思：“怎么荒掉了？”
“很正常，”谈卓说，“几年前说是要开发，村民被征了不少的地，拿了钱以后大多都进城了，没人再种，剩下的这一片面积不大，种什么都不值得，也没人租。”
“这样啊。”苏迟抬头问道，“学长知道土地所有者的联系方式吗？”

第38章 Chapter38

谈卓有些惊讶，林牧牧反应更快：“你想租下来？”
“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不一定愿意租，我现在也没那么多钱，”苏迟摊开手，“就是个想法，想看看可不可行。”
“可是为什么要……”林牧牧还没说完就自己住了嘴，“算啦，反正你的脑回路我也没有搞清楚过。”
“我确实是不知道，”谈卓说道，“不过可以帮你问一下这边的负责人，之前跟周边有过纠纷，应该有联系方式。”
“好的，麻烦学长了。”
林牧牧勾住苏迟的脖子，“哎呀，不客气不客气。”
苏迟和林牧牧坐在附近一家奶茶店里等人，苏迟第二杯百果香茶也要见底的时候，谈卓终于回来了。
“这个是联系电话，据说人现在定居市里，是位老奶奶，你可以试着联系一下。”
苏迟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在手机里录入，“多谢，回去以后我请林牧牧吃饭。”
“这个可以有。”林牧牧有点开心地转起手腕，手腕上的银链子哗啦啦地响了两下。
“行，那我今天就去市里，就不在这里留一晚了。”苏迟按灭手机屏幕。
林牧牧比了一个OK的手势，“趁着有时间，赶快办妥。”
趁着回市里的大巴车在服务站整顿休息，苏迟拨通了土地所有者的电话，在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起来。
“您好，我有点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关于在郊区的那片地……不是，我还是学生……嗯，我是认真的，我大概今天晚上就能到，您明天有时间吗？……好，您说就行，我记下来……”
电话的那头果然是一位老奶奶的声音，在听说她还是学生之后，虽然不太相信她能租下来，但语气柔和了许多，最后约在了一家茶馆见面。
见面之后，苏迟才发现老奶奶人真的非常柔和，明确表示了这块地闲置了许久，能租出去添一点额外的收入也不错，看在苏迟还是学生的份上，可以按月分期支付租金。
接下来的两天苏迟跟导师请了假，没有回S市，而是留在当地把手续办好，请谈卓帮忙找了农学院的学生负责看顾，谈好酬劳和标准。虽然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但要种些什么倒是不需要纠结，毕竟听也听了很多遍，不愁没得种，就愁种不下。
在跟着农学院的学生一起选完种后，苏迟终于在导师发飙之前赶回了S市。付了三个月的租金和帮忙看顾照料小园子的学生的酬劳，苏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沉重的贫穷。
负担着金钱的重量，苏迟脑子里计算着接下来几天的花销，慎重且节约地在便利店选了一个面包和一罐酸奶，刚出门就拨通了陆子鉴的电话。
“喂？”陆子鉴的声音有些百无聊赖，“你回来了没，太无聊了。”
“快了，”苏迟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撕开面包的包装，“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怎么了？”
“寒假带着我做私活吧。”苏迟把面包前前后后看了两眼，确认它就是个朴朴素素的面包，一点点果干坚果的零碎都没有。
陆子鉴来了兴趣，声音好像贴近了一点，“没问题，不过为什么，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苏迟没什么兴趣地又把面包放进袋子里，“就是需要钱，什么时候开始？”
“我想想啊……”陆子鉴那头沉默了五六秒钟，“我手头的案子马上就能做完，你加入的话，再接活就能更专业一点，大概两三天以后吧，到时候我直接给你发资料。”
“行。”苏迟舒了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被搬开了，“多谢。”
陆子鉴笑，“不谢不谢，我也能多赚。”
不得不说，数学专业跟计算机专业搭档起来非常万金油，苏迟做分析和模型都很上手，即使新学期李慧卿又给她卡上打了生活费，苏迟也没停下来，还是继续跟陆子鉴一起接着单子。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口碑非常不错，有不少企业在外派小单子的时候都会想起他们。
不过虽然这学期课外的事业步入正轨，陆子鉴和苏迟却没了太多时间继续工作。寒假回去的时候，二人又一起去找崔老师学琴，考级的事情被安排上了日程。
这半年除了乐团的排练，苏迟确实对练琴没太上心，自觉手生了不少，被崔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了一顿之后，决定洗心革面，新学期重新拾起来练一练，接受最后一次考级的洗礼。
为了更方便地练琴，苏迟租了一间装修非常简单的小房子，距离学校并不近，但是是新楼盘，搬过来的邻居不多，苏迟可以没有顾忌地练琴。宿舍也没退，如果第二天早上第一节有课，苏迟就住在宿舍里。
在学校外租了房子之后，虽然跟学校里普通同学的联系淡了不少，跟苏淮见面的机会却多了不少。苏淮一如既往地没时间，甚至变得更忙了，吃饭也变得越来越敷衍。
不过虽然很忙，苏淮还是很喜欢做画师的工作，前段时间已经开始跟平台签约创作原创了，反响很不错，如果不出意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放弃画师的身份。
见他实在太忙，苏迟经常在外面的餐厅打包苏淮想吃却没时间出来吃的菜品去他家，一起吃完饭，苏迟把该扔的餐盒扔掉，还能再吃一顿的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然后象征性地帮忙打扫一下房间，就窝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抱着电脑做题看书。
这个小沙发还是苏迟自己挑的，毛茸茸的，能把人深深地陷进去。苏迟偶尔抬起头，就能看到苏淮坐在对面的桌前工作，看他眉头皱得深的时候苏迟就订两杯奶茶，去楼下拿上来之后分他一杯。
一下午过得飞快，时间过得飞快。
工作室也逐渐发展壮大，虽然人手不多，但签人很严格，很注重细节和质量，在坊间已经有了“万籁出品，必属精品”的口碑。马上就要迎来工作室成立的两周年纪念，工作室打算开一个庆生派对，会在网络上面向所有粉丝进行直播。
其中有一个环节是小型音乐会，会请人来对所有人的角色曲进行现场演奏，听说可以戴面具不露脸，苏迟在苏淮邀请的时候就同意了，顺便还拉上了陆子鉴。
听说能见到自己喜欢的画手，陆子鉴答应得非常爽快，因为很难参加跟其他人配合的排练，苏迟和陆子鉴分了所有的小提琴独奏和二重奏。
最后的直播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苏迟没有戴面具，需要上场的时候就站在较远的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镜头完成了任务。
直播的弹幕上一开始还有人刷让妹子露正脸，但是很快就被苏淮的粉丝盖过了。
“我猜是淮哥请过来的人，你看他的眼神。”
“啊啊啊他看得好认真wsl”
“前面的不对吧，应该是听得好认真wsl！”
“有谁知道淮神有没有女朋友，这位不会就是吧？”
“不是不是，我盲猜是他妹妹。”
“淮哥有妹妹？竟然有妹妹？新粉求科普！”
……
苏淮当然没有看到这些快速刷过去的弹幕，直播两个小时就结束了，结束后就是众人最期待的聚餐和游戏，工作室的老大颇为痛快地拨下款项，租了游乐设备齐全的别墅供大家通宵派对。
“看，我抢到了。”文陌陌端着一盘骰盅，向沙发上的人得意地眯了眯眼睛。
“不容易不容易。”茧哥从沙发上直起身子，“给你留了吃的。”
文陌陌挑了一袋豆干，坐在吧台前等大家都就坐。
“别拿那个。”苏淮拍掉苏迟伸向小甜水的手，苏迟也没恼，转头看向陆子鉴，陆子鉴心领神会，自己顺手抄了一罐。
“来个赌注吧，”茧哥提议道，“不然多没意思。”
袁期拿了只抱枕最后落座：“老规矩，喝酒？”
文陌陌摇头：“不行，今天有位BUG，换一个。”
茧哥提议道：“吃寿司剩下好多包芥末，调饮料吧。”
“这个也太狠了，”袁期笑着说，“不过好玩，非常可。”
文陌陌闻着芥末都要掉眼泪，还是茧哥调了一大杯绿莹莹、惨淡淡的芥末汁端到了吧台桌上。
“真心话大冒险”就是个良心游戏，一圈人投骰子投几圈之后，口里报的数越来越大，骰盅里的骰数也越来越危险，最后总会爆在一个人手里。
“噫~”
一桌人起哄地看向袁期，袁期倒是轻轻松松无所谓，手指敲了两下桌子：“我开个好头，大冒险吧。”
文陌陌对他竖起大拇指，“玩得开，来，抽一张。”
袁期从桌上大冒险的卡盒里抽了一张，看了一眼就笑着把卡片摔在了桌上，众人都歪过头来去看那上面的字。
“要我对着右边的人说一首情诗啊，”袁期的手按了按太阳穴，“这可太简单了，茧哥，准备好了没？”
“没有没有，”茧哥连连摆手，身子向着左边文陌陌的方向倾去，结果被文陌陌无情地推了回来，“快快快，配合一下。”
“放心，”袁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很快的。”
果然很快，不到一分钟，茧哥的神情很快就从惊恐变成了迷茫，然后变成了安详。
文陌陌拍了拍安详的茧哥的肩膀，“怎么样，听懂了吗？”
茧哥：“当然没有，我英文水平你不是不知道。”
袁期撕开一颗棒棒糖，含在嘴里说道：“怎么样，没尴尬吧？”
苏淮跟苏迟小声讨论：“他刚刚背的是泰戈尔的诗吧，我记不太清楚了。”
“我好像曾经无数次，以无数种形式爱过你……当我再次凝望著过去时，在最后定能发现你……”苏迟重复了两句话。
旁边的陆子鉴确认道，“是泰戈尔的《爱无止境》。”
“没看出来，他什么时候开始背情诗的，是不是有情况了。”苏淮小声嘟囔着，“再来一轮。”
苏迟：“明白。”

第39章 Chapter39

不过投骰子这种靠天意的游戏，即使苏迟和苏淮有意引导，结局也不能受控，反而一不小心砸在自己手里了，苏迟同情地趁他不注意从陆子鉴手边拿过小甜水，拉开易拉环。
“噫~”众人再次起哄。
看来真的要保持善良啊，不然老天亲自教做人。
苏淮：“袁期选过大冒险了，那我就真心话。”
“来，抽一张。”老茧把真心话的卡盒推了过去。
苏淮直接拿了最上面的一张，瞄了一眼内容后就要插回卡盒，被对面的茧哥眼疾手快地拦下来了。
袁期指着他幸灾乐祸：“良心游戏啊，不能耍赖，我看看是什么……”
说着，他从茧哥手里把卡片抽了出来，念道：“真心话：最近一次被表白的对象。”
苏迟抬起头，转头看向苏淮，苏淮已经调整好心态了，托着腮非常无辜：“粉丝啊，粉丝表白，算吧？”
“行了行了，算你过关。”
袁期有心要打圆场，被众人一致反对，“不行，不过，这是耍赖。”
苏淮的目光转向桌角的芥末汁，坚决不妥协：“那我选惩罚。”
“奇怪，你说出来我们也不认识。”茧哥在一次性纸杯里倒了半杯芥末汁，晃了晃，面露不忍，“真的要喝？”
“不喝！”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文陌陌开了口，“这有什么嘛，我承认——”
苏淮还没来得及使眼色，文陌陌已经说出来了，“就是我嘛。”
她说得大大方方，现场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还是袁期先出了声，“文姐，果然不是一般人。”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茧哥，神情竟然有点委屈：“文陌陌，我都告白多少遍了，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本来就是在玩游戏，大家都玩得很开。苏淮见文陌陌没觉得在意，也放下心来，转头一看，正在喝酒的苏迟被抓了包，苏淮握住她的手腕，触感有些凉凉的。
苏迟听话地放下手里的罐子，转头冲他笑了笑，说不出为什么，苏淮觉得她的神情跟平时有点不一样，正想仔细看一看，苏迟却转过头，去跟陆子鉴讲话。
接下来苏迟就有些心不在焉，输掉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被陆子鉴戳了戳手臂才回过神来，“怎么，我输了？”
“是的啊，”茧哥说道，“不过是妹妹，年纪比我们都小，卡片里的是不是不太合适？”
“好啦，就随便问个问题好了，现在有没有中意的人？”文陌陌有意放水，“不用说名字，有或者没有，就OK。”
苏迟停顿了两秒钟，拿过刚刚茧哥倒好的芥末汁纸杯，背过身去一饮而尽。
这下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虽然真心话是个良心游戏，但这种随便糊弄一下就能过去的问题，怎么着也不值得喝芥末吧，今天晚上惊呆的次数有点多，还是苏淮最先反应过来，随着苏迟转过身拍她的背，顺手抽纸巾塞到她的手里。
陆子鉴跳下高脚凳，去冰箱里取两罐牛奶，边拉开易拉罐的环边钦佩道：“苏迟，我知道你是个狠角色，没想到这么狠。”
虽然大家的反应很激烈，但苏迟自己倒是恢复得很快，咳嗽止下来之后就转过了身，除了眼圈还有点红以外，一点异常都没有。见大家都很震惊，她笑着说道：“哎，回神了，还玩不玩？”
“啊……玩，来，继续。”众人重新开了一局。
不过接下来的这几局，大家明显都收敛了很多。
可能是被呛清醒了，苏迟没再走神，也没有输，接下来的游戏就是边喝酒边看着其他人为难出糗，甚至比平时笑得还要开心些。顺便还帮陆子鉴干掉了半杯芥末汁，第二次挑战芥末苏迟进步了许多，只是眼圈有点红，咳嗽几声，没有上次那么大反应。
大家看她不像是介意的样子，渐渐又玩开了。
“哈哈哈，终于又输了！”茧哥跟苏迟熟起来之后，放松许多，也能跟她开玩笑了，“今晚就数你输得少。”
文陌陌用手肘戳了戳他，再转过头来对苏迟说道：“这次别玩真心话了，试试大冒险吧？”
“可以。”苏迟手掌贴在凉凉的易拉罐上，湿漉漉的水汽让她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做什么？”
“唱首歌吧，”袁期提议道，“我们都还没听过你唱歌。”
苏迟想了两秒钟，旁边的陆子鉴替她说道：“她确实不怎么听流行歌。”
“没关系，”文陌陌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神色有些认真，“都听得到。”
她的话说得没头没尾没逻辑，其他人也都没在意，但苏迟向她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陆子鉴的肩膀，然后走到角落的沙发那里，对着屏幕开始切歌。
没有一点纠结，歌很快选好，苏迟坐在沙发里等着前奏结束，K歌的系统一打开，墙壁上的小彩灯就亮了起来，蓝蓝紫紫的光线晃动着打在地板上、沙发上，文陌陌把白色吊灯关掉，房间里瞬间流光溢彩。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听她唱歌，即使是苏淮，从小到大也没有听到过几次，歌曲的名字和MV出现在屏幕上时，陆子鉴的神情稍微变了变，几乎是本能地看向苏淮，苏淮跟其他人一样，看着坐在沙发里的苏迟。
苏迟唱歌的音色很好听，干干净净、纯纯粹粹的，她没有抬头看向其他人，更没有什么互动，只是左手食指轻轻搭在切歌器上，看着上面滚动的歌词。
“热爱七年还生疏的抱拥还未够钟还未够钟年月太匆匆”
“好好听啊，叫什么名字来着？”文陌陌很小声地问道。
茧哥摇摇头，表示没有注意。
“《千年如一日》。”陆子鉴回答，目光投向在一片陆离灯光中的苏迟，灯光闪烁，神情却看不透。
“准我仍然守护你准我能陪你倒数千亿个晨曦我可用十万年去预备每天给予你万千惊喜……”
苏迟唱完，文陌陌带头鼓掌，苏淮走到墙边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白光猛地充斥整个房间，仿佛一瞬间就带走了所有黑暗里滋生的秘密。
“好听吗？”苏迟问道。
苏淮点头，“好听，就是平时听不到。”
苏迟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伸长手臂从苏淮身后取了一罐甜酒，“你猜是唱给谁的？”
这次苏淮没有制止她，就好像没看到她喝酒一样，边转过身边开玩笑似的说道：“我不猜。”
看得出苏淮临时取消了“禁酒令”，苏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边喝酒边站在陆子鉴身后，撑着陆子鉴的椅背看他玩游戏。
可能是苏迟今天运气实在不怎么样，站在陆子鉴身后间接地影响了他的运势，害得他断断续续输了好几把，最后干脆撂挑子，“不玩了，输太多了。”
茧哥笑呵呵的，“输不起啊。”
陆子鉴拱手，“各位太厉害，再输我就没秘密了。”
“走吗？”身后噤声了挺长时间的苏迟突然说道。
“去哪儿？”袁期问道，“这都十一点多了，要是累了可以上楼休息。”
“不用，不是困，我们得回学校。”陆子鉴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有个竞赛，后天就初试了，忙着排练练琴，我们俩题都还没背熟，趁着今晚清醒，得临时抱一下佛脚。”
苏迟跟陆子鉴的默契是快二十年的时间磨练出来的，苏迟很快地说道：“没错，不能上场就被刷下来，太丢人了。”
“行，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回去。”文陌陌踢了一脚苏淮的椅子，“帮他们打车。”
“不用，我叫车就行。”陆子鉴晃了晃手机，“放心，我把她送到宿舍楼底下。”
苏淮点点头，跟众人一起把他们送到了楼下，车来得很快，陆子鉴和苏迟钻进了后排，冲着众人挥手告别。
上车以后，苏迟把车窗升了上去，盯着贴着黑色保护纸的玻璃沉默。
“喂，”陆子鉴用手指尖戳了戳她的肩膀，见她没反应，又戳了戳，“喂，真的要回学校吗？”
“不回。”苏迟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的，接过陆子鉴的纸巾擤了擤鼻子，“去喝酒。”
“知道了。”陆子鉴跟司机报了个地址。
车停下来，苏迟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回头看向陆子鉴，“我不是说要喝酒吗？”
“喝什么喝，”陆子鉴毫不客气地说道，“今天喝得够多了，我跟你说，你这样非常容易掉头发的你知道吗。”
陆子鉴一边说，一边走进24小时便利店，这里比较偏僻，深夜基本没有人来买东西，只有一个小哥哥在值班。
苏迟跟着走了进去，看陆子鉴挑了两罐牛奶，结账后倒进一次性纸杯里，交代柜台后面的小哥加热一下，然后端着杯子在店的最里面找了桌子坐下。
“说说吧，你怎么想的。”陆子鉴把一只纸杯放在她面前。
“什么我怎么想的。”苏迟转头去看货架，静止了五秒钟之后转回来问道，“你们都看出来了？”
“别人不敢说，反正你哥肯定知道了。”陆子鉴把苏鸵鸟的头从沙子里拽了出来。
“啊，对。”苏迟手心贴着热热的纸杯壁，“不然他也不会是那个反应。”
说完这句话，苏迟就陷入了不知道是走神还是深思的境地里，直到陆子鉴出了声：“我有个问题，你哥什么时候知道你们不是亲兄妹的？”
“李慧卿出事故进医院的时候吧，”苏迟想了想后说道，“验血的单子一看就知道了，他生物又不偏科。”
作者有话要说：郑秀文的《千年如一日》，超级好听，安利
第40章 Chapter40

“你知道他知道，他知道你知道他知道……”陆子鉴颇为钦佩，“谁说你们没默契的，这简直就是心照不宣好吗。”
苏迟抬头看他，“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办啊……”陆子鉴沉吟半晌，挤出两个字，“追他？”
见苏迟一脸不行不行的表情，陆子鉴接着说道：“你喜欢他，不追他他又不会来追你，而且他现在也知道这件事了，更尴尬一点也没什么。当然，假装无事发生也不是不行，反正你哥一贯会装傻，只要你做得到。”
苏迟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我……”
陆子鉴极少看到苏迟说话这么吞吞吐吐，忍不住替她说道：“你不想让他为难？”
苏迟断电似的静止了两分钟，拿出手机后说道：“如果因为怕他为难，直接放弃的话，是不是挺不苏迟的？”
陆子鉴笑，“当然了，你没那么善良。”
苏迟点开跟苏淮的对话框，很慢很慢地输入几个字：我可以试着追你吗。
打完这句话，苏迟飞快地把手机暗灭，扔进了包里，把包放得远远的，然后专心地握着纸杯，对付已经变凉的牛奶。
但事实证明，是她多虑了，因为从他们离开便利店，回到学校，重新开始上课，苏淮一直都没有回复过那条消息。
那条信息就像是遗失在了电波里，仿佛从未到达过苏淮的手机上，苏淮沉默两天之后，又开始给她分享餐厅优惠券和文章，又过了几天，平日里极平常的对话开始渐渐出现。
那条消息终于溺亡，失落在海水里，只有细小的气泡不间断地从苏迟的心底浮起。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早课前的学生们尚未被摧残，精力还很旺盛，教室里热热闹闹的，陆子鉴在苏迟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
苏迟放下手机抬头，有点奇怪：“你怎么来上我们数院的课了？”
陆子鉴把书包塞进桌子里，白了她一眼，“你说呢？你手机总是关机，还有没有心了。”
苏迟趴在桌子上：“没了。”
“真的？也不至于吧。”陆子鉴第一次见她好像真的有点累，凑过去看了看，见她闭上眼睛要补觉，问道：“昨天没睡好？”
苏迟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就没了声息，趴着睡了两节早课，直到下一节课其他专业的学生走进教室才被陆子鉴叫醒。
“醒醒，”陆子鉴不是很温柔地拍她的肩膀，“苏同学，嚣张也不能在别的专业老师眼皮子底下嚣张啊，醒醒。”
苏迟睁开眼睛，“我刚刚好像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苏迟看着陆子鉴把电脑合上，装进书包里，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我们一起吃饭……”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这个‘我们’里的‘们’指的是？”
“哦，”苏迟笑了笑，“我哥。”
“我就知道，行吧，你继续说，一起吃饭，然后呢？”
苏迟摇摇头，“没有然后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就是一起吃饭，吃了莲子羹、甜汤、炖菜和红烧肉。”
“这就能让你开心啊，”陆子鉴笑，“你是多想跟他一起吃饭。”
“很想很想，”苏迟坦白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每天去他家堵他？”
陆子鉴：“堵他？姑奶奶，你都做什么了？”
苏迟：“买好午餐去他家。”
“……然后呢？”
“然后就是会发现，明明他的脚踏车还在楼下，他偏假装不在家，当然，后来就是真的不在家了。”苏迟没什么波澜地说道。
陆子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苏迟看他一脸复杂，反倒笑着说：“没事，我没那么脆弱，再说了，现在是他比较糟心吧。”
这种神情陆子鉴没怎么见过，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的提议是错误的，按照苏迟从小骄傲的性子，是不会说出“别人因为自己的喜欢而糟心”这种话的。
如果她一直骄傲，就算没得到她自己想要的，至少也会比现在快乐许多。
苏迟长大后正正常常，一点也看不出她小时候不爱讲话，是需要苏爸苏妈哄着才往外蹦字儿的费心小孩儿。
但陆子鉴偶尔还是会觉得，她小时候不讲话，是因为想得少，说出来的是心里想的十分之一，自然也就只能蹦字儿。她现在的话并不少，但说出来的可能未必能达到心里想的千分之一，她从来都不愿意讲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些话语以外的，海面以下的冰山，没有人见过。
所以陆子鉴时常认为，不管苏迟接下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他都不会太过惊奇，他都能很快接受，并且认为这就是苏迟的一部分，是在海面以下的，别人无法理解的苏迟。
这一次也不例外，甚至丝毫没有让他意外。他有时会想，苏迟这样性格的人，根本想象不出她日后跟男朋友在一起的样子，她会愿意跟谁共享海洋呢？到底是怎样的人，需要怎样做，才能让她无比信任地交予全部的想法。
现在他才知道问题的答案，竟然这么简单，简单到他甚至可以肯定苏淮会觉得这件事情不可理喻。
“好了，快点，别磨蹭。”苏迟反倒开始催起陆子鉴来。
“快点做什么？”陆子鉴不解，“图书馆？”
苏迟帮他把水杯塞进背包侧兜里，说道：“我请你吃饭。”
明明就是因为堵不到苏淮，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陆子鉴挑起一边眉毛，“然后呢？”
“……”苏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你陪我去找苏淮。”
陆子鉴愣了一下，随即很快说道：“没问题。”
“你这架势是打算以后在工作室常驻了？”文陌陌拿起苏淮桌上一只摇摆的电动鹦鹉玩具，边玩边说道。
“差不多吧。”苏淮含糊地回答，看向刚刚提着一堆外卖推门而入的茧哥，说道，“茧哥回来了，终于可以吃饭了。”
茧哥把各人的外卖都分发到位，放下苏淮的牛肉套餐，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妹妹了。”
苏淮撕包装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恍若无事地问道：“看清楚了吗？”
“在街角一闪而过，我也不确定，不过身形很像，她身边还有个男生，也挺像她那个朋友的，也许是来这边玩的。”茧哥说完，见苏淮的神情不太自然，嘲笑道，“苏迟都上大学了，交男朋友也正常嘛，你这个当哥的还能不让她跟男生接触？”
“要是这样还真就好了。”苏淮小声嘟囔道。
午餐很快吃完，苏淮收拾背包准备回学校上课，想了想，还是把口罩戴上了。刚出大楼没走两步，苏迟从对面的咖啡厅走了出来。
苏淮暗道不好，突然改变路线会显得可疑，只能假装无事地贴着墙根走向车棚。
一双鞋停在他的眼前，苏淮抬头，眯着眼睛笑了笑，摘下口罩装出一丝惊讶，“好巧，你来这边玩？”
虽然才十几天没有见面，苏迟却突然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有什么东西碎得成了最细的微粒，横亘着漂浮在两个人之间，缠住她的手足，无法再前进一步。
“不是很巧，是来找你的。”苏迟诚实答道。
“是吗，”苏淮不自然地笑了笑，“我下午有课，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这个借口有点拙劣，苏迟叹了口气，“你真的不想谈谈吗？”
“谈什么？”苏淮挣扎着装傻。
苏迟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行吧。”苏淮装不下去了，认输妥协，“去那家咖啡厅？”
服务生把两个人点的咖啡和甜品端了上来，这两位客人有点奇怪，进来之后除了点餐，一句话都没有讲过。
“好了，要讲什么就讲吧。”还是苏淮先开了口，把苏迟点的布朗尼蛋糕推到她面前，摆好了餐具。既然知道躲不过，苏淮又恢复了正常，神情态度与平日里作为兄长的他无异。
“我……”苏迟下定决心说道，抬起眼睛，“我们真的不能试试吗？我知道我以前很任性，不温柔不体贴不够善解人意，但是我可以改，只要你同意，我……”
“不用，你为什么要改，”苏淮在她还没说完之前就打断了她，“你当然可以不温柔，可以不体贴，也没有必要善解人意，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你的缺点。作为我的妹妹，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别说你现在这么优秀，即使你全身都是缺点，我也一样会把你当成最重要的存在。”
“那为什么不能试一试，我们在一起明明都很开心。”
“因为你是我妹妹。”
苏迟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湿润，雾蒙蒙的一点，很快被她压了下去，“你明知道我不是亲生的妹妹。”
“那有什么区别吗，”苏淮手指扶住额角，“如果血缘真的那么重要，我也不会一直把你当成亲人。”
“当然有区别，”苏迟感到一点迟来的痛苦，刮骨似的席卷着神经，“不是亲兄妹，当然可以……”
“不可以。”苏淮没有丝毫的犹豫，“即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即使社会上没有丝毫的阻碍，你有想过父母吗？你要让他们怎么想？他们以后要如何见人，怎么介绍我们之间的关系？”
苏淮很少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讲话，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你不能一直那么天真啊，伴侣不是相处开心、相看不厌就能做成的。”
听到苏凛海和李慧卿，苏迟终于有点压抑不住了，站起来道：“我去一下卫生间。”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需要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才能不让眼泪凝聚，苏迟强制着让自己头脑里空空，不再思考任何一件事，纪录片里难民的照片、草原上的斑马、练琴时揉弦的动作、永远高洁冷峻的喜马拉雅、银河里飘寂的星云在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
苏迟突然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悲哀，就像苏子的客人所说的“羡长江之无穷，哀吾生之须臾”，也许本来一切都没有意义。
努力没有，成功没有，羡慕没有，嫉妒没有。
希求没有，失去没有，时间没有，距离没有。
快乐没有，痛苦也没有。
这种巨大的生的悲哀使她轻轻地闭住了呼吸，转过身去的时候，感受到带着凉意的眼泪滚了下来，她竟然有些恍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哭的。
苏淮在座位上等了半个小时，苏迟仍没有从卫生间里出来，他不放心，请工作人员进去帮忙看了看，服务生有些抱歉地说道：“里面隔间里没有人，也许是先走了，您要不要打电话确认一下。”
苏淮拨了电话过去，铃声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苏迟“喂”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儿？”
可能是听出了他声音有些焦急，苏迟愣了一下，笑着说道：“没事，我觉得再待下去，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且会很羞愧。正好陆子鉴来找我，我就先走了。”
苏淮怀疑道：“陆子鉴在你身边？”
“是啊，”苏迟说道，“你要跟他说话吗？”
苏淮放下心来，“不用了，”他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个，你想通了？”
“没有，我想不通。”苏迟的声音似乎没什么变化，可是听起来却让人心里闷闷的，“而且我很难过，我觉得我必须抓住你，不然我会更加难过。”
苏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苏迟仍在说着：“接下来，我每天都会更爱你一点，你逃掉的课我会帮你答到，你错过的作业我帮你交上，你没时间去排队的东西我来帮你买，你的冰箱我会帮你填满……”
她确实有家里的钥匙，苏淮听得咬牙切齿：“你不怕我换锁么？”
“哦，所以你要换吗。”
“你没有我的课表。”
“我有陆子鉴，”苏迟冷静地说道，“所以我有你的课表。”
“私自盗取他人信息是犯法的。”
“没关系，”苏迟的声音没有波澜，“你要来告我么。”

第41章 Chapter41

苏迟说到做到，因为要谈工作，苏淮时常需要离开A市，苏迟果然努力协调开两个人的课表，没有让他被记过一次缺勤。
更气人的是，苏迟已经跟他的同学打成一片了，现在苏淮班里的人都知道有个叫苏迟的女生在追他。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不喜欢跟人交际，但并不意味着她缺乏让人喜欢的能力。
如果苏迟没有早课而苏淮恰好有，她就会在教室里没什么人的时候送来早餐，老字号糕点、新开的网红店的甜品……把纸袋拜托给教室里早到的同学转交给苏淮，苏淮非常矫情地不肯吃，都分给身边的朋友们。
苏迟偶尔会给他打电话，问他喜欢吃哪种，苏淮尝都没有尝过，自然只能含含混混地回答“都喜欢”。
两个多月过去了，一直都是这种答复，苏迟问道：“你应该都没有吃吧？”
苏淮：“被你看出来了，以后还是别买了，有那时间不如多睡两小时。”
他以为自己表述得非常清楚了，结果苏迟根本不在意，“那你同学们喜欢吃哪种？”
苏淮服气道：“……苏迟，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我没有闹啊，”苏迟说道，“我没有一定要你吃下去，给别人吃也不行吗？”
“你还是个学生，”苏淮口干舌燥，只能搬出从七大姑八大姨那里学来的一套老掉牙的说辞，“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影响学业啊对不对，时间是很宝贵的，而且现在也快要期末了，每天排队买早餐根本就没必要，你得学会自己管理时间……”
可能是因为苏淮本人就没有做到珍惜时间，心底里也不太认可这套说辞，说到最后自己都感觉十分违和，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虽然都是同一套七大姑八大姨，每年过年这套说辞都听了无数遍，苏迟却听得很认真，罕见地没有嘲笑他，其实自从这件事说开之后，苏迟就没有再对他有什么“负面”的打击了，这倒让苏淮有点不适应，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听你说啊。”苏迟回答道。
苏淮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那我说完了。”
“你是嗓子不舒服吗，刚刚就听你一直在清嗓子。”
“啊？没有没有，”苏淮实话实说，“就是有点紧张。”
电话那头的苏迟笑了，这一笑，苏淮有点放松下来，听她说道：“不用紧张，接下来的几天我应该没时间再去你学校了，记得自己去上课。”
“我当然是自己去上课，”苏淮说道，接着有点好奇，“你要去做什么？”
“之前在音乐学院帮忙的时候，机缘巧合地跟柳如心老师见过一面，好像是她学生要回来了，所以柳老师下周要办室内沙龙，让我也去看看。”
虽然苏淮学艺不精，但也学过一阵钢琴，柳如心老师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当下就说道：“好事啊，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苏迟“嗯”了一声，其实这次崔老师找到她，说柳如心老师辗转着联系她的时候，苏迟非常惊讶，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记住的地方，一个非音乐学院的学生，即使被夸赞有天赋，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根本不值得大费周章。
但是柳老师的态度非常温和，如果苏迟不领情未免太不自量力，于是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柳老师的沙龙在一家音乐咖啡厅举办，苏迟找了个不太显眼的角落坐下，看着一些常在电视或演奏会上见到的面孔陆续进场坐定。
正在她低头咬着吸管喝杯子里的柳橙汁的时候，一个穿着修身短西装的短发女子问道：“这座位没人吧？”
明明空着的座位还有很多，不清楚她为什么一定要坐在旁边，苏迟示意她可以坐下来。
那人看不出年龄，肤色白皙，眼形很漂亮，身量不高，但气势却很强，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冰冰的感觉。但却不会让人不舒服，因为这种冷冰冰没什么侵略性，就像一块山间溪涧里的清冰。
落座之后，女子没有尝试交谈，也没有抬头寻找其他熟悉的人，而是自顾自地戴着耳机敲平板上的虚拟钢琴。
一直到大门关闭，咖啡馆里的灯光有序地亮起来，柳老师走到场地中央开始讲话，女子才把屏幕按灭，抬起头来专心听讲。
“这次办这个沙龙呢，与其说是沙龙，不如说是欢迎会，欢迎我的大弟子——温故回国。”
全场响起掌声，苏迟看到身边的女子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柳老师对她笑了笑，继续说道：“温故从十六年前开始跟我学琴，十年前前往澳洲深造，在那边办了乐团，风光大噪，一直都未曾与我断了联系，如今在接到我的邀请之后，回国发展。可以说，温故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只不过人情不够练达，算是她的一个缺点……”
柳老师继续说着，苏迟在下面听，有点理解柳老师的用心良苦，国内每个圈子都讲究人情人脉，如果没有其他人的支持，即使个人能力再强，都不太能得到认可。
接下来温故被邀请上□□奏了两首曲子，音乐沙龙本来就气氛轻松，马上就有人要求合奏了，温故虽然不爱说话，但技巧精纯，与人合作的时候并不争抢风头，反而让对方很舒服。
看得出温故是个喜欢用音乐说话的人，见在场的都不是花架子，合作起来很愉快，温故也放开了许多，开玩笑道：“我刚回国，一段时间之内可能会很清闲，如果各位的亲戚小孩子有天分，想学小提琴，都可以来找我。”
柳老师笑着说道；“看，在国外待久了，脸皮还是厚了一点，现在就开始给自己打广告了。”
众人哄笑，温故在台上还是很自如，只听柳老师说道：“先别吹嘘，咱们台下也有小朋友，你挑一位教教看，让大家看看你教课的水平。”
温故点点头，随即便指着苏迟的方向道：“这位小妹妹吧。”
苏迟没想到会选择自己，但柳老师仿佛没有回头就知道选择的是她了，苏迟硬着头皮走上台，自己的三把刀面对台下这些大神演奏家作曲家，实在是班门弄斧。
不过温故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眼神里干干净净，并没有想要她出丑的意思，把小提琴递到苏迟手里的时候，苏迟反倒镇定下来不少。
“你平时练哪位的多一点？”
“巴赫。”
“行，先来一首你擅长的。”温故退后了两步。
苏迟能感觉到，所有盯着她的眼睛里，只有温故最为认真，那不只是在看她的指法，也不只是在挑她演奏上的毛病，那是一种更难捉摸的，想要辨明更深层次东西的眼神，让她从骨子里有些战栗，又有些兴奋。
这种眼神她很熟悉，因为她也时常如此审视自己或别人，她是谁？苏迟在听她的讲解时也如此注视着她，温故察觉到后对她笑了笑。
这个笑容更加熟悉，苏迟仿佛看见了一面镜子，细碎的电流顺着脊柱爬过。
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她，直到沙龙结束，温故叫住她，苏迟才松了一口气。
“一起去喝一杯？”温故邀请道。
一切都结束之后，温故又恢复成最开始的温故，周身气质冷冰冰的，连笑起来都只是眼睛的工作。
苏迟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此时几乎是在轰鸣着发出警报了，但她点点头。
温故说的喝一杯，指的是喝咖啡，两人在卡座坐定之后，温故边点餐边漫不经心问道：“你很能喝酒吧？”
“是的，”苏迟回答道，“你呢？”
“我可以喝，但是不喝。”温故把单子合起来，递给服务员，转过头来说道：“但是我姐姐喝很多。”
苏迟没有说话，温故盯着她，说道：“你很敏感，要看看她的照片吗？”
沉默半晌，苏迟开口：“你怎么知道的？或者说，你怎么确定的？”
“你看看就知道了。”温故把手机摆到她的面前。
手机里的照片是对着相册拍的，有些地方反光，但人物的脸都可以看得很清楚，苏迟一边面无表情地翻看，一边听温故说话：“我是觉得你跟她长得这么像，咱们家的人性格也很好认，如果年纪对得上，你碰巧也知道自己非亲生的事实的话，是没必要去检测的，但是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安排这件事情。”
明明是在帮自己的姐姐认亲，温故却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苏迟看完那几张照片，停在了最后一张，一直到手机暗下去，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哑：“她现在在哪儿？”
“Z省，还有十二年出狱，你要去看她吗？”
苏迟茫然地点点头，“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杀了很爱她的丈夫。”温故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
苏迟不解，温故继续说道：“一句话不太能说明情况，这要从我和她的外婆开始讲起……”

第42章 Chapter42

“苏迟怎么还不来帮你上课啊！”苏淮刚坐下，前排的男生就回过头来抱怨。
苏淮立马警戒起来，旁边的袁期笑着问道：“怎么，你们都很想她吗？”
“当然，多好的妹子啊，”男生说道，有些遗憾，“有她在，数理方程课的小测再也不害怕，天黑也不怕。”
苏淮无语地听他碎碎念，男生继续说道：“追人不能放弃啊，这都有两周没来了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
苏淮晃了一下神，苏迟当时在电话里只说“接下来一个礼拜会忙”，但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周，苏迟没有再来“骚扰”他。按理说他应该高兴，也许是苏迟迷途知返知难而退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当然，苏淮并不是想要苏迟来帮他上课，只不过-——
“担心就给她打个电话嘛，或者去找她。”袁期幽幽地说道。
“什么？”
“我说，担心就去找她。”袁期放慢了语速，“我觉得以苏迟的心眼和对待你的心思，不至于舍得跟你玩欲擒故纵。”
“怎么连你也！”
苏淮用课本拍他的头，被袁期闪过去了，袁期挡住课本，说道：“我怎么了，我不是在陈述事实吗？”
苏淮气馁，所幸此时上课铃响了，直到下课，苏淮才又问道：“你怎么想的，这件事情？”
“哪件事情？”眼见苏淮的课本又要呼啸而来，袁期赶紧认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是哪件事情了！”
见苏淮把课本收了回去，袁期才说道：“我觉得，可以接受，还挺好的。”
苏淮：“……什么叫挺好的？难道不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袁期打断了他，“确实不合常理，说句实话，其实如果我不认识苏迟，我也会认为这件事非常不可理喻，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但是我认识苏迟，这就有点奇怪，我一想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竟然会觉得非常般配。”
“般配？”
“对，般配。”袁期肯定道，“你们可以是任何关系，可以是亲人，可以是情侣，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对手，那是大多数情侣都达不到的一种圆满，是一种很特别的契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两个永远不会分离的灵魂伴侣，如果你们两个人走失了，我会觉得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所以，私心上，我很希望苏迟可以成功。”
苏淮沉默了半晌，无力地摆摆手，“这也太虚无缥缈了吧。”
袁期笑了笑，“所以这么久没见了，你要不要去找她？”
“我把地址给你，然后你陪我去酒吧。”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苏迟刚刚吃过午饭，正在清理冰箱。
知道苏迟住址的人不多，苏迟从猫眼里向外看了看，吃惊地打开门，皱着眉头问道：“他怎么喝酒了？”
“刚刚完成一项大工程，中午工作室聚餐，每个人都喝了点酒，谁知道他这么不能喝。”袁期一边说，一边扶着苏淮躺到了沙发上，“本来是想把他送回他家的，但是怎么都没找到钥匙，他又没在学校留宿舍，只好安置在你这里。等他酒醒了，你再赶他走就行。”
一套说辞完美无缺，苏迟没有起疑心，送走袁期之后，她把苏淮在沙发上摆正，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给他盖上。
苏迟本来就能喝酒，喝醉的情况不多，所以家里没有准备醒酒药，看苏淮的眉头皱着，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苏迟叹了口气，出门去药店买了醒酒药。
等她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一片昏暗，看来是苏淮喝醉了还嫌光线亮眼，自己梦游着拉了窗帘。
眼睛适应了黑暗，苏迟向沙发上望去，只见苏淮躺得并不十分周正，毯子也滑下来大半。她重新给苏淮理好姿势，盖好毯子后，把液体醒酒药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苏迟后退两步，靠着茶几抱膝蹲了下来。可能是黑暗更加可亲，能够掩盖过一切或高洁或肮脏的思绪，没有了任何标尺，苏迟突然觉得很放松，端详着他的眉眼，像是做游戏一样，跟着苏淮的节奏呼吸起来。
这件事令她久违地体会到一点天真的快乐，像是回到了很早很早的从前，那个时候，他们还有漫长的未来可以一起度过。
现在——苏迟看向沙发上熟睡的人，虽然客厅里很黑暗，还是可以看到他的睫毛投下的一片灰色的阴影。
鬼使神差地，苏迟无声上前，端视许久之后，屏住呼吸，在他的眼睫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这也许不是一个吻，因为它是如此的轻，如此的小心翼翼，似乎与甜蜜没有半点关联，反倒像是在一个人的睫毛里珍而重之地盛了一碗痛苦。
但这也是一个吻，因为它是如此的轻，如此的小心翼翼，似乎根本无需得到甜蜜的回应，就像是一阵清甜的风，珍惜且无可奈何地拂过远处的山峦。
苏迟直起身子，想抚一抚他的眼角，又慢慢地收回了手指，拿起钥匙出了门。
门被小声地合上，黑暗里，苏淮睁开眼睛，眼神清清明明。
过了半个小时，苏淮从沙发上坐起，慢慢站起身来，慢慢去拉开窗帘。
无论房间里有多暗，一层玻璃隔开的地方，仍然是阳光灿烂、万物一览无余。
苏迟四点多回家的时候，苏淮还没有走，甚至在发现厨房里有许多五谷和各色豆子之后，反客为主地煮了粥，正坐在餐桌前就着榨菜喝粥，见她回来，苏淮说道：“喝酒喝得有点难受，所以煮了点粥，你要不要喝？”
他的态度很正常，苏迟也很正常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摇摇头道：“不用，我还不饿。”
不知是不是脸皮变厚了的缘故，苏淮被苏迟盯着吃饭也丝毫不见窘迫，苏迟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之前你总是说，我有什么事情，告诉爸妈告诉陆子鉴都不告诉你。”
“嗯……”苏淮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是，所以这次有什么事情，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么？”
苏迟点点头，“是第一个。”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突然袭了上来，苏淮放下勺子。
苏迟短促地笑了一下，“是好事，也许，是好事。”
“什么好事？”苏淮也短促地笑催道。
“我们学校之前有个交换生项目，导员想推荐我去。”
“上个月名单不就定了吗？”苏淮疑惑。
A大和B大学校资源相差不大，出国项目互相之间都会有消息，最近的交换生项目在一个月之前应该已经截止了。
“哦，是的，当时我拒绝了。”苏迟说道。
“你的意思是现在接受了？”苏淮心里情绪翻江倒海，又都归于平静，二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苏迟会离他那么远，还如此突然，“为什么？”
“因为这是件好事啊，”苏迟垂下眼睛，“而且我也要忍不了了。”
“忍不了什么？”
“忍不了你会躲着我，忍不了对父母的愧疚，忍不了明明处处险阻，我还是这么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当面告白让苏淮头脑空了一瞬，苏迟却很平静，只听苏迟继续说道，“所以这对你是件好事啊，你看，我终于不会再让你困扰了。”
“别说了。”苏淮咬牙说道。
“还是让我说完吧，毕竟以后有时差，电话应该不容易打了。”苏迟拉过一张椅子，手臂搭在椅背上，继续说道，“我喜欢你，我真的觉得很抱歉，而且更抱歉的是，我以后还是会非常喜欢你。但是我不会再跟你提这件事了，也不会再联系你。”
“为什么不联系？”
“因为这样对我有点残忍，”苏迟指指自己的心口，“对着你，隔着一座大山，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会让我有点难过。”
苏淮哑口无言，苏迟接着说道：“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觉得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的手机永远开机。”

第43章 Chapter43

七月下旬，苏迟到达普城。
她没有申请宿舍，而是在距离主校区三站地的地方租了一间小公寓，地方不大，但是视野非常开阔。每个房间都开了许多窗户，只要把每个窗户都打开，来自四面八方的风就会在房间里跳起舞来。
公寓附近有一条河，河边就是公交站，每天早晨苏迟就站在站牌底下，喝着冰啤酒等着车来。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苏迟久违地体会到了自由自在的感觉，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阵风，可以飞去任何地方。
学校正式开学以后，四处闲逛的时间少了不少，随便坐上一辆公交车就把自己放逐到什么地方的游戏不能常玩了，苏迟有点遗憾。
她现在十分不喜欢在一个封闭的、静止的空间里坐定，只要给她一点安定的感觉，她的大脑总是会不自觉地擅自跨越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为她描摹某个人的境况。
她对苏淮太过熟悉，知道他喜欢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做什么事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与什么人对话时会有什么样的态度，对于他，苏迟总是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陆子鉴得知她临时决定要接受交换生名额的时候，当真气得有些严重，苏迟的决定来得如此突然，他连反应都来不及，最后还是苏迟用炸鸡哄了一个礼拜才哄好的。不过陆子鉴是真的有些遗憾，表示只能下个学期的申请项目再去了，苏迟务必替两人小队探好路。
一个月前他给苏迟发了一条消息，大意是让苏迟准备好接驾，掐指算算日子，应该快差不多了。
陆子鉴的到来，终于把苏迟从轻飘飘的、没什么实感的云端拉了下来，各种喜怒哀乐的情绪开始踏实地在她的心里扎了根。
但是陆子鉴非常细心，除非苏迟主动提起，他从来不会擅自提起苏淮的事情。
关于苏淮的事情，苏迟只跟他谈过一次，当陆子鉴问到她为什么不再尝试着努力一下，而是在这个关头躲到国外时，苏迟和他正在公寓的楼顶泡咖啡。
听了他的问题，苏迟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我这个人非常不正常。”
陆子鉴了然地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看法，苏迟笑着踢了他一脚，又蹲到了简易的咖啡壶前，继续说道：“我来到这边之后，时常回想我对我哥的感觉，那实在不像是爱，爱不应该充满嫉妒、犹疑、不舍、不甘，不应该时时让我感到痛苦，更不应该让他时时感到痛苦，爱不应该是那样子的。两个人如果真的因为这样一份劣质的、强求来的感情在一起的话，结局应该会很悲惨吧。”
陆子鉴静静听着她的话，楼顶的微风将咖啡的苦味和香味送了过来，他听苏迟继续讲道：“但是自从我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不再需要对他的一举一动挂心的时候，我才有一点理解什么是爱。”
她闭起眼睛，竖起食指道：“你知道吗，我知道他现在正坐在教室里，我知道他坐在哪一个座位上，知道他前后左右都是哪些同学，叫什么名字。”
她睁开眼睛，“好像只有在我控制不到他的时候，我对他的感觉才渐渐和缓下来，我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感到快乐，感到平和宁静，感到想要笑出来，也许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感觉吧。如果他一辈子都不打算接受我，那也没什么，拥有这种感觉，我好像一点也不亏。”
这就是他们关于苏淮唯一的一次对话，从那以后，陆子鉴再也没有问过，只想让她继续保持来之不易的平静。
除此之外，陆子鉴的到来让苏迟终于久违地再次拥有了饭搭和一起泡图书馆的人，陆子鉴的房子就租在她家楼下，一起出去玩也很方便。
虽然陆子鉴照顾她对苏淮的情绪，但是不代表他会小心翼翼地把苏迟当成什么肉麻的水晶玻璃心，相反，没有人约束，两个人都比以前幼稚了，有时候还会吵架。
苏迟从小到大吵架都靠眼神，从来不靠嘴，因为让她憋出一句伤人的话真挺难的。可惜这么多年过去，陆子鉴早就不吃她眼神那一套了，所以苏迟常常处于劣势，不过她也有办法，陆子鉴就住在她家楼下，她就故意大声地踩着地板走路，最后陆子鉴惜败于地利。
苏迟每周都会给李慧卿和苏凛海打一个电话，汇报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虽然李慧卿总是埋怨她报喜不报忧，但苏迟当真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忧可以报，日子过得非常平顺，时间之河向前流淌，连一颗激起波浪的石头都没有。
苏淮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再联系过她。
“寒假真的不回来吗？”李慧卿显得非常失望，“我们都有大半年没有看见你了。”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视频吗？”苏迟笑了笑，“真的太忙了，导师的课题不能缺人。”
“唉，”李慧卿叹气，“要我说，就不应该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连家人都见不到，怪可怜的……”
她还没说完，就被苏凛海打断了，“迟迟愿意出去闯一闯挺好的，年轻人就该出门磨炼自己。”说完这些，他对苏迟说道，“不用想家，我跟你妈还有你哥，都挺好的。你哥也快放寒假了，到时候咱们可以再视频。”
“他们今年寒假放得这么晚啊。”苏迟说道。
“是啊。”李慧卿说道，“他们这学期有小学期，放假要晚三周。”
“哦，”苏迟忍不住问道，“小学期要做什么？”
李慧卿愣了一下，“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要专业实习吧。”
放下电话之后，李慧卿戳了戳旁边拿起遥控器的苏凛海，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苏迟跟她哥好像闹别扭了？”
“怎么？”苏凛海没太在意。
“你看，”李慧卿盘腿坐着，分析道，“按理说，苏淮那个碎嘴子只有把苏迟烦得不想再理他的份儿，再加上苏迟出国，苏淮肯定恨不得汇报得事无巨细，不至于让苏迟什么都不知道。”
苏凛海觉得她是想多了，说道：“也许是因为有时差呢，发了消息也不能马上得到回复，还会打扰苏迟休息，所以联系少了吧。”
李慧卿若有所思，“也许吧。”
苏淮放假放得很短，只有不到二十天，而且这次回家以后，很明显地不太愿意在李慧卿和苏凛海面前待太长时间，哪怕李慧卿稍微认真地打量他一下，苏淮都心虚得想要出门。
李慧卿作为领导面对下属已经很多年了，对人的表情和心理拿捏得炉火纯青，只不过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好，她也不至于无聊到去探究每个家庭成员的心理状态，但这次却让她觉得有些严重。
饭桌上，李慧卿给苏淮盛了一碗蛋花汤，说道：“今晚苏迟应该会打视频电话，你在家吗？”
“啊，今晚吗？”苏淮摸摸额头，“几点？”
“大概八点吧。”
“八点我可能回不来，”苏淮的表情显得有些遗憾，“我跟袁期约好去打球。”
开什么玩笑，在李慧卿和苏凛海面前跟苏迟见面，两个人里无论谁露出点什么微妙的表情，绝对能让李慧卿抓个正着。
“行。”李慧卿没再多说什么。
吃过晚饭，苏淮出了门，走到袁期家楼下才给他打电话。
接到电话时，袁期正窝在床上边吃水果边看纪录片。
“我在你家楼下。”
袁期下床去窗边向下望了望，“你是要上来还是要我下去？”
“你下来吧。”
袁期出来得很快，苏淮见了他，照例寒暄了一句，“在家干嘛呢？”
袁期见他神色与平时有异，直接忽略了这句招呼，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淮表示有一点吧，然后毫不夸张地把在家里天大的烦恼抖落出来，听完之后，袁期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同情。
“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沉默半晌后，袁期说道，“要不你跟我出去玩几天，正好能躲几天是几天，不然你这个状态迟早要露馅。”
“行啊，”苏淮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去哪儿？”
“拉萨。”袁期打了个响指。
袁期是不会有自找苦吃骑行到拉萨的崇高理想的，因此这次旅行格外的轻松，飞机降落在机场，天幕低垂得像是要压在人头上似的。
第二次来拉萨，苏淮心里的滋味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复杂。其实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苏迟的事情，思考实在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至少到现在，再次站在拉萨的流云之下，所有有关旅行的回忆在神经电流里战栗着苏醒的时候，他有一瞬似乎理解了苏迟。
如果生命注定如此短暂，几十年朝露总会蒸发为流云，我们能否拥有比其他情侣更多的回忆？
布达拉宫广场还是一样的热闹又空旷，仍然有给游人画肖像的画家，只不过苏淮已经记不清当时来跟他和苏迟搭讪的小哥的样子了。
袁期拿着相机走走停停，不同的构图角度都拍了照片，休息的时候，苏淮把相机拿过来看，突然在一张照片上发现了熟悉的两张面孔。他抬起头，视线在照片所拍的方向扫过，但游人如织，搜寻一无所获。
突然间，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苏淮回头，只见李默默和老卫站在身后，正带着笑看着他和袁期，“这位是？”
“我是苏淮的朋友，我叫袁期。”袁期客气地跟二位打招呼。
“跟同学来玩啊，挺好的。”李默默说道，然后向他身后看去，“苏迟呢，没跟你们来吗？”
“没有，她现在在国外读书。”苏淮注意到李默默挽着老卫手臂的手，“这是……”
这次老卫说话了，“我们去年就结婚了。”
“恭喜恭喜。”苏淮有些吃惊，虽然一直觉得李默默和老卫有种特别的默契，但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与其说是爱人，更像是好哥们儿，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修成了正果。
李默默笑，“要不说你们是兄妹俩呢，连说的话都一样。”
苏淮反应了一下，“苏迟也知道了？”
“是啊，我刚刚还奇怪，你怎么好像都不知道的样子，我以为她得告诉你。”李默默说道，“夏天的时候我们还在拉萨见了她一面。”
苏淮凝眉，“什么时候？”
老卫有些奇怪，“你不知道？”
“没事，我都讲一遍就好了。”李默默摆摆手，“我跟老卫每年夏天都会来一次拉萨，大概是六月底吧，我们打算去庙里看看，给家人上个香什么的，然后就看到你妹妹从后院出来了。见到我们她也挺吃惊的，好久没见嘛，她还带着我们到她住的厢房里坐了坐。”
苏淮咬牙，“她怎么会住在庙里面？”
李默默知道自己说了了不得的话，连忙补充道：“你别着急，她又没出家，庙里有供人清修静心的地方，可能是遇到什么心里难过去的坎儿了，住一阵子也没什么。”
老卫拉拉她羽绒服的帽子，示意她别说了，李默默住了嘴。
在跟李默默和老卫告别后，苏淮根据他们提供的地址去了那家寺庙，发现这个地方就是他们当初来过的庙宇，那棵挂满牌子的树底下依然游人如织，不少人还在认真地许着心愿。
当他说明来意，要被僧人领进去的时候，却被旁边一个眼睛碧绿的外国僧人拦住了。
那人对他施了一礼，“施主，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是找不到的。”
“那在哪里找得到？”
“施主问得奇怪，你知道她在哪里，我不知道，却还来问我在哪里找得到，岂不怪哉！”

第44章 Chapter44

幸好这个寒假很短——苏淮从小到大绝对没有想过，这句话有朝一日竟然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寒假结束后，苏淮又回到了A市，觉得有什么地方跟之前不一样了。A市的地铁还是一样的堵，高楼还是一样的多，行人还是一样的行色匆匆。苏淮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想念苏迟了。
要说苏迟没心没肝，还真是一点都没冤枉了她，苏淮早中晚都要点开一次她的头像，然而这货最新一条朋友圈居然还是去年，签名没变、头像也没变，简直毫无动态。
所幸他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加过陆子鉴的好友，陆子鉴可能是忘记屏蔽他，每隔三五天就会更新一条动态，三四条动态里会有一条提到苏迟，偶尔还会有照片掉落，好歹是给了苏淮一条有关苏迟的消息渠道。
苏迟好像过得还不错，被陆子鉴拉着参加了不少的课外活动，在学校的晚会上表演过，去滑雪场学习滑雪，上个月还跟几个朋友一起驱车跨了两个州去看野生候鸟迁徙。
她越来越放得开了，与其他人的交往也越来越自然，除了比之前更瘦了一点，似乎一切都很好，苏淮放下心来。
五月，苏淮的第二部原创画集集结出稿，工作室已经在考虑开拓海外市场，在外网上注册了官方账号，出自这部原创画集的部分画稿被发在官方账号上，居然也获得了不少人的喜爱。随之而来的，是不少来自海外的约稿。
苏淮以学业为由推掉了大部分，最后接受了来自某游戏公司的人设约稿，这个公司的本部在纽约，邀请苏淮前去参观签约。
签约的事情不需要苏淮费心，工作室有专门的法务人员陪同前来，苏淮只需要确认条款明确义务，工作很快谈完。工作结束后有一天的假期，苏淮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行动，道别后就搭上了前往普城的巴士。
他并没有什么计划，也不打算去找苏迟，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花两个小时跑到普城，只是觉得没有理由不来，到普城漫无目的地走一遭仿佛是一个无需考虑、毋庸置疑的决定。
当苏淮两手空空地站在地铁出站口的时候，普城似乎刚下过一场雨，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洼，空气里浮动着草木欢欣跳动的气味。
思考半晌后，苏淮搭了一辆的士，司机是个很有活力的女子，栗色的波浪卷长发毛毛躁躁的，跟主人一样热情活泼，她转过头语速很快地问道：“来普城旅游？想要去哪儿？”
苏淮：“不用有目的地，我想绕着普城走一圈，最好能多经过几个地方。”
女子显然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要求，确认道：“你真的不需要下车吗？我们这里有不少漂亮的建筑，许多人也会到大学校园里参观。”
大学里苏淮是万万不敢进的，要是被苏迟认出来，那就真是太糟糕了，苏淮只能温和道：“不要紧，医生说我的腿还不能活动。为了看清楚，您可以把车开慢一点。”
女子同情地向他的腿上望了一眼，吹了一声口哨就把车开上了路。普城并不大，但是谁也不能否认它的美，作为新上任的“旅游观光车”，女子把车里所有的窗子都降了下来，雨后逐渐被晒得温暖的空气一股脑地涌进车里。
苏淮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这座小镇可以让苏迟重新变得安宁，它是如此的和缓，不慌不忙，万物各司其职，和谐得像一首歌。
中午的时候，天气已经热上来了，女子把车停在路边，用热狗解决午餐问题，苏淮看到不远处有一辆粉红色的冰激凌车，下车去买。
附近有一处公园，苏淮等着老板做冰激凌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格子连衣裙的小女孩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正眼巴巴盯着轰隆作响的机器。见苏淮打量她，小女孩也丝毫不畏惧地紧盯着他。
苏淮觉得有趣，就在俩人互相打量的时候，小女孩的妈妈过来牵她，没想到小女孩挣脱了妈妈的手，反而跑到苏淮身边，牵了牵他的衣角。
这个小女孩年纪不大，怎么一点对陌生人的戒心都没有呢，苏淮心里哭笑不得，苏迟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个非常“冷若冰霜”的小大人了。
一想到苏迟，苏淮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但是心底里也毫无预兆地软陷了一块。这时，小女孩的妈妈走过来跟他道歉，苏淮笑笑，指着机器说道：“送你一份好不好？”
小女孩极快乐地点头，在拿到那一份香草和巧克力的双拼冰激凌后，乖乖地被妈妈牵走了。
苏淮拿着两份冰激凌回到车上，递给司机一份，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小女孩最后的笑容，他觉得有些奇怪，苏迟从小也是被李慧卿和苏凛海娇惯着长大的，为什么她就没有那样开心地笑过呢。不知为何，他有些歉然。
应着苏淮的要求，车开到苏迟所在的学校时非常的缓慢，此时已经接近黄昏，金黄的暮色温柔地将校园里的各道岔路拥入怀中，树木宽大的叶片和缓地在风中舒展，哥特式建筑尖尖的顶端闪着古老的光。
此时门口有不少的学生进出，人声离苏淮很近，风声离苏淮很远。
苏淮提前付了司机目前的车费和小费，请她自己先去吃饭，回来以后再送自己去车站，女子走后，苏淮坐在拔掉车钥匙的车里，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逐渐陷入温柔夜幕的校园。
苏迟平时从哪一条路过来呢，他擅自在脑海里为她规划了一下路线。现在的苏淮不再担心苏迟突然出现在大门口，他开始想象，如果他并不认识苏迟，那么他坐在这样一辆车里，与苏迟相遇的可能性有多高呢？
他等了许久，面前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闪过，模糊地在他的视线里留下一个剪影，路人之间短暂得算不上缘分的缘分闪了一个火花，就此寂灭。
相遇原本是如此漫不经心的一件事，甚至彼此之间都毫无察觉，没有人知道车里有一个人叫做苏淮，苏淮也没有意愿记住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面孔。
如果并不相识，苏迟也会是无数火花中的一朵，除了更孤高冷清一点，也许并无任何差别。
缘分如斯虚无缥缈，或许每个人都有无数次机会与本可以相爱的人相遇相识，但当他们第无数次失去这些机会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机会为此感到悲哀。
这突如其来袭上心头的可能性令他打了个寒颤，一种命运的必然的巨大欢喜与巨大悲哀瞬间击中了他，令他感到一种模模糊糊的喜悦。
苏淮在第二天就飞回了家，没有回A市，而是回到了家里。
他到家时天刚蒙蒙亮，把李慧卿吓了一跳，苏淮沙哑地打了个招呼，就进了自己房间，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茧，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慧卿跟了进来，见他脸色实在有些苍白，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触到一股纠缠的、郁结的热度。
苏淮并不知道有医生在自己昏睡的时候来为他打了吊水，他做了一个很深很深、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普城，以一种透明的灵魂的姿态。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困难就找到了苏迟，然而苏迟看不到透明的他。
苏迟的生命里似乎完全没有了苏淮这个名字，她拥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他们一起读书、旅行、喝酒、聚会、唱歌。
她似乎很快乐，有时却不自觉地忧愁。她问一个叫做陆子鉴的朋友：“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陆子鉴回答道：“每个人都会有因为不被理解而感到孤独的时候啊。”
苏迟皱着眉头：“可是并不是有时，也不是孤独，我总是感觉空荡荡的。”
陆子鉴不解：“什么意思？”
苏迟眯起眼睛，看向缥缈的虚空，“就好像，灵魂缺了一片，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我的灵魂告诉我，在某个别处，有一处能让我永远安宁和平静的地方。”
苏淮可以肯定这是一个梦了，现实里，苏迟是永远不会扒开心窝，说出这种话的。但是他并不想醒过来，因为此时此刻的他，突然体会到了一种与苏迟相连的，空荡荡的孤寂感。他并没有实体，这种空荡荡感觉使他感觉自己像是茫茫宇宙中一瞬间的、极渺小的微尘。
陆子鉴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呢？”
“我也不知道，他好像并没有固定的形态，而且非常奇怪。”苏迟有些困惑，却还是站了起来，向着苏淮所在的地方走来，苏淮险些以为她看到了自己的存在，但苏迟的眼神却并没有聚焦，仿佛是在看着一团空气。
她在苏淮面前堪堪站定，接着伸出双臂拥抱过来，然而，他没有实体，她只能徒劳地拥住一团苍白的空气。
苏迟转过头，对陆子鉴说道：“你看，比如现在，我会觉得如果我能拥有这一团空气就好了，这就是我一直找的那个地方。但是，再过几分钟，或者几个小时，我又会觉得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吸引力，与这里、那里、千里之外的某处没有一丁点的差别。”
“也许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那个叫做陆子鉴的朋友有些担忧地说道，“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位还不错的心理医生。”
苏淮不知道这个梦会什么时候醒来，梦里的时间流淌得并不规律，夜幕飞快地降临，今晚学校有一出晚会，苏迟需要在教学楼的楼顶观察无人机。
楼顶上的风很大，猎猎地吹过苏迟的头发，苏淮没有触觉，却仿佛感受到了风的凉意和凛冽。苏迟做完工作之后并没有马上下去，她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似的，怔怔地盯着远方的某处。
苏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然看到了学校门口停着的一辆的士，的士的火已经熄了，所有的车窗都打开来，里面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色影子。
苏淮诧异地看着那辆的士，认出了熟悉的车牌号，梦里连空间都被扭曲，现实里很近的街道在梦里变得遥不可及，漂浮的影子像是遥远的海市蜃楼。
只见苏迟伸出了左手，张开五指，透过指缝去看那辆遥不可及的的士和车里同样遥不可及的影子，口中喃喃道：“好远啊。”
在苏淮眼中，苏迟的神情突然变得恍然起来，她向着楼顶的边缘走了一步，伸出手，闭上眼睛体会风向。
苏淮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不安。
“苏迟！”
苏淮腾地坐了起来，胸口一抽一抽地闷痛，他终于醒了过来。眼睛闭得久了，不是很能适应光亮，他眯着眼睛按亮手机——夜里三点钟，放下手机，再拿起来确认，三天后的夜里三点钟。
刚刚那场梦实在太过真实，苏淮的大脑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手机的亮光对眼睛刺激得有点狠，他终于回神的时候，脸上被刺激出的泪水打得有些潮湿。
苏淮已经翘课一个礼拜了，要想保住平时分，势必要早点回去负荆请罪。原本还想等着李慧卿和苏凛海起床后道个别，但是没想到这俩人自己在家也学会了周末睡懒觉，早上九点都还没有起床，苏淮只能发了条信息后自己离开了。
卧室里，听到手机响了一声，苏凛海睁开眼睛，李慧卿随即也坐了起来。她的神色有些憔悴，像是昨晚没有睡好，她拍了拍苏凛海的枕头：“起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凛海了然地坐起来，一点也没有平常的起床气，只听李慧卿严肃地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同意也要同意，不同意也得憋着，听到没有。”
苏凛海从床头柜的深处拿出一盒烟，点燃一根后说道：“是关于苏淮和苏迟么。”
他已经戒烟很久了，只有心情极度波动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吸一支。
李慧卿有些懵：“你怎么知道的？”
苏凛海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不用专程跑到他房间听梦话，那小子半夜三点叫人家名字叫得那么大声，谁听不到！”
苏淮回A市的路上想了很多，苏迟要出国的决定来得实在太过奇怪，当时他因为想要躲着苏迟就没有想太多，现在想来，只觉得处处奇怪。
要想搞清楚苏迟是怎么想的，就必须了解那一周里发生的事情。
他还记得苏迟当时说，是崔老师联系她去柳如心办的沙龙，很有可能是在那时候发生了什么。苏迟在崔老师处学琴学了很多年，苏淮也有崔老师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之后，崔老师表示会告诉自己的母亲，让她来联系柳如心，看看对方愿不愿意会面。反馈来得很快，柳如心表示自己并没有跟苏迟有太多交集，但是自己的学生—温故，跟苏迟聊了很久，私下还见了面。
柳如心给了他温故的联系方式，原本以为这位清高的艺术家不会轻易同意见面，没想到温故在听到他的名字后，非常爽快地约了时间。
在网上看到温故照片的时候，苏淮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和苏迟有交集，直到看到真人，温故向他没什么温度地笑起来时，他心里突然有了答案。
温故微笑时眼睛弯起的冷淡弧度，和眼神里冻住的清冰，与苏迟是那样相似。
温故本人对于人情世故半分不感冒，也懒得去费心思钻营，知道苏淮是苏迟的亲人，她就没有什么隐瞒。
“我以为苏迟也会跟来。”温故说道。
苏淮：“她出国读书了。”
“啊，这样啊，挺好的。”温故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声音没什么波澜。
“她是在跟你见完面之后，才临时决定出国的。”苏淮说道，“所以我想知道，你当时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就是她的身世啊。”温故回忆道，“她问了她父母的事，这个比较复杂。”
苏淮的手指捏紧了杯子的白瓷把手，问道：“方便告诉我吗？”
“方便，没什么不方便的。”温故说道，“只不过可能有点让人不舒服，我希望你听完以后还可以对苏迟没有偏见。”
“当然。”
“我和她妈妈的外婆是个寡妇，据说刚生下我母亲，她男人就跟人跑了，死在哪儿也不知道。”
苏淮没想到这个故事的起点竟然能牵扯到温故的外婆，他继续听着温故没什么感情地说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那个时候日子艰苦，我外婆一个人拉扯着我妈过日子，好不容易把她拉扯成人，给她找了户好人家，结果成亲前一天，她跟着邻村一个男人私奔了。我妈能跟人私奔，就能看出她有多不靠谱了。我外婆觉得很生气，自己男人跟别人跑了，自己的女儿竟然也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她吐字很清晰，颇有点万物平等的意思，有些粗俗的字眼被她说出来，都像带上了韵律，“后来我妈不知道怎么的，又回来了，牵着我姐姐—也就是苏迟的妈妈，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我，生下我没多久，她就喝除草剂自杀了。我跟姐姐就跟着外婆生活，外婆对男人彻底死了心，应该说，她恨上他们了，从小就对我和姐姐说……”
说到这儿，她略抱歉地对苏淮笑了笑，“那些话太难听，我就不讲给你听了。”
苏淮示意她无妨，温故继续讲道：“要不怎么说我们一家人都有问题呢，可能是有逆反心理，我姐姐不顾跟外婆扯破了脸，最后还是嫁了一个男人。我看得出来，那人是真心对我姐姐好的，但是我姐被外婆洗了那么多年脑，即使青春期让她愿意尝试婚姻，激素平静下来之后，她也未必能坚持。”
“他们离婚了？”苏淮问道。
“当然不是，”温故说道，“如果是离婚，苏迟也不会被你们家领养。”她顿了顿，空白的沉默中仿佛有答案呼之欲出，“她杀了人，被判了刑，留下刚出生的女儿—也就是苏迟。”
这个结局是苏淮没有想到的，他有些讶异。
温故自嘲地笑笑：“有时候我想，也许我外婆说的真的是对的，我们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圆满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所以苏迟也是听了你讲的这个故事？”苏淮抬起头，眼角的线条都带着某种力量。
“没错，她有点难接受也是正常的。”温故说道，“任谁想到自己是一个不能爱人的怪物，都会难过一阵子的，不过都会过去的。”
“什么叫不能爱人的怪物？”
“哎，你别生气，”温故笑了笑，“可能表达得不太对，我的意思是，我们家几代人，对别人的爱意都有些畸形，对他人最大的善意应该就是不去招惹了吧……”
“什么招惹不招惹的！”苏淮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把温故吓了一跳。
他跑出咖啡厅，摸出手机，点开苏迟的名字，又退了回去。
飞机机翼上的彩灯在空中划出痕迹，苏淮把手机关了机，还有十几个小时就能见到苏迟这个事实令他有些兴奋，这种兴奋带这些痛苦，痛苦是因为她，也是因为自己，他睡不着，只能透过舷窗看漂浮着幻化的云层。
再次到达纽约时，刚刚早上四点多钟，在前往普城的路上，黑压压的天幕一层层收起了浓重的威压，渐渐泄露出一点乳白色的、温柔的天机来。
苏淮再次站在那条街道上，渐现的天光极易使人产生幻觉，但苏淮却清醒得很，他很轻易地就看到了那幢梦里出现的教学楼，不过几分钟的步程而已。
他听到有晨鸟鸣啼，风吹动树叶和草尖的声音，世界在纤尘不染的清晨奏出一曲天籁，这个声音，那个声音，完满还缺少一种声音。
拨通苏迟电话的时候，苏迟还带着些没有睡醒的鼻音。
“喂？”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的第二部长篇（如果十万字以上可以被称作长篇的话），刚写完的时候很兴奋，很早就想着在后记写致谢，毕业论文里没有写上去的致谢全部写到这篇文的后记里。
然而，因为这篇文是全文存稿，中间因为毕业论文、答辩的事情耽搁了太久，导致写作状态不一致，在发文的同时通读了一遍，沮丧地再次发现了许多问题。
不过也许下一篇能写得更好呢。
再说，都要有一个特殊时期的毕业了，就把这篇文当作毕业礼物吧。感谢评论区的亲友们，这一次评论区到我写致谢的时候，依然只有我的亲友，超级感谢你们。
感谢妍妍，一直被我威逼着来看文哈哈，大学四年我们一起搞竞赛、做课设、准备考试、保研、写论文、答辩……种种难关都一起相约“堕落”地跨了过来，最后来看，结果竟然都还不错。研究生就要去不同的城市了，不过相信我们还是不会错过彼此任何一个难关的，我们当然要一直互相骚扰哈哈。
然后还有叶啦，知道你阅文无数，竟然还来看我的文我很受宠若惊的，以后我再开新文会在我们的小分队里嚎叫的。
还有鱼，感谢你一直听我碎碎念，好像我所有的心情都可以对你讲，有你在特别好（封面也超级好看）！感谢晋江赐我这样的好朋友！
然后就是，虽然灰心地发现了许多问题，但是这篇文也让我学到了许多，我很爱这个宝宝，这个宝宝会是我的一个温柔乡。
再有一篇短短的番外，我们就可以下部见啦~

第45章 番外

1、关于杯子时差对于熬夜党来说根本不算事儿，夜里一点钟的时候，苏淮收到一条苏迟发来的信息，那是一张对着电脑屏幕拍的照片，苏迟的论文终于定稿了。
跟论文比起来，苏淮觉得还是旁边的杯子比较显眼，他觉得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抱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站起身，从柜子的深处发现了另一只杯子。
那是当年还在读高中的时候，跟着苏凛海和李慧卿一起去圭母山，苏迟做出来的两只陶土杯子，一只诙谐一只周正，没想到她还把杯子带出了国。
苏淮不甘落后，把杯子泡在水槽里，清洗过之后也摆上了自己的书桌。
2、关于那块地苏迟当年租下来的那块地在专业学生们的照料下，每一个种植季都会丰收，之前还在尴尬阶段的时候，苏迟干脆让学生们各自分了。今年不一样，苏迟给他们留了一个地址，让他们全部寄过去，而且暂停下一季的种植，下一季可能要换别的作物了。
于是苏淮就在某个下午，收到了几箱大豆、红豆、黄豆、豌豆、花生之类的东西。
在苏迟言简意赅地说完前因后果之后，苏淮痛定思痛、沉默良久。
其实主要是因为开心，因为他终于拥有一块可以自己规划着瞎种的土地啦。
3、关于背景万籁相构工作室与另一个工作室产生了“矛盾”，虽然平时大家是好朋友，但他们还是被动地产生了“矛盾”。
起因是粉丝们闲得无聊的一个发现，他们发现万籁的兄弟工作室全部都脱单了，生活美满，然而万籁还是一屋子的单身狗，没一个争气的。
粉丝们发现的这个问题，让兄弟工作室的成员格外嘚瑟，纷纷在微博上晒打了马赛克和没打马赛克的情侣照。
但万籁的成员们毫不服输，一个个地把微博的背景换成了自己的男神女神，一看就是老二次元了。
只有苏淮除外，一直没有动静，粉丝们纷纷开玩笑说他又没赶上趟。
三天后，苏淮的微博背景更新，是一张水彩风格的画——白色的墙壁和窗口，窗口外蓝得发白的天和光，逆光里仿佛自己也在发光的女孩和她的琴。
作者有话要说：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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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后，帝仓皇出逃，绕道至胡山将军冢，冢前少女指抚弓弦：“陛下可要借阴兵过境？”
开预收啦，欢迎收藏本文半武侠半仙侠，小狼狗系列“看取垂天云翼，九万里风在下，与造物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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