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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急诊120 [参赛作品]
作者：金面佛

文案：
叶颂考研失利，求职无门，偶然间，她发现120在招聘医生。
贺勇因伤退役，四处碰壁，醉倒时，他被120送去医院急救。
她没地方住，他刚好有个空的小阁楼。

食用指南
1.三更日万
2.主事业线
3.架空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职场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鸡飞狗跳的120生涯
立意：120医生的酸甜苦辣职场生涯

　　☆、考研失败

　　结束实习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路灯已经点亮了整条街。
　　谢磊伸了个懒腰抱怨：“妇产科还真是神经病，又不可能让我们留院，哪儿来的脸抓我们干活到这么晚。连顿晚饭都不包，贼几把不要脸，免费的苦力往死里头折腾。对了，叶颂，你面试怎么样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穿着浅蓝色条纹T恤衫的女生脸上，期待着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消息。
　　叶颂勉强笑笑：“不怎么样。”
　　旁边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你的笔试应该是第一名吧。你那成绩可以横扫千军，哪个学校不敢报啊？”
　　说话的男生被谢磊狠狠踩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
　　“不管了。”自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谢磊赶紧转移话题，“走，我们去后街吃顿好的吧。他家的鲶鱼粉条真是一绝。”
　　叶颂捏了捏口袋中的手机，朝一块儿实习的同学欠了欠身：“你们去吧，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
　　这明显是托词，跟亲妈打电话能用几分钟。
　　不过既然她没心情，大家自然不会勉强她。谢磊还笑着夸奖了句，真是孝顺女儿。
　　叶颂朝同伴们挥挥手，等到人走远了，她摸出口袋中的手机，足足叹了三口气之后才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妈，你能不能给我打五百块钱？”
　　话筒那头的母亲老大不高兴：“怎么又要钱？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一天到晚伸手朝家里要钱。同样是上大学，你看楼上的老陶家的，就没伸手问家里要过一分钱。人家过年还给爹妈买新衣服呢。我真是命苦哦，我都黄土埋半截了，也没这个福气。”
　　“专业不一样，我哪有时间打工。”叶颂没能憋住，“你怎么不说我大学学费全免呢。”
　　她硬生生地压下了后面的话。如果不是这样，当初父母哪会让她上大学。养了她18年，弟弟的奶粉钱还指望她去挣呢。幸亏那时候医学招生艰难，他们学校这一届的医学生都免学费，否则她上个屁大学。
　　于母怎么愿意承认，漂亮话谁都会说：“也没讲不让你上大学，又不是不能申请助学贷款。你要是学了金融会计什么的，现在不已经出来挣钱了。上这么多年，都实习了，居然还拿不到一分钱。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养小孩多贵。你弟弟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双语小学一学期学费两万五，我跟你爸的工资才多少？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儿都不懂事？”
　　叶颂捏紧了手心，声音发涩，打断母亲滔滔不绝的抱怨：“算我借你的，行吗？我找到工作马上还你钱。”
　　母亲像是发现了突破口，立刻强调：“你找什么工作，在哪找工作，赶紧回家来是正经。我跟你说，那个小宁他妈还想……喂——”
　　叶颂挂断了电话，死死地捏住了手机。纵使是只花八百块的旧手机，她现在也没有砸了它泄愤的资本。
　　手机通讯录里头名单漫长，可从头翻到尾，她依然没找出合适的借钱对象。三月份，正是大家漫天撒钱求前程的时候。
　　只是没钱的话，她怎么去参加招聘会呢。为了考研，她已经错失了上学期十一月份的招聘时机，现在再不动起来就更加没希望了。
　　之前在学校图书馆勤工俭学攒的钱用到现在，只够这个月的生活费。她不想欠花呗，因为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穷人的生活没有肆意的资本。
　　叶颂缓缓地深呼吸，安慰自己，先回去完善简历吧，找工作起码得投简历。
　　尽管她知道，投出去十份简历，起码有七八份会被直接丢到垃圾桶里头。
　　本科生不值钱，医学本科生更是连姓名都不配，想留在大城市比登天还难。
　　可她不想回家，从家里出来之后，她就没想过再回去。她早就清楚那不是她的家了，从弟弟出生以后，她就成了多余的人。
　　或者一开始，她就是多余的，父母被迫忍耐了她18年。
　　前面公交车停靠站，车灯照亮了旁边宣传栏上的标语：“二胎政策好，我要生二宝。一个太少，两个正好。一个嫁人，一个养老。”
　　看，多好啊，生个大女儿养小弟弟，一举双得，简直美妙。
　　要是大儿子养妹妹？疯了，家里没矿，为什么要祸害儿子？
　　感谢伟大的计划生育政策，好歹还让她在家里当了18年的人。
　　叶颂微微地笑，嘴角勾勒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轻轻啐了口，不婚不育保平安。
　　她深吸口气，烦躁地踢了一脚，不想竟然命中了个不知道被谁丢在路上的易拉罐，砸到了旁边的绿化带。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吭，绿化带旁的阴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那是个喝醉了酒的流浪汉，胡子拉碴，三月天里头居然只穿了单衣单裤，老远就闻到扑鼻的酒气。易拉罐在他腿边打着旋儿，发出刺耳的声响，提醒别人他此刻惨状的罪魁祸首。
　　显然，刚才那发泄的一脚，流浪汉不幸中招了。
　　叶颂吓了一跳，生怕自己这一易拉罐下去，将人家踢出个好歹来。她现在真没钱赔医药费。她本能地往前头跑，试图逃之夭夭。
　　跑出十米之后，叶颂又不放心，唯恐伤了人家的要害闹出人命案来，又害怕这人喝高的呕吐会吸入性窒息。她小心翼翼地倒退回头，侧耳听醉汉的呼吸音，感觉还算正常之后，才松了口气。
　　“喂，110吗，市立医院东大门口往医学院方向去的十字路口花坛边有人喝醉了，这儿车来车往，我怕他有事。”
　　叶颂走到角落里头打电话，死活不敢靠近那个流浪汉，生怕被人一把抱住了腿。
　　110跟120先后抵达了现场，两边人马迅速交接完毕，担架抬着流浪汉上救护车。车门要关上的时候，担架上的流浪汉突然间睁开了眼，目光直勾勾盯着叶颂的方向。
　　叶颂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捏住了，连气都喘不过来。她吓得浑身冰凉，三月天如数九寒冬，整个人如坠冰窟。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多管闲事打什么110，只要这人开口喊住她，她就完蛋了。她连120的出车费都拿不出来。
　　救护车拯救了她，车门关上，拦住了那双直勾勾的眼睛，车子呼啸而去。
　　叶颂捂着胸口，一屁股跌坐在绿化带的花坛上。她眼睛发涩，鼻子发酸，一时间竟然涌起想要落泪的委屈。
　　路口有车子驶来，车灯照到叶颂的脸上时，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跳起身，一边抹脸一边大步往宿舍走。
　　同寝留在医大附属医院实习的蓝晓已经保送本校研究生，真是无事一身轻，正趴在床上玩手机。听到门响，她转头看叶颂，关心了一句：“你调剂的事情怎么样了？”
　　叶颂考研面试被刷了。按照惯例，考外校研究生失败，还可以争取本校的调剂。省大虽然不是985，好歹也算211，在本省医学院校里头也能够勉强拿出手。
　　“没戏。”叶颂嗓子有些哑，侧着的身子微微往下垮，显出了筋疲力尽的倦惫，“今年本校的名额原本就已经满了。”
　　蓝晓“啊”了一声，替她担忧：“你再争取一下其他学校调剂呗。我看上一届有位师兄就调剂去了省人医读心内科，好的很，上班就赚钱，年终奖都有份，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大部分研究生等于医院的免费劳动力，充当住院医生干活的时候跟你谈医者情怀，提待遇你就是学生，说什么钱。
　　叶颂站了一天手术台，拉钩拉到腰都快断了。她顾不上换睡衣，也不想再修改什么简历，直接瘫倒在床上：“我累不动了。蓝晓，我想找工作。”
　　蓝晓手里头的游戏被人一枪爆了头，她差点儿没从上铺摔下来，她瞪大了眼睛：“你疯啦，叶颂，你也不看看现在就是县医院都要研究生，你别直接去规培啊，没有学历规培完了也找不到工作的。难不成你打算回老家？”
　　叶颂长长地吁了口气，脑袋埋进了被子当中：“不回去。我想看看有没有社区医院招人。不是说基层缺医生么。”
　　蓝晓倒挂着脑袋看下铺的舍友：“你想清楚没有。你到了基层真的会一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收入少是一回事，你的技术彻底原地踏步了。你看看我们科进修的医生跟何主任，两人大学同班同学，据说进修老师当年妥妥学霸。就是实习的时候太实诚，乖乖实习没顾上备战考研。结果现在摆一块儿看，还是一个层面上的人吗？”
　　“总要找工作啊。”叶颂不肯面对朋友，声音从被子里头传出来，瓮声瓮气，“没鱼虾也行。”
　　蓝晓点点头：“也是，听说社区医院挺闲的。你抓紧时间看书，准备二战呗。我跟你说，千万不要放弃考研，四证合一是王道，不然肯定没前途。怪就怪整形外科的那个教授太缺德。既然有内定的学生干嘛还忽悠人去陪跑，真恶心。”
　　她絮絮叨叨说了小半天，没听到朋友的回应。再侧耳，被子里头居然传来了微微的鼾声。
　　蓝晓哭笑不得，翻身下床关了灯。
　　月光透过玻璃薄膜照进来，光芒又柔和了几分，温柔地抚摸年轻姑娘的脸。
　　第二天手机闹铃叫醒叶颂的时候，她收到了母亲的转账微信，五百块钱。
　　“快起来。”蓝晓从上铺探下脑袋，“看班级群没有，班长发通知了，有招聘会。过去碰碰运气呀。”
　　叶颂立刻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头。蓝晓帮她吹头发，她拍着脸上的面膜背英文自我介绍。现在社区卫生院也要求跟国际接轨。
　　蓝晓嗤笑：“14亿中国人都没伺候好，也不知道他们瞎折腾什么。”
　　“体现国际战略化呗。”叶颂艰难的给自己画眼线，试图让眼睛瞧着精神些。
　　昨天晚上她没睡好，眼睛都肿了，看着就跟加菲猫一样。
　　还是蓝晓看不过眼，拿毛巾给她热敷再冷敷，然后又涂上眼霜，可算是拯救了叶颂的熊猫眼。
　　蓝晓还是不放心叶颂孤身赴考，索性当陪练，跟她一块儿去了招聘会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了，感兴趣可放心入坑。梗概写了差不多3万字，存稿八万字。开坑三更。入v前日更，之后日万到完结。
所谓四证合一，是指2015年起新招收临床医学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同时也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确保合格毕业生可获得《执业医师资格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硕士研究生毕业证》和《硕士学位证》4证。

　　☆、跑招聘会

　　招聘会人山人海，几十张桌子一字排开，每张桌子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每到毕业季，大家都要忙着找工作。
　　招聘的单位足足有好几十家，叶颂跟蓝晓在各家桌子前绕了半天，最后投出去的简历却没几份。
　　就像她们一开始预估的一样，医学生找工作，起步价基本上是硕士。好不容易有一家要本科生的，看看医院的介绍，怎么瞧怎么像是莆田系。
　　本科生再不讲究，也不想沦落去莆田系骗人。蓝晓满场飞，找了半天，可算是找到了被挤在角落里头的社区卫生院。这儿是正儿八经要本科生的。
　　叶颂赶紧递上简历，用中英文自我介绍一番。桌子后面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礼貌地翻看了叶颂的简历。他跳过了前头花团锦簇的荣誉，瞧到他的成绩单时，倒是赞叹了一句，小姑娘成绩不错呀。
　　叶颂保持标准的二度微笑：“我的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10，拿过一等奖学金跟省政府奖学金。”
　　中年男人合上了简历，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真是非常优秀，不好意思，我们原则上是招男生的。”
　　叶颂急了，立刻强调：“我不怕辛苦，我知道在医疗行业里头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牲口使。但我不是不能吃苦的人。我完全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
　　负责招聘的中年男人颇为和气，还耐着性子跟女学生解释：“不是你能不能吃苦，而是女孩子总要结婚生孩子。你也是学医的，这怀孕生孩子喂奶，差不多得两年时间。再生个二胎，又是两年。我们基层卫生院本来编制名额就少，到时候班还怎么排？再说有了孩子以后，照顾小孩又要牵扯很多精力，接孩子送孩子啊都需要时间。我们不是什么清闲的衙门，不适合女同志。”
　　叶颂不假思索：“我不会结婚生孩子，我是不婚主义者。”
　　中年男人笑了：“小姑娘，别冲动。女孩子还是要早点结婚生孩子的。你自己是医生，应该清楚年纪大了想怀孕都难。”
　　叶颂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将简历递还给她：“拿回去吧，这个我们用不上。我看你做的也很用心，别浪费了。”
　　叶颂发急：“你们这是歧视，你们的招聘要求里头又没有标明仅限男生。我自认为我做的不比男生差，无论是在校学习还是在医院实习，我都可以说是优秀的。你说的那些理由根本不足以构成拒绝我的原因。男的也会结婚生孩子呀，不说我不婚主义，他们难不成个个打光棍？”
　　中年男人脾气相当不错，居然没发火：“小姑娘，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我只是跟你说客观事实。男的的确会结婚生孩子，可是对于工作的影响微乎其微。你也不要跟我生气，我就是看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大，才跟你说实话的。女孩子嘛，我建议你要么考公务员，要么找个坐办公室的文职。这样子人轻松，将来也好照顾家庭。”
　　他朝叶颂微微笑，招呼路过的男同学，“同学，这里，你给份简历吧。”
　　谢磊手里头拿着一沓子简历，尴尬地摸摸头，小心翼翼交了一份上去。负责招聘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立刻跟他攀谈起来。
　　叶颂没有再挣扎，收回简历掉头就走。她应该感谢这位直言不讳的社区卫生院主任。其实他大可以收了简历，转过头丢进垃圾桶，而不是跟她絮絮叨叨废话这么多大实话。
　　多善良啊，还有人跟她说实话，明明大家都已经习惯画大饼。
　　叶颂一走，谢磊也没耐心继续敷衍这位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主任。
　　他考研已经过了面试，之所以跑招聘现场纯粹是闲的。好歹面试前为了以防万一要找工作，他还准备了一沓子简历。拿去卖废品也卖不出价格来，不如投出去也算是完成历史使命了。
　　谢磊没觉得自己给人添麻烦，他这是主动贡献，增加了招聘会的热闹气氛。反正他一个本科生也没有什么单位会正儿八经想要招他。他也没想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会看上他呀。
　　蓝晓瞪眼抱怨：“你这人真讨厌，显得你多能耐是不？”
　　谢磊委屈死了：“我什么都没干。”
　　“你站在那儿，你是个男的，你就是原罪!”
　　蓝晓去年年底就知道自己要保研了，没跑过招聘会。今天跑一趟，直接跑出了一肚子气。
　　“我就不明白了。”她火冒三丈，“在医院干活的时候，可从来没人说我们是女的，所以要多加照顾呀。怎么到了招聘的时候，女的就不是人了!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们男的给得了!”
　　谢磊真是觉得自己膝盖上插满了箭。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也没想得这种好事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算什么，就是给老头老太太开药的地方。来了就开药，多问老头老太太一句话，人家就能充气十足地把你给骂臭了，毫无当医生的尊严可言。
　　他正滔滔不绝呢，膝盖后窝就挨了蓝晓一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饱汉不知饿汉饥。他看不上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还是叶颂现在想方设法想要进去的工作单位。
　　谢磊尴尬地笑，安慰叶颂道：“好饭不怕晚，充分说明有更好的岗位在等着你。算了，你一看这社区卫生院还有最低服务年限，又不能解决户口。现在限购，到时候你想买房子都买不上。”
　　蓝晓翻白眼：“少爷，能跟您比吗？还买房呢，我们连瓦片都买不起。”
　　转过头对着叶颂，她又换了语气，“那算了吧，我们就是找个地方过渡一下。耗上三五年再考研再规培，这辈子也交代的差不多了。走走走，咱们再找找有没有更合适的。要是不行的话，下礼拜还有场招聘会，说不定有更好的。”
　　叶颂知道朋友是好意，也的确找不到什么好单位，只得草草送出去5份简历，也算自己没白来一遭招聘会。
　　谢磊自觉有愧，主动邀请两位女生一块吃午饭，路上他还帮忙出谋划策：“其实也不一定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不干医生可以干医药销售啊。人家一个月抵得上咱们干一年了。”
　　蓝晓翻白眼：“你可歇歇吧，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当药代被人灌酒吗？亏你想得起来。”
　　叶颂没发话，扫了眼面馆门口的救护车。看到车牌号码的时候，她心里头咯噔了一下，总觉得是昨晚那辆拖走流浪汉的救护车。
　　蓝晓拉着她往前走，她才收回视线。没关系，昨晚上黑灯瞎火的，她就不信那流浪汉长了猫儿眼，还能认出她的脸。
　　谢磊还在纠正蓝晓的错误认知：“你不能以偏概全啊，正常做事的药代也不少。哪行没有脏事儿啊？我跟你说，叶颂，我打听过了。你报考的那个教授当然不可能招你了。他招的那个女生就是他的女朋友，估计快要成他第5任老婆了。听说实习的时候就看上了，人家是定点招生。”
　　蓝晓傻眼了：“我去，真的假的呀？这也太狠了吧。第5任老婆，他当是换什么呢？”
　　“我骗你们做什么？这事儿他们学校的人都知道。听说他第4任老婆不甘心，本来要去医院闹的。后来拿了两篇SCI论文出国就偃旗息鼓了。”
　　皮肚面上桌，谢磊一边掰筷子，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两位女同学，“所以你们不要老是觉得我们男的多占便宜，我们男的哪有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SCI论文啊，Stupid Chinese Idea，给我两篇，让我去伺候那老头子我都愿意。”
　　准研究生蓝晓立刻瞪眼：“说什么呢你？你以为谁都那样吗？我看你就是性别歧视，戴有色眼镜看我们女医生。”
　　谢磊赶紧赔不是：“您别生气，我可不是那意思。”
　　他慌忙转移话题，“哎，叶颂，你要不要看看校医。我觉得校医不错，有问题统统推去综合医院，责任小事情少，轻松自在。”
　　叶颂放下手机，上手吃面条，声音含混不清：“校医招聘是去年11月份的事，现在来不及了。”
　　谢磊被蓝晓白了一眼，索性兜底：“照我说，算了吧，干嘛非得急着找工作。反正你的目的是二战，还是考研。那就趁这个时间好好准备呗。就凭你的底子，只要事先打听清楚了不看走眼，考上研究生绝对没悬念。”
　　蓝晓知道点儿叶颂家里的事，赶紧打住：“行了，您以为谁都跟少爷您是的。何不食肉糜？”
　　谢磊立刻嗷嗷叫，一再表示他也是艰苦朴素的劳动人民。
　　蓝晓嗤之以鼻，爹妈能在大学旁边给儿子买房的人家，这年头的劳动人民标准是不是太高了点？真正的劳动人民恐怕只配住下水道了。
　　吃过饭，谢磊去结账，蓝晓去上厕所。叶颂瞧着面馆外头的救护车，心里头犯嘀咕。也不知道昨晚那个流浪汉怎么样，当时那一下子，他好像摔的挺狠的。
　　叶颂想过去问，又害怕医院正在找流浪汉的家属催费，眼睛就一直盯着救护车，死活没勇气过去。
　　隔壁桌上的急救医生吃完了，一组人过来准备开车离开。
　　急救医生瞧见叶颂的眼神，笑着主动搭话：“小姑娘，您是想问120的待遇吧？还行，有编制能解决户口问题，转正以后每个月拿到手大概8000来块。”
　　叶颂愣了下，本能地纠正：“不是那个，我是想问……”
　　120的医生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你别担心，我们这儿不限男女的。只要能考上，都收。”
　　他笑容满面，“你不是正在找工作，这个没迟，现在120急救中心正在招人呢。”

　　☆、入职120

　　叶颂没花多少时间就决定报考120。
　　虽然做急救医生辛苦些，但也不是没好处。江州的120医生事业编，工作稳定，能解决户口问题，最重要的是上一休二，工作24小时，休息48小时，可以留下时间复习。
　　报了名就好办了，因为截止报名到正式开考就一个礼拜的时间，都由不得叶颂犹豫反复。
　　报考120医生是事业单位统一招考。叶颂没考过行政事业单位，也不知道该如何准备。还是他们班已经成功国考上岸的班长寄出了自己的公考□□。叶颂秉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原则胡乱做了10来套模拟题，也来不及分析什么套路，便稀里糊涂上了考场。
　　也不晓得是大手们已经成功找到工作，不屑于参加此等考试，还是叶颂的确有考试命，尽管她出考场的时候觉得情况糟糕极了，但她还是成功地进入了面试。
　　更神奇的是她明明觉得面试也是一团糟，压根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已经做好了准备被刷掉，结果居然也上了。
　　蓝晓说她是久居兰室不闻其香。
　　“我的小姐姐，你好歹给人一条活路呀。你这年年拿奖学金的人，非得说自己普通，不觉得有点儿羞辱人吗？再说了，咱们学校虽然整体实力差口气，但咱们临床专业的小姐姐拿出去，上哪儿不是大杀四方？照我说，120都是委屈你了，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才对。”
　　叶颂被她夸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别这么讲，我压根就没学过院前急救，我都不晓得上班了要怎么办？”
　　“怕个屁呀。”蓝晓丁点儿没有女医生的文雅，一开口就粗鲁的很，“你们不还有岗前培训嘛，到时候学呗。你忘了咱们第一次上手术台前，压根就搞不清楚真正的人体内脏长什么样。”
　　叶颂笑了起来，这倒是事实。她第一次上台拉钩的时候看到人体内脏都傻了。
　　好不容易带教老师大发慈悲，给了她一回缝皮的机会，结果她直接把针给戳断了。然后为了找那截不知道蹦到哪儿去了断针，手术室的护士长连磁铁都找来了，就怕针掉进病人的肚子里头了。
　　蓝晓笑得连帮叶颂拎包的力气都没了。她推着舍友往外头走：“走走走快点，公交还有三站就到。”
　　作为穷困潦倒的医学吃土少女，她们当然能坐公交车坚决不坐地铁，地铁可比公交车整整贵了3块4毛钱，再坐两趟公交车还能匀下两毛钱呢。
　　叶颂拖着行李车上公交，整整在公交车上颠簸了1小时20分钟，将1块6毛钱的公交费的价值发挥到极限，才在底站下车。
　　培训地点是某部的职工培训学校，叶颂他们到的时候有种大学新生报到的感觉。
　　有的单位已经事先集合好，统一带队过来领培训教材，然后安排住宿。有的单位就跟急救中心一样，直接在大厅里头摆开桌子，大家拿着身份证去认领自己的归属地。
　　蓝晓眼睛尖，一眼就瞧见了急救中心的牌子，拖着叶颂过去报到。
　　接待的老师拿出表格让叶颂自己填，结果笔不晓得被谁顺走了。急得她大叫：“笔呀，刚才那个同学，把我的笔还给我。”
　　旁边信息服务中心的老师笑得厉害：“这是第6只还是第7只了？我现在发现了，你们的职工们特别爱顺笔。”
　　这还真是医务人员的特点，上哪儿写字都会抓着笔习惯于往上衣兜里头揣。否则一转头，大家就不知道自己的笔到哪儿去了。
　　“先用我的吧。”
　　旁边身穿白色短袖制服，上头印着急救两个字的年轻男人递了支黑色签字笔上来，朝叶颂点了点头。
　　叶颂赶紧道谢，接过笔开始填写表格。
　　接待的老师也核对完了她的信息，直接将房卡交给她：“先放下行李，收拾一下。中午12点餐厅集合，下午2点正式开业典礼。培训的时候集中精力，不要打马虎眼，到时候结业考试通过不了，是没办法上岗的。”
　　叶颂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利索了：“老师，你……”
　　“也就是说你们通过了结业考试，才算是正式入职。不然的话，只能辞退了。”
　　蓝晓也有些慌：“老师，她是通过正规考试进来的呀。怎么还要设门槛啊？”
　　接待桌后的老师倒是和颜悦色：“这是最基础的，只要好好接受培训，认真学习，肯定能考过。”
　　叶颂赶紧点头应下。
　　站起身时，她身后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姑娘，手往前伸，差点擦到叶颂的脑袋。
　　满头大汗的年轻女孩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那个，老师，笔，我刚才没注意。”
　　接待老师哭笑不得地收回自己的签字笔，调侃了一句：“千万别再犯了啊，人家都笑我们120穷的连支笔都没得用了。”
　　旁边桌子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还有人摇头：“你们120还穷啊，我们的工资差不多是我们的两倍。”
　　120的老师也泼辣，现场开始拉拢人心：“那你干嘛不报考我们单位？”
　　那人摊手：“我不学医呀，考不了。”
　　120的老师不放弃任何一个安利的机会，从善如流：“那你考研啊，本科非医学专业也可以考医学研究生的。”
　　蓝晓笑的不行，一个劲儿拍叶颂的肩膀，天啦!临床医生到底缺到什么份上了？也是光鲜体面的人，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她转过头，准备拉拢同行一块儿调侃，却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嘿!周炎炎，没想到你也考了120。你不是……”
　　蓝晓话要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只笑容满面：“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了。”
　　她推出叶颂，主动介绍，“我舍友也考了120。叶颂，我们班的高材生。小叶子，这是我在医院实习时认识的朋友。周炎炎水平可高了，我们带教老师都让她给我们做示范的。”
　　接待桌后的老师听得高兴的很：“那咱们120今年撞大运啊，招来的都是高材生。行，既然你们是朋友，那我给你们安排一间房好不？”
　　三个姑娘都大喜过望，赶紧跟老师道谢。比起陌生人，自然是朋友的朋友住在一起更方便些。
　　周炎炎早来一步，已经安置好了自己的东西。她主动帮忙拖行李箱，带叶颂去房间。
　　女孩子们还没走出大厅，后面就有人招呼：“那个，女士，麻烦一下。”
　　三人转过头来，那人可能是觉得不妥，又改口喊了声：“小姐姐。”
　　他个子高，身材魁梧，头上的板寸配上那别别扭扭的“小姐姐”，引得女孩子们都笑个不停。
　　叶颂凭借对方身上穿着的急救制服认出了是刚才借给她笔的男人，赶紧道谢：“谢谢你的笔。”
　　对了，笔!
　　她猛然反应过来，对方的笔还在自己身上呢。
　　叶颂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拔出笔还对方：“不好意思，我忘了。”
　　那人倒是笑了笑：“没事。”
　　他接过笔，冲三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蓝晓看着对方的背影，摸着下巴感慨：“哎，可以呀，120的医生颜值很可以呀。看看人家这腰这腿，身上的每一块肌肉肯定线条分明。”
　　周炎炎摇头，很是看不上的模样：“不要，要是给他做腹部触诊的话，肯定容易摸不清楚。”
　　叶颂也跟着点头：“是啊，考试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在他身上进行，最好给咱们配个柔软的瘦子，不然我腹部触诊肯定过不了。”
　　蓝晓听不下去了：“你俩够了啊。还指望培训老师给你们当模特啊，有个sd模拟人就不错了。欣赏，我是让你们欣赏。请以正常少女的眼光来欣赏他的身材，不要拿你们的眼神当手术刀对人家进行人体解剖。”
　　叶颂哭笑不得：“好了，我知道了，等正式上课的时候我给你问人家的联系方式去。看人家有没有女朋友，要是没有，肥水不流外人田。”
　　蓝晓直接翻白眼，老气横秋的模样：“我这是替你着急，让你自己多留心，肥水先肥了你自己的田。姐姐这是怕你孤家寡人。我们心内科别的没有，帅哥是一把一把的，无需往外发展。”
　　培训楼大厅是品字形结构，她们走左侧大厅去住宿区。转弯的时候，叶颂刚好侧头跟蓝晓说话，差点儿撞上推车。
　　拉着车的人歪了下身体，避开了叶颂的撞击。是那个刚才借签字笔给他的男人。身穿急救服的男子没说什么，只朝几个女孩子点点头，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叶颂一直等到对方的声音消失在拐角处，才满脸尴尬地问同伴：“他该不会听到了吧？”
　　离得那么近，这儿人又少。
　　蓝晓哈哈大笑，伸手点了下朋友的额头，调侃了一句：“听到了不是更好，到时候你光明正大地去要联系方式啊。”
　　叶颂涨红了脸，拍开朋友的手：“滚蛋，你还想不想我请你吃午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早上六点更新，以后日更固定时间。惊恐地发现上一章待高审了。

　　☆、入职培训（捉虫）

　　蓝晓到底没有吃到叶颂请她的午饭，三个姑娘刚安置好行李，蓝晓导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导师从外地开完会回来了，刚好又有一波已经毕业的门生过来看导师。于是导师决定将新招进门的弟子们通通叫上，大家伙儿认认师门。
　　这可是蓝晓在师门的第一次露面，哪里有缺席的道理。所以尽管导师再三强调，要是不方便的话，大热天不用特地跑来跑去；蓝晓还是立刻表示自己就在附近，逛完街马上过来。
　　事有轻重缓急，叶颂跟周炎炎赶紧送蓝晓出去坐公交车。车子开走时，两个姑娘就站在原地，直到公交车消失在她们的视野外，两人才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就这么走了啊。”
　　话音落下，两个姑娘哈哈大笑，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回了培训中心。
　　中午中心安排的伙食相当不错，是自助餐。
　　叶颂以她打工多年的经验判断，这放在市场上起码是单人六十八以上的标准，那鲈鱼跟小龙虾都是实打实的。看样子，这回单位是下了血本，很在他们身上投了一笔培训支出。
　　下午开班典礼后发到每个人手上的培训手册的内容，更证明了叶颂的猜测。培训班请的讲师都是大咖，开班典礼后的公务礼仪培训更是让大家笑成一团。
　　众人吃过晚饭后，基本上都去园区溜达了，只剩下急救中心的新进人员移步阶梯教室，继续进行专业学习。
　　叶颂跟周炎炎没回宿舍休整，直接拿着培训教材去阶梯教室。两人在门口又迎头撞上了先前借笔给叶颂的年轻男人。
　　周炎炎笑着冲叶颂挤眉弄眼，在同伴出手揍她之前拉着人主动跟男人打招呼：“老师你好啊，真巧，原来你给我们上培训课啊。”
　　年轻男人愣了下，朝他们微微点头，嘴里头还嘟囔了句什么，就转过头去摆弄急救假人了。
　　周炎炎笑得厉害，伸手推叶颂，朝她眨眼睛：“哎，我们的老师还挺害羞啊。”
　　叶颂本来还挺自然的，被她一说搞得耳朵都发红了。她真是恨不得捂住新朋友的嘴。
　　周炎炎还委屈的很：“我没说什么呀。”
　　叶颂翻白眼：“就是不能让你说。你这种行为叫做汪星人嘴里头吐不出某种牙。”
　　教室里人渐渐多了，两人赶紧选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这样上课也比较容易听清楚。
　　等到剩下的位置被占的差不多了，门口又走进来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他楼上讲台，主动自我介绍：“我叫侯向群，江州急救中心仁济医院分站的主任，也是你们今天这堂课的老师。实在对不住，本来这课应该下午上，我临时顶了半天班，就只好挪到现在了。下面我介绍一下我的搭档。”
　　他侧过头，朝站在急救假人身旁的年轻男人点点头，伸手示意众人，“贺勇，我们分站的急救员，今天有我跟他搭档，给大家讲解院前现场急救知识。”
　　周炎炎有点儿懵，压低声音问叶颂：“什么是急救员啊？”
　　叶颂也不清楚，她大五临床实习轮转并没有120这一站。虽然她考的是120医生，但老实讲，她对120的工作知之甚少。
　　坐在两人旁边的男生一只耳朵插着耳机，不知道是听音乐还是什么，闻声随口答道：“急救员就是担架员，抬担架的。”
　　耳机具有欺骗性，男生自己以为说的很小声，结果教室本来就安静，他没控制好音量，简直就跟平地起惊雷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更是皱起了眉头，还扬高了声音：“没错，我们江州120配置跟大部分地方不一样。一般城市120是司机医生跟护士搭档。有的地方财政充裕就会配备专门的担架员。有的地方没有，那就是医生护士一块儿帮忙抬病人。针对这种情况，江州的120中心特地招聘急救员。急救员老师也是经受过急救培训并且考核合格才能上岗的。我们的急救员老师经验丰富而且力气比较大，在整个急救工作当中担任着重要角色。很多工作都是急救员老师协助我们急救医生一块儿完成的。”
　　他伸手点台下：“你们三个，刚好一块儿上来。这里有四具模拟人可以进行心肺复苏的演练，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基本功。”
　　讲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哀嚎声。所有的学生都不喜欢考试，尤其不喜欢专业考试。
　　叶颂跟周炎炎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真是遭了无妄之灾，他们又没有看不起急救员老师的意思。
　　旁边的男生有些不高兴，拔下耳机小声又嘀咕了一句：“这是杀鸡给猴看，来下马威吗？”
　　不管是什么目的，反正老师发话了，他们只有硬着头皮上。
　　说个实在的，如果问医学生最不愿意抽到的临床操作是什么？心肺复苏术绝对可以排在前三。
　　倒不是这项技术多生僻多冷门，多步骤复杂，而是因为累呀。
　　阶梯教室历史悠久，里头压根没装空调，只墙壁上的转头风扇不停的呼呼吹，吹出来的风全是热的，效果堪比吹风机。
　　在这种环境下，人跪在地上对着sd模拟人做什么心肺复苏术，说个不好听的，叶颂都担心sd模拟人会烧坏了。
　　她跪在假人身前，硬着头皮，开始全程模拟，又是拍假人肩膀，又是呼叫，又是请人帮忙快打120。
　　教室里头发出一阵爆笑。
　　讲台上侯主任的声音就跟一座山似的，沉甸甸压在叶颂身上：“你就是120医生，一个病人你打算叫几辆救护车？”
　　台下的爆笑声更大了，简直要掀翻屋顶。
　　叶颂的脸涨成了猪肝。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是窘迫的还是热的。
　　讲台上的老师倒是敲了下桌子，示意台下保持安静，然后一声令下：“开始。”
　　4个人谁都不敢放松，对准的胸骨中下1/3的按压点开始大力按压。胸外按压要达到胸骨下陷5~6厘米，每分钟100个的频率才算合格。这是件相当累人的活。
　　30个胸外按压动作完成，再对着假人的嘴巴吹气的时候，叶颂差点自己一口气没喘过来。结果第一次通气无效，被假人发出了警告。
　　后面的情况更糟糕，一般心肺复苏术要做5组才算是第1轮抢救完成，到了第3组的时候，叶颂的按压就被再三警告按压不足。她实在是没力气了。
　　热，跪着的时候人更热，感觉空气都不流通的那种闷热。汗水早就湿透了她的衣服，黏在背上。她头往前倾，汗湿了的头发粘在脸上，连眼睛的视线都受到了阻拦。
　　一滴一滴的汗水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警报，让她无地自容。
　　其实叶颂无需难堪，因为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无论是周炎炎还是那个男生，手下的sd模拟人都没给他们半点儿面子，警报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到后面，听在人的耳朵里头，甚至带了点而不耐烦的意味。
　　等到5组抢救动作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完成，三人都像是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面色潮红，浑身汗透了，只能张着嘴巴喘气。用那句老话来讲，就是累成了狗。
　　比起狼狈不堪的他们，急救员贺勇简直可以当标兵。人家脸不红气不喘，站起身来的时候跟个没事人一样，只额头微微冒汗。他的5组抢救动作完成的标准又迅速，sd模拟人已经给出了满分通过的评判。
　　讲台上的侯主任看了眼三个满头大汗的学生，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回座位上去。
　　等到三人坐下，他才意味深长地强调：“同学们，现在你们还可以坐在这儿被称为同学。等到你们走上工作岗位，就没有这层身份，给你们当保护伞了。刚才的情况大家也看了，你们的同伴表现如何？我相信每个人心里头都有个分数。
　　没错，环境是不好，天太热了，这样的环境下别说跪着做心肺复苏，就是坐在教室里头上课，大家的心都难以静下来。”
　　讲台下立刻热闹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还有人愤愤不平：“就是，老师这也太欺负我们急救中心的吧。这儿有好多教室呢，哪间教室没装空调？非得分给我们这个用。老师，他们这是不给你面子。”
　　没想到侯主任根本不领情，还毫不客气地怼回头：“不要把小聪明用在我身上，我是不会替你们要求换教室的。因为这间教室就是我点名要的。”
　　台下的哗然声简直跟潮水一样，就是不带半点儿凉爽，全是焦灼的燥热。先前开口的男生更是直接喊了起来：“老师，干嘛这样？大家以后都是同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教室里头又响起了稀稀落落的笑声。
　　侯主任好像也被逗笑了，还伸手捂了下嘴巴，这才开口：“我想问大家，120是干什么的？对，急救转运。那么120医生的主要工作是什么？没错，院前急救。大家的立足点可能是急救两个字，这很正常，因为大家都是学医出身的嘛。但是，我现在要跟你们强调的是院前。”
　　他转过身，在投影仪屏幕旁边写了两个大字：院前。
　　“什么叫院前？院前就意味着我们的工作环境错综复杂，什么样艰难困苦的环境都有可能存在。你们觉得室内温度30度，有电风扇没空调的环境就糟糕透顶，不能做心肺复苏。那么如果就是这样的环境下，病人心跳骤停的呢？你们是不是要把病人先转移到条件舒适的地方再进行抢救呢。请问到那个时候，你们是打算把病人送回医院还是直接拖去火葬场？”
　　叶颂羞愧地低下头，眼睛都不敢看侯主任。
　　周炎炎脸也火辣辣的，不好意思抬起头。
　　先前那个听手机的男生嘀咕了一句，将耳机塞回了课桌肚中。
　　侯主任不动声色地观察台下学生的反应，到这时才满意地微微点头：“好了，同学们，今天我们的课正式开始。我希望通过这45天的培训，能让大家初步成长为一名预备役的院前急救医生。”
　　教室里头立刻响起了哀嚎声，大家都是正儿八经医学院校毕业的学生，不谈学业多优秀，起码也合格地拿到了毕业证。这在培训45天，怎么还是预备役的院前急救医生？
　　侯主任意味深长：“怎么，还嫌目标不够高？45天以后，你们要能达到我的要求，我就谢天谢地，去庙里头烧香还愿了。”

　　☆、我宁愿当病人（捉虫）

　　侯主任还真没小看学生们，因为后面的课程安排让自诩成绩尚可的叶颂都头皮发麻。
　　全套的执业医师实操考核就将大家折磨的死去活来，什么心肺听诊，什么腹部、脊柱四肢、颈部、神经等等检查考的大家一个头两个大，胸腔、腹腔穿刺术，导尿术，气管插管，胃管插管等等干脆让准医生们怀疑人生。
　　侯主任还满脸奇怪的模样：“这些内容不是实习时的基本功吗？你们怎么还不会？”
　　大家集体羞愧垂头，倒是有胆子大的人开了口：“老师也不教啊。带我的研究生师兄自己都没做过气管插管呢，怎么教我啊？”
　　人群当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人鼓足勇气趁机吐槽：“我们实习就是跑腿的，每天任务贴各种化验单，顺带着帮老师拿快递拿外卖去食堂买饭。根本就没人教过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所谓的实习，根本就是浪费人生。除了听了一堆医院的八卦之外，压根没有半点收获。
　　教室里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家的抱怨声此起彼伏，个个都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侯主任这回倒是没发火，反而耐着性子听大家抱怨完，才开口：“老师想教，也得你们愿意学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实习的时候，一个个都躲起来干什么去了？老师想带你们进行实操，都找不到人。”
　　大家伙儿被戳破的窗户纸也不尴尬，只都嘻嘻哈哈的笑。还能干嘛？当然是准备考研啊。
　　国内的医学教育模式是世界难得的奇葩，典型的两不靠。本科阶段最后一年的实习期更是风箱里头的老鼠，两头受气。
　　不考研，找不到像样的工作。要考研，实习都把时间给占光了，哪儿来的时间准备？
　　再说即便放弃了考研，老老实实去参加实习，后面费尽心机找了个小医院入职就万事大吉了吗？天真!必须还得进行三年的规范化培训。
　　什么，你不想规培？那你还要不要升主治？你打算当一辈子的住院医，医院还不愿意呢。
　　侯主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行了，那都是大层面上的问题，本来就是自相矛盾的。依靠个人能力协调好，根本不可能。”
　　眼看着教室里头又要热闹起来，他紧急喊停，“别抱怨，抱怨没有任何意义。要么你们努力改变社会，要么就积极适应现状。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会有人过得好，有人过得不好。我现在希望你们做的是放下你们的骄傲，从头学起，踏踏实实掌握临床实践技能。光靠背书是没办法成长为好医生的。不管你们自己认为一个好医生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但对于老百姓，对于你们的医疗对象来说，你们有没有切切实实为他们提供的及时有效的医疗帮助，才是他们评价的唯一标准。”
　　老师都发了话，那他们的日子当然好过不了。
　　45天的时间，一半个月的功夫，要把临床实操的内容都过一遍还要经过考核，这个任务量之大可想而知。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有其他课程啊。事业单位培训的公共大课，什么公文写作、消防演习等等，大家都得参加。
　　于是其他单位的人上完公共大课之后，不过寥寥数堂专业技能培训，主要还是介绍单位。他们急救中心的惨了，一堂课接着一堂课，几乎没有歇的时候。
　　本来大家一起培训，小伙伴们还想发展下自己的人脉，大家伙儿一块热闹热闹。结果众人每回约急救中心的人，对方都没空。因为他们堂堂课都要点名，比上大学那会儿还残酷。
　　叶颂跟周炎炎吃午饭，听到隔壁桌的小伙伴捂着小胸口庆幸自己没学医，不用跟着活受罪的时候；她俩已经累得连找补面子都顾不上，全当没听到了。
　　她们今天做了半天的心肺听诊，耳朵都要聋了。按照课程安排，大家下午还得进行伤员搬运，5个人一组不搬假人，轮流充当伤员的那种。要是不吃饱点儿，到时候没力气。
　　至于吃饱了，体重上来了，同伴搬不动怎么办？管不了许多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可饶是两人甩开腮帮子放弃身材管理，下午要抬病人的时候，还是死活抬不动。
　　原因无他，叶颂身高不过一米六三，还不到一百斤重，她的搭档也是个白面书生，胳膊比叶颂都细。雪上加霜的是，分给他们这组的模特偏偏是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的壮汉。
　　两人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勉强抬起人走了不到三步，就差点儿连人带担架摔出正儿八经的急救案例。
　　“停!”
　　侯主任拉下脸，面黑如锅底，“抬不动不会找人帮忙吗？万一把人摔出个好歹来，你们是救人还是杀人？”
　　叶颂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实在没力气，再说就她跟搭档两个人，她找谁帮忙去？
　　“贺勇，你过来一下，带带他们怎么抬病人。”
　　叶颂闻声抬起头，才发现教室里头又多了个身影。多熟悉谈不上，毕竟到现在她连现在连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都认不清，何况对方好像还剪了头发，几乎是贴着头皮的那种，五官倒是瞧着更鲜明了。
　　反而是贺勇先认出了她，还主动朝她点了点头，蹲下身示意：“你负责头。”
　　叶颂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吱声：“噢。”
　　有了专业人士帮忙，感觉的确不一样。同样还是那个体重180的同学，叶颂再搬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轻松多了。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迅速将人转移到了担架床上。
　　放下人的时候，叶颂忍不住长吁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然而贺勇还不能休息，他又带着叶颂先前的搭档继续抬了一回充当病人的模特。
　　叶颂都替这人辛苦的时候，侯主任终于大发慈悲，转换了搬运对象，指着那两个男生道：“你们，现在负责搬运贺老师。”
　　两位准医生不敢马虎，赶紧老老实实地抬人。
　　等到他们将贺勇放在担架上时，侯主任满脸严肃地问：“你们现在有什么感想？”
　　叶颂自斟句酌，总结自己搬运病人的经验。比方说要注意头部，千万不能磕碰到，还有要跟自己的搭档配合好行进的步伐。
　　侯主任点点头，又问那两位男生：“你们有什么想法？尤其是你——”他指着先前当过模特的男生，“你说说看，当病人的时候有什么感想？”
　　那男生看着侯主任，一本正经道：“老师，你想让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侯主任瞪眼：“别耽误大家功夫。”
　　那人高马大的男生笑嘻嘻的：“我最大的感想就是，生病真幸福，还能有人搬。我再也不想搬人了，我宁愿永远躺着被人搬。”
　　教室里头响起轰然的笑声，大家都笑得前俯后仰。
　　侯主任也被这男生给气乐了：“你想的倒挺美，我告诉你，我让你体会的是你觉得自己怎么被搬运才舒服，到时候用在病人身上。还病人抬你呢，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非得这么想不开。”
　　众人哄堂大笑，一节课就这么热热闹闹结束了。
　　侯主任宣布下课，贺勇也推着担架准备离开。
　　叶颂赶紧追上去，拦住人：“那个，贺老师，谢谢啊。”
　　这回愣住的人换成了贺勇，他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最后只点点头：“没事，我的份内工作。”
　　叶颂看人家准备走了，只好硬着头皮，声音低的跟蚊子哼一样：“那个，还有，对不起！上次我们没别的意思，真的没有。”
　　其实开班的当天晚上，她就想跟人道歉来着。只是贺勇走路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她和周炎炎想趁着人少的时候再过去，私底下跟人说对不起。结果不过一错眼的功夫，贺勇人就不见了。
　　现在隔了差不多一个月，再道歉的诚意显得干瘪瘪的，最尴尬的是贺勇似乎早忘了这件事，只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又来了，叶颂怀疑自己做了蠢事。她其实完全没必要特地再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说，这简直就是故意撕开人家的旧伤疤。
　　“就是上次我们上课讲小话说急救员的事。”周炎炎也追了过来，“对不起，贺老师，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当时报考的岗位里头也没有这个介绍。”
　　贺勇这才回过神来，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噢，我当是什么事呢？没什么，急救员的主要工作的确是抬担架。”
　　他看着两个年轻女孩，“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没什么不能讲的。你们也别太紧张，侯主任人挺好，他就是想让你们多学点儿知识。”
　　叶颂看对方肩膀松弛的模样，心也跟着放松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只好咧开嘴巴笑。
　　周炎炎比她放松多了，还跟人开玩笑：“贺老师，我们请你吃中心自助餐吧，正好谢谢你。”
　　“那你们的算盘也打的太精了吧，刚才本来就是自助餐。”班长走过来，笑着接话，“赶紧的，去餐厅集合培训，到时候好好为贺老师服务，表达你们真正的感激之情。”
　　叶颂有些茫然：“我们在餐厅培训什么？吃噎了急救？”
　　班长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当然是培训服务员。今天的晚饭，由我们120中心的新进人员给大家做餐桌服务。”

　　☆、真当服务员

　　为了培养新进人员的服务意识，培训中心特地为他们这帮准医生安排了餐桌服务实践培训，服务对象就是同批的其他学员。
　　周炎炎难以置信地看着班长：“开什么玩笑，真当我们是服务员吗？”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附和，全都脸色不好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医疗技术岗位不是服务行业，错乱了这么多年不说拨乱反正，反而还强化固定起来了。
　　班长一摊手，满脸无辜：“兄弟姐妹们，我就是个传声筒，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上面就一句话，这个纳入考核内容。到时候我们的服务对象要给我们打分的，考核过不了，大家就没办法通过培训。”
　　教室里头的抱怨声更大，这都是什么傻逼领导定的傻逼规定。外行领导内行，一天到晚不做正经事，就搞这些狗屁倒灶的。
　　可抱怨归抱怨，活还得继续干。别说是他们这些饭碗才上手，饭都没吃到的人。就是医院刚有医生被砍杀了，剩下的人还不得继续干活，谁还能罢工不成？
　　大家伙儿乖乖集合前往餐厅，由餐厅的服务员对他们进行岗前培训，什么自助餐厅物品、食品的准备，迎接客人、食品分装、主菜饮料水果服务等等，都是服务员的工作内容。
　　好在培训他们的小姐姐脾气都相当好。一群准医生们手忙脚乱，顾头不顾腚，他们也没嘲讽，只笑眯眯地在旁边纠正。
　　餐厅领班还给大家打气：“你们都是大学生高材生还是医生，个个都聪明的不得了。现在不熟悉，稍微练一练手，你们肯定能做的比我们强多了。”
　　这下子大家的气才顺下来，也能心平气和地列成两队，在餐厅门口迎接其他培训学员的到来。
　　大家都是一块儿上过大课的，就算日常交往不多，平常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会儿瞧见自己的同学变成了服务员，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叶颂给他们送水果的时候，还有男生赶紧站起来，一个劲儿地表示不好意思，他们自己来就好。
　　叶颂无所谓，笑嘻嘻的：“没事，工作职责之所在。”
　　桌上的女生打趣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回头轮到我们班时，你专门给人家小姐姐服务。”
　　餐桌上的人全都笑了起来。先前站着的那个男生也跟着开玩笑：“那好，小姐姐，你再给我来杯果汁吧。”
　　一片欢声笑语中，叶颂笑着点头去榨果汁。她给这边桌上端了一杯，右转到旁边主动问贺勇：“贺老师，您要不要喝果汁？”
　　贺勇吃饭极快，已经差不多要光盘了。叶颂突然间跟他说话，结果他差点儿呛起来。
　　跟他一张桌子的侯主任笑得厉害：“你不能这样啊，小贺。人家小姑娘跟你讲个话你都要脸红脖子粗的，你这打算怎么找对象呢？”
　　叶颂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隔壁桌上响起拍筷子的声音：“你这什么态度？你是怎么做服务的？”
　　餐厅里头原本其乐融融，这一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餐厅的中央。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满脸愠色，怒气匆匆地瞪着周炎炎。
　　身穿服务员制服的120准医生脸色同样不好看：“对不起！要吃鱼的话自己挑刺，不会挑刺的话就别吃，我不伺候你。”
　　桌上的其他人赶紧围过去，试图压住那男生。没想到他们的举动反而激怒了自己的同伴，男生叫了起来：“我就让你挑刺，怎么了？我还没让你去打扫我们宿舍的卫生间呢。人家培训都是先从给病人倒屎盆子训练起。”
　　餐厅里头的准医生们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没人愿意干服务工作，本来大家互相体谅，嘻嘻哈哈过去也就算了。没想到还真有眼睛长歪了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把自己捧成大爷了。
　　周炎炎毫不客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能笑道：“恕我眼拙，居然都没看出来，原来你半身不遂瘫痪了。”
　　那男生的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抓周炎炎的衣领：“你说什么呢？你敢骂人!”
　　叶颂赶紧走过去，拦住人：“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贺勇犹豫了下，跟着站了过去。
　　周炎炎被挡在后面也不客气：“你不大小便失禁了吗？否则干嘛不自己上厕所，还要人帮你倒屎盆子？”
　　旁边人听了，噗嗤笑出了声。餐厅原本静悄悄的，笑声一起就跟炸雷似的，直接轰的那男生成了蹿天猴。
　　他脸上青红相交，因为过于激动，嗓子都破音了：“你给我道歉，你立刻给我道歉，不然我投诉你，我给你打0分!”
　　餐厅里头响起一阵哗然，有人开口劝男生：“哎哎哎，不至于，几句话的事情，还来真的啊？”
　　周炎炎不甘示弱，半点求饶的意思都没有：“随便你爱打几分打几分，零分太少，负100分系统能上吗？欢迎你打负，我不在乎。”
　　那男生大喊大叫：“你别以为我不敢。你这什么态度？医疗卫生服务，你就是这样服务的？你还没当上医生呢，我让你当不成医生!”
　　“滚你的蛋，谁爱服务谁服务。还猪鼻子插葱当大象，装什么蒜啊？你老几呀？”
　　新入职的120人员都刚大学毕业，大家被迫当服务员，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下子还有人敢点炮竹，那真是一炸一个准。
　　餐厅里头很快乱成一团，还是过来吃饭的几个培训老师赶紧露面劝和。可惜的是，已经到了气头上的人根本听不进去，最后叶颂也跟着大家伙儿一块儿进了教室。
　　人太多了，办公室呆不下。
　　闻讯赶来的急救中心培训负责人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为了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有必要跟人吵成这样吗？还拍桌子掼板凳砸了碗，这损失谁赔偿啊？
　　负责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简直火上浇油。什么叫小事？凭什么让他们当服务员？他们是来进行急救医生岗前培训的。
　　满头大汗的负责人面色严肃起来：“这就是培训内容!医疗卫生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我告诉你们，最重要的是沟通!不要觉得你们学了好多年，大学生，精英教育了不起。你们距离精英的标准还有远着呢，不要拿资本主义那一套自我标榜，根本不是一回事。服务员怎么了？服务员就比你们低一等吗？让你们在餐厅培训就是要提高你们的沟通意识服务意识，把你们的娇气跟清高劲儿给我收起来，端正你们的态度!当然你们就想这样帮助患者？”
　　估计这位负责人不是来解决矛盾，而是激化矛盾，他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一出口，整个教室都炸开窝了。
　　滚蛋吧，什么神逻辑。哪家的医生需要当服务员服务大众？人家求助120需要的是医疗技术支持，最多再加上个心理安慰!
　　别他妈谈主义，国外的医生救的是人命，国内的医生救的不是人啊？
　　培训负责人显然没想到自己几句话居然遭来态度这么强硬的反弹，他似乎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就喊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吗？不想干了是不是？不好好接受培训的话，就别想顺利入职!”
　　教室里头出现瞬间的沉默，所有人都脸涨得通红，眼里头全是气愤的光。不少人在心里头直接骂出了声，这到底是哪儿来的傻逼，居然也人模狗样的当什么培训负责人。
　　“对，不干了!以后老娘要天天受这种窝囊气，跪在老娘面前老娘都不稀罕!”
　　周炎炎直接脱了身上的制服，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谁想干谁自己干去，老娘不伺候!”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负责人火冒三丈：“你叫什么名字？你什么态度？你今天敢走出去，就被120除名了。”
　　周炎炎头也不回，冷笑出声：“说的我好稀罕!”
　　她抬起脚大步往前走，到了教室门口，却被叶颂伸手拦住了。
　　叶颂压低了声音：“别急，有话好好说。”
　　负责人找到台阶下，脸上又泛出了喜色，他就不信这些人真有魄力直接辞职不干。现在的事业单位都在紧缩，编制多难得啊，多少人挤破了脑袋要进事业单位呢。
　　没想到叶颂并没有继续劝周炎炎，而是抬起头，眼睛盯着负责人：“老师您说的没错，我们的确应该全心全意为人民群众的健康卫生事业而服务。所以，我们从不认为自己比服务员高一等。只不过，自助餐厅的服务员职责当中的确没有给客人挑鱼刺这一项。”
　　教室里头响起了嗡嗡声，不少人跟着附和。没错，他们先前当服务员的时候跟大家伙儿都是有说有笑的，完全是那家伙太过分，把他们当什么了？私人保姆吗？他应该跟周炎炎道歉，他还威胁人!
　　负责人瞪眼：“道什么歉？明明是你们自己态度先有问题。没规定要挑鱼刺的话，不能好好跟人说啊。再说就是顺手挑一下鱼刺又怎么了？”
　　教室中，原本缓和点儿的气氛这下子又紧张起来，培训负责人讲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成了他们的错？
　　叶颂又扬高了声音：“但是同样的，所有工作岗位上的人都应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既然现在是全市事业单位的岗前培训，那么是不是所有单位的新进人员都应该轮流为大家服务，提高我们所有人与人民的沟通能力跟服务意识？”
　　教室里头先是沉默了瞬间，旋即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对!大家都应该轮流去餐厅服务。”
　　呵！刚才那小子不是耀武扬威，说要给120的人都打0分，还会搭拢他的朋友一块儿打吗？
　　等着瞧吧，你不仁，我不义。到时候他们集体给他打0分，看他还能不能过培训考核!

　　☆、我不干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虽然对于岗前培训当服务员的事吐槽声不断，但一想到所有人都要经历这个流程倒也无所谓。
　　可没想到太平了不到一个礼拜，院前急救班的同学们又收到了个爆炸性的消息。
　　没有服务培训，按照培训安排，今年事业单位新进人员除了他们院前急救的准医生们以外，其他课程表上都没有餐厅服务这一项。
　　消息一传过来，大家伙儿就爆炸了。这算怎么回事？明明之前答应的好好的，合着是拿话诓他们，根本就没当真。
　　“不行!这不是把我们当猴子耍吗？凭什么我们要伺候人？既然劳动都是平等的，那为什么他们不伺候我们？”
　　“对!没错，就是欺负我们好讲话，我们不干了，我们罢工。”
　　当天中午，院前急救班的人进了餐厅就直接吃饭，谁也不肯再当服务员。
　　培训中心给他们安排的班主任过来苦口婆心地劝，让大家再坚持坚持。总共就半个月的餐桌服务，现在都已经进行了一半，不要前功尽弃呀。
　　急救中心的新人们哪肯搭理他。他不开口，大家伙儿多多少少还抱有点儿幻想，现在班主任都说他们还要再服务一个多礼拜，那就是说要将他们当服务员进行到底了!
　　想得倒挺美的，当他们是什么呀？光罢工不行，他们还要罢课。
　　不上了，既然打算把他们培养成服务员，那他们还上什么静脉注射培训？
　　众人越想越火大。因为医疗资源配置的问题，本市急救中心安排的急救小组没有护士，所有的穿刺注射术全部由急救医生来兼任。原本这都是护士的工作呀。
　　为了提高水平，力求一针见血，大家将自己同伴的手戳得千疮百孔。现在看真是讽刺，他们图个什么啊？就为了能当好服务员吗？
　　罢工这件事出来以后，急救中心那位负责新人培训的科长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故意视而不见，反正没露面。
　　但等到他们正儿八经开始罢课的时候，科长大概是坐不住了，总算露了脸。
　　院前急救班的教室一直没有换空调房，科长上讲台的时候，汗出如浆。
　　他一边拿着纸巾擦汗一边训斥下面的新人：“你们想干什么？我带了这么多届，我就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医疗卫生服务，落足点就是服务，提高你们的服务质量，才能让广大人民群众满意。”
　　周炎炎反唇相讥：“恕我孤陋寡闻，我只听说过医师技能大赛，从来没听讲过医师服务大赛。不知道您所谓的医师服务水平究竟是如何体现的，看我给病人倒的水是凉是热吗？要喝水自己倒!”
　　科长大发雷霆：“你要干什么？你叫什么名字？这个事情是不是你搞出来的？我告诉你，影响很不好!你这种态度上了工作岗位肯定是要被人投诉的，影响整个医疗环境。一点儿以病人为中心的思想都没有，你没资格当医生!”
　　“对，我是没资格。”周炎炎站起身，眼睛盯着对方气急败坏的脸，“我原本以为三甲医院新入职员工去长隆当服务员是笑话，是个例。但我想错了，你们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医生看，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想把我们培养成医生，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医生。我永远不会成为你们想要的医生，我有尊严!我学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当服务员。”
　　她抬起脚，从课桌后走了出去。叶颂伸手拉她胳膊的时候，也被她甩了开来。
　　年轻的应届毕业生脊背挺得笔直，大步走出了教室。
　　她带了头，后面的人三三两两，络绎不绝地跟着离开。
　　到最后，整个教室里头除了站在讲台上的科长跟班主任以外，居然连个影子都不剩。任凭领导如何咆哮，也没人卖他的脸。
　　事情越闹越大，领导的态度强硬的很。如果他们完成不了岗前培训并且通过考核，那就没办法上岗。
　　打定主意法不责众吗？想的倒是挺美的。外头找不到工作的人一大堆呢，他们要走人，那就再补招一回。
　　两边僵持的不行的时候，最终还是由侯主任出面帮学生们跟领导讲和。双方各退一步，新进人员写检讨深刻反省自己，领导也收回成命，继续让他们完成下面的培训课程。
　　至于引发矛盾的餐桌服务，不是已经服务了一个礼拜吗？只要餐厅服务员觉得他们的工作进行的还可以，那就不必继续了。
　　大家暗自松了口气，赶紧上网搜索检讨模板，直接抄一篇了事。
　　周炎炎却不肯动。
　　这两天，作为罢课运动的发起人，她已经被班主任、侯主任还有培训中心跟急救中心的领导来回找了好几趟，可她坚决不松口。
　　叶颂没办法，只好拎着果汁去顶楼找她。
　　夜晚风大，周炎炎的头发被吹的遮住了半边脸。她接了果汁，却不让叶颂说话，就一口一口的慢慢喝。
　　叶颂其实很畏惧这种场景，因为她根本不会劝人。想了半天，她也只能开口：“好了，炎炎，就是篇检讨而已。你要是不想写，我替你写。”
　　周炎炎立刻拉下脸：“写个屁，不准写。我跟你说，你要是写的话，我就跟你绝交。”
　　叶颂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中心态度就摆在那儿，咱们都已经到这一步了，难不成真不要工作？”
　　“不要工作又怎样？”周炎炎挑高了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拿根鸡毛当令箭，吓唬谁呀？我告诉你，其实你们所有人即便不写检讨，急救中心也不会让你们滚蛋的。因为120根本招不到人。你仔细想想看，是不是不管笔试还是面试都轻松的一塌糊涂，根本没人跟我们竞争。这不是你的错觉，就是没人跟我们争。120招不到人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叶颂吁了口气：“就算这样你也没必要闹僵。得罪领导总归没好处，万一将来人家在哪儿卡你一下，你才有苦说不出呢。”
　　周炎炎嗤之以鼻：“你真当这工作是宝贝呢。我根本不在乎。你们以为我恨那个扫卫生间跟这个狐假虎威吗？我跟你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恨。相反的，我感激他们，因为他们戳破了窗户纸。
　　在这个国家，医务工作者永远不会获得尊重。从一开始，他们就把我们当夜壶，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不需要的时候直接踢到床底下去。他们要我们富有天使的牺牲精神，然后做服务员的事。
　　所有改革失败的矛盾，后果都由我们一力承担。反正一个巴掌拍不响，责任都在我们头上。其实我直接给他脸上一巴掌，也挺响的。”
　　周炎炎摆弄着手里头果汁，自嘲地笑，“看清楚了也好，看清楚了就不抱有幻想。反正他们永远不怕我们会撂挑子不干。我们接受的教育里头永远是牺牲精神，绝对没有丢下病人不管的道理。他们不怕我们罢工，觉得我们舍不得，以为是他们施舍我们工作，我们应该跪在地上感激。”
　　年轻的女孩站起了身，摇摇头，“我不在乎，更不稀罕。我不会朝他们低头的，我有我的尊严。”
　　夏天的风拂过年轻姑娘的面庞，拨乱了她的头发。
　　叶颂抓紧了手上的果汁，抬起头看自己的朋友：“那你真打算不干了？后面你是准备考研还是另外找工作？”
　　周炎炎摇头，看上去跟要哭了一样：“不，我不会留在这儿了，我要走。我姐说在这里我感受不到尊严，我那个时候还跟她辩。事实证明，是我年幼无知。”
　　她姑姑原本是本省赫赫有名的儿科医生，多少病人跋山涉水带着孩子过来找她看病。有一天，姑姑正在病房忙的时候，患儿家长打破了玻璃杯。病区的工勤师傅去送东西了，她姑姑就让家长自己拿扫帚扫下地，省得人踩到玻璃渣危险。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直接给了我姑姑一耳光。这是20年前的事。周围但凡有一个人出来帮我姑姑说句话，她都没那么寒心。我姑姑说感谢他的耳光，谢谢他们的冷漠。即便看病之前，他们还曾经抱着孩子跪在我姑姑面前求救命。因为这件事情坚定了她辞职出国重新考证的心。现在她跟我姑父在美国开了两家诊所，生活的很好。”
　　周炎炎喝光了最后一口果汁，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20年两代人，很好，我没时间，等下一个20年。”
　　她转过头看叶颂，认真道，“我当你是朋友，才该跟你说真心话，我建议你要么早点出国，要么干脆改行，反正你在这儿干院前急救没有任何意义。”
　　叶颂坐在她身旁，手里捏着果汁，半晌不吭声。
　　周炎炎有些着急：“你倒是说句话呀。”
　　叶颂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苦笑着看自己的朋友：“那你告诉我，不干这份工作，我能怎么办？”
　　周炎炎奇怪：“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出国留学或者改行呗，考个博士当老师也不错。”
　　“我怎么出国？”叶颂苦笑更甚，“出国不要钱不要门路吗？这些我都没有。考研我当然想考，可考研的时候我不吃不喝吗？”
　　她摸出手机，示意朋友看自己的账户余额，“527块6毛，这就是我现在的全部财产。”
　　周炎炎瞪大了眼睛：“年底就考研了，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你就应该脱职考研。你回家担心什么吃喝呀？就算你爸妈叨叨两句，你忍忍不就过去了吗？”
　　叶颂摇头：“不是叨叨，我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这份工作是我眼下在这里唯一能够找到的工作。它能解决我的户口、住房跟工资问题。”
　　周炎炎感觉这人真是讲不通：“你考了研，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江州有什么好呀？回你老家说不定过得更轻松。你有点骨气好不好？他们就是认为你豁不出去，所以才肆无忌惮的。”
　　“回我老家的话，我这个年纪不结婚会被人戳脊梁骨。别这么看我，我没逗你玩。”叶颂正色道，“我高考那年，我妈生了我弟弟。要不是我们学校当年临床医学招免费生，我可能连大学都上不了。学医给了我脱离原生家庭的机会，所以我不想放弃医学这个行业。我不会回去的，你知道我妈上回给我打电话想要干什么吗？她想让我把工资卡交给她。我还没拿工资呢，她就惦记着给他儿子存老婆本了。”
　　周炎炎目瞪口呆。她知道叶颂是小地方来的人，但对于她这个大城市的姑娘而言，这并不意味着什么。谁家的女儿不是如娇似宝的长大的？即便是偏远地区的小城市出来的，叶颂瞧着也跟她没什么不一样啊。
　　叶颂感觉眼睛痒，以为眼睛里头钻了小飞虫的时候，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她自嘲地摆了下手，扭过头去，不看自己的朋友：“你要笑我就笑我吧。我需要这份工作，我的骨头硬不起来。”
　　周炎炎有些惶恐，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事。”
　　“没事。”叶颂摇摇头，“你跟我说掏心窝子的话，我才和你说这些的。”
　　周炎炎还是意难平：“那就这样算了吗？憋屈死人了。”
　　叶颂抓着周炎炎的胳膊，认真地看着对方：“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他们也为我们服务的。”
　　两个姑娘从南边的楼梯口下楼去了，贺勇才从北边的楼梯口转身，也准备下楼。
　　侯主任正匆匆往楼上走，瞧见他就问：“怎么样？有没有闹起来啊？”
　　贺勇摇摇头：“挺好的，她们下去了。”
　　侯主任立刻摸胸口，如释重负的模样：“唉哟，可算不闹腾了。”
　　贺勇的表情却微妙：“她说一定要给周炎炎讨个说法。”
　　侯主任的眉毛差点儿飞上天，妈呀，现在的小孩真是难伺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内容来源于网络。真事儿，别说阿金又造谣污蔑谁了。
这家三甲医院新入职医生护士的岗前培训竟是去长隆当服务员？网友吵翻了
近日，有网友在医学论坛“丁香园”上报料称，
三甲医院番禺区中心医院今年新入职医护人员。
被安排到长隆“讲解动物”“扫地倒垃圾”“端盘子”，番禺区中心医院相关人员向记者证实确有此事。今年7月24日起，126名刚招聘来的新员工参加此体验培训，参加者多数为医护人员，也有部分行政人员。其中，男性占21.4%，女性占78.6%，硕博士占23.81%，其中硕士29名，博士1名。90后是今年培训的主力军。
该人员表示，培训形式为浸入式体验培训，为期1个月，培训岗位主要包括：餐饮服务、商品售卖、园林保洁、导游指引等。该医院岗前培训手册显示，除了此项体验培训外，新员工还将在医院内进行相应的公共培训与专业培训。
医院方面表示，早在2002年，医院就提出“医疗行业也是服务行业”的理念。当年，医院选择了长隆作为培训基地，为新员工安排了以“增强服务意识”为主题的岗前培训，一直坚持至今，先后培训了2000多名新员工。
培训目的是增强抗压能力和服务意识
医院提供的一项数据显示，近年来，经过该培训的新入职员工发生服务投诉的比例仅为1.58%，此数据明显低于医院人员平均投诉比例。
希望大家理解院方的“良苦用心”：体验培训让新员工体验基层服务工作的酸甜苦辣，增强个人的抗压性和韧性；也可让新员工在密集人群环境中学会与不同人群面对面沟通，培养合作意识；更重要的是让新员工跳出专业角色认识医护人员工作，“患者不仅仅是患者，还是你服务的对象。”

　　☆、入职第一天

　　侯主任心惊胆战地等到第2天上课。瞧见周炎炎坐在课桌后头时，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落回胸腔子里头，立刻宣布开始上课。
　　一上午的课都平静无波，侯主任以为叶颂不过是嘴上安慰周炎炎才说大话时，等到吃中午饭，他才发现人家在这儿憋着大招呢。
　　整个培训中心的师生们刚走进食堂，就看见左右两排年轻人齐齐整整地站着，朝他们一鞠躬，大声念道：“江州市殡仪馆新进人员为您服务。”
　　念单位名称的时候，年轻人们的声音特别大，而且尤为整齐；等到新进人员4个字就有些散乱低沉。于是听到人耳朵里头，就成了“江州市殡仪馆为您服务”。
　　别说侯主任了，就是一块儿吃饭的培训中心领导都直接蒙圈了。这算怎么回事？好好的吃个饭，怎么殡仪馆都来服务了？
　　殡仪馆的新进人员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已经开始帮忙往各个桌上送水果送餐盘，还主动询问要不要喝果汁，忙得不亦乐乎。
　　急救中心的新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比领导们还满头雾水。
　　叶颂朝嘴巴合不拢的周炎炎眨眼睛，带着点儿小得意：“你看，怎么样？后面一个单位一顿饭，晚上是住建局。”
　　周炎炎从听到殡仪馆为您服务的时候，就笑的不行。现在对着自己的朋友，她一个劲儿地摇头，还是憋不住笑：“可真有你的。你怎么做到的啊？”
　　叶颂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挺简单的，我跟班长直接去找了他们的班长，说了回这个事。大家伙儿没什么意见，就这么定下来了。”
　　急救中心的人跟领导闹翻的事，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内幕。比起单位归属感，应届毕业生占主体地位的事业单位新进人员自我定位当中“新人”的标签更加醒目。
　　在这个认知上，急救中心的人跟他们是同类。他们能够接受为人民服务，但他们无法心安理得地将自己的同类当成服务员来对待。毕竟今年事业单位招聘的岗位当中没有一个是服务员。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职业骄傲。
　　周炎炎侧过脸看她，仍然疑惑：“那个扫卫生间的也肯定低下头？”
　　叶颂笑了笑：“他随大流，没提意见。”
　　旁边的男生嗤之以鼻，认真地告诫两个女同事：“越是这种人越虚的很，只会狐假虎威。你要让他对上大多数，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还真让她们的男同学说中了。第2天轮到当初刁难周炎炎的男生为大家服务的时候，他果然连屁都没放一个。
　　不仅是他，其他新进人员也都配合的很。给急救中心的人坐的桌子服务的时候，他们还特别殷勤地围着周炎炎身边不停地问她需要什么服务。更有文采好的同志特地为此事赋诗一首，还发表在了他们新进人员的培训专栏里头。
　　一切都热热闹闹的，温情美好的让侯主任等人都惊讶的不得了，最终只能感慨，现在的小孩真厉害，总有办法达到他们的目的。
　　原本剑拔弩张，几乎都收不了场的一件事，居然也能够被他们用近乎于插科打诨的方式解决掉了。
　　为期两个月的岗前培训终于在8月中旬落下帷幕。参加完结业典礼之后，大家各自奔赴工作岗位。急救中心新人班的班长整理大家各自意向工作地点表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少了周炎炎的表格。
　　她最终还是没有留在急救中心，跟大家一块儿待了两个月后，选择了离开。
　　叶颂知道消息要比班长早一些。她还知道周炎炎的去处。参加完结业典礼的当天，周炎炎就拖着行李箱直接被她爸接去了机场，然后飞去美利坚。
　　晚上叶颂跟下夜班又在医院忙到现在的蓝晓聊语音，说到了周炎炎的事，蓝晓一点儿也不惊讶。毕竟本科毕业前大家一块儿实习的时候，她就隐隐约约听说过周炎炎要出国的事。
　　叶颂就唏嘘一件事：“你说万恶的美利坚多不要脸啊，咱们国家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医学人才，就这样被他们摘桃子了。”
　　20年前，他们拐走了周炎炎的儿科名医姑姑，20年后，名医的外甥女儿又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同样的征途。
　　蓝晓不以为意：“这能怪谁呀？还不是作的吗。自己不珍惜还不准人找出路吗？我跟你说，我今天快要气炸了。要不是旁边我师姐拦着，我真要跟人打起来。”
　　蓝晓是四证合一，研究生阶段同时完成规培。这就意味着她的研究生生涯从临床工作岗位开始的。
　　今天她就碰到个傻逼病人家属非得逼着护士立刻帮他通堵上的马桶。
　　护士正在跟其他病人解释药物的用法，耽误了给后勤打电话找工人师傅的几分钟时间，就被傻逼家属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那家伙非得逼着护士亲自去帮忙通马桶，还骂护士是天底下最低贱的职业，不贱不会当护士。
　　“别说护士了，我在旁边都听不下去。谁他妈低贱，这种贱格才是真贱。我们护士小姐姐，长得超好看的那个，都被他给气哭了。最后怎么样？大庭广众之下辱骂护士不仅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医院后勤还赶紧来人加急疏通马桶，就生怕大爷他不高兴。完了以后，人家还骂我们医院就是一群贱货，欠骂欠打。呵，我也觉得好贱。”
　　叶颂听了无语。她也在医院实习过，知道越闹越有理在眼下的医疗环境中尤其盛行。她只能安慰自己的朋友：“算了吧，就当运气不好碰上疯狗。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蓝晓关心她道：“你怎么样？明天上班吗？定下来是哪个分中心了吗？”
　　叶颂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现在还不知道，明天早上听通知。我填的首选是普仁医院。”
　　蓝晓有些失望：“你怎么不选仁济啊，到时候咱们说不定还能经常见面。”
　　叶颂苦笑：“我想考他家的研究生。”
　　蓝晓没意见了，只能自我安慰：“反正你到时候放假记得多来看我。我的妈呀，我现在觉得本科阶段的实习是彻头彻尾地走过场。等到上班，我感觉自己累成狗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成。”叶颂好脾气，“你累你就赶紧睡觉，明天我们还得上班呢。其实我想想周炎炎去了美国也未必好。要是美国的医生真那么好当，人家早就自己干了。”
　　蓝晓赞同：“也是，他们又不是咱们，外国人处处被优待。我导师大学同学当年一毕业就出国了，现在就特后悔没留在国内，不然也是业内大佬。”
　　两个姑娘又絮絮叨叨了几句，到底扛不住，全都钻进被窝睡着了。
　　第2天吃过早饭，急救中心的新人们在大厅集合，听班长宣布自己的工作岗位时，叶颂狠狠吃了一惊。
　　不是说基本上不存在竞争，自己的首选工作地点几乎都是最终工作单位吗。急救中心怎么把她分去了仁济医院？
　　答案一直到她跟另一位男生去仁济医院分站报道才揭晓。
　　侯主任笑容满面跟屋子里头的人介绍：“这是我们今年来的新同志，卢伟、叶颂。小卢不说了，你自己就填的我们分中心。小叶可能有点疑惑，怎么也到这儿来了？是我把你要过来。”
　　叶颂惊讶地抬起眼睛，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后门安排了。其实如果可能，120大概是不愿意招女性的。毕竟院前急救要经常抬担架，女医生在体力方面天然吃亏。
　　侯主任大大方方：“你虽然是女同志，可我相信我不会看走眼。你跟小卢一样，都会成长为优秀的急救医生的。”
　　120的其他老人也被侯主任叫过来做介绍。因为他们执行的是上24小时休息48小时的制度，所以仁济医院120分站总共有三班急救小组。
　　鲁医生是急救老人，人高马大，身材微胖，已经干了10来年急救，说话嗓门响亮，走路也是风风火火的。他下了夜班特地没走，洗完澡就留在站里头等新人过来打招呼。
　　瞧见叶颂跟卢伟，鲁医生笑容满面：“哎哟，我们主任会挑人啊，给我们领了对金童玉女。搞对象没有啊？”
　　两人都尴尬得不知所措，还是从门口走进来的人替他们解了围：“好了，鲁老师，你就别笑小孩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站在左边的是新人们的熟人，给他们上过急救培训课的急救员贺勇。他朝两人点了点头。
　　站在他右边的就是刚才开口帮叶颂和卢伟解围的人，是位年轻医生，瞧着应该不超过30岁。头发整齐面容干净，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口袋插了一排红蓝签字笔，瞧着应该是内科医生。
　　果不其然，他做自我介绍：“我叫顾钊，仁济医院消化内科的，目前在急诊，眼下跟120。欢迎你们，我的新同事。”
　　他伸出了手，卢伟赶紧上前握住。
　　叶颂正要伸手的时候，顾钊已经放下了手，只笑着朝她点点头，显然没有握手的意思。
　　侯主任笑呵呵：“行啦，现在三组人你们认识了两组，何医生他们明天才能过来。这两组老师，你们打算跟哪一组？”
　　叶颂跟卢伟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敢先开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人。
　　从发展角度来讲，跟鲁医生明显是更好的选择。因为医学讲究经验，干老了120的人，可能眼睛扫一下，就知道面前的病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况且顾钊不是120的人，而是仁济医院派来支援120的。他最多在120呆几个月，这么短的时间里头，即便他有心教，新人也很难被带出来。
　　叶颂正琢磨着要怎么开口的时候，急救指挥中心发来命令了，有人要车。
　　原本姿态轻松的当班医生跟急救员还有司机立刻起身，动作迅速的往救护车跑。
　　贺勇出门的时候，还催促了一句刚穿上急救服不到半小时的叶颂：“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啊。”
　　鲁医生在后头笑骂：“好你个小子，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先下手为强。”
　　叶颂稀里糊涂跑到了车旁，听了鲁医生的话，又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顾医生推了她一把：“快上车，刚好我跟你说说急救车里头都得配哪些东西。”
　　车子呼啸着驶出了急救站，贺勇擦了把头上的汗，一边递纸巾给叶颂一边强调：“顾老师是博士，水平很高。你跟着他，肯定能学到很多知识，错不了的。”
　　顾钊抬起脑袋摇摇头：“我能用什么水平啊，鲁老师才是真正的经验丰富，水平高呢。”
　　前头开车的司机笑道：“那不行，老鲁水平再高也不能把小姑娘放在他那个组。早两年还配护士的时候，小护士都恨死他了。”
　　叶颂茫然：“怎么了？他爱欺负人吗？”
　　司机哈哈大笑：“欺负人倒说不上。就是这家伙太爱说段子了，荤的素的不忌讳，人家没结婚的小姑娘，不合适。要是下回他对你胡说八道的，你当没听到。老鲁人很仗义的，就是嘴上不把门。”
　　叶颂尴尬，好在顾钊已经开始介绍车上的急救配置。
　　手提心电图机、除颤仪都是标配，每次接班都要保证电量充沛。药品箱里头急救药品一定要常查常对，一旦过期或者缺少得立刻配齐。绝对不能有这个药不常用，一时短了没关系的思想。按照墨菲定律，你越是觉得不会发生什么，他就一定会发生什么。
　　叶颂一边听，一边拿出小本本记，看的司机笑个不停。贺勇倒是为她说了句话：“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好好听顾老师的课没错。”
　　只可惜司机师傅开车水平太高，顾老师的急救小课堂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车子便停在了居民楼下。
　　楼下已经有个年轻男人等待，看见他们焦急不已：“怎么到现在才来？赶紧上去呀，人都不行了。”
　　急救小组哪里顾得上为自己辩解，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不过7分钟的时间。他们可真是半秒钟没耽搁。不过家属这么着急，看样子情况还挺严重。
　　叶颂也跟着往楼上跑，没想到她出120的第一班车就碰上了大阵仗。

　　☆、吐了一头脸

　　阵仗的确够大。
　　房门一开，叶颂站在屋子门口就能瞧见桌子上的饭菜没收。
　　碟子翻了，菜倒在桌布上，汤汁沿着边缘滴滴嗒嗒往下落，翻到的椅子腿边已经洇了一小块油腻腻的汤汁。酒瓶子睡在边上，瓶口滚来滚去，下半截身子不知踪迹。跟摔的四分五裂的电视机同病相怜。
　　叶颂的目光落在满脸红光靠着沙发坐地板的男人脸上，朝旁边哭哭啼啼的女人叹口气：“你们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们是120，不是110。”
　　这明显是男的喝高了打老婆，120不处理家暴也管不了家庭纠纷。
　　顾钊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往屋里头走，口中问道：“究竟是哪位去要去医院？”
　　贺勇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他脚底下要踩上去的是一大块玻璃渣。这男的打了老婆砸了家之后，家里人也没收拾，就把120当成110。
　　“去你妈逼的医院!”醉醺醺的男人突然间发作起来，大蒲扇般的厚巴掌又重重地落到了身形单薄的女人脸上。他把人打翻在地，面孔狰狞，“你咒老子死是不是？你个臭女表子，老子死了，你更痛痛快快地偷男人是不是？”
　　站在门口不吭声的年轻男子面色通红，发作起来：“你干嘛？你再打人我报警抓你。”
　　叶颂心道，你早该报警了。
　　没想到中年男人还没发火，身形瘦削女人先发作了，先冲着自己儿子大声嚷嚷：“你吵什么？还不过来帮忙猜你爸爸。他就是喝醉了，你闹什么闹？”
　　年轻男人眼睛猩红，不晓得是被父亲气的还是被母亲怄的。他狠狠地一甩手：“随便你们，我不管了。”
　　说着，他就扬长而去。
　　剩下急救小组的人面面相觑，120是他打的，打电话的人走了，请问这趟车他们还要不要拉？
　　“拉，当然要拉!”女人急了，“你们没看到我丈夫都这样了吗？你们到底有没有医德？”
　　得，看样子这位姐姐除了在丈夫面前是个弱者以外，对着其他人，她可强硬的很。两个巴掌造成的肿脸都不影响她对待120下巴抬得老高。
　　家属不愿意取消要车的要求，120就没有拒绝的权利。虽然实际上，这喝了酒的男人即便想去医院，也完全可以自己打车或者乘坐其他交通工具。
　　众人捏着鼻子，上前给他做常规检查。心电图没发现异常，血压略有些高，其他情况还好。
　　大家只好忍受令人作呕的气味，扶着一开始表示自己没病，这会儿突然强调自己头晕不能走的中年男人下楼去。
　　没想到到了电梯边上，这人又开始作妖，一个劲儿说自己站不住了，必须得躺着。
　　顾钊赖着性子劝他：“忍一忍吧，地上太脏了。”
　　没想到这男人瞪眼：“我为什么要躺在地上？你们不是有担架吗？拿担架来，抬我下去。”
　　贺勇在旁边解释：“电梯太小了，担架进不去。要不我们搀着您，慢点儿，等下了电梯，我们再用担架车推您。”
　　结果男人发起脾气来，直接瘫倒在楼梯口，嘴里头唉哟哟叫唤：“我要死了，我喘不过气来了，你们120还要我走路，你们想杀了我。”
　　叶颂目瞪口呆，这人怎么不讲理呀？好吧，喝酒打老婆的男人要讲理也就是咄咄怪事了。但做人也不能这么low啊，哪有这样子耍浑的道理。
　　他大喊大叫，楼道里头不少人家都伸出了脑袋。
　　还有着拿个自拍杆的人年轻人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一边朝他们的方向走来：“老铁们，我帮你们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是120不肯抬病人，非得逼着人家这么瘦的老婆自己抬。现在哦，医术也行他们有，医德可是一点都看不见。”
　　叶颂差点儿当场爆炸，这年头的狗屁直播就是这样张口就来的吗？他知不知道什么情况？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就开始自说自话，好像个屁!
　　顾钊皱眉，示意贺勇：“抬吧。”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舆论可不关心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先跟着骂几句自己痛快了再说，反正跟医字沾关系的都是医德败坏。
　　叶颂纵有一肚子火，也不好在这儿发作。她只能捏着鼻子，弯腰去抬担架。
　　没想到这男的恶心至极，居然趁着她弯腰的功夫，直接趴到叶颂身上，嘴巴一张，吐了出来。
　　前头那个搞直播的还在大呼小叫：“唉呀，病的不轻啊，都吐了。这个小姐姐也不晓得躲一躲。”
　　叶颂在心里头问候了这两个人的祖宗十八代，滚你妈蛋的。她倒是能躲啊。
　　她拎着心电图机跟除颤仪，身上还挂着药箱，大包小包的好不容易跟着下了楼梯，胳膊差点没断掉。
　　可这些苦楚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头上臭烘烘的气味。要不是当事人就是自己，她肯定要以为是掉茅坑呢。
　　最叫人崩溃的事，这个作妖的醉酒男人被顾钊跟贺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抬到楼底下，他吹了两口风之后，就拒绝去医院了。
　　“吐出来就好受多了。”男人振振有词，“我看到你们的小护士就想吐，吐的真舒服。”
　　叶颂差点儿没被这人当场气晕过去。她心中草泥马奔腾，有生以来学过的所有脏话都不够用了。
　　顾钊还在劝他：“既然已经下来了，就去医院看看吧。急性酒精中毒也存在危险的。”
　　没想到这男的立刻瞪眼睛：“谁中毒啊？你说什么东西!没人给我下毒。”
　　他老婆也变了嘴脸：“你个大夫好好的，不要胡说八道啊。我又不是潘金莲，我给他下什么毒？”
　　“酒精中毒，喝多了酒会出事。”消化内科博士还想再做健康宣教，被司机拦住了。
　　司机朝顾钊使眼色，让医生叫人把字给签了，赶紧开车走人。
　　还收费吗？收个屁，他又没去医院。之前的检查又不是他让他们给他查的。
　　车子开出了小区，干老了的司机才劝车上的年轻人们：“这种闹鬼随他去。到了医院也是给医院惹事，反而一堆麻烦。”
　　叶颂根本不想说话，她就在崩溃，她真是要疯了，她快恶心死了。
　　贺勇还在旁边说她：“你干嘛不坐电梯下？你跟着爬什么楼梯呢？也不嫌东西重。”
　　叶颂哭丧着脸：“我不是怕坐电梯的人把我赶出来嘛，我都臭死了。”
　　这下子换成车上的三位男同胞笑得不行。就连文质彬彬的顾钊都调侃她：“行了，这才能证明你干过120。”
　　干院前急救最讨厌碰到的是什么人？两个字，醉鬼。可尴尬的是，这还是碰到概率最高的病人。几乎每一个干120的都有一肚子碰上醉鬼的怨气。
　　其他人生病不舒服也就算了，毕竟人食五谷杂粮，哪个少了三灾六病？醉鬼完全是自找的，折腾自己还折腾别人。
　　叶颂摇头：“我觉得最讨厌的就是不想看好病的人。”
　　但凡想治好病，那总归目的是医疗，好歹大家力气朝着一个方向使。可像今天这位，摆明了他就是故意作弄急救小组。
　　“以后这种人你就见多了。”司机陶师傅给了叶颂一瓶水，“越是这种怂货，越自以为是越耀武扬威。”
　　回了急救站，叶颂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冲去浴室，从头到尾彻彻底底洗了个干净。
　　她擦着头发回办公区的时候，原本正在摆弄电脑的卢伟主动建议：“要不，今天后面我跟着吧，你歇歇。”
　　脸上长着青春痘的男孩子笑容满面，“我在我们老家的120有个绰号叫定军山。从我大一暑假开始，但凡我跟车的时候，那天就风平浪静，电话基本上都不会响一回。有天晚上我撸串吃坏肚子了，第2天请假，那天就发生了连环大车祸跟集体中毒案。”
　　急救站里头的人面面相觑，本来早该走了又留在急救站带徒弟熟悉环境的鲁医生直接抱住了小徒弟，咬牙切齿地强调：“死都不许给我背叛。好好跟着师傅我。”
　　妈呀，宝贝呀，这种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是所有医务工作者的心头好。给他塑个雕像供起来都没问题。
　　顾钊笑得直摇头：“你跑招聘会的时候，怎么没跟人好好说说你这体质呀？我告诉你，要是医院知道你有这能耐，把你当成吉祥物养着你都抢着要。”
　　卢伟摊手：“人家不要我呀，简历关我就过不了，起步价起码得是硕士。我就是一本科生，还是三本，歧视链的底端。”
　　叶颂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没考研？就凭你这体质，导师都愿意招你回去。”
　　卢伟立刻摆手：“别别别，我这人最讨厌考试。一想到研究生还要写论文，我想死的心都有。”
　　他转过头看了鲁医生，颇为认真，“师傅，你真要我啊。我没开玩笑的，我创造了三个暑假跟的班总共加在一起只出了10趟车的记录啊。他们按出车次数拿绩效，到后面都没人要我了。”
　　鲁医生紧紧握住了卢伟的手，坚定地点头：“当然，师父要定你了，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咱们这儿不算这个绩效，就是算师父也不要挣那个钱。走，师父带你吃好吃的去。”
　　说着他直接拉着卢伟换衣服走人。
　　说来也邪门了，本来电话机静悄悄，结果卢伟前脚走人，后脚指挥中心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有病人要车了。
　　叶颂瞠目结舌，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好吧，但凡学医的都有些迷信，关键是不迷信不行，但效果这么立竿见影的，也是奇葩呀。
　　顾钊一边笑一边摇头，安慰羡慕嫉妒恨的叶颂：“但凡医学界真正的大拿，那都是镇不住的招事体质。病人才是医生最好的老师。”
　　与其说医术是学来的，不如说是从病人身上锻炼出来的。看100遍也抵不上自己上手做一遍。老是碰不上有情况的病人，医术还怎么提高？
　　叶颂叹了口气，抬头看车顶：“可我还是好羡慕呀。”
　　顾钊跟着点头：“没错，我前头说的都是自我安慰的话，我也好羡慕。”

　　☆、奇怪的休克

　　沾医的事大概跟生命相关，多少都透着点儿邪门。
　　他们第2趟车子接任务转运病人之后，后面车子就没停过，一趟接着一趟，都是转运病人。
　　等到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叶颂坐在回程的救护车上，突然间叹了口气：“我今天好像没有做任何医疗相关的工作。”
　　第一个醉鬼不用说了，剩下的病人也完全不需要救护车，因为从头到尾他们都把救护车当出租车用的，真不如自己叫个网约车。
　　纯粹属于浪费医疗资源。
　　叶颂感慨完毕，发现周围的同事不仅没有一个附和的，反而就连顾钊都满脸严肃地看着她，认真地告诫：“闭嘴。”
　　当班三定律头一条就是千万不要乌鸦嘴，否则说一个准一个。
　　然而顾老师还是阻拦的太慢了，因为指挥中心又发来了命令：有人要车。
　　所有人都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现世报的崩溃。
　　叶颂尴尬不已，试图挽尊：“那个，还是转运病人啊。”
　　顾钊摇头，司机叹气：“小叶医生，以我多年的经验告诉你，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转院病人。”
　　情况的确有点儿复杂，因为要车的患者家属意见很大，正在跟卫生院的医生吵架。
　　看上去年纪跟顾钊差不多大的医生满脸通红，连连挥手：“行行行，救护车来了，我绝对不阻拦你们转院。”
　　顾钊上前拿转院病历，顺带着问情况：“怎么回事啊？”
　　卫生院的大夫一个头两个大的模样：“高血压头晕来的，用药控制血压了，非说我们控制的不到位，老爷子觉得头晕，家里头要转院。”
　　顾钊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交代完转院途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喊家属签个字，招呼人拿好东西送老爷子上车。
　　患者的女儿追问：“水还没挂完呢，怎么办？”
　　跟医生吵架的儿子立刻瞪眼睛：“带走，谁晓得他们拔下来以后会不会留给别人用!”
　　卫生院的大夫气得够呛，要不是老护士拦着，估计还要跟患者的儿子再吵一场。
　　“谁用啊？拔掉的水是医疗垃圾，直接扔掉的。”
　　“说谁垃圾呀，你才垃圾!我投诉你去!”
　　急救小组众人都是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招呼患者女儿帮忙把病人挪到推车上。叶颂跑过去催病历。
　　好在卫生院的大夫生气归生气，出院小结倒是准备好了，直接签了字让他们带走。
　　病人上了救护车，他儿子还在骂骂咧咧，一个劲儿抱怨卫生院水平不行，又骂他姐姐不懂事，怎么能让老爷子在这种鬼地方看病。
　　患者的女儿委屈的很：“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的脾气。平常让他量个血压都不肯的，要不是这回头晕我硬压着，他根本就不肯来医院的。你就会嫌好怠拐的，平常都没看你伸下头。”
　　姐弟俩吵成一团，叶颂量血压都听不到声音了，老爷子却一声不吭，压根不管事，彻头彻尾践行着不聋不哑，不做阿翁。
　　叶颂松下袖带的时候，手无意间划过老头的掌心，一种又湿又冷的感觉直接沿着她的皮肤传递到中枢神经。
　　没道理呀，八月天出汗也不是这种感觉。再说救护车跟卫生院病房都开着冷气，老头身上怎么会又湿又冷的？
　　顾钊看她没收听诊器，直接问了句：“血压多少？”
　　“170/100mmHg。”
　　顾钊还没说话，患者儿子先激动起来：“听到了没有大夫，你看底下的医生多糊弄人。这么高的血压，我爸爸能不晕吗？140/90mmHg以下才是正常血压呢！你快点用药，赶紧把我爸爸的血压降下去，爸爸都没精神了。”
　　叶颂在心里头嘀咕，你少吵两句，你爹会比谁都精神。
　　顾钊只敷衍着：“降压也需要时间过程，就跟大坝泄水一样，水一下子全涌出来，地方也吃不消的。”
　　他挪到了叶颂身旁，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叶颂心里头打鼓，示意顾钊摸老人的胳膊，又湿又冷的，就跟蛇一样。
　　谁知道顾钊手刚搭上去，就变了脸色，直接问老爷子：“老人家，你哪里不舒服？能回答我问题吗？”
　　老人勉强抬了下眼睛，又合了起来，不知道是没精神还是不想说话。
　　“小便呢。”顾钊追问患者的儿女，“他多长时间没解小便了？”
　　患者的女儿皱眉头：“我爸爸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哪儿来的小便？”
　　叶颂赶紧翻看病历。带教老师都已经问小便的情况了，那估计是怀疑肾灌注不足。难不成这老爷子是脑出血所以反应迟钝？可是脑出血跟小便有什么关系？
　　她脑袋瓜子混成了浆糊，压根就想不起来知识点。
　　好在顾钊也没指望她，他跟贺勇配合的挺好，直接招呼对方换了瓶水上去。
　　叶颂惊讶，老爷子的降压药还没挂完啊，直接挂空水有什么用，补液吗？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补液？
　　车子开得飞快，贺勇换上水没多长时间，救护车就停在了仁济医院急诊大楼前。
　　顾钊一边招呼叶颂帮忙拿病历，一边跟贺勇推着担架车往急诊跑。后面跟着的患者儿女满头的雾水，一个劲儿的追问：“大夫怎么啦，这是？”
　　急诊科的护士帮忙接手了病人，招呼人推着往诊室去。
　　顾钊碰到了自己的同事，简单说明情况：“基础血压高，平常能上到220，怀疑休克。”
　　同事接手病人，赶紧安排相关检查。
　　叶颂跟着顾钊学习送完病人后的相关流程。看家属不在旁边，她才敢小声问：“顾老师，他血压有170呀。”
　　什么是休克？名词解释叫机体遭受强烈的致病因素侵袭后，由于有效循环血量锐减，组织和重要器官血液灌注不足，导致身体内细胞受损、代谢紊乱、器官功能障碍的一种病理状态。
　　休克的诊断标准重要一项就是低血压，全身动脉压下降，高压小于90，或者是高低压平均值小于70。这人的收缩压足足有170，是典型的高血压，怎么会休克呢？
　　顾钊摇头：“你漏了一个关键点，基础血压长期高的患者，收缩压降低40mmHg以上，就要怀疑休克的可能性。你刚才注意到的皮肤湿冷，其实才是低血流状态最强有力的证据。还有患者反应迟钝，这种精神改变，强烈地提示休克。”
　　叶颂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那是降血压降出毛病来了？”
　　顾钊摇摇头：“不能这么讲，导致休克的原因很多。我们只能判断出休克以后，先按照休克对症处理。后面就不归我们管了。”
　　叶颂倒是有心想问问据诊疗的情况，可惜指挥中心没给她机会。她刚吃完顾钊在医院食堂请的晚饭，嘴巴都没擦呢，指挥中心的调度又发过来了，有人要车。
　　这回打120的倒不是转运病人了，需要救护车的是个小孩，三岁大，肚子疼。
　　叶颂听得无语，就连司机陶师傅都忍不住抱怨：“现在的人真把120当出租车用了。小孩肚子痛，自己开车送去医院不就结了吗？”
　　他就不信，住在中心花园小区的人，家里头连辆车都没有。
　　顾钊倒是好脾气，还帮对方想借口：“说不定家里只有老人在，他们开不了车呢。”
　　结果患者家属根本不配合，因为抱着孩子等在楼下的，就是年轻夫妻。
　　两口子倒不是没车，两辆车呢，全是□□art，方便平常上下班好找停车位。但悲剧的是，Smart车就两个座位，副驾驶座上不允许人抱小孩坐啊。
　　于是迟迟没联系到网约车，又拦不到出租车的两口子只能把主意打到救护车上。
　　叶颂无语，只能捏着鼻子请家长抱小孩上车。车子都要开了，她下意识吸了下鼻子，疑惑地问同事：“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没有？”
　　顾钊跟贺勇对看了一眼，不会呀，今天没接呕吐或者是大小便失禁的病人，车上应该没什么怪味道。
　　不对，好像的确有点儿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顾钊立刻紧张起来，站起身靠近孩子，想确认味道是不是从小孩身上发出来的。
　　叶颂的脑海也变成了大屏幕，滚动着一系列会让患者身有异味的疾病名称。
　　糖尿病酮症中毒？刚才测的血糖是好的，而且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像啊。不过车子里头好像的确弥漫着一股腐烂水果的气息。而且糖尿病的确可以引起腹痛，她在消化科实习的时候，就碰到过以腹痛就诊，最后查出来是一型糖尿病的患者。指尖血糖仪有的时候测量数据也未必准。
　　或者是苯丙酮尿症？按道理说，新生儿疾病筛查应该能查出来，这孩子瞧着也不像。但的确有种臭味，到底算不算老鼠尿的臭味？小孩肚子痛跟苯丙酮尿症有关系吗？他家条件看上去不错，按道理来说，应该做过新生儿疾病筛查，父母不会不知道。
　　“小孩以前测过血糖吗？”顾钊一边查看孩子，一边追问家长，“或者以前查出来过哪儿不太好吗？”
　　孩子的母亲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大夫，怎么啦？我家宝宝不好了吗？”
　　结果她一动，急救小组的人集体默默地看着她。哦不，准确的讲，是盯着她的手。
　　大姐，我叫你姐姐，你上救护车带什么垃圾呀？你这都是什么爱好？
　　孩子的母亲尴尬不已：“我下楼时顺便带了垃圾，一紧张，结果就忘了丢。”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难受，因为我对规则的误解，错过了上榜的机会。因为榜单有字数限制，请教编辑后得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控制更新频率以控制字数。后面我得到4月30号才能恢复日更了，下次更新是4月27日。对不起，我要恰饭。我下去更改存稿箱日期了。我明明都存了四十一章了。

　　☆、无心插柳

　　救护车停在急诊大楼前。
　　叶颂下车，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还拎着个垃圾袋。
　　能怎么办呢？小孩肚子痛的厉害了，夫妻两个都忙不过来，自然顾不上垃圾了。
　　她丢完垃圾回头，找自己的带教老师。
　　顾钊相当尽职尽责，还开口提问：“来，考考你，腹痛的常见病因有哪些？”
　　叶颂立刻紧张起来，赶紧从脑海里调临床诊断学，噼里啪啦开始背书。
　　陶师傅在旁边直摇头：“我真服了你们这些学医的。这么多东西，你们怎么背的下来呀？”
　　顾钊笑道：“不背也得背。上了临床才知道，书上说的是字字真言，越往后头越佩服，编书的果然是大佬。再仔细想想，结合病人的具体情况考虑。千万不要马虎大意，腹痛是急诊的大坑，基本上干这行的都在腹痛上掉过坑。”
　　司机笑着直摇头，悄悄朝贺勇使了个眼色。顾博士什么都好，医术高超基本功扎实，就是有点搞不清楚定位。
　　叶颂跟他不一样，小叶子不是仁济医院的人。
　　干院前急救主要是把人尽快转到医院就行，没必要刨根问底，非得搞清楚病人得的是什么病。否则人家美国的救护车要怎么开？人家可就只有急救员，连个大夫都不配。
　　叶颂却突然间啊了一声：“对了，蚕豆病!”
　　提问的老师反而有点懵：“什么？”
　　蚕豆病是一种6-磷酸葡萄糖脱氢酶缺乏的X染色体连锁疾病，患者常表现为食用新鲜蚕豆后出现急性血管内溶血，确实可以有腹痛的临床表现，不过头痛、恶心、背痛、发热以及出现黄疸的症状更常见。
　　好吧，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自己刚带的徒弟会表现的如此激动？
　　“蚕豆啊。”叶颂眼睛闪闪发亮，“他家垃圾袋里头有蚕豆壳!”
　　司机虽然搞不清楚蚕豆病是怎么回事，但估摸着也跟蚕豆有关系。看叶颂如此激动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哟，我们小叶医生当大夫当成侦探了。”
　　顾钊只惊讶一件事：“这个季节还有新鲜蚕豆啊？我还以为只有五六月份有呢。”
　　他没耽搁，直接去跟急诊科的同事打招呼。
　　临床上就是这样，无心插柳却发现疾病真相的事情多了。好些时候诊断是想到了就想到了，想不到会兜个大圈子，病人跟医生都狼狈不堪。因为典型病例实在太少了，病人从来不按照重点生病。
　　结果还真让他们撞了大运。
　　急诊大夫一查患儿血尿，就发现明显的不对劲，的确有血管内溶血的表现。
　　倒是患儿母亲听说家里头有蚕豆壳，十分惊讶。因为她跟丈夫都不喜欢吃蚕豆，觉得有怪味道，闻都不爱闻，所以她家从来不买蚕豆。
　　最后还是她丈夫打电话问保姆情况，才晓得保姆今天顺带着去菜场买了菜，闲着的时候就将蚕豆剥了出来，炒了自己吃。结果三岁的小家伙对阿姨的菜更感兴趣，所以她就给孩子吃了些。
　　当时孩子好好的，也没说哪儿不舒服呀，谁知道居然会这样。
　　叶颂忍不住捂脸：“他家好歹也得告诉保姆孩子不能吃蚕豆啊。”
　　顾钊摇头：“两口子自己都不知道。”
　　120新人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说家族史什么的吧，新生儿疾病筛查里就有这个。”
　　新生儿出生72小时后采足跟血进行苯丙酮尿症、先天性甲减以及蚕豆病的筛查是产科的常规检查。检查费用也就几十块钱，他家不至于省这点儿钱吧。
　　顾钊苦笑：“他家是查了，但没听结果。”
　　新生儿疾病筛查样本得送去专门的机构进行检测，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产科的确叮嘱患儿的父母三个月内不要更改联系方式，方便发现异常后联系他们再带着孩子做进一步检测，明确诊断后也好给予相应的干预措施。
　　可是当时孩子母亲是在老家坐月子的，手机摸不到不说，还用的是老家的号码。
　　至于孩子的父亲，因为不知道哪个环节泄露了号码，一堆人打电话推销什么亲子用品甚至连早教都安排上了。一怒之下他所有的陌生固定号码来电都拒接。
　　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最终没有接到孩子新生儿疾病筛查有异常的通知。
　　众人面面相觑，集体叹气。这都叫什么事啊？
　　顾钊倒是夸奖叶颂：“很好，我发现你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观察非常仔细。这对于当急救医生很重要，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要保持警惕心好奇心，千万不要自己随便为不合理寻找合理的理由。”
　　司机开玩笑：“那顾博，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们小叶啊？来来来，起码来根棒棒糖。”
　　顾钊装模作样：“不好，这旁边没有糖摊子呀。”
　　贺勇默默地摸出一颗薄荷糖，摊开掌心，捧到叶颂眼前：“要不，薄荷糖将就一下？”
　　这还是他们今天去私立医院转病人的时候，顺手从候诊台拿的。瞧瞧人家的服务意识，才知道给等待看病的病人准备薄荷糖。虽然也没人等。
　　“滚蛋!”叶颂哭笑不得，推了把贺勇的胳膊，“你自己吃糖吧，小朋友。”
　　贺勇摇头，撕了包装，把糖塞进自己口中，感慨不已：“这年头的小孩都爱装大人。”
　　急救小组说笑着往急诊大楼门口走。
　　过大厅的时候，叶颂眼睛尖，瞧见了熟人，立刻挥手打招呼：“班长，你也到这儿送病人？”
　　新上身的急救制服明显有点儿不合身的院前急救新人也跟她挥手，还朝贺勇点头：“贺老师，你们也在呀？”
　　几人走近了，叶颂奇怪：“你们等什么呢？怎么不走啊？”
　　班长无奈地摇头：“压床啊，等着床位空出来呢。”
　　所谓的压床是指病人送到了医院急诊，但是急诊科没有床位，病人又必须得躺着抢救接受进一步治疗，于是只能滞留在120的担架床上，等到医院的床位空出来，才能转移病人。
　　在这个过程中，120急救小组能做的事就是等待。
　　叶颂有些惊讶：“那你们的病人还挺急的呀。”
　　“怎么不急呀？醉得人事不知，都已经晕了。”
　　他说话的时候，有个中年女人手里头拿的单子过来问：“在哪儿办手续啊？这个大夫怎么能站在这儿不动？你赶紧去抢救我丈夫呀。”
　　仁济分站的急救小组一瞧见人，都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哎哟，居然还是位熟人。
　　班长明显有些崩溃：“我们是院前急救，现在到医院了，由医院的医生接手处理。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什么规矩呀？你不是大夫吗？你是大夫，你就得救人。你见死不救，你对得起这身衣服吗？”
　　班长急了：“你还是他老婆呢，我们问你病情，你一问三不知。”
　　眼看着两边就要吵起来，顾钊赶紧拦着：“去那边，赶紧办手续，手续办不好，药都上不去。”
　　那中年女人这才恶狠狠地瞪了眼被她盖上不负责任戳的男医生，气呼呼地走了。
　　班长脸涨得通红，跟自己的同行抱怨：“你们说，有这样的吗？就知道是喝了酒，其他的问什么都不知道，连什么时候摔的都不清楚。这还是人在家里头呢。我抬人下楼的时候，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当场闷死了。”
　　叶颂赶紧安慰他：“算了，他家就这样。你别看他老婆对我们恶狠狠的，被她丈夫打耳光的时候，她滋都不滋一声，还不准别人管。顾老师跟贺老师中午也抬了他，他把我们当猴耍，抬下去以后又说没事不肯去医院。中午他还吐了我一头一脸，我用的半瓶洗发水都觉得自己头发上有味道。你好歹没挨吐，知足吧。”
　　班长这才大口喘气，眼睛红红的：“说个实在的，我倒是希望他能吐我。右下肢巴氏征阳性，右上肢肌力明显下降。”
　　叶颂惊讶地啊了一声，难以置信：“他偏瘫了？”
　　那头急诊科的大夫已经在喊：“周成旺的家属，周成旺的家属在吗？”
　　顾钊伸手拉着人问：“怎么啦？我朋友当班送过来的病人。”
　　急诊大夫满脸无奈，抓着手里头的片子示意顾钊看：“颅内出血，皮下血肿。估计是喝高了摔了头，家里头没注意。”
　　急救小组坐上车回急救站的时候，叶颂还听到了急诊里头传来的哭声。那个醉鬼的妻子正瘫在地上一边打自己的头一边嚎啕大哭。
　　急诊医生在旁边急得够呛，一个劲儿催促她赶紧通知其他家属过来。这人得转外科急救了，搞不好要开脑袋瓜子的。
　　叶颂靠着车椅，喃喃自语：“要是他白天住院就好了。”
　　起码留院观察的时候，他继续喝酒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那么说不定不至于摔得这么严重。
　　司机赶紧喊停：“算了吧啊，他要是在医院里摔成这样。你看着吧，就他家的做派，肯定把责任全都推到医院头上。”
　　顾钊也点头：“管不了的，我以前还碰到过肝硬化的老头子都已经住在病区里头了，不让他碰酒，他就偷我们的医用酒精喝。”
　　叶颂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瞪疼了：“他还能这样啊？”
　　顾钊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干久了这行，你就会发现什么人什么事都可能碰到。”
　　叶颂脑洞大开：“这回他恐怕再没机会打他老婆了。”
　　话说出口了，她才感觉毛毛的，自己的说法好像意有所指一样。
　　前头的司机师傅却摇头：“那可不一定。我还见过瘫在床上，直接一碗热粥将老婆烫了满脸包的。”
　　叶颂大惊：“他老婆干嘛不跟他离婚？”
　　“离什么婚啊？人家说了，不能叫人戳她的脊梁骨，说她没良心。”
　　顾钊在边上摇头，这种事真的没办法。外人都不好插手，否则落不到好，反而一身骚。
　　他转头看贺勇：“呀，你怎么不说话？看什么呢？”
　　贺勇瞧着外头的夜市摊子，现在正是吃小龙虾吹啤酒的旺季，到处都是推杯换盏的人间烟火。
　　他迟疑道：“你们说我们今天晚上算不算是碰到了醉酒病人？”
　　一般晚班第一位病人决定了此后病人病情的走向。
　　车上的其他三人异口同声：“你闭嘴，别乌鸦!”
　　来什么都不要来醉鬼。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次更新是周四。我存稿到五十四章了。

　　☆、宿舍在哪里

　　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时候，叶颂看着贺勇的眼神，都滋滋往外头放着寒光。
　　拜这位仁兄所赐，昨天晚上从10:00开始，指挥中心的夺命连环call就没停过。凌晨4:30，正是最好睡的时候，好不容易倒下合了眼睛的他们还去大排档接了位醉鬼。
　　这醉鬼自己站都站不起来了，还一个劲儿抓着叶颂的胳膊，让她抬头看星空，非得吟诗一首。
　　叶颂当时恨不得拍死这混账，她能看到星空，是因为一夜没睡，跟被人闷头打了一棍似的，两眼直冒星星!
　　早上交班的时候，侯主任听说了他们昨晚的遭遇，笑得不行，还一本正经地煞忽悠社会新鲜人：“这说明我们小叶同学是天生的院前急救人。好好干，绝对有前途。”
　　叶颂现在不想要前途，她只要地图。请问宿舍在哪儿？她最爱的是床铺，她需要立刻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侯主任有些惊讶：“宿舍？”
　　叶颂点头：“是啊，昨天我忘了这个。仁济医院不是提供宿舍的吗？”
　　当初要分配单位的时候，她特地打听过单位宿舍的情况。住宿舍虽然看上去不方便，但可以省下好大一笔租房的钱，而且相对来讲更安全。
　　侯主任摇摇头，跟新员工解释：“是这样的，急救站跟医院已经脱钩了，目前我们虽然挂着仁济分站的名字，但不属于仁济医院。也就讲，目前是没有宿舍的。”
　　叶颂傻眼了，怎么这样啊，先前也没谁跟她说。她真以为医院是会安排宿舍的。
　　侯主任颇为关心新员工：“你现在没地方住吗？我来看看，哪边有房子可以出租。”
　　叶颂哪里好意思麻烦领导这种事，赶紧表示：“我先找我朋友过渡一段时间，等找到房子再搬。”
　　侯主任这才点点头：“也是，一时半会儿想找到合意的房子不容易。你朋友那儿方便吗？”
　　“还好，是研究生宿舍，两人间。她舍友是本城的，也是我大学同学，平常回自己家住。”
　　侯主任放下心来：“先在学校宿舍呆一段时间也不错，学校环境更单纯嘛。”
　　顾钊洗完澡出来，看她拖着行李箱，主动提议：“我开车送你吧，我估计你现在的情况挤地铁不是人家的对手。”
　　叶颂赶紧道谢，拉着行李箱到车旁，还是顾钊帮忙将箱子放到了后备箱里。
　　事实证明，她没拒绝同事好意是正确的。因为从仁济医院到省医科大学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她居然直接睡着了。还是顾钊开口喊她，她才晓得要下车。
　　急诊科的老人对着她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气，感慨不已：“保持住，下了夜班能睡着觉是绝对的服气。”
　　所有要上夜班的人畏惧的不仅仅是夜班没办法休息，更重要的是下了班以后，生物钟已经紊乱，让你睡都睡不着。
　　叶颂不好意思，赶紧跟老师道谢，拖着箱子去研究生宿舍找自己的朋友。
　　不过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校园好像已经变得副模样。
　　新入学的少男少女正在操场上列队军训，个个额头上都闪烁着晶莹的光，那是青春的热汗。这群孩子应该晒了好几天，以又黑又红的面色充分论证了再全面的防晒品都比不上一把伞的效果好的科学观点。
　　叶颂穿过站军姿的女生跟打军体拳的男生，晃晃悠悠地踩着阳光去研究生宿舍。大概是因为看着眼熟，楼底下的舍管阿姨只瞥了她一眼，压根没拦人。
　　她拖着行李箱爬了4层楼，气喘吁吁地找到蓝晓的宿舍，伸手推门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件事。得，这不是自己的宿舍，她没钥匙。
　　叶颂先跟蓝晓发微信，询问姑娘的下落。要是不方便的话，自己再跑趟医院去她那边拿钥匙。
　　结果蓝晓不知道是跟手术了还是忙什么，叶颂等了半小时，她都没回微信。
　　旁边宿舍有人回来了，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叶颂也觉得她的模样有些可笑，赶紧拖着行李箱下楼去。她还是先去图书馆吹空调等蓝晓吧。
　　结果这一等，她就直接等到了天黑。原本空空荡荡的图书馆自习教室挤挤挨挨的全是人。
　　还有人站在叶颂身旁，颇有些不满的模样：“同学，我看你睡了一下午了。要不，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言下之意，自习教室是学习的地方。开学了，晚上自习室一位难求。她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实在有些讨厌。
　　叶颂尴尬，赶紧跟学弟道歉，拖着行李箱又出了图书馆。
　　听到肚子里头传来的咕咕声，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今天她除了早上侯主任给她的包子跟茶叶蛋以外，居然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难怪走路的时候人都打晃，原来是饿的。
　　叶颂拖着行李箱，晃晃荡荡地走到宿舍楼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联系上朋友。
　　她赶紧摸手机，这回蓝晓倒是回复微信了，然而传来的却是坏消息：我出差了啊。下午凑人头把我给抓走了，安排培训。妈呀，为了省钱真是丧心病狂，你不知道那机舱到底多小。我缩在里头坐了7个小时，我感觉我屁股要烂了。下飞机的时候我都站不起来了。
　　叶颂要疯了：“姐姐，我求收留。120跟医院已经分家了，仁济没给我安排宿舍。”
　　蓝晓：震惊脸JPG，不会吧，医院居然这么小气。没事，姐姐爱你，姐姐一定会养你。钥匙是不是？楼下舍管阿姨有，你去拿了用。姐姐的东西通通归你，你爱用啥就用啥。要是鱼缸里头的小乌龟还能抢救下，你就努力把它养活了。等我回来，我们喝乌龟汤。
　　叶颂严重怀疑那缸里头的小乌龟已经自成了一锅汤。养草都能养死的人类，为什么要将罪恶的黑爪伸向无辜的小乌龟？
　　她兴冲冲地跑到社管阿姨办公室前头，开口借宿舍钥匙。那阿姨问了房间号，就要拿钥匙给她的时候，办公室后头走出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来，似乎是在视察工作。
　　一见叶颂要接钥匙，他立刻皱起眉毛：“你是哪个班的？”
　　叶颂慌了，下意识地报蓝晓的信息，还陪着笑表示：“我钥匙揣白大褂口袋了。”
　　没想到男人冷笑：“蓝晓啊，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年级有这个学生？”
　　15分钟后，跟舍管阿姨一道挨骂的叶颂拖着行李箱灰溜溜地被撵出了研究生宿舍楼。
　　无论她如何强调自己也是从这儿毕业的，还拿本科生阶段的学生证给他看，年级主任都不为所动。毕业的都是泼出去的水，跟学校没关系。
　　这是研究生宿舍，严禁留宿外来人员。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别一个个的当成是自己的家。
　　叶颂没办法，只好羞愤撤退。
　　蓝晓人还在饭桌上，替她犯愁：“那你怎么办啊？”
　　培训期要持续一个半月，等自己回去肯定不现实。可她宿舍的那位大仙跟导师出国开会了，更加没办法找人。
　　叶颂叹了口气：“不行我先在120值班宿舍对付着过吧。反正整个120就我一个女的，女生宿舍没人跟我争。回头我再看看外头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其实后面的话她只是随便说说，安慰自己的朋友的。
　　她现在浑身上下还是527块6毛，哦不，应该是526块1毛。因为她太渴了，刚才还在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真是天杀的奢侈。
　　这点儿钱，上哪租房子去？
　　起码直到发工资以前，她连吃饭都得精打细算。
　　蓝晓还在为她犯愁：“那你怎么睡得好啊？就120那个活动板房的条件，隔壁人放个屁都能听得到。到时候电话一响，人家出车你的魂也得跟着跑。”
　　叶颂苦笑：“我戴耳塞吧，先将就着过。”
　　一时半会儿，蓝晓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让朋友自己小心点。
　　这回可没人给她搭顺风车，叶颂自己上公交车。上了夜班睡了个白天居然并不能补回精气神，上车她就打盹。到站的时候，要不是司机师傅特地又喊了一声，她肯定会睡过站。
　　叶颂拖着行李箱走进自己昨晚睡的值班室的时候，腿软的已经跟面条一样了。
　　她往床上一躺，就要脱鞋子的时候，突然间意识到不对劲。床上多了东西，不知道是谁的大裤衩。
　　值班室的门开了，手抓着裤衩的叶颂跟今天当班的陈医生面面相觑。
　　空气瞬间安静，陈医生下意识地就拿毛巾裹住自己。开玩笑，整个急救站就三只雄性生物，洗完澡还穿了个内裤没直接遛鸟，已经是他身为医生注重个人形象最后的倔强。
　　陈医生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模样看上去更淡定些：“那个小……”
　　估计他是忘了自己的名字，叶颂赶紧替对方解围：“陈老师你好，我是小叶。”
　　陈医生又尴尬地清了下嗓子：“那个小叶，有事儿，东西落值班室了？”
　　叶颂已经反应过来，120急救站没有男女生宿舍的区别，医生值班时睡的是谁要看当天当班的人是谁。昨晚顾钊跟急救员贺勇睡高低床，是为了给她挪地方。
　　现在，她总不好要求人家当班的医生还跟急救员硬挤一块儿吧。尤其听听隔壁的声音，那呼打成雷的，隔着铁皮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是的。”叶颂结结巴巴，“有两件衣服我要带回去洗一下。”
　　陈医生点头：“也是，贴身穿的衣服的确要讲究些。”
　　叶颂不好再让人家被迫以半裸的形象继续跟她聊天，赶紧告辞：“陈老师，我收拾好了，我走了。”
　　她走的是痛快，站在急救室前头的大街上，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晚上的，江州治安再好，也不是适合在外头溜达一夜。
　　去网吧包夜？算了吧，里头乌烟瘴气，不是睡觉的好地方。况且包夜的钱够她解决明天的饭费了。
　　叶颂拖着行李箱，独自行走在夜晚街头。她又困又累，腿软的像泡烂了的面条。正当她琢磨着要怎么凑活过今晚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仁济医院的门诊大楼前。
　　医院的门诊都是白天开放，晚上只提供急诊服务。然而仁济医院的门诊大楼却灯火通明，里面人头攒动。
　　叶颂眼睛一亮，对呀，她怎么忘了这个？
　　仁济医院有项惠民便民措施曾经上过电视，就是入夏每天结束门诊服务后，医院会腾出门诊大厅，清扫消毒后，开了空调，给患者家属打地铺。
　　叶颂拖着行李箱，兴冲冲地进了门诊大厅。门口的保安看了她一眼，没有拦人。
　　大厅里头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堆卧具，有塑料泡沫，也有压扁的纸板箱。不少人躺在简陋的地铺上闭上了眼睛，也有人凑在一起谈天说笑。还有位老人在哭，旁边一圈人都在安慰她。
　　这也是人间小世界。
　　叶颂找那个角落放下行李箱就开始犯愁。她没有过去呀，总不能直接睡在地上。
　　旁边一位面善的阿姨瞧出了她的难处，主动搭话：“没有铺的东西？”
　　叶颂赶紧点头：“是啊，我刚过来，没准备。”
　　那阿姨热心的很，指点叶颂去旁边：“去那儿租个席子，5块钱，便宜的很。”
　　手机滴的一声，职场新人的个人账户又消掉了5元。是不贵呀，但是够她吃一碗清汤面了，辣油跟醋随便加的那种。
　　叶颂坐在席子上，鼻腔充斥着消毒水跟各种人的汗臭味。她叹了口气，伸手捂住额头，算了，先睡觉再说。
　　叶颂躺下，准备闭眼睛的时候，肩膀突然间被人拍了一下。
　　贺勇看她抬头，才敢肯定：“是你啊，你怎么睡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起恢复日更，有没有榜单都随他去了，懒得烦了。

　　☆、住进男人家

　　尴尬敲门，尴尬到家了。
　　上班第一天，哦，不，准确点儿讲是下班第一天，流落街头的她就被同事逮了个正形。
　　叶颂支支吾吾，眼睛都不敢看急救员：“那个，我……”
　　贺勇是陪外地的朋友过来给老母亲办住院手续的。他朋友租了席子，同他打招呼，催促他走：“看到了吧？大家都是睡这边的。我离我妈近点儿，要是有事，我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也好赶紧过去搭手。”
　　贺勇冲他点头：“那行，我不勉强你。你要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千万别客气，直接开口。我这人真没什么眼力劲。”
　　朋友有些感动，拍了下他的肩膀：“我跟你客气什么呀？你就不是讲客气的人。”
　　朋友找地方铺席子去了，贺勇回过头来招呼叶颂：“行了走吧，我带你去睡觉的地方。这里哪儿能当正经地方住？你东西被人拖走了都不知道。保安会过来核对信息的，只有病人家属才能住这儿。到时候问到你怎么办？”
　　叶颂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
　　倒霉的120新人赶紧应声，又抱着席子去归还。租席子的大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接过席子。
　　叶颂可不是大方的人，立刻催促对方：“我这还没睡呢，你把钱还我。”
　　大妈挑高了眉毛：“你当我眼睛看不到啊，你已经躺下来了，这席子就得重新消毒。用过了还怎么退钱？”
　　叶颂急了：“哪有这个道理？你得退钱，我根本就没睡。再说你消毒也就是开水擦一下，最多晒晒太阳，这还要5块钱啊。”
　　大妈瞪眼睛：“你说的轻松啊，损耗的不是我的席子呀。”
　　叶颂自动退了一步：“那好，这些钱我都算进去，也最多是2块吧。你把剩下的三块钱还我。”
　　大妈不同意：“没这个道理，用了就是用了。”
　　两人开启推磨盘模式，锱铢必较地争了足足10分钟，终于达成一致。对半开，还给叶颂2块5毛钱。
　　大妈一边掏钱，一边抱怨：“2.5唉，250。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看着也挺光鲜的，也不嫌埋汰。”
　　叶颂振振有词：“要光鲜，你还我三块啊。”
　　她得胜而归，扭过头对上贺勇的脸，才晓得面上火辣辣，只能打着哈哈：“不好意思呀，贺老师让你久等了。”
　　贺勇微微摇头：“没事，走吧，时候不早了。”
　　叶颂这才想起来，他陪朋友的母亲办住院手续，估计白天都没怎么睡。她赶紧一边道谢一边道歉的跟上。
　　等出了医院，上了公交车，后知后觉的人才想起来问：“贺老师，宿舍在哪儿啊？”
　　贺勇抬了下眼皮，认真道：“没有宿舍，是我家的阁楼。你先将就一晚吧。”
　　叶颂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抓着行李箱把手的手捏紧了。
　　她干巴巴地笑：“那个，不太好吧，多打扰你家人啊。”
　　贺勇摇摇头：“没事，我家里就我一个，谈不上打扰。”
　　叶颂要疯了，两站路到了，下车的时候，她甚至想拖着行李箱立刻逃跑。
　　开什么玩笑？她一年轻姑娘住到人家单身男人的家里头，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贺勇似乎没有意识到不对，还在前头自顾自地走，跟她介绍行车路线：“这边小区老，地铁离的远，不过到医院有三班公交车，上下班应该不愁。”
　　叶颂的步伐越来越迟疑，她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在不得罪贺勇的情况下，继续跟对方往前走。
　　她宁可天天赖在肯德基，也不想跟个认识没几个月相当于陌生人的男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啊。
　　可是要怎么说才好呢？直接说担心对方会对自己图谋不轨？这是典型的有罪推论，哪里是得罪人，分明就是要跟对方老死不相往来的节奏。
　　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她发疯了没事给自己乱找仇人。
　　可是真不能再走下去了，难不成她真住到对方家里头？这算怎么回事啊!
　　叶颂无比懊恼自己下夜班脑子不好使，居然稀里糊涂就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尴尬境地。
　　她的脚步越来越迟疑，就连走在前头的贺勇都意识到不对劲，疑惑地回头看她：“箱子太重了？我给你拖着吧。快点走，可能要变天了。”
　　叶颂立刻拒绝：“不用，那个，贺老师……”
　　贺勇笑了下，居然还有半边梨涡：“你别这么客气，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们都是直呼其名的。”
　　叶颂要跺脚，她该怎么开口啊？
　　后面倒过来人的影子，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朝他们的方向走。做妈妈的人在抱怨小家伙：“你个小坏蛋，大晚上的不肯睡觉，非让我们抱你出去溜达？”
　　小家伙瞧着六七个月大的模样，高兴地赖在妈妈的怀里头，两只小脚乱蹬，黑眼睛珠子转来转去，快活的不得了。
　　路灯照亮了孩子母亲无奈的笑脸，她看到前头的年轻人，笑着主动打招呼：“贺勇啊，怎么，跟女朋友出来逛街？”
　　她的目光落在了叶颂拖着的行李箱上，面上露出了微微的困惑。
　　叶颂看清了她的脸，顿时眼睛比灯光还亮，她立刻朝对方挥手，大声喊道：“沈老师。”
　　沈老师是省医科大的教师，也是仁济医院的消化内科医生。叶颂不仅上过她的课，还在她的实验室打过工，专职杀小白鼠。不过后来沈老师从仁济医院辞职了，自己出去办诊所，他们就再没见过面。
　　沈老师也认出了叶颂，高兴地同年轻姑娘点点头：“唉，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你这是？哦，是不是你租了贺勇的房子呀。”
　　贺勇点点头：“小叶刚去120，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我让他在我这儿将就一下。”
　　沈老师笑了起来：“那挺好的，离医院近，上班也方便。”
　　她伸手往前指，“我家就在旁边，欢迎你们经常来玩。如果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叶颂赶紧道谢，偷偷松了口气。阿弥陀佛，幸亏她没鲁莽，否则可不得得罪死人。唉，她自作多情个什么劲，人家就是想出租房屋。
　　啊，不对!
　　完蛋了，她没钱租房呀。
　　贺勇将她领回家，带她爬梯子上阁楼介绍环境：“这边就是睡觉，你要是烧饭或者用卫生间得去楼下。自己上下梯子小心点儿。这个梯子可以从下面拿上来。其他的没什么特别的，空调是我今年刚装的，能用。Wifi的密码就是我名字的拼音，你可以自己连着用。不过我打游戏的时候，你要看剧的话，可能有点卡。”
　　他言简意赅介绍完情况，直接朝叶颂点点头：“你自己收拾了就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叶颂赶紧喊住人：“那个，贺老师，房租……”
　　她想问能不能缓缓再交，等她发工资了她一定交。
　　不想贺勇抓了下脑袋，疲惫万分的模样：“那个无所谓，你负责打扫家里头的卫生就可以。我的衣服你不用管，我自己丢洗衣机。你平常就有空的时候收拾一下吧，我懒得动。”
　　叶颂尴尬不已：“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是要付房租的。”
　　贺勇已经抬脚往前走：“我懒得请钟点工，你就干着活吧。”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径自下楼去。
　　叶颂扫视一圈周围环境，决定负责这屋子的水电费，好歹也要尽点儿心意。
　　她拿了扫帚簸箕，里里外外打扫卫生，又是拖地又是抹床擦桌子，席子也叫她仔仔细细地用烫水擦过了，这才算是勉强收拾出个能住人的窝。
　　叶颂侧耳倾听楼下，隐隐约约传来呼噜声。她偷摸着贺勇睡着了，赶紧拿出干净衣服，自己去卫生间洗澡。大夏天的干活，就算开着空调，也是一身的臭汗，实在没办法将就。
　　谢天谢地，今天太阳不错，住着独立小楼的贺勇家的太阳能热水器运行极为良好，花洒里头喷出来的水流烫的很。
　　再没有什么比疲劳时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更叫人舒服的了，叶颂站在花洒底下，仔仔细细洗了个干净就连头发都没放过，从头洗到脚。
　　洗完澡以后，她的皮肤都微微泛出了红，浑身上下的毛孔没一个不舒展开的。
　　叶颂走到浴帘外头，拿毛巾擦头发准备穿衣服。结果毛巾刚搭上脑袋，卫生间的门就从外头猛地推开了。
　　贺勇打着哈欠走进来，两人抬眼四目相对的时候，叶颂“啊”的叫出声，直接将毛巾往人脸上丢：“流氓!”
　　毛巾丢出去之后，她才后悔，没了毛巾，她更加找不到东西遮挡了。
　　睡得稀里糊涂的贺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转头跑出卫生间，关上门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迷糊了，我忘了家里头还有人。卫生间的门可能坏了，我没顾上修。”
　　叶颂在门板后头崩溃，扬刀杀人的心都有了，却只能打掉牙和血往肚里吞，故作大方：“没事。”
　　她匆匆忙忙穿上干净衣服，赶紧冲出卫生间直奔楼上。躺在刚刚擦洗过的席子上，倒霉的姑娘揪着自己的头发蹬脚，恨不得手里头能有什么东西可以供她狠狠地砸在地上，好发泄她心中的崩溃。
　　可惜她环视一圈都没能找到符合她需求的发泄物品——要摔不坏，还不能发出声音。
　　穷人的悲哀莫过于此，崩溃的时候都得压抑情绪。
　　叶颂扯着自己的头发，无声地哀嚎。她该有多悲哀呀，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她怎么就不能在帘子后头把衣服穿上呢？
　　啊，衣服!
　　她的脏衣服还在楼底下，就在洗衣篮中，有她换下的内裤跟bra。
　　窗外电闪雷鸣，然后是哗哗的雨声。
　　叶颂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脸，别问，问就是老天都在为她落泪。

　　☆、送错地方了吧

　　叶颂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确定楼下再没动静之后，她才轻手蹑脚地下楼。
　　谢天谢地，贺勇大概是真困了，连自己的脏衣服都丢在卫生间里，更别说收拾叶颂换下来的了。
　　叶颂将自己的衣服坨成团，呲溜窜回楼上。她随手将脏衣服丢在床脚，明天再洗吧。
　　不对，还有件事没做。
　　叶颂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阁楼入口，悄无声息地将梯子拽了上来。看到上下楼的唯一通道被阻断了，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胸腔。
　　先这样吧，谁让这个阁楼连扇门都没有呢。
　　结果睡到半夜，叶颂被尿憋醒了，抬脚要下楼的时候，她才突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做了过河拆桥的事。
　　没办法人，人有三急，活人真能被尿给憋死了。总不能在阁楼上随地大小便的叶颂，只好又将梯子放下去给自己搭出条通往五谷轮回场所的通道。楼下黑黢黢，叶颂折腾了半天，才敢下脚。
　　三更半夜，贺勇一觉睡醒了，觉得口干舌燥，挣扎着起身摸床头柜找水。杯子没摸到，他耳边先响起扑通一声，然后是压抑的哎哟叫唤。
　　急救员瞬间吓醒了，立刻抄起门背后的棍子，悄无声息地朝外头走去。黑暗中，一个身影倒在地上，半天都动弹不得。
　　贺勇伸手开灯，冷笑出声：“胆子不小啊，都……”
　　一个偷字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头。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捂着屁股呲牙咧嘴的女孩，震惊不已：“叶颂？你什么？”
　　他目光下意识落在梯子上。
　　叶颂绝望地闭上的眼睛。她怎么了？她将他当成登徒子，直接拿上了梯子，结果自己摆的时候没摆稳，一脚踩空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摔了个屁股蹲。
　　她的尾椎骨哎，搞不好已经骨裂了。
　　贺勇连连道歉，都是他没注意。梯子估计不太好用，回头他给换一个。
　　叶颂哪里还能听他说话，赶紧先去卫生间解决三急问题才是真的。刚才那一跤差点跌的她压力性尿失禁。大夏天的，她穿的是单衣，可遮挡不住。
　　等到释放完自己，她坐在马桶上，又忍不住扯头发。妈呀，她真是没看黄历，今天她可算倒霉到家了。
　　租房子，必须得赶紧想办法找到合适的房子搬出去。再继续呆下去的话，她真要疯了。
　　第二天早上叶颂起床的时候，贺勇已经出门了。他在桌上留了钥匙，下头还压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钥匙拿好，出门记得反锁门。”
　　叶颂盯着亮晶晶的钥匙，吸气再呼气，嘴巴鼓成松鼠状，最终还是将钥匙揣进了自己兜中。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
　　其实距离研究生笔试也没几个月的时间了，去年这个时候她正在发奋苦读，今年她更该破釜沉舟才是。
　　可是叶颂想了又想，还是抬脚去了公交车站，坐最近的一班车去120急救站。
　　卢伟正拎着喷壶，帮急救站的花花草草浇水。瞧见叶颂，他抹了把头上的汗，满怀好奇：“怎么了？你东西落这儿了，天这么热，干嘛非得急着赶过来？”
　　叶颂瞧见他才反应过来，对呀，总共三班人，自己下了夜班睡了一天再来急救站，不就正好跟卢伟撞上了吗？
　　她一时间尴尬，都不晓得该怎么回答问题。
　　反倒是刚好出门倒茶渣的侯主任，瞧见人先笑了起来：“哟，我们小叶很爱学习呀，休息也要过来跟班啊!”
　　鲁医生一边笑一边往门口走：“不用着急，总有你恨死上班的那天。趁着休息好好玩呗，大夏天的你也不嫌热。”
　　侯主任笑道：“今天礼拜四，你让她上哪玩去？我们这儿就这个不好，休息时间跟旁人是岔开的。算了，来都来了，你就在这儿坐坐吧，也熟悉熟悉站里头的环境。”
　　鲁医生组的急救员正在打考勤，抬头问侯主任：“那今天算不算小叶的班。”
　　侯主任点头：“算，做伙食补贴的时候别忘了。”
　　叶颂大喜过望，没想到还有这笔飞来横财。
　　鲁医生哈哈大笑：“补贴也就补贴10块钱，中午晚上每顿5块。连早饭都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从第1天早上8点上到第2天早上8点，两头都不算早饭。合着我们早饭时间是动态变化的，反正都归不到上班时间里头来。我都不知道领导到底执行的是哪一年的标准，现在出去别说是吃饭了，就是一碗面条不加鸡蛋起步价都得10块。”
　　叶颂跟着哈哈，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她就是待在屋里头不出门，也得吃一日三餐。
　　急救员笑着点头，还跟着调侃：“那我可要看看，今天你们到底谁镇得住谁？”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一般定军山跟招财猫相逢是绝对不会中和的，只会忙的更忙，闲的更闲。
　　按照叶颂头天当班的架势，他们已经给她贴上了招财猫的标签。她的加入大大提高了仁济医院院前急救中心的业务量。
　　不曾想急救员的话刚落下，指挥中心的命令就传了过来：同志们行动吧，赶紧去后府大街郭子巷拖病人。
　　众人面面相觑，卢伟朝叶颂竖起了大拇指，感叹不已：“姐姐，你才是真高人。我这种体质居然都镇不住你。”
　　叶颂目瞪口呆，原来她还真是骨骼清奇。以前实习的时候大概是逃实习逃的太厉害，居然都没发现自己的潜质。
　　急救小组连着叶颂5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去了郭子巷。这儿是美食一条街，早上的早点，晚上的夜宵，地上的油光从没消的时候。
　　摆摊做生意的小贩跟城管常年处于猫捉老鼠的状态，谁都消灭不了谁，只能相看两相厌。尤其是这年头的猫要讲文明，基本上拿老鼠没办法，只能在旁边赶人。
　　地上瘫着个年轻男人，一边打滚，一边喊：“城管打人啊，我要找记者曝光，你们打人。”，沾了满身的油污。
　　叶颂有些稀奇，如此跟城管硬杠上的摊贩还真不多见。大学后面的美食一条街，摊贩都是和城管嬉皮笑脸。
　　鲁医生却见惯了这种架势，直接上前询问：“他怎么了？哪儿受伤了？”
　　旁边身穿制服的小姐姐满脸生无可恋：“这得问他自己，没人碰他就自己打滚，伤在哪儿只有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地上的男人急了：“明明是你们打的我。”
　　“有执法记录仪的，先生。”小姐姐忍无可忍，“按照国家规定，我们出来执勤都开着执法记录仪。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记录仪里头通通有记录。”
　　急救小组没心思听他们扯皮。城管的社会形象的确差，但小商贩也不绝不可能都是什么无辜的白莲花。他们不掺合跟工作没关系的事。
　　旁边吃瓜群众却不这么想，很有激情指点江山：“行了，人家小本经营很不容易的，干嘛老是抓这种事。”
　　哪知道这话却惹恼了身上泼了油汤的城管，小哥哥立刻就抓狂了：“谁容易呀，这年头到底谁容易？哪个不是在辛苦干活？非法摆摊无证经营，税都不交一分。国家收不上税，多收你的钱，你愿意吗？”
　　鲁医生看这是要没完没了的架势了，赶紧追问：“那到底还要不要去医院？”
　　躺在地上的男人哎哟哟叫唤：“去，当然去，他们打人，我要做鉴定。”
　　鲁医生见多识广，从善如流：“那先说一下，120救护车是收费的。3公里以内40块钱，超过3公里，按每公里4块钱计算。”
　　“什么？”满地打滚的男人立刻急了，“你们为不为人民服务啊？怎么还能收钱？”
　　那个穿制服的小姐姐在边上插了句话：“人家为伤员跟病人服务。”
　　躺在地上的男人瞪眼睛：“我怎么就不是伤员了？”
　　“这个一视同仁，收费标准是国家定的，不是我们定的。”鲁医生耐着性子追问，“那你还要不要车？”
　　“不要了。”男人气呼呼的，“都是黑心鬼!”
　　干医生这一行，时时刻刻都得准备好了被骂白眼狼。别说是急救小组的老人了，就连叶颂跟卢伟这种新丁听了，内心都毫无波动。谁还没上临床实习过啊!
　　哦，不要车了，是吧？那大家可以返航了。
　　叶颂跟卢伟笑：“还是你厉害，关键时刻镇得住。”
　　这人真拖去医院，也是颗隐形炸.弹。要是他坚持没事找事的话，急诊都要被他闹得天翻地覆。
　　哪知道叶颂刚松了口气，就有个中年妇女抱着小孩急匆匆地往救护车上钻，嘴里头喊着：“我要车，我要车。大夫赶紧送我们去医院吧，我家宝宝不舒服。”
　　叶颂立刻扭过头，垮下脸，朝卢伟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她的小伙伴跟她一耸肩，没得法子哟，姐姐，看样子还是你比较厉害。
　　叶颂正要跟着上车的时候，鲁医生突然间冲到前头，硬生生地拦住了准备踩上救护车的中年妇女，直接问病情：“你家宝宝哪里不舒服？”
　　“就是不舒服啊，赶紧送我们去医院。”中年妇女急得不得了，“你耽误了情况，我宝宝不好了，我找你们算账。”
　　鲁医生倒是好脾气，也不甩脸子：“我不问问清楚嘛，不然都不晓得往什么地方送。”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突然间伸出去，拿开了小孩子头上戴的帽子，嘴里头还笑：“给孩子透透气啊，别闷坏了。”
　　叶颂一看小孩子的脸，直觉不妙。
　　卢伟直接伸出手，去摸小孩的颈动脉，果然没有搏动。
　　鲁医生的面色凝重起来，还摸什么呀？小孩身子都冷了，起码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
　　他抬起头，表情严肃：“大妈，这个小孩不能往医院送啊。”
　　要送的地方是殡仪馆。

　　☆、扯掉了裤子

　　上班第三天，叶颂平生第一次跟警察打了交道。
　　鲁医生坚决的很，立刻打了110。
　　警察一过来，那个还闹着要送孩子去医院的中年妇女就哇的哭出了声，又是拍腿又是拽头发的说了事情的真相。
　　她是孩子的奶奶，带孩子睡觉的时候，不晓得怎么回事，早上起来就发现宝宝已经没有气了。
　　她没想讹诈医院，她就是想请大夫帮帮忙。
　　鲁医生给身体已经僵硬的小家伙拉了最后一次心电图，好下死亡的临床诊断。
　　叶颂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做心电图，明明这个孩子早就没了，心跳呼吸，瞳孔也散大固定了，光看临床表现就知道已经死亡。
　　她帮忙解开小孩衣服的时候，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鲁医生没说什么，他拉完心电图，跟警察完成交接工作，这才带领急救小组返程。
　　中年妇女所说的想要去医院抢救的话，他们谁都不信。因为即使想求救医生，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也绝非不让现场的医生看病人。
　　她不过是没办法承受孩子被她睡觉时不小心闷死的真相，想要推卸责任而已。因为她没办法承受旁人的指责。其实她也很可怜，因为只有带过孩子的人才知道带小孩究竟有多难。
　　可掌握主流社会话语权的人，基本上不用自己带小孩。
　　一直到重新坐上救护车，叶颂都处于一种极致的恍惚中。其实学了医，又上临床实习过，她对死亡并不陌生。在ICU实习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病人走。
　　但无论是谁，都不愿意面对小孩的死亡。
　　鲁医生表情严肃，郑重其事地批评了叶颂跟卢伟：“你们对病人的情况一无所知，怎么能就让她上车？”
　　卢伟下意识地辩解：“大马路上，车来车往的，我们怕在外头给小孩做检查不安全。”
　　按照教科书上的指导，他们必须得在安全的环境下给病人做检查。
　　“不安全也不能上车!”鲁医生拉下了脸，“这是我要告诫你们的第一件事。工作一定要照着流程来，不能自以为是做好心人。不然你们被坑死了，都不知道找谁哭去。就是说今天这个事情，她只要抱小孩上了车，小孩是怎么死的，就讲不清楚了。要是他坚持说小孩本来是好的，上了我们车才死的，你们到时候要怎么办？”
　　叶颂忍不住强调：“死亡时间可以判断出来的。这孩子明显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了。”
　　鲁医生冷笑：“谁跟你明显？你以为她会让法医检查小孩？她才不会走法律程序呢。人家只要闹，追着闹，你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他们一天到晚又没事，天天拉横幅，天天扯花圈，你能闹得过她吗？”
　　叶颂跟卢伟都垂下了脑袋，不敢再吭声。
　　鲁医生这才缓和了脸色，语重心长地强调：“我上学的时候，我的老师跟我讲，以后工作第一件事是要保护好自己。我上班以后，带我的师傅也是这么讲的。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们，没有什么比保护好自己更重要的，人只能对自己负责任。你们刚工作，你们的未来还长着呢，保护好自己就是在保护你们的职业生命。有些人有些事叫人间不值得，不要牺牲你们自己。”
　　两位新人全都缩下了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前头的司机笑着安慰他们：“以后你们见多了就无所谓了，会条件反射的。这种事情嘛，总要跳坑的。”
　　他话音刚落下，指挥中心下达的任务又来了：“仁济分站，请前往爱康健身房接病人，有个人晕倒了。”
　　急救小组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叶颂身上，刚才还满脸严肃的鲁医生都震惊了：“可以啊，小叶，你这挺招财的啊。”
　　跟他搭班的急救员王明立刻笑着伸出手，催促鲁医生：“唉唉唉，你赌可打输了啊，今天中午请我们吃凉面。”
　　叶颂无语，这种事情他们居然都能够拿出来打赌，可真够无聊的。
　　健身房有人晕倒了，该不会是心脑血管疾病吧？要命啊，要是跟那个脑出血的病人一样，那问题就大了。
　　鲁医生却淡定的很：“怕什么呀？起码有七成可能性是低血糖。”
　　减肥两条路，管住嘴迈开腿。这个道理谁都懂。可大家不懂或者说是大家不愿意懂的是，肉不是一天吃出来的，肥却都想一天就减掉。
　　不吃饭还强行做运动，可不就得低血糖了吗？
　　叶颂跟卢伟都深以为然。这种情况现实生活中一点儿也不少见，解决的办法也挺简单，赶紧给晕过去的人喂点儿吃的，补充糖分才最重要。
　　救护车呼啸往前，丁点而不敢耽搁。严重的低血糖，有的时候会让病人送命的。
　　急救小组拖着担架车，急吼吼地冲进了健身房。鲁医生一马当先，冲围着的人群大喊：“120，麻烦都让一让。”
　　人群散开，露出了中央的男女。
　　男人站着，女人半跪半坐在地上，抱着男人的大腿，嘴里头一个劲儿地喊：“小哥哥多少钱啊？姐姐今天点你，只要伺候好了姐姐，要什么姐姐给你买什么。”
　　叶颂震惊了，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大姐，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鲁医生展现出强大的精神力，对即将走向不可说画面的场景熟视无睹，只问关键点：“谁晕倒了？还要救护车吗？”
　　原本背对着急救小组的男人转过了头，表情隐忍：“她晕过去了，醒过来就这样。”
　　叶颂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妈呀，他们传到了什么不可说的事？被人当场求包养的小哥哥居然是贺勇。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调整面部表情，就听到唰一声响，然后纠结的表情定格为张大嘴巴的O字型。
　　妈呀，那位抱着贺勇大腿的大姐一发力，直接扯掉了人家的裤子。
　　叶颂的眼睛必无可必的落到了受害人的三角小内内上，脑海中只浮现出四个大字——翘屁嫩男。
　　哎哟，蓝晓姐姐的眼神不错，一眼就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位哥哥的身材果然相当可。
　　健身房的老板过来了，看急救小组的人跟贺勇打招呼，立刻眼睛一亮，催促贺勇送客人去医院。
　　这女的晕得不明不白，醒过来疯得也稀里糊涂，赶紧把人打发走了才是重点。
　　贺勇有些为难：“老板，我今天还有课。”
　　老板二话不说，立刻表示这就是工作安排。
　　贺勇一动，原本还拼命挣扎的女病人立刻安静了，只一头扎过来，就要死死搂住人。结果不知道她是没吃东西，身上没力气，还是怎么回事，最终她又瘫在了地上。
　　急救小组赶紧上前，连拖带拽将她压在了担架床上。开玩笑，是个人都不愿意被随便揩油。女的占男的便宜也叫性骚扰。
　　嘴里头嚷嚷要包养健身房帅哥的大妈有心无力，躺在担架床上往医院去的路上，还始终含情脉脉地盯着贺勇，嘴上也不忘占人便宜：“帅哥，你身材好好哦，一看就是猛男。”
　　叶颂看着贺勇的便秘脸，赶紧扭过头去，防止自己当场扑哧被看到。
　　鲁医生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被他用咳嗽强行压住，假装出正经的模样，煞有介事地问病史：“这位女士，你怎么突然间晕过去了？”
　　没想到大妈还挺会讲土味情话，眼睛眨也不眨，一刻不停看着贺勇：“看到你，我激动的。”
　　叶颂赶紧伸手压着贺勇的肩膀，生怕同事当场暴走。谁吃得消这种艳福呀？
　　好在健身房距离医院不远，司机师傅火力全开。在大妈贼心不死，又要动手动脚之时，大家伙儿可算是顺顺当当地将人推进了急诊科。
　　顾钊刚好当班，作为仁济医院急诊科的人，他上完24小时的120，睡一觉之后，还得再上一个白天的班，然后第2天继续去120当班。
　　瞧见急救小组浩浩荡荡的人马，顾博士颇为惊讶：“你们这是？”
　　鲁医生憋笑憋得够呛，伸手一指叶颂：“小叶主动跟班。”，又下巴一点大腿叫人缠上的贺勇，“他是被拽来的。”
　　女病人还在嚷嚷着：“小哥哥，你快说嘛，多少钱，姐姐包你。跟了姐姐，我保准你要什么有什么。”
　　饶是顾钊戴着口罩，眉眼也显出了弯弯的形状，显然也在憋着笑。他简单问了情况，立刻将病人交给在隔壁诊室坐诊的神经内科医生。
　　等到病人消失在诊室门后，急救小组的人才肆无忌惮地开始笑。
　　鲁医生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贺勇，嘴里头啧啧赞叹：“可以啊，勇哥，没想到你们健身房还有富婆求包养。瞧瞧你，不地道了是吧？这种好事怎么不早点介绍给哥们我!奋斗三五年，我也好给儿子买学区房。只要一个富婆给我过回生日，从出生补到我今年35岁，每年一个小金杯子我也发了。”
　　贺勇哭笑不得，直接一拳捶到他肩膀上，当场威胁：“回头我跟嫂子告状去。你再好好说说你的宏图伟业吧。”
　　没想到鲁医生半点儿不畏惧，直接手指头一翘：“说去她要知道我如此舍身为家，一定会天天给我炖十全大补汤的。想当年我们的目标就是求包养，愣是没富豪富婆看上我们，所以我们才凑合着过的。但我们说好了，要是再有富豪看上我们，我们一定不能抛弃家庭。”
　　叶颂目瞪口呆，节操啊，这年头的节操还有吗？
　　卢伟在边上默默地举起手来，认真地强调：“睡了不是不值钱了吗？那个白马会所里头，还没睡，就已经拿了100万。鲁老师，你应该跟他谈天说地，风花雪月来着。”
　　鲁医生大叫一声好，重重地拍了下卢伟的肩膀，煞有介事：“不错，有前途!这才叫长江后浪推前浪。”
　　叶颂风中凌乱，都是些什么人啊!
　　她眼尖，瞧见顾钊出诊室，赶紧追问情况：“顾老师，她怎么回事啊？”
　　顾钊摇头：“现在还不肯定，去做ct了，后面看要不要约个核磁。对了——”他抬头看贺勇，“你跟她家里头说一下，家属过来时把她最近吃的那个减肥药，通通都带过来。”
　　叶颂惊讶：“减肥药有问题？”
　　顾钊点头：“很可能。上个月就有个吃网红减肥药的女大学生，号称站在人类最高点，要拯救全宇宙。”
　　他说的一本正经，叶颂却憋不住，扑哧笑出声。
　　鲁医生在边上鼓起掌来，煞有介事：“你们说说，谁说现在的大学生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她这样的才叫做矢志不渝，疯了都不忘拯救全人类。”
　　贺勇跟顾钊点头：“行，我再跟她女儿讲。”
　　鲁医生惊讶：“找她女儿有什么用？联系她爱人啊。唉哟，我明白了，你是怕她老公过来揍你吧？啧啧。”
　　“滚蛋!”贺勇翻白眼，“她早离婚了没老公。”转过头来，他又冲笑得浑身颤抖的叶颂点头，“钥匙拿了吗？晚上自己早点回去，门别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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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楼上的老人

　　下午回了急救站，卢伟就一直对着叶颂欲言又止。
　　叶颂都没办法视而不见了，只能合上书，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少年你不打算看书吗？虽然我觉得我比书好看，但是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呀，红颜如枯骨，书才是最有用的东西。”
　　卢伟摆摆手，不以为然：“我又不考研，我看什么书啊？”
　　叶颂从善如流：“那你总得考证吧。这时候不看书，等到考的时候怎么办？”
　　“别扯这个，明年秋天才考呢。”卢伟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我认真的，叶颂，你跟贺老师该不会真……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你想清楚啊。他就是担架员，他没编制的，临时工，一个月两三千块钱，也没有晋升渠道。我知道我俗，但我当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讲这种得罪人的话。爱情不能解决一切，我不想你后面过不好了再后悔。”
　　叶颂看着他青春痘没消的脸，有些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贺老师家阁楼出租，我租了他房子。你说我们单位也太抠了吧，居然连职工宿舍都不提供。”
　　卢伟也跟着呲牙咧嘴，没错，还事业单位呢，就没见过这么抠抠缩缩的。
　　鲁医生抽完了烟，从屋子外头进来，跟叶颂点头：“行了，下班了，早点回去吧。”
　　叶颂下意识地站起身：“我还想接着跟。”
　　“跟什么呀？”鲁医生实力拒绝，“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你还得上班呢。再说了，晚上我不想动，我就想好好睡觉。”
　　外头的司机跟急救员都笑了起来，就连侯主任也笑容满面地点头：“对对对，学东西不在一时，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叶颂羞愧撤退，赶紧换了衣服出急救中心。
　　她站在公交车站旁发了会儿呆，公交车来的时候，还是同样下班走人的侯主任提醒了她一句：“小叶上车了，这班也能到。”
　　叶颂“噢”了一声，赶紧道谢，匆匆上车。
　　坐在椅子上，她才叹了口气。算了，先这样吧，总比没地方住强。
　　叶颂回家头件事就是赶紧检查卫生间的门。锁没换，但里头多了个插销。
　　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赶紧爬上阁楼，连了WiFi就开始上网课。前头集中训练急救知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她都没摸考研的书了。再不准备的话，她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上网课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刷完视频再来两套题，叶颂抬头活动脖颈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听到楼下门响，他赶紧跑到阁楼边上看。
　　贺勇推门进来。瞧见叶颂，他主动晃了晃手中的纸袋子，示意对方：“下来吧，我买了烧鹅，一起吃。”
　　叶颂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定地拒绝：“不要。”怕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她又强调了一句，“我要减肥。”
　　贺勇表情古怪。
　　叶颂这才想起那位抱着他大腿要求包养的富婆，顿时尴尬不已，赶紧解释：“贺老师，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真在减肥。我今天已经吃很多，再吃夜宵就彻底完蛋了。”
　　贺勇点点头：“行，那你早点休息，我自己吃吧。”
　　阁楼没遮没挡，楼下的烧鹅饭热气腾腾，那香气丝丝缕缕，半声招呼都不打地不请自来，直接钻进叶颂的鼻子里，简直要勾了她的魂。
　　从中午以后进肚子的只有水的人哪里扛得住？
　　叶颂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赶紧拿出了回家路上在超市买的特价挂面，开始清水煮面条。
　　为什么不吃方便面？怕味道被楼下闻到吗？才不是。
　　开什么玩笑？真正的穷人是吃不起方便面的。一袋方便面够买好几桶挂面，能吃个把礼拜了。
　　叶颂连棵青菜都没放，超市的青菜三块钱一斤，活像打劫。她只加了点盐，滴了两滴油。标准的清汤挂面，也没耽误她呼呼啦啦干掉了一小电饭锅。
　　不行，明天得想办法弄点儿菜根插在水里，号称自己能长叶子的那种。到时候掰了菜叶子下面条，多少也是加点绿色蔬菜。
　　叶颂听到楼下房间关门了，才赶紧下去刷牙洗澡。临睡前她又背了一页单词，这才敢关灯合眼。
　　第二天早上，贺勇起的比叶颂还早。一大早他就起来跑步。叶颂下楼的时候，人家不知道已经跑完了多少圈，额头上亮晶晶的。瞧的体能测试800米跑步还靠舍友帮忙作弊才能过的叶颂羞愧不已。
　　等到指挥中心的任务发过来，救护车开到破旧老城区楼下时，叶颂才明白人家贺老师可能并不是单纯的热爱健身，而是为了工作不得不时刻保持充沛的体能啊。
　　要问急救小组最讨厌出的现场，那么破旧老城区的老楼绝对可以排到前三。
　　为什么？这里不是电梯太小担架床不能放进去，而是压根就没有电梯这种建筑附属物。偏偏住在这种类型建筑物里的人起码一半以上是老年人，经济状况不佳的老年人。
　　这些背景条件叠加在一起，组成的结果就是楼道里头堆满了不知道是自家生活用品还是谁家从外头捡来的垃圾。还没进目的地，患者女儿领着他们上楼的时候，叶颂就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她瞧见患者女儿熟视无睹的脸，感觉古人诚不欺我也。果然是久入鱼肆，不觉其臭。
　　等女人打开房门，叶颂才明白人家为什么淡定，原来外头的怪味道比起屋子里，那是小巫见大巫。
　　门一开，一股死鱼的气息扑面而来，腐烂的那种，又腥又臭。饶是叶颂脸上戴着口罩，依然拦不住那股浓郁的气味。她差点儿将昨晚的面条跟今天早上的大饼一块儿吐出来。
　　急救小组的其他人也快要窒息了，顾钊立刻催促家属：“窗户要开着。老人不是喘不过气来吗，憋着更加难受。”
　　叶颂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谁能在这种屋子里头喘过气来，她只能说敬你是条汉子。
　　老太太像是耳朵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即使屋子里头已经多了好几个人，她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女儿倒是急得不得了，一个劲地催促：“你们别耽误时间了，赶紧送我妈去医院。老太不舒服哎，她耳朵不好听不到的。”
　　“那我们也得知道老人家哪儿不舒服？”顾钊示意自己新带的徒弟去接心电图，自己伸手拍老人的肩膀，“奶奶，我们给你做个检查啊，哪儿不舒服啊？”
　　他的手一搭上老人的肩膀，就觉得不对劲。
　　叶颂已经在旁边喊了出来：“尸斑，顾博，你看是不是尸斑？”
　　顾钊手里头拿着小电筒正要观察老人的瞳孔，闻声赶紧撑起老人的眼皮看。还有什么悬念？人死后平均2~4小时出现尸斑，这会儿尸斑都长到脖子上了，瞳孔当然散大固定了。
　　心电图机倒是尽职尽责的工作，跑出了一条直线。
　　顾钊收了手电筒，转过头同患者家属做沟通：“老太走了，你看看，没有心跳了，心电图走的是直线。还有人已经这个样子了，走了差不多好两个小时了。”
　　他招呼贺勇拿单子，准备开具死亡诊断。
　　没想到老太的女儿像是完全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立刻吼了起来：“你讲什么呀？赶紧抢救!你们一来就废话，到现在为止都不救我妈妈。我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
　　叶颂懵了，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老太都已经死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成了他们不抢救？
　　女人还在骂骂咧咧：“我什么时候打的电话啊？你们到现在才过来，我妈妈有什么不好，全是你们的错!”
　　叶颂想跟这人讲道理。
　　对，救护车的确在路上耽误了差不多一刻钟。可江州市的交通状况，生活在这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应该心知肚明。早高峰啊，救护车能够在一刻钟的时间赶到，他们都觉得司机师傅可以去开F1了。
　　顾钊耐着性子相劝：“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你节哀顺变。你打电话的时候，老太太应该就已经走了。人年纪大了，走得平平顺顺，没受大罪，就是老人跟子女的福分。”
　　已经可以下诊断死亡的人再往急诊送，可不仅仅是给同事添麻烦，也是在严重占用本来就已经极度紧缺的急诊资源。人死不能复生，可活人的治疗要是被拖下去，只能丢掉性命的。
　　况且对家属本身而言，抢救死人也是在浪费钱。
　　“你讲什么鬼话!”女人暴跳如雷，肥厚的手掌握成拳，一拳捣在了顾钊的胸口上，大声嚷嚷，“送我妈去医院!我不信你们这些实习生，我要找专家给我妈看病。”
　　叶颂简直要翻白眼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找神仙也没用。再说死了再急着尽孝没觉得太晚了点儿吗？老太活着的时候，儿女想要尽孝，起码帮老人把家里头打扫干净啊。
　　顾钊被这人逼得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放弃了劝说暴怒的家属，捏着鼻子同意把人先送到医院再说。
　　要是继续吵下去的话，人家盯着投诉，那他们全组人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毕竟在领导的意识当中，医疗卫生服务要落足服务两个字。病人跟家属为什么会投诉？还不是因为你们的沟通工作没做好!
　　说的好像天底下所有的犯罪行为始作俑者全是受害者。谁让你们不好好沟通，人都是讲道理的嘛。你们好好沟通，满足人家的需要，人家不就不会对你们动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的系统有问题，经常乱抽，作说都被抽的一塌糊涂。

　　☆、要租房不？

　　要送老太去医院，急救小组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先将死掉的老太搬运下楼，送上救护车。
　　叶颂不好意思每回都让师傅出手。她自己清楚，120医生工作的重头戏就是抬担架。自己不早点上手锻炼的话，后面工作要怎么办？
　　她硬着头皮跟贺勇一道抬病人。还是按照他们上课时教的那样，贺勇人在下面，支撑着老太大半的体重，叶颂人在上头，护着老太太的脑袋。
　　人死了身体就会分外沉，叶颂压根就抬不动人。加上楼梯里头废物堆积，楼道狭窄不堪。叶颂实在没办法，只能咬咬牙，一屁股坐在肮脏不堪的楼梯上，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挪。
　　没挪几个台阶，她就感觉自己喘不过气，也不晓得是热的还是累的。可她不能停下来，因为老太的女儿还在后面不停地催：“动作快点，我妈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了责任吗？”
　　叶颂根本没耳朵听，因为她实在太难受了，她眼睛都发花了。
　　即便她拼出了老命，屁.股感觉都要被磨烂了，好不容易将老太太运下了楼，老太的女儿仍然在抱怨：“慢死了，病人都是这样被你们耽误坏的。”
　　叶颂终于忍不住了：“我怎么耽误了？人早就死了，我还能耽误什么？”
　　她刚才站起身的时候眼前发黑，差点没摔倒。这人一句好话没有，还在劈头盖脸地骂，到底有完没完？
　　哪晓得她的反驳却彻底点燃了老太女儿的怒气，身形肥胖的中年妇女立刻跳起来，一巴掌刷上叶颂的脑袋：“你讲什么？你个烂嘴的小□□!”
　　急救小组的男同胞们都变了脸，顾钊跟贺勇一左一右拉住人：“你干嘛啊你？有话好好讲，动什么手？”
　　叶颂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她眼睛立刻红了，又气又委屈。她就觉得这世界怎么那么荒谬，院前急救怎么连已经死掉的人都得管。
　　老城区的老人多，不少老头老太太听到动静都伸长了脖子看，还有人关心了一句老邻居：“小周啊，你妈妈怎么啦？”
　　中年妇女这才停止挣扎，匆匆丢下一句：“不舒服，我送我妈去医院看看。”
　　叶颂脑袋瓜子一个激灵，立刻强调：“老太已经走了，早走了。”
　　这事必须得说清楚。不然老太太真拖去了医院，这人再反口咬定老人是在救护车上死的，是他们救助不力，那他们可真是黄泥巴滚进了□□，是屎也是屎，不是屎也是屎。
　　顾钊也端正了颜色：“老太太的确已经走了。心电图我们也拉过了，你自己也看得清清楚楚。你要是坚持的话，我们可以把人拖去医院，再让别的大夫看看。但人到底是不是活着的？我们都看得到。”
　　旁边原本围上来凑热闹的邻居全都缩回了脖子，还有几个老人拍着大腿，嘴里头喊着：“造孽哦。”
　　老太的女儿脸上又青又红，声音都哑了：“我妈没死，我妈还活着，我要送她去医院。”
　　旁边的老头老太太也换了语气，跟着点头：“对对对，送去看看也放心。还是小周你有孝心。”
　　叶颂看着女人的样子，在心中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人活着的时候尽孝才是真正的孝。
　　上了车，众人就在心中祈祷。把死人拉去医院，估计急诊科的大夫劈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不过人家急诊科医生到底有涵养，没有直接对同行下刀子。戴着口罩的脸只扬高了眉毛，十分诧异：“我的伙计，你们送错地方了吧？都这个样子了，这天气再不拉去殡仪馆，真要臭的啊。”
　　急救小组下意识就想将拖车挡在胆敢说真话的同行面前。兄弟，你也太狠了，你不怕被这位大妈给劈死吗？
　　没想到这回老太太的女儿就跟转性了一样，居然没发火，反而点点头：“我晓得了，大夫。”
　　叶颂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一时间心里头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也许她刚才只是太难过了，难过到没办法接受母亲离世的事实。毕竟她年纪再大，对母亲而言，她仍然是个孩子。
　　顾钊朝她点点头，说了句：“节哀。”
　　旁边司机已经算好了费用，过来找她签字收钱，她也没吵没闹，只皱着眉毛交了钱，就开始打电话联系殡仪馆。
　　顾钊等人都惊讶了。说实在的，他们都做好了这趟出车收不上费的思想准备。就这女的的彪悍劲儿，要真杠着给钱，他们也不能追着人跑啊。他们又不是执法单位，人真不给钱，他们还能拿枪逼着人不成？
　　司机收了钱，过来跟几个年轻人挤眉弄眼：“她才不闹腾呢，好不容易有人帮她把尸体运出来，她笑还来不及呢。”
　　这下别说是彻头彻尾的新人，就连已经工作好几年的顾钊都茫然了：“什么拖尸体？我们也没帮她拖到殡仪馆去啊。”
　　“嗐，租房子。老太太住的不是个阁楼吗？她想把阁楼租出去，这要是里头死了人被外人知道了，人家租房子会忌讳的。”
　　叶颂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人态度前倨后恭呢，感情人家本来就是打算让他们过去当一回免费的抬尸工。
　　啊呸!人家抬尸工的工钱可比这高多了。他们4个人忙得汗流浃背，折腾到现在，也不过收52块钱，而且这钱也不进他们腰包。
　　叶颂只惊讶一件事：“陶师傅，你怎么知道她家的事啊？你认识她？”
　　陶师傅立刻挥手：“别，我一点儿也不想认识。刚才我不是收了费吗？她就立刻打电话给中介，说明天就可以过来看房了。”
　　顾钊佩服：“她可真够着急的。”
　　贺勇拎了几瓶水过来，递了瓶给叶颂，问了句：“脑袋怎么样？要不要他们给你拍个片子？”
　　叶颂摇头：“还好，没打到实处。”
　　她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叶颂赶紧到旁边去接电话，是中介。
　　中介通知她想找的房子已经有房源了，如果方便的话，约个时间赶紧过去看。
　　叶颂惊讶：“这么快？”
　　中介立刻表功：“那是因为您一登记，我们就立刻想尽办法给你找房源。尽快过来，现在的单间很紧俏的。你稍微犹豫一会儿的功夫，房子就已经租出去了。”
　　叶颂不敢马虎，赶紧表示自己在上班，明天早上一下班就过去。
　　“房子在哪儿啊？太远的地方，我上班不方便可不行。”
　　“肯定是按照你的要求来的。姑嫂巷63号，是个阁楼。之前一直是自己家人住着的，收拾的整整齐齐的。现在老人家搬去跟儿女住了，怕房子空着不好，这才肯租的。”
　　叶颂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姑嫂巷63号，原先住着个老太太？”
　　她怎么觉得这地名这么耳熟呢？
　　司机已经招呼大家走人了，叶颂不好再耽误，赶紧应声跟中介定下明天上午看房。
　　她刚挂电话，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叶颂吓了一跳，本能地开口：“周女士，你……”
　　她话没说完，就兜头又叫人一耳光甩在脑袋上。
　　老太太的女儿怒气冲冲：“好啊，你存心的，你就是想压租金。你成心坏我的事。”
　　叶颂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叫人一巴掌打懵了。
　　那女人怒气冲冲：“你以为你嚷嚷出去房子死了人，我房子就要便宜租给你吗？想的美，一分钱都别想少!我告诉你，这事你得负责!”
　　叶颂又气又委屈：“我怎么知道是你的房啊？今天中介才跟我联系的呢。”
　　膀大腰圆的女人发起狠来：“我不管，反正都是你害的。”
　　她伸手要抓叶颂的衣领，被贺勇一胳膊拦住。
　　急救员黑着脸：“你想干什么你？你再动手的话，我打电话报警了。”
　　没想到这女人居然顺势倒在地上打起滚来，嘴里头还大喊大叫：“来人哦，医生打人咯！耍流氓啊非礼了!”
　　叶颂顿时有种活久见的感觉，她才23岁，大学刚毕业，人生经历没必要如此丰富精彩。
　　周围的病人跟家属全都转过头来，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贺勇却半点儿都不怯：“我就是一抬担架的临时工，你要闹腾就接着闹。我光脚不怕穿鞋的。”
　　那女人打了半天滚，撞到了一个脚步踉跄的醉汉，被人直接一脚踢身上。她跟醉汉吵起来了。
　　急救小组也不关心她跟醉汉到底谁能吵赢，赶紧拖着担架车走了。
　　叶颂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平白无故被人扇了两脑袋。
　　陶师傅松下离合器，嘴里安慰新人：“行了，这种事情以后见多了。你后面就会发现，什么穷人最善良之类的，全是骗人的鬼话。人穷志短才是真理。十个医闹起码有九个都是穷闹的。”
　　叶颂咽不下这口气：“我怀疑老太太死的不明不白。”
　　他们到现场的时候，老人都已经咽气好两个小时了。谁知道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死的？再说了，人一死她就急着租房子，还直接找了中介，说不定她早就嫌弃老太太还不死了。
　　顾钊赶紧摆手：“不能吧，我看她面色挺平静的，可能一觉睡过去就没醒过来。放心，急诊要开死亡证明的，他们会好好看的。”
　　司机也摇头：“不应该。她要真想玩把大的，应该在老太没死之前把人拖到医院里，到时候人死了还能讹上钱。”
　　叶颂吓了一跳，听陶师傅这么说，他们真还得感激死者的女儿不贪心哦。居然只是忽悠他们当了回免费的运尸工。
　　“穷到一定份上了，什么感情都是假的，根本不讲究。”陶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跟他们说话，“前头我没在意。刚才她打滚的时候我认出来了，这女的有哮喘。今年春天的时候打过一回120，当时我跟施医生搭班。人是救回来了，她不肯交钱，在地上打滚，闹得那叫一个难看。”
　　叶颂不忿：“这回她倒是挺痛快的。也是，殡仪馆出趟车子多少钱，我们才多少钱？算盘真是打的啪啪响。”
　　车子开回急救站。
　　侯主任看她脸拉的老长，不由哑然失笑：“怎么了？今儿又有醉鬼吐我们小叶了？”
　　顾钊言简意赅地说了事情经过，忍不住感慨：“从头到尾，除了跟我们演戏的时候以外，她没掉一滴泪，眼睛都没红一下。这个女儿做的可真是。那是她妈哎，一点心都没有。”
　　侯主任笑了起来，摇摇头，然后眼睛看大家：“也未必。不是有那个故事嚒。农妇的女儿死了，晚上煮土豆吃。领主夫人说，如果是自己碰上这种事，会伤心的吃不下东西。农妇告诉她，夫人，这是我仅剩下的食物。不吃就会坏了。不吃这些东西，我就会死。”
　　司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就是穷的悲哀，喜怒哀乐都不能全心全意。同为穷人我理解。”
　　所有人集体嘘出声。
　　要脸不？大哥。手上有7套房的拆迁户，居然也好意思在穷人面前哭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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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头断了（捉虫）

　　侯主任在司机肩膀上捶了一拳：“滚蛋吧你，你就是我们的大款。”他回过头招呼叶颂，“对了，小叶跟你说一下。你后天就跟陈老师的班吧。鲁老师主要带卢伟，你俩撞一块了，能上手锻炼的机会就少。陈医生是咱们的急诊老人，他听说你想多学习，就主动跟鲁医生换了班。”
　　叶颂额头上青筋直跳。她能说自己昨天之所以跑到120来，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在家里头面对贺勇吗？多尴尬啊。她其实根本目的是想来蹭地方睡觉的。
　　结果好像被领导误会了，以为自己虚心向学呢。这不成了赶鸭子上架了吗？
　　倒霉的新人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问：“那会不会太麻烦陈老师了？”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带徒弟的。尤其是医疗行业，所有的操作都存在一定的风险。情况不急的时候，老师还有耐心。情况一急起来，在今天高度紧张的医患关系下，哪个老师敢放手叫学生做呀。
　　侯主任笑呵呵的：“没事，陈老师是最愿意带学生的。他就喜欢积极好学的人。这回也是他主动提的。”
　　领导都说到这份上，叶颂要是再说自己不想学，那简直就是不识好歹。
　　况且她估摸着领导有领导的考量。顾钊的确好，消化内科的博士，业务水平高，人也和气，但人家毕竟不是120的人。等待几个月的班之后，人家还得走。
　　就是师徒都是神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想带出个院前急诊的医生，那也比登天还难。
　　叶颂估计领导的意思是让她先跟顾钊的班，等到顾钊走了以后，她就顺势转去陈老师组上。
　　她笑着跟领导点头：“好，那就麻烦主任跟陈老师了。”
　　顾钊在旁边笑：“那你可得认真学。陈老师很厉害的，他那一手气管插管的技术，麻醉科跟ICU都服气。”
　　他话音刚落，指挥中心的电话又过来了，枫林苑有人要车，患者觉得心慌不舒服。
　　众人面面相觑，叶颂下意识道：“该不会要插管吧？”
　　所有人都扭过头来，义正言辞地呵斥：“闭嘴!”
　　年轻人，你以为气管插管容易吗？知不知道，住院部医生一般碰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是请ICU会诊。这种操作如果不是长期练习的话，直接让其他科室的人上手，大家手都会抖啊。
　　一上救护车，叶颂就拿出手机看视频，复习气管插管的步骤。她到今天别说自己动手操作了，在临床实习的一年里头，她就压根没看过气管插管。
　　顾钊在边上一个劲儿地念叨：“别看啊，我告诉你，我也不想插。万一插不上的话，我会头很大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讲，自己却也拿出手机同样看起了视频。
　　司机在前头哈哈大笑，调侃两位年轻的医生：“你俩千万别让病人看到啊，不然人家会疯的。”
　　司机开玩笑也不耽误手脚功夫，只几分钟的时间，就顺顺当当将车开到了枫林苑。
　　大家伙儿赶紧收敛面上的神色，推着拖车直接冲进居民楼。
　　瞧见宽大的电梯时，叶颂真是有种落泪的冲动，妈呀，他们终于不用抬着担架下楼了。
　　等上了楼，急救小组才发现他们连担架车都拿多余了。患者也是位老太太，头发雪白，瞧着精神矍铄，没什么不舒服。她就是自己在家里头感觉跟晚辈玩不到一块儿，想回疗养院跟老朋友呆一起。
　　叶颂愣了，下意识问了句：“那您打120是为什么？”
　　老太太的孙子在旁边解释：“这不是我们怕不安全吗，有你们120医生陪着送去疗养院，稳妥!”
　　叶颂心里头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稳妥你个鬼!你家老太自己住在家里头没哪儿不安全，怎么送去疗养院的路上就怕不安全了，简直莫名其妙!
　　可是再不高兴，人家没说要退车，急救小组也只能捏着鼻子交代了转运途中可能存在的风险，硬着头皮将人送去城郊的疗养院。
　　叶颂看着疗养院挂的招牌，眼睛默默地看了眼天。老干部待遇就是不一样啊，真会折腾人。瞧着她也耳聪目明的，儿孙瞎胡闹，她不讲一句不说，还享受的理所当然。
　　这一去一回，花了急救小组整整一上午的时间。
　　顾钊收了手机，笑呵呵地招呼同事：“好了，我们中午就在外面吃饭。我今天发了夜班费，请客!”
　　大家纷纷表示一定要来顿狠的，坚决不放过有钱人。
　　车子停在快餐店边上，大家纷纷选自己要吃的菜。叶颂要了个青菜香菇跟蒸鸡蛋，贺勇点了红烧茄子和虎皮青椒，陶师傅则要了冬瓜丸子跟麻婆豆腐。
　　顾钊哭笑不得：“至于嘛，我告诉你们，我夜班费涨了啊。24小时从60涨到120了。”
　　急救小组集体侧目，唉呦，果然真大款了，那顾博再点个咕老肉跟烤鱼也是没问题的。
　　快餐都是现成的，大家取了就可以上桌吃。
　　叶颂今天跑了一上午，肚子也饿了，便老实不客气地捞起筷子开始吃饭。喝了口免费的冬瓜海带汤之后，她感慨了一句：“我不知道今天两件事，谁更糟糕。”
　　“有什么糟糕不糟糕的。”司机无所谓，“不管是穷的还是富的，被割韭菜的还是既得利益者，反正他们都能找咱们。”
　　叶颂感觉心塞，立刻捂胸口：“陶师傅，你别说了，我感觉膝盖上中了一箭。”
　　顾钊笑着摇头：“吃你的饭吧，急诊别想减肥的事。”
　　叶颂刚往嘴里头扒一口饭，就听见后厨方向传来惨叫：“啊!”
　　急救小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赶紧起身过去看怎么回事。
　　快餐店的人瞧见他们身上穿着的急救制服，立刻让出条道，跑在前面催：“医生，你们赶紧过来看看，他手指头砍掉了。”
　　店堂里头的客人发出海浪般的惊呼声，不少人要凑过来看怎么回事。
　　叶颂跟着顾钊上前，一眼就瞧见快餐店的案台前蹲着个年轻的小伙子，面色惨白，整张脸都揪成了一团。
　　他右手握着左手手腕，左手的食指已经断了一截，上头汩汩冒着血。
　　叶颂一看他的情况，心里头先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伤的不是右手，也不是大拇指。这样就是手指头接不上去，那对他生活的影响相形之下也比较小。
　　啊!不对，人家手指头被剁掉了，她应该害怕才对呀。
　　可惜叶颂害怕的情绪还没来得及酝酿到位，贺勇已经拿来了急救箱。侯主任夸的没错，贺勇是经验丰富、反应极为敏捷的急救员。刚才顾博士还没发话呢，他就已经知道该拿什么东西了。
　　顾钊一边帮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厨师包扎断指残端，一边招呼叶颂干燥冷藏断指，赶紧拉人去医院。
　　上了车，快餐店老板表示一定要想方设法保住小厨师的手指头：“他才18岁呢，肯定是要保的。不然以后怎么办？”
　　急救小组一看有人愿意出来担责任，立刻将病人运至了医大附院，那边显微外科水平最高。
　　一直到接诊医生过来找老板谈话签字，安排手术的事，急救小组的人才拖回自己的推车，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回了救护车。
　　车厢里头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提醒着刚才他们看到的惨烈场景。
　　顾钊却没啥反应，还在趁机给徒弟做临床指导：“保存离体断指的几个方法，你背一下。”
　　叶颂浑身一个激灵，脑袋瓜子一片空白，最后只结结巴巴地挤出了4个字：“干燥冷藏。”
　　顾博士倒没生气，反而高兴地点点头：“对，掌握这个原则就好。千万不要搞错了，也千万不要把断肢泡在生理盐水或者酒精里头。不然细胞坏死了，根本不要想再植的事。你自己拿手机看一下几个方法，牢牢地记在心里头。我读研规培那会儿就碰到一个下面基层卫生院传上来的病人，他们卫生院不知道医生还是护士，把病人切掉的手指头泡在了酒精里头，千里迢迢地跟着病人送过来。当时显微外科的主任都不晓得该怎么跟家属交代了。”
　　叶颂默然，要是家属知道实情的话，估计会干翻了卫生院。可要是瞒着家属的话，那病人跟家属岂不是很冤枉？他们千里迢迢把人送到大医院，就是希望病人还有一线希望，能够接上断指啊。
　　顾钊喝了口矿泉水，认真道：“有些时候，干我们这行很无力，常常是安慰，偶尔是治愈。但有些时候，病人的生死就在我们的一念之间。所以，小心再小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绝对不为过。”
　　叶颂赶紧挺直脊背，认真地点头：“好的，顾老师，我记住了。”
　　顾钊又笑了起来，恢复平常温和的面容：“好了，先吃饭再讲。那个，食堂走起，我饭卡上还有钱，请你们吃小炒。”
　　司机笑呵呵的：“行了，顾博，别破费了。我把饭菜都打包了。”
　　众人惊叹，陶师傅是真宝藏啊。那会儿让人家手指头都断了，他居然还记得打包饭菜。
　　陶师傅满脸无辜：“那怎么办？饭菜都上桌了，我们也动筷子了。要是不打包带回来吃，不都全浪费了吗？我打包也不耽误你们干活呀。”
　　嘿，说的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要打止疼针的人

　　救护车开回了急救站。
　　侯主任已经端着搪瓷缸子吃凉面。他就是在街头买快餐都用自己搪瓷缸，身体力行地践行着环保理念。
　　司机拎起手上的袋子，笑着招呼领导：“主任，一块儿吃吧，顾博请客。”
　　侯主任笑呵呵：“哎哟，那我不客气啊。吃过饭的西瓜我包了。”
　　餐后水果有指望，急救小组都乐呵呵。
　　众人将饭菜摆上桌，打开盖子开始动手。
　　顾钊看叶颂只吃青菜香菇跟烧茄子，立刻将咕咾肉推到她面前，示意道：“你吃这个，这是酸甜口的，开胃。”
　　叶颂笑着道谢。结果她目光刚盯上浇了番茄酱的咕咾肉，脑海中就猛然浮现出小厨师被剁掉的手指头在砧板上滚来滚去的场景，也是红彤彤的一片。
　　呕!
　　叶颂捂着嘴巴冲向卫生间。
　　侯主任莫名其妙，抓着筷子问桌上的其他人：“怎么回事，这是？”
　　顾钊跟司机都没动，继续镇定吃饭：“没事，我们刚接了个断手指头的。”
　　侯主任也放下心来，淡定的很：“噢，那习惯了就好。”
　　干这行的总要过个心理关，不然大外科的医生下了手术不吃不喝不得成仙啊。
　　叶颂蹲在马桶旁边吐了半天。她抬头的时候，面前多了瓶水。
　　贺勇招呼道：“喝口水，漱漱口吧。”
　　叶颂赶紧道谢，喝了水漱口，又接过贺勇递给她的湿巾擦脸。
　　她站起身，喘了口气，眼睛看着贺勇：“贺老师，对不起，那个租房子的事情是我之前在网上找的。没想到他家真找我租房了。”
　　贺勇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事，你要有合适的房子想搬走的话，说一声就行。”
　　叶颂严重怀疑对方其实已经听到了自己要去看房的电话，她索性光棍：“算了，房子贵的要死，我现在是没有钱租的。就刚才那个阁楼，又脏又破又旧，居然跟我要1800，还吹什么市中心好地段，单间独套。”
　　贺勇被她的语气逗乐了，点点头附和：“是挺黑的，打劫呢。走吧，出去吃香瓜，主任请的。”
　　刚吐完，叶颂其实有点儿不舒服。她本来想推辞的，结果闻到香瓜的甜香味，她就立刻又有胃口了，直接干掉了大半个香瓜。
　　完了之后，她眼睛扫到桌上的快餐盒装着的腌菜花炒毛豆，顿时就想念泡饭的味道。
　　侯主任拎过来开水，招呼她道：“要给你泡上吗？”
　　叶颂赶紧点头：“我来我来，主任，我自己来。”
　　腌菜花炒毛豆米配泡饭，那简直就是一绝。
　　侯主任看她吃的香喷喷，高兴的很，还夸奖了一句：“不错，是干咱们120的料子。”
　　叶颂痛痛快快干掉了一盒开水泡饭，连腌菜花炒毛豆米米头的红椒丁子都被她一点儿不剩的吃干净了。
　　陶师傅在旁边乐呵的不行：“唉哟，小叶你可以开吃播了。我明明吃饱喝足了，看你这么一吃，我也想吃东西了。”
　　叶颂哈哈笑：“好啊，要是我红了，咱们就能吃遍整个江州城。到时候老板不仅不要钱，还会付我们广告费。”
　　下午倒是难得太平，大家伙儿躺在床上睡了一个小时，直到三点钟，指挥中心的电话才过来。
　　有人要车，中年男性，腰痛。
　　救护车开到棋牌室门前时，叶颂就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她奶奶热爱打麻将，小时候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去棋牌室找她奶奶。不是因为奶奶输了会冲她发火，而是她实在讨厌棋牌室浓郁的烟味。回回她都被熏得淌眼泪。
　　江州的棋牌室情况也不比老家好，叶颂等人进去的时候，简直都看不清人的脸。
　　顾钊走在前头，下意识地想开小手电筒照明。打牌谁都会，可这种环境他们能看清楚牌吗？
　　“哪个不舒服？打120的。”
　　“这边这边。”老板模样的中年妇女上来招呼，“老陈肾绞痛犯了，要找你们打个止疼针。”
　　顾钊只点头：“先让我们看看人吧。”
　　叶颂跟在后面，心里犯嘀咕，这年头某些人的战线已经从急诊拉到院前了啊，怪有创造力的。
　　当他们傻吗？黄赌毒常常不分家，有些人在棋牌室成宿成宿的打麻将，精神跟不上，就开始碰某些不能碰的东西了。
　　而肾绞痛，又是瘾君子们去急诊骗杜冷.丁常编造的疾病。导致临床上大家听说肾结石绞痛，第一反应就是检查对方身上有没有针眼。
　　一行人穿过五张麻将桌，走到最里间的一张桌子旁，见到的面色苍白，额头上冒着油汗的病人。从他的模样来看，的确很痛苦。
　　顾钊捏起拳头，在男人的肾区敲了敲，中年男人面上的痛苦神色更重了，他直接叫了起来：“别敲了，大夫，赶紧给我打止疼针。别打那个6—542，没用，我得用杜.冷丁。”
　　叶颂跟贺勇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默默地挪开了视线。呵呵，这人想的还挺美。
　　顾钊当场拒绝：“不可能的，你要打也只能去医院打，我们120药箱里头就没有这个药。”
　　男人急了：“你赶紧给我用药啊，我痛死了。”
　　贺勇上前帮腔：“没有药就是没有药。我们院前急救只能带最基础的急救药出来，总不可能搬整个药房吧？”
　　别说是院前急诊了，为了防止瘾君子骗杜冷.丁，医院急诊都不敢备杜冷.丁。哪家医院敢有，那家医院的急诊就会被各路过来骗药的瘾君子给占领了。人家甚至能打飞车，从别的城市跑过来打药。
　　中年男人面上青白交错，说不清是气的还是痛的。
　　老板娘在旁边帮腔：“哎哟，你就去医院看看吧。痛成这样，哪里吃得消？我给你叫你老婆啊。”
　　叶颂无语：“你还没通知家属吗？赶紧的吧，我看他痛得挺厉害的。家属来了，我们也好尽快把人送去医院。”
　　等到中年男人的妻子一过来，叶颂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娘不通知家属了。因为他老婆看到人就是一顿臭骂：“痛啊，痛死了拉倒。早死早干净，死在麻将桌子上面不是遂你的愿了吗？”
　　顾钊赶紧劝家属：“好了好了，有事等病好了再讲。他疼得蛮厉害的，赶紧先去医院。”
　　当老婆的人脸拉的老长，到底还是同意先陪病人去医院看病。
　　男人上了救护车，依然表现得极为痛苦，一直嚷嚷着让医生给他打止疼针。
　　顾钊在边上安慰着。
　　患者的老婆直接骂了起来：“打什么止疼针？痛死拉倒，早晚有一天你自己折腾死自己。”
　　顾钊假装没听见两口子吵架，只问叶颂：“血压怎么样？”
　　叶颂愣了下，啊，还量血压？她没顾上。
　　顾钊自己连心电图，朝叶颂点了下头：“测个血压。”
　　叶颂赶紧绑袖带，一量血压，顿时汗颜，这人血压高，150/100mmHg。
　　她下意识地伸头看心电图走纸，担心这人是心梗。临床上有个近乎于笑话的说法，上到牙痛，下到脚趾头痛，千万要考虑先排除心梗。
　　不过这人的心电图走向倒是正常的。
　　顾钊耳朵上已经挂上了听诊器，做心肺听诊。
　　叶颂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面部表情，希冀能够窥探出病人心肺情况的好坏。但是消化内科博士的表情始终如一，叫人瞧不出任何端倪。
　　“你把这边血压也测一下。”他松开听诊器，抬头招呼自己的徒弟。
　　叶颂有些汗颜。
　　临床上怀疑病人有心血管疾病，应该测量双侧血压，然后取血压比较高的一边作为测量值，以后也固定测量那一边。
　　只不过因为救护车空间狭窄，她刚才偷懒了，只测了靠近自己的左边。
　　她赶紧应声，又给病人的另一只胳膊绑袖带。
　　那中年男人疼得吃不消，已经开始发怒：“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呀？折腾这半天也不给我打针。”
　　顾钊性情温和，还耐着性子解释：“我们起码得了解你的基本情况吧。再说我们车上也没有你想要的药。”
　　“不给我药就别折腾我。”男人怒火中烧，挣扎着要下床。
　　顾钊跟贺勇赶紧压住：“你别动，多危险啊。这腰是摔下来了怎么办？哎，你也过来劝劝你爱人唉。”
　　哪晓得急救小组不发话还好，一发话病人老婆就直接骂了起来：“摔死拉倒，摔死了清静!”
　　她一发火，她丈夫怒气更大：“我要你过来的，狗让你来的呀!”
　　“唉呦，说的多伤人啊，那不是你的命根子吗？一天不碰都要死一样，你怎么能讲人家是狗啊？你的心肝宝贝不伤心死啊。”
　　顾钊头大如斗：“好了好了，不要吵架。就是要走也得等人病好了再吵。姐姐，你现在吵赢了也胜之不武。”
　　不知道是不是帅气年轻男医生的这声姐姐叫到了患者家属的心坎里，原本横眉冷对的患者妻子也哼了一声，直接扭过头去，没在责骂丈夫。
　　叶颂却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再度测量血压。
　　顾钊目光扫过去，问了声：“血压多少？”
　　叶颂有点儿不确定：“这边是135/80mmHg。”
　　虽然一般人的双上肢测量血压也会有差距，但这差别未免也太高了些。她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顾钊皱起了眉头，自己也测量了一遍，然后眉头皱的更深了。
　　患者的妻子像是看不下去，还说了他一句：“你急什么呀？麻将桌是他的信仰，为信仰而死，他高兴的很呢。”
　　顾钊却满脸严肃：“姐姐，我要跟你讲一下，大哥的情况可能有点严重哦。”
　　他招呼司机，“联系一下医院急诊，双上肢血压差距超过了20mmHg，患者腰痛，初步怀疑夹层影响到了肾动脉。”
　　别说是患者家属跟车上的其他人了，就连叶颂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夹层？
　　妈呀!夹层，主动脉夹层。
　　叶颂的脑袋里头立刻冒出名词解释：主动脉夹层，是指主动脉腔内血液从主动脉内膜撕裂进入主动脉中膜，使中膜分离，并沿主动脉长轴方向扩展，形成主动脉壁的二层分离状态。
　　这是急诊最凶险的疾病之一，未经治疗的患者，起病24小时内就有25%的人会死亡，一半人在一周内死亡，发病一年内死亡率高达90%。用他们上学时内科学老师的话来讲，那就是活下来是老天爷赏脸，死掉不过是常规状态。
　　典型的主动脉夹层的确会表现为血压升高，双上肢血压不一样，相差达到20mmHg。可是主动脉夹层的临床表现不是胸背部撕裂样疼痛吗？这个患者明明是肾绞痛，而且他既往有肾结石病史呀。
　　怎么就痛到了肾区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04 15:53:47~2020-05-07 15:5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药丸 127瓶；今天也是小可爱 29瓶；AAAAAACUP 10瓶；淇淇 6瓶；牛虻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

　　顾钊已经开始跟病人以及家属交代情况：“现在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肾绞痛，还不能下定论。刚才你们听到了，我们联系了医院急诊，要给大哥做进一步的检查。如果是的话，病情很凶险，可能要手术，你们要有个准备。”
　　陶师傅开车又快又稳，顾博给病人做检查并交代病情个几分钟时间，他就风驰电掣般将车子停在了急诊大楼前。
　　仁济医院的急诊科服务做的相当到位。120这边联系了，他们推车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有急诊科的护士指点护工帮忙陪病人去做检查。
　　原本还在骂丈夫的妻子现在也变了脸色，匆匆忙忙感谢过大夫帮忙，就眼睛红红地跟着陪丈夫去做检查了。
　　急诊科主任帮忙约了CT血管成像检查。看到典型的图像，就连叶颂这样的新人小白都瞧出了夹层腔。
　　妈呀，这人居然真是主动脉夹层，好典型的夹层图像。
　　大家离开医院回急救中心时，叶颂还是有些恍恍惚惚。她想不明白顾钊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人是主动脉夹层的。
　　且不讲一般大夫看病都要先往常见病多发病的方向想，就是顾钊本人也不是搞心血管出身的呀，他一消化内科的博士到底是从哪儿瞧出的端倪？
　　再说主动脉夹层怎么会肾绞痛呢？这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肾结石造成的肾绞痛。
　　顾钊自己倒了杯水，瞧她还在琢磨事情，就主动提点徒弟：“你把人体动脉图翻出来好好看一看，别忘了，动脉发出之后有很多分支。夹层波及到什么动脉就会造成相应的症状。就说今天的病人吧，主动脉夹层波及到肾动脉时，你认为会怎么样？”
　　叶颂有些懵，回答问题时底气十分不足：“引……起肾脏血流灌注的减少，可能会造成急性腰痛、血尿。”
　　顾钊点头，在旁边补充：“肾性高血压也别忘了。自己把书翻出来看一看，仔仔细细地看，一个字不要落下。不管你是考试还是干什么，越到后面你越会发现，教科书真是字字珠玑，里头的每一点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精准的可怕，值得好好琢磨。你要把书读透了的话，那误诊的概率就会低很多。”
　　叶颂佩服的一塌糊涂：“顾老师，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就能想到呢？”
　　一想到顾钊让她测量患者双上肢血压，她就羞愧的不能自已。
　　顾钊笑了笑：“你多碰几个主动脉夹层的病人，你就有数了。”
　　叶颂吓得脸都白了，说实在的，她一个都不想碰到。主动脉夹层实在太凶险了，就说今天的病人吧，即便诊断出来了，预后照样不容乐观。
　　那中年男人的老婆都哭得不成样子了，还在医生面前打自己的耳光，后悔自己先前骂丈夫，说丈夫是被她咒坏的。其实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呢？要真是诅咒有用的话，希特勒至于等到兵临城下吗？早被咒死了。
　　顾钊哭笑不得：“你不想见到就看不到了吗？要杀上门来的时候，你根本防不胜防。今天咱们是运气好，患者有典型的双上肢血压差异大表现。实际上临床上并不是所有的病人都这样。”
　　他自己喝了口水，才慢慢说下去，“我第一次碰到的主动脉夹层患者，是我自己当成急性胃肠炎收住入院的。又吐又拉的病人，每天在急诊能碰好多。我本来想让他挂完水就走，不过他是公费医疗，住院才能报销，所以强烈要求住院。到今天我都感谢他的坚持，不然我跟他就彻底完蛋了。”
　　顾钊收下病人之后，就放在自己管的床位上，常规按照胃肠炎治疗。结果病人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肚子痛得更加厉害了。
　　当时顾博刚到仁济医院不久，也有些懵，赶紧找自己的上级医生。结果上级医生过去做了体格检查，就直接约CT血管造影。妈呀，一个主动脉夹层，赶紧转科手术去了。
　　为什么主动脉夹层也会造成病人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出现典型的急性胃肠炎表现？
　　“还是看动脉走向。主动脉夹层累及肠系膜动脉后，会造成肠系膜上下动脉血供的问题，导致后果就是肠道缺血、溃疡乃至坏死，继而出现恶心、呕吐、腹痛、腹泻这些表现。如果想不到，很容易被当成急性胃肠炎。”
　　当天晚上，顾钊吓得一夜都没睡好。要不是他神差鬼使找了上级医生，要不是上级医生临床经验丰富，一眼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诊断为急性胃肠炎的病人死在病床上，误诊漏诊的顾钊可不得要脱层皮。
　　叶颂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上级医生好厉害呀。”
　　一个上吐下泻的病人都能瞧出来元凶，这上级医生实在是高手中的高手。
　　叶颂生出了自卑，果然人比人得疯，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刺激。
　　顾钊笑了：“她的确特别厉害，沈主任是哈佛毕业的，科研临床两手抓两手都硬。不过她现在已经出去单干了，不然我倒是可以带你去蹭她的饭。她很喜欢请我们这些小医生吃饭的。”
　　叶颂眼睛一亮：“沈主任是不是那个长得很好看，在省医科大教书，女儿差不多六七个月大的沈主任？”
　　顾钊有些诧异：“你认识她？”
　　叶颂笑弯了眼睛：“我在沈主任的实验室打过工。我现在住的地方离沈主任家很近。”
　　顾钊笑了起来：“那你以后可以跟贺老师一块儿上下班。他也住在那附近。”
　　叶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贺勇先开的腔：“她就住我家阁楼上。我把阁楼收拾出来准备出租的，感觉她最合适。”
　　顾钊愣了下，点点头：“这倒也是，其他人不晓得底细，说不定租金还抵不上你重新装修的钱。那才真是亏大了。”
　　他转头叮嘱叶颂，“你既然住的离沈主任近，那要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趁她有空的时候多请教。沈主任的临床知识没话说，而且她特别愿意教人。”
　　叶颂赶紧点头，又拍自己师傅马屁：“顾博，你也超级厉害。你看你刚才就直接看出了问题，还让我量两边血压。我一开始根本就根本没想到测血压的问题。”
　　因为一开始她先入为主，把人家当成潜在的瘾君子对待了。
　　“有这个警惕心没什么错的。的确有瘾君子打120想骗杜.冷丁，完了发现打不了针，就又不要车了，让我们空跑一趟。”顾钊正色道，“但是你即使有这个猜测，也不能耽误正常的诊疗。最基本的，你接手了病人，病人的生命状况你一定要了然于心。呼吸脉搏血压心率，这是最基础的，心肺听诊也肯定不能落下。
　　有的时候病人会不舒服不想配合，但你在病人身旁积极做检查不停地忙碌，起码家属也能看到。这样就是最后情况不好，人家心里头也能好受些。”
　　他拿今天的病人举例子，“其实今天有点儿瞎猫逮到死耗子的意思，能够初步诊断出来属于撞大运。可即便我们没发现他主动脉夹层，最后病人的情况也不好。但我们把自己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不说病人家属感觉如何，起码我们自己也能减少很多麻烦，心里头也舒服。
　　还有就是，我们院前发现了异常，到时候跟急诊医生做交接，就能够帮对方排一遍雷。你看咱们急诊现在是不是特别忙，有的病人去急诊半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都没有任何人管他。因为医生护士都没有意识到病人的情况很危险，就会下意识将他往后面压一压，先处理危重病人。很多人就是在这个等待的时间里头人不行的。
　　干咱们这行，互相帮衬是关键。大家共同协作，把病人的事情处理好了，自己心情也能变好。”
　　叶颂点头如小鸡啄米，一直在小本本上记个不停。
　　顾钊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胆大细心都不能缺少。有空多看书，把教科书带过来，下回再碰上病例就赶紧回头翻书对照。这么坚持下去，我保证你的临床水平会突飞猛进的。”
　　贺勇在边上点头：“那我看看家里头有没有拖车。”
　　叶颂茫然：“要拖车做什么？”
　　贺勇一本正经：“让你拖书啊。你那书多重啊!你把书运上阁楼的时候，我都担心阁楼被压塌了。”
　　顾钊在旁边噗嗤笑出声，还跟着点头：“没错，那都是杀人的凶器。”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惊讶不已，“唉哟，太阳都落山了。你们晚上想吃什么呀？要不要试试鸡丝凉面？3楼食堂师傅又换了一位，据说这是他的拿手绝活。”
　　说话的时候，他摸出了自己的饭卡。
　　叶颂赶紧站起身。
　　顾钊示意她坐下，一副实在没眼睛看的模样，苦口婆心道：“小叶，你也是个挺标致的小姑娘，怎么就一点儿自觉性都没有呢？我们这三个大男人呢？怎么好意思叫你个小姑娘去买吃的。”
　　他转头招呼陶师傅跟贺勇，“来，咱们手心手背，小叶负责监督。”
　　陶师傅笑着过来拿饭卡：“得了吧，你好好歇着。哪里能让你又出钱又出力的。这种跑腿的活比较适合我们。走，贺勇，我们去买凉面吧。我一个人拎不了。”
　　贺勇站起身，跟着出了门。
　　叶颂本能地有些莫名，下意识地转头看顾钊。她总觉得顾博好像有话要跟自己讲。
　　顾钊也看着她，好像在斟酌要怎么开口。
　　叶颂赶紧催促：“顾老师，你有话就说吧。我心理承受能力强，不管是什么噩耗，应该都扛得住。”
　　顾钊被她逗乐了，笑着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想提醒你，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出门在外要多小心。那个，你跟贺勇是男女朋友吗？”
　　叶颂惊讶，赶紧摇头：“不是，老师，你别误会。我还是培训的时候才认识贺老师的。”
　　顾钊点点头，表情严肃了些：“那你日常生活中就要多注意点。你贺老师人很好，但你们如果没有男女朋友关系，你一个女孩子就要尤其小心，省得到时候大家都难受，女孩子也容易吃亏。”
　　叶颂立刻道谢：“我明白了，顾老师，谢谢你。”
　　“没事。”顾钊笑了笑，“这话我其实不该说的。不过你既然喊我一声老师，我也认了你这个徒弟，得罪人的话总归要讲。不过你别跟贺勇提，省得他多想。”
　　叶颂点头如小鸡啄米。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总是乱抽作说

　　☆、熬夜的大学生

　　鸡丝凉面的确好吃，清新爽口，酸辣开胃。叶颂不仅自己吃了，还拍照诱惑蓝晓。
　　可怜的蓝姑娘看到那青翠的绿色就嗷一身哀嚎，强烈要求她拿走拿走。现在准医生蓝晓同志一天三顿都是喝白粥啊。
　　为什么如此凄凉？因为身处川蜀大地不痛痛快快来顿火辣辣的火锅，简直是在羞辱川蜀美食。然而美食就如美人，不是谁都有福消受的。
　　蓝晓娇嫩的肠胃就经受不住。她一顿火锅下肚，直接开始拉肚子。肚子咕噜噜响是一回事，那菊花的酸爽滋味简直不足与外人道矣。
　　为了扛住繁重的培训课程，倒霉的蓝姑娘只能放弃纯属美食开始白粥打底。
　　人类的悲喜都靠同行衬托，叶颂乐不可支。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欢喜。
　　蓝晓气得直哼哼，各种阴险毒辣：“我看你今天日子很好过嘛。”
　　叶颂立刻否认：“好过个屁!我这才上了几天班？我就碰上俩死人了。一个被捂死的小孩，一个死在阁楼上的老太太。”
　　蓝晓大呼小叫：“那你有没有避尸气啊？回来洗澡没，换没换新衣服？”
　　叶颂莫名其妙：“换什么衣服呀？我总共就两套制服，还换不过来呢。”
　　至于洗澡，那更不要想。镇不住班的招财猫要有自觉，洗澡的时候人家要车怎么办？现在的交通情况那么差，你出车多耽误一分钟，病人抢不过来的可能性就增加好几成。
　　她现在已经正儿八经地上班了，又不是刚实习的那会儿。那时候碰上死人，带教老师都让学生回避，怕吓到他们，以后不敢干这行了。
　　蓝晓急得够呛，一叠声地教训自己的朋友：“快快快，听我的，去买药，用来擦洗全身。别到时候病倒了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叶颂云里雾里：“买什么药啊？我医保卡还没下来呢。”
　　“这时候别省钱了呀。听我的，你自己上网搜南师避尸气，然后依方抓药，切记切记。”
　　叶颂上网搜索，念着话自己笑出了声：“买桑枝一钱半、艾叶一钱半、菖蒲一钱半、雄黄五厘、朱砂五厘。将桑枝、菖蒲、艾叶煎煮后，冲服雄黄、朱砂，并洗擦身体，可去除尸气。”
　　她忍不住发黑人问号脸给蓝晓：“你来真的呀？按照这个理论的话，那医院应该常备着一大桶煮出来的汤，给大家擦身子用。”
　　天底下什么地方死人最多？当然是医院了。别提殡仪馆，医院那是动词，进行式，殡仪馆那是名词，完成式。姑娘你好歹也是211的研究生，未来的医学界大拿，能不能讲点儿科学？
　　蓝晓振振有词：“科学什么呀？世界上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多了去。记住，人类的伟大与渺小都在科学中。”
　　叶颂被她说的毛毛的，立刻起身出房门。她记得急救站院子里头就有颗桑树，完全可以省的买桑枝的钱。
　　贺勇跟顾钊正在门口闲聊，瞧见她摘桑条，惊讶不已：“你干什么呀？”
　　叶颂煞有介事：“避尸气。”
　　说着，她又将蓝晓那套理论重新贩卖了一遍。
　　贺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来真的呀？”
　　顾钊却笑了起来，还点点头：“没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下回我拿点儿急诊的绿色衣服过来，那上面绣了蛇杖，听说能镇得住。”
　　“还要配上党章，那个真是刹得住。”陶师傅也过来凑热闹，“上回急诊的陆医生过来当班被鬼压床了，他说他念了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保佑，连上帝都祈祷了还是没用。最后忍无可忍之下，他随手抓起枕头边的书直接砸过去。嘿！神了，那个蹲在他旁边看的老头立刻烟消云散。他爬起身一瞧，砸过去的原来是新发的党章。”
　　这下剩下的三人齐齐震惊了，同步口型：“真的假的？”
　　“别不信啊!”陶师傅煞有介事，“你们大外科的主任常年供着主席语录呢，效果听说特别好。比起什么金刚经药师咒都压得住。”
　　叶颂毫无原则可言，立刻伸手讨党章。佛经得自己花钱买，党章是医院党组织发的，触手可得啊。
　　她上床睡觉的时候，都直接将党章放在了枕头边上，还特地拜了拜。党组织，我身体力行地向你靠拢来着。
　　结果凌晨两点半被指挥中心的呼叫声吵醒时，叶颂的脸是黑的。说好的党章镇四方呢？为什么连个夜班都镇不住？
　　陶师傅还挺幽默，煞有介事地表示：“封面的问题，你弄个红颜色，那不是代表红红火火，生意不断吗？你看看人家上夜班，连火龙果都不敢吃。”
　　叶颂恍然大悟，下回一定换本白皮子的。
　　大家说笑归说笑，救护车一停下，急救小组立刻推着拖车往下冲。
　　走进熟悉的宿舍楼，叶颂有种隐约的恍惚，好像自己还在上学一般。
　　宿管阿姨已经在楼下等着，见到人就带着他们往楼上去：“小孩子，军训完了也不睡觉，偷偷躲在被窝里头追电视剧。结果人抽起来了，从床上摔了下来。”
　　众人一听，立刻紧张不已。其实一开始指挥中心说是医科大学的学生，他们还没有那么担心。毕竟医科大的孩子是将来的医生，多多少少都有些医学知识，知道该怎么处理病人。
　　可军训啊，军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是新生，完全处于一张白纸的状态。
　　果不其然，急救小组抵达现场的时候，顾钊上手一检查，这口吐白沫，面色发绀的年轻小伙子，已经没有心跳呼吸，就连瞳孔都散大固定了。周围的舍友却满脸茫然，谁也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同伴已经走上黄泉路。
　　急救小组彻底疯了，贺勇跟叶颂轮流心肺复苏，就连陶师傅也加入了抢救队伍。
　　因为心肺复苏实在太消耗体力了，医科大的老宿舍又连个空调都舍不得装。凌晨两点多钟，里头依然热得跟个蒸笼一样，简直让抢救的人喘不过气来。
　　叶颂给患者扣上了呼吸面罩，心惊胆战地捏球囊。顾钊已经开放了静脉通路，给病人推肾上腺素。
　　宿舍里头的新生都吓懵了，还有大小伙子直接哭了起来，不知所措地追问急救小组：“老师，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能不能帮忙啊？”
　　很可惜的是他们的满腔热血派不上任何用场，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急救。
　　一轮接着一轮的心肺复苏，明明有4个人轮流，可叶颂还是感觉自己已经快死了。太累了，累的不行，汗水一滴滴的落下，眼睛都模糊了，但是谁又敢放松一丁点儿呢？
　　这么年轻，18岁，芳华正茂，刚上大学，他的人生才刚刚启程。要是就这样走了的话，别说是他本人跟家人，就是周围的同学老师都承受不起。
　　班主任赶来了，安抚住了情绪激动的学生们。
　　宿舍墙壁上的挂钟分针一格格的往前走，走了20分钟，就连班主任都绝望的时候，急救小组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有脉搏了，心电图的走纸终于不再是一条直线跟按压波，患者的胸廓也微微起伏了。
　　顾钊拿了手电筒，检查年轻男孩的瞳孔，双侧瞳孔等大等圆，恢复了正常大小，对光反射正常。
　　从临床意义上来讲，他们的抢救成功了。但是患者仍然没有清醒，得赶紧送医院进行进一步抢救治疗。
　　贺勇拿来多巴胺，顾钊给病人推进了药瓶子。这小伙子的血压只有60/40mmHg，不给多巴胺静滴升压的话，估计都来不及送到医院，人就扛不住了。
　　叶颂跟贺勇联手，小心翼翼地将这孩子挪到担架上，然后准备抬下宿舍楼。
　　“我来吧。”班主任主动请缨，要替换叶颂。
　　顾钊直接递了心电图机跟药箱过去：“老师，你帮我们拎这个吧。”
　　其他的舍友也跟着抬脚，纷纷强调他们一定得跟过去。门外听到动静跑来的同学们也表示自己想过去帮忙。
　　只是救护车位置有限，班主任点了班长跟患者所在寝室的室长，让其他人留在学校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军训呢。
　　“你们现在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记住，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你们今天在学校多学一分知识，明天走上工作岗位，就能多救一个人的命。”
　　叶颂跟贺勇、顾钊三个人联手，才好不容易将年轻的大学新生转移上救护车。
　　直到此时，叶颂才正儿八经看清病人的脸。眉清目秀的小伙子，鼻梁高高的，瞧着特别精神。只是这张帅气的脸庞现在口腔里头不住的往外头涌出血红色的分泌物，血氧饱和度还不到80%。
　　叶颂又给他测了次血压，在多巴胺的升压作用维持下，患者的血压总算长了点，变成了66/42mmHg。
　　顾钊拿着听诊器做心肺听诊，然后示意叶颂也跟着听一遍。患者的呼吸音明显粗，有着相当典型的大量湿罗音。典型的叶颂都想把这声音录下来，以后可以做课件。
　　他们小心翼翼地做着体格检查，仔细观察病人的情况变化。
　　说来也奇怪，之前叶颂总觉得陶师傅开车特别快，今天车子却好像老是到不了医院一样。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个年轻的学弟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听着对方低钝的心音，她就发慌啊。
　　叶颂吸了下鼻子，突然间闻到一股浓郁的骚臭味。她的目光落在病人身上，顿时绝望，妈呀，这小伙子大小便失禁了。
　　旁边跟过来的同学本来就已经吓得心惊胆战，现在再看自己的同伴大小便失禁，那位宿舍长又哭了起来，一个劲儿地朝急就小组作揖：“求求你们了老师，求求你们救救他。他不能死啊。”
　　顾钊安慰未来的后辈：“马上到医院了，我们已经联系过医院。急诊科主任亲自出马了。”
　　推车一下救护车，大家就推着车飞快往前跑。顾钊没有忽悠学生，急诊科主任的确已经从床上爬起来，等在急诊大厅中。
　　作为备班领导，其实他完全可以到一线班医生处理不了问题再喊他。但是这个病人的情况太严重，孩子又特别年轻，还是自己未来的同行。主任就主动等着病人送过来了。
　　也亏得他直接接手，因为病人刚到急诊大厅不久，情况又再度恶化，直接上了气管插管。
　　叶颂就瞧见一群人围着他不停地忙碌，然后病人被推到了门后面，继续抢救。
　　她一屁股坐在等候椅上，终于喘了口粗气。
　　同样被拦在外面的宿舍长还在哭，从他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叶颂拼凑出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高中时玩的最好的朋友体能测试时，跑一千米倒在了操场上。等到校医赶过来时，人已经回天乏术。这是给宿舍长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刺激，他甚至为此休学了一年。
　　他回想过无数次，如果当初朋友出事的时候，他能够现场急救，是不是朋友就不会死？
　　可是他没想到，再发生同样的事以后，面对自己快要死掉的新朋友，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有许多小仙女没有被感谢到，因为晋江的有话说挺笨的，它不会自己调整。我贴上去的东西还经常会被抽掉。

　　☆、脱衣舞男

　　班主任去帮忙办理入院手续了，班长则忙着打电话赶紧找病人父母的联系方式。
　　只剩下寝室长还坐在椅子上小声的抽泣。这孩子人高马大，站起来比叶颂足足高一个头，这会儿脸上的泪水没干，瞧上去有些可怜又有些滑稽。
　　叶颂看他的时候，他抬起头问叶颂：“姐姐，我是不是特别无能？就跟个傻子一样？其实我学过心肺复苏，我高考结束后参加过社区的培训。可是刚才他倒下的时候，我还是不晓得要怎么办。”
　　叶颂摇摇头：“这没什么，人在碰到紧急情况时都会发懵。除非形成条件反射。”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宿舍长只自言自语：“我要是立刻急救的话，说不定就没事了。”
　　叶颂残忍的很：“不要神话心肺复苏，按照统计学，通常4分钟内进行心肺复苏，有32％能救活，4分钟以后再进行心肺复苏，只有17％能救活。看，大部分人实际上是救不回来的。”
　　宿舍长却像是钻了牛角尖：“可总比什么事都不做好啊。”
　　叶颂点头：“对，现场急救很重要。”
　　头发毛茸茸的年轻男孩抬起了脑袋：“姐姐，我以后也想干急诊。”
　　“那好啊，你加油！”顾钊已经完成了交接，过来喊人，他笑着摸了把男孩的脑袋，“我们欢迎你，到时候，你过来找我们。”
　　男孩赶紧扒着顾钊问：“老师，他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已经上机了。”顾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不要太着急，也不要有心理压力。他这个样子自己也是有责任的。你们现在在军训，事实上这也是服兵役的一种方式。哪个兵营里头新兵训练大晚上的熄灯以后还不睡觉，凌晨两点多钟了还在玩手机？这要是真当兵，早就被削死了。我听说他前面晚上因为淋雨感冒了，所以昨天还请假没参加训练。教官给假，是为了让他休息，不是让他趁机追电视剧的。熬夜好啊，多少人熬夜猝死了!”
　　顾博士正儿八经做了回健康教育，一直到脑袋毛茸茸的小宿舍长诅咒发誓自己以后绝对不熬夜才罢休。
　　叶颂跟着顾钊走的时候，偷笑出声：“顾老师，你说错了。他是医科大的，将来从医怎么可能不熬夜？”
　　大哥，请问现在时钟指向几点钟了？他们又正在干什么？
　　顾钊哑然失笑，伸手拍自己的脑袋，自嘲道：“也是，我操的哪门子心啊，要猝死我头个猝死。”
　　他昨天上完白班之后，本来要接班的女医生先兆流产，吓得赶紧请假。于是义不容辞的男同胞又咬咬牙，硬撑着上了个小夜班。凌晨1:00下班之后，他只来得及在吵的跟菜市场一样的急诊科值班室里头打了个盹，今天接着上120的班。
　　叶颂听着都于心不忍。上车之后，她催促顾钊：“顾老师，你回去就赶紧睡觉吧。”
　　她话音刚落，指挥中心的出车任务又来了：前往洞子门夜市，有人喝高了。
　　叶颂头大如斗，要车就要车吧。为什么凌晨三点半还要喝酒？被窝它就不香吗？睡觉它就不舒服吗？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睛都粘上胶水了，还得强撑着干活？
　　陶师傅哈哈大笑：“不能说吧，一说就来事。”
　　趁着去接醉鬼的空隙，顾钊还不忘给自己的徒弟传授经验：“这个抬担架的事情，老师跟家属还是得区别对待。如果家属主动帮忙，那肯定很好。但要是老师的话，咱们能不让老师出手就尽量不要让老师动。”
　　叶颂有点懵：“为什么？”
　　他们急救小组几乎很少喊陶师傅帮忙，是因为陶师傅需要开车。救护车不能慢吞吞的开，车开得快就意味着司机必须得注意力高度集中。所以他们得尽可能保证陶师傅不要太吃力。
　　但是老师有什么特殊的吗？
　　顾钊无奈：“你自己上网看新闻，哪两个职业最容易被人骂？一个是我们，一个就是老师。碰上讲理的还好说，碰上不讲道理的，老师就要被坑死。就说今天的男生吧，他的情况非常危急，后面能不能挺过来很难讲。要是父母接受不了，追究学校的责任，班主任很容易被推到前面去。到时候人家拿着放大镜找错误，说他抬担架抬坏了怎么办？”
　　叶颂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反驳：“找责任也是走到校医头上吧。今天都没看到校医。”
　　顾钊摇头：“现在学校都是跑马圈地，校医在学校里头靠两条腿，还没有我们4个轮子跑得快呢。说说看，刚才这个大学生你考虑是什么情况？”
　　叶颂傻眼了，这她哪知道啊？他们到现场的时候人家呼吸心跳都没了，他们除了抢救也顾不上其他的事情啊。
　　“仔细想想看，提供一下线索，高考之前肯定是会体检的。他既往没得过什么大病，他之前军训的时候淋雨感冒了。”
　　叶颂听到感冒两个字，突然间灵光一闪：“病毒性心肌炎，爆发性的。”
　　对，发病急，进展快，过度劳累可诱发，心源性休克、急性左心衰，临床表现很符合爆发性心肌炎。
　　顾钊点点头：“这是一个可能，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以后碰到感冒的病人也不能疏忽大意。有的时候感冒是能够要命的。”
　　陶师傅都崩溃了：“我的天哪，干120真是吓人哦，天天都感觉自己能活着是老天爷赏脸。”
　　现在他们就在过度劳累呀，万一也来个爆发性心肌炎怎么办？
　　救护车到达夜市摊边，众人齐齐皱起了眉头。瞧着那位喝高了要跟人讨教拳法的兄弟，如此生龙活虎，比他们还精神。何必去医院祸害人呢？不如回家好好醒完酒，天亮了又是条好汉。
　　顾钊摇头，压低声音道：“过去吧，不把人接去医院的话。他万一在大马路上发疯被车撞死，家属说不定还会找我们的责任。”
　　谁让120不把人送去医院？
　　叶颂头大，她都能想象急诊科的医生护士该有多愤怒。把人拖过去做什么？挂药水醒酒吗？单纯急性轻度酒精中毒不需治疗，防止误吸就好。其实这种人在院内院外最大的区别估计就是到底吐在哪儿了吧。
　　急救小组捏着鼻子将兴奋过度的醉酒病人推进急诊大厅，就连最温和的护士小姐姐都露出了绝望的脸。
　　相熟的急诊科大夫更是没好脸色，咬牙切齿地咆哮：“酒不是毒.品吗？就应该像禁毒一样禁酒!”
　　妈的，猴子进化成.人需要一万年，人变成猴子只需要一瓶酒。
　　看看留观室躺着的，全是他妈的醉鬼，嚷着要让全世界跪在他面前的；挥舞着输液架，大喊妖精哪里逃的；喝高了非要亲家里头的大黄狗，结果被狗咬了舌头的；能有一个正常说话的吗？
　　他话音还没落下，叶颂他们拖过来的醉酒青年也嘴巴一张，直接吐了出来。
　　额滴神啊，那个味道，叶颂连昨晚上吃的鸡丝面都要被熏吐了。
　　急诊大夫心如死灰，直接放弃了抱怨，伸手一指留观室：“搁那儿吧。”
　　急救小组大喜过望，赶紧把人往最后一张空床上放。有人肯接收就好，要是这边急诊不收的话，他们还得想办法把人拖去其他医院。
　　谁知道这醉鬼上了床就死命拉着叶颂的胳膊不撒手，嘴里头还喊着：“来呀，跟我单挑啊。让你知道老子厉害。”
　　叶颂要疯了，要不是身上还穿着这身衣服，她绝对直接一耳光上去。狗日的臭流氓!
　　不曾想这喝高了撒酒疯的家伙居然诡异一笑，嘴里头念叨着：“爷给你动真格!”
　　叶颂还没反应过来，他所说的真格是什么，就见那男青年直接扯了上衣甩的老远，然后在大家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开始自摸。
　　急诊新人得承认，这小伙子腰扭得还挺妖娆。不过光脱了上衣怎么可能算真格，大家还没来得及感慨的时候，他又刷了一声，放掉了裤子。
　　那脱的叫一个干净利落，让人怀疑他之前的走不稳完全是在装样。
　　这喝醉酒的年轻人直接将裤子甩了开来，自摸的更加投入了。
　　叶颂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娘哎，人家好像是在跳脱衣舞。这动作熟练的，也不知道之前跳过多少回了。
　　当她脑海中浮现出脱衣舞这三个字时，喝醉酒的人又开始行动，扒掉了身上最后一件小裤衩。
　　护士小姐姐正端着托盘过来，准备给新来的醉鬼挂上水，一抬眼就目睹了大型遛鸟现场。
　　小姐姐尖叫：“你干什么呢？家属呢？”
　　上哪找家属去？陪同他过来的两个酒友同样醉得不轻。满脸痴笑的脱衣舞男还在挥舞手上的小裤裤，然后一扭腰一撅臀手一甩，小裤裤直接飞到了旁边病人的脑袋上。
　　他还朝人家送了个飞吻。
　　隔壁床的大哥被从天而降的内裤砸醒了，一睁眼就瞧见了扑面而来的飞吻。
　　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时，十八禁画面从色.情转为暴力，大哥抬脚而起，一巴掌狠狠甩在光屁遛鸟的小伙脸上。
　　“闹你妈逼的闹，灌了两杯黄汤，连老子睡觉都敢吵!”
　　斥骂的时候，大哥一顿三下五除二，把光屁.股果男揍的鼻青眼肿。
　　叶颂赶紧到边上摸手机，给她10个胆子，也不敢上前去拦架啊，还是先打110再说吧。这儿眼看着就要变成大型斗殴现场了。
　　没想到大哥一顿打完，直接又扭回头去睡觉。挨揍的小伙子居然连个屁都没放，乖乖躺回自己床上去了，还晓得盖上被子。
　　叶颂叹为观止，跟自己身边的护士小姐姐感慨：“就是得有这种狠的才治得住。这大哥胆子倒不小啊。”
　　没想到护士小姐姐冷笑：“喝高了的，连天都敢捅。”
　　“啊？”
　　“这一排全是醉鬼，这人来的时候还跟小区的流浪狗打了一架呢。这会儿倒是要清醒了。”小姐姐嗤笑，“等这个醒过来，看到自己跳脱衣舞的场景，我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进我们医院。这么小也好意思出来遛。”
　　叶颂啊了一声，反映了半天才明白小姐姐的意思。她顿时面红耳赤，姐姐，你怎么可以如此流氓？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三更已经备好，呃，五月份都能保证日万，后面看工作忙碌与否，尽量日万到完结。
贴点急性酒精中毒的资料
1.轻度（单纯性醉酒）：仅有情绪、语言兴奋状态的神经系统表现，如语无伦次但不具备攻击行为，能行走，但有轻度运动不协调，嗜睡能被唤醒，简单对答基本正确，神经反射正常存在。
2.中度：
①处于昏睡或昏迷状态或Glasgow昏迷评分大于5分小于等于8分；
②具有经语言或心理疏导不能缓解的躁狂或攻击行为；
③意识不清伴神经反射减弱的严重共济失调状态；
④具有错幻觉或惊厥发作；
⑤血液生化检测有以下代谢紊乱的表现之一者，如酸中毒、低血钾、低血糖；
⑥在轻度中毒基础上并发脏器功能明显受损表现如与酒精中毒有关的心律失常（频发早搏、心房纤颤或房扑等），心肌损伤表现（ST-T异常、心肌酶学2倍以上升高）或上消化道出血、胰腺炎等。
3.重度：
①处于昏迷状态Glasgow评分等于小于5分；
②出现微循环灌注不足表现，如脸色苍白，皮肤湿冷，口唇微紫，心率加快，脉搏细弱或不能触及，血压代偿性升高或下降（＜90/60mmHg或收缩压较基础血压下降30mmHg以上，1mmHg=0.133kPa)，昏迷伴有失代偿期临床表现的休克时也称为极重度；
③出现代谢紊乱的严重表现如酸中毒（pH≤7.2)、低血钾（血清钾≤2.5mmol/L)、低血糖（血糖≤2.5mmol/L)之一者；
④出现重要脏器如心、肝、肾、肺等急性功能不全表现。
急性酒精中毒的治疗
(1)?单纯急性轻度酒精中毒不需治疗，居家观察，有肥胖通气不良等基础疾病要嘱其保暖、侧卧位防止呕吐误吸等并发症，类双硫醒反应严重者宜早期对症处理。
(2)消化道内酒精的促排措施
由于酒精吸收迅速，催吐、洗胃和活性炭不适用于单纯酒精中毒患者。洗胃应评估病情，权衡利弊，建议仅限于以下情况之一者：①饮酒后2h内无呕吐，评估病情可能恶化的昏迷患者；②同时存在或高度怀疑其他药物或毒物中毒；③已留置胃管特别是昏迷伴休克患者，胃管可试用于人工洗胃。
洗胃液一般用1%碳酸氢钠液或温开水，洗胃液不可过多，每次人量不超200mL，总量多为2000~4000mL，胃内容物吸出干净即可，洗胃时注意气道保护，防止呕吐误吸。
(3) 药物治疗
①促酒精代谢药物 美他多辛是乙醛脱氢酶激活剂，并能拮抗急、慢性酒精中毒引起的乙醇脱氢酶（ADH)活性下降；加速乙醇及其代谢产物乙醛和酮体经尿液排泄，属于促酒精代谢药。
美他多辛能对抗急性乙醇中毒引起的ATP下降和细胞内还原型谷胱甘肽（GSH)水平降低，维持体内抗氧化系统的平衡，起到拮抗急慢性酒精中毒引起的氧化应激反应的作用，改善饮酒导致的肝功能损害及改善因酒精中毒而引起的心理行为异常，可以试用于中、重度中毒特别伴有攻击行为，情绪异常的患者。
每次0.9g，静脉滴注给药，哺乳期、支气管哮喘患者禁用，尚无儿童应用的可靠资料。适当补液及补充维生素Bl、B6、C有利于酒精氧化代谢。
②促醒药物 纳洛酮能特异性拮抗内源性吗啡样物质介导的各种效应，国外有研究赓疑其在急性酒精中毒的疗效，但共识组专家认为，纳洛酮能解除酒精中毒的中枢抑制，缩短昏迷时间，疗效不同可能与种族差异、用量有关。
建议中度中毒首剂用0.4~0.8mg加生理盐水10~20mL，静脉推注；必要时加量重复；重度中毒时则首剂用0.8~1.2mg加生理盐水20mL，静脉推注，用药后30min神志未恢复可重复1次，或2mg加人5%葡萄糖或生理盐水500mL内，以0.4mg/h速度静脉滴注或微量泵注人，直至神志清醒为止。
盐酸纳美芬（Nalmefene)为具有高度选择性和特异性的长效阿片受体拮抗剂，理论上有更好疗效，已有应用于急性酒精中毒的报道，但尚需更多临床研究评估其在急性酒精中毒的疗效和使用方法。
③镇静剂应用 急性酒精中毒应慎重使用镇静剂，烦躁不安或过度兴奋特别有攻击行为可用□□，肌注比静脉注射安全，注意观察呼吸和血压；躁狂者首选第一代抗精神病药物如氟哌啶醇，第二代如奥氮平等也应是可行选择，口服比静脉应用更安全。避免用氯丙嗪、吗啡、□□类镇静剂。
④胃黏膜保护剂 胃黏膜H2受体拮抗剂或质子泵抑制剂可常规应用于重度中毒特别是消化道症状明显的患者，质子泵抑制剂可能有更好的胃黏膜保护效果。
(4)血液净化疗法与指征：
酒精易溶于水，也具有亲脂性，血液灌流对体内乙醇的清除作用存在争议，血液透析可以直接将乙醇和乙醇代谢产物迅速从血中清除，需要时建议将血液透析作为首选，持续床旁血滤（CRRT)也是可行的选择，但费用昂贵。病情危重或经常规治疗病情恶化并具备下列之一者可行血液净化治疗。
①血乙醇含量超过87 mmol/L(400mg/dL)；②呼吸循环严重抑制的深昏迷；③酸中毒（pH≤7.2)伴休克表现；④重度中毒出现急性肾功能不全；⑤复合中毒或高度怀疑合并其他中毒并危及生命，根据毒物特点酌情选择血液净化方式。
(5)抗生素应用：
单纯急性酒精中毒无应用抗生素的指征，除非有明确合并感染的证据，如呕吐误吸导致肺部感染。应用抗生素时注意可诱发类双硫醒反应，其中以Β-内酰胺类中头孢菌素多见，又以头孢哌酮最常见，其他尚有甲硝唑、呋喃唑酮等，用药期间宜留院观察。
(6)对症与支持治疗
对昏睡及昏迷患者应评估其气道和通气功能，必要时气管插管。要做好患者的安全防护，躁动或激越行为者必要时给予适当的保护性约束，注意保暖，意识不清者侧卧体位，防止受凉和中暑，使用床栏，防止意外发生。维持水、电解质、酸碱平衡，纠正低血糖，脑水肿者给予脱水剂，中药醒脑静等可以应用。

　　☆、装个楼梯

　　叶颂含羞撤退, 感觉自己比起急诊的护士小姐姐，还差了好多段位。
　　就这件事打底, 他们后面拖醉鬼一直拖到太阳照在高岗上, 居然都毫无心理压力。
　　早上八点钟，转了最后一个病人去省人医, 大家终于可以安心回急诊站喘口气了，因为他们已经下班了。
　　叶颂下了车，还没有进急救站的活动板房, 就听见卢伟的声音：“来啦，来啦，来啦。”
　　急救小组的人莫名其妙，顾钊还问了句：“什么喜事啊？领导来慰问了。”
　　“什么呀？人家给你们送锦旗来了。”侯主任乐呵呵地走出门。
　　他侧过身子，露出了后面年轻男人的脸, 对方手上还抓着锦旗, 上面绣着“妙手仁心”。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谢谢你们啊, 大夫。要不是你们看出了蚕豆病，我家宝宝说不定就耽误了。儿科的医生说多亏你们，不然他一开始也想不到蚕豆病的。”
　　叶颂这才认出对方, 这不是那个蚕豆病小孩的爹吗？她赶紧跟对方打招呼，关心了一下孩子的情况：“现在宝宝怎么样？”
　　“挺好的。”年轻的爸爸高兴地点头, “大夫说后面饮食用药方面注意就行, 宝宝还是能够平安长大的。”
　　大家都跟着欢喜：“那就好，以后小心点吧。”
　　侯主任手里头拿着相机，示意小组跟孩子爸爸围在锦旗旁边：“来来来, 拍张照合个影留念。”
　　孩子父亲立刻紧张起来：“美颜不，修图不？我昨晚头都没洗。”
　　所有人都爆笑出声，就叶颂急的不得了：“不行，我脸上全是油。”
　　哪个上班之前不是美美的小仙女，哪个下夜班之后不是狰狞的容嬷嬷。
　　侯主任乐不可支，一再保证：“放心，绝对一点点的修图，不搞一键美颜。”
　　叶颂这才放下心来，同意入镜。
　　照片拍完了，侯主任总算大发慈悲，同意满头冷汗的患者家属可以撤退。
　　叶颂看着他简直是一路逃跑的步伐，严重怀疑这位爸爸要是知道还得拍照，说不定打死他也不来送这面锦旗。
　　侯主任乐呵呵的，直接将锦旗挂在墙上，然后跟大家保证：“我把照片发中心去，怎么着也得把200块钱的奖金争取下来。”
　　叶颂接过卢伟递给她的西瓜，刚才这爸爸除了锦旗以外还拎了两只大西瓜过来。听到侯主任的话，她惊讶地抬高了眉毛：“还有奖金啊。”
　　侯主任笑得跟弥勒佛似的：“那当然，物质跟精神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到时候，大家一块吃顿好的。”
　　顾钊却笑着看领导：“主任，要不这次就算了吧，这奖金应该给小叶。蚕豆病的事情也是她发现那小孩家里头有蚕豆壳，不然我们都想不到家。”
　　贺勇跟陶师傅都点头：“没错，我们连蚕豆病是什么都不知道。”
　　叶颂赶紧表示：“那我请大家吃饭吧，我来了就吃老师们的，都从来没请过客。”
　　顾钊笑着摇头：“这不急，你以后有的是机会请客。这200块钱你自己好好拿着，意义非凡，上班拿到的第一笔奖励，人生第一次，值得纪念。”
　　侯主任也点头：“没错，好好留着这钱啊。这说明你就是咱们的急诊人，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叶颂高兴得不得了，天降横财呀，200块大洋呢!
　　下了公交车，她也跟大款似的，兴冲冲地邀请贺勇一块儿吃饭：“我请客。”
　　贺勇笑了笑：“你还没吃饱吗？”
　　刚才他们干掉了一整只大西瓜。
　　叶颂下意识地摸肚子，改了主意：“要不吃晚饭？我请你吃晚饭。”
　　贺勇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下次吧，你先回去睡觉，我出去一趟。”
　　叶颂急了：“你昨晚也没睡，别急着去健身房上班。不休息好了，身体会垮掉的。”
　　“不是去健身房，我有点儿事。”贺勇朝他点了下头，“你门别反锁，一会儿我回去。”
　　叶颂一觉睡醒了，刚到楼梯口就见到了贺勇。他正跟个工人师傅打扮的中年男人一块儿吃香瓜。
　　瞧见叶颂，工人师傅赶紧擦手：“行，现在可以装了吧？”
　　叶颂好奇：“贺老师，你要装什么呀？”
　　“楼梯，给阁楼装个固定楼梯。”工人师傅一边回答，“折叠楼梯看着是好看，但还是没有固定楼梯安全。”
　　贺勇也在旁边帮忙，他朝叶颂点点头：“你去我房间看书吧，自己开空调。厨房还有香瓜，你自己端进去吃。”
　　叶颂有些尴尬，其实没必要特地再换个楼梯。折叠楼梯现在用的也挺多的。
　　贺勇笑了笑：“还是固定楼梯看上去比较妥帖。没事，花不了多长时间。”
　　问题不是花时间，是花钱!
　　叶颂坐在贺勇的房间里，根本没心思看书。她都翻到了人体循环的章节，一个个动脉的名称也在脑袋瓜子里头打架。
　　住在这儿，她已经没有交房租。现在贺勇还要换楼梯，重新购买固定楼梯加上请工人的钱，估计得4位数吧。
　　妈呀，这钱要怎么算？真是头疼死个人。
　　叶颂几次讲要出去拦住对方，又不晓得该怎么开口。东西都买了，师傅也请了，楼梯都装了一半了，她反对也没意义呀。
　　真叫人抓狂。
　　装楼梯的过程中，贺勇回了趟房间拿东西。看到叶颂没精打采的样子，他还主动建议：“要不你睡会儿吧，看书又不急一时半刻。床单我新换的，你自己睡觉。”
　　叶颂怎么可能睡他的房间，她立刻表示：“不用不用，我还好，我不困。对了，那个贺老师，楼梯多少钱？我发了工资还你。”
　　贺勇有些诧异的模样：“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我本来就是要装固定楼梯的。之前事情多，没顾上，这次刚好顺便把楼梯跟门一块儿装了。”
　　“那不行。”叶颂认真道，“阁楼是我住，这钱我应该出的。我到现在都还没付你房租呢。”
　　贺勇笑了起来：“你不也打扫卫生了嘛。现在钟点工也不便宜的，而且也搞不清楚人家底细。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你就顺带着帮我把屋子收拾一下吧。我这人懒，不喜欢做家务。”
　　他这么说，叶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强调：“那水电费我来出吧。贺老师，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真不好意思，这么老占你便宜。”
　　说是让她帮忙打扫屋子的卫生，但贺勇的卫生习惯挺好的，家里头根本不脏。
　　贺勇点点头：“也行，回头再说吧。你先忙你自己的事。”
　　说着，他拿着工具箱出去了。
　　叶颂也没心思看书，索性起身收拾房间。她扫地拖地，又擦桌子，倒是在贺勇的房间里头发现了个小秘密。
　　橱柜上摆着好几个奖杯，上面印着全国拳击锦标赛季军之类的字样，大大震惊了叶颂的眼睛。只不过主人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奖杯被横七竖八地随意塞在一起，上头还落了灰，应该是许久没人打理过了。
　　叶颂拿了毛巾擦奖杯，兜里头的手机响了，是蓝晓发来的微信：宝贝儿，醒了没有？你太帅了，姐，姐姐爱死你了。
　　叶颂茫然：你干什么了？我又干什么了？
　　蓝晓：蚕豆病啊!你太牛掰了，这都叫你诊断出来了。我真是对你顶礼膜拜。
　　叶颂惊讶：你怎么知道？
　　蓝晓：朋友圈啊。可以啊，姑娘你瞒得够好，跟着仁济医院十大帅哥之一，居然都不露点儿口风。还是帅哥先暴露了。
　　叶颂赶紧看顾钊的朋友圈，说实在的，她真不放心直男的审美观，万一这人直愣愣地把原片放上去，蓬头垢面的她会想杀人的。
　　好在大概侯主任比较靠谱，给顾钊的照片应该是修好了的。虽然美颜效果一般，但是因为光线好，照在他们脸上，简直带出了天使的圣洁感，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感动了一把。
　　让她更加美滋滋的是，顾钊还在朋友圈里头大大夸了她一通，赞美她特别有天赋，观察能力极强。那个溢美之词呀，看得叶颂都忍不住捂住了脸，美的浑身冒泡泡。
　　侯主任还在顾钊的朋友圈里头跟他互动了，兴高采烈地模样，得意洋洋地表示：那当然，我亲自挑选来的兵能弱吗？我们这儿都是精兵强将。
　　叶颂挣扎了半天，决定还是光看不留言。主要是太耻辱了，能看到顾钊朋友圈的估计有不少熟人。她说什么都感觉自己像是在炫耀。
　　她想了又想，直接给顾钊发微信：顾老师，你过誉了。还配了好几个害羞捂脸的表情。
　　顾钊不知道是睡醒了还是没睡，回复的相当迅速：做得好我就夸，做不好我就批评。该得的荣誉不要往外头推。
　　叶颂赶紧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努力。
　　蓝晓还在絮絮叨叨：你不知道我多难，培训还要考核，考得我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叶颂倒是认真给了她个建议：好好念吧，我感觉我特别弱。昨天我们碰上一主动脉夹层的，顾老师让我量血压，我都不知道要量双上肢。我真是尴尬疯了。
　　蓝晓立刻拒绝三连：不要刺激我，我连蚕豆病的定义都忘光了。
　　叶颂赶紧转移话题：那行，等回来以后我请你吃饭。单位奖励了200块钱。
　　蓝晓发了一串哈哈，骄傲的不得了：还是姐姐我回来请你吃吧。我出差的补贴应该比你高些。
　　叶颂恨得磨牙：好好培训你的吧，告辞!
　　她结束了跟朋友的聊天，又收到了另一个大学舍友的微信：叶颂，你还考研吗？我入职以后实在太舒服了，我们这儿只收文疯子，不收武疯子，我决定在精神病医院赖一辈子。我不考研了，你要不要网课？
　　叶颂愣了下，坚定地打出了一个字：要!多少钱？
　　好吧，她还是想考研。她不打算干一辈子的院前急救。
　　就好像顾钊在急诊干得有声有色，但其实他还是想回归自己的本专业消化内科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分别是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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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又是醉酒（捉虫）

　　前舍友本来想直接送网课给叶颂的, 反正她也用不到了。但是叶颂坚持，于是她给叶颂打了折, 只收了老同学160块钱。
　　饶是如此, 叶颂还没进账的200块就已经花掉了80%。
　　她看着手机账户发愁，照这种情况, 在发工资之前，她想请贺勇吃饭是不可能的。
　　人真是不经念叨，他这才刚想到呢, 贺勇就过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叶颂尴尬：“贺老师，我可能得下个月才能请你吃饭了。”
　　贺勇笑了起来：“那行，我等着。我要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叶颂下意识地谢绝，“我刚才吃了不少香瓜。”
　　贺勇不赞同：“那东西不填肚子的。我给你点个粥吧, 他家搞活动凑满减, 满50减43, 偏偏10块钱才起送，你就喝碗粥吧。”
　　叶颂惊讶：“他家够可以呀，搞得这么狠。”
　　“估计新店想打开知名度。我上次吃过他家, 味道还行。”贺勇下单操作，“那我给你要个海参粥, 他家做的泡菜也不错。”
　　叶颂嘿嘿干笑：“那让您破费了呀, 贺老师。”
　　“反正总归要点的。不然我还得加个娃娃菜，花的钱更多。”他抬头看了一眼屋子，面上显出满意的神色, “真不错，清爽多了。”
　　叶颂视线跟着他的目光走，落在橱柜上蹭光瓦亮的奖杯上时，她下意识地问：“贺老师，你以前是运动员啊？”
　　贺勇“嗯”了一声，像是不太在意的样子。
　　叶颂却好奇的很：“那你是不是进了国家队，打过国际比赛呀。”
　　“没呆几年。”
　　叶颂的好奇心更大：“那你为什么没当教练呢？”
　　她咽下了后面的话，当教练总比在120做急救员来得强，好歹专业对口。
　　贺勇笑了笑：“我现在不也当健身教练吗？”
　　叶颂想说那不一样。
　　贺勇已经掏出手机看微信，对方发的是语音：勇哥，帮忙带个班呗。
　　贺勇却没什么兴趣，同样语音回复：没空，我要睡觉。
　　叶颂这会儿才感觉到强烈的羞愧，要不是因为她，贺勇应该早就能休息了。
　　她赶紧起身，催促贺勇：“贺老师，你先睡一觉吧，等饭来了我再喊你。”
　　贺勇摇摇头：“没事，我不困，我就是懒得跑。”
　　外头想起工人师傅的招呼：“老板，你过来看看，怎么样？”
　　叶颂先开了房门出去。看到安装好的木楼梯的时候，她惊讶不已：“这么快呀。”
　　还有门，阁楼上的门也装好了。
　　工人师傅笑呵呵的：“老板帮忙搭了手，跟我一块儿干的。上次就已经来量过尺寸了，东西都是现成备好的。”
　　叶颂对装修一无所知，他就看贺勇上上下下爬了几回，又招呼她试试楼梯的感觉，觉得没问题了，他痛快地付了账。
　　工人师傅出门的时候，外卖小哥刚好过来敲门。
　　两人都又困又饿，便不再啰嗦，赶紧吃饱了肚子各自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早，社畜又在闹钟铃声的催促下艰难地爬起身，刷牙洗脸，去公交站台等车。两人照样同路，只不过叶颂坐了两站就下车，贺勇还得再坐4站才能到健身房。
　　叶颂跟房东道别，自己拖着手推车去急救站。
　　正准备下夜班的卢伟见了她，惊讶不已：“你还顺道买了菜啊，该不会今天中午就在这儿烧饭吃吧。”
　　叶颂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车，哭笑不得，别说，这还真是大爷大妈买菜必备的利器。
　　“书，我把临床的书都带过来了。到时候好按图索骥。”
　　急救站走出个身材高瘦的男医生，瞧见叶颂的架势，他高兴得直点头：“没错，书就应该放在单位看。你在家里头看10遍，都没有碰上病例看一遍来的效果好。”
　　手机APP提醒公交车快来了，卢伟赶紧跟他们道别，嘴上保证：“好，我下次也把书带过来。”
　　鲁医生大笑：“那你可千万别碰上病人再看书啊。不然你后面证肯定考不过。”
　　托这位新徒弟的福，他上班这些年就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平常每天出车起码10趟往上，结果昨天一整个白天，他们就转运了两个病人。到了晚上，从上床开始到天光大亮，指挥中心的调度电话愣是没响起来。
　　搞得他们都心慌，怀疑是系统出问题了。
　　叶颂听了可真嫉妒，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
　　没想到陈老师却高兴得很：“昨天病人压了一整天，今天量肯定不少。你又能碰到不少新病例。”
　　叶颂在线崩溃，她不想碰好不好？她就想安安静静坐着看书，再不行背两页英语单词也好啊。
　　可惜的是，既然当班的主力军是陈老师，那么，急救大神自然会让他得偿所愿。不就是要来各种病人吗？院前急救，什么时候缺过丰富多彩的病人？
　　叶颂屁股还没坐热凳子呢，指挥中心的调度令就盯着人传了过来。
　　侯主任听他们接任务，还挺幽默：“好了，我跟你们鲁老师他们说一声，省得他们老担心系统坏了。”
　　叶颂真是一口老血含在嘴里头，一张嘴就能吐出来。这对比，也太惨烈点儿了吧。
　　更让她吐血的是，她好像跟醉酒的病人杠上了。这一大早的才八点十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又喝上了吗？
　　陈老师有经验：“估计是喝到半夜，现在觉得不舒服了。”
　　果不其然，他们抵达患者家中时，家属说的情况跟陈老师的猜测简直分毫不差。老人昨天跟儿子斗气，一个人喝了大半夜闷酒。结果早上脑袋跟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十分难受，而且走路也跌跌倒倒的。
　　他老伴怕他一把年纪摔出个好歹来，这才叫了120，让人送他去医院，好歹正经的醒了酒再回来。
　　叶颂头痛，大家就这么热爱去医院醒酒吗？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会上急诊科大夫的黑名单。
　　病人的老伴也无奈：“待在家里不行唉。我让他好好躺在床上，他根本不听我的。非要起来走来走去，人又走不稳，摔出个好歹来，还不是我倒霉哦。”
　　陈老师一边应对着老太太，一边给老头子做检查。叶颂也赶紧过去测血压，量指尖血糖。
　　醉酒病人常规测血糖。这是由于当人大量饮酒尤其是空腹喝酒时，因为酒精在肝内氧化，使 NAD+ 过多地还原为 NADH，从而导致乳酸转变为丙酮酸的反应受到抑制，使得糖异生作用减弱。这就会造成等到有限的肝糖原被动用以后，发生低血糖而引起的低血糖症。
　　严重的低血糖会导致很多问题。不过这老头血压跟血糖倒都在正常范围内。
　　老头子显然是喝高了，属于还能回答问题，但是反应特别迟钝的状态。对于老妻的指责，老头儿尤其愤怒：“我就喝了半瓶，两瓶都放不倒我。”
　　叶颂听了咋舌，白酒啊这可是，合着他是要把酒当水喝。
　　老太太也受不了：“你当你是18岁的小伙子啊？七老八十的人了，看看你现在还能走得稳吧。”
　　叶颂收起了血糖仪，示意陈老师是不是应该把病人推上救护车了？
　　没想到陈老师却没动，反而仔仔细细的检查起患者的头部，还用手一点点小心地摸。
　　叶颂真是佩服陈老师的心理素质。这老头显然是吐过的，身上的味道难闻死了，刚才自己靠近他身边检查的时候胃里头就翻江倒海，要不是靠意志强撑着，说不定早就吐了出来。
　　就是要教她全面体格检查，换一个病人成不，她真不喜欢闻这种醉酒的气味呀。
　　陈老师还在问：“走路不稳当，有没有摔到哪儿啊？”
　　老头倔强的很，坚持表示，他好得很，他就没摔过。
　　陈老师却皱起了眉毛：“那你头上的这个包是怎么回事啊？都鼓出来一块了，总不会是自己长的吧？”
　　老太太紧张起来：“啊，头上还有包啊。我不晓得耶，没看到他摔跤啊。”
　　老头子这才不高兴地承认，他自己上厕所的时候滑了一下，碰到了脑袋。
　　没事的，谁还没摔过跤啊。摔个跤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去医院，去医院有什么意思？
　　“一定要去医院哦。”陈老师满脸严肃，“你现在走路走不稳，可不一定是喝酒喝出来的。你自己也讲你以前酒量大得很呢，现在半瓶酒，人就摇摇晃晃的了，说不定就是摔出来的问题。”
　　老太太也慌了，赶紧拿起老人的身份证跟医保卡，直接陪着老头上医院。
　　叶颂又在急诊碰到了顾钊。他果然不得闲，今天还要上一整个白班。听了陈老师交代的病情，他立刻跟老太说了一声，开了检查单让老人做头颅ct。
　　老太太已经慌得六神无主，拉着陈老师坚决不让走，她怕死了。
　　陈老师安慰她：“没事，下个出车前我们不走，你赶紧给儿女打个电话，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老头儿被推进去做CT。CT室的工作流程是技师先拍出片子，然后再由医生进行诊断。
　　陈老师跟急诊CT室的人都相当熟，他在旁边指点叶颂看CT的时候，其他人也不管。
　　叶颂影像学学的相当一般。主要是影像学对于一般的医生来讲属于辅助检查工具，临床上医生一般开出检查单之后，会看影像学科是发回来的报告就差不多了。
　　陈老师的态度相当严肃：“那不行的，你自己得知道把关。比方说我们去接病人，病人把报告单丢了，就留下片子。当时就你一个大夫，你又不是在医院里头，上哪儿找人会诊去？你得自己会看，起码心里头有数。”
　　叶颂赶紧端正了态度，老老实实跟着学习。
　　这老头的一跤果然摔出了问题，是硬膜下血肿。因为他喝了半瓶酒，醉酒症状掩盖了中枢神经系统症状的异常表现。
　　如果把他当成普通醉酒患者丢在家里醒酒，那么醒着醒着，说不定他就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出事的家属

　　一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 叶颂还有些恍恍惚惚。她心生恐惧，甚至想要逃离这份工作。
　　太可怕了, 如果那个老头由她单独处理, 那么很可能人走了都稀里糊涂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她要怎么面对老太太？人家就是因为担心老伴喂, 这是这才打电话找医生的呀。
　　陈老师停了下筷子，催促她道：“吃饭，先吃饭再说。”
　　叶颂憋不住：“陈老师, 对不起，我根本就没想到要检查他的头。”
　　她没敢说，之前顾钊带她处理醉酒病人的时候，他好像也没有特别做头部检查。喝醉酒的人都闹成那样了，摁都摁不住, 上哪儿做检查去？
　　“要综合观察的看。有的人头发剃得短短的甚至是光头, 你眼睛一瞧就能看出来。”陈老师笑了笑, “我晓得的，干我们这行，最讨厌的就是醉酒的病人。我也不喜欢, 吐得一塌糊涂，狼狈不堪, 可以说是斯文扫地。醒过来以后, 估计他们自己都没眼睛看。但越是这种情况，我们越是要小心。像是磕到了脑袋这种事，一般都会合并头皮下血肿, 还是比较容易发现的。”
　　叶颂往嘴里头扒拉饭，还是忍不住：“那要是那种躁狂的病人，处于兴奋期，根本不配合检查怎么办？”
　　陈老师从善如流：“一个是想办法劝着，另外一个就是从周围人身边问病史。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他扒完了最后几口饭，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叶颂，“我晓得，干院前急救很烦的。很多人压根就没必要打120。”
　　去年江州急救中心做过统计，65~70%是无效出车，也就是病人根本不需要院前急救。就好像他们今天上出了4趟车，除了那个摔到了脑袋的老头之外，其他都把救护车当成出租车用了。
　　“但你要知道，这个大多数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大多数。”陈老师语重心长，“你想想看江州有多少常住人口？120一年能出多少趟车？你看看这个比例，是不是有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打120？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沉默的大多数。不是他们不相信120，而是他们把我们120当成最后的依靠。没办法了，情况实在太危急了，才打120。我们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快的医疗支持。我们跟院内急诊还不一样，院内急诊很可能是一下子来好几个病人，根本就来不及看。我们好歹还能一对一的面对病人，所以坚决不能放过看病人的机会。病人才是医生最好的老师，我们是在病人身上获得进步获得成长的。”
　　叶颂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她连吃饭都顾不上，赶紧拿出小本本好好记录。
　　陈老师哑然失笑，赶紧阻止自己新带的徒弟：“不急这一会儿，先把饭吃了。泡饭泡烂了就不香了。”
　　叶颂羞愧，她今天又是蹭的陈老师的饭。老师们简直把她当孩子一样带，什么都顾着她。
　　陈老师笑呵呵的：“没事，等你出师了，老师等你请吃饭。”
　　侯主任吃过了午饭，接了电话后就笑逐颜开地进屋，美滋滋地宣布好消息：“咱们的伙食补贴涨了啊。以后当班，午饭晚饭各10块钱的补贴。”
　　急救站的人从涨伙食补贴时就竖起耳朵听，等领导报出了10块钱的数额，大家集体泄气。
　　主任，您别逗乐了。10块钱现在连份盒饭都买不起啊，总不能让大家伙儿天天吃凉面吧？别忘了现在猪肉都多少钱一斤呢？他们要让您干的是体力活，连肉都吃不起，还怎么抬担架？
　　侯主任瞪眼睛：“涨了一倍你们还不满足啊？不给你涨，你就不干活了？知足吧，蚊子再小也是肉!这还是我们吵了好几年才有的结果呢。这不都是财政紧张嘛。”
　　陈老师冷笑：“领导换车子，搞中心的绿化，钱好像从来没缺过呀。就是花在干活的人身上，哪儿都没钱。”
　　侯主任哪里能接这个话，赶紧打哈哈。
　　叶颂倒是高兴的很，上一天班就有20块钱呢。一个月上20天班就是400块，如果后面继续跟贺勇合伙点那家的饭，基本上已经够她伙食费了。
　　侯主任立刻大力表扬急诊新人的这种乐观精神。不错，干这行就是得凡事往好的方向想。
　　他的赞美还没落地，指挥中心的调动令就传过来了：仁济医院分站出车吧，有个80岁的老爷爷要车呢，胸口闷得慌。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到窗户外，盛夏八月，烈日炎炎，知了都已经叫翻了天。
　　呵呵，顶着这样的大太阳出车。果然领导多批的这5块钱伙食费不好挣啊!
　　等到达了现场，大家伙儿真是要硬忍着才不至于挂下脸。又是一个把救护车当成出租车使唤的主。
　　为什么打120要救护车？因为老太太要从大儿子家搬去二儿子家住了。对，老人所谓的胸闷只是托词，他没任何不舒服，唯一的问题就是腿脚不方便，得坐着轮椅才能转移到二儿子家。
　　可是轮椅没办法上私家车，所以聪明绝顶的大孙子就立刻想到了救护车，直接打了120。
　　陈老师皱眉头，断然拒绝：“那不行，救护车是提供院前急救的，不是普通的交通运输工具。你们如果自己的私家车不好用，可以想办法租个车子。我们的规定也不允许。全市有那么多人呢，总共才多少救护车？车子要是被这样占光了的话，人家真要救命的时候，那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老头的大孙子机灵的很：“那我们还是要去医院的哈，我爷爷胸口闷不舒服，过去医院住几天，好好养养。”
　　人家话说到这份上了，陈老师也没办法：“你们要去哪家医院？路上可能存在的风险，我要跟你们讲清楚的啊。”
　　大孙子转头问自己的父亲：“爸爸，二叔家旁边的那个社区卫生院叫什么名字啊。你喊二叔到卫生院门口接人就是了。”
　　叶颂差点没被气晕过去。这人也太鸡贼了吧，搞了半天还是把他们当成出租车使用，简直明目张胆。
　　大孙子振振有词：“要我二叔过来就是为了照顾我爷爷啊。在家门口住院才方便，现在不都提倡就近医疗吗？”
　　急救小组明明知道这人是强词夺理，却不能直接拒绝他的要求，只能捏着鼻子同意将老人运上救护车。
　　这家人还物尽其用，大孙子的老婆抱着儿子一块儿上车。她要带着儿子顺便去二叔家附近超市的游乐场玩，正好省的自家开车没地方停。
　　这下别说是急诊新人，急救小组的其他人也是感觉够够的。车上人越多，发生危险的概率越大。还抱个小孩上救护车，又不是要去急救，他们家心可真够大的。
　　叶颂甚至想有意无意的提醒他们，这辆车运过很多死人，也不晓得他们忌不忌讳。
　　不过这些也就是她脑补而已，先把人送去卫生院再说吧，不然他们要有的磨叽呢。
　　一群人捏着鼻子上路。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闭目养神，靠在他身旁的大孙子在玩手机，他老婆也同步玩游戏，不过怀里头多了个小孩。
　　叶颂扭过头，朝窗户外头翻了个白眼。她以前一直不理解影视剧中的女主角为什么爱翻白眼？现在她懂了，因为生活槽多无口。
　　大中午的，就因为老爷子要吃过中午饭再去二儿子家，所以他们就得在烈日下奔波。他就不能再睡个午觉吗？直接去二儿子家吃晚饭不是更好？
　　这样他们也能睡个午觉啊。白班结束之后，他们还得继续一直上到明天早上八点钟呢。谁知道夜班有没有机会碰床板？
　　车子开出了小区前的大路，又过桥转路，一路往卫生院走。中途他们碰到的车子都素质极高，老远就开始避让，好让印着急救的车辆尽快到达医院。
　　如果这些车主知道自己的善意被如此滥用了，他们会不会很难过？以后他们还会不会继续主动让行？
　　叶颂心里头乱七八糟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记得自己看过一段话，大意是不要随意浪费社会的善意，因为大家都会厌烦狼来了。
　　车子一路往前，叶颂都有些犯困了。她甩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儿的时候，突然间鼻子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妈呀，那小孩居然在救护车上撒尿了。最要命的是他家居然不给孩子穿尿不湿，而是只兜了尿布，尿液都滴滴嗒嗒地落了下来。
　　叶颂彻底崩溃：“你好歹也用个尿不湿啊。”
　　妈呀，她又要擦洗救护车了。一天都不知道要擦多少回。
　　孩子母亲还在玩游戏，不以为然的：“他红屁股，用不来尿不湿。”
　　话刚说完，她手里头抓着的手机就掉了下来，直接落在了尿液上。
　　叶颂难掩小人得志的嘴脸，在心里头骂了一声活该。没想到那女人居然没有咒骂，而是整个人跟着手机一块往下呲。
　　她怀里头还抱着小孩呢!
　　叶颂心猛的一跳，赶紧伸手去接孩子。要是小孩摔出个三长两短来，可真是被爹妈给祸害坏了。
　　因为车厢内光线的缘故，她手碰到小孩的时候，眼睛扫到女人的脸，才发现不对劲。女人面色青红交加，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上去像是喘不过气来了？
　　妈呀，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陈老师也注意到了不对劲，立刻伸长脖子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然而女人已经说不出话来。
　　“病史，她以前有没有什么疾病啊？”叶颂扯着嗓子问家属，“赶紧照实说，全都讲。”
　　家属彻底慌了，没毛病，他老婆身体很好。结婚以后他就从来没有见过他老婆进医院甚至是自己吃药。
　　可是身体素质很好的女人已经瘫在了地上，脸憋得青紫，胸骨上窝、锁骨上窝、肋间隙出现明显凹陷，这种典型的三凹征意味着吸气性呼吸困难，提示病人气道梗阻。
　　身体健康的年轻女性，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家属跟急救小组面前，就要活活憋死了。

　　☆、合租的麻烦

　　叶颂的脑袋瓜子一片空白, 她完全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端端的，这女人怎么这样呢？
　　现在要怎么办？是不是得做气管插管, 给人吸上氧气, 好缓解病人呼吸困难的症状？
　　“肾上腺素肌注，气管切开。”陈老师飞快地下达了两个指令, 催促着问六神无主的家属，“你儿子最近是不是挂过水或者吃过药？”
　　这个家属倒是知道了，小孩夜里咳嗽的厉害, 今天早上才挂了次水。是他带着小孩去挂的水。
　　“初步怀疑过敏性休克。”陈老师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就忙着招呼叶颂，“大腿外侧肌注，都推进去。”
　　他自己已经接手了急救员递过来的气管切开包，戴上了手套, 开始给病人做气管切开。
　　叶颂彻底傻了, 推药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是蒙的, 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事。
　　好吧，过敏性休克的抢救步骤她背得很清楚。
　　肾上腺素肌注是治疗的关键步骤。患者呼吸困难严重就不要尝试气管插管，而是直接做环甲膜穿刺或者气管切开。因为路都堵上了, 你想插也插不进去，反而耽误抢救时间。
　　但是, 这人怎么会过敏性休克呢？
　　陈老师还在有条不紊地快速操作, 他忙碌的同时也不耽误给叶颂下达进一步指令：“开放静脉通道，补液。”
　　叶颂感觉自己成了算盘珠子，被陈老师拨着才晓得往前头动。这其实是最基本的, 过敏性休克的患者血浆外渗，自然有效循环血量减少，应该积极补液。
　　她好不容易给病人扎上针时，也给病人连上了心电监护仪。即便用过了肾上腺素，患者的血压还是低，只有65/40mmHg。
　　陈老师让叶颂加快了输液速度，又给病人推了地米。血压终于一点点的往上爬，再次测量的时候升到了72/42mmHg。
　　这会儿，谁还顾得上送老头去二儿子家。救护车直接开进了最近的医院。急诊科医生瞧见这架势都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这是？”
　　“过敏性休克，可能对青霉素严重过敏，给她安排个单独的房间吧。”
　　病人被急诊科的人推走做进一步治疗，听陈老师交代的情况之后，急诊大夫也震惊了：“还真是一泡尿浇出来的啊。这反应可真够严重的。我也是活久见了。也就是陈老师你艺高人胆大，现在还有几个人敢在医院外头做气管切开哦。我们医院住院部的医生都没几个会的喽。”
　　叶颂听到了尿，脑袋依然是懵的。陈老师说过敏性休克的时候，她脑袋瓜子跑了好多过敏原，什么蜜蜂黄蜂蛰的，什么花粉过敏，吃了菠萝芒果鸡蛋之类的食物，药物过敏她当然想到了，但就是过了一下。
　　因为药物过敏发生会很迅速，常常是5~15分钟就发作，起码病人从他们到达现场起就没有吃药啊。想要过敏，也得有药!
　　她怎么也没想到，药物的来源居然是病人的小孩，抵达的途径是一泡尿!
　　“青霉素的代谢途径看一看，6小时内75%给药会以尿液的形式代谢出来。”
　　叶颂看着陈老师平静的脸，简直要顶礼膜拜。老师也太牛掰了，为什么他能连这个都想得到？
　　陈老师笑了笑：“没什么的，一个看症状，这么严重的突发性呼吸困难，没有基础疾病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过敏。还有就是闻尿液的味道，青霉素的味道还是很独特的，从尿液里头排出，就带着股浓郁的药味。”
　　叶颂汗颜，什么味道啊？她就完全没有闻出来。
　　陈老师不以为意：“以后闻多了就有数了。你回去以后好好熟悉一下气管切开，紧急时刻，这个是能救命的。像今天的情况，我们要是在救护车上不赶紧切开气管，人送到医院估计就来不及了。”
　　叶颂心惊胆战，她到现在都后怕：“我估计今天的情况也很难碰到吧。”
　　要是患者过敏性休克后再打120，等他们抵达现场，应该也不用抢救了。人已经没了啊，像这种严重的过敏性休克，哪里还等得及。
　　患者的丈夫拿着单子跑过，经过他们人时，他匆匆丢下一句话：“幸亏我打了120。”
　　他压根就不晓得他老婆青霉素过敏啊，他老婆自己也从来没讲过。他老婆身体很好，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医院。
　　叶颂囧囧有神，好吧，天底下的事就是这么的神奇。大概命中注定，她应该死里逃生吧。
　　晚上下班之后，叶颂跟蓝晓聊到了今天的事，感觉世间事真是难说。
　　蓝晓骨骼清奇，思路也与众不同：这说明一件事，我国的抗生素使用已经相当规范化了。你想，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谁都要打抗生素预防感染，那她也不会到今天才发现自己严重的青霉素过敏啊。
　　作为一个有娃的女性，怎么可能没住过院？最起码的，住院生孩子是必须的吧。因为孕产妇的用药限制，所以青霉素是产科常用的抗生素啊。
　　有这样的经历，她家里人都没有发现她青霉素过敏，只能说明不仅是她，整个病区用药的人都不多。
　　叶颂目瞪口呆，她怎么感觉好有道理呀。不对，难道她们应该讨论的重点不是这位姐姐必须得随身携带肾上腺素针剂吗？要再来一回，上哪儿找现成的急救小组，带着设备的那种救过她的命啊。
　　两人聊了几句，蓝晓去吃晚饭了。自从她停止拉肚子，她就又勇气十足的重新挑战川蜀美食，丁点儿也不怕重蹈覆辙。
　　叶颂跟她道别，伸了个懒腰开始上网课。一堂考研辅导课结束，她起身下床倒水喝时，突然间发现床上多了什么东西。
　　妈呀，她天蓝色的床单上那坨红红的玩意儿不会是血迹吧？
　　叶颂下意识地看手机日期，要死了，今天是8月22号，大姨妈的确悄无声息地过来拜访了，连门都不敲一声。
　　好在上个月买的卫生巾还没用完，可以解救她于水火之中。然而大姨妈造成的杀伤力哪里只这些，她要换的不仅是裤子，还有床单啊。
　　掀开床单的时候，叶颂又崩溃，因为床单之下她还垫了褥子。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铺层凉席，因为她怕冷啊，夜里会降温，她吃不消。
　　倒霉的女人抱着床单跟褥子下楼，她无比感激贺勇今天在健身房打工，否则她都不晓得该怎么办。到今天她的衣服都不敢晾在阳台上，而是在阁楼窗户边上风干。
　　这就是租异性房子的不便，哪儿都得小心翼翼。
　　床单好洗，因为血迹刚粘上去没多久，泡了直接用肥皂搓一搓就能洗干净。褥子麻烦多了，因为褥子底下还有棉花呀。
　　褥子厚，用手搓不起来。叶颂又上楼找刷子。幸亏她这人特别抠门，大学宿舍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收罗来了，倒是省了一笔购置家用的钱。
　　叶颂再下楼，就打不开卫生间的门了。
　　她惊讶不已，门锁难道又出问题了？不是刚修过吗？
　　里头传来冲水的声音，贺勇急急忙忙开口：“等一下，马上就好。”
　　叶颂大吃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她抬头看墙上的钟，贺勇不是得到晚上八点以后才下班吗？
　　卫生间门打开了，贺勇甩了甩手上的水，笑道：“今天我的课结束的早，就先回来了。”
　　他回头看盆里的被褥，颇为疑惑的模样，“你怎么这时候洗被褥啊？晚上不好晒的。”
　　叶颂看他的目光落在被褥上，她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倒霉的女同志不得不睁眼说瞎话：“哦，我喝果汁的时候不小心泼了，就赶紧洗一洗，省得到时候洗不掉。”
　　贺勇下意识地吸了下鼻子，看的叶颂简直要跳脚。
　　好在男性大概对这些气味不敏感，他倒是没说什么，只问叶颂：“你晚上吃的什么呀？我夜宵买多了，你也吃点吧，不然明天早上得坏了。”
　　叶颂哪有心思吃东西，她立刻解决了对方的好意：“不用呢，贺老师，我晚上吃的挺多的。”
　　贺勇已经出去拿出了夜宵，就连一次性筷子都帮她掰开了：“吃吧，买都买了，浪费食物可耻。再说明天要上班，你不吃饱了，哪有力气抬担架。”
　　叶颂只得硬着头皮坐到了桌旁。
　　好在贺勇吃饭也不老实，一边舀馄饨，一边刷手机，完全没有跟叶颂交流的意思。倒是免了隐形社恐星人叶颂绞尽脑汁找话题的尴尬。
　　他吃东西极快，一碗浇了辣油的小馄饨三下五除二就干得一干二净。他拎着空碗去丢垃圾，叶颂才完全放松下来，咂摸出小馄饨的滋味。果然又香又辣又鲜，确实够味道啊。
　　松下肩膀的年轻姑娘一抬头，就惊恐地看见贺勇要端卫生间的盆出来。那里头还放着她没洗完的褥子!
　　叶颂吓得魂飞魄散：“贺老师你？”
　　“刷什么呀？果汁而已，直接放进洗衣机里头甩一甩就行，还干得快一些。这种薄褥子没问题的，我的毯子都是直接机洗。”
　　说着，他就要端盆子去阳台。
　　叶颂真是要疯了，她赶紧冲上去拦住：“不不不，我只要把脏的地方稍微刷一刷，今晚我还得垫着呢。”
　　贺勇莫名其妙：“你这还怎么垫？干不了的。”
　　“吹风机，我用吹风机吹一下就行。”叶颂信誓旦旦，“我上学的时候都这么来的，贺老师，肯定没问题。”
　　贺勇这才将信将疑地放下了盆：“行吧，洗衣机就在阳台上，很简单的，直接按键就行。你别不好意思用。”
　　叶颂虚虚地笑：“主要是没几件衣服，又是夏天的小衣服，直接搓两把就好。”
　　贺勇没坚持，自己回房打游戏去了。
　　叶颂看到他房门关上了，屋里头传来游戏的声音，这才如释重负地蹲墙角喘粗气。
　　妈呀，真是尴尬到家了。下次她一定在阁楼上洗，拎水上楼麻烦她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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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不尴尬

　　不知道是来例假碰了冷水, 还是她这段时间的确累坏了，第二天叶颂就感觉到来大姨妈的威力。
　　妈呀, 来势汹汹波澜壮阔不说, 小肚子还一抽一抽的痛。叶颂跟车出去的时候，都没精力跟人说话了。
　　陶师傅不明所以, 还笑着调侃了句顾钊：“顾博，你别老逮着小叶问个不停。你看把人家小姑娘吓的，估计在一脑门子的背书呢。”
　　叶颂赶紧否认：“没有没有, 我就是随便想想。”
　　顾钊一点儿也不肯放水，反而点头强调：“有压力是好事啊，有压力才能学进去，记得牢。”
　　救护车抵达目的地，叶颂一看到房子就头大。毫无疑问, 上了年代的居民楼里头, 压根就不会配备电梯这种附属物。
　　病人的情况倒谈不上多严重, 痛风犯了。老头一直有痛风的毛病，按道理来说需要忌口，不能吃高嘌呤食物。结果老头儿昨天没忍住馋, 跟老伙计干掉了一大盆龙虾，又吹掉了一箱子啤酒。
　　得, 今天早上老头就爬不起来, 痛的在床上打滚。
　　他儿子火气大的很，当着急救小组的面就骂了起来：“还吃吧，馋不死你!这么大的人了, 就不能懂事点，专门给人添麻烦。我不上班啊!”
　　老头被骂的抬不起头，只能嘟囔着为自己辩解：“我就吃了这一回，我多长时间没吃了？”
　　顾钊赶紧拎起心电图机跟药箱，开口问家属：“准备送哪个医院？我们早点动身，老爷子也少受点罪。”
　　怒气冲冲的儿子这才黑着脸搭话：“就送社区卫生院。忙都忙死了，哪个有空管他？”
　　急救小组都不吭声，坚决不参与人家的家务事，赶紧让老人下床。
　　下了床以后，老人的脚踝痛的不能碰地，当然没办法自己走，还得人抬着。
　　叶颂示意他儿子：“你过来搭把手，帮忙抬你爸爸。”
　　患者儿子满脸诧异：“怎么我抬啊？我打电话喊你们干什么的？你们这么多人呢。”
　　顾钊已经拎着药箱跟心电图机出门去了，他还得把楼梯口堆着的纸箱子清一清，省得挡路。
　　贺勇抬眼看叶颂，似乎在问她怎么了。
　　倒霉的120新手医生只能咬咬牙，自己硬着头皮上。
　　陶师傅这回没跟上来，因为巷子口的小家伙对救护车蠢蠢欲动，他怕这群小兔崽子不晓得轻重，会砸了车窗户。
　　叶颂蹲下身，抬起老头儿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成了喷泉，汹涌澎湃得简直能够伴上一曲《万马奔腾》。
　　要是在平地上抬着人走也就算了，关键问题她还得跟贺勇一道将人挪下楼。
　　狭窄的楼梯压根就容不下担架，他们只能用软担架——一种有拉手但是没有金属支架的担架，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挪。站着的话太危险，贺勇在下面弯腰抬人，叶颂干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一点点往下移。
　　楼梯的气味难闻的要死，又闷又热。叶颂下楼的时候，汗水不停地往下滚，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视线模糊的够呛。她想起中学时学过的一篇课文，好像叫《在烈日和暴雨下》，说的是骆驼祥子大夏天拉黄包车差点儿没中暑倒在地上，后来又叫暴雨淋了场大病的事。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成了那个黄包车夫，旁边患者家属抄着手，只会不停地催促，连半点儿伸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好在老式居民楼有老式居民楼的特点，那就是高度有限，从4楼挪到楼下，叶颂半天站不起来，因为她真喘不过气了。
　　陶师傅过来接手，把人送上担架床，叶颂才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站起身。
　　老头的儿子跟在她身后下楼，胜是闲庭信步，额头上连滴汗都没出。这会儿他还嫌弃上了：“120招什么女医生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就应该都招男的!”
　　叶颂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懒得理这种人。干啥啥不行，哔哔最在行，好像全宇宙都该围着他转一样。
　　倒是楼顶树荫下一个摘菜的老太太怼了那中年男人一句：“你有力气，你怎么不抬你爸爸啊。好意思哦，看着人家大夫忙上忙下，你倒成了没事人。”
　　叶颂在心里头偷笑，准备上救护车好好喘口气。结果她一抬脚，那中年男人又尖叫起来：“哎哟哟，晦气死了，脏死了，真恶心。”
　　叶颂因为下半身都是麻的，一开始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直到这男的叫骂不休，她才下意识地低头看，顿时浑身的血都冲上了脑门子。
　　卫生巾，她的卫生巾掉了。沾了血迹的一片卫生棉落在地上，鲜艳又刺眼。
　　夏天裤子穿的少，她下面外头罩着的就是一件工作裤，应该是刚才往下挪病人的时候，卫生巾移位了，所以才从裤腿缝隙中掉了出来。
　　叶颂脑袋瓜子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我不脏，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如果这个脏这个恶心这个不应该存在的话，人类早就灭亡了。月经羞耻荒谬而可笑。”
　　那男的瞪大眼睛：“晦气，血光之灾，老子倒八辈子血霉了。”
　　贺勇跟司机已经已经把病人运上救护车，听到动静和放下了医疗器械的顾钊一块儿伸出脑袋看。一时间，三个男同志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了。
　　还是那个择菜的老太太又开口教训起中年男人：“脏什么脏啊？没的这个，你妈怎么养的你？张口就来的东西。不要理他，小姑娘，你到我家来弄弄。真是的，一把年纪了，也是当长辈的人，活到哪哈去了吋？”
　　叶颂觉得自己脚像是踩在棉花上，太阳那么大，简直要把她给晒晕过去。蝉鸣那么吵，让她耳朵都嗡嗡作响。世界印在她的视网膜上，感觉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她强迫自己把头昂得高高的，跟着老太太进了旁边的房子。
　　一进卫生间，叶颂对着镜子里头的自己，就默默地掉下了眼泪。她拼命地咬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没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她没必要羞愧。觉得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吗？才不会!做了坏事的人才丢脸。
　　老太太在外头敲门，给她递了卫生巾进来：“没事的，哪个做事不碰到磕磕绊绊。你看你的同事也没的人笑你，还给你买卫生巾。”
　　叶颂换上干净卫生巾，又洗了把脸，这才出卫生间跟老人道谢。
　　老太太摆手，乐呵呵的：“不值当什么的。当医生好，做有用的人，好好干，奶奶觉得你很不错。”
　　贺勇也在旁边劝人：“走吧，先回去再讲。”
　　地上的那片卫生巾已经被人丢进了垃圾箱。顾钊拿了件车上的旧衣服，给叶颂反绑在腰上，好挡住屁股。
　　那老头的儿子脸色依然不好看，悻悻的，嘴里头嘟囔个不停。
　　顾钊绷不住脸：“你要是觉得对我们这趟车不满意，想要换一辆或者是不去医院，现在可以签字。不接人走，我们不收钱的。”
　　那个一直躺在床上不吭声的老头这会儿终于发话了：“走走走，赶紧走。”
　　叶颂沉默着上了车，坐在车椅上，一声不吭。车厢开了冷气，凉飕飕的，她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陶师傅把车开得飞快，没几分钟就将人送去了医院。
　　看着父子俩的视线消失在门诊大楼中，陶师傅嘀咕了一句：“也不晓得是哪个脏。折腾死个人。”
　　他张罗着，“走走走，回去歇歇。”
　　结果还没有松离合器呢，又有人打电话要120，年轻女性腹痛，医院后面的步行街。
　　陶师傅只得转了方向盘，往步行街去。到了街口，大家傻眼，步行街是不能开车子的，大墩子拦着入口呢。
　　顾钊打电话联系要车的人：“能不能扶着她自己出来啊？救护车进不去，担架车也进不去。”
　　电话挂了以后，顾钊皱着眉毛招呼贺勇：“走吧，我们过去抬。”
　　叶颂吓了一跳，年轻女性，腹痛，连路都走不了了，那情况肯定很严重。
　　一时间，她连自己痛经都忘了，脑袋瓜子里头跟跑马灯似的，一个个疾病名称拼命地往外头跑。
　　首当其冲就是宫外孕，因为培训时老师千叮咛万嘱咐，所有的女病人肚子痛，但凡已经来月经的，就是小学生也得排除宫外孕，千万不要马虎大意。这个如果误诊漏诊了，真的会死人的。
　　叶颂深长了脖子往外头瞧，只见顾钊跟贺勇一路小跑抬着人出步行街。
　　她还没来得及问情况，就听见担架上的年轻女孩抱怨：“你们就不能跑慢点儿，颠死我了。”
　　叶颂瞧她的表情，有些茫然。这女病人的面容并不痛苦啊。
　　陪着女病人的年轻男子也在抱怨：“你们这样子，真是要把人颠吐了。”
　　顾钊面无表情：“她都痛的已经走不了路了，动都不能动，我们当然只能动作快点儿了。抬担架又不是公主抱，病人在上头肯定会觉得不舒服呀。这不是她已经动弹不了了吗？”
　　叶颂听着他的话，感觉有点儿怪怪的，总觉得自己师傅话里有话。
　　等到将人送去医院急诊，收完费撤退，她才敢开口问：“顾老师，刚才那病人什么情况？”
　　后来下了救护车，在急诊的时候，女病人是自己走路的，走得稳稳当当。
　　“痛经。”顾钊脸上的表情瞧着像便秘，“要真痛就算了，我们去的时候她还在试衣服呢。一说让她自己走出去，她立刻就动不了了，非得让我们抬。”
　　陶师傅嗤之以鼻：“矫情吧唧的，我看她那个男朋友也是脑壳有病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是都这样的话，地球就不转了喽。”
　　他话说完，瞧见后视镜里头贺勇正朝他挤眉弄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往回找补，“看我们小叶多硬气，这才叫妇女也顶半边天。”
　　他这话说的，还真不如不说。
　　剩下的两位男同胞绞尽脑汁想打哈哈转移话题的时候，叶颂先开了口：“那她还挺有钱，挺舍得花钱的，轮胎一转，就是40块呢。”
　　顾钊跟着打哈哈：“这个景区里头要是坐回花轿，起步价也得50。我们抬她一回40块，还便宜了10块钱呢。”
　　幸亏急救站就在医院旁边，不然贺勇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接下去。其他两个人都说过话了，接下来怎么着都轮到他了啊。
　　叶颂一下车，就拿了干净衣服进卫生间，痛痛快快地洗澡。
　　侯主任做老了大夫，看她进来时腰上绑着衣服，就心里头有数了。他压低声音问：“怎么了？眼睛好像有点红。”
　　顾钊声音低低的：“应该是哭了，躲着我们哭了场。”
　　侯主任赶紧摆手：“不说啊，小姑娘脸嫩。”
　　叶颂洗完澡又洗衣服，然后将衣服拿出去晾。
　　她端着盆回屋的时候，陶师傅开口问大家：“你们要吃什么呀？今天我请客，我小舅子送了我平台的外卖券。小叶，你要吃啥？”
　　叶颂放下盆，甩甩手上的水，随意道：“凉面吧。”
　　天太热了，大家都没胃口，这几天他们的主打就是凉面，便宜又好吃。
　　陶师傅摇头，顾钊也在旁边笑：“你看不起我们120的大款哦。陶师傅请客，肯定得吃好的。”
　　侯主任跟着凑趣：“没错，起码来个鸡汤饭。”
　　贺勇好像正等着呢，立刻接腔：“这我知道，有家店搞活动，他们家的原味鸡跟叫花鸡味道都相当不错。尤其是那个蘸料，沾了鸡肉下饭，真是一绝。”
　　陶师傅大方的很，立刻问贺勇要店名：“好，就这家吧。你们要不要汤？反正我是要喝的。夏天出汗太多，就得好好滋补。”
　　请客的人发了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夏天最不该少的就是汤水。
　　贺勇还真是在吃一道上琢磨出经验来了，他推荐的炖鸡店家的招牌叫花鸡果然好吃。
　　叶颂本来是个对鸡肉感觉麻麻的人，桌上有其他吃的，她都不怎么碰鸡肉。结果今天的叫花鸡，她一个人干掉了两只鸡腿。急救站的人都让她吃鸡腿，理由是她年纪小，多吃点儿好好补补，还能长个子。
　　对着一群身高都上了1米8的男同胞，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人只能羞愤撤退。临走的时候，她还没忘了抓只鸡爪，这个蘸着蘸料吃，真是绝了。
　　众人吃饱喝足，美滋滋地靠着椅子打盹。这种天气这种时光，就应该躺在屋里吹空调啊。
　　事实证明，如此轻松懈怠的思想绝对不能上脑子，否则肯定就会有事情找上门。
　　叶颂刚上床准备睡午觉，眼睛都没来得及合上，调度台的指令就发来了，出车吧，江州人民的健康卫生事业需要大家的不懈奋斗呢。
　　夭寿哦，为什么大中午的非得逼人出门？什么事情不能往后面挪挪？
　　偏偏这回他们还不能抱怨，因为是正儿八经的大事，失火了。
　　叶颂二话不说，立刻翻手机找急救指南，寻找火灾救助的部分。
　　救护车停下，急救小组推着车下去。顾钊招呼她：“一会儿我抬病人，你记得拿好东西，别落下。”
　　叶颂愣了下，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噢。”

　　☆、火场抢险

　　还没有走进目的地, 大家就感受到了腾腾的热浪。
　　消防车比他们早一步到，穿着橙色衣服的消防员钻进的火场。大概是因为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 反正叶颂没有瞧见红红的火光, 只看到了浓浓的黑烟。
　　即便站在失火的房屋外头，脸上还戴着口罩, 她也被那烟熏得不行。
　　“怎么回事？谁要车？”顾钊上前问情况。
　　旁边有个中年男人不知道是店主还是其他什么身份，焦急的很：“人还在里头呢，你们赶紧救人了。”
　　旁边人拿了呼吸面罩跟大概是制氧设备的东西过来了, 那中年人直接往急救小组手上塞，催促着：“你们快进去!”
　　顾钊毫不犹豫地拒绝：“把人运出来我们才能抢救。”
　　他说话的时候，消防员已经抬了个黑漆抹乌的人出来。说句实在的，远远地瞧过去，除了还能看出人的形状外, 压根看不出任何生命体征。
　　顾钊跟贺勇立刻拎着医药箱和心电图机冲过去。
　　叶颂抬腿跟上, 没走几步, 她就感觉自己又水漫金山寺了。妈蛋，做女人怎么这么苦？血再这么淌下去，她真怀疑自己要失血性休克了, 因为她现在就眼前发黑。
　　叶颂不得不停下步伐，自己好歹缓缓。否则到时候她自己先晕过去, 顾老师他们到底是要管她呢, 还是管烧伤的病人？
　　没等她再度出发，屋子里头又传来了惊呼声：“医生，赶紧过来看看, 还有个人。”
　　叶颂下意识抬头看自己的师傅，顾钊跟贺勇正在忙碌，显然分身乏术，顾不上这边了。
　　旁边人可没办法等，那个中年男人已经伸手推叶颂：“快进去呀，大夫，你不能见死不救。”
　　叶颂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稀里糊涂地被人推进了火场。
　　她一进去就感觉不妙，原来真正的火灾是这样的，热浪扑面而来，比三伏天站在被大太阳炙烤的柏油马路上还猛烈。
　　滚滚的浓烟不仅熏得人喘不过气来，她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淌。
　　叶颂根本瞧不清楚里头的状况，因为能见度实在太低了，她眼前除了黑灰就是黑烟。那热浪贴着她脸烤，火辣辣的，她怀疑自己也被烧伤了。
　　叶颂扛不住，本能地想往外退，身穿橙黄色制服的消防员已经喊出声，朝她的方向挥手：“医生，到这边看一下，这儿有个人。”
　　性命攸关，职责所在，躲也不能躲。
　　叶颂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等靠近了看消防员口中的人，她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还看什么呀？这都完全烧成焦炭了，上哪边救去？说个不好听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焚化炉里头的尸体都快烧化了，又被硬生生地拖出来了呢。
　　她刚想开口，就感觉头晕胸闷，差点一脚跌到地上。
　　消防员赶紧伸手，将她架了出去：“你说没得救，那就拉倒吧。出去出去。”
　　陶师傅正在拿氧气包给顾钊他们送去，好给呼吸困难的病人吸氧。见到叶颂的模样，他赶紧将备用的氧气袋塞了过去，让她自己用。
　　叶颂抱着氧气包，一屁股坐在救护车的地面上，迫不及待地吸了口氧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贺勇跟顾钊已经推着从火场上救出来的病人过来，见到她的样子，两人都惊讶的不行：“你怎么了？”
　　“我……我刚进了趟火场。”
　　叶颂怀疑自己一氧化碳中毒，她恶心想吐，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也一阵阵的黑。
　　顾钊奇怪：“你跑火场做什么？”
　　叶颂哆哆嗦嗦地伸手，想帮忙推病人上救护车，叫贺勇拦住了。
　　顾钊眉头皱得死紧，又重复地问了一遍自己的徒弟：“你跑火场做什么？”
　　“他们说里头还有个人，需要抢救。”
　　叶颂说话声音还在颤抖，整个人难受的不得了。她甚至下意识的伸手捂自己的胸口，好像这样能让自己舒服点儿。
　　顾钊变了脸：“还有人吗？”
　　那还得叫第二辆车，一辆救护车没办法躺两个病人。
　　叶颂摇头：“已经烧成炭了。”
　　消防员又抬了不知道什么出来，嘴里头喊着120呢？
　　顾钊跟叶颂上前查看。内科博士瞧见那被抬出来的人形物，顿时一声冷笑，人的四肢都烧蜷缩掉下来了，还看个屁的生命迹象。
　　他盯着消防员，面色不虞：“原来你们晓得把人抬出来啊。你们喊我们的人进去做什么？要抢救不会把人拖出来再喊抢救啊。”
　　那消防员愣了下：“我们不是要看看还有没有抢救的价值吗？”
　　顾钊火大的很：“那你也不能把我们的人叫进去看。”
　　“人是死是活，你们才专业啊。”
　　顾钊冷笑：“你们入职的急救培训还是我跟陈老师上的呢，你们不知道人是死是活？那你们是怎么考核通过的啊。你们是什么防护设备？你们有专业的设备，戴着氧气，有专门的面罩。我们有什么？我们就一个口罩，这个口罩是金钟罩铁布衫吗？能防住一氧化碳还是什么？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的。我们的大夫在里面出了事，谁负责啊？我们的大夫就不是一条人命啊。”
　　消防员也急了：“你话不能这样讲啊。我们也是为了对里头烧伤的人负责。万一这人还活着呢，耽误了抢救，不是白送了一条命？”
　　120的医生跟他们杠上了：“更正一下，这已经烧成了尸体。我就不相信都烧成炭了，你不晓得应该怎么做。”
　　陶师傅在前头喊：“上车上车，赶紧送人去医院。”
　　一场纠纷这才被强行中断。
　　病人叫送进烧伤科急诊后，顾钊还是老大的不高兴：“太他妈不像话了，真会给我们派活。我们抢救第一原则是什么？是保证抢救现场的安全!他们是不是嫌被烧死的人不够多？”
　　叶颂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地跟师傅道歉：“顾老师，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情况就稀里糊涂进去了。其实是前头那个人推我的。后来消防员架着我出来了。”
　　“跟你没关系。”顾钊冷笑，“这帮子家伙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我跟陈老师的时候，他们还让我们去窨井里头救人。救他妈的救，当我们是什么？蜘蛛人吗？居然还好意思嫌我们120不配梯子，亏他们想得出来。”
　　叶颂惊讶地抬起头，声音依然虚弱：“难道不应该是忍者神龟吗？住下水道里头的是忍者神龟呀。”
　　陶师傅扑哧笑出声，贺勇也哭笑不得的样子，摇了摇头。
　　最后剩下顾钊张着嘴巴，半晌才恨恨地教训了她：“你长点心吧。国产电视剧只会神话某些职业，不会给你看到真正的矛盾的。所有的矛盾都是误会，没有真正的矛盾。你别傻乎乎的，省得到时候跳坑。告诉你，都一样的，推责任比哪个都快。怕承担责任，我理解，谁愿意担事？但该谁的事情就是谁的事情，我们帮他们把活干完了，要他们做什么？”
　　叶颂赶紧举手保证：“我不看电视剧的，我已经很多年不看国产剧了。”
　　顾钊这才满意：“对，别看，纯属浪费时间。有这功夫多看看书。来，跟我说说烧伤急救，从现场如何处理开始。”
　　叶颂傻眼了，这怎么一点儿征兆都没有，又开始考核了。她愁眉苦脸地开始绞尽脑汁，努力回想教科书上的内容：“迅速脱离热源，小面积烧伤可用冷水连续冲洗或浸泡。剪开取下伤处衣裤，不可剥脱。转运时，伤处向上以免受压。……”
　　陶师傅放声大笑，在叶颂紧张的背书声中，重新发动了救护车。
　　贺勇在旁边笑着摇脑袋，转过头去，不看考生愁眉苦脸的模样。
　　火灾的杀伤力的确不是盖的，叶颂怀疑自己真的中毒了。因为从火场出来后，她就始终觉得不舒服。
　　好不容易熬完24小时班，第二天早上，她连跟过来接班的卢伟说话的精神都没有，直接下班回家立刻上阁楼，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中午都没爬起床来找东西吃。
　　一直到天黑透了，她才被咕咕叫的肚子强行吵醒了，不得不下楼去接水上来继续煮面条。
　　上次买的挂面还没吃完呢。
　　楼下黑黢黢静悄悄，没有人活动的迹象，贺勇应该是去健身房上晚上的课了。
　　叶颂脑袋昏昏沉沉，人还是没什么精神。她揉着眼睛慢腾腾地下楼梯，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昏暗的灯光柔柔的，打了暖暖的一室黄。叶颂靠着楼梯扶手，瞧见了桌子上摆的东西。朱红色的暖水瓶瞧着有种说不出来的喜庆，旁边摆着两个大袋子，一袋应该是麦片，另一袋黑红交错，看上去鼓鼓胀胀。
　　大约是因为她站的位置有点儿远，那包东西包装袋上镀上的一层光，瞧着都有些朦胧。
　　叶颂一步步地挪进，认出了包装袋上的名称：夜安裤。
　　她扯着嘴巴，皱了下眉头，还是拎着那一袋东西进了卫生间。
　　她换好夜安裤，又用暖水壶里头的开水冲了杯即食麦片干下肚。她浑身都没力气，实在不想再煮白水挂面了。
　　叶颂吃饱了，刷牙洗脸又冲了个澡，舒舒服服地重新躺回床上。至于考研课，明天再上吧，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好吧，她得承认，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安心，还从床这头滚到了那一头，差点儿没砸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实际工作中，各个部门之间会存在各种矛盾的。阿金不会假装这种矛盾不存在。

　　☆、台风天转运

　　安全裤用掉了半包, 叶颂又成了条生龙活虎的好汉。可惜的是，生活不给她浪的机会, 因为台风登陆了。
　　可怜的年轻人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现在还有台风吗？台风不应该是夏天才有, 马上都9月份了。”
　　陶师傅是土生土长的江州人，经验丰富：“秋天也有台风, 来的还更猛烈呢，况且这才8月份的尾巴。”
　　没人喜欢台风天，尤其是台风天还得在户外工作的倒霉蛋, 比方说他们这群被赶鸭子上架的120。
　　从上班开始，顾钊就手捧白色封面的党章，口中念念有词，从头开始背诵。
　　陶师傅在旁边不停地走来走去，拨弄着自己腕子上的一串佛珠。听他说, 这可是名寺高僧开过光的, 绝对灵验。
　　可惜的是, 世间万物全凭天气陛下调度。陛下觉得自己没有理由给渺小的人类任何面子。接班还不到半小时呢，指挥中心的调度令就发过来了：出车吧，桐梓社区卫生院要车, 有孕妇早产得转去大医院。
　　众人一出门就崩溃，因为狂风夹杂着暴雨, 他们手里头撑着的伞简直就是摆设。
　　更可气的是, 叶颂昨天才买的新伞，今天就被吹散架了，白花了她15块钱的大洋。
　　陶师傅在旁边笑：“你也真是的, 好歹也在江州上了5年学。这种天气只能用我们这种大黑伞，扛得住，折叠伞挡挡太阳还差不多。”
　　他说话时过于得意，一脚踩进了地上的积水中，顿时“哎哟”一声，愁眉苦脸。他新买的名牌篮球鞋彻底报废了。
　　叶颂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陶师傅瞪眼睛：“等着吧，到时候你们的鞋子也全都泡汤。”
　　车上了路之后叶颂才知道陶师傅没有夸张。他何止是不夸张啊，他简直是说的太婉约了，明明是救护车都要泡汤了。
　　叶颂的确在江州呆了5年，但这5年里刨除有一年暑假回家了，剩下的三年她在江州待在学校实验室里头打工没出过门，所以她还真是头回正儿八经地见识到台风天的威力。
　　大树倒下了，好大的一颗梧桐树，简直就跟被腰斩了一样，看着特别瘆人。马路成了大海，身体力行地验证着沧海桑田的变换就是场台风的功夫。
　　陶师傅嘴上调侃：“欢迎来江州看海。”，眼睛却死死盯着前头，小心的不得了。
　　窗外又是风又是雨，雨刷都忙不过来，能见度低的吓死人。路上还遍地是坑，一不小心栽进去了，发动机就得熄火。
　　叶颂人坐在车上，明明不是她开车，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起来，还下意识地抱怨了一句：“调度台干嘛派我们去？我们离桐梓社区不近啊。别我们去了，人家孩子都生了。”
　　转运早产儿好像得要新生儿保温箱，还得有新生儿科的医生陪同，光他们急救小组的人过去，是不是太冒失了？
　　“估计附近的车子都派的差不多了。”顾钊捏太阳穴，“这种天气向来越忙越忙。”
　　叶颂盯着他，迟疑地开口：“顾老师，你会接生吗？”
　　好吧，问一个医学博士这样的问题似乎有些不礼貌。
　　可是隔行如隔山啊，她在产房实习轮转的时候，一开始跟的助产师老师因为长期干妇科，所以当班的时候碰上接生，就只能求备班老师帮忙。
　　妇科跟产科尚且如此，何况是消化内科呢？
　　顾钊愣了下，坚定地摇头：“不会。”
　　这下车上的人都傻眼了，叶颂的声音都在颤抖：“那她要在我们车上生怎么办？”
　　“应该没那么快。”顾钊倒是淡定，“头回生，才开始有反应，起码得疼上好几个小时。你自己看看产程，生孩子没那么简单的。有的人要疼一天一夜呢。”
　　陶师傅插了句嘴：“那可不一定，这看人的。我小舅子他老婆也是早产，孩子小，痛了一个小时就生下来了。”
　　救助车上的人顿时变了脸，个个头大如斗。万一真生下来了，他们又没有新生儿转运箱，可没能力把小东西送去大医院。
　　顾钊赶紧联系桐梓社区卫生院的产科医生：“孕妇生了没有啊？要是生了，我们这没有新生儿保温箱的。你们要不要想办法再联系120？这个事情要跟家属沟通好。”
　　那边急得很：“生不了，快点过来，我们都急死了。”
　　陶师傅嘀咕了一句：“我也急呀，我恨不得车子能长翅膀呢，起码不会在水里头趴窝。”
　　车子开上大桥的时候，叶颂甚至有种车在江中行的错觉。陶师傅开的不是车吧，分明是船。
　　船在水中游，好不容易一路趟进了卫生院。叶颂跟着急急忙忙下车，她还没看清楚路呢，就一脚踩进了水坑。
　　不是陶师傅故意坑他们，而是整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院子里就没有一块能露出庐山真面目的地面。
　　急救小组伸一脚浅一脚拖着车子往前走，饶是他们身上穿着雨衣，进了卫生院的时候，大家也还是都跟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
　　护士站没人，不知道是不是下病房换水去了。
　　顾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直接扯嗓子问：“谁打的120要转院？”
　　产房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个里面穿着洗手衣，外面罩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瞧见担架车，她眼睛立刻一亮：“这边，这个大肚子要生了，得赶紧转院。”
　　叶颂还是心慌，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真没生吗？”
　　女医生急着让病人家属签字，都没空抬头看叶颂，只应了一句：“当然没生。”
　　可叶颂更恐慌了，这要是在救护车上生了怎么办？
　　女医生这回抬起头了，皱着眉头看叶颂：“横位怎么生？能生我找你们做什么？”
　　叶颂一时间回不过神来，下意识冒了句：“不是因为孩子小，要去新生儿科吗？”
　　女医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强调了一遍：“横位，生不了，必须得转院开刀。”
　　叶颂脑袋瓜子猛的一个激灵，突然间回过神来。对啊，横位，就是小孩横着想下来，那肯定下不来呀。
　　用他们上妇产科学课的时候，老师说的，这就跟小狗钻狗洞一样，脑袋出来，身子肯定就跟着出来了。要是横着往狗洞外头撞，那么撞死了也出不来。
　　叶颂浑身的血都往脑袋涌，感觉自己实在太丢人了，居然还追着人家产科大夫没完没了地问如此幼稚的问题。
　　她下意识地找补回头：“哦，横位呀，我刚刚听岔了，我听成臀位了，所以才担心生下来。”
　　没想到那产房门又被推开了，里头扶着大肚子出来的婆婆模样的女人立刻瞪大了眼睛，气势汹汹地冲卫生院的产科大夫：“听到了吗？我们家就是臀位。这大夫讲实话了，臀位怎么不能生？我们不走不开刀，我们就等着肚子疼，在这儿生!”
　　她还朝叶颂笑，“大夫，还是很有良心。年纪小就是不一样，没心全黑透了。就想着开刀挣钱。”
　　产科医生火冒三丈：“又不是我开刀，上哪儿挣钱去啊？我要挣钱应该拦着你儿媳妇坚决不让走。我前头不是交代的清清楚楚啊，风险大，我们这会儿开不了刀。生的时候万一有问题，你想开刀也来不及。到时候一尸两命，哪个忍心？”
　　横位的孕妇已经拖出产房了，顾钊赶紧跟产科医生做了交接，拖着孕妇就跟家属交代风险，赶紧上救护车走人。
　　臀位的胎儿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当然可以顺产。
　　所有医学生在毕业之前基本上都是在三甲教学医院实习的，跟的带教老师也经验丰富。他们看臀位自然分娩觉得稀疏平常，哪里知道基层医院的实际情况。连手术都不开展，别说新生儿科了，就连专门的儿科都没有，哪个卫生院愿意主动接生臀位的产妇啊。
　　出事了怎么办？到时候人家一顶帽子扣上来，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都是你们耽误的。接生的人真是哭都没地方去哭。
　　于是形成了恶性循环，基层卫生院不敢承担风险，开展的有难度技术越来越少。长期不开展，导致的后果就是从业人员的技术水平逐步下降。即便去大医院进修乃至规培了，回来不锻炼，到时候还是拿不出手。
　　他们下楼的时候，还能听到产科的争吵声：“你们这帮人除了会挂水还是会挂水，就晓得捞钱，还有人会看病不？这种狗屁医院早点关门早点好。”
　　叶颂汗颜，感觉自己给人捅篓子了。她怎么就嘴巴那么快呢!干嘛要讲那么多话？估计产科医生要恨死她了。
　　顾钊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要想太多，她本来也没说错什么。顾博问担架上的孕妇：“肚子疼不疼啊？”
　　没想到那一直闭着眼睛不吭声的孕妇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立刻喊出声：“疼哎，疼死我了。”
　　急救小组彻底疯了，虽然横位的孕妇肯定没办法自己生。可这么一直疼下去，小孩出不来，胎儿肯定会窒息的呀。
　　叶颂脑袋瓜子一片空白，就听见顾钊喊：“左侧卧位，来来来，把氧气吸上。”
　　早知道这样，他们刚才应该让卫生院派个产科医生或者助产士跟着的。
　　孕妇家属急得不得了：“我们也想啊，他们说他们没人。就两个医生一个护士，哪个都走不了。”
　　叶颂在心里头腹诽了一句，都这么缺人了，招聘的时候干嘛还挑三拣四，不肯招女生。别的科不讲，起码干妇产科，女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伸手摸孕妇的肚皮，脑袋瓜子都要炸了。这肚皮一阵接着一阵发硬，不是宮缩是什么呀？
　　要死了，万一真在路上发作很了，他们可得怎么办？
　　顾钊也满脸严肃，摸出了听诊器给孕妇听胎心。其实产房常规有多普勒胎心仪还有胎心监护仪，最不济也有个木听筒，可是现在他们啥都没有，只能靠最原始的听诊器。
　　顾钊叮嘱孕妇放松点儿，让她继续吸氧气。他听胎心没什么经验，只本能地感觉不太妙。
　　陶师傅满脸严肃，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咬牙愣是在漫天大水中冲出了一条路。车子乘了船，乘风破浪，一路往前。
　　叶颂甚至不敢看窗户外头，因为一抬头，她就感觉自己在瀑布底下。她呆着的这辆车是那么的渺小，却不能停下避避，必须得朝前开。
　　车上的人全都陷入沉默，大家只能听到彼此喘粗气的声音。隔了半天，孕妇的丈夫才冒出一句：“早知道我就不走了。”
　　不走了，大概孩子保不住。走了，现在这辆车的人都未必能保住。
　　现在说这话已经没意义，顾钊只能安慰夫妻俩：“总得试试吧。我们一车4个人还陪着你们呢，怕什么呢？”
　　陶师傅也在前头笑：“我开车的不怕，你们怕什么呀？东西都带好了吗？准备下车。”
　　众人一惊，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陶师傅已经把车子开到了市妇幼保健院的分院。
　　要不是大家急着推孕妇下车，叶颂真要对陶师傅竖大拇指。
　　什么叫车神啊？F1赛车算什么？陶师傅这样才是真功夫!

　　☆、我们不是东西

　　谢天谢地, 亏得大医院积极扩张规模，还在这边建了个分院。否则的话, 再拉到市中心妇幼保健院本部, 估计大人小孩都不行了。
　　孕妇刚拖下车，已经在急诊大厅等着的医生二话不说, 立刻决定手术，直接拖着孕妇去手术间了。因为小孩的胎心已经一塌糊涂了。
　　急救小组看着人被推进手术室，才齐齐舒了口气。好了好了, 可算是把人稳稳当当地送过来了。
　　大家都像是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淋淋。
　　顾钊打了个喷嚏，询问自己同伴的意见：“咱们是在这儿稍微缓缓，还是现在走？”
　　陶师傅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似乎在斟酌哪种方案更合适。可是调度中心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新的出车指令又传来了。
　　暴风骤雨, 有人出门收东西, 结果被铁皮划到了，流了好多血。
　　没办法，谁让他们的车子距离病人最近。越是台风天, 人越是容易受伤啊。
　　急救小组众人身上的衣服别说干了，水还在哗哗往下淌呢, 大家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了新的征程——去接那位受伤的病人。
　　车子开出了妇幼保健院, 路更加难走了。明确点儿讲，压根看不到路，白茫茫的一片全是水。
　　陶师傅刚转了方向盘, 医院门口不远处的大广告牌就被风刮下了，哐当一声掉下。锋利的铁皮贴着窗户滑下，叶颂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刀锋一般的贴片在距离自己的脸不满5厘米的地方直接划下。
　　飞溅的泥水扑上窗户的时候，她才后之后觉地发出一声尖叫：“啊——”
　　车上其他人也是心惊肉跳。就差一步，要是陶师傅的速度哪怕慢半秒钟，他们坐着的这辆救护车就要被广告牌直接砸翻了。
　　叶颂捂着脑袋，努力让自己的身体靠车窗远点儿。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要上这辆车啊？
　　陶师傅一本正经：“这充分说明你上辈子过得太潇洒了，这辈子是来赎罪的。”
　　“哗”的一声，前头一棵老梧桐树不堪重负，直接倒在了地上。亏得陶师傅眼明手快，及时踩了刹车还打了方向盘，否则救护车就直接撞上那棵树了。
　　叶颂真是要疯掉了，这算什么呀？救护车在囧途吗？她怎么感觉自己是走在黄泉路上。
　　前头的路被倒下的树堵住了，压根就找不到其他路绕行。急救小组没办法，大家伙儿一块下车，集体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活将树干挪到了边上。
　　他们撂下树干的时候，泥水溅到了叶颂脸上。叶颂瞧着水面上漂浮着的卫生纸，感觉自己很想当场死一死。哦不，要死最好躺回救护车上去，否则她死了也会跳起来的。
　　急救小组狼狈不堪地重新回到车上，陶师傅还没有松离合器呢。那头调度中心又来催，桌子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到？要车的人催得很急。
　　陶师傅没好气：“我们差点就得你再派车子过来救我们了，窗户玻璃都被划出口子来了。”
　　他嘴上抱怨归抱怨，手脚的动作丁点儿都不慢。白茫茫的一片水花中，救护车又重新上路。
　　经过工地的时候，叶颂眼睛瞧见窗户外，还惊讶地喊了一声：“这边什么时候挖的湖啊？”
　　这儿在他们学校新校区附近，大学5年，有些课程他们是在新校区上的。
　　顾钊跟贺勇都乐了，湖算什么呀，整个江州都成了海。
　　车子就在这海里头游泳。好不容易过的工地，天空砸下来的雨似乎有小点儿的迹象了。所有人都暗地里头松了口气。
　　是，车子翻了，他们送了命应该叫做因公殉职，运气好的话大概还能被评个烈士。可是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当烈士呀？
　　大家伙儿哆哆嗦嗦看着车子往前开，一直要到上高速的时候，前头的岔路突然间开过来一辆大货车。因为能见度低，救护车差点儿直接撞上去。
　　陶师傅都骂娘了，赶着投胎呀，这么冲!他还没骂两句，突然间，已经蹿到前头的大卡车就趴窝了。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大片的土石直接倾泻而下。
　　因为能见度低，那仿佛山洪爆发一般的混合物冲下来的时候叶颂是蒙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贺勇先骂了一声，山体滑坡。
　　叶颂听到这4个字直接傻眼了。在她的概念当中，山体滑坡是山区才会发生的事。
　　江州是典型的平原地带，最高的一座山，名气不小，却常被人嘲笑是土坡。最最重要的是山体滑坡，不是因为植被被大面积破坏吗？可江州的城市绿化在全国都相当有名。
　　陶师傅反应最快，已经拼命打方向盘往后面撤。事实证明，经验丰富的救护车司机救了他们一车人的命。泥土跟石块在洪水的冲击下，咆哮着汹涌冲上了路面。
　　很快白花花的水就变成了混凝土，他们像是陷进了大泥坑里头一样。饶是陶师傅反应敏捷，救护车仍旧趴窝了。
　　陶师傅又骂了声娘，叶颂却发出尖叫：“啊!”
　　白花花的水光中，一块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直接砸上的救护车前窗，玻璃很快裂成了一片蜘蛛网。
　　调度中心的催促又传来了：“仁济分站，你们大约什么时候到？病人催得很急，血淌了不少。”
　　“你重新派车吧，我们这边也要车，我们碰上山体滑坡了，泥石流!”
　　叶颂急的六神无主，现在怎么办？大卡车司机连着车一块儿被泥水给淹了呀。他会不会已经没命了？
　　“打110，让他们赶紧过来救援。”顾钊的脸也是惨白，他同样头回碰上这种事。
　　被压在泥石流下面的人当然得救，可前提是他们得活着命啊。
　　山体大面积滑坡，救护车趴在泥水坑里头完全动弹不得。所有人既不敢待在车上，也没勇气下车去。其实只要再继续滑坡的话，除非他们立刻长了翅膀飞起来，否则无论车内车外，他们都逃不过。
　　泥水往上蔓延，车门已经挡不住。顾钊立刻将心电图机抱进了怀里，叶颂也一把拎起医药箱。硬邦邦凉飕飕的箱子贴着她的怀时，她才后知后觉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疯了吧她，这都已经做好准备当烈士了吗？
　　贺勇同样没空着手，那只体积不小的心电监护仪叫他搂在了怀里。
　　叶颂心中涌现出悲壮感，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职业道德感这么强。原来即便是她这样的人，碰上事的时候，居然也会条件反射地保护救护车上的器械。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陶师傅在一遍遍地拨打电话请求救援。水已经往上头漫，要是再没人过来援助的话，他们得自己砸开车窗出去了。泥水的杀伤力要比车子冲进湖里头更可怕啊。
　　“咚咚咚——”
　　车窗上响起敲击声，叶颂扭过头去看，就瞧见明亮的橙黄色。
　　妈呀，难怪交通警示灯用黄色，一片凄风苦雨当中瞧见这明亮的橙黄，她真是眼泪都要掉下来。
　　消防员已经在喊：“这边，这边!”
　　一群消防员围着救护车，先是三下五除二，将前门卡死，困在驾驶室里头的陶师傅给救了出去，又要对后面的车门下手。
　　顾钊赶紧喊：“我们能开。”
　　贺勇放下手上的监护仪，伸手开车门。叶颂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叫几只胳膊架着下了车，稀里糊涂地上了另一辆车。
　　架着她的年轻消防员还朝着她笑：“别哭鼻子了，没事了。”
　　叶颂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好了好了，都还活着。人先走，车子在后面再讲。”
　　顾钊急了：“不是我们，是大卡车，叫压在泥石流底下了。里头还有司机。”
　　那消防员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们怎么不救啊？”
　　顾钊火了：“我们救个屁，我们怎么救？我们自己上叫你们做什么？我们有什么保护措施？再有泥石流下来怎么办？亏你们想得起来。”
　　小消防员兜头挨了顿怼，愤愤地下车去了，嘴里头还嘀咕着：“真不是东西!”
　　没等急救小组再怼回头，消防员们又出动了，直接去泥堆里头扒拉人。是死是活，总得扒拉出来再说。
　　外头的天色还是暗沉沉的，即便有探照灯闪烁，照样瞧不清楚全貌。叶颂只看到橙黄色的身影往上去，手里头拿着什么工具在挖掘。
　　天上的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那风吹得橙色的身影跟纸片似的，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下来了。
　　叶颂浑身都湿透了，这会儿感觉安全才想起来冷。她哆哆嗦嗦地问自己的老师：“要是泥石流再来怎么办？”
　　陶师傅瞪眼，立刻呸呸呸：“丫头，你说句吉利的吧。”
　　叶颂有点委屈，她说的是的确很可能发生的事。别说现在还没停雨，就是雨停下了，山体仍然可能会继续发生滑坡。
　　“不怎么样。”顾钊沉默了一下才说话，“要真来的话，就是全都被吞没。”
　　叶颂本能地浑身发抖，她不知道消防员他们的急救培训是怎么进行的？他们要怎样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进行现场急救呢？
　　“来了来了——”
　　外头响起叫喊跟水花拍击的声音，一团橙黄色的影子快速超级救小组所在的车子移动。叶颂还没有看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消防员就已经抬着人上了车。
　　先前跟顾钊说话的那被年轻消防员刺了一句：“我们挖出来了。”
　　顾钊也不理会他，赶紧上前看病人。倒霉的货车司机额头上渗血，眼睛都糊住了，满脸狼狈。
　　急救小组围着人，测量生命体征的测量生命体征，清理伤口的清理伤口，还有人在做体格检查，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司机的呼吸脉搏血压都还正常，暂时没引出病理反射，初步考虑头颅外伤。顾钊带着叶颂给他做包扎。至于有没有其他问题，只能等转到医院再做进一步检查了。
　　“陶师傅，开车吧。”顾钊下意识地发出了指令。
　　车厢里头顿时静悄悄的，直到年轻消防员的笑声打破了沉寂：“哎哟，车子给你们，我们马上撤退。”
　　顾博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人还在人家的消防车上。
　　他冷哼一声，不理会对方的嘲笑。

　　☆、人比人气死人

　　好在120反应也不慢, 神通广大的调度中心愣是又给派了辆救护车来。顾钊下去跟人做交接，先把病人转去医院再说。
　　救护车开走了, 剩下仁济医院分站急救小组的人还留在消防车上。
　　为什么他们不跟着救护车走？
　　因为一辆救护车上最多只能坐7个人, 他们这个组就有4个人了，全挤上去, 万一车上需要对病人进行急救，没有空间操作怎么办？
　　再说人家救护车还有自己的任务，也不好千里迢迢地将他们送回仁济医院。他们还不如跟着消防车回去呢。
　　反正消防员又接了新的任务, 他们得回市区排涝。
　　消防员上车之后，叶颂感觉车厢里头的气氛就尴尬起来了。
　　她看自己师傅的脸色不太好看，觉得自己应该充当调和剂的角色，便硬着头皮道谢：“谢谢你们啊，刚才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看到你们的时候, 我真是激动的才哭的。”
　　那年轻的消防员似乎还没消气, 直接回怼了一句：“不敢当, 在你们医生眼里，我们不是个东西。专门坑你们的。”
　　叶颂赶紧摆手：“没有，没有的事, 这肯定是误会。”
　　没想到顾博士一点儿面子都不打算给，居然当场拆台：“哟, 你们还知道啊, 你们坑我们的时候少了吗？不说上次坑我们的人进火场还有逼我下窨井救人，就说上次出车祸，储气罐破裂漏气啊, 就让我们过去看病人救人。要是爆炸了怎么办？有没有把我们的命当命？”
　　消防员委屈的很：“那个呀，我们还在拆解车头呢，我们就不怕爆炸啊。再说我们当时没人管你们，就是喊你们过去也是交警。冤有头，债有主，别算在我们头上。”
　　陶师傅立刻呸呸呸，童言无忌，不要胡说八道。
　　叶颂茫然，这又怎么了？
　　“找什么交警？你们没看到吗？倒挂车停不下来，直接冲向警车。里头的交警，一个都没活下来。”
　　叶颂沉默了，都是上一线的倒霉人，哪个不可怜啊？
　　车上无论是急救小组还是消防员都集体闭上了嘴巴。消防车经过仁济医院的时候，消防员直接放他们下去了。
　　如果再送去急救站，消防车在前面得转个大弯。就今天的路况，还是麻烦急救小组自己淌水回急救站吧。
　　众人手上抱着硕果仅存的仪器，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叶颂懊恼：“我们应该把担架车推下来的。这样好歹东西能放在车上推。”
　　陶师傅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感慨了句：“小叶啊，你推个车给我看看。”
　　叶颂已经没过自己膝盖的积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淌着水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返回急救站。
　　侯主任看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第一件事居然是心痛救护车毁了。连车带设备，一辆救护车得7位数。
　　陶师傅气得鼻掀嘴歪，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主任，我们才是无价之宝，好不好？”
　　叶颂扑哧一声笑出来，主要是陶师傅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
　　侯主任冷笑：“无价之宝？小叶这样的还差不多。你啊，就是我们的活宝。”
　　陶师傅煞有介事，立刻摇头晃尾，叹息不已：“哎哟，性别歧视哦，男人生活真不易哦。”
　　他伸手扯顾钊的袖子，冲对方挤眉弄眼，“你说，我现在要是变性的话，还来得及吗？”
　　顾博士还没发话，贺勇在旁边摇头，相当冷酷：“来不及了，年纪太大。”
　　侯主任正端着杯子喝水呢，直接喷了一地。他伸出手指头，颤抖指着众人：“滚蛋吧，一个个，还不赶紧去换衣服。要真得了风湿病，工伤可没那么好认定。”
　　男同志们发挥精神，先将浴室让给女同胞用。
　　热水浇在叶颂的身上时，可怜的急诊新人骤然碰到温暖，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体狠狠一个哆嗦。她把水温调高了一些，烫的皮肤微微发红，才感觉痛快。
　　没二话，赶紧好好看书准备二战考研吧。再这么呆下去，哪天她死在救护车里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叶颂头发都没擦干，就赶紧翻出书来看。
　　侯主任瞧她孜孜不倦的模样，喜不胜喜，立刻竖起大拇指，大大地夸奖：“不错，这才是学东西的样子。好好准备，一把头拿到证，回头你就能单独当班了。”
　　顾钊过来拿毛巾，笑着夸自己的徒弟：“那当然了，我们侯主任的眼光能错吗？小叶真是我带过的学生当中最好学的，脑袋瓜子也灵活。”
　　陶师傅当场戳穿：“切，你就是在拍领导马屁。”
　　急救站里笑声一片。
　　顾钊拿完了毛巾回头，瞧见叶颂还在看书，就下意识过来准备指点两句。等看清楚她面前摊开的书是什么样子，顾博本能地回头，瞧见陶师傅跟贺勇去洗澡了，侯主任去自己的办公室整理东西；他才压低声音问：“你在考研？”
　　叶颂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单位翻考研材料。她支支吾吾，讪笑着否认：“以前买的没看，我们不能浪费了。我看临床题目都差不多，就拿出来做做。”
　　顾钊也不戳穿她，只点点头：“你包个书皮吧，书翻多了容易坏。”
　　叶颂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悄悄地强调：“师傅，我一定请你吃饭。”
　　真够意思。
　　顾钊笑了笑，声音还是低低的：“你自己小心点。”
　　侯主任拎着茶壶过来，招呼两人：“来来来，多喝点姜茶，去去寒气。”
　　叶颂赶紧将书塞到一堆书的底下，笑着过去接茶壶：“谢谢主任。”
　　侯主任立刻摆手：“你拿杯子过来接就行。”
　　叶颂捧着热气腾腾的姜茶，看侯主任里里外外的忙来忙去，她忍不住在心里头唾弃了一记自己，渣啊，果然是大写的渣!
　　难怪用人单位不愿意招应届生呢，估计是因为被跟自己一样骑驴找马的人给坑怕了。
　　辛辛苦苦培养一遭，好不容易将干啥啥不会吃饭第一名的楞头青调理成能干活的对象，结果人家觅到了高枝，就直接抬腿走人了。
　　叶颂正在诚心实意的忏悔呢，调度中心的指令又响起来了：出发吧，有孕妇破水了，需要救护车赶紧送去医院。
　　叶颂傻眼，他们的救护车陷在了泥石流里头，指挥中心是知道的呀。怎么还给他们派任务？
　　刚洗完澡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的顾钊叹气：“我们还有备用的救护车，停车不停人，你忘了？”
　　叶颂彻底疯了，这机器还有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人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喘口气吗？
　　她放下手上的姜茶，看看已经泡得发白的脚。得，忏悔个屁!还得继续考研，早日脱离苦海。
　　凡事果然都得讲究风水，从这早破水的孕妇开始，急救小组就跟胎膜早破杠上了。一直到凌晨四点钟，他们还送了个大肚子去产科。
　　人家产科的小姐姐瞧见他们都叹气，怎么又是你们啊？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可气的是好不容易送完最后一趟病人，叶颂连洗漱都不顾，直接倒在床上眯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窗外居然冉冉升起了一轮红日。
　　为了避开早高峰塞车，卢伟来单位挺早。他还在外头乐呵呵：“我昨晚吓死了，就想着今天如果再下大暴雨，我怎么过来上班？嘿!没想到，我六点钟一睁眼，天就晴了!”
　　叶颂蓬头垢面，什么形象也不要了，就气势汹汹地出了值班室，恶狠狠地伸手一指卢伟：“你，把你的照片发给我!”
　　卢伟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冒出句：“那个，叶颂，你挺好的。但我不打算找同行。”
　　陶师傅立刻瞪眼睛了：“混蛋，轮得到你嫌弃!你应该烧高香，谢天谢地。”
　　“滚蛋!”被嫌弃的女同志直接翻白眼，“我要把你的照片放大了挂在咱们120墙上，让你威震四方。”
　　顾钊跟贺勇也推门走出来，闻声扑哧笑出声，调侃道：“这是把我们卢伟当门神啊。”
　　侯主任来的也早，听说了他们的奇思妙想立刻拒绝。开什么玩笑？现在严禁搞个人崇拜。
　　叶颂还在痴心妄想：“那主任你说怎么办？我们昨天就没歇的时候。”
　　侯主任大手一挥，立刻招呼众人：“那还不简单？来来来，大家一块儿合个影，到时候放大了照片贴墙上，集体崇拜，总没问题。”
　　事实证明，领导的决定不是什么时候都英明神武的。最起码这个集体照片上墙的决定就相当的臭。
　　第二天早上，叶颂去120跟陈老师的班时，鲁医生看到她就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直接招呼侯主任：“赶紧把照片拿掉，我们昨晚爬起来两趟!”
　　侯主任瞪眼：“两趟怎么了？才两趟算什么事？”
　　鲁医生愁眉苦脸：“可我们以前都是一觉睡到天亮的。”
　　陈大夫乐呵呵的：“千万别下，就得综合综合。不然你那两趟还得压到我的班上来。”
　　鲁医生冷笑：“你们等着吧，这是猝不及防，我们小卢还没反应过来。走，小卢，师傅带你吃好吃的补补去，争取把你定军山的命格再加强点儿。”
　　叶颂瞧着这师徒俩的背影，忍不住呲牙。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就这样，他俩还不满足啊？
　　什么叫晚上爬起来两趟？一趟是晚上九点出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睡觉。一个是早晨6点出车，也是病人没做任何特殊处理。
　　谁夜班要是上成这样，真是偷着乐都来不及。
　　她这边正嘀咕着呢，那头指挥中心的任务就发过来了，出车吧，有人胸闷气短，要求转院治疗。
　　叶颂目瞪口呆，这世道已经这样了吗？定军山的威力强大到连有人在背后嘀咕，都要反弹回头吗？
　　陈老师笑着摇头，叮嘱叶颂好好想想哪些情况会造成胸闷，又该如何鉴别诊断。
　　别到时候瞧见病人，她又抓瞎。                        
作者有话要说：　　上夹子肯定得扑街，笑哭，明天还是三更，不过要到晚上六点以后。感谢在2020-05-12 12:25:08~2020-05-13 14:2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喜、波板糖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细节见真章

　　他们抵达卫生院的时候, 病人家属正在跟医生吵架。人是昨晚入院的，也做了检查也挂了水, 白白花了这么多钱, 到现在不仅一点儿没好，情况反而更糟糕了。
　　“你们就晓得骗钱开营养针, 从来不正儿八经地用好药!”
　　卫生院的医生也冤枉：“该用的药我们都用了，我们就是基层医院，能用的也就是这些。你要觉得我们水平不行, 想转院，我们也不拦着。”
　　“呸!要不是农合报销卡死。我爸才不在你们医院看呢。”
　　叶颂听了一耳朵官司，感觉基层卫生院的大夫也不好当。昨晚才入院的，到现在才多点儿时间，就要求药到病除, 实在不现实啊。
　　急救小组也不参与人家的纠纷, 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既然是住院病人转院, 那就得带上在这边治疗的相关记录，这样再度接手的医生也晓得在这儿究竟是怎么治疗的。
　　陈老师给病人讲解转院途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叶颂跟着卫生院医生去办公室拿转院小结。
　　医生跟她抱怨：“走走走, 赶紧走，小庙伺候不起大佛。我看他进大医院吼给谁听去, 人都见不到, 吼了谁听啊？”
　　叶颂呵呵，只摸鼻子，坚决不插嘴。
　　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另外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医生正在跟家属模样的人交代：“我们也不晓得呀。这人的脑袋瓜子多复杂，你要我现在说到底是不是老年痴呆，我也没办法讲清楚。造成你家老头现在这个情况的原因很多，我可以给列出一大堆病。”
　　家属扶着老人走进医生办公室。叶颂拿着出院小结准备出门时，眼睛看到那老头儿，只觉那老头呆呆的，看着反应极为迟钝。
　　她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要真是老年痴呆，那老爷子的日子可有的好受了。毕竟这病到今天为止没有任何治疗方法。对于家人来说，也是极大的拖累。
　　这世界家中有矿的肯定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为着一日三餐不停地在外面奔波。哪有人能够专门留下来照顾生病的老人。
　　“小叶，好了吗？”陈医生伸手推门，招呼叶颂，“走吧。”
　　正坐在办公桌旁跟医生说话的家属不停地摇头：“算了算了，那医生你挂挂营养针试试看。要是好就好，不好，我也不折腾我老爷子了。折腾不起。”
　　陈老师有些疑惑，眼神示意叶颂，怎么回事？
　　叶颂摇摇头，将自己听到的事情简单跟师傅说了一下。
　　陈老师只点点头，没吭声。
　　他们要推病人下楼上救护车了，原先跟家属吵架的管床医生即便脸色不好看，也还是过来送人出病区。
　　他要转身走的时候，陈老师突然喊住人：“何医生，我多句嘴。要不你们问一下，看你们办公室里头的那位老人最近有没有烤过火？”
　　卫生院的大夫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刚好那老人被家属搀扶着走出办公室的门，他立刻扯着嗓子问：“爷爷，问一句啊，你最近还烤火啦？”
　　叶颂听着有种恍惚的年代感，现在好多地方农村的灶台都被封了，大家集体用煤气灶，居然还有人烤火啊。
　　不对，这还没出夏天吧？他们这种南方地区，谁想不开烤火呀？
　　没想到老人的儿子愣了下，低头跟自己的父亲说了几句，然后才迟疑着点头：“前几天是烤过火，怎么了？我爸爸受了凉，还吐了。是吐出来的毛病吗？”
　　这下子都不用陈老师说什么，卫生院的大夫自己眼睛就亮了起来。有烤火史，又表现出精神症状，那还用问吗？首当其冲要考虑的就是一氧化碳中毒迟发性脑病啊。
　　一氧化碳中毒迟发性脑病，是指一氧化碳中毒症状消失后，再经过2~60天的假愈期，再次出现精神行为异常表现的疾病。
　　叶颂上了救护车，还恍恍惚惚的。她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话：“没有樱桃红啊。”
　　一氧化碳中毒的典型临床表现就是口唇出现樱桃红。
　　陈老师笑着摇头：“这都多长时间了？一个礼拜了，哪儿来的樱桃红。”
　　旁边的急救员也摇头：“别说是一个礼拜了，就是中毒没两天的，我都没见过有樱桃红。”
　　陈老师点头：“临床上表现出典型樱桃红的人其实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多。这个要结合病史跟表现一块儿看的。”
　　叶颂只奇怪：“陈老师，你怎么想到他会烤火呢？这还夏天呢。”
　　“你忘了，上个礼拜下过一场雨，天气降温了。你看老爷子的衣服，很朴实是不是？”
　　叶颂在心里头想，陈老师说话可真婉约。那哪里是朴实，分明就是寒酸。这个年代，江州这种在全国都算是繁华的地区，居然还有人穿补丁打补丁的裤子，简直就像是从年代剧里头偷出来的戏服一样。
　　“这说明什么呀？说明老人生活很节约。他家可能有空调、取暖器这些东西，但是老年人嘛，吃过苦，过过苦日子，就舍不得浪费电。这边又是郊区，靠近农村地带。他在家烤火熏东西呀取暖都不奇怪。”
　　叶颂还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种事情说穿了好像没什么稀奇，可关键是得能想到啊。
　　像这种没有典型表现的病人，要是医生想不到的话，那病人就没机会得到有效处理。到时候严重的后遗症可是会让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再恢复正常了。
　　可叶颂还是好奇：“那您为什么不问他有没有用煤气热水器呢？”
　　这种情况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应该更多呀。
　　陈老师摇摇头：“这边农村不通煤气管道，用煤气灶太不划算，要么用太阳能要么就是电热水器。”
　　叶颂真是大写的服气，她朝陈老师竖起大拇指：“老师，你真牛掰，这都能想得到。”
　　陈老师摇摇头：“我就是以前看过这种病人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救护车上那个头晕的老头的儿子却摇头，不赞同陈老师的意见：“你就是太谦虚了，你这种好大夫谦虚，不往前头走的话，倒霉受苦的还是我们这些生病的老百姓。你看看我爸爸，挂了这么多水，一点儿好都不见。”
　　陈老师摆手：“别这样讲，你们卫生院的大夫尽心尽力的，对你爸爸关心的很。生病这种事情，神仙也不可能一眼就看出问题来。就说刚才的老爷子，我也就是瞎猫逮到死耗子，猜了猜。要是他不是一氧化碳中毒呢，我哪晓得他是怎么回事。
　　不能因为我猜出来了我就是好医生，我没想到我就是故意折腾人。你要这样的话，天底下就没医生敢给病人看病了。你看电视机坏了，人家修理的工人还要拆开来仔细看。这医生给人看病，总不好把病人大卸八块，分解开来，细细研究吧。隔着一层，你想多复杂。”
　　这位家属却认定了陈老师，一定要让陈老师给他爸爸看看病：“我们也不能稀里糊涂的哈。我爸爸平常身体好的很，无缘无故，哪里会这个样子呢？”
　　陈老师刚想解释头晕的原因有很多种，这患者的儿子就将一个方便袋一股脑儿塞到陈老师怀里头：“你看看，医生，我真没讲大话。我爸爸半年前体检结果好的很，哪个不想我爸爸有福气，身体好啊。”
　　陈老师好脾气地点头：“我看我看，你之前也应该拿出来给卫生院的医生看啊。”
　　“就是在卫生院做的体检，他们不晓得啊。”
　　陈老师耐着性子解释：“卫生院每天看这么多病人呢，卫生院的医生也各有各的工作。你不拿出来叫人看，人家神仙啊，能晓得？”
　　他一边看检查报告，一边还询问那个年轻人，“你爸爸最近吃的怎么样啊？胃口好不好？好的啊，现在一顿能吃多少饭？少了半碗也是少，这就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大便小便呢，有没有变化？所有的，量的多少，颜色改变都叫变化。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变化？”
　　叶颂也伸长了脖子，跟着看体检报告。
　　那病人的儿子瞧着像是高兴了点儿，还夸了句叶颂：“对，就该这样，小姑娘你好好跟着你老师学习。将来才能长成有用的医生，不是穿个白大褂就能糊弄人。”
　　叶颂在心里头苦笑，我可谢谢你啊，您还是别夸我了。
　　她的目光扫过血常规报告的时候，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病人的儿子立刻紧张起来：“怎么啦？我爸爸哪里不好啊？明明那个体检的医生说哪儿都好好的啊。”
　　问题就是太好了啊。
　　叶颂翻出了卫生院医生写的转院小结，病人入院的时候常规查过血，当时的血常规报告显示是Hb116g/L，对，是低于成年男性120g/L的标准，但这低的很有限。一般情况下，医生根本不会为此而开药，只会叮嘱病人平常注意营养。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半年前体检结果显示他的Hb是156g/L啊!短短半年的时间，血红蛋白掉了40g，总不能非得说是检测仪器出了问题吧？
　　陈老师皱起眉头，再次详细询问病史：“最近到底有没有受过伤淌过血？最近半年的时间里头有没有生过病？吃过药没有？草药偏方都算，要讲的。大便有没有颜色发黑啊？”
　　先前一直摇头否认的年轻人这会儿才有些迟疑：“好像是有点黑，不过不明显唉。”
　　叶颂立刻心里头有数，那应该就是黑便了。结合临床表现跟检验单，高度怀疑患者是失血性贫血所导致的头晕。
　　原先因为没精神躺在床上不吭声的老头被陈老师追着问，终于开口表示自己上个礼拜腿脚痛，吃了点止疼药。
　　得，这下子算是破案了。消炎痛之类的抗炎止痛药有个重要的副作用就会导致消化道溃疡出血。
　　救护车开进了区医院，陈医生跟急诊胃镜室的老师打了声招呼，带着叶颂一块儿看胃镜。
　　镜头一打，就连叶颂这种菜鸟都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多发性溃疡，还在活动性出血。
　　肚子里头的血如此呼呼地冒，老爷子不头晕才怪。
　　就连胃镜室的主任都惊叹，直接招呼里头的几个小医生看典型症状。
　　病人的儿子彻底服了陈老师，一个劲儿对陈老师表达感谢：“您这样的才是正儿八经的厉害大夫。几句话功夫就发现问题了。早晓得这样的话，我昨晚上就打120，也省得让我爸白遭了一晚上的罪。”
　　陈老师立刻摇头：“话不能这样讲，你要是早点把体检结果还有你爸爸吃药的情况告诉卫生院的医生，哪怕是大便颜色改变的事情跟人家讲讲，人家也能看出来的。你藏着掖着不说，非得让人家猜哑谜，还不是自己遭罪嘛。别把医生当神，你就把医生当人。哪个医生都是普通人。”
　　患者儿子这才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转身拿着单子给他爸爸办住院手续去了。
　　区医院挂着急诊科主任牌子的男医生过来拍陈老师的肩膀，啧啧称赞：“我们陈老师就是陈老师，厉害的很。我就讲我手下的兵们要是有陈老师一半的厉害，我头发都能少掉一大半。怎么样？老陈，别干120了，上我们医院来，就干我们急诊。再不济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
　　叶颂本来还美滋滋，与有荣焉。可以听对方后面的话，她顿时要跳脚。
　　不得了了，侯主任，有人要挖你的墙角!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九点跟10点各有一更。

　　☆、翻车的兼职

　　上了救护车, 叶颂一直偷偷看陈老师。
　　刚才区医院的急诊科主任提出的条件可真不错，给编制, 收入起码是他在120的两倍。
　　说实在的, 叶颂听了都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经验丰富的院前急救医生瞧见自己徒弟的小眼神，哭笑不得：“你看我干什么呀？我要真想干急诊的话, 我直接想办法挤去仁济医院不好吗？”
　　哪家医院的急诊都缺人。别看他们对外招聘的要求恨不得什么科室都要博士呢。实际上一些科室，比如说急诊产科儿科这些没什么人愿意干的，其实学历要求会相应的下降。
　　前两年二胎潮疯狂的时候, 各大医院产科一方面从区县级医院挖人，一方面连本科生都不放过，反正得把人先捋进来干活再说。
　　急诊更是重灾区，基本上处于常年缺人的状态。院内医生愿意干急诊的屈指可数，医院不得不从其他科室想办法抽人轮流转急诊。
　　像陈老师这样经验丰富的院前急救医生, 又是在仁济医院急救站干老了的, 跟方方面面都熟悉, 想转去急诊还真没想象中的难。
　　陈老师摇摇头，自言自语一般：“急诊的情况不比院前急诊好到哪去。我们在120讨厌的事，急诊也会天天发生。我没事瞎折腾什么呢。”
　　急救员跟司机都笑：“回头我们就喊侯主任请客, 恭喜他又保住了一员大将。”
　　陈老师笑笑，没参与这个话题, 只盯着叶颂提问：“你跟我说说看, 临床诊断问诊时的关键点有哪些？”
　　冷不丁的，倒霉的120新人又被架在火上烤了。她结结巴巴地背口诀：“一问寒热二问汗，三问头身四问便。五问饮食六问胸, 七聋八渴俱当辨。”
　　陈老师没有追着问，反而更加简化了：“简单点儿讲就是吃喝拉撒睡，外加一个精神好不好。咱们现在关起门来说事，你讲讲看，卫生院的处理是不是存在着问题？”
　　叶颂硬着头皮作答：“有，他们饮食跟大小便的情况问的都不够仔细。不过这也很难避免，因为病人跟家属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这就是一个问诊的技巧问题。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问的，大大部分情况就会这样问，吃的好不好啊？能不能睡着觉啊？大小便还正常啊？表面上看是没问题，但实际临床工作中会存在很多问题。你得更加具体，更加细化，还要反复追问。
　　病人有的时候会有个心理，尤其是家属，他会下意识否认病人以前有任何异常情况，觉得好像没有那些问题，那看不好就是医院的责任。反过来，是自己的责任。人都这样的，很难避免。”
　　叶颂赶紧拿起小本本记。
　　陈老师也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我不晓得你有没有听过老协和医生护士上临床要先从给病人端屎尿盆子做起的故事。事情真假，我不晓得，我就是三流医学院毕业的小医生。但如果是真的，你认为他们想要培养的仅仅是医务人员放下身段真切关心病人的心吗？我看这个不一定，我认为实际上是让他们趁机观察病人的大小便情况。
　　吃喝拉撒睡，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大小便。为什么呀？脏呗。医疗记录上虽然有大小便的情况，但你扪心自问，会有多少医生护士自己去亲自看普通病人的大小便情况？很多时候是不是就张嘴巴问问？”
　　叶颂没办法摇头否认，医学本科生要上临床实习一年，但她得承认，她从未观察过病人的大便。
　　“端过病人的屎尿盆，再让你观察病人的大小便，你就不会有那么沉重的心理负担，感觉自己做不到了。我认为这才是当年他们这项规定的意义。要是实在做不到，尤其是像我们这种情况，120就接触病人那么点时间，那就得细细地问，永远不要觉得这个没关系那个无所谓。有的时候，几句话就能解决大问题。”
　　陈老师表情严肃，“像我们这种小医生，不是专家，也不是大医院的人，就老容易觉得自己被病人轻视。可你要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什么都不会，开了化验单，拿到检查报告，都不晓得从哪儿找问题，人家凭什么不轻视你呢？
　　不管我们怎么想，病人自己跟家属找医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治疗疾病。现在又不是免费医疗，人家掏了钱，折腾了半天，还是满头雾水，白受了好多罪，是个人都会有意见的。”
　　叶颂的笔头子都要来不及记了，一直刷刷写个不停。
　　下班回家跟蓝晓聊天的时候，叶颂还在感慨：“我都怀疑我到底能不能当医生。”
　　众所周知，医院的歧视链是病区＞急诊＞院前急救，在众人约定俗成的观念中，120的技术含量是最低的，做好搬运工就行。可就是这样，她这份工作照样干得满头包。
　　今天跟陈老师接的5个病人，她一个都没看出真正的情况。后来陈老师一解释，明明是摆在眼前的事情，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蓝晓在对面听的嘘声叹气：你你你，你别听你老师忽悠。他是干老了的，能比吗？那你自己不也说区医院的急诊都想办法挖人。可想而知，他的水平有多高？你别看不上区医院的编制噢。他们现在也是博士才有编的。我师姐想搞他家的编制，15万块都拿不下。
　　叶颂听得瞠目结舌，这世道也太恐怖了吧。真是明目张胆地卖官鬻爵啊。
　　“这算什么？”蓝晓嗤之以鼻，“我们已经穷哭了。你知道市外国语学校多少钱吗？我们科一老师的儿子差了50分，就是50万。人家说一字千金，他那是一分万金。为了凑钱，他爹连车都卖了，现在也天天挤地铁上下班。”
　　叶颂倒在床上打滚。
　　这万恶的世界啊，穷人跟富人之间果然存在深厚的壁垒。50万，苍天!这还是托了关系找了人。没门路的话，想花钱都塞不进去。
　　“我们穷人还是别悲伤了。你啊，那个试吃麦片的单子填好没有？你别忘了，明天要把单子亲自送过去啊。不然你没办法拿到酬劳的。”
　　叶颂这才想起正经事，赶紧按照蓝晓发过来的要求填单子。
　　有个免费领麦片试吃的小兼职，一大袋子18包独立小包装，领到手吃完配合调查小问卷，就可以拿到35块钱的酬劳，如果拿着打车的单子过去，还可以另外报销15块钱的车费。
　　叶颂瞧见第一行就头大。好吧，33岁已婚有孩无所谓，在江州居住5年以上连着上学也合得上，最羞耻的是写家庭月收入3万以上，她去抢劫啊。
　　蓝晓嗤之以鼻：“你照填不就结了，都是造假。这种调查问卷都是中介公司找人做的。给你10个胆，你敢随便试吃还没有上市的食品吗？”
　　叶颂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要，我怕死。”
　　蓝晓发给她一个摊手的表情：那不就结了吗？与其说我们造假，不如说想搞这种调查的公司脑壳就是坏掉的，压根也没有想得到真实的数据。
　　叶颂的良心立刻不痛了，事实上她的节操本来也没多高。
　　得挣钱啊，蚊子再小也是肉。35块钱够她在某多上买两双鞋了。台风天出车，被大水泡散了的鞋可没人报销。
　　真抠门，120居然不发鞋。
　　第二天一大早，贺勇刚起床伸懒腰出房间，就瞧见叶颂在门口换鞋。他愣了下，本能地扭头看墙上的挂钟，难不成是他手机闹铃设错了时间。
　　“贺老师，你自己慢慢的吧。我今天有事，要先出去一趟。”
　　叶颂匆匆忙忙丢下句话，直接拎着包往外头冲。
　　上公交车的时候，她还在给自己打气：怕什么呀，10年后的姐姐肯定能够月入3万。不过是稍微穿越了下，绝对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做完了心理建设的未来隐形富婆历经艰辛万苦挤下公交车，又步行了足足20分钟，才跑到交调查问卷的写字楼。
　　哎，这年头的钱真的不好挣啊。
　　叶颂进大楼之前，还特地捯饬了一下头发。虽然蓝晓跟她信誓旦旦，收单子的工作人员就是招揽他们的大骗子，所以完全不用有心理压力，但她还是心里头打鼓。
　　一直到走进大楼，碰上自己的大学舍友芝芝，叶颂才终于找到主心骨，压低声音追问：“我们不会被人戳穿吧。”
　　这个兼职的活就是芝芝给自家姐妹介绍的。她从上大学开始就活跃在打工一线。
　　按道理来说，医学院课业繁重，就连叶颂这种被生存压力逼迫着的人类都是主要靠着学校的勤工俭学过日子。但芝芝是那不一样的烟火。
　　她上医学院是被爹妈逼的，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当医生。各科考试常年能够低空飞行，还是靠着诸位兄弟姐妹的鼎力相助。
　　谢天谢地，芝芝说不当医生就不当医生，没有祸害苍生。大学毕业以后，她虽然顺利进了三甲医院，但干的是科室行政秘书的工作，也算是最大限度地平衡了父母的期许跟她自己的人生追求。
　　芝芝瞪眼：“你怕个屁，交完单子咱们走人，姐姐请你吃早饭。谁疯了要戳穿，戳穿以后上哪儿找这么多调查对象。”
　　叶颂的信心又足了些，按照芝芝的要求抬头挺胸，充满自信地去交调查问卷。
　　果不其然，否则收问卷的小哥连问都不问一声，直接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姐妹俩转身正要抬脚的时候，走廊那头却响起了脚步。几个一看就是领导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脚上的皮鞋啪嗒啪嗒作响，往他们的方向来。
　　旁边一位30岁上下的女人笑容满面地做邀请动作：“对对对，我们就是在这儿搞调查问卷的。所有的调查对象都是我们精心挑选，完美地契合我们这个高端麦片的目标人群。苏总，你放心，我们一定圆满完成任务，绝对全力协助公司新产品如期上市。”
　　叶颂惊悚，开什么玩笑？不是说只有中介公司的人在吗？怎么感觉冤大头亲自登场了？
　　芝芝也瞪眼睛，妈蛋，以她兼职5年的经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啊。这算什么呀？                        
作者有话要说：　　认真脸，考试作弊是不对的，帮别人作弊也不对。不要学习找小叶同学跟芝芝。

　　☆、领导，好巧

　　不管不管, 先溜为敬，反正她们已经交了单子。
　　可惜的是姑娘们运气不好, 调查问卷的桌子靠墙放着。这狭长的走廊唯一一条通往楼梯口的路让两个倒霉姑娘与苏总实现了狭路相逢。
　　苏总主动伸出手, 笑容可掬：“两位女士，感谢你们对我们公司新产品的支持, 不知道二位觉得口感如何？”
　　叶颂连这麦片究竟是什么味道都搞不清楚，当然不敢随便乱说。她立刻示意自己手上的袋子：“刚领到，还没吃, 不知道口感好坏。”
　　没想到苏总脸上立刻乐开了花：“好!这才是我们真正尊贵的顾客。我就怕有些人要弄虚作假，压根没吃过我们的东西，也随便敷衍。我们这个麦片其实真的很好，可以降脂降血糖，在保证营养的同时促进身体健康。”
　　他回头兴致勃勃看桌上的调查问卷, 询问收问卷的小哥, “这二位女士的问卷是哪份？”
　　小哥也傻眼了, 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骚操作。
　　他的领导也就是那位30岁上下的女人朝他挤眼睛，示意他赶紧拿问卷，先对付过去再说。
　　苏总顺利地拿到了叶颂填写的那份单子, 颇为惊讶地感叹：“看不出来啊，叶女士真是保养有方。我瞧您还是个20岁的小姑娘呢。哎, 这个不对呀。身份证, 你们这个调查问卷一点儿也不客观全面。”
　　女老板赶紧上前：“怎么没有呢？在后面，我们统一登记的。现在哪个人不怕自己的身份信息被盗用啊？”
　　苏总看着身份证号皱眉头：“不对呀，这是95后, 才23岁就已婚已育了？”
　　芝芝都想放弃了，两个人为了70块钱这么折腾，烦不烦啊？
　　可中介公司的老板是长期跟她合作的，基本上有活都会叫她，时不时还会给她点儿抽头。现在人家一个劲儿朝自己挤眉弄眼，她也不好当场翻脸。
　　叶颂更加不好连累自己的姐妹，跟着挑眉毛：“你刚才说那个话的时候，我就很奇怪，我本来就是23岁呀。没错，我大学一毕业就结婚生孩子了。”
　　女老板赶紧附和：“现在单身人群最多的其实是85后，一毕业就结婚的姑娘多了去。像我们叶女士，本来是不会做这种调查问卷的，还是朋友托朋友，好不容易才赏脸过来的。高端客户嘛，哪有那么好找。”
　　这位苏总不晓得是不是诚心来找茬的，非得跟中介公司掰扯个明白：“是吗？我都没看出来，叶女士居然已经生孩子了。”
　　叶颂快疯了，她直接抬头看窗外：“不行了，我得赶紧回去。我家宝宝不要保姆，只要我的。”
　　苏总却张开胳膊，拦住了人：“叶女士，今天的事情必须得说说清楚。”
　　叶颂可没心思跟他纠缠，直接甩开胳膊要走。没想到苏总挺壮实的一个人，居然就这么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芝芝吓得一声尖叫，扯着嗓子大喊：“别啊，我告诉你，别想碰瓷。没人碰到你，你这是强行骚扰。”
　　叶颂却瞧出了不对劲，这人是真倒下了。毫无征兆，就这么直接倒在了她面前。
　　芝芝也意识到了事情大条，她惊慌失措：“心肺复苏怎么做？按压点在哪儿，我记不得了啊。”
　　旁边中介公司的老板跟苏总的跟班也吓得不轻，立刻打电话叫120。
　　叶颂一把拉住想要冲上去直接胸外按压的大学舍友，自己伸手在苏总的身上摸了起来。胸廓还有起伏呢，颈动脉搏动也能触及，这人就是昏了过去。
　　这种突如其来的晕厥，在院前急救活动中，首先应该做的检查是测个指尖血糖。
　　苏总的手下看叶颂的动作，立刻过来阻拦：“你干嘛？别想趁机占便宜。”
　　“大哥，您念错台词了吧？我占他便宜？我该有多想不开!你别过来捣乱，不然你老板送了命，你这就是过失杀人。”
　　叶颂头也不抬，只在人腰上摸了一圈。果不其然，她顺利找到了一个大小如BB机的仪器，然后按了一下。
　　中介公司的女老板也茫然了：“这是什么？你别瞎动啊。”
　　“胰岛素泵，定期定量泵入胰岛素，控制血糖的。”叶颂手一伸，“拿瓶饮料过来。”
　　幸亏这层楼就有饮料自动贩售机，叶颂接过含糖饮料，直接喂苏总喝了几口。
　　没过多久，苏总就跟个性转睡美人似的悠悠醒来，很有些西子捧心的架势，就是颜值与身材都有点辣眼睛。
　　在场所有人都长吁了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叶颂站直了身体，习惯性给人做健康宣教：“既然用了胰岛素泵，就得随身带点巧克力之类的。一觉得不对劲，赶紧吃点东西。你这要是倒在没人的地方，人怎么走的都稀里糊涂。”
　　苏总面色依然苍白，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你……你是？”
　　他话音刚落下，走廊那头就响起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身穿院前急救制服的侯主任亲自拖着车子过来，嘴里头谁着：“谁晕过去了？病人在哪儿？”
　　叶颂抬头看见领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妈呀，昨天不是陈老师的班吗？为什么早上是侯主任过来接人？
　　侯主任看到叶颂也愣了下：“小叶，你怎么在这儿？你今天请假了，赶紧回去接班啊。”
　　食品公司的人脸上都显出了狐疑的神色，书中更是满脸惊讶：“叶女士，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
　　“医疗健康咨询工作。”叶颂深吸一口气，脸上浮出笑，“刚好，苏总，我有问题想请教您。既然贵公司开发的食品可以控制血糖，那请问为什么您自己还用胰岛素泵？你们这个麦片里头该不会是加了二甲双胍来控制血糖吧。我的天啦！要是吃多了二甲双胍，那是会闹出人命来的喽。你们怎么可以制作这种不负责任的食品呢？”
　　她越说越激动，还伸手要摸手机，“不行，我得向药品食品监督管理局举报。自己知道用药物控制血糖，怎么能欺骗别人呢？”
　　苏总的脸又白了几分，中介公司的女老板赶紧拦住叶颂：“叶女士，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嘛。误会，误会而已，麦片是纯天然食品，怎么可能里头放什么药？”
　　她一边拉着情绪激动的叶颂，一边招呼苏总的手下，“快点啊，都别愣着。赶紧帮忙送苏总去医院好好检查。”
　　侯主任还没有问清楚叶颂究竟怎么回事，就叫一群人裹挟着直接上了救护车。
　　叶颂瞧见救护车开走的时候，还心痛了一回：“我本来可以顺便蹭车回去的。”
　　“好了好了。”中介公司的女老板语气悻悻的，“钱转给你们微信了，每人50块钱，多余的钱自己打车回去吧。真是晦气，这家神经病吧，装什么逼呀？当自己是什么国际大品牌呢，老子找到人给他做问卷就不错了!”
　　芝芝安慰了中介头子几句，又从对方手里头接了拉人看房以及看车展还有开会等等好几个活动，这才拉着叶颂赶紧去坐车。
　　当然不可能打的啦，且不说早高峰，江州的交通能堵死人，就是打车去医院的开销，她们也心痛啊。
　　还不如坐地铁呢。
　　一人刷卡2块7，两个人5块4，那30块钱还能剩下24块6。搭配上优惠券，够她们吃一顿美美的早茶了。
　　不过今天来不及了，叶颂得赶紧回急救站接班。
　　她们好不容易挤上地铁，简直跟烧饼似的贴在一起。
　　叶颂看芝芝沉默的模样，下意识地跟对方道歉：“对不住啊，今天给你朋友添麻烦了。”
　　“没事，关我们什么事啊。是甲方神经病，搞不清楚几斤几两。”芝芝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叶颂，“我就是突然间觉得我这五年的时间白瞎了。我压根就没想到他低血糖，更不知道胰岛素泵长什么样。我要说我是省医科大学临床专业毕业的，我感觉我们医科大的创始人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叶颂赶紧安慰对方：“我也是上班才知道。不说远的，就说两个月前，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芝芝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我怀疑自己是在荒废人生。5年的时间啊，我图个什么呢？”
　　“你不也过得风生水起？”叶颂正色道，“本来就没几个人工作会专业对口啊。你既然不喜欢当医生，那就不用勉强自己，做你爱做的事情就好了呀。你现在工作的也很不错啊，我都听说了，你们科主任特别喜欢你。”
　　芝芝摇头，表情依然难掩惆怅：“可我为什么觉得你今天那么帅呢？简直是slay全场，气场杠杠的。”
　　叶颂呵呵，姑娘，你是没看到姐姐被醉汉吐满头脸的悲惨模样。
　　芝芝这位叶公，一听到120工作的日常节奏，立刻摇头：“那还是算了吧，打死我也干不了。”
　　叶颂瞪眼：“那是因为你没有被逼到这份上。”
　　就是她自己，别说大学5年了，搁在两个月前，她都没想到自己的工作是这样啊。
　　地铁到站，叶颂跟大学舍友挥挥手，先下车走人。芝芝还得再坐一站。
　　人没进急救站，叶颂就开始心里头打鼓，很有近乡情怯之感。
　　陶师傅已经到了，正在院子里头浇花。瞧见叶颂，他还挤眉弄眼：“哟，我们贺勇得罪小叶了，小叶都不跟贺勇一块走了。”
　　叶颂赶紧嘿嘿干笑：“我跟同学一块吃早饭来着。”
　　陶师傅眼睛挤得更加厉害了：“男同学女同学啊？”
　　叶颂一本正经：“大学舍友。”
　　侯主任端着茶杯出来倒茶叶渣，瞧见叶颂就点点头：“小叶，你跟我过来一下。”
　　陶师傅朝叶颂挤眼睛，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领导的气压有点低。
　　叶颂做了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臊眉搭眼地跟着领导进了他的小办公室。
　　其实除非是整理资料，平常叶颂很少见侯主任在他的专属办公室待着，基本上都跟当班的急救组在一起说笑。
　　现在瞧着侯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叶颂不由自主地紧张，脸上的笑容僵硬的不得了：“主……主任。那个，我就是给朋友帮个忙，帮忙填份调查问卷。我真没干什么。”
　　侯主任示意叶颂坐下：“那你觉得你做的事情对吗？”
　　叶颂蔫巴了，不敢接腔。事业单位到底允不允许搞兼职呀？她记得公务员是不允许来着。
　　“我们不说兼职的事情，你就想想看，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你是医生，在老百姓眼中你就是专业人士。你去吃那个能降血糖降血压降血脂的神奇麦片，人家利用你的身份进行虚假宣传怎么办？不要觉得不可能，这个社会要远比你想象中复杂。你以为你在薅别人羊毛的时候，很有可能你自己就是猎物。”
　　叶颂脑袋越垂越低，压根就不敢辩解。她想说领导碰上的是突发情况啊，按照业内人士芝芝的说法，所有的繁荣热闹都是托制造的假象。
　　侯主任喝了口水，还想再好好教育一把年轻人，顾钊就过来喊人了：“小叶，马上出发，要出车了。”
　　叶颂如蒙大赦，赶紧应声：“好，我马上到，主任拜拜啊。”
　　侯主任狠狠瞪了眼年轻人：“别瞎胡闹!”

　　☆、师父，别丢下我

　　叶颂上了救护车, 急救小组的人才笑着问：“到底怎么回事啊？领导都拉下脸了。”
　　叶颂估摸着也藏不住，跟着侯主任一块儿去大厦的还有陈老师他们那组的急救员跟司机呢。
　　她支支吾吾：“我就是去领了个免费麦片。”
　　顾钊立刻皱眉头, 对自己的徒弟进行健康宣教：“东西不能乱吃, 你怎么知道里头添加了什么成分？免费的东西更加不能吃。”
　　叶颂小声嘟囔：“我就顺带着，没打算吃。说有35块钱的酬劳, 不过我还没领到。”
　　陶师傅的生活经验要比消化科博士丰富的多，他立刻琢磨过来怎么回事，笑得不行：“有这种好事啊, 还有其他的活吗？下回叫上我呗。”
　　叶颂一本正经：“有啊，海城的车展，往返高铁票报销，还有180块钱的超市购物卡。不过要求有驾照，我去不了啊。”
　　陶师傅立刻来了兴趣：“我可以呀, 能携带家属不？我带我老婆一块去。”
　　贺勇在旁边点头：“估计可以, 像你这样的大款, 正是车展的目标客户群。”
　　顾钊却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嘴巴都张的老大，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说我手机为什么老收到那种信息, 你被免费抽中了参加某某车展，免门票。合着半天这种活动还得从外面花钱雇人啊。”
　　陶师傅哈哈大笑：“不然你以为呢？人气是怎么起来的？哪有那么多人闲着没事做, 能有一半真正被自动吸引过来的顾客, 参展的厂商估计都要笑死了。”
　　顾钊叹气：“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呀。造假才是常态，不造假的真数据反而没眼睛看了。”
　　陶师傅哈哈大笑：“可不是吗？人在江湖飘，要么改变江湖规则, 要么就得跟着规矩走。不然你就得被排挤出去了。”
　　车子停下，急救小组推着担架车下去。
　　贺勇叮嘱了一句叶颂：“那个麦片你别吃了。我买错包子了，我不吃豆沙包。”
　　叶颂“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要如何回应，其他人就推着车等往前走，她只能被动跟车前行。
　　这个院前急救案例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主要取决于伤亡事件究竟何时发生。至于要不要救，要怎么救，关键得看伤亡的程度。
　　此话怎讲？因为潜在的救助对象人还坐在阳台上。
　　是的，有人要自杀。
　　楼底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急救小组挤到前头，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有人要跳楼呗。”穿着橙黄色服装的消防员随口应道，待看清顾钊的脸时，他立刻强调了一句，“这可不是我们坑你们。”
　　叶颂也认出了对方，忍不住在心里头偷乐，嘿!又是他们啊，还真是缘分。
　　说起来有些冷酷无情，但实际上她真没多着急。
　　因为一般自杀闹出大阵仗来，本意多半并非想死，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极端手段来获取大众或者具体解而讲是某些特定人群的关注，从而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用他们心理学老师的话来讲，很多真正自杀的人压根就不会给家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就是静悄悄地走上了绝路。
　　这个穿着长裙坐在窗户上的年轻女子不知道在等待着谁来，给她想要的安慰。
　　警车也停下了，警察下来了解现场情况。
　　一位50岁上下的阿姨主动举手：“我打的110跟120。我出去买菜，到楼下一抬头，看到他家窗户这个样子我只晓得坏事了。前两天他家里头吵得鸡飞狗跳，楼下都要报警了。坏事了吧，今天人家不想活了。”
　　警察询问这户人家户主的联系方式，热心的大妈却表示爱莫能助。现在的邻居就是天天脸对脸，也不会更紧密的交流。
　　至于业主群，他家入群的是女主人，女主人还在窗户上坐着呢，一声不吭，压根不搭理人。别说是发微信了，就是拼命敲她家的门，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警察找到物业，总算是翻到了这家男主人的联系方式。可惜男方手机打死了没人接，也不知道男主人究竟干什么去了。
　　周围的邻居积极帮忙出谋划策，有人想起来男主人曾经在群里头提过工作单位。他本人不接电话，那打电话去他单位问问呗。
　　结果坏事赶一块了，公司接电话的人表示男主人半个月前已经被辞退，跟他们公司没关系了。他们也不清楚男方的去向。
　　急救小组帮不上忙，只能在楼下继续等待。
　　警方请来的谈判专家也到位了，可是因为不了解他家的具体情况，同样派不上大用场，只能在楼下徒劳地先安抚女人的情绪。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想见的那个人没来，还是女主人已经哀莫大于心死。无论大家伙儿怎么忙碌，怎么劝告，楼上的人似乎都没有丁点儿反应。
　　最尴尬的是这户人家左右两间房都没人，谈判专家想要从隔壁窗户直接朝她喊话都做不到。
　　叶颂看着窗台上的那个单薄身影，风刮动窗帘，不时扑上她的脸，她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更别说是对着谈判专家的喊话了。
　　这是最讨厌的情况，要自杀的人拒绝跟外界进行任何沟通，那她求死的意志就非常强烈了。
　　叶颂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天底下有什么过不了的坎呢？好死不如赖活着。
　　“有的时候，大概死了比较轻松。”贺勇垂了下眼睛。
　　叶颂瞧过去的时候，他塞了瓶水跟面包给她，叮嘱道：“先扛扛肚子，我估计他们要动了。”
　　警方跟消防员一起行动，好不容易让业主开走了楼下停放车子，空出一块能放消防气垫的地方，正拼命地打气。
　　到现在他们还没能联系到这家的男主人，也没能让要自杀的女主人开口说话。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那就不能指望想轻生的人自己想开了，再重新退回去。
　　叶颂其实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开了他家的锁？”
　　如果进入到家里头，再劝说要自杀的女子，是不是效果会更好一些？
　　“别!”陶师傅立刻摇头，“到时候人家说警察擅闯民宅怎么办？这种扯皮也是很要人命的。”
　　叶颂惊讶：“他们是警察啊，他家还敢跟警察杠？”
　　“警察怎么了？基层警察的日子也不好过，被人追着骂追着打，警棍都不敢拿出来。一拿出来就等着吧，暴力执法，殴打嫌疑人，黑警!”
　　陶师傅说得挤眉弄眼，“你以为个个都是我们这种良民，瞧见警察就小腿肚子直打哆嗦？”
　　顾钊摇头：“贸然进去的话，说不定她的情绪会受刺激，直接跳下去。”
　　别看已经搭了消防气垫，下坠的过程中潜在的危险多了去。
　　叶颂急了：“那怎么办？”
　　“下面不行走上面。”贺勇头往上抬，下巴示意叶颂朝上看。
　　果不其然，楼上人家的窗户打开了。原来热心的邻居从业主群里头听说了事情，立刻匆忙跟单位请假赶回来，好开了自家的门，方便搭救楼下的邻居。
　　叶颂感慨了一句：“这哪是远亲不如近邻啊，是丈夫都赶不上邻居。”
　　陶师傅眼睛一瞪：“你可别乱讲话，人家会当成隔壁老王的。”
　　叶颂眼睛好使的很，立刻纠正：“楼上也是阿姨，这是女人才懂女人的苦。”
　　急救小组的人都笑了，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呀？张嘴就来。
　　消防员过来招呼急救小组，做好施救的准备。
　　顾钊问对方的意思：“我们跟着上楼呢，还是在下面？”
　　消防员打算从楼上直接将要轻生的女人推回屋子里头去。如果施救过程顺利的话，那他们在女人家门口等着是最合适的。但如果运气不好，女子反而掉下楼来，那他们肯定是在楼底下等着更能迅速地上前救助。
　　消防员愣了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按道理来说，一般他们都能成功，可这种事情没办法按道理，总会有意外。
　　别看这女的瞧着单薄，而且动都不动，可要真是施救的时候，对方万一剧烈挣扎，那个力气也是很要人命的。搞不好他们自己悬在半空施救的人都会被冲下去。
　　还是顾钊自己拿定了主意。他吩咐徒弟：“小叶，你跟你贺老师在楼下等着。我跟陶师傅上楼去。”
　　这么一来的话，就有两个小组，无论是哪种结果，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冲上去急救。
　　叶颂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就要抱顾钊的胳膊。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消化内科博士，难以置信：“师傅，你就丢下我不管了？”
　　开什么玩笑，她上岗还不到一个月呢。让她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要怎么办？高空坠落的急救要点是什么？有哪些部位会受伤？会不会直接摔断脖子？脖子要断了的话，后续要怎么处理？
　　完蛋了，她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钊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残忍地甩开了徒弟的胳膊，还笑了笑：“没事，你贺老师不在嘛。”
　　叶颂想要抱着大树哭了。贺老师在有什么用？就算贺勇的经验再丰富，他也是急救员，到时候抢救拍板的人还得是她这个菜鸟医生啊。急救小组的核心人物就是医生。
　　可怜的急诊新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老师拎着医药箱大踏步走了，还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贺勇看了眼抓狂的姑娘，直接招呼道：“走吧，我们也过去。”
　　叶颂“啊”了一声，还真让她独自面对大阵仗啊。她现在还没医师证呢，她这属不属于非法行医？
　　她紧张，她想上厕所。
　　贺勇无奈：“你救那个低血糖的病人，不也是一个人吗？”
　　叶颂浑身都在打哆嗦：“我那时候人家又不知道我是谁，救不回就拉倒呗。”
　　现在她可穿着120的制服呀。万一到时候搞不定，会被人笑死的。
　　贺勇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六神无主的年轻女医生：“没事，走吧，我记得高空坠落伤的急救步骤。”
　　叶颂眼睛一亮：“贺老师，我发工资了，一定请你吃大餐!”

　　☆、真不是东西

　　叶颂灰溜溜地站在楼下, 脖子都快仰断了，努力盯着窗户上的飘渺孤鸿影一般的女人。
　　你可千万得坚持住, 绝对不要掉下来。
　　她在心里头拼命祈祷, 各路神仙无论如何都得放下对彼此的成见，众志成城团结一致, 保佑消防员小哥能够一击得中，顺利将坐在窗台上的女子推回屋里头去。
　　楼下的围观群众瞧见楼上绳子吊着的消防员时，集体发出惊呼声。原来消防员真这样救人啊, 这就跟空中飞人似的噢，好吓人。
　　不知道是社区居委会的人还是什么人立刻大喊：“不要吵，都保持安静。”
　　大家伙儿集体静声屏气，心都悬在嗓子眼盯着楼上看。倒是没有人说什么风凉话，也没人催促她赶紧往下跳。
　　好在那要跳楼的女人似乎真的对外界的所有事情都不关心, 她仍然呆呆地坐在窗台上, 没有转移位置。
　　消防员趁着她静止不动的时候, 赶紧采取行动。
　　因为楼层高，离得远，站在楼下的叶颂只瞧见那橙黄色的身影荡起了一道弧线。她嗓子里头的尖叫还没有出来, 橙黄色的影子就精准地锁住了窗台上的女子，带着人一块儿冲进了屋内。
　　“哇！”
　　楼下响起一阵惊呼, 不少人拼命地鼓掌, 大声喊着：“太好了!”
　　还有人激动地跟身旁的人抱在了一起，又蹦又跳。
　　叶颂跟贺勇顾不上听大家的赞叹惊呼，赶紧拎着其他的急救设备, 也冲上楼去帮忙。
　　刚才那一下子，他们估计那女的也受了伤。搞不好消防员小哥的手也得好好处理，刚才叶颂隐约看到了消防员的手撞到了窗户边缘。
　　两人连奔带跑，气喘吁吁地冲上楼。还没进房门，叶颂就瞧见陶师傅面色古怪地站在旁边，好像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顾钊倒是忙着，不过他的服务对象是消防员。叶颂没看错，年轻的消防小哥手指头被锋利的窗护边缘刮到了。
　　那个穿着长裙的女子还躺在地上，长发拂面，身姿婀娜，看上去楚楚可怜，一群大老爷儿们却个个都不理会。
　　叶颂疑惑地走上前，下意识地开口问：“怎么？”
　　同志们，你们的怜香惜玉之心呢？再不是香玉，也是老百姓啊。你们怎么能置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危于不顾？
　　受伤的消防员已经骂出了声：“神经病啊，把个充气娃娃坐在窗户上，脑子有坑!”
　　叶颂再凝神细瞧，阿呸!可不是充气娃娃吗？做的还真精致，她刚才一眼瞧过去都没看出问题来。
　　这下子120跟消防员同仇敌忾了，就连满头大汗的民警都在骂娘。
　　真tmd神经病!
　　先前有二百五将充气娃娃挂在小区的树上，一大清早晨练的老大爷以为有人上吊，直接吓得心脏病发的事情还在扯皮呢，现在又有二逼直接将充气娃娃挂上窗台了。
　　脑子有坑啊，一点儿私人爱好非得搞得全世界都晓得才开心。
　　一群人忙得七死八活，消防员还冒着生命危险又受了伤，就为了救一只充气娃娃？真是想得出来!
　　众人义愤填膺之时，罪魁祸首终于出现了。
　　这家的男主人匆匆忙忙上楼，一边走还一边骂：“要死死回她娘家去，老子都跟她离婚了，她跑来干什么？不要脸的臭女表子，死都要连累老子。妈的，今天我就把锁给换了。”
　　叶颂听不下去，警察更是黑着脸，指着地上的充气娃娃道：“你把这东西挂在窗台上做什么啊？你差点害死人!你这违反治安管理条例啊。”
　　没想到那西装革履的男子看到地上的充气娃娃，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赶紧抱起娃娃，脸上的表情心痛的不得了：“你们对我的爱茉莉做了什么？”
　　众人满脸大写的囧，警察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做了什么？你把充气娃娃挂在阳台上算怎么回事？所有人都以为有人要跳楼自杀!”
　　那男的心痛不已地抱着充气娃娃，还在仔细地检查，场面真是辣眼睛的不行。
　　听了警察的训斥，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满脸茫然的神色，矢口否认：“我没有啊。”
　　“没有？”警察冷笑，直接调执法记录仪给他看，“你自己瞧瞧清楚，你是不是让她坐在窗台上了？”
　　男人满头雾水的模样，眼睛盯着自己的充气娃娃，又盯着窗台，然后朝卫生间的方向大吼一声：“死狗，你又干什么啦？”
　　没想到卫生间的门应声打开，里面伸出了一只怯生生的狗脑袋。
　　叶颂站的位置距离卫生间最近，那狗窜出来时，吓得她嗷一声躲到了贺勇的身后。
　　妈呀，好歹打声招呼啊!
　　房主拿出手机调自家的监控录像给警察看：“你瞧瞧，我今天给爱茉莉擦了身，然后就放在桌子上了。谁知道这条死狗扑上去，要不是窗帘裹了爱茉莉的胳膊，爱茉莉就要摔下去了。这条狗，我敲了它!”
　　警察瞧得眉头直皱，不轻不重地来了句：“你还晓得在你家装监控呢。”
　　房主振振有词：“那我不是为了防止入室盗窃吗？”
　　“你这窗户连个纱窗都不关，你什么安保系统也派不上用场啊。”
　　房主悻悻的：“我今天面试新工作，出门急，忘了!我真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手机都给我们收上去了，一直到面试完了才能拿回头。”
　　他脸上陪着笑，送受伤的消防员跟急救小组一块儿出去。结果大家刚出门，电梯间就冲过来一个年轻女人，嘴里头骂骂咧咧：“好啊，我就晓得你背着我偷人，都把臭女表子带回家了，还他妈给我装蒜!”
　　她来势汹汹，走在最前面的警察都没拦住人，就叫他直接将男房主推了个大马趴。
　　“人呢？臭女表子人呢？在老娘的房子里头装什么样？要死滚出去死，奸夫淫妇手拉手去跳崖殉情最好!要不是有人给老娘报信，老娘还要被你瞒的死死的呢。”
　　叶颂听得叹为观止，只想到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古人诚不欺我也。
　　警察赶紧出面劝阻：“好了好了，别闹了。一场误会，没有什么野女人。你怎么不接电话？大家都以为你要出事了，担心的不得了。”
　　女人瞪眼：“我正着医美呢，怎么能接电话？少糊弄我，你们男的都是一伙的。这么多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把臭婊.子带到家里头了。”
　　女主人凶悍的很，连警察都拦不住，直接叫她冲到了充气娃娃面前。
　　消防员没好气：“看到了没有？什么人啊!弄个充气娃娃吓死人。”
　　女人脸上青红交白，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代替丈夫道歉的时候，她突然间扑上去一巴掌刷到丈夫的脸上：“你个王八蛋，你宁可玩充气娃娃都不碰我!”
　　叶颂默默地扭过头，将跑过来看热闹的小豆丁请出门去。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但这是少儿不宜的话题，18禁，赶紧出去。
　　急救小组跟消防员集体撤退。
　　家庭纠纷，警察单独处理比较合适，要再打出什么好歹来，那就再拨打他们的电话吧。此时此刻，大家告辞，坚决不奉陪。
　　没想到众人还没出门，就听见女人一声凄惨的尖叫。大家齐齐转过头去，然后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
　　女主人的鼻子歪了，简直跟被压瘪了，贴在一边脸上一样。
　　消防员不由自主地念叨了一声：“这是把鼻子打粉碎的吗？”
　　叶颂好歹也报考过整形外科的研究生，倒是一眼看出了问题之所在，这人的鼻子动过，所以在重击之下，假体歪了。
　　一般人动完鼻子之后都会比较小心，坚决不跟人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结果没想到这位姐姐完全无所畏惧，还先对丈夫动手，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鼻子，这回还得回去返工。没个几万块钱，肯定拿不下来。万一到时候修整不好，那可要人命了。
　　急救小组集体在心里头叹气，得，还能怎么办呢？赶紧把女主人拖去医院处理鼻子呀。不然她这样子不说她喘不喘得过气来，走出去也容易吓到男女老少。
　　警察死命在两口子之间拦着：“你们够了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的这么难看？”
　　没想到女主人没办法动手回击丈夫，就直接将其撒在小三身上。
　　“好，你的爱茉莉，你俩就一块过吧。”
　　说着，身残志坚的女主人一把抱起了充气娃娃，直接往窗户外头丢。
　　消防员大吼出声：“高空坠物，违法啊!砸到人要判刑的!”
　　一直被警察压着的男主人这回也扯着嗓子强调：“我跟她已经离婚了，要赔钱，要坐牢都是她的事!”
　　叶颂呵呵，她还以为男方会大吼一声我的爱茉莉呢。
　　说好的心肝宝贝呢？充气娃娃的这诸般深情，终是空负了呀。
　　啊!不对，高空扔下个鸡蛋都能砸死人。
　　急救小组赶紧冲到窗户边上看情况，待到看清窗外的风景，男同志们集体扭过了脸。
　　充气娃娃不重，属于体积大，分量轻，密度小的品种。被人这么丢下去，她的脚挂在楼下窗户伸出来的晾衣杆上，头顶在空调外机上，于是就是个倒栽葱的模样。
　　普通情况下，这个姿势没什么特别，反正也不用担心充气娃娃受伤。可问题的关键它就是个充气娃娃啊。
　　别看男主人给它穿上的连衣裙，可连衣裙底下是真空。而充气娃娃浑身上下最的最精致的地方，就是它被利用最广泛的区域，那叫一个逼真。
　　叶颂心中草泥马奔腾，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只有更狗血

　　一直到上了救护车, 叶颂还是恍恍惚惚。
　　急救小组的其他人则拼命将目光转到别的方向，死活不看那位如丧考妣的充气娃娃主人。
　　这位年轻男子原本死活不肯上救护车, 坚持要留在家里陪他的爱茉莉。反正他已经跟老婆离婚了。
　　结果警察眼睛一瞪, 强调他这是人身伤害，是违法犯罪行为。
　　原本还在抱着充气娃娃各种心痛的男人又乖乖地跟着上救护车, 还一个劲儿的跟警察强调。他和妻子只签了离婚协议书，没有领离婚证，这是他们的家务事。
　　警察冷哼, 家暴也犯法。
　　男人这才消停，没有继续作妖。他得负责掏钱把他老婆的鼻子修复成变形前的模样，否则他老婆扬言一定会把他送进大牢。
　　顾钊听她尖利的嗓音，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他不得不开口劝阻愤怒的女人：“别吵别吵，你嘴巴一动就会带动脸上的肌肉动, 鼻子会波动的更加厉害, 到时候修复难度也会大大提高。”
　　女人立刻捂住嘴巴, 这个鼻子可是她特地飞韩国做的，包括来回机票，花了大几万呢。
　　叶颂一听她报出的价格, 就觉得心如刀割。要不是那个该死的老师恬不知耻地泡女学生，她现在可是已经走上了发财致富的康庄大道。
　　鼻子歪了的女人不说话就只好玩手机, 结果不翻手机还好, 一翻手机她又抓狂了：“mlgb，专门看老娘笑话!这帮穷逼，连做医美都舍不得, 就是嫉妒我出国做的鼻子。”
　　叶颂就坐在她旁边，除非扭断脖子或者闭上眼，否则想不看到她的手机屏幕都艰难。
　　急诊新人瞧着外伤病人手机显示的朋友圈，不由得在心里头感慨一句：确实缺德敲门，缺德到家了。
　　不管怎么讲，人家花了大价钱大精力做好的鼻子变成这样都怪可怜，怎么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地拍照发朋友圈，还大肆嘲笑呢。
　　眼看着女人情绪越来越激动，顾钊不得不再度开口劝阻：“好了好了，你自己刷个小视频之类的不就行了吗？干嘛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什么人都有呗。”
　　“是她给我找不痛快!”女人咆哮出声，“mlgb，我就说怎么那么好心呢，你在外头找女人，她会给我通风报信？她就是故意要毁我鼻子。这女人怎么这么恶毒？亏我们还是从小的朋友呢。”
　　她一把抓住的领带，恶狠狠地逼问，“你跟老娘说清楚，冰冰那个臭女表子是不是跟你勾结好的？你俩合起来毁我鼻子。”
　　“没有!”男人被勒的差点儿喘不过气来，矢口否认，“咱俩结婚以后，我跟她完全没联系。”
　　女人信他才怪：“你俩谈了这么多年，你俩都订过婚了，你们会没有联系？”
　　我去!
　　救护车上的急救小组集体惊呆了。妈呀，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故事？这个冰冰是男方的前女友，还是女方打小一块儿玩大的闺蜜？
　　苍天啊，闺蜜这个词就是这样被玩坏的吧？那个冰冰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居然摊上了这种渣男贱女。这女的到底哪儿来的脸，还继续跟人家做朋友？
　　果然人只要活得够久，什么毁三观的事情都能见。
　　叶颂还在腹诽呢，没想到越吵越激动的女人居然突然间拉住了她的胳膊，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夫，你给我评评理，这人对得起我吗？我为他付出这么多，他居然勾搭外人这么对我。”
　　倒霉的120准医生快要疯了，这关她什么事？为什么让她评理，她评的哪门子理啊？
　　她正绞尽脑汁琢磨着要如何应对呢，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指望她说话，自己又开始发狠：“好你个王八蛋，你等着。你打坏了老娘的鼻子，老娘一定送你蹲大牢。这么多警察这么多医生，还有消防员，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打坏我鼻子的!”
　　男人慌了，赶紧跟没离成婚的老婆讲和：“别别别，你没发现这就是一场阴谋吗？有人故意在我们之间挑拨离间，想要看我们的笑话。要是你真把我告上法庭，闹得鸡飞狗跳。那她才真是达到了目的呢。”
　　女人恍然大悟：“没错，这帮子家伙就是看不得我们好，非得在里头当搅屎棍。”
　　救护车停在了门诊大楼前，做丈夫的人殷勤地搀扶着妻子下楼去整形美容外科挽救爱人的鼻子。
　　救护车门关上的时候，陶师傅叹了口气，真诚地祝福：“他俩可千万别离婚。”
　　急救小组的其他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省得祸害其他人。
　　那位冰冰真该去庙里烧香，感谢老天爷保佑这男人的不娶之恩。
　　顾钊扭头问叶颂，他就奇怪一件事：“你们女孩子到底是怎么看男人的？就这种人，还有两个女的争啊。”
　　叶颂立刻强调：“一样米养百样人，不是所有女的都这样啊。男的也照样奇怪的很。我们年级有个男的相当会来事，搞社团挣的钱一把一把的。他有钱的时候他女朋友就跟他甜甜蜜蜜。他一没钱，女朋友立刻找其他人。等到他再有钱的时候，女友又回头。完了他大学学费全给女友买衣服买化妆品了。他本来比我们高两届呢，我们毕业的时候他都没毕业。因为交不上学费。”
　　这事上哪说理去？要说这男的笨吧，在其他的事情上，向来只有他占别人便宜的份。
　　众人集体感慨，生活呀，就是一出三观尽毁的狗血剧。
　　大家还没唏嘘两句呢，指挥中心的出车任务又传过来了。
　　陶师傅很有自我安慰的精神：“没事，咱们上午多干点活，中午就能好好的睡一觉了。”
　　叶颂摸摸鼻子，赶紧闭上眼睛假寐。
　　对于自己的招财猫体质，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要车的病人是个不到30岁的年轻工人，在厂里头干活的时候突然间晕过去了。老板看情况不妙，赶紧拨打了120。
　　救护车尽职尽责地飞速抵达现场，车一停下，大家就将担架推车推得飞快，远远的就开始问：“谁晕倒了？”
　　车间还在有条不紊地运转，他们没瞧见有谁瘫倒在地上。
　　老板赶紧跑过来，主动带他们过去看病人：“是我们的师傅，前头好赖赖的，就突然间晕了过去。我看情况不妙，就马上打了电话。”
　　众人走到类似于临时充当休息室的杂物间，房门开着，里头坐着个模样朴实的男人，头发剪的短短的，看上去有点儿怕生。
　　老板在旁边介绍：“你们没到的时候，他自己醒过来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想让他去医院查查看。好端端的人，没理由说晕就晕啊。”
　　叶颂下意识地在旁边问：“早上有没有吃饭啊？还是感觉太热了？”
　　虽然车间里头开了空调，不过人家一直干活的人可能还是会觉得热。何况这工人身上还整整齐齐穿着长袖工作服呢。
　　那年轻工人立刻点头：“就是啊，早上太赶时间忘了吃饭，一下子就撑不住了。没事的，我身体很好。老板，我要上工去了，我真没事。”
　　顾钊可不能放人走。既然打了电话，他们也到了现场，那就得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好，我们简单给你做个检查看看。万一有什么情况，也不好耽误了。”
　　老板也认真地点头：“身体不是小事，咱们有病治病，你自己不当回事的话，到时候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叶颂拿着指尖血糖仪给病人采血，贺勇则帮他测量血压。至于顾钊自己，干的是技术难度最高的活，看心电图走纸。
　　这病人的情况还好，三项基本检查的结果都是正常的。
　　他耐着性子配合完检查，就不肯去医院了：“我真没事，老板，我得干活了。我老婆孩子还等着我拿工资回去呢。”
　　老板有些不确定，转头询问急救小组的意思：“大夫，他现在没事了？”
　　天底下没有一个医生能做出肯定的回答啊。
　　晕厥各种原因导致一过性脑供血不足引起的意识障碍。造成晕厥的原因，光是叶颂就能背出来自主神经调节失常，血管舒缩障碍，心源性脑缺血跟脑血管疾病这几个大分类。
　　心电图现在没有查出问题就代表肯定不是心源性脑缺血吗？未必。指尖血糖仪检测结果正常就代表它没有内分泌系统的疾病吗？非也，神仙也不能这么说。就连现在测的血压正常，也不能代表他就没有血压方面的毛病。
　　顾钊说的相当谨慎，老板就发慌了。他总觉得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又不是小姑娘，不至于忘了吃顿饭就得晕过去。
　　“还是去医院查查，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好早点处理。”
　　周围的工友也劝说，没错，年纪轻的时候不当回事，等到年纪大了受罪才有的哭呢。
　　那工人一个劲儿的挣扎，死活不想去医院。还是年纪大的工友硬压着将他送上了救护车，老板陪着一块儿去医院。
　　叶颂忍不住感慨，这工厂的气氛倒不错。老板还帮着推担架车。
　　顾钊正跟贺勇说话，笑着点点头，上了车以后也夸了一声老板：“你们可真够意思。”他转头看不明原因晕厥的病人，“来，这位师傅，您配合点儿。刚才在那边人多不方便，现在上了我们的地方，我给你好好查查看，看能不能发现问题。”
　　年轻的工人瞧着极为腼腆，一个劲儿的躲闪：“不用不用，我真没事。”
　　叶颂突然间反应过来，立刻扭过头去：“师傅您别在意，其实在我们看来没有性别差异的。您要是不自在的话，我回避，我保证不睁开眼睛。”
　　老板笑了起来，替工人道歉：“你们别生气，我们师傅结婚还没两年呢，害臊。好了好了，你看人家大夫都已经闭上眼睛了，你就配合点吧。有问题早治疗，没问题也放心不是吗？”
　　躺在担架上的工人这才停止挣扎，勉勉强强地配合检查。
　　叶颂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准备依诺转过脑袋去。她的目光移动的时候，扫到了年轻病人的胳膊，瞳孔顿时收缩。
　　那里密密麻麻的，遍布了细小的针孔。
　　叶颂的目光下意识转移到工人脸上。那工人明显慌张躲闪，身体挣扎的厉害。
　　顾钊若无其事，还在安抚病人：“好了好了，引出神经反射是有些不舒服，你稍微忍忍。目前看神经反射是正常的啊。”
　　那工人大口喘着出气，面上浮出讪讪的笑：“我就说我身体很好的嘛。”
　　顾钊扭过头，朝自己的徒弟眨了下眼睛。
　　叶颂已经要疯了，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事。胳膊上有密集的静脉穿刺点说明什么？他打胰岛素吗？当然不是，胰岛素的注射首选部位是腹部，而且是皮下注射。
　　临床上自行静脉注射患者最常见的是药物依赖者，通俗点来讲就是瘾.君子，吸.毒的人。

　　☆、你千万别碰

　　综合患者的病史、体格检查结果以及神态反应, 他们基本上可以初步判断这就是一位吸.毒的人。而且瘾.头不小，已经从烫吸发展到静脉注射的程度。
　　叶颂闭着眼睛, 她看不下去。
　　这个工人之前的说法还在她耳边回荡, 他说要工作，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他的工资。
　　他哪里还有钱拿回家？别说是他这样的普通劳动者, 多少家财万贯的富翁染上毒.瘾后都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车子行到了医院急诊，工厂老板陪着工友去做头颅CT。
　　陶师傅感慨了一句：“妈呀, 真看不出来，就这小子也能碰这玩意儿。”
　　碰上就是个死字呀!
　　他们这一批拆迁户里头，就有人不学好，成天赌钱瞎胡闹。赌到三更半夜，困了没精神, 就有人送提神的东西来。又是赌又是抽, 三下两下就把家里头十几套房败的一干二净。没钱还抱着小孩要跳楼自杀, 逼迫爹妈给钱。最后还是爹妈打电话报警把人抓进去的。
　　顾钊倒是谨慎：“这事不好讲，得做了尿检才知道。”
　　不过要做什么检查得由患者知情同意。就当事人的态度，肯定不愿意化验小便的。万一先开了单子, 最后患者扯皮吵架，急诊恐怕也要闹得一塌糊涂。
　　叶颂迟疑地问自己师傅：“咱们是不是应该报警啊？”
　　按道理来说, 碰上这种事情所有公民都应该报警吧。
　　顾钊笑了笑：“我跟你说个事。之前我在病房的时候, 有个瘾.君子住院。住进来以后就不肯走，还在病房吸.毒，家属丢下不管, 也不肯办出院手续。我们打了110，结果你猜警察怎么说？他们说必须要有家属在的时候，他们才能强制将人挪出病房。”
　　叶颂无语，能找到家属，医院还找警察干什么？
　　顾钊招呼自己的团队：“走吧，情况我也跟急诊的人说了。要怎么处理，他们自己决定。咦，贺勇呢？”
　　众人这才发现平常话不多的急救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陶师傅东张西望，嘴里头猜测：“应该是去厕所了吧。”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找下人，急诊的护士看见顾钊就喊：“顾博，正好你过来一下，有个东西你得补下。”
　　昨天顾钊上急诊，碰上病人抢救。领导觉得抢救记录不够详尽，让他赶紧重写。
　　顾钊嘴里头嘀咕了一句，到底还是皱着眉头过去，一边接领导的修改意见，一边埋怨：“够可以了吧？非得抢救10分钟，补记录10小时。”
　　护士吓了一跳，认真地强调：“我们抢救了个把小时呢，可不是十分钟。你注意点啊，这可是国际友人，抢救记录要上报的。”
　　顾钊冷笑：“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生命对每个人只有一次。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洋大人不比我们高贵。”
　　护士小姐姐瞪眼：“这话有种你对领导说去。赶紧的，别净扯没意思的。”
　　顾钊去电脑前头修改抢救记录，叶颂想要跟着学习。没想到护士小姐姐却伸手拦住了人，直接拒绝：“别别别，领导说了，这事儿要保密的。”
　　叶颂愣了下，下意识地抬头看顾钊。
　　顾钊朝徒弟点点头，示意道：“你给贺勇发条微信吧，看他去哪儿了。”
　　叶颂点头，默默地退出了医生办公室。她在心里头叹了口气，院前急救果然是院前啊，她跟仁济医院其实没有半点关系。
　　她摸出手机，准备给贺勇发微信的时候，急救员已经大踏步走过来，嘴里头还招呼：“走吧。”
　　叶颂摇头，点了点办公室里面，压低声音道：“顾博在完善记录呢，咱们等等吧。对了，贺老师，你去哪儿了？”
　　他刚才来的方向可不是厕所的方向。
　　贺勇随口应道：“没什么，我出去跟人打了个招呼。”
　　叶颂还想问的时候，CT室方向传来了人抬高的嗓门：“好了，我们在做调查，你配合一下嘛。”
　　话音落下不久，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就带着急救小组刚送到医院的年轻工人走出了走廊，朝医院警务室的方向去。
　　叶颂惊讶，压低了声音：“他们真报警了啊。”
　　贺勇笑了笑，没应话，只询问她跟陶师傅：“你们要喝什么呀？我去买水。”
　　顾钊在办公室里头喊：“别别别，正好，勇哥，你们帮我个忙。后勤发防暑用品凉茶，我昨天忙得一直没空去领。”
　　叶颂下意识地看医院的电子钟，疑惑道：“他们搞错了吧？这马上都要中秋节了吧，这才发防暑的用品？”
　　顾钊头也不抬：“你问我，我问谁去？能有东西下来就偷笑吧。”
　　叶颂点头：“这倒也是，要是不发也就忍着呗。”
　　她抬脚要去帮忙抬饮料，被贺勇直接拦住：“行了行了，你跟陶师傅等着吧。”
　　顾钊也笑：“你别把医院想的多大方。没多少的，你就歇会儿吧，自己好好看看晕厥部分，巩固如何处理病人（的知识）。”
　　那头陶师傅不去抬饮料，也歇不住，非得跟到警务室去看情况。没多久他就跑回头，神神秘秘地朝女同胞们眨眼睛：“你们猜，怎么回事？”
　　护士小姐姐见多识广：“嗐，肯定是那个呗。差别就是到底是溜冰的还是吸粉的，或者是混合着一块用。在我们这儿，见多了。”
　　陶师傅咋舌：“说实在的，我还真看走眼了，这人瞧得多老实啊。还是咱们的急救员厉害，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护士小姐姐开玩笑：“说不定人家见多识广，自己也玩过呗。”
　　陶师傅吓了一跳，立刻否认：“那可不能。”
　　护士小姐姐淡定的很：“别以为离得多远，没听说过啊，剑桥1/7的学生贩.毒挣钱，6成学生有吸.毒史。那可是人家培养首相的地方。”
　　陶师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点点头，深以为然：“难怪他们天天做不靠谱的事，合着是脑袋瓜子不好使啊。”
　　叶颂噗嗤笑出来。
　　护士小姐姐点头：“所以说，不要觉得奇怪。说不定你们的急救员就碰过呢。”
　　她抬起头，就又立刻低下脸。
　　叶颂奇怪，下意识地回头，顿时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完蛋了，背后说人小话被逮了个正着。
　　贺勇常常面无表情，此刻脸上也瞧不出喜怒，他只递了两瓶饮料给同事：“东西搬上车了，你们是在这儿等，还是上车等。”
　　顾钊推门出办公室，跟护士打了声招呼：“就这样了。改个屁，怎么抢救都是那一套规程，我总不可能因为他国籍高人一等，就给他抢救出朵花吧。”
　　护士小姐姐立刻教训桀骜不驯的医生：“态度啊，咱们可是要跟国际接轨的，注意形象。”
　　顾博当着人美女的面就翻起了白眼，丁点儿形象都不顾。
　　叶颂可没心思关心他们的口角官司。她就在心里头唉声叹气，糟糕，为什么她听个小话还要被正主逮到啊。
　　哎哟，这要怎么跟人家道歉？
　　一直到下夜班出急救室的门，叶颂还是没找到跟人私底下道歉的机会。
　　她吭哧吭哧跟着贺勇一块往外头走，心里头还在琢磨着要怎么开口，贺勇倒是先发话了：“你以后千万不要碰毒.品。”
　　叶颂“啊”了一声，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怎么又扯上她了？
　　“我最好的朋友，我铁哥们，就是吸.毒过量死的。1米9，体重180的棒小伙子，我们省队的主力，就这么走了。”
　　叶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急救员，没有谁希望自己的朋友走的这么早，这么急，又这么不堪吧。
　　可他为什么会吸.毒呢？拳击运动员应该管的挺严的吧。他们比赛应该要尿检什么的吧？
　　“退役了。”贺勇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干运动员其实没什么意思。我们打拳击的退役之后，能当专业队教练的少的可怜。最常见的出路是□□拳还有就是给人当保镖。”
　　叶颂下意识地冒了句：“那还是当保镖吧，安全些。”
　　贺勇这回倒是笑了，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他就是当保镖的时候染上的。”
　　叶颂“啊”了一声，有些理解不能。当保镖为什么就会染上毒.瘾啊？
　　“保镖是好听的说法，确切点儿讲，就是打手。”贺勇笑了笑，“你觉得一般人需要打手吗？”
　　叶颂沉默了，打手在她的概念当中，相勾连的另一个词叫黑.社会。
　　在那种声色犬马的环境下，染上坏毛病根本不稀奇。
　　她记得上大学时，警察来学校做禁.毒宣传，就说过，有些地方能不去坚决不要去，因为套路太多了。你本来是无心，着了别人的道，后面想挣扎出来，比登天还难。
　　“我们从小练拳击，书都没读过什么。不是没有文化课，而是每天训练都这么累，根本就没有精力再上文化课。像你这样的小孩是怎么对待体育课的，我们就是怎么对待文化课。每天的生活就是训练场到宿舍，然后参加各种比赛。外头的社会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能够看到的少的可怜。
　　大鹏的身体素质不错，但是一直打不出头。你想这么多运动员，真正能出头的又有几个？我们是小项目，退役之后就发一笔钱，不安排工作的。
　　大鹏头一开始挺风光，回来看我们的时候都带我们出去长见识。后来我就发现不对了，吸了毒，人的样子不一样的。我们都劝他戒，他打哈哈。每次都答应好好的，说自己马上找戒毒医院。后面周而复始，我们最后一次看他，就是在殡仪馆。
　　死得很惨，以前跟在他后面的小弟全跑光了。就他妈，眼睛都哭坏了。1米9的大壮汉啊，最后那个样子根本没办法看。”
　　叶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同事，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贺勇从往事中挣扎出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叶颂：“你千万别碰，碰上了就麻烦大了。还有，你以后要是有小孩，千万别送他去练什么体育。强身健体可以，靠这个吃饭难得很。风光的没几个，绝大部分都是身体垮了，落了一身病，又没文化知识，除了卖膀子力气，想找个普通工作都不行。
　　我这算好的，我起码没落下什么大毛病。我的队友，前头在医院门诊大厅里看到的那个。农村的小孩，视网膜被打脱落了，补偿金就那点钱，他妈生病都瞒着儿子，不敢让家里头知道。”
　　叶颂只好尴尬地摸摸鼻子：“干一行，恨一行，都不容易。陈老师前面还说了，打死他这辈子都不让小孩干医生。”
　　贺勇笑了笑：“这好歹是个技术活，总比卖力气强。”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公交站牌前，刚好有车过来。
　　叶颂赶紧上车，还相当厚颜无耻地占据了旁边的位置，招呼贺勇：“快过来。”
　　他们一个夜班出了三趟车，基本上就没合眼。站在公交车上太危险了，万一打盹摔倒了怎么办？
　　贺勇却朝她挥挥手：“你回去睡觉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叶颂无语，这人，下了夜班都不晓得休息。
　　不管他了，她还是回家先睡觉吧。晚上有网课，明天她还得跟陈老师的班呢。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说又被吞了。关于退役拳击运动员的出路问题，资料来源于邹市明的采访中所说。各个地方的政策不一样。

　　☆、主任来代班

　　第二天, 叶颂没在120瞧见陈老师，她跟的是侯主任的班。
　　领导一见她就笑嘻嘻：“好, 今天我带带你。”
　　叶颂的肾上腺素立刻飙了, 惊恐得恨不得夺门而逃。要说天底下的小医生医学实习生最害怕什么？当然是教授教学大查房了!
　　教授无论是和颜悦色还是暴风骤雨，查房的时候一轮问题问下来, 被提问的倒霉蛋都会恨不得直接从病房的窗户跳下去。
　　羞愧啊，学了那么多年，学的是个假医!
　　侯主任还春风拂面, 看似极为宽和地安慰年轻人：“别紧张，我不会为难你的。”
　　呵呵，说的好像她没实习过一样。这话的潜台词就是，年轻人，等着被生活凌虐吧。
　　叶颂赶紧翻开书, 按照自己短暂的120出诊经验重点查看几种疾病类型, 闷头开背。
　　旁边的急救员跟司机都乐呵呵的, 等着看倒霉小医生的热闹。
　　谁知不晓得今天是黄道吉日还是领导的王霸之气过于强盛。平常叶颂一进门，就响个不停的调度台电话，今天诡异的断线一样, 居然没响。
　　叶颂背了好几个疾病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唉, 主任, 原来你镇得住啊。”
　　她话刚出口，指挥中心的电话就过来了。
　　急救员扑哧笑出声，接电话的侯主任也一言难尽地瞥了她一眼。
　　叶颂立刻伸手捂嘴巴, 好了，她懂了，沉默是金。
　　多么痛的领悟，上了救护车，叶颂都不敢再吱声。
　　侯主任倒是安慰了她一句：“行了行了，别紧张，没有多大问题。”
　　叶颂惊讶，调度台说的可是人晕倒在路上。一个晕厥待查，就能直接搞翻一群医生啊。怎么到了侯主任嘴里头，就成了没多大问题了。
　　侯主任也不说话，只笑了笑。
　　开车的司机是120的老人，也跟着哈哈笑，但死活不肯透露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再回头看急救员，对方直接摊手：“我不知道啊，我6月份才来这边的。”
　　于是新人只能怀揣着满腹好奇，跟着救护车往城郊驶去。
　　车子还没停下，叶颂就瞧见了马路中央躺着个人。
　　这条路不算多宽阔，但刚好连接着县道跟省道，所以车流量其实不小。
　　叶颂瞧见那倒在马路中央的人就是心里头一哆嗦，暗自埋怨打120的人，好歹把病人挪到马路边上啊。坐在马路中央多危险!
　　侯主任直接摇头，意味深长道：“谁敢动他？”
　　叶颂这才反应过来，这倒也是。晕厥的原因有很多种，万一搬运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人家好心反而惹得一身骚，才真是亏大了。
　　她看侯主任空手下救护车，赶紧自己左手监护仪右手医药箱，跟着下车去。
　　侯主任看她吭哧吭哧的样子，颇为疑惑地挑挑眉毛，旋即又笑着点头：“对，没错，应该带着的。”
　　叶颂满头雾水，愈发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都是最基本的东西呀，肯定得带着。侯主任跟他们上课的时候还一再强调千万不能马虎大意呢。
　　合着领导说跟做也是两回事。
　　叶颂心里头腹诽，跟在侯主任身后往马路中央去。
　　打电话的司机相当负责，设了路障提醒后面的车辆。饶是如此，站在大马路中央，叶颂还是心里头直打哆嗦。
　　那司机瞧见120的人过来了，顿时眼睛一亮：“师傅，我行车记录仪拍的清清楚楚，我可没碰到他。我大老远的瞧见人就停下来了。可是我怎么喊他都不起来，我也不敢碰他啊。”
　　走到马路中央，叶颂就发现问题的关键了。
　　这条村道算不上多宽敞，两辆车交汇没问题，但也得小心翼翼。这身上衣服脏兮兮的中年男人横躺在马路中央，就意味着无论进还是出，4个轮子的轿车都没办法在不碰到他的情况下通过。
　　叶颂蹲到病人面前，伸手要查看病人的生命体征。其实他胸廓起伏着，最起码自主呼吸应该是没问题的。表面看不出外伤，伤到脊柱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脉搏正常的话，他们就赶紧先把病人运到马路边上，再做进一步检查。
　　叶颂还在找动脉，侯主任的手先伸到了病人耳朵后面，朝着眼睛合上的病人似笑非笑：“要不要给你打瓶速尿，还是直接给你电一下？刚好我们带了除颤仪。”
　　叶颂懵圈，理解不能领导的意思。
　　那原本像是昏迷的病人倒是反应更快一步，居然睁开了眼睛，脸上还笑嘻嘻的：“领导你来了，我头晕，我难受，我动不了。”
　　侯主任微笑：“没事，我拖你去医院，身上多插几根管子就好了。”他回过头招呼急救员，“来，这病人情况太严重，我们得送去医院好好抢救。”
　　中年男人立刻慌了，死活赖在地上，坚决不肯动：“我动不了，不要碰我，一碰我就浑身痛。”
　　叶颂这会儿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人就是个无赖，躺在马路中央是想搞讹诈呢。
　　看样子，他弄这个事情已经不是一回两回，所以侯主任听到指挥中心的调度，才会说等跑完这一趟，一定要让调度员请客。
　　中年男人赖在马路中央不肯走，也不肯签字让120走，大家就只能陪他僵持着。
　　司机跑了过来，手里头拿了包烟塞给侯主任，还强调了一句：“领导，给我报销啊。”
　　侯主任点头：“行行行，我自掏腰包给你报销。”
　　他蹲下身，直接招呼还赖在地上不肯动的人，“可以了啊，这烟是我自己掏钱买的。你拿了，赶紧差不多回去吧。”
　　叶颂看的目瞪口呆，这年头120出车不仅要处理病人跟醉鬼，还要自己花钱对付无赖呀!
　　没想到那中年男人收了烟，还嫌贿赂太少：“不行，我饿，我头晕，我动不了。”
　　叶颂快要跳起来了，这人有完没完？是不是等到他吃饱喝足以后，又要说自己没地方睡觉，跟着他们回急救站住下来呀？
　　侯主任也拉下了脸，突然间横眉冷对：“你可以了啊!你是盯上了110跟120讹诈是不是？一天胃口比一天大，现在买烟都满足不了，后面你是不是要黄金啊。行，你等着，你不动我也不动。这要来车祸谁都拦不住。等着公安过来，咱们再看看怎么办!”
　　中年男人有恃无恐：“我头晕也犯法？我就是动不了!我要吃饭，我要吃红烧肉!”
　　叶颂在心中翻白眼，这家伙要求还挺高的。红烧肉!开什么玩笑？知道现在肉价怎么回事吗？她上班以后就没吃过红烧肉。
　　侯主任冷笑：“我没说让公安把你抓去坐大牢啊。我陪着公安一块儿找你们村委会，直接下了你的低保。”
　　原本气焰嚣张的中年男人这才慌里慌张的，就地一个滚爬起来，直接捏着手里头的烟跑开了。
　　那打120的轿车司机笑嘻嘻地朝侯主任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果然是神医，手到病除。”
　　侯主任没好气，苦口婆心地劝司机：“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先打110吧。不然的话，要是家里人跑过来扯皮，你自己也吃亏耶。”
　　轿车司机很委屈：“我打了啊，120跟110都打了。可你们来了，警车到现在也没到。”
　　侯主任扯了几下嘴皮，跟人打声招呼，直接张罗自己的团队撤退。
　　上了车以后，他才开始骂娘：“这群王八羔子，回回都这样。明明是他们自己没管好泼皮流氓。”
　　救护车的司机重新点火上路，还没松离合器的时候，他指着前头道：“操，老子看到了。这群王八犊子，一直在那边看热闹呢。”
　　叶颂抬头看窗户外，果不其然，的确停着辆警车。
　　里头的警察还伸出脑袋问：“没问题了吧？走了吧？”
　　侯主任直接骂娘：“你们够了啊，下次你们不到，我们坚决不处理。”
　　那警察还乐呵呵的：“人家不是怕你们吗？他根本就不怕我们。这种无赖，非得说自己晕的动不了，我们有什么办法，丢去看守所都不够格。”
　　大概是怕侯主任口吐芬芳，警察打完招呼，直接开着车跑了。
　　叶颂就惊讶：“侯主任，为什么他们说这人怕你呀？”
　　驾驶位上的司机直乐：“这人在我们侯主任手上吃过亏。他以前倒在马路中央的时候，的确被电动车刮到过。问题也不严重，其实处理完了都不用住院。但你晓得车祸这种事情就是各种扯呀。这人不仅要住院观察从上到下做各种检查，完了以后还各种装，天天哎哟叫唤，还调小护士。后来急诊科主任被搞烦了，求我们侯主任出手，无论如何都把这尊大神请走，你猜怎么着？”
　　叶颂来了兴趣，无比好奇。这人在医院里头过得自在，按道理来说，不会愿意走的呀。侯主任有什么独门绝招啊？总不能找人直接把他轰出去吧。
　　要真能轰的话，各家医院就不用愁有这种刺儿头了。
　　“轰什么呀？侯主任给他换了病房。周围全是抢救病人的那种，三不五时胸外按压各种插管电除颤抢救现场，他熬了两天就吓得吃不消，以为医生真电病人，跑了。”
　　叶颂恍然大悟，难怪这人死活不肯去医院了呢。
　　高，果然高!
　　叶颂竖起大拇指，真诚地看着侯主任：“主任要不您去呼吸科帮帮他们吧。他们有个精准扶贫的慢性病人已经住院快半年了。又不可能痊愈，症状明明改善了还是不肯走。顾博说他的管床医生都要疯了。”
　　这有些人穷啊，是真的心穷。
　　侯主任笑骂：“滚蛋，以为老子不知道啊，他们精准扶贫户的住院费用基本全报。住医院有什么不好？免费热水24小时供应，还有地方睡，连房租都不用。我告诉你，我都想进去躺着。多舒服啊，反正有国家兜底，也不会饿死我。逢年过节还有领导过来慰问呢。”
　　叶颂瞪大了眼睛，万分佩服：“主任，你可真厉害。他老婆就在医院陪床，已经打定主意以医院为家。”
　　侯主任叹息：“这就是念歪经啊。本来是想正经帮老百姓的好政策，就愣是被人钻了空子成这样了。偏偏哪个都不敢管，也管不起。”
　　叶颂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朝着窗户外头的路面时，她突然间又想起来：“不对呀，他这种躺在路上讹诈的，应该讹诈来往的司机才对。”
　　怎么这人没有找那个报警的司机麻烦，反而缠着120不放呢？
　　这回急救员倒是发话了：“我估计他在司机手上吃过亏。他这种混子也就只能欺负老实人，来个狠的，给他套个麻袋，打得他丢进沟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救护车司机大笑：“你说对了。他被人打掉过牙的，掉在沟里头，差点没冻死。还有就是，有人给他烟的时候，在里头塞了小鞭炮。他点燃了抽，嘴巴都炸烂了。从此以后他只相信公家人，觉得120跟110不会欺负他。”
　　叶颂听得目瞪口呆，这都是什么人啊？120跟110可真得谢谢他的信任!
　　司机滔滔不绝：“你之前是不是没接过这个出车任务？为什么呀？因为天热的时候路上太烫，他等天不热才会出来上工。”
　　叶颂感觉自己的人生观与世界观都被重塑了，人家还正儿八经把这事当成一份工作做下去了。
　　司机直摇头：“无所谓呀，能讹一点是一点。反正他吃着村里头的低保，自己的责任田租给人家种大棚蔬菜，每年也有千把块钱的收入。杂七杂八的钱加在一起，总归饿不死他。再出来混个香烟钱，日子不是自在的很吗？”
　　叶颂无语，合着还真是人越不要脸，过得越自在咯？就没办法给他个狠的吗？
　　“谁说不能？他要是得罪了狠人，哭都没地方哭去。不过何必呢，反正低保的钱也是国家发。人家干嘛得罪他？不是那句话嘛，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叶颂喃喃自语：“那不是整个社会都在纵容向恶，鼓励人不学好吗？”
　　侯主任笑了起来：“一直都这样啊。你没发现社会对好人的要求永远都高于坏人。坏人就是行凶做恶，也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而好人，哪怕做到了80分，人要被喷为什么不把剩下的20分都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认真强调，绝对没有诋毁精准扶贫的意思，再好的经也有人念歪了。真干过扶贫工作就知道，特别难。感谢在2020-05-14 12:38:29~2020-05-16 11:4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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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尴尬的夫妻

　　吃过午饭, 叶颂看书看到犯困的时候，调度台的电话又响了。
　　大家赶紧搓搓脸, 迅速跑上救护车。要车的是年轻男性, 求医的理由是胸口发闷。打120的时候，他家属还特别强调, 一定得有人抬他上救护车，因为他动不了了。
　　年轻男性胸口发闷，感觉肚子痛, 既往血压有点高，没吃过降压药。急救小组的第一反应就是考虑心血管疾病，重点怕他心梗。
　　现在心梗的发病人群年龄越来越低了。
　　救护车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患者的妻子已经在门口等待。
　　侯主任一见到她就赶紧问：“家里头还有其他人吗？”
　　少妇摇头：“没有，就我丈夫一个人在。”
　　急救小组的人都心里一抖。他们是欢迎家属过来引路, 毕竟他们对小区环境不熟悉, 在里头容易绕晕了, 耽误抢救时间。可这样一个病人被单独丢在家里头，他们也慌得慌啊。
　　救护车一停下，大家就推着担架直接往前奔。好在这是个新小区, 担架能够上电梯。
　　电梯上升那几十秒的时间里，侯主任抓紧时间询问详细病史：“他最近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当时说有什么问题没？”
　　患者的妻子言辞含糊：“还好吧, 他们单位一年一次体检, 差不多去年11月份体检，就说血压有点高，其他没什么毛病。”
　　电梯到了, 大家赶紧冲去看病人。
　　患者躺在卧室的床上，额头上冒着汗，表情瞧着有些烦躁。
　　侯主任赶紧问他：“哪里不舒服？哪块发闷啊？”
　　询问的时候他手上不停，已经拿出了听诊器。
　　急救员赶紧上心电图，叶颂在旁边测量血压。一边听数据的时候，她的眼睛一边瞥心电图纸。心电图走出来的图形正常，没瞧出什么问题来呀。
　　侯主任也做完了心肺听诊，继续问病人：“你痛是哪里痛？肚子痛不痛？我来摸一摸。”
　　没想到病人立刻反应激烈：“别动，不要摸。”
　　然而叶颂已经拉下了床单，只有充分暴露，才好检查清楚啊。
　　于是猝不及防下，她就看到了擎天.一柱。
　　叶颂脑子“嗡”的一声，草泥马在心中奔腾。要死啊!为什么让她一个大姑娘看这种场面，要长针眼了啊。
　　患者已经羞愤难当，拼命地想要扯回床单，嘴里吼着：“我不要你们检查!”
　　叶颂拼命地平复心情，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姐姐好歹也是在泌尿外科实习过的人，什么样的鸡雀没见过，这算什么呀？最多就是异常勃.起状态呗。
　　那个，这种异常勃.起分别是哪些情况？一个是动脉性，一个是静脉性。至于哪些是动脉性，哪些是静脉性，不好意思忘掉了。嘤嘤嘤，她还是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了。
　　不过治疗办法她倒记得，一个是抽血灌洗，另一个是海绵体内应用α-肾上腺素类药物，剩下的还有介入治疗跟手术治疗。
　　但是在完成这些步骤之前，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明确诊断，也就是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他现在的窘况。
　　侯主任看着窘迫不堪的小夫妻，满脸严肃：“现在你们老实回答我问题，他到底有没有吃什么东西？药片之类的？不能瞒着啊，要是你们瞒着，我们搞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搞不好会废掉的啊。”
　　年轻男人被吓到了，脸色苍白：“医生，真的会有事吗？”
　　侯主任满脸严肃：“你说会不会有事？你自己也清楚的。要没有事的话，你会打120？你又不是小孩子打着120好玩。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碰到什么药？”
　　叶颂立刻竖起耳朵，这个药的含义比较丰富，一类是指壮阳性药物，另外一种就是嗑药的药。某些毒.品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性兴奋，所以常常有人用这些东西对女孩子下手。
　　年轻的患者先是有些懵，后来大概是反应过来了，立刻摇头：“没有的事，我从来不碰这些东西。”
　　侯主任点点头：“好，那我知道了。现在是什么原因导致你这个样子的，我们这个条件没办法查清楚，所以得去医院好好看看。不然我们就是现在给你处理了，要是后面再这样子，你还是得痛得要死。”
　　男患者一开始死活不肯去医院，他感觉丢不起这个人。后来还是他老婆哭了起来，他才勉为其难答应去医院瞧瞧。
　　叶颂赶紧去厨房洗手，她发誓她以后接诊病人之前全都带一次性手套。一想到刚才碰到人，她真是都要膈应死了。
　　急救员在旁边憋笑，叶颂苦着脸过去洗手。
　　洗完手之后，她下意识地找纸巾擦手。目光扫过垃圾桶的时候，她本能地停顿了一瞬。
　　咦，这是什么？看着怎么像是药渣？
　　叶颂赶紧招呼侯主任：“主任，你过来瞧一下，好像是中药。”
　　不用眼睛，光用鼻子闻，侯主任也能判断出来这的确是煲过的中药渣。
　　他皱起眉头，再度追问患者妻子：“这药是煮给谁喝？为什么让人喝药？药材有什么作用？”
　　一直面红耳赤的患者妻子这回干脆“哇”的哭了起来，终于抽抽噎噎地承认。这药就是给丈夫喝的，她特地请老家大夫开的，据说滋阴补阳。
　　侯主任无语：“那你干什么不讲呢？”
　　女人抽抽噎噎：“太丢脸了，我怎么说？”
　　她丈夫则直接咆哮起来：“我说我不喝，你非让我喝。这下喝出问题来了吧，简直烦死人了!”
　　“我烦？”患者的老婆气得七窍生烟，“那你让你妈别烦啊。你一个月都不碰我一次，我上哪怀孕去？我是圣母玛利亚吗？我能自己怀孕!我马上生出个耶稣。”
　　男人的脸气成了猪肝色：“我忙我加班，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挣钱啊!”
　　侯主任赶紧喊停：“好好好好好，都不容易，不吵不吵。你把剩下的草药跟药方子都带上，我们到医院以后请中医帮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送完病人回急救站，叶颂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虽然病人的确挺可怜的，可真的很好笑啊。这两口子到底图个什么呢？非得不说真话，自己遭罪。
　　“谁还不要个面子。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院前急救一定不能完全相信病人跟家属的话。他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撒谎的。”侯主任教育完新人，又夸了一句，“哎呦，我们小叶成了垃圾侦探啊，回回都能从垃圾堆里头翻出问题的真相。”
　　急救员跟司机都笑了起来。
　　叶颂囧囧有神，我可谢谢你啊，领导。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晚上下班后，叶颂刷完了网课，准备下楼接水煮面条。
　　贺勇回来了，拎着一袋宵夜。瞧见她手上端着的电饭锅内胆，他直接招呼道：“行了，别忙了。晚上老板请客，其他人要减肥，我打包了回来，一块儿吃吧。”
　　叶颂下意识地拒绝：“不，不了，我减肥。”
　　“明天再减，我打包了这么多。你不吃，我肯定吃不完。老鸭粉丝汤，放到明天就直接糊了。赶紧吃吧，浪费可耻，我们要珍惜。”
　　叶颂这才别别扭扭地坐到了餐桌旁。
　　她得承认，老鸭粉丝汤的香味还是很勾魂的。而且看书上课什么的，最容易感觉肚子饿。
　　贺勇解开包装袋，直接推了一桶到叶颂面前，然后自己闷头开吃，也不玩手机了。
　　叶颂这种社交尴尬癌患者，最害怕的就是空气突然安静，只有彼此吸溜粉丝的声音。
　　于是她绞尽脑汁，拼命寻找话题：“贺老师，你为什么不戒碳水呀？我看当时我们班男同学练肌肉，都不吃饭的，靠蛋白跟鸡胸肉过日子。”
　　贺勇咽下了嘴里头的粉丝，只言简意赅了三个字：“没必要。”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过于敷衍了，他又加了一句话，“肌肉要实用才行，光为了好看没意义。我又不是模特。”
　　叶颂只好嘿嘿干笑。她喝了几口粉丝汤之后，又觉得自己应该打破沉默，所以她在脑袋瓜子里头搜刮了一圈，可算是找到了有点儿趣味的话题：“唉，贺老师，今天我们碰到一个病人，特别逗。”
　　她叽里呱啦说完了那个子孙.根异常勃.起的倒霉患者，还一个劲儿摇头：“你说他直接说不就结了，非得搞得跟猜哑谜似的，逗不逗啊？哈哈哈哈——”
　　叶颂哈了半天，突然间意识到空气有点安静。她抬起头，正对上贺勇表情严肃的脸。
　　房东同志喝完了最后一口粉丝汤，跟房客点点头：“我吃完了。”，然后直接拎着垃圾走。
　　叶颂呆愣当场，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进粉丝汤里头。她疯了吧？她跟人家男的说这种事!她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她以为自己还在大学宿舍里头吗？
　　她赶紧拎着剩下的粉丝上楼，每吃一口都感觉自己的心口更塞一点。越是塞越要吃啊，不然饿着肚子会感觉更难受。
　　叶颂手机响了，蓝晓请求助血包支援。她现在的培训实在太无聊了，需要新鲜的段子乐呵乐呵。
　　叶颂对着手机呵呵，还乐呵呢，她都要疯了。
　　不过既然是自己的姐妹发来的请求，那么就算她已经老血吐了三升，她还是要积极相助的。
　　她说了侯主任打发无赖的事情，对领导佩服的五体投地。领导说院前急救的重点应该落足在院前两个字上，果然没错。
　　干这一行，需要处理的可不仅仅是医学问题。
　　蓝晓一开始还跟着点头赞同，感觉这位侯主任果然有生活大智慧。再听叶颂的感慨，她立刻警觉：“我告诉你，我不许你堕落。你要是打算在120呆一辈子的话，你完蛋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得怎么办啊？”
　　叶颂矢口否认：“谁说的？我还在看书准备考研呢。”
　　蓝晓发过来一队哼哼，等着吧，等姐姐回去好好考察你，看你有没有自甘堕落。
　　叶颂挺起胸膛：“来就来，谁怕谁，我保证我状态保持的好好的。”
　　不考研怎么办哦，一包烟的价钱抵得上她一顿午饭了。
　　她可不想贿赂无赖!

　　☆、警惕的小学生

　　第二天一早, 叶颂跟贺勇一块儿出门的时候，她还是感觉有些尴尬, 实在没脸见人。
　　等到了急救站, 她赶紧埋头进书堆，企图伪装自己是个正经人模样。
　　顾钊拎着早饭过来, 瞧见她的样子就笑：“不错不错，我们小叶看上去就是个踏实上进的好孩子。来，吃点米粑。我把食堂出的这锅都要了。”
　　贺勇谢过他, 一边捏了块送嘴里头，一边问：“对了，顾博，我听说昨天有个病人那样了，后来怎么处理的呀？”
　　叶颂立刻竖起了耳朵, 在心里头嘿, 姐姐就说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吧。昨晚上看着那么严肃, 合着心里头也惦记着怎么回事呢。
　　顾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后来才恍然大悟：“噢，你说那个呀。别提了, 我们急诊被中医科翻白眼死了。后来查了个血，估计跟中药的关系不大, 是白血病。”
　　轻飘飘的三个字, 直接砸翻了叶颂脸上的笑容。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什么？”
　　荫荆异常勃.起跟白血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就是白血病呢？
　　顾老师严肃的很，只回了4个字：“自己看书。”
　　叶颂赶紧翻书，羞愧地发现自己当年还做了笔记：异常勃.起, 要考虑白细胞淤积症，慢粒和AML都可能，要先排除。
　　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那还真不如是吃了药呢。”
　　难怪昨天侯主任一个劲儿追问他的体检情况，看样子领导当时就在排除血液系统的毛病了。唉，可怜她也跟着出了车呢，却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看过一例就有数了。”顾钊安慰她，“我也是规培的时候转血液科见到的。一个小男孩，还在上小学呢，白血病。”
　　叶颂追着问：“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顾钊摇摇头：“家里房子卖了，吃药控制。”
　　叶颂想起了《我不是药神》，立刻反应过来：“那后面应该还好吧？我记得那个格列卫已经纳入医保了。”
　　顾钊笑着摇头：“我规培的时候好像还没有。不过说句实话，进入了医保，说不定在医院就买不到这药了。”
　　叶颂茫然：“为什么？”
　　在她的概念当中，医保药品好像都是要招标的。大家难道不是挤破了脑袋要中标吗？
　　顾钊撕着手上的米耙示意给徒弟看：“医保基金呢就是这么大的一块饼。你这边多撕了，那边就少。特效抗癌药多贵呀，人家进口过来就是这么多钱。你自己研发不出来就只能吃人家的药。医保局划分给医院的医保定额是有限的，你超过了这个份额就得自己掏钱。医生还得考核药占比，药品支出超过30%就得扣钱。几乎所有人都在上面栽过。说实在的，我倒觉得癌症特效药不应该纳入医保。因为它只会让癌症病人花的钱更多。”
　　叶颂听得云里雾里。
　　顾钊突然间笑起来：“算了，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现在也用不着。好好看书，准备明年一把头拿下证。”
　　说着他还冲叶颂眨了眨眼睛，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甩甩胳膊去洗手了。
　　叶颂却心塞的很。没错，她现在真不需要知道这些，她一没处方权二也不是医院的人啊。
　　120用的药都是最基础最便宜的药，估计也不存在所谓的药占比问题了。
　　侯主任睡了一觉，伸着懒腰从值班室出来，瞧见屋子里头的年轻人就勾勾手示意：“对了，就你们，后天，后天去芳草园小学做急救知识培训。”
　　叶颂有些迟疑：“主任，那我该跟陈老师先请个假吧。后天我跟陈老师的班。”
　　不和带教老师打声招呼就跑了，好像不太礼貌。
　　侯主任却大手一挥：“行了，你跟我打招呼就行了。你陈老师不在，后天还是我代班。”
　　叶颂挑高眉毛，惊讶不已：“陈老师叫别的地方挖走了啊？”
　　侯主任瞪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不能说点好的？你陈老师休年假去了。”
　　叶颂是只土包子，从小就没啥见识，不明白什么是年假。
　　“带薪休假懂了不？你转正以后也可以休的。一年5天。工作满5年，还可以相应延长。”侯主任意味深长，“咱们好歹是事业单位，待遇差不到哪儿去。好好干，会有前途的。”
　　顾钊洗完手出来，闻声就笑：“哎哟，我们领导又在好好栽培我们小叶啦？”
　　侯主任听到他的声音却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扭过头看贺勇，然后拍着脑袋笑：“哎，我把贺勇当成你了。”
　　急救医生哈哈大笑：“主任，我要是有勇哥的身材，我做梦都要笑醒了。我身上可一块肌肉都没有。”
　　贺勇却笑着摇头：“我要是有顾博你的能耐，我才真是做梦都笑醒呢。”
　　不过在笑醒之前，领导你还是回去好好睡觉吧。瞧瞧您这头昏眼花的。
　　侯主任却还得再跟顾钊交代一遍去学校做急救知识培训的事。
　　“你放心，后天的班我跟你们急诊主任说好了。他放你的假。”
　　顾钊笑着点头：“那我也松快松快。哎哟，不知不觉小学都开学了呀，时间可真快。”
　　“你还真是山中客，不知今夕是何年。”陶师傅洗完了车，拎着桶进屋，摇头啧啧叹气，“一看就是单身汉，没受过带娃的苦。你知不知道9月1号开学的日子是普天同庆的良辰吉时？神兽归笼，老父亲老母亲都要留下欣慰的泪。我老婆送我闺女去学校，是一路笑着回来的。”
　　顾钊乐得不行：“有这么夸张啊，我看你家小姑娘长的挺文气的呀。”
　　“那都是骗骗看脸的人。”陶师傅直摇头，意味深长道，“等着吧，年轻人，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厉害的。那可是神兽啊。”
　　叶颂呲牙咧嘴，她才没烦恼呢，反正她又不打算结婚生孩子。
　　调度台的电话响了起来，所有人都端正的颜色，准备出车。
　　要车的是位年轻女性，感觉胃疼的吃不消，所以打的120。
　　大家一上车，顾钊就摆出了老师的架势，开始询问叶颂如何进行腹痛的鉴别诊断。
　　这样说起胃痛啊，几乎可以扫尽大内科跟大外科的一众疾病，像心梗，再像他们先前碰到过的主动脉夹层，都有可能会表现出胃痛的状况。
　　顾钊一条条地听，不时在旁边指点一二，到了最后还追着问：“我们看到病人，第一件事情是干什么？”
　　叶颂总算学聪明了，赶紧作答：“查看病人的生命体征。”
　　顾钊满意地点点头：“所谓急救，第一要点是维持住病人的生命。不要幻想一下子就搞清楚病人得的是什么病。我们的条件极为有限，时间又紧张，我们得把精力集中到主要部分。”
　　叶颂立刻坐直了身体，大声称是。
　　贺勇都被她给逗乐了，调侃了一句顾钊：“看看你带的兵。”
　　顾钊自豪的很：“很像个样子嘛。”他又吩咐叶颂，“待会儿你主要给病人做检查，我在旁边看着。这样子病人也自在些。”
　　到底男女有别吧，条件允许的时候，急救小组还是要考虑病人感受的。
　　可惜病人并没有体谅顾博士的这番温柔。因为他们到了要车的地点，不论按门铃还是敲门，都没人理会。
　　再打电话过去，要电话的人始终没接听。
　　大家伙儿都有些懵，怀疑又是小孩子搞怪，没事拿手机乱打电话。
　　可对方没说不要车，他们又放心不下，只得继续拨打电话，又顺带着敲门。
　　这下子要车的人没出头，对面的门却打开了。下夜班的人皱着眉头抱怨：“你们好歹让我睡个觉行吗？”
　　大家赶紧道歉，解释情况：“请问你知道这个号码是对面人家的吗？这个号码收到这个地点接病人，但是我们打不通，敲门也没有反应。”
　　邻居满头雾水：“我哪知道他家的电话号码，我们又不熟的。”
　　贺勇追问道：“那你们有没有业主群之类的？里头有没有人知道这家的情况？”
　　这下子邻居直接关门了：“不知道，我才搬过来没几天。”
　　急救小组面面相觑，不敢再招惹这位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大哥。完全可以理解，谁下夜班好不容易睡着了觉，又被硬生生地吵醒了，都得疯啊。
　　陶师傅问顾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对方既然不接电话，而且他们按门铃也没有人理会，那他们也仁至义尽了，当然是直接车子回头。
　　可问题的关键是，顾博这人特别爱吓唬人。胃痛嘛，有什么好稀奇的？非得让小叶背各种病，好像搞不好就会死人一样，让人心里头毛毛的，都不敢抬脚走人了。
　　顾钊皱了下眉头，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其实他干120也没多久，院前急救的经验并不算丰富。他想了想，直接又打电话回调度台。如果调度台也没办法联系上的话，那他们只有抬脚走人了。
　　大家退出了住宅楼，迎头撞上在小区里头巡逻的保安时，贺勇跑了过去打招呼，说了他们碰到的情况：“大哥，你们这边应该有业委会之类的吧？是不是有业主的联系方式？除了女主人之外，有没有男主人的？我们想问问情况。”
　　保安挺热心的，立刻帮忙去找。
　　大家兜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家男主人的电话。但尴尬的是，男主人不在家，他前天就出差了，下个礼拜才能回来。
　　至于他老婆胃疼的事，他老婆没跟他提。
　　他先是打电话又是在微信上留言，折腾了半天也没得到老婆的回应。电话再打回急救小组的时候，男人的声音明显有些慌：“医生，我老婆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不知道啊。”顾钊认真地回答，“我没看到你老婆，就担心她有事儿。不怕别的，就怕她已经在家里头晕过去了，所以电话接不了，也没办法给我们开门。”
　　男主人已经慌得六神无主：“那你们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保安在旁边出主意：“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强行开锁了。不过这可能会造成你们家财产损失。”
　　出差在外的丈夫拿定了主意：“这个不是大事，管不了许多了。麻烦你们就给我家开锁吧。”
　　贺勇接了电话，解释道：“我们开不了，可能还得110过来，他们带人才能开这个锁。”
　　理论角度上来讲，除非户口本上的人在场，否则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开了人家的锁。
　　但大概是因为顾博士把情况说得比较严重，民警很快就带着开锁匠赶过来了，他在电话里头跟男主人确认过之后，立刻就让开锁匠开了锁。
　　开锁的时候，叶颂心里头还在打鼓。万一这个电话的主人并没有事情，他们开了门锁，人家会不会找他们算账啊？
　　急救医生的目光落在110身上，顿时又信心十足。不怕了，除了无赖，一般人是不敢惹上警察的。
　　110果然应该打。
　　事实证明他们这一圈折腾没有白费，因为就像顾钊猜测的那样，病人就坐在沙发上，但是已经神志不清。
　　所有人都慌了。
　　急救小主赶紧围上去，测心电图的测心电图，量血压的量血压，数脉搏的数脉搏。心率快，脉搏快，血压低，提示休克。
　　顾钊立刻帮年轻的女病人开放了静脉通路，挂上水补液，然后大家推着人赶紧上救护车。
　　那保安一路追着帮忙，口中后怕不已：“亏得你们没有直接走。”
　　顾钊也是后怕不已，假如当时贺勇没有开口喊住保安，说不定他已经喊陶师傅开车走了。
　　毕竟120不是1对1的定点服务，叫车的人联系不上的话，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在这边等着。
　　惊魂不定的内科学博士拍着贺勇的肩膀：“唉哟，勇哥唉，你真是救了我们一命。”
　　贺勇赶紧摆手：“别开玩笑了，我又没做什么。”
　　顾钊却一本正经的拿自己教育徒弟：“小叶，你以后这方面要跟勇哥学，不要轻易放弃。我这方面做的不好，你不能学我。”
　　叶颂赶紧摆手：“师傅，你太谦虚了。勇哥很棒，你也很棒。”
　　可这人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呀？难不成是胃出血？前面她可说是胃疼啊。
　　没想到急诊科一看到是女病人，二话不说就丢给了妇产科。妇科急诊的人连抱怨都来不及，直接叩诊，然后做了腹部穿刺，又是导尿，接着人就直接送去手术台了。
　　压根就没等家属。
　　因为不能等了啊，宫外孕大出血，肚子里头全是血，人都已经休克晕厥。这再等她父母跟公公婆婆赶过来，人就没命了。
　　看着病人被推走了，众人这才长嘘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走!”陶师傅打定了主意，“今天咱们吃顿好的，我要好好补补神。”
　　上午的凶险压住了下午的气场，叶颂难得看了一下午的书。
　　吃过晚饭，大家伙儿正在院子里头遛弯消食，调度台的指令才发了过来：城西公园北门外有小孩要车，摔伤了。
　　急救小组一边议论一边上车。不晓得这孩子到底伤的有多严重，爹妈居然连就近送城西医院都不愿意，居然还特地要辆车。
　　等到了现场，大家看到地上趴着的小家伙，再看站在旁边的大人，都有些懵圈。这孩子妈妈瞧着可真年轻，看上去还不到20岁吧，居然就已经有三个孩子了。站着的两个小孩，还背着书包。
　　好吧，妈妈年纪小就是小，竟然都不晓得把摔倒的孩子给扶起来，就任凭孩子还跪坐在地上哭泣。
　　年轻的妈妈满脸苦笑，指着背书包的大孩子道：“我想把他扶起来，可是他们不让。”
　　“本来就不能乱动。”长着小包子脸的小学生面色严肃的不得了，“我妈妈说了，碰上人受伤只能找医生跟警察。”
　　叶颂惊讶，下意识地看那大姑娘：“那这不是你家小孩？”
　　“当然不是。”大姑娘吓了一跳，“我就是路过看到这小孩摔倒了，又说不清楚家里人在哪儿，想送他旁边去医院。结果他们两个不让，我就只好打了120。”
　　另外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立刻强调：“当然不能让你带走小孩，你要是卖了他呢？”
　　大姑娘跺脚，这年头的雷锋可真难当啊。她就是看小孩哭的可怜，旁边是医院，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的。
　　“我到底哪儿看着像人贩子啊？”
　　两个背书包的小学生一本正经：“像不像不重要，是不是才重要。”
　　急救小组都被这俩警惕心一流的小家伙给逗乐了，顾钊伸手想摸他们的脑袋：“好了，医生叔叔来了，我们送小弟弟去医院吧。知不知道爸爸妈妈的号码？叔叔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好吗？”
　　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两只小脑袋都摇成了波浪鼓：“不知道，他就会哭，喊着要妈妈。”
　　得，原来这是两个小雷锋。
　　大家无奈，找不到大人，就先把小孩送到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后面再想办法联系家长。
　　没想到小学生不放急救小组走：“不行，我们要等警察叔叔。万一你们是骗子呢？”
　　陶师傅都听不下去了：“警察有制服，我们也有制服。你看看我们身上穿的，我们是医生。”
　　小学生互相看了眼，态度坚决的很：“不行，等警察叔叔来了再说。”
　　叶颂呲牙咧嘴，得，医生的社会形象已经差到了这份上。小东西，有种你们别找医生帮忙啊。
　　再腹诽，他们也得管小脸哭成了小花猫的小家伙。这个两三岁大的粉团子跟着妈妈一块出来玩的，但是他看到了一只小猫咪，就追着小猫一路跑到了这儿。小猫不见了，他摔倒了，他好痛。
　　小东西哭的稀里哗啦，一把抱住了叶颂的小腿。叶颂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心中草泥马奔腾。
　　苍天啊，她真不喜欢小孩。
　　她每年寒暑假尽量不回家，就是因为家里头有个熊孩子。烦死了，蛮不讲理，成天耀武扬威，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把她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然后还要告状。
　　她妈永远是那句话，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
　　让什么让，烦都烦死了。
　　可惜她没办法挪开脚，因为她师傅需要她的存在帮忙安抚小家伙。
　　小东西伤的倒不是很严重，就是摔倒了，腿上擦伤了。然而处理起来却有些麻烦，因为疼啊。只要伤过膝盖的人都知道，那个消毒的过程究竟有多疼。
　　大人都受不住，何况是孩子。
　　小东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两条小腿蹬个不停，死活不配合。
　　当医生的都心狠手辣，顾钊立刻招呼自己的同事：“压着，必须得清理干净，不然会发炎烂掉的哦。”
　　两三岁大的小东西知道什么是烂掉啊，他只知道自己痛死了。
　　旁边那位大姑娘跟两个小学生都看得心惊胆战，还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看法：“要不等警察来了，再送医院吧。”
　　顾钊冷酷的很：“去医院还是医生处理，我就是医生。再说你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能过来吗？”
　　“哟，我们不来了嘛。”
　　说曹操曹操到，巡逻警察按照110调度台的指令抵达了现场。那警察还调侃了一句：“哟，看你们把孩子哭的，这远远的看动静，还以为是人贩子呢。”
　　小学生立刻紧张起来，赶紧跑到警察旁边，伸手指着急救小组道：“我们没让他上车。”
　　妈妈说了，小孩子不能随便上大人的车，不然会被拐走卖掉的。
　　叶颂差点儿没被气晕过去，她腿上糊了一片鼻涕眼泪，连上衣都没能幸免于难，落不到一句好不说，还成了人贩子。
　　谁家人贩子做到这份上，那也真是够憋屈的。
　　警察笑嘻嘻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是你们打报警电话的？”
　　原本死活不肯让顾钊碰脑袋的小伙子这会儿成了被撸的猫，享受的连眼眼睛都半眯了起来，立刻争先恐后地汇报：“我们用手表打电话的。”
　　警察肯定地点点头，又揉了把他俩的脑袋：“很好，下回再碰上这种事，还是打电话找我们。”
　　叶颂在旁边翻白眼。要不要脸，从头到尾他们除了露了个面之外，这两个警察还干了些啥？到底哪儿来的脸邀功啊。
　　到现在还是他们120在忙碌呢。
　　事实证明110也是干活了的，不过比较鸡贼。他们直接联系公园方面，大喇叭一喊，谁家丢了个两岁半的小男孩，赶紧过来领。
　　大喇叭喊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才有慌里慌张的年轻妈妈连奔带跑地进了公园的广播室。
　　播音员惊讶：“是不是公园的喇叭不行了？在哪边啊？我们赶紧检修。”
　　孩子母亲这才不好意思：“我没留心，我以为小孩在我旁边呢，我不知道广播说的是我家孩子。”
　　警察冷笑：“照这么下去，很快就会不是你家孩子了。”
　　小东西满脸委屈，跟警察叔叔告状：“妈妈看手机不看我，警察叔叔，你把手机抓走吧。”
　　当妈的人不好意思地跟儿子保证，以后自己一定会看着孩子。
　　叶颂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头腹诽呢，小学生已经在旁边神吐槽：“你也就是说说而已，大人都这样，说过的话从来不算数。”
　　他的同伴也深以为然，跟着点头。
　　闯了祸的母亲哪里敢跟小学生神兽怼上，赶紧抱着儿子离开。既然腿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那她带儿子回家就好。
　　一场乌龙，有惊无险，也算是皆大欢喜。
　　120的同志满意地准备撤退，110的警察却对上了小学生。
　　两位民警同志笑眯眯的：“好了，小弟弟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是不是该解决你们的问题了？”
　　两个小学生的脖子还没收回头呢，闻声面面相觑，旋即大惊失色，拔腿就跑。
　　急救小组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回事？怎么画风一下子从温馨剧变成了追捕剧？                        
作者有话要说：　　大肥章……有的时候120挺无奈的，到了地方找不到人，怎么找也找不到。感谢在2020-05-15 12:42:16~2020-05-17 12:4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美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见天地不思归 10瓶；淇淇 7瓶；maymayk、不觉山已暮 5瓶；Naziki、万年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果然是神兽

　　人民警察要让小学生从自己手上逃走了, 那他们的面子还往哪儿挂？
　　两位警察左右包抄，一人一个, 以迅雷不及掩聪之势, 直接抱住了小崽子。
　　警察同志冷笑，直接攘小学生的脑袋：“人家小弟弟是被动离家出走, 找不到回去的路。你俩是啥？哟，还背着书包出来呢，准备够充分的啊。”
　　叶颂听得目瞪口呆：“你们离家出走？你们带钱了没有？”
　　“带了!我压岁钱都拿了。”
　　话音一落, 小学生就捂住嘴巴瞪大眼睛，控诉地看着叶颂，活像她是居心叵测的巫婆一样。
　　居然套他的话!
　　那小样儿逗的，连一向不喜欢小孩的叶颂都忍不住乐了。
　　警察直接攘小家伙的脑袋：“瞧你们一个个能耐的，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爸妈都急死了？”
　　“她才不会急呢, 她就会打麻将。”那个包子脸的小家伙哭了起来, “她还说我不好好学习, 考试成绩差。她自己一天天的打麻将，她工作成绩也不好，还说我连累了她。我不要跟他们在一起, 我要去找我奶奶。”
　　警察摸着他的脑袋，问他的小伙伴：“那你呢？你妈妈也打麻将？”
　　“偶尔吧。”小家伙皱着眉头, “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出去吧, 太危险了。我要送他去他奶奶家。谁让棋牌室是我妈开的呢。”
　　急救小组的人看着这位小男子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夸他们兄弟情深，还是要骂他们瞎胡闹了。
　　警察已经通知了孩子的家长。两边大人都急疯了, 连奔带跑地过来。孩子的爸爸扬起巴掌就要开下手，叫警察一把拦住了：“不许打。先问问自己有没有做错事情，做错了就跟孩子道歉。你们自己家不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就知道让孩子好好学习，这事儿现实吗？”
　　警察要给群众做家庭教育，120不掺和。
　　急救小组当场告辞，大家都上车了，陶师傅还在笑：“这小子还挺有意思呀，他妈开棋牌室，他送人家儿子去奶奶家，这是替他妈赎罪吗？”
　　其他人跟着笑了起来。小孩子真逗。
　　顾钊来了一句：“人之初性本善啊。你说他俩都离家出走了，居然还不忘照顾比自己更小的孩子，还是蛮有担当的嘛。”
　　叶颂瞧见贺勇正盯着自己看，下意识地摸脸：“怎么了？”
　　“衣服。”贺勇下巴示意她，“换件衣服吧。”
　　叶颂低头，顿时抓狂。
　　妈呀，太恶心了，她衣服上沾的全是口水跟鼻涕，已经凝固成团，一块块污渍叫人崩溃。
　　陶师傅还在边上调侃她：“哎呀，这小孩身上出来的都是好东西。童子尿还是一味药呢。”
　　叶颂要暴走：“我不要!脏死了!”
　　“哎哟，这就叫脏呢？”陶师傅乐不可支，“看你以后当妈了怎么办？”
　　叶颂不假思索：“我才不生小孩呢。”
　　她这辈子都不打算生孩子。
　　顾钊笑得不行：“小叶自己都是小孩。你让她生孩子，她不炸毛才怪。”
　　陶师傅不以为意：“我老婆当初怀孕的时候，直接拿着刀要砍了我，说都是我害的。完了，现在我就是家里头的摆设。我老婆直接说家里有我没我一个样，多了我还打扰她们母女的二人世界。等你以后当妈了就知道了。”
　　叶颂扭过头去，没接这个话茬。
　　回应了急救站，她跟火烧屁股似的，立刻冲下车去洗澡换衣服。
　　陶师傅还在后面喊：“别这么急呀，我告诉你。上夜班的时候越是这么着急，越是镇不住。”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事实证明，陶师傅作为急诊老人，说出来的可都是经验之谈。
　　叶颂洗完澡洗干净衣服，又看了几页书，调度台的电话就又响起来了，有人要车了。
　　还是位小学生。
　　今晚他们看样子是要跟神兽杠上了。
　　神兽是六年级的小姑娘，开学考试成绩不错。父母为了庆祝特地带她去吃自助餐。结果小姑娘难得放纵，一下子没能控制住自己，连着吃了十几盒冰淇淋。回家以后她就说不舒服，后来更是发起烧，浑身没力气。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小姑娘的母亲给急救小组开的门。顾钊一边往里头走，一边继续追问病史。
　　“没有了，就是发烧头痛不舒服，身上没劲。”
　　叶颂疑惑：“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带孩子去医院？”
　　两口子都在呀，总不至于搞不定一个发烧的小孩吧。
　　家里的男主人打了个嗝，一股浓郁的酒气顿时喷了出来。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吃饭时喝了酒，不能开车的。”
　　看样子酒还喝的不少。
　　叶颂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交通信息安全意识强没问题，值得表扬。但你可以跟你老婆带孩子打车去医院。搞清楚情况啊，120是院前急救，不是家庭医生。要是所有人都这么用120的话，救护车还能搞急救吗？
　　奈何心中腹诽再多，大家脸上跟腿脚都不能表现出来。急救小组的人面对如此振振有词的爹妈，只能捏着鼻子去小姑娘的房间，准备把人抬下楼。
　　为什么不是爹妈背下去？因为小姑娘个子已经1米65，比叶颂还高，妈妈背不动。至于爸爸，到时候他能稳稳当当走下楼就已经很不错了。
　　叶颂就奇怪一件事，既然喝酒不能开车，那他们家是怎么从自助餐厅回家的啊？
　　算了，追究这些已经没意义，赶紧把生病的孩子送去医院才是真的。
　　小姑娘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看上去有气无力的样子，怪可怜的。
　　叶颂过去给她测体温，额温枪显示体温已经达到了39.8摄氏度。贺勇在旁边量血压，基础生命体征他们还是得掌握的。
　　顾钊听完了心肺，拉下耳朵上的听诊器，开始做腹部触诊。没发现明显问题后，他才点点头，招呼孩子的母亲：“把医保卡什么的带上，你们准备去儿童医院还是哪个医院？事先说一下，儿童医院晚上急诊人都比较多，到时候等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家长还没发话，小姑娘先坚决反对：“我又不是小孩，我不去儿童医院!”
　　叶颂看她极力想表现出成熟范儿，却仍还流露出奶味的模样，忍俊不禁：“14岁以下去了普通医院，也是看儿科。”
　　小姑娘身上没力气，急救小组决定还是把她抬下楼。
　　其实背着可能更方便，不过六年级的小姑娘已经有性别意识，无论顾钊还是贺勇对于她而言都是陌生成年男性。他们背她，她会尴尬的。
　　叶颂帮着孩子母亲一块儿给小姑娘换衣服。小姑娘不肯穿着睡衣出门。虽然叶颂告诉她住院以后统一换病号服，她也坚持换上自己喜欢的衣服出门。
　　弯腰帮这个对生活有讲究的小病号整理袖子时，叶颂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卧室中的衣橱。刚才孩子妈妈找衣服的时候，橱柜门被带动了，开了一道缝。现在大概是因为房间里头有人走动带起的风，橱柜门开大了，露出里头端坐着的小小身影。
　　“啊”的一声尖叫，撕裂了居民楼沉寂的夜空。
　　原本在客厅回避的顾钊跟贺勇赶紧冲进卧室，追问面色苍白的同事：“怎么了？”
　　叶颂已经跌坐在地上，伸手指着前头的橱柜，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医生跟急救员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顿时齐齐倒吸凉气。
　　柜子门半开，里头坐着个黑漆漆的娃娃，身上涂满了各种诡异的符咒。娃娃的身旁还摆着蜡烛跟香炉，烛泪凝结挂壁，显然已经在此安家了许久。
　　叶颂浑身哆嗦，都要喘不过气来。
　　孩子的母亲也是目瞪口呆，正在追问自己的女儿：“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小姑娘却不理会母亲，只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面上也显出了紧张的神色。
　　“那应该是古曼童。”
　　陶师傅在楼下车里头，许久没等到自己的同事下来，担心情况比较复杂，需要帮忙，就自己跑上楼了。
　　他见多识广，一眼就瞧出来了这是个影视剧里头相当红火的舶来品。古曼童嘛，也就是所谓的小鬼，听说娱乐圈的明星可流行请小鬼了。
　　只不过，人家求的是大富大贵事业一帆风顺。这屋里头的小姑娘供个小鬼做什么？她从哪儿搞来的这些东西？
　　孩子的母亲一听请小鬼立刻变了脸，扯着嗓子冲站在房门口的丈夫吼：“我说不要跑什么泰国玩吧，你看你女儿都弄来了什么鬼东西？”
　　骂完丈夫，她又骂海关，“海关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让这种东西入境？”
　　陶师傅倒是替海关说了句公道话：“这个东西可能网上就有的卖，也未必是从泰国请回来的。哎哟，小孩子嘛，被人糊弄了吧。小鬼要真跟他们吹的那么厉害的话，泰国还不得是世界老大啊。你们自己去过泰国，看看那个脏乱破，有什么了不起的哦。”
　　“你别胡说八道，你冒犯了童子!”原本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小姑娘这会儿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炸毛了，她还支撑着要跪在床上，一个劲儿地跟娃娃磕头道歉，“请你不要生气，我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叶颂下意识地想要拦住她，别，她身上没力气，别从床上摔下来了。
　　可惜新手医生还没来得及伸出手，惊慌失措的小学生就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顾钊赶紧上前，准备扶小姑娘醒来。
　　没想到倒在地上的小女孩居然直接抽了起来，嘴巴还吐出了噗噗的白沫。
　　孩子妈妈吓坏了，哭着上前要抱住孩子：“这是鬼上身了吧？我苦命的女儿啊。”
　　顾钊赶紧拉开人。
　　行了，大姐，别添乱了。还鬼上身呢，瞎耽误下去，人都直接变成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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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土豪

　　话虽然这么说, 其实顾钊也有些紧张。抽搐的病人毕竟相对少见，冷不丁碰上一例又是个小姑娘, 还是挺叫人抓狂的。
　　急救小组赶紧各司其职, 开电监护仪的开心电监护仪，拿氧气袋的拿氧气, 赶紧先将这位养小鬼的小姑娘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儿童抽搐，需要立即把患儿放在地上或检查床上，头歪向一侧, 防止误吸；上心电监护，监测生命体征，并给予吸氧。除此以外就是观察等着，因为5分钟内的抽搐不需要医务人员做特殊处理。
　　好在小姑娘抽搐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过了大约三分钟的样子, 她人就又瘫在了地上。
　　顾钊不敢再耽误时间, 赶紧招呼同伴把人送去了医院。
　　儿科医生接手了高热不退的小学生, 大家推着担架车出医院。
　　叶颂还有些恍恍惚惚，现在的小孩实在太会玩了。小学六年级，当年她听到老师说鬼故事, 都吓得晚上睡不着觉。班上的男生还故意捣乱，用鬼故事吓唬女孩子。
　　人家好了, 人家一个小学生主动把小鬼请进家, 还正儿八经地供奉了起来。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陶师傅在旁边摸下巴，啧啧有声：“我就说不能搞这些东西吧, 看看，反噬来得多快，这就报应到身上去了。”
　　叶颂哭笑不得：“陶师傅，你不是说这些封建迷信都是糊弄小孩的吗？根本没用!”
　　陶师傅一本正经：“这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叶颂好奇地问自己的师傅：“顾老师，我们为什么不把她送去仁济医院啊？”
　　虽然120急救站现在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跟医院脱钩了，但大家约定俗成的习惯是除非病人指定想去其他医院，否则大家都会将人拉回本院。
　　毕竟医院是差额拨款事业单位，是要自负盈亏的。没病人，那哪儿来的经济效益？医院的竞争核心是什么，是病源。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讲，跟学校争取生源是一个道理。
　　顾钊摇头：“儿科急诊停了。”
　　叶颂“啊”了一声，难以置信：“为什么呀？”
　　虽然儿科因为钱少事多医疗纠纷不断，有些医院干脆撤销了儿科，但仁济医院的儿科起码在本市还是挺有名的。难不成医院痛定思痛，决定从经济效益角度出发，积极发挥医务人员的主观能动性，转岗换岗让他们创造更大的产能去了？
　　顾钊哭笑不得：“还产能呢，他们人手不够，已经要瘫了。”
　　急诊没有儿科医生常年坐班，都是由于儿科病区轮流派人过去。
　　上个月，一位儿科医生生孩子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月子。
　　上个礼拜，又一位儿科医生被情绪激动的患儿父亲一拳捣在鼻子上，鼻梁骨直接骨折了。
　　患儿父母坚信他们家颅脑外伤的小孩就是因为拍了一个CT吃了辐射，所以哪哪儿都不好。到现在患儿家属还在闹，医院为了保护受伤的医生，让人回家休假了。
　　这个礼拜，最后两位坚守战场的儿科急诊医生累得病倒了。一个在心内科住院，一个表示再上班他就要死了。身高1米8的大汉，直接在病房里头嚎啕大哭，其状之凄惨，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叶颂听得无比唏嘘，感觉儿科的日子的确不是人过的。不过儿科又有医闹啦？她怎么没听说呀。
　　“说什么呀？”顾钊摇头，意味深长道，“院领导开了个会，所谓的恶性医疗纠纷事件就人民情绪稳定，已经消弭于无形了。”
　　叶颂听得目瞪口呆，感觉真是活久见。还能这样!
　　“怎么就不能呢？领导先找当事医生谈话，千叮咛万嘱咐，必须以大局为重。全院开大会，所有人都不允许发朋友圈。这嘴巴都缝起来了，事情自然就没发生过了。”
　　贺勇在旁边摇头：“这算什么呀？解决不了事情就解决捅出事情的人吗？”
　　陶师傅哈哈大笑：“这就是我们经历过的黑.社会。”
　　叶颂惊悚，果然人不可貌相，陶师傅的人生经历还真是丰富多彩呀。居然跟黑.社会都能扯上关系。
　　120司机哭笑不得：“什么呀？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我是说我上学的那会呀，政治课老师天天在我们耳朵边上强调，我们国家是没有黑.社会的。考试的时候碰到这种题目一律不准犯错。你再看看现在——”
　　救护车驶过大马路，旁边的广场宣传栏上闪烁着“扫黑除恶，坚决打击黑恶势力”的标语。
　　陶师傅吹口哨：“这种事情嘛，捂是没办法捂下去的。什么时候承认伤口烂了，什么时候才能清创缝合。”
　　叶颂觉得这事儿悬，起码不是他们这群小啰啰能讨论的话题。
　　她只追着自己的师傅问：“所以儿科急诊就停了吗？”
　　“当然停了，没人啊。”
　　儿科主任本来就因为自己手下被打了还不能出声憋了一肚子火，再瞧见自己的兵接二连三地倒下了，素以老好人形象而著称的科室当家人终于爆发了，坚决要求停掉儿科急诊。
　　没人，所有人都忙得跟陀螺一样，这个班已经完全排不下去了。
　　医院领导害怕再压榨儿科，儿科医生集体撂挑子不干。
　　说来也有意思，儿科医生是医院出了名的穷，但在外头办诊所或进私立医院却异常受欢迎。毕竟大人生病可以忍忍，家家户户都心疼孩子。
　　领导怕把他们逼急了，个个都抬脚走人，便同意了儿科急诊不再派人。
　　但这么一来，急诊科就炸锅了。儿科撤了，他们怎么办？都是一群豆丁啊，他们哪晓得怎么处理。
　　“领导一开始的意思是想让急诊内科接手儿科的活。反正儿科属于大内科嘛。大内科的主任都要扛不住答应了，还是急诊科的主任坚决反对。”
　　叶颂点头，深以为然。开什么玩笑啊？内外妇儿，隔行如隔山。你让一个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去给孕妇开剖腹产啊。外科医生分分钟都要暴走。
　　既然分成内外妇儿，那自然有其中的道理。这突然换岗，也是对病人不负责任。到时候要是搞不出医疗纠纷，反而是咄咄怪事。
　　“儿科主任跟急诊科主任又吵了一架。最后决定儿科的急诊由病房兼任。实在急的不行的病人再处理，问题还好的就通通劝去其他医院。病源流失也管不了许多了。”
　　顾钊叹气，“他们病区过道里头全是加床，值班的人忙到抱头痛哭。你说我哪里还好意思把病人再送到他们手上去？侯主任都跟120中心打过招呼了。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全市的120儿科急诊都不送仁济医院。”
　　贺勇在旁边冒了一句：“没人怎么不招人呢？”
　　“没什么人愿意干儿科。就是考研，肯报儿科的人都少得可怜。”顾钊叹了口气，“早些年取消了儿科本科就是个昏招，儿科人才大量流失，临床环境进一步恶化。现在就是恢复了，到时候毕业生估计也会考其他的专业研究生，赶紧上岸。事多钱少心累，留不住人。”
　　“我看你们要求就是太高。”陶师傅下巴示意叶颂，“你就说我们小叶，哪儿差了？非得全要什么研究生，说个不好听的，老百姓看病也不想让你们研究什么。老百姓只想病看好了。你们出不出科研成果是你们自己的事。”
　　顾钊笑得不行：“你以为医院真没想过吗？内外科医院要的都是博士，儿科硕士就可以了。结果去年好不容易招进了三个硕士，一个考公务员走了，一个考了USMLE，就是美国的职业医，过了STEP2，去Match做住院医师。还有一个感觉已经活不下去，要得抑郁症了，死活坚持去了体检中心。”
　　叶颂肃然起敬，都是大牛啊。体检中心的那一位不提，毕竟体检中心被视为养老中心。考公务员上岸的，人家想改职业就改了职业，牛掰，真实地掌握自己的人生。至于考USMLE，那个更是难度高到全世界都害怕，他一个非英语国家出来的孩子，到底是怎么考过的啊？
　　顾钊意味深长：“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说只要一想到要在国内干一辈子的儿科医生，他就觉得什么考试都不可怕了。儿科主任都快气晕了。”
　　陶师傅扑哧笑出声，一个劲儿地摇头：“完蛋喽，等到儿科的老医生们都退休了，我看你们的小孩到哪儿去看病哦。反正我女儿大概那时候已经长大成.人了。”
　　贺勇笑道：“那你孙子孙女辈呢？你不是说要生小二子的吗？”
　　陶师傅一本正经：“哎哟，还是别生了。到时候没大夫用，生了我也管不起。”
　　顾钊笑得直摇头，抓着自己徒弟不放：“说正经的，赶紧回答我问题。这小姑娘发热抽搐，你考虑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因为没有任何辅助检查结果，叶颂只能泛泛地谈：“我怀疑她之前胃口不佳吃了很多冰淇淋时就已经发热了。”
　　顾钊点点头：“继续说。”
　　“还有就是泰国，患者去泰国旅行过，有热带地区旅游史。需要考虑登革热、黄热病以及流行性乙脑、疟疾等疾病。”
　　顾钊继续点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那这些疾病要如何进行鉴别诊断？”
　　叶颂真是要哭了，带教老师水平太高也是问题呀。想在发热惊厥的问题上糊弄过一位内科学博士，她实在是太难了。
　　可怜的新人搜肠刮肚，拼命回想书本上的鉴别诊断要点，一条条地往外头背。
　　陶师傅听得直摇头：“行了，顾博。我们是120，连血常规都查不了的。小叶就是知道要怎么办，也没什么意义。我们把病人情况稳定下来转医院就可以了。”
　　顾钊笑了笑：“还是要知道怎么办的。其实这种病人由下级医院转到上级医院的概率更大。到时候人家拿着检查结果给你看，你好歹得知道应该把人送哪个科。”
　　陶师傅连连摇头：“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不能让自己松快点。你说是不是呀？勇哥。”
　　贺勇抬起头，一本正经：“看样子她去泰国玩一趟，带回来的小鬼还挺厉害的啊。”
　　车里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陶师傅更是认真地强调：“谢谢你了，勇哥。这三更半夜的已经降温了，不用你说冷笑话。”
　　贺勇笑了笑，摸摸鼻子，没吭声。
　　陶师傅兴致不减，张罗着：“既然都出来了，要不我们吃完夜宵再回去睡觉吧。”
　　叶颂赶紧反对：“算了吧，陶师傅，先睡吧，你不是说你要减肚子来着吗？”
　　陶师傅立刻摇头：“唉呦，你个小姑娘家不懂的。人只有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减肥。来来来，不过敏吧？不过敏的话，都尝尝海鲜粥。”
　　顾钊立刻摸手机，笑着点头：“好，大家都吃饱了肚子好睡觉。想吃什么？我请客。”
　　陶师傅立刻眼睛往上翻：“看不起人咋滴？今天哥哥带你们白吃白喝。”
　　叶颂瞪大了眼睛：“陶师傅，你门路都大到这份上了？”
　　贺勇笑得不行：“是他家的铺子租出去的吧。”
　　陶师傅一边停车一边点头：“哎哟，我们小叶要好好跟我们贺老师学习哦。这么好骗的话，回头就被人拐走了。”
　　叶颂看着商铺叹气，自觉有眼不识泰山：“陶师傅，我知道你是大款，没想到是家里有矿啊。”
　　7套房子跟7个商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她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条街上的商铺租金究竟有多贵。他简直是抱着只能下蛋的金母鸡。
　　“就是拆迁，不是依靠什么能力换来的财富，没什么了不起的。”陶师傅关上车门，朝自己的同事眨眼睛，“知道为什么我还在120开车吗？我心虚的慌啊，天降横财，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我琢磨着得做点什么抵消。人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又没办法治病救人，就只好到120开开车呗。”
　　顾钊笑得不行：“要是都这么想，别说侯主任了，就是急诊中心的老大要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不在乎收入，全凭一腔奉献的心，这种简直是带薪上岗的人才，哪儿不欢迎？这是国家最需要的人才。
　　一行人进了店堂，直接坐在靠大门的户外位上。屁股挨到了板凳时，叶颂才后知后觉：“我们好像每次都坐在外面唉。”
　　就是进店吃饭，也是靠大门最近的位置。
　　店主已经过来招呼人，闻声就笑着接话：“因为你们有奉献精神啊，时刻准备着第一时间冲向抢救现场。”
　　陶师傅赶紧喊停：“大哥，我求你啊，就让我们安安静静地吃顿夜宵成不？我晚饭面条就吃了一半。”
　　店主哈哈直乐：“待会儿一定让你吃得饱饱的。等我生意好了，咱俩合作成呗？你减点儿房租，我也让点利润。以后你们120的上我这来吃饭，我全给免单。”
　　顾钊立刻反对：“算了，我怀疑到时候真正的院前急救没来人，一堆坐办公室的闻风而动了。他们从来不嫌便宜小。”
　　店主愣了下，旋即补充条件：“开着120车子来的才行。”
　　这下子换成陶师傅摇头：“那更不成啦，一堆私人承包的假救护车呢。”
　　店主叹气：“想给你们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服务员端了4份海鲜粥上桌，还加了盘小龙虾。因为叶颂前面感慨过小龙虾好贵。
　　顾钊接了粥，朝店主笑：“你的粥好吃就行了。”
　　店主立刻拍胸口，保证自家的手艺绝对没话说。
　　“砰——”的一声响，旁边桌上的女客人砸了啤酒瓶，直接对着路边经过的男人吼：“你个呆逼，看什么东西看？”
　　男人也不甘示弱：“你个烂逼，哪个看你啊？”
　　急救小组面面相觑。
　　妈呀，他们这是什么命？连顿夜宵都吃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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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裤子与不脱裤子

　　叶颂还没有放下舀粥的勺子, 就瞧见开骂的女客人站起了身，踉踉跄跄地往马路边上走。
　　她路都走不稳了, 也不耽误嘴里头骂骂咧咧：“你个穷逼, 有什么资格看老娘？”
　　路过的男人发火了：“哪个要看你个丑逼呀？”
　　没想到女客人猛的很，居然挥舞着手上敲碎的啤酒瓶, 要砸人家。
　　店主一看这样不行了，赶紧上前拦着：“哎哎哎，姑娘, 有话好说。别动手。”他又招呼女人的同伴，“你别光顾着看啊，过来帮忙劝劝。”
　　没想到同行的短发年轻女子醉的也不轻，居然在那儿拍手叫好，还一个劲儿的撺掇：“砸死个呆逼, 什么鸟样也敢瞄来瞄去。”
　　被指责的男人火了：“哪个看你们了, 神经病啊!手指什么指？有种你敢过来, 老子打不死你个傻逼东西。”
　　结果他话音刚落，那个拎着啤酒瓶的长发女子就直接挥舞起手上的啤酒瓶。因为喝醉酒，手脚不稳当, 瓶子没有砸到男人的身上，但是溅起的啤酒还是洒了人家一身。
　　男人火冒三丈, 拎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店主连着服务员赶紧上前死命拦着, 还拼命帮忙说好话：“好了好了，她喝醉酒了。你跟喝醉酒的人怎么计较呢？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勒。”
　　“mlgb, 什么□□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他这句话成了点燃炸弹的引线，闹事的长发女人立刻火冒三丈：“你讲哪个你，你个傻逼。看啊，你不是要看吗？有种你看啊。”
　　说话的时候，她直接解开了裤子，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褪了裤子，蹲在马路牙子边。
　　江州的夜生活相当丰富，凌晨一点多钟，路上的行人也不少。女人一脱裤子，不少在旁边看热闹的人都发出了啧啧的声音，还有人开始吹口哨，询问女人的价钱。
　　叶颂一开始没想上去做热心群众，她身上穿着制服呢。在当今社会，所有穿制服的人都是人民公敌，干啥都要被人拿着放大镜找茬。况且喝醉酒的人很难讲道理，她可不想惹了一身骚。
　　直到长发妙龄女子在众目睽睽下脱了裤子光屁股的时候，女医生才忍无可忍地站起身冲过去，冲着妙龄女人的同伴喊：“笑什么笑，赶紧过来帮忙啊。”
　　同为女性，她丢不起这个人。
　　服务员也拿来了桌布竖起来，挡在女客人的面前，没想到她们还没有拉起妙龄长发女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腥骚味。
　　妈呀，这个女的居然当街小便了。
　　叶颂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什么就是不出车，也能碰到这种丑态百出的醉鬼？
　　更让她崩溃的是，长发妙龄女的那个短发同伴好不容易过来了以后，不仅不帮忙，居然还在大呼小叫地感叹：“哎呀，你怎么剃毛的？真干净，用的是哪个牌子的脱毛膏？简直跟白.虎一样。”
　　叶颂真有种将她的脑袋摁到她朋友的尿液里头去的冲动，好让她清醒清醒。
　　都是些什么神经病!
　　长发妙龄女还在叫嚣：“看啊，你有种看啊。你个穷逼，有什么资格看？快来看啊，老娘免费给你看!”
　　说话的时候，她还猛地站起了身，硬是推开了想方设法帮她保护隐私的服务员，大喇喇地站在了路灯底下。
　　“看啊，好好看啊!”
　　先前要给她教训看看的男人都被她吓坏了。他嘴里头骂了一句，转身要抬腿走人。
　　不曾想长发妙龄女子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居然还冲过去，要给他一顿好瞧。
　　可惜她忘了她的裤子褪到了膝盖弯处，直接限制了她的行动自由。她一抬脚便一个狗吃屎，直接摔倒在地上，还是跪趴的姿势，屁.股翘得高高的。
　　叶颂砍人的心都有了。她接过不少喝醉酒的人，但那些都是男的，所以她的感觉就是厌烦，没有其他情绪上的波动。
　　可今天面对丑态百出的妙龄女郎，她只觉得深深的耻辱。妈蛋，怎么会这样？非要让自己这么丢脸吗？
　　女人倒在地上还又吵又闹，死活不肯配合服务员跟顾钊帮她穿上衣服。
　　她那个朋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到这份上还一个劲儿地追问：“到底是什么脱毛膏啊？”
　　脱个屁!脑袋该脱水了吧？
　　急救小组的其他人碍于性别，始终不好上来帮忙。最后还是巡逻的警察克服了一切困难，直接将她塞上了救护车。
　　至于警察小哥为什么不把人带回派出所？理由都是现成的，人家喝醉酒了嘛，就应该去医院好好看看。况且人家还摔了一跤。
　　巡逻民警跟顾钊掏心窝子：“你们120好歹有女同志，医院好歹有护士。她要是在我们派出所再脱裤子的话，我们一群大老爷们说不清楚啊。”
　　急救小组真是要疯了，却不得不捏着鼻子带着两个醉鬼往医院去。
　　躺在担架床上的长发女人还在往下脱裤子，叶颂不得不戴着手套拼命摁着，真怕这人又光屁股。
　　她真是谢谢这人啊，幸亏是当街小便，不是解大号。
　　到底进了后半夜，路上行人车辆少了许多。陶师傅把救护车推得飞快，恨不得立刻转交了这颗烫手山芋。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到了医院以后，急诊所有的床位都饱和。他们根本没地方放下病人。
　　急诊的当班医生是顾钊的师弟，对着师兄愁眉苦脸：“现在就这个情况，要不，你们把她拖别地方去？”
　　顾钊瞪眼：“你休想，赶紧想办法对付一晚上。她又不要长期的床位，明天早上酒醒了就天下太平了。”
　　这一路上他都担惊受怕，要是这女的非要脱裤子，车上就一个小叶根本拦不住。他们要上前帮忙的话，说不定这两个女酒疯子还说他们性骚扰。
　　天地良心，先前那个挨骂的男路人冤枉的很。人家明明是在看店面的招牌，估计也犹豫要不要吃个夜宵，就成了盯着她看个不停了。
　　急诊医生愁眉苦脸：“那你说怎么办？我们连张多余的床都没有，她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舒服。就是血压低点嘛，一直不好好吃饭，血压本来就低。”
　　没想到妙龄女居然不高兴了，又指着自己的肚子喊：“我肚子疼。”
　　急诊医生只好给人做体格检查：“哪里疼啊？”
　　这人不知道是喝醉酒的神经麻痹还是信口胡来，一会儿说这儿不舒服，一会儿又成了那里不舒服，而且坚决不让接手的医生碰她，理由是男人会占她便宜。
　　叶颂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姑娘，你明天醒过来，要是知道自己当街小便，会不会疯啊？
　　急诊医生愁眉苦脸：“那怎么办？今天急诊夜班就没女医生。”
　　顾钊瞪眼，当场指导师弟：“那你就给她开个单子检查呗。”
　　该查的东西查清楚了，就是到时候有什么也不是他们丢着病人不管。
　　师弟恍然大悟，赶紧开了B超跟CT。喝醉酒摔了跤的人总归要查查的，不然可说不清楚。
　　因为CT室忙得很，所以急救小组只得跟护工师傅一块儿先推病人去做B超。
　　为什么不是急诊的人接手？因为急诊今夜肯定是忘了烧高香。急救小组刚过来，又来了一波上吐下泻的病人，怀疑是集体食物中毒。
　　顾钊好歹是人家师兄，况且担架车还被人睡着，他想翻脸都得顾及着被绑架的对象。
　　大家合伙将人推进了急诊B超室，让病人做全腹部的B超。谢天谢地，她喝了不少啤酒，连喝水憋小便的功夫也省了，直接连子.宫双附件的B超一块儿做了。
　　结果这一做就发现了问题。
　　女病人虽然整个人表现还好，但实际上肚子里头全是液体。至于这液体究竟是腹水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那就不是B超室的医生能说清楚的了，必须得抽取送化验。
　　叶颂下意识观察病人的脸色。其实她内出血的可能性更大，一般内出血情况严重的病人会表现出休克貌，最常见的就是面色苍白，唇色尤为暗淡。
　　不过这个女病人化了很浓的妆，所以倒瞧不出来脸色特别不好看。至于另外一个可以侧面反应情况的指甲床颜色也派不上用场，因为她还涂了鲜艳的指甲油。
　　B超室的灯光下，叶颂看她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名词——艳尸。
　　妈呀，亏得他们碰上了人。要是这女的跟她朋友醉倒在马路上，说不定等到明天有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毕竟她那个双商不在线的短发朋友这会儿还在不停地大喊大叫：“哎呀，我的baby，难怪你说你胖了呢，原来你肚子里头有大海。”
　　叶颂真是要疯了，这短发女的脑子不正常吧？正常人喝醉酒也不至于这样，她是不是还想进去撑撑船啊？
　　大家捏着鼻子又把人送回急诊室，可惜急诊内科大夫还是没有空管人。
　　瞧见B超结果，他立刻眼睛一亮：“赶紧的，直接去妇产科。这女病人肚子痛，首先就应该由妇产科来看。”
　　顾钊真是要劈他了，谁家的师弟如此过分，专门给师兄挖坑。
　　仁济医院的高危产科全省排得上号，谁不晓得妇产科的夜班向来是要爆炸的，这会儿他们对病人过去，简直就是上杆子去被人翻白眼的。
　　可是没办法，总不能丢下人不管吧。被坑的师兄唯有狠狠的瞪跑去抢救病人的师弟的背影，接着指挥自己的小伙伴：“去妇产科吧。”
　　叶颂有点懵：“应该在急诊看吧。”
　　难不成急诊妇产科也撤销了？
　　“没撤销，不过妇产科的大夜班都是由病区兼任的。他们人手排不过来。”
　　急救小组匆匆忙忙往妇产科病区去。
　　当班的医生瞧见了B超结果，连跟他们翻白眼都顾不上，只追问一句：“尿TT查了没有？什么结果？”
　　顾钊摇头：“没查小便。”
　　妇产科大夫立刻急了：“你们连B超都做了，为什么不顺便验个尿？”
　　“上哪顺便去？”顾钊苦笑，“姐姐，我们能把人弄过来就不错了。你敢让她去厕所呀？”
　　“导尿啊。”
　　顾博士都维持不住斯文形象了：“我上哪给她导尿去？”
　　妇产科医生这才反应过来他身上穿的是120制服：“哦，我忘了，我还以为今天你急诊当班呢。我就说急诊的那帮家伙没这么善良，居然还亲自送病人过来他们。”
　　她一边说话，一边招呼护工跟短发女人一块儿把病人推进妇科检查室：“我要给你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啊。到时候要是情况不好，很可能急诊开刀的啊。”
　　这种肚子里头大出血到了妇产科，主要怀疑的对象是两个，一个是黄体破裂，一个就是宫外孕。
　　反正不管是哪一个，出血多的话就只能上台开刀止血。否则血淌个没完没了，人会死掉的。
　　妇检室的门关上了，急救小组才感觉整个世界都清静了。再跟这对喝醉酒的年轻姑娘打交道，就连叶颂都要彻底疯。
　　陶师傅松完气反应过来：“得，我们还没收钱。”
　　大家伙儿耸然一惊，可不是嘛。他们忙忙碌碌了这一招，总不能又白干活。
　　顾钊跟贺勇计好费用，直接将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女同志。赶紧进妇检室把钱收了吧，顺带着把他们的推车带出来。他们绝对不打算等到病人检查完了再算账。
　　叶颂只好硬着头皮去敲门。
　　短发姑娘一听说120要收钱顿时柳眉倒竖：“你们怎么能这样呢？你们应该为人民服务!”
　　顾钊还没开口，妇产科大夫先发了话：“可惜加油站不给120免费，这油钱谁出？”
　　短发姑娘这才不高兴地摸出了手机。
　　叶颂从善如流，立刻拿出了二维码，120与时俱进，电子支付绝对没问题。
　　那头的长发姑娘难对付多了，她躺在检查床上，居然抓紧自己的裤腰，死活不肯让人往下脱。
　　“不行不行，好女孩不能随便脱裤子的，我可是好女孩。”
　　正在给她开放静脉通路的护士要疯了。她手一动，好不容易插进去的针又鼓起了一个包。偏偏她还在扭来扭去，坚决不肯配合检查。
　　叶颂无语，姑娘，你这会儿要注意形象，是不是搞错了时机？刚才你在大马路上脱了裤子死活不让人捋的彪悍劲儿去哪儿了？
　　幸亏姐姐当时手上还戴着吃虾子的手套，不然就直接被恶心死了。
　　妇产科大夫看了眼各种作妖的醉酒病人，突然间开口：“你不脱裤子是因为你腿太丑吧。平常视频全靠滤镜，拍照都是美颜修图，所以真实的样子不能拿出来见人吧？”
　　顾钊吓了一跳，担心妇产科老师会挨揍。老师不知道这姑娘有多彪悍啊。
　　没想到长发姑娘立刻炸毛了，死命往下拽裤子：“你说谁腿丑？我明明是长白直!”
　　叶颂目瞪口呆，卧槽，这样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解释一下，临床上很多医生会提的尿TT其实是指尿HCG，但这两者并不是同样的检查项目。前者已经早就不用了，但习惯性会这么讲。原因如下，资料来源于网络。当然我个人觉得这么说的最主要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尿TT说起来快也比较顺口，尿HCG就比较拗口。后面我文中提到的尿TT实际上指的就是尿HCG，但是因为临床医生的确经常这么说，所以我决定还是按照他们的语言习惯进行。希望大家不要误会了。
要弄清这个问题，首先我们需知道HCG是什么。HCG即human chorionic gonadotropin的缩写。中文名：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是由胎盘合体滋养叶细胞分泌的一种糖蛋白激素，由非共价键联结的两个糖基化多肽链组成。分别称为α和β亚基（单位）。α亚单位与垂体前叶所分泌的LH，FSH、TSH相类似，有交叉反应。但β亚单位与这些激素有所不同，具有免疫活性和生物特异性。其分子家族在分子水平的结构上具有多型性的特点。检测尿中的HCG，是早期诊断受孕的主要指标，亦可用于生殖系统某些疾病的诊断和鉴别。一般认为受精后第6天受精卵滋养层形成时，就开始分泌微量HCG，着床后能在母血中检出。妊娠早期分泌量约5天增长2倍，至妊娠8-10周血清HCG浓度达高峰，为50-100KU/L。持续约10日迅速下降，至妊娠中晚期血清浓度仅为峰值的10％，分娩后无胎盘残留，产后2周近消失。
早在14世纪，埃及人就知道孕妇的尿液可以促使麦子发芽。到1927年两位德国学者Aschleim和Zondek以孕妇尿注入未熟的小白鼠皮下，第五天解剖观察其卵.巢，发现有充血、滤泡形成、出血点及黄体，表示妊娠皮应阳性。由此证明孕妇尿中含有促性腺激素即HCG。此法用于临床诊断，标志着生物学妊娠诊断阶段的开始。
在50年代，蟾蜍试验成为诊断妊娠的重要常规实验手段。系将可疑妊娠妇女的尿注入雄蟾蜍体内，尿中如含有大量的HCG，则可刺激该动物的睾.丸间质细胞产生雄激素，放出精.子。几小时后，检查动物排泄物中有无精.子。有精.子即为妊娠试验阳性，否则为阴性。当时在广大农村等基层医疗单位取材方便，尤其适用。
尿TT就是尿Toad Test的略语。但因为敏感性差、个体差异大、实验手续繁杂，1991年我国卫生部18号令已废止该项实验。后来出现了生物化学实验进行妊娠诊断，如乳胶凝集抑制试验、放射免疫测定、酶联免疫测定法等。
目前应用得最为广泛的妊娠试验方法是以胶体金为标记的抗体结合物膜上层析免疫的夹心一步法，即大家熟知又非常便捷的早早孕快速检测试纸法。
尿HCG可以作为定性试验，一般不能作为定量试验。通过检测血清HCG数值，可作为临床上诊断早孕、宫外孕、先兆流产、葡萄胎及滋养细胞肿瘤，以及治疗后的随诊和预后的重要指标。
回到主题，临床上很多医生，特别是老大夫总喊惯了尿TT,其实现在早已不是雄蟾蜍试验（Toad Test）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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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什么妖魔鬼怪（捉虫）

　　妇产科医生干净利落, 病人裤子脱好没多久，她就抽出了一管血, 还招呼护士完成了导尿工作。
　　医生指着手上的注射器示意：“看见没有？这是从你肚子里头抽出来的血, 正常人的血都在血管里头不可能在肚子里。结合尿妊娠试验跟B超结果，我们初步怀疑你是宫外孕。这个病还是比较凶险的, 随时都有可能急诊手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赶紧联系家属，让家里人过来。”
　　长发妙龄女估计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一个劲儿的强调：“我的腿是不是很好看？你才是萝卜腿呢, 我就是长白直。”
　　妇产科大夫彻底放弃了跟着姑娘沟通，退而求其次，找她朋友联系家人：“赶紧打电话给她父母或者其他亲近的家属。这个事情不是你一个朋友能够做主的。你先帮她把住院手续给办了。”
　　结果短发姑娘压根也不把医生当回事，就在那儿大呼小叫：“Baby，这群王八蛋居然先发了朋友圈。要死啊, 我们又被这帮婊.子压了一头。”
　　原本还在跟医生护士强调自己是腿精的女病人立刻从检查床上坐了起来, 一把夺过医生手上的穿刺注射器：“一帮臭婊子, 别想抢我的风头。”
　　叶颂观摩完了荫道后.穹窿穿刺术，正要拖着担架车撤退呢，就眼睁睁地看着长发女病人一手捏着注射器, 一手举着手机，还艰难地比了一个V字, “咔嚓”, 完成了张自拍。
　　妙龄女郎美滋滋地上传朋友圈：“老娘的血，她们那算什么呀，我看还有谁还能压我一头？”
　　叶颂出妇检室的时候, 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妈呀，她的三观已经碎裂了。她跟不上时代潮流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跟自己肚子里头抽出来的血自拍。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宫外孕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急救小组其他人瞧她的样子，只觉得奇怪：“怎么了？她又干什么了？”
　　叶颂简直没脸说，她觉得同为女同胞，自己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丢不起这个脸。
　　顾钊跟陶师傅听了女病人的奇葩行为之后，都乐不可支。
　　顾博士还一本正经地教育自己的徒弟：“以后你就知道了，医院科室遇到奇葩的概率，妇产科跟急诊常年你追我赶，坚决霸着鳌头的位置。”
　　像是为了论证内科博士的话，妇科医生办公室的门开了，里头又走出个崩溃的年轻女医生，一言难尽地看着跟着她的女人：“好了姐姐，我求你了。你跟你老公吵架心里头不舒服，你可以去找心理医生或者找你亲人朋友聊聊。你找我们有什么用？”
　　女人眼泪汪汪：“你们是妇产科医生，只有你们才最了解女人的苦啊。我现在找谁谁都会笑我，嫌弃我。你给评评理，他是不是个畜生？”
　　叶颂都要替妇产科医生鞠一把同情泪了。妈呀，他们不仅得干大夫的活，还兼任了心理医生以及妇联的责任啊。
　　这位三更半夜打车过来找妇产科大夫的女士，你还知道大半夜吵别人会容易挨骂。难不成医生就不是人了，该大半夜被你拉着倒苦水？
　　妇产科护士接了电话，赶紧招呼医生：“筱医生，快点，手术室外科急会诊。”
　　“怎么回事？”
　　“十二岁小姑娘，以为阑尾炎，外科开进去一肚子血。查了个尿TT阳性。外科要疯了，前头他们问了句有没有性生活史，小姑娘的爸妈差点没劈死他。”
　　妇科大夫崩溃：“我就知道一开学，什么鬼事都来了。”
　　她脚步不停，赶紧往手术间跑。
　　那个和丈夫吵了架，心里不舒服的女人还在追着大夫跑：“医生，你给评评理，他是不是个畜生？”
　　叶颂在心里头翻白眼，她男人的人品如何，单凭一面之词不好说。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却绝对称得上自私愚蠢又恶毒。
　　没听见护士说手术台上的病人一肚子血，要医生上台手术救命吗？人家小姑娘的命不是命啊，还是人家丢掉的不过是一条命，她难受的却是一颗心？
　　真是高贵的紫菱爱情。
　　她心里头不舒服，就得全世界停下自己的事情，围在她身边哄她？没这个道理!
　　顾钊赶紧拉着叶颂的袖子走人。
　　得，快走快走，万一被缠上了，要被同情的就是他们了。
　　急救小组再经过妇检室的时候，里头的护士出来了，嘴上还在重复着病人的信息：“21岁，江州大学的学生？你们要是再不联系家属的话，我们就只能通知学校了啊。”
　　叶颂下意识地扭过头，感觉自己的房子塌了。
　　卧槽，江州大学是她的白月光啊。当初她高考没考上，后来考研报了他家，结果复试又被刷。
　　没想到，被她心里头各种麻麻的了一晚上的醉鬼宫外孕患者居然是江州大学的学生。她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呢？
　　顾钊也听到了护士的话，跟着摇头，感慨不已：“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她还算是我学妹呢，没想到居然也这样。”
　　陶师傅倒是笑了起来：“你们没听过那句话啊，大学考的是分数，不考其他的。再说大学生搞出事情的多了去。今年上半年的时候，我就送了三个大学生到妇产科来。一个说自己痛经，另一个说自己胃口不好，还有一个说是自己最近老睡不着觉。结果送到妇产科，直接上产床，有一个差点生在路上。所以说，真别怪急诊是个女病人就往妇产科推。你说这要是生在他们那儿，他们不得疯了。”
　　顾钊听不下去：“她们不晓得自己怀孕了吗？”
　　年纪小也就算了，都上到了大学，肚子有没有变化，难不成心里头真没一点数吗？
　　陶师傅摊手：“这得问她们自己，你怎么知道她们想什么呀？”
　　叶颂摇头，得，这事还真不好说。毕竟连她上大学之前，压根就没接受过正儿八经的性教育。
　　急救小组拖着担架上救护车，赶紧回急救站上床睡觉。天色都要发灰了，现在是最好眠的时刻。
　　叶颂的脑袋一沾上枕头，就直接跌进了黑甜乡。
　　谢天谢地，指挥中心的电话终于没有再响起来。招财猫体质的人抓住了夜班的最后几个小时，美美地一觉睡到天亮。
　　直到听见值班室外头传来侯主任说笑的声音，她才鼓足勇气伸懒腰起身，没有继续赖下去。
　　为啥呢？因为肚子饿啊。她的夜宵只吃了没两口，就被迫中断了，她现在饥肠辘辘，急需补充能量。
　　领导是善良的，说不定领导会多买点早饭，然后分一口给她填填肚子呢。
　　一心想占便宜的急诊新人就这么蓬头垢面地冲出了值班室，然后目瞪口呆地瞧见屋子里头还站了陌生人。一对中年夫妻模样的人正在跟侯主任说话。
　　看到手下，领导还美滋滋地跟人介绍：“这就是我们小叶医生，那天是她跟顾博士一块儿出的车。我们小叶医生培训考核的时候，那可是第一名。他们抢救成功，我不惊讶。”
　　叶颂羞愤撤退。
　　领导，你好歹提个醒一下啊。我的眼角还沾着眼屎呢。
　　领导却不在乎外在形象，完全察觉不到手下的窘迫，就那么笑容满面地拉着人不让走：“小叶，打声招呼，人家爸妈特地过来跟你们道谢的。”
　　那对中年夫妻赶紧笑着跟叶颂打招呼：“谢谢你啊，大夫。要不是你们救我儿子的话，人就没了，他才刚上大学呢。”
　　叶颂在脑袋瓜子里头拼命地刮了一圈，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那位熬夜刷剧，结果从宿舍床上摔下来，差点儿丢了小命的男孩子。
　　她赶紧抒发自己早就被遗忘在记忆扉页里头的关心：“啊，不客气，那个他现在怎么样？出院了吗？”
　　“好好好。”中年女人笑容满面，连连点头，“教授都说是生命的奇迹，爆发性心肌炎那么严重，居然抢回头了。上了ECMO，现在又下了，已经脱机了，人情况稳定下来了，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叶颂听了也跟着高兴。
　　唉哟，她真没想到情况这么顺利。其实那时候他们特别担心那小孩以后都醒不过来了。
　　毕竟脑缺血灌注的时间越长，脑子受到的损伤就越大。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把人救活了，对整个家庭来说也未必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顾钊跟贺勇也听到了动静，伸着懒腰出值班室的门，一边走还一边跟侯主任打招呼：“领导，有什么能吃的吗？”
　　已经激动的流下眼泪的家属赶紧指着放在桌上的水果：“大夫，你们吃颗葡萄润润喉咙吧。”
　　于是叶颂目睹了同款的目瞪口呆到惊慌失措的变化现场。
　　两位男同志居然比她这个女同志还注意形象，“呲溜”一声跑回了值班室，又硬生生的捯饬了一番，才肯出来再见人。
　　患者家属千恩万谢，除了水果以外，又送上了锦旗表达心意。
　　侯主任哪里能放过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赶紧拉着人，非得合影一张，好上报去120中心。
　　叶颂这回坚决洗了脸，还涂了润肤露跟润唇膏又画了隐形眼线。如果不是条件限制的话，她真想往脸上贴一张面膜再出来拍照啊。
　　别以为她不晓得，虽然最后的成品可以修图，但上报的原始素材必须得是原片。被迫在线营业的急救小组好不容易叫领导折腾完了，目送家属出门的时候都是松了口气。
　　鲁医生跟卢伟刚好前后脚进120门，跟送锦旗的人打了个照面。
　　师徒俩都忍不住感慨，唉哟，没瞧出来小叶同志除了招财以外还招荣誉啊。
　　鲁医生更是夸张地表示：“啧啧，我在120干了这么长时间，拿到的病人送的锦旗还比不上我们小叶啊。”
　　卢伟立刻跟师傅鞠躬道歉，真诚地道歉：“师父对不起，全是我连累的，否则师傅也有机会大展拳脚的。”
　　鲁医生立刻摆手，坚决反对：“不不不，你师傅我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的，不需要任何施展拳脚的机会。保持住，好好保持住。”
　　师徒俩矫情完了，卢伟才笑嘻嘻地问叶颂：“他家什么情况啊？”
　　“噢，是个大一的小孩。”
　　她叽里呱啦将情况说了一通，真感慨年轻人命硬的时候，卢伟却咂嘴叹气：“没看出来，他家有矿唉。ECMO可贵了，一开机就是好几万，接下来每天的维持费用都得上万。前后的花销加在一起，那可是好几十万。”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叶颂也跟着点头，这要是一般人家，根本吃不消。
　　ECMO到底医保报不报啊？这才上大学呢，学校有没有给他们交医疗保险？要是纯自费的话，真是得疯了啊。
　　侯主任一开始还在笑，到后面终于听不下去了：“唉唉，你们够可以了啊，咱们关注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ECMO救了小孩的命吗？”
　　“不行!”两个新人立刻回头，异口同声，“那也得看这命到底有没有钱来救。”
　　这个病人是命大好了，最终结果皆大欢喜。要是上了ECMO最终结果却不尽如人意，那可真是人财两空啊。搞不好会扯皮的。
　　侯主任忍无可忍：“滚蛋!赶紧给我回去睡觉。一天到晚脑袋瓜子里头都想了些什么呀。不管人家爹妈有没有钱，愿不愿意砸锅卖铁救人。咱们把人救回来了，留着一口气在，就给了人家再次选择的机会。要是命都没了，还谈个屁的选择？”
　　叶颂笑嘻嘻地拎着葡萄，跟着贺勇就往外头跑。赶紧的，她多久没吃新鲜水果了？今天一定要吃个痛快。
　　他们快要出急救站的时候，侯主任还伸出脑袋来喊：“明天啊，明天要去芳草园小学，别给我忘了。”
　　叶颂赶紧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声音大的很：“忘不了。”

　　☆、小学生的爱恨情仇

　　她真没忘。
　　第二天早上, 叶颂准时起床，然后刷牙洗脸, 下楼去公交车站。
　　公交车停下的时候, 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贺老师，你怎么也坐这辆车？”
　　方向不一样, 健身房不是往这边去的。
　　贺勇倒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今天不是要去芳草园小学吗？”
　　“你干嘛要去？”叶颂挑高了眉毛，“安全知识进校园，我们过去又不拿钱的。你白耽误了健身房的工作才叫亏呢。”
　　贺勇摇摇头：“没关系, 我就当放个假吧。”
　　进了校门，叶颂才开始犯愁：“你说，要是学生们不理我们怎么办？”
　　现在的孩子应该比他们当年更加有个性，搞不好到时候集体冷漠脸，直接将他们晾在台上。
　　“那你别担心, 现在的小孩参与意识可强了, 到时候你得防止他们太嗨才是真的。”顾钊比他们早到一步, 手里头只拿了个相机。
　　叶颂有些惊讶：“咱们就空着手讲吗？难道不应该准备点儿模拟假人什么的？”
　　“不用担心，学校医务室就有，我们把它搬到操场就好。”
　　校医已经在医务室等着了, 两边见面寒暄了几句，大家就赶紧将假人搬到操场上。
　　校园里回荡着广播声, 学生们正在做早操。他们把东西布置好的时候, 早操结束了，一到五年级的小学生按次序回班，六年级的学生则留在操场上, 参加急救知识进校园的活动。
　　陶师傅一马当先，手里取着相机，不停地拍照。学校办公室的老师还过来跟他商量，两边到时候照片共享，争取多出几张精彩的照片。
　　叶颂听得囧囧有神，这年头的活动效果不是首当其冲的，关键要看宣传效果。
　　作为主要讲解人之一，她清清嗓子，开始给小学生们讲解院外急救知识。
　　还真跟顾钊说的一样，现在的小学生参与意识强的很。看完了模拟操作之后，不少学生直接举手，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老师，我要是找不到搏动点在哪儿怎么办？”
　　“老师，要是他故意捉弄我，屏住呼吸不动弹怎么办？”
　　“老师，我没力气按，怎么办？”
　　“老师，我看人家在飞机上用钢笔救命，真的可以吗？”
　　顾钊在旁边一个个的指点：“装晕的你掐耳朵后面，保准他吃不消。要是实在判断不了，到底有没有呼吸心跳骤停，你就按照已经发生骤停来处理。给了疼痛刺激还没有反应的话，就开始按压。至于钢笔做插管解救窒息，这个需要专业技能，简单的培训不太容易让你们达到这个水平。至于没力气的啊，先坚持，争取等到我们这些叔叔阿姨过来。”
　　他话音刚落下，就有小男生哈哈笑，还朝叶颂挤眼睛：“这是姐姐，小姐姐。”
　　叶颂风中凌乱，这年头的小孩都这么会撩了吗？
　　老师瞪眼：“我看你很活跃嘛。”
　　胆大包天的男孩子立刻缩着脑袋，嘿嘿干笑。
　　顾钊假装没听见，继续往下讲解：“除了心肺复苏术之外，我们还想给大家讲讲一些日常生活中很容易碰到的危急情况应该怎么处理。比方说碰到了溺水怎么办？一个清理呼吸道，另外一个别控水，直接做心肺复苏。还有就是触电了要如何？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要把自己也栽进去。刚才说的那个钢笔救命，其实还有一个情况还没发展到那么严重，我们每个人都能够做到的急救手段——海姆利克冲击法。”
　　顾钊转身，示意叶颂跟贺勇将假人抬过来。
　　两人蹲下身正准备动的时候，就瞧见一双穿着皮鞋的脚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俩以为校领导也过来参与活动时，就听见操场上响起焦急的声音：“周晴晴，你就放过我家佳佳吧。”
　　叶颂抬起头，认出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陪在学生旁边的女老师立刻走出来，拦住要冲进学生堆里头的家庭：“孙佳佳的妈妈，你不要激动，到底怎么了？孙佳佳同学不是生病了吗？这跟周晴晴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就是她反弹到我女儿身上。我女儿本来好好的，就是因为她，反噬!”
　　顾钊也认出了患儿家属，赶紧放下麦克风过去帮忙拦着：“孙妈妈，你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这种话。什么反噬啊，她就是生病而已。每个人都有可能会生病的。”
　　“就是她!”孙佳佳的母亲不知道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偏执成性，愣是抓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不撒手，“就是你摆桃花阵，想要勾引高珂，我女儿在你家里看的清清楚楚。所以童子受不住，就落在了我女儿头上。你以为没人晓得吗？我女儿写在日记上呢。”
　　急救小组集体惊呆了。
　　我的妈呀，现在的小孩也太会玩了。又是养小鬼又是摆桃花阵，小姑娘，你们知道自己多大吗？还不到12岁的小孩子吧，有必要这么迫不及待吗？这儿一群成年的单身狗呢。
　　班主任拼命拉着人，一个劲儿地劝：“孙佳佳的妈妈，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哪有人能够诅咒报复啊？要真这样的话，人人自危。”
　　周晴晴也在老师跟急救小组的帮助下，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胳膊：“你胡说八道，我们家自己还不能养花啊。我跟高珂没有任何关系，他明明和闫菲在一起。你最好告诉你女儿，别一天到晚盯着我，莫名其妙!”
　　叶颂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已经被时代彻底抛在了沙滩上，晒成了一条咸鱼。
　　老天爷哎，小学生的爱恨情仇包含着狗血三角恋，灵异诅咒还不够，居然还涉及到了第4个人，人物关系之混乱复杂实在是令人发指。
　　“闫菲呢？一定是她害的我女儿。”孙佳佳的妈妈明显钻了牛角尖，完全油盐不进，非得找人家小姑娘出来负责。
　　班主任真是要疯了，教导主任过来了，校领导也跑来了。大家一个劲儿劝孙佳佳的妈妈去办公室坐下来谈，不管怎么样，这种事情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以后孙佳佳还要不要正常上学？
　　“上什么学呀？我女儿都要死了。”孙母大喊大叫，“她不就是养了个童子吗？又怎么啦？这小姑娘怎么那么毒，要这么害我女儿!”
　　急救小组在旁边无语，要是你家女儿养小鬼真跟你说的那样天真无辜，你又何必认为她昏睡不醒是因为反噬呢？反正童子又不害人。
　　周晴晴被班主任抱着，也在大喊：“冤有头，债有主。我说闫菲好端端的怎么生病住院还动手术了，原来就是被孙佳佳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给害的。”
　　闹成了这样，后面120急救知识进校园的活动只能草草收场。
　　出了学校，叶颂但觉槽多无口，最后只能冒出一句：“我觉得天底下最能理解儿科医生的估计就是中小学教师。”
　　因为大家都不仅要面对熊孩子，还得面对熊孩子的熊家长。
　　就比方说今天的这位吧，她女儿如果身体好了回学校，估计会恨死她这个妈。
　　养小鬼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吗？需要跑到学校里头大肆宣扬吗？要不是亲眼所见，叶颂都难以相信天底下有这么生怕坑不死女儿的妈，情商智商都被丢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以后这姑娘要怎么在学校里头自处啊？
　　“难哦。”陶师傅开了自己的车，坚持要将大家伙儿都送回去，“以前侯主任还在急诊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小孩的事。本来就是小孩子打闹，有个人碰到了胳膊。其他几家家属也没推卸责任，带着小孩看病也付了医药费。结果这个小孩家里头不晓得叔叔还是舅舅本来就是个职业医闹，于是非要趁机讹钱，让人家放大血，坚持说小孩的胳膊动不了。
　　当时闹的那叫一个难看，家里头的爹妈跟个死人一样，一点主见也没有，就由着人当成算盘珠子各种闹。后来人家是赔了点钱，但是在学校里头就没有一个人再敢跟这个小孩玩了。”
　　顾钊听了叹气：“谁还敢碰他？哪个家里头有好几座矿，等着被讹诈。”
　　“可不是嘛。”陶师傅唏嘘的很，“小孩子都要找人玩的呀。自己的同学不理会他，他就开始跟小混混在一起。最后鲁老师定在120那一年出的第1趟车就是他被人捅了，肠子都跑出来了，后来连脾脏也一并摘了。”
　　叶颂听得只觉得瘆得慌，大概他们120很难碰上什么好事吧。
　　不是真要车乱打120的，半数以上是爱折腾的奇葩。真正需要车的，那情况都是危急的啊。算得上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事。
　　车子行到十字路口时，顾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之后嗯嗯了几句，满头雾水地看自己的小伙伴：“妇产科主任请我们吃饭，大家要去吗？”
　　叶颂下意识地背后一凉，干嘛？难不成是因为他们班上给妇产科送的病人太多了？那妇产科应该感谢他们才对，公立医院是差额拨款事业单位，实际上都得靠自己挣钱。没病人哪儿来的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反正马上就到医院，大家吃顿好的呗。”顾钊无所谓，他还得回120，把相机还给侯主任。
　　陶师傅乐得吃白食：“行啊，反正我老婆打麻将是绝对不会管我饭的。”
　　贺勇跟叶颂随大流：“那好吧，就当吃点好的补补。”
　　谁知他们进了妇产科，主任直接将人叫进自己的办公室，满脸严肃地问：“前天晚上，准确点讲是昨天凌晨，你们送那个宫外孕的姑娘在医院的过程中，有没有被咬到或者是划到什么的？”
　　叶颂脑袋瓜子一个激灵，第一反应是：“主任，她有狂犬病吗？”
　　妈呀，她真不想打狂犬疫苗啊，好贵的。这算不算工伤？能不能报销啊？
　　妇产科主任默默地看了眼叶颂，颇为无语的模样。
　　她强行将脑洞大开的120医生又硬生生地拽回头：“不是这个，是这个。”
　　她推了张化验单给急救小组的人看，“我们医院查的HIV阳性，已经送标本去疾控中心做进一步筛查，现在结果还没返回。不过我们觉得要跟你们说一下，如果你们有职业暴露的话，要尽快采取措施的。阻断药物一般是72小时内吃有效果。”
　　叶颂的脑袋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HIV阳性。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距离艾滋病这么近。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碰到过留守儿童被亲人侵犯的事，来医院的时候，都六七个月大了。感谢在2020-05-16 21:19:52~2020-05-18 21:2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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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畜生

　　桌子上摆着一张纸, 上面介绍是职业暴露。
　　“确定具有传染性的暴露源包括血液、体液、精.液和荫道分泌物。脑脊液、关节液、胸水、腹水、心包积液、羊水也具有传染性，但其引起感染的危险程度尚不明确。粪便、鼻分泌物、唾液、痰液、汗液、泪液、尿液及呕吐物通常认为不具有传染性。”
　　叶颂的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她浑身都在打哆嗦,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害怕。
　　她后悔了，她能说自己后悔的恨不得穿回20多个小时前, 坚决拽着自己走人吗？
　　那个女大学生拎着酒瓶发疯的时候跟她有什么关系？对，如果那个晚上不是偶然他们在场，也许妙龄女郎会因为宫外孕死掉。
　　可说个不好听的话, 是自己让那女的宫外孕的吗？她宫不宫外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呀？当时她手里头拿着的破碎的啤酒瓶，只要划哪怕是一道，有血淌出来了，自己就可能存在被感染的风险。
　　她就是在大街上裸奔，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呀！
　　叶颂眼泪止不住, 哗哗往下淌。
　　妇产科主任都被她吓到了, 立刻开口追问：“有没有被针头戳到？如果有的话, 赶紧服药。我们医院就有药，这个药越早吃效果越好。别怕，阻断效果还是很好的。只要按时吃药, 按时复查就好。”
　　顾钊伸手拍了拍叶颂的肩膀，朝主任摇摇头：“没有, 她当时在车上一直闹腾着要脱裤子, 我们都没敢靠近她。小叶当时戴着手套，应该没问题。”
　　主任明显松了口气，笑着朝他们点点头：“那就好。检验科给我打电话时, 我的心哦，真是的。好了，就是这个事。希望你们为患者保密，这个毕竟是人家的个人隐私。后面你们自己留意点，疾控中心的报告回来的话，我会告诉你们结果的。”
　　急救小组赶紧跟主任道谢。谁还顾得上提什么吃饭的事，这会儿大家都没心情。
　　出了主任办公室，叶颂整个人都软了，直接往下呲溜。
　　贺勇跟在他身后，赶紧伸长的胳膊架着她的胳肢窝，把人扶到护士站的椅子上坐下。
　　他轻轻拍着叶颂的肩膀，安慰浑身直打哆嗦的倒霉姑娘：“没事了，真没事了。”
　　叶颂却站不起来，只拼命地追问自己的同事：“我洗手了，是不是？”
　　当时她怕沾到了尿液，恶心的慌，所以在饭店里头狠狠洗了回手。后面她就又戴手套了，她身上的皮肤没有破损。因为沾了酒味，她回急救站后还特地洗了个澡。
　　“洗了洗了，我们都很好。”
　　外人看到她的样子，肯定要嘲笑她恐艾症。作为医务工作者，还这样精神过敏，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身为当事人，她清楚地感受着自己的恐惧。万一她染上了病，她怎么办？她以后要怎么生活工作？她再也没机会当医生了，哪个病人会找一个染上了艾滋病的医生看病？
　　她的人生全完了。
　　隔壁办公室传来压抑的哭声。她不知道哭泣的人究竟是医生还是护士，但她明白，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崩溃。
　　那个女人喝醉了酒，护士给她扎针的时候，她一直动来动去，护士很容易戳到手。
　　宫外孕的病人又一肚子血，医生的手得泡在血里头寻找活动出血点。即便戴了手套又怎样？谁知道手术缝针的时候，有没有勾到手指头。
　　偏偏艾滋筛查在急诊时间段，检验科并不开展。因为他们出报告也需要时间，而且得再三核查。
　　叶颂知道自己不该迁怒病人，也许她也是受害者，也许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可是年轻的120医生还是不想去看她。如果可以的话，叶颂甚至希望自己从来就没有碰到过这个人。
　　顾钊伸手拍了拍她，安慰道：“没事了，以后小心就好。”
　　一个医务工作者，一个警察，在职业暴露方面，永远是高危人群。除了小心再小心，严格按照规范操作以外，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杜绝这种事的发生。
　　今天他们还算幸运，起码病人送到了仁济医院，妇产科主任还特地通知他们留意。如果换成其他地方呢？就算是发现了艾滋病患者，又有多少医疗机构会想到120，在接诊的过程中也可能存在职业暴露？
　　倘若医院本身就没有查呢？又不是所有病人都会查HIV。指望患者本人如实交代，真的比登天还难。
　　陶师傅皱着眉毛感慨：“你说好好的年轻姑娘，干嘛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大学好考啊，一点都不晓得珍惜。”
　　顾钊一本正经：“别小看啊，现在高校也是艾滋病的高发地区。”
　　除了吸.毒人群患有艾滋病的可能性极大之外，临床上，医生看过的最多艾滋病患者基本集中在中老年男性以及男同性恋群体。而后者，在大学生中并不罕见。无保护的性行为也常见。
　　他们还没走到护士站，就瞧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满脸严肃地走过来。
　　叶颂惊讶不已，妇产科主任可真够负责任的，难不成把那天巡逻的警察也给叫过来私下交代情况了？
　　不想警察没找主任办公室，而是直接找护士问情况：“那个27床是个什么情况？她家里头报警了。”
　　“对!我们报的警。”病房门突然间打开了，里头走出个怒气冲冲的男人，手里头还拽着个男孩，“我们报警抓他，强女干犯!”
　　男孩的个子比这男人矮不到半个头，但一张脸还透着稚气，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
　　他脸涨得通红，嘴里头喊着：“我没有，我就摸过她，我们没睡过。”
　　急救小组都傻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病房里头又追出来位30多岁的女人，拼命要从男人手上抢回男孩：“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是你女儿自己愿意的。我还没讲她勾引我儿子呢。”
　　“我女儿才12岁，不管她愿意不愿意，都是强女干。”
　　“我儿子也才12岁，到底是谁强女干谁还说不清楚呢。”
　　“男的不能被强女干。这事只有女的是受害者。”
　　叶颂只想伸手捂脸。
　　不错，大哥你的法律知识学的很到位。但是你能不能把门关上了，跟人在屋里头吵。你这么站在走廊上大吵大叫，整个病区的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女儿究竟遭遇了什么不幸。
　　到时候，她得承受多少指指点点的目光甚至是嘲笑。
　　有的时候叶颂真的不理解所谓的堂前教子。
　　为什么孩子的隐私非得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恨不得手持大喇叭，昭告天下？难道孩子就没有自尊心，孩子就不配拥有隐私吗？
　　医务人员还在想方设法保护小病人的隐私呢，他们的父母却无所顾忌。
　　啊，不对!
　　妇科病区跟产科病区是分开的呀，如果是生孩子的话，那这位大哥的女儿不应该住在妇科。
　　如果是做人流的话，那也不需要住院，在计划生育门诊做完了就可以回家休息。
　　两位出现场的警察，一位过去拦着双方剑拔弩张的家长，一位还在追问护士病人的情况。
　　“是个小姑娘，身份证号显示12岁，宫外孕，昨天凌晨开的刀，差点儿没命。今天早上那个男孩跟他母亲一块过来的，估计是小男朋友。好像已经为了费用的事情吵过一架了，女方家长要男方承诺，今后一定娶他们女儿，但是好像没有谈妥。没想到他们报警了。”
　　叶颂这才反应过来，得，凑一块了。昨天凌晨外科当成阑尾炎上台开刀的小姑娘，看样子是开完刀直接转妇科病来了。
　　当时他们就说才12岁的小姑娘就宫外孕，里头肯定有问题。家长不着急才怪呢。
　　只不过男方明显不愿意承担责任，一直强调自己没跟女孩发生实质性的性关系。两边谈不拢，自然就吵得鸡飞狗跳。
　　男方母亲原本以为女方会顾忌，毕竟这种事情女孩子比较吃亏。没想到女方家长显然是豁出去了，直接打电话报警。
　　可惜的是，他们家姑娘不满14岁，男孩也不到14岁呀。他俩倘若是自愿发生性行为，男方肯定也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男孩被女方的父亲死死抓着，脸上青红交错，拼命扭着头朝屋子里头的小女友大声呼救：“闫菲，你跟你爸妈说实话。咱俩不过牵牵手，我最多就亲过你摸过你的胸而已。根本就不可能怀孕的，你红杏出墙，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些话，即便他们的年纪大10岁，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出来，也是大写的渣。
　　现在从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嘴里头说出来，那更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等，不对，闫菲这名字怎么听上去耳熟的很。
　　急救小组的人面面相觑，还是过目不忘的内科博士肯定地点头：“就是刚才那个学校的小孩。”
　　养小鬼的姑娘喜欢的男孩子的女朋友。
　　多拗口的关系呀。
　　没想到现在的孩子胆大包天，年纪这么小就敢偷尝禁果。结果还偷出了问题，小姑娘身体发育还没完全呢，直接宫外孕了。
　　叶颂觉得噎得慌，今日份的瓜已经完全超标，而且因为过于生涩，所以吃的很不舒服。
　　警察也不愿意双方父母在外头吵个不停，赶紧伸手推人进病房：“好了好了，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说什么呀？赶紧抓他去坐牢。年纪小，三岁看到老，这辈子都好不了。”
　　男孩显然被小女友的父亲吓到了，还没到变声期的声音都喊劈了：“闫菲，你说话呀，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小孩。你到底是跟谁睡的？”
　　病床上的小姑娘人还虚弱呢，一直在抹眼泪。门口她爸爸抓着小男友，死活不让人走，还抬脚要踢他。
　　警察赶紧拦着：“好了好了，这个事情不能说是一个人的责任。他也没满14岁，我们不能随便抓人的。”
　　男孩的母亲立刻挺直了腰杆，语气也强硬了不少：“你听到了没有？别张口闭口抓我儿子坐牢，该谁坐牢还说不清楚呢。”
　　警察瞪眼睛：“你可以了啊，非要闹得鸡飞狗跳好看啊。这事儿你们家就没一点责任？别吵了，赶紧进去。好了好了，大家也不要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呢？”
　　可惜警察越是这么说，凑过来围观的人越多。
　　两个民警只好伸手推女孩子的父亲，希冀直接关起门来，好处理事情。没想到女孩子的父亲却犯起了轴，坚决不肯进病房，理由是他绝对不会私了。他一定要给女儿讨回个公道。
　　出勤的警察又哄又劝，被惊动的妇产科主任也过来说话，可惜软硬兼施，他们还是没能让家属进屋。
　　旁边的男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吓坏了，已经哭了起来，一声声地喊着小女友的名字：“闫菲，你说句话，真的不是我。”
　　陶师傅突然间感慨了一句：“现在的小姑娘都是什么眼神啊？这种弱鸡居然还有三个小姑娘抢。我女儿要是看上这种人啊，我宁可打断她的腿，养她一辈子。”
　　顾钊跟贺勇赶紧拉着陶师傅走。开什么玩笑，警察还在呢，他就公然威胁要暴力小孩。
　　一行人艰难地准备穿过护士站时，病房里头突然间传来了小姑娘的哭喊声：“爸爸，你放了他，不是他。我就说我暑假不要回乡下，你非要逼我回去。你让你哥哥的儿子当你儿子吧。”
　　小姑娘刚开过刀才30来个小时，声音都有气无力，单薄的像个纸人。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就连见多识广的警察都变了脸色，直接将他那个死活不肯进门的父亲丢在了外头，只自己进去关上门，询问小姑娘具体情况去了。
　　病房的隔音效果相当不怎么样，叶颂等人待在护士站，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以及零散的字眼。什么大伯，什么奶奶，什么畜牲，这些词汇交叠在一起，汇聚而成的是一桩丧尽天良的恶行。
　　小姑娘回家过暑假的时候，被自己的堂哥强暴了，她还因此宫外孕，差点儿丢了性命。
　　病房门突然间被打开了，一直在女儿床头边抱着女儿哭的母亲双眼猩红地冲了出来，手里头还抓着把水果刀，扬起胳膊就要往丈夫身上捅：“你个王八蛋，你们一家子畜牲!你害死了我女儿，你有什么脸站在这里？”
　　警察赶紧伸手阻拦，手臂还被愤怒的母亲划了一刀，痛得他眉头都皱成了一团还得忍着抢下对方手里头的刀。
　　“好了，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们报了案，这是刑事案件，绝对不会让私了的。我们一定会给你女儿讨回公道。”
　　医生护士赶紧过来，帮警察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叶颂瞧了一眼，那警察胳膊上的皮肉都翻出来，鲜血汩汩往外头冒，地上很快就多了一滩血迹。浓郁的血腥味吓得围观的人群都往后头退了好几步。
　　叶颂下意识冒了句：“警察比我们还惨。”
　　陶师傅在边上叹气：“再惨也惨不过那个小姑娘。她妈也真是的，要提刀砍人的话，也应该砍祸害她女儿的人。”
　　“大概她觉得丈夫才是罪魁祸首吧。”顾钊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要是没有丈夫的话，她也不用跟那一家扯上关系。”
　　贺勇扭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招呼众人：“走吧，都没吃饭呢。”
　　叶颂估摸着他下午还有事，赶紧附和：“是啊，走吧，没免费的大餐就凑和一顿吧。”
　　顾钊也不打算继续再看下去，主动提议道：“那我们去食堂吃吧，新来的那个师傅有道小酥肉很绝。我上回去的时候，都打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碰到过被亲戚玷污留守儿童，来医院时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医院报警，警察还没到，父母带着小孩走了，不知去向。感谢在2020-05-17 21:29:42~2020-05-19 21:3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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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偷吃记得擦嘴

　　护士站挤满了人, 急救小组小心翼翼往外头挪。因为他们去学校做完培训没换下制服，直接上的陶师傅的车。这会儿还有好奇的家属抓着他们的胳膊问：“里头到底怎么回事啊？”
　　几人立刻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不知道, 我们不是这边的职工。”
　　家属将信将疑。
　　病房门突然间打开了, 一个腰有些挺不直的长发姑娘扶着门板，朝外头笑嘻嘻：“哎呀没什么大不了, 就是堂哥睡了堂妹，没人愿意接盘呗。”
　　说着她还发出了一串咯咯咯的笑声。
　　叶颂认出了年轻姑娘的脸，顿时眉头缩成一团。妈呀, 她怀疑这姑娘不止身上有病，而且脑子也有病。
　　人家小姑娘遭遇这种不幸，她不同情是她的自由，可她在这儿自我感觉良好地嘲笑个什么劲？如果她的隐私被人拿出来当笑话说，她会不会也这么兴高采烈, 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
　　叶颂没忍住,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长发女郎一无所觉, 还笑嘻嘻地跟警察抛媚眼：“小哥哥，好可怜哦，我给你吹吹。”
　　说话的时候, 她跟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朝警察走过去。
　　急救小组的人下意识就喊了起来：“你别动!”
　　警察胳膊上有伤, 万一有点什么事, 警察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可是女郎哪里听他们的话，还在跌跌撞撞往前走。
　　叶颂都忍不住感慨这人恢复能力真强，昨天凌晨才开的刀啊。
　　多少人术后第一天压根就没办法站起来呢, 她居然还走路。应该开的是腹腔镜吧？
　　好吧，自己也是个奇葩，这时候关心的居然是这种问题。
　　看看人家警察同志，胳膊都受伤了，居然还吸了吸鼻子，对着长发妙龄女子横眉冷竖：“你刚才干什么了？”
　　病房里头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大家从半掩的病房门瞧见了先前进房的警察摁住了一位年轻短发女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又转了一轮班，叶颂才从江湖包打听陶师傅口中得知事情的始末。
　　知道警察为什么会突然间发作吗？因为这警察是从缉毒线上下来的，经验丰富，一下子就闻出了长发妙龄女郎身上的味道不对劲。
　　那种异香是麻.果的气味。
　　所谓麻.果，是一种加工后的冰.毒片剂，据说是因为冰.毒有股腥臭味，毒.品生产者特地在里头添加了香精，来掩盖这种难闻的气味。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麻.果带有一股异香，吸食的人也沾上了这种气味，叫经验丰富的警察逮了个正着。
　　叶颂已经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好不了了。HIV阳性的事情，她可以理解是那年轻姑娘着了别人的道，也是受害者。
　　可是吸.毒呢？在双人病房的卫生间里头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吸.毒，神仙都没办法帮她洗白。
　　现在的小孩到底在想什么呀？就不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吗？要知道他们拥有的东西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也够不到边的。
　　“脑子不好啊，搞这种事情。”顾钊眉头紧锁，“学校也是的，现在管得越来越不像话了，她总不会一点儿端倪也没露出来吧。”
　　手术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在病房卫生间吸.毒，可想而知她们平常有多嚣张。
　　陶师傅笑着摇头：“那你可不能冤枉你母校。学校总管不了成教学生的情况吧，她们也不住宿舍的。”
　　叶颂惊讶地挑高了眉毛：“啊？”
　　贺勇在旁边冒了一句：“读成教她也是想上进的，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呢？”
　　陶师傅像是憋着笑一般：“哎呀，你们想多了，估计是为了装模作样撑门面吧。人家的身份可值钱的多，是个网红，有上百万的粉丝呢。人家光靠打赏，每个月都有10来万的收入。”
　　叶颂真是要跪下了，她穷她仇富，她心里不平衡。10来万啊，她一年都挣不到10万。
　　陶师傅还摸出了手机，指点大家看这位红人的账号，一个劲儿地叹气：“唉哟，不晓得她这些粉丝到底怎么想的噢。到时候肯定脸痛。”
　　“那可未必。”顾钊摇头，“你们别忘了有种粉丝叫做脑残粉。就是先前的那个谁，台.湾的那个，吸.毒被抓了。他的粉丝怎么说来的？他吸.毒他们高兴，卖身卖肾给他筹毒.资都无所谓。还有那个韩国的，自己国家的粉丝都抛弃了瘾.君子。看看咱们国内的脑残粉，照样对人家不离不弃。现在人家不是又要复出了吗？不复出才怪，碰上这种没脑子的傻子，上赶着伸头让人割韭菜，人家不割都对不起这片真情厚意。”
　　侯主任在旁边叹气：“这就是价值观坏了，整个社会的风气都不对了。我老婆的表弟是个警察，他们去学校里面搞禁.毒宣传。结果台下就有小孩子起哄，吸.毒的人才是因为他们没钱，有钱的人就能无所顾忌的嗨。穷逼才在那边逼逼个不停，完全是嫉妒。”
　　卧槽，急救小组震惊了，这是历史的倒退呀。比遍地犯罪更可怕的是犯罪行为被当做是稀疏平常的事。
　　侯主任颇为忧虑：“你们看上回那个采访不是说吗，现在的孩子都想当网红当明星，哪个还想当科学家当医生？”
　　顾钊往侯主任的胸口插了一刀：“停!领导，10年前就没人愿意当医生了。10年前医学就不是热门啊，我们还是不要强行往脸上贴金了。”
　　陶师傅笑得不行：“你这纯粹是在扎咱们领导的心啊。”
　　叶颂瞧着网红小姐晒出来的自拍，忍不住摇头，然后抬起眼睛看自己的同事，一本正经地问：“你们说实话，是不是男的都喜欢这种调调，你们难道不觉得她的脸看上去很奇怪吗？”
　　就不说现实中看到的模样，毕竟那天晚上人家喝醉了酒，满身狼藉，客观条件影响颜值发挥。就说这些精修图吧，看着就不像是个活人啊，充满了浓郁的塑胶感。整容的人她见多了，也有很多人整得很好看啊。可手机上这位，她实在get不到点。
　　陶师傅立刻摇头，认真地强调：“我的女神是王祖贤，100年不变。”
　　顾钊也否认：“我不喜欢这种风格，我爱中森明菜。”
　　贺勇同样摇头，极为认真地强调：“我怕她鼻子会喘不过气。”
　　侯主任更是满脸严肃：“我的女神永远是秀芝。”
　　叶颂十分怀疑：“那就奇了怪了你们都不喜欢的话，她的百万粉丝是怎么来的呢？”
　　“哎哎哎，这要问你哎。她是搞美妆穿搭的，主要吸引的粉丝群体难道不是女性吗？”陶师傅一本正经，“说到这个事情，我就觉得你们女的老冤枉男的。就说说那些开店的网红吧，卖的基本上都是女装，那顾客群体主流总不会是男的吧？所以所谓的网红风格，真正吸引的其实是你们女的。所以你们女的老拿网红这事儿说我们男的审美不在线，那纯粹是冤枉人。”
　　叶颂张了张嘴巴，一时间居然找不出话来反驳。好吧，网红之所以成为网红，其实符合的是社会主流审美观。
　　顾钊笑着摇头：“所以谁也不用替他们担心以后的生活。只要还有粉丝追逐，人家照样过得滋滋润润。”
　　陶师傅呲牙咧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同事：“你们说，她现在混的圈子会不会疯了啊？”
　　冰.毒有个重大特点就是性.兴奋性很强，溜.冰之后滥.交群.交的现象相当常见。警察去扫.毒时，三不五时就能看到肉林酒池的现场。
　　在那样的情况下，谁还管谁要体检证明啊，估计也压根想不起来用套。不然也不会常常爆出男性成功人士逼着女网红打胎的新闻了。
　　乖乖，这一牵扯起来，那可是一串子。艾滋病啊，到今天为止也没有特效药的传播性疾病。中招的人估计会疯吧。
　　疾控中心的报告昨儿返回的，这长发飘飘的女网红已经确诊艾滋病。
　　贺勇审慎地点点头：“我估计她这回出来以后未必能风光了，说不定会有人要整死她。”
　　叶颂深以为然，那些人可不会检讨自己不使用安全套以及滥交的行为，他们肯定要把责任扣在女方的头上啊。
　　贺勇直接将手机推到叶颂面前：“估计这回她出来的日子没那么舒坦了。”
　　叶颂看见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惊讶不已：“这么快就上新闻了？我去，这些人脑残啊。吸.毒还搞得大张旗鼓，主动发朋友圈，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这简直就是故意挑衅，警察不抓他们才怪。
　　“他们聚众吸.毒，事情肯定搞得大。那个短头发也是个网红，粉丝也好几十万呢。”
　　众人唏嘘感慨一番，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钱不能来的太快太容易太轻松，否则找不到生活目标的话，就会空虚。
　　这一空虚，就会拼命寻找刺激，刺激着刺激着，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指挥中心的电话响了，及时将大家伙儿从唏嘘感慨中拉了出来。同志们出发吧，有位小小伙子要车呢，家里头爷爷奶奶都急疯了。
　　顾钊哑然失笑：“得，还真是那句话，年收入万把块钱的人替人家身家过亿的人操心。估计人家不管怎么样，都过得比我们滋润。”
　　救护车一路前行，陶师傅开足了马力。要车的人催的不行，一直说孩子不好了，又讲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急救小组没办法，只能用最快的时间抵达现场。
　　等到了家里头，叶颂刚进门，还没见到孩子人呢，就叫孩子奶奶直接怼了个尿不湿。
　　用过的那种，上面有一坨黏糊糊的半固体，散发着不可言喻的气味。
　　叶颂心中草泥马奔腾，妈蛋，哪有这样的!她要谢谢这位奶奶，没直接拿孩子的粑粑糊她一脸啊。
　　奶奶急的不行：“大夫，你好好看看，我家宝宝是不是拉血了？”
　　她把尿不湿举得高高的，简直恨不得贴到叶颂的脸上。
　　倒霉的120医生真是疯掉的心都有了，奶奶，医生有正常人的感受。别人拿坨粑粑糊你脸上试试!
　　叶颂赶紧往后面退，给出了万能回答：“是不是血，得到医院化验了再说。”
　　谁知道孩子奶奶立刻不高兴了：“你们大夫现在是怎么当的？张口闭口就是化验，不化验你们不会看病呀？”
　　顾钊也要疯了，不得不提高了嗓门：“奶奶，你凑这么近，谁看得清楚？你把东西放下来，我们自己看。孩子呢？宝宝在哪儿？”
　　孩子的奶奶这才悻悻地放下了尿不湿，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们扒开来好好看看。”
　　叶颂在心里头翻白眼了，怎么扒啊？用手扒吗？亏她想得起来。
　　顾钊到底是消化内科的博士，见多识广。他屏住呼吸，看了一眼，立刻开口问：“宝宝最近有没有吃什么东西呀？比方说火龙果之类的？ ”
　　“没有!”孩子奶奶坚定地摇头，“我们宝宝都是按照育儿专家食谱吃的，不随便乱加东西的。”
　　顾钊无奈：“马上满一周的小孩了，吃点火龙果也不叫乱吃东西。”
　　“那可不行。”孩子奶奶严肃的很，“火龙果性寒，让孩子身体吃不消的。”
　　叶颂风中凌乱，火龙果为什么性寒？它不是热带水果吗？难不成自带空调防止自己中暑？
　　顾钊摇头：“那我不清楚了，你把孩子给我看看。”
　　孩子奶奶立刻警觉：“我们不挂号的啊，我们就看看大便。”
　　急救小组集体无语，顾钊不得不强调一遍：“我这也没挂号系统啊。你们不是要车吗？说孩子情况不好，你总得让我见到孩子看一看吧。”
　　卧室门这才打开了，瞧着像是孩子爷爷的中老年男性抱着小家伙出来了。
　　叶颂下意识地观察孩子的反应。
　　儿科是公认的哑科，尤其是这种小小孩，连话都不会说，怎么描述自己哪儿不舒服？所以给小家伙看病，主要依靠的就是医生观察以及询问监护人孩子情况。
　　叶颂先观察孩子的脸色，想看小孩的精神反应。结果她目光刚扫到小家伙的嘴巴，就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这位奶奶，偷吃先擦擦嘴呀!
　　院前急救医生虽然穷到吃不起火龙果，但起码能认出来孩子嘴巴边上粘的是红心火龙果的汁水。

　　☆、肚子疼的小姑娘

　　孩子奶奶还在强行挽尊：“就让他碰了碰嘴巴, 尝尝味道，没下肚子的。”
　　顾钊等人看破不说破, 只微笑：“那就有可能是因为吃了火龙果, 这个色素染到了粪便上，所以才表现出这种颜色。稳妥起见, 我们带孩子去医院查一下，这样可能也放心点。”
　　没想到孩子爷爷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去不去，我们要去医院不会自己去啊。我们不跟你们走, 不到医院去不收钱吧？”
　　叶颂莫名其妙，既然晓得去医院可以自己打车去，孩子又能吃能喝，没什么不好，干嘛非得打120？
　　顾钊又强调了一遍可能存在的风险, 然后让小孩的爷爷签字放弃要车, 这才带领自己的队伍撤退。
　　他跟贺勇同样满头雾水, 搞不清楚这家人到底怎么回事。
　　等上了车，大家伙儿跟陶师傅一描述，陶.真见多识广.师傅立刻拍着腿哈哈大笑：“这还不简单吗？人家是把你们当免费□□的家庭医生了。”
　　为什么指责医生就会要化验？因为先前他们很可能已经带着小孩看过社区卫生院。人家大夫肯定让化验粪便呗。
　　为什么追问要不要挂号费？那很可能是他们在卫生院不肯付挂号费, 就要求看粪便。
　　为什么打120？因为社区医院拒绝他们了，而他们刚好知道120出了车, 只要没有运病人走就不收钱的事, 所以脑袋瓜子一转，就要到现成的免费医生。
　　为啥不承认吃了火龙果？带小孩的爷爷奶奶都这样，生怕被孩子父母埋怨, 所以无论喂了什么吃的都会下意识地否认。
　　叶颂叹为观止。
　　妈呀，连红心火龙果都舍得买的财主，居然算小账上到这份上!要知道红心火龙果可比白心的贵好多呢。
　　顾钊也啧啧称奇：“我以为我以前碰到的那个把医院床头上的氧气瓶给拔下来强行要带出院的老板夫妻已经是极品中的战斗机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众人感慨了两句，陶师傅准备开车回急救站。
　　没想到指挥中心的电话先过来，既然他们人就在社区卫生院旁边，那就顺便着去卫生院接个病人吧。
　　陶师傅哭笑不得，这还有顺便的。
　　车子倒出小区，叶颂瞧见先前那位火龙果奶奶正急匆匆地往门口走。
　　她手里头拎着个袋子，独自一人出了门。
　　陶师傅满脸笃定：“你等着吧，她肯定是去化验大便了。”
　　叶颂惊讶：“小孩没抱着怎么看病？”
　　等他们进了卫生院，听见护士说的也是同一句话：“小孩不舒服，你起码得把小孩抱过来啊。不然意思你又不是神仙，还能隔空看病。”
　　“我不要看病，我们没病，我就要化验大便。已经有大医院的医生给我们宝宝看过了，好了很呢。”
　　护士相当讲究原则：“我们这不挂号，没办法进系统进不了系统就没办法化验。只给人挂号，不给大便挂好。”
　　急救小组赶紧转了个弯，从另一个楼梯口上楼，生怕叫这位奶奶给逮住。
　　妈呀，省钱省到这份上可真是会掐尖儿。
　　这回要车的也是位儿童，不过是个大姑娘，14岁了，已经上初三。
　　她昨天晚上吃过螃蟹之后就开始肚子疼，上吐下泻。后来实在吃不消，就让妈妈带她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看病。
　　当班的社区医生看到顾钊就笑容满面：“顾老师，你还记得我吗？我也是在仁济实习的，就是您给我带教的。”
　　顾博士记性好的惊人，居然还真认出了曾经带过的实习生：“我想起来了，你那时候老逃实习，说是要考研。最后那年你没考上，你们组那个最乖的小孩反而考上了。”
　　社区医生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头，企图狡辩：“我还不是栽在了政治上了嘛，我一背政治就犯困。”
　　顾老师也不拆穿他，就笑了笑：“说说看，这病人什么情况啊？”
　　“就是肚子疼，上吐下泻的。昨天夜班老师考虑急性胃肠炎，给挂了水，但是没有好转。我给做了腹部触诊，压痛，反跳痛都不明显。我也怕，查了小便，没怀孕。”
　　“一直痛？没有缓解？”
　　社区医生点头：“没错，她肠胃好像一直有毛病，隔段时间就会这样。现在的小孩子也是的，没大人盯着，在学校里不好好吃饭，都把肠胃给搞坏了。”
　　顾钊叹了口气，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你没好好实习，还真没冤枉你。你忘了那时候的消化内科主任怎么说的？疼痛超过6小时以上，基本上不要考虑内科的毛病。你既然都查了小便，你怎么不给人做个腹部B超呢？”
　　社区医生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做，我们这又不开刀。做好了B超单，上面大医院又不认的。还不如直接转过去，省的病人多花钱呢。”
　　顾钊瞪眼：“你就懒吧。你既然喊我一声老师，我就跟你说一句。干这行，在哪儿技术都是硬道理。技多不压身，无论平台如何都得好好学习，好好琢磨，总归会不辜负自己。”
　　社区医生就是笑，也不接话茬。
　　顾钊没法子，只跟病人家属交代了转运过程中的风险，然后把人直接拖进了仁济医院。
　　倒不是他惦记的得帮医院增加绩效，而是他只跟仁济的急诊医生熟，能直接开B超申请单。
　　这小姑娘的情况实在太像胃肠炎了，接诊医生很容易继续按照急性胃肠炎处理。如果那样的话，搞不好还要继续耽误病情。
　　小姑娘的妈妈着急的很：“大夫，什么时候能看好？我女儿初三了，现在学习很紧张的。”
　　“她就是高三，如果不把问题解决了，那么后面的学习照样受影响，而且影响的程度会越来越严重。”
　　顾钊直接找了急诊医生，开了B超单，然后亲自推着人去做B超。
　　要不是因为B超室门口还排着长队，叶颂都怀疑顾钊会直接陪人做完B超。
　　不想顾博士居然真的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我的确想看看。我以前刚读博的那会儿，碰到过差不多的病人。我当时就漏诊了阑尾炎，人家直接阑尾脓肿穿孔了。”
　　叶颂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他家揍你了没有？”
　　阑尾穿孔还是很凶险的，她以前就看到过因此休克的病人。
　　顾钊摇头：“没有，我也以为自己会挨揍。没想到开完刀以后，家属还拎了水果到我们科室，谢谢我们之前的照顾。我憋了好久，没忍住，去道歉。她妈妈说我也不是故意看不出来的。就是因为她这句话，我本来想改行，后来就没改了，继续干了这一行。”
　　叶颂还是难以相信：“她麦氏点就没压痛吗？”
　　阑尾炎有典型的临床表现，转移性右下腹疼痛啊。
　　顾钊摇头：“哪有那么多典型啊，好多症状很难看出来的。有的时候只能一点点的摸索。”
　　晚上他们送病人到医院的时候，顾钊还特地过去问了声那小姑娘的情况。
　　急诊班已经换了一拨人，接诊的大夫茫然。现在急诊病房没这号人啊。他再上电脑系统一看，嘿，有了，已经转去普外科，刀都开过了，就是个阑尾炎。
　　顾钊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跟急诊的医生道了声谢，转头出办公室。
　　叶颂在旁边佩服的不得了：“顾老师，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的水平这么高了。”
　　就您这样追根溯源的，连转出去的病人还要刨根问底的，诊断水平不高才怪呢。
　　消化内科博士笑了笑：“这也是陈老师教我的，所有接诊过的病人能追踪就追踪，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回过头来去想，我们最早接诊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有症状提示这事儿了。这样下回我们是不是可以更早一步想到问题，采取相应的措施，来减轻病人的痛苦。这活虽然累，好像有些吃力不讨好，但实际上对于提高自己的临床水平还是很有帮助的。各行各业都差不多，经验积累多了，自然反应就快。”
　　陶师傅突然间冒出话来：“思而不学则罔，学而不思则殆。人有两件宝，双手和大脑。这个学与做，学与思的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叶颂一乐，还真是那么回事。
　　贺勇在旁边笑得不行：“陶师傅，昨晚上你家姑娘的作业又是你辅导的吧？”
　　陶师傅立刻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呲牙咧嘴道：“人家都说负负得正，我跟我老婆都是学渣，怎么着，我女儿也应该逆袭一把吧。结果她青出于蓝胜于蓝，比我跟她妈还学渣。”
　　急救小组都乐得不行。
　　陶师傅一本正经：“来来来，咱们说正经的，你们这些成绩好的小孩都说说是怎么学习的吧？”
　　叶颂立刻摇头：“我是学渣，我就不是什么名校毕业的。”
　　顾钊煞有介事：“我也是学渣，成绩好我就不学医了。”
　　陶师傅立刻用胳膊肘捅贺勇：“谦虚就是骄傲，来，咱俩一人选一个，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说话的时候，他立刻使出锁喉神功，胳膊压上了顾钊的脖子。
　　叶颂吓得花容失色，赶紧一个劲儿跟贺勇求饶：“贺老师，我真没撒谎，我连研究生都没考上。”
　　贺勇哭笑不得：“我又没对你怎么样。好了，那边有酸梅凉粉，你们要不要吃？”
　　叶颂下意识接了一句：“别又吃一半电话响了。”
　　她话才落地呢，调度台的命令又传过来：垦江宾馆，有人切西瓜时划到了自己。
　　陶师傅毫不客气地敲了下叶颂的脑袋：“你个乌鸦嘴，叫你不要乱讲话的呢。”
　　叶颂捂着头眼泪汪汪，她这不是怕白花了钱吗？
　　酸梅凉粉没希望了，大家赶紧往垦江宾馆去。
　　这切西瓜出事了，问题可大可小。西瓜刀可是管制型刀具，一刀下去，切掉手指头不成问题的。
　　垦江宾馆环境不错，虽然名字听着像是有点儿低端，但周围依山傍水，宾馆修的古香古色，前头还有个荷花池子。此时荷花居然还没完全开败，晚风吹过来，空气中都浮动着隐隐荷香。
　　宾馆的前台服务员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听说120的来意，她满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有客人受伤的事。
　　不过服务员倒是给力，赶紧陪着120去房间了：“这边比较偏，客人喜欢安静，不愿意被打扰。”
　　估计也正因如此，所以里头有人受伤，外面也没人听到。
　　也幸亏服务员来了，还带着备用钥匙，因为不管急救小组怎么敲门，里头只有哀嚎声，受伤的人表示自己没办法过来开门。
　　服务员赶紧动了备用钥匙。
　　房门一打开，浓郁的血腥味喷薄而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房间床头灯开着，照亮了床单，白色的被褥上全是血。床头柜上的确摆了个西瓜，但并没有切开。旁观西瓜刀上沾着的红色液体，是血。
　　妈呀，这躺着动弹不得的男人不是切西瓜，而是直接朝自己大腿上砍了一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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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望的西瓜刀

　　血, 血流成河。
　　服务员一声尖叫，连究竟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 就吓得夺路而逃。
　　急救小组却不能跑, 不仅不能跑，他们还得硬着头皮上去, 询问捂着下.身的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整个下半身都像是泡在血泡子里头，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失血过多，几乎已经要晕厥过去。
　　他只拼命地指着自己的身体, 嘴里头发出虚弱的“救命”，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我……我切瓜来着，手一滑刀就砍我自己身上了。”
　　顾钊赶紧快步上前，查看他受伤的部位。
　　叶颂也立刻跟上，他们得快点儿帮病人包扎止血, 然后送到医院去做进一步处理。他血淌这么多, 肯定是碰到了大血管。要是不尽快处理的话, 搞不好人会没的。
　　急救小组围了过去，就要伸手各司其职。旁边上突然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别碰他，他有艾滋病。”
　　所有人都浑身一抖, 差点吓晕过去。这三更半夜的，冷不丁房间里头多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任凭谁听了都觉得瘆人得慌啊。
　　众人转过头去看, 这才发现房间里头还有另外一个人。因为她靠着床头柜坐在地上，床跟柜子的影子刚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刚才大家站在房门口，压根就瞧不见人。
　　剪着锁骨发的姑娘扬着脸, 年轻光洁的面庞上沾着泪水，她像是复读机一般吐出了高低毫无起伏的声音：“他有艾滋病，别传给你们。”
　　众人脑袋瓜子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来害怕。
　　贺勇立刻又拿出三副手套，分给自己跟顾钊和叶颂。按照传染病的防治原则，处理这种病人需要带双层手套。
　　顾钊跟他还戴上了护目镜。急救站先前不配护目镜，还是出了先前的事后，侯主任看叶颂哭红的眼睛，这才先斩后奏买的。后面要是急救中心不给报销，他准备去领导办公室静.坐去。
　　大家相当有默契地各自加了副手套以后，才想起来要跟人道谢：“谢谢你告诉我们。”
　　这年头病人跟家属愿意主动交代艾滋病史的都是凤毛麟角。有的人明明已经在疾控中心备了案，看病时矢口不提，甚至最后医院查出来，他们都要抵赖否认。
　　年轻的女人听了他们的感谢却毫无反应，仍然呆呆地坐在地上。阴影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让人瞧不出她在想什么。
　　叶颂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是她没工夫多想。
　　现在摆在大家面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赶紧查看清楚年轻男人的受伤情况，然后给予相应的急救处理措施。
　　因为知道了对方艾滋病人的身份，大家操作的尤其小心翼翼。顾钊没让叶颂动手，而是自己亲自拿来了外伤病人身上的白毛巾。
　　他手一掀开，毛巾翻开了，露出男人鲜血淋漓的下半段身体。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男人受伤的不仅仅是大腿.根，还连着大腿.根的中间部位。那个受刺激情况下海绵.体充.血的组织耷拉了下来，皮肉翻开，还在往外头淌着血。
　　妈呀，这人是一刀切了自己的命.根子吗？
　　顾钊立刻打开外科包，给这手上功夫巧得吓死人的倒霉家伙消毒加压包扎伤口。这么严重的伤，肯定得做缝合。他还这么年轻，势必要做荫茎再植。毕竟他虽然是艾滋病人，也有保持身体完整功能的需要。再说艾滋病人尽早尽快进行积极规范的治疗，也能够有效的保证生活质量。
　　急救小组一边处理男病人，一边叮嘱屋子里头的家属：“赶紧打电话通知他家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他这个样子肯定是要住院治疗的。”
　　要说做荫茎再植术，肯定是省人医水平最高。但120不成文的规矩是，碰上艾滋、梅毒之类的病人，只要没什么特殊情况，都送去市传染病医院处理。也正因为如此，江州的传染病医院发展的相当壮大，内外妇儿一应科室应有尽有，在整个南方地区都相当有名气。
　　他们之所以催促女方赶紧联系男方的家属，也是医院固定的习惯。因为大家在临床工作中发现，一般女方生病的话，她丈夫就可以做主签字。但要是换成了男方，能拍板做主的人就会变成男方的家人，妻子的话语权并不高。
　　“我不知道他们的号码。”女人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平板板，没有丁点儿高低起伏。
　　急救小组下意识地对看了一眼，感觉更加怪异。
　　叶颂追问了一句：“他不是你丈夫吗？你们？”
　　“我们是男女朋友。”男人痛得冷汗淋漓，“大夫，我自己做主，你们赶紧送我去医院。”
　　急救小组也不敢耽误。后面做手术找家属签字的话，就由医院接手的医生处理吧。他们先把人送去医院再说。
　　大家抬头抬脚，艰难地将病人抬上了担架。看着鲜血淋漓的床单，叶颂很想提醒服务员赶紧将里头的东西按照手术间的标准进行消毒处理。尤其沾了血的床单被套，千万不要成为传染源。
　　然而她大概什么都不能说，因为她必须得保护病人的隐私。她只能希望宾馆能够按照严格的规章制度对房间进行打扫并且消毒。
　　对了，保洁员一定要小心，千万戴好手套。
　　叶颂心烦意乱，下意识地催促还坐在地上的女子：“快起来啊，把东西拿上，马上去医院。”
　　女人像是经受了什么打击，反应相当迟钝。急救小组喊她的时候，她还瘫坐在地上不晓得动弹。
　　大家伙儿可没时间再耽误下去，叶颂不得不开口催促她：“走了走了，把包跟手机都带上。”
　　女人茫然地“啊”了一声，叫叶颂拉着胳膊起身，只随手抓紧了自己的包，就跟机器人似的往外走。叶颂小姐床头上还摆着个手机，赶紧又伸手抓住。现在人没手机寸步难行。
　　放在担架上已经要虚脱的男病人挣扎着伸长胳膊，一个劲儿朝叶颂喊：“我的我的。”
　　叶颂也不啰嗦，赶紧将手机塞给他：“那你就打个电话给家里头，让你父母上医院吧。”
　　男女朋友从法律角度上来讲，其实为对方也承担不起什么责任。况且女方压根就不知道男方父母的联系方式，他们的亲密关系可能也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让女方签字估计不太容易。后面还有可能会起纠纷。
　　男病人没说话，只捏着手机像是在缓劲儿。等到大家推着车子匆匆忙忙上了走廊，快要抵达大厅的时候，他才打了个电话：“你过来帮个忙。”
　　大约是说话耗神，短短的几句话之后，他的手就挂了下来，捏着的手机更是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啪”。
　　叶颂下意识地眼皮子一跳，天哪，他们可得说清楚了。别回头这人找他们索赔手机。她赶紧弯腰捡起手机。
　　顾钊跟贺勇都在推着车子拼命地往前奔，谁也没有停下来等待手机。叶颂只好在后面追着跑，口里头喊着：“你的手机。”
　　不知道是这只手机自动锁屏启动的时间比较迟还是她自己的动作太快，叶颂捏着手机时不晓得碰到了哪个键，手机居然发出了女人的哭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病？”
　　紧接着是男人的笑声：“是的呀，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骗你有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明知道我跟你是第一次!”
　　“谁让你太好约了呢，我不艹都对不起你。哈哈哈哈……”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屏幕上溅了血。晃动的手机屏幕上显出了一把刀，女人抓着刀，又哭又喊：“我杀了你!”
　　“啪——”
　　手机掉在了担架床上。
　　叶颂下意识地回头，夜风下，身上裹着宾馆浴袍的年轻女子头发被风吹乱了，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们的脚步都没有停，手机视频播放的过程中，所有人都在拼命朝救护车跑。包括这个年轻姑娘。
　　叶颂脑袋瓜子彻底炸开了，先前因为急着救人被强行中断了思维瞬间重新运转了起来。她就说到底要怎样切西瓜才能把自己砍成那样呢，原来不是自伤而是他伤，所以那一刀才这么的狠。
　　“你你你……你别过来。”
　　叶颂都吓懵了，生怕对方再拔出一把刀。人暴力犯罪第一关最难过，真动了第一刀，闯过了那个心理关，第二刀就不难了。
　　黑夜里头响起了警笛声，然后是服务员惊慌的哭声：“警察同志，这边这边。血，好多血，原先屋里两个人，那男的被砍了，女的不见了。”
　　没想到吓蒙了的服务员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她第一时间报了警。
　　警察快步往这边走。
　　叶颂想扯着嗓子喊人，她没跑，拿西瓜刀砍人的人在这儿。可是倒霉的120医生嗓子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居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脑袋瓜子里头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原来人不到了特定的情况下，都不晓得自己究竟有多怂。
　　还是贺勇先出的声音：“警察同志，人在这边。”
　　叶颂吓傻了，完蛋了，他们靠这女的这么近。警察赶过来之前，她肯定能够拔出刀砍死他们。就算砍不死，起码也能划拉出好几道口子吧。
　　艾滋病啊艾滋血，她能不能说她不想打阻断药？据说95‰的阻断率，万一他们是那倒霉的5‰呢？再说打针有好多副作用，这半年的时间就是心里压力也足够把她给压趴了吧。
　　她倒了八辈子血霉，为什么老碰上这种事？还是120医生压根就不是人干的活？
　　身上穿着睡袍的年轻姑娘突然间抬起头，朝他们笑了下。叶颂蓦地想到了那句话，鬼灯一闪，露出桃花面。
　　鬼呀，妈啊!她要变成鬼了吗？
　　没想到姑娘没拔出刀，而且身体一转，直接往前跑。警察意识到不对劲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头扎进了荷花池中。
　　原来她不想活了。
　　出警的警察赶紧跟着跳下去，等到落了水，他才扑腾着喊出声：“妈啊，我不会游泳!”
　　现场的人都疯了，另一个看上去年纪小一些的警察则拼命地喊：“师傅，你快回来。”
　　“绳子，绳子，你快甩绳子下来。”
　　人还没开始救呢，两个警察先乱成了一团。
　　叶颂快要疯掉了，这叫怎么回事啊？警察难道不考游泳吗？他们怎么能够不会游泳呢？
　　贺勇朝同事喊了一声：“你们先去医院。”
　　话音还没落下，他的身体先扎进了水里头。
　　叶颂彻底疯掉了，嘴里头一个劲儿地喊：“贺老师!”
　　顾钊当机立断，吩咐叶颂：“我先送人去医院，你留下，溺水急救的步骤还记得吗？我会尽快赶回来的。我再给你要辆车。”
　　其实如果不是车上的病人情况特殊，他会自己留下来跟急救员一块儿救溺水病人。只不过这个明明知道自己有艾滋病却故意传播的男病人阴险毒辣，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救护车上再恶意伤人啊。
　　虽然医生对病人没有选择权，但从心里头说，比起这个无耻的东西，作为大夫，他更加愿意救这个倒霉姑娘。
　　没有人能够十全十美，也没有人从不犯错。她没什么不好，她最大的不好就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无耻的人渣。

　　☆、独自抢救

　　救护车呼啸着开走了, 叶颂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荷塘月色古香古色的宾馆黑黢黢静悄悄，一下子就成了恐怖片里头的鬼宅。不知道是大家睡得早还是这宾馆门可罗雀, 平常瞬间就能聚集成团的围观群众, 现在居然一个都没出现。
　　夜色潇潇，居然除了偶尔的虫鸣, 连扑水的声音都听不清。于是跟叶颂一块儿留在岸上的年轻警察的大呼小叫就分外渗人。
　　叶颂又慌又怕，忍不住diss人民警察：“你怎么不会游泳呢？不会游泳怎么救人民群众？”
　　小警察估摸着也是职场新鲜人，毫不客气地diss回头：“那你还是医生, 你们医生天天要救人的，你怎么不会游泳？”
　　“来了，来了，这边水动了。”服务员高兴地大喊大叫。
　　关键时刻，两个司职救人的专业人士还比不上人家服务员小姐姐给力。
　　两人顾不上再互相嫌弃, 赶紧帮忙把人拖上来。
　　绳子上绑着的是那个年轻姑娘, 眼睛紧紧闭着, 身体飘在水里头，一动不动，跟具尸体似的, 全靠贺勇在后头推。
　　那位下了水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游泳的警察形容狼狈，身上也绑着绳子, 坠在最后面, 被一并儿拖到了岸边。
　　好家伙，人落了水，身体可真沉啊。叶颂伸手拉锁骨发姑娘的时候, 差点儿被对方身体带下水去。幸亏贺勇在后面推了一把，两人这才稳住身体。
　　服务员跟警察一块儿过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把人硬带上了岸。但是年轻女子眼睛仍然紧紧闭着，胸口一点起伏也没有，似乎已经停止的呼吸。
　　叶颂脑袋瓜子直接炸了，她慌得不成样，完蛋了，这人肯定是呼吸心跳骤停了。
　　接下来怎么办？她下意识的想喊顾老师。还是小警察在旁边催促她：“你快点儿抢救啊!”
　　她才反应过来，现在没有什么老师，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是在场的唯一的医生。就算她还没有考证，不能单独值班，她必须得救这个跳下水的姑娘。
　　叶颂的脑袋瓜子一片空白，然后金星直冒。心肺复苏，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心肺复苏。
　　按照最新的抢救指南已经放弃了先用海姆立克法控水，因为溺水者早期由于喉头痉挛、声门闭锁而没有吸入水，即便吸入了也是少量的，可以被身体吸收。而且控水容易导致误吸，容易导致更多危险。
　　最最重要的是控水会耽误时间，影响心肺复苏的黄金时间啊。
　　叶颂跪在溺水病人身旁抬病人下颌开放呼吸道的时候，脑袋瓜子里头想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身为专业人士她表现的很不专业。她应该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做好心肺复苏就可以了。然而如果她不想的话，她会疯掉的。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忍不住在颤抖，天知道她有多害怕。
　　她没有单独抢救过病人，从来都没有。她到今天还没有证呢。如果抢救失败了，她算不算不无证上岗，会不会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到时候会不会把她抓去坐牢，然后她这辈子是不是就彻底毁了？
　　叶颂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撕裂成两部分，一部分完全依靠本能做心肺复苏，另一部分则是飘浮在半空中不停的在她耳边吐槽。
　　最崩溃的是，在这喋喋不休的吐槽声中，她还得抽空指挥同样慌得不成样子的年轻警察按压气囊。
　　顾博士想问题全面的很，还给她留了氧气跟呼吸面罩。现在年轻警察想不被迫上岗都不行，因为下水救人的老警察跟贺勇都已经直接累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了。
　　叶颂也要累死了，只有正儿八经在病人身上做过了心肺复苏，才知道这活究竟有多累。临床上抢救，大家都是接班进行的，就算有三四个人轮着交替做，大家也会累得七死八活。
　　现在，叶颂只有自己。
　　她不能停下来，因为她是现场唯一的医生。
　　“我来吧。”
　　对面多了一个身影，贺勇也跪在了地上，等到叶颂30个一组的按压动作完成，他便接着开始胸外按压。
　　叶颂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因为贺勇已经非常非常累了。可是她开不了口，她感觉自己也快累虚脱了。强烈的紧张外加恐惧的情绪，快速消耗着她的能量，她甚至怀疑自己要低血糖了，因为眼前在发黑。
　　两人谁都没废话，一组30个胸外按压结束以后，再换成叶颂接手。她都搞不清楚交替了几回，才听到熟悉的声音：“好了，转医院。”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救护车又重新返回了现场。顾钊经过评估之后，决定将人转运到救护车上进行进一步处理。
　　警车也响了起来，警察小哥要的外援终于赶到了。叶颂想到的那句话，你需要的支持就像秋天的凉扇，永远姗姗来迟。
　　这会儿到了，除了打扫现场，还有什么用啊？
　　120医生在心里头翻白眼，哆哆嗦嗦地站直了身体。
　　“等一下。”
　　那个年轻的警察追了上来，直接脱了自己的上衣搭在女人的身上。
　　她原本只穿了件睡袍，溺水被救的时候，身上睡袍早就散开了，春光外露。可惜刚才大家都忙着救她的命，根本顾不上找衣服给她遮挡。
　　叶颂压根没想起来这茬，不料警察小哥倒是蛮仔细的。
　　只不过她没力气替人道谢，她自己都是被贺勇连拖带拽才拉上救护车的。
　　上了车以后，急救员丢给她瓶葡萄糖水，自己跟顾钊围着病人忙个不停。叶颂捧着葡萄糖水，眼睛直勾勾地发呆，半天都反应不过来到底要怎么开袋子。
　　旁边的警察小哥都忍不住了，主动拿过去捣鼓了半天也不得其门而入。最后秉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他愣是用指甲刀剪开了口子。
　　叶颂嘴里头的“谢谢”都到了喉咙口了，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因为小哥直接将葡萄糖水塞给了自己的师傅。
　　可怜的女医生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在心里头跺脚：年轻人，你这样子会注孤生的!
　　啊，不对，地上淌着的水的颜色不对，从老警察腿上淌下来的不仅仅是池塘水。
　　叶颂惊讶地喊出声：“你受伤了!”
　　车上人的目光的转到警察大哥身上，脸上已经有皱纹的警察摆摆手，咽下了嘴里头的葡萄糖水，相当淡定：“我没事，你们管她就好。”
　　话虽然这么说，叶颂还是赶紧挪到了他身旁，蹲下.身帮人摞起了裤腿。警察的腿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应该不浅，伤口还在往外头渗血。
　　顾钊转头看了眼，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这个恐怕要缝针，破伤风是肯定要打的了。”
　　莲花出淤泥意味着荷塘里头全是淤泥，厌氧菌感染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警察无所谓：“打就打吧，刚好跟你们过去。我没事的，你们管她就好。”
　　叶颂戴上了手套，帮人处理伤口：“都管，她我们也管。”
　　她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背着人说话，“我知道你很绝望，这种绝望几天前我经历过一回。程度应该比不上你，不过我还是感觉自己被人捏住了心脏。
　　前几天我们接诊了一个艾滋病人，当时她手里头抓着砸碎的啤酒瓶。我们不知道这个事，后来晓得以后，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我一遍遍的不停地回想，我到底有没有沾到她的血？我会不会染上病？
　　虽然我清楚，按照正常情况，我染病的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可数。可是我没办法停止这种恐惧。最悲哀的是，我不能跟任何人说。我是学医的，我是专业人士，我居然恐艾，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但我想你应该明白，只有真正经历的人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害怕。”
　　急救推车上响起了细碎的哭声，年轻女子的嗓音沙哑：“我已经染上了，我完蛋了。”
　　“有没有戴套？”
　　“他戳破了，他背着我戳破了。”
　　警察皱着眉头，骂了一声：“畜牲!”
　　躺着的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叶颂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三个月，我们暑假开始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对我特别好，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你感觉自己出现症状没有？你做过检查没有？也不一定就被传染上。这个传染的概率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大，我看过的统计数据，通过性行为，女性被患病男性传染上的概率大约是1%。夫妻有性生活5年的，染病的概率大概是10%。你们才开始几个月，也许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况且就是染上了，也不代表你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叶颂一字一句地背诵着资料，“2013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报道，如果在感染后4个月内开始治疗，可以使60%～80%病人CD4+ T 淋巴细胞恢复到900/ mm3以上。也就是说，早检测，早发现，早治疗，生病也不意味着被判了死刑。经过积极有效的持续治疗，你依然可以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现在艾滋病的治疗是免费的，疾控中心也会对病人的信息保密。”
　　警察也在旁边劝：“就是啊，姑娘，你何必呢？年纪轻轻的，生活才刚开始。你恨他，你可以报警，他恶意传播疾病他有罪。你自己动刀子，都成了你的错了。”
　　贺勇抬起了头，看着警察道：“警察同志，是那个男的故意刺激她的。我们可以作证，他手机拍了视频，一直嘲笑她。他明明知道床头柜上就摆着西瓜刀，还这样故意刺激人，他自己就有很大的责任。”
　　叶颂点头：“没错，她也是情绪受刺激所以才动刀的。”
　　她看着床上泪流满面的病人，认真道，“你一定要告他，不要以为他说是自己不小心切伤自己是为了保护你。他只不过是发现你没有默默地忍受，而是采取了硬手段，他害怕被警察发现，他害怕坐牢。他要是不受惩罚的话，还不晓得会祸害多少像你一样的女孩子。你当时提醒我们小心，就代表你并不希望有更多的人受害。”
　　救护车抵达医院，溺水的女孩送去了急诊内科，警察小哥必须得在现场看着，她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小哥得等自己的同事来接班。至于他叫来到外面去干嘛了？当然是保护犯罪现场啊，人身伤害可是恶性案件，宾馆房间是现场。
　　急救小组只好接手了警察大哥。人家舍己为人，不会游泳还跳水救人，120还不得让110感受一下来自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啊。
　　众人推着被强行摁在轮椅上的警察大哥去急诊外科缝合腿上的划伤。顾钊又拿着单子帮忙去挂号，病人不进系统的话，他们连麻醉药都拿不到。
　　叶颂赶紧有眼力劲儿地帮忙排队。
　　站在她前头美少女战士打扮的姑娘一边扫码一边骂：“艹你个麻痹，抢钱呢？”
　　叶颂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挂完号回诊室的时候，脸上神色都不对。
　　贺勇有些惊讶：“你怎么了？”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安慰道，“没事，警察是工伤，他们肯定全报销的。”
　　叶颂用自己的脸写出了一个囧字。
　　陶师傅在旁边挤眉弄眼：“唉唉唉，在外人面前不用暴露我们120人穷志短的事实。”
　　120新人也为自己证明：“不是这个，是刚才有人打扮成美少女战士了，不过骂人好凶哦。”
　　急诊外科大夫手里头拿着麻醉药，闻声脸上的表情比叶颂还精彩：“你说那个呀，小姐给客人付医药费，她能不抓狂吗？”
　　叶颂瞪大的眼睛，是她对世界有什么误解吗？女人都这么容易动真情？小姐还负责嫖.客的健康问题？
　　外科大夫笑得意味深长：“因为这事跟她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艾滋传播风险问题，临床上的理念是无论概率多少，落到具体的人头上就是0和1。尤其是不洁性行为，千万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呃呃呃，今天520，爱你们哦！感谢在2020-05-18 21:42:13~2020-05-20 11:5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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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走空的警察

　　什么叫做不可分割的关系？就是分割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呗。
　　失.足.妇女与客人产生最直接的联系就是从事某项法律不允许的活动。在这个活动过程中, 积极服务的女方太过热情周到，于是在双方忘我陶醉的时候, 咔擦, 男方身体的某个网站会锁的器官成了被折断的茄子，直接呱哒了。
　　掏钱的人享受不成, 反遭如此暴击，现场状况之惨烈，单凭想象就足够让在场的男士下.体生凉。提供服务的美少女战士当然没办法躲避, 只好捏着鼻子送人来医院。
　　隔壁房间传来男人的怒吼：“老子的钱都在你那儿，你不付账谁付账？”
　　女人也不甘示弱：“我今天还没开张呢，就给你倒贴钱!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唉，不明所以的人听到了，肯定是以为两口子在吵架。家里管账的是女方。
　　叶颂摸摸鼻子, 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她突然间反应过来, 追着医生问：“断了要接起来吗？怎么接啊？我能去看手术吗？”
　　她好奇呀, 她真好奇。当医生的就没有对这些病例不好奇的，尤其是像她这样没什么见识的小医生。
　　当年她实习的时候，曾经有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受在男朋友出差期间自己将假鸡.鸡塞到后面拿不出来, 不得不上医院手术取出。
　　跟她同组的实习生都长见识了，偏偏那天她肚子疼, 难得请了半天假。
　　因为这个她扼腕叹息了好久, 怎么就没亲眼见到呢？
　　外科大夫哭笑不得：“你看这个干什么？小姑娘家的。放心，120肯定不用动手术，你不会也没事的。”
　　说着, 他就直接去小手术室给警察大哥做腿部外伤缝合去了。
　　顾钊看自己的徒弟因为好奇心没得到满足而耷拉着的脑袋，忍不住笑了：“你过去吧，看看怎么做外科缝合。”
　　叶颂愁眉苦脸：“没兴趣，反正我也不在外面给人做缝合。”
　　说到底，干120恐怕在一般医生眼里头也不算是医生。
　　顾钊没勉强她，只招呼人：“走吧，跟我去值班室，我给你拿好吃的。”
　　值班室里头不空，陶师傅正坐着玩手机。卫生间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应该是有人在洗澡。
　　叶颂挑高了眉毛，开玩笑：“哎哟，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耽误了我们陶师傅的好事。”
　　陶师傅从善如流，跟她挤眼睛：“晓得你还不自觉点儿，我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
　　顾钊无奈地摇头，实在拿这两个猥琐的家伙没办法。他从柜子里头翻出一袋子零食放到桌上，示意两人自己吃。
　　他自己忙着翻找出衣服，跟卫生间里头的人商量：“你穿我的裤子吧，虽然不是新的，但洗过又烘过了，经过了消毒，应该是干净的。”
　　卫生间里头的水声停下了，传来了贺勇的声音：“我又不嫌弃你。”
　　叶颂立刻捂住胸口，当场抗议：“哎，你们够了哈，在我这个单身狗面前撒什么狗粮。妈呀，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顾钊哭笑不得，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腐眼看人基，一天到晚就爱胡说八道。”
　　叶颂缩脑袋的时候，他却突然放低了声音，还摸了下她的头：“好了，没事了，顾老师用自己的博士文凭向你保证，你真的没事了。”
　　叶颂的眼泪一下子就淌了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间鼻子发酸。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关于艾滋病的知识啊，因为她控制不了他自己，她这几天查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连考研的网课都上的三心二意。
　　陶师傅嘴里头嘟囔着：“我去买两瓶水呀。”，赶紧出了值班室的门。
　　显然可怜的司机师傅不太擅长安慰哭鼻子的大姑娘。
　　顾钊其实也缺乏经验，他只能站在原地，等人哭完了递上纸。
　　叶颂一边擦脸，一边还抽抽的：“我是不是特别丢脸啊？我肯定会被人笑死。”
　　一个医生，还是看急诊的，居然这么没有医学常识，搞得活像精神过敏似的。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谁不害怕？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笑你的人要不是自己干老了，忘了当初自己哆哆嗦嗦的样子。要么就是从来没上过一线，专门负责指点江山纸上谈兵。干这行，都要过这关的。”
　　叶颂吸了吸鼻子，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嘿嘿，顾老师，我没事了。”
　　“行了，别勉强。”顾钊又摸了下她的脑袋，跟哄孩子似的，“好了，吃东西去吧，吃饱了咱们回去睡觉。”
　　陶师傅买来了酸梅凉粉，大家伙儿谁都没客气，呼呼啦啦干了个干净。吃饱喝足了，众人一抹嘴巴，心满意足地转移战场，准备回120急救站睡觉。
　　临走之前，急救小组商量了下，感觉还是得跟警察那边打声招呼。好事做到底，送佛上西天，既然都已经行了九十九步半，总不差那临门一脚。
　　大家伙儿浩浩荡荡的上急诊病房看望做完了缝合术的病人去了。警察小哥的同事已经接手他的任务，小哥跟着师傅集体代表110表达120对他们工作的鼎力支持。
　　陶师傅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还在虚情假意地客气：“唉哟，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如果他说话的时候，眉毛不直往天上飞，这话的可信度可能会大点儿。
　　警察小哥不知道看出来还是没看出来，起码脸上表现得相当到位，感激的神色真诚的不得了：“哪里哪里，多亏了你们。”
　　叶颂害怕再这么下去会没完没了，她还惦记着回去睡一觉呢，便赶紧跟自己的师傅使眼色。
　　顾钊也困得不行，赶紧强行打断警民一家亲的温馨场景：“好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还请好好休息。”
　　他们转身，要往外头走，刚好碰上病人被推进急诊病房。
　　先前帮老警察清理伤口的急诊医生呲牙咧嘴：“你们泌尿外科到底要不要脸？你们的病人为什么放我这儿？”
　　刚下手术台的医生也干脆的很：“没床，你自己看看去，我们过道外头加床放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急诊医生崩溃：“我就不明白了，都过了暑假了，难不成还有人扎堆割苞皮？”
　　“唉唉，说话注意点啊，我们科不仅仅割苞皮啊。”泌尿外科大夫一脸正气浩然，“反正手术我们做了，人先摆在你们这，明天早上我们还过来查房。”
　　叶颂眼睛尖，看到病人旁边的“美少女战士”时，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么快就开完了？”
　　不是说命根子断了吗？手术有这么简单啊？
　　“能有多复杂？”顾钊叹气，压低声音道，“就是清除血肿，修复白膜。”
　　陶师傅问了个关键性的问题：“那以后会不会都软着呀？”
　　顾钊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瞧见自己徒弟也是求知若渴的神情，只得正气盎然：“一般如果没有心理阴影的话，基本上不会。该硬的时候还是硬的。”
　　这话题不能再深入下去，否则就会被和谐掉。急救小组赶紧抬脚往外头走。
　　警察小哥见状，立刻发挥人民警察的素质，坚持要把他们送出去。
　　陶师傅转身，一个劲儿表示不用客气。
　　眼看又要上演十八相送，快要崩溃的院前急救新人只得默默地往后退了衣服，在心中哀求，陶师傅，求求你，让我赶紧回去睡觉吧。
　　陶师傅没有意识到她的苦恼，叶颂的袖子倒叫人拉了一下。
　　女医生转回头，奇怪地看着刚下手术台的折了鸡鸡的病人：“你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浑身发抖？”
　　呃，是不是麻醉术后的反应？要不要特殊处理？
　　叶颂下意识抬起头，准备询问陪着病人回来的麻醉医生。
　　没想到那病人去抓着她胳膊不放手，只哀求：“大夫求求你，赶紧给我换个病房吧。”
　　叶颂满头雾水，立刻解释：“不好意思，我没这个权利。再说现在人家病区的确没有床位。”
　　“我要单间，VIP病房，多少钱我都掏。2000还是3000？我都要。”
　　叶颂还没发表意见，“美少女战士”先跳脚了：“你开什么玩笑，你疯了你。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
　　男病人抖得跟筛糠似的，手指头一直指着前面。
　　“美少女战士”不明所以，一扭头，顿时也跟着浑身颤抖。
　　叶颂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呢，只下意识地跟着转过头去。待看清楚警察小哥身上的制服，她立刻反应过来了。
　　明白，这叫做贼心虚。
　　存在不正当性.交易行为的苟合男女害怕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
　　“求求你，大夫，赶紧给我们换个床位吧。”
　　叶颂哭笑不得，只能摸着鼻子跑去跟管床的急诊医生转达病人的意思。
　　急诊科大夫也乐得不行，立刻打电话给泌尿外科医生，来吧，把人接走吧。有人打定主意想当冤大头，他们也不好硬拦着呀。
　　女票女昌这种事情的确违法，但瞧着失足妇女似乎乐在其中，医院才不想给自己多事呢。
　　泌尿外科大夫当机立断拍了板，那就转他们那个高档VIP病房吧。这可是主任约的病人临时有事没来，不然房间紧俏得很，还轮不到他们花钱呢。
　　两边一交接完毕，护工师傅跟护士就一块儿帮忙挪床。
　　大家好不容易艰难地把人转移到活动担架床上，准备送去泌尿外科。
　　结果担架床刚到门口，又叫人给堵上了。
　　四五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浩浩荡荡地杀到急诊室，人还没进屋，就冲着里头的同事嚷嚷：“唉呦，老张，你受伤了。不好意思啊，来晚了一步。狗日的东西，扫黄，都围好了，愣是是叫跑了一队。我居然没追上……”
　　叶颂默默地往后面退了一步，坚决不参与是非。
　　人家都说贼不走空，警察才是不走空门啊。原来新闻里头说的警察出去吃个饭就能顺便抓个贼，不是艺术加工，是人家的日常生活呀。
　　警察一抬眼，直接跟转病区的病人和家属打了个照面，原本还热情如阳光的目光立刻成了寒冬玄冰。
　　“你们两个，从哪儿过来的？身份证呢，拿来看一下。”

　　☆、命途多舛的鱼

　　直到回急救站, 叶颂还感觉恍恍惚惚。
　　说个三观不正的话，这对野鸳鸯的运气也实在太差了。假如他们老老实实安静如鸡待在急诊病房里, 说不定警察还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
　　毕竟晚上急诊病房最不缺的就是耍酒疯的醉鬼, 他们的存在感十足，完全可以吸引走警察叔叔们的注意力。
　　结果好巧不巧, 他们非得跟扫黄回来的警察碰了个面对面。
　　陶师傅一本正经：“他俩应该赶紧买彩票，负负得正，说不定就能中大奖, 走上人生巅峰。”
　　顾钊笑得不行，赶紧催促自己的同事：“行了行了，洗洗早点睡吧，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叶颂的情况也差不多，她是闭着眼睛爬上床的。脑袋一粘上枕头, 房间里头就响起了小呼噜声。
　　也许人睡觉不打呼噜是因为还不够困。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一直持续到呼叫器响起来。叶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发现窗户外头的太阳还不烫, 顿时感觉无比绝望。
　　能不能再让她睡一会儿？一大清早的，广大人民群众为什么不好好在家里头睡觉，非得要救护车呢？
　　倒霉的120医生艰难地爬起床, 顾钊已经接了电话：出发吧，同志们, 去杨柳湖, 有人要车。
　　杨柳湖靠近老城南，依山开湖，远远便可看见茂林修竹。河畔杨柳依依, 即使过了春天赏景的好时光，婀娜的垂柳依然风姿绰约。
　　河面晨曦喷薄，升腾起薄薄的青雾如烟似梦。湿漉漉的空气从苍翠欲滴的山林、晨光旖旎河面打着转儿扑面而来，清凉凉的，沁人心脾。河边的木芙蓉绽放出粉色的花，波光花色相映，风流妖娆，为这宁静晨间添了一抹艳丽。
　　此情此景，美哉善哉，非常适合晨间漫步。
　　前提是，他们不要开着救护车而来。
　　叶颂下了车，眼睛压根没空欣赏湖光山色，就跟着自己的师傅直接奔到了要车人的面前。
　　老大爷一大清早不好好在家睡觉，为什么非得跑到湖边来，还打了120。因为老爷子业余爱好钓鱼，他跟鱼一样喜欢安静，不爱扎堆凑热闹，所以平常走的都避开人多的时候。
　　叶颂这人没啥见识，她只听说过夜钓，头回听说人起天不亮的就跑来晨钓。
　　老爷子真看不上现在的年轻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立刻吹胡子瞪眼睛：“晨钓好的很，没看到我都已经钓上鱼来了吗？”
　　顾钊赶紧拦住老人：“爷爷，您别说话。我们都看到了。”
　　鱼可在您老人家头顶上呢!
　　老人家清晨垂钓湖畔，收获不小。落竿没多久，一条鱼便腾空而起，直直飞向老人，然后鱼鳍如尖刀，直接扎进了老人的头顶心。
　　没错，这条画风清奇的鱼不甘寂寞，试图给非要跟它亲密接触的老人来场开颅手术。
　　见到医生的时候，插在老人头上的鱼还张开了嘴，显示出了它顽强的生命力。
　　叶颂感觉自己真的锻炼出来了，因为看到此情此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卧槽，活久见啊，居然还有这种事情。而是：妈呀，大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早钓鱼？还有这条鱼，你就不能争气一点吗，人家一钓，你就上钩。
　　你好歹在水里头再多游几个小时，那姐姐不就下夜班直接回家睡觉了吗？后面的事情自然有白班的人接手。
　　可是时间还没走向8:00，所以出车的只能是他们。
　　倒霉的急诊新人只能傻乎乎地看着自己的老师：下面要怎么办？
　　鱼肯定不能一直插在老人的头顶上。谁能带着一条鱼过一辈子呀？哦，不，关键问题是鱼鳍插在老人的头顶，不处理的话，应该会颅内感染的吧。
　　可是现在要怎么处理？应该不能直接把鱼鳍□□吧。现在又不知道受伤的程度，不好把闭合性伤口变成开放性的吧。这跟刀插在胸口不能在没有急救抢救的条件下立刻拔掉的道理应该是一样的吧？
　　只是这个应该是主观还是客观？叶颂也不知道答案。
　　不拔下鱼鳍的话，难不成让老爷子头顶着一条鱼去医院。关键是这条鱼活泼的很，很有在老人头上跳舞的意思呀。如果这样的话，会不会造成进一步损伤？
　　拖到去医院处理，不可能的。救护车一开，鱼身受到刺激，势必要造反。
　　“你们过来帮忙。”顾钊作为团队的头领，虽然身为内科学博士，依然还是决定动手操作手术。
　　手术的名称叫做鱼鳍剪断术。
　　没错，就是跟处理断箭一样，先把外面的箭簇剪掉，然后再进一步处理里面的内容。
　　只不过现在的箭簇情况不太一样，这只箭簇是会动的呀。
　　叶颂战战兢兢，都不晓得要怎么控制这条鱼。
　　贺勇倒是富有生活经验，直接将手套里头的滑石粉撕开了，到时候往鱼身上一倒，可以缓解鱼身的滑腻。
　　两人小心翼翼，直接在手套上抹满了滑石粉，然后嘴里头喊着“一二三”，直接死死扣住了鱼头跟鱼身。
　　顾钊展现出他医学博士的实力，即便是搞内科的人，手持骨头剪，也能咔嚓剪断鱼鳍。
　　一心想给人做手术的鱼被人做了手术，顿时一蹦三尺，直接扑到了叶颂的脸上，粘了她一脸的血跟粘液。
　　成功跟鱼解绑的大爷瞧见她窘迫不堪的模样，居然还笑得开怀：“唉呀，小姑娘，我说我钓的鱼好吧？看看，多有劲啊。”
　　顾钊要疯了：“爷爷您别笑，也别动，更加不要激动。你头上还嵌着鱼鳍呢，咱们马上去医院。你报你家人的电话号码，我给你打电话通知他。”
　　老爷子被推上车，还不忘自己的老伙计：“鱼鱼鱼，我的钓竿我的桶，还有我的小马扎。”
　　大家伙儿赶紧帮他拎上车，也不非得赶回仁济了，先就近送到最近的三甲医院交接了事。
　　等回了急救站，叶颂才满脸崩溃：“我要死了。”
　　她在人家医院急诊拿香皂洗了半天脸，到现在鼻子边上飘散着的还是鱼腥味。
　　贺勇在旁边安慰她：“没有，你心理作用，我就闻不到。”
　　“这还闻不到啊。贺老师，你别安慰我。”叶颂抓狂，“不用吸鼻子都能闻得到。”
　　陶师傅吸了吸鼻子，正色道：“哎，别说，好像的确有鱼腥味。”
　　叶颂都要哭了：“我说是吧。”
　　顾钊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认真地摇头：“味儿不是从你身上散出来的。”
　　他吸着鼻子，在车上找，目光落在了水桶上。
　　我勒个去，大家集体目瞪口呆。
　　这车上哪儿来的水桶？桶里头哪儿来的鱼？还有这鱼的复原能力不错，居然这会儿还能在水里头游泳。
　　原来刚才老爷子的老伴赶过来的时候，虽然在老头的催促下收了鱼竿，却忘了这桶跟这鱼。
　　众人面面相觑，这事就尴尬了。
　　贺勇眼尖，又指着椅子下面道：“这是什么？谁的证件吗？”
　　众人惊悚，完蛋了，别又是哪个病人留下的。
　　叶颂赶紧弯腰摸出厚厚硬硬的小本子，看到上面的借书证三个字，她心里头就是咯噔一下。
　　再翻开来，里头写的清清楚楚，江州大学xx系xx班，的确是一张大学借书证。估计是从某个人的包里头掉下来的。
　　借书证的主人他们都能认出来，这张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女孩子，昨晚泪流满面地跳下了池塘。
　　还是个在上学的孩子呀，就碰上了这种糟心的事。
　　顾钊接过了借书证，揣进自己口袋里：“这个我拿给她吧，估计她还没出院。”
　　叶松赶紧点头：“那麻烦你了，顾老师。这鱼怎么办？”
　　他们可没把鱼的主人拖回仁济医院。
　　顾钊立刻打电话联系老人家：“爷爷，你的鱼落在我们车上了，还有桶。您看，要怎么处理？是我们给您送过去，还是您方便的话，过来拿一下可以吗？”
　　接电话的人是老太太，老太太气得七窍生烟：“不要不要，一天到晚钓鱼，我看他非得把命钓出来。这鱼你们扔了吧，我们不要了。”
　　叶颂听得目瞪口呆，感觉真的好大款。多活泼的鱼啊，说不要就不要了。要知道自从猪肉涨价之后，鱼的价格也跟着风生水起呀。
　　顾钊看她的样子，直接将桶递了过去：“要不，你带回家吃吧。”
　　“不要。”叶颂下意识地拒绝。
　　她带回去要怎么烧啊？还得杀鱼。她的小电饭锅可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食材。
　　怕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她又一本正经地强调：“难道你们不觉得这鱼生命如此顽强，就说明它命不该绝，应该好好养起来？”
　　急救小组的男同胞们完全无所谓：“那你就养着呗。”
　　叶颂美滋滋地给鱼取名为小草，又喂它吃了点包子皮，才去坐公交车回家睡觉。
　　结果第二天早上，她屁颠颠地跑到急救站，瞧见三花在急救站的小院里头转悠，就感觉事情不妙。
　　三花是只流浪猫，一向放纵不羁爱自由。虽然急救站有意收养它，一只猫能吃多点，一人扒拉一口饭就够养活它给急救站抓耗子。但是喵星人不乐意，打了疫苗驱了虫，要给它结扎的时候，它就逃之夭夭了。
　　它只想三不五时就过来蹭吃蹭喝，却不想放弃它浪迹天涯的梦想。
　　此时此刻，三花一脸满足地在院子里头溜达说明什么呀？说明一大清早喵爷就被喂饱了。
　　猫爱吃什么？当然是小鱼干了。
　　叶颂奔到桶边一看，果然只见水花不见鱼。
　　120大夫急了：“三花!”
　　姐姐可以努力挣钱给你买小鱼干的，你为何又得对着人家大活鱼下手呢。这活在世上多不容易，大家应该互相体谅来着。
　　三花听不懂她的疯言疯语，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只留给她一个肥屁股。
　　屋子门打开了，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叶颂吸溜着鼻子，立刻瞪眼睛看卢伟：“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闻着，这么像鱼汤面的味道？
　　卢伟瞧见她还笑：“来，还剩一碗面条。我熬的鱼汤片的鱼，鲁老师家丈母娘独门秘籍的雪菜，我们偷了侯主任的挂面，雪菜鱼汤面，保准一绝。”
　　叶颂目瞪口呆：“你们怎么能吃了小草？”
　　“唉哟，这是黄颡鱼，又不是草鱼，你怎么起名叫小草呢？”鲁医生笑嘻嘻地剔牙，美的很，“雪菜黄颡鱼果然是一绝。”
　　叶颂要跳脚：“那你们也不能吃了它呀。”
　　卢伟干脆的很：“那你吃不吃？不吃的话，我喂三花了啊。”
　　虽说建国后不准成精，但天底下的猫好像就没有听不懂人话的。三花尤其精明，长尾巴立刻摇来晃去，模样活泼的不得了。
　　叶颂怎么可能让一只猫得逞？
　　“吃，我当然吃。”
　　这鱼还是他们班辛辛苦苦拎回来的呢。

　　☆、喝农药的人

　　侯主任过来上班时, 瞧见三花满脸幽怨的啃鱼骨头喝鱼汤的模样，立刻批评自己的手下：“看看你哟, 居然跟三花抢吃的。”
　　叶颂恬不知耻：“人穷志短, 没办法。”
　　司机在旁边笑：“小叶你是不知道我们主任，咱们站里头穷的连只猫都要留不住了, 主任能不着急上火吗？”
　　叶颂一本正经：“那就加钱啊。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猫也是一样的。主任啊, 再这样的话，说不定不仅三花要跑了，陈老师也会另觅高枝的。”
　　侯主任瞪眼：“你就嘴里头没句好的。”
　　两人正说话，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陈老师笑容满面：“哟，我们领导又在悉心教导小叶啦。”
　　叶颂看到人就眼前一亮：“陈老师, 你来啦!”
　　侯主任也有些惊讶：“你假还没休完呢, 不如在家歇歇。我是想把他们快点带出来呀, 到时候你跟鲁老师也好喘口气，咱们白班夜班休休，上2休2。”
　　陈老师点点头：“那挺好的呀。反正我在家里头没事, 就过来了。”
　　叶颂殷勤的很，还给陈老师主动倒水, 好奇地打听：“陈老师, 你上哪玩去了呀？”
　　侯主任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不是说陈老师跑其他单位去了吗？背后说人小话被逮了个正着吧。”
　　陈老师只笑笑不说。
　　叶颂为自己辩解：“好东西才有人抢啊。我陈师傅水平高超呗，被人惦记上了也是正常的事。主任，你知道留下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何以解忧, 唯有氪金。”
　　侯主任笑得直摇头，伸手指叶颂：“你可真够聪明的哦，拿你陈老师做椽子。”
　　陈老师相当配合：“这椽子我愿意做，也该涨涨钱了。8000块钱听着不少，可现在物价多高啊，房价都4万了。要再不涨钱，甭想再招年轻人。又苦又累家里指望不上，人家怎么买房子结婚养家啊。”
　　侯主任打着哈哈：“反映反映，我一定积极向上反映。就是工资涨不上来，我也给大家努力争取工作补贴。”
　　陈老师笑笑：“我无所谓，反正我当年房价疯涨之前买了房。现在我是绝对买不起喽。我是心疼我们的年轻人，小叶小卢都年纪轻轻的，要是居无定所，以后心怎么安定的下来？急救中心还是得想办法解决这个实际困难的。人家单位宿舍都是独立的套房了，咱们索性连个宿舍都没有。”
　　叶颂真是忍不住要拥抱陈老师了。说的太对了，师傅。社会在发展啊，这点钱真的不够过日子的。
　　还有，到底什么时候发工资呀？
　　“不急不急，总不可能少你一分钱的。”侯主任安慰急吼吼的新人，“你只要好好工作，单位总归不会亏待你的。”
　　急救台的电话响了起来，急救员一边笑一边接指令：“我就讲嘛，你跟单位谈待遇，单位立刻会让你好好贡献。”
　　看看，这才8点出头啊，就又有任务了。
　　陈老师临出门前，还跟主任强调：“除了医生的待遇之外，我们急救员老师还有司机师傅的待遇也应该涨。不是事业单位嘛，你招了人家为什么不给人家编制？同工同酬说了多少年了，做到没有？做不到的话就不要天天喊口号，让人听了还恶心。一天到晚说重要，关键时候不给力，那就是假重要!”
　　上了救护车，急救员跟司机师傅都叹气：“唉哟，陈老师，也就是你给我们说几句话噢。讲实在的，就这里的收入，真是干不下去。随便在哪打工，也不至于就2000来块钱吧。”
　　陈老师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这就不合理。给院长给政府领导开车的有编制，不仅有编制，把领导伺候开心，自己就立刻能成科级干部，甚至还可以升到处级更高级。那我们120的司机，120的师傅，明明干的是救命的活，干久了一身职业病，最后只能拿临时工的待遇？这个配置就不合理。从一开始屁股就是歪的，怎么可能坐得正？”
　　急救员笑了起来：“陈老师，我们就等着你当领导的一天，让我们也挺直腰杆做人。”
　　陈老师摇头：“我这种人永远当不了领导。没人喜欢讲真话的人。”
　　司机笑了起来：“就是给了我们这些人编制，也不会真正落到我们头上吧。最多以我们的名义招人，然后再把人安排去坐办公室呗。”
　　陈老师冷笑：“对呀，干活的永远不值钱。”
　　叶颂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师傅，她总觉得陈老师这趟休假休的好像不太高兴。
　　没想到陈老师察觉到了徒弟的目光，又立刻开问：“碰上喝农药的病人，你要如何现场急救？”
　　叶颂赶紧收回目光，开始抬头看车顶背书：“迅速让患者脱离中毒现场，避免进一步加重危险，注意脱去受污染的衣帽鞋袜，用温水肥皂水充分冲洗受污染的皮肤，防止皮肤持续吸收……”
　　她叽里呱啦地背了一大堆，到了现场才发现完全没派上用场。
　　患者的老婆孩子别说脱去他的衣服鞋袜，给他冲洗身体了。从头到尾，他们压根就没挪动病人，还把人丢在喝农药的卧室里头。光自己站在联排别墅门口，等着120过去。
　　陈老师皱眉：“我在电话里头怎么讲的？把人先挪出来啊。这持续吸收农药，本来问题不重也要拖重的呀。”
　　患者的儿子瞧着20岁上下的模样，满脸不高兴：“我们怎么知道要怎么挪？万万不能破坏现场唉。”
　　叶颂差点儿被气乐了，里头是他亲爹啊，还保存现场，当是凶杀案吗？
　　等他们一进卧室，急救小组的人集体下意识捂住鼻子。
　　妈呀，那个浓郁的农药味。他家不仅没把人挪出来，连窗户都没开。整个卧室就是一间毒气房，别说是喝农药的，就是好人在里头也得直接中毒。
　　有机磷农药的吸收途径可不仅仅是胃肠道，否则怎么会有人给庄稼打农药就中毒了呢。
　　三人赶紧退出来，用力呼吸新鲜空气。
　　原本佛系等待救援的患者儿子这时候着急了，伸手推攘人：“你们赶紧进去救我爸爸呀，你们愣在这儿做什么？”
　　急救小组没办法，陈老师让叶颂在外头呆着，自己跟急救员两个一路小跑冲进去，赶紧将病人抬了出来。
　　叶颂瞧见病人的脸时，就感觉不妙。这人满脸死气，胸廓毫无起伏。
　　她再屏住呼吸，伸手摸病人的颈动脉，果然已经找不到搏动。
　　陈老师拿着手电筒查看病人的瞳孔，双侧瞳孔散大固定。急救员在旁边拉心电图，走出来一条直线。
　　这人已经死了。
　　陈老师摇头的时候，一直在旁边作壁上观的患者妻子脸上露出了慌张的神色，嘴里头喊着：“那你们快急救啊，快点!”
　　叶颂无语，这种情况还抢救什么呀？人已经死了，尸体都发僵了，要怎么抢救？
　　然而大概国内没有一条法律明确规定医生可以拒绝患者家属的抢救要求。临床实际工作中，只要家属不接受，不说那句放弃抢救的话，大家好像也只能继续徒劳地对尸体进行毫无意义的抢救。
　　就好像此时此刻的他们，还得信着头皮跪在死者尸体的身旁进行胸外按压。
　　陈老师跟急救员都被农药熏得不轻，首当其冲进行按压的只能是叶颂。
　　她一跪下来，浓郁的农药味就扑鼻而来。别说是按压了，她再待一秒钟都害怕自己吸收过多的农药，自己也没命了。
　　死者的老婆儿子这会儿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亲人已经逝世的消息，坚持让120继续抢救。
　　叶颂按了十几下，实在不行了，直接爬起来，跑到旁边去呕吐。她太难受了，她感觉自己肯定中毒了。
　　患者儿子骂了一声：“这种身体素质当什么大夫？120就不能让女的上。”
　　叶颂恶心的难受，简直要压抑不住怒火。
　　你行你上啊。你这么孝顺，你把你喝了农药的父亲丢在房间里这么长时间不管不问。这会儿想起来体现孝心了？早干嘛去了？简直毛病!
　　陈老师皱着眉头：“好了，人已经没了，再折腾是也没意思。”
　　“不行，不能放弃。”患者的儿子推着陈老师上前，强迫他必须得抢救，“我相信生命会有奇迹。”
　　陈老师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直接跪到了尸体旁边，他手撑着地，半天都直不起身来。
　　家属急了：“你动啊，我爸就要被你耽误死了。”
　　叶颂忍无可忍：“已经死了。”
　　又来这一套，烦不烦啊？看他家住的这环境，他们母子身上的穿戴，总不至于也急着租房子换钱，所以人不能死在家里头吧。
　　死者儿子暴跳如雷：“我爸没死，你别胡说八道。”
　　“好了好了，死没死，人家大夫不比你有经验。”
　　叶颂听着想要点头，又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对劲。什么叫她有经验啊，说的好像她死过一样。
　　她抬起头，瞧见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直接过来推别墅院子门。
　　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警察直接问：“怎么回事？还活着不？”
　　陈老师手撑着地，艰难地站起身，直接摇头：“已经走了估计有个把小时了，我们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开始发僵。这是刚才拉的心电图，早就是一条直线。”
　　“自己喝的药还是怎么回事？”
　　陈老师跟叶颂对视一眼，直接摇头：“这我们不知道，我们过来的时候他人还在房间里头。农药味浓的不行，我们没办法在里头做检查，就把人给搬出来了，抬人的时候就发现发僵了。”
　　死者的儿子也咂摸过味儿来：“你们什么意思呀？我爸自己喝的药。”
　　陈老师一本正经：“我们也没看到你爸爸喝药啊。警察同志问什么我们就照实回答什么，我们也没说是你灌的药吧。”
　　“哎，你这话讲的哦。”
　　眼看着一场风波又要起来，还是警察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人家120医生没讲什么啊，大家都长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呢。”
　　他转头看陈老师，“这人现在是走的了吧，那你开个证明吧。”
　　陈老师没意见，立刻开了份死亡诊断书，连着心电图单一并交给警察。
　　死者的妻儿见到警察有点慌，说话都打哆嗦：“真是他自己喝农药的啊。一把年纪的人了，跟儿子吵了两句就喝农药。你们什么意思啊？不抢救也就算了，怎么还找警察过来？”
　　陈老师从善如流：“人走了，你家不要死亡证明啊。这个东西在医院里头医院开，不在医院里头就只能由派出所或者社区开。总归都要过这一道手续的。”
　　120跟警察完成了交接工作，就拖着自己的担架走人。
　　上了车，急救员才笑：“还是我们的司机大哥给力，电话打的及时。”
　　叶颂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警察来的这么凑巧。她本来还以为因为他们把人拖到院子里头，周围邻居瞧的害怕打的电话呢。
　　陈老师给徒弟传授经验：“你记住一件事，死亡证明只有医疗机构跟公安机关才能出具。
　　像咱们120到了现场人死了的，人家要去医院就去医院，由医院出具死亡证明。我晓得急诊医生烦这个事情，但这是必须的。
　　要不想去医院，想拖殡仪馆的，我们写一个证明患者临床死亡的文书。注意，这个不是死亡证明啊。等到公安机关跟殡仪馆到场以后，公安机关会出死亡证明的。”
　　他说了一通之后，又催促叶颂，“这个很重要，你拿本子记下来。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没死在家里，也没死在医院，而是死在公众场合。记好一件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打电话通知警察，把出诊记录跟心电图单子留好了，做好详情的记录。
　　记住，办案民警的警号留好了，必要的时候拍照留存。这是对自己也是对人家负责。要是感觉可能存在问题，别怕麻烦，最多被人家甩脸子，当做没看见；反正我们得打电话报警，像今天这样子喝农药的，一定要报警，别轻易把自己折进去。”
　　叶颂手上的笔走得飞快，点头如小鸡啄米。
　　陈老师笑了笑：“这些都是规范流程，你按照流程来，总归不会错。这些事情上学的时候没得交，上班却都用得上。回头有空我整理一下，给你跟小卢都留一份。”
　　叶颂眼睛一亮，颇为不好意思：“陈老师，那太麻烦你了。”
　　陈老师笑了笑：“没事，早点把你们带出来，我也能安心。”

　　☆、翘起的手指甲

　　大概是今天出的第一个现场实在太过于惨烈, 镇住了后面的蠢蠢欲动。一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急救中心的呼叫机都没响起来。
　　叶颂看书都看不安生了, 总害怕后面憋着大招。
　　陈老师在旁边摇头：“你不能这样, 越是这样越镇不住。”
　　得，120的风水诡异的很。他话音刚落下, 调度台的指令就发过来了，出发吧，仁济医院分站的同志们, 你们又有新的任务来了。
　　一上车，司机师傅就乐呵呵地打趣她：“中午吃的多吧？有力气抬人不？”
　　叶颂一听抬人就头大，该不会又是上午那样的吧？
　　陈老师摇头，面上显出了点儿愉悦的神色：“这个倒不是。虽然不太方便，但是他家人很好。”
　　叶颂惊讶, 听着还是个熟人啊, 经常找120。
　　“他家比较倒霉。现在就是老太太带着儿子。脑出血, 偏瘫，老婆跟他离婚，带着孩子改嫁了。”
　　陈老师短短两句话, 就勾勒出一副人到中年，卧病在床, 妻离子散的惨况。
　　好歹还有老母亲, 不管孩子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离不弃的母亲。
　　老太太收拾的精精神神的，已经在家里头等待。陈老师一按门铃, 她立刻过来开门，嘴里头一个劲儿的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啊，又麻烦你们了。”
　　她儿子要定期去中医院住院做针灸，她一个人实在没办法将个180斤的壮汉搬下九楼，只能打电话找120帮忙。
　　陈老师立刻摆手：“你客气了，应该的。”
　　老太太还过意不去，张罗着给他们拿切好的秋白梨：“你们吃点，润润喉咙。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我真不好意思。”
　　叶颂被老人硬塞了牙签，只好戳了两块白润润的梨肉进嘴里。秋天果然应该吃梨子，的确清甜爽口。
　　她吃了梨，跟着陈老师去房间搬运老人的儿子。经过客厅的时候，她闻到了空气里头弥漫的类似于酵素的味道。
　　墙角整整齐齐摆了两排坛子，里头有泡的萝卜还有豇豆生姜跟她没认出来的蔬菜。
　　这是老人的独门绝技——泡菜，也是母子俩现在除了低保以外，赖以为生的唯一收入。老太太每天都会去菜场卖泡菜，挣的那点儿钱好用来养活自己跟儿子，以及支付儿子的医药费。
　　叶颂瞧着有点儿心酸。老人看上去再精神，也已经年过7旬。她不知道古稀之年的老人能支撑多久，更不晓得老人撑不住的时候，她偏瘫的儿子又要如何生活下去。
　　其实来的路上，叶颂跟陈老师提到了她之前看过的新的手术疗法，可以通过神经搭桥的方式来治疗脑中风后的偏瘫，就是经椎体完成颈7神经移位，据说效果还不错。本市好几家医院已经开展这个手术，媒体都做过不少报道。听说还有外国人不远万里特地到国内求医，要求做这个手术。
　　陈老师却提出了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就这母子俩的现状，他们哪儿来的经济能力住院做手术？房子只有一间，卖掉了的话，母子俩要住在哪儿？
　　况且江州房价虽然高，但老小区的老房子也卖不出价。因为现在的人更加讲究生活质量。买房的人既然都已经把两家人6张存折全都搭上去了，自然要选一个各方面条件好一些的小区。
　　最起码，不用让人步行爬九楼吧？
　　除了钱的问题外，手术总归存在风险，假如手术失败呢，那老太以后又要如何自处？她现在就是因为儿子，才强撑着一口气拼命活下去啊。
　　生活看似有无数个十字路口，但人真正能够顺应本心去做选择的并不多。
　　对于这母子二人而言，疗效缓慢但相对稳妥安全的针灸疗法，也许才是更恰当的选择。
　　叶颂跟着陈老师进了卧室。见到躺在床上的老太儿子时，饶是她事先做了思想准备，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200斤是这么大的一坨。
　　好吧，她知道这种形容非常不礼貌，但作为一个体重不到100斤弱女子，要搬起如此沉重的负担，还得下九楼，她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陈老师也体贴可怜的徒弟，直接招呼道：“你负责抬头就好，我们搭着下面。”
　　叶颂赶紧点头，坚决不敢托大。200斤重的人呢，她托大也托不起来。
　　结果陈老师刚帮忙将患者转移到软担架上，膝盖就不小心撞到了床角。他的膝盖上午的时候就磕的有些吃不消，现在二度受伤，顿时走路都艰难了。
　　司机师傅也没在楼下等着，而是跟着上楼来准备帮忙。看到这情况，他立刻挺身而出：“陈老师，你在边上指挥吧，我们来。”
　　三个人一起发力，可算是将患者挪到了楼梯口。
　　老太太愈发不好意思：“真是对不住啊。本来我想换个楼下的房子的，结果碰到了骗子。要不是民警同志帮忙，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陈老师赶紧劝她：“阿姨啊，你别着急。这个事情不能急的，慢慢来。你看大哥现在身体不就有起色了嘛。”
　　叶颂瞧着长长的狭窄的楼梯，脑门子顿时跟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痛。要死了，这抬下去要断了半条命吧。
　　可眼下的情况，她除了咬牙硬撑，实在也没其他解决办法了。
　　光看这一点，她就坚决支持城区改造。所有没有电梯的老房子都通通应该推翻重建，不然你自己抬个200斤重的病人下9层楼试试!这要是危重抢救的病人，抬下去估计就不行了。
　　听说这还不是最重的，陈老师年轻的时候还抬过300斤重的病人，一开始大家想用轮椅，结果轮椅都被直接压塌了。
　　刚到九楼楼梯口，叶颂就深深的吸了口，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按照老规矩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下挪。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不能让病人的脑袋受到磕碰。人家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针灸，眼看着有点好的起色，这要再磕出个好歹来，那可真是要命了。
　　急救员跟司机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手上的劲一松，病人就滚下去。
　　可即便他们再小心，下楼的过程中还是问题不断。一层楼台阶还没走完，大家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叶颂的胳膊感觉都抬不起来。
　　太重了，抬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在抱着水泥走。
　　陈老师给他们打气，还喊号子保持节奏：“1—2—3!”
　　大家闻声而起，软担架却突然间晃了一下。叶颂吓死了，下意识的就用手去护住病人的头。结果砰的一声响，一股钻心的疼痛直窜她的天灵盖。
　　她的手护住了病人的头，但是手指甲磕到了楼梯的尖角，那股锐痛简直让她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
　　众人慌乱，陈老师追着叶颂问怎么回事。可现在叶颂手上还硬摒着软担架，哪里能够松出来看具体的情况。病人还悬在楼梯上呢！
　　“你咬牙撑撑，我们先把人转移到楼梯拐角。”
　　眼下这情况的确也没其他好选择，叶颂只能咬牙答应了。后面的那5步台阶究竟是怎么挪完的？她完全没印象，因为她已经痛得快晕过去了。
　　等到了楼梯平台，陈老师看她翘起来的指甲也大吃一惊：“怎么这么厉害呀？”
　　她的左手大拇指，已经完全翻了起来。
　　别说是亲身感受了，旁边的老太太看到了就心疼的掉眼泪，一个劲儿自我埋怨：“姑娘唉，真是的，你吃大亏了，痛死了吧。”
　　叶颂还得安慰老太太：“没事，奶奶，这个看着严重。指甲其实好长的。”
　　哎哟妈哎，就是太痛了，她这辈子还没这么痛过呢。她痛的脚趾头都上下颤抖，恨不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妈呀，果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就吃了两片秋白梨，立刻送出一片指甲盖。
　　原本急救小组4个人，就算动作再乌龟，也能把病人安安稳稳抬到楼下。可现在一层楼都没走完，已经折损了两员大将，后面要怎么办？
　　老太太自告奋勇，想要帮忙。总不好让人家受伤的大夫出力吧？
　　陈老师赶紧一把摁住，千万别，他们一辆车管不了两个病人。
　　那现在的情况怎么办？有困难打110呗。
　　陈老师直接拨打了110，开门见山：“110，我们这儿是120。有个病人需要从9楼抬下去送医院，但是我们的医生受伤了，现在没办法抬病人，希望你们能帮帮忙，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叶颂心惊胆战，害怕110发火。
　　你们当我们是什么？给你们上屋顶逮猫不算，还得负责帮你们搬人啊。你们120好大的脸!
　　没想到110的素质远比她想象的高，没多久，反正她还没疼晕过去之前，楼下就响起了脚步声。两个穿着橙黄色制服的年轻人直接走过来：“是你们120要110帮忙的？”
　　叶颂看清楚两人身上的制服，顿时惊呆了。嘿，110还真会分派活，自己不动，居然又转给了119，来的竟然是消防员!
　　消防员小哥看到她，却笑得眼睛都弯了：“至于吗，小姑娘，抬不动人就哭鼻子？嘿，你还挺爱哭的呀。”
　　叶颂冷冷地举起了自己的手，看清楚了，小朋友，姐姐明明是痛的!就你的年龄也好意思管姐姐叫小姑娘？充什么大头蒜啊!
　　那消防员瞧见她的手，立刻呲了下牙，招呼人：“你往边上靠靠，我们搬吧。以后碰上这种事情就别逞能了，抬不动就是抬不动。你也不看看你的细胳膊细腿，多吃几碗饭都没用。”
　　叶颂差点气晕过去，这人还当场搞歧视!
　　她立刻浮起假笑，大声应和：“好!我一定铭记您的指示，以后抬病人我都打119。”
　　等着吧，年轻人，生活绝对会教会你做人。
　　江州可是有好多没电梯的老小区。

　　☆、拔指甲

　　进医院大门的时候, 通过不断的心理建设，叶颂已经成功的相信自己的身体只剩下半边。她受伤的左手应该跟自己没关系, 否则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没有痛死呢？
　　顾钊在急诊当班。瞧见脸色苍白的倒霉徒弟时, 消化内科博士都吓了一跳。外伤归外科管，内科博士决定不托大, 还是领着徒弟去找外科医生。
　　于是叶颂的手经过急诊科主任以及外科主治医生联合诊断，决定还是拔掉手指甲。
　　都翘成这样了，长也不会长好的, 碰到了会活活痛死你，不如直接拔掉拉倒。半个月后指甲长起来了，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叶颂想哭，却悲伤的发现前面痛的时候她哭得太厉害，这会儿体内水分不足, 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她扭过头去, 想要视死如归。
　　残酷的外科大夫居然勒令她把头重新转回来。
　　“机会难得, 好好学着呀，姑娘。”大夫手里头拿着注射器，针尖寒光直冒, 也不影响他语重心长，“以后总有一天, 你也要给病人拔指甲。”
　　顾钊看徒弟已经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赶紧劝说自己的同事：“好了好了，赶紧打麻药吧。我们120不拔指甲，你别逼她了。”
　　“不拔指甲更加不能待120, 否则拔的就是自己的指甲。”
　　急诊诊疗室的门打开了，挂着主任医师胸牌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随手关上门，招呼急诊外科医生，“下班了一块儿啊。韩教授援藏回来了，咱们给他老人家接风洗尘，这事可别忘了。”
　　急诊外科医生赶紧点头。
　　发完指令的外科主任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看着叶颂，他就摇头：“你说你一个小丫头干什么不好干120？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你是抬得动病人还是打得过流氓？”
　　叶颂本来都已经不哭了，这会儿又忍不住眼泪汪汪：“我不干120能干什么呀？我总得有工作吧。我就一本科生。”
　　主任医师语重心长：“你要想轻松就去社区卫生院，那儿学历要求也不高。你要是想上进，那就赶紧考研。我当年还是大专一路考过来的呢，现在不也这样了吗。年轻的时候就不要想着安逸稳妥，要有闯劲有拼劲。不然等你年纪大了，再后悔的话，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顾钊听着这话不对劲，赶紧拦住：“主任，您这话可千万不能说。侯主任好不容易才要来的好苗子，你三两句话把人给忽悠走了。侯主任会跟你拼命的。”
　　“呵，他怎么不怕人家爹妈跟他拼命啊。”外科主任冷笑，“120就是收皮猴子的地方。那种不爱学习在学校全是混日子的男生，待待120还无所谓，反正他们也不想上进。小姑娘就不用了，白白耽误人家。”
　　急诊科主任进来拿东西。
　　他听到外科主任的话，立刻摇头，急的不行：“别别别啊，院前急救已经缺人缺的要死了。侯主任天天跟我这边要人，我哪有人啊？我这儿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再把人忽悠走了，我让他上你们科堵着要人去。”
　　外科主任大手一挥：“唉哟，120根本就不需要医生的。人家美国的120就没有医生，还玩不转喽。就是因为把我们中国医生看得太廉价，所以才有这种怪胎。天底下什么医院这么用医生的？人家梅奥中心连病历都是秘书帮忙写。就是我们，不晓得什么是好!他妈的，行政科室的奖金比我们还高。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在为医院挣钱。”
　　急诊主任摇头，正色道：“这事儿我可不赞同你的观点。首先一个，咱们两个国家培养人才的方式就不一样。
　　你看看人家美国的医生是不是不到中产阶级，压根没什么机会考虑上医学院的事。人家那个精英模式培养不仅仅是智力上的，还有大量的经济投入。有几个美国医学毕业生身上不背着差不多20万美元的贷款？
　　你再问问你们科里头的年轻人，他们谁背着这么多贷款？不说前几年搞的那个免费招收临床学生的事，就是交学费也跟其他普通专业差不多吧。家里头真没钱的穷孩子，咱们国家给学生提供的贷款那是低息甚至没有利息的啊。这个钱，难道不是国家投入的吗？
　　投入成本就不一样，你还要求其他的东西跟人家美国看齐，这根本不现实的事。咱们的目标就不一样。我们的医生来自不同的阶层，像我父母，就是老农民。我干医生再不好，也比在家种地强吧。
　　好与坏，总是相对而言的嘛。我们国家的总体收入水平本来都在3000块钱左右。干120医生，的确辛苦，但起码旱涝保收嘛。刚毕业的小孩出去跑业务被人灌酒叫人怼脸子，还不是得咬着牙硬生生地扛下来。扛住了谈不下业务，照样拿不到提成，苦还白吃了呢。”
　　急诊主任还要滔滔不绝，外头就冲进来的年轻大夫：“主任，麻烦你过来看一下，那个车祸过来的不太好。”
　　科室当家人二话不说，立刻往外头冲，临走的时候还扯了外科主任的袖子：“走，一块过去看看。”
　　外科主任要疯了：“喂喂喂，你又没有会诊单，你凭什么抓壮丁？你个没节操的家伙，你们不要脸。”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可怜的外科主任的抗议就这么消散在风中。
　　叶颂正抿着嘴笑呢，急诊外科大夫就已经迫不及待，直接手一拉，可怜的叶颂立刻一声尖叫：“啊!”
　　不是说打了麻醉吗？为什么还这么痛？这完全是欺骗!
　　动手的急诊外科医生还一本正经：“唉哟，阻滞麻醉又不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来来来，忍一忍，看，指甲已经拔掉了。”
　　叶颂浑身都在颤抖，还看个屁啊，她已经痛的视线都模糊了。
　　十指连心，古人诚不欺我也。
　　后面包扎的过程，她已经痛到麻木，完全摒弃了感觉。
　　陈老师等人还得再出车，不能一直在边上陪着叶颂。
　　顾钊手一挥，直接让陈老师忙自己的去。反正他今天上的是急诊白班，等他下班了，他开车送叶颂回去就好。
　　就这丫头现在的虚弱倒霉劲儿，还是别一个人挤公交车了。她挤不过人家不说，到时候被人碰到手，能直接把她痛晕过去。
　　顾钊翻出自己的书丢给叶颂：“你先看着吧，回头我下班送你回去。”
　　小徒弟赶紧领命，乖乖看了两个小时的书，就等着蹭师傅的车。
　　没想到急诊风云就是变幻莫测，明明一下午都风平浪静，结果下班前一刻钟悲剧发生了。
　　救护车的声音此起彼伏，呼呼啦啦，一下子拖来了十几个病人。中毒了，在游泳馆中的毒。至于究竟是怎么中的毒？现在没人说得清楚，估计是工作人员打扫卫生的时候，误将泳池消毒剂用来拖地了。
　　这种大规模的中毒事件，连市里头都被惊动了，院领导更是亲自出面主持抢救。
　　白班的人还想下班？开什么玩笑啊？首诊负责制，先把这波病人安置下来再说。
　　顾钊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他跑到值班室拿东西的时候，总算想起了自己的徒弟还丢在这儿等着跟车回家呢。
　　可现在他分.身乏术，又怎么顾得上这许多呢？
　　叶颂赶紧站起身，示意师傅忙自己的去。她没关系，她坐公交车就好，自己小心点儿。
　　顾钊却不同意，从这会儿到晚上停运，公共交通工具都是晚高峰。下班放学回家的出去玩的，川流不息，络绎不绝，别想有人少的时候。
　　“你在这呆着。”当师傅的人极有担当，“我找人送你回去。”
　　叶颂不好意思的要命，感觉自己不仅帮不上忙，居然还在给人扯后腿。
　　等到贺勇过来敲门的时候，她更是尴尬的无地自容：“贺老师没必要的，顾老师夸张而已。我就伤了个手指头，又不是什么大事。您忙您的吧，您别耽误了工作。”
　　贺勇却摇摇头：“没事，今晚本来就没事，我要回家的。不过顺道而已。”
　　等上了公交车，叶颂才发现贺老师的出现真的非常有必要。妈呀，她也是天天坐公交车的人，怎么从来没发现，这晚高峰如此夸张!
　　车上全是人，沙丁鱼罐头压根不足以形容人群的密集。哪里还有立体图形啊？大家分明都被挤成一张张照片了，还是堆叠着放在一起的。
　　在这种情况下，前拳击运动员展现出了良好的体魄，他居然给叶颂争取了一小片空间。两站路的时间，人潮上下左右涌动，他也没叫叶颂被人磕到碰到。
　　下车以后，叶颂朝人竖起了自己能活动的右手大拇指，正直地夸奖道：“贺老师，你要是在日本的话，肯定能做一项工作。就是那个在新干线上，专门负责把人推进车的推手。你也太牛掰了。”
　　贺勇哭笑不得：“行了，都下班了，你别叫我老师。我别扭的慌。”
　　叶颂笑呵呵的：“没事的，我们上临床实习时学的第1件事情就是管比自己工作经验丰富，年纪大的人都叫老师。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可以为师矣。”
　　贺勇笑着摇摇头，开口问她：“你要吃点什么吗？今天吃点好的，也给自己补补。”
　　叶颂摇头，愁眉苦脸：“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难受。妈啊，我都不知道原来手指甲拔掉会这么痛。”
　　贺勇点头：“那当然了，不然渣滓洞为什么用竹签刺入人的手指尖里头，换个其他位置不是更好吗？”
　　叶颂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场景，更加没胃口了。
　　她想回家歇歇，正好省了顿饭。
　　结果上了阁楼，她更加歇不住了。她痛得慌，她那拔掉的手指甲一抽一抽的痛，连着她的脑袋都感觉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
　　呜呜呜，真是痛死了。
　　叶颂摸出手机，询问顾钊的意思，她的手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缓解点？
　　顾博士回复的干净利落：疼是正常的，赶紧吃布洛芬。就是袋子里头的药，按照说明书吃就可以。
　　叶颂傻眼了，她不是自己挂号拿药的，所以走的时候，东西全落在值班室的床上了。
　　顾钊无语，指挥自己的徒弟赶紧去药店买药。否则今晚她肯定痛的连觉都别想睡。
　　贺勇也不晓得该怎么说叶颂。他走的时候就奇怪，怎么没拿药？他还以为叶颂把东西都揣兜里头呢。
　　“算了，你坐家里歇歇。”急救员站起身，“我给你去买吧。”
　　叶颂赶紧强调：“贺老师，我要还你钱的。”
　　贺勇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要没意见的话，我回来顺便带两份馄饨，咱们凑合着吃晚饭吧。”
　　他出了门，直奔街上的药店。结果药店职员非得说芬必得是处方药，必须得有医生的处方才能买，否则就要患者本人亲自到药店在线上问诊系统跟医生面对面，让医生看过了才能买药。
　　贺勇头大如斗，他以前好像也买过芬必得呀，怎么印象中没这么麻烦？
　　店员态度坚决，表示爱莫能助：“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处方药这块查的非常严格。”
　　贺勇没办法，只得出门又回头，准备回家拉叶颂出来。麻烦也得买药啊，不买药难不成活活痛死她？叶颂好像到明年才能考医师证，才有处方权。
　　他转弯朝家走的时候，瞧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立刻眼睛一亮。
　　“沈主任，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作者有话要说：　　任何人工作都可能犯错，阿金曾经买甘草片被店员拒绝，理由是甘草片含有麻.黄碱成分，必须得有处方。其实是店员将复方甘草片与普通的中药甘草片搞混了。

　　☆、今天是中秋节

　　贺勇快走几步跟上, 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的经过，恳切地看着自己邻居：“沈主任, 你能帮忙开个芬必得的处方吗？药店说没处方不能卖。”
　　沈主任笑了：“他们搞错了吧？布洛芬是OTC药品, 不需要处方的。算了，我家就有药, 你把小叶带过来，我给她看看。”
　　贺勇本来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不过他估计如果自己回去再找药店的人扯皮, 人家也未必买账。
　　算了，叶颂也是沈主任的学生，让沈主任看看手也放心些。
　　他又折回头，把人带进了沈家大门。
　　一进院子，叶颂就忍不住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居住环境。
　　门前有花有树, 门后还有老母鸡下蛋打鸣的声音。原本在院子里摸着墙根学走路的小豆丁欢快地挥舞着手, 指着院子后面：“咕咕鸡，蛋蛋!”
　　看，在这样的环境下, 就连小孩子这种生物都透着无比的可爱。
　　沈青正伸手护着女儿，闻声笑得直摇头, 满脸无奈：“好好好, 带你去捡蛋蛋，蛋蛋归你吃。”
　　她抬头招呼丈夫，“雷振东, 你姑娘要捡鸡蛋呢。”
　　屋子里头伸出个脑袋，身上穿着围裙的男人立刻应道：“好好好，爸爸马上来。”
　　旁边一位瞧着跟他有点儿像的老年妇女嫌弃地推他：“好了好了，大老爷们进什么厨房？你赶紧去带我孙女儿吧。我们宝宝最好了，咕咕鸡生蛋给我们宝宝吃。”
　　女儿交接出去，沈主任又成了甩手掌柜。她笑容满面地招呼叶颂：“你跟我过来。”
　　问了几句话之后，她又抓着叶颂的手看了一回，点点头：“吃药吧，没事的。”
　　叶颂正疼的难受呢，这会儿才不扭捏，赶紧就着温水吞掉了胶囊。
　　她喝完药，赶紧起身准备跟沈主任道别。她实在太打扰了。
　　没想到沈主任的婆婆却在外面喊：“走什么走？小贺，就在家里吃饭。中秋节嘛，人多才热闹。”
　　叶颂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天居然是中秋节啊。难怪晚上公交车上人这么多呢。
　　沈主任笑着点头：“对，你们都留下来吃饭吧。我公公婆婆做了一堆好吃的，你们不帮忙的话，恐怕还吃不完。”
　　叶颂哪里好意思，一个劲儿的摇头。
　　不曾想，沈主任瞧着温温柔柔，就跟从古代仕女画上走下来的一样。她婆婆的作风却极为彪悍。
　　老太太也不说别的，直接关上了院子门还上了锁。她倒是要瞧瞧，这两个不听话的小孩要怎么出去。
　　沈主任的女儿长得跟个小天使一样，这会儿也拍奶奶的马屁，小巴掌鼓个不停，眼睛亮得像星星：“奶奶厉害!”
　　叶颂跟贺勇对看一眼，都要忍不住捂脸。早知道这样的话，他们起码拎点水果登门，也不至于两手空空的这么难看啊。
　　沈主任的婆婆还敏锐的很，提前截断了他们的后路：“不许在网上买什么东西让人家送过来啊。家里头现在什么都不缺，水果还有一箱子摆在那儿呢。不过现在不要吃，待会儿我给你们带回去吃。晚上先吃大闸蟹，水果跟大闸蟹摆在一起吃不好。”
　　得，老太太显然是一家之主。登门做客的人只能客随主便。
　　坐到餐桌边上时，叶颂瞧着一道道大餐端上桌，真是连脚趾甲都忍不住激动地上下跳舞。
　　天哪，真是太丰盛了，完全超标。
　　一大盆大闸蟹不算，旁边还有香煎黑虎虾，黑椒牛仔骨，清蒸鲈鱼，笋干老鸭煲，酸菜汆白肉，小鸡炖蘑菇，简直看的许久没有吃过大菜的叶颂热泪盈眶。
　　更绝的是，沈主任家的中秋宴居然还有烤羊排!
　　多么丧心病狂，全是美妙的肉肉!何以解忧，唯有肉肉!
　　沈主任朝着年轻姑娘笑：“吃吧，别客气，多吃点儿。我公公婆婆跟我爱人的手艺都没话说。”
　　沈主任的婆婆干脆主动将羊排夹到了叶颂面前的碟子中：“吃吃吃，小姑娘就得多吃点。你看看你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你哪里抬得起来担架噢。难怪会压到手。你要是放在我年轻那会儿，下乡我是铁姑娘突击队的副队长，别说抬个人了，那一袋袋的粮食我们都是自己扛的。”
　　叶颂肃然起敬，完全没想到师婆婆居然是宝藏女孩。
　　“奶奶，我就不行了，200斤重，我死活抬不起来。”
　　沈主任的婆婆正说的眉飞色舞，听到200斤，她立刻干咳两声，招呼叶颂多吃点肉补补。
　　沈主任的老公雷总则一边喂自家姑娘吃肉蒸蛋，一边摇头：“哎呀妈，她就是吃再多也抬不起来200斤。你这个小丫头怎么想起来干120了？”
　　他好像在桌子底下挨了一脚，半边脸都缩成了一团，然后嘿嘿笑：“干医生也有很多行当嘛。你干的这个太要体力了，你不如搞个内科什么的。”
　　叶颂也在犯愁：“根本轮不到我挑啊，这就是我唯一能在江州找到的工作。”
　　沈主任的婆婆不假思索：“你也不一定非得留在江州啊，回家跟父母待一块不好吗？小姑娘家，身边没个人照应，总归不合适。”
　　这回换成沈主任的公公直接给老伴夹菜了：“喝汤喝汤，这个汤我炖了一下午了。小叶小贺，你们也多喝汤，汤营养。”
　　叶颂谢过了老人，目光偷偷地看沈主任，希冀可以听听这位老师的意见。
　　沈主任吃东西慢条斯理，瞧着就像是内科医生。外科医生因为经常赶手术，基本上都是风卷残云的做派。
　　她捉到了学生的目光，便放下筷子，笑了起来：“你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呢？”
　　叶颂赶紧咽下嘴里头的羊排，不由自主地愁眉苦脸：“沈老师，我说了你肯定得骂我没良心。其实，我还是想考研。”
　　沈主任笑了起来：“为什么要说你没良心？”
　　“我觉得主任跟老师们都挺想把我们带出来的。可是我真的有些吃不消。”叶颂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倒起苦水，“一个是压力太大，我真的抬不动。好多没电梯的房子，就是很瘦的病人，抬下来我也感觉自己要死了。还有就是碰上危急的病人，以后现场就我一个人处理，我怕。”
　　如果是在院内，起码可以呼叫上级医生，寻求其他同事帮忙。可是出120现场，除了她以外就没有其他业务工作者，她上哪儿找外援去？
　　要是她处理不了，病人死在她面前，她要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她感觉自己晚上睡觉都要睡不安生了。
　　沈主任面上带着微微地笑，听她诉说完了之后才开口：“关于第一点，个人体力的问题可能只能通过锻炼来解决。
　　至于第二点你所说的恐惧感，每个医生都会经历，因为人总是对生命充满敬畏感的。包括我，到现在，我仍然不认为我是位成熟的医生，可以独立处理好健康生命相关的事。
　　但这种畏惧会伴随我们职业生涯的整个过程。也许我们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克服，我也认为不需要摒弃。这种恐惧会让我们更加警醒并且不断努力提高自己。
　　健康正常的医患关系是信任托付关系，病人信任我们，将他们的生命健康托付于我们，我们要竭尽所能不辜负这份信任。”
　　沈主任的婆婆皱眉头：“哎哟，不能这样讲。120太辛苦了，不适合小姑娘干。她换个地方，不也能当好医生吗？”
　　叶颂也迟疑地问自己的老师：“您认为我不应该换工作吗？”
　　沈主任摇头：“不，这个事情只有你自己能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只要你继续干这行，你会感激你经历的急诊生涯的。能否独立处理急症，是医生临床水平的重要体现。
　　你不可能时刻都指望别人，你的上级医生也不可能24小时都在你身旁。总有一天你要变成那个所有人都听你指令的人。护士要听你的指挥，你就是整个治疗团队的核心。
　　所以我的意思，不管你将来要不要考研转换职业方向，我都希望你好好珍惜在120的时间，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技多不压身，当医生尤甚。因为现在分科虽然很细，但病人终究是一个整体。”
　　叶颂还是有点儿怯：“我还是想考研，但我觉得考研好像挺对不起单位的。培养我也得花成本啊。”
　　沈主任的婆婆直接唉哟：“他们招人的时候就没有搞清楚情况。哪有叫个小姑娘抬担架的道理？哪个单位没有一堆闲人，偏偏抬担架人就不够了？再说了，培养你也是国家掏钱。你贡献到别的地方，就不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叶颂豁然开朗。对呀，一语惊醒梦中人。革命的螺丝钉，换个地方不照样还是干革命？
　　她实在抬不动啊。人统共就10个手指甲，她总不能每一个都拔一遍才算了事吧。
　　120这么抠门，连多个急救员都不肯配，她总不能贡献出自己所有的手指甲吧。
　　一想开了，叶颂的胃口也跟着大开。桌上的美食太过于诱人，沈主任一家人又尤其的热情，所以等到叶颂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几乎是风卷残云，半桌的菜都进了她的肚子。
　　可怜的应届毕业生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实在太丢人了，怎么能在沈主任家做这种事？
　　好吧，她以前在实验室也没少吃沈主任请的饭。尤其是雷总，动不动就会带他们出去吃好吃的。她那一个暑假，别人都在苦夏，他们实验室平均重了10斤。

　　☆、在家吃饭

　　雷总的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劲儿还往她面前的盘子里头夹大闸蟹：“吃这个，清蒸的, 趁热吃才香。小孩子就要多吃点啊, 才好长身体。你别学你老师，她就是吃的太少。”
　　叶颂囧囧有神, 她都高龄23了，上哪儿长身体去？她不好意思再动手，赶紧强调自己吃了药得忌嘴。
　　哪知道家属也不容小觑, 沈主任的婆婆立刻驳回了她的意见：“哪有那么多忌嘴，你又没喝中药。西药不讲究这个的。吃!多吃点儿，好好补补才是真的。”
　　于是已经残了一只手的叶颂，愣是在老太太的热情招待下，又干掉了只大闸蟹。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 叶颂都担心自己牛仔裤的扣子会绷不住, 直接掉下来。
　　早知道这样, 她还不如换一条宽松的裤子过来呢。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时，叶颂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救了，她这人怎么如此厚颜无耻？!
　　脸呢？她到底还要不要脸？
　　沈主任却笑眯眯的, 还起身拿来两个饭盒，帮他们打包爱吃的菜：“回去热热, 省得明天再烧了。”
　　叶颂赶紧摇晃自己的右手, 实力拒绝：“不不不，沈老师不用的，我们自己点饭吃就好。”
　　这下沈主任的婆婆也动了, 坚决将饭盒往两个年轻人怀里揣：“拿着，吃外卖叫怎么回事？吃食堂都比外卖强!年纪轻轻的，别养成坏习惯。”
　　沈主任帮他们跟婆婆解释：“120出车没个准，不一定能赶上食堂的饭点。”
　　结果婆婆更加振振有词：“那就应该自己做饭带呀，又营养又健康又卫生。不比在外面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强啊。年纪轻轻的千万不要养成坏习惯，到时候身体垮了，还不是自己吃亏。你自己还是个医生，不晓得这个道理吗？”
　　沈主任笑着压叶颂的右手：“拿着吧，我妈手艺好，就喜欢看你们吃的香。我们明天要出去玩，东西不吃就浪费了。浪费可耻，咱们要光盘行动。”
　　她家的小姑娘还高兴地拍着手，认真地强调：“吃，长个个。”
　　叶颂无地自容。妹妹唉，姐姐已经长不了个个了，长肉肉还差不多。
　　她缩着脑袋跟着贺勇出门时，瞧见对方手上拎着的两个大袋子，真是要当场挖坑把自己埋进去。
　　唉，她是怎么没扛住的呢？她怎么能吃着喝着还拿了呢？除了两大盒打包的菜，还有一兜子水果，柚子石榴跟葡萄，甚至还放了一小盒冰皮月饼，让他们好歹应应景。
　　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照得地上亮堂堂，真是让人找不到地方躲藏。晚风吹在人脸上，清凉凉的，却带不走她脸上的热度。
　　啊啊啊!真崩溃呀。
　　贺勇看她唉声叹气的样子，开口安慰了句：“好了，她是你老师，再说你不也讲了以前没少吃他们夫妻请的客吗？”
　　叶颂还是没脸见人：“那不一样，以前我是学生，现在我都工作了。”
　　实习生的时候，因为医学实习生是没工资的，所以碰上老师主动请客，有点儿理所当然的意思。现在她也是社会人，都工作了，哪有再白吃白喝的道理。
　　贺勇好奇：“那你为什么不考沈主任的研究生啊？我看她挺厉害的，都升副教授了，应该能招研究生吧。”
　　叶颂摇摇头，颇为遗憾：“沈主任自己出来干诊所了，没办法招研究生。对了，贺老师，我考研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呀。”
　　万一叫领导知道了，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贺勇摇摇头：“我才不讲呢，人往高处走是正常的。让你们抬病人，本来就不太合适。旁的不说，如果病人运到楼下的时候突然间有危险，需要立刻气管插管或者其他的精细抢救，你们的手能恢复正常吗？”
　　叶颂真是要热泪盈眶，对呀，大哥，你到底是干院前急救的，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医生的手脱了力，扎不进针，插不进气管，又有谁会谅解他们呢？
　　要知道，真正需要120的急重症患者实际上需要的是医务人员的医疗帮助啊。讲个不好听的，担架有力气的人都能抬，可是医疗帮助只能专业人士给呀。
　　别说重体力活了，有些讲究的医生在家里头家务都不怎么做，就怕伤到了手，到时候没办法进行精细操作。
　　不过这种话他们互相自我安慰一下就行，实际上，江州已经走在全国的前列了，起码车上还配备了一位急救员。
　　好多地方的救护车上只有司机医生跟护士，抬人的就是医生护士。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不少地方的120只招男医生，招聘启事里头就明确写着要求能抬担架。不然女医生配上护士小姐姐，男女体力的天然差距，会让整个急救小组的工作都灰头土脸。
　　两人走到拐弯的地方，叶颂回头看沈主任家的别墅洋房，难以抑制心中的羡慕：“我真希望我将来能够成为沈主任这样的人。”
　　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夫妻和睦，婆媳融洽，就连孩子都看着那么懂事可爱。跟自家那个已经被爹妈惯的不成人形的弟弟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生物。
　　人要活成这样，大概才能称得上是没有遗憾了吧。
　　贺勇笑了笑：“各有各的不容易吧。你看到的是她现在的风光，你怎么知道她以前没受过罪呢？”
　　嘿！说到这个，叶颂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我跟你说啊，我感觉谣言真的不可信。以前我在沈主任的实验室实习的时候，听师兄师姐们说沈主任的婆婆特别的凶，而且蛮不讲理，给了沈主任很多难堪。今天一看，压根不是这么回事。我看沈主任跟她婆婆的关系很好啊。”
　　贺勇到底是老邻居，知道的情况比她多一点：“婆媳嘛，以前肯定也有分歧。不过现在有了孩子，关系自然融洽不少。”
　　叶颂点点头，十分笃定：“像沈主任这样聪明的人，肯定怎样都能过得好。以前外头还有人说是沈主任嫁给雷总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们实验室的人看多了才知道，雷总对沈主任可好了，简直是二十四孝。唉，我要是能过到沈主任的1/3，我就笑死了。”
　　贺勇笑了笑，没说话，只转身往小区门口方向去。
　　叶颂赶紧喊住人：“错了，大哥，往这边。”
　　看样子这家伙的酒量也不行，就跟沈主任的丈夫喝了两杯，好像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贺勇摇摇头：“我去趟超市。”
　　叶颂奇怪：“你去超市干什么？要买什么东西啊？”
　　问完了，她又觉得自己傻。谁还没有点生活需求，好端端的刨根问底做什么？
　　她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回避，没想到贺勇直接回头招呼她：“那你也过来看一看吧，什么锅炒菜好。”
　　叶颂茫然：“啊？”
　　贺勇一本正经：“家里头只有烧水的壶跟电饭锅，要做饭的话，必须得有个铁锅啊。”
　　叶颂结结巴巴：“谁，谁做饭啊？”
　　贺勇点点头：“当然是我们做了。我觉得沈主任她婆婆说的挺有道理的，外头的饭菜的确不卫生。我当运动员的时候，就从来不敢在外面吃东西。”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超市门口。
　　叶松看着推车里头的大袋子小袋子，目瞪口呆了足足三秒钟，才抬头问贺勇：“大哥，我们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东西？”
　　锅碗瓢盆筷子什么的也就算了，毕竟厨房必需品。可是为什么他们要买这么多菜呀？他们明明都已经从沈主任家里打包了两大饭盒的菜，够他们吃好几顿了。
　　“你说超市的菜打折实在太便宜了，不买对不起你自己。”
　　的确便宜呀，能想象吗？小白菜0.7元一斤，菠菜跟豇豆都是一块钱一斤。最最要命的是白萝卜呀，4毛5一斤，简直跟白送没什么区别了吧。胡萝卜也不贵，一斤6毛5。她要是不拿几个的话，简直对不起人生。
　　她真不知道啊，原来超市过了晚上6:30，蔬菜会搞特价。可怜她之前白花了多少钱，她都配着吃完两大袋子挂面了。
　　可是再便宜，她也不能买这么多啊。这不掉浪费了，不是白糟蹋钱了吗？
　　贺勇没辙：“我能拦住你吗？”
　　光开口讲是绝对没用的，可她现在手又受伤，他总不好对她动手吧。
　　叶颂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强行挽尊：“没事，小白菜可以腌了炒腌菜，加鸡蛋加毛豆米都好吃的不得了。萝卜跟豇豆我会泡，我给你做泡萝卜，到时候想吃的时候夹两块，配粥或者烧菜都是一绝。”
　　她嘿嘿干笑，讨好地看着房东，“贺老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浪费东西的。对，咱们萝卜泡好了，还可以送给沈主任他们尝尝。虽然价值天差地别，但好歹也是个意思，对不对？”
　　贺勇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叮嘱道：“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回来。”
　　叶颂茫然：“啊，为什么？贺老师你要去哪儿啊？”
　　贺勇无奈：“当然是拎东西回去啊。这么多，我一趟肯定拎不完。”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了

　　☆、发工资了

　　叶颂说到做到, 当天晚上就泡了萝卜跟豇豆，还拿小白菜腌了咸菜。当然摘菜洗菜切菜这些活都是贺勇做的, 毕竟她现在是瘸了一只爪子的人啊。
　　第二天一早, 贺勇先起床煮了米饭，还热了从沈主任家带回来的排骨跟小鸡炖蘑菇。叶颂觉得太荤了, 又炒了剩下的小白菜，算是给午饭增加了一点儿绿色。
　　等到中午开饭的时候，顾钊左边看看右边瞧瞧, 顿时感觉自己的黄焖鸡米饭不香了。
　　你说气不气？陶师傅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州人，况且有老婆有孩子，有人给他准备饭菜也就算了，为什么自己徒弟也跟人搭伙了，只剩下他一个老师傅形单影只的, 好不可怜。
　　陶师傅咽下了自家的秘制酱猪蹄, 满脸茫然：“昨天中秋节呀, 可不得吃点好的。”
　　顾钊咬牙切齿：“对不起，我中秋节还是在急诊室过的。”
　　晚饭就是一顿方便面。
　　因为叫了快餐足足半个小时没送出来，最后老板直接致电他, 问他可不可以取消订单，他们实在忙不过来了。
　　把他给怄的哦, 以后坚决不吃那一家了。
　　陶师傅又咽下一口猪蹄, 眼睛扫过叶颂跟贺勇的保温饭盒，立刻啧啧称奇：“哟，瞧不出来, 你俩还挺有情调的呀，做了不少好吃的。”
　　叶颂哭笑不得：“什么呀，陶师傅，你太看得起我了。除了青菜是我炒的以外，其他的都是现成菜。昨天我们上沈主任家吃饭去了。”
　　在陶师傅那意味深长的咂嘴声中，叶颂强行挽尊：“其实是药店的人搞错了，非要说布洛芬是处方药，没有处方不给买。贺老师没办法，只好找沈主任帮忙。然后沈主任不仅管了我的药，还管了我们的饭。我一顿下来，胖的估计得有5斤，沈主任还给我们打包了饭菜带回家。”
　　一想到这事，她就觉得今天中午吃的饭很罪恶。
　　顾钊忍不住伸出筷子，从贺勇的保温饭桶里头夹了块排骨，笑道：“哟，你们可以呀，我跟了沈主任差不多一年的功夫，都没尝过她的手艺。我真想象不能沈主任做饭是个什么样？”
　　他夹了排骨进嘴里，嚼了几口，啧啧赞叹：“呀，看不出来沈主任居然还是个厨艺高手。”
　　叶颂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沈主任没动手，全是他爱人还有他婆婆烧的。顾老师，原来以前的传说全是假的，沈主任的婆婆特别热情也特别好，可疼沈主任了。”
　　顾钊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嘴里头打着哈哈：“那挺好的呀。”他又问了句，“对了，沈主任的诊所开起来没有啊。前头一直听说她筹备这个事来着。”
　　“差不多了吧。”叶颂咽下了嘴里头的饭，感慨万千，“沈主任可真帅，还能开自己的诊所。啊，要是我哪天能够像她一样，做梦都笑醒了。”
　　“想的还挺美呀。”侯主任从屋子外头走进来，连连摇头，“你以为这事儿有这么简单？开诊所啊，得时刻做好了亏本还有被索赔的准备。”
　　顾钊笑着转移话题：“主任你回来啦，领导开会说什么了没？是要加奖金还是发中秋节福利？”
　　陶师傅笑喷了：“中秋节都过完了，还发什么福利呀？”
　　“谁说不发的？”侯主任一本正经，“跟十一一块儿发，老规矩，一袋米，一桶油。”
　　叶颂立刻眼睛一亮，很好啊，那以后她不用买挂面，自己直接熬粥喝了。
　　“你有点儿出息，行吗？”侯主任瞪一眼，“我们120没把你穷到这份上吧？”
　　叶颂人穷志短：“我穷，我到今天还没领一分钱工资呢。”
　　陶主任点头：“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事。你们这批新人都过了三个月的试用期，今天财务已经把钱打你们卡上了。按道理来说，手机短信应该已经提醒你了呀。”
　　叶颂特别现实：“我不用手机短信，那个要扣手续服务费的。”
　　陶师傅吸气再呼气，认真地看着这姑娘：“小叶啊，我觉得谁家娶了你可是发达了，真会过日子呀。”
　　叶颂也叹气：“穷啊，没办法。”
　　贺勇在旁边摇头，提醒她：“你下个手机银行看一下就是了。”
　　叶颂赶紧操作，但看到自己工资卡上的数额时，她一声尖叫：“领导，我们什么时候涨工资啦？”
　　1万块呀，她卡上有1万块钱!不是说好8000块的吗？
　　侯主任有些茫然：“什么涨工资？”等叶松把手机送到他面前，他才恍然大悟，“哦，你说这个呀，是你们培训的时候就已经算上班了，照常发工资。”
　　叶颂惊讶：“那不对呀，不是说好每个月8000块的吗？”
　　“那是你们有证，单独值班以后的工资。”侯主任笑眯眯的，“这第一年，是给你们发工资学习，好好锻炼自己。”
　　叶颂顿时成了被戳破的皮球，一股气全泄光了。
　　她在心中哀嚎。
　　天啦！一个月4000块钱到底要人怎么活？江州城里头最普通的单间月租也得2000块，她怎么靠4000块钱养活自己呢？
　　再说她明年秋天才能考证，加上中间阅卷判分的时间，等拿到证的时候，她差不多都工作了一年半了。这整整一年半的时间，她每个月只有4000块钱的工资。
　　她到底图个什么呀？连自己的指甲都交代出去了。
　　侯主任在旁边听她一声接着一声叹气，顿时哭笑不得：“不至于吧，在哪儿工作一开始收入都不会高的。再说咱们好歹是事业单位，最起码可以图个稳定。对了，你今天怎么还跑医院来了？好好在家休息。”
　　叶颂呵呵，她一个月才4000块钱，还不好好工作，她喝西北风去啊？不就是掉了个指甲吗，又没断腿。当她不知道啊，她实习的时候，所在的科室主任腿骨裂了也不耽误每天拄着拐杖过来上班，专门司职检查大家的病历。
　　侯主任呲牙咧嘴：“咱们也没病历让你看啊。你这样子，还怎么跟着120出车？”
　　陶师傅在旁边笑：“小叶帮我们上电脑做表格呢。”
　　“去去去，做什么表格啊？回家好好养养去。”侯主任丝毫不掩饰嫌弃，“都残了一只爪子了。”
　　叶颂挺起胸膛：“我身残志坚。”
　　顾钊吃完了饭正在喝水，闻声直接笑喷了，妈呀，他都没发现自己徒弟居然有当相声演员的潜质。
　　侯主任也哭笑不得：“回去吧，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不会少你一分钱，你这是工伤。”
　　叶颂眼睛一亮：“绩效奖金也不会少吧。”
　　“你回去好好看看工伤的概念是什么，肯定不会少你的。”
　　叶颂得陇望蜀：“咱们是参公事业单位吧？我记得以前在骨科的时候，有个公务员搞基建的，帮他们单位维修屋顶的时候摔下来了骨折，照顾他的护工工资也是单位报销的。”
　　唉呀，护工一天300块，一个月下来就是9000块。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她也不敢奢望120有这么大方，那就按照每天200块钱的标准计算，她也找个护工呗。
　　陶主任被她给气乐了：“哎哟，你还挺会享受啊。你倒是说说，你找谁给你当护工啊？”
　　叶颂想都不想，伸手指着贺勇：“当然是我们贺老师啦。我现在手残了，一只手根本没办法干活。今天我炒的小白菜还是贺老师洗的呢，饭我也是蹭贺老师的。”
　　她在心里头美滋滋，就算按照一个月6000块钱计算，她跟贺勇平分，每个月还赚3000呢，比贺勇在120拿的工资都高。
　　侯主任头大如斗：“姑娘，你想薅组织的羊毛也得动动脑子呀。你一个大姑娘，让个小伙子照顾你，你觉得审计是傻子吗？你就是找护工，也起码得是个女同志吧。”
　　叶颂傻眼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上哪儿找女同志去？她家蓝晓都还没回来呢。
　　陶师傅在旁边直摇头：“唉哟，小叶哎。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长得也挺好看的。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为这三瓜两枣还拨弄来拨弄去的。”
　　“穷。”叶颂穷得坦荡荡，“人穷志短。”
　　陶师傅哈哈大笑，招呼她道：“来，大哥给你指条明路。干你这行吧，想发财是没什么机会的。要想过好日子，还是直接嫁个有钱人比较快。”
　　叶颂叹气：“没机会呀，想二次投胎都没戏。”
　　陶师傅乐不可支，立刻拍胸口打包票：“好，我帮你留心，一定让你嫁个有钱人。”
　　侯主任催促人：“行了，别想东想西的。会给你发营养费的。回去好好休息，早点把手养好。”
　　叶颂只好无奈地放下手机，直接询问众人：“各位老师想吃什么呀？我请客。”
　　这孩子话题跳跃的实在太快，前头还愁没钱花，这会儿居然要请客了。
　　顾钊下意识地摇头：“算了，你才上班，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上次不是有锦旗的奖金吗？我们拿那个钱叫顿外卖吧。”
　　叶颂摇头：“那不一样。我都上班了，既然发了工资就该请客。一直都吃老师你们的，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侯主任安慰她：“没事，都是这么一代代过来的。以后有你请新人吃饭的时候呢。”
　　叶颂扛不过领导，只能收了手机。她就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领导，好奇地打听：“主任，那你知不知道那家人是怎么回事？喝农药的那家。”
　　“什么喝农药？”主任莫名其妙。
　　“就那个住在别墅里头老头自己喝了农药，儿子跟老婆就在外面，人都不肯进去的那家。”
　　侯主任摇头：“不知道你说什么。”
　　陶师傅却来了精神：“哪家，住哪儿？”
　　叶颂噼里啪啦说了情况，最后呲牙：“我就觉得那家情况很诡异。要说母子俩关心老头吧，先前太冷漠了。要说不关心吧，后面恨不得逼着我们给他老头陪葬。”
　　陶师傅脸上浮出了诡异的表情，像是憋着大招的模样：“他们啊，心虚呗，老头为什么自杀？他们心里头有数。”
　　叶颂感觉八卦在等着自己，立刻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陶师傅：“为什么呀？”
　　陶师傅捂着鼻子，一个劲地儿笑着摇头：“哎呀呀，你个小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不要问不要问，你不能听的。”
　　顾钊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也要推自己的徒弟走：“好了，小叶，你去烧壶水。”
　　叶颂跺脚：“你们就说嘛，我以后也要自己当班的。”
　　陶师傅这才一边怪笑一边说人间荒唐：“这母子俩的关系不正常，搞在一起了。老头是怄死的，气得喝农药。”
　　叶颂惊呆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感慨这世界的混乱还是该感叹陶师傅的消息网之强大。这种事情居然他都晓得。
　　陶师傅摆手：“这老头跟我们家有点远亲。中秋节办丧事，昨天两边人闹得一塌糊涂。我妈都讲老畜牲生的小畜牲，都是畜生。这种丧尽人伦的事情都能干出来。”
　　贺勇在旁边感慨：“这人也真是老实，竟然自杀了。”
　　可不是嘛，讲个不好听的，都到这地步了，反正也没打算活了，索性一了百了呗。
　　陶师傅连连摇头：“你不晓得这人多老实头。办厂子就是吭吭哧哧地干活，一年到头起码有一半的时间吃住在厂里。他儿子倒是花头的很，学着人家二世祖的样子吃喝嫖赌抽，连自己的妈都能搞。他老婆也是个没脑子没下限的，弄出这种丑事来。讲个不好听的话，还不如死了干净。”
　　叶颂赶紧喊停：“喂喂喂，昨天一个喝农药的我都快被熏。要是再来两个，我们不得疯掉啊。”
　　陶师傅摇头：“一说到这个呀，你们真是老实师傅带老实徒弟。人都已经死了，你们抢救个什么劲儿，你们生怕自己毒不死啊。”
　　叶颂委屈死了：“我们不是没办法吗？那对狗男女凶得要死，恨不得我跟陈老师给他陪葬呢。我们哪里能拒绝啊？”
　　侯主任也在旁边帮腔：“该抢救也要抢救的，谁晓得什么情况啊。到时候家属接受不了，更麻烦。”
　　陶师傅冷笑：“麻烦个屁，有什么好麻烦的。这人明显死于非命嘛，喝农药肯定不是好死。至于是自杀还是凶杀，命案现场怎么能随便破坏，你们肯定是要摆在那儿，等到警察看完了以后没问题再处理。不然你破坏现场，到时候责任是谁担着？”
　　叶颂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能这样啊。”
　　陶主任赶紧往回拉：“别理他瞎掰掰，该抢救还是要抢救的。最起码先拉个心电图，不然讲不清楚。”
　　陶师傅一本正经：“我可不是瞎扯，我这是在传授小叶现场经验。”
　　顾钊跟贺勇在边上，都笑着不说话。
　　叶颂还想再追问几句，指挥中心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交警要车，沁园大道发生车祸，有人压在车底下，现在不敢挪动。
　　急救小组立刻抬脚就跑，侯主任也跟了上去。他凭借老急救人的直觉，感觉病人的情况估计比较严重。
　　多一个人上去帮忙，预后说不定能好点儿。
　　临走前，他还招呼叶颂：“赶紧回去好好休息！早点养好伤是大事。”
　　一场车祸将大家伙儿忙得人仰马翻。等到下午，大家汗流浃背地回到急救站，陶师傅先眼尖地看见桌子上多了好几袋水果。
　　有苹果有香蕉有橘子有柚子有葡萄，还有一袋是糖炒栗子。
　　众人点了点，发现都有自己喜欢吃的水果。
　　侯主任捏了一粒糖炒栗子，剥开了，放进嘴里头，笑着摇头：“这小丫头，还真是挺犟的。”
　　叫她不用买吃的了，她非得买。

　　☆、请你吃夜宵

　　叶颂不仅请老师们吃了水果, 还要单独请贺勇。
　　第二天，贺勇睡了一觉起床的时候, 收到了她的微信, 问他方不方便，她要请他吃晚饭。不过他得挪步, 因为她去省医大上课了。
　　休息的这半个月，她半天都不想浪费，她给自己报了个考研班, 好歹也冲刺一下。
　　贺勇想了想，估计这姑娘不会放弃的，于是回复道：可以，请我吃夜宵吧。晚上我有点事，八点钟去学校找你, 行不？
　　微信回的很快, 就两个字：可以。
　　贺勇加了一句：那好, 到时候联系。
　　他伸了个懒腰，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先去了趟健身房。他晚上有课, 将两个小时的自由搏击。
　　不得不承认，招财猫这种属性可能真的存在。昨天叶颂没跟班, 出了那场车祸患者的车之后, 他们除了12点的时候又接了个醉酒病人以外，就一路睡到了天亮，简直不可思议。
　　贺勇上完课, 洗完澡，换好衣服直接去大学找人。进了门，他正想找人问自习教室在哪儿的时候，没想到还有人先问他：“同学，你知道法医学院怎么走吗？”
　　贺勇愣了下，刚想解释自己不是这儿的学生。
　　“左转往后，绕过那个湖，后面就是法医学院的楼了。”
　　贺勇转过头，看着叶颂轻车熟路的帮人指路。等到那人道谢离开，他才朝叶颂笑：“你怎么出来了？”
　　他们说好的是到自习教室会合的。
　　叶颂摇头：“我对我自己的描述能力不抱希望，我怕我说岔了，你到时候找不到路。贺老师，你要吃什么？”
　　贺勇无所谓：“你决定吧，我不挑嘴。随便吃点儿就行了，吃多了晚上不消化反而难受。”
　　叶颂笑嘻嘻：“那我定菜单了啊，咱们去食堂吃砂锅吧。”
　　省医科大的食堂以物美价廉闻名江州高校美食圈，就连学校附近的居民的三餐都能包圆。还有人来江州旅游，特地跑到一大食堂来打卡呢。
　　“别看网上把四食堂吹得神乎其神，事实上七食堂才是我们学生的最爱。”
　　到了自己的主场，叶颂立刻眉飞色舞，在前头积极引路，“贺老师，你既然没意见的话，那今天就听我的吧。我绝对让你吃到医大食堂的精华。1楼的麻辣香锅，2楼的鸡排饭，3楼的石锅豆花，4楼的香扒饭跟鸡汤泡饭还有瓦香鸡，一次让你吃个够。”
　　贺勇不得不开口喊停：“行了行了，你当我能吃多少啊？吃点好消化的吧，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就吃个石锅豆花吧。”
　　叶颂没办法，只好听命。可她不死心，去窗口买饭的时候，她又拿了两碟子自助水果又要了一份花甲。
　　贺勇无奈地掏手机准备扫码：“你吃得完吗？”
　　“别别别。”叶颂赶紧拦住，扬了扬自己手里头的饭卡，“用这个，食堂对外卖东西会加价的。”
　　饭卡好啊，这么多吃的，加在一起还不到40块。
　　贺勇惊讶：“你饭卡到现在还没消吗？”
　　要是这样的话，食堂可不得亏死。毕竟学生吃饭国家有补助，其他人可不行。
　　叶颂眼睛都笑弯了：“哪有，我蹭学妹的饭卡。”
　　贺勇不赞同：“那你也不能买这么多，吃不完多浪费呀。”
　　叶颂嘿嘿笑：“吃不完打包。回头我打算买两个肉包，我们学校的肉包是一绝，你可以明天当早饭吃。”
　　最后，除了肉包以外，其他东西都打包进了叶颂的肚子。
　　贺勇看她吃得嘛嘛香，忍不住疑惑：“你平常是不是都在节食呀？”
　　今天一晚上的这一顿，赶得上她平常饭量的两倍了。
　　叶颂摇头：“没事，我弹性大。放飞自我的时候超能吃，平常也不饿。”
　　贺勇摇头，认真道：“你可别这样，前头你还没过来上班的时候，我跟侯主任接过一个病人。也是年轻的姑娘，平常一直节食减肥来。后来好像是为了犒赏自己，吃了顿自助火锅，有些没节制，结果胃破裂了。”
　　叶颂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呀？”
　　撑破了胃，那就是传说中的活活撑死了，这好像是影视剧里头才会出现的场景吧。这个时代还会有这种事吗？用他们儿科老师的话来讲，现在不用担心儿童营养不良性，真正要担心的是营养过剩。
　　贺勇认真地点头：“是真的，听开刀的医生讲，她的那个胃薄的要命，已经萎缩了。”
　　叶颂下意识地摸肚子，认真地强调：“看样子像我这样不节制的反而好了。”
　　贺勇表情比她还严肃：“你就应该多吃点。你老说自己没力气，能量从哪来？不还是吃进肚子里头的吗？你想要练肌肉，起码身上得有肉。”
　　叶颂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愁眉苦脸：“我觉得我的肉已经够多的了。我胳膊上全是肉，我夏天都不敢穿短袖的。”
　　贺勇无奈地摇头：“我都不晓得你们的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都细成杆了，非得说肉多。你这样子再节食都没用，你得多锻炼，把肉练紧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吃，连最后的水果都没放过。
　　桌上盘子空空如也，叶颂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引着人往外头走，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贺老师，以后我一定带你吃遍食堂。物美价廉，不吃就亏了。”
　　说话的时候，她还在按手机。
　　贺勇听到自己手机的提示音，疑惑地摸出来一看，瞧见微信转账金额，他惊讶地挑高了眉毛：“这是什么？你要我买什么东西吗？”
　　“房租。”叶颂侧过头，正色道，“前头我没发工资的，房租一直没付给你。”
　　贺勇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不用，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卫生你负责就行。”
　　“可我也没负责卫生呀。”叶颂跟人较真，“楼下你收拾的比我还干净，我都没有动扫帚的时候。再说就我现在手残成这样，还是你照顾我呢。我知道按照你房子的条件，1800一个月实在太少了，怎么着都能够上2000，但是我现在穷嘛，贺老师您就多担待着点儿。回头等我考完研，我再把钱补给你。”
　　贺勇皱眉头：“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轴呢？又不当个事。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我本来就没打算租房子，我也不习惯家里头多出个生人来。可一个人又挺孤单的，平常有个人说话也不错。咱们刚好也算是同事，知根知底的，你就当是借助。”
　　“那不行。”叶颂执着的很，“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老师告诉我，人不能老是占别人的便宜，不然人自己就会变得便宜。”
　　贺勇本来就不善言辞，这会儿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服面前的姑娘。他嘴里头嘟囔着，目光下意识地挪开。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件很简单的事，到了这儿就变复杂化了。
　　她现在找不到地方住，他刚好阁楼空着。让她住着，他没什么损失。不让她住，阁楼也长不出金子来。
　　既然如此，干嘛非得付租金呢？她手上又不宽裕，不说平常的开销，报辅导班起码是要钱的吧？
　　急救员的眼睛下意识地四处搜寻，等目光落到林荫道旁边的广告时，他有了主意。
　　“这样吧，其实有个事情我没跟你讲。”贺勇转头看自己的房客，“我想考自考，不过我文化程度低，很难跟得上。我想请你帮帮忙，等你考研结束以后，帮我补补课。”
　　叶颂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贺老师，你可真有毅力。你要考什么专业呀？”
　　这个问题可真是难倒贺勇了，他就是随口一提，压根搞不清楚到底有哪些专业啊。
　　叶颂倒是上了心，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帮忙出主意。
　　贺勇哭笑不得：“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叶颂笑嘻嘻的：“那当然，我高考时是没得选，现在好不容易能选一回，能不激动吗？”
　　贺勇下意识地接了句：“是你爸妈让你学医的？”
　　叶颂笑了笑，只问他：“你喜欢什么专业啊？”
　　贺勇没揪着前面的问题不放，就抬头看了看天，琢磨着：“别太复杂，让我一直做的看书不太现实，我坐不住的。”
　　叶颂哈哈大笑：“那我们就别学数学难的那种。姚明都那么聪明呢，我记得他高数好像还挂科了。”
　　两人对自考的情况都不熟悉，便商定了等回去以后再好好查资料。省得到时候选了一个不喜欢的专业，学了也是折磨自己。
　　从省医大北门出来，穿过街心公园，再绕过条小路，可以直接走回家。
　　夜宵吃多了的两人决定放弃公交车，靠着两条腿走回家，好歹也是自我安慰，吃了夜宵也锻炼了。
　　到底过了中秋节，虽然白天的气温依然感人，晚上倒是多出了萧瑟的秋意。远远的，公园河面两岸灯火闪烁，如同流淌的天河。繁花碧树被灯光照成了琉璃，便是正儿八紧火树银花。
　　夜色清凉，月色明亮，两人踩着灯光与月光慢悠悠地行走在公园的小道上。
　　夜跑的人从他们身旁穿过，带着热腾腾的汗水跟热闹的乐章。还在享受中秋假期的小孩迟迟舍不得回家，跟随着大人在公园里嬉笑玩闹。摔倒在地上了，就赶紧爬起来拍拍腿，还左右瞄瞄，一副生怕被人瞧见会好丢脸的小模样。
　　叶颂被孩子的反应逗乐了。
　　不远处，有老人坐在桂花树下吹奏萨克斯管，是那首经典老歌《回家》。
　　叶颂心中一动，开口询问贺勇：“贺老师，你家人在哪里呀？”
　　说来也奇怪，现代人认识个把月，连心事都能聊，却好像很少问对方的家庭情况。也许前者虚无缥缈，后者才是真正的个人隐私。
　　贺勇没回避，只回了三个字：“不在了。”
　　“啊？”叶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贺勇倒是洒脱的很：“没关系，不在也没什么。”
　　叶颂赶紧摸摸鼻子，想要干笑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只好闭紧了嘴巴。她下意识地眼睛往前头去了，看到一群人围着，顿时心里头落下一块石头：“贺老师，你看那边怎么了？”
　　阿弥陀佛，世间总有诸多事可以转移人的注意力。
　　贺勇也瞧了过去，惊讶不已：“怎么还有救护车？”
　　叶颂这才看清楚，桃林掩映的车子的确画了救护车的标志。
　　两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抬脚往前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救护车都来了，怎么还不带病人走？
　　“你们到底有没有医德？还有没有良心，你们怎么可以无视这样一条小生命遭受痛苦呢？”
　　人群中央，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情绪极为激动，一直死命拽着身穿急救服的医生的胳膊，“你们对不对得起你们发过的誓言。”
　　鲁医生崩溃了：“我们发的誓言是为人民的生命健康事业奋斗终生，你这个我们真的帮不了。”
　　“我儿子就不是一条命吗？你们就不是生命遭受的痛苦吗？”
　　叶颂想进去看到底怎么回事，然而围观的人群实在太多了，大家伙儿都往中间挤，压根不给她穿插的机会。
　　她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跑去救护车问司机：“怎么了这是？”
　　司机正在跟卢伟说话呢，两人一瞧见叶颂，立刻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呢，原来是你来了。”
　　叶颂瞪眼睛：“滚蛋，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们车先进公园的，我们才过来的。”
　　两人立刻笑得不行。
　　贺勇谢过了司机递过来的烟，只疑惑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干嘛不把人拖走啊？”
　　卢伟愁眉苦脸：“120拖人不拖狗啊，受伤的是条狗。”
　　叶颂耳边立刻回响起《情深深雨蒙蒙》的经典音乐，妈呀，电视剧场景完美上演了吗？非得逼着医生给猫给狗看病。
　　贺勇奇怪：“那你们干嘛出车？我看你们现在想走没那么容易。”
　　开玩笑，真当一线群众这么好对付？
　　卢伟双手一摊：“我们也不知道啊，她打电话的时候说她儿子两岁大，被灯烫伤了，急需要用车。我还背了一路的烫伤急救要点。谁知道她儿子是条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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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祸不单行

　　受伤的生物是一条两岁大的宠物狗。
　　主人带着它逛公园的时候, 小东西累了，直接趴在椅子上休息。结果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它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刚好落在地灯上。
　　别小看不起眼的灯光，拿手在白炽灯旁边靠一靠就知道了, 灯泡的温度相当感人。
　　按理说正常情况下，两岁的小狗又不是两岁的小朋友，活动能力有限。它要是被烫到了, 应该很快就能离开受伤现场，最多毁了油光瓦亮的好毛。
　　但不幸的是，这只狗先前身上长虱子了，被剃光了毛。而地灯所在的地方有小栅栏，狗摔下去的时候, 腿刚好卡了进去, 于是被硬生生地烫了好几十秒钟。
　　等到公园的工作人员跑过来帮忙, 这狗已经被烫的无比凄凉。
　　于是心痛不已的狗主人在120明确拒绝带她家狗去医院之后，她就暴走了。既然医生都来了，凭什么不管她家的狗？
　　鲁医生崩溃又崩溃：“我处理不了, 我管不了狗的。”
　　“你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好，你有什么资格当医生？”
　　鲁医生要给这阿姨跪了：“我学的是人医, 不是兽医呀。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专业不能混淆的。”
　　“不都一样是给活物看病啊。我儿子就不是一条生命吗？”
　　叶颂感觉自己已经抵达了完美的道德绑架现场。小医生就想问问这位阿姨, 要是兽医给她看病，她会不会一巴掌把人打撅过去？
　　术业有专攻啊，阿姨!这种事情真的没办法混淆的嘛。
　　公园的工作人员还在打圆场：“哎呀, 你就帮帮忙，把这条狗送去宠物医院得了。”
　　旁边人也议论纷纷：“就是，算了，大家各退一步，车子都来了，就帮忙运一下嘛。”
　　鲁医生真是要跳脚了，这是能帮忙的事吗？他不是出租车拉活，救护车是有专门用途的。既然就是帮忙送医院，为什么不自己叫辆出租车？实在觉得出租车会拒载的话，你打110也成啊。
　　叶颂感觉110要是在场的话，估计会捶死鲁医生。祸水东引啊，无耻中的无耻。
　　公园的工作人员只想赶紧了结此事，哈哈打的尤其响：“好了，我们理解，但这不是特事特办嘛。大家都互相体谅一下。”
　　“体谅不了!120只可能运病人，这是规矩。我们搞的是院前急救，急救，救人命的，懂不懂？”鲁医生抓狂了，“你们公园不是不让人带狗进来的吗？你们怎么就把狗给放进来了？”
　　叶颂在救护车边上听着，感觉这事儿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司机有经验：“等警察过来吧，要是警察联系了领导，领导发话了说拖，我们就拖。我尸体都不晓得拖了多少具，我还在乎拖条狗？”
　　说到底，他们想要维护的，不过是院前急救的尊严。
　　但倘若领导觉得院前急救没有尊严可言的话，那他们作为听话的下属，还折腾个什么劲呢？
　　不出意料，本着维护社会和谐安定让人民群众满意的基本原则，领导肯定会同意的。能把狗送去兽医院，已经是领导懂行了。
　　至于因为急救车辆被无效占用而不能得到及时救助的病人，就只能怪运气不好，或者怪自己是老实人不会闹。
　　叶颂叹气，感觉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事。要是救护车真运了一条狗走，那以后急诊晚上就等着看各家的宠物吧。
　　司机弹烟灰，讥笑道：“那你说怎么办？要真是跟美国一样，救护车一响黄金万两，你看他们还敢不敢瞎折腾？咱们这儿，不给钱就是不给了，你还能把他怎么样不成。”
　　叶颂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人群中传来惊恐的尖叫声，然后是小孩的哭声跟惊慌失措的大喊一声：“打狗，赶紧打死狗。”
　　原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条被烫伤的狗突然间扑上去撕咬小孩子。小家伙已经被咬住了腿，疼得哇哇大哭。
　　孩子的母亲抱着小孩，拼命想把自己宝宝抢回头，却根本不是那条狗的对手。
　　旁边的人都吓坏了，有躲的有逃的有帮忙出主意的。公园的工作人员到处找木棒，想要赶紧打死狗。
　　叶颂吓得大叫：“捂住狗眼睛，不要打狗。”
　　按照他们急救培训课程里头说的，拿衣服遮蔽了狗眼睛，可以防止狗松口之后再积极阻止它行凶的人。而打狗不仅不会让狗松口，还会让狗在遇到危险的状况下撕咬的更凶。
　　然而周围已经乱成这样了，谁还听他的话。大家都急着赶紧将小孩从狗嘴里头救下来，第一反应自然是赶紧打狗。
　　就跟急救教材里头说的一样，那条狗脑袋上挨了一下，不仅没有松口，反而干脆将小孩扑倒在了地上。
　　先前还在跟鲁医生吵架的狗主人疯狂地冲了上去，要用身体挡住保安的木棒：“你不许碰儿子，我儿子是3万块钱买的呢。”
　　保安要急疯了：“人家娃娃的命三个亿都不止。”
　　贺勇脱下了身上的衣服，直接冲了过去，一把盖住狗头，然后拎着狗项圈，直接将狗抬了起来。
　　狗脖子被项圈勒住了，狗呼吸困难，被迫张开了嘴巴，丢下了被撕咬的小孩。
　　众人发出惊呼，只看那孩子屁股连着大腿已经血肉模糊。
　　贺勇刚想把狗拎远点儿拴起来，防止它继续伤人，保安手里头的木棒已经高高举起，重重落下，直接砸在了狗头上。他担心狗会继续伤人。
　　现场乱成了一团，两边都哭着喊宝宝。
　　年轻的妈妈抱着自己的儿子，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还是鲁医生一马当先冲了过去，赶紧抱着孩子上车。这小孩咬成这样了，必须得处理伤口，而且狂犬疫苗少不了了。
　　那头的中年女人抱着自家奄奄一息的狗儿子，也哭得泣不成声：“我儿子很乖的，一定是小孩故意弄我家的狗。”
　　可惜已经没有人关心这些，因为她违规带狗进公园在前，后来没管好狗让狗伤了小孩又是大家伙儿都看到的。
　　旁边有人叹气：“120要是早点把狗接走就好了。”
　　叶颂简直想翻白眼，狗要是在救护车上咬了人呢，反正咬的不是他，自然也算不上人了。
　　狗主人却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直接扑上去扯着贺勇的胳膊：“你赔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命来。”
　　叶颂赶紧过去想要推开人，却被贺勇一胳膊拦在了后面。他满脸严肃：“我没打狗，这么多人的眼睛，还有公园的监控录像，都清清楚楚看着呢。”
　　旁边的保安也理直气壮：“狗再金贵也比不上人，我看过人家教授的课。紧急情况，救人的时候，别说是狗了，熊猫也可以杀的。”
　　“我儿子已经松开嘴巴了，你为什么还打？”
　　保安不甘示弱：“我怎么知道它再咬人？万一这回直接咬出人命来了呢。”
　　急救小组可顾不上这边的纠纷，鲁医生带着卢伟紧急处理完孩子的伤口，就要立刻将孩子送回医院。
　　这么深的伤口得做进一步清创缝合，孩子还得打狂犬疫苗。不然要真得了狂犬病，等到发病的时候，人就没救了。
　　鲁医生招呼孩子的母亲一块儿上车，问她到底想去哪家医院。
　　狗主人猛然回过神来，想到现在的关键不是跟人扯皮而是救自家狗狗的命。她立刻冲上去，要抱着自家狗一块儿上救护车，去医院救命。
　　鲁医生立刻要拦着，开什么玩笑？他要真把狗拖去医院了，急诊会彻底疯掉。
　　现在要救狗命的最好方法就是自己赶紧带狗去宠物医院，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狗主人不肯放弃，非得抱着狗上车：“我儿子要死了，你们是残忍的刽子手，你们见死不救!”
　　可是车上的小孩刚被狗咬过，正处于极度惊恐之中。一看见狗头，小孩子哭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瞧着就是要抽搐的模样。
　　孩子母亲忍无可忍，抬高腿，一脚踹上了中年妇女的屁股。原本蹲在车厢门口安抚自家狗狗的卷发女人就跟个皮球似的，咕噜噜地滚下了车，还刚好压在了自家狗身上。
　　那条狗发出一声哀鸣，原本就黯淡的眼睛很快就瞧不出光来了。
　　它的主人跪坐在地上，哭泣咒骂声不断。然而狗的身体已经软了下去，不再动弹。
　　这原本是一出完全可以避免的悲剧，从头到尾，要哪怕一个步骤被纠正了，都不至于到这一步。
　　然而一步错步步错，至始至终，错误都没有被中断。
　　接到报警电话的巡警过来了，狗主人哭着要求他们去抓凶手，但是警察要带走的凶手却是她。作为主人，她没有管好自己的狗，以至于狗狗伤了人，而且伤的还挺严重。
　　警察都来了，围观的群众唏嘘着散开。
　　有人在小声议论，其实小孩被咬，孩子的家长也有责任。因为是那小孩跑过去摸狗的。狗被烫伤了，本来就痛得厉害。一个陌生孩子再跑过去摸摸掐掐的，狗不伤人才怪。孩子妈妈就晓得看热闹，压根就没管小孩。
　　畜生到底是畜生嘛，平常养的再乖，也总是有野性的。
　　叶颂叹了口气，招呼贺勇：“走吧，我们回去吧。”
　　双方孰是孰非，大概还会扯很久。只不过死掉的宠物狗不会再活过来，被咬的孩子也会永远留下伤口。
　　回家躺上床，准备睡觉的时候，叶颂跟蓝晓说到的这件事，唏嘘不已。
　　从某种意义上讲，宠物跟小孩具有共通之处，就是他们都很弱小，得靠着成年人才能生活。而且大人犯了错，被迫承担后果的却往往是他们。
　　蓝晓惊讶不已：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偏了？你应该想的是，如果大家都知道犬咬伤应该如何急救，说不定就可以避免今晚的悲剧呀。
　　如果在狗第一次咬到小孩的时候，立刻迅速阻止了狗。小孩不会伤的那么严重，狗也不用被打死了。
　　叶颂目瞪口呆，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姐姐，你的思路为什么永远如此清奇？
　　蓝晓得意的不行：这才是咱们医学人应该有的临床思维，叫做健康知识宣教。对了，别忘了哈，后天咱们一块儿聚餐。芝芝弄到了好多券，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顿好的。
　　叶颂立刻发过去流口水的照片：忘不了，唯美食与美人不可辜负。                        
作者有话要说：　　认真脸，阿金猫狗都喜欢都养过，绝对不存在歧视的啊。

　　☆、生活都不易（捉虫）

　　聚餐的那天, 叶颂才发现来的人有点儿多。不仅仅是他们这些留在江州的朋友，还有已经去外地工作的同事。
　　叶颂惊讶不已, 难道江州现在有重要的考试吗？大家伙儿齐聚一堂, 过来参考了。还是他们老师结婚，众人一块儿过来喝喜酒？
　　“什么啊？不就是机会难得, 好不容易聚聚呗。”谢磊身为聚会活动的发起人，相当骄傲自己的凝聚力，“都是兄弟姐妹们赏脸。”
　　叶颂莫名其妙, 指着正在跟芝芝说话的女生，跟聚会发起人打听：“那乔音怎么过来的？”
　　乔音是定向医学生，所谓定向医学生，简单点而讲，就是为了解决偏远以及经济条件差的地区基层没医生愿意去的问题, 国家免费出钱培养的医学生。上学的时候, 不交学费, 有国家补贴。但是毕业以后必须得去定点医院上班。
　　划重点，偏远地区。可想而知，乔音工作的医院距离这儿有多远。她怎么千里迢迢跑来参加聚会了？
　　谢磊还没说话, 那边正被芝芝安慰的乔音直接哭了起来：“你知道他们让我干嘛吗？我知道乡下基层卫生院条件不好，我有思想准备。可是他们不能这么作践人。我就一本科生都能被他们眼红, 院长看我不顺眼的要死, 压根不让我上临床，专门让我做公共卫生的工作。”
　　谢磊赶紧劝她：“基层工作就这样，领导只需要你编数据。就把它当成行政工作来做吧。”
　　芝芝拿自己举例子：“其实无所谓的, 你看我干的就是行政秘书的活，我天天编东西编的头都花了。”
　　蓝晓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要编数据？不是有基础数据收集吗？”
　　“收集什么呀？”谢磊见多识广，“那么多人在外头打工，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人，你上哪儿知道人家身体状况的数据去？上面认为他还是你们这儿的常住人口，你得知道他的体检情况。制定政策的人一天基层都没干过，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头想当然，他晓得个屁。他们就知道不停的要表格，即便心里清楚表格上东西是假的。这就是皇帝的新装，大家一块儿演戏。”
　　“编东西我认了。”乔音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道，“反正从上到下，哪儿不造假。可那个王八蛋让我去打扫医院厕所，理由是厕所也属于公共卫生!”
　　菜上桌了，正要开动筷子的众人彻底傻了。
　　妈呀，知道工作不好干，越是基层越爱作践人。芝麻绿豆大点的屁官，恨不得骑在人脖子上屙屎屙尿呢。可让一个国家花了那么多钱和精力培养出来的医生特地跑去卫生院打扫厕所，领导怎么想的起来呀!
　　真不是花了自家的钱，就不晓得心疼。培养医学生的成本真不低，用他们教授的话来说光那些尸体、大白兔、小白鼠等等等等，就是好大一笔开销。这个钱实际上很大一部分是国家在兜底子。
　　“你们说我们这些定向生就是新时代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读过大学的赤脚医生，我觉得我们连他们都不如。人家赤脚医生还向阳花呢。”乔音脸上挂着泪水，“我妈知道了天天哭，说当初要晓得这样，砸锅卖铁也不让我上这个免费的大学。”
　　谢磊放下了筷子，骂了一句：“艹!”
　　定向生不能违约，必须得完成服务期。否则除非你大学白学不干这一行了，不然压根就没办法去其他医院，你的档案根本动不了。至于考研，更是想都不要想，人都上黑名单了，你就是考出朵花来也是违约，坚决不可能录取你的。
　　芝芝叹了口气，十分同情：“照我说，你们家也真是的。就算当时困难，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啊。你到学校里头再申请个助学金什么的，日子不照样过下去？”
　　乔音一下子就哭了：“我们哪懂啊，是我班主任。当时我班主任说有定向生免费培养，出来还有事业编。我爸妈知道什么呀，就立刻让我报了这个。现在我妈都恨不得杀了我班主任呢。”
　　“别别别。”谢磊赶紧喊停，“你也别怪他，隔行如隔山，老师哪知道医生里头的门门道道。上面宣传的好，他也以为好呗。”
　　乔音抹眼泪：“我早知道没好日子过，可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我对人家客客气气的，我压根没有敢看不起任何人，他非得给我小鞋穿。我现在后悔死了，我把学费还给国家行不行？我卖血都还。一个月2000块，我谢谢国家给我安排工作啊。”
　　“不可能的。”蓝晓直接打消了她的幻想，“基层根本留不住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总归得有人填坑。要不你这样吧，反正都是基层，你想办法往好点儿大点儿的医院调。等去了县医院，日子肯定不一样。对了，你们不是有补助吗？每年是6万块钱还是多少来着？”
　　谢磊直接摇头：“估计悬，我听前面毕业出去的师兄师姐说了，他们省到现在都没看到一分钱的补助。政策是国家定的，钱是地方财政出，有多少地方能拿出来？要有钱也不至于留不住人。别指望了，赶紧走，想办法去上级医院。”
　　乔音摇头，目光凄凉：“我们家要有人，我至于上这个免费的大学吗？”
　　她转头看叶颂，“我真羡慕你，我要是你就好了。”
　　她跟叶颂一块儿在学校图书馆勤工俭学过，算是比较熟。
　　叶颂立刻抬起自己残了的手，满脸苦笑：“姐姐，我哪里好了？我就10个手指甲，要是轮流来一回，我估计我也差不多要死了。”
　　“你起码可以考研啊。我研究生、公务员、事业单位一个都不能考，我得一辈子烂死在那里。”
　　谢磊立刻转移话题：“唉唉，说个不好听的，你羡慕叶颂也没有用的，当年你高考成绩比人家差好几十分呢。比你更坑的多了去，现在在我们科规培的哥儿们，高考600多分，稀里糊涂报了全科定向，上哪儿说理去？他毕业的时候差点没自杀。再说叶颂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看着乔音，“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是两条路，一个是想办法托关系调去大点儿的医院。这条路不简单，但事在人为呗。说个不好听的话，地方越小，人情关系越重，各种操作也并不规范。人求人的时候只能低声下气，你大学生你清高，没人搭理你的。”
　　乔音苦笑：“我还清高呢，我就想老实做个医生而已。”
　　“记住我的话，还有第二点。第二点就是你先好好规培，三年规培期满了回去混三年，想办法把主治给考了，把婚结了，把孩子生了。完了以后再考研。我知道到时候你只能考学硕，干全科医生。但拿到学硕证，你干全科医生也有更多的选择呀。再说结了婚生了孩子，省了好多时间。”
　　乔音脱口而出：“干全科，我这辈子不就废了吗？在乡下卫生院，他们能给人挂激素qd到出院，我怎么能这么做啊？还有我跟谁结婚去啊？我要是在当地找的话，那我不得一辈子待在那儿？”
　　乡下卫生院用药的确超级猛，甚至达到了完全不符合药品说明书以及教科书的程度。但是当地人看病就是要求一个快字，绝对不走什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路线，他们要求一把头拿住了病。
　　这种用药风格存在的风险性可想而知。一天一次激素，要是他们敢这么开药，教授会直接剥了他们的皮!
　　谢磊摇头，直接跳过了结婚的问题：“我的姐姐，你以为全科医生有那么好干吗？再说六年后到底是个什么政策，你哪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管翻出什么花来，干这行，你得手上有功夫才是真的。不然花头玩的再多，照样撑不起来。”
　　叶颂也在旁边点头：“没错，我们老师也这样说的。带我的老师还是博士呢，现在不也在120轮转。我们抢救病人时胸外按压，身上的衣服都能拧出水了。”
　　谢磊好奇：“不是有便携式的胸外按压机吗？你们直接用那个呗，不然在院外你们按到什么时候。”
　　叶颂看着他就是两个字，呵呵。
　　“没有。”
　　“卧槽，至于吗？你们车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连心电监护都有，为什么不能配胸外按压机？”
　　叶颂意味深长：“我们还有喉镜呢。”
　　“唉，你们要喉镜干什么？院外谁上喉镜啊？放不进去怎么办？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叶颂耸肩：“我老师气管插管、气管切开，啥都做。给喉镜的目的是因为这个东西不能靠人代替。听说啊，当然我只是听说，我们领导也申请过胸外按压机，被打回头了。大领导说了，医生连胸外按压都不自己做了，医生当摆设吗？不要什么时候都依靠仪器，忘了基本功。”
　　在场所有人集体翻白眼，大领导说话好轻飘飘啊。急救小组连司机带医生带急救员总共就三个人，在病房里头七八个人轮流给病人做胸外按压都累死个人，何况是院外环境呢？
　　芝芝冷笑：“都一样，领导在替手下上军令状，慷他人之慨方面都是无师自通。还真是那句话，不无耻到一定的程度，是坐不上那个位置的。”
　　“全当是技能实操训练了。”叶颂打哈哈，“反正吧，技多不压身。现在就是这情况，咱们就是在基层打混，咬咬牙忍着吧。”
　　蓝晓喝了口果汁，认真地强调：“就是啊，日子都不好过。我读研也是读的一头包，烦心的事一堆。”
　　谢磊立刻点头：“没错，像我这种完全没有科研精神的人，为什么要读研啊？我一做实验就头大如斗。上了临床就是看的份，我师兄马上规培都要结束了，会干什么？千年缝皮匠。病人又难缠的很，找他签个字又是录音又是摄像，就好像我没肖像权一样。”
　　叶颂翻白眼：“行了哈，别饱汉不知饿汉饥。想想姐姐我吧，我现在一看到楼体就头皮发麻，一想到要抬病人，我就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日子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熬呢。要论起来难缠，我上班这不到两个月的功夫，碰上的极品已经抵得上我人生前23年了。”
　　她转头看埋头苦吃的齐哥，这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公务员，准确点儿讲，是法医。齐哥这趟回江州参加岗前培训的，他们法医要培训整整半年再回去上班，工资一分钱不少发。
　　“还是你好，每天都不用面对活人。”
　　多残酷的世界，尸体要比活人可爱得多。
　　其实齐哥也是临床医学专业出来的，但不知道是因为法医实在太难招还是什么原因，反正国内的临床医学生可以改行当法医，但反过来法医专业的人不能干临床医生。
　　齐哥不声不响就考了公务员，消息传回来时，大家都吃了一惊，深感这人闷声发大财。
　　齐哥立刻瞪眼睛：“好个屁呀，你们知道有多恶心吗？我们那边有个妓.女被嫖.客杀了。完了以后嫖.客的爹帮忙分尸，尸体都切成两半了，他抱着下半具尸体去掩埋的时候，还奸.尸了。”
　　卧槽，所有人都震惊了，这口味也太特么重了。
　　叶颂叹为观止：“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充气娃娃有的只做下半身了。”
　　原来人家需要的真的只有下半身。
　　齐哥叹气：“死人活人都不好对付呀，真怀念在学校打混的日子。”
　　于是所有人将目光转向了人民教师，大家集体表达对在场唯一一位卫校老师的羡慕：“大哥，还是你好，当老师就不用面对这些病人了。对了，乔音，你学硕毕业了也可以想办法当老师啊。”
　　大哥正在埋头苦吃，闻声差点儿没喷出来：“我好？我现在就想着考研，赶紧回头当医生。”
　　众人齐齐嘘他，开什么玩笑？卫校培养的都是未来的白衣天使啊，多少人羡慕他的生活呢。
　　“我的妈呀，你们歇歇吧，我给你们你们来。”大哥满脸嫌弃，“白衣天使，糊弄谁呀？你们没跟护士打过交道啊？哪儿像天使了，凶的一塌糊涂。我跟你们说，这帮小姑娘实在是叫人提不上嘴呀。军训的时候，一人一条小裤衩就在宿舍里头打架，打的血都出来了。我跑过去拦架的时候，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场的人全都扑哧笑出声。
　　卫校班主任满脸绝望：“你们笑个屁呀，真要是我妹妹，我肯定得打死了。”
　　呵呵，大哥，你对自己还真有信心。你不被你妹妹打死他就不错了。
　　人民教师还在诉苦：“又不听话，一点也不好好学习。一个个都装病逃课，好像我上的是个假医学院一样。我都成了他们的老妈子，伺候的都是一帮祖宗。”
　　大家伙儿没憋住，充分在别人的痛苦中释放了自己的郁闷。
　　有了大哥的自我牺牲精神，这顿晚饭，大家伙儿居然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之后，蓝晓主动招呼叶颂：“哎，你跟我走吧。就你现在这样，姐姐不照顾你的话，你可得怎么活？”
　　谢磊立刻拦住人：“得了吧，蓝姐，你养活过一条鱼吗？你们俩在一起，到底谁照顾谁呀？”
　　蓝晓狠狠地拍了他一肩膀，杏眼圆睁：“滚蛋!”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起来，然后大家光看她点头称是了。
　　等挂了手机，众人才表示好奇，到底何方神圣召唤，居然能够让蓝姐如此做小伏低。
　　蓝晓的白眼飞上天了，能有谁呀？领导的娘亲呗。肺心病，一年起码有半年时间在医院养着。没啥不舒服的，就是在医院感觉比较放心。为什么不去风光更加优美的疗养院？因为觉得疗养院大夫的水平不行，领导没办法相信他们。
　　众人齐齐地“切”，全国医生可真是感谢领导的信任啊。
　　老太太为什么要召唤蓝晓呢？难道是蓝姐的水平已经高到了老人家一看她就放心的份上吗？非也非也，白天蓝晓陪老人家聊过天啊。大晚上的老人家不想看电视，还想找小姑娘聊天。
　　众人赶紧推蓝晓滚蛋，加油，努力拿下婆婆，嫁入豪门，实现人生的逆袭!
　　蓝晓的白眼飞上天去了，胡说八道些什么呀？领导的小孩都跟她一样大了。
　　大家伙儿从善如流，那就讨好了太婆婆，照样可以走上人生巅峰。
　　“呵呵，领导只有女儿，在国外留学呢。”
　　叶颂看大家不假思索的模样，顿时惊恐万分，同志们，节操啊，该不会要蓝晓搞百合吧？
　　谢磊毫不客气地拍了她一掌：“胡说八道，我们明明是在鼓励她，争取被认个干孙女什么的。这后面有没有人，才真正决定了你的舞台有多大。”
　　蓝晓跑去奋斗舞台了，谢磊招呼叶颂：“走吧，我送你回去。”
　　叶颂摇摇头：“没事，我自己回家就好。你要不送一下芝芝跟乔音吧。我看乔音挺难受的。”
　　谢磊立刻摆手，坚决不要：“我可不能去，你看她的样子，就跟在找救命稻草似的。我帮忙出出主意可以，但就此为止，更多的别想。万一到时候她误会了，大家反而尴尬。”
　　叶颂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啧啧赞叹：“哎哟，哥哥，没看出来呀，你也是块抢手的小鲜肉。”
　　谢磊摆了个造型：“那是，我一向婉约美。走吧，有我这样的帅哥送，你有没有感觉蓬荜生辉？”
　　“我可没打算请你回家。”叶颂笑着摇头，“真不用，我跟同事约了，还要逛街的，再说也不顺路。你还是自己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点儿。”
　　谢磊对逛街没兴趣，只送叶颂去了公交车站。
　　坐在车上，叶颂看着窗户外头发呆。华灯初上流光溢彩，这座南方的大城市是这样的繁荣而富饶，到处都热热闹闹。
　　她却有种说不出的孤单，也许是因为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公交车到站停靠，叶颂才突然间反应过来一般，在车门关闭的前一秒钟跳了下去。
　　等到车子再度启动开走了，她又开始茫然，自己跑这儿来做什么？
　　这是条繁荣的商业街，周围有高楼大厦有商店有公园也有夜市摊。前面的大楼闪烁着各种门面招牌，其中一家叫爱康健身房。
　　叶颂朝门面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法医说的案子是真实的。当年我上法医课的时候，老师说的，碎裂三观。

　　☆、昏迷的保洁员

　　没进健身房大门, 刚到大楼前，叶颂就叫年轻小伙子拦住了。
　　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应该是在做兼职, 朝叶颂笑出了一口白牙：“小姐姐, 你这么美，最适合健身了, 游泳健身瑜伽，了解一下。我们这儿还有女子自由搏击跟散打。”
　　叶颂愣了下，下意识地摇头。开什么玩笑, 像她这种人，花钱办健身卡简直等于要了她的命。打死她都不会干这种事的。
　　小伙子却不肯放弃，还在积极游说：“姐姐你这么美，要是再练的肌肉紧致一点，肯定迷死人。”
　　叶颂想翻白眼。她穷死自己来迷死人, 她疯了她。
　　“行了, 你另外找顾客去吧。”贺勇从台阶上下来, 招呼发传单的小弟，“这是我朋友。”
　　男孩子笑嘻嘻地冲他做了个鬼脸，又去拉其他客人了。
　　贺勇看着叶颂：“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知道怎么坐车回去了吗？那边, 37路跟游2路都到。”
　　叶颂下意识地撒谎：“那个，不是的, 我知道怎么坐车。我本来跟蓝晓约了一块儿逛街。”
　　“哦。”贺勇点点头, “那你们小心点啊，拿好包跟手机，当心扒手。”
　　叶颂赶紧解释：“不过蓝晓临时有事就先回医院了。对了, 贺老师你是不是下班了？”
　　贺勇摇头：“没，我还有节课，中间休息，我出来透口气。”他看叶颂的样子又皱了下眉头，“算了，你跟我过来吧。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就在这边坐会看看书。等下课了，我们一块儿走。”
　　叶颂其实也没什么想跟贺勇说的。她的苦恼，贺勇大概也听不懂。她就是脑袋瓜子一个磕碰，稀里糊涂的就跑过来了。
　　此时此刻，面对对方温和的脸，她也不好拒绝自己房东的好意，便点头道：“那行，我等你下班吧，贺老师。”
　　健身房有休闲区，算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网咖，里头摆了饮料贩卖，提供电脑上网，也有免费的柠檬水供应。
　　叶颂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柠檬水，发了会呆，就翻出手机自己上网课。
　　学习就是这点好。无论你的生活有多少迷茫、痛苦与惆怅，一旦沉浸在学习当中，这些烦恼就会烟消云散。因为时间被占据了，你就不用想这么多。
　　一节课上完了，叶颂抬头没瞧见贺勇出来。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又动了动胳膊腿。
　　健身房应该快要下班了，保洁阿姨过来打扫休闲区。
　　贺永也拎着包出来，头上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过澡。他招呼自己的同伴：“走吧，我们去坐车吧。”
　　叶颂点头，抬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呼声：“阿姨，你怎么了？快来人啊，阿姨，我可没碰你呀。”
　　两人回过头，瞧见刚才做卫生的保洁阿姨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旁边一对原本在玩手机游戏的小情侣吓得不行，一个劲的往后退。
　　叶颂跟贺勇对视一眼，赶紧跑过去查看阿姨的情况。只见保洁员面色苍白，双眼紧闭，额头上冒着冷汗。
　　叶颂立刻伸出手，数对方的脉搏。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感觉没闻到烂苹果的味道，便接过了贺勇拿来的糖水饮料，喂阿姨喝了两口。
　　不知道是糖水提供的能量让她好受一些了，还是这人的确是低血糖。过了几分钟，阿姨好像缓过来了，也能开口说话了。
　　她十分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晚上没胃口没吃什么东西，大概一下子就吃不住了。”
　　值班经理也跑了过来，看她人能说话，这才松了口气：“哎呦，吓死我了。阿姨唉，一定要吃饭呢。我们健身房减肥，从来不提倡节食的，要健康饮食，合理运动。”
　　他又笑着拍贺勇的肩膀，“哎呀，还是我们贺教练厉害。看看女朋友多能干，一下子就处理好了。”
　　贺勇拍了他一下：“别胡说八道，这是我同事。”
　　大家七手八脚地扶着阿姨起来，服务员在边上抱怨：“阿姨，我看你不是低血糖，是中暑。今天就跟夏天没得差，你怎么连棉毛衫棉毛裤都穿呢？”
　　保洁员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人怕冷，穿的多。”
　　“你看你都是一头汗的，赶紧脱了吧。”
　　保洁员赶紧谢绝同事的好意。
　　叶颂突然间回过头，又追问了句：“阿姨，你怕冷，关节好不好？有没有吃什么中药？”
　　保洁员下意识地否认：“我不吃药的，我平常就泡泡脚。”
　　叶颂却执着得很：“药酒呢？你有没有用药酒？”
　　刚才那对情侣一直在旁边喝酒精饮料，空气里头就带着酒味，叶颂也闻不出来保洁员到底有没有喝酒。
　　保洁员刚要说话，嘴巴一张，就吐了起来。大家立刻捂着鼻子退到了边上。保洁员慌了，立刻蹲下身要用抹布擦，她手才碰到地面了，人又软软地倒了下来。
　　这回含糖饮料也派不上用场了，大家赶紧打了120。
　　急救员跟陈老师赶到的时候，瞧见叶颂跟贺勇，就下意识地来了句：“你俩估计就缺个药箱子了。”
　　叶颂顾不上对方的调侃，赶紧和陈老师交代情况：“之前晕厥了一次，给了含糖饮料后好转。患者怀疑有关节炎病史，可能使用药酒。”
　　“是喝了，我看到了。”旁边另一位保洁员帮忙补充病史，“她说喝了以后身上暖融融的，骨头就不痛了。”
　　陈老师一边帮忙把人往担架上摆，一边招呼病人的工友：“药酒还在吗？在的话，麻烦拿过来。我得送去医院。”
　　说话的时候，急救小组已经一阵风似的把人推上了急救车。
　　健身房是开放性的区域，有些检查不方便在那里做。
　　等上了心电监护，瞧见心电图上一座座小山似的图形走向，叶颂吓得心惊胆战。老天爷哎，这就是传说中的附子中毒吗？
　　不是说附子中毒一开始先是缓慢的心律失常，此时应该用足阿托品吗？现在室速成这样，还能用阿托品吗？
　　陈老师下意识地吩咐：“开放静脉通路，硫酸镁利多卡因备好。”
　　叶颂“啊”的一声，到伸手拉药盒的时候，被当班的急救员拦住了：“下去，别碰到你的手。”
　　休班的医生看到他紧张的模样，直觉感觉不妙。
　　果不其然，病人的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心电图上全是宽大的室颤波形。陈老师都不用吩咐，贺勇就把除颤仪递到了他手上。
　　陈老师喊了一声放电，立刻开始除颤。
　　保洁员的身体在担架床上抖了几下，急救员已经在旁边开始胸外按压。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除颤与心外按压的过程。
　　贺勇在这个时间里头帮忙开放了病人的静脉通路。
　　陈老师没在外面多耽搁，直接招呼司机立刻开车。
　　附子中毒没那么好解决，基本上除颤过来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再次室颤，必须得持之以恒，一直盯着处理。往往这种抢救过程要持续好几个小时。
　　等车子开进医院，大家拖着人进急诊大楼，陈老师人就跪在担架床上，持续着胸外按压。
　　叶颂其实从头到尾什么忙都没帮上，可进急诊大厅的时候，她还是满头大汗。
　　急诊医生已经出来接手，看到病人的情况，赶紧连着担架车一并拖去了抢救室。
　　贺勇跟叶颂这才停下脚步。
　　顾钊刚好晚上帮同事带小夜班，瞧见他俩的模样，忍不住挑眉毛：“你俩这又是怎么回事呀？”
　　昨天那个被狗咬的孩子也是送到的仁济医院，到现在还没出院呢。
　　司机帮忙送病人丢在车上的鞋子，闻声哈哈大笑：“我们小叶的能耐强着呢，休假都镇不住她。”
　　贺勇无奈：“叶颂跟朋友逛街来着，刚好到我们健身房休息去买饮料喝，结果就碰上有人药酒中毒了。”
　　顾钊一本正经地看着叶颂：“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你这小孩就不适合出门，就该在家乖乖看书学习，这样才能天下太平。”
　　叶颂瞪眼：“我要不在的话，说不定她就迷瞪过去了。是我问出来她喝药酒的。她本来想瞒着的呢。”
　　陈老师刚好推着120的担架车从抢救室出来，笑着点头附和：“没错，我们小叶很警觉，反应快得很。”
　　急救员在旁边挥手：“你赶紧回去吧，今天我们一个白天风平浪静。晚上这招吓得我心脏都要飞掉了。”
　　叶颂做了个鬼脸，呲牙咧嘴地扭开脑袋。呵！稀罕啊，她还不想来呢。
　　贺勇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也跟着出去了。
　　他快走几步追上叶颂，询问对方的意见：“要不要吃点东西？”
　　叶颂下意识地拒绝：“我不用了，我晚上吃的好多。”
　　贺勇点点头：“那行吧，你稍微等一下，我去买碗冰粉。”
　　结果叶颂瞧着晶莹剔透的冰粉，就挪不开脚了。Q弹爽滑的冰粉，里头融合了酸梅汤，上面还浇了一点点草莓酱；妈呀，为什么这么好吃？
　　叶颂一边吃冰粉，一边抱怨：“我怎么就这么没自尊心呢？我们今天大学同学聚会，我感觉所有人都瘦了，就我脸圆了。我但凡有点尊严，我就应该绝食来着。”
　　贺勇哭笑不得：“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女生。明明已经很瘦了，为什么非要说自己胖？就说健身房的学员吧，有些人我看最大的问题就是吃的太少。”
　　叶颂笑得阴险：“贺教练，你不明白的，人家其实是想让你安慰她们，这样会感觉很爽。”
　　贺勇看了她一眼，疑惑道：“我也没觉得安慰了你，你就多吃了一口饭啊。”
　　叶颂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我吃的够多了。我要是告诉他们，我今晚还吃了夜宵，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的。”
　　贺勇摇头，感觉自己没办法理解这些女孩子的世界。他喝完最后一口冰粉，准备去结账。
　　旁边桌子的人突然间拍案而起，冲着隔壁桌大吼：“看什么看？老子挖了你的眼珠子!”
　　“哪个看你个呆逼啊!”隔壁桌的人，火气也不小，同样拍桌子。
　　叶颂目瞪口呆，指着冷饮店的招牌问老板：“不是说冰粉清热降火的吗？怎么跟喝了酒一样啊？”
　　过来收钱的老板一本正经：“年轻人火气大，估计还得来两瓶冰啤。”
　　叶颂惊恐，算了吧，没喝酒都这个样子了，喝了酒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呢。
　　两边人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开始剑拔弩张。
　　“走，有本事干一架!”
　　“走就走，哪个怕哪个啊？”
　　叶颂彻底傻眼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约架吗？喂，大哥们，你们为什么要打架，起码有个理由啊。不是说江州人爱吵架，不爱打架吗？怎么这时候要打起来呀？
　　“等一下。”其中一方开了口。
　　叶颂悬着的心立刻落回胸腔中，没错，有话好好说，就应该这样。大晚上的打什么架？专门给社会治安增添麻烦，顺带着给医院送病源。
　　没想到那位喊话的大哥直接掏出了手机，拨通了120：“喂120，藤条巷这边，有人打架外伤，麻烦你们派个车。”
　　挂了电话，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对方，“等120来了，咱们再开打。有个医生救命呢，都给我往死里打!”
　　叶颂心中草泥马呼啸奔腾，她替江州120跟全国，哦不，是全世界的医务工作者谢谢他的信任啊。
　　王八羔子，大晚上的，就不能消停点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1 21:37:50~2020-05-24 21:4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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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贺老师真帅

　　贺勇付了帐, 叶颂跟他立刻抬脚走人。
　　等走远了点儿，她才摸出手机打110：“喂, 110, 有人在藤条巷约架，还打了120, 说等救护车来了就开打。”
　　110的接线员小姐姐不愧见多识广，居然淡定地又详细询问了一遍时间、地点与人物，然后表示巡警会过去查看。
　　叶颂挂了电话, 一本正经地跟贺勇强调：“看我多有同事爱，我给他们避免了一趟出车。”
　　不然藤条巷距离仁济医院这么近，要出车的话，肯定是陈老师他们出啊。
　　贺勇看了她一眼：“那你要不要再打个电话给120，让他们取消派车？”
　　呃, 这倒是个问题。
　　叶颂清清嗓子, 强行挽尊：“出趟空车不挺好的？省得他们被派去接别的凶险的任务呗。哎, 不讲了，车子来了。”
　　救护车动作极快，已经呼啸而至。
　　车子停在巷子口, 上头的医生下来问情况。叶颂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脸，顿时目瞪口呆。为什么来的是班长他们急救站的车？
　　贺勇默默地看了眼叶颂, 认真地强调：“有可能陈老师他们已经出车了, 也有可能是这边距离这儿最近。他们可能正在吃晚饭呢。”
　　叶颂扼腕叹息，妈呀，这都是什么运气？
　　“你可千万别跟陈老师跟他们说, 我丢不起这个脸。”
　　谁知警察还没到，那群约架的人瞧见了救护车，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还招呼120的人：“先上车避着，我们打完了再下来。”
　　叶颂风中凌乱，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啊？
　　那边都打起来，警察才踩着影视剧里头标准的慢半拍步伐赶过来。看到那边打的鸡飞狗跳，又瞥到旁边的救护车，警察还冒了句：“卧槽，还真是等到救护车来了才打啊。”
　　叶颂的白眼翻上天，立刻催促贺勇：“走走走，别殃及池鱼。”
　　贺勇在旁边抿嘴乐，被嘲笑的人立刻瞪眼：“笑什么笑？我好歹没让轻伤变成重伤，断绝了他们闹出人命的可能。别的不说，他们的家属起码应该感激我吧。”
　　贺勇相当配合地点头：“没错，你给警察叔叔省了好多事。”
　　去最近的公交车站，得穿过藤子巷。那里警察正在抓捕聚众斗殴的社会青年，急救医生跟急救员都觉得没必要去冒险。他们索性换了个方向，直接再往前走一站。
　　绕过医院的时候，叶颂迎头碰上了芝芝跟乔音。她们准备在这儿地铁转公交，可以省好几块钱的车费呢。
　　看到叶颂，俩姑娘立刻狐疑地皱起了眉毛，在瞧见贺勇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我就讲为什么谢磊送你，你不愿意呢。原来是要跟男朋友约会!”芝芝捶了下叶颂的肩膀，控诉道，“你很不够意思呀，居然不告诉我，都不拿我当朋友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颂当场否认，“就是我同事，介绍一下，我们组的急救员贺勇贺老师。”
　　俩姑娘赶紧点头，打着哈哈：“不好意思啊，贺老师你别生气，我们开玩笑的。呵呵呵，其实我们小叶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叶颂咬牙切齿：“你们把嘴巴给我好好闭上，我会更加爱你们的。”
　　贺勇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只叮嘱俩姑娘：“你们别往巷子那边去，那儿正打架呢。”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斜巷子就冲出两个人。前面的人撒开脚丫子拼命的跑，后面追者的人额头上全是血，手里头还拿着个碎了一半的啤酒瓶。
　　叶颂看到啤酒瓶跟血，就本能地两腿发软。上次的艾滋血事情对她刺激太大了，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芝芝跟乔音的反应更糟糕，她们没经过120生涯的历练，看到这暴力凶器斗殴的架势，当场就吓呆了。
　　打架的人冲过来的时候，两人都不晓得赶紧让开。
　　其实叶颂非常理解这种感觉，就好像能在篮球场边上球砸过来时，自己不晓得该往哪个方向躲。犹豫的时候，球就砸上脑袋了。
　　偏偏那追的人运气还不好，冲过来的时候，脚上叫绊了一下，直接往下倒。那啤酒瓶就直直地砸向两个姑娘。
　　叶颂吓得要尖叫，“啊”都到了嗓子眼，硬是哑了。
　　因为“砰”的一声，贺勇一脚踢开了啤酒瓶，然后一个甩肩，抓着那人的胳膊便往后一扭。
　　作为95后，叶颂成长的年代武侠已经不流行了，反正她没认出来究竟是什么招式，就看贺勇一拉一伸一拖一拽，那人就被反手剪着跪到了地上。
　　大家还没来得及鼓掌叫好呢，前面明明已经逃脱了的大兄弟不知道究竟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又跑回头，手里头还抓着块砖头，直接朝贺勇身上砸过去。
　　叶颂吓得尖叫，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一个歹徒能杀掉好几个人都没遇到有效反抗的。因为人在突发情况下完全是懵的。她们倒是有三个人空着手呢，这会儿却完全想不起来到底要怎么制服这个冲过来的混混。
　　贺勇的脑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头都不回，就直接一个后蹬腿，将那人踢倒在地上。倒霉的混混手上的砖头掉地上了，然后自己的脸磕在了砖头上，当场断了两颗牙。
　　叶颂听到响声的时候，下意识地替他害疼，然后在心里头哀嚎。完蛋了，补牙好像走不了医保，这两颗牙得多少钱啊？
　　警察相当符合影视剧规律，贺勇制服了这两个歹徒，他们就赶过来了。
　　好吧，叶颂知道斗殴的人家在一起有10来个呢。忙着抓这么多人，人家警察也没闲着。可是这种捡漏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警察倒是大方，铐了两个家伙之后，又对贺勇表达了感谢。
　　芝芝跟乔音却不肯就这么算了：“警察叔叔，你们得给我贺老师发表扬信，表彰他见义勇为。”
　　警察从善如流：“你们可以给他写表扬信啊，他不是为你们见义勇为的吗？”
　　嘿，这话说的还真挺有道理的啊。
　　警察押着人走了。
　　芝芝跟乔音却激动的不行，俩姑娘都围着贺勇嚷嚷：“贺老师，你身手怎么这么好啊？你练过跆拳道，黑带？”
　　“什么啊？”叶颂替贺勇解答，“我们贺老师以前是拳击运动员，代表国家参加国际比赛的那种。”
　　俩姑娘彻底傻了，看贺勇的眼神顿时都不一样了。妈呀，这可是一位名人啊。
　　天啦，现在运动员都这么厉害了。退役以后还能上医学院，关键是正当了医生，太牛掰了。谁敢说运动员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话，贺老师上，直接糊他们一脸。
　　贺勇摇头：“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医生。”
　　芝芝不假思索：“哎哟，院前急救医生也是医生嘛。贺老师，你就别谦虚了。”
　　叶颂赶紧帮忙解释：“贺老师是我们组的急救员。”
　　俩姑娘反应不过来：“什么是急救员？”
　　“就是抬担架的。”贺勇微笑，“我力气大，刚好能抬担架。”
　　两人傻了，一下子都不晓得该怎么接话。
　　还是叶颂催促她们：“你们要不要回去啊？到时候公交车停开了，不想坐地铁还是得坐地铁。”
　　芝芝同乔音赶紧跟他们道别，两人你推着我我推着你跑去坐公交车了。
　　贺勇招呼叶颂：“我们也去坐车吧。”
　　谢天谢地，他们不在同一个公交站台，不然的话还得更尴尬。
　　叶颂上了车之后，收到了芝芝的微信：对不起！真不是有意拿你跟他开玩笑的，你别在意呀。不过说句实话，他为什么要在120干急救员？读个书出来当个体育老师也不错啊。
　　叶颂都不晓得该怎么回微信。贺勇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人家的眼睛多锐利呀，就是不故意看也会扫到的。
　　贺勇跟她打了声招呼：“我眯会儿眼睛，下车了，你喊我一声。”
　　说着，他就闭上了眼睛。
　　叶颂赶紧应声，然后偷偷回复芝芝微信：我怎么知道？他就是我同事。
　　芝芝还在替叶颂惋惜：其实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前程。如果那样的话，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姑娘，不要错过好姻缘。听姐姐一句劝，找个有房的土著，可以让你少奋斗起码20年。
　　真是发个微信都能发的人咬牙切齿。
　　叶颂一字一句打上去：你给我老老实实安生地歇歇成不？他就是我的同事。
　　公交车到站了，叶颂赶紧推了推贺勇，两人赶在司机师傅翻白眼之前跑下车去。
　　叶颂的手机一直叮当响个不停，芝芝这只超级八卦女估计是回去的公交车上闲的实在没事做，一直不停地追问：为什么呀？我觉得挺好的。认真脸，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要好好珍惜姻缘。我们已经在奔三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了。
　　叶颂懒得搭理她，干脆不回复。
　　等进了家门，倒是贺勇先忍不住，开口提醒她：“你要不要看一下手机？好像一直响。”
　　叶颂皱眉头：“随他去，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正经事。对了那个，贺老师，你别生气呀。她俩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
　　贺勇笑了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还是回下手机吧，我去烧壶水。”
　　说着，他转身进了厨房。
　　叶颂瞧着房东的背影，龇牙咧嘴，恶狠狠地摸出手机，然后点开微信。臭芝芝，到底有完没完啊？这个八婆，先关心一下自己的问题吧。
　　呀！姑娘很不错啊，上路子的很啊，居然知道将功赎罪。
　　叶颂朝着厨房喊：“贺老师，什么时候有空赏脸吃饭啊？芝芝请我们自助餐。”
　　厨房门打开了，贺勇满脸无奈：“行了，别让人家破费了。又没什么事情。”
　　“这个是免费的。”叶颂笑嘻嘻，“芝芝的爱好就是弄各种各样的免费的券，比方说一元钱蛋糕，一元钱奶茶什么的。就是利用各种App薅羊毛，她在这方面是绝对的专家。”
　　贺勇感觉自己长见识了：“还有这样的啊？那她自己去吃不就好了。”
　　“双人餐的券。”
　　“那你跟她去吃呗。”
　　叶颂摇头：“芝芝是绝对不会吃自助餐的，她这人的意志超强，坚决不放纵自己。她弄到的自助餐的券都是便宜我们。”
　　这也是芝芝同学为什么不学无术却能够次次低空飞行有惊无险通过考试的终极原因。毕竟吃人嘴软嘛，大家总归得鼎力相助。
　　贺勇听得直摇头：“那你跟蓝晓去吃吧，别浪费了。”
　　叶颂立刻作揖：“好了，贺老师，我是沾你的光。芝芝其实是想请你吃饭。反正券两个月内都有效，你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招呼一声吧。”
　　水烧开了，贺勇关了煤气灶，一边冲开水一边应和：“那到时候再说吧。你把脸盆拿过来。”
　　“干嘛？今天太阳不错啊，应该有热水，你不洗澡吗，就洗个脸？”
　　贺勇摇头：“拿盆给你洗头啊。”
　　“啊？”叶颂惊呆了，“你给我洗头？”
　　贺勇点头，满脸理所当然：“你还不洗头啊，你都几天没洗头了。”
　　叶颂下意识摸自己的头发，呀，估计头上的味道相当不好闻。作为手残党，她能够凑合着洗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
　　她支支吾吾：“那个，不用的吧，贺老师我自己去理发店洗个头吧。”
　　贺勇笑了起来：“算了，我看你好像也没什么时间，就是顺带手的事情。再说去理发店也不便宜，洗一次头差不多10块钱吧。”
　　叶颂立刻纠正：“才不是呢，又涨价了，已经12了，简直跟打劫似的。我看他洗个头也就10分钟而已。”
　　贺勇招呼她躺在沙发上，然后将她的头发泡进茶几上的盆中打湿。
　　“那就算了呗，门口那家店老是排队，我也懒得等。”
　　叶颂嘿嘿笑：“那我就好好享受了呀，贺老师。以前我们对门住的是护理专业的姑娘，医院要求她们为病人服务洗头。所以我们本着无限的同学爱，主动要求帮忙当模特。虽然我们觉得挺扯淡的，这活本来应该护工阿姨干就可以。一方面说护士不够用，一方面又不让护士把时间投入到医疗技术上去，到处乱用，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术业有专攻，不知道什么时候领导才能理解这句话的真正道理。什么都要按照美国来，那你学东西也不能只学一半啊，你得有人家的条件。”
　　急救员初次上岗，洗头发自然粗枝大叶，完全比不上门口理发店的小哥哥来的温柔细致，更比不上护士小姐姐细心周到。
　　不过胜在便宜。于是顾客叶颂相当满意，还表示要打赏Tony老师。
　　贺勇也不推辞：“那行，明天早饭你烧吧。冰箱里头有鸡蛋，你别忘了煮两个。”
　　呃，那好吧。在家吃饭比较营养健康，重点是便宜。

　　☆、一起约顿饭

　　叶颂怕贺勇的改天去吃饭就是没那天。
　　等他下夜班, 叶颂跟顾钊打听了他们这个夜班一点儿都不忙，大家后半夜睡到了天亮之后, 她就主动约贺勇：贺老师, 赏个脸呗，咱们把券给用了吧。这物价一天天往上涨, 东西不吃到肚子里头会贬值的。
　　贺勇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回复了个无奈的表情：那行吧，几点钟？我去学校找你。
　　叶颂这才放下心来，赶紧表示：你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过来吧, 我晚上没课。
　　傍晚太阳挂在半山腰的时候，贺勇空着两只手到学校找叶颂。
　　他想帮人拎书包来着，结果叶颂直接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贺勇疑惑地抬高了眉毛。
　　“自考的资料。”叶颂一边走一边解释，“你不是说没想好究竟学什么吗？我本来琢磨了一下，觉得你精通急救知识, 又当过运动员, 可能在运动医学方面会比较有优势。不过我问了我们学校管自考的老师, 医学类的自考卡得很死，专业没有运动医学，目前有的是中药学还有护理学。主要是自学医学, 没办法考证，拿不到资格证的话也没办法就业。”
　　贺勇愣了下。他说自考的事情真是随口一说, 完全没想到叶颂居然会如此上心。
　　人家都帮忙找资料了, 他也只能接手，掩饰性地笑笑：“我又没打算当医生。”
　　叶颂挺不好意思的：“我对其他的不太了解，嗯, 里头的主要是一些热门专业的资料。你看你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感兴趣嘛，学起来就会轻松点儿，排斥心也会少一些。”
　　贺勇笑着道谢，又伸手示意叶颂：“把包给我吧，我把资料放进你包里头。抓手里头省的掉了。”
　　叶颂赶紧点头。
　　贺勇放了文件袋，顺手将包背在了自己身上。
　　叶颂的手都伸出去了，结果没能拿到包。
　　她感觉有些怪怪的，主要是不习惯于男同胞的照顾。他们医学专业的女生，那都是行走的汉子，压根没有被照顾的意思。
　　可是贺勇已经抬脚走人了，她在坚持拿回自己的包，似乎又有些怪怪的。叶颂只好纠结着，也跟着往前走。
　　吃饭的地方距离学校不远，还在大学这块区域打圈圈。于是两人便没有坐公交车，而是穿过了另一所师范大学，又绕了条街，然后直奔美食城。
　　自助餐店其实是家音乐火锅城，大概是因为房租便宜，所以开在地下。
　　为了营造出宁静飘渺的仙气范儿，电梯家还在楼梯平台上安排了自动喷雾装置，假山嶙峋，喷出的水雾白气袅袅，配合着古乐，确实挺美的，就是不太合适。
　　因为客人目光被吸引的时候，会忘了自己脚下的步伐，加上这儿光线效果欠佳，所以容易一脚踩空。
　　“小心!”贺勇回身扶了把叶颂，避免了她当场跌个狗啃泥的悲惨命运。
　　叶颂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尴尬地笑：“嘿嘿，环境还不错啊。”
　　顾钊点点头：“是蛮好的。”
　　他们已经站在了收银台前，抬眼便可以看到宽敞的店堂。大理石桌面厚重，一张张整齐地立在地上，瞧这就有点儿意思。店堂墙角还杵着假山，上头喷出白色的水雾，大概走的是小桥流水人家的路线，倒是费了一番心思。
　　只不过这音乐火锅店里头配的音乐却是“爱我就不要伤害我”，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穿越感。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加上店面藏在地底下不显眼，所以虽然到了饭点，店里头也小猫三两只，全是服务员。他们倒成了今晚头一桌客人。
　　这对叶颂而言可是重大利好的消息，因为它意味着自助选餐台的水果跟凉菜是足量的。
　　芝芝送给他们的双人餐券火锅食材以及热菜是固定的，但水果与凉菜以及火锅底料可以由他们自己随意取用。
　　大概是为了防止客人取用的太多，自助选餐台选餐台底下只有装调料的小碗，没有常规用来摆放水果的餐碟。
　　但些许小事怎么可能影响得了叶颂发挥，作为一个常年囊中羞涩的吃货，她早就锻炼出一身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得上的精神。
　　调料小碗有什么呀？该拿哈密瓜拿哈密瓜，该舀小番茄舀小番茄。
　　贺勇帮她搭配火锅蘸料时，就听她碎碎念：“哈密瓜两块钱一斤，小番茄10块钱才那么一小盒。我今天光吃水果我都能把本钱吃回头。”
　　叶颂说到做到，本着有便宜不占是傻瓜的原则，她取了水果之后又拿凉菜，油炸花生米跟凉拌海带丝各端了一碗。
　　贺勇看着桌上的东西笑：“你该不会火锅没上桌，就先吃饱了吧。”
　　叶颂笑嘻嘻：“这叫做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服务员端了火锅上桌，他们要的是清汤菌菇锅。因为叶颂认为麻辣锅底都是牛油的，自选调料里头就有牛肉酱跟小米辣，完全可以代替。而清汤菌锅锅里头还会多些蘑菇跟金针菇。
　　她这种苍蝇腿上都要劈下肉的吃货精神让贺勇深感佩服：“你考虑得可真够周到的。”
　　小龙虾端上来了，服务员叮嘱他们要将小龙虾下锅煮7分钟再吃，又祝他们用餐愉快。
　　叶颂看着饱满的龙虾，颇为惊讶：“哎呀，他家很舍得下血本啊。小龙虾现在菜场上卖也20块钱一斤呢。他家套餐的两斤龙虾算实打实了吧。”
　　她一边夹龙虾下锅，一边数数量，乖乖，22只龙虾，每只龙虾的块头都不算小。
　　“我们宿舍刚上大学的时候龙虾价格不是飚的一塌糊涂嘛。我们当时就想着开一家龙虾店，到时候卖龙虾挣钱。”
　　贺勇哑然失笑：“那可没那么简单。”
　　叶颂笑嘻嘻的：“那不得试试吗？万一成功了呢？”
　　贺勇摇头：“我开过。我本来跟一块退役的队友开过家龙虾馆，就想着小本经营混口饭吃。但这饭真不好混。我们租房子装修店面就投进去了10来万，后面一直亏钱。熬了半年，实在撑不住了，我这才放弃做生意发财的美梦。”
　　叶颂哈哈笑，打趣道：“贺老师，你的前尘往事怎么一点儿也不精彩。我本来还以为荡气回肠呢。”
　　店里头的客人渐渐多了，服务员也穿梭在各个饭桌之间忙碌。
　　那首《爱我就不用伤害我》可算是放完了，又换了一首《爱我别走》。真不知道今天负责放歌的小哥究竟受了什么刺激，还是他家的风格一贯如此。
　　贺勇捡起一片哈密瓜，相当配合地当吃瓜群众：“怎么个荡气回肠法？”
　　叶颂煞有介事：“就是像泰剧里头那样啊，保镖与公主，经历了生死相依，最终却因为身份悬殊没能Happy ending。你不是说你们好多人退役以后当保镖来着嘛。”
　　贺勇差点儿没被瓜呛到，他哭笑不得地摇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再说了，真是保镖跟雇主产生感情又突破重重阻碍走到一起了，也未必会有好结果。你看韩国的那位长公主离婚，当初有多荡气回肠，现在就多鸡飞狗跳。”
　　叶颂的八卦精神立刻来了，跟着讨论话题：“其实我觉得一开始他俩就该及时止损。你看那位女婿当初被逼着学习的时候都闹过自杀了，这证明他们肯定没办法真正进入彼此的生活呀。”
　　贺勇点头：“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苦勉强呢。吃龙虾吧，有7分钟了。”
　　叶颂赶紧捞起龙虾，就要动手。她手都伸出去了，又叫贺勇拦住了。呃，的确是她失礼啊，这顿饭其实是芝芝请贺勇吃的呢。
　　叶颂嘿嘿笑，相当狗腿：“贺老师，您请您请。”
　　贺勇看了她一眼，动作迅速地拨了虾尾，又剔除掉黑线，然后沾上酱料。
　　叶颂偷偷咽口水，就等人家开动了第一只，她好向第2只下手。
　　没想到贺勇将沾过酱料的虾球直接夹到了叶颂面前的碗里，点下巴示意她：“吃吧。”
　　“啊？”
　　大哥，你这是什么操作？
　　“你的手不是不方便吗？还是小心点儿好，吃吧。”
　　叶颂不好意思起来：“那多不好意思呀，贺老师您吃您的，我自己用嘴巴咬就好。”
　　“这个不好咬的，吃你的吧，趁热吃比较香。”
　　叶颂囧囧有神，别别扭扭地夹着龙虾送进自己嘴巴里，顿时惊喜不已：“哎呀，这个龙虾肉很紧致，蛮有弹性的，应该不是死虾子。我得好好夸夸芝芝，眼光够可以的。贺老师，你调料也好厉害，味道真是赞赞赞。”
　　她刚摸出手机，芝芝的微信早就迫不及待地追了过来：到底有没有去吃啊？
　　叶颂赶紧回复：吃了吃了，正在吃。好啦，都说没事了，你不要这么过敏。
　　芝芝发过来一张怒气冲冲的脸：什么叫做我过敏啊？我这是为你着想。我不是怕我说错话，害得你得罪同事嘛。
　　叶颂只好回复她一个么么哒：知道了，谢谢，爱你哦。
　　芝芝这才满意：那你就顺便拍张照片吧，拍好看点儿，我要发图。
　　估计免费券也要有点条件，起码得帮别人打广告吧。
　　白吃白喝的叶颂没有理由拒绝，她请将手机调整成拍照模式，对准的火锅。为了防止自己发生手机掉进火锅里的悲剧，叶颂特地挪远了点儿手机。
　　要点击拍摄的时候，她又尴尬地发现自己不小心调整成了自拍模式，屏幕上只有自己的一张大脸。
　　啊!那个背景是谁？
　　叶颂调整的手机，对着斜后方桌上的人，调整了镜头。嘿，没错了，果然是卢伟。
　　奇了怪了，今天他不是当班吗？怎么跑到这儿吃火锅了？难不成鲁老师认定了他的定海神功，他们那个急救小组已经嚣张到当班的时候都敢吃火锅的份上了？
　　哎，不对。坐在卢伟对面长发飘飘身材婀娜的人分明是个小姐姐嘛。
　　呵！可以啊，这小子。天天在他们面前说自己是单身狗，寂寞孤单冷的多可怜，结果翘班约人家小姐姐吃饭来了。
　　贺勇都剥好了一只虾，却久久不见叶颂拍照，不由得奇怪：“怎么了？这只虾的效果不好，我重剥一只？”
　　“不是。”叶颂眼睛往后面飞，都快抽筋了，“你抬头看看。”
　　贺勇瞥了一眼，完全没有女同事的激动：“哦，这个啊，陶师傅介绍的相亲还挺快呀。”
　　叶颂惊讶不已：“啊？相亲啊。陶师傅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居然让他插队。他明明答应先帮我介绍来着。”
　　贺勇啼笑皆非，没想到她在意的是这种事：“那你不是手还没好吗？陶师傅肯定会给你挑个最可心的。”
　　叶颂对姻缘没啥兴趣，就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忍不住想看看卢伟的相亲究竟进行的怎么样。
　　光从背影来看，小姐姐很不错哦。毕竟在食物如此充沛的现代，能够保持婀娜的身材，很大程度上就能够说明一个人的意志力是多么的坚定。
　　而成功者的先决条件就是意志要坚定啊。
　　叶颂不好扭过头盯着人看，也不好一直举着手机，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对面的贺勇身上：“贺老师，你看一看啊，他俩究竟怎么样了？”
　　贺勇无奈：“哎，人家姑娘就背对着我的。我能看出什么啊？”
　　“看卢伟的表情啊。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贺勇干脆的很：“看不出来，就是有点紧张。”
　　这种程度的描述哪里能够满足八卦女无耻的好奇心。叶颂实在憋不住，索性借着去拿水果的机会，故意悄咪咪地从卢伟他们桌旁走过。
　　小卢同学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姑娘看，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同事。叶颂也害怕被人发现尴尬，一直跑到水果区，才敢偷偷回头看。
　　陶师傅果然没亏待卢伟，介绍给他的小姐姐真是相当的可。不说高鼻梁大眼睛，人家坐在哪儿，光气质就卡的死死的。
　　叶颂又敷衍地拿了点儿小番茄，跑回桌上跟同事分享八卦：“很漂亮的小姐姐哦。”
　　贺勇摇头：“你就吃你的吧。”
　　他话音落下，火锅店的音乐声也停了下来。不知道是音响出现了故障还是店员正在纠结放什么歌，火锅店里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叶颂一边吃小龙虾一边笑：“陡然这么安静，还真是不习惯啊。”
　　贺勇一副头痛的样子：“我倒希望他们放点儿没歌词的轻音乐。”
　　“可那不热闹啊。”
　　何止是不热闹，简直是太安静。尤其他们特地挑了角落的位置坐。
　　店里头的空调风向变了，斜对面人说话的声音都顺着风飘到了他们桌上。先前有歌曲遮挡还不显，现在一字一句，简直就跟在他们的耳边说一样。
　　那位气质卡得死死的小姐姐声音温柔又坚定：“谢谢你的坦诚，那我也对你坦诚吧。很抱歉，可能耽误你时间了，我想你不是我想要找的对象。大概是中间人误会了，我的白大褂情节大概并不包括120医生。
　　我看过《生命时速·紧急救护120》，大概了解了一下你们的工作。纪录片肯定有美化的成分，我了解的情况是你们的主要工作还是抬担架。我不是说抬担架这件事情有什么问题，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只是想说这份工作我看不到它的发展前景。
　　我喜欢医生，因为医生是份技术活，我可以看到我的伴侣在不断前进。但是这其中可能并不包括120医生。或者更简单点的讲，它的前途可以一眼看到头。
　　你转正以后一个月8000块钱，你的师傅也是同样的收入。我大你两岁，我工作三年了。我现在的年收入是15万，带我的小组长是30万。我们总监的收入是50万。当然，也许我达不到总监的级别。但我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再奋斗个两年，我当小组长没什么问题。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故意打击你还是什么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看不到假如我跟你在一起以后，生活质量能够得到提升的希望。你的收入不足以支撑家庭，而你的工作性质又注定了得让家人为配合你而牺牲。毕竟指望你照顾家里照顾孩子基本上是件不现实的事。
　　我可以陪着我的爱人捱苦日子，我可以为了配合他的事业发展做出暂时的牺牲，但前提是我要能看到光明的未来。而你，似乎并不能带来这些。”
　　叶颂傻眼了，她甚至后悔刚才自己没事干嘛非得好奇后面究竟坐着什么人。
　　要是不知道被拒绝的对象是自己的同事，听小姐姐说这段有理有据的话，说不定她还能在心里头鼓个掌呢。
　　找对象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是傻子，凭什么让一个人无止境的牺牲啊。
　　可现在被拒绝的对象是卢伟啊，他们120的定军山，就被人这么直截了当的嫌弃了，实在是戳人的肺管子。
　　贺勇也听到了卢伟相亲对象的话，压低声音问叶颂：“要不咱们先走吧。”
　　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悄悄地离开。这样也能保存卢伟的体面。
　　叶颂缩着脑袋，声音低低的：“算了，我们现在出去更扎眼。还不如咱们继续赖下去，赖到他们先抬脚走人为止。”
　　这分明是相亲相崩了呀。话都说死了，还能坐下来吃个什么啊。
　　没想到小姐姐的精神强度远远超过叶颂的想象，她还是温声细语：“好了，你吃呀。今天咱们AA，不要浪费食物，好歹吃完这个套餐啊。”
　　叶颂要疯掉了，刚才她经过他们那桌时，瞧得清清楚楚，他们的火锅还没有沸腾了。这再吃下去，要吃到猴年马月啊。
　　贺勇朝叶颂使眼色，走不走？从另一个方向绕走吧。
　　叶颂咬咬牙，抓起最后几颗小番茄，跟着贺勇一块儿往外头溜。唉，卢伟真应该请她吃饭。要不是怕他尴尬，她起码还可以再来两碗小番茄。
　　两人穿过喷雾假山，要转弯往门口去的时候。旁边的位子上突然间响起了惊呼声：“老张，你怎么了，老张？”
　　叶颂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蹭到了，她转过身，惊恐地瞧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体歪着倒了下来。
　　天啦!卢伟不是在吗？为什么他们吃个饭还会碰到事？难不成是因为相亲失败的打击太大，卢伟都镇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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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窒息的老人

　　老人身体发软, 已经支撑不住，整个人先是瘫在椅子上, 然后直接往下走。手却还留在嘴里头, 像是要抠什么东西。
　　叶颂看他发灰的脸色，立刻反应过来, 追着老人的家属问：“他吃了什么东西？”
　　老头儿的老伴已经吓懵了，还是坐在老人旁边的小孩反应快：“油豆腐，爷爷刚刚吃的油豆腐。”
　　哪知道老太听了孙子的话, 立刻喊了起来：“你们这店里东西有问题，我老头子都吃坏了。”
　　“他应该是噎到了。”贺勇伸手将老人扶起来，维持体位，“老人家，你配合点, 我们是120, 我们救你。”
　　老人一直在挣扎, 想要自救，身体已经快要卡到火锅桌底下了。
　　贺勇这时候才意识到麻烦，老头太害怕了, 加上他们身上没穿急救服，大概缺少信服度。他越是想要将老人拖起来, 好做站立位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老人越是拼命挣扎。
　　偏偏这老头长得跟弥勒佛似的，大腹便便，身体沉得很。加上座椅的空间没那么宽裕, 饶是贺勇魁梧有力，居然也没能一把头就把人抱出来。
　　叶颂慌了，她想绕到椅子后面，直接做坐位的腹部按压。老人的脸色已经完全不对劲了，再耽搁下去，不等施救他就能活活憋死。
　　可是火锅店的座椅是固定位置的，两个桌子之间的长沙发式座椅背靠背，根本没给人留下手从患者背部环绕过去的空间。
　　旁边人都慌了，最近位置赶过来的服务员伸手帮忙的时候，还打翻了茶壶，烫到了老太太。
　　叶颂急的要死，因为她是大拇指指甲拔了，左手根本不好使力气，自然也帮不上忙，她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卢伟快过来，这人窒息了。
　　出来相亲的年轻人因为坐的位置比较远，原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叶颂着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才把他强行拽到了老爷子身旁。
　　受过训练跟没受过训练的人的确不一样。比起惊慌失措反而添乱的服务员，卢伟立刻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有了他帮忙，贺勇直接将老头抱了出来。
　　老头的身体都软了，根本就站不住。抱也抱不起来，因为找不到发力的地方。最后大家只好让他躺在火锅店的地面上，直接做的腹部按压。
　　叶颂瞧见卢伟的手按上老人的肚子往上腹部实力，相当担心老人的腹部脂肪过厚会影响冲击。好在海姆利克急救法的确给力，快速按了三次后，老人咳嗽了两声，脸色立刻好看多了。
　　贺勇已经强行打开了他的嘴巴，夹出了那块差点儿要了老头命的油豆腐。
　　旁边围观的客人们都发出了惊呼，还有人鼓起掌来。靠得近的人听到了先前贺勇说他们是120的话，立刻打听，你们是哪个站的医生啊？
　　叶颂本人直打哈哈，谁都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他们只忙着观察老人的情况，看他的脸色恢复过来，大家悬着的心才落回胸腔子。
　　这一长串的动作看着持续了很久，实际上不过几分钟。
　　火锅店的经理这时候才赶到，赶紧过来同贺勇握手。比起两位稚气未脱的社会新鲜人，这位急救员看着更加像团队的老大。
　　叶颂赶紧催促老太太：“你带你爱人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气管里头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别现在没事了，到时候又出现问题。”
　　所有的医学治疗手段都可能存在并发症，救命绝招海姆立克法也不例外呀。什么肋骨骨折，内脏出血都有可能，严重的甚至有可能要人命。可绝对会憋死跟有可能会受伤会死之间，当然选择后者了。
　　老太太带着丈夫跟孩子一块儿上医院，她自己也被火锅汤烫伤了，照样得去看看。
　　经理赶紧派店员一块儿陪同，一再保证绝对会负责任。
　　旁边人开始起哄：“老板免单啊，不然你今天的生意就白做了。”
　　乖乖，这老头要是在这儿被活活噎死了，不说他们家人后面会不会讨要说法，就是其他人晓得了的话，也会瘆得慌。起码短时间内，大家都不敢来这儿吃饭。
　　一个店的名声坏了，后面想生意再起来的话，那真是比登天还难哦。
　　经理立刻笑容满面：“免单免单，肯定要免单。”
　　叶颂不假思索：“我们这桌不用，你免那桌就可以了。我们用的本来就是抢到的免费券。”
　　经理愣了下，立刻做了决定：“那你们下次来吃还免单，我们再给一次免单机会。”
　　叶颂心花怒放，她要的就是经理这句话呀。她觉得这家店的火锅还是蛮好吃的，不说小龙虾跟火锅，小番茄也相当可口啊。
　　她转过头笑着招呼卢伟：“你回去接着吃吧。我们吃完走了，你同学难得来江州玩，好好招待人家啊。”
　　卢伟愣了下，含糊其辞道：“哦，那拜拜了。你手好了没有？好了大家一块吃饭啊。”
　　叶颂点头，眼睛示意贺勇，转身准备走人。
　　那头经理还在跟卢伟道谢呢，旁边就冒出个声音：“老板，买单，我们AA的，你免他的单就行了。”
　　叶颂头皮一紧，下意识就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逃离尴尬现场。
　　没想到那位小姐姐似乎并没有就此闭嘴的意思，反而做出了推心置腹的模样，还跟卢伟打招呼：“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虽然你今天救了人，挺厉害的。但很抱歉，我不会因此改观。你是个不错的人，我祝福你找到更合适的对象。”
　　叶颂汗流浃背，浑身肾上腺素飙升，脚步跑得飞快，恨不得自己会地遁术。
　　作为一个没钱没背景没技术没地位的纯新人，她太了解尴尬的难受劲了，所以她最害怕看到别人尴尬。
　　可现在，这位相亲的小姐姐用她自我感觉温和理智冷静的话语直接将倒霉的卢伟丢进了尴尬的汪洋大海。
　　她是踩着小高跟姿态优美的走了，剩下三个院前急救人在尴尬的海洋里头拼命扑腾。
　　叶颂还想跑，只要卢伟不追上来，他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好了。不知道的事情还有什么好尴尬的。
　　然而卢伟哪里还愿意继续待在火锅店里，他也追着自己的同伴跑上了楼梯。出了店门，看着外头车水马龙，他才自嘲了一句：“我他妈可算是活到了地上面，我还以为我要一直留在地底下呢。”
　　叶颂打着哈哈，试图装傻：“怎么，你们异地恋，你女朋友坚持不了了？想开点吧，这种事情很难避免的。不是说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嘛，好歹青春没虚度。”
　　哪知道卢伟不走寻常路。她这边梯子都想方设法的递出去了，这小子完全没有顺梯子下的道理，反而红着眼睛吼了一句：“我不是抬担架的。”
　　叶颂脑袋都要炸掉了，她现在对担架这两个字无比敏感。如果不是脱口而出抬担架三个字，芝芝也不会主动贡献出免费套餐券。她也不用硬着头皮非得拽其实本来应该不想出来的贺勇过来吃这顿饭。
　　现在好不容易他们这边其乐融融了，卢伟这个楞头青居然非得把抬担架三个字又强行杠出来。
　　叶颂忍不住了：“同学，你搞搞清楚。人家嫌弃的不是你的工作性质工作内容，人家看不上的是你的收入。你如果不是月入8000而是8万的话，你觉得她会介意你是抬担架还是抬沙发吗？在医院里头救命跟在医院外面救命本质不都是救命，哪有哪种救命方式更高贵的呢？”
　　唉，大众对医生的收入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他们没想过医生也分三六九等。
　　大医院怎么样啊，顾钊还是三甲教学大医院的博士呢，在急诊科各项收入加在一起，天天忙得已经要过劳死了，一年加在一起也拿不到15万。
　　说出去谁信？
　　可除非他后面想办法回病房，否则继续在急诊干下去，估计年入30万也是没戏的。因为急诊科的副主任一年也拿不到这个数。
　　“她的白大褂情节可能针对的是教授以上的级别。可说个实在的，教授哪有那么容易的。真上那个级别了，咱们放眼看一圈过去，是不是基本上都是她爸爸辈了？不管放在哪个国家，医生就是一个前期投入无比大持续时间长，短期内根本就不容易看到收益的职业。”
　　叶颂还在滔滔不绝呢，卢伟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我就知道你什么都听到了。”
　　卧槽!倒霉的叶颂心中草泥马奔腾。
　　她立刻强调：“我没窥探你隐私的意思呀，是你们说话声音直接飘到我们桌上的。不信你问贺老师，你信不过我人品，总得相信贺老师吧。唉，听到就听到了，我跟你说个实在的。现实点儿吧，我的话很难听，你找个收入水平跟你差不多的人吧，或者更少些，工作相对轻松，不需要加班的人。这是为了你们将来正常生活着想。咱们的收入请保姆也不现实，可总要有人照顾家人照顾小孩。”
　　哪知道卢伟眼睛立刻红了：“收入比我还低，我们怎么买房啊？你看看江州的房价，一个月8000块，两个人16，000，就是不吃不喝，都买不到房子。就别说小孩上好学校，得要学区房了。我就这样了，我必须得找个经济条件好的。”
　　叶颂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卢伟是这样的卢伟。
　　她苦口婆心：“现实点儿吧，大哥，大家都现实的很呢。”
　　“我就是现实，所以才从一开始就要规划好了。”卢伟眼睛都红了，认真地看着叶颂，“我现在才知道你想的是对的。你看贺老师家就是学区房，对标的幼儿园小学中学都是重点。光这一件事情，你们能省好多钱。”
　　叶颂傻了，这孩子脑袋在火锅里头煮过了吗？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呀。
　　贺勇的房子是学区房，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大学都毕业了，研究生又不是靠学区房入学的。
　　“你误会了，我跟贺老师就是一块出来吃饭。朋友送的双人套餐券，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啊。”
　　卢伟却钻进了牛角尖：“你看贺老师就可以约你出来吃饭，我就不行。”
　　叶颂真是崩溃了：“我俩压根不是一个班，约个屁的饭。再说你这样讲我会误会的，你想追我吗？”
　　卢伟却坚定地摇头，满脸耿直：“不能追，咱俩都穷。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咱俩不合适。”
　　“卧槽，我想打死你!”
　　贺勇在旁边帮叶颂解围：“你别误会，我帮了小叶朋友的一点忙，她朋友请我们吃饭。结果朋友临时有事，菜都点了，我们就吃了。”
　　叶颂赶紧点头：“没错，简单的问题你不要往复杂方向想。”
　　卢伟悲伤地摇头：“好了，你们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有数。”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
　　有些人自带BGM。比方说卢伟明明他说的话很欠揍，但配上他那萧索的表情跟落寞的模样，叫人都不好意思揍他了，反而担心这孩子会不会一下子想不开，直接走上不可说的道路。
　　贺勇认真地看了几眼小伙子，转过头来让叶颂放心：“应该不会，入这行其实也是有门槛的。卢伟一不会哄人，二身材一般，三这个长相也没什么竞争力。”
　　叶颂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目瞪口呆。
　　喂喂喂，大哥，你怎么对行情了解的这么清楚？你这样子很容易让人想歪的啊。
　　贺勇脸上表情严肃的很：“你以为健身教练就没有搞这些的？下次你要是有事到健身房找我，自己小心点，不要跟他们玩。”
　　叶颂想翻白眼，她哪有空玩？
　　手机响了起来，她赶紧接电话。
　　蓝晓在那头嚷嚷着喊：“报名了没有？明天就是截止日啊，你要是还没报名，我劈了你。”
　　叶颂赶紧保证：“好了，我的姐姐，报了报了，我一定会好好考试的。”
　　她挂了电话，询问贺勇的意思：“你要不要再逛逛？”
　　作为健身教练，他应该不会允许自己吃饱了回家长膘吧。
　　贺勇摇头：“算了赶紧回去吧，不然你头发洗了干不了。”
　　叶颂下意识的“啊”了一声，怎么一下子就说到她洗头的话题上去了？
　　贺勇却满脸疑惑：“你今天不洗头吗？吃火锅会沾味道的。”
　　“哈哈，洗，当然得洗头。”叶颂虚虚地笑，“那就麻烦你了，贺老师。”
　　人穷志短啊，什么时候她能够怀揣钞票进理发店，多少Tony老师排队帮她洗头啊。
　　对，她的追求就是这么的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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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暑的老师

　　叶颂烧了两个礼拜的早饭, 享受了五次居家洗发服务，在Tony老师技艺日益娴熟之时, 她的手指甲终于长好了, 又成了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一大早，她跟着贺勇出现在急救站时, 正在喝豆浆的陶师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一口气没顺过来，立刻被豆浆呛了, 满脸狼藉。
　　叶颂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下意识地扭过头去。陶师傅，注意形象啊，你这个样子出现很容易让人误解的。好歹也是土豪，不用如此难堪。
　　顾钊手里头拎着蛋饼, 闲庭信步一般从医院食堂方向走来。看到叶颂, 当师傅的人就是笑：“哟, 小叶回来啦。”
　　陶师傅终于停止了咳嗽，眼睛瞟着跟在内科博士生后的侯主任，煞有介事地强调：“再不回来的话, 我们侯主任的绩效任务要完成不了啦。”
　　侯主任笑着指他：“就会讲鬼话。”他目光转移到新人身上，仔细看了回指甲, 满意地点点头, “好，长出来就好。这种皮肤附属物没关系的，丢了也能复原。”
　　叶颂吓得脸色苍白, 连连摆手：“我不要再长了啊。”
　　再来一回，她会彻底疯掉。
　　陶师傅也说领导：“主任哦，看看你是多么的残酷。”
　　侯主任哈哈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上班吧。”说着，他停止了跟属下的插科打混，转身就要进自己的办公室。
　　叶颂赶紧喊住人：“主任，我工伤报销的事情怎么办？我朋友可是照顾了我整整半个月。”
　　“照顾你？”侯主任狐疑地看着她，惊讶地挑高眉毛，“照顾你什么呀？”
　　“当然是烧饭洗衣服洗头洗脸啦。”叶颂一本正经，“我就一只手能用，我连毛巾都绞不起来，牙膏盖子都拧不开。没人照顾我，我怎么活啊？”
　　侯主任还是不相信：“她真照顾你了。”
　　叶颂理所当然：“肯定的啊，不然你靠近点啊，闻闻看我头发上有没有怪味道。没人帮我洗头，就我的手指甲，我早就馊了。”
　　侯主任皱起了眉毛：“那谁能证明是她照顾着你呢？你这情况又不是住院，假如住院的话，医院还可以帮忙出个证明。”
　　叶颂从善如流：“宿管阿姨呀，宿管阿姨看得清清楚楚的。”
　　侯主任点点头：“行，我先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以前都没碰过这种事，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处理。”
　　说着，他转身去了隔壁。
　　叶颂不可思议：“就咱们120的工作强度和危险度，我就不信没人受过伤。”
　　顾钊在旁边笑：“受了估计也白受吧。我看医院里头的人骨折了还要看病历呢，估计就打混过去了。”
　　“那可不成。”叶颂执着的很，“我总不能让人白干活吧。”
　　说着她还偷偷朝贺勇眨了下眼睛。
　　贺老师你放心，我绝对会把这钱争取出来。
　　侯主任没敷衍她，打了电话就过来传达上头的意思：“既然是朋友照顾，那跟请人是两回事，不是雇佣关系，没办法走账的。”
　　叶颂急了：“那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合着我就应该搭上人情白占朋友的便宜啊。天底下也没这种道理吧。不行，这钱必须得给我。”
　　陶师傅看她着急上火的样子，逗得不行，哈哈大笑：“天底下不讲理的事情多了去，单位有单位的规矩嘛。照我说，你还不如找宿管阿姨照顾你呢。上了年纪当保姆才比较有说服力呀。”
　　叶颂愁眉苦脸：“那一开始120也没说呀，我总不能再拔回手指甲，请人来照顾我吧。”
　　陶师傅在旁边叹气：“你这姑娘怎么就这么脑袋瓜子转不过弯呢？到底是谁照顾你的，除了你自己跟照顾你的人，谁知道？”
　　侯主任听不下去了：“哎哎哎，别老想着薅公家羊毛啊。”
　　陶师傅冷笑：“哟，公家的人到医院割个痔疮都有领导上门慰问。合着咱们小叶出车被压到了手，领导就头都舍不得伸一下？”
　　侯主任头痛：“小叶这不是没住院嘛。”
　　“领导的腿多金贵呀，就不能登门看一下？这是正儿八经的工伤。”陶师傅瞪眼，“这可不是坐办公室坐出来的痔疮!”
　　顾钊先反对：“别拿痔疮不当病啊，谁犯谁要命。”
　　叶颂不需要领导的关心，她消受不起领导的慰问，她想要的只有领导的慰问金，别是从她工资里头扣出来的就行。
　　人穷志短的急诊新人追着侯主任问个不停：“那我找阿姨照顾我的成不？需要谁开证明呢？我去开。”
　　侯主任被她缠的不行，只好又打电话问负责报销的同志，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直到中午吃饭，他可算是得到的有意义的回答。
　　证明必须得盖社区的公章，起码居委会得签字。
　　“好!”叶颂执着的很，咽下嘴里头的闷饭强调，“这钱我一定要拿到手，该我的就不能少我一分。”
　　不然她岂不是白遭罪了。
　　侯主任无奈地摇头：“你呀，要是在工作上也有这个执着劲儿，绝对可以迅速成长。”
　　陶师傅呵呵直乐：“谁说我们小叶不执着来着？没看到受个伤，出了血，小叶连体质都变了。”
　　今天一上午，风平浪静，就连转诊病人都没一个。
　　这种破天荒让顾钊都不敢相信，还特地检查了一回线路。
　　侯主任瞪眼：“刚上班就不能太闲着，一定要锻炼。”
　　事实证明，领导的气场远远胜过员工。他话音刚落，才放下筷子，连饭盒都没来得及洗的众人就立刻接到了指挥中心的命令：出车，沃尔玛超市停车场，有人在车上中暑了。
　　众人叹气，领导果然看不得闲人啊。
　　侯主任瞪眼睛：“关我什么事，还不快去!”
　　大家伙儿笑嘻嘻的，连奔带跑上了救护车。
　　等陶师傅开车的时候，叶颂才后知后觉：“不对呀，人在车上中暑，为什么不开了空调直接把人送到医院来，找我们120干什么？”
　　顾钊不肯定：“大概是车上太热了吧，觉得我们120的车比较凉快。”
　　贺勇看着窗户外头的大太阳，叹了口气：“这天真邪门，前两天还以为要降温了，结果现在又跟夏天一样。早上我出门都冒汗。”
　　陶师傅把车子开得飞快，也不耽误他调侃：“没听说过吗？昆明四季如春，江州春如四季，秋天压根也不存在，就是夏天跟冬天的轮回。所以咱们夏天没碰上中暑的病人，秋天也能给找补回头。”
　　顾钊立刻给病人家属打电话，指挥对方赶紧挪车子，给病人通风，最好在患者身上泼凉水，对着风吹。
　　叶颂听他说完，就笑了起来：“说不定人家这么一处理，等我们过去，已经好了。”
　　轻微中暑一般后果不严重，及时将病人转移到阴凉通风的地方，通过降温、补充水以及盐分等手段，短时间内便可恢复。
　　等救护车开到停车场，大家伙儿才发现病人的情况远比120描述的严重。这不是单纯的中暑，这已经发展到热射病了。
　　车门开着，旁边站着个束手无措的年轻人。看到急救小组过去的时候，他直接哭了起来，一把抱住顾钊的胳膊：“求求你，赶紧救救我爸妈。”
　　车后座上躺着一对夫妻，人已经昏迷，呼之不应。
　　私家车车厢过于狭窄，急救小组赶紧行动，先把人转移到救护车上做进一步处理。帮忙搬人的时候，叶颂才真切感受到车厢里头的温度究竟有多惊人。她怀疑自己的手都要被烫伤了。
　　老天爷哎，这车子到底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多久？
　　“就个把小时吧，噢不，可能是两个小时。”
　　患者的儿子明显急得六神无主了，“我就去超市买了个东西。我爸妈说懒得动弹，就在车上等我。我结账的时候，手机操作系统出问题了，折腾了半天弄不起来，我又只好去人工台排队。后来肚子痛，来来回回上了几趟厕所，回来才发现不对。我记得我没锁死门啊，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门被锁上了，我爸妈就在车里头闷出事情来了。”
　　小伙子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嘴里头喊着，“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顾钊一边检查病人的瞳孔，一边追问：“他们就没打电话喊你吗？”
　　小伙子更加伤心了：“我也不知道，好像手机就是没信号。我出来才发现我妈给我打了电话，但我当时没接到。”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比起被遗忘在车里头，发现时已经尸体发臭的孩子，这对夫妻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起码他们现在还活着。
　　手持温度计测出来的体温都已经达到41度了。患者身处高温无风环境，高热、无汗、昏迷，符合热射病的典型临床表现。
　　中暑这事不可怕，天热时，轻微中暑常见的很。可发展到热射病的程度就大发了。简单点儿讲，这不是普通的中暑，它合并了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率可以高达50%。
　　病人的衣服已经被脱光了，直接凉水上身。大家上冰袋的上冰袋，开放静脉通路的开放静脉通路，拿冷生理盐水的拿冷生理盐水。
　　快速降温是治疗热射病的首要措施，该病的死亡率与体温过高及持续时间密切相关。如果患者核心体温能在 10-40min 内迅速降至39°C以下，2h 降至 38.5°C以下；那么死亡率会大幅度降低。
　　因为一辆救护车上只能接一位病人，况且只能平放一张担架床，所以急救小组分成了两拨处理病人，等到另一辆120车赶过来分担了丈夫后，他们的车子才赶紧呼啸着往医院奔。
　　叶颂这会儿方才注意看病人的脸，咦，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她下意识抬头看患者的儿子：“那个，你妈是不是省医科大的老师？”
　　小伙子点头，眼泪又下来了：“没错，我妈是教药理的，都快要退休了。”
　　我去，叶颂这下肯定了，这就是她大学时代的药理老师啊。
　　医学院有句俗语，叫做三理一化，必有一挂。就是说基础课程生理病理药理生化，挂科率高的吓死人。其中药理是出了名的夺情绝命剑，多少大姑娘小伙子考试前背书背到想自挂东南枝。
　　没想到上了临床课程之后就鲜少再见面的药理老师居然会以这种形象出现在她这位学生面前。
　　说起来，叶颂当年还当过药理科代表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负责催作业，药理老师特别喜欢给大家布置作业。
　　救护车呼啸着往前。
　　叶颂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怎么不把你爸妈挪到阴凉的地方去啊。就是把他们放到超市大厅吹空调，等我们过来也好啊。”
　　处理热射病人，分成三个步骤，院外、救护车以及院内处理，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可或缺。
　　在救护车到来之前，旁边的人应该迅速让患者脱离高温高湿环境，将患者转移到通风阴凉处，平卧并除去身上的衣服，凉水擦身，不断扇风，加强对流散热。
　　年纪瞧着比叶颂还小的男孩显然是吓懵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不敢动，我爸妈昏迷不醒，我怕动了以后会伤到他们。不是说不能随便移动病人嘛。”
　　“那是伤到脊椎的，你爸妈是热的。”顾钊也皱眉头，“我不是在电话里头告诉你，赶紧把车子开到阴凉的地方吗？”
　　救护车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长翅膀飞，过来总需要时间。可是对于病人而言，那短短的几分钟也许就能决定生死存亡。
　　医学院教授的儿子呜呜哭了起来：“我不敢，我心慌，我手抖的厉害，我怕出车祸。呜呜呜，我太没用了，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做。”
　　得，即使是教授的儿子，从小在医生堆里头长大，碰上自己家人出事，估计也难免手足无措吧。
　　急救小组推病人往急诊去的时候，顾钊还安慰了一句患者儿子：“你也别太着急，人到医院了，医生护士肯定会竭尽所能的。你妈妈就是医科大的老师，仁济医院也是医科大的附属医院，你的叔叔伯伯阿姨们肯定会帮忙的。”
　　小伙子慌慌张张，一边抹眼泪一边道谢，就跟着父母一块往抢救室去了。
　　按照他的年纪，大概平常在家里头也是个孩子。可是现在父母出事了，他就必须得当好大人的角色。
　　等到他们的背影远去，贺勇安慰了句叶颂：“别太担心，说不定没那么严重。”
　　刚才要不是顾钊拦着，叶颂还想给她老师下胃管灌冰生理盐水帮忙降温来着。可救护车上的条件哪里允许她这么来，搞不好会出事的。
　　叶颂就是唏嘘：“前两天我们同学一块儿吃饭的时候，还说要找个时间去学校看老师的。没想到就这样了。”
　　顾钊叹了口气：“意外与明天，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先到来。”
　　陶师傅摇头：“哎哟，我们的急救知识普及率多么低呀。自己爹妈就是搞医药的，这孩子居然一点儿常识都没有。”
　　他说话的时候，天空突然间咔嚓一声，妈呀，大风起兮云飞扬，乌云压城城欲摧，居然噼里啪啦的下起雨来了。
　　要是这雨改到上午下，气温降下来，药理学老师估计也不会出这事儿了吧。
　　人这运气呀，真说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2 21:51:17~2020-05-25 19:1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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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三花生孩子

　　雨哗哗的下了一下午, 下的侯主任都担心影响秋收继而影响粮价的稳定，下的陶师傅也愁眉苦脸。
　　下雨天最容易发生的是车祸, 120最不爱接的就是车祸病人啊。断胳膊断腿肠子都出来了, 谁看了不瘆得慌。
　　叶颂相当识相地戴上耳塞看书去了，坚决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一阵秋雨一阵凉, 下雨跟她没关系。
　　她看了两页书，抬头瞧门外头秋雨绵绵，结果瞥到门口一个瑟缩的身影。
　　妈呀, 她揉眼睛又揉眼睛，半天不敢肯定，门口蹲着的那只毛茸茸的生物是三花吗？倒不是喵爷淋了雨所以变了样，而是这气质完全不同。放荡不羁爱自由行走江湖不回头的三花怎么瞧着如此弱小可怜又无助？
　　叶颂都起了好奇心，跑到门口去看猫：“花爷你怎么了？这是跟谁抢花姑娘被打了吗？”
　　侯主任正在做表格呢, 闻声哭笑不得：“就我们三花的风流劲儿, 都是花姑娘往上扑。”
　　叶颂拿了副手套戴上, 伸手撸猫，嘴上调侃：“看不出来呀，我们三花的花姑娘缘这么好……好好, 啊，主任, 三花下耗子了!”
　　这光溜溜的小东西, 身上一根毛都没长。难不成三花端了人家的耗子窝，直接上演灭门惨案？
　　侯主任一惊，赶紧回头, 见状呆了。这这这怎么回事？
　　陶师傅见多识广，立刻瞪眼睛：“什么小耗子，这是小猫。三花下崽儿了。啊，不对。侯主任，你不是说三花是公猫吗？你到底有没有带三花打疫苗驱虫啊？”
　　“我怎么知道，三花又不让人看。是我们在宠物医院说要给公猫结扎的时候，三花直接跑了。”
　　那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猫能不能听懂人说话并作出相应的回应，这事儿属于千古之谜。但公猫下不了崽儿，只能母猫生小猫却是千古以来的定律。
　　三花虽然平常表现的比爷们还爷们，但的的确确是只母猫。
　　好吧，这些东西其实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三花生崽儿了，他们怎么办？他们连人都没接生过，何况是猫。
　　顾钊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大学舍友。江州大学是综合性大学，有医学院也有兽医学院。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安排宿舍的，居然把临床医学专业的人跟兽医学院的人安排到一间屋住下了。
　　内科学博士的舍友电话接的挺快，就是说话声音慢吞吞懒洋洋。
　　母猫下崽了怎么办？让它下就是了。都生了，总不能塞回头。
　　顾钊崩溃：“问你，我们要怎么给它做护理？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说的跟吃饭喝水一样。”
　　“唉哟，这又不是人生孩子。最多你们给它准备个窝，弄点儿吃的喝的，给它熬个鲫鱼汤吧。生了几只呀？……才一只？那不至于吧，一般都是好几只来着。你们摸摸它的肚子，看还有没有。”
　　鉴于三花是只不欢迎人撸的猫，全场唯一戴手套的人叶颂坚强地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大家一致认为女同胞身上天然带着母性，说不定三花能够感受到雌性哺乳生物释放的善意，就乖乖配合了。
　　没想到先前三花还在一直舔毛，叶颂一摸它，它立刻站起身，呲溜跑了。
　　我的天啦，这问题大了。
　　三花还是个产妇啊，搞不好肚子里头还有几只娃。它这么一跑的话，其他小猫崽子不就成了路生。还有这只刚生下来的小猫怎么办？这么小的猫不喝母乳行吗？
　　急救站的鸡飞狗跳，急救小组一直认为应该先把产妇捉回来。不管怎么样，哪有活物在大雨里头生娃的道理，好歹也该暖暖和和地呆在窝里头。
　　他们还给三花准备了猫窝，虽然花大爷哦不是花大姑娘从来没住过。
　　哪知道三花警觉得很，大家一起追它，它跑得更加快，居然直接蹿上了屋顶。
　　众人吓坏了，一群大老爷们嘴里头唤着喵呜，简直要跪下来求猫祖宗了。花爷，知道你铁血真汉子，但你现在正在生孩子，你还是赶紧回屋来成不？
　　顾钊急得一个劲的催他舍友：“你快过来，怎么把猫引回来？”
　　舍友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腔调：“我有什么办法？你们平常怎么抓病人的，就怎么逮猫呗。”
　　急救站里的人都要疯了，三花就是大爷，活祖宗的级别。他们这些渺小的人类哪里能够跟它相提并论？
　　好在兽医同志还算有良心，看完笑话没忘了给点指导意见：“都退回去，不要盯着它。把吃的喝的跟窝给它准备好了，它自己会回来。”
　　叶颂心惊胆战：“它要不回来怎么办？”
　　“不怎么办，生在外头呗。”
　　叶颂也急了：“那雨这么大呢。小猫会死的。”
　　“好了，你以为是人吗？猫一窝下好几只崽子呢。死了就死了，放心，没人会找你们医闹。”
　　叶颂听得目瞪口呆，果然哪行哪业干久了都有颗冷酷的心。这种残忍无情的话，兽医都能说出口。
　　“要生了。”一直在屋顶下观察三花的贺勇突然间开口，指着猫道，“三花好像要生了。”
　　大家彻底疯了，好好的屋子好好的窝不进，干嘛在大雨里头生孩子？
　　“快快快，进屋。”侯主任指挥手下，“我们在这儿，三花不敢来。”
　　众人赶紧退回屋里头。为了防止三花害怕，他们还直接跑进了值班室，只敢从门缝里头偷偷看难得柔弱的喵星人。
　　当了妈妈到底不一样，放荡不羁的三花这回居然也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看得大家一阵心惊胆战，然后它左右瞄瞄，可算是拖着肥肥的肚子重新爬回了窝里头去。
　　进窝的时候，它还舔了舔生下来的孩子。
　　大家伙儿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三花是野猫啊，野猫跟家猫不一样。长期在野外生存的猫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存，在生完孩子这种又累又饿的时刻，很可能会吞了小猫来补充能量。
　　“三花，喝牛奶呀。”叶颂急的不行，真是恨不得跑出去，将牛奶送到母猫嘴边。
　　侯主任信心十足：“别担心，我们三花聪明着呢。”
　　像是为了响应领导的信任，趴下来的母猫居然又站了起来，还特地跑到盆子旁边喝了两口牛奶。
　　众人真是疯了，谁生多胞胎生一半又跑出去溜达的呀。再硬核也不能这种方法啊。
　　好在三花还晓得自己肚里头有娃，喝完了牛奶以后，它可算安生回窝，又痛痛快快地生了两只小猫。
　　叶颂怀疑猫没有宫.缩这回事。因为三花从头到尾表情淡定的活像是散步累了，趴下来休息。第2只猫下来，它们都没来得及激动，第3只就又接着滚了出来。
　　大家想上去帮忙，又怕猫跟老虎一样认气味。要是他们碰了小猫，刚生过孩子的三花错把小崽儿当成敌人攻击，那可真是要了小猫的命。
　　急救小组看着三花一下下地舔小猫的身体，又担心这猫忘了自己当妈的身子，咔嚓一口，将猫吞下肚子去。
　　“我们要不要管啊？”叶颂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师们，“就这样行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给猫当月嫂的经验。
　　外头的院子门响了，顾钊顿时眼睛一亮：“没事没事，专业人士到了。”
　　贺勇却瞥了眼手机，摇头道：“不是，是鲫鱼汤到了。”
　　众人震惊不已：“啊？”
　　贺勇倒被大家整懵了，脸上显出了茫然：“三花不得喝鲫鱼汤下奶吗？”
　　大家集体瞪大了眼睛，陶师傅还啧啧感叹：“哎呀，我们的勇哥也是铁汉柔情嘛，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看不出来，真是不简单。”
　　说着，他还回头煞有介事地批评叶颂，“女同志啊，现在的女同志，这个差距哦，好好学学。”
　　叶颂不假思索：“难道不应该是男同志学吗？照顾产妇坐月子就是男同志的事啊。总不能让产妇自己起来熬鱼汤吧。”
　　陶师傅深感欣慰：“不错，就得有这个精神。我们勇哥就是个表率呀。”
　　贺勇满脸无奈：“不是顾博他那位兽医朋友说的嚒，母猫生完小猫也得喝鲫鱼汤下奶。”
　　鱼汤送到了三花面前，生了娃的喵星人又累又饿，立刻埋头痛喝起来。
　　双足兽们一语不发，集体盯着编内长年不上岗的猫喝鱼汤。直到母猫一盆汤见底，连鱼骨头都干得一干二净，开始心满意足地舔小猫时，大家才长长地嘘出一口气。
　　好了，吃饱了，应该不会对自己的娃下嘴了。
　　刚生下来的小猫的确很像小老鼠啊，浑身湿哒哒的。叫妈妈三花舔过以后，才显出了小猫咪的模样，又嫩又小，柔弱的惹人怜爱。
　　三花当了妈到底不一样，居然显出了母亲的光辉。大概是它知道自己的鱼汤究竟怎么来，贺勇伸手摸它脑袋时，它都没有反抗，反而相当享受的模样，只躺在屋里头喂小猫咪喝奶。
　　陶师傅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要不，你跟小叶也领一只回家吧。”
　　三花的三个孩子，他已经定下最小的那只虎皮纹。要是他女儿期中考试能保证都及格的话，当爹的人就奖励女儿可以养猫。
　　如果没达到目标的话，那这就是提前的奖品，鼓励女儿期末考试再接再厉。
　　贺勇想了想，摇摇头道：“算了，我也没心思照顾小猫。”
　　“这不还有小叶在吗，你愁个什么？”
　　叶颂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实力拒绝：“别指望我，我们大学宿舍基本上没养过动物，但凡养过的花草就没有一盆是活着的。”
　　众人惊悚，当代女大学生居然如此辣手摧花。
　　“着什么急呀？先好好养大毛孩子。”侯主任的目光柔的跟水一样，“等小猫长大些，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了，再考虑给它们找家的事。”
　　大家伙儿明显感觉到领导性质的高昂，因为领导还主动问他们：“今晚想吃点什么？吃点儿好的吧，三花生孩子，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的。”
　　急救小组不约而同：“那就要份鱼汤吧，剩下的刚好给三花吃。”
　　事实的真相是，刚才猫妈妈吃的实在太香了，一直盯着喵星人瞧的双足兽们居然集体馋了。
　　领导今天大方的不得了，立刻拍板决定：“好，就给你们点鱼汤。”
　　给你们的意思是领导不参与晚上的聚餐活动，他下了班还得赶紧回家给老婆孩子烧饭去。
　　叶颂瞧着领导气宇轩昂的背影，随口冒了句：“侯主任今天很高兴啊。”
　　陶师傅顺口接话：“那当然了，添丁进口这是天底下家长最喜欢的事。”他吐掉了嘴里的鱼刺，又喝了口鱼汤才说话，“你不知道在你跟小卢来之前，咱们在里头已经连着走了好几个人，不然也不会把顾博他们硬拉过来轮着上班。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来了你跟小卢，咱们的人马就扩大了。现在三花又生了孩子，可不就是兵强马壮？侯主任不高兴才怪呢。”
　　叶颂莫名有些心虚，感觉自己愧对领导的期待了。实在抱歉，她并没有打算在120长留，她还是会走的。
　　贺勇看了她一眼，转而夸奖起鱼汤来：“侯主任眼光不错，选的店鱼汤味道很正宗啊。”
　　陶师傅扑哧笑出声，瞪了他一眼：“你想笑死我吗？这明明就是你先前找的那家店。”
　　贺勇微微笑：“哦，是吗？我都忘了。那刚好，剩下的就给三花当晚饭吧。”
　　他刚办好鱼汤饭，送到母猫嘴边，调度台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陶师傅叹气：“哎哟，就晓得领导的饭没这么好吃。可别来个车祸。”
　　顾钊一边奔过去接电话，一边喊停：“别别别，来个什么都别来车祸。”
　　那头调度员立刻发话：“不是车祸，两口子打架，鸿运新村3号27栋903，赶紧去吧。”
　　众人听说两口子打架，悬着的心就落回了胸腔。不是车祸就好，两口子打架，不管谁挠花了谁的脸，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最多就是他们被迫听一耳朵夫妻相处的八卦，再被硬逼着站队，非得帮忙分辨出个是非曲折来。
　　这种事情他们已经有经验，大不了一个□□脸，一个唱白脸，把人糊弄到医院就差不多了。
　　救护车停在楼底下，叶颂瞧见宽大的电梯间，心中又是一喜。就算吵架的两口子作妖，明明没什么大不了也非得要担架抬，他们也不怕了，直接坐电梯下去就好。
　　到了903室门口按门铃，女主人过来开门放他们进去。叶颂心中简直舒坦极了，很好，女主人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行动自如，明显没有受过什么严重的伤。那就代表他们不用拖这个重伤员去医院。
　　此时此刻，大家的心情都轻松带着隐约的愉悦。直到叶颂弯腰准备套鞋套进屋的时候，目光无意间瞥到了墙角。
　　那儿丢着一把刀，菜刀，上面沾着黏糊糊的液体，液体还在往地上渗。
　　天空咔嚓一声，惊雷响起，然后整栋居民楼都黑乎乎一片，停电了。
　　叶颂一时间以为自己看差了，不想很快天空又亮起闪电。那雪白的光芒透过窗户照亮了屋子的墙角，清清楚楚显出了菜刀的形状，刀上沾着血。
　　房门开了，浓郁的血腥味随着暴雨的水汽跟瑟瑟秋风逶迤而来，像毒蛇吐出的性子。
　　叶颂浑身直打哆嗦，娘哎，两口子打架不用动刀子吧，动了刀子也不必见血吧。
　　这哪里是夫妻打架？这分明是凶案现场。

　　☆、这就尴尬了

　　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平常这个时候, 秋天的江州还是亮堂堂的，就算停电也不至于影响照明。
　　可偏偏今天阴云密布, 秋雨绵绵, 太阳被云压的早就没了头影子，大白天都跟三更半夜似的。人站在屋子里头, 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墙角的刀还在滴血，叶颂的身体在颤抖，开门的女主人却在催促：“你们快点进来啊。”
　　叶颂的手哆嗦个不停, 活像患了帕金森。她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的手，在手机上敲出：不要喊，墙角，刀，血。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 她还特地嘟囔了一句：“这么黑, 怎么走啊？有手电筒跟应急灯吗？我们连人都看不到。”
　　不能叫, 不能跑，房门太狭小，他们的身体已经进入到玄关。一旦被女人发现他们察觉到了有人被杀, 她很有可能会立刻暴起，继续大开杀戒。
　　当年包头120医生被凶手诱骗进家里头杀害的案例, 他们岗前培训的时候可都是听说过的。
　　贺勇手一抬, 将两个医生都遮到了自己的身后，口中催促着：“拿个手电筒过来吧，我们连路都看不见。”
　　顾钊也强行镇定下来, 招呼陶师傅：“算了，把我们车上的应急灯都拿过来。快点儿啊，病人不能耽误。”
　　陶师傅立刻反应过来，嘴里头应和着，赶紧往外头去。
　　居民楼静悄悄的，明明有人因为停电在咒骂，明明有孩子因为挨了打而哭泣，可这些声音根本进不了他们的耳朵。急救小组每个人都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声，叶颂甚至怀疑自己得了偏头痛，因为连血管搏动的声音，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快进来呀。”女人先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然后又摸出了应急台灯，抬高了小小的灯管，催促众人，“你们快过来看看。”
　　房间里头传来了人呻.吟的声响。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病人还活着。
　　他们说不清楚是喜是惊，因为只要病人还没死，那么即便前面有刀山火海或者天上下刀子，他们也得赶紧过去看。即便他们清楚这可能是个陷阱，他们也得冒这个险。
　　贺勇挡在女人跟两个医生之间，顾钊一马当先，自己走在最前头。他们不知道屋里头有没有其他人，如果凶手不止一位呢，那么这女人的同伙最有可能潜伏的地方就是病人的床边。
　　叶颂身上还背着药箱，她琢磨着要是到时候不行的话，她就直接把这药箱当成武器砸在拿刀子的人身上。
　　越靠近病人，那股浓郁的血腥味越刺鼻。按道理来说，身为每个月都有大姨妈拜访的女性，叶颂不应该对血腥味如此反感，可是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想吐。
　　令人作呕的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小腿肚子都直打哆嗦。
　　她举着手机，利用手电筒功能帮自己师傅补光。中年男人躺在床上，整个下半身都泡在了血泊中，他正痛苦地低声哀鸣。
　　叶颂脑袋瓜子一个激灵，额滴神啊，这又是割鸡鸡了吗？
　　贺勇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直接盯着女人问：“他怎么了这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也不用这样下死手啊。”
　　男人愤怒地吼叫：“她就是想我死。”
　　女人坚决否认：“你有没有良心啊？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把我搞成这个样子，我都要死了，我怎么好啊。”
　　叶颂听得心惊胆战，心中一个劲儿哀求这位大哥歇歇。挨了一刀都成这德行了，还不够啊，非得你老婆再补上一刀吗？
　　顾钊可不能让他再这么吵下去，这人呼吸急促，灯光下的一张脸都瞧不出血色了，再看看整张床活像是血沼泽的劲儿，他估计这位大哥的出血量恐怕得有上千毫升。
　　一个人身体里头能有多少血？大量失血是最常见的非正常死亡原因之一。
　　顾钊赶紧掀开男人的被子，然后扒下他面目全非的裤子，寻找活动性出血点。如果不尽快止住血的话，说不定人等不及送医院就不行了。
　　男人一开始还伸手捂着，坚决不让女医生看自己光身体的样子。还是他老婆吼了一句：“你矫情给谁看啊？老黄瓜皮子，小姑娘稀罕瞧你。”
　　叶颂听他夫妻两个吵架又觉得奇怪，不明白他们是真床头打架床尾和，前面打的要死后面又是两口子了，还是耍什么花腔。
　　反正现在没空想这些，既然贺勇负责提防女主人突然间提刀砍人，那她跟顾钊的任务就是赶紧帮病人止血。
　　裤子一脱下来，师徒二人都是一愣，病人的正面好好的，没有刀伤。他们又赶紧将病人翻过来，这时候才发现出血的地方是屁股，简直跟喷泉似的，血拼命地往外头冒。
　　叶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姐砍人还真是会选地方，直接就选上了脂肪含量丰富的臀部。
　　等到顾钊简单擦拭鲜血，锁定活动性出血点的时候，急救小组三个人都目瞪口呆了，叶颂更是惊得要跳起来。
　　大姐，你也太狠了吧，居然直接捅了你老公的菊花。看看这捅的叫一个惨烈，屁.眼都成了喷泉，呼呼往外头涌鲜血。
　　她再想想滴血的菜刀，刀身肯定没办法进去，那捅的工具只能是刀柄。连着刀身上都沾了那么多血，可想当时捅的那叫一个激烈。
　　难怪受害人说他老婆想他死，起码在下刀柄的那瞬间，估计她的确没想让老公活着。
　　“大夫，你别光看，你赶紧给他治病啊。”凶手这会儿估计已经回心转意，开始拼命地催促急救小组，“你看这血淌的，人要没命的。”
　　叶颂没忍住，冒了句：“大姐，你下手轻点儿也不至于这样。”
　　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立刻附和：“没错，她就是想我死。”
　　叶颂说出口了又后悔，她嘴巴就这么贱。万一大姐易燃易爆炸，又提刀相向怎么办？
　　“砰砰。”
　　外头响起了拍防盗门的声音。
　　女主人硬压下去跟丈夫吵架的怒火，冲着外头喊：“拍什么拍，死人啦？”
　　“开门啊，你们吵得惊天动地，你们邻居都报警了，耽误人家小孩学习。”
　　叶颂身上憋着的那股劲一下子就散了，她整个人差点儿瘫在地上。妈呀，警察来了，警察叔叔你可算来了。
　　房门开了，灯也亮了，这电来的恰如其时，身穿制服的警察简直就是带着光明进的屋。衬得他们这群狼狈的120完全灰头土脸。
　　警察板着脸，一进门就教育群众：“怎么搞的呀？吵什么吵？有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吗？”
　　说话的时候，警察已经锁定了菜刀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挪过去，挡在了女人面前，避免对方突然间抢刀。
　　叶颂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女人瞧见警察会抓狂。
　　没想到她的确抓狂，却是直接哭了起来：“我吵吵，你们就会挑我的理。我怎么了啊？从他做完手术回来，我哪天不是精心小意地伺候着。我菜场上买的鸡，吃的是饲料，对人不好。大雨天啊，我特地去乡下买的老母鸡，我杀鸡炖汤给他喝，他还非说鸡有禽流感。”
　　啊？停一下，大姐，杀什么鸡？
　　“当然是老母鸡啦，哪里来的禽流感，哪有那么多禽流感。那菜市场的人都不杀鸡啦？”
　　顾钊抓的是另外一个重点：“手术，你说他做的是什么手术？”
　　“痔疮呗，说做了手术就好了。你看看现在这个血淌的，还不如不做呢。”
　　顾钊跟叶颂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人血出的这么厉害，原来是痔疮术后出血。这种出血严重的时候会造成失血性休克，就像这位大哥一样。如果不及时处理，甚至会丢了命。
　　大家也顾不上先前的乌龙，既然来电了，赶紧先处理休克。至于后续处理，那只能先把人送进医院，再给麻醉做缝扎了。
　　挂上水，补充血容量，维持生命。纱布填塞□□，临时止血，抬着人上担架，赶紧转院。
　　等到急诊外科接手把病人推去了手术室，大家伙儿才长吁一口气，可算是放下心来。
　　患者的老婆手忙脚乱，一边去办理住院手续，一边跟120的人道谢：“亏得你们动作快，不然我男人就要没命了。”
　　大家尴尬地笑：“嗯，不客气不客气，大姐你忙你的吧。也不要太慌，这个手术不是很大的。”
　　众人没脸再呆下去，扭头就走，不敢继续面对自己露出的乌龙。
　　叶颂主动做自我批评：“对，对不起，我精神过敏了。”
　　如果不是她看到沾血的刀就想到杀人啊，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没什么，过敏比钝感好。”顾钊一本正经，“要真是杀人了，咱们没个提防，那才是问题大了。”
　　陶师傅愤愤不平：“就警察那个脸色，有什么好笑的？一开始不知道是杀了鸡的时候，他比我还紧张。”
　　“随他们去呗，就那个德行架子。他们这群人，最会装逼。”
　　顾钊以前因为遭遇医闹，结果反被警察当成犯人一样审问了半天，所以一向对警察感觉麻麻的。
　　“走吧，回去吧。”贺勇转移了话题，“也不知道三花跟小猫怎么样了。”
　　大家立刻来了精神，回去看猫妈妈跟小家伙喽。
　　救护车开到了急救站门口，陶师傅要停车的时候，叶颂眼睛的撇到了门口站着个男人，正踮着脚尖，往急救站里头看。
　　咦，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药理老师的儿子。
　　车停下了，叶颂下了车，主动跟人打招呼：“黄明亮，你爸妈怎么样了？”
　　药理学教授跟她丈夫进了医院就送进了ICU，到现在叶颂也没顾上再去看一看老师。
　　年轻人的表情有些暗淡：“还没醒过来。”
　　“那现在有人照顾他们吗？”顾钊问了句，“你怎么跑我们这儿来了？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们道个谢。前头我慌了，没顾上。”介乎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黄明亮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买了水果的，结果忘了拿。我看你们门锁了，屋子里头有猫叫，就好奇想看看。”
　　顾钊笑了笑：“你也别太担心，你相信ICU所有的老师都会竭尽所能帮助你爸妈就好。我们急救站的猫生了小猫，你要不要看看？”
　　黄明亮摇摇头，谢绝了急救小组的好意：“不用了，谢谢，我回去陪我爸妈了。”
　　说着，他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其实ICU根本不允许陪床，家属能够做的就是在外头等待。
　　叶颂瞧他的背影，忍不住生出怜悯。大学教授的孩子，明明也算是泡在蜜罐里头长大的，现在父母出事了，他不得不站出来扛起家庭的责任。
　　“没想到方教授他们这么严重。”叶颂有些惊讶，“他们在车里头待的时间也没那么久。”
　　“应该跟身体虚弱有一定的关系。”顾钊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你忘了，他们儿子说他爸妈吹多了空调，本来就有些感冒，所以才在车里头没跟着一块去超市的。”
　　这倒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再碰上事情，就会垮得特别厉害。
　　说到底，不幸往往就是事赶事。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所说的120医生被杀是2013年的事
据新.华社内.蒙.古分社官方微博消息，19日凌晨，包头市包钢医院120接诊女医生出诊时被病人家属用菜刀砍杀身亡。
　　据了解，男性凶手与爱人闹矛盾后打了急救电话，等120救护车赶到时爱人已被孩子送往医院。凶手与医生发生言语冲突，提菜刀砍向几名救护人员，其中接诊女医生被砍身亡。案件详情警方正在调查中。警方称此为即兴犯罪杀人案件，与医患矛盾无关。
　　被砍害的120出诊医生为包钢医院神经内科女主治医师朱玉飞，年仅35岁。另有两名担架工被砍伤。
　　另据名为“包钢医院惠民分院”的博客发文称，2013年1月19日凌晨1时42分，内蒙古包钢医院急诊科接到包头市120指挥中心急救出诊电话：“在包头市昆都仑区友谊19街坊五区22栋90号有一名女性患者突发抽搐，指派包钢医院出车进行急救”。值班医生神经内科主治医师朱玉飞带领120急救队立即出诊到达现场。朱玉飞医生手提急救箱第一时间冲上六楼，1名护士、2名担架工紧随其后，朱医生敲开房门后，歹徒称发病患者在阳台，朱医生立即直奔阳台，歹徒手持菜刀将担架工及护士砍伤并拦截在门外，随后把家门反锁，残忍的将年仅35岁年轻女医生朱玉飞杀害。
　　朱玉飞医生于2002年参加工作，2007年硕士研究生毕业，神经内科主治医师，工作认真负责，积极肯干，受到广大患者和同志的好评， 2012年度被评为内蒙古包钢医院先进工作者。感谢在2020-05-21 19:19:57~2020-05-26 19:2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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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躺着条人命

　　隔了一天, 叶颂跟陈老师的班时，提到了方教授夫妻的事, 陈老师又有自己的观点。
　　“大概跟食物中毒也有关系。他们儿子不是拉肚子吗, 有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一般家里头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他们儿子年富力强，都拉肚子。那么父母情况多半只会更糟糕。人本来就虚弱, 再被闷在车里头，可不就出事了。”
　　急救站的人跟着唏嘘民众对于急救知识的陌生。即便是在医科大学长大的小孩，居然碰上父母中暑都手足无措。
　　就算他当时已经慌到浑身没力气, 起码请保安帮忙把人抬下车，或者干脆将车子开到阴凉地方，打开空调拼命吹也好啊。
　　他倒好了，就站在原地发呆，唯一做正确的事情就是个打了个120。
　　“也难怪。”陈老师感慨不已, “就现在这环境, 谁敢轻易帮人啊？人家保安好心帮忙抬人出车子, 万一后面有什么不好，家里人赖上了怎么办？还有就是开车，万一磕着碰着了车子, 这赔偿的钱谁出？好心有几个得到了好报？谁还愿意管这个闲事？”
　　他们干120的，这种事情也没少见。就算一百个一千个人当中只那么一个蛮不讲理的, 但对于当事人而言, 没有1%与1‰的区别，发生与不发生就是1跟0。落到你头上了，你才晓得有多崩溃。
　　小偷入室盗窃, 别说是被追着摔坏了要赔偿，就是自己失足摔死了，家属不照样抬着棺材去人家闹吗？法律认定户主没责任有什么用，多的是和稀泥和解，让被闹得吃不消的户主掏钱赔偿的“好心人”。
　　司机在旁边叹气：“社会坏掉喽，谁都不敢伸手喽。”
　　侯主任笑骂了一句：“你们干嘛？专门传播这种负能量。凡事要往好的方向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调度台的电话响了起来。
　　司机起身，抱怨了一句：“领导，我们怎么跟你讲的呀？不要说响这个字，这个音就不能发。”
　　侯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滚蛋，滚蛋，赶紧走。去工地自个小心点。”
　　叶颂听到工地两个字，头皮就发麻。工地是险情迭生的地方，也是120最常出车的现场。
　　在工地上，尤其是安全措施不到位的工地，连安全帽都买最劣质的给工人师傅当摆设的工地，什么样的危险都有可能发生。
　　可他们还得硬着头皮上。
　　叶颂一路都在背诵坠落伤病人的救助要点，这也是工地上最常见的病情。因为工地环境复杂，工人的坠落伤往往又要加上其他情况，比方说身体被钢筋插进去了之类的。
　　陈老师正在跟要车的人通电话，希望可以利用车子在路上不到10分钟的时间，能够了解病人更多的情况，并给予适当的急救知识指点。
　　其实严格来说这工作应该由120接线员完成，接线员也应该由经验丰富的急救人员担任。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因为种种条件限制，调度台能够准确将要车的地址跟病人的基本信息传达到急救小组，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哪有那么多急救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去充当接线员啊。
　　这些活，基本上都是急救小组自己做。
　　只不过对方可能是吓懵了，说话颠三倒四的，根本讲不清楚要点。陈老师问他现在病人怎么样的时候，对方居然直接回了一句：“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医生。”
　　陈老师耐着性子指点：“你看看他有没有呼吸，再摸摸有没有脉搏。保护好周围的环境，保证不要让他受到二次伤害。”
　　结果那人干脆回了三个字：“不知道。”，就挂了电话。
　　要不是对方地址说的清楚，又是个大人的声音，急救小组可真要以为是小孩子闲的没事做，胡乱打电话了。
　　反正120不是110，报假警会受到惩罚，打假电话要车让救护车白跑一趟，可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规定是什么样的，他们不清楚。实际情况就是没有。
　　救护车停在了施工场地外，车子开不进去了。叶颂只好跟着急救员一块儿推担架车进去。
　　这回不用陈老师打电话询问详细地址，一个头戴安全帽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主动帮急救小组引路。
　　“这边，这边，大夫，麻烦你们了。我们的师傅掉下去了，求求你们一定要帮帮忙。他老婆刚生的病住了院花了好多钱，他家小孩还在上学。家里头就他一个顶梁柱。”
　　众人听了都心下恻然。低收入水平的家庭抗风险能力相当弱，偏偏这样的家庭，家中的顶梁柱从事的工作通常又危险系数比较高。一旦他们倒下的话，对于整个家庭来说，往往是致命的打击。
　　急救小组抵达事发地点，只瞧见一圈工人围在一起。
　　那位充当向导的领导喊了一声：“让一让，大夫来了。”
　　大家这才散开，中间没病人，就一个坑洞，大概是个废弃的窨井。
　　急救小组傻眼了：“人呢？摔下来的病人呢？”
　　“在洞里头啊。”周围工人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我们让他歇歇，他不听，结果一脚踩空了就摔下去了。”
　　急救小组目瞪口呆，摔下去跟摔下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啊。人掉进洞里头去了，他们要怎么施救？
　　“你们先把人运出来呀。”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先发的话：“我们不感动，我们怕他会伤得更厉害。”
　　陈老师无奈：“你们打119没有？叫消防员先把人运上来。”
　　这下子傻眼的成了工地的工人，大家伙儿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消防员是救火的呀，他们不会救人。”
　　“消防员要处理很多紧急情况，比方说这样的就得消防员把人抬上来。”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将信将疑，终于拨打了119。
　　那头电话没打完，工人们先催促起来：“大夫，你们赶紧下去救人啊。他家现在就他挣钱呢。”
　　119的电话转到了110，调度台承诺会尽快派消防员过来，但是具体时间没办法保证。
　　陈老师皱着眉头看洞底下，那里黑黢黢的，只能隐约瞧见个人形物趴在地上，不知道似乎。
　　他抬头看了眼天，咬咬牙招呼工地的负责人：“安全绳有吗？带我下去看看吧。”
　　叶颂傻眼，下意识地反对：“陈老师，你不能下去。”
　　安全绳有什么用呢？他们又不是专业人士，没受过培训，在这方面跟普通人完全一样，绑着绳子下洞要有危险怎么办？
　　“赶紧看一下吧，还不晓得是什么情况。”陈老师却没有听从学生的劝告，相当淡定地在身上绑好绳子，慢慢下洞去了。
　　叶颂站在洞口边上，人都哆哆嗦嗦。手电筒的照明度有限，从上面根本看不见下面的情况。她只听到陈老师的喊叫：“把医药箱给我拿过来，人还活着。”
　　这一声响，鼓舞了大家的士气。人活着就意味着还有希望，要是这个工人跌下去的时候就摔断了脖子丢了命，那就什么都不要提了。
　　急救员赶紧抓着药箱准备往洞里头去。结果这时候发现问题了，陈老师他们组上的急救员是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洞口过于狭窄。他要下去的话，没办法带着药箱。而且到了洞底下，因为他占据的空间过大，也会影响施救。
　　司机师傅倒是身材中等，只可惜他恐高，看到洞口都眩晕，更别说要下去了。
　　叶颂咬了咬牙，朝里头喊了一声：“陈老师，我下来了。”
　　急救员跟司机还想反对呢，旁边人已经直接往叶颂身上绑起了绳子。
　　叶颂感觉自己成了生敲猴脑的猴子，每当有只猴子被厨师挑出来的时候，其他猴子就迫不及待地将它推出去，用同伴的牺牲来换取自己短暂的安宁。
　　算了，培训手册上写的倒是清清楚楚，医务人员必须得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对于患者进行施救。
　　但现实允许吗？他们现在不下洞救人，不说他们自己心里头过不过得去，头一个工地上的人就不可能放他们走啊。
　　越往洞下越黑，叶颂叫绳子拎着，自己根本就找不到重心，只一个劲儿往下呲溜。
　　陈老师伸手接药箱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达洞底。地上好像有些水，洞里头似乎有些臭，还混杂着霉味。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叶颂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手上的手电筒上，她得帮忙照明，好让陈老师处理患者头上的伤口。
　　其实从表面上来看，这人除了晕了过去以外，并没有太大的问题。额头上的伤口也没怎么飚血。但他们都清楚，这种坠落伤除了容易伤到脊椎以外，还会损伤内脏，就是传说中的内伤，外头瞧着像个好好的人，里头的器官说不定已经摔碎了，一肚子的血。
　　陈老师在这种艰难的条件下给病人做了压迫止血，又测了个血压。
　　等到消防员过来的时候，在消防员的帮助下，大家在病人身上打了安全结，先把这位受伤的工人送了出去。
　　消防员朝两个医生招手：“走吧，你们也上去。”
　　陈老师想让叶颂先出去，当徒弟的人推辞：“老师，你先上去看吧，我怕我处理不了。”
　　陈老师不好再说什么，病人的情况的确危重，他先上去的话，好歹也能稳定军心。
　　人都走了，洞里头静悄悄的。好在她慌了没一会儿，消防员还记得有这号人，就折回头来喊她：“我们拉绳子，你爬往上爬。”
　　叶颂站起身，想配合来着。可惜她腿软脚软，动都动不了。
　　她直接哭了起来：“我没力气。”
　　她知道丢脸，可是她控制不住啊。她怕死了，她连去游乐场玩都不敢坐云霄飞车的。
　　叶颂一边说话一边抹眼泪，听得上头的消防员都笑了：“哎呀，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怎么又哭鼻子了？那你当初是怎么下去的啊。这回可不是我们逼你下去的啊。”
　　“那我不是没办法吗？人在下面啊，人等着救命呢。”
　　“你老师不是已经下去了吗？你为什么要跟着去？”
　　“老师没带药箱，我得送药箱下来啊。”
　　消防员好像相当无语的样子：“你不会用绳子绑着药箱送下去啊？”
　　叶颂直接呆住了，都忘了继续抹眼泪。是啊，她为什么没想到要用绳子绑着？
　　消防员也没招，只好重新返回洞里头，直接将叶颂绑在了他身上，带着人上去。
　　往上爬的时候，消防员还抱怨了句：“不是说你们学医的都挺聪明的嘛，我怎么没看出来？”
　　mia mia的，要不是自己一条命还在人家背上，叶颂真想揍人。
　　等到了地面上，周围人赶紧上来帮忙解掉两人身上的绳子。
　　叶颂这会儿喘过气来，又开始想起来后怕了。她嘴巴一张，准备依靠哭泣来释放心中的恐惧。
　　那头司机师傅已经招呼：“快点过来，上车走了。”
　　于是连哭都没时间哭的120医生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又爬上救护车，跟着去了医院。
　　叶颂这回算是明白了，那些被宣传的英雄不是真的不害怕，实在是没工夫给他们想东想西呀。
　　在那个时候，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除了咬咬牙一跺脚，还能怎么办呢？
　　洞里头躺着一条人命啊。

　　☆、穷人命真苦

　　救护车呼啸前行, 一路开进了急诊，病人被直接送去了ICU。
　　接诊的大夫瞧见病人, 又问到了名字, 就是一愣，冒了句：“还真是祸不单行。”
　　叶颂一开始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患者老婆接到工友的消息, 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才冒出跟ICU大夫一样的念头：卧槽，老天爷可真够缺德的。
　　为什么？因为患者老婆也是个熟面孔, 当初同样是被陈老师他们班送到医院的。
　　当时叶颂还在休假呢，结果在贺勇工作的健身房碰到的保洁员阿姨误喝了泡了附子的药酒，结果中毒昏迷不醒了。
　　没想到保洁员阿姨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出院了，居然又碰上自己的丈夫出事。
　　这个可怜的女人直接在ICU门口掉下了眼泪, 一个劲儿地央求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我丈夫, 我砸锅卖铁我卖血也给他看病。”
　　女人还在哭泣, 急救小组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要怎么安慰呢？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是缺钱的人越要花钱啊。
　　“走吧。”陈老师不愿意再看下去，招呼自己的同事, “我们回去吧。”
　　急救员师傅嘀咕了一句：“贫贱夫妻百事哀。”
　　这话算真理了。刚才他们走的时候，医生跟家属谈的就是治疗费用的问题。有人说ICU就是粉碎机, 专门碎钞票。住在里头的人愁的是命, 守在外面的家属忧的是钱。有多少钱都不够这头饕餮吞食的。
　　司机笑了起来：“钱能解决这世界上99.99%的难题呀。有钱人的痛苦我体会不到，我宁可好好享受这份穷的只剩下钱的痛苦。”
　　叶颂接了一句：“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她话音刚落，调度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出发吧, 新平雅苑，有夫妻打架。
　　叶颂扑哧笑出了声，哎哟，还真是让他们体验一把有钱人的痛苦啊。新平雅苑是高档别墅区，起步价上千万，不是有钱人还真不能住进去体验痛苦。
　　车子要的不急，陈老师打电话过去问了病人的情况，都不严重。急救小组也就没那么紧张，车子开进别墅区的时候，司机还调侃了一句：“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他们前头送的那位倒是建筑工人呢，高档住宅区的一砖一瓦都是建筑工人盖起来的。可别说别墅了，眼下的江州，就连最普通不过的边缘地区住宅也得起步价每平方米三万块。
　　车子停到了别墅楼前，大家拖着担架床下车。
　　院子大门自动开了，坐在走廊上花架下的中年女人阴沉着脸，也不晓得有没有看到他们进来。
　　陈老师主动打了声招呼：“我们是120的，请问是您还是您爱人要车？”
　　屋子里头走出位中年男人，大腹便便，脸跟肚子一样鼓，气呼呼的：“她去，送她去精神病院。”
　　陈老师看这两口子都好端端的，不像是伤筋动骨的模样，赶紧劝和：“好了好了，既然都没什么大问题，那你们有事自己慢慢商量吧。我们这是120，救护车条件也有限，坐着不舒服。”
　　坐在花丛中的女人没说话，男人却不依不饶：“不行，你们今天一定要把这个神经病带走。”
　　“我神经病？”中年女人站起了身，朝男人冷笑，“我神经病，你就是白痴。”
　　叶颂瞧着她一身旗袍，不由得在心中喝彩，哎呀，姐姐的身材可真可以，这个纤侬合度，这个凹凸有致。作为女人，她承认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很想上去摸摸人家漂亮的腰。
　　还有这个旗袍选的也好，如此雍容华贵的容貌，就应该配这个大牡丹。一般人还压不住国色天香呢。
　　叶颂的目光盯着旗袍从上到下瞧个不停，她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胸腹部时，不由得迟疑了。
　　“那个你身上是沾了墨汁还是沾了血？”
　　那一块暗色调，掩在旗袍花纹中，一眼瞧过去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笑了，一笑就露出了妩媚的风情，她说话声音也好听，像加了糖的糯米：“当然是血了。”
　　叶颂傻了，下意识地问了句：“你也杀鸡了吗？”
　　这要是例假的话，血不至于粘到肚子上啊。
　　急救员在边上想叹气，这姑娘说的是什么傻话？这种贵妇人怎么可能会自己杀鸡？
　　没想到这家的女主人却点点头：“没错，小妹妹，你眼睛真好，我的确杀了只鸡。”
　　她丈夫却暴跳如雷：“又说什么疯话？我们家里头怎么可能有鸡？”
　　女人笑了，眼睛像带着钩子一样，往上一撩，看得人心都酥了：“怎么没有鸡？不是你带回来的鸡吗？”
　　男人脸色铁青：“疯了!马上去精神病院!我怎么可能会带鸡……你真是疯了。”
　　前面的疯了是骂人的话，充满了厌烦与不屑。后面的疯了却惊慌失措，男人直接拔腿就跑。
　　陈老师等人也反应过来所谓的鸡的另一层含义，赶紧跟着往前去。
　　别墅真大呀，豪华的叫人咋舌。叶颂都习惯如此体面的人家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肆无忌惮地又吵又闹。难道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等大家跟着到了地下停车场，看到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打开车门的时候，叶颂才明白，要什么面子呀。里子，连里子都没有了。
　　车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个年轻姑娘，一张脸素净如水，不施粉黛，美得简直像是小仙女。叶颂得正直地说一声，这姑娘的相貌可以排进她见过的真人美女里头的前三了。
　　就是脸色苍白了些。
　　能不苍白吗？女人的肚子还在往外头冒血呢。她本来穿着一套纯白的毛线裙，现在裙子上已经绽开了大朵的曼陀罗花。
　　她被人捅了一刀。
　　所有人都慌了。
　　带他们过来的男人大喊一声：“儿子，我儿子!”
　　陈老师赶紧招呼急救人员一块儿把女人先抬下车。还儿子呢，娘没了，肚子里头小孩能保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急救小组赶紧将人抬上担架。陈老师摸了下颈动脉，有微弱的搏动。
　　大家各司其职，跑心电图的跑心电图，测量血压的测量血压，压迫止血的压迫止血。
　　叶颂给年轻姑娘开放静脉通路，准备输液维持血容量时，那中年男人却像是回过神来，突然间抓住他的手大喊大叫：“这个水会不会影响小孩？”
　　叶颂都呆了，完全没想到这人现在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陈老师喊了一句：“大人死了小孩也得死，先把人命抢回来。这个水产科也用的。”
　　不知道是前面的话还是后面的话打动了男人，他终于没有再拦着急救小组救命。
　　其实叶颂也不知道小孩是死是活。因为在电视剧里头，无论是日本侵略者还是什么凶手好像都能轻而易举割开孕妇的肚子，然后将小孩取出来。但实际上台开过刀的人都知道，人的肌肉紧张度是很惊人的，手术台上如果肌松效果不好，大夫常常连刀都开不起来。
　　这次刺在妈妈肚子上的一刀，究竟有没有伤到子.宫中的胎儿，急救小组都不知道。
　　对，他们的确有听诊器。按照教科书上的说法，可以用听诊器去听胎心。可现在妈妈的肚子还在往外头冒血呢，他们怎么可能放弃止血，一点点的在母亲的肚皮上找胎心。
　　“马上送医院。”陈老师当机立断，招呼那中年男人，“我搞不清楚你们的关系，假如你们不是夫妻的话，请赶紧联系她家里人。她的情况很严重，很可能会送命，一尸两命。”
　　男人急了，立刻扯着嗓子喊：“保小孩，我要求保住小孩。我保小。”
　　陈老师冷笑：“你没资格提这个要求，你没资格决定她的生命。她的命是她自己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叶颂甚至担心中年男人会直接殴打陈老师。
　　有些人在外头是人模人样，但对着自认为低他们一等的人，他们可是吆三喝四，相当大爷的。
　　好在急救小组将单架车推得飞快，中年男人不知道是顾忌小孩还是追不上，居然没动手。
　　一直到把人推上救护车的时候，叶颂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这是凶杀案啊。人死了的话就叫杀人，人救活了也是杀人未遂。
　　那他们是不是应该报警，然后在现场看着犯罪嫌疑人，直到警察过来把人带走？
　　理论角度大概如此，可现实根本不允许这样。谁留下来看着人，他们还得送被捅了一刀的年轻女人接着去医院抢救。
　　妈呀，穷人被生活折腾，富人却忙着折腾生活。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好好过日子吗？一个这么有钱一个这么美，多少人做梦都要羡慕淌口水的生活，怎么就不能好好地过下去呢？
　　谢天谢地，这一刀刺的够深但口子不够大，起码年轻姑娘的肠子没有滚出来，不然大家更要疯掉。
　　身穿制服的保安匆匆忙忙跑过来，脸上还显着茫然的神色，主动跟中年男人打招呼：“李总，这怎么回事？是哪个不小心摔了吗？”
　　摔你个头!
　　叶颂在心里头翻白眼，这是捅的一刀啊。你家的刀长在地上，刀尖往上，等着人不小心去摔跤吗？
　　不过保安来了，110也打过了，那他们就可以直接上路去医院。冷酷点儿讲，对于120来说，救命这事儿要比抓凶手重要的多。
　　况且，现在还搞不清楚到底谁是凶手呢。
　　病人被送进了医院，陪同的男人又要吵。比起外科抢救，他现在更加想让产科保胎。
　　急诊科的主任跟外科主任一起发火，直接吼了他一通，终于顺利将年轻姑娘吼进了手术室。
　　至于后面是个什么结果？叶颂不知道，躺在床上命悬一线的年轻姑娘更不知道，毕竟她已经将自己的人生放到了别人手上。
　　医生问李总跟她是什么关系？李总说她是她肚里孩子的父亲。
　　可别墅区保安嘴里头的李夫人却是那位身穿旗袍的女人。
　　李总不在意这姑娘的死活，他只在意姑娘肚子里头的小孩。
　　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小三挺着孕肚上门逼宫，反误了卿卿性命？

　　☆、遭殃的三花

　　晚上下班后, 叶颂跟着蓝晓一块儿去给谢磊过生日的时候，说到了这桩狗血, 忍不住感慨：“真漂亮, 一点儿不夸张，我都要看呆了。他老婆长的也特别美, 那个身材让我觉得自己以后吃饭都是罪恶。”
　　借着过生日名义将大家聚一起，实际上就是单纯的为了聚一聚的寿星公，立刻神秘的朝叶颂眨眼睛：“来, 让爸爸猜一猜，男主角的是不是姓李。”
　　叶颂前脚想骂他滚蛋，居然胆敢占她便宜，哪儿来的便宜爹；后脚就震惊：“你怎么知道？你现在已经闲到这份上了，都从省人医跑到仁济去听八卦？”
　　“什么呀？你不是说他家住新平雅苑, 一妻一妾皆是国色天香, 小妾怀孕还上门逼宫了嘛。范围都这么小了, 巴拉巴拉也就出来了。”
　　吃瓜群众皆是震惊脸。卧槽!大哥，你认识他。赶紧的，新鲜瓜立刻上桌, 我们集体叫你爸爸。
　　寿星公在一群没节操的小伙伴的催促下，开始揭露豪门的八卦狗血剧。
　　“李总呢, 其实大家都知道, 女婿党，靠老丈人上位的。他老丈人是那个xxx。”
　　“人言否？xxx是谁？”
　　“以前的省委常委。已经退休很多年了，咱们学校还有他题的字呢。简单点儿讲, 这就是一个女婿党上位，老丈人死了，家里头不行了。现在女婿不满膝下只有千金，不足以继承他皇位的状况，给自己找了位代孕妈妈，坐享齐人之福的事。”
　　“我去，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吧。”蓝晓惊讶，“代孕妈妈，他老婆居然也同意了。”
　　叶颂下意识地反驳：“谢磊说的是二奶的意思吧。”
　　没想到谢磊摇头：“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代孕妈妈。”
　　芝芝惊讶了：“找代孕妈妈怎么找成小三了？再说代孕的过程，男方完全可以不露面的。”
　　虽然国内代孕违法，但只要有市场需求就肯定有供给。人身上什么东西不能卖？为了iPhone，多年前就有人卖肾。女人多了两样，卖卵.子跟子宮，这都已经形成产业链了。
　　就算李总的老婆绝经了，提供不了卵.子。做试管婴儿的过程，也不需要男女双方亲密接触呀。
　　谢磊笑了起来，直接摇头：“他们觉得试管婴儿不安全，生出来的孩子有缺陷，比不上自然选择的结果好。所以富商重金求子，找的可是名校才貌双全的女大学生。”
　　在场的女生集体“我呸”!臭不要脸的东西。
　　谢磊无辜极了：“要听八卦的是你们听完了要发狂的还是你们。我的小姐姐们，你们怎么就这么难伺候呢？”
　　芝芝咬牙切齿：“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这下子男同胞们不同意了，齐哥立刻反对：“我跟你说，我前面碰到过个案子。一个女的扎姘头，姘了十几二十年。自己挣的钱拿出去给姘头花，几个孩子先后辍学了。他们出去打工挣的钱还得给这个妈，不然她能把儿女家搅的天翻地覆。完了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钱都拿去给姘头吃喝嫖赌了。”
　　女同胞们还没来得及震惊，在场的男生们先各种羡慕嫉妒恨，自己怎么就碰不到如此乐于奉献的女同志呢？
　　叶颂翻白眼：“能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的都不是正常人，好不好呢？虎毒不食子，爹妈要是对儿女这么恶毒，你敢跟他们在一起？”
　　蓝晓摇头，很是恨铁不成钢：“你们说那姑娘都想不开。名校女大学生啊，才貌双全，怎么着就不能过正常人的日子？”
　　谢磊笑嘻嘻：“那你得看正常人的日子是什么概念了。邓文迪那样，被当成多少独立女性奋斗的楷模呢。”
　　芝芝嗤之以鼻：“阿呸!臭不要脸。就是她们这种人败坏了女性独立的名声。”
　　谢磊使坏：“一个月零花钱50万。男的给这女的家里头买了套别墅。”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好几个男生都过来抱谢磊的胳膊，直接开口喊爸爸。以后如果有这样大手笔的富婆愿意包养，千万记得通知兄弟他们。如果价钱再往上翻的话，男女都无所谓了，不用把他们当人。
　　完蛋了，当代年轻人的节操就剩这么一点儿，都是金钱的奴隶。
　　谢磊瞪眼睛：“你们以为钱这么好挣啊，要这么好挣，我自己就去了。”
　　叶颂立刻附和：“你们别忘了，人还躺在手术台上呢，有没有命都两说。”
　　蓝晓唏嘘：“他老婆可真够亏的，一个千金大小姐嫁了这么个玩意儿，现在肯定要坐牢，这辈子算是毁了。”
　　“哎哎哎，他当年可是青年才俊。差别不过是当年的陈冠希跟现在的赵本山。”谢磊摇头，“再说他肯定会把事情压下去的。他老婆毕竟是他老婆，他丢不起这个脸的。再说烂船还有多少钉来着，他老婆娘家多少还有些老关系。”
　　乔音反应不过来：“他忌惮老婆娘家怎么还这样啊？”
　　这下子是芝芝笑了起来：“在他们这群人看来，男人在外头搞个小三什么的那都不叫事儿。但是因为小三把当家主母送进监狱了，那就是乱了，坏了规矩。”
　　叶颂翻白眼，连连摇头：“大清早都亡了100年了，这群人的梦还没睡醒呢。这是指望着全民跟着一块做梦的节奏吗？”
　　谢磊摊手，立刻摘清自己：“这可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负责免费提供八卦的。等着吧，你们看后面这事会不会曝出来。要是社会上没新闻的话，这事儿肯定就压下来了。”
　　乔音不相信：“这都报警了呀，都把人捅成这样了，怎么着都该立案了。”
　　摇头的人成了叶颂，她面色有些凝重：“她丈夫说他有精神病，当时一直让我们送她去精神病院的。”
　　蓝晓冷笑出声：“果然是间歇性精神病，发病的可真是时候。”
　　一时间桌上的人都沉默不语。
　　芝芝冒了句：“不能吧，那个小三家里头不闹吗？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只要捅出来，肯定会引起关注的。我就不相信这个李总能够一手遮天到这地步。他事业搞得这么大，盯着他想整他的人多的去，到时候有的他焦头烂额呢。”
　　叶颂摇头：“我看未必，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女方家里头能够坦然接受女儿的金主给他们买的别墅，你觉得他们的三观能正到哪儿去？说不定小三去他家里头闹，就是父母撺掇的，要靠肚子上位呢。”
　　刀子捅在不同人的身上，后果完全不一样啊。
　　这个话题太让人唏嘘，乔音赶紧转移话题问蓝晓：“晓晓，方教授现在怎么样啊？我听说他们夫妻中暑住院了，就在仁济医院。”
　　这事儿叶颂有发言权：“不只是中暑，是热射病。当时我们到现场的时候，方教授跟她爱人都已经晕过去了。”
　　在场的人都休过方教授的药理课，虽然学医的人对于生老病死都带着点职业性质的漠然，情绪波动不大。但现在听叶颂说的这么严重，大家也忍不住唏嘘。
　　方教授是严啊，当年考药学的时候，多少大姑娘小伙子抱着大树嗷嗷痛哭，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
　　乔音追问了一句：“叶子，你知道她现在住哪了吗？我想去看看。方教授人很好的，那个时候其他老师给我们定向班的人上课，都说我们已经有工作了，他们随便说说就好。就方教授认真，说我们基础差就应该更努力。前两天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还鼓励我好好学习，实在干不下去将来也可以考学硕。”
　　作为寿星公，谢磊站起来号召众人：“要不我们去看看方教授吧，ICU里头见不到人，也是个意思。”
　　大家都没意见，集体点头附和。
　　谢磊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叶颂赶紧要求打包：“这个鲫鱼汤归我，我们家里头的猫养小猫了，正喂奶呢。”
　　谢磊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让你点菜，你要鲫鱼汤。你早说呀，我给猫妈妈单独准备一份。”
　　“哎哟，没事，我们三花是野猫，糙的很，向来吃剩饭，估计都没碰过猫粮。”叶颂满意地看着打包好的鱼汤，“这个可以了，够三花发奶。”
　　为了防止自己被灌酒没办法回去，今天就连寿星公谢磊都没开车，大家伙儿一块儿坐着公交车去医院。
　　车子停在急救站前，大家跟着一块儿下车。其实还可以再坐一站，从医院的北大门进去，距离ICU更近。
　　但是大家都对刚生完小猫的母猫充满了兴趣，很愿意瞧瞧可爱的喵星人喝鱼汤。
　　叶颂认真地警告自己天真的同学们：“三花很有脾气的啊，我们以前一直以为它是猫大爷。陡然看到它生孩子，我们都吓傻了。你们可以看，但是别想撸。”
　　哎哟，可真是傲娇的猫主子。
　　大家伙儿兴冲冲地往急救站去，还没进大门，芝芝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叫唤：“咪咪，咪咪——”
　　屋子里头传来的猫叫声，粗犷又凄厉。
　　旁边的男生憋不住笑，调侃芝芝：“唉唉，你这个叫声很像小三上门威胁大婆的地位，人家猫妈妈听了能高兴才怪。看一看，人家的声音都已经要跟你拼命了。”
　　急救站里头，母猫的叫声凄厉又痛苦。
　　叶颂变了脸色，不对，三花平常不是这么叫的。三花生娃的时候都没有叫得这么惨过。
　　她赶紧大喊：“陈老师，吴师傅，朱老师，三花怎么了？”
　　急救站的大门关着。平常白天，这儿的门从来不关。晚上因为出车的时候没人，怕遭了贼，所以才关上院子门。
　　叶颂赶紧摸钥匙开门。
　　院子里头的猫叫声已经微弱了不少，但对于学医的人来讲，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三花的情况很可能已经极为糟糕。
　　院子门一打开，大家就瞧见一个黑影窜到墙根边，直接踩着个烂沙发爬上墙跳了过去。
　　男生们拔腿就飞，女生们则赶紧跟着叶颂去找三花跟小猫。
　　急救站的廊灯开着。走廊上，三只小猫东倒西歪呆在地上。三花也不在窝里头。
　　叶颂嘴唇哆嗦，浑身颤抖地蹲在猫窝前。刚当上妈妈的母猫歪着身子靠着窝，口中发出微弱的叫声，它的眼睛血肉模糊，已经被人戳烂了眼睛。

　　☆、比赛闹自杀

　　贺勇接到顾钊的通知, 匆匆忙忙赶到了宠物诊所。
　　其实顾钊自己有心想出面，只可惜他又替同事代了个小夜班, 根本走不开。
　　他帮忙联系了自己的兽医舍友, 想了
　　想，又给贺勇打了个电话。他估摸着几个刚走上社会的孩子恐怕受刺激太大, 会不知所措。
　　事实证明，顾博的担忧很有必要。贺勇到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几个女孩子已经哭蒙过去的样子。
　　三花的眼睛瞎了, 它的眼珠子被人挖掉了，再也不可能好起来了。那么骄傲，那么爱自由的三花，以后就是只瞎子。它再也没有能力在野外生存了。
　　其他三只小猫的情况也不好，它们被人摔过, 奄奄一息。顾博的朋友说熬过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三花被人踢过肚子, 腿也摔骨折了。
　　其实它很顽强, 它的爪子里头还留着人的皮肉，它肯定是坚强地反抗过，它拼命想要保护自己跟三个宝宝。
　　只可惜猫主子再骄傲, 但在人的面前，却还是无比的弱小。三花没能顾住自己, 也没能护住宝宝。
　　叶颂没忍住, 嚎啕大哭。
　　她就想不明白了，三花碍了谁的眼睛？它住在救助站里头，并没有打扰到其他人, 为什么对方要下这个狠手？
　　顾钊的朋友见多识广：“这跟碍不碍眼睛没关系，对方的目的就是虐猫。这人一开始的目标应该是小猫，这些虐猫成瘾的人就跟吸.毒似的，瘾头会越来越大。到后面猫都不能满足他们的心理需求，他们会转而向虐人发展，虐待小婴儿，会让他们感到无比的爽。”
　　但是获得婴儿的机会毕竟稀少，于是他们退而求其次，直接虐待刚出生的小猫，这样会让他们获得比虐大猫更兴奋的感觉。
　　“你们的猫应该是被人早盯上了。一般虐猫的人要么是想办法伪装成爱猫人士领养小猫，要么就是对野猫下手。小区里头还有这个学校里头都有不少流浪猫，它们没有主人关注，是比较容易获得的虐待对象。不过你们的猫情况有些特殊，他显然是费了点功夫才找到虐猫机会的。”
　　普通人对公家单位带有天然的畏惧心，一般不会主动找上门。尤其是120急救站这种地方，如果不是盯着的话，他怎么保证自己不会被急救站的人抓到？
　　“不行!”
　　刚本科毕业没几个月的医学生们集体暴怒了。
　　王八羔子，在他们眼皮底下虐猫，当他们是死人吗？
　　刚才因为不熟悉地形没能抓到虐猫者的男生都恨得牙痒痒，立刻分工合作。
　　“齐哥，你想办法联系警察熟人，问问看怎么通过脚印这些锁定犯罪嫌疑人目标。磊子，实验室那边你熟吧，咱们把凶手的DNA检测出来，再想办法一个个地对比。”
　　“比出来又怎样呢？”叶颂突然间抬头问，“我们就是知道谁干的，这人就是虐杀了三花跟小猫，我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虐猫不犯法，杀猫也不犯法。只要他高兴，他以后还可以继续虐杀下去。”
　　他们凭什么找他算账。
　　兽医也开口劝年轻人：“好了，都别冲动。到时候闹出事情了，进去的人可是你们。”
　　众人群情激奋，那就这样算了吗？三花跟小猫就白遭罪甚至送命吗？
　　兽医冷酷的很：“对，就这样。三花是只野猫，你让人赔医药费都要不到。除非他到了虐猫也没办法满足虐待欲，进而杀人。你们再报警找警察抓他吧。”
　　大家都气得够呛。他们都谈不上是猫奴，甚至在场的众人包括兽医在内，都没人自己养猫。可看到如此凄惨的猫妈跟猫仔，谁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先找到人再说吧。”一直没吭声的贺勇目光盯着刚做完手术还没完全苏醒的三花，又朝兽医点点头，“麻烦你了，苏医生。在哪边缴费？能电子支付吗？”
　　“啊!贺老师，你是拳击冠军，揍死他!”
　　“不用了，这钱我来出。”
　　芝芝跟谢磊异口不同声，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同。
　　贺勇看了两人一眼，就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没事。”
　　“好了。”还是苏医生发了话，“你们把药费跟耗材费交一下。其他的就当我做公益活动了。还有，帮忙点个夜宵，总不能让护士小姐姐白忙吧。”
　　旁边的护士小姐姐翻白眼：“要吃你自己吃，我可不吃，我减肥。”
　　她朝顾客们点点头，“跟我来，这边缴费。交了钱就回去吧。你们在这也帮不上忙。有空就来看看猫，它们很脆弱。”
　　耗材跟药费加一起是七百块，在场的男生一人出了一百，女生各掏五十，一块儿凑齐了钱，交给了护士小姐姐。
　　贺勇本来想他出的，但大家死活不同意。大家还指望着抓到虐猫的人，他能出手好好教训一顿呢。
　　出了诊所门，乔音开口问朋友：“那我们今天还去看方老师吗？”
　　本来不到八点钟吃完饭，坐车到医院看看老师，九点到九点半的样子再各自回去，差不多时间刚刚好。
　　可现在都晚上十点多了，时间是不是太挤了点儿。再拖下去，公交跟地铁都要停运了。
　　“明天吧。”谢磊拿了主意，“叶颂跟蓝晓他们明天都是二十四小时，不能再晚了。明天大家看自己的时间，合适就过去，不合适也别勉强。咱们已经不是过去实习那会儿了。”
　　这话在理，大家也不矫情，直接在公交站台散了伙。有公交车的坐公交车，没车的坐地铁。
　　因为班次的缘故，最先走的人倒是叶颂跟贺勇。
　　上了公交车，叶颂才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的房东兼同事：“贺老师，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人啊。”
　　车上的灯光太暗，各种半个身子都坐在阴影中，脸色也晦暗不清。他没直接回答叶颂的问题，只说了句：“先找到那东西再说吧。”
　　叶颂悚然，妈呀，都已经不是人，而是个东西了。
　　大概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于夸张，贺勇都瞧不下去了：“你别多想。”
　　叶颂脑袋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想什么了？她啥都没想。她立刻认真地强调：“算了，贺老师，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贺勇默默地看着她，看到叶颂一阵心虚。
　　急救员无奈了：“你这一天天脑袋瓜子里头都想的啥？”
　　叶颂立刻头摇得跟雨刷似的，坚决不承认：“我什么都没想。”
　　她既希望贺勇狠狠惩罚对方，又害怕自己的房东因为这件事情折进去。
　　杀猫不犯法，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可是要蹲大牢的。
　　谢天谢地，她的手机及时响了起来。陈老师在电话那头焦急地问：“小叶，你跟贺勇是不是把小猫带回去养了？怎么三花跟小猫都不在？”
　　叶颂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同事说这个噩耗。她支吾了半天，才吞吞吐吐说了大概。
　　说完以后她就后悔了，因为陈老师他们肯定会很难受。
　　果不其然，第二天叶颂跟贺勇去接班时发现陈老师他们个个都是大大的黑眼圈。
　　叶颂偷偷瞧了一眼值班记录，昨晚上他们没接几个病人，本来可以一觉安睡到天亮的。
　　陈老师自责不已：“我应该把三花放进屋里头的。”
　　因为三花放纵不羁爱自由，也因为三花没受过训练，到今天大小便都相当随意，完全当猫砂盆不存在，基本上给院子里头的花花草草添加有机肥；所以他们就直接让三花待在走廊下面了。
　　救护车出去的时候，院子门是锁了呀。可这锁了等于没锁，因为院墙矮的很。连120站都是活动板房，他们的院子能有多好的条件？
　　侯主任眉头皱得死紧，安慰自责不已的陈老师：“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人肯定是早就盯上三花了。”
　　叶颂追着领导问：“主任，咱们有没有监控啊？咱们看看监控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吧。”
　　就算法律惩罚不了他，让他踩西瓜皮摔死，掉进坑里头淹死，叫天上的雷劈死也好。
　　可惜的是120穷是穷到了一定的份上，监控有啊，坏了好几个月跟中心打申请换到今天都没批下来。这监控就是个摆设，也没能吓到下手的人。
　　叶颂恨的牙痒痒：“那咱们就这样算了吗？”
　　就算他们手上有凶手的DNA样本，但如果目标人群不缩小到一定的范围内，总不能大海捞针似的去乱比对吧？
　　侯主任站起了身：“我出去一趟，有事电话我。”
　　大家都追着问，主任，你要去干嘛？
　　侯主任面色严峻：“路上有监控，这左右两边的路都有监控。他过来跟逃跑的时间就那么一段，我一个个的找总能发现问题。”
　　马路上的监控一般人当然看不到，不过侯主任到底是干老了120，跟交警的关系相当熟。他出面的话，还是有把握的。
　　领导走了，叶颂心里头还是没底：“那咱们找到了人该怎么办？”
　　急救小组的男同志们相互看了一眼，转过头来，认真地告诫叶颂：“小孩子别问这些事情，赶紧看书去。”
　　叶颂在心里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扭头看书，不搭理他们了。
　　陈老师他们交完班走了，侯主任还没回来。大家坐在急救站里头，眼睛瞧见三花的窝，心就跟被戳了窟窿似的难受。
　　调度中心的电话传过来时，大家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可以逃离，看不到不想的时候，人的心就没那么难过。
　　救护车驶出了急救站，一路往南天公寓奔去。这是高级酒店公寓，住在里头的多半是高级白领。
　　陶师傅叹气：“你说这些人一个个年纪轻轻事业有成，有什么好想不开要自杀的？大白天的就闹腾得鸡飞狗跳。”
　　顾钊倒没有特别紧张：“过去看看才知道，我看他们是喝醉酒了，说不定吵架吓唬人呢。”
　　他刚才打电话过去，指导对方紧急止血。结果那人说话颠三倒四，脑袋瓜子明显不清白的样子。
　　叶颂就搞不明白：“大白天的，他们干嘛老喝酒？今天又不是周末，他们就不用上班吗？”
　　这答案只有天知道了。
　　到了公寓楼下，大家推着担架车上电梯，然后一路滚着担架车往房间去。
　　好在对方虽然喝了酒，他们按门铃的时候倒是有人过来开了门。只不过这人摇摇晃晃的，给急救小组开门的时候，左脚绊右脚，直接跌了个狗啃泥。
　　叶颂瞧见他牙齿出血，都替他害痛。
　　然而这人似乎完全喝高了，连神经都麻痹了，摔成这样，居然也没露出痛苦的表情，还是那副晕晕乎乎的模样。
　　叶颂用力吸了下鼻子，感觉有点儿怪。公寓里头的气味很不好闻，带着点儿腥臭味，简直能够熏晕了人。
　　但是没有酒精味，地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里头也没有酒瓶子。
　　难不成人家比较讲究？喝醉了酒，瓶子也不到处乱扔？可是地上这乌漆麻乌的玩意儿是不是可以收起来？还有那股尿骚味到底从哪儿来的？
　　咦，这是什么东西？这一箱一箱的，真是大方啊，总不会是住在高档酒店公寓里头开网店自己发货吧。
　　叶颂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因为房间里头实在太暗了。明明一般人选落地窗就是为了秋天也有暖阳，偏偏他们大白天却拉着窗帘。搞得好好的屋子黑漆麻乌的，就连顾钊都差点儿踩到地上的小瓶子。
　　“谁要车啊？割腕的是哪个？”贺勇伸手扶了把同事，朝黑暗里头喊。
　　结果他一出声，里头响起了两个回答的声音：“我，我。”
　　急救小组还没问到底是谁时，那两人居然吵了起来。
　　“我割的深。”
　　“我的才深。”
　　急救小组头皮发胀，这是都割了？到底喝了多少酒？说话声音都不对了。
　　屋子里头太黑，贺勇招呼那个开门的人赶紧开灯。结果那人却直接蹲在了地上，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
　　叶颂没法子，赶紧过去拉窗帘：“你们没觉得房子里头味道很难闻吗？”
　　结果窗帘一拉开，急救小组就惊悚地瞧见瘫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子笑嘻嘻地抓着手里头的刀，往左手手腕上狠狠地割了下去。
　　“你这算什么呀？看，这回我比你深。”
　　急救小组还没有来得及崩溃，原先摊在地上先前给他们开门的那个男人突然间大喊了一声：“鬼呀，别追我!”
　　然后叶颂就感觉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过，年轻男人在顾钊跟贺勇的惊呼声中，直接爬上了落地窗的围栏，朝窗户外头跳了下去。
　　叶颂直接傻了，她就拉了个窗帘开了个窗户，结果两个人自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4 19:31:31~2020-05-27 19:3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2个；积血、ba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莲蓬点点 30瓶；冰柠檬红茶 20瓶；苏格拉小荻、紫风临、温柔的天空、月明星稀 10瓶；sh□□詹 9瓶；棵纺 3瓶；言之悠悠、阿玦、九七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打气的人

　　酒店公寓乱成了一片, 120、110、119齐齐登场。
　　前两者还可以理解，不管自杀他杀, 毕竟都是条人命, 警察医生谁都不能离场。
　　那为什么还要找120呢？按道理来说，人都跳下去了, 总不能让时间倒流，再给消防员留下打消防气垫的时间吧。
　　既然如此，何必让消防员叔叔再跑一趟呢？可这个电话不打不行, 因为跳楼自杀的家伙不知道是命好还是命苦。
　　他是跳下去了，高级酒店公寓也没个雨棚什么的帮他作为遮挡。在重力势能的作用下，他掉下去的异常顺畅，直直往地面去。但意外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就发生了，这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精神失常的仁兄在脑袋就要向大地头球的时候, 身体被挂住了。
　　他的肚子插进了栏杆, 身子悬空了。
　　虽然这个比方非常的不礼貌, 甚至可以说是缺德，但叶颂必须得讲，她看到他样子的第一时刻冒进脑海中的念头就是：好像一只被钉住了的蟾蜍。
　　呃, 就是实验室的那种。
　　跳楼的男人被栏杆穿了个对透，谁都不敢贸然将他拔起来。因为现在看不出来究竟伤到了哪些内脏。在这里出手的话, 搞不好栏杆拔出来的瞬间就是他死亡的时刻。
　　碰上这种事情, 警察叔叔也没辙，大家只能求助消防员。
　　消防员也不可能旱地拔葱，他们出动的是金属切割机, 直接将钢铁栏杆切割断了，连在人身上送上救护车。
　　楼下忙得焦头烂额，楼上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急救小组紧急帮那两个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拿着刀子自残的少男少女处理好胳膊上的口子没几分钟，他们又拿着刀子开始往自己身上割。割了胳膊还嫌不够，又开始割大腿。
　　旁边那个不声不吭的男的直接抢过了女孩的刀，朝脖子上割了下去。
　　急救小组真是疯了。如果不是旁边的警察眼明手快，直接夺下了刀子，他们就得现场处理割喉。
　　沙发上的一男一女还笑嘻嘻的，似乎完全察觉不到痛一样。
　　叶颂下意识地冒出了一句：“他们该不会是嗑.药了吧？”
　　年纪轻轻的突然发神经，就跟喝醉了酒一样，神志不清。可是现场没有酒精的味道，也没瞧见溜冰.壶，他们身上更没有针眼，就不晓得他们到底碰的是什么毒.品了。
　　“打气呀。”上楼来的警察皱着眉头，颇为疑惑地看着她，“这一地都是打气的东西，小钢瓶滚的到处，你看不到吗？”
　　叶颂懵了：“打气，这儿没车子呀。”
　　警察本来满脸严肃的，这会居然笑了：“笑气，你问你老师去。”
　　顾钊正带着两个病人往楼下去，这两人虽然没闹出人命啊，可是口子太深了，必须得去医院做进一步缝合。已经伤到了肌腱，说不定还有神经损伤，以后手还能不能恢复如常都得两说。
　　听了警察的揶揄，120医生立刻翻白眼：“我们在医院里头看，人家也不会把笑气瓶子带过来给我们瞧。”
　　他接待过笑气成瘾的患者，可他也是第一次出打笑气的现场啊。
　　叶颂傻了。她听说过笑气，可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哪里知道笑气这么厉害呀？
　　何为笑气？学名一氧化二氮，化学式NO，无色有甜味的气体。
　　临床上，它曾经作为麻醉药应用甚广，不过随着麻醉技术的不断发展，目前除了口腔科用它清醒止痛外，其他科室医生应用的比较少。
　　既然笑气可以让人放松，缓解焦虑，具有镇静止痛的作用，可以被当成麻醉药品应用；那么笑气在生活中被滥用，以至于依赖成瘾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早在18世纪的时候，英国就有人开始沉迷于笑气。到今天为止，这种名字听上去很有迷惑色彩又没有被归纳在毒..品名录中的气体，是夜场的宠儿，很多人通过吸入笑气来达到不喝酒却比喝酒感觉更嗨的醉生梦死。
　　偏偏这种气体因为在食品行业中作为添加剂应用广泛，所以导致它很容易被获得，也没有被正式纳为毒.品进行管制。这就导致了好奇的人的使用门槛低到近乎于没有。一旦成瘾，他们就变成了笑气的奴隶。
　　看着这两个争先恐后往自己身上下刀子的少男少女，再瞧瞧楼底下还挂在栏杆上等待消防员切割完毕才能上救护车的年轻男子；叶颂都不知道该骂谁了。
　　能住高档酒店式公寓，风华正茂，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那个小姑娘，裤子上都是湿漉漉的一片，散发着尿骚味。要是她脑袋瓜子清白，看到自己小便失禁的狼狈模样，会不会羞愧到无地自容？
　　120车子紧张，加上他们担心这两个割腕的病人会在车上突然间又发狂，所以警方跟急救小组协商之后，决定由他们送两个朝自己身上下刀子的病人去医院，而救护车负责把消防员好不容易从栏杆上把人连着铁栅栏一块儿分割出来的跳楼病人拖去抢救。
　　那对割刀子的少男少女上警车的时候还在哭，坚决不肯让警察通知他们的父母。因为按照他们骗大人的话，他们眼下正在温哥华读预科。
　　跳楼的男人是谁？是少女的远房表哥。
　　按照小姑娘跟她男朋友的说法，笑气是由她表哥提供的，他们已经在房间里头待了一个多礼拜，除了一箱箱笑气之外，她不记得自己还进食过其他东西。
　　不过这只是一面之词，毕竟躺在家里的床上，肚子上还插着钢筋的人现在是昏迷不醒，也没办法替自己辩解。
　　救护车跟警车一前一后开进了医院，顾钊事先通知了急诊，外科的人赶紧拖走了病人。
　　叶颂瞧见那对少男少女从警察从车上带下来时，又是哭又是笑的样子，心里头忍不住叹气：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这次意外被警察逮着了，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好事。再这么荒唐下去，搞不好人死在公寓里，尸体臭了都没人知道。
　　病人被送去了手术间，消防员也跟了过来。
　　叶颂奇怪：“你们来干什么？”
　　那个年纪大一些的消防员瞪眼睛：“我们不来，医院也会喊我们来。那铁栅栏连着人呢，我们不把它给下了的话，你们医生怎么开刀？”
　　因为担心金属切割器会伤到人，在条件极为有限的院前急救现场，119的消防员只能连着栅栏一并割下来，这种情况连手术台都不好躺，自然需要他们进一步对钢铁进行切割。
　　年轻的消防员进去了，年纪大点的准备换鞋子的时候，突然间回头问了句叶颂：“哎，小姑娘谈朋友了没有？没谈的话，你看我们刚才的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叶颂傻眼了：“啊？”
　　那消防员一边做登记，一边笑：“我们的小伙子觉得你蛮好。明明怕的要死，都掉眼泪了，救人的时候还能往前头冲，很争气。你要是觉得他也不错的话，你们可以聊着呀。”
　　手术室已经在催促，做了半截子月老的人就丢下没头没脑的话，施施然地进去帮人割钢筋了。
　　叶颂目瞪口呆，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还是陶师傅反应最快，立刻笑开了花：“唉呀呀，一家有女百家求，还要我介绍对象吗？看看我们小叶，连打扮都不用打扮，直接就叫人看上了。”
　　顾钊却是满脸严肃，活像是挑女婿的老丈人，眼光高的很：“那家伙什么条件啊？他瞧上我们小叶了，口气倒大的很啊!”
　　陶师傅立刻反对：“唉唉唉，顾博，你这样不行啊。所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做师傅的人执着的很：“那也不行，总要好好讲究的。我看消防员的工作也不怎么样，天天叫人担惊受怕的。我们小叶要找的话，就要找太平的，起码不能指望小叶照顾家里头。”
　　眼看这两位越说越来劲，叶颂直接朝天空翻白眼：“我不理你们了，我要去看方教授了。”
　　说着她自己转身，往ICU跑。
　　陶师傅还在后头追着问：“哎哎哎，小叶，你对人家印象怎么样？”
　　叶颂头也不回：“没印象!”
　　她哭的时候都丢死人了，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哪儿来的印象？
　　ICU离的手术室不远，要是太远，叶颂还不敢去呢。万一再有人要救护车，她可没时间耽搁。
　　她绕了半圈，爬了一层楼，跑到ICU门口。方教授的儿子还在，人就坐在外头的等候椅上，正在看手机上的宠物视频。
　　叶颂过去打了声招呼，他收了手机，朝叶颂点点头：“谢谢你过来看我爸妈。”
　　叶颂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人还在昏迷当中，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醒，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醒。这种情况，她又有什么好讲的呢？
　　她只能询问方教授的儿子：“黄明亮，你家其他人呢，你一个人肯定熬不住的。”
　　黄明亮摇摇头，表情有些漠然也有些悲伤：“我爸是独生子，到现在我都不敢跟我奶奶说。我妈那边，我舅舅跟姨妈正在想办法买回国的机票，他们手上也有一堆事。”
　　叶颂沉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成年人的社会，从来都不允许拔腿就走，无论是谁，活得都不轻松惬意。
　　叶颂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好没话找话：“那你一个人要辛苦了。”
　　年轻的男人笑了笑，带着点儿苦涩：“没事，本来就是我的错。要是我爸妈说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家休息的时候，我不非要跑去超市买东西，也就不会这样了。我是凶手，我是害了我爸妈的凶手。”
　　叶颂赶紧安慰他：“你别这样说，意外谁都不想的。”
　　黄明亮擦了擦眼睛，吸了下鼻子，转头问叶颂：“对了，你们急救站是不是生了三只小猫？要是没人领养的话，我想领养它们。人家说猫有灵性，说不定我养了它们。我爸妈就能醒过来了。”
　　叶颂下意识地摇头：“我们准备自己养。你先忙你的事吧，等方教授跟你爸爸好了，你才有精力照顾小猫啊。”
　　那三只小猫到现在是死是活，她一直都不敢问。大家也对此保持沉默，好像这样的话，大家就可以假装小猫从来没出过事，不过是被人领养走了而已。
　　“这样啊。”黄明亮点点头，“那谢谢你了，回头我再领养学校的猫吧。”
　　叶颂绞尽脑汁，还想再说两句什么。
　　那头的重症监护室医生已经到小窗户前头，招呼方教授的家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交代病人的情况不好，要下达病危通知书，好让家属有个思想准备。
　　叶颂不想听，那些专业名词叠加在一起综合的意思就是人醒过来的可能性很小，病人到现在都没脱离危险。
　　此时此刻，她倒宁愿自己听不懂。因为不懂，就不用悲伤。
　　叶颂要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正在签字的年轻人的手。刚才因为他背光，叶颂并没有看清楚他的手。
　　此时，她才发现，年轻男人的手上有伤痕，长长的，好几道。口子还算新鲜，因为上头结的血痂并没有掉。
　　“小叶!”
　　叶颂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回过头。
　　贺勇倒是被她的反应惊到了，赶紧跟她道歉：“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吓你的。走了，我们吃饭去吧。”
　　叶颂却上下牙齿都在颤抖，她伸手指着方教授的儿子，示意贺勇：“他的手，他手上有抓痕。”
　　又长又深又细，不是被人抓的，而是被某种动物的爪子抓的。
　　三花在遭虐待的时候，曾经拼死抓过凶手。

　　☆、先做DNA比对

　　侯主任去交警队查过录像, 没能锁定嫌疑人。因为凶手根本不是从马路过来的，他一开始就是直接翻的墙。
　　急救站原本隶属于仁济医院, 与医院只隔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因为这条通道是死胡同, 所以平常根本没人走。凶手只要通过翻墙的方式，就可以直接进入到急救站。
　　他是怎么知道急救站里头有小猫的？因为他在此之前就已经窥探过。也许当时他是真的想过来跟120的人道谢, 只不过他的虐猫欲望让他没办法忽视小猫的存在。
　　他刚才主动跟叶颂提起要领养小猫，是因为他虐猫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所以他在焦灼。
　　对了, 还有先前他正在看的视频。虐猫的人喜欢拍视频，据说还有人用这个来卖钱。叶颂只看到了小猫，可没瞧见视频里头的人究竟是如何对待猫的。
　　她忍不住发抖，她没办法想象虐猫的人居然是方教授的儿子。
　　黄明亮算是别人家的孩子，在省医科大学本博连读。完全靠自己考的, 没有靠家里头的关系照顾。
　　这样一个温文尔雅, 口碑相当不错的小哥哥, 居然会是虐猫者？
　　贺勇瞧见年轻人的手时，就明白叶颂为什么脸色惨白了。他微微皱了下眉头，直接走过去询问黄明亮：“你的手怎么搞？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抓了？有没有处理过伤口啊？打疫苗的没有？”
　　黄明亮愣了下, 看着自己的手摇头：“不是的，我是走路没看清楚, 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ICU的医生也是方教授的学生, 闻声皱眉头：“你小心点啊，找个人过来帮你换班。你这么一天天熬着，身体肯定吃不消。”
　　黄明亮惨笑：“谢谢, 我会注意的。”
　　贺勇朝他点点头，语气温和：“要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不要太客气。”
　　黄明亮立刻道谢：“已经很麻烦你们了，谢谢你们。”
　　叶颂看着贺勇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回来，急的不行。
　　“他在撒谎，谁摔跤手上的伤口伤成这样？”
　　贺勇却没反应，只埋头朝前走。
　　叶颂急了：“你去哪儿？”
　　“保安室，看监控。”
　　比起被踢出去的急救站，仁济医院显然要财大气粗许多，最直观的表现就在于医院上下上百个摄像头都在兢兢业业的工作，实现了无盲区监控。
　　贺勇跟保安相当熟，只跟人打了声招呼，塞了包烟过去，就顺利地看到了监控录像。他给出的理由是自己被人顺了钱包，东西找不找得回来是一回事，但一定要知道是谁干的。
　　保安还挺担心的，一个劲儿强调有问题出去解决，不能在医院闹事。
　　贺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眼睛就盯着调出来的监控录像看。
　　也是他们运气好，因为监控摄像头太多，电脑内存容量有限，监控只存储三天。按照规定这好像不允许，可实际情况就是这么的残酷。
　　叶颂想跟着贺勇一块儿找凶手，但有人要车了。陶师傅立刻下了决定，抬病人的时候他帮忙，贺勇负责把凶手找出来就行。
　　大家又连着出了两趟车，等到回来时，贺勇已经基本锁定了犯罪嫌疑人——黄明亮。
　　他昨天晚上吃过晚饭就没回ICU门口，反而是晚上7点半的时候，医院侧门边出现了他的身影。
　　这个侧门是废弃的老门，向外的路封死了，里头一架历史悠久的葡萄藤也是充当景观，结出的果子都是被鸟儿啄食。只不过搭起的葡萄藤架成了人家利用的工具，刚好可以踩着翻墙过去。
　　叶颂等人跑到现场考察就明白了，因为角度的缘故，站在这儿可以轻易看到120院子里头发生的事，想必也能轻松听到猫咪的叫唤。
　　监控里头的那个身影就是在这里站了十几分钟，才翻墙行动。
　　急救小组核对了昨晚的出车记录表，当时正是陈老师他们出车的时候。
　　救护车出一趟车需要多长时间？这取决于出车地点多远病人情况有多复杂，后者充满了不可琢磨性，但是前者却是肯定的。
　　120接电话的习惯是听完调度台发来的指令还会再大声重复一遍，这一方面是核对信息，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急救小组的其他同伴。
　　这么大的声音，站在葡萄架小院里头的凶手听得一清二楚。这就告诉他，急救站的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彼时彼刻是下手的好时机。
　　如果不是乔音提议看望方教授夫妻，叶颂又顺带着想给产妇三花加餐。也许现在留给他们的就是一大三小四具尸体。
　　就像当年被丢在垃圾桶里头的谢耳朵一样。
　　谢耳朵是缺了一只耳朵的流浪猫，之所以得此芳名是因为它是省医科大赫赫有名的学霸猫。比起想方设法要翘课的学生们，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准时出现在教室里头的谢耳朵才是教授们的最爱。
　　就连方教授在给他们上课时都曾经抱怨过，他们要是有谢耳朵一半的精神，也不至于还有人考试会挂科。
　　如此萌萌哒可爱的学霸猫最终在一个暑假过后，被人发现死在校园偏僻处的垃圾桶里。它死的时候，据说两只眼睛没了，身体也臭了。
　　之所以用据说两个字，是因为他们这一届学生都没有亲见。当时他们已经开始实习，每天都累得跟狗一样，根本就顾不上找谢耳朵。
　　听讲还是因为固定喂养谢耳朵的同学发现猫食没有减少，在学校里头到处找，这才发现了悲剧。
　　大家都说是校外的人跑进了学校里头，对谢耳朵下的毒手。
　　可实际上，从他们中学政治课本上出现的清华学生刘海洋浓硫酸泼向黑熊，再到层出不穷的校园虐猫案，都证明了一个事实，大学也许可以从某种程度上淘汰掉所谓的学渣，但绝对不可能排除掉真正的人渣。
　　虐待谢耳朵的人跟虐待三花母子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出生在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黄明亮。
　　他就住在学校里头，他随时可以向学校里的流浪猫下手。每所学校最不缺乏的就是这些流浪猫流浪狗。
　　“王八蛋，老子也挖了他的眼睛试试。变态!”谢磊落起袖子，脸都涨红了。
　　他下了夜班，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就过来，结果没想到凶手居然近在眼前。
　　贺勇倒是比他冷静些，直接按住人：“这个证据不够明确，第1个监控录像比较模糊，第2个他翻过墙做了什么没人知道，摄像头也没拍下他的行动。咱们还需要更明确的证据，只有锤死了才不至于冤枉人。”
　　谢磊不假思索：“那我更要揍他，我得从他身上取得标本，才好跑DNA扩增测序啊。”
　　蓝晓吓了一跳：“不用这么极端吧，万一打错人了呢。刑侦剧里头不都这么演，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人，结果最后阴差阳错他是替死鬼。”
　　“那怎么办？没标本怎么测DNA。”
　　蓝晓有些犹豫：“要不咱们让他休息，睡觉前不都得刷牙吗？牙刷上面肯定会有口腔上皮细胞，到时候咱们拿了这个牙刷就可以提取标本了。”
　　谢磊愣了一下，问了个傻问题：“上皮细胞能测得出来DNA吗？”
　　可惜被他提问的人也不肯定，蓝晓迟疑道：“反正电视上是可以的。”
　　叶颂都听不下去了，何况正儿八经的博士顾钊。
　　他满脸严肃：“你们认真点了啊，好歹也是学医的，这种常识性的问题都不晓得答案吗？你们没有做过口腔上皮细胞的培养DNA测序吗？”
　　叶颂捂耳朵，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贺勇在边上问：“除了这个口腔上皮细胞以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吗？血可不可以？”
　　谢磊立刻激动起来：“可以啊，我直接给他一拳捣出两管鼻血来就好。”
　　叶颂翻白眼：“都说没有盖棺定论之前，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不就是血吗？简单的很。乖，看姐姐的。”
　　小伙伴们追着她跑：“哎哎哎，你要给他抽血吗？他肯定不会给你抽的呀。”
　　贺勇也转头问顾钊：“她想干嘛？”
　　当师傅的人肩膀一耸，女大不中留，这大姑娘的想法，他一个光棍怎么知道？
　　一群大伙伴小伙伴跟着叶颂一块儿直奔ICU门口。
　　他们还没看清楚黄明亮的人呢，就听见叶颂大呼小叫大惊小怪：“哎呀，黄明亮，你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不行不行，你必须得休息。顾老师，过来给他查一下吧。”
　　顾博虽然没搞清楚她葫芦里头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也相当配合自己的徒弟。
　　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错，你赶紧给我躺下来。你看你这虚汗出的，身体都要垮了。你到底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都吃了些什么呀？颜色这么难看。”
　　众人根本由不得他拒绝，七手八脚就把他摁倒了。
　　倒在哪儿啊？ICU一床难求，各个科室恨不得打架。当然是倒在他们120的担架床上。
　　谢磊积极主动地帮他连心电图，脸上还笑：“你一个大小伙子总不至于还害羞吧。没事，身材保持的不错，可以给你打个七十分。”
　　蓝晓在旁边给人测血压，听完了数据就皱眉头：“唉呀，你是不是饭没吃？你这个血压会低的噢。”
　　到目前为止，顾钊跟贺勇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群娃到底想干嘛。
　　直到叶颂拿出了指尖血糖仪，一本正经地过去抓住人的手指头，下手的时候才说话：“给你这个血糖啊，我怀疑你血糖低唉。这个天又不热的，你哪来的一头汗？”
　　众人恍然大悟，戏肉在这里呢。
　　黄明亮的随机血糖到底是多少，他们不关心。他们想要的是采出来的血样。有了血样标本，他们就能做DNA比对。
　　国家当然有专门的机构做这事。但找上这样的机构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一个要排队的问题。
　　DNA检验时间从理论角度来讲应该就是DNA检测比对时间，也就是将被检测的血液或者DNA样本进行PCR扩增，然后再用毛细管电泳分型检测，将指标特征显现出来，然后与之前的标本DNA进行比对。这会儿交给经验丰富的人来做，三四个小时就能完成工作。
　　但实际上就跟人在大医院看病一样，医生给你看的时间只有不到10分钟，你排队的时间却可以是一整天甚至更久。因为前面还有个委托受理时间。这个时间充满了不确定性，很难说到底什么时候轮到你。
　　所以他们决定还是跟前头检测三花爪子里头留下的皮肉标本一样，这活儿在医学院的实验室完成就好。大不了多做几次，多比对几次，自己给自己把关。
　　那么问题又来了，谢磊他们都是新人，在实验室里头除了替老板打工还要为师兄师姐打工，检测的仪器就那么多，只有见缝插针才能做。
　　顾钊按道理来说是老人，应该有自己的关系。可悲惨的是，他都已经被从消化内科踢到急诊，而且在急诊还得上120的班，可想而知他这个博士是多么的边缘化。如此爹不疼娘不爱的角色，手上哪儿来的课题？没有课题，上哪儿争取实验室去？
　　最后还是贺勇直接给沈主任打了个电话，借着对方的关系敲定了实验室。谢磊他们带着标本立刻过去了。他们得在今晚做出来，明天还要把仪器还给人家。

　　☆、请君入瓮

　　谢磊跟蓝晓走了。
　　顾钊苦笑了一下：“我这个师傅可真够没用的。”
　　叶颂心里头不好受, 谁不要面子呀？作为他们当中唯一的博士，顾钊混到现在的样子的, 确够惨的。
　　无论官方如何吹如何画大饼, 国内的急诊科地位远远比不上各病区病房都是不争的事实。找再多的数据粉饰太平都没用。
　　最简单的道理，急诊科常年招不到人, 就连降低学历要求也不能扭转乾坤。
　　人都是会用脚投票的，前途与钱途，两样如果都给不了人家, 加上干的不痛快，想要留住人，哪有那么简单。
　　叶颂安慰自己的老师：“没事的，顾老师。你要学历有学历，要技术有技术, 大不了跟沈主任一样出去单干呗。”
　　陶师傅也在前面笑：“就是啊, 顾博, 像你这样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小我爹妈在耳朵边念的长茧子的那种。”
　　顾钊自嘲：“我算哪门子别人家的孩子啊。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卖了我们老家的房子，我爷爷奶奶都掏出了棺材本才凑出来。到现在为止, 我爸妈还得帮我一块儿还房贷，不然我连饭都吃不上。到我这个年纪, 不说高中同学, 就是我的大学同学，只要不是学医的，那都是标准的中产阶级。我都不知道我图个什么。”
　　“别这么想, 将来找个好姑娘，两个人一块还房贷呗。”陶师傅安慰他，“我跟勇哥是运气好，有现成的房子住。要不然换成我们俩，我们不是更崩溃吗？现在的姑娘也有骨气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要求对方手里头有全款房，人家自己也要求平等付出的。是不是啊，小叶？”
　　“啊？是啊。”叶颂眨巴两下眼睛，“这不是自己的房，万一对方跟我吵架，直接让我滚蛋怎么办？顾老师，你愁什么呀？你可是医院十大帅哥之一，多少大姑娘小姑娘对你垂涎三尺呢？”
　　顾钊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颂一本正经：“你别不信，你要是坐门诊的话，你一堆人点名要你的号。这个看病就是常常是安慰，经常去帮助，偶尔才治愈。看见你，病人就已经得到了一半的安慰了。”
　　顾钊作势要打她：“没大没小，说什么怪话。”
　　“唉哟，师傅，你这种长得好看的人是不理解我们这些长得不好看的人究竟有多羡慕的。”叶颂试图拉同盟，“贺老师，陶师傅，你们说是不是啊？”
　　结果两个男人一本正经：“不好意思，我们也理解不了。”
　　苍天呀，这才是真理，男人远比女人自恋。
　　叶颂听不下去，直接喊停：“陶师傅你停一下，我下去买个东西。”
　　众人搞不清楚小姑娘想干嘛，直到瞧见她跑到路边摊上买毛栗子，陶师傅才叹气：“小孩子就是这样，吃饭的时候要减肥，吃零食的时候就忘了这一茬。”
　　“我这叫心理补偿。”叶颂拎着糖炒栗子上车，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小时候没零花钱，大人也不买零食给我吃。而且我不能要，一要就挨骂。最难听的那种骂法，听了一次就绝对不想再听第二次。”
　　她抓了一把毛栗子，然后将剩下的塞给顾钊，“顾老师，你吃栗子吧。”
　　顾钊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栗子？”
　　“嘿嘿，你喜欢吃呀。”
　　陶师傅在前头叹气：“我说小叶，就你这样想讨好人的话，那绝对是一讨好一个准。”
　　叶颂煞有介事：“那我也不是谁都讨好的呀。顾老师，你对我很重要。”
　　救护车没有任务，回站里路开的不快，饶是这样，顾钊也差点儿撒了手上的糖炒栗子，连说话都打磕碰了：“那个，你……”
　　陶师傅将车子开进急救站，一边停车一边唉声叹气：“哎哟，我看消防那边的小孩是不行的。搞了半天，我们小叶已经心有所属了呀。”
　　叶颂崩溃：“我是说你们对我都很重要，顾老师喜欢吃栗子，上次板栗烧鸡里头，他光挑栗子吃了。陶师傅，你爱吃蒜，你就爱蒜沫子。贺老师你讨厌香菜，菜里头只要有香菜你就不会碰。我种的香菜你就从来没掐过，其实肥肠面里头加香菜可够劲了。不对，顾老师，像我这样的青春美少女，要是暗恋你的话，你应该觉得荣幸才对。刚才这是什么态度啊？”
　　顾钊赶紧摆手：“我年纪大了，怕赶不上你的时代。”
　　陶师傅差点儿没笑呛过去。
　　贺勇在边上笑：“我的天啦，小叶你这个观察力跟记性，没话说了。”
　　陶师傅停稳了车子，乐呵呵：“所以侯主任没挑错人啊。”
　　急救小组下车去，顾钊的眼睛扫到了猫窝，突然间冒了一句：“也不知道三花跟宝宝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想知道情况很简单，就算他们现在当班看不到，打个电话去宠物诊所问问也好。
　　可是不敢，谁都不敢。
　　说起来多可笑啊，他们是干120的，就连叶颂这样的新人都已经看到了好几个死人；对于生死这种问题，他们早就该麻木了才对。
　　可是他们仍然不敢，他们只能保持沉默。
　　这种沉默一直到早上叶颂跟顾钊分别接了个电话之后，才真正意义上被打破。
　　卢伟他们过来接班了，叶颂都没顾上跟自己的小伙伴好好打个招呼。自从那次在音乐火锅店里头撞破他相亲失败之后，叶颂看到他总感觉有些尴尬。
　　卢伟匆匆忙忙朝她点了点头，就在桌旁摊开了书，一边背书，一边吃早饭。
　　他难得如此积极学习，叶颂都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打了声招呼，赶紧去ICU门口堵人。
　　去晚了的话，说不定黄明亮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贺勇跟着她一道：“一起吧。”
　　叶颂想要谢绝他的好意：“你今晚不去健身房吗？”
　　昨晚他们难得不太忙碌。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下了夜班，睡过一觉的贺勇晚上会去健身房再上两节课。
　　不知道是他颜值高还是他专业运动员退役的身份比较唬人，如此不固定的工作时间，居然还有一帮忠实的学生点名只上他的课。
　　贺勇摇了摇头：“不去了，我打算固定下来，每三天好歹也给自己一天休息的时间。”
　　叶颂点点头：“应该的，我觉得你太拼了。本来上班就很累，不如歇下来好好看看书。”
　　贺勇看了她一眼，认真道：“对我来讲，看书更辛苦。”
　　叶颂咳嗽了两声，好吧，当她什么都没说。
　　两人行到ICU门口，还没看到黄明亮，叶颂就先瞧见了乔音。她正在一边喝豆浆，一边吃馒头，叶颂上去打招呼的时候，她还主动分享自己的早饭：“要不要来点？”
　　叶颂摇头，谢绝了她的好意。像她这样的定向医生规培期间收入相当低，乔音自己过的也不容易。为什么吃馒头而不是包子？因为医院食堂的馒头比包子要便宜7毛钱。
　　贺勇直奔主题：“黄明亮呢，他回去睡觉了？”
　　“不是，上厕所去了。”乔音有些惊讶，“贺老师，你找他有事吗？”
　　叶颂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他上次听说了三花的遭遇，觉得小猫很可怜，准备领养一只。”
　　乔音听到三花的名字时就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但听说后面领养的事，她又显出了迟疑：“可以吗？方教授不喜欢他养猫的。”
　　贺勇挑高了眉毛：“你怎么知道这个？他家以前养过猫吗？”
　　乔音摇摇头：“我也不肯定，大概养过吧。之前我不是去方教授家拜访嘛，没进门的时候，我就听到屋子里头方教授在发火，说黄明亮如果再敢把猫带回家的话，她就打断他的腿。”
　　这话没什么特别，很多长辈都反对儿女将毛孩子带回家。虽然后面也有人会出现大型真香现场，毕竟现代人都孤独，吸猫容易成瘾。
　　不过方教授家的情况可能没这么简单。方教授本人并不讨厌猫，谢耳朵在教室里头上课的时候，方教授还带过鸡肉零食给它吃。
　　在这样的背景下，方教授为什么反对儿子把猫领回家？不是因为讨厌家人亲近猫，而是因为害怕自己的儿子伤害猫吧。
　　“叶老师，贺老师，你们来啦。”黄明亮出了卫生间就过来打招呼，“真是麻烦你们了，你们下夜班吧？还是回去早点休息吧。”
　　叶颂摇摇头，脸上浮着笑：“是这样的，你前头不是说想领养小猫嘛。三花眼睛被人挖掉了，没办法再照顾小猫。我们又经常有事，害怕继续把猫留在急救站，先前那个变态还会对小猫下手。你要是还想领小猫的话，那我们今天去宠物诊所，你挑一只小猫走吧。”
　　黄明亮脸上显出了不忍的神色，骂了一句：“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猫的。”
　　“那你妈同意吗？”乔音有些茫然，“你妈好像不太喜欢你养猫唉。”
　　黄明亮抹了把脸：“没事的，她就是担心我照顾不好小猫。现在有个活物陪着我，我心里头也舒服些。”
　　乔音同情不已。
　　她上方教授家登门拜访的时候，其实是羡慕眼前的年轻人的。条条大道通罗马，他就出生在她的罗马。说不定，她终其一生的奋斗，也挨不到人家起点的边。
　　现在看到憔悴不堪的年轻人，她倒是相信那句话了，万物皆空，一切都是虚妄。高楼朱阁能起就能塌，人都没了，其他的也跟着没了。
　　乔音不敢再去看三花的惨状，说她虚伪她也认了。她就是君子不入庖厨，看不到心里头才能好受点。她宁可在ICU门口坐着，多陪陪方教授。
　　叶颂也没再喊她，只打着呵欠招呼黄明亮：“走吧，你接完小猫，我们也回家睡觉去了。”
　　黄明亮一直表示不好意思，把宠物诊所的地址给他，他自己去取就行了，不用他们跑来跑去。
　　叶颂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三花现在非常惶恐，不是熟人，谁都不能靠近它跟孩子。”
　　黄明亮笑了笑：“这猫也怪可怜的。”
　　说话的时候，他咽了口唾沫。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时候笑不太合适，他又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黄明亮想自己开车的，被叶颂坚定地拒绝了：“你好长时间没好好休息了，开车太危险，还是走过去吧。”
　　他们穿过了两条街，等到诊所门口的时候，叶颂回头惊讶地看黄明亮：“你感觉很热吗？怎么这么多汗？”
　　黄明亮除了笑似乎不知道找其他什么表情来呈现，只好摸自己的鼻子：“大概没睡好，所以出虚汗吧。我姨妈他们要过来了，后面我就能休息了。”
　　这下微笑的人变成了叶颂，她点点头：“这就好。”
　　说话的时候，顾钊捧着个纸盒子出来了，伸手递给黄明亮：“你的。”
　　黄明亮赶紧接住，下意识打开了纸盒盖子，还抱怨了句：“小猫会闷到的。”
　　盖子打开了，里头趴着个软绵绵的小东西，已经不会动了。
　　黄明亮变了脸色，显出了惊慌：“猫……猫怎么死了？”
　　叶颂冰着一张脸：“它会死，你把它们摔到地上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它们会死吗？”
　　三只小猫，刚生下来才一天的小猫，连妈妈的奶都没喝到几口的小猫，就这样被重重地砸在地上。
　　两只已经死了，剩下的一只也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
　　拼命保护它们的妈妈骨头断了，内脏出血，两只眼睛都瞎了。

　　☆、不就是只猫

　　黄明亮拔腿想跑。
　　贺勇人在外头等着呢, 哪里能够让他得逞。急救员只胳膊一抡，就把人扔到了屋里头去。
　　“进去!老实呆着。”
　　屋里头没有猫, 只有人, 七八个满脸愤怒的年轻人。
　　除了实在请不下假的大哥跟齐哥之外，其他人都来了。
　　他们费尽心思找了半天凶手, 没想到凶手近在眼前。
　　“你老实承认，是不是你？”
　　黄明亮却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谢磊冷笑，“你不知道说什么的话, 你怎么会跑到急救站去？你忘了，有监控呢，摄像头拍的清清楚楚。”
　　黄明亮挺起了胸膛，胜券在握：“那咱们看看那个录像啊。你们眼神不好吧？别胡说八道。”
　　在场的人都气歪了嘴巴，这么有恃无恐, 不就是他笃定的, 急救站里头的监控摄像头早坏了吗。要不是事先特地调查过, 一般人哪儿知道这个事。
　　“那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了。”陶师傅放出了录像，声音冷得跟冰一样，“你看看清楚, 那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医院的监控可是拍的一清二楚。”
　　诊所里头就有电脑，U盘一插上去, 屏幕上立刻显现出黄明亮离开ICU门口以后的行踪。看到他站在葡萄藤架下一直盯着120急救站看的影像, 几个男生的拳头都捏紧了，恨不得当场痛揍一顿这个王八蛋。
　　“你以为做过的事情就留不下痕迹吗？清清楚楚，你别想逃, 也别想赖。”
　　黄明亮却抵死不承认：“这能说明什么？我在医院里头呆的闷，我随便溜达溜达不行啊。”
　　谢磊冷笑：“你溜达着溜达着还翻墙呢啊。”
　　“我高兴，你管不着我。”黄明亮直接站起来，“你们烦不烦啊？我爸妈还在医院呢，没事别浪费我时间。”
　　“你坐下!”男生们哪里肯让他站起来耀武扬威，直接又强行摁着他的肩膀坐回了椅子上。
　　黄明亮有些慌了：“你们想干嘛？你们想私设刑堂啊。我马上报警啊，我告诉你，我跟你们过来多少人看得清清楚楚呢。我有个三长两短，警察立刻就过来抓你们。”
　　谢磊冷笑：“警察抓我们？谁做了什么事情，谁心里头没点逼数吗？”
　　屋子外头响起了脚步声，房门从外头被强行打开了，露出了一张众人熟悉的脸。他们医科大临床医学院的副院长，上学的时候大家没少听领导训话。
　　呵，难怪这家伙有恃无恐呢，这是搬救兵了，拿领导压人。
　　门一开，副院长就皱起了眉头：“你这是做什么？不看僧面看佛面，方教授夫妻还在医院里头躺着呢。你们就是跟小亮有什么矛盾，也不能干这种事情。”
　　谢磊冷笑：“我们跟他没矛盾，他跟猫有矛盾。他挖了母猫的眼睛，摔死了两只小猫，他还想领养小猫再接着虐待。当年谢耳朵怎么死的，他现在就想做同样的事。”
　　副院长皱起了眉头：“这怎么回事？东西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讲。”
　　“我们乱说什么了？院长。您教我们做事要有理有据，做人一定要两袖清风，满腔正气，要尊重生命，保护幼小。我们不过是照着您的教诲做事。您看看清楚了，这是不是他，他自己都不否认。前天晚上我们撞破了有人虐杀小猫，被他就这样翻墙跑了过去。时间跟人都对得上，视频记录的清清楚楚，他就是虐杀了猫。”
　　副院长长期主持学生工作，做事严谨的很，立刻盯着视频一点点的看。
　　等他发现视频并没有拍到黄明亮残杀小猫的直接镜头时，他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说话声音都轻飘飘的：“这能说明什么呀？小亮在医院里头闷得慌，到处逛了逛又怎么样？至于翻墙，哪个男孩子没有调皮翻过墙。就是小姑娘，我看你们也翻过墙的吧。宿舍关门了，你们翻墙进来，以为我不晓得嘛。好了好了，不要想当然，也不要随便污蔑自己的同学朋友。你们这么做，方教授该多寒心。”
　　叶颂在旁边冒了一句：“方教授最寒心的是，她为了这件事情已经苦口婆心教育了他很长时间。然而现在方教授还躺在ICU里头，他就遏制不住自己邪恶的欲望，又对小猫下杀手。方教授多喜欢谢耳朵啊，方教授知道谢耳朵是怎么死的，有多难受!”
　　副院长拉下了脸：“你导师是哪个？”
　　叶颂挑高了眉毛：“院长，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导师，我就是个苦哈哈的小医生。”
　　谢磊在旁边笑了起来：“哟，院长，您这是拿导师压人吗？不好意思，没敢考贵校的研究生。您恐怕压不了我们。”
　　副院长眉头皱得死紧：“别说这种话，别给我来推理这一套。你们当是侦探小说吗？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污蔑人。小亮我们走，你姨妈回国了。”
　　贺勇站在门边上，直接伸手拦住人：“不用着急，领导，您看完了证据再说。”
　　陶师傅在旁边笑：“你也别问我们导师了，我们连大学都没上过，就是临时工。领导您要是看不顺眼，直接开了我们也没关系，我们不在乎。就是您自个晚上睡觉的时候别做噩梦就行。”
　　副院长脸拉的老长：“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是在威胁人。”
　　“不敢。”陶师傅冷笑，“您要是看过猫的样子，您就说不出来这话。但凡你还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你就没办法看下眼去。”
　　他摸出手机，直接播放视频。
　　那是三花刚被叶颂他们发现时的惨状，没有眼睛了，血淋淋的黑窟窿。三只小猫躺在地上都不会动了。
　　“这不是命吗？这是活生生的命。”
　　副院长颜色难看至极：“别给我扯这些，猫遭遇不幸，大家都不愿意。可凡事都要讲证据，不能随便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
　　他说话的时候，外头又响起了脚步。门开了，露出张中年女人的脸。她戴着眼镜，保养得宜，看着跟方教授有五六分相似，就是比方教授胖一些。
　　她一看到副院长就皱起了眉头，疑惑不已：“您叫我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小亮，你怎么在这里？”
　　谢磊转过身看她：“是我们找你来的，需要您做个见证。您的外甥，残杀了两只小猫，将一只小猫摔成重伤，又挖出了它们母亲的眼睛，踢断了它的腿。”
　　副院长勃然色变：“谢磊，你不要乱讲话啊!”
　　“谢谢领导您记得我的名字。我们是有证据的，除了监控以外，还有DNA比对结果。”他扬着手上的一张纸，示意众人看，“他虐杀猫的时候，猫进行了反抗，抓了他一爪子，他的皮肉留在了猫爪子上。我们提取标本做了比对，生物学密码显示他就是凶手。我想这个证据走在全世界都不算是胡说吧。”
　　“还有这个。”陶师傅扬了扬手里头的钥匙串，那上面配着把折叠刀，“你就是用这个刀挖了三花的眼睛吧，这上头你再洗也会留下标本，只要咱们提取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凶器。”
　　黄明亮的脸抽搐着，两只眼睛珠子简直要瞪出去了。
　　他的姨妈还反映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追着他问：“怎么搞的？是不是你呀？小亮，你怎么能这样？”
　　被逼到墙角的凶手突然间爆发了：“你们喊什么喊？你们知不知道我多难受多痛苦。我们爸妈还在ICU里头呢，你们就联合起来欺负我!你们要怎样啊？抓我坐牢去吗？是不是要全世界的人都过来杀我呀？”
　　“好了好了。”副院长出来打圆场，“小亮也不想的，以后他好好照顾剩下的猫就好了。谁还没有痛苦的时候呢？里面要有同理心，要理解。”
　　在场的人都气炸了，他们理解不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一句轻飘飘的他痛苦，三花跟孩子遭的罪以及它们的命就不是一件事了。
　　“你们想怎么样啊？”副院长变了脸，“你们非要闹得鸡飞狗跳，人家都在外头看我们学校的笑话，你们才高兴啊。要有大局观，你们是学校培养出去的，学校以你们为荣，你们也要为学校添光增彩。这个事情闹大了，第一个没脸的人是你们的方教授。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现在不讲这个，你们也不能忘了医学的传承精神啊。”
　　叶颂听惯了副院长做报告，一向都厌烦的很。但没有一次，她像今天这样感觉恶心。
　　草泥马的大局观，学了个新名词，到处显摆着乱用吗？一有事情就封口堵嘴，情绪稳定，一床棉被压下来，天下太平。
　　大学是从什么时候败坏的？就是从这群人耀武扬威开始的。只要捂着，就是在里头烂了，也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谢磊眼睛盯着方教授的姐姐：“阿姨，你是黄明亮的姨妈，是他的长辈。你觉得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刚刚被强行塞进了无数信息的中年女人眉头皱得死紧，一直抬着手拍黄明亮的后背：“你作死啊，你怎么搞的噻？你赶紧跟人家道歉，再给人家买两只相同的猫过来。”
　　蓝晓听了奇怪：“您在哪个国家呀？你难道不知道虐猫违法吗？”
　　“好了小姑娘，不要说这个了。我们先管人好不好？我晓得的，这个在国内不违法。我妹妹跟我妹夫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小亮就是年纪小不懂事，碰上事情害怕。你们要多体谅他。”
　　叶颂想要冷笑了，她当然知道在国内虐待猫狗都不违法，尤其是没有主的流浪猫。留学生在国外虐待猫狗被抓了之后，还能得意洋洋地宣称，只要回国他们就安全了。
　　都不晓得打的是谁的脸。
　　这位阿姨在国外待了多年，这会儿倒是对国内的法律门儿清。这种事情上，她可精明的很呢。
　　或者准确点儿讲，他们这群人包括副院长都聪明的很。
　　领导又发话了：“好了，就是情感上再接受不了，你们也要按照法律来做事。这个猫就是猫，人就是人。不要搞这一套，你们自己做的DNA比对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应。别闹事，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所以你认为他没做错任何事，他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你们都认为他小孩子，20多岁的人了，是不是要抱着奶瓶活一辈子呀？”谢磊指着黄明亮，“你们是不是要给他兜上尿不湿呀？”
　　副院长拉下了脸：“你要怎样？你这个学生怎么一点儿都不懂事？闹什么闹啊？”
　　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也在旁边帮腔：“我们没说不承担责任，猫的治疗费用以及后续的抚养费我们都会出。给你们买小猫的钱，我们也会出。你们也还年轻，他比你们更年轻，让一个年轻人的履历上留下黑点会影响他的一生。我们应该抱着宽容理解的心去接纳犯过错误的人。我想社会也会以温和的态度来对待你们犯过的错误。”
　　叶颂嘈多无口，人在慷他人之慨的时候，永远都是这么的正气盎然，圣洁光辉照满大地。
　　“猫无所谓，猫不是人命。”外头的人接二连三地进来，齐哥跑了满头汗，却顾不上擦，他只问屋子里头的两位中年成功人士，“那人命呢？两条人命算不算命？”
　　副院长变了脸色：“你在讲什么话？猫再重要，毕竟不是人。”
　　齐哥摇摇头：“我不是说猫，我是在说人。我说的是方教授夫妻。我之前听说他们中暑的时候就一直特别奇怪，为什么方教授在打不通儿子电话的时候没有选择其他求助方式。比方说，拨打110，又或者用逃生锤敲破窗户玻璃。方教授跟她爱人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不说他们天资过人，起码也有正常人的智商。他们为什么没有求救？因为他们求救不了。他们的儿子将他们锁在车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昏迷了。”
　　现场彻底炸了。
　　他们为什么会昏迷？这个答案大概只有他们的儿子，这个虐猫的凶手才知道了。

　　☆、你真可爱

　　黄明亮被警察带走了。
　　乔音彻底懵了, 一个劲儿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颂也想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最起码的, 黄明亮到底给他父母下了什么毒, ICU的大夫好歹也得透露一下吧。
　　再怎么说，病人还是他们接过来的呢。
　　结果重症监护室的医生一摊手, 相当无耻，他们也不知道。
　　省公安厅下来人调查的，到底是什么毒药, 人家哪会跟医院说。
　　只不过，从一开始他们就觉得不对劲，总感觉有些奇怪。他们之前就怀疑方教授跟她丈夫是吃坏了东西，食物中毒。
　　后来还是齐哥过来仔细打听病人入院前的情况，这才报的警。
　　大家伙儿都服气了, 这法医到底不一样, 都赶上法医秦明了, 一眼就瞧出了问题之所在。
　　隔了好几天，齐哥可算是结束了阶段考核，能放假出来跟小伙伴们团聚, 大家立刻把人夸上了天。
　　“没那么神，就是我们跟死人打交道, 对活人的感情不敏感。”齐哥一本正经, “你们是被黄明亮是他们两口子独生子这件事蒙蔽了。”
　　没错没错，大家齐齐点头，十分赞同这一点。
　　其实凶杀案当中, 家里人动手的情况并不少见，但前提是凶手与被害人之间存在激烈的矛盾。
　　方教授夫妻是高级知识分子，除了在高校任教之外，他们还在企业挂着名字，收入不菲。简单粗暴地讲，他们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属于在哪家都要被供起来，等着他们源源不断的挣钱的主。
　　这样的人就是成了植物人，家属都会要求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一辈子醒不过来也没关系，反正是公费医疗。他们活一天，就要拿一天的钱。
　　黄明亮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按照国情，他们挣多少钱，最后都是黄明亮花。这种情况下，黄明亮到底哪根筋搭错了，非得断了自己的财路。
　　“据他自己讲啊，他自己说的，做不做准讲不定。”
　　齐哥到底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公安圈子的人，还是有内幕消息的。给他们上课的老师就是省厅的，听说方教授的遗体也是他解剖的。
　　是的，虽然搞清楚是被下了毒，但方教授的情况太严重了，医生完全回天乏力。
　　她被自己的儿子毒死了。
　　为什么呢？
　　“她儿子讲她特别严厉，从小到大都不给他零花钱。说小孩子身上有钱会学坏。那个黄明亮最早虐猫是为了拍视频挣钱。他住在学校里嘛，周围别的不多，野猫野狗倒是不少，他就开始虐杀小猫了。据他自己讲，一开始很害怕，后来就上头了，感觉特别过瘾，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爸妈发现了，骂的特别凶，尤其是他妈，威胁要送他去精神病院。他实在太怕了，他怕被人指指点点，他不想杀他爸妈，只想让他妈不要再骂他。”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蓝晓吸气再呼气：“这小子还真没辱没他爹妈高级知识分子的身份。这个脑袋瓜子呀，真牛掰。咱们要是陪审团制度的话，律师再给力点儿，扯扯什么童年伤害之类的。就找到个成功地让强女干案的被害人自动撤案的牛掰律师，人家去监狱度个假就可以了。”
　　真他妈的不要脸!
　　要说没零花钱的事，别的不提，叶颂跟乔音有零花钱吗？这么大的人了，有虐猫拍视频的时间，上街发传单都能挣到钱。
　　再不济，去实验室打工啊。守着金疙瘩说没饭吃，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死。
　　叶颂突然间冒出一句：“你们说如果他不是投毒，而是直接灌醉他爸妈，把人丢在车上，那是不是就算大家知道他蓄意谋杀，也拿不出直接的证据来。”
　　谢磊在旁边叹气：“别说是灌酒了，就是吃安眠药也行啊。也不用量给多了，正常的剂量，让人在车里头昏睡过去，直接造成热射病死亡，效果也是相当的好啊。”
　　芝芝听得毛毛的：“这也太可怕了吧，人心真毒啊。”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蓝晓不以为意，“你们忘了，咱们老师说过的，妻子给丈夫的中药汤里投百草枯杀他的事。好险哦，差点儿就搞成医闹了。”
　　叶颂冒出了一句：“没想到这种事情咱们也碰上了，真跟刑侦剧似的。”
　　齐哥满脸严肃：“是你们早就该发现了。这种看着情况不对劲，你们就应该早点报警。别的不说，起码有个部门跟你们分摊风险吧。这万一漏过了谋杀案，家属跑过来找你们算账，你们不成了冤大头啊。”
　　叶颂瞪眼睛：“我们怎么跟110说？说有个中暑的，我们怀疑是被人谋杀的，那110还不得一口盐汽水喷死我。他们已经够嫌我们事儿多的了。”
　　齐哥不以为意：“随他去呗，除非不干活，否则就没有不被嫌弃的道理。”
　　乔音在旁边怯怯地举起了手，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说，学校会不会处理我们啊？”
　　餐桌上的人都沉默了。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一向是校方官僚主义的标准做派。
　　现在方教授夫妻被儿子杀了的事情叫捅了出来，领导们绝对不会感激他们这帮学生，只会讨厌他们搞出了负面新闻。
　　影响多差呀，大学教授的孩子，从小在大学里头长大的，虐猫还不够，都已经上升到杀人的地步了，而且杀的是自己的亲爹妈。那这学校的风气该有多差，学校估计被得被踩进马里亚纳海沟了吧。
　　“说到底还是学校自己的招牌不硬。那个清华投毒到现在都没破案，后头还出了一个浓硫酸泼黑熊的事吧。影响他们招生了吗？影响个屁，谁家孩子考上清华，爹妈不得笑死掉。还有那个复旦投毒的，当年招生分数线降了吗？我可没发现。也就是咱们这种垃圾学校，硬实力不行，就在这种事情上打转转，还自我感觉良好。呸!臭不要脸。”
　　齐哥赶紧喊停：“别说没用的，正经点啊。让你们别冲动，你们非不听。用杀人的罪名直接捶死他不就结了，非得兜这么大个圈子。”
　　叶颂才感觉无辜呢：“我们哪知道啊，你又一点风声没透露。”
　　杀人要有动机，之前他们根本就没看出来黄明亮有杀人的必要啊。
　　“慌个屁，别忘了学校摆出过态度。”谢磊似笑非笑，“咱们副院长可是说过了，不就是杀了几只猫吗？不算个事，要咱们有大局观。”
　　蓝晓警觉起来：“你想干吗？你别闹啊。你要知道医疗都是一个口子，要是搞狠了的话，咱们在这个省都没办法混下去。”
　　医院跟医科大学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们里头有好几个人还在读研呢。没读研的也打算继续深造。
　　谢磊笑了起来：“正因为如此，所以咱们更加不能怕。别迁怒我们，杀人就是杀人了，ICU跟警察又不是傻子。他要是想搞打击报复，把我们也拖下去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怕名声臭了呀，没关系，我可以帮他们更臭，让大家看看他们的嘴脸。要搞事情的话，谁怕谁。”
　　齐哥跟大哥赶紧劝他：“哎哎哎，别激动。这是杀人案，学校现在肯定焦头烂额呢，巴不得把事情的影响压到最小。就算想给我们点儿颜色看看，起码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动手的。等到以后嘛，以后的事情多了去，以后再说以后的事。还是那句话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们也没指望学校主持公道，但是别鸡吧乱搞事，搞毛了的话，他们也别想痛快。”
　　叶颂安慰了句大家：“放心吧，院长多精明的人。他现在怕我们搞事才是真的。事情要真闹大了，看吧，学校第一个就会把他踢出去顶缸。”
　　这又不是影响整个局势的大势，谁吃饱了没事干，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他给护下来呢。
　　大家相互安慰了一下，也没胃口继续吃下去。谢磊过去结账，叶颂等人到店门口，准备各自去坐车。
　　她掏手机看公交车信息的时候，旁边有人打招呼：“你们吃完饭要走啦？”
　　叶颂抬起头，感觉这人有些眼熟。但是她干120，只要当班的时候每天都要接触不同的人，这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眼熟，好像认识，但到底是谁对不上号。
　　一旦对不上号，那她的反应就只能是嘿嘿傻笑：“啊，你好你好，你也在这边吃饭啊。”
　　剪着板寸头的年轻男人眼睛笑成了月牙：“对对对，我们队里头聚餐。那个，要不我们一块走吧。”
　　芝芝跟乔音傻眼了，我勒个去，姐姐你也太麻利了吧，这么快就换对象了？
　　蓝晓也是瞪大了眼睛，相当不客气地直接开问：“你哪位？”
　　年轻的板寸头赶紧做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孙一鸣，消防队的。”
　　叶颂这才反应过来，噢噢噢，原来是这位啊。她顿时尴尬的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母胎solo二十三年的人，在线求放过。
　　旁边的小伙伴们却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噢，可以呀，瞒着兄弟姐妹有情况了啊。
　　叶颂简直要哭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直接跟着消防员小哥哥说，兄弟，咱俩不熟？好像有点儿太绝情了，况且人家好歹也背过自己。
　　就这么稀里糊涂跟他一块坐车去？她疯了吧她，人家肯定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的。可是男人在她的字典里头没什么意义。
　　关键时刻，还是自家姐妹给力。一个宿舍睡了5年的蓝晓立刻站了出来：“那就大家一块儿坐车吧，我们刚好也是那个方向唉。”
　　小伙伴们嘻嘻哈哈地推着人走，总算是解了叶颂的围。
　　姑娘们负责唱红脸，男同学们尽职尽责地扮演好白脸的角色，开始对人进行三堂会审。消防员啊，什么情况啊？咱们学医的姑娘都金贵着呢，没那么好拐的。
　　大家笑笑闹闹地去公交站台边坐车，谢磊今天倒是开了车，直接招呼他们：“哎，叶颂，你们坐我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芝芝恨不得一巴掌拍趴了他的脑袋，成心捣乱的这不是，就显摆着他有车。坏人姻缘如同刨人祖坟，尤其在剩男剩女如此茂盛的时代，做人一定要厚道。
　　蓝晓直接替叶颂拒绝了：“算了，我们一块坐公交车吧，不是一个方向。”
　　正好车来了，有同方向的人都上了车。
　　从上车开始，蓝晓就一个劲儿冲叶颂挤眉弄眼：到底怎么回事呀？有情况都不通知一声。
　　叶颂立刻给她发微信，没情况，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是工作的时候碰到过几回。
　　蓝晓回复两个字，呵呵，她信了她的邪!
　　车子一站一站往前开，同学们陆陆续续下了车，到最后的时候，一群人当中只剩下叶颂跟消防员小哥。
　　原本因为车上人多，消防员是站着的。到后面车上空位子多了，小哥就坐在了叶颂后面。
　　这下子叶颂真是如坐针毡，芒刺在背了，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泛了起来，不自在的要命。为了为了防止这位小哥哥主动跟自己搭话，叶颂索性埋头看手机。
　　没想到她的座椅后背被人轻轻敲响了，消防员小哥在后头直接提醒她：“坐公交车别看手机，一个不安全，另一个就是容易伤眼睛。”
　　叶颂很想哭，她现在闭上眼睛装睡行不行啊？估计那样的话，消防员又要教育她不要在公交车上睡觉，不然容易坐过站，而且危险。
　　好在公交车不比地铁，噪音比较大，不太适合聊天。消防员小哥哥倒是没有抓着她，再硬聊下去。
　　好不容易车到站了，叶颂正想跟人家道别，没想到消防员小哥居然跟着她下了车，还特别客气地强调：“没事，我送送你。”
　　叶颂想要拒绝都来不及，因为公交车才不会等人，已经开走了。
　　这下子，120医生彻底傻眼了。喂喂喂，怎么能这样？
　　消防员笑了起来：“走就走了呗，你干嘛着急呀？”
　　叶颂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不是又要刷一次卡吗？”
　　消防员的笑容加深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真可爱。”
　　叶颂快要原地爆炸了，她不可爱!年轻人，这都是你的错觉。大哥你能不能走啊？我不需要你送!
　　消防员笑容满面：“走吧，我送你。”
　　叶颂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她立刻激动万分：“贺老师!”
　　她转过头冲着消防员虚虚地笑，“那个，你不用送我的，我跟贺老师住一块，我们一起走就行。”
　　说着她一路小跑地奔到了超市门口，主动拎起了贺勇手上的袋子。                        
作者有话要说：　　百草枯投毒案是指一件真实的案件
：丈夫连发病危，妻子却依然礼貌微笑！女医生从中发现骇人线索
浙医二院肾内科的胡颖主任医师和王剑青副主任医师有了一次此生从未有过的经历：第一次识破了一起投毒杀人案！并且成功协助警方将犯罪嫌疑人捉拿归案。
?
（胡颖主任医师（左）与王剑青副主任医师）摄影 谢谨忆
这件事情带给两位从医近20年的医生极大的震惊，内心感觉五味杂陈。记者了解了来龙去脉，也是大为感慨。
事情要从今年6月说起。
吃了三天中药后得了尿毒症？
6月7日，是个周四，浙医二院肾内科肖华婴医生的门诊，三个人涌进门诊室。其中，一位高高瘦瘦、50岁左右的男子是病人，姓程（化名），样貌尚可，神志清醒，只是因为喉咙肿痛，自己说不出话。他按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表示：自己肚子痛，小便也明显减少。
陪同的是他妻子和儿子，儿子二十来岁，圆脸；妻子中等身高，微胖，龅牙，脑后梳着一个鬏鬏，神情温和而平静。
据家属描述，程师傅前几天因为脚痛，在当地县城一家诊所配了中药吃，没想吃了两天就上吐下泻，第3天到当地医院去看，检查出来肾功能很不好，已经到了尿毒症的地步，当地医院觉得情况严重，建议程师傅到浙二去诊治。
住院三天后病情急转直下
肖医生做了急诊化验，程师傅的血肌酐高达800多（血肌酐是衡量肾脏功能的化验指标之一，正常男性不超过104umol/L），她觉得程师傅的情况确实严重需要住院。
当天，肾内科已没有病床，肖医生马上让患者转诊到急诊室。第二天，程师傅通过急诊途径优先安排到肾内科病房住院。肾内科主任胡颖和副主任医师王剑青组成的医疗小组负责程师傅的治疗。
入院后，补液，纠酸，抗炎，血透，一切治疗都按尿毒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程师傅的病情似乎逐渐稳定了下来。然而，没等医生们松口气，程师傅的病情急转直下：不到三天时间里，程师傅的谷丙转氨酶，黄疸指数进行性上升，这是提示病人出现肝功能衰竭；紧接着，程师傅开始感到胸闷气急，胸口像是被绳子勒住了一样痛，大口大口地喘不上气，血氧饱和度只有70%左右（正常人95%以上），必须时刻吸氧。
病情怎么会如此恶化又变化得如此之快？医生们想不通。
“入院时还给他拍过胸片，当时他肺部只有少许感染的。我们有点不能解释他呼吸困难的病情。尿毒症不至于恶化得这么快的，病情也不是这么个进展法。而且我们上了各种尿毒症的相应治疗措施包括血液透析后，他的病情依然继续恶化。”胡颖主任说。
中药中毒？中药配方里只有寻常药材
程师傅的病情一天天加重，血氧饱和度一直在下降（可以理解为呼吸功能越来越弱），饶是经验丰富的胡主任和王医生也百思不得其解，她们请了呼吸科、ICU、消化科等多个学科来会诊，都没有结果。
“那几天我们几个医生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谈论这个病人的病情，怎么会这么奇怪。我们再三问了程师傅的妻子，她说程师傅之前是健康的，肝肾都没问题，就是吃了3天的中药引起的。那个中药是一天吃三顿，程师傅第一天吃的时候没什么反应，第二天开始上吐下泻，第三天才吃了一顿就吐得不行。于是他就不吃了去当地医院看，看了就说已经尿毒症了。”
根据程师傅妻子的描述，当时大家都把焦点集中在了这3天的中药上，怀疑程师傅是不是中药中毒。
王剑青副主任医师让他妻子赶紧把没吃完的中药及方子拿来，发给中医科看。
可中医科看后觉得方子上都是些普通常用的中药，不大可能有这么严重的反应。
这条思路走不通。
兄弟姐妹想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妻子从不多问一句丈夫的病情
因为程师傅的病情日益严重，所以肾内科的医生们每天都要找家属谈话告知病情，经管医生们发现，家属们的态度太不一样了。
程师傅的兄弟姐妹看望病人时总是质问医生到底得了什么病，说人送进来了为什么越治越严重。医院要负责任！有时候住院医生和他们说不通，胡主任还得特地从家里赶到医院去和他们解释沟通，有次晚上11点都被叫去医院。
程师傅的妻子每天在医院里陪着他，面对丈夫的情况，她倒平静。除非医生主动和她谈，从不多问一句丈夫的病情，并且表示如果普通病房里抢救不回来，她也不打算送他去重症监护室，到时候就拉回老家算了！
“可是他才五十几岁，意识这么清楚，怎么拉回家？急性起病，还有希望的！如果氧饱和度再往下掉，只有进监护室上呼吸机才能争取后面的机会呀！”胡主任和王医生多次劝说病□□子。
“进监护室能保证他一定好吗？我们家里没什么钱的！”
怎么办呢，病因不清，家属治疗不积极，难道这么早就要放弃？
医院里每天都在上演各种人间悲喜剧，医生们各式各样的人也见得多了，她们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妻子有些冷漠，没往别处多想。
会不会是百草枯中毒？
程师傅和家属都否认有农药接触史
6月13日，程师傅的呼吸功能进一步衰竭，储氧面罩下氧气流量已经开到最大限度，他仍然艰难呼吸着，像上了岸的鱼，满脸通红，浑身因黄疸升高而皮肤黄染，血氧浓度下降到只有百分之四十几。
病危通知书发了好几次，他妻子依然礼貌微笑神色平静，倒是胡颖主任、王剑青副主任十分着急，一直在办公室讨论程师傅的病情。
“这么奇怪的病，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投毒啊？”王医生一时灵感，随口说了一句。
这一句话迅速点亮了两位医生的脑洞，她们把程师傅入院以来的表现再详细看了一遍，这种进行性呼吸衰竭的表现，倒挺像是以前遇到的百草枯中毒症状，肾衰、肝衰，进行性呼衰，越看越像是百草枯中毒！
百草枯是一种剧毒农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特效的解毒药，口服中毒死亡率可达90%。百草枯的成分有二氯化物和双硫酸甲酯盐两种，可经完整皮肤、呼吸道和消化道吸收，吸收后随血液分布至全身各组织器官，可导致肝、肾等多器官衰竭，肺部纤维化（不可逆）和呼吸衰竭。
“别的科室可能不会想到这一点，但我们是肾内科，有血液净化中心，医院里只要接到百草枯中毒的病人，都要送到我们这里来做血液灌流，用一个活性炭一样的物质，把病人的血全部过滤一遍，把毒物吸附到灌流器里，以起到血液净化的作用。”
这些年，两位医生看到过的百草枯中毒患者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例了，所以非常清楚这类病人的症状及病程进展。
当然，症状相似并不能说明程师傅就一定是百草枯中毒了，两位女医生也被自己的这个大胆假设惊着了，毕竟程师傅及其家属从来没有跟她们提过有接触过百草枯。
两位医生再去问程师傅及其家属，都否认有农药接触史。
她们讨论后决定，还是给程师傅做个检查，排除一下这种万一的可能性，但先不告诉家属。
测百草枯浓度的尿样不翼而飞
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胡主任发出医嘱，6月14日一早就给程师傅抽一点血，再留一点尿做血尿的百草枯浓度测定。
“早上送样，检测报告要下午一两点出，我们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也是很紧张，很想早点知道结果。”
肾内科因为经常接触百草枯中毒的病人，有时候病人半夜送来，化验室不能马上做化验，他们就有个传下来的土方子进行初筛：用病人的尿液混合两种试剂，如果变成蓝绿色，就可能是百草枯中毒，颜色越深说明体内百草枯浓度越高。
两位主任、还有初次接诊的肖医生等几位医生护士，等化验结果等得心焦，她们熬不住，就先用那个土方子，把程师傅的尿液和那两种试剂混合，结果发现，颜色真的变了！
?
（浅色的是程师傅的尿样，加了试剂后变成了深色）
“颜色是变了，但不是很深。因为他已经在我们医院住了一周了，其间一直在做血透，所以很可能血液里的百草枯浓度已经被洗得很淡了。”
保险起见，两位主任还分别取了自己的尿样做试剂混合对比，事实证明，她们的尿样一点点都没有变色。
“我们心里更加怀疑了，但因为这个只是土法子，不能作为百分百确定的依据，所以我们马上打电话给化验室，问化验结果。但是，化验室说，血液百草枯浓度测定为阴性，也就是说测不出来。而程师傅尿液的标本，化验室根本没有收到。”
尿液标本去哪里了？
胡主任当时有点诧异，抽血是护士抽的，尿样一般是家属留了给工人收走，难道是他妻子忘了给丈夫留尿样？
胡主任问了当天的护士，发现程师傅做“尿常规”的检验报告已经送回来了。也就是说，程师傅当天要用尿液做两项检查，做“尿常规”的试管是送出的，但做“尿百草枯浓度测定”的试管并没有。
大概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胡主任也没多想，当天下午两点，她叫护士亲自再取一管程师傅的尿样，王剑青医生亲自送到化验室。
“其实我们化验室这个项目一周只做两次的，那天的样本已经全部做完了，为了我们这个不确定的假想，化验室医生也是很好，重新开机器给我们做检验，一直做到晚上快六点。”
傍晚，报告出来了，程师傅尿液里的百草枯浓度为0.9ug/ml，而正常人应该是阴性。
?
几位医生面面相觑，既然程师傅没有明着接触过百草枯，那么，很可能他是被人投毒。
“事关重大，谨慎起见，我们决定第二天早上再送一遍程师傅的尿样做化验，复核一遍。”
医生决定报警
在派出所妻子承认是她投的毒
当天晚上，胡颖主任回到家，心潮澎湃难以平静，就和丈夫说了这件事，并且告诉他，以她们几个女性医生的直觉，觉得程师傅的妻子这些天来表现太冷静，嫌疑最大。
胡主任的先生很有法律意识，他马上劝胡主任报案。
“我当时有点犹豫，因为我并不能确定一定是他妻子投毒。但我先生说，提供线索是公民应尽的义务。我听听也有道理，当晚就联系了上城区刑侦大队。”
上城刑侦大队行动非常迅速，当晚胡主任和王医生到小营派出所，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说一遍。笔录一直做到11点。
这还没有完，**要求马上找病人了解情况，他们不透露身份，穿着便服去了医院，一直悄悄了解到晚上12点多。
6月15日，护士亲自给程师傅接了尿样送到化验室，没有经过他妻子的手。中午12点，化验结果出来，尿百草枯浓度仍然有0.81 ug/ml，此时可以完全确定程师傅是百草枯中毒了。
胡主任打电话给警方，警方说程师傅的属地**已经连夜赶到了医院，有□□个人，只是一直没有暴露身份。化验结果出来后，他们马上就把程师傅的妻子带到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程先生妻子承认是自己投的毒，是下在中药里给丈夫喝下的。
警方给两位医生送锦旗
警方非常感谢两位女医生，上城区警方与属地警方都给她们打电话，还送了锦旗，盛赞她们反应灵敏富有责任心。
?
至此，两位医生之前不明白的地方也都可以解释了：
?
妻子为什么不想给丈夫积极治疗，因为她本来就想让丈夫死。后来听程师傅的亲属说，程师傅在当地上吐下泻的时候，他妻子连浙二也不要送的，是程师傅大哥坚持才送来的。2.程师傅一开始就诊时喉咙痛不能说话，他以为是自己的慢性咽炎发作，其实是因为喝了百草枯，会有喉咙水肿的症状。
3.第一次给程师傅测尿百草枯浓度时，尿样为什么会不翼而飞？后来胡主任想到，给家属试管时，试管上是明确贴着“尿百草枯浓度测定”的标签的，他妻子一定是看到了，所以没有送出这管尿样。
“我当时还问过她是不是少送了一个尿样，她神情自若地说乱哄哄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送出。我觉得这个妻子真是太镇定，一点都不慌乱，我都佩服。”
“让我再见她一面，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程先生最后的愿望让人唏嘘
6月20日，程师傅的情况十分不好，单靠在普通病房吸氧已经撑不住了。
我看到了病床上的程师傅，他浑身发黄，戴着氧气面罩，竭尽全力在做的一件事，就是呼吸。他的神志是清醒的，但没有力气说话，医生要俯身到他嘴边，才听得到他微弱的声音。
“百草枯中毒的特点是不影响脑子影响肺，所以病人最后是清醒地被憋死，很痛苦。”胡主任感叹。
6月15日，程师傅的妻子被**带走。
没有当着程师傅的面带走，但大概还是有人打电话告诉了他实情。当时程师傅还能正常讲话，但他完全不肯相信，他对着手机喊的声音病房走廊里都听得到：“我老婆是爱我的！是爱我的！”后来，他就开始默默流泪，他说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程师傅还为老婆辩解，说他第3天吃那个中药的时候，他老婆也尝过的，他不知道他老婆是把百草枯放在了第2天的中药里。
等到程师傅终于相信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回想起来，喝中药的第2天，他已经很不舒服了，一向不让他喝酒的妻子却罕见地让他喝点酒：“她可能不止放百草枯在中药里，还放在酒里。”
不太懂法的程师傅开始恳求医生：“给我再见她一面吧，把她放出来，让我再见她一次，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要怎么原谅她？让我见见她吧！”
听者无不动容。
“端午那个小长假，他的状态已经很不好，气急，浑身酸痛，只能躺着，坐都没法坐一下，他说他整个胸部就像被绳子紧紧绑牢了一样喘不上气。我们只好鼓励他，说要积极治病，等好起来了可以去问老婆原因，他这才又有了求生的意志。”胡主任告诉我。
程师傅一直不知道他老婆给他下的百草枯之毒，几乎是没有生还的余地。
程师傅于6月20日在亲属陪伴下自动出院回了老家，不幸于6月25日离世。
她为什么要毒死他？
程师傅和妻子，都不是对方的第一任配偶。程师傅结过三次婚（一说两次），第一任给程师傅生下一个儿子，在孩子三岁时不幸去世；现在这个妻子也是二婚，也有一个儿子，和程师傅儿子年纪差不多，不过在她老家，不和程师傅一家一起生活。
程师傅和现任妻子一起生活也有十多年了。他们在当地做废品生意，一年能有十多万的收入，日子不算难过。
她为什么要给丈夫下毒？
记者杨丽从当地警方了解到最新消息：这的确是一起投毒案件，犯罪嫌疑人（程师傅妻子）现已被批准逮捕。
警方后续调查情况，快报将继续关注。
记者 谢谨忆 通讯员 方序 鲁青感谢在2020-05-25 19:43:49~2020-05-29 19:4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积血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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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不是现成的护工？

　　公交车来了, 又开走了。
　　贺勇朝人挥挥手，转过头疑惑地问叶颂：“你怎么不让他送你呀？”
　　叶颂只恨不得今天能够被剪辑掉, 立刻悻悻道：“我跟他又不熟, 我为什么要他送我？”
　　贺勇倒是笑了，带着点宽容小孩子的意思：“那你是不喜欢他？”
　　“其实严格来讲, 我压根就不认识他。”叶颂头大如斗，“贺老师，咱们能不能不讨论这个问题？”
　　贺勇好脾气的很, 点点头道：“那好，你想说什么？你们聚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吗？”
　　说到这个，叶颂又想叹气：“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其实挺担心学校会不高兴的。”
　　贺勇侧过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就是方教授她儿子的事情呗。你当时也看到领导的那个嘴脸了, 教书育人, 他教的哪门子书, 育的什么人啊？最基本的对生命的敬畏有吗？完全没有。这种人居然也是医科大学的教授，正儿八经的领导，大学当成衙门办, 难怪一年不如一年。”
　　叶颂吐槽完了才开始叹气，“可是如果以后我要考研的话, 万一因为这事上了学校的黑名单,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看不起我自己，居然为了这种事情患得患失。明明三花那么惨，两只小猫死的那么可怜。我应该出头的呀, 我怎么可以后悔？”
　　贺勇停下了脚步，认真地劝慰她：“这很正常，这是人正常的情绪反应。”
　　叶颂自嘲：“我以前看电视看电影，瞧见小孩在外头被人欺负了，回到家里头爹妈还一顿打，不仅不为小孩出头，反而怪小孩惹出的事端。
　　我那个时候觉得人家不配当爹妈，现在我发现我跟他们其实没有区别。因为惹不起，爹妈惹不起那些欺负自家小孩的人，就只能反过来再打一顿孩子，将孩子受欺负这件事情合理化。这样他们就可以自我安慰，错在孩子身上，活该孩子受欺负。说到底不过是软弱又虚荣，自己死要面子而已。”
　　“可你还是为三花跟小猫出头了。”贺勇看着她，认真道，“人能够顺应自己本心做事，就很不容易。勇敢本来就很稀缺。”
　　路灯昏黄，照得他的脸都是一层暖暖的黄，他的眼睛就在这光中显出了温和的明亮。
　　叶颂的目光落在他的脑袋上，突然间来了一句：“贺老师，你剪头发啦？”
　　短短的硬茬，跟冒出来的草一样。
　　贺勇像是没想到她会提这个，有点儿茫然：“怎么啦？”
　　“呵呵呵，没什么。”
　　叶颂赶紧将手捏成了拳头，她可不能暴露自己，她想说她很想摸一摸这种短短的发茬呀。
　　不为什么，就好像人在街边看到麻辣烫，突然间想吃一样。吃不到就抓心挠肺的。
　　贺勇看她表情怪怪的，更加疑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袋子太重了，我来拎吧。萝卜打折，我多买了点儿，上次那个泡萝卜不是吃完了吗？”
　　叶颂立刻摇头：“没事没事，真没事，我们走吧。”
　　她可不能把袋子给他，没东西控制自己的手，万一自己发神经了呢。
　　前头走来一家人，隔着老远，叶颂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小叶，你跟小贺出来买菜啊。”
　　叶颂抬头，先是喊了一声：“啊，沈主任。”然后又赶紧跟热情打招呼的沈主任婆婆点头弯腰，“阿姨，你们出来逛逛啊。”
　　其实按照辈分来说，天地君亲师，叶颂应该跟沈主任家的宝宝一个辈分，应该跟着宝宝一块儿喊奶奶。只不过从年龄来讲，似乎又有点儿太夸张，所以她只好含混着喊阿姨。
　　好在人家婆婆并不在意这个，她只抓着叶颂的手认真地看：“哎呀，手指甲长好了啊。”
　　叶颂赶紧点头：“好了，已经没事了。”
　　沈婆婆相当关心：“你这个是工伤唉，医药费单位给你报了没？营养费误工补偿这些费用都报了吗？还有那个你手不好肯定要请护工照顾你的，费用报销了没有啊？”
　　叶颂一直点头，说到最后一点的时候，她才愣了下，遗憾地摇摇头：“我找我同学照顾我的，单位说这个不行。我同学还在读研呢，不可能照顾我，除非是请的正儿八经护工。可是我家又不在这边，我上哪找人去。”
　　“找不到人啊？”沈家婆婆眨眨眼睛，“这个随便找个就行了，你都没住院的，给你们单位省了好大一笔开销。居委会给你盖个章子，护工不就这么完了吗？”
　　她眼睛眨得实在是太频繁了，看得叶颂都眼睛花了，倒霉的120医生结结巴巴：“可我找谁去呢？阿姨，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唉哟，这个照顾人的事情又不是多复杂的。你也没瘫痪，就是手不好动嘛。随便我们哪个都能照顾你的。”
　　说话的时候，人家婆婆又用力朝她眨了两下眼睛。
　　叶颂脑袋瓜子里头冒出个念头，还没有拱出尖儿，就被她强行按下了。这也太荒唐了，以为全世界都跟她自己一样，穷得恨不得眼睛天天盯着大马路捡钱吗？
　　沈主任的婆婆，雷总的亲妈，退休的国家干部，一个月的退休工资都比她转正以后的收入还高，人家会稀罕这点小钱？
　　可是沈家婆婆的眼睛还是那么拼命地眨巴着看她，叶颂只好自己开玩笑一般找台阶下：“要不是阿姨您实在太忙，我就强行赖在您家，让您照顾我了。”
　　“哎哟我有什么好忙的，都是瞎忙而已。”沈家婆婆笑眯眯，“我不忙的，就是当时没想起来。算了啊，我跑一趟居委会，把证明开过来就行了。青青啊，现在医院护工一天多少钱？”
　　叶颂傻眼了，彻底傻了，目光转到沈主任脸上的时候，她嘴巴都不会说话了。
　　沈主任倒是从善如流：“一对多的话，差不多50块钱一天，1对1的话，起码得100块钱以上，大部分是200块钱的样子。”
　　“那就200块吧。”沈婆婆当场拍了板，“你这个样子手都动不了的，讲个不好听的，掰一次性筷子都掰不开，洗澡也不好洗的。一天24小时都离不开人呢。”
　　叶颂差点儿当场跳起来。
　　她没有，贺老师除了帮她洗头以外，压根就没做过什么。她衣服都是自己放洗衣机里，她还负责做饭的呢，当然菜是贺老师摘的切的。
　　沈婆婆已经自动帮叶颂安排好了她养伤期间的生活，然后兴冲冲地抱起孙女儿：“走，我家乖宝宝，奶奶带你去给姐姐讨钱。这帮狗东西我还不晓得他们的尿性嘛，欺负你年纪轻，好讲话，就随便打发。生怕动了下他们的屁.股去找领导签个字，能够累死他们。”
　　沈婆婆抱着手舞足蹈的孙女儿，叫上自家老头子走了。
　　叶颂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人家的身影越走越远。她转过头，结结巴巴问沈主任：“这……这个。”
　　沈主任就是笑，还是她老公雷总先发的话：“甭担心，不帮你把这钱抠出来，我妈这个月都别想睡好觉。放心吧，就我妈的战斗力，你们单位的那帮人根本不是她对手。”
　　叶颂立刻肃然起敬，中老年妇女的杀伤力那是横扫千军啊。
　　沈主任但笑不语，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只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方教授的事情是不是吓到了？”
　　叶颂摇摇头：“就是有些吃惊，不过因为我们先知道了他虐猫的事情，再晓得他谋杀父母，反而没那么接受不了。其实我特别想有反转，就跟电视剧上说的那样，明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个人，但实际上不是他。”
　　沈主任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不要想太多，世界太复杂了，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会发生。”
　　叶颂心中一动，偷偷摸摸地看自己的老师。看到沈主任都忍不住笑，主动开口问：“怎么了？”
　　叶颂吞吞吐吐：“就是那个因为他残杀小猫的事情，我们跟学校闹得有点不愉快。当时我们副院长被他找过去给他撑腰了，我们没给领导面子。因为领导真的太过分了，好像虐杀猫根本就不是个事情一样。”
　　雷总在旁边似笑非笑：“是不是事情不重要，有没有触犯到他的利益才重要。当官当久了就这个样子。”
　　沈主任反应极快：“你们害怕得罪了他们，会被穿小鞋？”
　　叶颂老实地点点头：“是的，我们当中好几个人还在读研，剩下的大部分也准备考研。”
　　沈主任笑了笑：“别想太多，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对了，谢谢你的泡萝卜，很好吃，费了不少心思吧。”
　　叶颂的眼睛立刻亮了，大喜过望：“沈主任你喜欢吃这个呀？不麻烦的，很简单。贺老师又买了好多萝卜，我们准备再泡呢。”
　　沈主任摸摸她的头：“那就谢谢你们了，你们自己做饭吃也要注意营养。”
　　夫妻俩打完招呼走了，叶颂的脸色无比轻快，她甚至嘴里头哼起了歌。
　　贺勇看着她笑：“沈主任真是你偶像啊。你见过了偶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叶颂重重地吐了口气，表情又复杂起来：“其实我挺卑鄙的，我跟沈主任说这个事就是想请她帮忙。沈主任人特别好，雷总的门路又特别多。他们要帮忙的话，学校估计就不会再追究这件事了。我真瞧不起我自己，真卑鄙。”
　　贺勇安慰了句她：“别想太多，人出门在外总会碰上各种各样的事，谁都有求人帮忙的时候。你也不用太有心理压力，沈主任跟雷总人的确很好很热心。到时候你多做点泡萝卜送给他们吧。”
　　叶颂苦笑：“其实我知道，沈主任他们家未必喜欢吃泡萝卜。她不过是想让我感觉好受点儿，没那么像叫花子。”
　　“你太聪明了，也太敏锐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贺勇安慰她，“有的时候人们不用想的太明白，因为很多事情是没那么明白的。”
　　叶颂叹了口气：“算了，我先去泡萝卜吧。”

　　☆、我知道我讨厌

　　两人回了家就开始清洗萝卜, 然后一个个的切成块。
　　贺勇泡菜坛子里头捞出块姜，尝了口, 顿时惊为天人：“这个好吃唉。”
　　叶颂也跟着吃了口, 连连点头：“哎，我泡的还不错哦。就是少了点儿, 不然可以炒菜吃，肯定下饭。”
　　贺勇点头，去水龙头下面洗了手, 然后擦干了上网找生姜：“我看看有没有搞活动，要是便宜的话我买点儿生姜接着泡吧。”
　　叶颂赶紧摇头：“我来我来，萝卜都是你买的。”
　　贺勇已经打开了购物平台，头也不抬：“没事，反正你泡我吃。对了,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你是不喜欢消防员这个职业还是怎么样啊？陶师傅一直琢磨着该怎么给你找对象。”
　　叶颂拌萝卜的手停了下来, 支支吾吾：“其实我不着急这个，我跟陶师傅说也就是开玩笑而已。”
　　“嗯？”
　　“唉，这么讲吧, 其实我并没有想过要找对象。”叶颂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我对这个完全没有兴趣, 我知道让陶师傅给我介绍对象很卑鄙, 我不应该说那个话。但我知道我不能照实说，不然人家会当我是怪胎。
　　实习的时候有一个科主任特别厉害，科研临床两手抓的那种, 好多病人都是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跑来找她看病的。可就是这样，因为她40多岁没结婚而且不打算结婚，有人跟她吵架的时候就拿这个攻击她。活像她没结婚生孩子就是浪费了地球上的空气、水与食物一样。
　　她都这么厉害了，尚且逃不过被人当成怪物。人们一面赞颂林巧稚伟大，一面又嘲笑不结婚的女人是傻逼是怪胎是恶心的变态。
　　我还没有她们厉害呢，而且我知道终其一生我也不可能达到她们的高度。因为我的平台就在这儿，我的智商也就这样。可要是我事业不成功，还敢说不想结婚之类的话，那还不得被嘲笑疯了。
　　其实我特别不明白，为什么不想选择家庭的女人就一定要事业成功？我真的没有看过什么放弃了事业终于获得家庭幸福的女人。既然这样，凭什么一定要求家庭的女人非得成为自己业内的大拿才不是窝囊废？
　　而且我也特别不理解，为什么那些自己家庭生活就很不幸的父母尤其是女人，还要逼着自己的儿女非得去结婚生孩子？干嘛要这样？重复他们的悲剧吗？用一代代的悲剧来证明人生不可能逆袭吗？就不能好好的放过彼此吗？毁了儿女的前半生，还要再毁掉他们的后半生吗？”
　　贺勇在旁边站着，始终保持沉默。一直等到她发泄完了，他才开口安慰：“你太悲观了。你看你的偶像沈主任不是生活得很幸福吗？”
　　“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叶颂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从小运气就不太好。我觉得把自己的人生跟别人绑在一起是件很可怕的事，我也不想耽误人家。”
　　贺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孩子，他想了半天，说了一句并不聪明的话：“那要不你跟人家消防员说清楚吧。不然恐怕以后会更尴尬。”
　　叶颂崩溃：“我怎么说呀？他又没直接跟我讲他在追我或者怎么的，我连拒绝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照实讲呗。我跟你说，其实一般男的都很害怕猜女的心思。完全猜不透，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颂迟疑：“我这样讲，人家会以为我神经病的呀。”
　　任何涉及到理想以及生活态度的问题，社畜还敢思考，不就是活生生的神经病吗？连活着都费力，你哪儿来的资格想这么深奥的问题？
　　“那就找个现实点的理由。”贺勇不假思索，“你就说你俩的时间很难对得上。我打听过他们消防员作息，一个月就七八天假，其他时候24小时都得待在消防队里。你俩要真成了的话，除非一个人退到行政口子上去，否则根本没办法照顾家庭。”
　　叶颂眼睛一亮：“哎，不错，就这个理由。”
　　贺勇点点头：“那你就早点跟人家说吧。”
　　叶颂立刻愁眉苦脸：“我怎么跟他说呀，我又没他的联系方式。”
　　贺勇瞠目结舌：“你俩没联系？”
　　叶颂莫名其妙：“我干嘛要跟他联系？”
　　贺勇脸上浮现出惨不忍睹的表情，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也是服了那位小兄弟，哪有他这个样子的啊。不要你的联系方式，他怎么找你呀？难不成还是茫茫人海中相遇那一套？天呐，这哥们也真是个人才。”
　　叶颂却惊恐万分：“他该不会是要去我们单位门口堵我吧？”
　　贺勇不肯定：“应该不至于吧，这不是小孩玩的那套吗？”
　　叶颂要疯掉了：“可男人心理年龄幼稚化呀。他万一真去赌了怎么办？”
　　“哎哟怕什么呀？”贺勇安慰她，“真要堵上来的话，跟他说清楚的不就结了。放心，我们没人会帮他说话的。”
　　叶颂这才忐忑不安地点头：“那我下回见到他一定说。”
　　下回就是明天。
　　第二天，消防车跟救护车又撞上了。这回不是失火也不是有人掉坑里头，而是有个小姑娘要跳楼自杀，站在学校顶楼的栏杆上，就要往下跳。
　　110的人来了，临时请来的儿童心理学家正努力劝孩子千万不要激动。
　　楼太高了，总共有10多层，急救小组在楼下也听不到小姑娘在说什么。他们只能过去问先到的消防员：“怎么回事啊？”
　　消防员正忙着打消防气垫，闻声回过头，立刻笑出了一口白牙：“是你啊，就是一个小姑娘今天一大早的，刚到学校没多久就要跳楼自杀。他们老师早读课找不到人还一头雾水，打电话去家里头问说是送到学校了。大家到处找人的时候，有学生眼睛尖发现她在楼顶上要自杀。”
　　叶颂顿时尴尬，这也太巧了吧，又是孙一鸣。
　　旁边人叹气：“我就搞不懂现在的小孩怎么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的。考不好被家长批评了要自杀，闯祸被老师教育了还是要自杀，跟同学闹矛盾了照样要自杀。大好年华，干点什么事儿不好啊。”
　　孙一鸣摇头：“那可不一定，现在校园暴力不是挺严重的嘛。说不定小姑娘被人欺负很了，实在吃不消了。”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劝下这小姑娘才有可能知道了。
　　孙一鸣朝叶颂笑：“你们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对于他们来讲，等待的确煎熬，但是等待的时间越长就意味着要自杀的小姑娘获救的可能性越大。因为很多人寻死的时候就是一股气憋在心里头想不开，等这股气散了，也就不想死了。
　　这小姑娘没有留遗书，今天还乖乖背着书包来上学，突然间跑上楼顶要闹自杀，可不就是受刺激了。
　　叶颂有些尴尬，只胡乱点头，央求地看自己的师傅：“咱们要不要上楼看看去？”
　　其实从楼顶上往下跳跟从窗户往外头跳情况不同，后者可以通过窗户的上方把人给顶进去，就像那次的充气娃娃事件一样。但楼顶就麻烦了，楼顶上方就是天，消防员不可能真有个天梯从空中坠下来，然后将人给推回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120守在楼底下其实是最合适的，因为万一小姑娘真跳下来了，他们也能第一时间抢救。
　　虽然这个抢救也就是安慰性质的，这楼有十几层高来着？
　　“国家不是规定小学教学楼要在5层以下吗？他们这个可是违规了啊。”
　　消防员在旁边摇头：“这不是教学楼，是教师楼。小学教学楼不够用，借的初中的楼，然后老师们都在这栋楼里头办公，自然就高些。”
　　叶颂还在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师傅呢，顾钊只好点头，招呼贺勇跟着：“勇哥，你跟小叶一块去吧。”
　　至于他自己，在楼下守着比较合适。消防气垫已经在打着了，有了缓冲，努力保住孩子的命呗。
　　叶颂大喜过望，拎起医药箱就抬脚。
　　没想到先前那个努力当红娘的老消防员居然直接开口招呼自己的兵：“孙一鸣，你也上去看看动静。好好观察，看能不能还有别的方法。”
　　孙一鸣立刻领命，还主动招呼120的人：“走吧，咱们一块儿上去。”
　　叶颂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大哥，我就是不想跟你一块待着，所以我才要上楼的。
　　贺勇催促她：“药箱给我吧，咱们也上去吧。”
　　上了电梯，局限在密闭的小空间中，尴尬别扭的气氛更加浓郁。叶颂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看小哥哥橙黄色的身影。
　　她是见到的人啊，她是他现在不能说。担心孙一鸣在贺勇面前丢了面子还是其次，关键是人家现在正在执行任务，万一情绪受到干扰怎么办？毕竟消防员的工作都很危险啊。
　　叶颂正芒刺在背呢。孙一鸣倒是先跟她搭了话：“你明天下夜班吧？要是晚上没什么事情的话，咱们一块吃个饭好吗？我明天休假。”
　　叶颂傻眼了，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她偷偷摸摸地看自己的同事，贺老师，江湖救急!
　　贺勇暗自叹了口气，只好出手相助：“明天晚上？明天晚上咱们单位是不是聚餐啊？小叶，要不要我帮你跟主任请假？”
　　叶颂赶紧接话：“还是不要了吧，我上班第一次聚餐呢。”
　　孙一鸣倒是好脾气：“那下次吧，下次有空咱们约饭。”
　　电梯到达了最高层，大家又爬楼梯抵达楼顶。通往楼顶的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有焦急不已的班主任跟学校领导，还有身穿制服的警察。他们都被卡在门口，不能往前，因为小姑娘威胁他们只要靠近的话，她就跳下去。
　　楼顶上就站了一个中年男子，这是警方特地请过来的儿童心理学专家，他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小姑娘：“那你得告诉我们，到底是谁欺负了你呀？你要是跳下去了，那人继续败坏你的名声，让你死后也被大家嘲笑，那你要怎么办？”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死了就天下太平了。他就是在搞我，今天他故意威胁我。”小姑娘坐在栏杆上，一边哭一边抹眼泪。

　　☆、被骗的姑娘

　　楼下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两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跟着老师匆匆忙忙跑上了，一边跑, 一边她们还抱怨：“我们真的不认识她啊。”
　　小学班主任招呼自己的学生：“谭晶, 你看是不是她们？都是误会，学姐根本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两个初中部的小姑娘都吓坏了, 一再赌咒发誓：“学妹，我们真的不认识你，我们没跟你说过话。”
　　“你们就说了, 你们说要把我的视频公布到网上去，你们还要把我的照片全贴到学校橱窗里头。”
　　初中部的小姑娘吓坏了，有个人甚至当场哭出来：“我们没有，我们在说电视。我们根本就没有看到你。就是那个台湾的电视剧，结果那个贴照片的人被杀了的那个。”
　　心理专家安慰小姑娘：“听到了吧, 就是一场误会。你看警察都过来了, 什么样的凶手警察会抓不到啊？”
　　初中部的小姑娘被她们的老师带走了。警察也在后面喊话：“就是呀, 谁欺负了你，你告诉警察叔叔。警察叔叔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
　　“你们抓不到他的。他就在我身边，我什么事情他都知道。”要跳楼的女生声嘶力竭地喊, “我不要活了，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警察经验丰富：“他未必就在你身旁, 有可能是你的手机被他监视了。这种案子不少见的, 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来，你把手机给警察叔叔，叔叔给你查一查, 逮到那个坏蛋好不好？”
　　没想到小姑娘居然吓得发抖：“我不能给你看，我给你看了，我就没办法做人了。”
　　“没事的我们，我们还有警察姐姐警察阿姨。把手机给我们，然后我们的警察姐姐警察阿姨来看，她们一定会给你保守秘密的。”
　　从头到尾都没人跟叶颂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姑娘又为什么要跳楼自杀。可是听到这儿，她心里头咯噔一下，直觉不妙。
　　这个小姑娘恐怕是被人拍了果照跟视频，受到了威胁，所以才情绪这么激动的。
　　小姑娘摸出了手机，儿童心理专家抬脚往前走的时候，她突然间改了主意：“你不许过来，你们是骗我的。你们就是想把我拽下去。”
　　心理专家身材高大，是位魁梧的成年男性，的确很难获得女童的信任。
　　偏偏这个小姑娘的班主任也是男性，出面的校领导同样是男子。
　　叶颂咬咬牙，主动往前去：“那个妹妹，你要是相信我的话，你把手机给我吧。你看我身上穿的衣裳，我不是警察，我就是个小护士。我个子可能还没有你高，而且我力气也不大。从小到大我体育考试常年不及格，咱俩要真是打起来，我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贺勇皱着眉头，下意识伸出手拉了她一下。
　　警察跟校领导面面相觑，一时间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叶颂示意消防员往自己身上绑绳子，然后举高了双手，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学生：“我跟你说个实在的，其实我挺害怕的。我怕你会直接拽着我往下跳，所以我得绑好了绳子。万一你要对我怎么样的话，那警察叔叔还能把我给拽回去。”
　　她这话说的怂兮兮的，看上去可真不像个有担当的成年人。
　　可这种态度似乎微妙地取悦了坐在栏杆上的小姑娘，她还强调了一句：“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要死自己死，我不会拽着你的。”
　　安全绳绑好了，叶颂如释重负：“那我慢慢过来啊，对了，问一下，你的发卡从哪儿买的？多少钱啊？我觉得很漂亮。”
　　小姑娘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妈给我买的，我觉得很丑唉。”
　　“啊，你怎么会认为丑啊？很漂亮呀，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衬的你整个人特别轻盈特别好看。”
　　“哪里有？我觉得土死了!”
　　一个发卡到底是好看还是土的问题，两人一直争辩到叶颂靠近了小姑娘。
　　急救医生没有贸然伸手，而是慢慢地摊开了掌心，等到小姑娘将手机放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又感慨了一句：“唉，你真好，你用苹果机哎。好几千块钱吧，我可比你穷多了，我的手机还不到1000。”
　　小姑娘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话：“那你爸妈为什么不给你买个好点的？”
　　“你想的挺美的哦。”叶颂翻白眼，伸手摸她的发卡，“你以为谁都有这些好东西呀。姐姐，我上大学就得打工挣自己的生活费!”
　　“我也想挣钱啊……”
　　小姑娘谭晶的话没能说完，她就感觉自己的背被人狠狠地勾住了，然后她整个人往前倾，直直要往下掉。
　　已经偷偷摸到墙角边上的贺勇跟消防员猛地冲了过去，一人一只手拽住了小姑娘的腿，把人从栏杆上拽了下来。
　　“你撒谎，你骗我!”
　　被强行控制住的小学生愤怒地踢着腿，气愤地控诉叶颂。
　　叶颂一屁股坐在地上，说话还在打哆嗦：“我骗你个什么呀，我都快吓死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的发卡很好看，你的手机很高级，你还年轻，你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小姑娘哭得声嘶力竭：“我的生活已经彻底毁了!这样的人是你想要的话，你拿走啊!”
　　叶颂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她咽了口口水，认真道：“对，没有人想碰到你遭遇的事，所以你才必须得告诉警察叔叔坏人到底干了什么，警察叔叔抓到了那些坏蛋，他们才不能继续威胁你，继续欺负更多的人啊。”
　　女孩抱头痛哭：“我完蛋了，我彻底完蛋了。他拍了我的视频，他说要让我拍电影，让我跟清风少年一块儿演戏，让我为艺术献身。”
　　叶颂反应不过来：“你才多大？不需要有那些镜头吧。”
　　“他说《红樱桃》里头就有露点戏，演员是应该为艺术献身的，不应该存有别的想法。我以为他是女的，他给我看的身份就是女的，她是文化公司的老板。”
　　从小姑娘断断续续的哭诉声中，叶颂拼凑出的事情的大概。
　　谭晶从小能歌善舞，一直梦想走向舞台。她在扣扣上认识了自称是文化公司老板的人，对方看了她的写真，认为她有明星相，完全可以被培养。
　　这位所谓的老板又说自己公司跟清风少年团有合作，正在挑选演员。刚好谭晶是清风少年团的粉丝，所以她就特别高兴。她按照对方的要求，一直开着视频不停地训练。
　　起初对方的要求比较正常，后面就有些露骨的舞蹈动作，让谭晶感觉比较膈应。但对方发了韩国女团跳舞的视频给她看，告诉她很正常。后面的内容就越来越夸张了，但是她相信对方说的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后来对方暴露了，她吓坏了，直接删了对方的扣扣号，可是删号之前对方威胁她一定会过来找她，把她变成自己完完全全的奴隶。
　　叶颂不可能嘲笑这个小姑娘，也没办法说她笨。多少年前想当模特结果被拍了果照以及视频威胁的成年人，还有这些年来被当网红的诱饵诱骗的大人们还少吗？
　　小姑娘坚信对她下手的人神通广大，因为自己的事情他都知道。
　　警察检查了手机，认真地告诉她：“因为你所有的事情都会发到网上，综合这些信息，想要了解你的事情并不难。”
　　人被救下来了，接下来的心理疏导工作会由学校的老师以及警方的专家共同接手。120功成身退。
　　顾钊跟陶师傅都看到了情况，两人上来就是一顿埋怨：“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不是有警察跟消防员嘛，人家做过专业训练的，让他们去呀。”
　　“可他们都是男的呀，在场只有我一个女的。你们不会懂的，对她来讲男人都很可怕。”
　　“叶颂!”
　　说曹操曹操到，消防员小哥又跑过来了，塞给叶颂面包跟饮料，“给你吃吧。你真勇敢真聪明。”
　　陶师傅开始摸下巴，顾钊的眼神变得微妙。贺勇直接招呼同事：“走吧，走吧，我们先过去。小叶，我们在车上等你呀。”
　　呀你个头!果然是男人靠得住，母猪也上树，说好的不离不弃呢，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被丢在原地的叶颂只能风中凌乱，然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狠狠咬了口面包，然后又喝了口饮料，感觉自己的ATP能够供应上了，她才直接朝消防员小哥勾勾手：“那个，我有话要跟你说。”
　　小哥哥脾气很不错，一笑就是一口白牙：“那你说呗。”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先前你们队你的人跟我们说你想跟我谈朋友，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是真的，我觉得你特别可爱。”
　　叶颂笑了笑：“那我想告诉你，我想了想，觉得我们不合适。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重点是咱们时间搭不到一块去。我干120，现在是基本上没什么休息时间。你的作息时间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下，休假同样很少，在班就是24小时备着。我这人没有浪漫细胞，我觉得不现实的事情，你就不要考虑。那个谢谢你的肯定，我觉得你挺帅也挺精神的，蛮优秀的。你能肯定我，我挺高兴的。我祝你能够找到更加合适的女孩子。”
　　她悄悄看小哥哥的脸色，又开始紧张：“你还好吧？你要是觉得情绪上受不了或者什么的，你要不要跟你们领导请个假？你们工作也挺危险的，我怕你会受影响。”
　　“没事，我还好。”消防员小哥勉强笑个笑，“其实你说的也是个现实问题。我们单位准备送我去消防院校定向培养，回来以后干指挥员。”
　　叶颂对这些其实不了解，只能泛泛地点头：“那恭喜你呀。”
　　小哥哥笑了笑：“那咱们能不能先交个朋友，不谈其他的，就是普通朋友。”
　　叶颂可算是放下心来，她对人家没意思，可也不想得罪人。她摸出手机加对方的微信：“没问题啊，我先过去了，祝你好运。还有就是谢谢你的面包跟饮料。”
　　她摇了摇手上的袋子，兴冲冲地跑回救护车里。
　　车上的三个男人八卦的很呢，全都竖起耳朵，眼睛老远盯着。
　　一见她人，陶师傅就惊讶：“你这是答应跟人家一块儿吃饭了？”
　　“没有啊。”叶颂立刻摇头，“我跟他说清楚了，我对他没意思。”
　　顾钊头大如斗：“那你还吃人家东西？你要饿的慌跟师傅说呀，师傅给你买早饭。”
　　叶颂理直气壮：“那我总不能浪费了吧。再说了，我还帮他们救了人呢。一个面包一瓶水，这酬劳不算高吧？”
　　陶师傅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我们的小叶就要有这个精神啊。”
　　贺勇却问她：“你刚才摸手机干什么？”
　　“我加他微信啊。他说大家可以当普通朋友，他好像要去消防院校定向培养了。”
　　这下子救护车上的三个男人齐齐叹息，顾钊都没眼睛看自己的傻徒弟：“唉呦，姑娘唉，你恐怕真是没谈过。我跟你讲，对男人来讲，主动要求跟你做朋友，那是一种过度手段。他说那个消防院校的事情意思不是很清楚吗？这代表他将来还是有前途的。他是想等他毕业了，你好好考虑他。”
　　叶颂彻底傻了，啊？还能这样啊!他明明说的是普通朋友啊。
　　贺勇也摸额头：“小姑娘，男人要是对你没好感，一定会离你远远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了啊，大家的营养液不要浪费呀。
贴个预收：《都别想打扰我考清华》
文案：算命先生说宋楠楠：你天资聪颖，本来是上清华的命，只可惜初二那年没有好好学习，耽误了命格。
一觉醒来，混吃等死的咸鱼公务员宋楠楠穿越成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看着镜子里头刚上初二的豆芽菜，面对全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宋楠楠握拳：这回她一定要奋斗进清华！
语数外理化生全忘了，咬牙从头开始学。
当妈的不着调瞎捣乱，怼到她好好挣钱。
同学乱起哄打扰学习，揍到他们认清谁是老大。
至于那个一直跟着她的小学霸……
许晨阳：我告诉你，你不要跟林安在一起。他千年老二，就想把你这个第一拉下马，好抢了你的保送名额。
几个月后，小学霸红着耳朵把她堵在墙角。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宋楠楠：你死心吧，我是不会把保送名额让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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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子裂开的人

　　一路上, 叶颂都在忐忑不安：“那我要不要跟他说清楚啊？省得耽误人家时间。”
　　陶师傅哈哈大笑：“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呀？你别把男人想的多痴情。说不定你还在心理负担呢，人家就已经找了别的小姑娘了。再说他要真是被送去消防院校培养, 你也可以考虑考虑他。各方面待遇还是不错的。”
　　叶颂头痛：“陶师傅, 车上有三个光棍呢，你也可以释放一下同胞爱。”
　　无辜被牵扯入战场的顾钊跟贺勇异口同声：“喂喂喂喂喂, 小姑娘，你注意点啊，不要往人伤口上撒盐。”
　　陶师傅哈哈大笑：“他们我才不愁呢, 多的是大姑娘小姑娘围上去。”
　　顾钊立刻否认：“我的名声就是这样被败坏的。”
　　贺勇在旁边笑着摇头，坚决不接这个话茬。
　　救护车呼啸往前，一直开到诚信大道跟新源街的交叉口，才锁定车祸现场。
　　交警已经将现场保护了起来，但是伤员还卡在车里头。倒不是警察没办法把人拽出来, 而是他们担心伤到了人脑袋瓜子, 不敢轻举妄动。
　　贺勇跟顾钊动手, 跟拔萝卜似的，将昏迷的女子从驾驶位上挪了下来。
　　人刚离开车子，女驾驶员就醒了过来, 挣扎着不肯上担架床，还要回自己的车上：“对不起警察同志, 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的。还有谢谢你们医生，但我现在不能去医院。我女儿出事了，我必须得马上去学校。”
　　大家赶紧摁住她, 她车祸后昏迷，额头还在出血，很有可能会有颅脑损伤。这个时候她必须得赶紧去医院接受进一步的诊疗，不然的话，说不定她到不了学校，人就倒下了。
　　再说就她现在的车，撞到绿化带上，前头都瘪下去好大一块，该怎么开车呀？
　　女司机却执着的很：“不行，我必须得去学校，我求求你们了。我女儿要跳楼，我得去救我女儿啊。”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急救小组心中一动，贺勇直接问出声：“女儿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学校上学呀？”
　　女司机倒是挺警觉的，没说女儿的名字，只说了学校：“前庭街小学，我求求你们了，我女儿才六年级。她爸爸出差去了，现在只有我在。”
　　“你女儿是叫谭晶吧？今天扎着马尾辫，夹了个漂亮的小夹子，是不是？”
　　女司机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那你就暂时跟我们先回医院做检查吧。你女儿被救下来了，刚才我们的车去那边就是为了你女儿的事。但是警察跟消防员已经把她给救下来了。”
　　女人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女儿会要那个吗？”
　　因为惶恐，她甚至连跳楼两个字都不敢提。
　　叶颂叹了口气：“反正学校还有警察那边安排了心理专家，正在给她做疏导。我想说的是，不管什么情况，你一定不要打孩子。她现在是最脆弱，最需要父母帮助的时候，她需要你无条件的支持。”
　　出了车祸的女司机被送去了医院，陶师傅出门的时候都在感慨：“小孩子出事，最着急的还是父母。一个个年纪不大，主意却比谁都大。正规的公司会让小孩瞒着父母吗？你看那个TFBOYS，人家都是正正常常的，该上学上学，该训练训练。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顾钊在后面叹气：“小孩子哪懂这些啊，我们大人还经常上当呢。我以前碰到过想当演员结果被骗财骗色的，最后沦落了，染了一身病，都没钱治。”
　　贺勇突然间冒了句：“这个还算不错，起码母女平安。”
　　陶师傅却笑了起来：“勇哥，你这是强行升华吧。”
　　贺勇哭笑不得：“滚蛋，赶紧开你的车。”
　　等到车子停下，众人拖着担架床下车，脸上就显出了严肃的表情。
　　谁敢笑啊？
　　这家区医院的产科病区跟被打劫了似的，护士台叫人摔得一塌糊涂，挂着副主任医师产科主任头衔的医生眼睛掉在了地上，半边脸红肿，竟然是挨了一个耳光。
　　产妇的丈夫破口大骂：“开不了就不要开!就会死要钱。看看我老婆，都成什么样子了。mlgb，一点儿医德都没有。”
　　急救小组不敢上去触霉头。没瞧见人家现在恨不得宰了天下的医生嘛，他们穿着制服过去简直就是现成的靶子。
　　叶颂只好悄悄问退开来的护士：“这个到底怎么回事？”
　　“开完刀口子没长好。”护士嘀咕了一句，“也不看他老婆多胖，口子哪有那么好长啊。”
　　明白了，腹部切口脂肪液化，这在外科手术当中并不罕见，尤其是产科。
　　其实处理起来也不太难，大部分做二次缝合就能够长好。但摸着良心说，这个过程的确挺痛苦的，毕竟肚子上口子长不好，疼啊。二次缝合的时候更疼。那个只打局部阻滞麻醉的。
　　急救小组摸了点底子，赶紧上前转移那个还在发火的产妇丈夫的注意力：“谁要车来着，我们是120，你们打算去哪个医院？”
　　“能让我老婆口子长好的医院。”
　　顾钊一本正经：“我们不推荐医院的，你们想去哪家医院，能够接受转院途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我们就送你们去哪家医院。”
　　家属瞪眼睛：“你听不懂人话呀，我说去能把我老婆口子治好的医院。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哪个医院能够治好啊？”
　　顾钊往后面退了一步。贺勇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侧着，防止对方一拳过来干倒了他们的医生。
　　内科学博士一本正经：“如果说非得治好的话，天底下没有一个医院可以保证。如果说大概率能够治好的话，其实你在这儿也行。口子长不好，也可以采取后续的治疗措施。”
　　家属立刻火冒三丈：“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就是托儿!”
　　贺勇赶紧解释：“您别误会，120跟医院并不挂钩，我们是仁济医院分站的。你要是拿不定主意的话，我们把病人送去仁济医院也行，仁济医院是省医科大的第一附属医院。”
　　大概是贺勇一站出来，那个魁梧的架势就不一样。产妇的丈夫嘴上虽然骂骂咧咧的，到底没有对着120的人再动手，而是恶狠狠地转过头，朝着那位产科主任直接吐了口浓痰：“我呸!垃圾医院。”
　　说着他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被辱骂的人留在了原地，没有一个敢拦着他。
　　叶颂在心里头叹了口气，为仁济医院的大夫们捏了把汗。这种病人送过去的话，估计外科会恨死他们吧。这就是隐藏的炸.弹啊。
　　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大夫能保证自己开的刀，病人口子一定能长好啊。
　　谁知道顾钊没把人送去外科，而是直接招呼他们推去了产科。
　　叶颂吓了一跳，这个腹部切口长不好不应该去外科看吗？虽然产科也开刀，可她现在严格来讲不属于产科的问题呀。
　　顾钊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乖乖地听吩咐就好。其实大外科很多情况分科没那么细。这人是产妇，剖腹产完了还不到10天。后面要涉及到的喂奶之类的问题，把人丢给外科，外科才真的要疯呢。
　　不过产科明显也不欢迎这样的病人。仁济医院的产科不缺病源，他们自己常年床位紧张呢。
　　主任们开刀去了，坐镇病区的就是主任的研究生。小姐姐一看到产妇，再瞧见病历，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好歹她没有直接赶人走，而是将产妇推进了检查室，仔细观察腹部切口的情况。
　　120的转运任务已经完成了，急救小组只要交接了单子，拿回自己的担架床，就可以撤退。
　　顾钊跟贺勇推担架去了，叶颂负责拿单子。
　　研究生小姐姐的脸色很难看，一边填单子一边抱怨：“又是普宁医院的吧？以后他们医院口子长不好的不要往我们这边送。什么水平啊？天天让我们擦屁股，烦都烦死了。”
　　叶颂缩着脑袋不敢吭声，拿到单子就赶紧撤退。
　　贺勇瞧她的样子有些奇怪：“怎么啦？怎么一下子鹌鹑了？”
　　“还说呢，发火了。”叶颂叹气，“刚刚抱怨普宁医院水平不行呢，让我们以后不许转口子不好的病人过来。”
　　顾钊皱起了眉头：“这人怎么回事啊？这口子长不好的原因多了去，年龄、营养状况还有自身的身体素质，都可能会影响切口愈合。哪里能随便给人乱扣帽子？”
　　他叮嘱叶颂，“你记住了，千万不能这样讲话。病人家属想不到那么多的，你一句话就有可能让先前给他看病的医生陷入被动。人家会咬死了不松口的。”
　　叶颂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
　　顾钊又强调了一遍：“你实习的时候肯定在大医院实习的，但不是所有医院都有大医院的条件。很多事情要结合客观实际来看，千万不要随便diss别人。因为你认为的正确未必正确，就算正确也未必是合适的。”
　　叶颂小心翼翼的：“那我们要不要去跟她说一下？”
　　顾钊哭笑不得：“算了，咱们算老几呀，别讨没趣了。我们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只要她别在病人家属面前说。”
　　可惜顾博士的只要没能实现，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反正这句话最终应该还是传到了患者耳朵里头。
　　因为第二天，叶颂跟着陈老师班的车去普宁医院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妇产科被砸得一塌糊涂。
　　要车的肚子痛的病人难道是快要生的孕妇吗？不然为什么产科也被砸得一塌糊涂？
　　打电话叫车的医生满脸崩溃：“我们妇产科就两层楼，生完孩子产科住不下就会转到妇科来。我们这儿没条件分这么清楚。这个病人有停经史，在我们这儿查的尿HCG是阳性的，B超显示有盆腔积液。本来是应该住院准备手术的，但你看到了我们现在这样的状况，正常的工作根本就没办法开展。”
　　病人是个年轻姑娘，显然被住院部的情况吓得不轻。急救小组跟她说转运途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她头都不抬，立刻签字，坚决要求转院。
　　叶颂小声嘀咕了句：“你们没打电话报警吗？”
　　都闹成这样了，已经属于干扰医疗场所的正常工作秩序。
　　跟她交接病人的大夫满头包的样子：“打了110，到现在没来。估计等我们被打死了，他们就出现了。”
　　叶颂赶紧识相地闭上嘴巴，毕竟对于医闹，无论是政.府还是执法部门，大多数态度都是和稀泥。
　　大夫还在抱怨：“仁济医院也真是的，讲话张口就来。上级医院就了不起啊，我不信他们没有口子长不好的病人。”
　　120的人哪敢多说话，陈老师跟急救员赶紧推着病人走，生怕叫人看到了他们的担架床边上还留有仁济医院的红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医生尤其是上级医院的医生说话的确非常不注意，很容易给基层医院造成□□烦。

　　☆、被捡尸体

　　等到病人上了车, 他们又追问了一遍病人的意思，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医院？如果去省妇幼或者市妇幼的话, 那他们就得换个方向了。
　　陪伴年轻病人的是她的朋友, 两个姑娘都摇头，只追问一件事：“能开腹腔镜的医院就行, 我想早点动手术。”
　　“那仁济医院行吗？那边离这儿近一些。”
　　病人没意见，救护车就呼啸往前进。急救小组给病人上了心电监护，看她血压还好, 大家才松口气。
　　宫外孕病人最怕什么呀？最怕大出血，没能及时得到处理，直接休克乃至丢了性命。血压还扛得住，生命体征还好，那就送去医院再处理吧。
　　这算是危重症的病人, 急救小组一点儿也不敢耽搁。救护车一停下, 他们就赶紧推着病人去妇科急诊。
　　结果医闹像是会传染一样, 这边的妇科急诊也是一团糟。分诊台的护士看到他们就直接喊：“去妇科楼吧，现在急诊都病房看了。”
　　120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如果再把人送去门诊部的话, 别说路上耽误的时间，就是到了门诊排队的时间, 病人也耽误不起呀。
　　大家没法子, 只得捏捏鼻子直接又把人推去了妇产科住院部。
　　这层楼的主任不在，过来接诊的是一位进修医生。她倒是应对的很迅速，直接把人拖去的检查室, 顺便问情况。
　　因为是女病人，所以跟着进去的是叶颂。她一边帮忙递上普宁医院的病历，一边介绍自己了解的情况：“有停经史，尿HCG阳性，B超也提示有盆腔积液。他们医院有人闹事，病人就要求转这边来了。”
　　进修医生一边点头，一边将担架床还给她，又朝外头喊了一声护士，让赶紧开放静脉通路。
　　宫外孕病人万一大出血的严重，血管都会瘪瘪的，到时候想打针都难了。
　　“师傅呢？赶紧帮忙把这个血跟尿的标本送去化验，急的。”
　　病区忙得很，不过跟他们120没关系了。叶颂拖回了担架车，还没顾得上跟陈老师八卦普宁区医院医闹事件的始末，他们就又接到了新的任务，去后观巷接病人。
　　警察已经早他们一步抵达现场，这对他们来说是重大利好的消息。因为老城区环境复杂，病人又身份不明，是被拿着相机到处逛的背包客偶然在个废弃垃圾桶后面发现的。
　　可怜的年轻小伙子到救护车停下的时候，脸还是苍白的，他结结巴巴讲述自己发现病人的经过。
　　“我就这样子晃过来，找镜头的时候，就感觉后面不对头。我再过去一看，妈呀，这个女的就躺在那边，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被人丢掉塑料模特呢，直到看见她身下一滩血。”
　　背包客产生先前的错觉一点不奇怪，因为这苹果脸蛋小姑娘眼下的模样用小说写法来讲就是破碎的布娃娃。她浑身脏兮兮的，身上沾满了污垢，还有一些成分不明的白色液体从。她仰面躺在地上，原本的毛线裙子上沾着大块的血渍。
　　警察赶紧在旁边解释：“没死没死，喘着气呢。现在这人身份还搞不清楚，先送医院吧。”
　　病人昏迷，下.身出血，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现在大家都没办法肯定。
　　不过警察见多识广，看着小姑娘的打扮，再看看她现在的情况，心里头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被捡尸体了。
　　什么叫捡尸体呢？就是男的将神志不清（一般是灌醉了或者是嗑药嗑晕晕乎乎）的女性带走，然后利用对方无法反抗的状况，发生性关系的行为。
　　这小姑娘身上没酒味，嗑.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至于为什么被丢在这儿？很可能是捡尸体的人发现她没气儿了，以为人死了，吓坏了，就直接把人丢在垃圾桶后面了。
　　至于这人是真死假死，那跟他们肯定没关系。他们只需要她不会成为他们的麻烦，背后所有人都永远对这事儿闭上嘴巴。
　　病人的呼吸心跳都还平稳，120给她上了心电监护，救护车就直接往医院开。
　　因为患者没有家属，警察必须得陪着他们一块儿去医院。接警的民警眉头皱得死紧，抱怨了一句：“现在的小孩子哦，真是的。好好的小姑娘，看看现在的样子哦。”
　　陈老师冒了句：“20年前，人家也这么说我们哦。”
　　民警笑了起来：“这倒也是，反正一代花样比一代多。”
　　120将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送去了急诊，结果接诊大夫简单检查了一下，直接要求把人先送去妇产科。因为这小姑娘下面出血比较厉害，应该赶紧处理。
　　叶颂在心中翻白眼，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是急诊内科请妇产科会诊吗？
　　不过这病人到现在连号还没挂上，医院的实际工作与理论又存在差距。120只能摸摸鼻子，又将病人拖去了妇产科。
　　一进妇产科的大门，众人就是心中一紧，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一个剃着半边头的小伙子正在护士站拍桌子掼板凳，大吵大闹：“你他妈的什么□□东西啊？mlgb，张口就来，你他妈才怀孕呢，敢污蔑我老婆!眼睛瞎子啦，当我们不懂啊……”
　　叶颂听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拉了下实习小护士的胳膊，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这是？”
　　小护士估计上临床时间不长，已经被这阵势吓得快哭了：“关我们什么事？是下面医院送上来的，他们检测错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叶颂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道子丑寅卯。
　　病区外头走进一位行色匆匆的主治医生，看到里面的情况就惊讶：“怎么了这是？”
　　陈老师可不关心里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纠纷，他就愁手上的病人该交给谁。
　　一见妇产科的主治出现了，他立刻招呼道：“筱老师，这个归你了啊。”
　　主治医生皱着眉毛看躺在担架床上的小姑娘，二话不说：“帮我推进来吧。”
　　她们缩着脑袋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把病人带进检查室。
　　先前在急诊做检查的时候，叶颂只看到这姑娘下面出血，并不晓得她伤得多重。现在到了妇检室，妇科医生拿窥.阴.器伸进去一看，特地跟进来学习的叶颂彻底傻了。
　　这哪里是秘密花园，分明是被践踏过的泥坑。整个荫道都在出血，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用钢丝球摩擦过肉一样，每一块黏膜都在往外头冒血。除此以外，宮颈口也堵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叶颂结结巴巴地问了句：“她……她怀孕了。”
　　“准确点来讲，应该是流产了。”妇产科医生也是满脸崩溃的模样，居然没忘了招呼实习同学看一眼，“这个，就是典型的不全流产。警察在外头吧，让他们赶紧给我把手续给办了。这人立刻请神经内科急会诊。”
　　现在病人到底为什么晕厥？是失血性休克还是嗑.药造成的？搞不清楚啊，先把她的命保住再讲。
　　警察要求提取标本，这小姑娘显然是被性.侵了，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了。
　　叶颂晕晕乎乎的，她出妇检室的时候，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她感觉恶心，她想吐。她不知道这姑娘到底遭遇了什么，但在她的认知当中，小姑娘经历的一切已经不亚于地狱。
　　陈老师看她脸色不好看，赶紧招呼她：“走吧，我们先下去吧。”
　　那边正在跟半边光脑袋小伙子吵架的医生突然间喊了起来：“人是从普宁转过来的吧？我们该做检查做了呀。是普宁医院跟她讲的宫外孕，你们跟我们吼什么吼？对对对，就是120送过来是不是啊？”
　　叶颂直觉不妙，果不其然，急救小组立刻被病区的医生喊住了：“来，你们说说看，从头到尾是不是普宁医院说她是宫外孕的？我们来了以后是不是重新复查了？”
　　叶颂满头雾水：“是啊，怎么了？你们在普宁医院不是查了吗？”
　　“什么□□东西啊？你们都是一窝的，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我老婆查的是阴性!”半边光头将护士站拍得震天响，“你们这是在挑拨离间，影响我跟我老婆的感情。我老婆有没有怀孕，我不清楚啊!你们必须赔偿我们的损失!要不是我早回来了，我老婆就要被你们骗了。”
　　叶颂眨巴了几下眼睛，疯狂地吸收转化信息。这是前头那个宫外孕姑娘的家属，他显然不知情。
　　难怪那姑娘一直强调要做腹腔镜，因为腹腔镜恢复快，她可以在丈夫回家之前解决了肚子里头的问题。
　　当时无论是在普宁医院还是在救护车上，患者根本没有表示对宫外孕存有异议。那就代表一件事，起码在她丈夫离家的这段时间里头，她是有性生活的，所以她才坦然接受自己不幸宫外孕的事实。
　　眼前的这位大兄弟，显然是头顶了一片青青大草原。
　　可惜叶颂不能同情他，因为她自己才是值得被同情的对象。
　　这边闹得乱七八糟，终于惊动了领导。
　　挂着妇产科副主任牌子的短发女医生皱着眉头过来了，厉声呵斥：“怎么了？吵什么吵？这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你们也有资格自称医生？什么垃圾水平？张口就来，你们怎么不讲自己怀孕了？”
　　科室领导脸色铁青，立刻训斥研究生：“怎么回事啊这是？”
　　研究生也是个熟人，上次那位吐槽普宁医院手术缝合水平太差的小姐姐。很显然，普宁医院算是踩到了她的尾巴。
　　她顿时没好气：“从下面普宁医院转过来的，说是宫外孕。到我们这儿复查的尿HCG是阴性的。也不晓得到底怀了哪门子孕。”
　　叶颂大吃一惊：“他们有报告单的，病历也在呀。”
　　“病历呢？”主任皱着眉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进修医生已经被病人家属逼到墙角边上了，此刻只能结结巴巴：“门诊病历在她自己手上。”
　　至于在普宁医院做的化验单，他们好像根本就没带过来。
　　半边光头还在大吵大闹：“你们一定要给我们个说法，你们在污蔑我老婆的清白。”
　　主任眉头皱得死紧，询问自己的研究生：“B超有没有复查？”
　　“查了，是有盆腔积液。”研究生小姐姐没好气，“估计他家看到盆腔积液，能想到的也只有宫外孕了。上次也是这样，明明没怀孕，让人家做人流。”
　　叶颂心里头一个咯噔，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当着家属的面这样讲的话，不是在存心制造矛盾吗？
　　家属还在拍桌子掼板凳，主任看了自己医院做的B超结果又开始皱眉头：“那你家到底要不要还开刀？你老婆肚子里头在出血，没得跑。那个血也抽出来了，是不凝血，这是内出血。你们要开刀的话，我们安排手术。你们要觉得我们水平不行的话，我们安排转院!”
　　主任人高马大，个子足有1米75往上，在这个暴走的小伙子面前也毫不逊色。大概就是这份气势镇住了人，那人也签字同意手术了。
　　叶颂看了眼手术单子，上面写的是腹腔镜下探查术。
　　病人被手术室拖走了，叶颂正要撤退，却被妇产科的副主任给拉住了：“你给我过来。”
　　关上医生办公室的门，她就拉下了脸：“你个小丫头怎么讲话的呀？在病人面前怎么能张口就来？”
　　叶颂懵了，什么叫她张口就来？他们120就是负责拖病人转院的。前面在普宁医院的检查跟后面在仁济医院的治疗，都不是她负责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下后台，收益＝文收＝评论，都是一千。笑哭……这件事告诉所有有志于成为作者的人，扑街文真的不会因为你日万就会飞升的。三十万字一千块，我要加班挣钱去了。

　　☆、就你能耐

　　妇产科的领导根本就没有给120医生辩解的机会。
　　关上房门之后, 她就在不停地训斥叶颂：“你懂什么呀？你会什么啊？一张口就来，能耐大的很, 是不是？你懂什么叫宫外孕吗？晓得宫外孕要怎么检查怎么治疗吗？”
　　叶颂被骂得狗血淋头, 下意识地辩解：“主任您别生气，您听我解释。”
　　她没能说完话, 因为人高马大的妇产科主任已经直接咆哮出声：“闭嘴，你在我面前没资格说话，抬好你的担架就行了!”
　　叶颂到脑袋瓜子嗡的一声, 她浑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她凭什么没资格说话？她是个人，她舌头没被剪掉，她就有资格说话!
　　可是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的情绪实在太激动了，她只能跟个傻子似的被这位主任从头喷到尾，活像她站在这儿都是在污染空气。
　　跟她一块挨骂的还有进修医生, 两人谁都没办法开口反驳, 只能闷着头挨骂。
　　出办公室门的时候, 叶颂憋不住了，眼泪簌簌往下掉。
　　先前负责接诊那个被捡尸的小姑的主治医生过来拿单子，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好了, 不难过了。当医生都得挨骂的。”
　　叶颂忍不住了：“她凭什么骂我？化验又不是我做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前面是阳性后面是阴性啊。我凭什么不能跟病人交代？病人上了我们的救护车, 我们就得对病人负责, 我们都得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了。我没资格讲话？她谁呀她!王母娘娘还是玉皇大帝，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讲话了!”
　　“怎么了，小叶？”
　　陈老师送过病人跑了趟厕所, 没想到回头就看到自己徒弟在哭鼻子。
　　妇产科的主治医生满脸苦笑，开口打圆场：“没什么大事，陈老师，你们就多担待着吧。这是没办法的事。”
　　叶颂却没办法压下这委屈，立刻告状：“他们主任骂我，说我们120的排好担架就行，没资格说话。说我们不懂什么叫宫外孕，我们就应该在病人面前把嘴巴缝起来。”
　　陈老师立刻拉下了脸，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好威风啊。”
　　主治医生慌了，在中间打圆场：“唉呀，陈老师，你就多担待着吧。她是院长特地请来的，我们都没资格讲话的。我们查房，我的病人我都不敢讲一句话。算了算了，走吧走吧，陈老师，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那边的住院医生叫人：“筱老师，你过来看一下，这个人情况有点儿……”
　　主治医生赶紧朝急救小组的人点点头，匆匆忙忙过去看病人了。
　　陈老师拉长了脸，直接问护士：“你们主任在哪儿？”
　　护士当然知道自家领导的风格，闻声立刻挤眼睛：“楼上，主任办公室。”
　　陈老师二话不说，直接抬脚往楼上去。
　　叶颂哭完了，情绪散了不少，这下子看陈老师的做派，有些慌了。
　　万一陈老师跟妇产科的副主任怼上了，那吃亏的肯定是陈老师啊。人家可是院领导亲自请过来的专家，血厚的很呢。
　　陈老师却完全无所畏惧，直接奔向主任办公室。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抬手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那位研究生小姐姐的声音：“哎呀，主任你不要生气了。进修医生的水平你难道还不了解吗？学历那么低，什么都不懂。120就更不用讲了呀，执业医我考500多分，我都心慌，觉得自己不是医生。他们这些300分都考不到的人考个加试就真把自己当医生了，那个水平不就摆在那了吗？能知道几个病啊。”
　　一股凉气从脚板心直蹿天灵盖，叶颂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你才学渣，你们全家都学渣!你考上研究生就了不起呀，我初试也上了390+，在进入复试的人里头排第一呢。要不是调剂不成功，姐姐也是研究生。
　　什么叫学渣才干120？明明是因为120待遇太低，根本招不到人，所以才强行降分的。
　　陈老师抬起手，砰砰砰敲响了门。
　　研究生过来开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股不屑的神色。
　　陈老师立刻冷笑：“您是学霸，您真厉害，天底下的医生都被您一个人当好了。那我现在问问您，假如眼前发生的集体车祸，有死有伤，有重伤有轻伤，怎么判断病人的基本情况，怎么对他们进行分类处置、先处置谁后处置谁，怎么汇报病人的情况，怎么在现场给他们进行治疗？怎么将它们运送到医院里头去？
　　你会吗？你可以不会，你不会太正常不过了，因为你的日常工作当中碰不到这些事情。我会，小叶也会，我们120的人都会，我们因为自己会了，你们不会嘲笑你们了吗？
　　好能耐啊，天底下除了你们是医生，你们会的东西重要。其他人都不是医生，其他人除了抬担架，什么事都不能做。说个不好听的，抬担架就没技术，你会抬担架吗？你抬的好担架吗？
　　张口闭口人家学渣，人家水平不行。人家的工作能力说不定比你强多了。进修医生的确是下级医院来的，可人家进修医生起码工作年限比你长，你连最基本尊重两个字都不会写吗？
　　你说我们120弱，可内外妇儿我们哪个不学习？抢险救灾、集体中毒，哪次不是我们跑在前头。碰上精神病人发病，抓着刀威胁的时候，上的人不还是我们。你们能耐你们上啊。
　　我tmd真搞不懂，你们哪儿来的优越感？讲个不好听的，现在别说把你们丢出医院，就把你们放到基层卫生院里头，离开了这些仪器，你们都不会干活。对，就是老子说的这话。老子不跪在你们面前讨饭吃，少他妈在我们120面前装逼!
　　还张口闭口都是人家的问题，就你们水平高。你们没误诊过？你们就没有病人开刀没开好的？林巧稚都不敢这么大的口气，半瓶子水晃荡个什么劲啊？”
　　叶颂傻了，她完全没想到陈老师居然会这么刚!
　　这可是仁济医院妇产科副主任，院领导的宠儿。他就这么噼里啪啦的一顿，不怕把人得罪死了吗？
　　叶颂都害怕了，感觉自己捅娄子了。她不就是挨了顿骂吗？忍一忍就是了，平常被要车的病人跟家属骂的时候还少吗？她今天怎么就忍不住了呢？
　　妇产科的主任跟那个研究生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一时间居然回不过神来，都忘了要骂回头。
　　正当她们反应过来要回去的时候，天使一般的护士小姐姐从天而降，大惊失色地喊：“27床病人不好了。”
　　有再大的怒气，撞上病人的事情也只能往后面退。妇产科主任跟她的研究生匆匆忙忙跑了，出门的时候，那位研究生小姐姐还怒气冲冲地瞪了眼叶颂。
　　120新人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接伸手对自己的师傅竖起了大拇指：“陈老师，你是这个!你是不是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呀？”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你怕她干什么？她给你发工资吗？你打算到她手下混饭吃吗？”
　　叶颂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她没打算看妇产科啊。
　　“那她有什么好怕的？旁人不跟她一般见识，她还真不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呢，什么玩意头!”
　　陈老师转过身，大摇大摆的往外头走。叶颂跟在他身后都感觉自己可以狐假虎威了。
　　没错，她又不打算干妇产科，她怕得罪妇产科的人做什么？她干的是120的活。
　　两人快要走到病区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妇产科主任匆匆忙忙地从一间病房里出来，嘴里头还大喊着：“ICU，喊ICU过来插管。”
　　陈老师变了脸色，赶紧进了病房。
　　那位先前diss120都是学渣的研究生小姐姐好像已经傻了，就站在病床边上，不知所措。
　　病人瘫倒在床上，面色青紫，身体一抽一抽的。床上地上一片狼藉，饭盒被打翻了，里头有莴笋丝，还有白米饭。
　　这是吃饭噎到了还是怎么了？这人明显呼吸困难，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呀。
　　护士在旁边试图给她吸氧，然而她没办法控制病人。
　　“肾上腺素，气管插管，抢救车。”陈老师一把推开了杵在那儿不知所措的研究生。
　　病房里头又跑进一位护士，拿来的肾上腺素，被陈老师直接给病人推了下去。
　　然而陈老师要的气管插管工具却没有。
　　这儿是产后病区，虽然按照教科书上所说，产后72小时都属于高危期。但实际临床工作中，产后真正发生意外的风险还是比较低的，起码比起产前产时差远了。这也就导致了产后病区居然一时间找不到气管插管的工具。
　　护士跑下楼去借包了，但病床上的病人已经没时间等待。陈老师咬咬牙，直接拿起一个大号注射器，摸了下病人的脖子，找到了环状软骨跟甲状软骨之间，猛地扎了下去。
　　真是神了，穿刺针进去之后，病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开始往红润的方向转。
　　陈老师手里头扶着强行连接起来的简易气囊，招呼叶颂：“加快加深频率。”
　　通气的力度一上去，病人就缓了过来。
　　这时候，满头大汗的ICU医生终于赶到了。看见陈老师，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陈老师，你自己气管切开吧。”
　　找他干什么呀？他都快跑死了。现在不是每个病区都有急救小组嘛，为什么老是喊他们ICU的人？再说了，他的气管插管跟气管切开水平，还赶不上陈老师呢。
　　ICU的大夫接手后续处理，陈老师直接带着叶颂走。
　　经过病房的时候，他看了眼同样满头大汗的妇产科主任，面无表情道：“抢救病人，所有的科室都会碰到。这是基本功。”
　　堂堂一个科室主任，在抢救病人的时候，居然将什么都不会的研究生丢在病房里头，自己跑去打电话。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妇产科主任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鼻孔都掀开了。
　　叶颂担心她会挥拳相向的时候，完成了气管切开的ICU医生询问妇产科主任的意思：“这个病人你们打算自己管还是转到我们那边去？我们那边没床啊。主任，你要真转的话，你得先跟我们主任打个招呼。对了，这人到底对什么药过敏啊？你们是用的头孢还是青霉素？”
　　护士在旁边茫然：“她没挂水呀。她自己生的，早就不挂水了。”
　　“花生过敏，应该是花生过敏。”
　　那个研究生像是反应过来了，不耐烦道：“我们知道花生过敏，也没人给她吃花生呀。”
　　病人的信息卡就贴在床头呢，谁都能看到花生过敏。
　　叶颂有些羞愧，她刚才就没有注意到。
　　“花生油啊，这么浓的花生油的味道，你们闻不到吗？”陈老师莫名其妙，“花生过敏不能碰花生油，这么基本的常识，还要我教你们吗？”
　　叶颂傻眼了，陈老师这是什么鼻子呀？她居然还能闻得出来花生油的味道。这花生油跟大豆油的味道有什么区别呀？
　　病人家属匆匆赶回来了，他刚刚出门给老婆买水果去了，没想到就这点儿功夫，居然就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
　　ICU的大夫跟他交代情况：“她花生过敏，所有的花生制品包括花生油也不要碰，否则太危险。”
　　男人已经吓懵了，结结巴巴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两只眼睛盯着妇产科主任，可怜巴巴地问：“主任，你这个？”
　　那边护士打电话喊：“主任，检验科报危急值，妇科的14床冯明明血β—HCG超过了1万。”
　　妇产科主任阴沉着脸，往护士站的方向去，没好气道：“吵什么吵？没看到我正在忙着!”
　　可怜的护士撞到了木仓口，后面说话的声音都小了：“那个，手术室说术中看到的还是宫外孕，情况比较严重，一侧输卵管保不住了，要跟家属沟通。”
　　明明是她自己要求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中的。
　　叶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听到这儿，猛然回过神来。冯明明，不就是那个他们从普宁医院转过来，一开始怀疑是宫外孕，后来又说尿HCG阴性，不考虑怀孕的那位吗？
　　怎么一下子又成了宫外孕？难不成是标本被人换了？还是仁济医院的检验科没化验出来？
　　陈老师脸色淡淡的，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这都想不明白，你可是妇产科主任。你难道不知道尿液浓缩的情况下，测这个尿HCG会产生假阴性的结果吗？”
　　他转过头，朝人笑了笑，压低声音道，“看样子除了其他科的内容，你自己的妇产科水平也不怎么样嘛。”                        
作者有话要说：　　认真脸，有些所谓的专家水平真的很不怎么样。阿金就碰到过一有病人抢救，立刻逃之夭夭的作用。所以绰号x逃逃，不过写论文很牛掰。

　　☆、巨大的差距

　　一直到白班结束, 叶颂回急救站换衣服，她都感觉恍恍惚惚。
　　她一直知道陈老师厉害, 但完全没想到陈老师居然这么厉害呀。今天妇产科主任简直被他压着爆锤, 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顾钊结束了白天的急诊，也回急救站换衣服, 看到叶颂他就主动招呼：“正好，我要往你那边去有点事儿，你跟我车走吧。”
　　叶颂眼睛亮晶晶的, 立刻跟自己师傅分享陈老师的丰功伟绩。
　　“顾老师你知道吗？今天陈老师真是帅呆了!”
　　顾钊看她连笔带划，连蹦带跳地诉说，忍不住笑着调侃：“怎么又觉得120很帅，想干下去了？”
　　叶颂嘿嘿嘿，不接话茬, 只叹气一桩事：“她好歹也是妇产科主任啊, 就算是个副的, 起码也是主任医师。她怎么连现场抢救都不会，还跑掉了。感觉她的研究生都要疯了，就傻站在那儿, 完全不知所措。”
　　顾钊并不奇怪：“这没什么好稀奇的，有的人常年不呆临床, 别看牌子看着挺响的, 那都是糊弄外人用的。”
　　叶颂疑惑：“可我感觉她口气特别大唉，我还以为她水平很高呢。正常人不都应该藏拙吗？”
　　老师点名小学生背课文时，不会背的孩子都要缩着脑袋, 生怕被点到呢。
　　顾钊笑了笑：“厉害不厉害，要看怎么评价啊。就我们现在评价一个医生水平的机制，基本上就靠论文了。她搞这个的确是高手，得承认的。不然医院也不会花重金把她挖过来了。”
　　“那她好好搞论文不就行了吗？”叶颂奇怪，“干嘛非得在临床上不懂装懂？”
　　顾钊侧过头，看着自己徒弟笑：“你以为所有人都有自知之明吗？有的外科主任自己刀开不好，就连自己组上的医生都不让去开刀，强行停了人家的刀。”
　　叶颂傻眼了：“还能这样啊，病人怎么办？”
　　“不然你以为刀霸这个词到底怎么来的？有的人自私可怕的很呢。”他开了车门，招呼叶颂坐进去，又追问了一句，“是回家吧？如果是去其他地方就直说，没关系的。”
　　叶颂立刻摇头：“不不不，我没其他地方要去，我就回家看书。”
　　顾钊挺满意的，点点头，肯定道：“那就加油，好好拼一拼。我感觉你西医综合的底子应该不错，你别漏了政治跟英语，这个其实很拉分的。尤其是英语，一般导师都倾向于挑选英语好的学生，这样子后面搞科研也方便。”
　　叶颂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感谢老师的指点。
　　顾钊要上车的时候，抬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立刻主动跟人打招呼：“筱主任，我们陆主任呢？今天怎么让您一个人走？”
　　“呵呵，别瞟我啊。我还没升副高呢。”妇产科的主治医生白了他一眼，“陆医生啊，今天他夜班。”
　　她眼睛尖，瞟到了副驾驶位上的叶颂，立刻龇牙，“哟，这是有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吗？”
　　叶颂吓坏了，赶紧解释：“我蹭顾老师的车呢。”
　　顾钊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呀，筱主任，你可别影响我们小姑娘找朋友。我找沈主任请教点儿事，刚好小叶跟沈主任家住的挺近的。”
　　筱医生挑拨了眉毛：“哟，那巧了，带我也蹭个车呗，我去找沈青拿东西。”
　　顾钊大方的很，立刻邀请：“您能坐我的车，我是蓬荜生辉。”
　　叶颂看她上车，立刻追问：“老师，那个人怎么样了？”
　　妇产科医生笑了：“你问哪个？是那个小姑娘还是那个宫外孕还是那个花生过敏的？”
　　叶颂一下子茫然了，她其实原本想问的是花生过敏的。但是对方这么一说，她好像的确三个都想知道。
　　筱医生也没绕弯子，直接说了情况：“花生过敏的那个，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问题不大。那个小姑娘，做了缝合，我的腰都要断了。现在警方还在查明她的身份。人倒是醒了，就是照死不说话。不过神经内科会诊以后考虑她很可能是个气奴。”
　　叶颂有些茫然：“什么是气奴？”
　　“糖果妹听说过吗？”
　　叶颂点点头，这个她倒是在报纸上看过，大概就是吸新型毒.品上瘾的女孩子自己无力负担，就只能出卖肉体，一直追着人要毒.品，就跟小孩讨糖吃一样，所以叫糖果妹。
　　筱医生点点头：“气奴的意思跟这个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的毒.品是笑气。我们也是猜测，这个验尿验不出来的，我们主要是看b族维生素来推测的。”
　　叶颂听得心惊胆战，那小姑娘才多点大啊，怎么就这样了呢？
　　“我看现在笑气恐怕比摇头.丸那些还厉害。”顾钊一边开车一边叹气，“偏偏这个东西管起来也不容易。”
　　筱医生点头：“我听说现在在夜场里头，这个最受欢迎，噱头就是不喝酒获得比喝酒更爽的感受，而且还不会查出酒驾。”
　　叶颂真是疯了，毒驾比酒驾更严重吧!
　　可问题是因为它不容易查出来，反而倒成了法外之地。
　　筱医生叹气：“搞成这个样子，估计爹妈得疯。对了，你们没被她针头戳到吧？梅毒抗体是阳性，后面我们还得再查。”
　　叶颂立刻摇头：“我们当时就把她送医院了，没挂水。”
　　筱医生笑了笑：“那就好，不然烦死了。打长效青霉素也好烦的，上次打的我痛死了。”
　　她又绕回病人的话题上，“至于宫外孕的那个，我们这边手术没问题，就他们家自己要闹翻了。要不是女方的父母过来了，她丈夫差点把她从床上拖起来。现在还在病区里头闹呢，说我们跟女的是一伙的，故意糊弄他。”
　　好吧，叶颂非常能理解。头顶一片草原这种事情很憋屈，但更憋屈的是自己把青青草原暴露给大家伙儿看了。
　　可叶颂想不明白一件事：“老师，我们老师说尿液浓缩的时候，尿HCG可能会呈现出假阴性，这是为什么呀？”
　　顾钊哈哈大笑，得意的很：“看看，我的学生乖吧，勤学不倦。”
　　筱医生扶住自己带上车的鸡蛋盒子，笑着点头：“是很乖，这个是检测方面的问题，就是当hCG β核心片段的浓度急剧上升，就会干扰了hCG的检测，引起假阴性。所以一般情况下，除了查尿液以外，我们科常规会查血的。其实她只要再等一等，看血检验的结果，也不至于这样了。”
　　她笑着摸了摸叶颂的脑袋，“心情好点儿没有？你下回再撞上她，你就离她远点儿吧。”
　　顾钊转了个方向盘，插了句话：“哎，你们这个领导不行，你们的抢救小组呢？还从ICU请人。”
　　筱医生表情微妙：“产后抢救小组的组长就是她。”
　　我勒个去，就连叶颂都震惊了，这人到底哪儿来的勇气？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呀。
　　顾钊笑得不行：“牛掰，我只能说牛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筱医生翻了个白眼：“哎哎哎，凡事要分两面看。你知道我们妇产科的医患关系为什么近来如此和谐吗？”
　　叶颂茫然：“啊？”
　　她真没发现，妇产科的医患关系还叫和谐啊，今天那个闹的。
　　“唉唉，这个属于偶然事件。这段时间还是很不错的。因为我们所有人都不敢待在办公室里头，连病历都不敢在办公室里头写，因为一旦撞上她，不论年资高与低，你就等着被挨骂吧。她骂人没有理由的，所有她看不顺眼的事情她都要骂。所有的事情她都看不顺眼。她也不是光骂你一个，所有人都会被她骂的狗血淋头。”
　　为了不触霉头，妇产科的医生就常常下病房，避免跟这位主任医师直接碰到面。因为她基本上不看病人啊。
　　但正因为如此，医生被迫下病房的时间多了，医患关系就和谐了。病人觉得医生经常过来看自己，不管是大医生小医生还是研究生进修生实习生规培生，只要有人来，穿着白大褂的，总归是个心理安慰。
　　而很多时候，病人需要的就是这个安慰。
　　于是诡异的，妇产科的医患关系还真的不错。
　　只不过，这段时间所有的住院医生以及进修医生、规培生跟大部分的研究生还有实习生的日子都很不好过，因为大家必须得加班写病历。只有等到领导下班走了，大家才敢放心大胆地写病历。
　　叶颂听得目瞪口呆，活久见啊，居然还能这样。
　　顾钊哈哈大笑：“原来你们科分享的经验多下病房是这么回事呀？”
　　筱医生无奈：“不然你们以为呢？谁愿意一天24小时都泡在医院里头，谁没自己的生活呀？”
　　“唉，那我问一下，你们那个子宫肌瘤没找着，非得说人家区医院B超拍的有问题，后来复查B超单手术中返回，结果人都关腹了，结果又进去重开的是真是假？”
　　“哎哎哎，我们科也要面子的好不好？”筱医生翻白眼，“这事儿真别提，不然容易闹起来的。”
　　叶颂就好奇一件事：“为什么她是你们的主任啊，筱老师，你们原先的主任呢？我上次过来看的不是她啊。”
　　“援疆去了。”
　　叶颂惊讶：“啊？”
　　顾钊笑了笑：“特色，我们消化内科的科主任不就是这么走的吗？不过这一位也别高兴得太早，有我们那边的前车之鉴。说不定后面领导又会招个空降兵，把她揪过来打前阵。”
　　坐在后排的医生摇头：“那可不一定，人家有人家的智慧。就说今天那个花生油事情，你以为怎么搞的呀？”
　　叶颂来了兴趣：“是啊，老师，他们家知道她花生过敏，为什么还给她用花生油做饭啊？”
　　后排的医生摇头，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哪里是他们家自己做，是食堂那边承包的月子餐。还说是高级营养师，自己也是学医的，居然搞不清楚花生过敏意味着所有的花生制品都不行的基本道理。搞出这样的事情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钊笑了起来：“那你们不用担心了，那个月子餐是领导家的侄女儿承包的吧？怎么着，领导都会把这个事情给压下去的。他家的那个侄女儿，成绩差的，执业医都考不过，这才曲线救国的。人家觉得可屈才了。不过我觉得弄出这种事情来，你们的重症监护室应该能重开了。”
　　“当然了，甲醛超标死的也不会是领导。”
　　叶颂听得云里雾里，这个话题对她来说已经太深了，她对仁济医院都知之甚少。
　　好在医院距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车子开了没多久就到了小区门口。
　　叶颂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请人上去喝杯茶之类的，又怕打扰人家的正事，有点儿不知所措。
　　筱医生倒是主动邀请：“要不，小叶你跟我们一块蹭饭去吧。没事的，沈主任很喜欢学生的。”
　　叶颂下意识地谢绝了对方的好意：“那个，老师我要上课。”
　　顾钊帮她解围：“小叶准备考研，正在发愤图强呢。”
　　筱医生点点头：“那应该的，加油!对了，你把这个拿着。”
　　说着，她示意自己手上拎着的鸡蛋，“别客气，我们科都是让同学带回去的。不然大家也吃不完。”
　　江州人生完孩子习惯于派鸡蛋，派送的人当中自然落不了接生的医生。叶颂以前在其他医院妇产科实习时，也是经常吃老师让他们带回去的鸡蛋。
　　她赶紧跟筱医生道谢，拎着鸡蛋就下车去了。
　　其实她知道老师们是好意，喊她一块儿过去也有指点她的意思。可是她别扭，这种别扭来自于自卑。
　　他们说的事情，离她太远。就好像一座山，说起来大家都在山上，她还在山角转悠，都没找到上山的路呢。
　　不管了，好好加油吧!先考了研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8 20:05:14~2020-05-31 20:0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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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蛋烧

　　叶颂上了两节网课, 又跟蓝晓聊了会儿今天的遭遇。
　　蓝晓嗤之以鼻：“别理她，这人根本就是自我感觉良好, 完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人家跟她客套两句, 她就以为自己要上天呢。”
　　叶颂奇怪，那她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呢？虽然她现在挂的是副主任的牌子, 但实际上主持整个妇产科的工作。她的临床水平那么low，怎么可能压得住这么多医生啊？
　　仁济医院的高危产科赫赫有名，是省内的招牌, 科室里头也是卧虎藏龙，个个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要是科主任水平不行的话，谁搭理她啊。
　　医生做到一定的级别，那都傲气的很，根本不鸟你的。
　　“废话, 院长都不是搞临床出身的。科室主任业务水平不精湛怎么滴啦？人家够强权, 人家够独裁, 人家指东，你不敢往西，这就是能耐。木仓杆子里头出政权, 懂不？人家根本不跟你商量。你闹啊，你闹就停你的手术, 把你打发去门诊。”
　　叶颂听得目瞪口呆：“那人家罢工怎么办？”
　　“按照医院规定处理呗。你不上班行啊, 直接发你基本工资。没有绩效没有奖金，谁扛得住？你要出去也行啊，只要你豁得出去。可大部分人能风光, 是因为仁济这个平台。有几个人有沈主任那种底气，抬脚走人推翻从来完全没压力呀。”
　　叶颂听得唏嘘：“那只能忍着？我去，这种水平，病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觉得她研究生也被带歪了，眼睛长在头顶上，自我感觉好的不得了。”
　　“搞清楚形势啊，书记是老大，以后就这样。业务不重要的，关键是得听领导的话。我跟你说，他们科现在安排人出去进修，根本不商量的，让你去就得去。有困难自己克服，一句软话都没有。别的科吵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人家就已经出发了。你甭说，我觉得照这个样子，他们科发展的会很快的。因为指哪打哪儿啊。”
　　叶颂冷笑：“那她当好领导，做管理不就结了，干嘛要在临床上指手画脚？张口闭口就人家普宁医院水平有问题，人家好歹也是区三级，结果自己打自己的脸。”
　　蓝晓跟自家小伙伴八卦：“哎哟，普宁医院也是个奇葩。我跟你说他们的急诊科主任就是在下面的乡镇医院干了几年，关系过硬上的。他根本不会看病，平常不坐诊，查房的时候病人有问题，他都是直接把问题重复一遍给主管医生，你来回答。”
　　叶颂瞠目结舌：“还能这样啊，这可是主任查房。”
　　“有什么好稀奇的？他家的奇葩事情多了去。就是说那个手术切口的问题，我真心觉得他家也有责任。他们家的手术室，鞋子只换一次。我们不是在更衣室换上洗手衣跟鞋子，然后往手术室的中途再一道坎换干净的鞋子吗？他家不换。”
　　叶颂惊讶不已：“那肯定会有感染的呀，更衣室的地面就是脏的呀。我们都是穿自己鞋子进去的，鞋子肯定脏的呀。”
　　“可不是吗？这么简单的道理是个人都能理解吧。解决也很简单，不就是设个坎多双鞋子吗？他们自己的医生上来进修规培回去以后，提了几次，如如不动。”
　　叶颂叹气，那普宁医院病人的口子长不好还真跟感染没法子摘清楚关系。你首先连手术室的卫生都没保证好，还怎么谈无菌环境？
　　“其实现在上临床时间久了，我觉得病人也挺可怜的。你说他们相信医院跟医生吧，碰上这种不靠谱的，真是被卖了都帮人家数钱。可要是不相信吧，诊疗过程要怎么进行下去？”
　　叶颂跟着叹气：“那应该反思的是，为什么这种人能坐上高位？还能自己开不好刀，就停了别人的刀。”
　　“You ask me， I ask who反正这年头业务能力不重要。我们科老师下了夜班都要死了，还得去参加政.治学习，人脸签到，不去就扣钱，全院通报批评，这不神经病嘛。国家希望这么用医生？当国家傻了吗？国家就想让医生太太平平地给人看病，别瞎折腾这些妖蛾子。”
　　唉，这个话题不能讨论，一讨论就超标。
　　蓝晓直接喊停：“我不跟你说了，我去吃火锅了。”
　　叶颂抓狂，人言否？大晚上的放毒啊。
　　丧尽天良的研究生根本不管自家小伙伴的死活，欢欢喜喜地跟隔壁妹子一块儿涮火锅了。读了研就是爽，阿姨不动不动就来查寝了，她家的小火锅居然到现在都没被没收。
　　叶颂发誓她刚才真的不饿的，起码跟蓝晓聊天之前她完全没有感觉到饿。但是馋虫这东西，传染性极强，即使隔着手机都能把人拖下水。她也感觉自己需要补充点儿能量了。
　　楼下响起了开门声，叶颂赶紧站起身，跑到楼梯口。看到贺勇进门，她立刻主动招呼：“贺老师，你饿不饿？我要做夜宵，你要不要一块吃？”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爬下了楼。
　　贺勇有点儿惊讶，但还是点点头：“你要做什么呀？”
　　叶颂笑嘻嘻的，指着厨房里头的鸡蛋道：“做厚蛋烧。”
　　贺勇抬高了眉毛：“你买鸡蛋了啊，怎么买这么多？冰箱里还有蛋啊。”
　　叶颂摇摇头：“不是我买的，是筱老师送给我的，她跟顾老师去沈主任家吃饭了，我跟着顾老师车回来的。”
　　贺勇知道筱医生在妇产科，明白他们科其他的东西不多，鸡蛋特别多的道理，倒没在说什么。
　　他只打开了冰箱门，一边拿鸡蛋一边道：“那先吃前面的鸡蛋吧，要拿几个？”
　　叶颂赶紧摸手机：“我上网搜一下啊。”
　　贺勇转过头，难以置信：“你不会做啊？”
　　“我就吃过没做过，不过听说很简单。”叶颂搜索到网页，念起了食谱，“鸡蛋三个，牛奶90毫升，够吗？会不会太少？我们要不要按比例加一点？对了，家里有没有牛奶？”
　　“有啊，上次买了你没喝，还在这儿。算了，我们一次性做完吧，按照200毫升的比例再加三个蛋。不然牛奶要过期了。”
　　“那拿6个蛋吧，总不能浪费了。唉呀，我怎么忘了牛奶的事。”
　　贺勇拿了6个鸡蛋，又从冰箱里头拎出牛奶，然后按照叶颂的要求将蛋敲进了碗中。他一边搅拌蛋液，一边好奇地问：“今天心情很好嘛，是模拟测试拿了高分。”
　　“嘿嘿，不是这个。我跟你说，贺老师，今天陈老师真是帅呆了。直接把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神经病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颂添油加醋，大大宣扬了一回陈老师的丰功伟绩。
　　贺勇打好了蛋，又加进去牛奶跟盐搅拌均匀，然后将蛋汁交给叶颂：“怎么，改主意了？不打算考研，准备在120继续干下去了。”
　　叶颂摇摇头：“考当然得考，反正钱都交了。总不能浪费这钱吧。我就是觉得吧，没有那么遗憾了。其实在120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只要我以后还干医生，这些对我来讲都是宝贵的财富。就是不干这一行了，会急救也挺好的。”
　　贺勇点点头：“你放松点儿也好，我看你晚上看书看的特别迟。我都一觉睡醒，你灯还亮着。老这个样子身体会吃不消的。”
　　叶颂嘿嘿笑：“这没什么的，我们学医的都这样。人家考试周，我们考试月，基本上到了下半学期就是得拼命的时候，不然完蛋了就。”
　　贺勇不同意：“没什么比身体更重要，你别不当回事儿。你看看之前那个大学生年纪比你还小吧，结果怎么了？差点丢了命。”
　　叶颂赶紧转移话题：“贺老师，你再帮我点一下视频，卡住了。这个蛋煎的差不多，我是不是该打卷啦？”
　　贺勇皱着眉头，到底没有再教训下去，就这话题问下去：“你是打算全部摊完了，还是明天接着做？”
　　叶颂有些迟疑：“先做完吧，大不了吃不完，明天热热接着吃呗。”
　　按道理来说，这应该也属于蛋糕一类的食品了，过一夜没什么大不了。
　　贺勇没意见，于是他们一块接着一块。到最后好不容易将蛋液摊完的时候，叶颂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果然樱桃好吃树难栽呀。
　　她切了卷好的蛋饼，自己先尝了一块，惊艳的不得了，赶紧招呼贺勇：“快吃，真好吃唉。”
　　刚出锅的厚蛋烧口感松软娇嫩，因为牛奶加的多，奶香味尤其的浓郁。
　　贺勇也夹了一卷放进嘴里头，咬了一口以后点点头，给了肯定的评价：“确实味道不错。”
　　这种刚做好的热点心，吃进胃里头的确舒服。
　　叶颂停不下筷子，一个接着一个，一边吃一边感慨：“吃到厚蛋烧，我就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想有一个自己的窝了。”
　　贺勇有些理解不能：“什么意思？”
　　“就是只有在自己的窝里头，你才能想做厚蛋烧就做厚蛋烧。你要是住宿舍那肯定不行，还平底锅呢，电磁炉拿出来阿姨就能给你收了。”
　　贺勇笑了笑：“你以前在家没做过吗？”
　　叶颂摇头：“怎么可能啊。我们家要吃什么，主要看我弟弟想吃什么。我没有挑选的余地的。不然其他的都是浪费。”
　　她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往嘴里头又塞了一块厚蛋烧。
　　贺勇点点头：“那以后你想做就自己做吧，没关系，你想怎么用厨房都行。”
　　叶颂嘿嘿笑，立刻保证：“我一定会给你留一份的。”
　　两人胃口大开，都吃了不少。
　　只不过因为做多了，加上到底是夜宵，最终他俩还是剩了一些当第二天的早饭。
　　贺勇起来的早，将厚蛋烧放进微波炉里头转了转，自己在客厅里头做俯卧撑。
　　叶颂起床打着哈欠下楼，看到他正在锻炼，下意识地问了句：“俯卧撑真的能丰胸吗？”
　　话说完了，她突然间回过神来，她肯定是脑子被驴踢了，她怎么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可怜的姑娘结结巴巴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说那个俯卧撑是不是可以锻炼胸肌？然后一胸大肌养出来放弃锻炼，它就会变成肥肉，是不是就可以达到丰胸的效果？我随便乱说的，你不用回答我。”
　　贺勇赶紧穿上外套，他已经出门跑过步，所以做俯卧撑的时候上身只穿了一件汗衫。看着的确比较前凸后翘。
　　他也尴尬地清了下嗓子，解释道：“确实有效果，运动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叶颂更加尴尬，下意识地强调：“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想丰胸来着。”
　　贺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胡乱来了句：“你的身材挺好的，很匀称。”
　　妈呀，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怎么感觉那么猥琐？
　　倒霉的健身教练兼急救员赶紧起身往厨房走：“厚蛋烧热好了，你要不要吃早饭？”
　　“我先刷牙洗脸。”
　　卫生间的门关上，叶颂开始拍自己的脸。
　　苍天啊，她脑袋被门板给夹了吧，她都说了些什么蠢话。
　　果然不能熬夜看书，年纪大了，脑袋瓜子反应不灵活，分分钟就是把自己拉到坑里头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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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看洗澡

　　热过的厚蛋烧到底比不上新鲜出锅的。
　　人都到了单位了, 叶颂还在跟急救组小组的老师们分享自己的心得。
　　陶师傅叹气：“这人比人气死人哦，有饭有菜也就算了, 现在连日料都折腾上了, 真是讲究哦。”
　　叶颂无辜的很：“这没办法带呀，味道差了啊。要是咱们单位有电磁炉平底锅, 我也可以在这儿做。”
　　顾钊哭笑不得，一边啃着自己手上的大饼一边调侃徒弟：“你信心还挺足的呀，别到时候煎了一半要出车了。”
　　知道为什么鲁医生他们可以解锁各种电饭锅美食, 那是因为卢伟实在镇得住啊。上班到今天，他们组上的出车量始终保持在每24小时5趟以下，坚决不碰任何危重病人。
　　打人不打脸，叶颂只能摸鼻子：“这不还有侯主任吗？到时候让侯主任替我们接着煎。”
　　侯主任拎着袋子进屋，闻声眼睛眉毛奇奇往天上飞：“你们想干嘛？又打我什么主意？”
　　“没什么。”陶师傅笑嘻嘻的, “我们小叶会做厚蛋烧了, 光给勇哥吃她过意不去, 想在站里做给咱们吃呢。只可惜呀，我们这儿只有个电饭锅，什么电磁炉什么平底锅都没有。人家总不能在手上摊给我们吃吧。”
　　侯主任瞪眼：“你们要求还挺多啊, 我白给你们带鸡过来炖了。”
　　一听是鸡，虽然比肉差一些, 但是鸡汤也不错。
　　叶颂先来了精神, 赶紧蹦跶过去扒拉领导的袋子看。
　　果然好大一只鸡，已经杀好收拾好了。
　　急救小组的人难得不好意思敲领导的竹杠，陶师傅都开始摸鼻子：“哎呀, 主任你太客气了。这个您在家里头做了给嫂夫人跟你闺女吃多好啊。”
　　“这就是我老婆他们单位搞的，助农活动，一人发了两只鸡。她回娘家了，我女儿小时候被鸡啄过，不吃鸡。”
　　一听是发的，大家伙儿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陶师傅在旁边积极出主意：“小鸡炖蘑菇，加上木耳跟竹笋，一出锅那个叫香。”
　　侯主任吹胡子瞪眼睛：“滚蛋!两只鸡才38块钱，划下来我一只鸡19块钱，竹笋多少钱？木耳多少钱？蘑菇多少钱？谁是主菜，谁是配菜啊？想得到挺多的，直接的，萝卜炖鸡。”
　　贺勇笑着点头附和：“没错，萝卜挺好，秋天吃萝卜养肺嘛。”
　　陶师傅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恨铁不成钢：“你就拍领导马屁吧。”
　　侯主任从善如流：“那你就别吃，省下你那份，让我们小叶多吃点儿。”
　　陶师傅呲牙咧嘴：“哎哟，这就偏心了吧，重女轻男，这心疼姑娘也不能欺负小伙子呀。”
　　调度中心的电话响了起来，陶师傅立刻顺口接话，“看看听到了没有？人民群众都听不下去，要阻止你继续施恶行。”
　　顾钊赶紧将最后一口大饼塞进嘴里，叹了口气：“人民群众可以多听一会儿，让我喝口水再说啊。”
　　“滚蛋滚蛋，赶紧给我滚。”侯主任笑骂道，“好好干活去，回来鸡汤差不多就熬好了。”
　　阿呸!人言否？哪有当领导的这么诅咒自己的手下。
　　救护车呼啸而出，往工业园奔去。要车的是个中年男子，要车的原因是从窗台上摔了下来。
　　急救小组都吓了一跳，从窗台上摔下来，那可不得没命。
　　结果那头打电话的人含糊其辞，表示还好，只让他们快点儿过去。
　　救护车开到门口就进不去了，脏乱差的小巷子各种垃圾一地，废弃物堆积成山，根本没有留下给救护车通行的条件。
　　叶颂看着这脏乱差的环境，就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她真搞不懂漳州的全国卫生城市是怎么申请上去的。
　　陶师傅一边停车一边笑：“都一样的，哪边没有脏乱差的地方。那头都是农民房，拆不掉的，拆不起了。以前他野蛮，现在太软弱。”
　　要车的病人就躺在这脏兮兮的小巷子里头，浑身水哒哒的，像是从河里头捞出来的，因为沾了垃圾，所以更加让人没眼睛看。
　　他正抱着自己的腿哎呦呦地叫唤：“要命喽，打人喽，打断我的腿喽——”
　　那声音还一转三叠，活像是唱山歌似的。
　　旁边人不服气：“你还有理了，你还偷看女的洗澡!”
　　叶颂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房子窗户高高的，很像那种老式浴室。
　　“哪个偷看了？”抱着腿的男人矢口否认，“我明明是在找猫的。猫往上面爬，我怎么晓得啊？”
　　站在他前头的女人，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没多久，闻声立刻呸：“臭不要脸，哪儿来的猫？猫最怕水，猫会往澡堂里头奔？老娘看得清清楚楚，扒在上头看呢。我告诉你老娘只恨手上没有开水，不然直接烫死你。老娘下夜班洗个澡，都碰到你这种畜牲!”
　　被浇了一身洗衣水的男人又开始要满地打滚：“唉呦呦，警察同志你听到没有？他们要打死我。你要为我做主，政府不能让他们欺负我这种小老百姓噢。”
　　叶颂觉得这人有点儿屈才，就他这一唱三叹的功夫，应该可以专业从事哭丧工作，不是在这边偷窥。
　　警察被他缠的不行，只能皱着眉头出来安抚众人情绪：“好了好了，先别吵，先让医生看看他的腿。”
　　“就是，装什么断腿了？我们可没人碰你，断也是你自己摔断的。”
　　叶颂在心里头嘀咕，这话的可信度可不高。就这人身上的垃圾，还有他嘴角跟脸上的伤痕，单纯摔出来的可能性还真是不太大。
　　再说要是大家伙儿没动手的话，他早就逃之夭夭了，非得自己无聊留到现在等待公开处刑吗？
　　顾钊上去查看他的情况，嘴里头强调：“这个要去医院拍个片子，才晓得他骨折的情况啊。不然我真检查的话，他会痛得吃不消的。”
　　理论角度上来讲，骨折病人有骨差音跟骨擦感，这是指骨折后医生用手检查时，骨折断的部位出现摩擦的声音，医生也能察觉到摩擦感觉。这二者可以一起判断是否骨折。
　　但实际上，临床工作中，尤其像他们这种院前急救，一般情况下不会采取这种方式判断是否骨折。痛啊，病人会痛啊，本来病人就已经一肚子火了，这个时候医生让他更痛苦，他不发火才怪呢。
　　还不如把人先拖去拍张片子，CT太贵，X光片也行啊。
　　躺在地上的男子立刻来了劲：“你们得出医药费，我要去医院治疗。我被你们害得腿都断了，你们一定要负责任。”
　　旁炸开锅了，唉哟，这世道真是的，流氓还理直气壮了!哪个打你了？没用开水烫死你就已经够仁义的了。
　　警察拉下了脸，告诫这男的适可而止：“没人拱你上窗台吧。你又不是小孩子，你这么大个人，自己不晓得爬上去摔下来会出事啊。你一个大男的，好不赖赖地爬女洗澡堂子的窗户，你家的猫还真会挑地方钻啊。”
　　“我哪晓得这是女洗澡堂子啊。”男人矢口否认，“猫要往上面钻，我有什么办法？”
　　“猫呢？猫在哪儿？”警察拉下了脸，“我看你现在不想去医院，而是想去我们派出所。”
　　没想到这画像是刺激到了瘫在地上的男人，他立刻变了脸色，居然直接一把推开在旁边给顾钊帮忙的叶颂，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身，拔腿便跑。
　　看这架势，腿骨折估计是不可能的了。要是骨折还能跑成这样的话，那他可真是跑步事业的沧海遗珠，有望问鼎奥运会冠军的。
　　众人一开始都看他耍赖，防止他讹诈，压根没想到他居然要逃跑。
　　众人都是一愣，等他跑出去一段之后，才反应过来要追：“往哪儿跑？别想跑!”
　　警察在后面瞪大了眼睛，赶紧抓着执法记录仪也跟着追上去。
　　急救小组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得，既然没有骨折，那就随他去吧。
　　等他们抓到了人，假如打成骨折的话，再叫120吧。
　　众人拖着担架拎着医药箱，往救护车上去。
　　没想到已经跑走的人居然杀了个回马枪，直接朝急救小组的方向奔过来。
　　120的人傻眼了，这是什么骚操作？这人算不算自投罗网？他们要不要拦着啊？
　　主要是他身上实在太脏了，垃圾堆里头滚出来的人，谁真上前着的话，身上的衣服就完蛋了，还得赶紧再洗个澡。
　　叶颂一点儿也不想。她那套急救服洗了还没干呢，这会儿上哪儿换衣服去？
　　贺勇二话不说，直接将原本竖着往前拖的担架车横了过来，变成了个天然的屏障。
　　那偷窥的家伙跑得太猛，直接撞到了单价车上，摔了个屁股蹲。
　　后面的人已经追过来了，他慌不择路，直接扭身，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房子。
　　叶颂看着房子上挂着的牌子，目瞪口呆：“他跑进洗澡堂子了。”
　　里头果然传来惊呼声，然后是东西被砸在地上的声响，不知道挨砸的人到底是谁。
　　警察跑得气喘吁吁，看急救小组在旁边摆明了作壁上观，忍不住抱怨了句：“你们不帮忙追吗？”
　　贺勇老实不客气：“不是我们，早就跑掉了。王八都给你赶进坛子里头去了，你直接进去抓呗。”
　　哪里用得着警察？里头已经噼里啪啦地乱成了一团，不时有人喊：“抓住他!”
　　吵了半天后，里面终于传来了报喜的声音：“警察同志在这边。”
　　急救小组听到浴室老板娘的抱怨声：“王八蛋脏死了，居然往澡池子里头跳。”
　　她的抱怨声还没有结束，里头就传来惊呼：“唉哟，不好了，医生，你们快过来，死人咯!”
　　急救小组大吃一惊，太夸张了吧，这回打不断腿，直接打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今天过节，那还是三更吧感谢在2020-05-31 18:22:26~2020-06-01 18:2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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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歪打正着

　　120顾不了其他, 赶紧拖着自己的行头直接往浴室奔去。
　　看到光屁股的男人，叶颂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人在男浴室里头。
　　不过现在谁都没心思关心这个, 大家甚至都顾不上那个偷窥贼, 因为浴池边上还躺着个男人，仰头往上, 已经失去了意识。
　　顾钊赶紧拿出手电筒，给病人做检查。这个倒在地上的男的双侧瞳孔3mm，对光反射已经消失。
　　浴室里头云遮雾绕, 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更别说做进一步的检查跟抢救了。
　　顾钊当机立断，赶紧招呼贺勇一块儿帮忙把病人先拖去救护车上再说。
　　到了车上，叶颂才看清楚这人的情况大大不妙。
　　他的嘴巴在往外头粉红色的泡沫，这在临床上往往提示急性左心衰与肺水肿。
　　大家赶紧给她连上心电监护, 叶颂看到脉氧立刻喊：“64了。”
　　不用她说, 机器也发出了警报声。脉氧是手指末端测量出来的血氧饱和度, 间接反应机体是否缺氧。一般认为低于94%就提示机体缺氧。
　　顾钊皱起了眉头，招呼叶颂测量血压。而他自己则接过贺勇递过来的工具，直接在救护车上给病人进行气管插管。
　　叶颂的心下意识地就悬了起来。虽然陈老师常规给病人做气管插管, 但说个实在的，院外气管插管成功率并不高, 顾钊毕竟是消化内科的博士, 这种操作在他一既往的工作当中应该不常见。
　　好在顾博士的运气不错，这回插管一下子就进去了。叶颂这才心惊胆战地报出了自己给病人测量血压的结果：“160/86mmHg。”
　　顾钊微微点头，脉氧低, 如果血压也低的话，就得给病人上药维持血压了。
　　现在还是加大通气量，先把人赶紧送去医院再说。
　　粉红色的泡沫还在不断地从插管里头涌出来，叶颂从听诊器中听到了病人肺部存在大量痰鸣音。
　　顾钊又加大了通气量，勉强将病人的脉氧抬到了80%，一路维持着直接送去了急诊。
　　急诊科的接诊大夫一看到这昏迷不醒的光身子老头，立刻惊讶：“这是怎么了？”
　　被迫陪同来的浴室老板脸都黑了：“洗澡的，就这样子晕过去了。”
　　急诊科医生恍然大悟：“不是电热水机吧？用的煤气？”
　　老板没办法否认，他只觉得冤枉：“不至于煤气中毒啊，我们都好好的。”
　　急诊医生哭笑不得：“你在里头待了多久？人家在里头泡了多久？我跟你讲啊，这个有危险的。赶紧通知家属过来，万一人过去了，你一个人也做不了主是不？”
　　他抬头跟顾钊交接，顺带着询问自己师兄的意思：“一大早就泡澡哦。”
　　顾钊微微皱眉，摇摇头道：“没有樱桃红啊，从头到尾我都没看到他嘴唇有樱桃红。而且一直有粉红色泡沫痰，停不下来，痰鸣音重的很呢。有颈抵抗。”
　　叶颂在旁边竖起了耳朵，看样子临床上煤气中毒好像还真不容易看到樱桃红唉。虽然说起来有点儿缺德，但她还真想看看樱桃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不是资料里头的，而是亲眼所见。
　　急诊医生愣了下，满脸严肃地看着老板：“拍个片子，要做个头颅跟胸部CT看看的啊。”
　　老板立刻紧张：“这要多少钱啊？”
　　“两处加在一起要千把块钱啊。但这个钱你必须得掏，不然人家有什么不好的话，人家里头的人能放过你吗？”
　　浴室老板只得垂头丧气地去交钱，急诊医生给安排了加急CT检查。事实证明，老板这钱还真没白花。因为CT一下子就锁定了问题。
　　这人肺水肿，解释了粉红色泡沫痰的来源。这人脑出血，珠网膜下腔出血。
　　看样子他昏迷可能并不是一氧化碳中毒，而是脑出血导致的。
　　叶颂跟着看了全程，嘴巴一直是o型的。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问自己的老师：“要是那个偷看澡堂子的人没进去，那种老头是不是会一直没人发现啊？”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因为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早上泡澡。这老头是浴室的常客了，他喜欢安静，嫌弃跟人一块儿泡澡脏，都是选择早上的时候过来。
　　陶师傅笑了起来：“那照这么讲，他还算是做了件好事哦。”
　　贺勇在旁边摇头：“人生真有意思。”
　　最庆幸的人是浴室老板，老头没磕着没碰着，自己脑出血了，跟浴室没关系，家属找不到他头上了。
　　“唉呦，现在都是惨淡经营。别说挣钱了，能回本就不错了。要是再让我掏个几十万，我真是要卖血去了。”他对着120的人千恩万谢，一再拍胸口保证，“回去我一定给你们送锦旗，妙手仁心，人民的大救星。”
　　亏得救护车就在浴室外头，亏得大夫立刻把人拖到医院来了。不然老头要是死在浴室里，估计他家的澡堂子都开不下去了。
　　浴室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叶颂听得不停地眨巴眼睛，感觉真是很微妙啊。
　　她突然间想到了鲁迅的那句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看样子，谁都没办法感动别人的身受。大家只庆幸自己没有被连累。
　　其实他们也一样。
　　救护车返回急救站，还没下车呢，陶师傅就吸着鼻子赞叹：“这个走地鸡到底不一样啊，闻闻这个香的。”
　　说着他跳下车，直接跑过去要掀锅盖。
　　侯主任赶紧冲上去，一把拦住人：“干嘛，我没放盐啊。”
　　陶师傅惊讶：“主任，你这是要炖一天啦。马上就中午啦，你打算留给我们当晚饭吃吗？”
　　侯主任瞪眼睛：“等一下，我先盛出来。苏医生讲了，三花不能吃太咸的东西。能跟你们一样吗？口味这么重!”
　　急救小组的人都沉默了，还是叶颂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主任，三花跟小喵现在怎么样啊？”
　　小喵就是那只硕果仅存的独苗苗，它的两个兄弟姐妹已经被摔死了。
　　侯主任眼睛对着电饭锅，只自顾自地舀鸡汤，也不看他们：“还行吧，熬过去了。三花的腿还得养着，等养好了我再把它们接回来。以后就放咱们屋里头，三花聪明着呢，肯定能学会在猫砂盆里头大小便。”
　　屋子里头的气氛有些凝滞，叶颂强行活跃气氛：“那我们以后多拿几块锦旗回来，给三花跟小喵多挣点儿猫砂。”
　　中午吃饭的时候，侯主任没跟他们一块儿，而是直接打包了饭跟鸡汤，自己出门去了。
　　叶颂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三花以后怎么办？眼睛都没了，怎么看路啊？猫总不能找个导盲犬吧？”
　　陶师傅倒是信心十足：“没事，我们三花强着呢。再说虎父无犬子，虎妈没弱儿。就三花的基因，小喵肯定也差不了。到时候小喵会照顾三花的。”
　　贺勇冒出了一句：“孩子就是这样被迫成长的。”
　　顾钊忍不住笑了：“我怎么觉得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外头突然间刮起了风，敲的广告牌哗哗响，屋子里头立刻暗了下去。
　　叶颂惊讶地抬起头看窗外：“真要下雨啦，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我还想说天气预报不准来着。”
　　陶师傅摇头：“现在天气预报已经精准到小时了。”
　　贺勇关心的是实际问题：“侯主任刚才出门带伞了没有？”
　　四人面面相觑，一致摇头。看样子领导得自求多福了。
　　顾钊笑了起来：“该祈福的不是我们吗？”
　　下雨天唉，很烦的。出车都麻烦的要死，万一再碰上塞车，那可真是要命。
　　事实证明，人不能担心发生什么坏事，否则一担心一个准。
　　大家才刚吃过鸡汤泡饭，手上的油都没洗干净呢，就接到了调度台的电话。出发吧，宿古里街道毛家头社区要车。
　　陶师傅真是崩溃：“这么远的地方，怎么派我们过去？”
　　别看又是街道又是社区的，听着挺糊弄人的。事实上要车的地点是乡村，离仁济医院车程不短呢。按照就近原则的话，不应该派他们出这个车。
　　调度台也无奈：“没有车，车子都派出去了。好几个车祸呢。”
　　大家伙儿没办法，再抱怨也得赶紧出发。
　　上了路，众人就觉得情况不妙，因为路况不好。还没有出主街道，前面就已经塞车了。
　　陶师傅摇下车窗，冲着交警大喊。在交警的协调下，前面的车子侧身45°，总算是给救护车硬挤出了一条路。
　　饶是这样，他们跌跌撞撞抵达毛家头社区已经是50分钟以后的事了。
　　车子开进村里头时，叶颂就开始心中打鼓：“咱们会不会被捶死？”
　　贺勇往额头上喷水，然后拍自己的脸，嘴巴招呼她：“你先在车上，别急着下来。”
　　顾钊也点头，接过了贺勇的喷雾，依葫芦画瓢：“没错，万一家属情绪激动要揍人的话。我们两个男的总比女的扛揍，逃跑也能快点儿。”
　　陶师傅也有样学样，停稳车子后就往脸上喷水。
　　叶颂目瞪口呆，她的同事们在干什么呀？什么时候大家这么注重自己的形象了，出来急救前居然还要保湿。比她讲究多了，喷完水以后还拍脸。
　　脸色红润喜洋洋吗？
　　陶师傅意味深长：“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吧。在车上好好看着，这一课书本上永远不会教你，大学的教授也不会告诉你的。这是只有我们才懂得知识。”
　　说着，他也跟着跳下车。
　　叶颂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司机师傅在说什么。她只看见原本正在院子里头哭的村民朝着急救小主大吼大叫：“我们要的是救护车，不是殡仪馆!”
　　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冲了过去，捏着拳头就朝最前面的贺勇挥了上去。
　　贺勇一把推开他，满脸焦急：“别挡着路，病人在哪儿？快让我们看看还有没有希望？”
　　旁边年纪大的老人赶紧劝阻患者的儿子：“大根，先让大夫看看，说不定有希望呢。你看人家大夫也急得一头汗。”
　　顾钊一边往里面跑，一边喊：“路上堵死了，车子根本动不了。我们都恨不得抬着救护车跑了。”
　　等他们冲到老人房里头一看，几人心里头都有数。没希望了，看老人的样子就晓得已经走了。
　　呼吸心跳全无，双侧瞳孔散大固定，人已经没了生命迹象。拉出的心电图也是一条直线。
　　但是急救小组还得抢救，几人轮流着做按压复苏，在老人床边忙了半天。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顾钊才遗憾地宣布：“实在不行了，抢不回头了。”
　　原本矿泉水做出来的假汗水现在已经变成了真汗水，个个都是大汗淋漓。
　　陶师傅在心里头骂娘，明明有便捷式的自动心脏按压机，偏偏急救中心的领导到现在都不给车子配齐了。非得逼着他们在外头死命按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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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口脱险

　　原本村民们都围在房间里看医生抢救, 心中好歹还存着一丝念想。现在听到抢不回头的消息，家属们完全接受不了, 先前要揍人的中年男子又捏紧了拳头, 直接朝顾钊挥过去：“你还我妈命来，就是你们害死了我妈。”
　　贺勇情急之下, 胳膊肘一拐，把人拱到了边上：“师傅，师傅, 这大马路也不归我们管，塞车有什么办法？我们真的一分钟都没歇。”
　　可是家属完全接受不了。他们120电话打了一个小时才有车子过来，好人是被活活拖死的。
　　“不行，就是你们害死的人。你们别想走!”
　　急救小组本来都退到救护车边上，又被人围上来了。
　　顾钊拼命解释：“我们这个实在是没办法的。我们也想快点过来。实不相瞒, 从早上到现在我们真没歇着。我们中午饭都没吃完, 接到电话就过来了。但路况就是这个样子。”
　　“那你们为什么不派一个近点的车子过来？”
　　陶师傅哀嚎：“我们也想哎, 没有车子。全市总共就这么多车子，全市这么多人了，你说能怎么办？”
　　叶颂见势不妙, 赶紧打110催促：“快点啊，他们围着我们不让走的。我们还得给你们出死亡诊断的材料, 人家才好办死亡证明啊。”
　　110也在强调：“我们已经催了, 会尽快派人过来的。”
　　然而110没来，狂风暴雨先来了。
　　江州的天根本就不正常，不是说秋风秋雨缠绵绵吗？结果他们11月份迎接的都是暴风骤雨。
　　天一下子黑的一塌糊涂, 雨水噼里啪啦往底下掉。
　　贺勇朝顾钊使了个眼色，情况不对，赶紧撤。
　　陶师傅也机灵的很，立刻蹿上了驾驶位。
　　可惜的是，没等他们发动车子，前头就堵了一圈人。雨下这么大，都没能让众人放弃拦住车子的心。
　　“不准走，一个小时才来车，人就是被耽误死的。必须得赔。”
　　这么多人，陶师傅哪里能硬闯？他只能试图跟人说道理：“真不是我们要耽搁呀。我们已经尽我们最快的速度过来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派县里头的车子？”
　　“人家车子已经先派出去了。今天下雨路上滑，好多地方都有车祸。”
　　可是情绪激动的家属跟村民哪里听得进去解释，他们不仅拦着车，还强行将人拽了下去。
　　“不准走，必须得赔。”
　　顾钊被人脱的衣服都要下来了，头大如斗：“我们就是听指挥的，指挥中心让我们过来，我们就过来。我们能赔什么呀？我们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啊。”
　　“你们没有，让你们领导过来赔钱!”领头的村民气势汹汹，“反正你们今天别想走。”
　　家属态度更强硬：“不要钱，我们不要钱，一命还一命。你们还我妈命来!”
　　老人的女儿眼尖的看到了叶颂，立刻嚷嚷，“你们就没打算抢救我妈，你们还留着人在车上呢，就是装样子给我们看。”
　　贺勇拉下了脸，抬高了嗓门：“怎么叫我们不救啊？开动车上的机器不要时间啊。我们特地留的人开机子，就生怕耽误了抢救。车上的设备又没法子拖下去。”
　　两边嚷嚷的时候，110终于姗姗来迟。
　　急救小组没办法抱怨，因为下车的警察也是满身狼狈，领头的那个警服裤子跟被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一走就是泥水。
　　那警察显然跟当地的村民熟悉，大老远就喊：“好了好了，人死不能复生。人家大夫也不想老太死的。今天这个天，实在是没得办法。你们拦着人拦着车，老太也不可能回来是不是？”
　　村民们的态度相当坚决：“不行，得赔!一个小时啊，这叫救护车吗？这是火葬场派过来的吧？”
　　雨虽然小了点儿，但被强行拉下车的急救小组差不多浑身都湿透了。顾钊抹着脸上的雨水，跟警察解释：“我们真的没耽误，我们从仁济医院出来，一路上真的没歇。”
　　警察摸了包烟，递给领头的村民，皱着眉头劝道：“这个事情也没办法的呀。你看人家大夫也不想这个样子的。人走了拉不回头的，不如把老太太的后事办的稳稳妥妥的，这样她走的也安生，是不是？”
　　那领头的村民苦着脸：“不行啊，我讲不动他们。老太太一辈子没享过福，好不容易今年一个孙子上了大学，一个外孙女儿结了婚，马上就要办80大寿。现在人这样走了，家里的人都受不了呀。”
　　老警察还在跟村民交涉，跟着他过来的年轻警察嘴里头问着：“你们这些医生怎么到现在才来呢？”
　　顾钊奇怪，刚才这个问题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贺勇却推着叶颂往前走，嘴里头嘟囔着：“警察同志，这个事情你们可真得帮我们主持公道。”
　　叶颂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人就被推上的警车。顾钊跟贺勇也跟了上来。
　　陶师傅离得最远，他上车的时候被眼尖的家属看到了，立刻挨了一声吼：“别想跑!”
　　那个跟领头村民说话的警察立刻伸手拦着：“没人跑，哪个跑了？我还在这儿呢。车钥匙都在我身上，他们跑哪儿去？这下雨天，站在外面浇雨有什么用？有什么事情坐下来谈。”
　　“谈什么谈？就是他们害死的我妈。我妈好好的，都这么死了 ”
　　警察拉下了脸：“话不能这么说，你妈要是没事的，你小孩子打120好玩啊。别说是在家里头了，是人进了医院，要走还是走。这个话是不好听，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中年男人不理睬警察，顺手还要去警用面包车上扒拉人。
　　叶颂吓得要死，整个人往里头缩。
　　贺勇瞪眼睛：“你们就盯着女同志欺负啊是啊。”
　　警察立刻拦住人，态度严肃的不得了：“告诉你们啊，你们这个样子就是犯法了。非法拦截车子非法拦人，到时候事情闹大了，记到你们的档案里头，你们好看啊。”
　　那男的挺起胸膛：“我们怕个屁，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们就是老农民，又不吃公家饭。”
　　警察突然间抬高了嗓门：“你们都不怕是不是？你们的小孩将来都不打算吃公家饭，也不想入党，也不想其他的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哈，要政审的。不管是考什么都要政审。你们到时候有事了，你们的小孩也过不了政审。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小孩想想。现在生活压力多大？小孩子容易呀!小孩们辛辛苦苦的，你们帮不上忙，还要拖后腿吗？”
　　原本围住警车的人都往后头退了。
　　为人父母者泰半如此，自己无所谓，但要是影响了孩子，那肯定不行。
　　中年男子梗着脖子抹眼泪：“那我妈就这样死了？我妈活该啊。我们农村人就应该被这么怠慢？”
　　“别说这个话，没办法的事情。”警察苦口婆心道，“邓丽君晓得吧？大明星了，有钱的很。当年她发病的时候也是碰上塞车，不照样还是走了吗？”
　　外头的警察还在劝着，车里头的叶颂懊恼不已：“我们还不如直接把人拖回医院呢。”
　　“拖回去也没意思。”顾钊头痛不已，“拖回去估计闹得更厉害。”
　　陪他们坐在车上的年轻警察感觉十分受不了这群120：“拖回去是一个医院对付，不拖回去你们自己就回不去了。”
　　警察说到的问题的重点，现在他们怎么办？
　　陶师傅直接联系120中心，村民拦着路呢，现在他们已经被从车上赶下去了，后面怎么办？
　　外头的村民还在嚷嚷：“必须得赔，必须要有个说法。他们得下来，不然跑了就不认账了。”
　　警察也是焦头烂额：“不行不行，你们扣着人算怎么回事啊？你们要绑架啊!”
　　“人不留下，车也得留下，得有抵押。”
　　外头吵了半天，天上的雨变成毛毛细雨的时候，可算是达成了一致意见，人走，车留下。
　　叶颂急了，车子被扣了，那他们怎么办？没有车子他们还怎么出车啊？
　　贺勇直接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别出声。
　　顾钊也一个劲冲她摇头，千万别出头。人当然比车子重要了，要是把他们一直扣在这儿，问题才大呢。
　　眼看着雨又要大了，老警察跟村民约法三章，强调千万不许碰车上的东西，不然到时候有理没理都是他们没理。
　　警车开走的时候，叶颂还在担心：“他们不会把车上的东西都砸了吧？”
　　上回碰上泥石流的事情时，他们的车子损失就不行，还送去修理了。这下子要是救护车再出事，都不晓得要怎么办才好了。
　　负责开车的小警察笑了起来：“唉呦，你们还没钱啊。砸了重买一辆就是了，哪个不晓得你们有钱？”
　　叶颂无语：“我们哪来的钱？我们又不是银行。”
　　“你们比银行还有钱。”年轻警察毫不客气，“行啦，别以为我不晓得。我有同学就是当医生的，都已经在市中心买房了。像我们这种才叫正儿八经的苦哈哈呢。哪个不晓得你们开药是有回扣的？”
　　陶师傅笑了起来：“你这可真是冤枉了，你看看120配的都是什么药？人家药厂都嫌利润低，恨不得不生产了。哪儿来的回扣？”
　　年轻警察一个劲儿的摇头，显然是不相信。
　　顾钊叹气：“我30了，博士，别说房子首付，到今天就是房贷也得我爸妈帮忙还。随便你信不信，人都会用脚投票，你看看各个地方的高考状元有几个学医的？除了你们就是我们，谁上班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被人拿着刀子捅？不认识也捅。”
　　开车的警察嘻嘻哈哈，也不反驳也不点头，反正就是呵呵的态度。
　　贺勇冒了句：“我听说你们待遇不错啊，平常工资奖金不少，破了案还有额外的奖励。”
　　“哪个讲的？”老警察立刻否认，“我们这种乡镇警察最苦哈哈的啊，就没过了一天安生日子。哎，前面小心啊，别掉坑里头去。老子实在是推不动了。就算有奖金也是应该的，你也不看看我们多辛苦。”
　　“我们就不辛苦了吗？”顾钊反驳，“我们难道轻松吗？好，就是说药品回扣的问题。对，我们120不存在，但整个医疗界存在不存在？肯定存在。”
　　开车的小警察笑了起来：“呀，终于说实话了吧，你们医生还哭穷。”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痛恨药品回扣。我上急诊的时候，被一位啤酒推销员指着鼻子骂了十几分钟，他坚定的相信我给他开的那一盒标价30块钱的药，我起码拿了15块钱的回扣。”
　　这下子笑的人变成了老警察：“不至于不至于，我们也不傻啊，这种事情都是上头吃肉，再给你们口汤喝。我估摸着5块钱以内。”
　　顾钊坦荡的很：“好，我们就假设5块钱，但实际上绝对没有，最多一块钱。他骂我的时候，刚好手机响了，他联系的一个分销商，表示18块钱拿的啤酒可以28块钱给对方，最后这酒标价36块钱。他将自己的利润空间挤了下来，比旁人少了两块钱，这样子来吸引分销商多拿货。”
　　老警察咂嘴：“哎哟，看看人家这个利润空间哦，真是坐着数钱了。”
　　顾钊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这位推销员自己少赚两块钱，他的下家也就是消费者就可以少掏两块钱。但是这种事情在医院现实吗？
　　我们假设那个药我拿了5块钱的回扣，我不拿那个药，30块钱的药患者就可以掏25块钱买走吗？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不可能的事。价格标签就已经摆在那儿了，药品的定价也不是医院更不可能是我本人能够决定的。无论医生拿还是不拿这个回扣，药品的价格都不可能改变。
　　那为什么药价高，你们要把责任推到医生头上呢？事实上现在是零加价，医院30块钱进来的药也要30块钱卖出去，这个销售当中产生的所有支出，包括药房的工作人员的薪酬全部由医院自己承担。
　　当然你们这么想不是你们的错，因为我们的宣传，我们有关部门的态度就是甩锅，为什么看病贵看病难？因为医生都是白狼，医生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道德良知最厚颜无耻最见钱眼开的存在。”
　　年轻警察转了下方向盘，似笑非笑：“唉呀，哪一行没委屈。真干不下去，不干就是了。”
　　顾钊点点头，正色道：“没错，这话我经常听。因为在你们看来，我们的抱怨都是无病□□故作矫情，真觉得自己干的不如街上卖烤鸭的，那为什么不去卖烤鸭？
　　首先，有一个成本问题。我从学医到现在多少年？我从本科念到博士再考到主治医生，多长时间？就算我抛弃这些，我切断了这些时间、精力，人生成本的付出，我卖烤鸭是不是要重新支出？无论时间还是金钱。
　　可以，这些我都不在乎了，我转行卖烤鸭去了。医院的医生减少了，没人来了，你们是不是又要抱怨医生没有奉献精神，医生对不起自己发的誓言，毕竟誓言里头只谈奉献不求回报啊。医生居然做不到，可见道德是多么的败坏，人品是多么的低劣。”
　　年轻警察有些不自在，悻悻道：“唉呦，你跟我们讲这个干嘛？这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叶颂不高兴：“那不是你先说的吗？”
　　年轻警察赶紧喊停：“好好好，我错了行不？”
　　叶颂冷笑：“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不用用这种敷衍哄人的口吻感觉委曲求全一样。”
　　这下子老警察也不得不开口了：“唉呦，我的天啦，你们正儿八经伶牙俐齿。”
　　顾钊苦笑：“我们还叫伶牙俐齿？我们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你们有这些想法很正常，因为我们的zf对你们所说的话跟对我们的要求完全不是一回事。它跟你们说医院要救死扶伤，就算病人逃费不交钱，医生也必须得尽心尽力地救助病人。至于这钱谁出？没人说吧，所有人都默认医院自行消化。
　　医院为什么能自行消化呢？医院有钱啊。对，这不仅是你们的想法，更是zf对我们的要求。自负盈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得想办法自己挣钱啊。一方面要求我们不能拒绝病人，无论病人掏不掏钱，另一方面又要求我们自己想办法生存下去。这种定位是不是既矛盾又分裂？但这就是现状。
　　医改肯定是失败的，有关部门干过的最成功的事情就是甩锅。药价是他们定的，药价高的责任是医生来背。医保政策也是他们定的，医保是怎么回事，却要由医生来跟病人解释。你们认为这真的正常吗？
　　你们当然认为正常，因为整个社会都认为正常。人很容易被洗脑，因为我们能够听到的只有这一种声音。历史也证明我们这个民族并不特别睿智，在容易被洗脑这一方面，我们并没有展现出超出其他民族的理智。
　　作为国家公职人员，作为逻辑性应当一点也不差的警察，你们都这么认为，可想整个社会是怎么看我们的了。”
　　老警察赶紧喊停：“好了好了，都不容易。要容易的话，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儿了。”说话的时候，他手上的对讲机又响了起来：“麒麟村27号，赶紧过去，小孩要被打死了。”
　　老警察皱眉头：“搞什么呀？到底怎么回事？”
　　“小孩偷偷用他妈的手机玩游戏充钱打赏主播，把他爸的医药费都花光了。现在他妈说打死他，然后一家人一块儿自杀。你们赶紧过去啊。”
　　警察骂了一句：“什么狗日的东西？一点数都没有。”
　　也不知道他是在骂小孩还是骂大人。
　　警察回过头，招呼车上的急救小组：“那你们下车吧。”
　　警察要出警了，自然不可能再拖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日万，下一更傍晚六点，依旧肥章。办公室同事生娃去了，我得接手她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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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有人生小孩

　　年轻警察直接将他们丢在了公交车站, 招呼道：“从早上自己先坐车去镇上，然后再从镇上转车回市里吧。不跟你们讲了, 我们得走了。”
　　一下车, 急救小组就冻得瑟瑟发抖。
　　妈呀，雨后降温可不是盖的。先前他们淋了雨, 湿了衣服，现在冷风一吹，所有人都忍不住要打喷嚏。
　　陶师傅骂了句娘, 抱怨道：“狗日的，好歹把我们带到镇上去啊。这不要冻死我们嘛。”
　　叶颂叹气：“咱们得罪他们了呗，我看他们不痛快的很。”
　　贺勇冒了句：“还是别跟他们车了，万一把我们直接带现场去。那边已经打得一塌糊涂，我们又什么东西都没带。人家看我们身上穿的衣服, 肯定不会放我们走。”
　　这倒是事实。
　　几人哆哆嗦嗦站在公交站牌下头。
　　贺勇看了眼蹦蹦跳跳试图能够释放点儿热能的叶颂, 认真地建议道：“你蹲下来吧, 减少散热面积。蹲这边，别对着风口子。”
　　顾钊也点头：“蹲着吧，蹲着舒服点儿。”
　　陶师傅叹气：“我的个天哪,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那可没个准，村上的车子时间是最不准的。”
　　叶颂哆哆嗦嗦地问自己的老师：“顾博,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这回医改还是会失败？”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医保报销模式是什么？”
　　叶颂缩在贺勇身后：“单病种呗, 不是说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模式吗？”
　　“那你认为它成功吗？”
　　“嘿嘿嘿，不成功。”
　　为什么不成功？简单点儿讲，目前国内大部分地区的单病种报销模式是按照第一诊断进行报销。比方说一个人有骨折, 糖尿病，高血压三种情况，但是如果第1诊断是骨折的话，它就只按照骨折的治疗费用原则进行报销。至于后面两种产生的费用，自行解决。
　　这也是国家在没办法的情况下的办法，医保基金有限，那只能满足最基本的需求。
　　“不仅仅是这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反而不是大问题。最起码可以从细节调整上来解决。这个模式最大的问题是它在国内水土不服。”
　　顾钊笑了笑，“单病种报销模式如果分类的话，应该属于叫做按疾病种类进行报销。我们引进的是原型DRGs，Diagnosis Related Groups，也就是诊断相关分组。
　　DRGs根据病人的年龄、性别、住院时间、临床诊断、疾病症状、手术情况、疾病的严重程度，合并症与并发症及转归等一系列因素把病人分入500-600 个诊断相关组，然后在分级上进行科学测算，并给予定额预付款。
　　简单点儿讲，DRGs就是医疗保险机构与医院在按病种付费标准上达成的协议，医疗机构收有医保的病人，医保机构按照这种疾病的预付费标准向医院支付费用，少花钱医院就赚了，多花钱就由医院自己承担。”
　　陶师傅笑了起来：“听着不错呀，这样子不就控制住了医疗费用了嘛。”
　　贺勇眼睛看着顾钊，摇头道：“这招肯定不行，国内医院跟国外医院不一样。”
　　陶师傅倒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就不一样了？我们水平也没很差吧。我看仁济医院就有不少老外过来看病，还看的挺高兴的呀。”
　　顾钊笑了笑：“勇哥说的没错，从一开始就不对。DRGs是医院高度商业化的产物，或者再换种说法，它是资本主义的产物。”
　　陶师傅的眉毛都要飞上天了：“这还能两个主义呀。”
　　“那当然。”顾钊点点头，“咱们国家占主体地位的是不是公立医院？公立医院是不是事业单位？事业单位的特点是什么？”
　　这下子陶师傅反应过来了：“旱涝保收，闲人一堆。”
　　“没错，忙的忙死，闲的闲死，这是普遍现象，不止医院一家。就这一点便可以决定单病种报销模式在国内行不通。为什么？这种模式的前提是医院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够为医院产生经济效益。换而言之一句话，你要求事业单位的每一个职工都为单位挣钱，这可能吗？这不是医院能够解决的事也不是卫生管理部门能够解决的事，这是整个国家层面上的事。这种医改可能成功吗？”
　　叶颂默然，的确没希望。机关事业单位的改革进行了多少年了？到今天一个同工同酬都实现不了，遑论其他。
　　“除此以外，公立医院有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强调公益性。医院不可以因为钱的原因拒绝救助病人，但是这个钱又常常要求医院自己消化。私立医院可以将挣不到钱的病人推走，公立医院却不能这样做。这就好比民办学校跟公办学校的生源的道理一样。前者把能挣钱的病人都挑走了，剩下的由你公立医院来兜底，那经济效益可想而知。”
　　陶师傅砸嘴：“哎哟哟，那肯定不行哦。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老百姓。”
　　顾钊点头：“没错，这种医改就是双输模式。所有不考虑从业者利益，把从业者当成罪犯仇敌的改革，终将都会失败。”
　　陶师傅呲牙：“领导怎么就想不到这些了？”
　　叶颂笑了：“领导不用纯属看不起病的苦啊。”
　　贺勇摇摇头：“我估计他们也心里头有数。但是现在的医疗矛盾这么大，老百姓的意见又这么强烈，肯定得采取措施呀。即便晓得这个措施会失败，也得硬着头皮做下去，不然他们的处境更难看。”
　　顾钊笑着点头：“没错啊，磨几年呗。一任就那么长时间，磨光了也就糊弄过去了。等下一届过来，再想别的招呗。反正医改已经失败这么多回了，老百姓的期待值没那么高，再失败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叶颂突然间笑得厉害：“大不了再改个名字呗。卫生部改成了卫计委，卫计委改成了卫建委，后面再改成卫康委。”
　　她叹了口气，“卫健委也怪可怜的，同样是背锅侠。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层面能够解决的问题。”
　　陶师傅敲额头的时候，顾钊的电话响了，他赶紧停止交谈，接起来电话：“啊？120，对，我们下车了，正在这边等公交车回来。什么？还要我们去接人？”
　　陶师傅火了，直接要过顾钊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就是一顿吼：“你们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接人啊？车子被扣着啊。”
　　指挥中心也崩溃的不行：“没得车子，那边社区卫生中心有个孕妇要转院，月份小，没办法生，必须得赶紧转走。孕妇啊，两条命。城西那边有个厂集体食物中毒，所有的车真的都派出去了。你们试试看行不？”
　　电话挂掉了，急救小组面面相觑。怎么办？不管孕妇也是不行的，母婴生存率很重要，各个地方都卡得很死。
　　可他们的车子还在村民手上呢，他们怎么要去？
　　“打电话，给刚才的警察。让他们帮忙想办法。”
　　陶师傅也拿起了手机，直接拨打先前要车的村民号码，直截了当：“那个，师傅，我们是120的。现在有个事情，我们真的是没办法。大肚子啊，要生了，情况不好，社区卫生院解决不了，得转大医院去。”
　　大家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最后居然是卫生院里头要车孕妇的丈夫直接跟这边的村民车上的关系。他外婆家就在这个村上，家里头还有好几个老亲。
　　乡间人情有自己的特点，扯上亲缘关系了，凡事就好讲了。
　　那头村民终于松了口，勉强同意他们先把救护车开去社区卫生院。只不过得他们自己去开车。
　　那头社区卫生院一直在催，大家都急得不行。可凭借两条腿，他们要走到猴年马月啊。
　　好在这时有辆私家车经过，众人赶紧拦住车，表明了身份，请求对方帮忙把他们送到村里头去。
　　上车的时候，叶颂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捂着鼻子道：“我还以为我们得坐拖拉机过去了。”
　　司机忍不住笑了起来，认真地强调：“你是扶贫剧看多了吧？现在农村的小轿车可比拖拉机多多了。”
　　四个轮子可比两条腿好使多了，小轿车很快将他们带到了救护车旁。
　　车子旁边还围着村民，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急救小组的人下了车，赶紧摆低姿态，谁都不敢吱声，只想赶紧上救护车走了。
　　没想到叶颂要爬车的时候，那边村民又改了主意：“不行，车子能走，人不能走了。必须得留个人下来，事情总归要有说法的。”
　　陶师傅立刻反对：“我们谁都不能留下，我们每个人都有事情做的。离开哪个都不行。”
　　“就留下这个女的。”老太的女儿直接点着叶颂，“开机器哪个都会开，之前我妈的时候她不也没下车吗？”
　　叶颂脑袋瓜子都要炸了，开什么玩笑？她留下来!
　　他们想干什么呀？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开什么玩笑？”贺勇满脸严肃，“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妇产科的，我们现在就去接大肚子。把她留下来的话，大肚子在车上要生了怎么办？”
　　老太太儿女像在菜市场一样挑挑拣拣了半天，终于选定了顾钊：“那就你留下来。”
　　“不可能!他是博士是专家，你们要车的时候，我们特地去找他一块来，就是想尽可能挽救生命的。现在人家大肚子怀里头还揣着一个呢，你没想到是什么情况吗？说留下就留下，到时候一尸两命，你们对得起亲戚吗？”
　　这边家属不肯松口，急救小组急得不行。
　　还是陶师傅经验丰富，立刻打电话给那头要车的家属：“我们看到车子了，这边又不让我们人走了。”
　　那边家属直接吼了起来：“各位叔叔伯伯，我老婆小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死到你们村口上来!我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一个人显然不可能死在村口，又吊死在别人家门口。但人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这头不好在拦着，可算是让救护车上了路。
　　哪知道这边拉锯战的功夫，天上的雨又下了起来。
　　叶颂都怀疑天破了个窟窿，雨哗啦啦地直往下倒。救护车行走在瀑布中，外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车上的人都静声屏气，生怕打扰了陶师傅。在这种天气路况下开车，简直是对司机的最大考验。
　　陶师傅也满脸严肃，眼睛一直盯着前头。
　　大灯的照射下，前面路上白花花一片，导航仪突然间通知前方路段故障，让他掉头。
　　大家都懵了，一时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卫生院的电话又过来了，一个劲儿地催促：家属跟孕妇都很着急，希望救护车快点儿到。
　　陶师傅崩溃了：“哪个不想快点儿，你看看外头的天，路都坏掉了。”
　　说话的时候，叶颂借着大灯，看到了路边出现了一个骑摩托车的人，朝他们的车一个劲儿挥手。
　　借着灯光，贺勇认出了人脸，是之前老太的儿子。前面一直拦着他们不让走的那位。
　　大家都紧张不已，生怕他又改了主意，非得强行拦着车。如果他站在前面不肯走的话，劳师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直接压过去呀。
　　“让我上车。”摩托车主直接过来敲窗户了，“你们不晓得路的，跟我走。”
　　叶颂还在负隅顽抗：“我们有导航，我们跟着导航走。”
　　“狗屁，导航就是这条路，前面的桥已经垮了。你们直接冲下水吧。”
　　那边卫生院电话又来了，顾钊只好招手：“大哥，你上车吧。我们真要疯掉了，我们平常根本不跑这边的。”
　　老太的儿子耿耿于怀：“狗日的县医院，他们车子去哪儿啦？以为是他们的私家车啊。”
　　这问题没办法回答，他还是先带他们去社区卫生院吧。
　　外头的雨哗哗下个不停，车子变成了船，行驶在白花花的河中。
　　叶颂根本分不清方向，更别说看清楚外面的景物了。她感觉到处都是黑彤彤的一片，那树木花草房屋都是墨汁染开的，仿佛魑魅魍魉。
　　车上静悄悄的，除了陶师傅偶尔会跟向导讨问一下行车路线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叶颂捏紧了拳头，眼睛都不敢看窗户外面。这种天气在她看来根本就不应该开车，可是现在他们不仅得坐在车上，车子还得尽快赶到卫生院。
　　贺勇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点儿。
　　叶颂哪里放松的下来，只能不停地试图调整呼吸。
　　向导的眼睛盯着窗户外头，却问了句叶颂：“你多大？怎么进的大医院啊？进大医院要花不少钱的吧？10万还是20万啊？”
　　叶颂有点儿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问题。
　　顾钊倒是比她冷静多了，随口接过话茬：“妇产科还好，硕士毕业通过考试就能进了。妇产科辛苦唉。”
　　向导不以为意：“辛苦什么呀？再辛苦比得上我们老农民，一天到晚苦死了，也挣不到钱。你们在大医院里头挣的钱多的很唉。”
　　“120没得钱的。”
　　向导指着前面：“转弯转弯，往这边插过去，对对对，就是前头。”
　　前面显出了灯火，他们已经抵达镇上，车子对着的方向就是社区卫生院。
　　大家伙儿下车的时候，指路的农民还在嘀嘀咕咕：“有钱的很哦，我晓得咯。没有一二十万，哪个能进医院了。进了医院就能赚回头，哪个不挤破脑袋哦？”
　　叶颂想要搓额头，要是20万就能进仁济医院，的确跟这位大叔说的一样，会有无数人挤破脑袋。这就是现状，大医院一位难求，偏远地区基层医院根本招不到人。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的事？现在外国语学校招自费生都要设分数门槛的，不是什么水平都能进。
　　他们下了车，直接往妇产科去。
　　这边的社区卫生院空荡荡的，叶颂眼睛扫过病房，都看不到几个人。
　　相形之下，好歹还有病人在的妇产科已经算是热闹的了。虽然这孕妇也要马上转走。
　　顾钊上去问：“什么情况？”
　　“月份小，脐带绕颈，我们这儿没有新生儿科处理不了，得马上转院。”
　　卫生院的大夫看到他们就眼睛发光，直接招呼他们把病人挪到担架床上。
　　叶颂看着病历，有些疑惑，脐带绕颈一周，35周，见红肚子痛了，但痛的不厉害。
　　这孕妇的情况并不着急呀。35周基本上已经近乎于足月，脐带绕颈一周也不是不能自己生的理由啊。为什么要在这种天气拼了命的要救护车？
　　她本能地警觉起来，赶紧追问：“还有其他情况吗？”
　　“没有了。”卫生院医生干净利落，“好了，你们赶紧去上面吧。”
　　家属急得不得了，叶颂也不好再没完没了地问下去，只能摸摸鼻子，推着孕妇上救护车。
　　一上车，顾钊赶紧给孕妇把氧气吸上。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们还是先把人安安稳稳送到医院再说吧。
　　“你们打算去哪个医院？最近的应该是你们县医院。”
　　其实县医院现在的名称是区医院，早十几年前这边就已经撤县划区了，但是本地老百姓都习惯于打它还是称之为县。
　　夫妻俩都慌的不行，全都表示听医生的。
　　孕妇的丈夫还看着叶颂强调：“大夫，你是大医院的，你说哪儿好就哪儿好。”
　　叶颂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哎呀，她什么时候成了大医院的医生？
　　可怜上班才几个月的新人支支吾吾：“那就去县医院吧，县医院的水平也不错。”
　　车窗外的雨水像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概是夏天没发成洪水，秋天一定要补回头一样。
　　陶师傅小心翼翼控制着车子，一路往前开。突然间车身一震，车子趴窝了，留在原地动不了了。
　　大家都慌了，这算怎么回事？
　　孕妇跟家属更是急得不得了，一直在催促：“大夫，什么时候到医院？”
　　陶师傅忙了会儿，皱着眉毛摇头：“不行不行，车子动不了了，赶紧打电话喊他们派车子过来。”
　　顾钊显出了崩溃的神色，谁碰上这种事情都要疯啊。车子早不垮晚不垮，偏偏这个时候垮，不是要人命吗？
　　那头调度台倒是没含糊，痛快应承会尽快派车子过去。但现在外面的情况他们也清楚，车子什么时候能到不好讲。
　　叶颂只得赶紧安抚孕妇：“你别着急，120又派车子过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孕妇额头上冒着汗，小心翼翼道：“大夫，我想上厕所。”
　　她丈夫下意识安慰妻子：“你现在忍忍吧，现在不好上厕所。”
　　叶颂跟顾钊对视一眼，全都变了脸色。
　　孕妇想大便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真的要大便，另外一种就是胎头下降压迫直肠造成的感觉。后者意味着这人很可能快要生了。
　　完蛋了，她不会生在车上吧？

　　☆、自己来接生

　　天上雨纷飞, 不知道是谁的泪。但这其中肯定包含了急救小组的眼泪。
　　孕妇啊，肚子疼了, 很可能快要生的孕妇, 要怎么办？
　　隔行如隔山，平常泰山奔于前不色变的内科学博士都手足无措了。他不会接生, 真的不会，他无论实习还是读研读博规培期间，待妇产科要么跟着上手术台看, 要么就是在办公室里头写病历。产房根本别想进，碰上脾气不好的产妇丈夫能直接跟你拼命。
　　何必呢，又不会干这行，干嘛非得挑起医患纠纷呢？
　　叶颂也不会呀，实习生在三甲教学医院哪儿来的机会接生？人家前头一堆研究生规培生进修生都等着机会呢, 轮也轮不到她。
　　她哆哆嗦嗦地给妇产科主治医生打电话：“筱老师, 我是叶颂, 我们在救护车上。现在有个孕妇要生了，我们车子坏了动不了。”
　　他们干嘛拖这个病人呢？时间就在卫生院不就结了。根本没什么特殊情况，卫生院的人起码会接生啊。
　　术业有专攻, 他们这边要集体暴走，那头的妇产科医生却冷静的很：“你先给她查一下, 宮口开没开。”
　　叶颂又傻了, 她哪里会查？哪有那么好查，那个手感根本不好培养的。
　　筱医生在电话那头指挥她：“胎心好不好？不要做肛查，直接做荫道检查, 能摸出来的。做好消毒工作，戴好手套，不要慌。”
　　她不慌才怪，她的手都抖成筛糠了。
　　就连孕妇的丈夫都疑惑：“医生怎么了？我老婆要生了吗？那你给我老婆接生吗？”
　　叶颂想哭，她可不要接生，她没接生过呀。这怎么办？这不是要命吗？
　　她戴好手术手套，哆哆嗦嗦地捏着碘伏棉球给人消毒。
　　孕妇的腿一直起来，叶颂看到下面的情况立刻就绝望了。完蛋了，还用问吗？下面黑黑的，那是小孩的头发，孕妇肚子一痛，头发就冒出来，这就是名词解释里头的拔露。
　　叶颂对着手机喊：“筱老师要生了，怎么办？”
　　贺勇赶紧帮忙抓着手机放到叶颂耳边，那边传来妇产科医生镇定的声音：“那就接生呗。”
　　叶颂彻底疯了：“我不会，我没接过。”
　　顾钊更绝，他干脆没见过。
　　可当着孕妇跟她老公的面，他们还不能自曝其短，否则情况会更糟糕。
　　那头妇产科医生招呼叶颂：“你看过无保护会荫分娩吗？就用这个方法。”
　　叶颂赶紧嗯嗯。
　　所谓会荫保护，简单点儿讲，就是在胎头拔露之后，接生者右手鱼际肌部分托举保护会荫，随着宮缩的起伏向上托起，宮缩间歇时稍放松。但要保持原位不要放开手，防止宮缩时产妇突然用力，导致接生的人来不及保护会荫而造成会荫撕裂伤。
　　这里头还要分成好几个步骤，书上都有详细的说明，不过现在叶颂大脑一片空白，想不起来了。
　　因为她实习的时候看到的完全不是这一套。他实习的医院产科使用的是无会荫保护分娩法。反正她看助产士老师做的挺轻松的，好像就用了一只手，一点儿也不吃劲。
　　那头的妇产科医生已经相当满意：“好，你看过就行。告诉孕妇，不要用力，放松，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她往下使劲，听到没有？你没做过侧切吧，那就不要做。你也放松点儿，从孕妇宮高腹围跟B超的结果来判断，这个小孩应该还不到6斤重。后面你开视频，让人帮你拿着，听我指挥，就说我们在电话视频会诊。”
　　顾钊当医生的经验，到底要比叶颂丰富的多，他立刻就跟孕妇和家属进行沟通。
　　“是这个样子的，你老婆这个情况呢，应该来不及送到医院，就要在车上生了。你老婆真坚强，肚子一阵接着一阵硬，她都一直扛着不讲，真勇敢。
　　车上的条件肯定跟医院不能比，这个我不能糊弄你们是不是？可天要下雨，娘要生娃，总不能把娃塞回头。生还是得生的，为了安全保险起见，我们刚才联系的是妇产科的主任。
　　我们打算通过手机视频的方式现场会诊，我们三个医生一块儿帮忙，尽可能让你老婆太太平平的把小孩生下来。这件事情你们同意吗？
　　如果同意的话我们就开视频了，如果你们觉得别扭不想开啊，我们也能够接受。但我们觉得这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法。还是希望你们能配合的，毕竟生孩子这个事情，谁也没办法替你生。”
　　新手准爹妈已经吓懵了，顾钊说什么他们都点头，一个劲儿地强调：“都听你们的，只要大人小孩好就行。”
　　“我们尽力而为啊。”
　　叶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崩溃过，因为她突然间成了急救小组的核心。
　　贺勇举着手机帮忙完成视频通话状态，顾钊成了叶颂的助理，帮忙打产包。
　　他们服务的对象面无表情，只内心崩溃如山倒，还不能自己倒下去，不得不硬着头皮听指挥。
　　“好的，现在消毒完成了，我们给宝宝还有妈妈提供了一个尽可能干净的环境。现在我们的宝宝要出来了，嗯，先把我们的小床准备好。单子铺上去，妈妈很不错哦，很棒!对的，我们不用使劲的。不需要，我们帮你的。好了，现在我们看到宝宝的头了，我们的医生正用手感受宝宝的小脑袋呢，我们不能让宝宝蹿出来的太厉害。稍微挡一挡，就这么虚虚地拦一拦，就对我们妈妈跟宝宝都好。”
　　叶颂的手不由自主地打哆嗦，她的胳膊都已经僵硬了，手就这么直挺挺地盖在小孩的脑袋上。她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有东西在往上拱，就像小苗破土而出。
　　这瞬间的感触是如此的微妙，原来世间万物的生命在某个瞬间达到了整齐划一的和谐。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种子破土而出了，宝宝也要来到这个人世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代延续下来的。妈妈，你很伟大，也很勇敢。好的，肚子疼的话，放松，不要往下用力，不着急咱们，宝宝会自己下来的。”
　　已经踩在当妈妈门槛上的人张着嘴巴想说什么，结果还没说呢，叶颂就觉得自己手上的劲大了，宝宝的头已经完全冒了出来。
　　后面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她成了机器人，筱老师发布什么指令，她就一步步地执行。实际上她能做的很少，因为孩子就自己这么下来了。
　　等到小家伙在这个世上亮相的时候，叶颂都已经傻了。妈呀，这个小东西到底怎么来的呀？好可怕!
　　真是只红皮猴子，张牙舞爪的。
　　叶颂帮他清理着口鼻腔的粘液，突然间觉得刚生下来的小孩也很好玩。他是那么的生机勃勃，他是这个星球上的新生命，像刚冒头的小草，像刚打开的花苞，像抽出新芽的树叶。
　　新生命是这个星球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来，看一看，脐带是不是已经停止搏动了？我们的爸爸做好准备了吗？来，放松放松，我们爸爸伸出手接剪刀。对，剪断了这个脐带。那意味着妈妈跟宝宝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独立体了。爸爸妈妈爱宝宝，宝宝也爱爸爸妈妈。来，妈妈不要激动，我们放松。马上就给我们看宝宝了。小家伙很可爱呢。”
　　小家伙已经嚎啕大哭，哭得所有人耳朵发震又心里头笑开花。要是生下来这娃就没动静，那大家真是集体疯了。他们谁也没抢救过新生儿啊。
　　接生包里头有气门芯，可以用来处理小家伙的脐带。这会儿叶颂倒是熟，因为在产科实习的时候，她正儿八经算得上掌握的就是这个断脐术，利用气门芯处理宝宝的脐带。
　　处理完脐带又处理胎盘，然后是检查下面口子的裂伤情况。谢天谢地，的确有渗血，但是口子不深，用纱布压了会儿就好。
　　唉，管不了许多了，反正现在没看到里头哗哗往外面淌血，有没有宮颈裂伤，她哪知道啊？车上又没探照灯，也没有工具，根本没办法看嘛。对于伸手摸，她又没有林巧稚大神附体。她哪摸得出来呀？
　　产妇的丈夫一开始看到宝宝高兴的很。后面见叶颂不声不吭，他又开始忐忑不安：“大夫，是不是我老婆有什么不好啊？”
　　叶颂还在发呆呢，亏得视频没停下，那头的妇产科医生赶紧给出指挥：“现在没有看出什么不好啊，大人孩子目前都比较好。但是生完孩子72小时属于一个高危期，我们已经走了99步半了，不能最后临门一脚出问题。来，妈妈给我们宝宝喂奶吧，我们宝宝在肚子里头喝的跟在外头喝的不一样。”
　　顾钊这才反应过来得赶紧开奶。他抱着小孩送到妈妈的怀里，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这方面女性可能天生具备优势，叶颂接手帮忙，总算让小家伙张嘴叼妈妈的乃头了。能不能吸出来是一回事，先这样吧。
　　天呐!她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急诊科医生说永远要警惕两种角色，一个是女人，一个是肚子疼的人。原来这真不是性别歧视，而是女性要承担更多的角色。
　　车子外头响起了喇叭声，然后车厢门被人敲响了。
　　身穿同款急救服的医务人员在外头喊：“是你们这边生小孩了吧？肚子疼的还狠啊？”
　　叶颂眼泪哗的下来了，妈了个巴子，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啊？娃都生完了，奶都喝上了。你们是不是要等到娃长大了娶老婆生孩子了再来啊。
　　赶来支援的急救人员也反应过来，还笑嘻嘻的：“看样子我们多余了，要不，你们继续？”
　　继续个屁!你个说风凉话的，赶紧把人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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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有没有偷人？

　　叶颂坐在救护车上发呆。没错, 还是救护车。
　　她身旁的担架床上躺着的是孕妇。哦不，生完了应该叫产妇。
　　没错, 他们跟着县医院的120车走了。
　　不走不行啊, 拖车是过来了，可拖的是坏掉的救护车。陶师傅跟着拖车走的。剩下他们三个除了坐人家的救护车别无选择。
　　因为听说是要生孩子的孕妇, 所以县医院的120特地带上的助产士。助产士简单检查了产妇跟孩子的情况，感觉没什么问题，车子就直接上路了。
　　刚当上爹的人一时间不能玩小孩, 注意力立刻转移到县医院救护车上，开口就抱怨：“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啊？人家市里头的车子都比你们来得快。”
　　县医院的人也是满脸崩溃：“我们也想早点过来，我们宁可管你们。真心话，一点也不含糊。可我们没办法呀，早上有个人要转院回他老家, 非要我们120送, 我们没办法拒绝的。人家讲老人躺在车上舒服, 不能坐着，我们就只能陪人家跑了一天。刚才过来的时候，车子还陷在坑里头, 我们差点也趴窝了。”
　　一说到路况，大家终于找到了可以同仇敌忾的对象,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声讨起现在的道路有多糟糕。才修的路哎, 就被压得坑坑洼洼的。也不晓得道路养护费到底花在什么地方的？这个路又是怎么管理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融洽起来。大家嘻嘻哈哈，彼此分享各种八卦。等到车子在县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 产妇已经积极的要帮叶颂介绍对象了。
　　被各种臆想出来的光环误解了一路的120医生只能呵呵，跟着自己的同伴逃之夭夭。
　　走吧，能怎么样呢？人家的120车也在上班，总不可能把他们送回仁济医院。他们得赶紧自己坐车回医院啊。
　　顾钊摸出手机找最近的地铁站怎么走，叶颂赶紧喊停：“老师，咱们坐公交车吧。这边地铁到仁济，起码5块钱。坐公交车的话最多两块，公交卡打折1块6，比地铁便宜多了。”
　　内科学博士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指着叶颂看贺勇：“她都这样啦？”
　　贺勇波澜不惊：“她一直都这样。”
　　叶颂已经开始查公交车班次，头都不抬一下：“老师们，真正的穷人是不坐地铁的，只要条件允许，能坐公交车就坐公交车。”
　　顾钊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应该地铁快些。我们现在还当班呢。”
　　这下子变成了贺勇抬起头：“我们就是现在回去也没用，没有车。”
　　“不是有备用车吗？”
　　叶颂跟贺勇异口同声：“我们没有司机。”
　　在场学历最高理论角度上智商也是最高的人傻眼了：“啊？”
　　叶颂手一摊：“这能怎么办？唉，好了好了，顾老师，快点吧，公交车要过来了。直达啊，也不到一个小时。”
　　App上提示的时间是要花55分钟，但因为已经过了交通高峰期，公交车最终只用了40分钟就将他们送回了医院前头的公交站。
　　顾钊往医院走，招呼小伙伴：“走吧，我去拿下饭卡，趁着3楼食堂没关门，我们随便吃点儿吧。”
　　叶颂极为不好意思：“顾老师，又让您破费了。”
　　顾钊无所谓：“这有什么呀？我又没少吃你们的。”
　　从急诊楼可以直接坐电梯过一个长廊去3楼食堂，大家便直接去了急诊。
　　顾钊敲值班室的门，里头立刻有人过来开门，看到他就愁眉苦脸：“师兄，你又拖了什么病人过来啊？千万别住院啊，那帮龟孙子全都跟我说没床，是人是鬼全压在急诊病房。”
　　“没带人过来。”顾钊哭笑不得，“我拿饭卡吃饭，晚饭还没吃呢。”
　　师弟开大了房门，直接招呼人进去：“去什么食堂？一起吧。主任的熟人过来住院，给我们点了饭。他家点的挺多的。”
　　是不少，值班室的两张桌子拼到了一起，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碗碟，还有小炖锅。
　　“吃吧，别浪费了。他家点饭的时候也没说一声，我们好多人都已经吃过晚饭了。”师弟热情地招呼叶颂跟贺勇，“来来来，帅哥美女一块吃。”
　　大家伙儿也不客气，拿了筷子，开了饭盒盖，就开始夹菜吃饭。
　　他们今天的遭遇可真是惊心动魄，中午吃的那点儿鸡汤泡饭的能量早就消耗殆尽。这会儿碰上热汤热饭，谁还忍得住。
　　叶颂吃了口酸汤鱼，感觉不过瘾，索性舀汤泡米饭，就着浓油酱赤的红烧肉美美地下了口米饭。我爱吃肉肉，还是要吃肉肉过瘾啊。
　　顾钊一边往嘴里头塞鱼香肉丝，一边调侃自己的师弟：“不错啊，还蛮安稳的嘛。”
　　“安稳个屁!”师弟炸毛了，“你们下午不在，不晓得闹成什么样子了。老头还在插管抢救呢，他家里头就慌不得地通知已经死了。我的个天嘞，他家那个远房大侄子就是职业医闹。立刻揪了一帮人堵门了，直接就把我堵在门里头了。幸亏门里头有插销，不然师兄你就看不到我了。”
　　叶颂赶紧咽下嘴里头的排骨汤，好奇道：“那老人怎么样了？”
　　“抢救回来了，人还在ICU躺着呢，反正也是一颗炸.弹。老头身上压疮噢，都长虫了，家里的儿女好几个呢，也没一个人管。抢回头，他家那侄子还抱怨白跑了一趟。估计他家同意住进ICU就没打算付钱，假如人走了，恐怕还得再讹一笔。”
　　叶颂听得心寒：“那就没办法吗？明明晓得他居心不良啊。”
　　“能有什么办法？人家要住院，我们又不能推人走。”师弟叹息，“就老头可怜啊，现在讲不出话来了，眼泪汪汪的。几个儿女的妈死的早，他一辈子又当爹又当妈都没再找一个。结果现在呢？这人的心真是狠。”
　　叶颂深以为然：“所以，不婚不育保平安。”
　　在场的三位男士直接喷了，这都什么娃呀？
　　贺勇赶紧夹了块牛肉给她，认真地建议：“好好吃饭吧。”
　　叶颂还要试图发表意见：“我说真的，婚育不就是为了其他人浪费自己的人生吗？付出的是时间与精力，剩给自己的都是满地鸡毛。”
　　急诊科医生哈哈大笑，直接跟叶颂击掌：“不错，很有道理。都养的什么几吧玩意儿啊？这几十年干点啥不好？专门给自己添堵。”
　　他给自己舀了汤，还没喝完，值班室的电话就响了。
　　倒霉的当班医生立刻满脸崩溃的神色，他接了电话就抱怨：“姐姐，我的小姐姐就让我吃过饭唉。”
　　那头的护士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直接碎成了渣渣：“小姐姐，我们是急诊病房，这个不归我们管好不好唻？就让他们直接走呗。……唉，好了好了好了，我马上过来，别吵别吵。”
　　电话挂了，顾钊好奇地问他：“又怎么了？”
　　“妈呀，奇葩，戴了绿帽子要我们主持公道，这我们又管不了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叫人满头雾水。但是当班的人已经大踏步地出去了，大家也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续赶紧吃饭。
　　叶颂呼呼啦啦干掉了一半盒饭，又喝了碗汤，摸着肚子起身。
　　顾钊跟贺勇已经吃完了，看她擦嘴巴就招呼：“走吧。”
　　叶颂看着桌子犹豫：“我们要不要收拾一下？”
　　请他们蹭饭的人出了这间房就一直没再进来了，应该是不吃了吧。
　　顾钊却摇头：“别动。说不定他回来还要多吃点儿，好好补补。”
　　大家丢掉自己吃剩的垃圾，直接抹嘴往外头走。经过护士台的时候，叶颂才明白顾钊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医生办公室的门开了，急诊医生的脸崩溃成了表情包，就是一个大写的无奈：“我都说了，我们这儿查不了。你们有矛盾回家讨论去，行不？”
　　跟在后面的男人气势汹汹：“怎么就查不了？你跟我老婆眉来眼去的干什么？你是不是也要搞啊？”
　　卧槽，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急诊科医生简直要哭了：“大哥，我不认识你老婆啊。从头到尾基本上是咱们俩在沟通是不是？我对你老婆一点意思都没有，你千万不要误会啊。这会影响我找对象的。”
　　叶颂在心里头呸了一声，刚才是哪个附和不婚不育保平安的？
　　“好好好，来了来了。”急诊科眼睛发亮，手往前挥，示意这位污蔑他的大哥看，“女的啊，妇产科的主任。现在她给你们解释行不？”
　　叶颂回头，看见筱医生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朝来看病的一男一女点头：“走，咱们进去说。”
　　“进去做什么呀？现在去给她查。我要晓得她荫道里头是不是有别的男人的米青液。”
　　急救小组本来都已经往前走，坚决不掺和了。听了这话，叶颂被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天哪，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这个内容是18禁的，会被和谐的。
　　男人笃定的很：“你们这么大的医院，肯定能查出来的，对不对？电视上都放过的，强女干案一查就查出来了。”
　　叶颂惊讶地转过头，难道是刑事案件？
　　可是被他拽着的长发姑娘一直垂着脑袋，坚决不吭声，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妇产科大夫皱起了眉毛，看着当事人：“你被侵.犯了？如果是的话，我马上报警。警察会按照流程走的，也会查你们想查的东西。但是不能报假警，如果不是的，报假警是违法的。”
　　那女的一副快要哭的样子，一个劲儿小声央求男人：“好了，你不要闹了，行了吧？我们回家唻。”
　　“回个屁!你个麻逼!”男人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在场的医生赶紧拦住：“唉唉唉，你再这个样子，我们报警了。怎么能打人呢？”
　　没想到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女人突然间将妇产科大夫推到了边上，带着哭腔喊：“关你们什么事情啊？”她又央求丈夫，“好唻，我们回家了。”
　　“回什么家？老子跟你没有家!”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们的花呗都还不上了，我们以后买房贷款怎么办？”
　　小两口又哭又打，闹成一团。
　　旁边的医生护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默地往后挪。只护士小姐姐强调了一句：“好了好了，你们回家慢慢商量吧。这边是医院，病人还要休息呢。”
　　小姐姐的话音刚落下，急诊病房里头就传来了吼声：“你们没钱就不要生我!我必须买500张，马上给我钱!”
　　急诊病房的门开了，里头走出个抹着眼泪的中年女人。
　　叶颂瞧着人有点儿眼熟，贺勇直接打招呼：“阿姨，你过来陪大哥啊。”
　　叶颂也反应过来了，噢，是那对夫妻。这位阿姨当时喝了药酒附子中毒，她丈夫在工地跌进坑里头，还是她跟陈老师下坑去救助的呢。
　　女人慌忙抹眼泪：“是你们啊，我都没顾得上谢谢你们。”
　　叶颂正摆手示意不客气，病房门又从里头被拉开了，出来个气势汹汹的小姑娘。
　　她扎着马尾辫，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只冲着健身房的保洁员吼：“今天必须得给我钱，不然我不上学了!”
　　众人目瞪口呆，这又是怎么回事？

　　☆、疯狂追星族

　　当妈妈的人在哭在哀求, 做女儿的人在吼在逼迫。
　　众人从母女俩的互动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小姑娘追星, 她的偶像发行的数字单曲。贵倒是不贵, 一首歌大概两块钱。爹妈就是穷困潦倒，大概也能咬咬牙, 一狠心满足了孩子的要求。
　　毕竟天底下勒紧裤腰带自己喝凉水，也要让孩子吃上肯德基麦当劳的父母不在少数。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姑娘不止买一张单曲, 她要买起码500张。
　　叶颂目瞪口呆，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偶像出了500首歌啊？”
　　妈呀，这是什么创作大神？张学友到今天有多少歌？周杰伦有500首歌吗？应该没有吧，这也太夸张了。
　　就算真的有，也没必要一下子买500首啊, 听得过来吗？真的喜欢的话, 那一张张的慢慢买就是了。贪多嚼不烂啊!
　　“就一首歌, 我买500次怎么啦？”
　　旁边的护士小姐姐都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问：“你买500次干什么？这500次有什么区别？你买了又不是听了一次就不能听。”
　　“买一张算什么，买一张黑子都不如。现在是哥哥最重要的时期, 起码要买500张支持他。不就是1000块钱吗？1000块钱都拿不出来，你们为什么要生我？生我下来就是为了受罪吗？”
　　叶颂瞠目结舌, 好大的口气呀, 真是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
　　不就是1000块钱吗？她知道1000块钱意味着什么吗？是她妈在健身房小半个月的工资。
　　她妈为什么喝药酒，而不是到医院进行正规治疗关节炎？为了省钱啊。人在没钱的时候，为了省钱, 很多事都会不管不顾的。
　　她爸为什么拼了命地在工地上干活？为了挣钱啊。老婆才住过院，孩子要上学，家里就他一个人挣钱，他能不拼命吗？那也只有一条命可以拼啊。
　　结果已经如此贫困潦倒的家庭，居然摊上这么位不知所谓的大小姐。
　　这个刚上初中的小姑娘居然还在喊：“你们不知道哥哥有多好，他是光他是太阳。他什么都没有，他到今天都没车没房，他只有我们了。我一定要帮哥哥。”
　　妇产科大夫都要回病区了，闻声皱着眉头转过身：“你们家有几套房？你家有几辆车？”
　　保洁员哭了起来：“我们家哪有房啊？我们外地人在江州，租的都是人家的地下室。兰兰，妈妈真的没钱，你爸爸还要看病啊!”
　　“烦死了，1000块钱你给我1000块钱，不给我钱我就不上学了。”
　　妇产科医生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你家自己都没买房呢，你替别人操什么心。自己吃糠咽菜，还愁人家没吃上鲍鱼，你这心是不是操的太宽了点？”
　　“你懂什么？现在是哥哥最关键的时候。我死都不会让黑子逼我们哥哥退圈的。你们没钱就不要生我。”
　　叶颂槽多无口，感觉脑袋都大了。如果爹妈当初知道生了个这样的玩意，估计也未必愿意生吧。
　　妇产科医生皱眉头：“你父母为什么没资格生你？因为他们穷吗？你知不知道全国人民普遍的收入水平是什么情况？你以为都是网上看的年入百万吗？80%的中国家庭人均收入不足3000元。清醒点儿，大部分人都在竭尽所能地艰难生活。你的父母不比人家差，你比别人强了吗？”
　　“他们连1000块钱都不给我，他们强什么呀？他们根本没资格生我。”
　　叶颂在心里头翻白眼，天哪，姑娘你好高贵，你以为自己是龙还是凤啊？要真论起来没资格，你这样才叫没资格生下来吧。
　　妇产科的大夫冷笑：“那按照你这个理论，最没资格的就是你家哥哥的父母呀。他们不能把他捧上皇位，干嘛让他生下来受苦呢？他们就应该当初把他打掉，或者刚生下来就掐死掉。这样他就不会在人世间受罪了呀，你说是不是？一大老爷们要一群小姑娘替他冲锋陷阵，活得这么膈应，他爹妈可真是罪大恶极!”
　　旁边有看热闹的病人家属抱怨泪流满面的保洁员：“你现在哭有个屁用，平常要好好管小孩的。”
　　保洁员抹着眼泪：“我要上班，我要挣钱啊。我们到江州来，就是想让小孩有个好地方上学，将来有出息啊。我每天睁开眼睛就打工挣钱，一直忙到闭上眼睛睡觉啊。”
　　病房里头传来男人的怒吼声：“你别上学了，不上最好，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头去了。”
　　“我不上了，我马上不上。”这小姑娘还真说到做到，立刻就解身上的书包，直接丢到了窗户外头。
　　亏得急诊病房在一楼，否则她这一下说不定就砸出条人命来了。
　　“来来来，别傻站着呀，在地上打滚啊。最好拿把刀对着自己，威胁你爹妈如果不给钱你就自杀!”
　　叶颂惊恐地看着贺勇。
　　没搞错吧，大哥，你别火上浇油啊。万一这姑娘真自杀了，大哥，你肯定就完蛋了。
　　贺勇手上抓着手机，对着那小姑娘，嘴里头催促道：“继续呀，光这点儿还不够努力，好好努力，让大家看看你为了你的那个哥哥究竟有多么不惜一切代价。爹妈是什么呀？爹妈就是取款机。爹妈不给钱，爹妈最好死掉，好让你拿抚恤金去支持你的哥哥。”
　　那小姑娘被急救员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派惊到了，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结结巴巴地强调：“管你什么事，你少多管闲事!”
　　贺勇没有拿下手机，而是继续对着那个小姑娘，一本正经道：“这怎么能是闲事呢？你家那个哥哥不是就想出圈嘛。你现在就是帮他出圈啊。放心，我一定让你得偿所愿。我会把你这努力的视频发到网上的。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哥哥的粉丝为了他有多么的不惜一切代价，知道你们究竟有多能打。”
　　周围人全都反应过来了，护士小姐姐先喊出声：“对对对，一定要艾特所有的平安所有的青春，官媒出面最红火最有排面。你家哥哥一定能够大红大紫。放心，我们一定会帮忙的。”
　　妇产科大夫也在旁边点头：“正好，我认识平安江州官微的管理员，我想他们对这个应该挺感兴趣的。现在不都引导理智追星嘛，这是最好的题材。500张有什么用啊？你这一次肯定能够在你们那个粉丝群体里头一炮成名，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丫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对面的这群妖魔鬼怪般的大人。太可怕了，他们这么卑鄙无耻下贱，就是要祸害她家哥哥。他们嫉妒这世界上唯一的太阳。
　　不过她不怕，她可以举报!
　　“你们别吓唬我，我马上举报。医生，肯定收药品回扣，我马上就去举报。你们就等着坐大牢吧。”
　　叶颂看着这小姑娘耀武扬威的样子，只感觉悲哀。又蠢又毒还自鸣得意，说的就是这样吧。举报已经成为文化，真是棒棒哦。
　　“哦，没事，如果你不知道如何举报，可以参考一下当年是怎么举报紫光.阁地沟油的。”
　　旁边的护士小姐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妇产科大夫一本正经：“你要是不知道紫光.阁地沟油是什么意思，可以上网搜一搜。我郑重其事地告诫你，你们少作死，你们哥哥还能好好活下去。不然的话，是你们逼着他退圈。”
　　贺勇收起了手机，板着脸道：“跟爸妈道歉，立刻马上。不然我保证这个视频很快就会上网，而且我有办法让他迅速地扩散开来。你不是说你家哥哥的黑子多吗？他们肯定很愿意看到这个的。而且我告诉你，你要是期末考试不能进步的话，这个视频还是会上网。如果你不想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害死了你家哥哥，你就老老实实的好好学习好好孝顺父母。”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贺勇。那个眼神渗人的，叶颂都担心她会突然间拔出一把刀，直接捅急救员个对心穿。
　　她下意识地拉了把自己的房东。
　　贺勇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后背，示意她没事。
　　小姑娘嘴巴一咧，突然间嚎啕大哭：“我不活了，你们逼死我吧。”
　　叶颂从善如流：“好啊，我知道了，粉丝强迫父母为自己氪金重复购买歌曲不成，自杀威胁。很好，你家哥哥的排面会更大的，一定能够喜提所有的关注。”
　　贺勇冷下脸：“去，把书包捡回来，好好写作业。你要是再敢起幺蛾子，我随时都会把视频传上网。别觉得你的那些所谓的家族成员会无怨无悔地支持你，他们会说你是黑子，会把你立刻踢出去的。这天底下唯一看着你作死还会伸手拉你的人也就是你爹妈了。”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到底还是过去拎书包了。
　　贺勇的脸色仍旧不好看，他盯着保洁员，抬高了声音，好让病房里头的人也听见：“自己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就用什么条件去养孩子。惯子如杀子，你们纵容她就是害了她。你们自己用的什么手机，给她买什么手机？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保洁员捂着脸抽泣，病房里头的男人喊：“把她手机收了，今天就收了。”
　　至于收不收手机，又是场拉锯战。最后还是在贺勇瞪眼注视下，那小姑娘才委委屈屈进了病房拿出书本写作业。
　　叶颂有点儿担忧，压低声音看自己的同伴：“勇哥，万一人家说你威胁她怎么办？”
　　贺勇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那你说怎么办？像这种上头的，你以为跟她讲道理她能听得进去？哪有那么简单的事。真要这么简单的话，杨丽娟也不会逼死她爸爸了。”
　　筱医生在旁边叹气：“现在的孩子口气好大哦。想我当年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问我妈要钱买一本练习册，我都觉得愧疚，感觉又花家里头钱了。”
　　叶颂皱着眉头：“我觉得最可怕的不是这个，而是她一张嘴就是举报。说话的时候还得意洋洋的，真叫人恶心。我们小时候谁要是跟老师打小报告，其他所有小孩都会鄙视他的。”
　　江湖事江湖了，张口闭口就是举报，而且是想当然地举报，恶意构陷。为什么？因为这种方式往往有效，而且效果惊人，而且在暗地里头被鼓励被纵容。
　　这才是时代的悲哀吧。
　　急诊科医生在旁边若有所思：“没错，生孩子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顾钊白了他一眼，拍他的后背，认真地告诫：“你先找到能给你生孩子的人再说吧。”
　　单身狗一天到晚瞎想什么呢？杞人忧天。

　　☆、想要走的人

　　众人没有在急诊病房久留, 跟值班医生打了声招呼后就自己离开。
　　大家一块儿穿过走廊的时候，筱医生笑着调侃了句众人：“怎么样？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吧。”
　　叶颂要跳脚：“我都吓死了, 筱老师。我真的是要疯了。”
　　妇产科医生哈哈大笑：“有什么好疯的呀？这说明你很有天赋，是干妇产科的料。怎么样, 考虑一下，报我们妇产科。”
　　顾钊在旁边笑：“姐姐，你是否迟了点儿？报名早过了, 这会儿提有什么意思？”
　　筱医生拍了下脑袋，十分懊恼的样子：“哎哟，我真是晕了。我都已经过的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我应该早点儿提的。”
　　“算了吧，姐姐，我觉得你们科也够崩溃的。别说是小叶了, 刚才我在救护车上都吓得惊慌失措。”
　　叶颂就好奇一件事：“筱老师, 我觉得特别奇怪。其实那个小孩没什么特别的, 35周为什么不能生？应该还好啊。”
　　妇产科医生挑高了眉毛：“你们顾老师不知道原因？”
　　顾钊莫名其妙：“我上哪儿晓得去？人家要转，我们只能捏着鼻子转唉。”
　　筱医生笑着摇头：“他们那边已经不接生了。”
　　“为什么呀？”叶颂惊讶，“不开刀也就算了, 为什么连接生都不接生了？”
　　本来基层卫生院妇产科开展的项目就比较少，如果连最基本的分娩都不管, 那他们平常干什么呀？
　　筱医生言简意赅：“之前出过事, 有个小孩生了一半不好，脐带脱垂，新生儿窒息。后来转院, 家属放弃了治疗。家里头的人就逼着那个接生的助产士抱着死小孩跪在医院门口。”
　　叶颂目瞪口呆：“这不是好几年前的新闻了吗？”
　　妇产科医生意味深长：“你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能上新闻吗？”
　　叶颂识相地闭上了嘴巴。这倒也是，她实习的时候，碰上了医闹事件。带教老师接到的通知就是所有的人都不许发朋友圈，不准议论这件事。
　　阳光底下看不到的事情，那自然就可以当做没发生了。
　　大家穿过走廊，准备在前面分手。
　　迎面匆匆走来三个人，其中最年轻的男子见到了筱医生就是眼睛一亮：“筱老师，陈莎莎的爸妈赶过来了，想具体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
　　叶颂惊讶地抬起了头，主动打了声招呼：“唉，老大你怎么在这儿？”
　　老大不是他们班年纪最大的男生，但却是看着最成熟最稳重的一位，或者简单点儿讲就是他长得太急了。
　　本科毕业以后，老大没有考研也没有当医生，而是直接去了卫校当班主任。
　　“你带学生过来见习呀？”叶颂有些想象不能，“你不是在新生班吗？”
　　老大一个劲儿朝叶颂使眼色，旁边的中年妇女已经掉下了眼泪：“大夫，你跟我说实话，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这里当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筱医生带着他们往妇产科楼走。
　　老大赶紧强调：“陈爸爸陈妈妈，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买点面包饼干，我自己也没吃饭呢。”
　　家属跟着医生走了，叶颂追问：“什么情况？”
　　“还什么情况呢，你上次说的那个被捡尸体的小姑娘就是我班上的学生。”
　　“啊？”叶颂傻眼了，“怎么会这样？学校不是住宿嘛，她那么能够？你们就没找人？”
　　老大满脸崩溃的样子：“你不知道这小孩多鬼，她请了一个礼拜的病假。没想到居然去搞这个。警察找上门的时候，我都是懵的。现在小孩怎么回事，真是乱来啊。”
　　不是一般的乱，这小丫头中考结束后在夜店里头蹦迪，结果又沾上了吹气球。这玩意特别容易上头，她很快就有了瘾。
　　一箱子气罐上千块，陈莎莎没多久就花掉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压岁钱。她一开始是想方设法从父母手上骗钱，但是她家也就小康水平，钱要多了，爹妈自然存疑。
　　没钱又有瘾怎么办？她就在夜店里头蹭气球。结果蹭完了晕晕乎乎的时候，她被给强女干了。她醒过来以后想报警，但是对方表示以后还可以带她继续吹气球，于是她就默许了。
　　渐渐的她就成了夜店里头的气奴，为了吹气球被各种人糟蹋。后来开学了，她想跟以前的圈子断开来，却没办法控制自己，又在微信上联系上的那帮人。
　　这群人开派对，把她招过去当玩物。结果她吹嗨了，大概是当时进入了假死状态。那些人慌了，就把她丢了出去。
　　事情到现在，按道理来说算是告一段落了。可是，更加不幸的事情又发生了。她被人捡了尸体，反复折腾，直到她下面出血不止。
　　陈莎莎在稀里糊涂间怀孕了，又在稀里糊涂中流了产。要不是被背包客无意间发现，她很可能就送了命。
　　“我以前一直奇怪，为什么这小姑娘这么喜欢吃冰淇淋？小丫头不都要减肥保持身材吗？现在我搞懂了，据说吹气球会感觉又冰又甜，她就是在走那个补偿感觉呢。”
　　可是冰淇淋不会让人晕晕乎乎产生幻觉啊，所以最终她还是重新回到了虚幻的世界。
　　叶颂叹了口气：“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学校的意思是让她退学。你说她现在的样子在学校里头，我们怎么可能管得住？一天24小时盯着也不行啊。公安那边讲，现在这种吹气球也是作为吸.毒处理的。到时候她要是在学校里头搞起来，把其他小孩也拉进去，我们才真是疯了。”
　　叶颂叹了口气，看样子下一代生命的延续果然不容易。生不容易生，生下来以后也不容易养，好不容易从小都没养成有自己思维能力的孩子后，又要担心他不学好。
　　人类为什么要延续生命啊？从个体的角度来，完全是自我牺牲，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老大去买吃的了，作为班主任，他还得硬着头皮继续陪伴下去。学校总要有人在这儿啊，不然人家肯定有意见。
　　顾钊看着倒霉的卫校班主任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不由得皱了下眉毛，摇摇头道：“我本来还考虑专职当老师呢，现在看看也不容易哦。”
　　叶颂惊讶不已：“顾老师，你不打算当医生啦？你这样的都不当医生，那医生不都跑光了啊。”
　　天哪，已经念完了博士，又工作到现在，居然要改行，那医学人才可真是流失的太严重了。
　　顾钊笑了笑：“我谢谢你这么肯定我啊。其实我无足轻重的。今天我走了，明天仁济就能招来新人。我们国家地大物不博，但就一个人多，不稀罕。”
　　叶颂跟在后面摇脑袋，现在的人哦，越是厉害，越是不给人活路。
　　哎哟，谁这么缺德？易拉罐到处扔。
　　贺勇伸手拉了她一把，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走路，难得咱们今晚能睡个太平觉。”
　　这话说的真心酸，谁让她是招财猫呢。
　　大家回了急救站，排队各自洗澡，连衣服都顾不上洗，就直接爬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真是痛快。叶颂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了。
　　她听见外面屋子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赶紧起身梳头。垢面免不了，蓬头总要拯救一些。
　　叶颂梳好了头发，端着脸盆准备出去洗脸刷牙，瞧见屋子外头的陈老师时，她颇为惊讶：“陈老师，你怎么来了？”
　　她刚才还以为是鲁医生和卢伟呢。
　　陈老师正在同侯主任说话，闻声笑着回头：“听说我们小叶连接生都会了，我特意过来祝贺你的。”
　　叶颂不好意思得要命，赶紧摆手：“陈老师，你别说了，我到现在都心慌。”
　　“有什么好怕的，做多了就不怕了。”
　　侯主任立刻喊停：“干啥干啥？干嘛多接生，我跟你讲妇产科也是是非窝子，烦的很。好好干我们120，有什么不好的啊？”
　　陈老师不予置评，只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催促她道：“赶紧洗脸去，好歹也是个大姑娘，形象啊。”
　　叶颂立刻扭头，直接奔卫生间去了。
　　洗漱完毕，她又兴冲冲地跑出来跟陈老师说话：“陈老师，上回咱们在垃圾桶后面找到了那姑娘，已经明确身份了。她爸妈也过来了。”
　　虽然遭遇已经发生，无法避免。但找到了家里人，起码意味着她还有人站在后面支持她。
　　陈老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倒是个好事。”
　　“那你今天为什么到站里头啊。”
　　这回陈老师倒是没糊弄她：“我明天有点儿事儿，我今天跟你鲁老师换个班。”
　　叶颂立刻停起胸膛：“那我就不换衣服了，我今天跟班。”
　　陈老师摇摇头：“不用，回去休息，别仗着年轻就瞎了胡闹。一会儿卢伟就过来了。”
　　叶颂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关系的，昨天晚上不忙，我一觉睡到天亮。”
　　贺勇和顾钊起的都比叶颂早，两人进屋的时候笑着解释：“昨天我们救护车坏了，陶师傅跟着去修车了没回来，所以晚上没事。”
　　陈老师恍然大悟：“我说难怪呢。”
　　叶颂羞愤难当：“老师你太过分了，打人不打脸。”
　　陈老师满脸无辜：“我也没说什么呀。”
　　可怜的徒弟只能羞愤撤退。
　　她跟着走出急救站，要往公交站台去的时候，顾钊突然间喊住了她：“你吃饭了吗？”
　　“啊？”叶颂有点儿懵，“我回去再吃吧。”
　　顾老师无奈：“桌子上的，豆浆跟包子，给你带的，你没吃啊？”
　　叶颂羞愧：“我没注意。”
　　当老师的人立刻催促：“快点去拿啊，陈老师跟侯主任都是吃过早饭才过来的。你不拿不浪费了？”
　　叶颂赶紧应声，咚咚咚跑回头拿包子。
　　就这会儿工夫，陈老师跟侯主任就不在主屋里头了。
　　叶颂拿起包子，准备喊人的时候，突然间听到隔壁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你真决定了，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你在120干，马上就能升副高了。你去心内科的话，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何必呢？”
　　叶颂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这是侯主任的声音，他在跟谁说话啊？难不成鲁医生不打算看120了？
　　不对呀，今天鲁医生没有来。
　　果不其然，隔壁响起了陈老师的声音：“侯主任，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非常感谢你这些年的栽培。我晓得在120升个副高职称不容易，谢谢您的支持。但是，算了吧，我想当个正正经经的医生。不是钱的问题，当然钱也很重要，但我想被人当成医生。我不想我女儿说起我干什么的时候，躲躲闪闪的。我不想一把年纪还在抬担架。我腰不行了已经，我抬不动了。”
　　叶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急救站的，她得庆幸三花现在还在宠物医院休养，不然的话猫咪叫起来，大家打了照面，该有多尴尬啊。
　　一直告诉她院前急救意义非凡，一直尽心尽力要把她培养成合格120医生的陈老师，选择了撤退。
　　多有意思呀，陈老师还跟侯主任保证，他不会透露风声的。在走之前他都不会透露风声，省得自己跟卢伟会动摇军心。
　　这算什么啊？能诓一个是一个吗？
　　看样子陶师傅说的真没错，这世间事，你老担心自己辜负了别人，说不定人家早已经有退路，本来就没打算不辜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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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窒息的孩子

　　回家的路上, 叶颂始终沉默。
　　贺勇看她呆呆的样子，不由得疑惑：“怎么了, 你这是？”
　　叶颂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侯主任早就知道了。我说他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安排我跟着陈老师的班呢？”
　　按道理来说，顾钊不是120的人, 侯主任应该给她安排个稳定的师傅才对。
　　贺勇听得云里雾里，眼睛都眨巴了起来：“怎么了这是？”
　　叶颂摇摇头，叹了口气：“陈老师要走了。”
　　贺勇就是简单的哦了一声, 好像半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叶颂疑惑：“你也知道了？”
　　难不成她才是最后一个晓得的人？
　　贺勇摇摇头：“不是，就是我不觉得奇怪而已。陈老师挺厉害的，全市的技能比赛，他经常拿冠军的。你上回不也说了，之前那个县医院想招他进去。不管怎么讲, 在医院里头总比在120挣得多, 而且风险也小多了。”
　　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这都很正常。
　　叶颂喃喃自语：“我还以为他会是一直坚持下去的人呢。只要看到他在，我就觉得其实120还不错。如果糟糕的话, 怎么可能吸引这么优秀的人才？”
　　贺勇伸手拍了下她的胳膊，安慰道：“别想太多。陈老师父母年纪大了, 孩子在上学, 上有老下有小可不得花钱。他改行去院内挺好的，你不是说他上次膝盖还受了伤吗？”
　　道理她都懂，可是心里头很难过这关呢。
　　叶颂知道自己矫情, 可但凡是个人，都有矫情的时候吧。她就矫情了，又能怎么样？
　　公交车到站停靠，贺勇看她蔫吧兮兮的样子，琢磨了一下：“那你要不要逛逛啊？今天超市打折。”
　　不是说逛街去百病吗？应该能治好吧。
　　叶颂的眼睛已经亮了，正闪闪发光地盯着超市外头摆出来的促销摊位。真打折唉，包子一块钱一个，速冻水饺10块钱一大袋，很可以呀。
　　她立刻甩开腿，将心中的那点小惆怅抛到九霄云外，兴冲冲地奔了过去，赶紧抢货。
　　超市的肉包子还是很不错的，从两块钱一个变成一块钱一个感觉更不错。还有那个水饺，别看黄瓜鸡蛋馅跟白菜豆腐馅还有三鲜馅的都是素的，其实味道很不错。最最关键的是量多，一袋子可以煮好几顿呢。
　　她看到了好，旁人自然也觉得不错。超市前头围了一堆人，这才是广大人民群众最真实最普遍的购买力表现。
　　叶颂挑了三袋水饺，每种口味一袋，又要了10个肉包子。到时候放冷藏，每天早上她跟贺勇一人一个，配粥、鸡蛋跟泡菜吃，营养总该均衡了吧。
　　贺勇眼睛尖，发现大米跟油也在打折。这都是每天要吃的东西，两人自然不可能放过。到后面，他们已经打算跟超市租个推车，不然恐怕没办法拎回去。
　　贺勇将东西放在地上，叮嘱叶颂看着，他去跟超市的人交涉，也不知道能不能租。
　　叶颂摸手机，准备趁这功夫再背几个单词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前面有人在喊：“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小弟弟。”
　　她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个穿着厂家促销制服的年轻姑娘弯着腰，焦急地朝着地上吼。
　　因为旁边围了一圈人，叶颂瞧不见被吼的对象究竟是谁。她只瞧见这姑娘眼睛已经红了，显然相当惊慌。
　　急救医生犹豫了一下，跟旁边的保安打了声招呼：“麻烦您帮我看一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也不知道保安到底听见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以后到底有没有答应，就匆匆忙忙地跑下台阶。
　　地上跪着一个年轻男人，胳膊上扶着个小孩。他一手卡着小孩的下巴，迫使孩子张开嘴，另一手伸出了指头，正往里头探，像是要抠什么东西。
　　“别抠别抠!”叶颂本能地喊了起来，“你越抠越深。赶紧打120。”
　　“打过了，车子还没来。”
　　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脸色已经不对了，憋得青紫，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要哭却哭不出来。
　　“他有什么东西过敏不？”
　　那年轻男人显然是慌了，说话都咬舌头：“没，没有，就吃了块面包。”
　　兼职促销的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带着哭腔强调：“这是他非要吃的，我才给他的。”
　　其实前头叶颂也想吃，不过她要跟大妈抢速冻水饺，没顾上。
　　看来是这小家伙吃面包噎到了。
　　搞清楚不是过敏，叶颂的心就松了点儿。她手上没药没医疗器械，就是晓得人家过敏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旁边的人还在帮忙出主意：“别抠了，快点拍背呀。”
　　“没有，我拍了出不来。”
　　“把他倒过来拍。”
　　叶颂赶紧喊停：“好了，让我试试，我是医生。”
　　周围的人立刻让开了。虽然医生的社会形象糟糕透顶，常年在挨骂的边缘试探。但正儿八经救命的时候，大家还是习惯性的相信医生。
　　孩子小，身体软，体重轻，叶颂倒是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就可以做海姆利克急救法。
　　因为身高的差异，她不好站在孩子背后，索性便跪着，双手绕过孩子的背，左手握右手抵在小孩的胃部，向上向内以J字形路线快速按压。其实这样做也有个好处，跪着不好发力，可以防止她用力过猛，造成更多损伤。
　　小孩子体重轻，即便叶颂跪着使劲，他脚也一抬一抬，好像要被带起来了。
　　可让叶颂焦急的是，她连续按压了5次，小孩并没有咳嗽张卡在喉咙里头的东西吐出来。
　　叶颂慌了，海姆立克法没效果的话，就得插喉镜或者直接进行环甲膜穿刺以及气管切开了。
　　前者没工具，后者是损伤性操作，而且她也没工具呀。
　　“怎么了？”贺勇匆匆忙忙赶到，看叶颂跟孩子的情况就晓得不好。
　　“吐不出来。”
　　叶颂下意识地摸孩子的脉搏，如果心跳也停止了，那么现在必须得赶紧先心肺复苏。
　　贺勇立刻掏口袋，他身上倒是有把瑞士军刀，小的，能用。
　　有刀叶颂也不敢接，开什么玩笑？她只在模型身上做过环甲膜穿刺好不好？她现在真对这小孩下刀吗？
　　贺勇却对她信心十足，还直接朝着周围的人喊：“谁有圆珠笔芯？签字笔芯也行，赶紧给我。”
　　笔芯可以作为代替的管子，直接插进气管里去。这样即使前面的路堵死了，空气也可以经过这条管道进入到小孩体内，帮他完成呼吸。
　　周围的人慌成了一团，先前一直在哭的促销员小姑娘立刻喊了起来：“我有笔我有笔!”
　　她哆哆嗦嗦要拧开签字笔拿笔芯，外面传来了呼啸的警报器声。
　　叶颂眼睛一亮：“救护车来了。”
　　陈老师拎着急救箱一路飞奔而来，周围的人就像摩西分海中的海水一样自动退让出条路。
　　“怎么样了？”
　　“急性窒息，做了海姆立克法，面包没出来。”
　　陈老师当机立断：“快，抱他上车。”
　　为了限制大家将超市的推车拖出去，超市出口都设了卡，担架车根本推不进来。
　　贺勇抱着孩子就往外头冲，叶颂也抬着脚跟上。
　　急救员跟陈老师配合默契，已经准备好了喉镜跟气管插管包。小孩一躺上担架，大家伙儿都忙起来，吸氧的吸氧，上监护的上监护。
　　陈老师弓着背站在担架床头。其实孩子一上车，救护车就呼啸着往前奔，但是陈老师还是没放弃尝试在车上就插喉镜。
　　叶颂不假思索，习惯性的在旁边充当小助手。她先是把喉镜递给老师，然后采取仰头举颌法打开小患者的气道。
　　陈老师沉着的很，接过喉镜，轻车熟路地插了进去。其实小孩的喉镜没那么好插，孩子所有的东西看着都小一号。但这并不影响陈老师的发挥，他手往下一探，喉镜从小家伙的右侧嘴角进去。
　　喉镜一路前行，往口腔中间中间位置移动。叶颂离陈老师近，可以感觉到他的右手小臂在发力。几乎是瞬间，他向前上方的位置撑起了喉镜。
　　孩子的爸爸急得要命，一直在旁边追问：“大夫，我儿子怎么样啊？”
　　陈老师接过叶颂递上来的吸痰管，一边往喉镜中间插，进行吸除，一边言简意赅地解释：“亏得我们大夫在，先给孩子留了一线机会。我们现在赶紧得把东西弄出来，不然小娃还是危险。”
　　可惜的是那面包好像不小，沾了水粘在里头，吸痰管没办法吸出来。
　　陈老师招呼叶颂：“打个缝合包给我。”
　　孩子父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强调：“大夫，我家儿子不嘴馋的，他就是好奇，别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止血钳给我。”陈老师吩咐自己的徒弟，又耐着性子安抚小家伙的父亲，“我得把东西夹出来。你先别给我讲话，这车子还开着呢。我做这个不容易的啊。要不是为了小孩子，我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孩子父亲立刻拍胸口保证：“大夫你放心，不管什么结果，我绝对不可能讹诈你们的。”
　　那可真是谢天谢地呀。不过这话说的有点儿早，等到事情发生以后，才晓得后面究竟是个什么进程。
　　陈老师没再说话，只左手扶着喉镜，右手抓着血管钳，活像捏着绣花针一样，用精确到毫米地态度，小心往下探进去。
　　叶颂虽然在他旁边，可也没办法看清楚小孩子口腔深处的状况。她只能静声屏气，收敛自己的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睛上去。
　　动了动了，直血管钳在缓缓的往上移动。有了有了，血管钳的尖头夹着一小块软乎乎的东西。
　　叶颂离得近，看得清，妈呀，这面包居然还缀着巧克力，还挺高档的哈。真可惜自己刚才没吃到。
　　陈老师将血管钳上的面包渣塌在了纱布上，又再次伸向孩子的喉咙，这一次，又是一小块面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陈老师的手在小心翼翼地移动。
　　等到第3块面包糊子被夹出来的时候，陈老师又拿起了吸痰管，开始清除里头的分泌物。
　　这回小家伙明显挣扎了起来，开始不配合医生的举动。
　　这要是平常，所有人都会赶紧训斥摁住他。但这一次大家都松了口气，什么人会挣扎？断了气的人会挣扎吗？当然不可能，只有活着自己能喘气的才可能挣扎。这是人类本能的自保反应。
　　救护车呼啸着冲进了医院，停在急诊楼前。
　　耳鼻喉科的住院总已经接到了急诊打过去的电话，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瞧见陈老师的时候，他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满怀期待：“怎么样？陈老师还好吧。”
　　陈老师微微皱眉：“你们再查一下，我总觉得里头很可能还有东西。我们条件有限。”
　　耳鼻喉科的住院总二话不说，立刻接手了陈老师的工作。
　　事实证明，陈老师的经验果然丰富。小孩的气道里头的确没有面包糊了，但有半颗花生米。
　　这面包的营养的确丰富啊，除了巧克力酱以外，还有花生碎。
　　小家伙被推走了，闻讯赶过来的急诊科主任笑着拍陈老师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夸奖：“咱们仁济医院的院前急诊没话说。只要是咱们救护车拖回来的人，哪回不是这个？”
　　陈老师笑了笑，伸手将叶颂招了过去，一点儿也不居功：“哪里是我呀？是我们小叶，幸亏做了海姆立克法，解除了部分呼吸道阻塞。不然等救护车到达的时候，小孩估计已经没了。”
　　呼吸道阻塞几分钟内得不到解决，人就能走了。憋死人不是笑话，生活中这种事情一点儿也不少见。
　　急诊主任笑容满面，跟着夸道：“强将手下没弱兵，我们陈老师带出来的学生，还不是个顶个的强。”
　　说着，他赞许地朝叶颂点点头，“不错，小姑娘很好，反应快，基本功也扎实。”
　　不知道为什么，叶颂感觉别扭。明明老师们都在夸奖她，然而她却无比的别扭。
　　这个夸奖她肯定她的人，自己已经准备离开120，却用尽各种方法要将她留下。
　　叶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老师。她想她还是不够成熟，做事仍然一团孩子气，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做不到。
　　她现在不想看到陈老师。
　　贺勇同医生们打了声招呼，跟着叶颂离开了医院。他询问自己伙伴的意思：“要去哪儿？去学校看书学习还是回去。”
　　“去什么学校啊？”叶颂闷闷不乐，“咱们不是买东西的嘛！——啊，完蛋了，我东西还丢在推车里头呢。”

　　☆、我的肉包子

　　事实证明, 门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共产主义社会时代果然没有到来。
　　他们坐着公交车重新回到超市门口时，那辆推车倒是还在。可里头的东西已经七零八落, 肉包子没了, 她好不容易抢到的一块钱一个的打折肉包没了。油也没了，打了对折的茶树油不知所踪。
　　旁边的保安满脸无辜：“前头有人喊我, 我上班呢，我总不能不走吧。”
　　叶颂恨恨地跺脚，妈蛋, 这都什么破事啊？果然这年头不能见义勇为，否则坑死的绝对是自己。
　　一桶油差不多100块钱呢，加上好不容易抢来的肉包子，她怎么感觉这么憋屈呢？真是欺负人!
　　贺勇皱着眉头，直接招呼保安：“监控有的吧？”
　　保安愣了下：“啊？”
　　“我是说有监控的吧。”贺勇表情严肃, “把监控调出来, 到底是谁拿了我们的东西？”
　　保安愣了下, 本能地拒绝：“那可不行，这个有规定的。监控不可能随便看的。”
　　贺勇可没这么好打发，只抓着他不放：“那我不管, 当时她是信任你，才让你帮忙看东西的。你没拒绝, 却没看好东西, 我们不找你找谁？”
　　保安急了：“你们不能这样啊，我没答应的。我的工作职责里头不包括帮客人看东西啊。”
　　贺勇眼睛盯着他：“你是现在给我们看监控，还是我们盯着你投诉。一天这个事情不解决, 我们就继续投诉下去，直到解决为止。”
　　干一线工作的人都讨厌被投诉，有理没理总归都会挨领导的一顿削。叶颂晓得这种感觉，没想到他们也会将这招用在其他人身上。
　　讽刺的是，还真的有效。
　　原本坚持不肯给他们看监控的保安嘟嘟囔囔的，到底把他们带去了监控室，调出录像给他们看。
　　两人看录像的时候，保安还在旁边嘀咕：“找到人也没有意思的，才这点东西。你们又不是国际友人，报警也不会有人理的。我上次手机被偷了，去报警，人家还对我爱答不理的，还嫌我事多。你要是个日本人或者韩国人啊，去报警还差不多。”
　　贺勇没理他，只眼睛盯着录像看，不多时，他就锁定了目标。救护车前脚才走，后脚就有位大妈拎了东西，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好了，谢谢你。”贺勇拍了拍保安的后背，将这段视频导进自己的手机里，然后招呼叶颂，“我们去买点水果。”
　　保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摆手：“别别别，我不用。我倒是劝你们算了，为了这点儿东西不值当。要真闹出事情来了，赔掉的钱更多。”
　　叶颂感觉无比憋屈，所以他们就要忍着是不是？
　　世界上的坏人为什么越来越多？因为做坏事不需要付出代价，全社会都在纵容恶人坏人。
　　贺勇笑了笑：“我们有数，谢谢你啊师傅。苹果可以不？我们本来就要去买水果的。”
　　保安嘴里头说着不要客气，到底没拦人。后面贺勇将一兜子苹果递给他时，他也笑纳了。
　　叶颂跟着贺勇往前走，忐忑不安地问：“勇哥，你认识这个人啊？”
　　“不认识。”
　　“那你要怎么办？”
　　“找认识的人。”
　　贺勇拎着水果带着叶颂去敲居委会的门。
　　今天是工作日，一大早才八点多钟，就算超市打折，一般上班的人也不会特地从其他地方跑过来买东西。这就意味着这个偷东西的中年妇女很有可能就是附近的居民。
　　谁对社区居民最熟悉？当然是居委会了。他们是神出鬼没的朝阳区群众，只要是发生在自己地头上的事，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贺勇敲了门，门开了，露出张熟悉的脸。
　　叶颂瞧见沈主任的婆婆就惊讶不已：“阿姨，您在这边呢？”
　　什么时候沈婆婆到居委会工作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过来逛逛。”沈婆婆笑容满面，招呼她跟贺勇进屋，“唉呦，你们两个小孩这么客气，还带水果过来。”
　　屋子里头坐着个年纪跟沈家婆婆差不多大的居委会阿姨，从办公室上的牌子来看，她就是居委会主任。
　　听到沈家婆婆的话，她也站起身，赶紧表示不要水果：“客气什么呀？应该的。这个工伤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总不能因为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在这边，就欺负她吧。”
　　叶颂一阵尴尬，呃，误会了。她的工伤费用报销下来了，就前两天的事，她还没顾得上跟人道谢。
　　贺勇从善如流：“阿姨您别客气，多亏你们帮忙，不然小叶也没办法的。这个事情，有的人就爱卡。”
　　沈家婆婆像是找到了知音，连声附和：“就是有些人啊，就爱拿个鸡毛当令箭，手上有点小权了，恨不得屁.股翘上天，要人跪在他面前过日子才高兴。”
　　居委会主任推不过，到底还是收下了水果。亏得不是礼盒，就是用塑料袋装的，感觉也说得过去。
　　“好了好了，不客气了，你们今天来有没有其他事情啊？”
　　叶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贺勇先开的头：“阿姨真瞒不过你们，的确有点儿小事。是这个样子的，早上我们下班回来去超市买东西，正要到你们这儿来的时候，刚好有个小孩吃东西噎到了，我们就赶紧过去帮忙。后来救护车到了，我们也跟着车走了。偏偏吧，买个东西就丢在那个推车里头，没顾上拿。”
　　沈家婆婆立刻唉哟了一声，表情都严肃了起来：“是不是有人拿着啦？”
　　贺勇点头：“就是耶，真没想到，我们这块治安一贯好，还没想到有这种贼哩。小叶都难过死了，她救人哪里想到那么多。那小孩都要断气了，她能不管小孩吗？结果一管小孩，自己才买的东西就没了。我们又不是什么大款，以后还管得起啊？”
　　居委会主任面色凝重，拍案而起：“这可不行，这哪行呢？人家见义勇为，她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后面捅刀子，这缺德了啊。”
　　沈家婆婆却在惊叹：“那你们见义勇为了啊，主任，你不是要报道德楷模风尚标兵嘛。见义勇为，救命哦，一定要报上去的。”
　　贺勇赶紧摆手：“这个是应该的，这趟来其实想麻烦阿姨帮忙看看这个偷东西的人是哪个。东西倒是没有多少钱，100来块而已，可这个事情膈应的慌，小叶气的都要哭了。”
　　“不哭不哭。”沈家婆婆立刻安慰年轻姑娘，“让阿姨看看。唉呦晓得了，我说哪个呢？她嘛！跳舞的时候最得劲，手倒是伸的挺长的。”
　　居委会主任倒是没有沈家婆婆认得快，还追问了一句：“哪个呀？”
　　“前头的，17栋滴，两口子都是电厂退休的。一个人的退休工资压我跟我家老头两个人哦。”
　　叶颂咋舌，电厂的退休工资这么高啊。沈家婆婆跟公公都是退休干部，那退休工资已经秒杀自己的全额工资了。
　　“这么有钱还顺手牵羊啊。”
　　“唉呦，你不晓得，有的人占便宜占惯了。看到东西不顺手牵羊的话，她手痒死咯。”
　　居委会主任也反应过来：“哦，我晓得了，他家啊。退休工资再高也没得用，小孩不学好，搞赌球。欠了一屁股债，人家都堵上门来泼红油漆了。”
　　那的确怪惨的，黄赌毒沾上一样，都得倾家荡产。
　　沈家婆婆啧啧感叹：“唉呦，看不出来，平常能吹的很。”
　　居委会主任要亲自出马：“那算了，这个事情咱们也不动警察了。金额太小，真闹大了也不好看。我把东西给你们要回来吧。”
　　她招呼沈家婆婆，“一块儿？”
　　沈家婆婆立刻摆手：“不要不要，又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人家也要面子的，我就不去打脸了。”
　　于是贺勇跟叶颂便缀在居委会主任后面，直接往17栋去。
　　这边小区是老小区，花树都是长了多年的，即使进了11月份，依旧枝繁叶茂，树枝还挂着黄橙橙的柚子，看着诱人的很。
　　叶颂琢磨着，不知道这柚子能不能吃。回头要是有办法摘两个尝尝味道，也是极好的。
　　他们到了楼梯下面，居委会主任就喊停了：“行了别上去，我上去一趟就好，省得到时候撞了面尴尬。”
　　精神抖擞的老太太自己上楼去了。叶颂有些担忧，压低声音问贺勇：“要是她死不承认怎么办？”
　　别拿监控说事，有的人就是要撒泼打滚，证据怼在他脸上，他都可以明目张胆地视而不见。
　　贺勇摇摇头，安慰她道：“不至于，你看她平常也挺好强的，是要面子的人。要是真闹大了，她脸挂不住的。”
　　急救员看人要比新手医生强，没几分钟，居委会主任就拎着油跟一个塑料袋下来了。
　　叶颂奇怪几个包子而已，不用这么大的出料袋装吧？
　　居委会主任脸上却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建议他们往前走，压低了声音解释：“包子吃掉了，她跟她老头儿带着孙子，呼呼啦啦吃光了。她跟我哭，说现在每个月都得还债，退休工资都在卡里头待不到半天就叫划走了。他家已经好几个月都没吃过肉了，小孙子馋得够呛。也是作孽，儿子不争气不学好，就把小的丢给老头老太。两个人都一把年纪了，还要遭这个罪。”
　　叶颂在心中翻白眼，穷人没有同情心。她也好久没吃过肉包子了，两块钱一个肉包子，她舍得吃啊？
　　这位奶奶如此心酸，有跳广场舞的时间，为什么不发传单去？
　　对，她就是这么的冷酷无情，她活的容易呀!
　　居委会主任满脸尴尬，打开了塑料袋给两人看：“她农村的亲戚带了点儿荸荠过来，说用来抵那几个肉包子。”
　　叶颂想跺脚，强买强卖吗？她不同意。
　　贺勇笑着接过去，跟居委会主任道谢：“真麻烦您了，叫您为难呢。”
　　居委会主任立刻摆手：“没有的事，我为难什么呀。就是你们吃亏了，放心那个道德模范楷模标兵，这边我给你们报。”
　　贺勇赶紧道谢：“麻烦你了，主任。”
　　居委会主任一个的摆手，强调应该的，转身离开了。
　　叶颂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道：“这算不算是以公谋私，和稀泥啊。”
　　贺勇有心拍她脑袋，可惜左手一桶油右手一袋子荸荠，实在是找不出手，只好瞪她：“傻不隆冬哦，要是能给你弄上这个东西，别说是几个包子了，就是包子铺也好。”
　　叶颂不领情：“谁稀罕啊？给奖金吗？”
　　“唉呦喂，你个傻孩子。”房东同志真是操透了心，“有这个，你以后档案里头都漂亮。你只要还端着公家饭碗，有这个比你考多高的分都有用。走走走，回去吃荸荠吧。”
　　“我不吃。”叶颂有骨气的很。
　　肉包子可比荸荠香多了。
　　“那我削好了，你吃不吃？不吃浪费了啊。”
　　“浪费可耻，我吃!”

　　☆、该死的人

　　叶颂借着要跟沈家婆婆请教做菜方法的名义, 从沈主任手上得到了她婆婆的微信。
　　她兜着圈子拍了一通退休干部的马屁，然后直接了当给人家转了1000块钱。
　　她那个报销下来的3000块, 要是没有沈家婆婆出马的话, 钱也就没了。有些东西还真得争，政策允许的事情, 你不争的话，根本就不会送到你手上来。
　　沈家婆婆看到转款记录，立刻打语音过来训斥：“干啥啊？把钱撤回头。好不端端的, 你搞这个干什么？”
　　叶颂这下子跟着小孩叫了：“奶奶，这个钱必须得给的。不然我以后有事情都不敢找你帮忙。没有别的意思，你是我长辈，我都从来没孝敬过你，这个是应该的。”
　　沈家婆婆却不赞同：“不要你这样孝顺, 哪有这样孝顺的道理呀？”
　　叶颂从善如流：“我就是这样孝顺我爸妈的呀。我买的东西他们还不喜欢, 不如直接给钱。奶奶, 你就别为难我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感激你，我特别感谢你们家。你们让我觉得很温暖，感觉就是江州也没那么冷冰冰的, 还是有很多人对我很好。”
　　她说的动情了，那头的沈家婆婆可算是松了口, 又再三招呼：“你这小孩。多到家里来吃饭啊, 人多热闹。你跟小贺一块儿过来啊。”
　　叶颂赶紧保证：“一定一定。”
　　贺勇正在楼下削荸荠，闻声笑着问她：“你跟你妈打电话呢？”
　　“怎么可能？”叶颂下楼倒水喝，半点儿不客气, “我要是给我妈打钱，我妈只会嫌少，绝对不会推辞的。”
　　1000块钱算什么呀？她弟弟一学期的学费25，000，真是没有皇位要继承，自己家先培养了个小皇帝。也不怕强推跌个大跟头。
　　贺勇知道她不愿意聊起家里头的事，索性将刚削好的荸荠推给她：“那吃点儿吧，消消火。”
　　叶颂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真是臭脸。她立刻老实交代：“我给沈主任的婆婆打电话呢，不是报销下来3000吗？我给她转了1000。”
　　贺勇点点头，颇为欣慰的模样：“应该的，人家帮了大忙。”
　　叶颂眼睛珠子一转，立刻开始拿手机操作。
　　贺勇手机就放在桌上，他听到微信提示，疑惑地点开手机看，顿时眉头皱了起来：“你这干什么呀？我不是说了嘛，你先不急房租的事儿。你非得跟我就这个事情扯吗？”
　　叶颂摇头：“不是这个，这是你照顾我的报酬呀。”她一本正经，“你还帮我洗头了呢。”
　　贺勇哭笑不得：“你不做了饭了吗？早饭都是你烧的。行了行了，自己留着啊。”
　　“不行!”
　　房东执着的很：“这事儿没商量，反正我不收。你刚出来工作要花钱的地方多的很，不急这一会儿。”
　　他笑了起来，“等你发达了，当主任了，我有的是请你照顾的时候。”
　　叶颂立刻捂住胸口，瞪大了眼睛：“勇哥，你吓唬我。”
　　贺勇哭笑不得：“这叫什么吓唬呀？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未来有无限可能。好了，自己端上去吃吧，好好看书。”
　　叶颂看他收拾东西，有些惊讶：“你要出去吗？”
　　“对，帮人带节课。冰箱里头有菜，你就是不想做，煮个饺子也好，别清水面条糊弄自己啊。要考试呢，多吃点好的。”
　　叶颂哪里肯承认自己是为了省钱，直接强调：“我那是为了减肥。”
　　贺勇摇摇头：“我头回听说光吃碳水化合物能减肥的，只会越吃越胖。你呀，还是多补充点儿蛋白质。”
　　说着他去洗了把手，擦干了就要出门。
　　叶颂在后面追着他：“哎，勇哥，那你说我明天要不要去跟鲁老师的班啊。”
　　贺勇一边换鞋一边说话：“你跟什么呀？你没看到今天卢伟不在吗？估计他们是整体换的班。”
　　叶颂又开始别扭：“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陈老师。我怕我后面跟着他的时候，他再让我当个合格的120医生，我会忍不住怼回头。我知道我双标，我知道我不要脸，可是我憋不住啊。”
　　贺勇无奈：“这我也不知道啊。要不，回头你问问你顾老师的意思，他应该比较熟悉，说不定能劝劝你。”
　　“这好吗？”叶颂迟疑，“陈老师明显不想让我们知道啊。”
　　贺勇笃定的很：“我估计你顾老师很快就知道了。你想陈老师走了，咱们的班怎么排？侯主任不可能天天顶上的，还得医院急诊派人来。这么一来的话，顾钊肯定就知道了呀。”
　　叶颂点点头：“这倒也是，我估计急诊的主任又要疯了吧？他们也在病区叫人呢。”
　　“这有什么办法？留不住人又不是他们的责任。”
　　叶颂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先响了起来。
　　谢磊的声音急吼吼的：“叶子，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黄明亮死了。”
　　叶颂立刻跳起来：“啊？你逗我吧。”
　　贺勇都开了房门要走了，愣是被她的动静吓得扭过头：“怎么了，这是？”
　　“黄明亮死了。”
　　“啊？”急救员呈现出同款震惊脸，“这还没判吧？”
　　凶杀案判决哪有这么容易，一般都得排个一两年才有结果。
　　况且就黄明亮杀害父母的事情，能判出个什么结果，还真不好说。因为他是独苗苗，他父母两边留下的亲戚基本态度还是尽可能保住他，毕竟不能绝后。况且如果让人死了，外头人也会戳两边亲戚的脊梁骨，说他们是为了死者留下的遗产。
　　在这种背景下，黄明亮能被法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可能性，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判个屁呀，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谢磊激动的不得了，“他害死了那么多猫，害了那么多条人命，可算是报应到他自己身上。猫，狂犬病!他是狂犬病走的，就死在了拘留所里头。家属意见大的不得了，齐哥他们老师做的解剖，确定是狂犬病。”
　　叶颂目瞪口呆：“真是狂犬病啊，我还没见过得狂犬病的人呢。”
　　谢磊立刻怪叫：“你歇歇啊，这病没得治的。你要真碰上了，也就是看着人家死。我跟你说啊，我老板还在学校上学的时候碰到过一例。他的那些老师们都在讨论到底怎么回事，他就默默的开了自来水龙头，立刻确诊了。结果人当天下午就死了。”
　　叶颂感觉惶恐：“这也太快了吧。”
　　“这就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要收拾他。”
　　等到上班的时候，叶颂跟其他同事说起这件事，陶师傅的第一反应也是：“该!活该!就死的太快了，便宜了他。”
　　顾钊却皱着眉头：“咱们的动物管理还是很成问题呀。就不说欧美国家，同是亚洲的日本，人家被狗咬了以后也基本不打狂犬疫苗。”
　　陶师傅瞪大了眼睛：“小日本这么无所畏惧，他们不怕死啊。”
　　“他们是给动物注射狂犬疫苗。”侯主任走了进来，帮忙解释，“比方说美国吧，如果被咬的特别严重的情况下，医生也会酌情建议打狂犬疫苗。不过这个比例很低，他们大概每年是100万人被咬，但差不多只有1万人会注射狂犬疫苗。每年平均因为狂犬病死的人差不多三个，比例很低了。他们感染狂犬病的源头一般不是狗，而是蝙蝠。猫狗好管，蝙蝠，你怎么能一只只抓过来打疫苗吧。”
　　陶师傅叹气：“这事儿可不容易，别说家里头养的宠物了，外头这么多流浪猫狗，农村还有那么多猫狗呢。”
　　“容不容易，要看愿不愿意做。”顾钊声音淡淡的，“这不过是一个成本从哪儿出的问题。宁可让个人自己多花钱，该投入钱的不投入钱。也是，动物的疫苗都打完了，长春长生要到哪儿卖假疫苗啊？”
　　侯主任立刻强调：“不破产了吗？挣这种昧心的钱，不出事才怪。”
　　陶师傅摇头：“早该出事了，十年前山西疫苗的事情被记者捅出来。什么结果？记者干不下去了，事情不了了之。要是那个时候能够狠狠抓一下，也不至于还有这么多小孩子遭罪。我看了那个新闻哦，我都看不下去，太惨了。”
　　叶颂感觉自己挑起了一个错误的话题，弱弱地强调：“我本来是想让你们高兴高兴。”
　　顾钊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认真道：“是好消息，他该死。我跟老苏说一下，这也算是猫给自己报了仇。”
　　他电话还没打完了，调度台的电话先来了：老年女性，胸闷，家里头要送医院。
　　大家伙儿立刻紧张起来，顾钊也顾不上跟老同学寒暄，就赶紧冲上了救护车。
　　胸闷，简单点儿讲就是自我感觉喘不过气来，呼吸费劲。
　　“来，小叶，你说说看，有哪些疾病可能会导致胸闷？”
　　陶师傅憋着笑，又来了，例行的课堂考试。小叶也是不容易呀，居然还能这么太太平平地活蹦乱跳到现在。
　　叶颂立刻绷直了脊背，开始背诵：“有呼吸道的原因，气管管内阻塞比如说肿瘤或者异物，气管管外的压迫比如甲状腺肿大、纵隔类肿瘤，还有肺部疾病，肺气肿，肺不张，哮喘……”
　　顾钊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又追问几句，追的陶师傅都一个劲儿的叹气。
　　唉呦，谢天谢地噢，幸亏他车子开的够快，不然他们是不是要背完一本书啊？
　　救护车抵达居民楼下，大家看着老式居民楼就接二连三的叹气。
　　麻烦大了，不知道这位老太太的情况怎么样？搞不好要把人抬下来哦。
　　叶颂默默地抬头问自己的师傅：“顾老师，你有问老太太多重吗？”
　　这个才是重点啊，瘦子比较好抬 ，胖子真的会抬出人命案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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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自杀的人

　　老太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身材颇为匀称。
　　家里虽然不大，但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东西也摆放的整整齐齐。
　　叶颂都得叹为观止, 跟老太太一比起来，她住的阁楼已经被折腾成了狗窝。
　　幸亏贺勇从来不上楼, 不然她这张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老太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儿地强调：“我不要去医院，我躺躺就好。又没得什么大事。”
　　顾钊示意叶颂过去给老人做心电图, 笑着安慰老太太：“奶奶，先让我们给你看一下哈。除了胸口闷，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老太太很讲究，做心电图的时候因为要裸.露胸口，顾钊跟贺勇都回避了。
　　老太一边否认一边皱着眉头, 显然是躺下来让她感觉更加不舒服。
　　叶颂赶紧做心电图, 她只觉得老太太身上皮肤实在太干燥了, 接头都接不上去。
　　“奶奶，你嘴巴怎么这么干啊？都开口子了。”
　　旁边老大的女儿皱眉头：“已经好几天喝不下去水了，一喝水就梗得慌。”
　　顾钊吓了一跳, 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奶奶，你可能要好好查查啊。好好的喝不进去水, 恐怕是有问题的哦。”
　　老太有些不耐烦：“没有, 我说我没得事，我不要去医院的。”
　　“妈，你必须得去医院, 你没听大夫讲啊。人要喝不下去水，就出事了。”
　　老太太一个劲地摇头：“我说不去就不去，你不要管。”
　　叶颂已经跑完了心电图，从走纸上看没什么问题。
　　贺勇给她量了个血压，也是正常的。
　　顾钊伸手摸老太太的脖子，没发现甲状腺肿大。至于为什么会胸闷？可能得到医院里头做进一步的检查。
　　“奶奶，上车以后我们再给你做个监护看看啊。你这个喝不下去水肯定是不行的。阳光雨露不可或缺，花草啊都要喝水，猫儿狗儿也都得喝水，人更加得喝水。”
　　老太太固执的很，就是不肯去医院。
　　她女儿急了，直接嚷嚷开来：“你还想干嘛啊？妈，你也替我们想想吧。你这样子不到医院看，万一到时候严重的瘫了，你要我们怎么办？”
　　“我不要你们管，瘫了死了也是我自个的事。为你们烦了一辈子，你们现在就不能让我过点自在的日子啊？”
　　“自由是有限度的，人不能没有底线的自由。”
　　叶颂默默地后退，她感觉在这场母女之争中，他们完全没有发声的余地。
　　老太太坚决不肯去医院，女儿强烈要求也没用。毕竟老人神志清楚，用完全的自主民事能力，急救小组总不好强行逼迫她去。
　　大家只好让气呼呼地母女俩签了字，放弃了这趟车。
　　叶颂下楼的时候还在嘀咕：“这老太太也真是的，都几天喝不下去水了，还不去医院。难不成到时候活活渴死自己呀？”
　　顾钊摇头：“可能是老太太自己感觉也不好，所以不想去医院。讳疾忌医吧，不知道反而感觉舒服点。”
　　“那小病有可能拖成大病啊。现在是喝不进去，后面说不定就喘不过气来了。”
　　几人下了楼，要转弯去跟陶师傅会合的时候，叶颂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踩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惊呼，毛茸茸的小东西就直接钻进了灌木丛中。
　　陶师傅正在抽烟，看到她惊慌的样子，笑了起来：“猫，这小区里头好多猫，感觉像是流浪猫的大本营。”
　　叶颂惊讶：“怎么这么多猫啊？是有人喂养它们吗？”
　　一般流浪猫最喜欢呆的地方是学校，因为会有好多学生喂它们。这附近好像没看到大专院校啊。
　　“哎哟，烦死了，一天到晚喂，结果猫越来越多了。”旁边有个拎着菜的中年阿姨皱着眉头抱怨，“猫叫的时候真是吵死了。那天我带着小孙子在小区里头转圈，那个猫就突然间窜出来，还抓了一把我孙子。我要打死那个猫，老太还不让。”
　　叶颂下意识地问了句：“你孙子还打狂犬疫苗了？”
　　“打，怎么不打？又是疫苗，又是免疫球蛋白，花了好几千呢。让老太掏钱，她又不给的。真是恨死了，一把年纪不知道活到哪边去了。”
　　阿姨还在嘀嘀咕咕，顾钊已经摸出了手机，直接打给要车的老太女儿：“女士，问你一个问题，你妈妈有没有被猫狗之类的动物咬过或者是抓过？”
　　叶颂脑袋瓜子咯噔的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睛看自己的老师。
　　不会吧？会这么巧吗，是狂犬病!
　　狂犬病的临床表现有哪些？典型的恐水、怕风、咽肌痉挛、进行性瘫痪等。
　　老太太没办法喝水，会不会就是因为狂犬病造成的？
　　那头的老太女儿一个劲儿抱怨：“她被猫抓的时候多了去了，让她不要喂猫，她非不听。小区人都戳我们脊梁骨了。”
　　那边老太十分不服：“做人哪能这么心狠，能帮一把就一把，这可是生命。喂猫有福报的，你们这些人可真心狠。猫又不是狗，猫哪来的狂犬病？”
　　可是猫能够携带狂犬病毒啊，猫也可以传染狂犬病。
　　老太最终还是没上救护车，被她女儿硬压着去了传染病院。
　　叶颂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是不是狂犬病，可只要想到老人有可能得了狂犬病，她就觉得难受。
　　没错，要先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将传染源头给杜绝了。否则，还会有更多的人遭殃。
　　猫狗可以伤到那些伤害它们的人，也可以伤到没有恶意的人。
　　晚上睡觉前，顾钊又联系了一次老太太的女儿，询问老人的情况。
　　然后她的女儿显然是哭过，声音有些沙哑。传染病院的医生给她妈妈做了检查，目前初步考虑是狂犬病。鉴于这个病现在没有什么良好的治疗速度，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儿女们已经在网上找了老中医，准备考虑中医疗法。她问到了方子，一直追着顾钊问：“医生，那个下淤血汤有效果吗？是张仲景在《伤寒杂症论》里头说的，生大黄9克，桃仁7粒去皮尖，地鳖虫7只活去足，酒醉死，这个能够治狂犬病吗？”
　　顾钊很坦诚：“我不知道，但我没听说过谁在狂犬病发作之后还救活的。”
　　老人的女儿哭了起来：“我们想试试啊，大夫。”
　　顾钊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劝她节哀。
　　他的确对于下淤血汤的功效知之甚少，但是生活的智慧告诉他，有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原因很简单，所有人都知道狂犬病发作以后无药可医。在这种情况下，不管采取什么样的治疗手段，死马当成活马医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这个下淤血汤既然是张仲景在著作里头提到过，那么理论角度上来讲应该有不少人尝试过。如果效果卓越的话，为什么从来没人提起。
　　不过说实在的，他宁愿老人的儿女能够试一试，最好这个方子效果良好。这样的话，将来也能够救更多人的命。
　　叶颂好奇道：“地鳖虫是什么？好找吗？那个活去足酒醉死有什么讲究啊？”
　　顾钊摊手，表示小朋友的好奇心不要太强，为师不知道的。
　　陶师傅在旁边直乐：“这就是你不对了吧？顾博，你要是不懂就去问学中医的，这个师傅在学生面前哪有不懂的道理？”
　　顾钊从善如流：“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个问题应该我们小叶自己好好的琢磨。师父相信她，她一定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
　　陶师傅立刻咋舌：“唉呦，看不出来噢，隐形自恋。你就是想说自己是巨人吧。来来来来来，勇哥，你跟他对比一下，看谁个子高。”
　　贺勇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闻声哭笑不得：“哎哎哎，你们要不要睡觉啊？”
　　叶颂立刻回屋，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总比一直睁着眼睛强。
　　可惜的是体质特殊的人不应该对自己抱有太多奢望。凌晨一点钟，正睡得香喷喷的人被调度台的声音吵醒了：出发，有人自杀。
　　叶颂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她的恶意膨胀到了极点。有完没完？要自杀就自杀好了，为什么要折磨别人？大晚上的，连个觉都睡不了。再这么24小时下去，她要心衰死了!
　　急救小组其他人也是满脸灰败之色，好不容易睡得正香呢，就这么被吵醒了，谁心情能好啊？
　　上了车，顾钊开始联系要车的那一头：“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她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警察，崩溃的程度不比他们差：“不知道，我们没看到人，她还在屋里头。说是喝了药又割了腕，现在我们敲门就是又哭又闹，死活不肯开。”
　　屋子里头是事主，警察也不能强行开门。
　　顾钊奇了怪了：“她都打电话报警了，为什么不开门？”
　　“不是她报的警。”警察唉声叹气，“是另一个男的报的警。”
　　“那男的人呢？找他过来开门啊。”
　　警察忍无可忍：“大哥我们要能把人拉过来，我们还这么着急吗？快点过来吧，感觉情况不太妙。”
　　叶颂都忍不住同情警察了，大晚上的这些人到底闹什么闹？女的在屋里头闹自杀死活不开门，男的在外面打了电话又坚决不露脸。两口子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诚心折磨人呢。
　　再多的不满，也得强行忍下。
　　大家伙捏着鼻子跟救护车奔驰在夜色下，车子停下的时候，顾钊突然间冒了句：“科比只看过凌晨4:00的洛杉矶，我看过任何时间段的江州。”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自己特别牛掰。
　　众人下了车，直接拖着担架上楼。这边是个新小区，环境很不错，叶颂大学没毕业时看过开盘的宣传，那个时候每平方就已经28，000了，现在更是往上面翻了又翻。
　　住在这样的小区里头，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为什么还要自杀？
　　电梯将他们带到了16楼，满脸疲惫的警察正站在一户门口苦口婆心地劝：“好了，你先开门，有什么事情，开了门大家好好说，行不？”
　　里头传来女人的哭声：“我不开门，我的门只为他一个人开。”
　　三更半夜，叶颂硬生生地被她的口水给呛到了。
　　姐姐，你可真有才呀，大半夜的练什么琼瑶剧台词。
　　警察手里头还拿着手机，冲着电话那头的人招呼：“听到了吧，你听到了吧？你就不要为难我们了。算了，你先过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情你们坐在一起好好谈清楚了，不就完了吗？”
　　大概是为了让房里的女人也听清，手机开的是公放，里面传出了男人的咆哮：爱死不死，早死早好!”
　　得，这个男的也够绝情的啊。
　　对面的房门打开了，身穿睡衣的中年女人满脸崩溃：“我求求你们了，看看现在什么时间了，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生觉？”
　　警察赶紧道歉：“我们也不想的啊，你看她门也不开的。要自杀了怎么办？”
　　没想到邻居嗤之以鼻：“算了吧，要自杀早自杀了。我搬过来半年，她自杀了不下于10次，现在不也好好活着吗？”
　　手机那头的男人喊了起来：“没错，爱死不死，随她去。”
　　急救小组的人对视一眼，这闹的是哪门子的官司呀。
　　怎么听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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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生活摧残

　　邻居怒气冲冲地关上房门, 继续回去睡觉。
　　这头警察还在苦口婆心地劝报警的男人：“好勒，麻烦你跑一趟, 就当同情一下我们吧。你看现在这个事情了解不了, 我们也不能走。屋子里头有人，她不同意, 我们不能强行开门啊。”
　　男人却一口咬定了：“我不管，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我马上关机。”
　　叶颂忍不住：“打电话的人是你, 现在我们110跟120都来了，你撒手不管，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那不行。”叶颂执着的很，“按照我们的规定, 到了现场了, 确定有人在了。打电话的人除非签字说不要车, 否则我们就不能走。也就是说这个事情了结不了，我们这个车子就只能一直耗在这儿。其他真正生了大病等着救命的人，就是打了120, 我们也不能过去救。因为一车一事，我们不能跳过去的。”
　　她说的一本正经, 顾钊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警察在旁边附和：“你听到了吧？我们也一样的。这边事情了结不了，我们连继续巡逻都做不到。你想想看, 万一这个时候有人在外头行恶，我们巡逻就能抓住坏人，避免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受损失。我们走不开，可能就有人遭殃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气愤的很：“你们这是道德绑架啊，明明是她闹出来的事情，凭什么欺负我？”
　　“因为一个人的道德水平体现了他的人生高度。你是有道德有良知的人，我们当然跟你沟通了。”
　　房里头的女人似乎不愿意听这话，立刻嚷嚷了起来：“你说谁没道德？”
　　对面的屋子房门又打开了，没办法入睡的中年女人怒气冲冲：“说的就是你!但凡有点道德，就不会三更半夜闹成这个样子。你要死的话就静悄悄地死，天天光打雷不下雨，闹得鸡飞狗跳。”
　　警察赶紧拦住人：“唉唉唉，不要刺激她。这个时候不要讲这个话。”
　　叶颂眼压低声音道：“她要真出事了，到时候人家说是你自己的，你讲不清楚的。”
　　虽然看屋子里头女人的反应，她要自杀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人家赌气来真的呢？
　　中年女人压着一肚子火，又怒气冲冲地关上房门回去。
　　临走前，她朝着警察的电话冲那头的男人大吼：“你赶紧过来，自己讨的老婆，不要害死我们。”
　　叶颂也觉得她好倒霉呀，谁不再辛苦的工作养活自己跟家人。大半夜的，劳累了一天的人回到自己的家里头都睡不安稳，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电话那头的男人才觉得自己倒霉了：“我跟她离婚了，都离婚好几个月了还要我怎样啊？”
　　事实证明，所有人都会欺负老实人，包括他们120跟110。即便他们心里头都觉得这哥们怪冤枉的，可这会儿他们还是要软磨硬泡连哄带骗把人给逼过来。
　　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电梯门打开了，里头走出个带着鸭舌帽，满脸阴郁的男人。
　　警察赶紧过去，连哄带劝，简直就是央求：“好了好了，人生总要经历磨难。没在女人身上倒过霉的男人只能说明生活经验不够丰富。”
　　急救小组的三位爷们儿集体扭过头，坚决不看这倒霉哥们的脸。
　　叶颂严重怀疑他们是害怕自己不小心笑了出来，刺激到了倒霉的同胞。
　　大约30来岁的男人面色阴郁，一直皱着眉毛，不满道：“说什么呀？她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就应该把她拉黑，她要闹自杀也跟我没关系。”
　　这下顾钊也出面劝：“好了，大哥，你就先开了门吧。”
　　“开什么门啊？我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拿。我要命不要钱。不是签字吗？单子拿出来，我马上签，两个我都签。”
　　警察赶紧一把抱住他胳膊，满脸要求：“大哥，我叫你大哥，你就买我个面子，可怜可怜我们吧，让她把门开了。算嘞，以后她的事情你不管就是咯。今天人都来了，大家把事情搞掉拉倒算了。”
　　屋子里头传来女人呜呜的哭：“峰，我就知道你心里头还有我，不会不管我的。我跟你保证，我以后肯定不乱花钱了。”
　　男人呲牙咧嘴，面颊上的肌肉瞧着跟在抽筋一样，他在众人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吸气再吸气，终于掐出了一把柔软的嗓子：“好了，你先开门，我们慢慢说。”
　　“不行，峰，你答应我，马上回来。我们马上就复婚。”
　　男人额头上青筋直跳，显然忍无可忍的模样，抬起拳头就要砸门。
　　可怜的警察立刻抬起胳膊，直接用自己的肉身拦住了对方的拳头，然后一把抱住人，简直眼泪汪汪：“大哥，你就好好考虑一下嫂子说的吧。”
　　其言辞之哀泣，面容之哀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叶颂浑身一个哆嗦，感觉生活真tmd操蛋，干哪行不需要多才多艺呀。瞅瞅，警察叔叔都被工作逼成什么样子了。
　　叫警察抱着的男人也是傻了的模样，一边挣扎一边咬牙切齿：“好，你先开门再说。”
　　“不，你先答应我。”
　　周围一圈人都在劝，大哥，你就答应吧。
　　叶颂瞧着这大兄弟憋屈悲凉的模样，感觉自己好无耻啊。这简直就是大型逼良为娼现场。
　　对门的阿姨眼睛都要挤出眼眶子了，恨不得替他回答：“你就答应了，怎么样？”
　　嘴上说说而已，别闹了。
　　男人只好忍辱负重：“我答应你，你开门。”
　　“那我们马上去领证。”
　　“好，你开门我们就去。”
　　没想到当事人的智商似乎突然间上线了，她哭了起来：“你骗我!晚上民政局根本就不开门，你就是在骗我，你在糊弄我。”
　　众人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吵吵嚷嚷要现在就去领证的人是你，反应过来不开门的还是你，大姐，你要闹哪样？
　　男人又要抓狂，叶颂赶紧将手机举到他面前：登记前不要收拾收拾打扮打扮吗？难不成要蓬头垢面的去登记？赶紧的，好好拾掇一下，到时候漂漂亮亮的做天亮后的第一位新娘。
　　叶颂感觉这哥们念这话的时候，活像是在念他自己的悼词。管他呢，反正已经死了，说啥话都无所谓。
　　置之死地而后生，古人诚不欺我也。这位兄弟没有白豁出去，因为这段已经丧失了人生下陷的无耻之词念完之后，房门就突然间打开了。
　　里头扑出个身穿粉色睡袍的女人，一把搂住男人的脖子：“峰，我爱你，我都听你的。”
　　叶颂担心要出现限制级场面的时候，男人突然画风大变，一把将她推开，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耳光：“你去死吧，早死早安生!”
　　叶颂惊恐，果然是□□画面，不过是从色情变成了暴力。
　　唉唉，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警察赶紧上前，伸手拦住暴躁的大兄弟：“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
　　没想到那女人都被掀翻在地了，居然还抱着男人的腿，一个劲的往上蹭：“你们不要管，他打我是应该的，都是我的错。”
　　叶颂站的位置离门口挺近，她绞尽脑汁找讲和的话：“好了，其实她除了花钱也在努力挣钱啊。你看，这大晚上的，她也没耽误干活，还在贴快递的标签呢。”
　　没想到这话捅了马蜂窝，男人暴跳如雷：“贴个屁，这是她双11买的快递!”
　　叶颂傻了：“啊？”
　　老天爷哎，这客厅面积也不小了吧，差不多总有30来个平方，里头密密麻麻的全是大盒子小盒子。这个片区的快递员全都为她服务了吧，他们小区的丰巢还有菜鸟驿站，是不是完全被她占领了？
　　女人抱着男人的大腿不停地哭：“我向你道歉，我们复婚吧，我的生命不能没有你。”
　　男人不为所动，直接抬起腿把人踢翻在地上，怒吼道：“是不能没有我帮你擦屁股吧!”
　　警察赶紧又拦着：“好了好了，不要打，不要闹。你看人家胳膊都已经淌血了。”
　　急救小组的人吓了一跳，难不成这女的真割脉了。
　　客厅里头只开了一盏壁灯，朦胧的灯光讲究的是情趣不是照明，他们刚才还真没看清楚女人的情况。
　　贺勇上前摁住了拼命挣扎的女人，顾钊跟叶颂弯下腰查看，只见女人手腕部位一道红线，似乎有在往外渗血的趋势。
　　她的手动弹的太厉害，两个医生都看不清楚具体情况。
　　还是叶颂咬咬牙一闭眼，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这才发现这口子有些奇怪。不仅细而且歪歪斜斜的，像是用了一把极为钝的刀磨了半天才拉出来的口子。
　　“好了，这个刀没开刃。”陶师傅原本在楼下等着的，果然实在等不及才跟上来，此刻他眼睛示意桌子上的一把刀，一个劲儿的摇头，“这个刀连个纸都割不破的。”
　　顾钊谨慎，伸手要拿碘伏棉球消毒。就算刀子钝，好歹也割出血来了。
　　结果他给女人的伤口消完毒就惊呆了，唉，刀痕呢？黄色的碘伏液底下全是完整的皮肤啊。
　　“啪!”
　　客厅的大灯终于打开了，众人看着女人的手腕百思不得其解，伤口呢？割脉的伤口呢？
　　这回是贺勇眼睛尖，下巴指点着椅子，那上头滚着一支红色签字笔。
　　当然没口子了，伤口完全是画出来的。
　　众人一阵无语。
　　叶颂在心里头吐槽，大姐你三岁吗？你三岁做这个事儿周围人还能说一声小孩子瞎胡闹，天真可爱。你30多岁做这事儿，就是脑子有坑了!
　　男人暴跳如雷：“我说她神经病吧，自杀个屁。她没祸害死全世界，她舍得死？老子离了婚，房子给她了，存款给她了，她都没放过老子。”
　　女人哭哭啼啼：“我是要割的，刀子割不动。”
　　“没菜刀吗？你直接拿把菜刀砍死自己不就得了。你有发消息骚扰我的时间，足够你砍死自己100回了。”
　　女人委屈死了：“我怕痛!”
　　叶颂扭过头去看窗外，这都是什么人啊？
　　关键时刻，警察还得通当居委会大妈调解夫妻矛盾：“好了好了，这个是误会。她还喝了药呢，赶紧先送去医院吧。”
　　叶颂严重怀疑警察是在甩锅，这女的送去医院就是再闹自杀，头痛的也是医生护士，不是他了。
　　叶颂正要问这女的到底有没有喝药，顾钊却先开了口：“既然喝了药，那赶紧去医院洗胃吧。虽然过程有点痛苦，但这事不能耽搁。”
　　众人眼睛一亮，没错，就该洗胃。
　　虽然大家认为这女的最应该做的是好好洗洗脑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01 18:22:49~2020-06-05 18:2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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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被狗咬了吗

　　洗胃这事儿有多痛苦？据说洗了一回, 这辈子不会再想洗第二次。
　　当然这个据说只是据说，毕竟在场的诸位谁都没洗过。
　　按照叶颂在大学时, 给他们上课的老师的说法。以前老师村里头有位妇女经常跟婆家闹矛盾, 一言不合就要喝药自杀。有一次她真喝进去，大家把人拖到镇上卫生院洗胃, 足足洗了大半天。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威胁喝农药了。
　　当然，人真要有想死的心的话, 洗胃的痛苦也算不了什么了。
　　显然，闹腾的女人还没放下这寂寞空虚冷的花花世界的虚浮与无聊。
　　一听说要洗胃，她又矢口否认自己吃过药了。
　　顾钊找到了安眠药瓶，里头已经空空如也。他皱着眉头强调：“你到底喝还是没喝？这么多药，真的会出人命案的。”
　　女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
　　“那里面的药呢？”
　　“我我我……我倒马桶里头了。”
　　警察皱着眉头问急救小组：“她到底吃还是没吃？”
　　顾钊奇怪：“我们怎么知道, 我们又不是神仙, 会透视眼。”
　　男人冷笑：“吃药才怪, 她除了嘴上喊，什么事情都不会做的。割刀子怕疼，吃药怕死, 她就没想死。”
　　说着，他抬脚就要走。
　　女人有一把抱住他, 改了说法：“我吃了我吃了, 我吃了好多片了。”
　　顾钊态度坚决：“那就去洗胃吧。”
　　女人吓坏了，又改了口径：“我吃的是维生素片。”
　　叶颂在边上一本正经：“大剂量服用维生素片也会造成急性维生素中毒，还是得洗胃。”
　　女人真情实感地哭了：“我没吃药, 我吃的是代餐粉。”
　　鉴于她言辞混乱不清，大家觉得还是把她送去医院比较安全。
　　男人本来想抬脚离开，又被110跟120集体上阵，强行推上了救护车。
　　警察还在一个劲毛地冲他挤眉弄眼：“好歹打电话给她爹妈嘛。不然下回她还找你怎么办？再说洗胃的时候，总要有个家属陪着嘛。那个滋味可不好受啊。”
　　叶颂囧囧有神，警察叔叔，你很邪恶唉。
　　等人拖去了医院，急诊医生的态度也一样。这上哪儿看出来到底喝了多少药？验血的话，是不是要等东西进入血里头才能验出来啊。到了那个时候，再洗胃就迟了呀。
　　喝了药，当然是越早洗胃越好。
　　于是一会儿说自己喝的是安眠药，一会儿说自己吃的是维生素，一会儿又是成分不明的代餐粉的女病人还是在家属的坚持下，被送去洗胃了。
　　急救小组看着她哭天抢地的模样，都下意识地揉脑袋，折腾，真是能折腾。
　　其实他们都相信代餐粉才是真正在她胃里头的东西，这人比谁都怕死。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人到了医院，真喝了药，医生没给处理。出了事，这责任谁担着呀？
　　陶师傅在旁边摇头：“这个女的想什么呢？她要是态度坚决一点，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丈夫怎么的，丈夫已经离婚了，是前夫不是家属没有权利做任何决定的。
　　只要她坚称自己没有喝药，不管110还是120都不可能把她拖到医院里头洗胃。生命毕竟是她自己的呀。
　　结果男的几句硬话一讲，她又开始含含糊糊了。
　　叶颂则是双眼放光，看着洗胃室的方向，一个劲儿的感慨：“300多万啊，一套房子，30万的现金啊，这才结婚一年呢。” 
　　天呐，这算下来一天就是1万块。用罗翔老师的话来说，你心不心动？我告诉你，我都心动!
　　这女的要肯放过这男的才怪呢，毕竟如此人傻钱多而且心软的角色打着灯笼也不好找啊，赖上一个当然不能撒手。
　　贺勇皱眉头：“他也是自找的，他但凡硬气一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离婚了，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不就结了。对方闹着要自杀，他就报警，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
　　讲个不好听的，都是成年人，就是要死也是自己的事。是说世界上最好的前任就是跟死了一样吗？
　　陶师傅在旁边摇头，意味深长：“看看吧，这就是单身汉才有的幻想。要是这男的没管，这女的真死了，周围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唾沫星子就能把这男的给淹死了。没良心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人家临死前向你求救，你居然不管。你这个人哦，好狠的心。”
　　“不理睬不就结了，非要活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头，累死自己才高兴。”顾钊摇摇头，颇为嫌弃，“一大老爷们儿也是自找的。我看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安宁。”
　　叶颂挑眉毛，歪着脑袋迟疑道：“说不定人家就是享受这感觉呢？”
　　即使离婚了，一碰上事情还是找他，没了他就活不下去。即便早就各奔东西，对方还是要为他寻死觅活，她的人生永远没办法在他缺席的情况下，正常地生活下去。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很能满足人的。那个《我的前半生》里头，贺涵不就是这样吗？女人成长了，独立了强大了，他就厌弃了。他需要的是永远能够仰视他，没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女人。他要永远充当女人的人生导师，而不是跟对方平等的站在一起。等到罗子君成长为另外一个唐晶，他们也就over了。”
　　众人恍然大悟，还真有可能。不仅女性会母性泛滥，男人也会二傻子上头，非得当别人的盖世英雄。
　　可是贺涵有那么好当吗？人家能甩了一个再找一个，他是沾上一个就甩不开呀。
　　陶师傅感慨万千：“照这么说，这男的问题比女的可严重多了啊。毕竟购物成瘾是心理疾病还能治疗，他这圣父圣母病上哪儿挂号去？”
　　众人面面相觑，集体扶额。这还真是社会无解的难题。
　　叶颂叹了口气：“难怪现在大家都不敢结婚，真要是摊上一个这样的，哭都没地方哭去。”
　　顾钊抬眼看了下医院的电子钟，招呼自己的伙伴们：“走吧，回去睡一会儿吧。”
　　按道理说，正常情况下这样简单的病人半个小时就可以一个来回，彻底解决战斗。可这个女人强悍啊，愣是折腾了他们两个多小时。
　　叶颂只能感激她，还算良心发现，没有一直折腾到天亮，让他们连眼睛都不能合一下。
　　可惜的是，夜班不能开口子，否则只会接连不断。他们人还没走出医院呢，调度台就发来了指令：去派出所吧，有人外伤。
　　大家伙儿立刻呲牙咧嘴，这凌晨三点多钟，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的，十之八.九是斗殴，剩下的一二就是喝醉了。不管是哪种情况，警察都看不下去要找120呢，那都是相当严重的咯。
　　而且是两种事件的当事人，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理想的病人。没错，理想的病人是依从程度高，不会惹事儿。打架的混混跟醉汉，哪点符合要求？
　　车子开过去的时候，一向爱提问的顾钊都沉默了，只闭着眼睛在车上养神。
　　凌晨3点多，本来就是失眠的人都忍不住要睡觉的时候，他们却连床的边都碰不到。
　　叶颂也忍不住合起了眼睛，头一点一点的。用急救小组其他人的话来说，她年轻本来就是要睡觉长身体的时候。
　　相形之下，贺勇倒是最清醒的人。车子停下的时候，还是他招呼同事：“到了。”
　　两个急救医生只好拍拍脸，强行让自己清醒点儿，赶紧拎着家伙什下车去。
　　派出所里一片狼藉，好景大地的椅子上，横七竖八的倒了好几个醉鬼，地上全是呕吐物，几个身穿警服的年轻人不知道是刚入职的警察还是警校实习生，全都皱着眉毛，硬着头皮正在打扫。
　　叶颂一瞧见这群人就头大如斗，妈呀，该不会是把他们拖去医院吧？那他们的救护车也得完蛋了，估计得洗好久再散好久才能把味道消掉。
　　可是醉鬼却意识不到自己被嫌弃，还有个人抱着椅子嚎啕大哭：“我说我不喝酒，为什么非要逼我喝酒。明明答应我喝了酒就签单的，又骗我。”
　　叶颂头痛，天底下的人是不是都这德性？有点儿小权就爱折腾人。签不签单子？你看单子好不好就是了，为什么非得逼人家销售人员喝酒呢？这都什么变态心理。
　　这下子喝成这样，难受的是人家，倒霉的是派出所跟医院啊。
　　逼人家喝酒的人自己倒是拍拍屁股就走了。
　　她一路走，一路腹诽着，直接走到了大厅后面，才见到他们真正要接的人。
　　一进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郁的酒气就扑面而来，熏的叶颂下意识就捂住了鼻子。
　　妈呀，这一个人抵得上外面一滩醉鬼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厉声呵斥要站起来的男人：“你给我坐下来，再动一下子试试，马上给你上铐子。”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位30多岁的女人，双手捂住脸，正在呜呜的哭。
　　她的眼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耳朵，她的耳朵是残缺的。对着急救小组方向的这一边，她的耳朵已经看不出来形状，只一小片血乎乎的皮肉连黏在太阳穴旁边，半边脸上都是血。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个透明玻璃杯，里头是一团血乎乎的肉。假如不是有受伤者状况的提示，一般人还真难看出来那是只人耳朵。
　　叶颂脱口而出：“她耳朵被狗咬了吗？”
　　无论是锐器割伤，还是被机器撕扯，都不应该是这模样。
　　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拍着桌子起身，怒气冲冲地朝着叶颂吼：“你说哪个狗啊？”
　　男人一张嘴，唇角就流下血迹，验证了他就是那条狗。

　　☆、我就是那个小孩

　　“坐下来!”警察拍案而起, “狗还晓得认主人呢。”
　　喝醉酒的人天老大他老二，无所畏惧：“我两口子的事情, 关你们什么事？好管闲事, 那么多贪官包二奶的你不管，你你们就会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急救小组的人没空听他瞎逼逼, 大家围在受伤的女性身旁，赶紧给人消毒加压止血。耳朵都被咬下来了，下一步当然是赶紧送进医院里头想办法做显微外科手术, 将耳朵重新接回去呀。
　　那女的原本捂着脸哭，医生过来消毒的时候，她不得不放开了手。
　　她手一挪开，大家都是一股凉气从脚板心直蹿天灵盖。
　　妈呀，这还是一张脸吗？鼻青眼肿, 根本不足以形容她脸的凄惨。这张脸上青紫交错, 肿得不成样子, 眼睛变成了两条缝，往外渗着血。整张脸就像《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里头形容的那样，直接变成了个染料铺子。
　　警察在斥骂凶手：“你把你老婆祸害成这个样子, 你还有心啊。人家给你养儿养女，人家给你操持家庭, 你是怎么对人家的啊？你还是个人吧？”
　　男人梗着脖子, 傲气的很：“不打不成样子。狗日的东西，我看她还敢在外头勾三搭四吧？”
　　女人哭了起来我们：“我没有，你又不拿钱回家, 我不去当钟点工，家里头吃什么喝什么啊？小军跟小芬要饿死了。”
　　“我看你就是去卖.逼的!老子打断你的腿，我看你还敢不敢卖？”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人家家里头就有老太太，没有啊。”
　　她哭的时候，纱布又往外头渗血。
　　顾钊皱起了眉头：“好了，马上去医院。耳朵尽快接上去还有希望，要是耽搁了就没戏了。”
　　男人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要往这边走：“接什么接回家去，不是还有一边耳朵吗？走，赶紧跟我回家。”
　　警察一把扣住人：“回什么家？你恶意人身伤害，拘留了!”
　　那女人原本在哭，闻声却大吃一惊，立刻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拼命地哀求：“警察同志，你们不能抓我男人啊。你们抓走了他，我们家就完了。”
　　陶师傅怕他们碰上醉鬼会吃亏，跟着进了派出所，止咳不由得皱眉头：“你家有他这样的才真叫完了呢。”
　　“他就是喝了酒发酒疯，他平常挺好的。警察同志，你们不能抓他。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不要你管。”
　　警察从善如流：“先不说家暴犯法，你这个咬掉人耳朵已经是重伤了，刑事犯罪，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那我原谅他，我不告他。”
　　老警察态度严肃的很：“死人从坟里头爬出来说原谅凶手，杀人的人就不用枪毙啦!开什么玩笑？在派出所里头就咬了耳朵，我现在放你们回去，后脚他就能一刀砍了你。”
　　女人歇斯底里：“那也是我的事，不用你们管。”她哭了起来，“我求求你们不要再害我们了。我老公进了大牢，我小孩以后怎么抬头见人？我小孩以后还要不要前途啊，有个蹲大牢的爹，他们这辈子什么事都别想了。”
　　“对，你丈夫不蹲大牢，换成你儿女进监狱。”贺勇一直在旁边静悄悄，这会儿却突然出了声，“你原谅了你丈夫，然后你被你丈夫打死了打残了。你儿女为你报仇，然后换成他们吃枪子。”
　　女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反驳：“不会的，我小孩很乖，这是他们爸爸。他们不会不孝顺的。”
　　“正是因为他们孝顺，有正常人的情感，所以他们一定会为妈妈报仇，杀了凶手。”
　　男人跳起来：“你吓哪个？老子马上掼死了两个小兔崽子!还不晓得是哪来的野种。”
　　女人痛哭流涕：“是你的小孩，你不要吓唬他们了。”
　　贺勇冷笑：“听到了吗？你觉得他还把小孩当小孩吗？他灌了黄汤就不是人了，除了要钱就是打人。打死你再打死了儿女，也就天下太平了。”
　　老警察在旁边帮腔：“你以为是假的啊？你要真为儿女好，就不能这样子了。”
　　醉醺醺的男人难得慌了，挣扎着要起身，就想往外头走：“不过跟你们讲，我带我老婆回家了。”
　　这回老警察可没客气，直接给他上了手铐，然后又招呼年轻警察陪着耳朵被咬掉的女人一块儿去医院。
　　送他们上救护车的时候，老警察意味深长：“这种案子我没少见。上一家的儿子现在还在监狱里头蹲着呢。”
　　女人显然吓得不轻，在救护车上还一个劲的念叨：“不会的，我家小孩很乖的，他还是很疼小孩的。”
　　贺勇专门插刀：“嗯，把小孩打的疼死了，叫疼小孩。”
　　女人下意识地辩解：“小孩不懂事，当然要挨教训。”
　　叶颂忍无可忍：“你们家小孩上辈子是拆了地球还是炸了宇宙，要摊上你们这种爹妈。这都什么鬼话？当妈的人不能保护小孩，还纵容别人打小孩。”
　　“那不是旁人，那是他们爸爸。”
　　顾钊拉了把自己的徒弟，示意小丫头不要再说了。这个被封建遗毒pua过的女人，是为虎作伥中的伥鬼。她受了太多的苦，她必须得将自己受过的苦合理化正常化，这样她才能够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救护车开到了医院，外头天还没亮呢，显微外科急诊就已经热闹纷呈。办公室门口围了好几个人。
　　医生在里头喊：“手指头断了？那断掉了手指头呢？”
　　外面拿着包的女家属立刻嘴巴一张，就要往外头吐痰。
　　叶颂正崩溃的时候，想到人家手一伸，接了只手指头。
　　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是什么神操作？
　　口吐手指的女人却振振有词：“不是说唾沫可以杀菌吗？这样子最安全啊。”
　　医生要疯掉了：“安全什么啊？你万一咽下去了，手指头就没用了。”
　　豪迈的女人信心十足：“不会的，我这个还有数的。大夫啊，他手指头接上去以后影不影响他洗碗啊。”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显微外科急诊瞬间静默了。
　　叶颂直接给人竖起了大拇指，大姐，我服气，你才是真牛掰。
　　办公室里头的那位大哥，不用哭泣，有手指头洗碗总比少了根手指头强。
　　急救小组完成了交接工作，顾钊被护士小姐姐叫过去继续完善抢救记录。今天来检查了，急诊的病例质量不行，勒令立刻整改，不然扣钱。
　　顾钊嘴里抱怨不休，却还得强打着精神去电脑前敲字。
　　贺勇去接了杯热水，递给叶颂：“喝口水吧。”
　　叶颂有些忐忑不安：“你说她会不会投诉我们啊。”
　　几个月的工作经历告诉她，越是那种看上去很老实好像谁都能欺负的人反而越容易在某些方面滥用自己的权利。因为这种滥用很安全，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贺勇倒是无所谓：“让她投诉我吧，随他去。我不可怜她，我可怜她家小孩。当年我妈就是这样。”
　　“啊？”
　　贺勇喝了口水，漫不经心道：“我妈是一个身具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妇女，谦良恭忍让，勤勤恳恳，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除了在我爸的事情上以外，她是一位无可指摘的伟大的女性，具有崇高的奉献精神。当然，对我爸也一样。不管我爸怎么打她，她都还会努力挣钱给我爸喝酒赌钱。如果说圣母的话，我妈应该是我见过的第一位圣母。”
　　他的唇角微微上翘，似乎在笑也似乎在嘲讽，眼睛盯着一次性纸杯，只叫人看见他长长的睫毛。
　　那睫毛像阴影一般，盖住了通往他心灵的窗户。
　　叶颂下意识地替自己不认识的女人反驳：“可这也是整个社会对她的要求啊，跟勤劳朴实一样。婚姻登记处发女德教材，妇联呼吁挨打的女人拥抱家暴的丈夫。整个社会不都让女人忍着吗？宽容是女人最大的美德。不管男人多糟糕都要宽容，否则就是你不懂事不识大体。”
　　贺勇点了点头：“大概是吧。反正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替我妈报过警，警察就没管过。还说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你知道我为什么学拳击吗？”
　　“因为你想保护你妈妈。”
　　贺勇点头：“没错，这是我最初的想法。因为我打不过那个男人。什么完整的家庭那都是糊弄人的，只要那个男人一回家，我跟我妈就要瑟瑟发抖。他不在的时候，我才敢在家里头蹦蹦跳跳唱歌写作业。他一回来，我就知道家里头完蛋了，所有的东西都会被砸的一干二净，然后我妈不管怎么做都会挨打。”
　　叶颂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她小时候也特别害怕父母打架，每次都感觉世界要灭亡了。
　　贺勇又喝了口水，声音带着点儿苦笑的意味：“后来我渐渐算是打出点儿成绩来了，我还拿到了奖金。对，就几百块钱，但我那时候还小，我第1次挣到钱，我特别高兴。我拿回去给我妈，我妈说要给我买一双乔丹鞋。我真的是要飞了，我长那么大，我永远只能穿那种摊子上卖的几块十几块的鞋子。”
　　直觉告诉叶颂，那双乔丹鞋还是飞了。不然贺勇也不至于记到现在。
　　果不其然，男人接着说了下去：“但等我在回家的时候，我就发现家里头又多了一箱子酒，我给我妈的钱换的酒。我从来没有那么恨过，我以前都是同情我妈，觉得她命苦。可那个瞬间，我觉得她是活该。她经历的所有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用自己献祭，她害苦了我。我恨她。”
　　贺勇说话的声音无比平静，就好像波澜不惊的湖水。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恨她。因为那天出门以后，我就被教练带走集训了。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妈的遗照，她死了。”
　　叶颂轻轻地“啊”了一声：“怎么会这样？她生病了吗？”
　　贺勇摇摇头：“不知道，警察说她是自杀。说她跟那个男的吵架了，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可我怀疑她是被打死的。我妈是个很能忍的人，她一直想着等我长大，还说将来要帮我带孩子。她不会连封遗书都没有就自杀了。”
　　“那没调查吗？”叶颂难以接受，“是打死的还是自杀的，一查就看出来了啊。”
　　贺勇意味深长：“谁查？他狐朋狗友多着呢。我回家的时候，人都火化了。我妈娘家那边更是没指望，怕我妈会借钱，早就不往来了。”
　　叶颂沉默了，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不稀罕。
　　“那他呢？你们打架了？”
　　贺勇笑了笑：“我倒是想打呢。可我当时正在打比赛，是临时请假回去的。我就在我妈面前上了炷香，就被我教练强行拎走了。”
　　“你应该谢谢他。”
　　“没错。”贺勇点点头，“我连刀都准备好了，我要杀了他。”
　　“那后来呢？”
　　“他自己死了，喝喝醉了酒，躺在大马路上碰瓷。结果碰上大卡车刹不住，直接压成了肉泥。那个司机倒是挺倒霉的，还赔了60万。其实我觉得他是活该，司机根本不应该赔一分钱。不过我也虚伪的很，那个钱我也收了。”
　　叶颂安慰对方：“你那时候才多大？你说不收，根本没人理你的。”
　　“这倒也是，我爸的那些狐朋狗友在敲诈勒索这方面都厉害的很。”贺勇点点头，喝完了最后一口水，“那是08年的事，当时股市火热房价倒是疯得有限。我家里头的长辈做主，办完他的丧事以后，剩下的钱就给我买了这个房子。想想也是讽刺，我最后住的地方相当于是他给我的。”
　　叶颂又不知所措了，她只能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贺老师，我不该提这个的。”
　　贺勇将一次性纸杯丢进了垃圾桶，笑了笑：“没事，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早晚都会知道的。与其你在别人嘴里头听到，不如我直接说了，省得到时候吓到了你。”
　　叶颂虚虚地笑：“还好，我还好。”
　　顾钊写完了病历出来，打着呵欠招呼他们：“走吧走吧，赶紧回去睡觉。”
　　贺勇点点头：“行，能躺会儿也是好的。”

　　☆、你们不配

　　贺勇所说的躺会儿还真不是虚的。凌晨5:45才上床, 不躺会儿你还想真的睡着吗？
　　人身上又没个开关，一按下去就能立刻进入睡眠状态。
　　叶颂迷迷糊糊的, 刚培养出点儿睡意, 就听见外头开门的声音。
　　毫无疑问，下一班的人又过来了。她在心中哀嚎, 本能地想跟卢伟抱怨，同样是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对, 这一夜他们就接了两个病人。而且两个病人的情况距离急重都有一定的差距，起码都没让他们抢救。
　　但是，两个病人就耗光了一夜啊。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心肌缺血猝死的。
　　反正也没办法睡了，叶颂索性爬起床, 简单梳了下头发, 就出去要找小伙伴抱怨。老实交代, 到底是在哪个庙里头烧的香？就是掏钱，她也一定要去烧一回。
　　值班室的门打开了，揉着眼睛毫无形象可言的女医生惊呆了：“陈老师, 你你怎么来了？”
　　完蛋了，昨天太忙, 她都忘了跟顾钊请教要怎么面对陈老师的事。
　　陈老师朝她点点头, 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是这样的，我妈风湿犯了，腿脚不舒服。我得带她去做针灸。我就跟鲁医生换了班。”
　　叶颂在心中长吁了口气, 下意识地开了口：“那陈老师，我可能不能跟你的班了。我太困了，我昨晚没睡。”
　　陈老师点点头，笑道：“不要跟，赶紧回去睡觉。年纪轻轻的，别熬坏了身体。”
　　贺勇跟顾钊也从男值班室里头出来，同样挨了催促：“快点回去吧，早点回家睡觉。”
　　顾钊笑了起来：“不急这点儿功夫，我去食堂买早饭，吃过了再走。”
　　陈老师哭笑不得：“干嘛多跑一趟？你们不如直接在食堂吃嘛。”
　　贺勇笑了起来：“好像是这个道理哦。快点，小叶，你先洗刷牙洗脸。”
　　叶颂人还迷糊呢，赶紧点头，跑去卫生间刷牙洗脸了。
　　等她收拾妥当了出来，她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老师了。好在陈老师正在跟陶师傅说话，看到她的时候还催促：“快点去吃饭啊。”
　　卫生间里头传来顾钊的声音：“对对对，饭卡在我褂子口袋里头，你拿一下，去2楼食堂买饭。你自己随便点，我要个羊杂粉丝汤。勇哥，你吃什么？”
　　“随便吧，要有皮肚面的话给我来碗。”
　　叶颂又追问：“那你们要不要烧饼啊？咸口甜口的？”
　　“咸的，我要一个。”
　　“我也要一个吧。”
　　叶颂问完了菜单，直接招呼陶师傅：“走吧。”
　　陶师傅却笑：“你们自己吃，我老婆难得蒸回烧卖。我得留着肚子回去吃饭呢。”
　　叶颂立刻刮脸，嗤之以鼻：“炫耀党!”
　　她扭头，大踏步地往外走。快要到大门边上时，她差点迎头撞上个大花圈。
　　没错，就是那种办丧事时会用的花圈。
　　叶颂傻眼了，这怎么回事？她赶紧拦住拿着花圈的人：“那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儿是120。”
　　医院迎接新生命的到来，也送生命离开。医院周边少不了白事店，对方大概把他们当成花圈店的位置了。
　　“没错，找的就是你们120。”领头的男人块头不高，说话却狠得很，“姓陈的，你害死了我妈，你赔我妈命来!”
　　后面的人跟着喊：“你赔命来!”
　　陈老师立刻从屋里头出来，匆匆忙忙招呼叶颂：“没你的事，快回去。”
　　叶颂还在懵呢，这怎么回事？
　　扛着花圈过来的人已经堵住了大门，态度强硬的很：“不行，一个都不能走。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挡着。”
　　“你们搞什么啊？人家送外卖的小姑娘你挡什么挡？”陈老师目光严厉，呵斥叶颂，“快出去，没你的事。”
　　但是这些人摆明了要闹大了，坚决不让叶颂走。
　　贺勇跟顾钊也从卫生间里头跑了出来。瞧见情况，急救员立刻跑上来，一把推开人：“干什么，你们想干嘛？”
　　“我们想干嘛？问问你们做的什么好事？我妈是怎么死的？”领头的男人伸手指着陈老师，“就是被这个庸医害死的!”
　　叶颂莫名其妙，上个她没跟的班出事了吗？
　　侯主任从大门外头走进来，看见叶颂跟贺勇，立刻挥手：“你们先回去吧。”
　　“回去什么？不准走!”
　　侯主任拉下了脸：“你们想干嘛？法庭上说的清清楚楚，你家老太多大了？78岁，78岁的老太太骨头多脆，摔一跤就能骨折。心肺复苏，胸骨下陷要5~6公分才有效果。老太太能被抢救回头，就说明我们的大夫抢救的一点问题都没有。肋骨骨折，那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
　　“我妈死了，我妈就是被害死的。”
　　侯主任忍无可忍：“你妈抢救是什么时候的事？两年前!哪个人死了，是不是要找当初给他接生的医生啊？你妈去世跟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对方却振振有词：“就是我妈肋骨被压断了，伤了元气，所以我妈才这么早就走了。没跟我扯鉴定，我还不晓得你们吗，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
　　侯主任脸色铁青：“从我们出车救你妈开始，到现在也两年了吧。你闹了多少回了？官司也打过了，你还要怎么样？”
　　“赔钱，要么就把我妈的命赔回来!我妈身体好的很呢，要不是被你们祸害的，起码还能再活10年。我妈的住院费，营养费还有我们的精神损失，我们要的也不多，就20万而已，已经很便宜了。”
　　叶颂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她突然间想到了自己听过的一句顺口溜：“要致富先手术，做完手术搞大夫。”
　　现在连手术都不要了，孕前急救心肺复苏救命，都能变成被讹诈的对象。
　　别说是老太太了，一般人的肋骨也相当脆弱。心肺复苏要求按压深度达到5~6公分才有效，这种情况下肋骨骨折根本没有任何稀奇的。肋骨断了可以慢慢养好，人的命没了，骨头再好也就是烧了。
　　她就不相信，这家人会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搞不清楚。
　　陈老师点头：“终于讲实话了吧，你们就是讹钱来的。”
　　“你说什么啊？我让你还命!”
　　那七八个彪形大汉全都围了上去，领头的那人捏着拳头就要对陈老师动手。
　　贺勇直接将叶颂推给顾钊：“你带她出去。”，然后冲上前，一把拎住那人的拳头，“你们想干嘛？我告诉你们，别逼老子动手啊!”
　　后面的人掰起了手指头，冷笑道：“小子够狂啊，哪儿混的？”
　　没想到领头的人先在地上打起了滚：“打人咯，医生打人喽。杀了人还要打人哦。”
　　贺勇冷笑：“我谢谢你抬举啊，我就是个临时工。你慢慢滚，无所谓。老子没有公职被开除，光脚不怕穿鞋的。”
　　跟在他后面的其他大汉立刻上去，要对贺勇动手。
　　侯主任推了把顾钊：“快走，快走，你们赶紧走。”
　　顾钊犹豫，让他丢下同事他做不到。勇哥再能打，这也是一个对八个。再说万一打出事情来，这帮子人肯定会缠得没完没了。
　　那他要不走的话，小叶怎么办？一个小丫头片子，要被人抓到了，还不够三两下摔的呢。
　　叶颂也吓得心惊胆战，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实习的时候，带教老师跟他们说过：万一碰上医闹，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脱了白大褂，先跑再说。人家一巴掌打过来，能罚两百块钱都是稀罕。打了白打的多了去。
　　现在怎么办？她制服是脱了，可是勇哥还在里头啊，被这么多人围着呢。
　　妈呀，怎么打起来了？
　　可怜的叶颂根本顾不上其他。120的小院子就那点儿大，一群人打成一团的时候，她躲都没地方躲。
　　顾钊也觉得不是个事儿，赶紧先管徒弟再说。他拖着人就往门口奔，结果迎头撞上了棺材。
　　“就是他们!”
　　外头又涌进一堆人，抬着棺材往120冲，还有人一路走一路撒黄纸，领头的中年妇女披麻戴孝，嚎啕大哭，“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东西，你还我孙儿命来。”
　　叶颂跟顾钊被夹在中间，进不得退不出，直接叫裹挟着推到了院子里头。
　　侯主任狼狈不堪，急得大喊：“你们搞什么啊？你们搞什么呀？入土为安，老太都走了多久了？你们抬个棺材算怎么回事？”
　　没想到贺勇打翻在地的男人呆住了，矢口否认：“我家没抬棺材呀，我妈下葬了!”
　　都死了那么长时间，还不下葬，人都烂了。
　　抬着棺材来的队伍领头人大吼：“我孙子就是他害死的。”
　　陈老师愣了一下：“你孙子是谁？”
　　那被按断了肋骨的老太的儿子立刻嚷嚷：“听到了吗？害死的人太多了，自己都搞不清楚了。这种人哪有资格当医生!”
　　侯主任也莫名其妙：“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我孙子，就是大前天被他害死的。”
　　今天当班的急救员跟司机也过来了，闻声立刻皱起了眉毛：“话不能这样说，我们到的时候你孙子都已经没气了。你们大人带着小孩泡野温泉，害的小孩被淹死了，那是你们自己的责任。”
　　“就是你们，本来我孙子还有气呢。”
　　“我们去的时候就没气了，我们抢救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用。”
　　中年妇女却嚷嚷了起来：“别欺负我们老百姓不晓得，人家有良心的医生按了两个小时，就把人民救回来了。你们只晓得要钱，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叶颂脑袋瓜子“嗡”的一声，心里头一叠声地喊：来了来了，果然如此。
　　之前那个坚持抢救了两个小时，病人终于恢复了自主心跳呼吸的生命奇迹新文刷屏的时候。他们这些急救人在感叹生命的顽强和敬佩同行的执着时，也在担忧。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他们所有病人都得起码按压两个小时，才能宣布临床死亡？
　　陈老师那天出车的小孩，车子到的时候，小孩早就断气了。他们到底要抢救到什么程度才叫有良心呢？是不是等到尸体发臭了，才叫没有放弃抢救？
　　家长在责备120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他们自己带着孩子泡野温泉，让小孩处于危险，最终丧了命呢？
　　急救站乱成了一团，两边人都要找陈老师算账，一个要钱一个要命。
　　贺勇跟陶师傅他们都在拼命的拦着，人人都模样狼狈。因为来闹的人除了彪形大汉还有中老年妇女，前者他们能够打回头，后者他们碰都不敢碰。
　　“好了，你们够了没有？”陈老师站在台阶上，突然间吼出了声，他的脸被人抓破了，长长的伤口还在往外头渗血，“你们闹什么？你怎么讲的？你之前闹的时候说嫌我把你妈压断了，你妈活的没生活质量，生不如死。现在又说是我把你妈给压死的。我到底要不要救你妈？还有你们，小孩是怎么死的，你们自己比谁都清楚。你们做大人的没有看好小孩，还带着小孩泡野温泉!小孩被淹死了，你们自己不反省，还把火撒在我头上，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他看着面前闹事的男女，目光悲凉，“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我从18岁学医到今天，整整20年。我自问我对得起我发过的誓言，我从来没有背弃过承诺。是你们——”
　　他指着台阶下的男男女女，“是你们不配!是你们，人间不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希波克拉底誓言很有名，但国内医学院起码阿金上学时都是对着医学生誓言宣誓。包括执业医师考试这些，考的也是医学生誓言。
这篇文不阳光也不美好，谢谢你们坚持看下来，拥有你们的陪伴，我也没有勇气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感谢在2020-06-01 18:30:06~2020-06-06 18:3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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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不缺人（捉虫）

　　闹事的人吵嚷了起来：“你讲什么鬼话呢？”
　　陈老师却像听不见一样, 只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你们很厉害, 你们让我干不下去了。没错, 我不干了，我脱了这身衣服, 我不干了。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好好加油!闹光了，闹绝了代最好!”
　　那个哭孙子的中年妇女悻悻道：“唉呦，你吓唬哪个啊？你不当医生多的是医生。舍得才怪, 要不当早不当了，不晓得捞了多少钱。”
　　侯主任突然间暴跳如雷：“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有种你来当医生啊。救护车到不了的时候你们就会喊，人都被你们闹绝了，哪儿来的医生？你们接着闹继续闹，这儿全留给你们, 你们放火烧了我们也管不了。反正也没人管我们死活, 我们管得了许多呢。”
　　“唉唉唉, 话不能这样讲。”
　　叶颂闻声抬起头，惊讶地发现120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警察。
　　呵！这姿态惬意的，是看了多久的戏呀？果然医闹事件发生的时候, 永远不能指望警察。
　　领头的警察大步朝里面走，嘴里头喊着：“怎么回事啊？闹腾的, 大老远的就听到吵。”
　　陈老师态度冷漠：“嗯, 看着我们快要被打死了，过来收尸啊。”
　　警察立刻满脸严肃：“哪能这么讲呢，我们接到报警就立刻赶过来了。你你你, 你们几个都过来，到派出所里头把事情讲清楚了。吵什么吵？棺材都抬过来了，你们好大的本事。国家才出台的法律，你们当国法不存在啊？带走，通通带走。”
　　被带走的人还有叶颂跟贺勇，急救站里头的所有人除了顾钊跟当班的司机以及急救员以外，其他人都被拎走了。
　　干嘛？做笔录去啊。
　　作为当事人与目击证人，他们当然得去做笔录。顾钊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120还得上班啊。
　　侯主任面如寒霜：“上个屁班，不要上了。全市的急救车全都砸烂了拉倒。打死几个医生不算事，中国人多。多砸几辆车子，领导大概会更心疼点儿。”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警察龇牙咧嘴：“好了好了，你闹什么情绪呀？我们的日子好过？还没碰到人呢，就开始满地打滚，说警察打人了。韩国那个电视剧叫《live》的看过没有？我们的日子不比他们好过哈。行了行了，见到所里头把事情讲清楚吧。我们也头大的，一天天的全是这种狗屁叨叨的事情，烦都烦死了。他们会投诉你们，就不会投诉我们啊。”
　　侯主任板着脸，没有理睬警察。
　　贺勇伸手拍了拍叶颂的胳膊，示意她别害怕。
　　可她能不害怕吗？她大大的良民一枚，昨夜进派出所是为了工作也就算了，今天算怎么回事？
　　明明他们这边是受害者，怎么搞得好像是他们的错一样。
　　好在问话的小姐姐态度倒算温和，只让她如实描述事情的经过。叶颂不敢多话，生怕自己惹事，只能老实实从自己看见有人抬着花圈进120的门写起。
　　小姐姐看完之后，还追问了一句：“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叶颂摇摇头：“老师们都没跟我说这事。他们想让我离开的，他们怕吓到我。可是那些人堵着门，我走不了。”
　　她后之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为什么陈老师会突然跟鲁医生换班。老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不跟自己的班，怕她会被闹事的人堵上。
　　可是那些人是那么的迫不及待，居然一大清早就过来堵人。人的贪婪、自私、无耻与爱推卸责任，是多么的没有下限。
　　警察小姐姐笑了笑，叶颂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写完材料之后，喝了杯水，又吃了两袋子小姐姐拿给她的烤馍片，就被通知可以走了。
　　一道离开的还有贺勇，其实他知道的事情并不比叶颂多。
　　陶师傅在派出所门口招呼他们：“走走走，我们蹭警察的巡逻车。”
　　叶颂不想上车，她感觉难受。
　　还是贺勇劝了她一句：“这边没公交车直达，得兜一个大圈子。”，人穷志短的医生这才默不作声地坐到了后排。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警察似乎跟陶师傅相当熟悉，还笑着调侃了一句：“你们小姑娘脾气不小啊。”
　　叶颂绷着脸，一声不吭。
　　“好嘞好嘞，理解一下噻，一线警察有多难做。我们不怕死呀，我们照样怕，谁不是只有一条命。我们不怕被追着投诉啊，尼玛，上头要求我们办案的时候一定要让当事人满意。脑子有坑的人制定出来的傻逼政策。我们是干嘛的？警察就是抓人的。我抓了人，人家还满意，人家哥德斯尔摩综合症啊。”
　　如果是平常，叶颂肯定会忍不住笑出来。
　　可是今天她不想笑，她想哭。陈老师说人间不值得的时候，她就想哭。
　　他们都是凶手，是刽子手，是谋杀了120医生的刽子手。
　　“没错，刚才我们的确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可是你们也没有生命危险，我们总得做现场情况判断吧。这干工作哪个不受委屈，哪个没气啊？忍忍呗，能怎么办？我们都有数，大环境就是这个样子，个人根本改变不了。”
　　车子一路往前去，警察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讲真话，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书读的太多了，老想着跟人讲道理。人家跟你讲道理吗？人家都砍上门来了，你看人家逼逼个屁，直接来个狠的。你们这帮人啊就是的，软不唧唧的，对领导一句重话不敢有，对外人也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人家还没闹，你们就感觉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人家不欺负你们欺负哪个？
　　不过你们领导也有责任，从上到下都有责任，吹牛吹得跟狗屁一样的。活像穿上你们那身衣服就一个个都是白求恩重生外加华佗转世，把你们自己架在火上烤。实际上哩，哪个不晓得？医院要创收的!”
　　陶师傅骂了他一句：“唉唉唉，够了，够了。我们小叶才干大夫呢，你别把人吓走了。”
　　说话的警察居然笑了起来：“吓走了更好，吓走了到我们这来。我们缺法医，缺的很。我保准你们解剖的对象不会跳起来打你。真是那句话，干不痛快就走人。能干120医生了，还有什么苦是吃不下来的？”
　　说着，他自己又笑了起来。
　　一片爽朗的笑声中，叶颂开口了：“对，你说的都没错。所以陈老师走了。
　　他是江州市院前急救标兵，他连续三年卫冕是急救技能操作大赛的冠军，得过全省的金奖。他敢在救护车上就给病人插气管插喉镜做气管切开，他救了无数人的命。
　　他告诉我，院前急救是老百姓在生命最危急的时刻能够获得的最快的专业医疗帮助。他让我好好学习，将来争取成长为一名合格的120医生。他干了这么多年，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改行离开。那么做会更轻松收入也会更高。可是他从来没有放弃。因为这份工作给他带来了无比的满足感。
　　可是我们所有人摧毁了这一切的，你们也是帮凶。你们觉得医闹无所谓，被侮辱被践踏的医生受到的伤害也无所谓，被不停地纠缠，生活与工作都受到影响也无所谓。不能消化这些都是玻璃心，被打死了是活该，死在工作岗位上才是没有愧对自己的誓言，不忘初心。”
　　她抬起了头，看着后视镜，“麻烦您在前面停一下，我下车。”
　　车子停在了路边，跟着下车的还有贺勇。
　　警车还在巡逻呢，自然不可能停留。车子重新发动的时候，副驾驶座上的警察回头看了眼两个年轻人，摇摇头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没经过社会的毒打。”
　　陶师傅瞪眼：“你行了啊，那是人家师傅，那是人家20年后的职业前景。你愿意看啊？不是在吓唬人家走吗？”
　　车子开远了，叶颂一步步朝着反方向往前走。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任性，她明白自己现在应该赶紧找辆车坐上去，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阁楼上睡觉，一觉醒过来立刻看书，准备考研。
　　反正她从来没有打算一直干120医生，不是吗？
　　她要矫情个什么劲，谁辜负了她，她闹脾气打的不过是自己的脸而已。
　　“贺老师，你忙你的吧，我没事儿。”叶颂叹了口气，“我就想一个人走走。”
　　贺勇却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还没吃早饭，你要不要吃？”
　　叶颂扭过头，看着旁边的美食街，尴尬的咳了两声。呃，自作多情了。
　　“贺老师，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贺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直接往旁边的店面走：“你要不要吃羊杂汤？天挺冷的，暖暖肚子。”
　　叶颂没意见，她现在的确得吃点热乎的。她的一颗心就跟冻在冰窖里头一样，不暖一暖，她还要怎么撑下去呀？
　　羊杂汤店人间烟火气极重，还没走进店面，叶颂就觉得热气腾腾。因为熬着羊骨头汤的大桶就摆在店门口啊。白雾弥漫，汤香四溢，人凑近了吸一口，只感觉整个身体都泡进了这羊汤中，随着汤汁上下翻滚，软软乎乎。
　　站在汤桶后面的老头儿头上戴着白色小帽，正忙着烫羊杂。
　　切好的生鲜肚丝、薄薄的羊肺、羊肝片装在小抄子里头，先摁在滚开的浓白汤底里烫几回，然后再倒进碗里，撒上切碎的青蒜叶、芫荽末，接着是白胡椒粉，最后再浇一勺滚烫的羊骨头汤，后面又添了羊杂跟羊肉，这一碗汤才算是能端上桌了。
　　叶颂下意识的咽口水时，老头儿抬起了脑袋，朝贺勇点点头：“带朋友过来喝汤啊？要烧饼不？”
　　贺勇点头：“齐叔，来两碗汤，要四个烧饼。一份多点豆腐皮。”
　　他带着叶颂往店里头去，店面不大，就一二十张桌子。眼下已经过了早餐的高峰期，只七八个客人零散占着桌子。
　　贺勇找了靠里面的一张桌子，笑着抽着自己擦桌子：“我们是赶巧了，要是再早半个小时，估计都没位子。”
　　叶颂好奇：“这是网红店啊？”
　　“网不网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店开了差不多有30年了吧。我小时候，我妈就在这店里头打工。那时候生意就很好，一直忙不过来的。”
　　叶颂惊讶地抬高了眉毛：“啊？”
　　那历史可真够悠久的了。小区门口的那家店，她住过去才三个来月，已经换过两次招牌了。每次装修一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搞得叶颂都怀疑那家店是装修样板房，老板的目的实际是为了给自己的装修生意打广告。
　　贺勇像是沉浸在回忆当中了，指着后面的案板道：“那时候我妈在店里头招呼客人，我就坐在那边写作业。齐叔齐婶人很好，我跟我妈一天三顿差不多都在店里头吃。”
　　叶颂看着对面的男人，好吧，即使坐着，也魁梧的跟座山一样。再看看那个小案板底下，就那么丁点儿大的地方，当年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去的呀？
　　贺勇笑了起来：“我那会儿才多大。人都没桌子高呢。”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我开新文了，《算命的说我能上清华》，从预收的情况来看，扑是大概率事件。不过随他去吧，也许我真的不会写文，只是想写而已。
这篇文会继续更新，因为我有存稿的。

　　☆、喝羊肉汤

　　热气腾腾的羊杂汤上桌了。
　　刚才看人做的时候觉得好, 现在端到自己眼前，叶颂觉着更妙。
　　真香, 嗅觉跟视觉都被勾引起来, 她拿筷子搅的时候，自己都觉察到唾液腺分泌过剩。
　　搅开了汤, 拿勺子舀一口下肚。哎哟，这个滋味叫美哦，能开30年的店, 果然有两把刷子。
　　真好喝!
　　叶颂昨晚忙了一宿，那两袋子烤馍怎么能够拯救她的胃。美好的一天，当然要从吃肉肉开始。
　　哎呀，生烫的肚丝果然是羊杂汤的精华，真是又鲜又美。薄薄的羊肺也好吃, 口感又脆又嫩。当然最让人惊艳的还是切成片的羊肉啊, 大叔, 给这么多羊肉，你会亏本的。
　　贺勇笑了起来：“齐叔家的店分量一贯足，来的都是回头客。”
　　叶颂喝了两口羊杂汤, 要说话的时候，突然间嘴巴尝到了不可说的东西, 他赶紧用筷子在汤碗里头搅了两下, 夹起一片薄薄的肉，难以置信地看着贺勇：“猪肝？”
　　急救员点点头：“是啊，我从小就讨厌这东西的味道, 不过齐叔的羊杂汤里头的猪肝我吃。怎么，不喜欢这个味道？”
　　叶颂摇头，情绪复杂地看着汤桶后面的老人，压低声音道：“我以为他是回民。”
　　那个小帽子戴的。
　　贺勇的手捏成了拳头，挡在了嘴前头，笑了起来：“不是，这不是清真店，不然外头会挂招牌的。”
　　清真店因为饮食忌讳，不欢迎人带东西进来吃的。
　　叶颂这才恍然，嘿嘿笑了起来。不过说起清真，她倒想起了一桩旧事。
　　“我上初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男生母亲是回族人，父亲是汉族人。他当年上户口就直接报的汉族嘛。等到快要中考那会儿，他后知后觉知道中考少数民族也加分的，他们家就赶紧给他改回回了。”
　　贺勇颇为好奇：“那他有没有偷吃猪肉啊？”
　　限制饮食这种事情属于不能压着你，越是不让一个人吃一种东西，他就越想吃。何况猪肉是汉族最常见的肉食来源。
　　“什么呀？不改的。”叶颂乐不可支，“我们去食堂吃饭时，他抢红烧肉比谁都狠。”
　　贺勇惊讶：“他外公外婆不气吗？好像他们的信仰还是很严格的。”
　　“一点儿也不生气，早同化了，就是告诉他去做礼拜的时候得刷了牙再过去。那时候猪肉便宜，好像才10来块钱一斤吧。牛羊肉不行，比它贵多了。用他家大人的话来说，不吃肉怎么长身体？”
　　贺勇喝了口汤，愈发好奇：“我记得回族好像有牛羊肉补贴的钱吧。”
　　“太少了。”叶颂摇摇头，“好像每年是100来块钱，买不了几斤肉的。他妈宁可买猪肉，还能多吃几顿肉。其实他妈也吃猪肉，我就看过他妈吃小馄饨。”
　　贺勇笑得直摇头：“唉，他家可真有意思。”
　　叶颂吃了半碗羊杂汤，开始好奇贺勇以前的生活：“勇哥，听说运动员不让在外面吃饭，是真的吗？你们吃的东西都是特供的？”
　　贺勇点点头：“进了职业队是这样的，不然的话摊上瘦肉精什么的，麻烦太大了。”
　　叶颂叹气：“那齐叔肯定很惋惜呀，你都不能吃他给你做的羊杂汤了。”
　　贺勇笑了起来：“没有啊，我被体校选走的时候，齐叔齐婶都高兴的很，觉得我被国家挑中了，端上铁饭碗了。我退役的时候，他们还很伤心。”
　　叶颂又喝了口汤，鼓足了勇气：“那个勇哥我说话你别生气，我说的不对，你就当童言无忌。”
　　贺勇被她逗乐了，点点头：“对，是童言无忌。”
　　叶颂清清嗓子：“其实吧，你说你以后回去练体育了，我倒觉得人生没什么可遗憾的。灌个发馊的鸡汤，就是人生所有的经历都是财富。比方说我吧，我学了5年医，到今天也不算正经医生。可就是我将来改行了，我也不后悔我这些年的经历。如果不学医的话，我可能没办法上大学。学了医，将来我就是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就算未必会看，也不至于完全抓瞎。”
　　贺勇点点头：“是挺好的，好歹也是手艺活。”
　　“其实你学体育也一样啊。”叶颂拿纸巾擦了下嘴巴，“你看你练拳击转移了你的痛苦，你的对家庭的注意力转到拳击上面去了，起码对你本人来讲是个解脱。而且你功夫多好啊，你一个人打好几个呢，太厉害了!我跟你说，我们班女同学对你崇拜的不要不要的。”
　　贺勇哭笑不得：“这有什么，你们自己练几年不也一样。”
　　叶颂忍无可忍：“大哥，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不想学好体育吗？开什么玩笑，我跑800米真的会死的。还有那个跳绳，我们中考体育也不知道教育局哪根神经搭错了？跳一分钟多少下不就结了吗，非要跳两分钟。我最多跳到一分半的时候，我的头就要炸了，痛的不行。”
　　贺勇眼睛都笑弯了：“你这是身体素质实在太差了，平常得好好锻炼。等……等你考完试吧，以后有空了就跑步。我跟你说，我们在体校的时候，不管是练什么项目的跑步必不可少，这是体能训练的大头。”
　　叶颂一个头两个大，她从小到大最怕跑步，50米800米都怕。
　　“勇哥，有没有温和点儿的？”
　　贺勇皱了下眉头，仔细地思考：“要不你练自由搏击吧。这个相对比较有意思，动作多，不容易厌烦，也能锻炼身体。”
　　叶颂眼睛一亮，表情认真的不得了：“减肥效果好吗？”
　　贺勇真是无奈了：“你要减什么呀？你再减的话，就剩下皮包骨头了。”
　　“呵呵!”叶颂可不信他的话，“勇哥，我谢谢你啊。减肥我就练。”
　　贺勇没办法，只能点头：“减肥，塑形的效果很好。光靠饿肚子是减不了肥的，肌肉线条太难看了，皮肉都是松的。”
　　叶颂立刻嘿嘿嘿，朝自己的房东兼同事眨眼睛：“那咱们就说好了，勇哥，你得帮我要员工内部价，健身卡打折啊。”
　　“算了吧，如果办了健身卡，我感觉你反而不会去练。”贺勇笑着摇头，“教你点儿简单的，你在家里多练练就行了。真让你去健身房，我估计你懒得动的。”
　　这话还真是靠谱，叶颂立刻承诺：“勇哥，我一定会给你做好吃的。到时候你点菜，我上网找菜谱去。”
　　贺勇笑的厉害，立刻催促她：“快吃吧，趁热吃香。”
　　先前给他们端汤上桌的齐婶终于收拾完了旁边的桌子，笑着过来问叶颂：“要不要再加点汤？”
　　叶颂哪里好意思占人便宜，赶紧表示：“不用了不用了，汤很多，我很饱。”
　　站在汤桶后面的老人皱眉头：“饱什么啊？烧饼都没给你们端呢。”
　　齐婶这才反应过来：“唉呦，我把烧饼给忘了。小勇，你怎么也不讲一声啊？”
　　贺勇笑了笑：“汤太香了，我们也忘了。”
　　“现在比以前会讲话了啊。”汤桶后面的老人做完了最后一碗汤，手里头拿着烧饼框子过来，直接推给桌上的年轻人，“吃吧。”
　　叶颂看筐子里头足足有七八个烧饼，赶紧摆手：“叔叔，我们吃不完这么多的。”
　　“没事，反正到这个点了，也没什么人了。”老人示意她，“这个跟汤配着吃最好。”
　　的确香，烧饼酥脆的不得了，配上汤，简直绝了!
　　号称自己吃饱了的叶颂一口气又干掉了三个酥烧饼，喝光了一大碗老人给她加的汤。
　　齐婶笑得不行：“小孩哪有吃不下的道理。”
　　贺勇也在边上笑：“她还说要减肥呢。”
　　齐婶立刻摇头：“哎哟，减什么肥呀？那是福气，好不容易找来的，减掉了就没有了。”
　　齐叔问贺勇：“你现在干什么？我看你店已经盘出去了。”
　　贺勇笑道：“盘掉了，看人家都简单，自己上手才知道不容易。我眼下在120，帮忙抬担架。”
　　叶颂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贺老师是我们的急救员。”
　　贺勇点点头，顺带着介绍：“小叶是我们组上的医生。”
　　齐叔跟齐婶互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更深了：“那挺好的，做这事踏实。”
　　吃完漫长又充实的早饭，出了羊杂汤店门，一直走到大马路上，才忍不住笑着调侃自己的房东：“勇哥，你小时候该有多皮呀？我怎么听他们的口气就生怕你出去鬼混一样。”
　　听到他在120上班，老两口那个如释重负的样子哦。搞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120是多么香的金饽饽呢。实际上120医生的流失率高达50%，急救员跟司机就更别说了，经常会走人。
　　贺勇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大鹏，大鹏以前也来这儿吃过饭，齐叔齐婶很喜欢他的。”
　　叶颂立刻缩下了脑袋，跟人道歉：“对不起，贺老师，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这也没什么的。”
　　叶颂感慨了起来：“我突然间想起来我小时候很流行的一首歌，叫《常回家看看》，里头有个歌词好像是这么来着，老人也不要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就图个平平安安。”
　　贺勇笑着点头：“没错，平安是最大的福气。”
　　他话音刚落，前面突然间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两人立刻循声看过去，顿时吓了一跳。面包车撞上了旁边的绿化带，前面的玻璃都碎了。旁边一辆SUV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车前盖瘪了，不知道是不是视觉效果，叶颂总觉得这车在冒烟。更要命的是，车祸挡住了路，一辆渣土车像是停不下来，直接也撞了过去。
　　妈呀，这是连环车祸吧。
　　不对!
　　叶颂伸手指着车子，招呼贺勇看：“勇哥，这车上有红十字!”
　　一般的车子就是搞时髦也是喷各种各样花哨的图形。面包车红十字，这两个加在一起构成了特定的名词——救护车。
　　这辆救护车被撞翻了，车里头很可能有病人。
　　叶颂与贺勇对视一眼，赶紧拿出了手机。报警啊，出车祸了。恐怕还得要好几辆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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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底下救人

　　交警来的最快, 紧接着就是消防队。
　　警戒线拉了起来，警察跟消防员上前检查车祸的情况。
　　这场车祸来得迅速而猛烈, SUV里头的司机满头满脸的血, 已经人事不知。消防员将他从车上挪下来的时候，叶颂都觉得他已经成了血葫芦。
　　能不惨烈吗？SUV啊, 直接把救护车都撅成这样了，那冲劲该有多大。按照力的相互作用，它被返还回头的自然也不少。更何况后面还遭受了渣土车的重击。搞不好, 等不到救护车过来，或者更惨烈的是消防员把他挪出来时，他就已经断了气。
　　叶颂就搞不明白了，现在也不是交通高峰期，这人为什么不看看路？非得开这么急, 结果结果搞成的连环车祸。
　　交警跟消防员还在围着渣土车, 不晓得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这边的救护车的状况已经大大不妙, 前面开车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额头往外冒血。
　　消防员好不容易把人挪出来，放在旁边人行道上。瞧见叶颂跟贺勇, 年纪大一些的消防员认出了人，立刻招呼：“赶紧帮忙止血啊。”
　　叶颂下意识地摇头。
　　消防员皱起了眉毛：“知道你们现在不上班, 这不都是你们自己系统内部的人吗？你们车到现在也没派过来。”
　　贺勇伸手指着被救出来的司机, 言简意赅：“这血不能堵。”
　　这人的鼻子耳朵都在往外头冒血。
　　叶颂脑袋瓜子都是懵的，妈呀，这样子快赶得上传说中的七窍流血了吧。糟了糟了, 这人肯定有严重的颅脑损伤，后面的情况估计得糟。
　　消防员愣了一下，放弃了这位瞧着情况不妙倒霉司机，手指头转向了车尾的位置：“那边呢？看看这几个血糊黏拉的，好歹管一管啊。”
　　车厢的情况倒是要比车头强，起码被救出来了几个人都在哎哟哟的叫唤。干过急诊重症的人都知道，不怕病人哎哟哟叫个不停，就怕他们悄无声息。
　　叶颂跟贺勇回到了车祸受害者的身旁，瞧见对方身上的白大褂时，她就愣了下：“你们是哪个站的？”
　　120并不穿白大褂，医生跟急救员以及司机统一穿120的制服。而且医生平常就是穿白大褂，口袋上方也会别着胸牌，上面介绍他的职业基本信息，姓名、科室、职称职务之类的。
　　可眼前的这几个人穿着白大褂，说个不太好听的话，感觉跟厨师穿白褂子也没什么区别。就是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们都不像医务人员。
　　这几人只哎哟叫唤，谁都没回答叶颂的问题。
　　旁边的消防员还在催：“赶紧帮个忙，你们看这血淌的。”
　　消防员没夸张，这几年的白大褂身上都沾了血，其中一人躺着的地面上更是很快洇出了一片血渍。
　　叶颂也顾不上查人户口了，只赶紧查看这人的出血情况。
　　贺勇则忙着催问：“医药箱呢？你们的医药箱赶紧拿下来。我们今天不上班，手上没东西。”
　　消防员也反应过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他赶紧招呼同事：“医药箱呢，把医药箱拿来。”
　　叶颂在旁边补充：“止血带，我需要止血带。他腿伤必须得上止血带。”
　　估计是伤到了比较大的血管，穿白大褂的女人腿上的血呼呼往外头冒。
　　她自己像是吓坏了，说话都打哆嗦：“我们不是，没有医药箱，没有止血带。你赶紧想办法呀。”
　　叶颂满头雾水，搞不明白救护车上为什么连止血带都没有，这是最基本的呀。
　　可现场乱糟糟的，这人的血又在呼呼往外头淌。她也管不了其他，直接接过了消防员递过来的急救包，从里头翻出三角巾充当止血带，扎在这人大腿上。
　　贺勇也在帮旁边受伤情况相对较轻的人消毒伤口，进行包扎。
　　现场乱成一团，警报声响起的时候，叶颂都没反应过来究竟怎么回事。
　　还是陈老师在她旁边问：“这人情况怎么样？”时，她才反应过来。
　　“大腿这边活动性出血，我给上了止血带，目前大概是5分钟。”
　　陈老师点点头，正要接手病人的时候，那边警察喊了起来：“医生，这儿，车底下有个人。”
　　叶颂一惊，赶紧将外伤出血的病人交给当班的急救员，自己跟了过去。
　　天啦，被卷到车底下了，到底是谁呀？难不成从车里头被甩了出来，又裹到了车底下？那问题可真是大发了。
　　等瞧见渣土车旁边变形的电驴，众人就反应过来了，压在车底下的是外卖小哥。他的电动车上的箱子摔开了，里头泼洒出一堆汤汤水水。
　　这要是正常情况，还真挺香的。可是跟外卖小哥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就叫人毛骨悚然了。
　　小哥还在哎哟哟叫唤，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哪儿受伤了。
　　陈老师皱着眉毛，立刻要蹲下身，准备到车底下检查情况。可是他的膝盖还没弯下去，他脸上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叶颂反应过来，陈老师膝盖受伤了。早上两拨人马过来闹腾的时候，陈老师就被他们推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现在让他钻到车底下检查病人的情况，他的身体撑不住。
　　“我来吧!”
　　叶颂发誓，她真没有什么高尚的情怀。她纯粹是不忍心看到陈老师这样。
　　为什么还要来上班呢？都被人打的闹到派出所去了，他为什么还过来上班？他完全可以休息，立刻回家休息，反正他也没打算继续干120了。这样兢兢业业，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老师看了眼他，轻轻点头：“那好，你小心点儿，注意观察他伤到什么位置了。把监护仪带着，生命体征都要掌握。”
　　叶颂匆匆点头，拎着药箱跟监护仪就钻到车底下。
　　虽然是大白天，但渣土车底下暗的跟没有星星的夜空也没啥区别。贺勇蹲在边上，帮叶颂打手电筒，嘴里头喊着：“不慌，慢点儿。”
　　哪里敢慢啊？
　　靠近了，有手电筒加持，她便瞧出来外卖小哥的面色极为苍白。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失血，他的生命体征大大不妙，血压跟脉搏以及头面上细密的冷汗都提示他出现了休克。
　　能不休克吗？大腿都被轮胎给压了。他能保持清醒的状态都是奇迹。
　　叶颂大声将他的情况报给外头的陈老师听，等待老师的处置意见。
　　外卖小哥却突兀地开了口：“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
　　叶颂有些迟疑：“应该不至于。”
　　可是伤员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自言自语一般：“还不如死了呢，我的腿肯定没了，我成了残废，我就是个废人了。”
　　叶颂下意识地反驳：“怎么能这样讲呢？就算没了腿也不代表就是废人啊，那些残奥会运动员还有霍金，他们的肢体虽然残缺了，可是他们的人生还是完整的呀。”
　　外卖小哥有气无力：“大夫，残废就是废人，这才是真正的残疾人。”
　　叶颂还想再说什么，外头的陈老师已经招呼她：“能打针吗？能打的话，把水挂上。”
　　这个要求有点儿超纲，不是说叶颂她不会静脉注射，培训的时候，自己跟同学身上挨了那么多针，她要再不会打针的话，被她抓过的人都会集体跑过来，直接把她扎成刺猬。
　　是条件有限啊，渣土车车盘的确挺高的，但那完全是相对而言。最起码的，叶颂在车底下就没办法坐直身体，她只能弯着腰，整个人佝偻成一团，给病人打吊针。
　　贺勇转了下手电筒的方向，在外头询问：“能看见吗？”
　　说话的时候，他把脑袋也塞进了车底下。看的叶颂一慌：“哎哟大哥，你出去吧。”
　　“没事。”贺勇手伸的老长，示意她自己忙，“你忙你的，我不占你的位置。”
　　叶颂真是要崩溃了：“大哥，这是占不占位置的事情吗？你不知道车底下危险吗？”
　　要不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人在眼前死掉，她愿意钻车底啊？生活再艰难，总有好吃的红烧肉跟小龙虾可以抵偿。
　　要是这渣土车突然间又出问题了呢？能保留一个全尸就是老天爷眷顾她了吧。
　　停停停，不能想，再想干个屁活。
　　贺勇也安慰她：“别慌，他们在想办法了。”
　　这头急救小组商量好了，那头病人不乐意了。叶颂眯着眼睛努力找血管的时候，外卖小哥相当不配合，胳膊一直动来动去，嘴里头小声念叨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急救医生没办法，只能皱着眉头劝：“你现在是休克状态，脑袋瓜子不清白。等你活过来以后再决定要不要到底生还是死。”
　　小哥还要再挣扎，叶颂急了：“你这会儿发什么脾气？你发脾气给谁看？你怎么不想想家里头啊，你要是没了，你家里人该多伤心。”
　　“我活着才是拖累。”
　　“那你胳膊跟手不是好的吗？现在还不晓得腿是个什么情况呢。就算腿真不行了，有命在有手在，一切皆有可能。”
　　“有什么可能啊？我就是个废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趴在车底下帮忙打手电的活也不轻松，贺勇额头上全是汗，他没有手擦，只皱着眉毛反驳外卖小哥：“要没意义，我们这么多人给你忙前忙后干嘛？我们吃饱了撑的，还是你觉得我们都闲的没事做？你这条命很重要，非常重要，所以我们这么多人，120、110、交警跟消防员全出动了，就是为了把你救出来。你别糊弄我们，你要真不想活的话，你干嘛出门还好好戴着头盔？你要没戴头盔的话，我们估计现在也不用忙了，人死不能复生。只要活着，总该努努力。”
　　外头的消防员正在讨论要如何救人。这人腿被车轮压到了，必须得把人运到医院才能做进一步处理。要完成这个步骤，首先得做的就是把人从车下拖出去。
　　可这渣土车总重25吨，就是弄个起吊机过来都没办法把它给抬起来。而且万一再挪一下，这人也不用送去医院了。现场有警察也有120，直接可以把人拖去火葬场。
　　“上千斤顶，液压千斤顶拿来。”现场消防员的指挥下了决定，立刻招呼他的手下开始现场救援。
　　外卖小哥都叫车压到现在了，再不赶紧把人弄出来，在这儿挂再多的水估计都没用了。
　　被渣土车压的小哥精神状态相当不妙，说话声音也气若游丝：“千斤顶有啥用？甭折腾我了，就让我死吧。”
　　叶颂连驾照都没考，哪里晓得千斤顶长什么样子。她只瞧见外面一阵尘土飞扬，然后是哐哐当当的声响。再然后那辆被压了个轮子的电动车就大卸八块了。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叶颂脑海中只剩下4个大字：拆迁狂魔。
　　电动车被拆成了零部件，渣土车底下又多了个人。看不清楚脸的消防员大声喊道：“别慌，我们马上用千斤顶把车轮子抬起来，然后把你运出去。”
　　说着，他转了下头，飞快地丢下一句，“你别怕，我们都在呢。”
　　叶颂愣住了，下意识地瞪大眼睛：呃，这是在跟她说话吗？
　　呵呵，现在消防员可真够贴心的啊。
　　贺勇招呼她：“待会你抓他胳膊，小心点往我的方向送。他现在动不了了，我们得在里头帮点忙。”
　　液压千斤顶果然给力，这么重的渣土车千斤顶一上，压着外卖小哥腿的轮胎就翘了起来。
　　叶颂都不用贺勇招呼，一见对方的胳膊动了，立刻将外卖小哥往外头送。围在旁边的消防员赶紧结束，众人连环接力，总算把人搬上了担架床。
　　叶颂从车底下爬出来时，救护车已经呼啸着开走了。
　　她拍着身上的灰，正想感慨两句的时候，贺勇突然间喊她：“你要不把外套脱了吧，扎腰上。”
　　叶颂反应不过来：“怎么了？”
　　她现在便装啊，又没穿制服，不至于有谁抓着她算账吧。
　　“油，黑油，你蹭到了，后面全是。”
　　叶颂立刻嗷的一声叫了起来，衣服呀，她最爱的一条牛仔裤，花了她整整100块钱大洋，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04 19:21:00~2020-06-07 19:2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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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挨打的公务员（捉虫）

　　做人果然不能多管闲事。
　　一场救援行动, 不仅毁了叶颂最爱的牛仔裤，就连她相当心水的那件外套也沾染了血渍, 咬得死死的, 怎么都洗不干净了。
　　贺勇看这样不行，赶紧动用了他们上次在音乐火锅店救人获赠的免费用餐券, 拎上人出去吃火锅。
　　毕竟用叶颂的话来说，这世界上没有痛苦是火锅消除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来第二顿。
　　事实证明她的悲伤比较真切，一顿音乐火锅完了, 她的心并没有好受一点。
　　贺勇琢磨了半天，感觉问题可能出在小龙虾上。上次他们去吃有小龙虾来着，但现在是11月了，小龙虾过了销售的旺季，老板也应景地将上桌的热菜变成了文蛤。
　　文蛤味美, 而且不需要在火锅里头烫着吃, 叶颂吃的很痛快, 都后悔没有带碗饭进来了，但她依然感觉心里头空落落的。
　　果然是没有吃上小龙虾啊。身体就像缺了一块一样。
　　“唉呦，不就是小龙虾吗？你只要不说吃澳龙, 这就都不是个事儿。”侯主任当场拍板，“简单, 这个礼拜天, 我们去钓小龙虾吃。”
　　陶师傅在旁边笑：“领导，你果然是城里人哦。十一月天了，上哪钓小龙虾去？搁在我们小时候, 这都是暑假的事情。那时候小龙虾不稀奇的，随便哪个坑坑塘塘里头都一堆，一天能钓一大桶。我要是能带着系统穿越的话，我就专门回去钓小龙虾，拿到现在卖。”
　　叶颂立刻来了精神，两只眼睛闪闪发亮，主动请缨：“陶师傅，我给你打下手。我的理想就是开小龙虾店。”
　　这下子领导不乐意了，直接动手拍孩子：“有点出息行不？你陶老师是包租公，天天就跟你折腾钓小龙虾？怎么着也应该穿越回去多盖几间房，到时候多拿几套商铺。”
　　叶颂笑嘻嘻的，只追着问：“那礼拜天还有小龙虾吃不？天冷了，钓不上来，不会不给小龙虾吃吧？”
　　侯主任点点头：“嗯，钓上来什么吃什么。”
　　叶颂立刻成了泄气的皮球，丝毫不掩饰嫌弃：“啊，领导你太抠门了，我不想跟你讲话了。”
　　顾钊在旁边安慰她：“放心，肯定给你吃的。”
　　叶颂可不敢相信：“那不一定，咱们领导没看出来大方。”
　　在侯主任吹胡子瞪眼睛之前，贺勇赶紧阻止了事态的发展：“没事的，咱们跟陈老师最后一次活动，肯定要吃点好的。”
　　他话一出口，急救站的人都沉默了，没错，陈老师快要走了，大家一起聚餐就是为了欢送陈老师。
　　为什么不欢送呢？陈老师去了一家区三级医院心内科，以后收入翻一番，前程远大，怎么着都比耗在120强。大家当然要替陈老师高兴。
　　只是这高兴之中的苦涩就不足以与外人道也了。不管平常口号喊得多响，大家都知道急救站是个火坑。
　　听说为了找顶替陈老师的人，仁济医院急诊科主任的脑袋都要被揪秃了。没人啊，真没人，这些人已经在问各大病区要人，现在还得再往外头送出两个人。
　　必须得有两个呀。按照老规矩，急诊轮转120是三个月，现在顾钊都已经在120干了快4个月了，再不换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可是要换人，又得从哪儿找人？
　　一想到这个问题，叶颂都替急诊科主任犯愁。
　　侯主任头痛：“你这小孩还挺会替别人烦神的呀。你先管好你自己得了。”
　　他话音落下，调度台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同志们出发吧，要车了。
　　急救站里头的人都笑了起来，陶师傅唉声叹气，一边往外头跑，一边还扯着嗓子抱怨：“领导，你呀你。”
　　明明知道自己好的不灵坏的灵，说这种话做什么呢？
　　众人跟着一并上车，到了车上，叶颂才想起来打听：“昨天我碰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那个车祸，三车连撞的。不是外卖小哥，而是救护车上的人，那辆车都翻了，里头的人都很奇怪。他们好像连医药箱都没有，现在卫生院的救护车条件这么差啊？”
　　“什么救护车呀!”顾钊摇头，“那不是救护车，不纳入系统管理的。”
　　“可那个车子？”
　　“对，当初是按照救护车买进来的，不过有车没人用啊。”顾钊叹气，“医院不是搞三级系统嘛，为了方便转病人，当时一级卫生院也配了救护车，花了不少钱。”
　　叶颂愈发疑惑：“没有吧，我都没见过他们派救护车。”
　　这几个月他们没少从卫生院转病人，总不会回回他们自己的救护车都派出去了吧，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陶师傅笑了起来：“你没听顾博说啊，有车，没人。”
　　“不至于。”叶颂摇头，“我感觉他们没忙到派不出人手来的地步呀。”
　　各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情况不完全一样，但是真有不少一层楼都看不到一个病人。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救护车系统应该能够运转起来的。
　　“看不到病人不代表肯定没人。”陶师傅意味深长，“有的人是挂床，以后你就晓得了。还有一个就是救护车的风险太高了呀。万一人在车上就没有了，家里头跟他们闹，他们肯定吃亏呀。与其赚那三瓜两枣的钱担惊受怕，不如算了，直接放弃这个业务。”
　　不过不承担转运病人的业务了，那车子空在那儿也是浪费。放着落灰叫人心疼，那就开展点儿其他服务项目吧。
　　什么项目呢？
　　陶师傅卖关子，故意逗叶颂，坚决不说。
　　顾钊看自己徒弟可怜，到底心软：“没什么好神秘的，就是接病人出院。”
　　理论角度上来讲，病人一般是治愈之后出院。但有些病人可以在情况稳定以后就回家休养，到时候再回医院拆线拔管之类的。不然有些引流管得在肚子上留一个月的，天天住在医院里，又没有其他特别的处理，病人跟家属吃不消，病床也流转不过来呀。
　　可这样的病人开了大刀，让他完全坐起来，人家根本办不到，刀口吃不消啊。这就意味着他们没办法坐在小轿车里头回家，只能躺着被救护车运走，回家卧床继续休养。
　　如果这样的病人真派救护车出去的话，那全市的救护车肯定不够用了。毕竟他没有什么医疗需求，他要的就是一个可以让他躺下来的交通运输工具。
　　可除了救护车，大马路上跑着的可以载人的车辆，有谁能够达到这个需求标准？
　　于是有需求就有市场，基层卫生院被闲置的救护车以及一些被淘汰下来的救护车在这样的背景下鸟枪换炮，改头换面，成了特殊的交通运输工具。
　　叶颂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啊!”
　　长见识了，她真长见识了。
　　难怪那几个穿白大褂的人那么奇怪呢，车上连个药箱都没有。的确不该有啊，有了也纯粹浪费。
　　“这种小救护车呢，一般几个人组队，在全市各大医院门前趴活。他们跟护工有联系，开完大刀的病人要出院找不到车的时候，平常照顾他们的护工就会介绍这种救护车过去。这个肯定要比出租车贵，一趟都得几百块。要是到了郊区远一点的地方，那差不多上千了。不过他们一不要交份子钱，二不要缴各种税，都是直接交易，赚的也不少。划下来，每个月都得大几千，而且不用上夜班。”
　　叶颂听得心动不已：“陶师傅，我都想干这活了。”
　　关键是轻松啊，不用担风险也不用熬夜。
　　结果陶师傅冷酷地拒绝了她：“要你有什么用？我要是搞辆车干活的话，我直接把勇哥带上就行了。你跟你师傅呀，派不上用场。”
　　可怜的医生膝盖上中了一箭，只得踉踉跄跄下救护车。
　　他们不是特别着急，因为病人是外伤，地点在社区卫生院。真危及到要抢救的地步了，这边也有医务人员可以出手。
　　叶颂跟贺勇推着担架车，直接往2楼去。挨揍的伤员还坐在等候椅上呢，老远看过去就是满身狼狈，估计被人压在地上打了。
　　他对面站着个年轻男子，梗着脖子喊：“凭什么不让我报销？老子每年都交这么多钱，不让老子报销，给你们买棺材呀。”
　　站在伤员旁边的中年男人皱起了眉毛：“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都可以回家了，那你还住什么院？”
　　“我请了假了，我不是偷偷跑的。”
　　“你既然都能请假回家了，就代表你不需要住院。”
　　年轻男人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我身体还没好，我当然得住院了。”
　　“我又没说你回家不能看医生。我是说你这个情况全可以看门诊，不需要住院的。”
　　年轻男人斜着眼睛，恶狠狠地瞪过来：“我在门诊看病，你给我报销钱啊。我就是不舒服，我就是要住院，我就是要好好看病。”
　　“你这种行为就是骗保!”
　　结果这句话捅了马蜂窝，年轻男人立刻跳了起来：“谁骗了，你说哪个是骗子？我什么时候少交的一分医保啊？我们老百姓交了钱就不能享受国家待遇，那钱给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啊!”
　　伤员扶着头，发火了：“你别诬赖人，你们交的钱都是进国家口子的，我们根本不经手的。”
　　眼看两边又要干起来了，社区卫生院的大夫赶紧出来讲和：“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120过来了，赶紧的吧，您赶紧去上头检查。”
　　打人的年轻人不乐意了：“干什么，讹诈我们小老百姓啊。我都没碰他，他自己摔倒的，搞得跟什么一样的。”
　　顾钊皱起眉头：“那人家摔的可真是时候啊。我告诉你，有监控的，你别想抵赖。你看人家脸上血淌的。”
　　说话的功夫，警察也过来了。看到伤员的情况，出勤的民警当即有了决定，伤员先送医院检查，至于犯罪嫌疑人，他们先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两边也没耽搁，立刻分头行动。
　　叶颂将人送上救护车以后，立刻拿了湿巾帮人擦脸。卫生院给这倒霉的医保局公务员处理了额头上的外伤，可是没给人家清理脸上的血迹，瞧着怪瘆人的。
　　叶颂用了两张湿巾，将人脸擦出个模样来了，下意识地就喊出了声：“唉，班长，怎么是你？”
　　受伤的年轻公务员委屈的要死：“唉呦，你可总算认出来了，我谢谢你呀，叶颂。”
　　急救医生无辜的很：“我又没看过你上班以后的样子。说个实在的班长，你怎么胖了？换了发型都不认识了。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刚才他们都说的含含糊糊的。”
　　大学时代的班长立刻激动了：“怎么回事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吗？他们在骗保，根本没必要住院的病人，却挂了住院。空手套白狼，白白骗取国家医保资金。”
　　叶颂吓了一跳，不至于吧。
　　骗保这种事情不稀奇，但基本上是私立医院做的事。因为社区卫生院再落魄也是事业单位，总有兜底的。搞出骗保这么大动静，实在犯不着。

　　☆、为什么骗保

　　“怎么就不会？”
　　医保局的新晋公务员愤愤不平, “他们就是在干这个事。这种没必要住院的病人住了院，产生的额度报销多出来的钱都是医院挣的。医保资金就这么多钱, 他们搞这样子的话, 人家正儿八经要住院治疗报销的病人怎么办？”
　　陶师傅在前头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性子太急, 所以才吃的亏。你干嘛冲在前面？你一看跟你一块出来的那位，你师父吧。他为什么没事？他肯定不会往前头冲吧。”
　　陪同受伤公务员上车的年轻女同事一开始就跟壁花似的，一声也不吭, 这会儿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呀？”
　　陶师傅十分无奈的样子：“因为你们师父知道所谓的挂床是怎么回事。人家这种基层社区卫生院也是没办法，他们没有竞争力的。从医生的医疗技术到医院的设备，他们都没办法跟大医院比。以前交通不方便也就算了，毕竟还是有人懒得跑远路，宁可就近治疗。现在交通四通八达, 不说公交地铁这些东西, 自己开个车, 最近的三甲医院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吧。
　　你说这种情况下，他们凭什么能够留住病人？不就是靠着服务嘛。什么叫服务啊？服务的目的就是要让消费者满意，掏钱住院看病的人满意。”
　　什么叫做满意？当然是人家说什么就听什么了。
　　住院病人不可以请假外出, 这谁都知道。毕竟离院期间万一疾病产生变化有危险，医院是说不清楚的。
　　可人家要请假回家, 你不让的话, 人家就不高兴。不高兴的后果就他会强行要求出院或者以后都不来住院了。这就意味着病员的流失。
　　“那也要有原则，怎么能什么病人都收住入院呢？能够门诊治疗的病为什么要住院？这种没有原则的乱来，祸害的是全局。”
　　顾钊搓了把脸, 苦笑道：“那你说怎么办呢？技术就是那个技术，设备也就是那个设备。你都不愿意在那儿拍CT做全面体检，其他人也希望得到更高的医疗技术啊。”
　　躺在担架床上的人沉默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反正这样不对。明明不需要挂水的人也挂水，国家三令五申控制输液，他们就当成耳旁风。”
　　陶师傅笑了起来：“小伙子哎，你还是不要说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了。社区卫生医院不好干哦，人家就是冲着挂水进医院的。你都不给人挂水，人家为什么要来这个医院？人家家就住在旁边，你给人挂完的水不让人回家，人家理你才怪。”
　　公务员急了：“这是错误的观念，作为医生应该应该宣传科学的健康观念。”
　　这回连贺勇都忍不住摇头了：“你想的是挺好的，实际上能做到吗？你在工作中就没发现过理论与现实的差距？基层工作真的很难做的。我跟你说个不好听的话，还给人家宣教，你不答应人家要求还唧唧歪歪的，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班长气得立刻要做起来，叶颂赶紧摁住：“我的天呐，大哥你别闹了。到时候你摔下来，别没被打出个好歹，先摔了个七死八活。”
　　“本来就是他们错了，他们违反了规定。”
　　顾钊点头，下巴抬起点着窗户外头：“你看看那边占道经营是不是不合规定，城管得赶人？可是很多人就靠这个过日子。而且赶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赶绝过？没有吧。万事万物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不是说你想一刀切就能真切断的。你要来硬的话，人家真的会跟你拼命。”
　　叶颂也劝班长：“你以后小心点吧，你跟人硬碰硬，肯定不是人家对手。别忘了，公务员的形象比医生还差，你属于天敌。你还跟人咕咕，人家直接给你霍霍了。”
　　“叶颂，你让我太失望了。”班长气得脸都红了，“你这种想法是极端错误的。这个事情必须我们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不然整个医疗系统都会崩溃的。”
　　叶颂立刻喊停：“好了好了班长，你别教育我了。120没人住院，更加不可能挂床，坐了车不给钱倒是蛮常见的事。”
　　班长还在那儿气呼呼，贺勇转移了话题：“你这个受伤了，费用怎么办？”
　　打伤他的那个小伙子已经被派出所带走了，他又没得家属在，一会儿付钱肯定还得医保局的人自己掏。
　　陶师傅笑了：“你替他操什么心？公费医疗。”
　　班长立刻否认：“我们也是医保，同样的报销额度。”
　　陶师傅帮他出主意：“那我告诉你，你最好走工伤。”
　　“为什么呀？”同样见习期未满的医保局女职工好奇，“他明明是被人打的。”
　　陶师傅摇头：“那你还以为你们真能让他赔出医药费来？我告诉你们，不现实的。他是快递员，全家老小都靠他一个人的收入过日子。到时候你们要逼着他掏钱的话，人家里头的老头老太能直接去你们医保局打地铺，跪在你们领导面前磕出一头血包来。”
　　妈呀，这回连叶颂都被吓到了。至于吗？班长情况不严重，头上的外伤口子已经处理过了，拍头颅CT的话，真正有大毛病的可能性其实不大，估计是脑震荡吧。这前后费用加在一起也没多少钱，至于要闹到下跪的地步吗？
　　“哎哟，你们这些小孩还是把社会想的太简单了。”陶师傅挤眉弄眼，“你想想看，敢动手打公家人的能那么好对付吗？”
　　医保局的女公务员不服气：“可警察已经来了呀，他这个是犯法的。”
　　“行了行了，也没造成多严重的后果。人家家里头万一去派出所撒泼打滚，你让警察怎么办？都没那么简单的。反正哦，我就是给你们提个醒，最好走工伤。走工伤，你可以休到假，你还有营养费拿。你要是指望这些钱从那个人手里头掏出来，可没这么简单哦。听我的错不了，这钱也不是领导的钱，就是领导签个字而已。”
　　救护车抵达了医院，班长自己由同事陪同着去了急诊。
　　两边分手的时候，班长还一本正经地强调：“虽然我应该喊你们老师，但我想说你们的观点是错误的。如果每个人都想着占公家便宜的话，那整个社会就乱了。规章制度建立起来就是为了让人执行，不能因为执行起来有难度就直接不执行。”
　　年轻人抬脚走了，顾钊看着他的背影叹气。
　　叶颂有些不安，赶紧替自己的老同学解释：“其实我们班长人很好的，就是吧，实习的时候他忙着考公务员，对医院的情况不太了解。我上半年工作还没定下来时，他比我还着急，一直在想办法帮我留意招聘的信息。就是吧，他从小到大都当学生干部，说话有点不接地气。”
　　顾钊点点头：“还好啊，在其位，谋其政，他的想法没错。总比尸位素餐来的强吧。”
　　“其实我也觉得他挺不容易的。我们搞同学聚会，两次他都没过来。一次是出去参加公文写作培训了，一次是在单位加班迎接检查。”
　　陶师傅咋舌：“至于吗？公务员有这么忙啊？不应该挺轻松的吗？”
　　贺勇笑了起来：“这个要分情况，据说是三个人闲成猪，两个人忙成狗。像他这样的新人正是干活的时候。越是会干活越是得多干活。”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收获了男女两位医生四道恶狠狠的眼神：“闭嘴!”
　　谁说他们会干活了？他们不会干活，他们什么事都不会做，不用给他们派任何活!
　　第2天早上下班，叶颂看着贺勇的眼神都一言难尽。
　　勇哥，11月入冬了，大晚上的从被窝里头爬起来到大街上拖醉鬼，滋味很不好受啊。
　　贺勇无奈：“好了，我请你喝皮蛋瘦肉粥总成了吧。”
　　其实这个病人到底是谁招来的？大家心里头都很有数啊。不过生活不易，还是看破不说破吧。
　　叶颂立刻满意了，笑嘻嘻地跟贺勇出去坐车。
　　侯主任刚好拎着包子进屋，看到他们立刻喊住人：“明天啊，明天别忘了，到时候直接坐公交车到大道口，咱们一块儿坐车过去。”
　　叶颂有些迟疑：“那鲁老师他们不就错过了嘛，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严格来讲，顾昭不是120的人，他跟陈老师的同事情相形之下要弱不少。如果饯行的话，其实就着鲁老师他们下班的时候最合适。
　　“没关系，中午吃完了这一顿。晚上我们再外头来一顿。”侯主任的话轻飘飘，“反正卢伟镇得住，饭点不会出车的。”
　　叶颂羞愤撤退，太过分了，领导就是在嘲笑她的招财猫体质!
　　急救站里头一片笑声。
　　上了公交车，叶颂还跟贺勇商量：“勇哥，你说咱们是不是要送点儿礼物意思一下，陈老师这一走还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能碰上面呢。”
　　虽然还在同座城市里，但同座城市也是隔着千山万水呀。大家都这么忙，冒冒然地跑去找人家又有什么意义呢？
　　贺勇点头：“那你决定吧，挑好的告诉我。”
　　叶颂犯愁：“那送什么好啊？”
　　太贵重的东西肯定不行，且不说陈老师不会收，就是让她掏这个钱也实在太为难她了。人慷慨与否，很大程度上是与经济实力相关联的。可要是平庸的礼物就毫无意义了，送了还不如不送。到了人家手上，人家都不晓得丢哪儿不碍事。
　　贺勇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会送人东西。”
　　叶颂不满：“那你不是男的吗？你们男的需要什么东西你应该有数啊。勇哥，不要偷懒，好好想想。”
　　贺勇无辜：“那上回陶师傅问你结婚纪念日应该送他老婆什么礼物？你怎么不知道啊？”
　　叶颂理直气壮：“我又没结过婚，我哪知道他老婆的需求啊。”
　　贺勇摊手：“我是孤家寡人，我又怎么晓得上有老下有小的陈老师到底需要什么呢？”
　　得，这问题无解。
　　叶颂琢磨着要不要送陈老师家姑娘几套小学精选练习册，感觉这个可能会对陈老师的胃口，但她以后肯定会上陈姑娘的黑名单。鉴于莫欺少年穷的千古定律，她还是识相地放弃了这个选择。
　　贺勇笑着点头：“那你就慢慢想呗，反正今晚之前想出来就行，不然明天来不及了。”

　　☆、送你听诊器

　　第二天早上, 叶颂在大市口上顾钊车的时候，瞧见副驾驶位上的陈老师, 一下子就哑巴了。
　　她不知道该跟陈老师说什么, 只能含混打了个招呼，然后默默地跟贺勇一道坐到了车后排。
　　顾钊吸着鼻子, 当场下了定论：“韭菜鸡蛋馅的包子吧，一闻就闻出来了。”
　　叶颂崩溃：“我想要青菜香菇馅的，结果人家卖完了。我就不明白了, 他家明明知道青菜香菇馅的受欢迎，为什么还坚持做那么多韭菜鸡蛋馅的？”
　　顾钊乐了：“那充分说明韭菜鸡蛋才是人家的真爱呗。”
　　聊完了早饭话题，车内又陷入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叶颂特别害怕陈老师跟自己说话。其实她完全可以闭上眼睛睡觉的，毕竟一大清早爬起来, 坐在车上不睡觉简直浪费。
　　可是就这么睡觉的话, 好像又太不礼貌了, 于是她绞尽脑汁，坚决只跟顾钊说话：“顾老师，那个, 咱们上次碰到的狂犬病患者，张仲景的那个方子有用吗？”
　　“不知道。”
　　“啊, 为什么？她家又改主意放弃了。”
　　前面是红绿灯, 顾钊停了车叹了口气：“来不及，他们还没来得及把人送去找老中医，当天下午, 人就直接走了。”
　　叶颂惊呆了：“这么快呀!”
　　“你以为呢？这病发病急进展快，简直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顾着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我真希望还能再碰上这样的病，起码试试看那个方子到底有没有用。可是这样想又很残忍，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病没得治。”
　　事实上发病的人也不多，过去10年平均每年2000例的样子。这在14亿人口中，占的比重极小。
　　陈老师叹了口气：“疾控中心要疯掉了吧，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两例了。报上去的数据可不好看啊。”
　　贺勇摸了下额头：“这有什么办法？发生就是发生了。可现在流浪猫狗越来越多，的确是个大问题啊。”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因为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三花。最后还是陈老师主动开的口：“三花，我想领养三花。我们家住一楼，前头有个小院子，可以给三花玩。”
　　叶颂下意识地反对：“三花再跑出去怎么办？它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要是有人伤害它，它连躲都没地方躲。”
　　贺勇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三花还会往外面跑吗？”
　　事实上大家现在最担心三花会抑郁。自从做完手术之后，喵主子除了最初的日子因为疼痛而脾气暴躁之外，后面的日子它常常一只喵趴着，从来不跟其它的猫咪玩。
　　就连它自己养的崽子，都不能吸引它半分注意力。
　　“总会慢慢好的。”陈老师安慰了大家一句，“猫比人强，再大的打击，它们也能慢慢熬过去。”
　　汽车一路开到了七里湾。这边原先是个度假山庄，据说按照市政府的规划这一块全都划归成了旅游区。可惜市政府的投资还没下来，主持这项工作的领导就落马了。
　　于是原本应该算是抢占了先机的度假山庄又增加了农家乐服务，圈了好多地种樱花树。现在樱花开败了，树下养了一群鸡鸭鹅，正在悠然地啄食。远远的，叶颂还瞧见了白羊，果然像是浮动的棉花糖。
　　顾钊听到她的形容，扑哧笑出了声：“看样子韭菜鸡蛋馅的包子果然不足以填你的肚子。”
　　贺勇分了块面包给她，一本正经地强调：“小孩子要长个子的。”
　　叶颂翻白眼，狠狠咬了口面包：“滚蛋!”
　　陈老师在旁边笑了起来，感慨万分的样子：“年轻多好啊，你最让我们羡慕。”
　　没想到顾钊跟贺勇都不赞同，两人相当不要脸地强调：“陈老师，不好意思，在这方面我们跟你没共鸣，我们还年轻。”
　　陈老师叫这俩家伙给噎到了，直接笑骂了一句：“滚!”
　　陶师傅开着车子带来了侯主任跟其他不当班的同事。大家凑到一块儿，就开始商量后面究竟要干什么。
　　这个度假村也是户外拓展基地，现场就有专门的团队为顾客服务。
　　侯主任询问大家的意见，要不要也户外拓展一下，爬个逃生墙什么的。
　　众人不约而同，光速拒绝：“不要!”
　　一把年纪了，不折腾，折腾不动。有那折腾的钱，还不如中午多吃点好的。
　　叶颂积极举手：“那我可不可以申请钓龙虾？”
　　侯主任倒是没有一口回绝，而是特地找度假山庄的工作人员问了。可惜人家告诉他们现在龙虾已经打洞了，想要钓的话不容易。不过倒是可以钓鱼，一人50块。
　　叶颂头一个放弃，钓鱼有什么好玩的？钓小龙虾才好玩呢。还要收50块钱，算了，一点儿都没意思。
　　其他人也对钓鱼兴趣缺缺，大家伙儿就在这园子里头四下转悠。
　　看到一颗颗着就开败了的樱花树，侯主任相当惋惜：“我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一个个都赶着趟儿种樱花？我们小区前头的那条大道，原先那海棠花开的多好看啊，现在也要种樱花了。这一个接一个忙的哦，不晓得人还以为樱花是我们的国花呢。你说就是种点樱桃也不错啊，开了花起码还能结果子。”
　　陶师傅坚决反对：“那可不行。要是到时候有人爬上树摘果子摔了，算谁的责任啊？担不起。”
　　叶颂在旁边乐呵：“吃不到的。樱桃一熟，立刻就有鸟过来吃掉了。我们医科大图书馆前头不是有好几棵树吗？我年年守着，结果樱桃还没红呢，刚开始泛黄，鸟就开始嘟嘟嘟了，一颗都不留下。”
　　贺勇好奇：“那得多大的鸟啊？樱桃也不小，它们能吞下去吗？”
　　“还吞下去呢。”叶颂摇头，“你都不知道它们多绝，它们把果肉吃光了，种子就留在树梢上头。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
　　大家集体批评起小鸟，哪里能这样呢？都吃了人家的果肉，好歹将果核吞下去，随着排遗物发出去，也算是替人家开枝散叶完成基因传递了呗。
　　结果它们光知道吃，一点儿也不想着奉献，实在是渣鸟。
　　众人说说笑笑，沿着湖晃悠了一圈。11月份的江州，冬天的气息完全谈不上浓郁，除了泛红的枫叶远看如绿叶繁花一般，提示着四季尾声的到来。
　　远远的，有小孩在草坪上玩球。还有人坐在太阳底下闲聊，时光如湖水中倒映的太阳一般，晃晃悠悠。
　　侯主任看见前面的篮球场，突然间开口问同事：“要不要打球啊？”
　　男同胞们立刻来了兴趣：“好啊，打3对3吧。小叶，你帮我们记分。”
　　大家伙儿开始脱外套，这球一打起来，浑身上下能热得冒烟。
　　侯主任去旁边租了球，比起50块钱一个人的钓鱼费，一只篮球租金30算是相当便宜了。毕竟这篮球可以6个人打呀。
　　侯主任招呼陈老师：“来来来，你们是抓阄还是直接分战队？”
　　陈老师摇头，笑着拒绝：“你们打吧，我不会打球，膝盖不舒服。”
　　大家不再勉强，立刻让侯主任补上。
　　众人做热身运动的时候，侯主任笑着调侃叶颂：“怎么样？小叶，给你为篮球队长们尖叫的机会，激动不？”
　　叶颂认真地看着领导：“主任，你要不要听实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谁都不会为篮球队尖叫的。我们女生宿舍楼下就是篮球场。午睡的时候，外头全是砰砰砰的篮球的声音，我们没有倒水下去就已经够仁慈的了。”
　　顾钊在旁边大笑：“没错，医学院的女生都酷的很。我们男生打球的时候，她们连眼睛都不瞥一下。不过要是各个院系比赛的时候，那没有哪个拉拉队能够跟医学院相抗衡。那个气势叫惊天动地呀。”
　　侯主任笑着摇头：“那行，你发挥拉拉队的功力，好好加油。”
　　叶颂疑惑：“我帮哪队加油呢？”
　　陶师傅跺脚：“这事儿还有悬念吗？肯定是帮我们呀，咱们才是一个团队。”
　　侯主任立刻瞪眼睛：“唉唉唉，别搞小群体啊，当着我的面就开始了。”
　　陶师傅嘻嘻哈哈。
　　两队人马拉伸完毕之后，又开始绕圈跑。大家在专业教练贺勇的带领下秉承一定要充分让身体热起来的原则，进行循序渐进的锻炼。
　　叶颂在旁边乐呵，陶师傅要拉她一块儿跑步，被她坚定地拒绝。
　　陈老师也在旁边替她说话：“好了，你就让我们歇歇吧。”
　　跑步的队伍渐渐远去，叶颂猛然发现好像只剩下自己跟陈老师了。她顿时又开始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其实很高兴。”
　　还是陈老师先打破了沉寂，“那天车祸的时候，我在现场看到你跟贺勇，我特别高兴。我高兴你们没有放弃身为急救人员的反应，即便遭遇了这些事情，即便你们不上班，你们还是过去帮忙了，我真高兴。”
　　叶颂支支吾吾：“老师你误会了，我们是刚好碰上了车祸，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消防员来的那么快，一眼就认出了人，非得喊我们帮忙。我们又以为那个救护车是真的救护车，这才没走的。”
　　陈老师笑了起来：“你们的血是热的，我看得见。上次那个小孩的事情也是的，我瞧见了，你已经准备给他做环甲膜穿刺了是不？”
　　“没……没有!”叶颂矢口否认，“是勇哥啦，他没数的，他以为穿刺很简单呢。我都被吓懵了，不带这么坑人的。”
　　陈老师笑弯了眼睛：“没你想的那么难，我知道你会做的。要是车子没赶到的话，你肯定会做的。你是个胆大心细而且很善良的孩子。”
　　叶颂想捂脸，陈老师你知不知道这年头说人善良，等于打人脸。
　　陈老师像是一无所觉，只自顾自地说下去：“人命关天，能够救命是好事。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但我始终相信医生一定要更勇敢。即使环境糟糕，也不要畏畏缩缩。一定要敢于出手，这样无论对病人还是对自己都是好事。”
　　他滔滔不绝说了半天之后，突然间自嘲地笑了，“其实我没脸跟你说这些，我都要走了。我坚持的信仰我都放弃了，我凭什么传递给你呢？本来我想把你带出来再走的。但这个事情实在太烦了，我实在吃不消了。”
　　“陈老师，你别这样。这个事情谁都不想的。”叶颂抓了抓脑袋，直接摸书包，掏出个盒子递给陈老师，“本来这个想吃饭的时候再送给您的。”
　　“这是什么？唉哟，我不要。你个小孩子送我什么东西？”
　　叶颂赶紧推过去：“不要你也得要啊，我都买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听诊器。我看内科的医生都有自己的听诊器，不是大路货鱼跃。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不过我想你既然干心内科医生了，肯定得有自己的听诊记录。你放心，不贵，我有一堆优惠券还有积分，我用那个换的。”
　　陈老师不肯收：“你自己留着呀，你也用得上的。”
　　叶颂脑袋立刻摇的跟波浪鼓一样：“陈老师，我在救护车上用这个，没两天就不能用了。啊，你不晓得，前天夜里我们拖了一夜的酒鬼，又是路边摊又是大街上，还有从派出所里头拖出来的，真是头痛死了。陶师傅光车子就洗了两遍，还是一股味道。”
　　陈老师笑了，点点头收下。
　　他看着叶颂的眼睛，近乎于恳求：“小叶，加油！坚持住，你将来一定不会后悔来120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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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开救护车来

　　整场3对3篮球赛持续的时间里, 叶颂都如坐针毡。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篮球场看，倒不是她觉得球赛有多精彩, 实际上她对篮球真的没什么兴趣。只不过侯主任给她交代了任务, 拍视频拍照片，完了以后回去还得写篇宣传稿, 先经过内网编辑审核了，然后发外网。
　　没错，这年头所有的单位都有外宣任务, 虽然宣传内容估计都没人看，但这个算在绩效考核的项目里头。
　　叶颂哪敢大意，从头到尾都抓着相机不停的拍照。这倒也有好处，让她不至于不晓得该怎么面对陈老师。
　　关于陈老师最后的请求，她始终没有点头答应。其实她完全可以敷衍过去的, 毕竟管天管地, 谁也管不了别人的前程。可不晓得为什么, 她不忍心。
　　她不忍心欺骗满怀真挚期待的陈老师，更加不忍心伤害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于是她只能沉默。叶颂得说看到陈老师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的时候, 她真是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可有什么办法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谁都希望自己过得更好啊。她的节操实在没那么高尚, 她只能对白求恩大大的点赞，然后安静地走开。
　　一场3对3的篮球赛断断续续地打了一个小时，实在扛不住, 已经休息了6趟的侯主任赶紧喊停：“可以了，可以了，我们活动活动，去桑拿房冲个澡。完了准备吃饭。哎，小叶照片拍好没有？不行的话赶紧再摆拍几张。”
　　叶颂直接在心里头翻白眼，果然活动成怎样不重要，照片才是最重要的。
　　男同志冲澡果然就是冲一下，几个大老爷们花了不到10分钟就沐浴更衣完毕，头发带着湿润之气出了桑拿房。
　　叶颂特别好奇，偷偷询问贺勇：“勇哥，你们该不会没穿内衣吧？”
　　他们可没人带衣服过来，打篮球怎么可能不出汗。她就不信那汗臭熏天的衣服，他们还能穿得下去。
　　“滚蛋!”房东瞪眼睛，“你个小孩问这个干嘛？”
　　叶颂嘿嘿嘿，她就说为什么他们要问服务员要袋子。
　　顾钊在前面招呼：“你们偷着说什么好玩的事啊？笑成这样。”
　　叶颂一本正经：“我高兴啊，今天卢伟不在，我可以多吃小龙虾了。”
　　虽然这个度假山庄现在没有小龙虾钓，但小龙虾的供应还是不成问题的。因为他们有大棚啊，他们在大棚里头养殖小龙虾，保证春节期间也有新鲜的小龙虾源源不断地产出。
　　叶颂可好奇了，她就听说过大棚蔬菜，没想到大棚还养小龙虾。她还以为冬天的小龙虾那是工人从龙洞里头挖出来的，所以才那么贵。
　　在前头引路的服务员笑得不行：“冬天贵是因为大棚养殖成本高啊。这个大棚养出来的小龙虾干净，壳子薄，肉质鲜甜有弹性，味道更美呢。”
　　叶颂乐呵呵的：“那我多吃点儿啊，补充蛋白质。”
　　陈老师也笑：“你跟卢伟两个人的份都归你了。”
　　“那不行，我们也要吃。”远远的，鲁医生就喊了起来，“我们小卢长个子的需求更加迫切。”
　　叶颂回过头，惊讶不已：“鲁老师，急诊主任这么快就给你派人手支援啦？不对啊，什么时候急救中心也这么大方。”
　　一个医疗团队不仅仅是医生，还有急救员跟司机呢。
　　卢伟一边走一边笑：“我们过来送病人的。”
　　叶颂惊讶：“这边有医院吗？”
　　“老年公寓，前头有个老年公寓。我们把老太太送到老年公寓了。”
　　侯主任在旁边叹气：“听到没有？一个个都说不结婚不养小孩，等到老了就是孤家寡人，身边连个照应的都没有，只能住在老人公寓。”
　　鲁师傅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120就是老太太的儿子打的，她有儿也有女。”
　　侯主任瞪大了眼睛：“那也太不孝了吧。”
　　“哎，有矛盾。这老太太退休工资比较高，一个月有上万块钱。但是她以前没给儿女家带过小孩，比较注重享受生活，一直在外头旅游，所以两边都有气。现在老太上年纪了，身体不行了，要人照顾了，儿女那边就都不乐意。他们的态度是老人的钱一分不要，让老人自己住老年公寓。”
　　周围人听了一阵默然。
　　老人的确没义务替儿女再照顾孙辈。他们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退休了，想要享受生活很正常。
　　可老人不出手的话，就意味着儿女小家庭当中有一方必须有好几年时间放弃工作来照顾自己的孩子。这对于小家庭来讲，的确也是巨大的损失。
　　在这种情况，想让儿女毫无怨气，恐怕真没那么简单。
　　于是这就成了一个困局，谁都不痛快。
　　可如果非要说老太太现在状况凄惨的话，也谈不上。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不少退休工资贴儿女帮儿女带了孙子孙女儿，还要为孙子孙女儿结婚生娃掏钱同样落不了一句好的老人。
　　跟他们一比起来，每个月都有固定退休工资到账，能够住得起老年公寓的老太太从生活质量角度来说，绝对妥妥的人生赢家。
　　大家唏嘘了一番，感觉自己以后未必过得比人家强，操的哪门子闲心啊。
　　侯主任皱眉头：“你们也是的，老年公寓也送。救护车成什么了？”
　　鲁医生笑嘻嘻的：“我们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啊，我们得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需求。这老太夹生的很呢，不答应她的要求，她搞不好就会去投诉的。”
　　陈老师也点头：“对，跟他们扯没意义，到哪儿出车不是出车。”
　　侯主任皱着眉头：“那也不行，这都乱了。”
　　鲁医生笑嘻嘻的：“我们这不是按照领导的指示做事吗？”
　　先前患者家属打上急救站，抓着陈老师闹个没完没了被派出所带走的事，作为主管领导，急救中心的领导自然得出面。
　　一番扯皮之后，领导重点指出了陈老师的错误，对待病人家属态度不够和软，缺乏服务意识。应该充分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抢救一个小时不成功再抢救两个小时嘛。家里养个小孩多不容易，作为医务工作者，怎么就不能理解呢？
　　领导噼里啪啦批评了陈老师一顿之后，态度强硬地表示他这个样子以后是干不好120医生的。结果陈老师就告诉领导一句话，他已经辞职了。
　　可怜的领导被怼在当场，据说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把火撒在侯主任身上。
　　叶颂真后悔自己当时不在急救站，没能看到如此荒唐的一幕，人生见识缺少了一章。
　　有的时候她真的搞不懂有些人，好像他们吃的不是五谷杂粮，所以永远说不出来人话。
　　他们永远不会帮助自己人，他们只会迫不及待地推卸责任。毕竟在他们眼中，干活的人怎么可能是他们自己人。他们离开120，还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当领导。
　　只是他们永远不知道或者说永远不在乎最深的伤害是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刀。本当是受害者依靠对象的他们迫不及待地伸出脚，把这晦气的家伙踢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闭上嘴巴只会干活，永远不能有任何情绪。
　　眼看气氛不对劲，侯主任赶紧出来打圆场：“那正好，准备吃饭吧。这菜刚上桌的时候最香。”
　　叶颂只好奇：“你们现在不回去，会不会被批评啊？”
　　听说因为陈老师的事情，单位领导很不高兴，觉得他们急救站事多。
　　鲁医生挑眉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到了饭点总要吃饭的嘛，我们又不是领导，出去视察工作回去还有人专门开小灶。”
　　侯主任苦笑：“好了好了，吃饭。小叶你也别担心，现在没人要车。”
　　叶颂感觉自己的膝盖与胸口齐齐中箭，一时间她都不知道先捂哪儿好。
　　贺勇在后面拍她的肩膀笑：“没有的事儿，我们小叶也在茁壮成长。”
　　众人嘻嘻哈哈，于是可怜的招财猫医生羞愤地退进了包间。
　　上了餐桌，大家倒是不再提令人丧气的话题。除了当班的跟开车的人以外，其他人都推杯换盏，不过叶颂除外。因为领导说了，小孩子要多吃点饭菜，好长身体。
　　奉旨吃龙虾的人一点儿也不害羞，直接一只接着一只。别说这温室里头养出的小龙虾口感的确够细嫩，肉质相当有弹性。
　　叶颂吃的手套上全是油，卢伟作为不喝酒的一员，过来跟她说闲话：“哎，叶颂，你请客啊。”
　　女医生立刻惊悚：“干嘛？我为什么要请客？”
　　年轻人，少打姐姐的主意，姐姐绝对当代葛朗台。
　　卢伟笑嘻嘻的：“人家又要给你送锦旗了呗。你上次救的那个外卖小哥，他们家找到120来了，说一定要谢谢一位女医生。因为这位女医生，人家才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话说，姐姐你跟他说了什么呀？这么刺激他。”
　　叶颂煞有介事：“他说担心自己腿瘸了找不到老婆，以后要绝后，不如死了算了。我跟他说霍金老爷子都那样了，也没耽误他找了三任老婆。还有日本的那个作家，四肢全无，照样不耽误他出轨50多个女人。”
　　卢伟瞪大了眼睛，完全理解不能：“你怎么跟他说这些？我还以为你会跟他谈真爱是没条件的呢。”
　　“狗屁，这话谁信啊？他有这个担忧就代表他绝对不相信这种毫无价值的鸡汤。他担心的是他对女性最原始的吸引力随着他那条腿一并没了。”
　　卢伟叹为观止：“你说的那日本作家的事情是真的？”
　　好吧，霍金他理解，毕竟是谢耳朵的男神，自带光环。日本的那位作家算啥呀？还励志作家呢，干的都是贩卖鸡汤的屁事吧。他的出轨对象都在想什么呀？究竟图个什么呢？
　　四肢全无啊!不觉得是在跟半身像XXOO吗？怎么下得了手，靠谱点儿的男版充气娃娃都比他强多了。
　　叶颂摊手，这事儿谁又知道。不是有那句话吗？世界上最复杂的是宇宙，比宇宙更复杂的是人心。
　　“我的核心意思就是告诉他，男性的魅力不来源于外表，更重要的是强大的内心。”
　　卢伟十分怀疑：“真的？”
　　“当然假的了。”叶颂毫不犹豫地翻白眼，朝下一只小龙虾发动进攻，“就跟你们男人喜欢美女一样，女的也喜欢帅哥。人类都是愿意取悦自己的生物。连外表都看不上，谁要看灵魂啊，又不是咱们解剖大体老师。”
　　陈老师脸上喝的红红的，看两个小孩凑到一起说的热火朝天，就忍不住问：“你们聊什么呢？”
　　“卢伟说有人给您送锦旗。”
　　“叶颂说她颜控。”
　　两人异口异声之后，叶颂朝卢伟翻了个白眼，只跟陈老师笑嘻嘻的：“陈老师，有人给你送锦旗呢。上次你救的那个外面小哥，他们家给你送锦旗了。”
　　陈老师一愣，然后笑着摇头：“应该是送给你的，你在车底下趴了那老半天。”
　　侯主任笑呵呵的：“不管是送给谁，总归是送给我们120的。这说明什么呀？这说明人心肉长，大部分人还是知好歹的。来来来，都来一杯，不喝酒的喝饮料。”
　　叶颂看得出来，侯主任其实很想憋出一段慷慨激昂的话，总结过去展望将来，再寄托对于离职同事的美好祝福。
　　可惜的是不知道是干急诊的人对于人生种种际遇都比较淡漠，还是学医的人天生冷血。侯主任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多鼓舞人心的话，不过是让大家多吃一点。
　　到了最后，碗碟空了，啤酒瓶子也倒了，侯主任看着满桌狼藉，隔了半天才发出一句话：“咱们这个，吃完了？”
　　鲁医生抬手看了眼表，笑着站起身：“那我们吃饱喝足抹嘴走人了啊。一顿饭吃个两小时，调度台要发火的。”
　　侯主任愣了愣才点头：“对，是该走了。那个，拍张照吧。前面一直说拍都没拍来着。”
　　之前贴在墙上的那张照片里头只有两组人马，三组人倒班，永远都凑不齐。
　　离别之前，来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团圆吧。
　　叶颂眼睛一下子就热了，她发誓肯定是吃饭熏的。因为本科毕业的时候，离校前一晚，其他宿舍的人都抱头痛哭，就她们宿舍跟没事人一样呼呼大睡。
　　拖着箱子走的时候，也就是一声：走了啊。
　　好像不过是一次短途旅行。
　　“来来来，拍照吧，大家都收拾一下。”侯主任招呼服务员，“你帮个忙，帮我们拍两张合影。”
　　服务员脾气好的很，还积极帮他们出谋划策：“到这边楼梯口吧，你看那边的茶花多好看，刚好给你们当背景。”
　　侯主任高兴地点头：“好，就拍富贵喜气的，茶花看着就热闹。”
　　领导都拍了板，大家当然没意见。
　　叶颂赶紧整理头发，怎么着都得让自己上镜的形象更体面一点。
　　服务员帮大家调整了半天站位，这才郑重其事地按下快门，连着拍了十几张，好供他们回去挑拣。
　　众人正要散开的时候，突然间楼梯口传来了惊呼声：“唉，小心!”
　　一般喊出这话的时候，悲剧都已经发生了。楼梯上咕噜噜滚下个人。
　　叶颂下意识地叹气，她就知道不能开着救护车出来吃饭嘛。肯定会出事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定海神针都镇不住!

　　☆、我越来越冷漠

　　其实滚下楼梯没多可怕, 认真的，叶颂自己就滚过, 谁还没个一脚踩空的时候啊。
　　而且她还没去医院做检查, 因为那时候她还没上临床实习没办法蹭便宜，而她也舍不得掏几百块钱做CT。
　　事实证明, 嘛事没有，就是手背上蹭掉了块油皮。
　　但从楼梯上滚下来这件事情后果严重与否，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看究竟滚的人是谁。
　　比方说老年人, 比方讲小孩子，再比如说孕妇，那问题估计就大了。
　　眼下他们碰上的状况就是大问题，因为摔下来的是位孕妇。
　　还用说吗？鲁医生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再跟同事话别，大家二话不说, 赶紧将孕妇抬上了车。
　　孕妇的家属都慌了神, 10岁上下的女儿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嘴里头一个劲儿的喊：“怎么办？爸爸，妈妈怎么办？”
　　被她喊的父亲也六神无主，直接呵斥女儿：“哭什么哭, 把你弟弟都吓跑了。”他转过头严肃地教训起鲁医生，“你们必须得保住我们家小孩。”
　　晴空霹雳一道雷呀, 叶颂下意识地抬头看天, 然后再瞧瞧面前这位威胁120大夫的神人。
　　大叔，你也一把年纪了，女儿都这么大了, 你不适合看霸总小说。你是不是还要来一句“不治好XXX就要整个医院陪葬!”啊？
　　脑袋瓜子坏掉了吧？莫名其妙!
　　鲁医生从业多年，什么天老大他老二的酷炫狂霸拽二逼兮兮见多了，此刻也是见怪不怪：“情况是好是坏，去医院做检查才晓得。能不能保住这个小孩？现在谁都不知道。有的人出了车祸，血淌了一地，所有人都以为命都保不住了，结果母子平安。有的人不过是摔了个屁股蹲，先前检查一直好好的小孩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这人的一生啊，从受.精.卵深沉到寿终正寝，时时刻刻都有意外危险发生。没听说吗？意外与明天谁都不晓得哪个先到来。”
　　救护车开走了，侯主任转头看了眼大家，叹了口气：“行了，那就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领导不是不惆怅，好不容易来个大团圆，即便是凄凉的假象也总比现在半路被打扰的强。
　　叶颂站在原地咂嘴：“哎哟，这人可千万得保住。不然要是流产了的话，估计度假山庄这边都吃不了兜着走。”
　　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啊？是不是楼梯的问题？这一牵扯起来，有的闹呢。
　　侯主任摇头：“这应该不至于，楼梯就摆在那儿，下楼梯本身就存在危险，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叶颂跟陶师傅异口同声：“那人家不想跟您说道理呢。”
　　这可是个去人家菜地里头偷菜，菜地主人追小偷，小偷摔了跤，警察都协调让菜地主人陪小偷的时代。
　　“就你们鬼话，一个个的阴谋论。”领导瞪眼睛，转头看顾钊，“顾博，带我一程。我真谢谢你，你这是雪中送炭，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叶颂看着侯主任夸张的模样，感觉领导也好戏精啊。不就是蹭车嘛，他一个前辈至于搞得这么夸张吗？
　　搞得她上了陶师傅的车，都犹豫着要不要千恩万谢一回。
　　陶师傅被她吓坏了，赶紧喊停：“你省省吧，顾博之于领导，哪里是搭顺风车的事？告诉你，因为顾博鼎力相助，主动请缨，要求留在120工作了。”
　　“啊？”叶颂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呀？我师父干嘛这么想不开？”
　　急诊再烦人也比120强，就算他现在暂时回不了病区，留在急诊也比天天出救护车好啊。
　　陶师傅不满意了：“哎哎哎，年轻人怎么讲话呢？好歹我们120还能动不动出去透透风，总比窝在急诊种土豆强。”
　　叶颂狐疑：“真的吗？我怎么没听我师傅说。”
　　好啊，这群人一起瞒着她，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贺勇赶紧举起手来，示意自己是无辜的：“顾博也是刚才喝酒的时候说的。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陶师傅哈哈大笑：“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在我们这儿上班自在呗。没听马爸爸说嘛，人之所以要走，一个是钱没到位，另外一个就是干的不痛快。”
　　叶颂翻白眼：“那您告诉我，咱们这到底满足了哪一点？”
　　好吧，巧舌如簧者如陶师傅都干脆利落地闭上了嘴巴。
　　车子开到了小区门口，下了车，叶颂还是木着脸不说话。
　　贺勇在旁边，颇为无奈：“我是真不知道，顾博之前一点儿口风也没露。我都怀疑他是临时起意。”
　　叶颂奇了怪了：“那什么事情刺激了他？”
　　贺勇有些迟疑，好像感觉在背后说人小话不好。
　　叶颂瞪眼睛：“勇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得关心我师傅呀。”
　　急救员的表情颇为微妙：“这个事情不做准的，我就是听人说了一耳朵。好像消化内科现在的主任对于他们科的医生都要求会喝酒，顾博不擅长喝酒。”
　　“啊？”叶颂惊呆了。
　　贺勇赶紧解释：“顾博平常基本不喝酒的，他不开车的时候也不喝酒。”
　　叶颂立刻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们主任疯的吗？喝什么酒啊？医生就不应该喝酒。”
　　喝酒会让人神志不清，长期饮酒还会让人的神经受到影响，到时候还怎么进行精细化操作？
　　贺勇苦笑着摇头：“我也搞不清楚你们这些大夫。按道理来说，吃的就是手艺饭，为什么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听说这个主任招研究生都要求学生酒量好。你要考研的话，别找这样的老师。这就不是干正经事的样子。”
　　叶颂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考眼科的，我可不跟这种人混。”
　　“为什么考眼科啊？你之前不是说要考整形外科吗？”
　　叶颂一本正经：“眼科的夜班轻松啊。再说眼科是最容易出去单干的，你看外面是不是有好多眼科医院？那个爱康眼科的老板原先就是省人医的眼科主任，好挣钱的。”
　　贺勇笑出了声，摇摇头：“你呀。”
　　叶颂瞪眼睛：“怎么啦？”
　　“没事。”急救员笑着摇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真诚些，“挺好的。”
　　11月的太阳暖融融，照在他脸上，映出了一圈光辉，显出了一种奇异的毛茸茸。这种毛茸茸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那么诚恳。
　　可是叶颂还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直接叹出了气。
　　贺勇奇怪：“怎么了？”
　　叶颂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叹出声：“没什么啊，我就是觉得我越来越冷酷了。你看今天的事儿吧，人家孕妇从楼上滚下来，我第一反应不是她会不会流产，而是她流产了会找谁的责任。我会不会被牵连？我应不应该离她远一点？是不是很可怕，我还没拿到证呢，我就是这种心态。病人要是晓得我这么想，估计会抓狂吧。
　　可这就是我的第一反应啊，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教授们给我们上课，常年耳提面命就是让我们在工作当中学会保护自己，千万要撇清楚自己的责任。我那个时候其实有些反感的，感觉这种态度很诡异。可是现在我也是这个样子了。”
　　贺勇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这些其实并不是他熟悉的领域，他能够沾到皮毛，但他没办法触及更深层次的东西。
　　直到自己的房客发泄完毕，他才泛泛地宽慰了一句：“这又不是你的责任，社会大环境如此。我没觉得你冷漠啊，我觉得你还是很热心的。”
　　叶颂长长地嘘了口气，苦笑着摇头：“不是这么回事。陈老师带了我这么长时间，教了我这么多东西，他马上要走了，我应该很悲伤很惆怅才对。可我实际上挺漠然的，陈老师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连眼睛都没红一下。他让我继续留在120，我也不为所动。
　　仔细想想，我可真是冷血。对陈老师这样，对三花也是这样。到今天我都没过去看看三花呢。三花已经这么惨了，我却无动于衷。”
　　“那你要不要领养三花？”
　　“啊？”
　　贺勇认真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要不咱们领养三花吧。我把阳台收拾出来，就让三花住在阳台。”
　　叶颂愣了下，语气迟疑：“三花会不会觉得不自由，都没有地方给它跑来跑去。”
　　在急救站的时候，好歹还有个小院子。陈老师也说他家住在一楼，有小院子给三花玩。
　　贺勇摇摇头：“还是先让三花在比较密闭的环境里头待着吧。平常放屋里头比较安全，后面我们下班了再带三花出门溜达。”
　　叶颂有点儿犹豫：“能行吗？三花会不会嫌弃呀？还有陈老师会不会有意见？”
　　有猫撸当然幸福了，大冬天的抱着团子在怀里头，一边看书一边撸猫，人生真是幸福而富足。
　　可陈老师想带着三花走啊。
　　贺勇打定了主意：“没事，反正你也送老师礼物了，不算大逆不道。对了，你听诊器什么时候去买的？昨天我怎么没看你出门？”
　　“嗐!早就有了。论坛周年搞活动，我最近发帖比较多，好几个都上了热帖，所以积分高。我看了一溜的兑换奖品，也就听诊器最实用，所以我就换了。”
　　贺勇好奇：“你发什么东西了？积分这么高。”
　　听她的语气，那应当是个医学论坛。小叶虽然聪明，但她毕竟是个普通120医生，况且又是新人，真要她发医学质量多高的帖子，好像也不太现实。
　　叶颂瞪眼睛：“寸有所长，尺有所短，120就没内容啦？要论及人生百态千奇百怪，谁能比得上院前急救啊？我发的帖子热度可高了。”
　　贺勇笑着摇头：“他们该不会是当成故事来看了吧？”
　　“本来就是故事呀，发生在自己身上跟别人身上的都是故事。”叶颂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炫耀自己的高峰热帖，“看，大家讨论的多热烈。”
　　贺勇看着帖子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医生原来这么八卦。”
　　看看，这都讨论的是什么东西，真是比八卦都八卦。
　　叶颂振振有词：“八卦乃居家旅行必备佳品，八卦里头才能见真章。唉唉唉，勇哥你去哪儿？”
　　“给三花买猫盆猫砂，再弄个猫架子。”
　　“不是说下个月，三花跟小喵才能出院吗？提前啦？”
　　“那也得先准备好了。我准备拿过去让三花体验一把，要是它不满意的话就再换。”
　　这年头的猫主子就是猫主子呀，有东西用不满意还可以换。
　　要是人类自己，那就将就着凑合着用呗。

　　☆、邻里纠纷

　　第二天跟着顾钊上班的时候, 叶颂没憋住，追着自己师傅问：“顾老师, 你干嘛留在120啊？”
　　就算不回病房了, 待在急诊其实也不错。急诊的经济效应再差也总不可能比120更差。
　　顾钊笑眯眯的：“我这不是还没把你给带出来吗，总不好中途撒手走人。”
　　叶颂立刻捂住胸口, 眨巴着眼睛：“顾老师，你这么说的话我会多想的。我这澎湃的少女心啊。”
　　顾钊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真诚地给出了建议：“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给外伤病人做检查吧。”
　　贺勇在旁边憋笑。
　　陶师傅没这讲究, 爆笑着一路将车开进了小区。
　　病人是外伤，外伤程度取决于他们打的有多凶。
　　为什么打架呢？来源于邻里之间的矛盾。具体点儿讲，就是楼上的小孩这几天学校里体育课要考跳绳，所以得抓紧时间训练。
　　为什么不去小区活动场地训练？冷啊，这11月都往下旬跑了, 大晚上的可不得天寒地冻。
　　那为什么不早点儿练习？小学生放学不都挺早的嘛, 下午两三点钟就放学了。上补习班啊, 谁家的孩子放学之后不是去补习班。这上完补习班再练完钢琴回来，不就到这个点儿了吗？
　　急救小组到的时候，110已经抵达现场了。然而警察在场也没啥用, 最起码完全不能拦住两方吵架的热情。
　　楼上孩子的妈扯着嗓子喊：“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小孩要考试唉。我怎么晓得为什么要考跳绳啊？”
　　楼下的住户也不甘示弱：“你家要考试, 那是不是整栋楼的人都要陪着你家咚咚个没完没了啊。就跟地震一样的!”
　　“哎小孩子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你怎么就不能理解呢？你就是这个样子难讲话才一直嫁不出去，没有小孩。”
　　叶颂听得只想翻白眼，这人嘴巴可真够贱的。
　　楼下的邻居也不好惹, 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关你屁事，你管的倒挺宽的啊。”
　　小孩的妈妈立刻哭了起来，要求警察做主：“你看你看，她又打人了。”
　　警察赶紧拦着：“好了好了，你闭嘴吧你。你家在楼上跳的蹦蹦蹦的，楼下跟打雷一样的，你家能没意见吗？邻里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体谅。”
　　“她就是不体谅我们。”
　　警察不惯着这一家三口：“那你们体谅人家了吗？搞搞清楚啊，先搞出事情来的是你们，不好商好量的，还闹什么闹？”
　　楼上的男主人不乐意了：“那她也不能把我的脸抓成这个样子，她得赔偿我。”
　　楼下的女人也叫苦：“那你还打了我推了我呢。”
　　楼上的孩子妈立刻反驳：“你又没怀孕，推一下怎么啦？别想吓唬哪个啊。”
　　急救小组的人在旁边掏耳朵，果不其然，这嘴贱的女人又挨了一巴掌。
　　叶颂知道打人不好，不过她得说这楼下姐姐可真够飒的，打的真爽。
　　只不过一件事得弄清楚了，他们究竟准备打到什么时候？这个救护车还要不要了？看双方生龙活虎的架势，实在是没必要打120啊。
　　“当然要车了。”楼上的女主人捂着脸咆哮，“她把我脸都打成这样了，爱迪生就是被打聋了的，她要负责任。”
　　“你们家打我的啊，我还要去做检查呢。”
　　顾钊实在没耐心再听双方扯皮，赶紧喊停：“那好，一块去医院。不过这个出车的费用你们谁掏？”
　　这下子双方倒是同仇敌忾了，奇奇瞪大了眼睛：“120还要钱啊？”
　　急救小组偷偷对视一眼，心里头都乐了。
　　顾钊一本正经：“没错，120要钱，110不要钱。这个是国家规定，我们没办法的。”
　　果不其然，楼上楼下不约而同：“那我们要坐110。”
　　出勤的民警都疯了：“没的这个道理啊。你们要去医院检查的话就坐救护车，救护车都已经来了，人家出车也要费用的。”
　　急救小组异口同声：“不不不，没有拖病人走的话，我们不收钱的。”
　　当他们傻吗？就是傻子都知道这一车病人不能随便拖啊。个个生龙活虎，万一在救护车上再打起来怎么办？轻伤都能打成重伤。
　　警察恨死了，又不能拒绝人民群众的要求，只能皱着眉头带人去医院验伤。
　　急救小组都憋着笑，贺勇还转过头看窗户外头，煞有介事的欣赏灯火中的江州。滚蛋吧，装给谁看，明明是你憋不住笑了。
　　为了防止在电梯里头病人又改主意，急救小组的人相当鸡贼地愣是没有跟警察一趟电梯下去，而是表示让警察先走。
　　没办法呀，他们还推着担架车呢，一个单架车就能将电梯占全了。
　　结果电梯门合上没多久，里头就传来咚的一声响，电梯外面的指示灯也灭了。
　　急救小组的人面面相觑，贺勇立刻有了结论：“电梯出故障了。”
　　现在该怎么办？打物业电话吗？还是应该直接打110，联系消防员过来？
　　顾钊皱了下眉头：“我过去看看吧，不晓得他们在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说里头有警察，按道理来说还是能够维持住情况的。但万一人受伤了，很可能会慌的不知所措。况且电梯掉下去，到底掉在哪一层，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要是现在先搞清楚的话，到时候不管是物业还是消防的人过来，也能第一时间采取措施。
　　贺勇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还是招呼叶颂：“你就在这儿等着，找到人我们再喊你。”
　　叶颂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可是其他两个人都不允许：“看着东西，咱们的东西还在这儿呢。”
　　理论角度上来讲应该不会有人动，但实际情况谁知道呢？
　　叶颂没法子，只能乖乖地留在原地。
　　她看见刚才发生纠纷那户人家的房门开了一下，露出个小姑娘的脑袋。
　　叶颂下意识打了声招呼：“你别着急，你爸妈卡电梯里头了。不过有警察叔叔在里面，外面还有消防员叔叔赶过来。”
　　那小姑娘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道：“阿姨，人家警察叔叔说不定年龄比你还小，你叫人家什么叔叔啊？”
　　卧槽!叶颂脑子里头草泥马奔腾，小姑娘，你到底会不会聊天？言传身教的影响力果然大，难怪她妈嘴巴这么贱!
　　结果人家压根没留下给她吐槽的机会，直接砰一声把房门给关上了。
　　叶颂朝天空翻白眼，扭过头去，只看窗户外头的风景。
　　不想过了没一会儿，房门又砰的开了，还传出了小姑娘的哭声。
　　叶颂赶紧回头，准备安慰孩子，却看见开门的是另一户人家。一个跟先前那位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被强行推了出来，摁在地上跪下：“你不要进门了，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原本已经缩回头的同层楼住户听到外头的动静，又打开了房门，见状就劝：“好勒，有什么事情关上门好好跟小孩讲。小孩也有自尊心的，干嘛逼着人家在外头跪啊!”
　　“我没这样的小孩!”孩子的父亲气得满脸通红，一巴掌刷到女儿的脑袋上，恶狠狠地骂道，“我们家养不出来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
　　叶颂皱起了眉毛，本能地过去劝说：“你不要这样讲，父母这样子会很伤害小孩的。那这种心灵伤害会持续很长时间，可能长大了都好不了。”
　　“关你什么事？”屋子里头又冒出个气呼呼的女人，看年龄应该是这小孩的母亲，“这就是个妖怪，是个小鬼，已经好不了了。”
　　这下子旁边的邻居都听不下去了，主动开口劝阻：“不至于，当爹妈的，哪有这样讲小孩的道理呀。”
　　小姑娘的父亲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们不要管，你们晓得做了什么事情吧。她在她妈的牛奶里投下药!”
　　叶颂惊呆了，下药，现在的小孩都已经这么野了吗？
　　孩子的父亲还在愤怒地控诉：“我说我老婆怎么到现在还不怀孕呢？这个小畜牲居然给她妈下避孕药，能怀得上才怪。他妈为了怀孕，喝了多少中药？这畜生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她不是我的小孩，这个畜牲这个狗东西!”
　　看着不过10岁上下的小姑娘跪在原地，脸上的泪水没有干涸，面上的神色已经木然。
　　旁边围观的邻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泛泛劝着她家大人：“好了好了，小孩子不懂事，回家慢慢教就是了。”
　　“教什么呀？这种鬼根本就教不好了。不要了，滚!有多远死多远。”
　　顾钊跟贺勇上楼来，准备招呼叶颂下去。
　　看到过道里头的动静，两人都皱起了眉毛：“怎么回事？”
　　叶颂叹了口气：“这家想生二胎，但是可能没做好大女儿的思想工作，小孩偷偷给她妈下了避孕药。”
　　在场的两位男士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颂也不晓得要讲啥，说到底这事儿与他们的工作无关，他们还在值班呢。
　　“走吧，我们回去吧。”
　　其他两人没意见，跟着推车去坐电梯。
　　到了电梯里头，顾钊才叹了口气：“你说吧，现在的小孩是真是不好养。就算不愿意，也不能干这个事啊。”
　　贺勇在旁边一直沉默，电梯到达楼下，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他才冒出一句：“也许这小孩在家里头不受重视，她害怕弟弟妹妹出生了以后，会失宠吧。”
　　“那可未必。”叶颂摇摇头，“一般长期被忽视的小孩都已经被pua了，压根就不敢有自己的想法。”
　　可不管怎么样，直接给自己的妈下药就是不对，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烫伤的小孩

　　电梯到达楼下的时候, 旁边电梯也下来了。嘿!还真是巧，又碰上警察跟那两家人了, 哦, 旁边还有消防员。果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么快就把人弄出来了。
　　警察瞧见120的人，立刻就想甩锅，还殷勤地劝说要去医院做检查的病人：“好了好了, 还是坐120的车子吧。你看看你们也吓得不轻吧。”
　　贺勇二话不说，立刻开始算账：“讲一下，起步价40，后面每公里……”
　　她话还没说完，楼上人家小孩的母亲就跳脚了：“你们这是打劫啊, 搞垄断经营, 漫天要价。”
　　顾钊一本正经：“这个标准是政府定的, 它针对的是危急要抢救的病人。你说人都要死了，这个救命的价格贵不贵？”
　　“你才要死了呢!”女主人气呼呼，替其他人拿定了主意, “鬼要坐你们的车子，我们还要坐110。”
　　民警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恨不得拍死这帮120, 明明是他们的活。
　　急救小组耳朵听不见，眼睛更看不见，随便这帮人怎么嘀咕怎么抱怨。干这行的, 要没这点儿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得疯啊。被骂几句少一趟麻烦，他们是赚了!
　　为了配合警察的形象，急救小组还相当主动地退到了边上，将外出的路给人家留下。
　　憋了一肚子火的警察只能皱着眉毛带人去做检查。啧啧，一线执法工作者的地位就是这样啊，身为国家暴.力机关，他们都不敢拒绝。
　　警察走了，消防员在后面憋笑。年轻的消防员还转过头朝急救小组的人打招呼：“真巧，又碰到你们了。你真勇敢，我越来越佩服你了。”
　　叶颂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认出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大拇指是冲着自己竖的。
　　哎哟，消防员小哥，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她尴尬地笑：“您过誉了，论勇敢谁也比不上你们呀！”
　　消防员小哥笑了，他还想再说什么时，前面的同事催促道：“走了，吃宵夜去，我都饿死了。”
　　叶颂真是忍不住要替这位同事鼓掌，好同志啊，对对对，你们赶紧去吃饭吧。
　　没想到消防员小哥居然主动邀请：“要不要一块儿吃？”
　　叶颂真是要哭了，不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块吃饭？
　　“不用了，谢谢啊!”贺勇相当善良地替可怜的姑娘解了围，“我们晚上回去吃火锅。”
　　同事又在催促了，消防员小哥只好冲120的人点点头，匆匆忙忙地跟着走了。
　　陶师傅早就过来看热闹，此刻听闻立刻挤眉弄眼：“哎哟，勇哥，咱们晚上吃什么火锅？”
　　贺勇瞪眼睛：“白水烫青菜，不是你说要减肥的吗？”
　　陶师傅十分不满意：“人家是无中生友，你是从天而降一顶锅呀。我们家小叶还是很有魅力的嘛，看样子人家小哥哥对你是念念不忘。”
　　叶颂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摇头：“不会的。”
　　顾钊奇怪：“为什么，我看他好像蛮有心的。”
　　“非也非也。”叶颂的态度严肃的不得了，“你们没听他说是佩服我，这就代表没想法啦。男人对女人的爱源自于同情，女人对男人的爱才源自于崇拜。我们性别倒转一下，才比较可能。”
　　急救小组的男同胞们集体发出嘘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姑娘，在场的可都是爷儿们，他们对男性的理解还会比她弱？
　　叶颂一本正经：“我看过的言情小说比你们加起来都多!”
　　贺勇忍无可忍，伸手要拍她脑袋：“你就胡说八道吧。”
　　叶颂赶紧后退，结果直接撞上了1楼住户的房门，发出“砰”的一声。
　　那声音之大，吓得急救小组的男同志都目瞪口呆。顾钊这个当师傅的人更是直接批评起贺勇：“勇哥，你是不是老欺负我们小叶，看把我们小叶给吓得。”
　　贺勇真是比窦娥还冤，他伸手拉叶颂：“我又没打你，你至于反应这么重吗？”
　　叶颂摇头：“不是我啊。我就轻轻挨了下门，动静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众人惊讶，好端端的，里面怎么会有撞门的声音？
　　他们还没来得及再思考，就听见屋子里头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啊!”
　　是小孩子的哭声，好像遭遇了极大的痛苦，哭得嗓子都要破了。
　　众人慌了，叶颂头一个下意识地敲门：“喂!怎么了？”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该不会是小孩撞到了门吧。
　　屋子里头静悄悄，除了小孩子哭声以外居然什么声响都没有。
　　大家伙儿都慌了，难不成这家里头没大人，就一个小孩在家？刚才摔的声音那么大，万一小孩撞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这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毕竟地球上每分每秒都在发生意外，每时每刻都会有生命消失，同时伴随着新生命的降临。这才是地球正常的循环轨迹。
　　可他们听到了呀，他们意识到了有小孩子可能存在危险，他们能撒手不管吗？成年人天然有保护小孩子的义务呀。
　　叶颂还在敲门，贺勇已经开始找物业联系这家的大人。
　　孩子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不管叶颂怎么哄，小家伙都没回答任何问题，只一个劲的哭着喊妈妈，喊痛。对于叶颂让他赶紧开门的请求，他也充耳不闻。
　　肯定出大事儿了。
　　这小区的配置不错，巡逻保安来得相当迅速。可是他也没办法打开户主的房门，只能帮忙跟着喊：“有没有人啊？到底怎么了？赶紧开门啊。”
　　顾钊忍不住催促：“你赶紧打电话呀。”
　　贺勇跟陶师傅已经绕到屋子后面，试图通过窗户看清楚屋里头小孩的情况。
　　“干什么？狗日的，看什么看？”
　　贺勇的衣领从后面被人拽住了，他本能地一扭对方胳膊，将人摁在了窗台上。
　　从背后动手的男人疼得嗷嗷直叫，嘴里头大吵大闹：“妈的，狗日的，这年头贼都这么嚣张啊。”
　　“你耳朵聋啦？这是你家啊，你小孩哭成这样，你听不到啊。”
　　男人还没发话，贺勇就松了手，催促道：“赶紧开门，你家小孩好像撞到门了，哭得很厉害。”
　　男人也变了脸色，嘴里头喊着：“小囡，抬脚往前头跑。”
　　叶颂跟顾钊还在门口呢，保安正在边上打电话，屋子里头都传出了手机的声音，但是没人接。
　　看见男人，保安面上立刻跳出喜色，赶紧催着喊：“胡教练，你快开门，你姑娘哭得不行。”
　　胡教练皱着眉毛，拿着钥匙的手都在发抖。
　　门好不容易打开了，众人瞧见趴在门口不远处的小孩，都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11月下旬的晚上，这看着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身上只罩着单衣。比单衣更加让人震惊的是她的头脸，小孩的头脸上全是水泡，上面通红一片。
　　地上滚着的开水壶提示了罪魁祸首，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的手机静静地等待着男主人回家。
　　顾钊二话不说，立刻将小孩抱到水台下，打开了自来水龙头。
　　叶颂赶紧开了医药箱，打开拆线包，因为他们现在需要剪刀。
　　普通烧烫伤的院前处理原则不外乎5个字：冲、泡、脱、盖、送。
　　伤员遭遇烧烫伤后，迅速用流动的凉水冲洗烧烫伤的部位，然后再直接泡在适宜温度的凉水里。温度太低不可以，会造成皮肤的进一步损伤，自来水就刚刚好。泡了之后，再动作轻柔的脱掉伤员身上的衣服。
　　有些培训教材上将脱衣服放在第1步，但是侯主任给他们培训时这个强调凉水冲最重要。一方面是因为吸凉水冲可以迅速带走热量，减少进一步的损伤，另一方面就是冷水冲可以有效缓解疼痛，烧烫伤时那个痛啊，真心叫人扛不住。
　　况且冲过了泡在凉水里，扒在人皮肤上的衣服也会飘起来，可以有效减少脱衣服时对皮肤造成的损伤。为什么要剪刀？因为不能蛮脱。
　　皮肤是人体第1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它帮助生物抵御了来自外界的绝大部分伤害。所以他们要尽可能减少伤员的皮肤损失。硬拖硬拽的话，烫伤严重的病人皮肉都可能被拽下来。
　　把衣服脱掉了怎么办？继续泡，在伤员生命体征平稳的情况下，可以泡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情况差不多了，再拿干净的布包好受伤的部位，把人送去医院。
　　这个过程看上去很简单，完全没有技术难度可言。即便没接受过医学训练或者更极端一些连字都不认识的人，只要知道不走就都能做。
　　然而这个简单的方法却意义非凡，对于减少伤员的伤残率，促进烧烫伤创面早期愈合的意义甚至可以说无与伦比。
　　可惜的是，别说是普通民众了，叶颂在接受急救培训之前，自己都稀里糊涂的。关于烧烫伤部分，她着重背诵的是如何算烧烫伤面积来判断伤情的严重程度。
　　因为这个，侯主任给他们上课的时候还发过牢骚，气愤为什么电视上一天到晚都播放那些毫无意义的垃圾节目，却不好好对民众进行最基本的急救培训。
　　假如电视台将那些脑残节目替换掉，多宣传宣传这些生活中切实可用的常识，那么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给烧烫伤的病人伤口上抹牛粪，抹酱油，抹一切稀奇古怪的东西。不仅没有帮助，反而对病人造成的进一步损伤。
　　可惜的是台下的观众不配合，一群120新人嘻嘻哈哈，相当不给面子的强调：年轻一代是不看电视的，电视机就是个摆设。
　　侯主任冷笑：“你们不看，有的是人看。起码中老年人的主要文娱方式还是看电视。他们看了以后，他们知道的方法，他们的孩子就少受罪。”

　　☆、虐童

　　叶颂相信侯主任说的是有道理的, 这些宣传的确相当重要。
　　最起码的，假如这家小孩的父亲晓得这个急救流程的话, 以后不会在他们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还在旁边质疑：“你们干什么？不能用冷水冲的, 会烂掉会化脓的。我姑娘以后要是脸坏了，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顾钊还在忙碌, 头也不抬：“我们在用现在最合适的方法帮助你女儿减少痛苦，增加她好起来的可能。”
　　男主人还想说什么，保安赶紧拦住：“唉呀, 胡教练，人家是医生，人家还不晓得怎么做啊。胡太太，你也是的，小孩都哭成这个样子了, 你听不到啊。”
　　叶颂闻声回头, 顿时吓了一跳。妈呀, 这屋里头怎么还有个成年女性？刚才他们都要把门敲烂了，也没听到有人回应他们啊。
　　身穿睡袍的女子看上去神色惫懒，说话也懒洋洋的：“我困, 睡着了，没听到。”
　　众人无语, 小孩子哭的整栋楼都听到了。她人就在卧室里头, 居然都没听见，这睡得可真够香的。
　　不是说好了当妈的人，就是小孩放个屁, 她都能循着味儿找过来吗？看样子人与人之间还是存在巨大差异的。
　　小姑娘现在哭得如此凄惨，这位母亲还能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我怀孕了，身上重就困呗。”
　　众人这会儿也没法责备她当妈不经心。哪有人烧好的水就这么随便往桌上一摆，自己又不管好孩子，搞得小孩都烫成了这样？
　　贺勇打开了包，从里头拿过出干净消过毒的布巾，直接盖在小孩身上。
　　顾钊赶紧跟家长交代：“你看到唻，这小孩烫的很严重呀。虽然我们刚才给她做了处理，但是还是得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治疗噢。”
　　胡教练显然也有些慌了，赶紧点头答应。
　　旁边保安一个劲的说他运气好：“你们家真是今年烧香烧对了位置。人家打的120，没要车子，人家大夫刚好听到了你女儿哭。不然的话，孩子都不晓得怎么样了。”
　　胡教练嘴里头嗯嗯嗯，又冒了一句：“我也回来了啊。”
　　“你回来了能派上什么用场？你晓得怎么处理吧？”
　　胡教练显然不太领情：“我自己不能开车去医院啊。”
　　急救小组的人没掺和。不领情他们也得救小孩，身体是这个小姑娘自己的。以为被开水烫伤没什么了不起啊？天真!有的小孩就因为这个残了，以后的人生都无比艰难。
　　陶师傅开着车呼啸往前奔，叶颂看着痛的哭，哭了又更痛的小家伙，一颗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的确不喜欢小孩，可她更加不喜欢看小孩受罪呀。
　　“小叶，帮她把裤子脱了。”顾钊吩咐自己的徒弟。
　　作为男医生，他相当注重保护患者的隐私。即便只是个小姑娘，但因为对方被烫伤的部分集中在头面脖颈以及胸背部，并没有伤及更下面的部位，所以他就没脱小姑娘的裤子。
　　现在想想，他又觉得自己失之武断了。毕竟水壶里的水泼下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落在了孩子身上的哪些地方？
　　万一这烫伤是零散的，不是连续性的呢？
　　不过好在前头他将小孩全部泡在了水里，也算是处理过的伤口。
　　叶颂赶紧领命站起来，贺勇也在旁边帮忙。小家伙疼得太厉害了，完全不可能达到大人提出的不哭不闹腾的要求。
　　叶颂具备当医生的先决条件，心狠手辣。菩萨心肠是干不了大夫的，因为他们没办法像叶颂这样直接下手，咔嚓嚓就将小姑娘的裤子给剪烂了。
　　除了变态恶霸，估计也就是干他们这行的如此面部改色了吧。
　　叶颂一边在心里头叹气，一边将小姑娘已经被剪开的裤子布料拿开。
　　陶师傅打了下方向盘，车身微微晃荡了一下，叶颂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什么？红红的一片，乍一看像是被烫伤的痕迹。可是不对，烫伤不是这个样子的，烫伤不可能呈丝条状，而且还青紫交错。可以说这个小姑娘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
　　叶颂慌了，下意识伸手要摸小姑娘的脑袋。
　　顾钊一直盯着呢，症状立刻询问自己的徒弟：“怎么了？”
　　小徒弟的面色明显有些不知所措，说话声音都支吾了起来：“脑袋，我记得她摔倒的时候撞到了门，好大一声响。”
　　顾钊也站起了身，这的确是个问题。因为小孩是头面部受伤严重，为了防止进一步刺激造成的疼痛，他当时的确没有好好检查孩子的脑袋。
　　他一边跟眉头紧皱的孩子父亲交代：“回头小孩要拍片子的啊。当时那个门被撞的声响，我们都吓到了。”，一边凑到孩子身边准备做检查。
　　他还没动手，叶颂就轻轻碰了他一下，眼睛示意小姑娘的下半身。
　　刚才无论是他还是贺勇都保持了相当严谨的绅士风度，将检查工作全数托给叶颂，谁也没有盯着小姑娘的下半身看。
　　现在叶颂一提醒，顾钊视线扫过去，心里头立刻有数了。
　　这小孩身上的伤哪里是意外？分明是被人打的呀。这细细的，是竹条抽的，这青紫交错的，是被人踢的踹的。
　　包括她上半身的伤痕，也不完全是被烫出来的。
　　不对!这个烫伤很有问题。
　　小孩被烫伤了，哭得那么凄惨，情况这么严重，可见水温相当高。
　　现在是11月天，夜晚的气温相当感人。这孩子家里头，客厅并没有开空调，这就意味着开水刚好没多久。
　　这点大的小孩，人还没有桌子高，她怎么可能自己烧水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水是大人烧好的，开水也是大人烫在她身上的。
　　为什么？因为人就是再困也不会一睡着就完全吵不醒，进入深度睡眠需要时间。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吵醒，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凶手在装睡，只有装睡的人才永远都叫不醒。
　　对了，没错。正常的母亲在自己小孩遭遇如此凄惨的烫伤后，都会心疼，恨不能以身相代。
　　可是这小孩的妈呢？她是跟着120一块儿陪孩子往医院去，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表现出对小孩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关系。
　　无论前面急救小组紧急处理被烫伤的小女孩时，还是现在大家围在小姑娘旁边，这位当妈的人脸上的表情除了漠然就是不耐烦。
　　对，她相当不耐烦，她本来可以躺在床上睡大觉的。
　　贺勇看了孩子一眼，嘴里头责备了一句：“你们当爹妈的也真是心大，看看小孩都烫成什么样子了。”
　　孩子父亲皱着眉头：“我不上班挣钱啊，我老婆怀孕了，自己都照顾不来自己呢。”
　　陶师傅人在前头开车，不晓得后面的具体情况。他只冒了一句：“那也不能这样，一个都照顾不来的话，再生小孩，不是两个都遭罪吗？”
　　孩子父亲冷笑：“没错，我们穷人是不配生小孩的。”
　　这话就有些没头没脑了。
　　叶颂却顾不上思考这些，她现在的脑袋瓜子就一个念头：怎么办？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小孩明显受到了虐待。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主要是两种人妇女与儿童，当然也有男同志被打得极为凄惨的。叶颂实习的时候就碰到过记者丈夫被警察老婆家暴成猪头，最后不得不求助妇联帮忙离婚的事情。
　　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男的被家暴也是妇联来处理。
　　不过比起这种相对稀罕的事，孩子在家庭中遭受大人的暴力更为常见。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会获得母亲的保护。但也有不少案例，凶手就是孩子的母亲。
　　他们应该报警吧。
　　可是报警的话，肯定会被车上的家长发现啊。110有网络报警平台吗？能不能立刻有回复？
　　最好的方法肯定是直接打电话，但是他们现在谁都不能打电话呀。
　　叶颂咬咬牙一跺脚，嘴里头含含糊糊：“顾博，我跟医院那边说一下，让烧伤科有个准备。”
　　顾钊立刻反应过来：“对，你跟他们讲一下。”
　　贺勇站直了身体，挡在了叶颂身后。如此一来，小孩的父母就看不见叶颂在做什么了。
　　现在找谁报警呢？叶颂咬咬牙，编写好微信发给侯主任之后，又连着发给了其他好几个人。
　　她正想着打个电话提醒一下侯主任看微信时，就有微信返回头了：“明白，马上报警。”
　　叶颂看着微信头像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病急乱投医，居然连消防员小哥都没放过。
　　啊，不管不管了，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再说吧。
　　救护车停在急诊楼前，大家赶紧带着小姑娘下车。急诊烧伤科的大夫一见到人，就立刻“啊”了一声，赶紧把人接了过去。
　　叶颂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她既想冲急诊医生使眼色，又担心这小姑娘的爹妈会逃跑。完全不知道该看哪边好。
　　贺勇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下巴稍稍往前翘了点。
　　叶颂立刻回头，见到人就大喜过望。哎，没想到警察居然来的这么快。
　　警察同志能来的不快吗？他们就没能离开医院。
　　先前那对吵架的楼上楼下邻居，到现在还在扯皮。就到底谁应该承担医药费的问题，双方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警察能抽出空来，处理这边更加恶性的案件，只能说警察同志的沟通能力惊人。
　　一个身体愣是劈成两半用的警察皱着眉头询问：“怎么回事？”
　　被问的孩子父亲明显有些错愕：“什么怎么回事？”
　　“我问小孩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警察瞪眼睛。
　　孩子父亲理直气壮：“小孩子不懂事，不小心自己烫的呗。”
　　“这是烫的？”警察指着孩子身上的伤冷笑，“你当我们瞎子呀？这小孩身上这么多伤是烫的？”
　　护士在旁边帮忙照顾孩子，原本不明所以，这下子看到伤痕，顿时惊叫出声：“你们心也太狠了。”
　　孩子父亲矢口否认：“你讲什么东西呀？小孩喜欢跑来跑去，难免会磕着碰着。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磕着碰着能碰成这样子啊？这是用什么抽的？”
　　“你这人怪了，小孩子调皮，谁家还不教育小孩啊。”
　　“这是教育吗？这是往死里头折腾小孩了吧。”警察看着手里头加急做出来的CT报告单，“那么多地方骨折，脑袋瓜子都成这样子了，就是教育小孩啊。行，跟我们去派出所，咱们慢慢讲清楚这件事情啊。”
　　孩子的母亲立刻嚷嚷起来：“你们干嘛？这是我们的小孩，我们要怎么管小孩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要你多管闲事!”
　　旁边有人笑了起来：“哎哟，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的小孩啊，你问小孩她妈答应不答应。小三上位，自己带着肚子逼婚，你自己都还没生下来吧。”
　　我勒个去!
　　急救小组的人惊呆了，彼此面面相觑。天呐，他们原本以为就是个常见的家暴案，没想到里头还纠缠着这么多狗血无耻的过往。

　　☆、凄惨的流浪汉

　　爆料人也就是先前嫌弃120收钱贵, 做主逼着110送他们来医院的女主人还在滔滔不绝。
　　“行了吧啊，你家那点丑事是个人都晓得。打小孩不是第一次了吧？上回小孩的脚也是你们烫的吧？都流脓了。”
　　警察皱着眉头：“那你怎么不报警呢？”
　　邻居瞪大了眼睛：“我报什么警啊？亲爹在这都没管, 我一个外人报什么警？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你们警察不管，人家要往我家门口扔死猫了。哎, 你们看看看，他的眼神是不是要杀我啊？这人老婆当时不肯离婚，被打成那个样子。你们警察倒是登门了, 可管了吗？你们惩罚小三了吗？你们欺负老百姓倒是一把好手。最后人家被打的吃不消了，自己离婚走的。”
　　警察立刻瞪眼睛，转头警告胡教练：“你不要这样子啊，你是什么眼神。你都做得出来，还不让人家讲出来？走, 去派出所。”
　　这下子换成刚才那位义愤填膺的女士不满意了：“唉, 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讲清楚了啊, 那女的把我们打成这个样子，她不掏检查费吗？”
　　警察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你要不要看看小姑娘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们俩到底哪个情况严重点啊？”
　　女人被吓到了, 慌忙摆手：“我不看我不看，我要做噩梦的。”
　　于是楼上楼下邻居的纠纷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贺勇朝叶颂使了个眼色, 急救小组的人悄咪咪地往后头退。
　　虐童真的不是什么大罪, 虐童文化源远流长。所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歇后语都能够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可想而知, 整个社会的主流思想究竟是怎样对待虐童这件事的。
　　先前那位不愿意报警的大婶并不是在推卸，她其实说出了一个事实，儿童受虐案件中，接警的警察最常见的处理方式是和稀泥。批评教育一番父母，然后再将孩子交给父母。
　　等待孩子的是什么命运？能对自己小孩都下死手的人，有几个能够被批评教育好？更普遍的情况是，孩子会被打的更惨。
　　打死了怎么样？最多判7年。这就是法律最严格的惩罚，能够执行到位也就谢天谢地了。
　　像这家小孩的情况，更大的可能性也就是批评教育吧。完了以后孩子十之八.九还会继续落入这对夫妻的魔掌。
　　陶师傅打听情况迅速，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知道这家为啥不把小姑娘当人不？因为这个小三怀的是个儿子。当初就是靠这个上位的。”
　　叶颂忍不住吐槽：“大清国早亡了，末代皇帝都没子嗣，哪儿来的皇位传承啊？”
　　陶师傅一本正经：“大概他觉得他家的基因特别高贵吧，一定要好好传承下去。”
　　顾钊直接否定：“女儿就不传递基因了，线粒体也会传递基因的。女性传递的基因更多。”
　　贺勇在边上插嘴：“这小孩的亲妈怎么不把孩子要过去呀？”
　　叶颂跟着点头：“没错，按道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抚养权应该归母亲吧。”
　　“嗐，还归她妈呢。这个小姑娘的妈受刺激严重，脑袋瓜子好像有些不清白了，已经回老家了。”
　　急救小组的人一听集体倒吸口凉气，妈哎，这个小孩的问题麻烦喽。指望亲妈要回监护权恐怕不会太容易。讲个不好听的话，单亲妈妈带着个娃想要重组家庭，难度不小。而且身边有才这点大的小孩，如果没有老人帮忙带的话，那妈妈也只能辞职自己照顾。到时候母女俩靠什么过日子啊？
　　至于男方家里头的老人，恐怕也悬。毕竟新媳妇肚子里头怀的是孙子，小三能够顺利上位，老人的态度估计也没多反对。
　　世界上的诸多事情看起来12345简单的很，但真正做起来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比方说，假如啊，真的是假如这对夫妻被抓了，那小孩怎么办？谁来照顾小孩？
　　有的时候警察和稀泥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们处理过那么多案件，真的不知道批评教育没啥效果吗？可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他们自己养小孩？
　　众人一路唏嘘着往前走。他们能管的事情实在太少，只能先回去睡觉。
　　叶颂感慨了一句：“看样子有了后妈就有后爸，这话可真没错。”
　　“亲生的爹妈打的也不少。”顾钊摇头，“我记得伊坂幸太郎说的，一想到为人父母竟然不需要通过考试，就觉得毛骨悚然。”
　　贺勇笑了笑：“其实也不一定，有些人就是没碰上狠的人五人六，叫他狠狠吃顿苦头，他就又老老实实了。”
　　众人跟着点头：“希望如此吧。”
　　多可爱的小姑娘，多少人想生小可爱还没的生。这当爹的人居然不晓得珍惜。
　　陶师傅使坏，眨巴着眼睛跟他们分享八卦：“你们要不要听劲爆点的内容？”
　　众人集体切，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卖关子这种弯弯绕的套路不适合他们急救小组。
　　“我听说啊，听说这男的老婆原先是小姐。两人就是在洗头房搞起来的，慢慢变成了常客，再后来就走肾又走心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叶颂直接举起手来：“你的意思是要想生活过得去，必须头上有点绿？”
　　“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些什么呀？”贺勇拍了下她的脑袋，转头问同伴：“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叶颂立刻捂着脑袋警惕地瞪他：“你们不要诱惑我，我是有原则的。”
　　“噢噢噢，知道了。”大家嘴里都喊着，直接将她往夜市摊子边推。
　　啊，这些残酷的人类，为什么非得诱惑她。烤鱿鱼、炸串串、砂锅火锅连成排，就连臭豆腐都香得如此勾魂。
　　苍天呀，后宫佳丽三千，朕今天应该翻谁的牌子？
　　贺勇看着她眼睛珠子都不够用的样子，居心叵测地撺掇着：“一样来一点尝尝呗，反正吃的也不多。”
　　叶颂直接翻白眼，她信他才怪，积少成多。夜市这么多吃的呢，她每样来一点的话，倒霉的不仅仅是荷包还有鼓起来的肚子。
　　所以她吃的肚子圆鼓鼓真的不是她自己罪孽深重，而是敌人实在太强大了啊。这些可怕的人类，怎么就不能理解青春美少女的心情，非得拉着她堕落呢？
　　叶颂摸着充实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倒在了床上，一觉睡到……凌晨一点半。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浑身的暴虐因子冲到了顶点。啊，大冬天的晚上干点啥不好，干嘛要打120？
　　顾钊的表情却有些严肃，催促自己的同伴：“快点吧，警察好像蛮急的。”
　　叶颂好奇：“什么情况？”
　　警察打电话找他们10趟起码有8趟是为了醉鬼。难不成今天醉的情况比较严重？
　　顾钊摇摇头：“不知道，先过去再说。”
　　他打电话想多问问警察情况，不过上夜班的人心情好像都不太妙，警察相当不耐烦地强调：“你们过来看不就知道了吗？”
　　叶颂在旁边翻白眼，直接嘀咕了句：“废话，我们在路上搞清楚情况，不是好做准备吗？”
　　顾钊向警察传递了同样的意思，既然情况严重，那么他们更加应该事先就有所准备，这样才能第一时间提供最有效的救助啊。
　　没想到那头的警察居然叹了口气：“你们过来把人抬去医院就行了。”
　　说着，对方居然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叶颂都想口吐芬芳了，这到底什么态度啊？他不爽，他们还不爽呢。大冷的天，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啊。有事不能好好说吗，非得这个口气。
　　等救护车到了地方，叶颂本能地有些哆嗦。
　　黑，黑不隆冬，江州的夜晚当真不算寂寥，即便到了冬天也有自己的热闹。
　　街上灯火通明，可惜那些灯光却照不到立交桥底下。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是这个城市的另一面，这里长期聚集着一堆流浪汉。
　　早些年，他们会被收容站强行遣返原籍。这些年讲究人权，不再强制要求。起码叶颂从上大学开始到现在，就没见立交桥底下断过流浪汉。
　　一般碰上开大会或者其他重要的活动时，有关部门会过来清理一遍，其他时候，这些人就一直躺在桥洞下。
　　叶颂也不知道他们具体靠什么生活，更搞不清楚他们为什么始终流浪的。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手脚俱全，根本不残疾，就连残疾人都在想方设法自力更生的时候，他们为什么要自我放逐呢？
　　顾钊身上背着药箱，老远就大声招呼警察：“什么情况？是喝醉酒了吗？”
　　不过这儿没有闻到酒味，可能是夜风过于猛烈，将酒器吹散了吧。
　　“不是醉鬼，是个流浪汉。”
　　急救小组的人都惊讶了。大冬天的晚上，流浪汉应该转移到地下通道里头去了呀。这附近就有地下通道，晚上过了10:00，过道两旁就是摊开的铺盖，躺着附近的流浪汉。
　　地下通道的管理部门好像也从来没驱赶过他们。他们相对也自觉，并不会将过道里头搞得乱七八糟。
　　“那怎么回事？是摔坏了还是冻坏了？”
　　警察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讲的样子，只招呼他们自己看：“我们怕有人还睡在外面会冻出事情来，到这边来巡逻，就看到他这个样子了。”
　　叶颂等人狐疑，警察手上拿着手电筒，倒是照出了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影。
　　这流浪汉的头发挺长，不过应该很长时间没洗过了，头发凝结成块，揪在一起，感觉就好像是有人直接倒了一盆黏糊糊的浆糊上去似的。
　　急救小组看不见他的眼睛，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哎呦呦地叫唤。
　　顾钊蹲下了身，直接询问这个看上去极为痛苦的流浪汉：“你哪里不舒服？”
　　流浪汉没回答他，警察先掀开了疑似是被子的东西，直接招呼：“你们自己看。”
　　饶是大冬天，桥洞底下的风也吹得呼呼啦啦。警察这一掀的动作还是让叶颂忍不住要窒息了。
　　长期住在桥洞下面的流浪汉，被褥的味道是多么的销魂。
　　然而她很快就顾不上抱怨，她的目光被地上反射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吸引了。
　　叶颂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这是什么？”
　　警察没嘲笑她，而是骂出了声：“钢管，哪个丧尽天良的乌龟王八蛋，把钢管捅人家下面了。”
　　急救小组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妈的，这还是个人吗？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无耻的父亲

　　救护车停在急诊楼门口, 急救小组直接推着人往妇产科奔。
　　刚才在车上，有灯光照射, 顾钊带着叶颂给病人做了检查, 才发现这流浪汉是个女的。
　　病人明显智力低下，只知道唉唉喊痛, 对于到底是谁害了她的问题，她压根就给不了任何解答。
　　叶颂其实不喜欢流浪汉。因为他们身上的味道都非常难闻，因为他们有可能会突然间攻击路过的人。
　　可是面对这个痛苦的女流浪汉, 她的眼睛又湿又热。到底该有多残忍，才能对一个神智不清楚的人下这样的狠手啊？
　　假如不是警察认真负责，大冬天的还去桥洞底下一个个的巡逻，意外发现她受伤的事。说不定这人死了烂了才会被人发现。
　　众人推着担架床往前奔。流浪汉的情况很不好。不仅是下面的钢管，还有她的四肢都有冻伤的迹象。血压低、心率快, 有休克的征象。
　　不过他们在维持生命体征的同时, 首先得想办法将钢管取出来。这活儿归妇产科管。
　　没想到大家还没进妇产楼, 就瞧见妇产科的副主任也就是现在主持工作的代理主任一路狂奔往他们的方向来。
　　如果不是主任嘴里头喊着：“你给我站住!”，叶颂都要感动了。
　　破天荒啊，科主任居然亲自出来迎接病人了。况且这病人就是个流浪汉, 又不是市仧夫人。
　　不过妇产科的主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显是在追人。被她追逐的对象戴着眼镜, 看上去倒是文质彬彬, 嘴里喊着：“妈呀，救命啊，杀人了!”
　　说个实在的, 一听医生杀人了，身为医务工作者，叶颂头心里头就是气。在医院里头被砍杀的明明是医生比较多。她还真没听说过医生砍杀病人的。
　　可是，妇产科的这位主任素以彪悍著称。她对人喊打喊杀还真不稀罕。
　　旁边人不明所以，看着主任抓狂，下意识的就拦住人：“主任，你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叫人拍了视频穿上网去说不清楚!”
　　“说你麻痹的说!你他妈给我站住。”主任自己叫人拉住了，立刻开始分派任务，“你，你个丫头拦住他!”
　　叶颂叫她趾高气扬的气势吓到了，一时间无语。你哪个你!你又不是我领导，你凭什么指挥我？搞得好像大家关系很好一样。
　　她愣神吐槽的功夫，被追逐的中年男人已经穿过了急救小组，朝着医院大门口一路狂奔。
　　就在他的步伐通向自由的大门时，他的脑袋挨了重重一击，然后整个人往前扑，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卧槽，原来鞋子的威力这么大，可以直接把人打趴下。
　　啊，不对，她好像关注错了重点。谁谁谁，居然在医院里头直接用鞋子敲人脑袋。这鞋子好像是护士鞋，这个季节护士小姐姐就穿这种鞋。
　　完蛋了，哪个小姑娘没有扛住主任的淫威，居然对病人下手了。哦，不是，应该是病人家属。妇产科没有男病人。
　　叶颂还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白色护士鞋，身边就一阵风刮过，伴随着妇产科主任鄙夷的声音：“耳朵聋啦，屁用都没有，叫你拦着人呢。”
　　叶颂的目光转移到主任的脚上，顿时傻了。呵呵，没有小护士，脱了鞋砸家属脑袋的人就是主任自己。
　　整个急救小组的三观都碎裂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冒出一句话：不愧是院长重金请来的宠儿，真是彪悍。
　　打病人家属？开玩笑，这年头医生护士挨打都不能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否则就叫互殴。
　　病人家属都在逃避了，她居然还能在后面追杀。除了敬她是条汉子，除了感慨有背景的人就是腰杆硬，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妇产科主任一只脚光着踩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居然都没让她的步伐慢一点。她已经甩开了旁边同样被吓傻了以至于忘了拦住她的医生护士，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跪在地上的男人面前。
　　“你他妈跑噻？做的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你跑呀!”
　　众人看着男人的年龄，再瞧瞧妇产科主任，顿时恍然大悟。噢，这是两口子吵架吧？大晚上的闹成这样。
　　旁边的护士鼓起勇气，开口要劝科室领导：“主任，要不，去办公室说。”
　　晚上的急诊灯火通明，病人跟家属站满了整个大厅。不少人已经朝这个方向看，还指指点点跪在地上的男人。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男人显然感受到了窘迫，近乎于恼羞成怒：“你发什么神经？你这样子我投诉你啊。人身伤害，还污蔑我。”
　　主任勃然大怒：“我污蔑你？你他妈也说得出口!打你，老子要宰了你!”
　　警察原本在旁边没出声，这会儿也不得不开口劝阻：“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叶颂虽然挨了骂，可她还想着自己手上推着的病人，赶紧招呼妇产科主任：“主任，急诊的，情况很严重。麻烦您帮忙看看。”
　　没想到妇产科主任二话不说就拒绝了：“看个屁!再严重也没我这边的事情严重。这个畜牲，让13岁的小姑娘怀孕了。”
　　周围人全都炸了。
　　原本拿着手机拍视频，准备传上网，好好谴责一番现在的医生有多么的霸道凶残的vlog主也呆住了。
　　等等，发生了什么？画风为什么一下子全变了？
　　叶颂也傻眼了，跟急救小组的同事面面相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矢口否认：“你别胡说八道，我女儿15岁，她碰上了人渣，作为父亲我是最心痛的。”
　　“你他妈装给谁看啊？要不是老子在隔壁听到了你说让你女儿给你当新娘，老子还扒不了你这层画皮呢!我告诉你，小孩是打掉了。但是打掉的小孩也可以做DNA鉴定，到底是哪个出生，到时候一清二楚!”
　　整个急诊大厅都炸掉了，所有人都对男人指指戳戳。天啦，这是什么畜牲？居然对自己的女儿下手，讲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吧。
　　叶颂得承认，她也想听下去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们手上还有病人啊，而且这个女流浪汉的情况真的很严重。
　　妇产科主任摆明了不会接手急诊，大家赶紧先把病人送去妇科急诊。
　　这边有少女性.侵案的凶手，警察只好先让医生自己处理奄奄一息的女流浪汉，他先抓这凶手再说。
　　妇科一线值班医生是先前嘲讽过叶颂的研究生。不过这回她没空对急救小组冷嘲热讽，看到病人的情况之后，她骂了一句：“哪个畜牲？”，然后就赶紧找自己的上级医生了。
　　病人的情况太严重，她实在处理不了。
　　来了重病号，妇科急诊忙成一团。妇科的二线班医生看完情况之后，又打电话给产科二线班，请求对方一块儿过来处理。
　　筱医生下楼之后，都没顾得上跟他们打一声招呼，就忙着处理病人了。
　　情况太糟糕，在妇检室处理是不现实的，立刻准备急诊手术。拍出的片子显示钢管插.入极深，已经深入到女流浪汉的内脏了。
　　筱医生又出来打电话，联系三线班。也许在外人看来，钢管插进去，直接拔出来不就结了。但实际上这一拔出来，要处理的损伤相当复杂。
　　不仅仅是妇产科，他们还得请外科急会诊。三线班的教授也得过来坐镇。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妇科二线班医生叮嘱护士，要是主任回来了，麻烦她上台看一下，然后就跟着手术室的推床过去做手术了。
　　这人肯定得打全麻，手术搞不好一次还做不完，后面还得修补。
　　叶颂其实并不清楚这种程度的损伤，究竟要做哪些手术。本科阶段的手术书上没说到这么具体。
　　不过现在她的求知欲叫好奇心完全给压住了，她迫不及待地跟护士打听：“哎，美女姐姐。我们刚才推病人过来的时候碰到你们主任了，说有个孩子爸爸让女儿怀孕了，在你们这儿打胎？”
　　护士满脸茫然：“什么啊？我怎么没听说？”
　　“那个男的说小孩15岁，是他女儿。你们主任说她听到他承认女儿只有13岁了，孩子是他的。以后还要他女儿给他当新娘。”
　　护士小姐姐惊呆了：“你别编瞎话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贺勇在旁边点头：“刚才我们都撞见了，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顾钊也替自己的同事背书：“刚才你们主任直接脱了鞋子砸到个男的脑袋上了，不然就叫他跑掉了。”
　　护士小姐姐赶紧打电话。妇科可不止一个病区，不是他们病区发生的事情，那不是2楼就是3楼啊。
　　电话接通以后，叶颂颂立刻竖起耳朵听。可惜护士小姐姐从头到尾就是：“天啦!真的？这人也太不要脸了。这都是什么人渣啊？不用讲的呀，身份证上肯定是假信息啊。我跟你讲，上回就有人到我们这边用假身份证住院。烦死了，所有的病历全部重改。真是的，我们这边就应该配身份证件的识别仪。”
　　小姐姐抱怨一通之后，挂了电话。
　　叶颂双眼灼灼，盯着人家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没想到护士小姐姐相当具有原则，直接拒绝了他们的好奇心：“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不能说。你们也不要在外头瞎说，这小姑娘怪可怜的，都被洗脑了。”
　　叶颂立刻祭出了自己的师傅，顾博怎么说也是全院十大帅哥之一，她企图以美色通关。
　　奈何小姐姐不为所动，直接下病房查看术后感觉不舒服的病人了。
　　三人组没法子，只好怀揣着一颗失落的心推着担架床下楼去了。
　　唉，不管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时间倒流回头不可能，畜牲露了马脚被抓到了，能接受惩罚也行。
　　不然能怎么办？这种事情每时每刻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很可能正在发生着，早就形成产业链了。
　　顾钊皱着眉头，冒了句：“这种人就应该化学阉割。”
　　贺勇在旁边点头：“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们说话的功夫，迎头撞上的过来找他们的陶师傅。
　　救护车司机朝他们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问：“哎，那个畜生是怎么回事？”
　　叶颂苦着一张脸：“不晓得，护士小姐姐不肯讲。”
　　陶师傅摸着鼻子：“那说不定我晓得的比你们的多。”
　　从妇产科楼出来的三个人立刻围住了陶师傅：“说说说，到底怎么搞的？小孩的妈呢？”
　　呵！陶师傅还真是江湖包打听。就连护士都不肯透露的内容，他居然都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走起，会坚持写完的。感谢在2020-06-04 19:46:10~2020-06-05 15:4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色 15瓶；半糖多点甜 6瓶；落微 5瓶；万年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走也走不安生

　　“打听什么呀？就那位主任的大嗓门, 我的妈呀，整栋楼哪个听不到啊？”陶师傅摇摇头, 表情微妙, “这男的是她养父。”
　　叶颂瞪眼睛：“那她养母呢？”
　　“这男的单身，没有老婆。”
　　“不可能。”叶颂立刻摇头, “单身男性没资格领养小孩的，而且还是小姑娘。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陶师傅摆手：“没走正规领养程序。民间送养就是这个样子的，难听点儿讲, 有的时候小孩说是货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叶颂感觉自己的三观碎裂了，结结巴巴道：“还……还能这样啊？”
　　她下意识地看顾钊跟贺勇，希望寻求同伴的支持。
　　可惜她的师傅残酷地摇了摇头：“这事儿不稀奇。之前仁济医院就有个脑瘫的女人被她同居的男人当成摇钱树，一直生小孩卖。还有些人没结婚生的孩子基本上也是送出去的。”
　　这种民间送养缺乏严格的审核, 除了真心想要领养小孩的夫妻以外, 还混杂了一堆居心叵测的人, 其中就包含恋童癖以及其他罪犯。
　　“大概10年前吧，我上大学那会儿就发生过一起囚童案。凶手去农村非法收养4岁大的女童，将她们囚禁起来, 准备养大点儿让她们卖淫。”
　　叶颂彻底傻了，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那他枪毙了没有？”
　　话说出口, 她就知道自己说了傻话。枪毙个屁呀, 强奸幼女也不过判3~5年，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判死刑。
　　这下子贺勇都摇头了：“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好像就判了一年多。我当时还在拳击队, 我们还说要是逮到了机会就狠狠揍他一顿，揍到他不敢再动歪心思。”
　　“才一年多呀。”叶颂摇头，小声嘀咕，“犯罪成本也太低了。”
　　而且这些犯罪太隐蔽。
　　就说今天的事情吧。要不是因为妇产科主任的办公室就在单人病房隔壁，刚好听到了人渣哄骗小姑娘的话，那么直到人家带着小女孩出院，大家也就是感慨现在的小孩怎么小小年纪就弄出这种事情来了。一般情况下，谁能想到小女孩喊爸爸的这位家长就是垃圾呀。
　　“不过说实在的，这人居然没想到隔墙有耳。看着也像是个成功人士，这么不严谨。”
　　陶师傅意味深长：“这就告诉我们，风过必留痕迹，只要是做过都肯定会被逮到。那个医科大的女生被杀案，过了这么多年，凶者不照样被抓着了吗？还有白银案跟韩国的那个什么连环杀人案，也抓到了。我现在就等着刁爱青的案子破了，还有清华的那个女生被投毒的，这两个案子破了我就感觉这辈子都踏实了。”
　　顾博在边上摇头：“这两个案子难哦。刁爱青的那个案子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犯罪了。第一犯罪现场不清楚，尸体身上也没留下凶手的指纹或者DNA，怎么认定凶手身份。除非凶手哪一天突发奇想出来自首，不然我想象不到这个案子怎么才能破掉。”
　　叶颂倒是比较乐观：“说不定他会自首呢，这人处理尸体的方法那么冷静，具有反社会变态人格。这么多年警方都没破案，说不定他会觉得寂寞，然后突然间自爆。”
　　贺勇说了另一个可能：“搞不好他已经去世了，带着个这个秘密直接下葬了。”
　　陶师傅摸了摸胳膊，开口反对：“喂喂喂，大晚上的，你们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毛骨悚然的事情。”
　　三人小组直接扭过头，毫不客气地怼他：“不是你提到碎尸案的吗？”
　　“我错了行不？”陶师傅举起手来，“走走走，赶紧回去睡觉吧。三更半夜的，你们不困的慌啊。”
　　她一说，叶颂顿时忍不住打呵欠。先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说明天的事。不管是这个命运坎坷的小姑娘还是倒霉的女流浪汉，都先放下吧。
　　几人走出了医院大楼，迎头撞上妇产科主任匆匆忙忙回头。瞧见叶颂，她还骂了一句：“耳朵不行啊，没听到我喊你拦住啊。”
　　叶颂委屈：“你一开始没讲，我又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位主任脾气暴的很：“你执行命令就行了，你不需要知道!”
　　叶颂本来还挺佩服她的正义感。说实在的，一般人碰到这种事情最多打个报警电话。谁会直接硬杠着抓人啊？况且男女天生气力有别，到时候真打起来，十之八.九是女的吃亏。
　　可现在听到妇产科主任的口吻，叶颂又火大了，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谁欠了她的吗？
　　主任还在喋喋不休地斥骂：“他跑了，到时候到哪边找人去？”
　　叶颂不服气：“你们不是有电话吗？”
　　“身份证件都是假的，留的联系方式怎么可能是真的？”
　　贺勇皱眉头：“那女孩子跟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总不至于没有他真正的联系方式。那小姑娘不是没跑吗？”
　　“没跑有什么用？早就被洗脑了，怎么可能告诉我们？这种事情都搞不清楚，难怪你只能干120，这个破脑袋瓜子也就只能干干院前了。”
　　整个急救小组都要跳起来了，这人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凭什么对他们进行人身攻击？合着她就比120高贵？
　　叶颂毫不客气地怼回头：“对呀，我们120的人起码知道怎么抢救，还会做气管切开。总比有的人碰上抢救只会逃之夭夭来的强。”
　　她豁出去了，怕个屁!反正这人早就看她不顺眼，反正她也没打算在她手底下混饭吃。
　　主任勃然大怒：“你不要转移话题，在我面前你没资格说话。”
　　叶颂立刻扭过头，Bye bye，没资格说话，我也不打算跟你说话。神经病本病!
　　就是那个，要不要提醒她手术室有请？这个都要三线医生上台的吧。
　　医院的规矩，高年资高职位的医生上了台，就算不动手开刀，只是旁观，那有什么情况也是他拿主意，由她承担责任。
　　叶颂不指望这人能指导自己的下级医生开什么刀，她的临床水平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她不去的话，他今天的二线班压力可大了。
　　顾钊摇摇头：“没事，三线班不是她。教授已经上台了。”
　　叶颂惊讶：“那她在医院干嘛？这都什么时候了？”
　　“应该是弄论文，她写论文还是很拼的，而且在这方面的确很厉害，她很擅长发文章。”
　　陶师傅嗤之以鼻：“哎哟，我说话不好听哦。病人靠论文能治好病吗？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用，她要真当医生啊，好好琢磨下自己的医术才是真的。”
　　贺勇在旁边笑：“也幸亏她一个人扎在办公室里搞论文，不声不吭的。不然隔壁单人病房的那个畜生还没那么大胆子说出事情真相呢。”
　　要是这回没发现的话，不知道小姑娘还要被祸害到什么时候呢？
　　叶颂点头：“看样子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良知没有完全泯灭，那还是有意义的啊。”
　　“对呀!”顾钊点头，“她起码要比希拉里强吧。这人明明知道罪犯强女干了幼女，帮他辩护也就算，她是律师，有这个权利。可她还污蔑人家受害者一个12岁的小姑娘对罪犯有性幻想，人家小姑娘一辈子都丧失了生育能力。有的时候我真搞不懂，这种垃圾中的垃圾居然也能被当成女权代表，国内还有一堆人替她辩护。”
　　叶颂立刻举手反对：“我可不喜欢她，她所谓的女权是建立在讨好男权社会基础上的。这人好像还跟邪.教还有关系。”
　　陶师傅咋舌：“哎哟，这人不是差点儿当上总统了吗。乖乖，我还讲现在的这个不靠谱呢，原来这位更加不靠谱啊。”
　　过了一轮班，叶颂再坐在急救站的时候，跟陈老师提到妇产科主任的事。
　　陈老师问叶颂：“那你觉得她是不是为合格的医生？”
　　叶颂愣了下，摇摇头：“不是，她的临床业务不行，而且她好像并不重视这个。”
　　“现在大趋势就是这样。”陈老师笑了笑，“医生的水平高与低就看论文。不过我希望你不管以后到底干什么科，都别忘了，能治病的医生才是病人最需要的医生。”
　　他已经办好了新单位的入职手续，这回过来就是收拾东西，跟大家打声招呼，告别了。
　　叶颂看着自己这几个月的师傅，一时间动容：“陈老师，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我永远感谢你教给我的东西。”
　　陈老师笑了笑，指着她面前的电脑屏幕问题：“这又在干什么呀？我看侯主任就是不让你歇一分钟。”
　　“又讲什么鬼话，小叶可是我们急救站的宝贝疙瘩蛋。”侯主任从外头进门，递给陈老师根烟，笑着招呼人，“一块儿出去抽一根？有女同志在嘛。”
　　叶颂估摸着自己就是个借口，实际上领导是要跟陈老师单独说话。
　　哎，她对着电脑屏幕叹了口气，不管了，赶紧把这个所谓的户外活动的资料整理出来吧。
　　出去玩一趟，肯定要体现出精神文明建设的内涵啊。
　　叶颂一张张地挑照片，准备自己做个flash。好歹也是一场相聚，说不定下一次集体活动的时候，她也离开120了。
　　她选定模板，开始一首首地挑音乐。要论起应景，肯定是《灌篮高手》的音乐最有感觉，旋律一响起来，人家就能想到是打篮球。只不过这是日文歌，不知道领导会不会觉得影响不好。
　　叶颂琢磨了半天，决定多挑几首歌，最后由领导拍板。
　　她坐在椅子上伸懒腰，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肩膀却被人摁住了。
　　“别动，别出去。”
　　叶颂赶紧拿下耳机，扭过头来疑惑地看贺勇，她正要开口问：“怎么了？”，就听见外头的嚷嚷声。
　　“就是你们不挂保胎水，所以我小孩才保不住的。”
　　叶颂莫名其妙，什么保胎水？救护车上就没有保胎药水，上哪儿给人挂水去？这人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啊？
　　她伸长脖子想看外面，叫贺勇给拦住了：“别看，侯主任说了，你别出去。就是上次那个从楼梯上摔下来，他家凶的很，说小孩保不住是因为120没有及时给她挂水，要我们负责任呢。”
　　叶颂瞪大了眼睛，感觉真是活久见。这年头的人果然是没有最不要脸，只有更不要脸，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巨婴？
　　非常奇怪，叶颂不觉得愤怒，她只感觉悲哀。
　　她不满的不是这家人过来闹腾，而是他们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哪怕晚一点点，哪怕是明天，闹翻了天都随他去。
　　他们为什么非得选择陈老师最后一次来急救站的时候闹腾呢？
　　就连离开，陈老师都离开得不安生。

　　☆、可怕的母女

　　外头的人还在吵, 即便戴着耳机，那些污言秽语还是往叶颂耳朵里头钻。
　　什么为了怀这个小孩, 她吃了多少中药。什么喝药喝到肝功能出问题, 后来不得不做试管婴儿。前前后后做了三趟，花了足足二三十万才做成功。前期打保胎针打的她都已经找不到下针的地方。
　　当然这些信息要摒除掉一堆国骂市骂跟叶颂听不懂的骂人的话。
　　单从这些信息来看, 这人确实很倒霉。但是叶颂没生出什么同情心，因为她不是没有小孩，她明明已经有一个女儿, 还要为了生儿子拼命，即便真丢掉了命也是自找的。
　　叶颂感觉自己是个冷酷的人，她还没毕业的时候跟同学一块儿看《生门》，被感动的时候不多，更多的时候是疑惑。为什么要拼了命的生小孩？难道人生存在这个地球上的意义只剩下繁衍了吗？
　　与其那么折磨自己, 不如好好生活。尤其是已经有孩子的人, 那么爱孩子, 为什么不将精力投入到已经出生的小孩身上？
　　哦，她忘了，儿子金贵, 女儿不值钱嘛。
　　“就是你们!我本来肚子不痛的，就是你们车子颠的我!所以我小孩才掉了的。”
　　侯主任在耐着性子解释什么, 叶颂没听清楚, 她也不想听。说什么都没用的，你的道理说得再简洁明了生动也无济于事，因为人家根本没打算跟你讲道理。
　　她从楼梯上摔下来, 你们为什么要帮忙呢？你们上前搀扶她，将她带上救护车，就是居心叵测。她流产了，肯定是你们害的。
　　看，多么完美的逻辑链。人家自成一套理论体系。
　　叶颂盯着电脑屏幕，一语不发。
　　贺勇怕她发火，再三叮嘱：“你别出去。这家人有点魔怔，蛮不讲理。幸亏鲁医生他们不在，不然说不定要动手。”
　　他话音还没落下，外头就传来了侯主任惊慌失措的声音：“你这个女同志怎么回事啊？我都跟你讲了，你动什么手？”
　　贺勇见势不妙，赶紧开门出去。侯主任讲道理是一把好手，但要真动起手来，他还真不是人家的对手。
　　尤其对方还是个女的，泼妇似的往地上一滚，你连还手都不能还手，不然就是你在殴打女性。
　　开门的时候，贺勇还叮嘱的一句叶颂：“你别出来。”
　　不想那女的看到门开了，立刻冲过来：“我就晓得躲在里头，出来，你赔我小孩。”
　　贺勇赶紧用身体拦住人：“你干什么啊？当着孩子的面，你有个当妈的样子吗？你小孩自己摔掉的，关我们什么事情啊？你不要蛮不讲理呀。”
　　旁边一个小女孩强词夺理：“我妈妈本来好好的，就是在你们车上颠的才淌血。”
　　叶颂本能地站起身，做出防御的姿态。万一这女的真冲进来，她好逃之夭夭啊。否则对方打了她是白打，她敢回手的话，那就是互殴，搞不好还得赔对方医药费跟精神损失费。
　　女人站在门口跟贺勇对峙。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撒泼耍赖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小孩带了过来。
　　10岁上下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正对着侯主任又抓又挠，嘴里头还一个劲儿地喊：“你还我弟弟，你赔我弟弟。”
　　陶师傅跟顾钊在旁边想要拉住人，可惜那小孩身量虽小，力气却一点儿也不小。就连旁边的陈老师脸上都挨了她的巴掌。
　　陶师傅过来帮忙挡那个疯狂的女人，他跟贺勇一道，愣是将门又重新关上。
　　外头有女人的哭声跟小女孩声嘶力竭的吼叫：“你们赔我弟弟，都是你们害死了我弟弟。”
　　叶颂心中一片清明，她觉得自己果然是个怪胎，因为在这种情况，她居然还能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做她的flash。
　　这张不错，这张角度不行。哎，在视频里头找找吧，要是有合适的就截图，大不了再修饰一下。
　　她点击鼠标，认认真真地看起视频来。截了几幅图之后，她关上视频，惊讶地发现当天自己居然拍了不止一个视频。
　　没道理吧，她就在篮球场上拍了一段啊。
　　叶颂满心疑惑地点开了小视频，看清楚里头的内容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当时给他们拍大合影的服务员搞错了按键，不小心拍了段视频。
　　她正要关闭视频的时候，目光突然间落在了视频的上方，也就是他们背后的位置。
　　当时那个女人就是从这里摔了下来。
　　“躲什么躲？肯定在里头，关着门就是有鬼!”
　　门外响起一声暴喝，活动板房的门被强行推开了。
　　叶颂立刻站起身，对上了女人怒气冲冲的脸。惊慌之下，她本能的扬高了声音：“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
　　贺勇赶紧过来拽人。
　　不想这户人家的女儿鬼机灵的很，直接钻过了贺勇的胳膊，声音又尖又利：“就是你们害死我弟弟的，你们要给我弟弟陪葬。”
　　呵，好大的口气呀。真是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这一家人是自己演过的登基呀。
　　“小姑娘，你妈妈到底是怎么摔下来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小女孩的脸色变了变，不假思索：“我妈摔下来时还好好的，就是你们救护车的问题。”
　　叶颂冷笑：“姑娘，这话你妈都知道是糊弄人的。柿子捡软的捏是不？你现在告诉你爸妈到底是谁推你妈下楼的？我告诉你相机里头拍得一清二楚，你想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想都不要想!”
　　小女孩一听相机两个字，就立刻冲上来要抢相机。
　　贺勇眼明手快，长胳膊一捞，直接将相机抱在了怀里。
　　外头乱糟糟，小女孩的哭声女人的吼声混成一团。到底怎么回事？不用看视频，瞧这小姑娘的反应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小女孩直接跪在了地上，伸手抱母亲的腿：“妈妈，我不是故意，我也不知道，是后面的人挤我。”
　　可惜无论现在说什么都没人听了。被她央求的母亲一个劲儿往后退，嘴里头喊着：“你个丧门星，你去死吧。我就晓得是你害死我儿子的。”
　　女孩子这时候知道怕了，又哭又喊：“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的母亲拼命要甩开她，她抓着母亲的腿不放。于是她的母亲一把拽起她的头发，让她的脸被迫抬起来。然后一只脚蹬在她脸上，她跟被折断的风筝一样，歪到了旁边。
　　侯主任赶紧上去拦：“小孩就是有错也回家慢慢教育，哪能动手去打呢？”
　　没想到她的母亲根本不听劝，像发了狂一样，一脚接着一脚死命的往女儿身上踹：“你去死吧!当初就应该捺在盆里头淹死。”
　　120的人赶紧都奔过去，伸手架住发狂的女人。作为急救站唯一的女同胞，叶颂也义不容辞，赶紧过去扶摔倒在地上的小女孩。
　　结果她还没把人扶起来，自己就叫人狠狠推了一把。现在的小孩营养状况的确好，10岁上下的小姑娘力气都不小。叶颂没提防，叫人推的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唉，你怎么这样？”
　　“不要你管，都怪你!假惺惺地害人。你去死吧，我要杀了你!”
　　叶颂简直被气乐了，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孩子果然是父母的完美投射。
　　她没能教育这小姑娘，因为推开她的小女孩，脸上很快挨了重重的一脚，整个人被打的一歪，跌倒在地上。
　　她的母亲似乎觉得这样的小孩根本不配用手教育。一脚踢过去之后，当妈的人掉头就走。
　　小女孩哭着喊着在后面追，手抓上母亲的胳膊时，就被她妈手一甩，重重地又丢到了地上。
　　那砰的重响，听得120的人都心惊胆战。大家赶紧上去看摔倒的小姑娘。侯主任追着大摇大摆离开的孩子母亲喊：“你别跑啊，你的小孩。”
　　可惜这个女人根本没有管的意思，那脚步快的，叫人都不敢相信她刚流产不久。
　　贺勇抬脚要追的时候，调度台的电话响了：出车，学校里头有小孩肚子痛得不行。
　　急救小组只能将烂摊子丢给侯主任，一行人直接冲上救护车。
　　顾钊上了车以后就电话联系对方，想问清楚肚子疼的小孩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可对方不知道是太过于慌乱还是的确搞不清楚，问来问去就是一句话：“你们快来，小孩疼的要死了。”
　　这话真是吓死个人，尤其是救护车开进校园看到警车的时候。众人都是心中一慌，完蛋了完蛋了，肯定是校园暴力或者是集体斗殴，连警察都惊动了，可想而知情况有多严重。
　　要知道，一般学校都讲究维护颜面，就算有校园暴力基本上也是藏着掖着。
　　叶颂跟贺勇推着担架车就往前跑，顾钊手里头拿着家伙什跟上。几人连奔带跑，往教学楼的方向去。
　　不用问地方，看到一群学生围着，大家就知道这事他们要找的现场。
　　“怎么回事？”叶颂瞧见满地打滚的男孩，顿时变了脸色，“谁呀？下手这么狠!”
　　旁边围着的同学矢口否认：“他自己突然这个样子的，没人碰他。”
　　老师也满脸严肃：“我们学校学风很好的，没有这种暴力事件。”
　　顾钊已经蹲下，询问学生情况：“怎么搞的？突然间痛成这样。”
　　那小孩满脸痛苦，一副要哭哭不出来的模样，整个人痛的都打哆嗦了。
　　叶颂脑袋瓜子嗡的炸了，不会吧？这么小的小孩，还是初中生，难不成就碰不该碰的东西了？
　　这人的情况看着可真像是药瘾发作。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老师吓坏了，要赶紧强调：“早饭学生是在自己家里头吃的。我们也不晓得吃了什么。”
　　叶颂皱眉头：“警察都过来了，你们还是说实话比较好。”
　　没想到围着的老师跟学生集体炸窝了。
　　警察!好端端的警察到学校里头来干什么？天啦!他不会是被人下毒了吧？
　　老师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跟我们这没关系，我们没报警。”
　　顾钊已经简单查看了男生的情况，直接招呼老师：“先送医院看看吧，现在我们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老师哎哎应声，立刻陪着学生一块儿上的救护车。等到车门关上以后，顾钊才询问：“有没有结石？”
　　初中生摇头，痛得哆哆嗦嗦：“不晓得，我没查过。”
　　“以前有没有胆道蛔虫？”
　　“好像有。”
　　叶颂听得稀里糊涂，她将可怕的药瘾抛到脑后以后，又想到之前碰到过的主动脉夹层，顿时心慌手抖。
　　心电图跑纸时，她给男生的的四肢量血压，一个劲儿地祈祷。可千万别是夹层，他还这么小，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啊。
　　顾钊看着学生跟老师，交代情况：“我们先去医院做检查。有什么情况后面再处理。”
　　老师年纪看着跟叶颂差不多，估计也是职场新人。这会儿碰上学生生病，他明显有些慌，直接开问：“他是结石吗？”
　　顾博说话极为严谨：“目前不排除，等到了医院再进一步明确诊断。”
　　车子要开出校门口的时候，他们等待门卫大爷开门。叶颂量完了一边血压，直起腰准备换边，目光扫到了车窗外。
　　唉，怎么回事？警察押了好几个人上警车。
　　在救护车上的老师也瞪大了眼睛，满心疑惑：“哎，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还穿着校服呢。
　　叶颂在心中叹气，不是学风好吗？看吧看吧，都打架打到警察都出动了。

　　☆、脾破裂

　　众人虽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连警察都惊动了。但大家有责任在身，自然先将痛得满地打滚的孩子送去医院再说。
　　他运气不错, 当然这个运气是说他看病的运气。因为刚好机子空下来, 他很快就拍到了片子。
　　顾钊猜错的没错，这倒霉孩子有结石。正是因为结石造成的绞痛, 让他坐不住也站不住，躺着也只能满地打滚。
　　大夫开了解痉止痛的药，护士小姐姐把人带去注射室打针去。大家看他情况稍微好了点, 孩子母亲也匆匆忙忙地赶到了，这才放心回急救站。
　　他们穿过急诊留观室时，听到急诊主任正在抱怨：“唉唉，老侯，你这就不地道了吧。你把人放在我这儿算怎么回事？她爸妈呢？在这万一有什么不好算谁的呀？”
　　侯主任直接摊手：“那你说我怎么办？你这好歹还有个地方躺着呢, 她爸妈就丢下人跑了, 她趴在地上都起不来, 我能不管吗？”
　　众人伸长了脖子看过去，都忍不住咋舌。哎呦，他们家还真会挑啊, 特地跑到120闹事。这会儿丢下孩子不管，万一小孩有什么不好, 责任还不得急救站担着。
　　这社会真是, 专门欺负老实守规矩的人。
　　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姑娘躺在床上，脸上一塌糊涂，嘴角被踢破了, 面色亲紫交错，此时半点儿都看不出来先前张牙舞爪的模样。旁边有护士问她父母的联系方式，她吓得惊慌失措，一直在喊：“不要，我妈会打死我的。”
　　叶颂不知道是该同情她，还是该厌恶她。她的恶毒与悲惨混杂在一起，不过10岁上下的女孩，居然这样复杂。
　　众人替侯主任跟急诊科主任感慨了一番，然后毫不犹豫地拍拍屁股走人了。能怎么办？这种事情当然得是领导费心了。
　　急救小组吃了饭，叶颂颂又刷了两页纸的急，调度台的电话又来了。
　　这回地点是餐厅，有个孕妇晕倒了。
　　众人集体发慌，一时担心这孕妇是宫外孕，大出血休克晕倒了，一时又害怕她合并心脑血管疾病，所以晕厥。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处理起来挺复杂。
　　顾钊电话联系打120的人，询问病人的情况。可惜对方不过是餐厅的服务员，对孕妇的状况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吐了，吐着吐着就瘫倒在地上了。
　　服务员好像吓坏了，在电话里头就一个劲地强调。真跟餐厅没关系，因为这孕妇点了餐还没吃，就开始吐了。说不定是在外面吃坏了肚子。
　　这种人听了心惊胆战，生怕孕妇有什么不好。万一小孩流产了，对，人家是多大的打击呀。
　　救护车开到饭店门口，已经有服务员等候。看见急救小组下车，对方眼睛一亮，简直就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地喊：“这边这边，她真的没吃我们店里头的东西，她一下子就晕过去了。”
　　叶颂跟着顾钊进去看孕妇的情况。这会儿正是用餐的高峰期，不少顾客都对着地上的人指指点点。
　　叶颂下意识地埋怨了句：“你们好歹也把人挪到边上啊，这么大庭广众的，对你们店的影响也不好。”
　　店里头的经理差点跳起来，两只手摇的跟雨刷似的：“不敢不敢，我们可不敢动她，人家怀着身子呢。”
　　急救小组靠近了看人，顿时都下意识抽了口凉气。妈哎，这怀孕养的，这准妈妈就剩下个肚子了吧。
　　如果不是腹部高高隆起，一般人估计根本就想象不能这是位孕妇。太瘦了，面黄肌瘦，双颊深深的凹陷，嘴唇干裂，头发枯黄，露在外面的手也跟鸡爪似的，不是泡椒凤爪的鸡爪，而是走地鸡的鸡爪，细条条的，如同火柴棍。
　　叶颂过去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喊：“喂，你怎么了？”
　　经理在旁边催促：“赶紧送她去医院吧，刚才我们喊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下，孕妇就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面颊动了动，气若游丝：“我还好，就是头晕。”
　　急救小组没看饭店经理便秘般的脸色，估计他心中也是草泥马奔腾。玩他呢，前头怎么没反应？
　　众人顾不上经理崩溃的内心，赶紧把人扶上担架床，推着她去医院做检查。
　　孕妇一直在省妇幼产检，所以要求120送她去省妇幼做检查。
　　接诊的大夫似乎对她非常熟悉，见到病人就直接问了句：“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叶颂惊讶，完全没想到这孕妇居然是饿的。
　　大概是她脸上的表情过于明显，省妇幼的医生居然还现场做了宣教：“没什么好稀奇的，妊娠剧吐。虽然大部分人过了早孕期就会好转，但也有人从怀孕一直吐到生。”
　　孕妇还是软绵绵的样子，忧心忡忡地问：“大夫，我这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我真的感觉吃不消了。”
　　“谁说的？我前面床上收的人吐的比你还厉害。三伏天啊，她只能穿棉袄，因为身体虚得手脚都冰凉。后来不也生了，还是打了无痛自己生的，小家伙好的很。现在5岁了，我就没见过比他更精的小孩。”
　　叶颂听得心惊肉跳，出诊室门的时候都要捂胸口。
　　顾钊在旁边笑：“好了，你也别太害怕。生孩子有问题的毕竟是少部分，大部分还是顺风顺水的。”
　　没想到妇产科医生在里头听到，直接回怼了一句：“你们男的当然觉得轻松，反正又不是你们生。”
　　顾博难得吃瘪，面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叶颂憋笑：“我去趟卫生间啊。”
　　贺勇跟陶师傅也点头：“我们也过去吧，刚才吃饭喝了不少汤。”
　　叶颂眉飞色舞：“哎，食堂的羊杂汤的确不错，就是贵了点。”
　　她进了卫生间，直接关上小间的门。她还没蹲下来，就听见外头人说话的声音。
　　“唉，你们床上那个小孩摔掉的出院了没有啊？”
　　“出院了，今天早上出院的。先出去，到时候再回来刮宮。”
　　“我的妈呀，谢天谢地，她可算是出院了，不然的话我夜班都不知道怎么上了。我的天啦，就没见过比她更会闹腾的。我上个夜班基本上就伺候她一个人了。做试管婴儿的也不少，像她反应这么激烈的真不多。”
　　“哎，她家情况特殊。她本来是指望肚子里头的儿子上族谱的。”
　　“啊!族谱？”
　　“对，就是族谱。你不晓得他们那边的规矩多么奇葩，结婚有没有领证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有没有在宗祠办过酒。儿子才能上族谱，有权分家产。女儿没戏。”
　　“我的妈耶，他们那边经济蛮发达的呀，怎么这个样子呀？”
　　“你问我问哪个去？哎，这女的也是小三上位。男方子嗣艰难，当初她是凭借肚子进的家门。好像当时既做了B超又去香.港做了检查，都以为是男孩，结果生下来是个姑娘。所以男的一直没跟她摆酒。
　　这不有了小三就有小四吗？这男的在外头一直就没断过，现在外面的人怀孕，准备如法炮制。她慌了呀，她也得生儿子才能稳住自己的位置，所以才做的试管婴儿。”
　　“我的天啦!我讲这家人怎么这么奇怪呢？小孩掉了，男的扭头就走，都不给眼睛看。她那个女儿也是，我还想怎么着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怎么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压根就不管她。当爹的人当女儿不存在，当妈的人就恨她为什么不是个儿子，害得她到今天在家里头都抬不起头。小孩这样养，能养出什么好样子来呀？”
　　“哎哟，她居然没在我们医院闹啊。”
　　“闹什么呀？我们主任的熟人，到医院的时候，羊膜囊都鼓出老大了，神仙也没办法挽救啊。再说是来了男的关系，小孩掉了以后，男的都已经不伸头了。就这个女的，哪里敢做让男的不痛快的事。”
　　外头的人洗完手出去了。
　　叶颂打开了隔间的门，出了卫生间。
　　陶师傅正在跟贺勇说话，看到她就呲牙咧嘴：“我的天哪，你可算是出来了，我们都担心你掉进去了。”
　　贺勇捶了下他的肩膀，笑道：“别胡说八道，我们走吧。”
　　他看叶颂脸色古怪，不由得疑惑，“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嗐嗐，不是，是我可能知道那家是怎么回事了。”
　　三位男同志都好奇地挑高了眉毛：“哪家呀？”
　　“就是那个摔下来流产的。”
　　叶颂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自己刚刚在卫生间听到的八卦。
　　陶师傅唏嘘感慨：“女孩子要富养啊，物质精神文明都要抓。我就说那小孩怎么被养的这幅歪样子呢，合着家里头就不正经。”
　　贺勇在旁边摇头：“难听点儿讲，幸好这个小孩没生下来。不然的话就他家这个样子，什么样的小孩估计都会养瘸了。”
　　以为众星捧月就能捧好了？家风就是歪的。沾上边的就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顾钊叹气：“我现在相信那些嫁入豪门的女明星为了生小孩走偏门了。”
　　这哪里是为了下一代，这分明就是为了地位为了钱。真以为有皇位要继承呢。
　　众人唏嘘感慨了一回，坐着救护车回仁济医院。
　　为什么去医院呢？因为工会发生日蛋糕券了，顾钊师弟帮他带过来了。至于为什么7月份的生日一直要到十二月才发蛋糕券？因为工会一年发两回，分成上半年跟下半年。不管三七二十一，统一按照6月30号的时间节点进行。
　　无所谓了，有蛋糕券买东西就行。虽然按照券的面值也买不了几袋泡芙。
　　叶颂兴冲冲地跟着师父去蹭甜点。大冬天的，这么辛苦地工作，就适合喝着奶茶吃泡芙啊。肥死她也心甘情愿。
　　仁济医院的3楼食堂就可以用蛋糕券，那里专门卖各种咖啡奶茶还有甜点。
　　急救小组怀揣着一颗今晚就替顾博花光蛋糕券的心，笑嘻嘻地往急诊值班室去。反正这券的特点是必须得一次性花完，剩下余额人家也是要收回头的。
　　众人穿过急诊病房的时候，迎头撞上了顾钊的师弟。当师兄的人赶紧喊住风风火火的师弟：“哎哎哎，券券，蛋糕券。”
　　大冬天的，师弟一脑门子汗：“哎哟，大哥，回头再说，我找外科开刀呢。”
　　顾钊奇怪：“怎么了？来车祸了？”
　　“啊呸呸呸!师兄你别乌鸦嘴，是你们，就是你们120拖过来那个小姑娘。妈呀，一肚子血，拍片子看就是脾破裂。”
　　急救小组惊呆了，妈啊!这小丫头的情况还真挺严重。
　　急诊医生抓狂：“到现在她爹妈还没露脸，报警都没用，连父母的电话都没有，我真是要疯了。”
　　“电话？我知道在哪儿找。”叶颂脱口而出，“她妈是在省妇幼住院保胎的，病历里头会留联系电话。”

　　☆、这样都行？

　　医疗体系自成圈子, 同在三甲教学型医院工作，急诊科的医生很快就联系上了省妇幼的熟人, 没费多少时间就拿到了电话号码。
　　已经处于休克状态的小姑娘脑袋瓜子估计都不清爽了, 嘴里头却反复念叨强调：“妈妈会打死我的。”
　　众人相信这个当妈的能下得了这个狠心，因为她自己已经歪了。她没把自己当成人看, 也没当女儿是个人。
　　陶师傅咂嘴：“早知这样，何必当初呢。这小孩也真是想不开。”
　　那样的家庭氛围，她靠着她妈过日子, 像个小乞丐一样，得不到爱只能看别人的脸色活。既然如此，她又哪儿来的胆子对她妈的肚子下手呢？
　　这下子好了吧。干坏事也是要有能力的，搞得现在自己丢了半条命，还不晓得要怎么收场。
　　急救医生拿到女孩的母亲电话也没用, 对方接是接了, 但坚决拒绝来医院。无论医生怎么强调孩子情况危重, 又表示她这个样子是遗弃罪，万一小孩有个三长两短，作为施暴者, 她是要坐牢的；孩子的母亲都不为所动，打定的主意撒手不管。
　　那不是她的小孩, 她只有儿子。她两个儿子都是被这个妖怪害死的, 妖怪早点死早点好。
　　急救医生火冒三丈，直接冲警察嚷嚷：“你听到了，虐待儿童也是犯法的, 你们赶紧把她抓起来。”
　　警察也头痛的很：“你现在给我个电话号码，就让我抓人。你也把我们想的太神奇了吧。查她现在的住址都要费不少功夫。”
　　医生急了：“那你讲怎么办？这小孩开大刀啊，情况危重的很。监护人不过来了，后面麻烦死了。”
　　叶颂在旁边出主意：“要不打她爸的电话吧？她们母女来闹事的时候，她爸不在。”
　　“你傻啊!”人民警察讲话相当不客气，“女儿过着什么日子，当爹的是死人不晓得呀。现在就是她爸不能露脸。给我，我来打电话给这个女的。”
　　急诊医生将信将疑地将号码给他，不晓得五大三粗的人民警察要怎么威胁凶手。
　　没想到警察一拿到电话，居然走的是知心姐姐路线：“我跟你讲啊，你现在已经没的儿子，就剩下这个女儿。你以后能保证自个儿肯定还能怀孕，再生个儿子吗？不能吧。那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女儿养好。我晓得你男人那边的规矩，女儿没有继承权嘛，可女儿要嫁妆吧。到时候你女儿出门子总不可能不带着嫁妆出去。女孩子讨喜点，家里长辈松松口，那嫁妆就够你们娘俩活得滋滋润润的。还有，你男人那边肯定要联姻的吧？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养出来的女儿叫嫡女，到时候联姻也能找个有钱有势的。你真的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吃，一家有女百家求，你把这姑娘养好着，你的富贵日子还在后面呢。”
　　警察同志挂了电话，风轻云淡：“行了，她过来了。”
　　周围一群人集体目瞪口呆，草泥马在医院上空呼啸奔腾。
　　卧槽，这样也行？三观好歪哦!
　　警察瞪眼睛，十分看不上医生的模样：“什么叫做沟通？沟通就是按照对方能够接受的方式讲道理，达到工作的目的。都跟你们似的，夸夸其谈，活像思想品德课老师，哪个理你们啊？”
　　我去，在线被鄙视了。
　　那女人凶得很，他们怎么知道她这么好忽悠。
　　“我的天啦！”警察实力嫌弃，“你们一个个博士硕士的，脑袋瓜子不会转转吗？同样是当小三，真有能耐的那都是邓文迪。这么多年，都养了个女儿了，还混成这个样子，你指望她能有多精明呢!”
　　急救小组愤愤不平，直接掉头走人。
　　不走不行，要去派出所接醉鬼啊。这冬天天黑的早，酒鬼喝的也早，这会儿居然都已经醉趴下，吐得天昏地暗了。
　　叶颂小声嘀咕：“警察同志不是最擅长沟通吗？怎么不沟通酒鬼，千万别再喝酒了。”
　　贺勇在旁边：“酒鬼都喝晕了，还沟通呢，不滚进下水沟就不错了。”
　　众人哈哈大笑，只陶师傅一个唉声叹气：“车子要毁了，肯定吐得一塌糊涂。”
　　叶颂自告奋勇：“陶师傅，我跟你一块儿洗车。”
　　陶师傅龇牙：“我哪里说这个呀？我是说这车子没几天散不了味。”
　　叶颂立马改口：“那我不帮忙了啊。”
　　陶师傅气得鼻掀口歪，当场威胁：“一会儿我买夜宵不给你吃。”
　　叶颂从善如流：“我要减肥。”
　　她师傅跟房东立刻反对，异口同声：“减什么肥呀？小孩子家不要减肥的。”
　　陶师傅哈哈大笑：“到时候吃成胖子嫁不出去了，你们可得负责啊。”
　　救护车呼啸着开向了派出所。见到要车的病人，顾钊就皱眉头：“什么情况啊？要是来一个喝酒吐的，你们就打120的话，那今天晚上歇不了。再说这个钱谁掏？你们陪着过去吗？”
　　现在都已经躺着两个醉鬼了，今天晚上这里的醉鬼肯定少不了。打发走一个还有第二个，他们要没完没了到什么时候？
　　叶颂眼睛好奇地打量派出所。上回她过来的时候，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都没好好看派出所的样子。
　　晚上的派出所不比急诊好到哪儿去，也是鸡飞狗跳。
　　这边有对情侣打架，男的说女的抓花了他的脸，女的说男的给了她一巴掌，两人都要求警察给他们做主。
　　可怜的民警被迫沦为居委会大妈，还得两头哄着劝他们各自退让一步。
　　那头警察正在跟人拍桌子：“你们这话能讲得出口吗？这是小孩子能干的事情!”
　　被训斥的人不甘示弱：“肯定是小混混搞的，我们家小孩是重点中学的，没有这种坏风气。”
　　“清华的学生都能浓硫酸泼熊，没有证据，大晚上的我们没事都把你们找过来呀。”
　　叶颂听得吓了一跳，都说清华学生浓硫酸泼熊的陈年旧事了，拉着几个重点中学的小孩做的事情恐怕不仅仅是偷鸡摸狗这么简单了。多多少少可能都会跟暴力事件有关。
　　一般人总觉得小孩子不可能多残忍，但实际上统计学数据显示孩子因为无知因为知道自己不需要承担责任，凡事都有家长兜着，有些小孩残忍的令人发指。
　　叶颂好奇，悄悄问旁边的警察：“怎么回事啊？”
　　她看那几个小孩身上的校服，好像是今天他们去的那所学校唉。
　　那小孩脖子上青筋直跳，还在扯着嗓子喊：“不过是个傻子，活在这世上就是浪费粮食。这种人活得毫无意义。”
　　警察暴跳如雷：“那也是条人命!跟你一样都是人。”
　　小孩子态度强硬的很：“活着不能为社会做贡献就是活死人，毫无意义。我前程远大，跟他不能比。”
　　叶颂皱眉头，刚要感慨两句。警察一点儿都不客气：“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你好好看看他，你看不到啊，他吐血了。”
　　叶颂叫人怼了，赶紧捏着鼻子过去看情况，嘴里头还嘟囔：“你们这儿是黑灯瞎火的，神仙也看不到。”
　　地上的呕吐物里头的确有疑似鲜血的东西，现在已经凝固了，叫人判断不出来到底是他吐的血，还是他今天吃了猪血或者鸭血。
　　得，小心驶得万年船。看不出来情况就送医院检查吧，真要让人在派出所吐血吐出个三长两短，那就得一堆人崩溃了。
　　大家帮忙将醉鬼往担架床上挪。没想到这人原本都呼呼大睡了，这会还去上了：“你们干嘛？别想骗我上床，我可是有老婆的。我一定要对得起我老婆。”
　　周围人扶额，大哥，你少喝两口酒就对得起你老婆了。不然就你醉成这个样子，你想保证清白都难。就算前面硬.不起来，后面菊花也可能会被人觊觎。
　　大家伙儿七手八脚，愣是将人拖上了担架床，嘴里头还趁机套话：“你真对得起你老婆？那可说不准。你喊你老婆过来，我们对质，看你有没有做对不起你老婆的事。”
　　这人立刻梗着脖子，叽里呱啦报出的一串电话号码，胸有成竹：“不信你打电话问我老婆，我有没有做对于不其他的事？”
　　警察如获至宝，赶紧按号码过去。快过来吧，对不对得起，你们两口子自己关起门来说，别给旁人添麻烦了。
　　这头喝吐了血的醉鬼满怀深情，结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接了警察电话的妻子一听说丈夫醉倒了，立刻破口大骂：“喝喝喝，喝死他算了。不去，死了干净。”
　　电话那头还传来了背景音，有麻将碰到一起发出的清脆声响，还有人高兴地喊：“糊了!”
　　警察只好耐着性子哄人：“过来吧，吐血了，120车子都来了。直接到医院去啊，真吐血了。”
　　原本兴高采烈的女人一下子就变了腔调：“啊，吐血了!这个讨债鬼，老娘上辈子欠着他的。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儿子怎么活呀？”
　　警察赶紧报医院名称跟地址，跟着急救小组上了救护车。
　　车子开到医院急诊大楼，警察还没帮忙完成挂号的手续呢，就有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女人慌慌张张地奔过来，嘴里头喊着名字：“你个死鬼，不准死哈。你要死了我们怎么办？你个畜生，你个没天良的狗东西。”
　　醉汉已经醉得晕晕乎乎，却一下子就认出了他老婆的声音，还情意绵绵地表忠心：“我不死，我这辈子还没跟你过够呢。我下辈子也要跟你在一起。”
　　女人鼻涕眼泪糊成一团，跺着脚强调：“哪个要跟你过哦？你个讨债鬼，你个冤家。”
　　叶颂在旁边满脸大写的囧，妈呀，她不就是出趟120拖了个酒鬼吗？她至于要被塞一嘴狗粮吗？
　　旁边的单身汉们集体表情微妙，告辞，不打扰贤伉俪秀恩爱了。
　　警察却喊住了人：“唉，问一下，上回那个流浪汉，钢管的那个，她现在住在哪边啊？”
　　叶颂不肯定：“可能是妇产科吧，也有可能是ICU。”
　　妇产科自己的ICU好像还没有运营起来。病人的情况那么严重，做完手术以后，很可能放在医院的综合重症监护室里头。
　　“已经转回我们科了，目前基本上脱离了生命危险。”筱医生到急诊病房会诊，出来的时候听了一耳朵，顺口接话，“警察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警察看了她一眼，语气隐晦：“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恢复得还算顺利吧，不过情况比较糟糕。她以后生小孩没希望了。”
　　筱医生叹了口气，“智力的确有问题，可她也晓得好赖。我们护士帮她洗头，给她擦身子的时候，她还冲我们笑。其实挺标致的一个姑娘，洗洗干净了，怪秀气的。”
　　可是脑袋坏了，没有家人照应，她就要遭这个罪。不是谁都被世界温柔以待的。
　　警察点了点头，对着筱医生倒是挺客气的：“谢谢你，我过去看看人吧。”
　　妇产科医生记忆力惊人，居然直接报出了床号，还给对方指点路径。
　　叶颂惊讶，现在的警察都这么细心周到吗？居然还特地过去看自己出诊过的受害者。
　　筱医生摇摇头：“不知道。走吧，老师带你去买吃的，我从早上开到现在，晚饭都没吃。”

　　☆、我也恨我妈

　　筱医生买了奶茶, 顾钊点了好几款蛋糕，还有叶颂一直心心念念的泡芙。都是高糖高热距离健康饮食标准十万八千里的甜品, 是堕落的恶魔。
　　但人生的快乐不就建立在自我放纵的基础上吗？
　　叶颂一手泡芙, 一手奶茶，快活似神仙：“筱老师, 你说警察是不是去忏悔了？那个女人这么可怜，他们连害她的凶手都没抓到。”
　　筱医生摇头：“这我不知道。不过大冬天的晚上，黑灯瞎火的, 要找到凶手真没那么简单。”
　　关键是受害人啊，命是救回来了，可是她没办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贺勇摇头：“我倒觉得警察有可能已经锁定凶手了。不然这事情过去也没几天，他没必要这么快就愧疚。”
　　而且说个不好听的，当警察的人残忍的事情看多了, 受害者又是个无依无靠的流浪汉。指望警察对她重点关注, 其实不太现实。
　　没错, 生命是平等的。但人真的分三六九等。
　　这个案子就是破不了，造成的不良影响也极为有限。
　　傻子，流浪汉, 没有家属，这几个因素加在一起就决定了她即便死也是死得悄无声息, 没有什么人会关注。
　　众人都叹了口气, 一时间气氛都沉闷了下去。
　　直到旁边的座位上响起哭哭啼啼的声音，女人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一个劲儿地跟旁边的朋友抱怨：“我该了他的呀, 就是因为他，我走了10年的霉运。你看看我现在过成什么样子了。”
　　朋友开口安慰她：“好赖好赖，再怎么讲也是从你肚皮里头出来的。你搞得鸡飞狗跳，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个儿。”
　　要不怎么说医生的眼睛尖呢，这女的都已经哭成花猫了，也不耽误叶颂一脸认出人，哟，是那个皮破裂的小姑娘的妈。
　　她赶紧伸手捅旁边的贺勇，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
　　急救员的眼睛也亮的很，直接在桌子底下踢踢陶师傅跟顾钊的脚。
　　原本背对着隔壁桌女人的两人也反应过来，赶紧抬脚走人。
　　妈呀，惹不起，躲得起。反正这女的是绝对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万一叫她再缠上了，他们真是不死都得脱层皮。
　　女人忙着跟朋友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没顾上急救小组，只咬牙切齿地咒骂：“你不知道这丧门星多恶毒。刚才进手术室的时候，她居然说，小号也练废了。”
　　朋友莫名其妙：“什么小号？”
　　“我不就是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大号已经练废了，就指望肚子里头的小号了。她就推我下楼。这哪里是女儿啊？这分明是个鬼。”
　　呵呵，真不错，大号练废了就练小号。孩子不是孩子，孩子不是人，孩子没有人权，孩子是私有财产，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
　　回到急救站，顾钊忙着修改论文。陶师傅跟自家小姑娘视频腻歪，叶颂对着自己手上的书发呆。
　　贺勇看她走神的样子，招呼道：“要不要去院子里头晃晃？好歹也醒醒神。”
　　院子墙角立着株腊梅，凌寒独自开。今晚月色极亮，如流水一般，照的原本姿态不咋样的腊梅树都有了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古诗意境了。
　　贺勇将手上的奶茶递给她：“你喝吧。”
　　刚才筱医生给他们每个人都买了奶茶，不过他不怎么喝甜的饮料。
　　叶颂竭力维持大姑娘最后的矜持：“我不喝，我今天摄入的热量超标了。”
　　贺勇看了她一眼：“那只能扔了。”
　　“唉，别别别，浪费多可耻呀。”叶颂一本正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喝了吧。为了地球的和谐，我可真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贺勇被她逗乐了，忍不住在旁边摇头。
　　叶颂喝了一口奶茶，嘴里头嚼着椰果，突然间冒出一句：“其实我能理解她。”
　　“啊？”
　　“那个小孩，推她妈下楼的小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能够理解她。因为我也有过同样的念头。”
　　贺勇没说话，只扭过头看她。
　　叶颂叹了口气：“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弟弟多大？5岁，对，他就是在我高考的那年出生的。”
　　贺勇皱起了眉头，哪有人这个样子？高考可以说是全家乃至全社会的大事。他们小区的广场舞大妈们平常天不怕地不怕，向来横扫千军。但临近高考的时候，她们都会配合，特地坐着公交车去远处的公园跳舞。
　　叶颂自嘲地笑了笑：“难以想象吧。我常常觉得人生中的很多事情，除非自己亲自经历，否则怎么听都像是瞎编的谎话。我高三的时候，我妈怀孕了。当时我们那个地方二胎政策刚开放，她就迫不及待地怀孕了，甚至等我上完高三都等不及。
　　她怀孕了，高龄孕妇，浑身不舒服。从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吐，不能进厨房，不能闻油烟味。对，那家里的饭菜怎么办？我来烧。
　　我爸是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主，回到家永远躺着当大爷。我妈不能烧饭就换成我烧。我高三了，我周围的同学都是掐的表吃饭的，还有父母害怕他们耽误时间，每天午饭跟晚饭都是拎到学校里头给他们吃的。
　　我呢？我得回家，我甚至连食堂都不能吃。一个是我没钱，我长这么大，我父母没给过我一分钱的零花钱。有的时候我得感谢他们胆子小，不然我刚出生的时候，他们应该就会把我淹在桶里头闷死了。我们那边农村就有人干过这个事。小孩嘛，刚生下来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上户口他们就能生第2胎。
　　当然，没钱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得回家烧饭给我妈吃。我妈不吃外面的东西，因为我爸说外面都是地沟油。他倒是给我妈点大饭店的外卖呀。不行，有免费的丫鬟为什么不使唤？
　　我真恨他们，那时候我恨不得他们死。我宁可自己是孤儿，我是孤儿都比这样要轻松。我高三啊，高考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的机会，他们也不给我。
　　有一天，我妈下楼去小区里头溜达，走楼梯的时候没站稳，就直接摔了下去。当时大家都以为家里没人，其实我就在家里，我看着她摔下去的。我没有扶她，我甚至觉得她就这么摔流产了最好。
　　这样子，她要再怀孕，起码还得调整一段时间的身体。那个时候我就结束高三，完成了高考，离开那个家了。他们要怎么作妖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妈那回流了不少血，当时大夫都说很可能保不住了。我爸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照顾我妈的人又成了我。
　　我都觉得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离婚呢？我妈到底图个什么？我觉得非常可怕，我拼命学习的目的就是离开那个家。因为我不想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
　　当时我要申请住校，继续在家里待下去的话，我觉得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但我父母不同意，他们不仅不让我住校，还不想让我继续上学。
　　我家周围的环境就是这个样子，上学不重要。尤其是女孩子，高中毕业上班给家里挣钱，然后就可以嫁人了。有的时候我觉得地球在发展，好像没有带上我家乡一样。
　　我当然不同意了，我就在教室里头哭。还说我的班主任，她帮了我。她去跟我父母谈，又让学校免了我的住宿费。
　　真的，我18岁之前的人生最幸福的就是那段时光。我可以不管其他任何事，我埋头读书就可以了。我感觉自己好幸福。
　　可是到了高考的时候，我爸妈又开始闹腾了。因为她听厂里头的人说，大学毕业了也得花钱才能找到好工作。他们觉得这样太亏了，不如让我高中毕业就上班。
　　又是我的班主任，带着我找到了我爸妈厂领导，帮我说话。后来由领导出面，我爸妈才不敢再啰嗦。可我还是得跪在他们面前保证，以后大学毕业了一定好好挣钱孝敬他们。
　　我真没尊严，为了上学，我把自己踩在脚底下践踏。
　　包括填志愿，也是我班主任找了一堆材料，帮我选定的我的大学。”
　　贺勇安慰她：“还是有好人的，我觉得人生的福气都是差不多的。在这个地方运气差一点儿，其他地方就能找补回头。”
　　叶颂却苦笑：“人家常常说好人有好报。可对我那么好的班主任，我大三的时候她就得胃癌走了。对我那么差的父母，现在他们如愿以偿，儿子抱怀里。我觉得人生真讽刺，所有的心灵鸡汤都是骗人的。”
　　顾钊伸出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脑袋：“要不你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些。”
　　叶颂抽着鼻子，倔强的很：“我才不哭呢，没什么好哭的。后来我大一放暑假，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说帮我联系好了以后工作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其实挺感动的，因为上大学第1天，我们班主任就告诉我们将来我们能够找到什么样的工作，基本上不取决于自己，而是取决于家庭。
　　我就兴高采烈地回家去了，到了实习的医院，我的心就凉了半截。我妈给我找到什么工作呢，在私立医院接热线。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热线，压根没人打电话咨询，但是必须得制造出那种很热闹的假象。我没事做的时候，就跟这个退休的主任上门诊。那个主任简直就是开药大王，宮颈糜烂根本不是病，她照样又是让人家塞药，又是做什么微波治疗，减去把病人当成肥羊宰。
　　我以后要是变成这样的医生，我觉得我对不起教我知识的老师。我也对不起我的高中的班主任。
　　我不愿意再去那个医院实习了，我爸妈恨不得杀了我。他们打的主意是我在那里混熟了，将来就在那儿工作，不用他们再掏一分钱。
　　有的时候我也安慰自己，我不应该怨恨，他们短视不过是因为他们的成长过程没有我所拥有的优越条件。”
　　叶颂抬起头，朝着贺勇笑，“好了没事了，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放心上。”
　　贺勇点点头：“那就洗洗早点睡吧，休息好了才能看书。”
　　时间还不到晚上10点，叶颂冲了个澡，爬上床睡觉。
　　她以为她会彻夜难眠。事实上，闭上眼睛她就睡着了。
　　原来我们的心早就被锻炼的粗糙而坚韧，都没给纤细敏感留下生存的空间。

　　☆、夫人威武（捉虫）

　　凌晨2:00, 急救小组被调度台的电话吵醒了。
　　出车吧，去好幸福鱼庄接病人。
　　病人什么情况啊？被狗咬了。
　　急救小组一阵头痛, 三更半夜的叫狗咬了, 直接自己坐车去打疫苗不就结了，救护车就特别香吗？
　　顾钊打电话过去, 想要询问病人的具体情况。没想到对方极为不耐烦，没等顾钊说两句话，就劈头盖脑地一顿骂：“要你们过来就赶紧过来, 什么服务态度啊？一点儿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都没有，唧唧歪歪，难怪投诉这么多。”
　　内科博士都被骂懵了，这什么人啊？
　　陶师傅嗤之以鼻：“十之八.九是个当官的，张口闭口要求别人为人民服务的就是这帮公仆。”
　　贺勇也点头：“官腔好大哦, 估计官位不大。”
　　救护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也是眼下的一个特点, 官位不大，官威不小。越是小领导，谱儿摆的比谁都大。
　　车子开到的地方, 大家拖着担架往前走。不用找人问，远远的, 他们就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众人一慌, 涉及到孩子的问题，身为成年人，他们自然格外上心一些。
　　顾钊嘴里头喊着：“谁要救护车？怎么回事啊？”
　　那个小孩还在哭, 旁边的大人不耐烦地骂：“怎么才来呀？病人被你们这么拖，没事都要拖成大事。非得人被咬出个三长两短，你们才高兴是吧？”
　　急救小组憋着火，想发怒也得忍着。大哥你上下嘴皮子一搭，说的倒是轻松。可救护车从市区开到这里难道不需要时间吗？再说这鱼庄本身就大，从门口到这边也要时间。
　　大家不敢跟对方直接怼上。毕竟得罪谁都不要得罪领导，尤其是小鼻子小眼睛的领导，人家睚呲必报，谁知道什么时候给你小鞋穿。
　　可是旁边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孩似乎无所畏惧，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起来：“我家大黄才不会咬人呢，是你们欺负大黄。”
　　急救小组心里头一惊，听这口气，被咬的小孩不是受害者啊。
　　小男孩还在控诉：“你们在大黄身上撒尿，你们打大黄，你们欺负大黄。”
　　急救小组的人走近了，大家才看清楚现场的状况。小男孩正抱着一只大黄狗哭，那狗的脑袋耷拉着，狗毛上还沾着血，已经一动不动了。
　　它脖子上戴着项圈，是被拴在门口的。它身上散发着尿骚味跟呕吐物的气味。它旁边还坐着个人，满身狼藉，死活抱着棵叶子都掉光了的树，拼命往上蹭：“小英，我跟你掏心窝子，我把你当自己人。”
　　他身旁围了一圈人，个个都在伸手拖他：“部长，车来了，我们上车再说。”
　　急救小组的人都惊呆了，妈啊，他们猜错了，居然是个大官，部长啊。
　　不过也说不准，部长这官就跟书记主任一样，大的可以大上天，小的有些科级单位的党工部领导也叫部长。
　　不过这年头一个镇长都能在镇上横着走。
　　叶颂凝神细瞧醉后丑态百出的中年男人的模样，完全想象不能对方在电视新闻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果然不管官多大，醉得人事不知的样子都好看不到哪儿去。
　　旁边的中年男人瞪着眼睛骂：“站着干什么呀？还不赶紧动。”
　　顾钊作为急救小组的核心，态度淡然的很：“两位病人，我们应该运哪位？一车一事。”
　　“废话，当然是胡部长了。你没看到人都被咬成这样子了？”
　　“可这位女士好像摔到了头，可能情况会更严重。”
　　中年男人暴跳如雷：“你这个同志到底是怎么干活的？轻重缓急，优先处理的原则你不懂吗？”
　　叶颂在心里头翻白眼，当然懂了，他们实习的时候就懂。
　　每个医院都会有一本职工手册，军人、老年人、残障人员、急危重患者优先就诊情有可原，就连港澳台同胞跟外籍人士优先就诊也属于国情特色，但她可从来没听说过当官的也要优先就诊。即便实际操作如此，估计还有点数的医院，都不敢公然写到手册当中。
　　顾钊皱眉头：“这个病人的病情轻重情况，不仅仅看表面。一边伤到脑袋瓜子要比伤到四肢严重得多。”
　　“拖……拖小英。”大舌头的胡部长一本正经地教育自己的下属，“你们这些人啊，一点儿都不晓得关心女同志。”
　　说着，他伸手抱大树，语气殷切的不得了，“小英，我扶你。”
　　周围的人分成两拨，又是扶领导又是扶同事，忙得不亦乐乎。
　　最后大家还是达成一致，小英同志要去医院，领导也得关心身体，所以都上救护车吧。
　　打电话的那位中年干部也跟上车了，一路上都在批评教育急救小组：“你看看你们这个工作做的，热心周到细致，一点都没达到。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要让人民群众感受到国家的关心。”
　　妈呀，叶颂都要疯了，这人不知道喝了多少大酒。嘴巴一张，酒臭味都要熏死人。
　　她又不能当着人的面捂住口鼻，否则不知道这人会借题发挥成什么样子？于是可怜的急救医生只能扭过头，试图能让自己喘口气。
　　谁让这是大冬天呢，窗户关的死死，车厢里头还开了空调，简直就是化粪池。
　　可怜小叶同志头刚扭过来，就听到“咕……啪啪啪”的声音，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屁之后，额的神啊，整个车厢比化粪池还臭。
　　此后又是打嗝又是放屁，领导一路不消停，叶颂感觉自己能够活着到达医院，实在是老天爷懒得再换另一个人折腾。
　　车厢门打开的时候，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叶颂饱含热泪，人间的气息是如此清新沁人心脾。
　　大家伙儿先是将那位脑袋上磕了个大包的女干部拖下车，然后又张罗着再找辆担架车，再将领导拖去急诊。
　　结果领导同志豪气万丈，大手一挥：“我自己走。”
　　于是他走进了花坛，一头栽了进去。
　　谢天谢地，只啃了一嘴巴土，没磕破脑袋。
　　大家都要疯了，慌不迭地跑过去扶起领导。一群人连哄带劝，直接架着领导去急诊室。
　　他腿被狗咬了，肯定得处理伤口，还得打狂犬疫苗啊。
　　其实急救小组已经详细询问过狗主人，大黄狗已经接种过疫苗，它就算咬了人，被咬的人也不需要打狂犬疫苗。
　　然而那位中年干部态度强硬的很：“当然要打了，这万一有什么不好，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当然负不起，谁能替别人的命负责任啊。既然要求服务当前，那么病人家所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先清理伤口。”医生戴好了帽子口罩，又打了手套戴上，招呼病人，“你把裤腿卷起来啊。”
　　中年干部暴跳如雷：“你长眼睛了吗？你不能卷啊，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啊？”
　　急诊医生满脸莫名其妙：“我手套戴了啊，我马上就要给伤口消毒了。”
　　领导倒是手一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伤口。他喝高了，不知道疼，只关心自己的女家属：“你们不用管我，你们赶紧管小英。为什么把我关在里面？你们想干什么？小英呢，小英!”
　　那个声嘶力竭的呐喊，听得急救小组头顶上都草泥马奔腾。他们真不是大半夜的闲得没事干，非得在这儿看领导的八卦啊。实在是他们的担架床被那位名为小英的女干部占据了，拖过去做CT，谁让急诊现在一张床也翻不出来呢。
　　换药室的门从里头被打开了，传来急诊医生崩溃的喊叫：“门关上，保护病人隐私。”
　　开门的中年干部厉声呵斥：“你这个同志怎么一点儿数都没有，你没听见胡部长要开门吗？上下尊卑，一点儿纪律都不讲!”
　　叶颂嫌弃地皱眉头，这都哪儿来的神经病？等明天早上酒醒了，领导要知道在急诊的病人跟家属们集体围观了他被狗咬的惨状，估计会活劈了这个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家伙吧。
　　贺勇在旁边低声笑：“你忘了他，贾处长，负责你们新晋医生培训的。”
　　叶颂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呀，难怪嘴里头说不出一句人话。
　　当初坚持让他们急救医生当服务员，逼走了新进人员也不在乎的，不就是这位爷吗？
　　叶颂刚想吐槽两句，眼睛就瞪大了，因为她看见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急诊医生的贾处长扑通一声，直接跪到在地上，满脸谦卑的笑，声音柔和得不得了：“部长，我给您卷裤腿。”
　　我的天呐!急救小组佩服，恨不得当场竖起大拇指。这年头能混得好的，果然都要有点能耐。
　　看看，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服务到家。人家不愧是干部。
　　急救小组辣眼睛，感觉自己看不下去。好歹这也是他们急救中心的领导，他觉得无所谓，他们还要面子呀。
　　众人都闭紧了嘴巴，生怕这人自报家门，让他们整个120都面上无光。
　　大家伙儿集体跑去CT室，好等那位叫小英的女干部做完了CT收住病房，他们赶紧拿回自己的担架车。
　　可惜CT结果不尽如人意，啊呸，这话说的太缺德了，只不过头皮下血肿好像实在达不到入住病房的标准。
　　急诊科要是把人推去神经外科，神经外科的当班医生能直接拿着他们凿人脑袋瓜子的颅骨钻过来找急诊科拼命。
　　那怎么办？先留着呗，头皮下血肿合并脑震荡，先留观24小时看看情况，没啥特别的再说。
　　大家集体崩溃，急诊科没床啊，这就意味着他们的担架车拿不回头。
　　这拿不回头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没办法回急救站睡觉，还得继续在医院守着。
　　众人抓狂，一向好脾气的顾钊都开始威胁师弟：“你赶紧把床还给我们啊，不然我跟你说今天夜里你别想睡。”
　　然而师弟死猪不怕开水烫，说话都轻飘飘的：“反正我也没打算睡了，一屋子都是有情况的，我就歇不了火。”
　　众人恨得牙痒痒，都要打算放弃文明人的做派，直接上手了。
　　“小英，小英，你怎么了？”
　　平地起惊雷，整个急诊病房都被吵醒了。
　　虽然说夜班急诊就从来没太平过，但是到了凌晨3:00之后，相对而言，急诊病房还是比较安静的。大部分病人都已经入睡，家属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闲磕牙。
　　领导的这一声吼，简直要炸了整个病房。
　　顾钊的师弟赶紧要过去拦住刚刚处理完狗咬伤口的领导：“唉唉唉，这个病人情况还是比较稳定的，暂时留院观察。”
　　“水呢？怎么还不赶紧把水挂起来!”领导暴跳如雷，充分体现了对同事的关系，“你们这也是大医院？就这样敷衍病人吗？难怪我们市老百姓对卫生系统这么不满意，就是因为你们这个样子。”
　　叶颂在心里头翻白眼，大哥，大爷，你现在问问看在场的病人，他们到底对谁最不满意？你闭上嘴巴，大家就都满意了!
　　贾处长也在旁边厉声呵斥：“没听见吗？耳朵聋了，赶紧把水挂起来。”
　　顾钊的师弟也是个直脾气，相当硬气地怼回头：“我挂什么水？不能随便给病人输液!这挂出问题来，算谁的？”
　　一直躺在担架床上捞不到说话机会的女干部终于发声了：“我不挂水，我不打针。”
　　领导一把握住她的手，活像春晚表演小品一般热泪盈眶：“小英同志，你受苦了，你哪儿不舒服？”
　　可怜的女干部似乎被他吓坏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有点头晕。”
　　“呼吸机呢？赶紧把呼吸机上了!”领导严厉地指示，“立刻上呼吸机!”
　　这下子，整个病房都石化了。
　　呼吸机，上呼吸机知道是什么概念吗？那都是危重抢救病人，上了呼吸机，你以为有那么好脱机吗？上呼吸机，你当舒服吗？那都是救命的时候，没办法的事。
　　你以为上呼吸机是去氧吧呀？
　　槽多无口，就连急诊科医生一时间都风中凌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不动，领导愈发火冒三丈：“上呼吸机，赶紧上呼吸机!”
　　“上你麻痹的上!”急诊病房门口冲进位风风火火的中年女性，她快步上前，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大耳瓜子，“喝了两口黄汤，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病房瞬间安静，所有人目瞪口呆。
　　女侠，您是何方神圣？
　　贾处长赶紧上前，满脸谦卑的笑：“哎，嫂子，您来了。都是我们不好，没照顾好大哥。”
　　我勒个去呀，原来是领导夫人，果然够威武。

　　☆、要影响保送的

　　一直到天亮, 急救小组也没能拿回他们的担架床。
　　不过他们倒也没傻等着，而是直接霸占了急诊科医生的值班室, 躺上床就呼呼大睡。
　　反正急诊科大夫也捞不到床, 来了这么大的领导，什么院长书记全都露脸了, 他们这群小喽啰还想睡觉？
　　领导都没说休息，手下当然给我好好站着。
　　早上要交接班的时候，急救小组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担架床。
　　叶颂瞧着顾钊师弟两眼鳏鳏的样子, 都忍不住替人家掬一把同情泪。
　　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倒霉事情谁碰上了谁只能自己去庙里烧高香。
　　大家回了急救站，刚好碰上鲁医生跟卢伟过来接班。
　　听说了领导的光辉事迹，鲁医生直摇头：“这帮子公仆，深更半夜都瞎折腾人。搞什么东西呀？生怕喝不死他们。”
　　贺勇在旁边笑：“听说润市那边不是有个书记喝酒喝死了, 结果整个酒桌上领导班子都垮了。”
　　叶颂惊讶：“还有这种事？”
　　她立刻摸出手机上网搜新闻。
　　陶师傅打了个呵欠, 看她的做派就瞪眼：“你个傻妞!你当网警是吃干饭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在网上活下去。”
　　叶颂将信将疑, 一会而看贺勇，一会儿又看顾钊，十分怀疑他们是故意忽悠自己。
　　顾钊笑得直摇头：“真事, 这事儿润市圈子里头都知道。当时他们有个副市仧人缘不好，跟班子里头所有人关系都麻麻的。所以这个欢送领导的宴会, 也就没人通知他。于是他顺利逃过一劫。然后呢, 市仧喝了一半，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就提前离席了。当时那位副书记还没出事, 他也摘清了关系。”
　　叶颂感觉自己的三观都不好了，妈呀，这比大杀器还厉害，一顿酒干翻整个班子。
　　“他们市出事也是正常的，前段时间那个谁的女婿出卖国家机密不是被抓了吗？”陶师傅直摇头，“说出去真是丢人。”
　　叶颂听得云里雾里：“至于吗？就他老丈人的位置，他还缺这个钱？三年轻知府十万雪花银。”
　　贺勇笑着摇头：“特权阶层嘛，高位置上呆久了，感觉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他压根就没概念，根本不把这种事情当成事。”
　　侯主任也拎着早饭过来了，他今天自己尝试着做烧卖，效果居然不错，蒸了三抽屉。自家吃了一屉子，剩下的全给站里头带过来，便宜这帮兔崽子了。
　　听了手下人的议论，他立刻瞪眼睛：“哎哎哎，可以啦，闲谈莫论国事。不过毛.主席说的没错，就是要消灭这群特权阶级。吸食民脂民膏，还感觉自己多高贵呢。”
　　叶颂看见烧卖就双眼放光，她上回自己做就没做好，白瞎了糯米。
　　“要放肉的，有点肥的，没有油怎么香啊？”侯主任一本正经地教育手下，“你让贺勇把肉剁细一点，再加上香菇，我保证味道好得不行。”
　　叶颂狮子大开口：“主任，回头你把配料发给我呗，多少皮子多少肉配多少糯米多少香菇？详细点，我要是做成功了，我也给大家带。”
　　顾钊在旁边笑得不行：“那勇哥得多吃点，不然那么多馅料，剁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大家拿烧卖填了肚子，大饭盒刚空掉，调度台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鲁医生看着叶颂一言难尽：“小叶啊，你直接把饭盒带回去吃不就结了？”
　　侯主任笑骂：“还不赶紧滚，胡说八道，我们小叶好的很呢。”
　　当班的急救小组一边往外头走，一边唉声叹气：“这重女轻男噢，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叶颂直接一声冷哼，也跟着出了急救站。干嘛呀？当然是回去睡觉。
　　这学生要跳楼也不是她害的呀，谁知道孩子为什么想不开？难不成这男孩子也碰上了猥亵？
　　哎呀不管了，睡觉再说。
　　叶颂一觉睡到下午，才翻身揉眼睛。
　　贺勇在楼下问她：“我下汤面条，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叶颂闻着大骨头汤的香气，立刻点头：“要，我要多点菜。”
　　有什么比下的夜班睡一觉之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条更加舒服的呢。
　　她打着哈欠下楼，去卫生间洗漱一番再回到客厅的时候，贺勇已经将面条端上了桌。
　　除了面条之外，他还夹了泡萝卜跟泡生姜，好就着面条吃。
　　放下面盆，贺勇先端着小碗去找三花。自打眼睛瞎了以后，三花就拒绝再跟人类蹲一块儿吃饭。贺勇去宠物诊所陪了它差不多一个月，让它渐渐熟悉了他的气味，他才顺利将这只命途多舛的猫咪抱回了家。
　　其实他们原本打算连着小喵一块儿收养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虐待后，三花性情大变，原本相当疼爱孩子的母猫却拒绝让它唯一活下来的小猫靠近它。
　　后来实在没办法，小喵还是被陶师傅带回家了。他家姑娘小猫的遭遇，提着上武术课的剑就要出去砍人。后来好歹被他爹给抱住了。
　　叶颂看着三花叹气，跟喵爷打商量：“三花，阳台上冷，要不咱们进屋一块儿吃？姐姐给你买了小鱼干。”
　　可惜她端着面碗在旁边诱惑了半天，三花理都不理她。
　　贺勇安慰垂头丧气的姑娘：“好了，我们三花很勇敢，会好起来的。”
　　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毕竟这世界上唯一能够治愈的只有时间。如果连时间都治愈不了，那谁都没辙。
　　只希望三花能够早日恢复，我们可是横霸四方的喵爷啊。
　　贺勇招呼叶颂：“快吃面吧，不然要坨了。”
　　叶颂嘴里头答应，直接蹲在三花身旁呼啦啦的吃面条。她嘴里头的面还没咽下去，就听见阁楼上的语音电话响。
　　贺勇看了她一眼：“要我给你拿吗？”
　　叶颂倒是想自力更生来着，可惜的是她这人体质很容易腿脚发麻。刚才蹲在地上吃面条，这会儿起身，脚麻的都站不稳。
　　“哎，勇哥，你帮个忙吧。谁呀？”
　　贺勇拿了手机下楼，一边走一边回答问题：“卢伟。”
　　唉，这家伙，好好的上着班，打什么电话给她呀？
　　她直接按了接受键，里头传出卢伟急吼吼的声音：“唉，小叶，你知不知道今天跳楼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这一嗓子，吓得三花呲溜一声，钻回了窝里，死活不肯再伸头了。
　　叶颂恨不得钻到电话里头，抓住卢伟就死揍一顿：“你吼什么吼啊，你吓到三花了!乖，三花，咱们出来吃饭饭好不好？”
　　可惜猫咪屁股向人，一脑袋扎紧窝里头，根本不理睬她。
　　卢伟被吼的委屈不已：“我哪知道三花在你身边啊。唉，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知不知道那个跳楼的是怎么回事？”
　　叶颂气的够呛：“你问我我问谁去啊？是被金牌教师猥亵了，还是叫校园霸凌了？”
　　“啊呸，你干嘛往受害人的方向想。凶手，你仔细想想凶手。”
　　叶颂莫名其妙：“都跳楼了，还哪门子的凶手啊。”
　　他要是校园霸凌的加害者，他肯跳楼？开什么玩笑，校园霸凌案的凶手永远觉得自己无罪，被他们欺负的对象是活该。他们被抓到了，还委屈死了，感觉别人是小题大做。
　　“不是学校里头，你再仔细想想校外。”卢伟谆谆善诱，“跟咱们，哦不，跟你们有关系。”
　　这话说的真是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叶颂下了夜班，即使补了觉精神头也不好。她很快不耐烦起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然我挂电话了。”
　　卢伟在那头悻悻道：“就你这样粗鲁，你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叶颂冷笑：“不劳您费心，您多想想您老人家自个儿吧啊。”
　　卢伟被踩到了痛脚，不得不赶紧切入主题：“就是那个女的，住在妇产科的那个，你们班上拖过去的。”
　　叶颂真是头痛，这人怎么这么磨叽呀。他们班上拖去妇产科的女病人多了去，她哪知道他究竟说的是哪一个？
　　卢伟恍然大悟：“噢，我忘了你招财猫体质。”
　　“信不信我打死你？”
　　那头的男医生赶紧直奔主题：“就是那个流浪汉对，应该是个流浪汉，下.身被捅了钢管的那个。嗐，我这不是没办法说出口吗？”
　　叶颂耸然一惊，脑袋瓜子灵光一现：“你是说凶手找到了。”
　　卢伟一下子就神清气爽了，又忍不住卖关子：“没错，是找到了，你能想到是什么人吗？”
　　叶颂已经在脑袋瓜子里头搜寻了一圈。当时他们猜测过凶手的身份，觉得最大的可能性还是流浪汉，而且很可能是喝醉酒的流浪汉。在百无聊赖之下，拿这个痴傻的女流浪汉取乐子。
　　“你只说对了一件事情，他们的确是无聊取乐子，但他们不是流浪汉，他们是重点中学的学生。”
　　“什么？”叶颂猛的站起身。
　　因为脚麻，她很快就失去了重心，差点儿摔倒在地上。
　　好在贺勇正站起身准备收拾自己吃完的碗，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把人直接搀到沙发旁边：“你就老实坐着吧。”
　　叶颂已经顾不上跟他道谢，只追着卢伟问：“到底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呀？这几个小兔崽子，垃圾玩意儿。下了培优班，闲着没事做，要找点乐子，就丧尽天良地把主意打到那傻女人身上了。”
　　这女流浪汉平常就在学校不远处的公园一带活动，经常在垃圾堆里头翻找吃的。所以那几个学生知道她。
　　当天晚上，他们就用几个面包将女流浪汉引诱到立交桥底下，将钢管捅进了她的身体里。
　　叶颂难以置信：“她……她为什么不反抗？”
　　下培优班，代表他们碰到女流浪汉的时间并不太晚。虽然是冬天，但那个时间段应该还有不少行人。
　　如果女流浪汉大喊大叫的话，应该很容易招来行人的注意。
　　初中生跟流浪汉，这个组合但凡是人看到了都会觉得怪异呀。
　　卢伟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似乎难以启齿。
　　还是贺勇在旁边做了补充：“这个女的脑子不行，经常有其他流浪汉拿点儿吃的或者是其他小恩小惠来睡她。”
　　对，这就是最低等一档的嫖.娼。
　　叶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女流浪汉不反抗，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食物＝脱裤子被人糟蹋。所以即使她当时感觉到了疼痛，她也下意识地忍住了。因为对于饥饿的恐惧战胜了一切，她不希望失去获得食物的途径。
　　卢伟在电话那头立刻附和：“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反正这个女的很惨。先前好像有个男的专门控制她卖.淫，一趟20块50块的那种。后来这个男的好像犯了什么事情被抓起来了，她的情况就更糟糕了。”
　　她没有自保能力，在被人奴役的时候，她的奴隶主为了持续利用她挣钱，还会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她的人身安全，起码让她不要被作践的太狠。
　　可当她失去这最后畸形庇护，等待她的就是更残酷的践踏。
　　“那帮□□崽子就这么对她下了死手。你说那帮王八蛋连嗓子都是小鸡嗓子呢，怎么就能这么不是人呢？当初他爹妈是把人丢了，胎盘留下来养大的吗？育英中学啊，这么好的学校，学区房贵的要死，怎么会有这样的玩意头呢？”
　　因为学校只甄别学渣，不甄别人渣!
　　叶颂回过神来，对了，那次在派出所里头，应该就是这几个学生。难怪警察火气那么大呢。
　　“那怎么还放他们回学校？重伤啊，那女的差点死了。”
　　“初一的学生，还不满13周岁呢，抓个屁呀，警察教育一顿就放回头了。”
　　叶颂冷笑：“那他们还会忏悔，想不开自杀了？”
　　卢伟笑了：“唉呦，你可真够会幻想的。是学校要处分他们。他害怕进了档案会影响他以后保送高中。”
　　呵!他们把人害成那样，他们没有任何愧疚，他们只担心会不会影响自己上好高中。
　　他们的前程多光明，怎么能够毁在卑贱的流浪汉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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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恃无恐

　　义务教育阶段不得开除学生, 现在工读学校也名存实亡，所以即便是杀了人的人渣, 只要不满14周岁就自带尚方宝剑。学校唯一能做的就是批评教育, 赶都没办法赶出去。
　　发生这种事，校方震怒, 领导开会拟定要记虐待流浪汉的学生大过。初一的小孩了，能上他们学校代表智商没问题，再辩解说自己不懂, 傻子都没办法相信。
　　既然不懂的话，他们怎么不捅自己试试？没有前面捅后面，就明白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了。
　　结果小孩被老师叫过去谈话，立刻就炸毛了。警察不过是批评教育，勒令他们写悔过书, 怎么回了学校, 校方还拿根鸡毛当令箭, 要记他们大过啊。
　　那怎么行？档案上留下这一笔，以后他们还怎么保送高中？说不定申请留学都要受影响呢。
　　几个小孩又哭又闹，满地撒泼打滚的要求校方撤销决定。后面那个领头的小孩更是直接冲上了顶楼, 威胁要跳下去。
　　“哎哟，我跟你说哦。”卢伟感觉活久见, “真是每一个垃圾熊孩子后面都有一对垃圾家长。你猜他爸妈怎么说？”
　　“他爸妈说流浪汉就是社会渣滓, 是废物，没有任何存在价值。他儿子是重点中学的学生，将来的社会栋梁, 对整个社会意义重大。”
　　“卧槽!”卢伟惊呆了，“你什么时候跑来卧底了？”
　　叶颂翻白眼：“卧底什么呀？我们在派出所的时候就听到了。从头到尾警察气得要死，小孩跟家长压根就没有任何悔恨的意思，一直都在推卸责任。”
　　“那是因为他们清楚法律根本不可能惩罚这几个小孩，他们有恃无恐。”贺勇摇头，“要是警察能够决定抓不抓他们，你看他们会不会跪下来痛哭流涕地哀求。”
　　因为不用受惩罚，所以他们连装模作样都省了。
　　“总之——”卢伟在电话那头盖棺定论，“已经折腾了一上午，我估摸着这事儿没完。学校不撤销记大过处分，这几家还有的闹腾呢。”
　　这些家长里头也许有心存羞耻的人，不过为了孩子的将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又算得了什么？
　　别人不过是差点儿丢掉了一条命，永远丧失了做母亲的机会，可他们的孩子说不定以后没办法保证重点高中了，这怎么可以？
　　“等着吧。”卢伟相当笃定，“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收场。”
　　挂了电话，叶颂叹气，就算这几个小孩真被记大过处分了，又怎么样？比起那无辜女人受到的折磨，这点儿处罚根本算不上什么。
　　难怪人家说，刑法不应该沦为未成年人渣保护法。
　　贺勇安慰了她一句：“好歹找到人了，学校愿意承担压力给他们处分，也算是个教训。”
　　叶颂摇头：“我感觉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不得不说在某些事情方面，大家的悲观不是刻意消极。等到叶颂跟贺勇再去上班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闹大了。
　　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情捅到了媒体面前，校长还接受了采访。
　　大家都捏着把汗，担心学校扛不住，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没想到校长的态度相当杠，表示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要成才先成.人，犯了严重错误，即使按照法律规定未予刑罚，也不代表他们没犯错。
　　“犯罪就是犯罪，就算免于刑事责任，也还是犯罪。家庭与学校是影响学生一生的地方。不管家庭是什么态度，学校都不可以助纣为虐。我们一定要让学生认识到错误，并且感受到做坏事就需要付出代价。当然，我们希望家长也能配合我们，及时让孩子悬崖勒马。”
　　叶颂看着新闻，一声叹息：“我很担心这位校长的人身安全啊。”
　　顾钊在旁边点头：“还真是，距离他们满14周岁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年多，他们几个就是把校长全家灭了门，你还是不用负刑事责任。好像未满13周岁，连工读学校都不收。就是家里人好好教育。”
　　贺勇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还真是治不了这帮混账了？”
　　“那可不一定。”陶师傅在旁边挤眼睛，“江湖一手新闻，要不要听？”
　　众人立刻双手往前伸，热烈欢迎，来吧，包打听同志。
　　陶师傅笑嘻嘻：“这女的之前不是有人管着吗？那个老鸨。哎哟，我怎么觉得这说法怪怪的？老鸨有男的吗？好的好的，反正那花子头是男的。先前那个拿她挣钱的男人不是打架斗殴被抓进去了吗？现在放出来了。”
　　贺勇恍然大悟：“你是说这男的要报复他们？”
　　“没错。”陶师傅把自己的手掌当成惊堂木，猛地拍在大腿上，“听说这人已经放话了，绝对不会放过这帮小兔崽子。”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警察也不可能因为他放了两句狠话，就把人再抓进去。单凭这几句话，估计就能吓得那几家人够呛。
　　叶颂叹了口气：“他倒也还算讲规矩。”
　　啊呸!话一出口，她就想骂自己，这都是什么三观啊？
　　那个男的是恶魔，他在奴役那个可怜的女人。
　　陶师傅笑得意味深长：“哎哟，我们小叶同学还是单纯哦。”
　　顾钊护着自己徒弟：“灰色地带也有灰色地带的规矩，不然你说这女的怎么办？”
　　陶师傅直摇头：“哎哟，你们真是不知道，缺乏对人间邪恶的想象。我跟你们说吧，这男的除了让这女的卖.淫，还卖她生下的小孩？”
　　“啊？让她生小孩呀!”叶颂傻眼了，“那怀孕带生孩子要一年的时间，损失不是很大吗？我看古时候妓院都灌避开子汤呢。现在又有避孕药，又有避孕套，为什么不让她用呢？”
　　“卖小孩。”贺勇在边上发了话，“这个应该比那个更挣钱。上次那个非法领养小孩的事情，我看网上说了，一个小孩营养费要给15万呢。”
　　“唉哟，要不怎么说我们勇哥是勇哥呢!”陶师傅满意地拍贺勇的肩膀，“就是这个，听说已经卖了好两个了。”
　　叶颂还是摇头：“那还是回不了本啊。这种产业链原产地只能拿小头，大头都让中间商给赚走了。”
　　说完这话，她又想拍自己，她把那倒霉的女的当成什么了？好吧，她的子宮就是用来买卖的。
　　陶师傅笑嘻嘻的：“他稳赚不亏。”
　　顾钊恍然大悟：“他自己就是中间商。”
　　“没错，我们顾博的脑袋瓜子可真好用。”陶师傅啧啧赞叹，“这人呢，算是个花子头，他搜罗了不少弱智妇女专门干这些事情。”
　　叶颂失望：“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把他抓起来啊。”
　　“这个东西你以为有那么好找证据吗？灰色地带，非法送养的多了去。”
　　“那这些小孩有人要吗？”她又胡疑，“收养的家庭不担心孩子智商有问题？”
　　“造假啊，她怎么可能说是傻子的小孩？最受欢迎的孩子母亲就是未婚的女大学生，尤其是名牌大学的学生。造假造多了，熟练的很呢。”
　　叶颂要跳脚了，难怪当代女大学生的名声这么差，有多少是被代表的呀？
　　“其实她生的孩子应该智商没什么问题。”陶师傅叹了口气，“我听讲啊，这女的小时候好好的，就是谈恋爱的时候受了刺激，精神才越来越坏的。家里头没人管，渐渐就成这样了。”
　　叶颂想要指责，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那个奴役她的男人是乌龟王八蛋，可偏偏是这个乌龟王八蛋能够为她的悲惨遭遇讨回些微的公道。
　　真讽刺啊，还得以暴制暴。
　　侯主任整理完这季度的资料，从隔壁办公室过来，警告自己的手下们：“唉唉唉，你们可以了。小叶，不喝汤了？我可熬了一大锅啊。”
　　叶颂立刻跳起来，嘿嘿嘿，她早就闻到味儿了。38块钱两只的三黄鸡，真是物美价廉的存在，一只鸡剁成块，加上萝卜白菜，就是美美的一大锅汤。
　　陶师傅咂嘴：“唉呦，主任，我们又没说什么，干嘛这么敏感呢？我们又没说是国家的责任，该送精神病医院的病人进不去，被精神病的倒不少。”
　　“滚你的蛋!”侯主任招呼众人，“赶紧的吧，吃饭，吃完饭该干嘛干嘛。”
　　顾钊去食堂打了水蒸蛋，又要了菊花鱼跟家常豆腐端回去。他把菜放上桌的时候，叶颂已经将保温饭桶里头的菜扒了出来。
　　今天，她跟贺勇带的酸姜丝炒牛肉，还有手撕包菜，都是满满的大饭盒。
　　“我的天呐，今天可是丰盛了。”陶师傅在边上一声接着一声吸气，开始报菜名，“我们这是有鱼有肉有鸡还有蛋啊。乖乖，这个牛肉丝很实在嘛，破费了啊。”
　　叶颂笑着摇头：“还好这个牛肉我拿券网购的，一斤才20出头，比猪肉便宜多了。”
　　陶师傅坏笑：“炒的时候不用加水吧？一炒全是水。”
　　叶颂惊呀：“哎，你怎么知道？”
　　侯主任在旁边笑：“你个傻孩子，肯定是打了水的呗，注水牛肉。”
　　贺勇在边上强行帮人挽尊：“还行，没多少水。现在在市面上买还不是注水，这个还便宜些呢。味道不错，你们尝尝，小叶泡的酸姜真心是百搭，炒什么都有味道。”
　　泡姜又酸又辣，偏偏味道要比辣椒温和多了，吃了也不怕上火。大家伙儿都夹了泡姜炒牛肉，积极赞美叶颂的手艺。
　　陶师傅还突发奇想，一个劲儿撺掇侯主任：“咱们就在院子里头种生姜吧，听说那玩意儿好活，到时候开出花来也好看。”
　　侯主任要跳脚：“哎哎哎，你可以了啊。你现在看看，院子里头又是葱又是蒜的，你是不是明天还打算给我种盆辣椒出来？”
　　陶师傅从善如流：“领导这个季节让人种辣椒有点儿强人所难啊，你又不给我盖大棚。”
　　饭桌旁剩下的三个人全都笑了起来。
　　侯主任吹胡子瞪眼，最后自己也扑哧笑出声：“滚蛋吧你。”
　　大家伙儿说说笑笑，叶颂就着鸡汤跟菜，呼呼啦啦淘完了一大碗饭。完蛋了，她现在感觉自己的饭量越来越大。她已经一个月都没敢上过秤了。
　　“怕什么？冬宜养藏，就是该多吃多睡，好好羊肉，来抵御这天寒地冻。”
　　叶颂捏着自己的脸，满心悲伤：“冬天不减肥，入春徒悲伤。”
　　贺勇在旁边吸气：“那你告诉我，什么季节不需要减肥吗？我怎么感觉从夏天到冬天，你都在减肥呀？”
　　叶颂满脸深沉：“减肥，是女人终身的事业。”
　　她话音刚落，调度台的电话响了起来。
　　陶师傅咬牙切齿：“让你好好歇着，你不听，非得减肥!”
　　怎样才能减肥呀？当然是管住嘴，迈开腿，出去奔波干活啦。

　　☆、我活该被掐死

　　病人的情况谈不上多严重, 起码从表面上看如此。
　　他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脸着地, 磕了牙, 吐了一嘴巴血。家里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吐血了, 赶紧送医院。
　　为什么不自己送去医院？因为他不肯上车。
　　救护车停到楼下的时候，他还在骂骂咧咧：“狗日的，你们就是想把老子骗走, 你好继续偷人。”
　　那女的半边脸红红的，隐约还能看出手指的痕迹，可想这一巴掌到底有多实在。
　　女人哭哭啼啼：“你发什么神经？大白天的就喝马尿发酒疯，你看看你还有个人样子吧？”
　　男的眼睛一瞪，作势又要打女的。
　　社区民警赶紧拦着：“好了, 他喝了酒, 你跟他讲什么东西呢？快快快, 去医院查查，看有没有摔到哪里？”
　　急救小组的人都皱眉头，一般大白天喝醉酒的人比晚上醉醺醺的更叫人头痛。因为前者就是泡在酒缸里头活的, 长期饮酒造成的慢性酒精中毒让他们的脑袋瓜子都不清白，沟通起来也麻烦的很。
　　可是被人摔伤了, 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把人送去医院。
　　一群人连哄带骗, 好不容易才将这走路多不稳当的醉汉送上了救护车。
　　大家长吁一口气。叶颂赶紧交代救护车将病人送往医院的途中，可能会存在的风险。其实这个过程，病人情况不严重的时候, 一般他们会在上车前就交代。
　　但这人能上车，大家就谢天谢地了。
　　没想到叶颂还没交代完毕风险，这个男的突然间站起来，嘴里头骂骂咧咧：“不行，狗日的你肯定把那个男的藏在窗帘后面了。妈的，给老子戴绿帽子。”
　　说着，他伸手就要打女人。
　　叶颂离他最近，下意识地伸手阻拦。没想到那男的居然胳膊一勾，巴掌直接卡住了叶颂的脖子，拽着人就往车下去。
　　叶颂发誓，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脖子细。她平常老嫌弃自己脖子不够修长纤细，穿衣服不好看。
　　可现在，她恨不得自己是个大粗脖子，起码叫人没办法一手就卡住。
　　因为呼吸受到压迫，叶颂的眼睛被迫瞪大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顾钊正准备拿听诊器给病人做检查，贺勇是跟他们之间隔了一个醉汉的老婆。
　　所以当他们反应过来追下车的时候，那个醉汉已经挟持着叶颂拽到了楼梯口。这下子，他人站在上面，叶颂的脚在地上，整个人都要被吊起来，简直要活活勒死了。
　　男人叫嚣着：“你们这帮狗日的奸.夫，她敢勾搭一个，我就杀一个。我想杀了这个臭婊.子。”
　　叶颂吓死了，强烈的求生本能让她拼命地蹬着两条腿，想要挣脱开来。可是，她哪里是力大如牛的醉汉的对手，况且重力势能也站在人家那边。
　　她听见了顾钊的喊声，但是她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楚。
　　原来快要死了是这种感觉，难受，特别难受，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要爆炸了。人家都说要死的时候身体轻飘飘，可她感觉自己特别沉，像秤砣一样，直直往下坠。
　　“咚”的一声响，然后是男人的咒骂，再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拖住了。空气迅速进入她的口鼻肺腔，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钊冲上前，在她旁边喊：“小叶，感觉怎么样？”
　　感觉在鬼门关打了个转。
　　叶颂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直接嚎啕大哭。
　　她吓死了，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顾钊不知所措，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倒霉的徒弟。陶师傅赶紧跑回车上，拿了面纸过来塞给她擦眼泪。
　　社区民警姗姗来迟，看到被贺勇摁在地上的醉汉，骂了一句：“你又作什么死啊？”
　　叶颂惊慌地转过头，对着警察大喊大叫：“他要杀我，他刚才要掐死我，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掐我脖子，他要吊死我!”
　　醉汉的妻子慌里慌张地解释：“哎哟，大夫，他喝高了，他灌了两杯黄汤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所以他杀死我，我也活该吗？”叶颂嗓子沙哑，“我活该要死吗？”
　　警察也在旁边劝：“好了好了，喝了酒，脑袋瓜子不清白，赶紧先去医院吧。”
　　叶颂冷笑：“你现在来做好人了，我刚才被掐死的时候你在哪儿啊？要不是我同事爬梯子翻窗户进去，从后面救了我，我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咳咳——”
　　警察无奈：“那你说这个事情怎么办？你跟喝醉酒的人怎么讲道理？”
　　“我报警，这是蓄意谋杀未遂，他得坐牢!”
　　这下子醉汉的妻子急了：“你这个医生怎么这样子呀？你不是没事吗？”
　　“我要是死的话，尸体跟你讲话啊!我没事？我要不要掐你试试看啊。”
　　家属嚷嚷起来：“你这什么态度啊？我投诉你呀。”
　　旁边的围观群众赶紧出来说话：“好了好了，你家的把人家大夫差点儿掐死了，你们都给我赔礼道歉啊。”
　　“都讲了，他喝醉酒了讲不清道理，你还没完没了了。”
　　叶颂态度强硬的很：“这事还没了呢，怎么了？我报警，我要求立案，这事儿必须得有个说法。”
　　警察一副头痛的样子：“唉呦，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你报警他能说周清怎么回事吗？”
　　“这边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就是受害者，怎么着就不能立案了？”
　　叶颂话音刚落，原本被贺勇摁在地上的醉汉突然间唉呦呦叫唤：“不行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说着他眼睛往上一翻，直接趴在了地上。
　　叶颂还能看见他的眼珠子在动呢，哪里会被他这点儿小伎俩糊弄过去。
　　“倒了呀，那就拿除颤仪过来电一下，放电就好了。”
　　那个醉汉立刻睁开了眼睛，只叫唤个不停：“哎呀，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死咯，我要被折磨死了。”
　　警察赶紧催促：“快送医院，你们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这要真有个什么不好，这责任谁担得起？”
　　叶颂的态度仍然强硬：“反正我要报警。”
　　就算病人被拖回医院，她还是要报警。
　　可惜的是，警察刚在医院匆匆做了笔录，陶师傅就过来喊人：“小叶，好了没有啊？侯主任喊你回去有事哎。”
　　叶颂脖子还难受呢，说话声音也哑：“什么事啊？”
　　陶师傅开玩笑：“该不会是又有人给你发锦旗了吧？那这回晚上我们要吃顿好的啊。最起码得吃顿猪头肉。”
　　顾钊也在旁边笑：“今晚的确要吃顿好的，到时候买个银耳汤吧，那个润嗓子。”
　　救护车直接回了急救站，侯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叶颂下车，他愣了下：“脖子怎么啦？”
　　“不要讲了，气死个人。”陶师傅先憋不住火，“噢那个酒鬼发酒疯，把我们小叶掐成这个样子，家里头还来了句不要跟喝醉酒的人一般见识。警察也是的，张口闭口，这件事情就算了。要是掐了他老婆，掐了他女儿呢。”
　　“叶颂，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讲。”侯主任的办公室走出个中年男人，面黑如锅底，语气严厉的很。
　　是贾处长。
　　叶颂莫名其妙：“您找我，有事？”
　　急救小组的人茫然。
　　侯主任冲她点点头：“进去说话吧，有点事情，贾处长要了解一下情况。”
　　叶颂往办公室走，急救小组的人也要进他们平常呆着的大办公室，结果却让侯主任拦住人：“接了酒鬼，味道难闻，你们把车子收拾一下。”
　　得，这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什么事的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贺勇皱了下眉头，到底还是拿桶去提水了。
　　叶颂进了办公室，忐忑不安。她有点儿担心是急救中心发现她要考研的事，想要阻拦。
　　及时按照国家规定，在事业单位就职，除非是定向培养另有要求之外，其他的不管是服务期要满几年，中间无论是考上公务员还是考研成功，单位都得无条件放人。
　　但规定归规定，实际操作当中，还是有不少地方会使绊子。比方说不放你的档案走之类的，逼你赔钱走人的，一点儿都不稀奇。
　　她进了屋，看见贾处长关上门，下意识地就往窗户边上缩。
　　这人想干嘛？为什么要关门啊？男女有别的道理他懂不懂啊？
　　贾处长脸色难看的很，他狠狠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手机都跳了起来。
　　“叶颂，你还想不想干下去了？”
　　叶颂一惊，完蛋了，考研的事情肯定是被发现了。糟糕，马上就要笔试了，他可千万不要下阴招啊。
　　“处……处长，我不知道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贾处长火冒三丈，“我还要问你是个什么意思？单位哪儿对不起你了？你对我们正府有什么意见啊？你的大局观呢？你搞这个东西到底是要搞谁呀？”
　　叶颂这下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处长，您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跟你讲，你不要装傻!人家都看到了。”贾处长眼睛往外头喷火，“现在一个个都成了间.谍了啊，有手机好厉害，什么都拍，拍了还到处乱发。我都不晓得，你好大的能耐，你是摄影师吗？”
　　叶颂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大通，终于忍不住了：“处长，您有事说事行吗？你这说的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视频，你敢说这个视频不是你拍的？”贾处长怒气冲冲地点开了手机视频。
　　那上头播放着的，正是那天晚上一行领导喝醉酒发酒疯的场景。
　　“你想干嘛啊？我问你到底想干嘛？你的觉悟呢？你还有没有大局观？这是在视我们全市整个卫生系统的建设成就于不顾；你是影响我们全市安定团结稳定和谐的罪人；你是阻碍我们全市向前发展的真凶；你是在跟国外敌对势力想勾结。”
　　叶颂被这些大帽子吓呆了，她知道官员讲话爱说排比句，好像这样就能增强他们虚张声势的气势。
　　不管他说的话有多么狗屁，现在头一个问题：“这视频不是我拍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贾处长还在唾沫横飞：“我告诉你，我现在跟你谈话是本着领导关心同志的立场给你悬崖勒马幡然悔悟的机会。你立刻把你的同伙交代出来，到底有哪些人？还可以坦白从宽。否则的话，你等着吧啊，就不是我跟你说话了，警察直接过来抓你。你以为网络是法外之地啊？传播谣言，破坏社会和谐安定是犯法的。”
　　荒谬，这世界怎么能够这么荒谬？
　　叶颂冷笑：“处长，谣言的概念是什么？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叫谣言，发生过的那叫事实。不管是谁拍了这视频，不管是谁传播出去的，那都不是谣言。”
　　“就是你，现在承认了啊，你还狡辩的。”
　　“不是我就不是我!但我说拍的人是条汉子，做的人都敢做，拍的人为什么不敢拍？”
　　贾处长被她的态度气了个倒仰，完全没想到一个小急救医生居然敢这么跟领导讲话。
　　“我告诉你，你这个样子，你就不要干下去了。”
　　“怎么，你开除我？”叶颂看着他，“说了您又要不高兴，但您还没这个资格。我是通过考试正规进来的，我的编制是正儿八经拿到的。你要开除我的话，拿不出确凿的理由，我告你们去。这里头告不通，我就去省里，省里告不了我就去中.央。对，我上.访，国家规定上.访不用买火车票!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帝都呢，我去长长见识。”
　　“砰!”贾处长重重地一拍桌子，“你干什么啊？你威胁我啊，搞得不得了了，骨头都不晓得几两重。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纠正错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那你开除吧。”叶颂猛地开了办公室门，扬高了声音，“你爱开除就开除。我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你们这帮东西了。你眼睛瞎了呀，我刚出车，脖子被人掐成这样，我自己看了都害怕。你看不到啊？作为领导，你问过一句话吗？有你这样的领导，我告诉你，我嫌丢人!我丢不起这个脸，我耻于与你为伍。”
　　侯主任原本正在擦车窗，闻声赶紧冲过来，劝说叶颂：“好了好了，小叶，有话慢慢说。”
　　“说个屁!丢不丢脸啊？一个急救中心的领导，负责单位职工急救知识培训的，连狗咬人怎么阻止狗都不知道。人家狗好好的待在那里，招你们惹你们了？明明只要拉住脖子拎起来就能解决的事，你们非得打死人家大黄狗。你们活该被咬!”

　　☆、跟我说对不起

　　领导怒气冲冲地走了。
　　急救小组围着眼泪都掉下来的叶颂, 追着问：“怎么回事啊？”
　　“我要被开除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搞得大家都急了：“好端端的, 为什么要开除你？”
　　“他们说是我拍的视频, 是我传到网上去的，我在传播谣言。”
　　侯主任在旁边叹气, 言简意赅地说了事情经过，又追问了一句叶颂：“小叶，不是你吧？”
　　“是我!”叶颂脱口而出, “是我拍的，开除我吧。”
　　侯主任急了：“你这孩子别置气呀。”
　　“你们都定了我的罪了，我哪里敢置气？我连喘气的资格都没有吧。”
　　“怎么可能？”陶师傅皱眉头，“当时我们都在，凭什么冤枉小叶啊？”
　　侯主任一副头大的样子：“那个视频里头你们都露脸了, 就小叶没出现。”
　　“那能说明什么呢？”贺勇面色严峻, “当时那人叫的好像被鬼上身了一样, 整个急诊大厅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了。是这位领导，一个劲儿地大声嚷嚷，要求医院礼遇部长。谁不过来盯着？”
　　顾钊也眉头紧锁：“那么多医生护士病人病人家属, 每一个都有可能是拍视频的人。凭什么就盯着我们120不放？”
　　叶颂冷笑：“因为他的能耐也就只能在120屙屎屙尿。随便他，开除就开除, 敢开除我的话, 我就去上.访。”
　　“好了好了，别说丧气话。”侯主任头大如斗，“晚上想吃什么呀？我请客, 给你们买好吃的。还有这个脖子，我给你弄点药膏过来。”
　　“不用了。”叶颂态度冷淡，“我就等着被开除了，开除我还能补贴钱呢。这钱不赚白不赚。”
　　“你闹什么脾气？”侯主任语气严厉起来，“你以为在哪儿干活不受气？你以为换个地方领导就你地明是讲理吗？我告诉你，不讲理的多了去。你们陈老师不是去了区三甲吗？你知道他们院领导是什么样子的吗？全院开大会，当着职工跟实习同学的面，夸奖他们外科主任酒量好，喝了两瓶白酒，还能开300公里路。”
　　急救小组的人惊呆了，这是醉驾，犯罪的事情。没被警察当场逮到的话，都得藏着掖着，居然还有人拿出来公然宣扬。蠢成这样还得意洋洋，真是一朵人间奇葩。
　　偏偏这奇葩还是一院之长。
　　侯主任又伸手指着顾钊：“你再问问你顾老师，哪个医院没有一堆狗屁倒灶的破事？你以为你离开了120，到了其他地方就是人间乐土吗？我跟你说，天底下就没有不闹心的事儿。你不能光盯着一处，你得全面地看。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受他的气吗？受他气的人多了去，又怎么样？人家照样位子坐得稳稳的。”
　　“我要吃香辣虾。”
　　“啊？”
　　叶颂抽着鼻子：“你不是说你请客吗？我要吃香辣虾。”
　　侯主任下意识地拒绝：“你还是吃点儿清淡的吧，你这个嗓子。”
　　“我要吃香辣虾。”
　　这下子领导没招儿了：“行行行，香辣虾。”
　　贺勇在旁边补了一句：“再来个银耳炖雪梨吧。”
　　陶师傅一本正经：“那我要个老鸭笋干汤吧。”
　　顾钊点点头：“糖醋排骨不错。”
　　领导瞪眼睛：“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啊。”
　　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外卖送来了，侯主任没跟他们一块儿吃。作为有娃的爹，他得回家烧饭，顺带辅导娃写作业。
　　临走前，他看着叶颂叹了口气：“别想太多，该干嘛就干嘛，没什么事。”
　　领导的话说的是轻松，可是叶颂怎么可能当成没事。
　　她承认她是个怂包。先前怼贾处长的时候，她全凭一腔热血上脑。待到现在，血凉下来了，她就开始知道害怕了。
　　能不怕吗？领导说了，贾处长是省里头的关系。所以无论这人如何讨人厌，他都能稳坐钓鱼台。
　　这世道，会投胎会做人可比会做事重要多了。
　　这回自己得罪了他，还不知道他要怎么给自己小鞋穿呢。
　　离开120就行了吗？天真!都是一个医疗卫生系统的，领导想给你小鞋穿，方法多的是。
　　顾钊在旁边安慰她：“怕什么呀？他现在自身难保才是真的。你想，他这么急吼吼的，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真有事，他们那帮人第以个会把他丢出去。谁让他在急诊就大呼小叫，闹得鸡飞狗跳的。”
　　急诊最不缺什么呀？最不缺的就是醉醺醺的酒鬼。一般人看到酒鬼都会绕道而行，如果不是贾处长一个劲地喊部长。谁知道那天老大他老二的酒鬼究竟是哪位？
　　贺勇掏出手机搜索了一回，皱着眉头道：“网上没看到这个视频啊。”
　　“肯定早就被网.警删掉了。”陶师傅咽下嘴里头的老鸭汤，叹了口气，“这网上的非法收养还有恋.童论坛、扣扣群查起来怎么就那么费劲，碰上这种事情，立刻就是一抓一个准呢？”
　　顾钊冷笑：“日本人丢自行车呗，事有轻重缓急嘛。”
　　大家伙儿安慰了一通叶颂。陶师傅硬逼着她吃了两个大鸭腿，贺勇还要帮她剥香辣虾的虾壳。最后她实在吃不消，自己粘壳带肉嚼吧嚼吧，吃下去了。
　　香辣虾还剥壳呢，她这儿就没那规矩。
　　吃饱饭，看了几页书，顾钊招呼她早点休息。
　　叶颂躺在床上叹气。贴了半天烧饼，她终于拿定主意。万一贾处长真给她小鞋穿，急救站呆不下了，研究生也没考上，她就先去规培吧。
　　走一步看一步，谁知道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迷迷糊糊的，叶颂快要睡着的时候，调度台的电话响了。
　　她猛得一惊，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飙上了180。
　　要死了，再这么上夜班下去，早晚有一天她会因为心动过速而心力衰竭。
　　急救小组急急忙忙爬起身，赶紧往救护车上去。
　　上了车，叶颂抬头看时间，夭寿啊，十一点半。子时就应该睡觉嘛。
　　要车的是个孕妇，肚子疼，想去医院。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不自己去医院？这回倒不是打不到车，而是孕妇的丈夫表示自己情绪过于激动，担心开车会有危险。
　　“还是上了你们的救护车比较安全。”
　　众人真是槽多无口，他们可谢谢他家的信任啊。
　　孕妇已经35周了，这会儿肚子痛实在没什么大不了。
　　大家将她扶上担架，直接推进救护车。陶师傅开车，叶颂常规给孕妇听胎心。这回他们车上倒是有木听筒了，比光用听诊器方便多了。
　　听完胎心之后，她又常规给孕妇做心电图。谁知道她刚把导联连上，正在跟家里老人打电话的孕妇丈夫突然间暴起，一巴掌甩在叶颂的脸上。
　　“你干什么啊？你耍流氓啊，你欺负我老婆。”
　　叶颂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救护车上的贺勇跟顾钊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赶紧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伸手去拽孕妇的丈夫：“你干什么你？我们这个是女医生，耍什么流氓啊？医者父母心，做心电图肯定要解开衣服的。”
　　“做什么心电图啊？当我们没产检过？为什么要做心电图啊？你们就是想瞎收钱。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你们不是男的呀？帮你们耍流氓。”
　　叶颂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都发黑了。这一巴掌打的实在太狠了，她之前叫人卡着脖子，本来就不舒服。现在这一耳光下来，她直接捂着嘴巴，要吐。
　　贺勇伸手扶住人。
　　顾钊还得跟家属解释：“要做心电图的，上到牙齿下到脚趾头疼，我们都得排除心梗。”
　　“你才心梗呢!不要脸的畜牲。”孕妇丈夫恶狠狠的，“你们全家都心梗!”
　　卧槽!这都什么人啊？
　　叶颂捂着嘴巴，眼睛看心电图走形，突然间感觉不对劲。
　　她张口喊顾钊：“顾博，你看一下，这个。st段明显抬高，弓背向上。”
　　顾钊再看过去的时候，病理性q波也出现了。
　　急救小组疯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孕妇肚子疼不是因为出现了宫缩，而是心梗，正儿八经的心梗。这么典型的心电图走向，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孕妇的丈夫懵了，还要伸手拉顾钊，不知道想干什么。
　　急救医生发火了：“你老婆现在情况多严重，你有数吗？我得赶紧打电话联系心内科。”
　　救护车呼啸着冲向医院，病人直接收入心内科病房。
　　一群人忙忙碌碌时，叶颂喊住了孕妇的丈夫：“跟我道歉，你还没有跟我道歉。你打了我一巴掌。”
　　没想到那男的立刻不耐烦：“你烦不烦啊？我老婆都这么严重了，你还唧唧歪歪个没完。”
　　叶颂却来了脾气：“你再忙，也不耽误你跟我说声对不起。说对不起，你打了我。”
　　男的像看神经病一样白了他一眼，直接推开她走。
　　叶颂不依不饶，追到护士站：“跟我道歉，你跟我道歉。”
　　护士跟当班医生正急着让家属签字，闻声也不耐烦：“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情后面再说。现在我跟你交代啊，目前你老婆考虑是心梗，这个病还是蛮凶险的，我们得给她尽快进行溶栓治疗。不过她是孕妇，我们还得请产科会诊，看怎么样尽可能保护大人跟小孩。”
　　没有人理睬她了，她被推了开来。他们都忙，他们都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她被打个耳光怎么了？又没死，没死就没资格说话。哈，好像死人能讲话一样。
　　检查室的门开了，孕妇从里头被推了出来。
　　贺勇跟顾钊看叶颂的脸色不对劲，招呼她道：“怎么了？”
　　叶颂的眼睛却看着孕妇，一字一句：“我救了你的命，从头到尾你没跟我说一句谢谢。你老公打了我一巴掌，你也没跟我说对不起。我的老师曾经说过，人间不值得。他说的没错，你们不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14 16:06:39~2020-06-20 16:0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妖精筱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溪月 135瓶；败家的幽灵、月色 40瓶；30178818 12瓶；沈巍是我脑公 9瓶；万年迷、sh□□詹 3瓶；鸽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去TMD健康事业

　　叶颂调头就走。
　　去tmd为人类健康事业奋斗终生, 合着她不是人类，她不需要健康？她连最基本的生命安全都保证不了。
　　呵呵, 他们不是怕事情闹大吗？那她索性闹更大一点儿好了。对, 捂烂了也是烂了她的肉，谁他妈管她死活。
　　没错, 她死了以后也是情绪稳定。人都死了，不稳定难道是诈尸吗？
　　叶颂发微信给同样上夜班的谢磊：有没有相熟的记者？对120医生被病人劫持差点儿掐死的事情感兴趣的。
　　对了，这个倒霉的医生差点儿被掐死以后也没休息, 而是继续上班，然后因为给心梗的孕妇做心电图，挨了孕妇丈夫一个耳光，脖子上的青紫跟脸上的红痕还没消失呢。
　　不是每年都要完成外宣任务吗？那这回她主动出镜，保证上社会版, 充分达到宣传的目的。
　　第二天早上, 侯主任来上班时看到记者, 感觉真是眼前一黑。机关事业单位对外宣传提供的都是通稿啊，现在来采访他们医生被打的事情，估计急救中心要不高兴了。
　　为什么呀？负面舆情, 自然得内部消化。
　　好不容易送走了记者，侯主任对着叶颂皱眉头：“你要干嘛啊？小叶。我们是讲纪律的队伍, 这个接受采访要先经过外宣部门的同意, 哪里能随便来个记者就采访，万一人家断章取义瞎写呢。”
　　“不干什么。发生过的事情如实报道怎么就叫瞎写？再说公民没有接受采访的权利吗？一切有为现法精神的规定都没效果。噢，我忘了现法也是违.禁.词。”叶颂将夜里头刚写的辞职报告推到了侯主任面前, “这个给您，我能力有限，我干不下去了。我只有一条命。”
　　侯主任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了吗，谁工作都会受到委屈的。有些事情，现实没办法解决，只能咬咬牙扛过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扛下去。”叶颂摇头，“我感觉我再干下去我会疯，我吃不消了。对，我是缺钱缺工作，但我不至于为这个搭上我这条命。”
　　讲个不好听的，就她现在的工作待遇，在大马路牙子上发传单也差不多吧。还不用被人追着打，打了也白打，活像她这条命天生就比别人贱一样。
　　“不行，我不同意，这个辞职我不批准!”侯主任发起火来，“你给我休假，马上回去休假。张口闭口就辞职，你们这帮小孩到底从哪学来的坏习惯？”
　　叶颂想怼回头，因为我们不想跪着过日子。跪久了的人看着别人站着都觉得不正常。
　　话要出口的时候，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讨厌的不是侯主任，眼下的状况，侯主任也无能为力，她又何必伤侯主任的心。
　　“休什么假？”陶师傅在旁边追问。
　　120休假得先写休假单，超过一天就得由主任审核签字，后面好跟着考勤表一块儿交到急救中心的人教处去。
　　侯主任突然间暴跳如雷：“工伤，就写工伤!我来打电话。”
　　人教处的同志不明所以，听到叶颂又要请工伤假的时候，那边下意识地冒了句：“怎么又是她啊？你们站怎么回事？这才几个月两回了，我们这边一年都没几个工伤？”
　　“那你要看看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一线的同志是在什么环境下工作？你们当然没有工伤了，你们上哪儿工伤去？我们天天是拿命挂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我们的同志差点儿被病人掐死，有人给过我们一个公道吗？”
　　人教处的科员都被侯主任吓坏了，一个劲儿结结巴巴地解释：“您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那她好好休养啊，我按流程走。”
　　电话挂断了，侯主任脖子上的青筋也没消掉。任凭谁看的都知道，他还压着心里头的火。至于这火是对谁发的？急救小组的人也说不清楚。
　　警察进120的时候，就感觉气氛尤其凝重。他扯着嗓子打招呼：“哎哎哎，你们不至于啊，搞成这个样子，做什么呀？不晓得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了呢。”
　　叶颂一开始不明白警察为什么会登门，听了对方的话，她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个。贾处长可真是未雨绸缪，她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要上.访，人家就立刻把警察找过来了。
　　为什么找警察？叶颂也搞不清楚。她只知道实习的时候，她跟过的一位老师参与的某项投资老板跑路了，于是愤怒的老师报警了。
　　反正直到今天老板没抓到，投资户们被骗的钱也没找回头。但自从报警以后，倒霉的老师就成了警方的监控对象。
　　一旦她离开江州，派出所就高度紧张，不停地打她电话，确认她的方位。
　　有一次老师去帝都开会，大晚上的，她都要睡着了，警察的电话又追了过来，不停地问她去帝都干什么？搞得她都怀疑中国公民没资格去帝都。
　　后来老师再三保证自己不是去上.访，警察才肯挂电话。
　　老师都哭笑不得，警方要是将全方位追踪报案的受害人的精力放在追查骗子上，那诈骗案的破案率肯定要高很多。
　　后来那警察跟老师说了实话，一旦老师去上.访，他们整个派出所一年的奖金就完蛋了。
　　看，多有意思，上.访与截.访是同根同源的兄弟。
　　“甭担心，我不祸害你们。我也不等他开除，我自己辞职。只希望你们以后别一天到晚医生挨打不叫挨打。医生被打耳光是活该，被掐死了也是谁让医生做了缺德事。”
　　警察莫名其妙：“你在跟我们说话吗？这都什么东西呀。”
　　叶颂挑高了眉毛，语带讥讽：“你们不是过来拦着我不要上.访的？”
　　“唉唉唉，好端端的上什么访？”警察笑嘻嘻的，“我们是过来给你们送锦旗的。上次见义勇为的同志，不是你们急救站的吗？贺勇，贺同志。”
　　叶颂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上回那群聚众斗殴之前还要打120救护车在旁边备着的事。
　　当时贺勇打趴了那两个人，他们的确要求警察给送锦旗。没想到警方还真响应了他们的要求。
　　但这事儿真不怪，他们忘掉了，那会儿才过中秋节不久，现在马上都要过圣诞节了。
　　再往后面拨一拨，直接可以跨年了。
　　“这做锦旗总不能一个个做吧，当然得集中起来才好打报告，跟人家谈价钱的时候也才有优势呀。”警察语重心长，“小姑娘，我们派出所的经费很紧张的。”
　　侯主任笑呵呵地接过锦旗，大言不惭：“这也是我们急救站的荣誉啊。看看，我们从上到下，个个都是好样的。小叶，你说是不是啊？”
　　叶颂掉头就走，只丢下一句话：“什么时候打了我需要负责任，再说这话吧。”
　　她的命从来不比任何人贱。
　　外面的天真蓝啊，大冬天的太阳也这么好。人间如此美妙，何必苛责自己。
　　不管了，先考研吧。考研结束以后看能不能再找份兼职，先凑合着过了这半年再说。
　　最后在实验室打工，以后读研做实验能更方便些。
　　唉，就是会更加拮据，穷人日子不好过呀。要是找不到实验室的工作，就厚着脸皮问问沈主任的诊所招不招临时工？帮忙打杂跑腿的那种。
　　工资好商量，管一天三顿饭就好。至于住宿，只能打扰蓝晓了。
　　叶颂没回头，只跟身后的脚步声说话：“贺老师对不起，我不能继续租你房子了。我今天就搬走，你赶紧在我的江州App上发招租吧。”
　　“你去哪里？”
　　叶颂深深地叹了口气：“去找蓝晓啊，蹭她的宿舍。我真的不打算干了，我没收入，负担不起房租。”
　　贺勇没说免除她房租的话，只问她关键点：“那蓝晓的舍友回来怎么办？”
　　叶颂下意识地剔除这个可能：“不会的，她家就住在江州。从她家到医院，还比学校近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人家回宿舍发办图强怎么办？我记得研究生也是要上课的吧，不可能天天泡在临床上。”
　　叶颂一呆，这倒是有可能。
　　“你看这宿舍怎么着也是人家的。人家不住的时候让给你凑合是没问题，可要是人家回来住了，你总不能鸠占鹊巢吧？”
　　叶颂这下子没话说了，这是事实。请人帮忙就是得有眼力劲，你给人家添□□烦了，那就不是举手之劳，而是给人家添堵。
　　她愁眉苦脸，她上班没几个月，手上也没能攒下什么钱。可现在如果让她打工的话，考研怎么办？马上就要考研了啊。
　　现在不去120了，她还想报个短期班，再最后冲刺一把。
　　“这样吧。”贺勇帮她出主意，“你现在时间紧，也别杂七杂八的想太多，先继续住着。等到考完研，你人静下来能慢慢想了，再琢磨以后怎么办。”
　　叶颂有些为难，吞吞吐吐道：“我还是想住在学校，我先问问蓝晓舍友的情况。我估计得等我们考研结束了，他们才开始期末复习。那个，您别误会。就是住在学校里头什么都方便，像吃饭啊，我直接去食堂打扮就好了。”
　　贺勇皱紧的眉头松了下来，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不就是吃饭吗？反正我现在也带饭，那就多做点儿，你自己热着吃。”
　　“啊？”
　　“啊什么啊？”贺勇满脸严肃，“你不是要考研吗？现在赶紧将精力都放上去。”
　　叶颂囧囧有神，好吧，先考试再说。

　　☆、平安夜的苹果

　　叶颂埋头苦读了两个礼拜, 心惊胆战地上考场。
　　在职考试跟上学那会儿考，感觉真的不一样。上学时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读圣贤书, 就连实习也是得过且过。
　　带教老师都清楚，所有的医学本科生毕业之后都得参加三年规范化培训, 这实习的存在不过是历史遗留产物，标准的鸡肋。
　　现在到底是上班了，就算顾钊等人再配合, 她看书的时间比起去年也少了许多。
　　唯一的收获就是有了临床经验，对于大部分常见病多发病的认知，比在本科阶段深刻了许多。
　　一大早，贺勇就起床给她准备早饭。除了白粥鸡蛋之外，他还特地起锅炸了油条。外头卖的用的油不知道滚了多少遍, 他不放心安全。
　　叶颂看着一根油条两个鸡蛋, 故意使坏：“贺老师, 我们西医综合总分300分呢。”
　　贺勇一滞，又带上了围裙要往厨房去。
　　叶颂赶紧喊他：“干嘛啊，贺老师。”
　　“给你炸个麻花, 3字形的。”
　　叶颂哈哈哈哈乐个不停：“没事的，我今天吃三根油条。”
　　结果贺勇还是不回头：“那我再给你炸三根短点的, 免得撑得慌, 考试时不舒服。”
　　叶颂赶紧喊住人：“没事没事，我开玩笑的，今天统一考政治跟英语, 都是100分的卷子。”
　　贺勇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颂莫名有些心虚，立刻缩下脖子喝了口粥，又咬了口油条，然后讨好地朝做饭的人笑：“真好吃，贺老师，你手艺越来越棒了。”
　　贺勇没吭声，等到她吃完了准备去考场，他才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好好考试，明天考完了我请你吃大餐。”
　　他今天当班，不好送人去考场。
　　叶颂立刻点头，就是为了这顿大餐，她也得好好考试。
　　江州高校不少，医学院校也有好几个。叶颂运气不错，分配的考场就是她的大学母校。
　　走进熟悉的校园，她有种说不清楚的恍惚。感觉时光还停留在一年前，她也是这么踌躇满志地走向考场。
　　到了学校，叶颂发现了不少熟面孔。看来考研真是大趋势，医学生不考研压根就没活路。
　　他们班上留在江州没读研的同学本上都来了，很有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进了考场，叶颂更是惊讶地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卢伟，你怎么来了呀？”
　　她记得卢伟当时信誓旦旦说他不打算考研，就准备在120混一辈子的。
　　卢伟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背政治。瞧见她，也只冲冲点头，然后眼睛继续盯着讲义，漫不经心道：“我不考研怎么买房讨老婆呀。”
　　叶颂猛然想起之前在火锅店的尴尬，赶紧识相地闭了嘴。
　　监考老师已经进了考场，一边再次核查考生的身份，一边严肃地强调：“你们都是大人了，大学也上完了，最基本的道理不用我们讲了吧。考不好没关系，只要过了线，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能调剂去好学校。可你要是作弊的话，你这辈子都完了，除非你不打算再干这行。”
　　预备铃声响了，监考老师又重复了一遍考场纪律，然后分发试卷。
　　卷子到了叶颂手里头，她深吸一口气，抓起笔来刷刷刷就开始往上填。
　　不填不行，她政治都是标准的死记硬背。要是不赶紧写完的话，脑袋瓜强行记忆的内容很快就会忘掉。
　　考场里头静悄悄的，只有黑色签字笔摩擦纸张发出的沙沙声。
　　老师在考场里头走来走去，叶颂也浑然不觉，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考卷上。漫长的两个小时被分割成一个个点，均匀地散落在每一道题目上。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叶颂才长吁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其实她早就写完了，只是抓着笔在手里头，就好像还没有结束战斗，随时还可以再投入战场一样。
　　卷子被收走之后，她集中在考卷上的心神才回归原位，肚子也感觉到饿了。
　　蓝晓借了饭卡给她。她也老实不客气，中饭打了胡萝卜炒蛋，还要了个鸡腿，痛痛快快干掉了一盘子饭。
　　完了以后她没继续复习，而是跑回蓝晓的宿舍，直接躺在床上眯了差不多40分钟。
　　不睡觉不行，下午考英语。这个比政治好不到哪儿去，也特别容易叫人犯困。
　　饶是中午补了眠，下午交卷以后，叶颂还是回宿舍闷头就睡。累，特别累，医学考研的特点就是要背的东西太多了，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被塞得发胀。
　　现在好不容易丢掉了两个包袱，她只想痛痛快快睡到下一场考试开始。
　　蓝晓拉她起床的时候，她还赖在床上不肯动。
　　“起来起来，晚饭吃了没有？赶紧的，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叶颂立刻颗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连声拒绝：“不要不要，我就想睡觉。”
　　“不行不行，饭肯定要吃的。你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垮，就是生病也给我熬到明天考完以后。”
　　可怜的考生被迫蓬头垢面地跟着朋友下了楼。这会儿还打扮什么呀？她没直接穿着睡衣出门就已经是当代女青年最后的倔强了。
　　食堂的人还不少，两人没找到合适的位置，索性买了烤肉饭回宿舍吃。
　　叶颂看着一对对情侣，相当惊讶：“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不给单身狗活路吗？”
　　这一个个恩爱秀的，要考虑一下老学姐的心情啊。
　　蓝晓翻白眼：“我看你是考糊涂了，今天平安夜。”
　　叶颂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平安夜呀。要知道按照商家套路，无论情人节七夕还是圣诞节，那都是能够当成挖情侣钱包的好时机。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时，还碰到了一位小哥正在寝室楼下摆蜡烛，显然是心形模样。
　　大家伙儿饶有兴致地围观小哥点蜡烛，还有人自动围成圈，好帮着蜡烛挡风。
　　结果等到爱情之火好不容易点燃之后，大家伙儿就开始后悔了，因为这货居然开始拿着吉他唱歌。
　　唱也就算了，最过分的是他还跑掉。
　　啊，真是不能忍啊。
　　叶颂跟蓝晓一点儿也不心疼他的勇气，因为唱的实在太难听了。
　　“你们在干什么呀？”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颂一回头，看着身穿急救服的贺勇就是心中一惊，脱口而出：“谁出事了吗？”
　　贺勇拍了拍手上的纸箱：“这个，平安夜不是要吃苹果吗？给你送苹果来了。”
　　叶颂赶紧道谢，她一个连平安夜都不记得的人，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唉呀呀，贺老师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背书已经背到要疯了，忘了这一茬。回头再给你补啊。”她伸手要接纸箱子，突然间感觉不对，“贺老师，你该不会搬了一箱苹果过来吧？”
　　我的天哪，怎么这么重？她搬起来都费力。
　　“你别动了，我来吧。”贺勇倒是轻轻松松，直接问路，“几楼，我给你们搬过去吧。”
　　叶颂哪里好意思：“贺老师，我拿一个就可以了。”
　　“搬都搬过来了，你们慢慢吃吧。”
　　蓝晓一副赚到了的模样：“哎呀，贺老师，我沾我们小叶的光了啊。”
　　“你太客气了，几个苹果而已，谢谢你照顾小叶啊。”
　　说话间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宿舍门口。
　　舍管阿姨正在一间间的查违章电器，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她看到贺勇搬着东西上楼，居然没拦着，只说了句：“放下东西赶紧出去啊。”
　　贺勇朝她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就走。”
　　叶颂有点儿担心：“会不会耽误你们工作呀？万一有人要车怎么办？”
　　“刚接过人，一个小孩也是考研的，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在宿舍里头就突然间发起狂来。我们已经把人拖去脑科医院了。”
　　叶颂跟蓝晓都咋舌，我的天啦，至于吗？
　　“我以为我高中时候有个学姐期末考试完了在楼顶上撕书往下扔已经是极致了。”
　　考研而已，今年考不上，明年再战。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至于搞得这么夸张吗？
　　叶颂反思：“我是不是就缺了这点儿破釜沉舟的精神，所以才考不上的？”
　　蓝晓瞪眼睛：“你那是运气太差。390多分啊，怎么就让你碰上那种糟心事儿呢？正常情况下，这个分数是横着走的。”
　　叶颂开始忧心忡忡：“我感觉今年状态没有去年好，我都搞不清楚我政治写的对不对。”
　　“管不了那许多，你的西医综合绝对没问题。就算政治考砸了，拿西医综合拉一拉，也肯定还是390分往上跑。”
　　贺勇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参与两个姑娘的话题。
　　他看着窗户外头飘荡的衣服，迟疑地问：“你们要不要把衣服收进来？好像下雨了。”
　　蓝晓一声尖叫，完蛋了。她衣服已经挂了三天，这回要是淋湿了，估计也没办法再上身了。
　　叶颂赶紧去阳台帮忙，她目光扫到楼下自弹自唱的男生，突然间乐不可支。
　　哈哈，这倒霉蛋，好不容易点燃的一圈蜡烛全叫雨给打灭了。舍管阿姨还在旁边骂，小兔崽子，非得闹出火灾来才高兴。就他这样子，姑娘脑袋瓜子不好才看得上他。
　　贺勇看她跺脚笑，好奇不已：“你干嘛呢？”
　　叶颂笑得连话都说不周清：“爱情之火熄灭了，这可是老天爷的意思。”
　　蓝晓也在边上笑得直捶墙，可见今天就不是恋爱的季节。老天爷还是怜悯单身狗的。
　　贺勇哭笑不得，摇摇头：“你们啊。我下去了啊，你考试好好考，明天我带你吃好吃的。”
　　蓝晓使坏：“贺老师，有我的份吗？”
　　贺勇落落大方：“可以啊，我团的餐2~3个人吃都可以，要是不够的话，再加几个菜。”
　　叶颂送他下楼，就担心一件事：“陶师傅知不知道我考研的事情啊？”
　　真虚伪，她都打定主意走人了，却还是不想让陶师傅发现她是个骗子。
　　贺勇摇头：“我没跟他们说，我说你心情不好，在朋友这边住两天。”
　　叶颂这才放下心来，跟他挥挥手：“那你们路上小心啊。”
　　等到考上了，再请120的同事吃顿饭吧，算是散伙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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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场风波

　　按照墨菲定律, 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第2天考西医综合的时候，叶颂看着教室里头的监考老师, 就是眼前一黑。
　　妈呀, 学校有这么多老师研究生，哪儿就缺了监考的人, 为什么非得派侯主任过来监考。
　　全市有那么多考点，考点有那么多考场，为什么他偏偏就来了她这一间。
　　噢, 准确点儿讲，是她跟卢伟的这一间。
　　叶颂都不敢看侯主任的眼睛。在这考场里头看到她，一切都了然了。考研报名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先前的发怒要辞职是那么的矫情，分明就是居心叵测，摆明了是为了考试而来。
　　侯主任要是回想起当时自己不停地劝说她, 不要冲动；估计也很想穿回头, 直接重重地呸一声。
　　可是这事儿没办法解释。她没打算长期待在120是真的, 她对工作彻底失望也是真的。
　　直到今天，只要想到她遭遇的羞辱与殴打，她还是会忍不住浑身发抖。
　　差点儿被掐死又怎么了？她报警也没用, 警察根本就没有立案。因为对方喝醉了，因为对方控制不了脑子。
　　叶颂深吸一口气, 将注意力集中在卷子上。就是为了不再受那样的屈辱, 她也必须得考研上岸。
　　西医综合号称考死一大片，因为300分的试卷165道题，全是选择题。就问你惊不惊险, 刺不刺激？考的那是题吗？考的都是命。
　　这三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头顶上佛光普照啊。别以为选择题简单，那处处都是坑。尤其是多选题，所有的答案看看都像，选选又都不对劲，叫人真是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临床诊断题真的叫人抓狂，如果你连疾病都判断错了，那后面的相关辅助检查以及治疗手段，肯定全错啊。
　　叶颂做了几道题目之后，感觉自己这半年的120班真没白上。的确是这样，疾病只有上了临床才会有清晰的认知。单看书，接触不到病人，永远是纸上谈兵，永远没办法真正认识疾病。
　　她甚至庆幸自己的招财猫体质，虽然这让她少了很多看书的时间，但也让她见识了丰富多彩的疾病。
　　时钟走了90分钟之后，叶颂已经写完了卷子。其实这种客观题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你会就是会，不会就不会，完全不需要你再多掰扯出几个字，垂死挣扎，希望凭借字数取胜。
　　她轻舒了一口气，放下笔，没有直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而是直接举手要求去卫生间。
　　倒不是她心里头没数，非得考试的时候上厕所。实在是教室里太干了，空调温度打得太高，她不得不中途补充了好几次水分，自然也就想要上厕所。
　　侯主任看了看她，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要求。然后一位研究生模样的监考老师直接陪着叶颂去了卫生间。
　　要不是卫生间不提供温水，叶颂真想捧着自来水好好洗一把脸，好让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加油！她对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握紧了拳头。
　　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没有回头的退路。她如果考不上的话，以后在急救站要怎么面对侯主任？
　　叶颂挣扎了一下，还是接了点儿自来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卫生间里头又来了位考生，那个姑娘的表现明显比叶颂更焦灼，嘴里头还念念有词：“没事，我再吃点聪明药，肯定能考过的。”
　　说着，她还没进隔间，就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五颜六色的糖丸，往嘴里头塞了两颗。
　　叶颂看着那糖丸都有些嘴馋，高强度的考试实在太消耗体力了。她现在都有些后悔自己没带酸奶片，这样好歹也能吃点儿补充糖分。
　　外头的监考老师已经往里面看，叶颂赶紧擦干净手，往外头走去。
　　监考老师提醒她：“稍微等一下，还有另外一个同学，你们一块回考场。”
　　吃了糖丸补充体力的考生精神头明显好了一些，她跟叶颂一前一后重新回到考场，又开始奋笔疾书。
　　叶颂回去以后主要任务是从头到尾核对答题卡，然后再过一遍看自己有没有犯低级错误。对于那些拿不准的题目，她一道都没有更改答案。
　　因为以她多年参考的经验，直觉非常重要，好多时候就算是不会的题目，第一选择的答案往往是正确的。这也是客观题带来的优势，不至于让你只能空白。
　　100多道题目从头看到尾，时间居然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中午11:00。
　　侯主任在讲台上提醒了一句：“现在距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请没有答完卷子的同学抓紧时间。还没有涂答题卡的，现在立刻开始涂，否则收卷子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会通融。”
　　叶颂抬起头，下意识地扫了眼教室，发现居然还有好几个同学这时候才拿起答题卡。
　　她在心中囧了一下，暗自赞叹，英雄，你果然有胆色。居然敢这么嚣张。
　　叶颂收回视线，又开始检查自己的答题卡，生怕涂答案的时候不小心涂岔了。
　　她伸手去拿矿泉水瓶的时候，突然间听到旁边桌子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没事，我喝了我的聪明水就肯定能考出来。”
　　叶颂有些惊悚，看着旁边的姑娘拧开了矿泉水瓶子拼命往嘴里头灌水。可是她的手实在抖得太厉害了，矿泉水瓶子完全抓不住，直接倒在了桌子上，试卷以及答题卡直接糊成了一团。
　　旁边同学都发出惊呼，监考老师也过来准备询问她的情况。
　　但不等老师走到前面，女生的身体就快速地抖动了起来，然后开始大喊大叫：“你们别想打败我，我是无敌的，我是天才!”
　　众人都吓坏了，叶颂也惊讶的不得了。妈呀，不就是个研究生入学考试吗？一下子考疯了两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女生突然间跌坐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牙齿上下打颤，口里头也吐出了白沫。
　　在场的考生都是学医的，还有人自己就是医生。不用监考老师吩咐，大家就自觉将旁边的桌椅挪了开来，防止这个看上去像是癫痫发作的女生再度伤到自己。
　　侯主任大声喊着：“大家不要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许偷看。考场里头有闭路监控，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快步上前查看考生的情况，并掏出了手机打120。如果抽搐在短时间内无法停止的话，这人就得采取进一步的处理措施了。
　　考场配备的校医也来了，两人站在女生身旁，都皱着眉头。
　　突然间，抽搐的女生大喊了一声，然后叶颂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尿骚味跟臭味，这人大小便失禁了。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顾不上嫌弃，因为女生停止了抽动的同时，呼吸与心跳也消失了。
　　这下没二话，侯主任首当其冲，赶紧做起了心肺复苏。校医拿来了呼吸气囊与面罩，在旁边一下下的按压给气。
　　叶颂不假思索，也跑到了侯主任身旁，等到三个轮回过后，她直接接手，继续做按压。
　　这个过程当中，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就好像叶颂还跟着侯主任上班一样。
　　卢伟也过来了，加入到接力按压的队伍当中来。他们三个再连着校医，一直按压了10来分钟，120的车子才匆匆赶到。
　　谢天谢地，这时候病人已经有了微弱的呼吸。
　　“糖丸，她在卫生间吃了糖丸，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叶颂的逻辑也是混乱的，如果这人有低血糖的话，按道理来说补充的糖不至于这样啊。
　　可是作为120医生的本能，她还是尽可能提供了她所知晓的所有信息。
　　“水，她刚才喝水的时候突然间不对劲的。”
　　侯主任没说话，直接将矿泉水瓶也捡了起来，那里头还剩了点儿水。
　　教室里头发出骚动声，还有人小声嘀咕：“该不会是狂犬病吧？”
　　不怪他们多想，恐水症，突然间抽搐，大小便失禁，还呼吸心跳骤停，很容易往狂犬病的方向想啊。
　　监考老师不得不提醒了一句：“马上要交卷了，你们别连名字都忘了写。”
　　大家赶紧埋头重新看自己的考卷。
　　叶颂也回到了座位上，她看着地上的那滩水，心中一片叹息。
　　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监考老师过来收试卷跟答题卡。叶颂坐在位子上发了会儿呆，直到教室里头的考生三三两两出去，她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外头走。
　　到底怎么回事呢？她忍不住皱起眉毛，这个女生的情况好奇怪。
　　叶颂她不在焉地走出了大楼，贺勇站在她面前喊她，她才恍惚反应过来。
　　贺勇看她的样子，以为她发挥不好，立刻摆上了轻松的语气：“走吧，吃饭去吧。你喊上蓝晓，我团了麻辣香锅。”
　　叶颂摇摇头：“我没胃口，就在食堂简单吃点儿吧。蓝晓今天长白班，不能离开医院的。”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今天监考老师是侯主任，你说我这运气。”
　　贺勇也没话说了，这运气的确够忖的。
　　“那你要吃什么？还跟上回一样吃豆花鱼吗？”
　　叶颂也搞不清楚：“过去了再看吧，好像食堂又添了新品种。”
　　正值饭点，食堂的人不少。他们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热气腾腾的煲仔饭，有肉有菜有饭营养丰富全面，最重要的是这香味勾魂啊。
　　叶颂刷了卡，盯着师傅将做好的煲仔饭放在他们的托盘中。她正满心欢喜地等着煲仔饭上桌，突然间看到贺勇跟旁边的人点点头：“侯主任，你也在这边吃饭呢？”
　　侯主任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吭声，径自去旁边窗口了。
　　叶颂捂脸，突然间觉得刚端上桌的煲仔饭都不香了。
　　她这到底什么运气？
　　还有，主任，那边窗口的牛肉蛋包饭最好吃，一定要加番茄酱啊，千万别忘了水果。

　　☆、自己做蛋饺

　　叶颂没滋没味地吃完了煲仔饭, 连招呼都没敢跟侯主任打一声，偷偷摸摸拽着贺勇走了。
　　这下完了吧？贺勇这个时候出现在学校里说明什么？说明他肯定知道自己考研的事情。他们合起伙来欺骗120的人呢。
　　贺勇安慰她：“没关系的, 咱们住在一起。要说不知道你准备考研, 旁人也不信啊。”
　　叶颂琢磨了一下，决定破罐子破摔。算了, 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反正到时候还是要摊牌的。
　　下了公交车，经过超市的时候, 她眼尖地发现超市的肉类正在打折。
　　贺勇看着她兴冲冲地往里头跑，满脸疑惑：“干嘛？家里头牛肉还没吃完啊。”
　　叶颂头也不回：“我要买肉馅。”
　　“你要包饺子吗？冰箱里头的饺子也没吃完啊。”
　　“不，我要包蛋饺。”叶颂已经直奔柜台。
　　天啦!太美好了，15块钱一斤的肉馅看着真是诱人。
　　贺勇满头雾水：“你想吃蛋饺了？要不干脆直接买点儿吧。我看这个做起来挺麻烦的。”
　　“不行，买蛋饺的话, 家里头的芹菜怎么办？我想来想去, 好像除了炒肉之外, 也就是做馅料才能消耗掉了。”
　　贺勇无奈：“你又不爱吃，你还买那么多。”
　　叶颂理直气壮：“它便宜呀，我本来还以为它可以泡酸芹菜吃呢。”
　　“那不行, 这是野芹菜吧，跟芹菜不一样的。”
　　叶颂买了一斤肉馅, 估摸着差不多了, 回家直接进厨房忙碌。
　　贺勇从冰箱里头拿出了水芹菜，询问她的意思：“要不要给你切碎了？是全切还是只切一半？”
　　叶颂也没数，琢磨着：“你先切一半吧, 到时候不够再切。”
　　贺勇切了芹菜，又帮忙打好了一大海碗鸡蛋，在旁边跃跃欲试：“要不我把馅料也调了吧。”
　　“不用。”这回叶颂拒绝的干脆利落，“你回房睡觉去，你今天下夜班。”
　　“我不困啊。”
　　“不困也得睡觉。不然到时候身体会吃不消的。”
　　急救员的嘴上功夫远远比不上医生，他只好抓抓脑袋，叮嘱了一句叶颂：“你自己小心点啊，别烫到手。”
　　虽说不困，但到底昨晚是接了两个病人的，一躺上床，没过多长时间，贺勇就睡着了。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下午2:30。
　　他打着呵欠伸懒腰推开房门去厨房，惊讶地发现料理台上已经摆放了两个碟子，里面都是包好的蛋饺。
　　叶颂美滋滋地招呼他：“你把冰箱的盒子拿出来，就是那个一层层的，把晾凉的蛋饺装进去。咱们冻起来，以后想吃的时候烩一下就好。”
　　贺勇看她的架势有模有样，忍不住笑道：“可以啊，我们小叶医生是个厨房好把式呢。现在连蛋饺都会做了。”
　　叶颂得意洋洋：“就前面几个我做坏了，没经验，不知道该放多少料，蛋皮包不住了。”
　　“没关系，一会儿做晚饭把它们给烧了。”贺勇看着装蛋液的海碗，问她的意思，“要不要再打几个鸡蛋？我看好像不够了。”
　　叶颂瞧了一眼，催促道：“唉，快点快点，要摊不开蛋皮了。”
　　贺勇倒了油，打入了鸡蛋，调侃了一句：“你这蛋饺的成本高啊。一桶鸡蛋都打光了。”
　　叶颂晃了晃腰，抱怨道：“何止啊，算算肉价算算鸡蛋，两块钱一个蛋饺都是便宜的了，我还没计算人工呢。唉，你说那些卖蛋酒的，怎么能把成本捎回头啊？”
　　“人家大批量生产，当然不一样。”贺勇打好的蛋液推过去，催促她道，“差不多就行了，也不要一下子都弄完。”
　　“那不行，我肉馅都调了。哎，你这回的蛋液怎么这么黄啊？真漂亮，金灿灿的。”
　　贺勇也疑惑：“我不知道啊，不还是这个鸡蛋吗？”
　　等到叶颂舀了蛋液摊蛋皮的时候她就发现问题了，是油放多了，所以颜色才这么金灿灿。但新的问题又产生了，油太多，所以蛋液挂不了壁，摊不成蛋皮。
　　“快快快，你再加三个鸡蛋，不然后面没法包。”
　　贺勇把最后三个鸡蛋敲了进去，不得不开口警告她：“没有了啊，你要是再不够，我可得赶紧出去买，不然真没有了。”
　　叶颂看看蛋液又看看馅料，估摸着：“差不多了吧。哎哟，幸亏你只切了一半水芹菜，不然真包不完。”
　　“包不完你就加上面粉炸着吃，那个应该也挺香的。”
　　“那可不成。”叶颂嫌弃的不得了，“会长肉的很胖。”
　　贺勇无奈地摇摇头，直接建议道：“明天你就跟我一块儿跑步吧，这样吃了也不怕胖。”
　　“你骗人，如果不控制饮食的话，我最多会变成个结实的胖子。”
　　贺勇哈哈大笑：“你还没试验，你怎么知道？”
　　说话时，叶颂的手机响了。
　　她的手机放在大衣服口袋里头，但厨房温度高，做蛋饺的时候，她就穿着毛衣戴围裙。
　　现在她手上也没空，只能招呼贺勇：“哎，勇哥，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吧。”
　　贺勇掏出手机看，朝厨房的方向喊：“是蓝晓的语音电话，我给你拿过来吧。”
　　她本来要把电话放到叶颂耳朵边上，但是煤气灶是临窗贴墙放的，一个人站在前头刚刚好，两个人并排别扭的很。
　　“你直接给我开公放吧，估计也没啥大事。”
　　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手机一接通，里头就传来蓝晓的声音：“唉，叶颂，有个事情跟你商量一下，你方不方便啊？”
　　叶颂正忙着摊蛋皮呢，直接催促：“有话快说。”
　　“是这个样子的啊，我们打算晚上聚一下，也算是庆祝你们暂时脱离苦海。原本呢，我们计划在谢磊家里吃火锅，这个方便快捷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磊他爸妈下午突然间过来了。你说家里头有大人多不方便啊，我们又都是住的宿舍，用个电器都小心翼翼。现在就想问问你，你那边方便吗？你房东在不在家？不在家的话，我们就过来吃顿火锅成不？”
　　贺勇笑了起来，直接替叶颂作答：“我在家，没关系，你们过来就是了。我跟叶颂都开火的，不怕弄脏厨房。对了，你们几个人啊？我准备一下。”
　　“唉，别别别，勇哥，你提供地方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我们自己带食材过去就行了。”
　　“算了，别麻烦了。这边门口就有超市，你们要什么底料的火锅？给你们弄个鸳鸯锅成不？”
　　“好啊，就要鸳鸯的。那就谢谢你啦，勇哥。”
　　手机挂断了，贺勇还不忘发个定位过去。
　　叶颂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的房东，又瞧了眼手机，开始吸气：“我怎么觉得蓝晓直接给你打电话就行了。”
　　贺勇哭笑不得：“她可是你的朋友。对了，差不多有十二三个人，我看家里头的菜不够吃，我去超市买点儿吧。你想吃什么？咱们清汤锅是弄个鸡还是炖个排骨啊。”
　　叶颂立刻来了精神：“鸡，鸡便宜，炖的鸡汤人人都能喝。对了，把木耳跟香菇泡上，再买点儿金针菇冻豆腐油豆腐。你再看看，有什么青菜也买些。最好买能放的菜，也不知道他们会带什么过来。万一吃不完的话，不至于浪费。”
　　她每说一句贺勇就点一下头，到后面房东实在吃不消了，赶紧喊停：“我看着买吧，你自己小心点儿火。”
　　贺勇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时，叶颂已经包完了蛋饺。剩下的蛋液她也没浪费，加了牛奶跟糖盐，做了厚蛋烧。
　　贺勇进门放下了菜，就被她喊过去，塞了一筷子厚蛋烧。
　　“怎么样？”
　　他点点头：“还不错，就是有点儿甜。”
　　叶颂有些懊恼：“我就说糖加多了。”
　　“也行，挺好吃的。那我把菜洗了啊，鸡现在是不是要炖上了？”
　　叶颂问了下时间，点点头道：“差不多了吧，先炖着。我估摸着他们没多久就要过来了。”
　　鸡汤滚第一遍的时候，两人将买来的菜初步整理了出来。
　　叶颂看着袋子里头的枣子，颇为惊讶：“唉，你还买的青枣啊？人家鸡汤里头放的都是红枣。”
　　贺勇哭笑不得：“这是吃的。来了客人，你总不好一点水果都没有吧。”
　　叶颂恍然大悟：“那你荸荠也是为了吃？我还以为要炒猪肝呢。”
　　“我买了洋葱，猪肝跟洋葱加辣椒一块炒呗。”贺勇摇头，“光一个青枣怎么够。家里头橘子也没剩多少了。”
　　叶颂嘿嘿干笑，家里的橘子都被她看书的时候吃光了。她一看书就想吃橘子。
　　她赶紧拧开水龙头，乖乖洗菜。洗到鱼片的时候，她恍然大悟：“你该不会还要做酸菜鱼吧？”
　　一个菌菇鸡汤锅底，一个麻辣牛油锅底，那酸菜鱼总不好再做火锅。
　　“是泡萝卜鱼。这么多人呢，光吃火锅的话夹不过来，当然得多做几个菜。”贺勇接过手，“我来洗吧，你把泡菜夹出来。”
　　叶颂眼前一亮，兴冲冲道：“我还有泡辣椒跟泡白菜，我把牛肉化冻了，泡辣椒炒牛肉。木耳泡了，跟泡白菜一块儿炒。就又是两个菜。”
　　贺勇笑着点头：“那你去拿呗。”
　　叶颂在心里头美滋滋地算着菜谱，感觉自己平常没白泡菜，这回能省下不少材料钱呢。
　　泡椒牛肉，泡萝卜鱼，烩蛋饺，青椒洋葱炒猪肝，再来一道泡白菜炒木耳，补充的热菜就差不多了。加上火锅，应该够朋友们吃了。
　　嘿嘿，做蛋饺剩下的水芹菜也可以洗了切好，到时候往火锅里头一烫，也是受欢迎的绿叶蔬菜呀。

　　☆、劲爆的内幕（捉虫）

　　外面的门铃响了。
　　贺勇接过她手上的箩筐, 招呼她：“你去招待朋友吧。”
　　叶颂估摸着他见了生人也尴尬，赶紧过去开门。没想到最先到的人居然是芝芝跟乔音。
　　“唉, 你俩今天没班啊？现在还没下班吧？”
　　乔音直接推着人往里头走, 一副要倒下的样子：“别说了，我从吃过早饭一直站到现在, 感觉想死。”
　　叶颂哈哈大笑：“你不是想跟手术的吗？”
　　“别说了，我拉钩拉的腰都断了。到最后也没有我抓到缝皮的机会。”
　　“你做梦。”芝芝直接打破她的幻想，“我们科的研究生排队练缝皮呢。那个缝的丑的哦, 甭提了。”
　　叶颂扒拉开她拎过来的袋子，立刻朝着厨房喊：“勇哥，我说不用买水果吧？他们肯定会买的。”
　　“客人买是客人买，主人肯定得招待。”贺勇端着削了皮的荸荠跟洗干净烫过的青枣上桌，主动招呼登门的姑娘, “地方简陋, 也没什么吃的, 你们自便啊，别拘谨。”
　　见芝芝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贺勇不得不提醒叶颂：“你带朋友转转吧。少吃点儿香蕉, 免得肚子饱了，一会儿晚饭又吃不下。”
　　叶颂感觉没啥好转的啊, 总共就这么大的地方。她又没在阳台上种个花养个鱼什么的, 倒是栽了几盆蒜跟葱，还有一盆奶白菜，插在水里头的。
　　她总不好带着人参观贺勇的房间吧。就只能先带着两个姑娘去看三花。
　　这会儿三花倒是没那么怕人了, 但它依然不喜欢陌生人靠近。闻到生人的味儿，它就又缩回了窝里头。
　　乔音叹了口气：“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能好。要不要再生个小宝宝啊？”
　　“别了啊，你不知道猫生命大和谐运动的时候有多痛苦。”芝芝立刻摇头，“我看三花现在挺好的，挺自在的。”
　　叶颂得意洋洋：“你们别小看三花啊，前两天它还逮了个老鼠。我的天啦，我都不知道它怎么逮到的。它明明看不到啊。”
　　“那你低估猫了，猫的感觉很敏锐的。”
　　乔音就感慨一件事：“你们也是大户人家，怎么还让猫抓老鼠呢？”
　　“它要抓，我又拦不住。”叶颂摊手，“我小时候我们那个厂子家属楼，养猫都是为了抓老鼠。”
　　看完了三花，她又领着人上楼参观自己的房间，结果招来了女同胞的批评：“你看看你，房间比下面屋子还乱。”
　　叶颂无辜：“唉唉，你们别饱汉不知饿汉饥啊。我考研呢，也不想想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
　　说到这事儿，乔音倒是想起来自己下手术台听到的八卦：“听说咱们学校考场有个人疯了？”
　　“唉哟，你说的太含蓄了，差点儿死掉。”叶颂这会儿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我跟你们说，她就坐在我隔壁位置上。喝了两口水就突然间口吐白沫抽搐起来，然后呼吸心跳全没了。为了帮她做胸外按压，我的膝盖都跪青了。”
　　“这么严重啊？”芝芝瞪大了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啊？”
　　叶颂摊手：“这我哪知道啊？我就看见她吃了两片糖丸，后来喝矿泉水手就发抖了。”
　　“我的天哪，这么明显你都没看出问题来？”楼下的门开了，传来谢磊的声音，“小叶同志，我要严重的批评你。哎哟，这么香啊，勇哥啊，这个小日子过的。我带了牛腩，要不要也炖上？”
　　“我跟萝卜一块炖吧，炖烂点儿？”
　　“可以可以。”
　　楼上的人可没心思听他们讨论火锅，赶紧追问：“你说呀，到底怎么回事？别话说一半。”
　　“糖丸聪明水，还是干急诊大夫的呢，听了这话你就没一点儿想头？”
　　叶颂恍然大悟：“你该不会说是聪明药吧!”
　　所谓的聪明药，是一类精神管制药品，主要指利他.林跟莫达.非尼等。其中前者在临床上用于治疗儿童注意力缺陷及多动症，可以使人注意力高度集中。后者则是用于治疗嗜睡症和睡眠呼吸暂停。
　　这些药品可以让人在镇静下来之后注意力集中，短期内提高记忆力，所以被滥用的相当严重。不仅仅是学生，一些名校教授以及高级白领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聪明药依赖成瘾。
　　可是新闻当中的事情突然间发生在自己身边，而且就在研究生入学考试的考场里头，这事儿怎么听怎么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看看你们这些人哦，一点儿都不敏锐。”谢磊摇头，“我们主任一看人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比你们想象的程度要严重，她不仅仅是磕聪明药，你说的那个小药丸主要成分其实是摇头.丸。”
　　卧槽，这下子所有人都震惊了。
　　如果说聪明药，还有聪明两个字打混子，感觉有些暧昧不清。可摇头.丸是什么呀？彻彻底底的毒.品。
　　这姑娘疯了吗？怎么能碰这些？
　　“又没经验了吧啊。我告诉你们，吃聪明药的，后面直接吸.毒的多了去。这种是没有止境的，总会想要更刺激的东西。再说这些玩意儿在网上买，你怎么知道买到的是什么东西？你又不可能把它拿去化验是不是？摇头.丸的利润肯定要比聪明药更高啊。卖家让你上了瘾，你后面就只能不停地拿货。”
　　众人忍不住唏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跌进了这个泥潭呢？
　　“世界真可怕，我想回家找妈妈。”芝芝抱紧了胳膊，瑟瑟发抖。
　　谢磊自来熟，一边吃着荸荠一边调侃：“你别说找妈妈啊。这个吃聪明药的，好多都是家长拿给小孩吃的。我上高中那会儿，我们班就有个小孩吃聪明药，他妈给的。”
　　芝芝好奇：“他后面怎么了？”
　　“我哪知道？”谢磊摊手，“他高二暑假就出国留学了，后面没联系。”
　　不过那个男孩子的命运他们不清楚，考场里头倒下的姑娘的未来却是可以预见的。
　　首先她要运气足够好，能够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小命。
　　其次她要运气更加好，脑袋瓜子没有因为这一次的遭遇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再然后就是戒.毒了。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反反复复，也许要折腾很长时间，他都没办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欲望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了，后果自负。
　　芝芝叹气：“你说这些人怎么就想不开呢？不就考个研吗？考不上拉倒呗。全国没上大学的人还那么多呢，难不成大家都不活了啊？”
　　“人的欲望没有止境啊。”叶颂也跟着叹气，“你没听说吗？常春藤的教授们都要吃聪明药，就是为了保证充沛的精力。”
　　谢磊在旁边摸下巴：“说到底就是人不把自己当做人看，非要折腾成永动机。所以不用等机器人消灭人类，人类会自己把自己变成机器人的。”
　　门铃又响了，蓝晓推门进来，好奇地追问：“你们聊什么呢？说的这么热火朝天。唉唉，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居然就让贺老师一个人忙？”
　　贺勇赶紧表示：“没事，你们自己玩。也没什么事情，菜都洗好了，一会儿人到齐了就可以上桌了。”
　　叶颂跑进厨房，假模假样地问了两句，感觉自己好像的确插不上手，就又心安理得地出去了，还带了一盘子切开的橙子。
　　芝芝已经简单说明了考场中发生的可怕事件，没想到蓝晓居然透露了更加劲爆的消息。
　　她伸手拿了片橙子，吃的口齿不清：“我跟你们说，她现在不仅仅是吸.毒的问题，还有贩.毒。”
　　这下子所有人都傻眼了。第1次吸.毒被逮到还不至于收监，但是无论什么时候贩.毒被抓到，那就彻底完蛋了。
　　“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比我们高一届。这次是辞职考研的，估计是压力太大了，不知道怎么弄上了聪明药。她就租的家属楼小区的房子，警察从她的房间里搜出了不少包裹。都是她发出去的，里头好像是聪明药。因为她磕了药嘛，平常表现的也不太正常。好像她舍友早就有意见了，本来就打算考完研以后要反映问题的。结果没想到她在考场上就出事了。”
　　这下子屋子里头的人集体目瞪口呆，这叫什么呀？这叫以贩养吸。
　　所有人都不晓得要说什么好了。完蛋了，这人，搞不好她这辈子就交代进去了。
　　叶颂摇头：“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有些事情真的不能迈出第一步。”
　　门铃接二连三地响起，屋子里头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混的，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足够爆炸性新闻膨胀开来，让他们收集到不少小道消息。
　　比方说这位姐姐大冬天的就穿着短裤在篮球场绕圈，把晚上打球的男生吓得够呛。
　　再比方说，这位姐姐好像有自残倾向，有人看着她拿刀划自己。估计她精神错乱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跟叶颂一块儿二战的妹子唏嘘不已：“我真担心这回我考不上，也会跟她一样。妈呀，压力实在太大了。我妈让我结婚，可我现在感觉自己都活不好。”
　　贺勇切了客人带来的柚子，给他们端上桌：“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们已经很好了，完全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不行!”除了谢磊以外，所有人都吼出声，“大哥你有房，你是土著你是隐形富豪，当然理解不了我们的苦。”
　　贺勇白了眼叶颂：“你别起哄成不？赶紧把火锅拿出来，再洗一遍，我们差不多就可以上桌了。”
　　其他姑娘也推着叶颂往前走：“就是就是，你这属于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叶颂垂死挣扎：“我还福气呢!我瞒着我们领导考研，结果监考老师就是我们领导。”
　　同学们哈哈大笑，感觉她的点儿果然够背。
　　倒是谢磊冒了一句：“你不是都拍辞职信了吗？那你还怕个屁呀。”
　　叶颂瞪眼睛：“我这叫怕吗？我这不是觉得对不起领导嘛！”
　　好歹侯主任还培养了她一遭。她碰到的那些问题也不是侯主任的错，更加不是侯主任能够解决的。
　　人生只能辜负了。

　　☆、一起吃火锅

　　鸡汤倒进了火锅, 牛油锅底也进了火锅。锅子一烧起，那种热气腾腾的氛围就来了。
　　芝芝最文艺, 双手抱在一起, 相当感触：“像不像汪曾祺写的围着煤炉吃豆腐锅？”
　　结果谢磊这人嘴欠，直接将羊肉卷拿到了自己身旁, 还把油豆腐跟冻豆腐塞给芝芝，热情洋溢地建议：“你吃吧，我们绝对不跟你抢豆腐。”
　　餐桌上的人都笑喷了, 不要脸的谢磊挨了一脚。
　　贺勇在旁边笑：“吃吧，吃吧，锅都开了，可以下菜了。”
　　大家伙儿脱了身上的大衣上，围桌而坐。到底是年轻人还没有来得及极具社会肥, 一张桌子摊开来, 12个人居然也能挤下去。
　　火锅食材还要煮一会儿, 大家先尝了泡萝卜鱼，一致竖起大拇指，称赞勇哥可以出摊了。
　　叶颂得意的不得了, 一个劲儿强调：“我做的。”
　　结果朋友们当场拆台：“你做啥了？你就忙着嗑瓜子吃水果了，连水果都是勇哥端出来的。”
　　叶颂委屈：“萝卜是我挑的我泡的, 还有这个酸辣椒跟酸白菜, 都是我的手艺。你在外头能买到这样子的吗？”
　　贺勇笑着点头：“都是小叶菜泡的好。”
　　看着叶颂得意洋洋的劲儿，其他人集体嘘出声，哟！不要脸。不愧是他们学医的。
　　年轻人正是能吃的时候, 虽然他们已经过了长个子的年纪，但压不住新陈代谢快呀。这么一大桌菜，现成的，火锅里头烫的，都被众人一扫而空。
　　饶是这样，谢磊等人还摸着肚子唏嘘感慨：“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我们去吃自助火锅，吃到人家老板在旁边走来走去，就差直接开口赶人了。”
　　蓝晓在旁边翻白眼：“你就谢天谢地吧，你还以为是当年呢。你再这么吃下去的话，很快啤酒肚就跟小山一样。”
　　谢磊叹气：“已经有了，马上年底聚会肯定又是各种吃。东西进肚子没多少，全是酒。想想就头痛。”
　　桌上的人纷纷点头附和。真烦人，女生还好一点，一般情况下老板不会硬压着喝酒。男生完蛋了，什么理由都没用。
　　开车来的，没事，给你找代驾。
　　酒精过敏，正好，一天一小杯让你脱敏。上了酒桌，好鏖战沙场。
　　叶颂就奇怪：“我不明白，不喝酒就不能说话吗？为什么非要喝酒？”
　　大哥在旁边笑：“那不是因为除了喝酒实在没话说，只能没话找话吗？”
　　芝芝笑着调侃谢磊：“要不你现在开始练起来，今天25号了，一天在家半瓶酒，等到元旦好上场。”
　　蓝晓摇头：“他妈肯定得劈死他，我们喝下去，他不酒精肝谁酒精肝？唉，对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你爸妈怎么突然间过来查岗了？”
　　唉呦，绯闻是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就连一直在旁边笑着听他们说话的贺勇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哎哎哎，能不能不要随便编排我的清白？我还有情况呢，我都快累死了，我上哪儿有情况去？”
　　其他人集体切，谁信？
　　他忙，明星不是比他更忙，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照样不耽误人家劈腿成章鱼。
　　忙不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管理。
　　谢磊哭笑不得：“哎哎哎，你们够了，你们还来真的啊？跟我没关系了，我爸妈是过来喝喜酒的。”
　　“哎哟，对不住了，耽误了你吃大餐的功夫。”芝芝叹气，“你完全可以去喝喜酒的，把牛肉留下来就行。”
　　谢磊跳脚：“滚滚滚，想的倒美。我才不去呢，我膈应。”
　　众人惊讶，为啥膈应啊？这是哪位大佬又娶了哪位师姐当第几房老婆？
　　“不是，不是咱们圈子的，说起来你们应该有印象的啊。”谢磊转头看叶颂，“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大房捅了小三的，小三已经怀孕好几个月的那个。”
　　叶颂咽下嘴里头的玉米汁，点头道：“记得啊，怎么啦？”
　　那种劲爆血腥八卦狗血堪比泰剧的社会新闻本来应该是爆炸性的，相当吸引人眼球。
　　可是那件案子发生后，叶颂就没在新闻里头看到只言片语。
　　后来那美女小三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就立刻转到了中外合资的私立医院，保密性能特别好，反正叶颂是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怎么可能会透出来消息？和解了。”
　　“啊？”叶颂感觉活久见，“刑事案件还能和解啊？那女的差点死了。”
　　“那案子到底怎么回事，谁看到了？除了当事人谁说的清楚？”
　　叶颂还是接受不能：“那自杀跟他杀捅刀的方式好像不一样吧。”
　　“刀都已经开完了，人也没死，难不成再去解剖？受害者自己说不小心，完全是意外。这种事情也没闹出人命案，你当警察天天闲着没事做，光盯着她看啊？”
　　桌上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蓝晓冒了一句：“这就是民不告官不究吧。”
　　芝芝若有所思：“要是这大房被捅了，估计情况又不一样了吧。”
　　叶颂摇头：“那可说不定，只要小三肚子里头有个儿子，大佬总不会让自己儿子的娘去坐牢。”
　　众人叹气，这有钱有势的人啊，犯错的成本跟普通人都不一样。普通人发生这种事估计就是万劫不灭，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叶颂脑洞大开：“你说婚礼不会是小三跟他的婚礼吧？作为不闹事的补偿？”
　　“呀，你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怎么可能？”谢磊摇头，笑的意味深长，“我跟你们说啊，现在这男的根本不敢惹他老婆。你们想想看，他老婆连杀人都敢，他不怕自己挨刀子啊!这就叫狠的怕不要命的。没有，给了钱，一大笔钱，听到数字我都想求包养的钱。”
　　大家追问了数据之后，集体倒吸凉气。大佬，还要包养吗？只要你老婆不捅在心脏上，舍得一身剐，发家致富，改写几代人的命运，就在此一朝了。
　　谢磊立刻打消红男绿女的痴心妄想：“你以为人家没门槛？看看你们，一个个跟蔫白菜似的，不要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那谁结婚啊？”
　　“他跟原配的女儿呗。政商结合，有了乘龙快婿，当然得好好办一场低调而不是格调的婚礼了。你们想想看，就他们两口子那样还得在台上秀恩爱，他们秀的下去我看不下去呀。我还是不膈应自己，我就想正正常常地吃顿饭。”
　　“哎哟，淡定点吧，有几个混出头的没女朋友？人前朋友圈那个恩爱秀到飞起，又有几个圈子里头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不过是彼此装样，假装自己还是个人呗。”
　　芝芝抬起头，突然间叹气：“这么一想，感觉对爱情好失望啊。”
　　叶颂将挂下来的额发拨到耳后，侧着脑袋道：“这种事情是求仁得仁吧？他们夫妻的状态他们自己清楚，他们愿意假面就持续下去呗。其实真散伙不干了，两边也都不是活不下去，不过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而言。讲到底，爱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生活本身。”
　　“说的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谢磊笑嘻嘻的，“感觉是个高手啊。”
　　叶颂瞪眼睛：“滚蛋，要论经验丰富，谁比得上谢少您啊。”
　　“我冤枉。”谢磊举手投降，“说正经的，那个你考完试打算怎么办？”
　　谈起这个话题，叶颂就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说实在的，她什么都不想干，她就想躺着发呆。
　　可是谁能闲着呢？闲着天上又不会掉钞票。她还是得干活挣钱养活自己呀。
　　“我想看看实验室有没有招兼职的？在实验室打段时间工，也提前熟悉工作。”叶颂叹息，“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我也不晓得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贺勇收拾了桌子，给大家端了泡好的菊花枸杞茶上来，闻声安慰了她一句：“要是觉得累，就先歇一段时间。”
　　叶颂却摇头：“不行，人闲下来就会荒废。”
　　前两年医生离职潮相当汹涌，不少人投身到网络医生平台去。但是干了不久以后，很多人又想方设法回到医院。为什么？不是钱少，而是担心荒废技术。
　　医生是个技术活，所有的技术工种都一样，必须得不停地锻炼。否则过一段时间，你的知识结构就已经落伍，你会被整个行业都抛弃。
　　“那先看着吧，反正以后肯定得进实验室的。”谢磊招呼大家，“唉，你们也帮忙问问看，你们那边实验室招不招兼职？如果有的话，优先考虑我们叶颂啊。小叶同志以前就在实验室打过工，妥妥的熟练工，而且态度绝对认真，盯起实验来废寝忘食。”
　　叶颂赶紧朝大家拱手：“老板们，小的这厢有礼了，千万得赏口饭吃啊。”
　　众人一个个过来摸她狗头，纷纷表示，只要有他们一口肉吃，绝对不会少了她一口汤的。
　　多么红果果的残酷关系呀。
　　吃饱喝足的大家伙儿喝完了一壶菊花枸杞茶，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人。
　　临走前，大家纷纷表示：这是今年吃的最痛快的一顿。
　　贺勇跟叶颂站在门口送人，闻声就笑：“那你们以后有空就过来，事先跟小叶打声招呼就行。其他的不保证，火锅还是有的。”
　　乔音握住叶颂的手，语带羡慕：“你这就是我理想中的生活呀。感觉很真实，很舒服。”
　　叶颂担心她因为不能考研的事情难过，立刻劝道：“我觉得你可以趁这个时间再考几个证。比方说营养师健康管理师还有心理咨询师这些，其实不难考的。到时候有证在手上，你就是干全科医生也有竞争优势呀。”
　　乔音苦笑，心不在焉道：“再说吧，你好好过日子吧。”
　　叶颂有些担心乔音的状态。
　　贺勇安慰她：“没事的，条条大路通罗马，总归能走下去的。你赶紧刷牙洗脸，早点睡吧。”
　　叶颂立刻哀嚎：“完蛋了，我今天吃了好多东西怎么办？”
　　“不怎么办，早点睡觉，明天再起来跑步。”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预收：《这是篇异能破案文》
传说相机能够收魂。
*
舒颜有一台老式相机，从不离身，也很少见她用这个相机拍什么东西，只有在案发现场时，她才会拿出这个相机，为死者拍摄。
从医院转到公安局，永远奔波在案情一线，可谁都知道，这个刚刚入职的新人女警其实柔弱胆小，每次去过现场采集照片后，都会噩梦连连，脸色苍白好几天。
焚烧时哀鸣的尸体，
  棺材中落泪的新娘，
  死而复生的女人
……
连着几次下来，同事们都于心不忍了：“舒颜，实在害怕就不要硬撑了……”
舒颜冷汗涔涔一睁眼：“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同事：？？？
好一个吹牛大王。
没想到——
两天后，舒颜抓获真凶，完整还原对方作案手法。
两个月后，舒颜连续破获五起大案。
半年后，舒颜效率不减被总局破格提升。
……
同事：啊、啊这？？？
旁边的队长阴恻恻开口：你对我女朋友有什么意见吗？
舒颜呵呵一笑：秦队长，你错了。是前女友。
顺便求文名：《我的相机能破案》，《死前三十分》，《她从深渊走来》，《我的超能女友》……被嘲笑中，据说完美避开了所有热点。我也想要个有热度的名字啊，我都存稿10章了。
我从深渊而来，我能否再度拥抱我的太阳？

　　☆、伟大与高尚

　　第二天早上, 叶颂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艰难地爬起身的。
　　她想赖床，没门儿。
　　房东在楼下恫吓她, 告诉她昨晚一顿火锅起码长5斤肉。
　　“那你还让我多吃一点, 你应该拦着我的，最起码得提醒我在旁边放碗清水涮一涮。”
　　健身教练不为所动：“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呗。好了, 好了，我也不让你干什么，你就先做做拉伸运动吧。把身体打开了, 人才能舒服。”
　　可是从小体育成绩就够呛的叶颂做个拉伸运动都不耐烦。她缺乏耐心，让她做拉伸运动，她的眼睛就不知道往哪儿放。
　　贺勇看了她一会儿，歪着头想了想：“要不这样吧，你以后就练椭圆机。在前面给你放iPad, 一边追剧看视频一边练椭圆形。这样子你不会觉得时间太难熬。”
　　“啊？”叶颂立刻警惕起来, “椭圆机好贵的, 我上网查过了，5000块钱以下的牌子都不要考虑，不然会容易飘, 不安全。”
　　贺勇漫不经心：“我已经买了，估计今天就能到货。”
　　“啊？喂喂喂, 你为什么要买？你不是跑步健身的吗？”
　　“怕伤膝盖呗。”健身教练漫不经心, “而且天越来越冷了，黑漆麻乌的出门，也怪瘆人的。咱们说好了啊, 早上归我晚上归你，练习的时间错开。”
　　叶颂总觉得怪怪的，赶紧摇头：“不用了吧，贺老师，你买的椭圆机。我跳绳就好了，听说跳绳的减肥效果特别棒，而且也不伤膝盖。”
　　没想到健身教练打击起人来相当不客气：“你坚持不下来的，你要是能坚持下来早就跳绳了。”
　　卧槽，怎么可以这个样子？打人不打脸的，哪里能踩人尾巴戳人痛点。
　　贺勇笑眯眯的，相当笃定的语气：“术业有专攻，关于运动健身这一块，你还是听我的吧。Ipad你有吗？没有的话买一个呗。到时候记得借我用啊，我不重买了。”
　　他叮嘱叶颂，“继续拉伸，稀饭滚了，我要去看一下。要不要在粥里头给你打个蛋？”
　　叶颂实力拒绝：“蛋也会长肉的。”
　　房东才不理会她呢：“你不吃蛋扛不住，等到稀饭消化完了，你就是上午坚持住了不吃零食，中午也会吃的更多。对了，今天太阳不错，你别忘了把床单被套拆洗一下。”
　　叶颂垂头丧气地应下，谁让她蹭人家的椭圆机呢，是该干活。
　　也亏得她圣诞节过后的第一天就拆洗了被褥，因为接下来几天太阳都不太赏脸，更因为叶颂的悠闲时光只持续了这一天。
　　晚上贺勇拎着脱脂无糖酸奶疙瘩回来给房客当零食，就看见叶颂表情有些古怪。
　　“我明天要上班了。”
　　房东还没反应过来：“呀，他们这么快呀，在哪个实验室？远不远？有没有直达的车子啊？”
　　叶颂摇摇头：“仁济医院急救站。”
　　贺勇端起桌上的温水正要喝呢，闻声差点儿呛出来。他诧异地转头看叶颂：“怎么了？你改主意了？又打算回120。”
　　叶颂叹了口气：“侯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我的辞职申请他不批。我们当初入职120，事业单位有最低服务年限，120参公管理，我得干完三年才能辞职，否则就得赔钱。”
　　贺勇沉默了，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直接开问：“多少钱？”
　　叶颂警觉：“干嘛？”
　　“算我借你的。”
　　“不要!”她发起牢骚来，“参公管理，我们怎么没有公务员的待遇啊？谈待遇的时候跟我们谈奉献，就他妈会用高帽子扣在人脑袋上。”
　　贺勇没陪着她骂人，只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上班!”叶颂怒气冲冲，“反正都这样了，我磨洋工去。别搞得好像人不会偷懒一样，我就不要脸了。这世道就没给要脸的人活下去的余地。”
　　贺勇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递上了酸奶疙瘩：“不生气了，吃点儿东西吧。”
　　“我不要，会长肉。”
　　“没事，不长肉的，没加糖。”
　　叶颂这才气呼呼地抱着酸奶疙瘩上楼去了，吃完了小半罐子，她才躺回床上睡觉。
　　等到眼睛合起来的时候，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连牙都没刷。
　　啊，不管了，堕落了，被窝太暖和，她就是个邋遢鬼。
　　第2天上班的时候，叶颂说到做到。她从进急救站开始，就直接摊开书，明目张胆地刷面试技巧培训的网课。
　　陶师傅手里抓着大饼进屋，看到她对着手机上课，还不明所以：“唉哟，看看我们小叶，多热爱工作。”
　　叶颂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不热爱不行啊，家里没矿，穷，辞职还要赔钱，赔不起。”
　　陶师傅挑高了眉毛，开始吸气：“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顾钊从屋子外头进来，招呼大家分豆浆喝，“我看着食堂用豆子打出来的，不是豆浆粉。”
　　他抬头看叶颂，笑了笑，“那就好好看书吧。”
　　陶师傅直接抓住贺勇：“这两个都不靠谱，来来来，勇哥，你跟我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该上班的时候上班，能有什么事啊？”侯主任迈进了大门，绷着脸，看上去心情相当不好。
　　这下子陶师傅更加满头雾水：“你们这都怎么了？怪怪的。”
　　结果急救站里头的气氛更加沉闷了。
　　调度台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陶师傅甚至有种庆幸的感觉，妈呀，可算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离开了。
　　叶颂跟着上救护车，就顾钊拦住了：“算了，你就在站里头整理一下年底的资料吧。”
　　叶颂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反对：“我不要。”
　　贺勇在旁边轻咳一声，言简意赅的一句话：“侯主任前天去监考了，刚好在小叶的考场。”
　　陶师傅的耳朵多尖啊，他只莫名其妙：“考场，小叶要考什么试吗？”
　　“考研。”叶颂已经豁出去了，完全无所畏惧，“我去考研了，刚好碰到了侯主任。”
　　司机师傅立刻呲牙咧嘴，难怪领导没好脸啊。这能有好脸吗？他快要疯了吧。
　　可是这事能怪小叶吗？说个掏心窝子的话，要是他家闺女干这活，他肯定把人撵回家去。
　　叶颂声音平平板板，听不出来任何感情：“侯主任说最低服务期要满三年，否则我要走的话得赔钱。他不批我的辞职，我就只好过来了呗。”
　　顾钊叹了口气，安慰她道：“那就暂时呆着吧。其实也未必是坏事，你还不晓得你老板是个什么风格。万一到时候他天天让你泡实验室，压根不给你接触临床的机会。等到你三年研究生念完了，理论上是四证合一，实际上的临床又什么都不会。”
　　叶颂也叹气：“我就是觉得膈应。你看电视上的女明星，拿那么多钱，工作的时候不高兴就可以抬脚，潇洒地走开。到我这儿来，想辞职都不敢。”
　　陶师傅在前头笑：“这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实在拉不了人呗。我跟你们说啊，我大伯当年是下放知青。他们当年你晓得是怎么回城的吗？”
　　叶颂理科生，历史也没学多少内容。再说文格是禁词，历史书上都没提多少，她只能迟疑地问：“不是政策允许集体回城的吗？”
　　“你以为政策是怎么来的呀？暴.动来的。当时集体卧.轨拦军.列，震动了中央，这才有了后面的政策。所以说嘛，人都是会用脚投票的。好不好？你看人往哪儿跑。其他都是虚的，智慧存在于人民群众中。有些事情只能倒逼。”
　　叶颂听得瞠目结舌，感觉十分长见识。
　　顾钊在旁边似笑非笑：“没事，等到经历过的人死光了，这件事情也就可以不承认了。其实说到底，这不过是一个高尚人格假设的破产。”
　　贺勇来了兴趣，追问道：“什么意思？”
　　“经济学理论当中有个模型叫做理性人假设。也就是说一个行业如果工资好待遇好社会地位也不错，那么优秀的人才就会蜂拥而至，这个行业会发展迅速，能够留下的都是高端人才。一个行业如果待遇低工作压力又特别大，那么毫无疑问优秀的人才就会自己走，留下的都是没办法找不到其他出路的平庸之辈。”
　　贺勇点头：“是这个道理，人往高处走。”
　　顾钊笑了起来：“但你发现没有？有件事情很有趣。也就是在我们现有的环境下很多政策的制定是反过来的，它依据的是高尚人格假设。在这样的模型思维下，人都是高尚的，具有强烈的自我牺牲与奉献精神。一个工作越是苦越是难做越是待遇差，那么最优秀的人才就会蜂拥而至，因为在这些地方，他们才能够实现自我牺牲。如果你对这样的环境有意见，只能说明一件事，你不够高尚，你不配待在充满自我牺牲精神的队伍当中。”
　　陶师傅扑哧笑出声：“哎呀呀，你们这些博士说话可真够损的。”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所以一定要磨灭人的本性。你看现在老师不敢管学生，怕被投诉。家长只要一投诉，不管三七二十一停课。医生不敢拒绝病人的要求，有理没理，只要投诉你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警察不敢对醉汉无赖动手，为啥？一不小心就是暴力执法。你敢动枪你就完蛋了。这三种角色，恰恰是被捧得最高的。祖国的园丁，白衣天使，人民卫士。只要把人捧上神坛，你就不应该再有生而为人的欲望。”
　　陶师傅乐不可支：“这不就跟以前评选劳模一样嘛。像我爸，劳模一个，所以厂里头每回分房都轮不到我爸。你都是劳模了，你当然得放弃物质上的享受啊。不过也幸亏如此，我爸不得不自己在郊区盖房。否则我们家还没有那么多拆迁的房子呢。到现在我爸的那些老工友还耿耿于怀，说我爸太狡猾。他们就一套老房子，理论上个个百万富翁，卖了就只能住车库。”
　　贺勇叹了口气：“人生的事情真的好难讲。”
　　救护车开到了消防队，众人赶紧收敛面上的神色，坚决不敢露出任何笑模样。
　　严肃点，认真点，男子汉叫拉链夹到了小雀雀还是件很严重的事的。

　　☆、可怜兮兮的娃（捉虫）

　　叶颂绷着脸, 跟着急救小组进了消防队。
　　里头的消防员一看120的人来了，顿时松了口气。他赶紧安慰小当事人：“唉, 你看你看, 医生叔叔阿姨来了，他们可以给你保证, 你的小雀雀肯定没问题的。”
　　看着只有五六岁大的小萌娃对于未来充满的忧伤，苦着一张脸掉眼泪：“呜呜，坏掉了, 以后都好不了了。”
　　叶颂看着他被拉链夹到的小雀雀，顿时松了口气。哎哟，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不就是破点儿皮吗？
　　小朋友，你要对医学的发展充满了信心。这年头就是小雀雀真掉了, 都能给你接回头。
　　“没事的。”她发挥温柔姐姐的做派, 柔声安慰小孩, “医生叔叔阿姨都看过了啊，我们是好的，马上消防员叔叔帮我们拿下来就好了。”
　　没想到这小家伙一听到叶颂的话, 顿时羞愤不已，还小胖手一指：“你出去, 非礼勿视, 长针眼。”
　　孩子的母亲尴尬不已，赶紧跟叶颂道歉：“对不起！我家小孩不懂事。”
　　叶颂呵呵，十分不给他面子：“我才不要看呢, 你妈妈都看到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结果小孩还来劲了，挺起小胸膛强调：“我是从我妈妈肚子里头出来的，我妈妈可以看。”
　　“好了。”消防员已经拉下了拉链，示意对人生很有忧虑意识的小朋友，“没事了，让医生叔叔给你稍微消个毒吧。”
　　顾钊一边拿消毒棉签，一边叹气：“喊我们干什么呀？你们自己就可以搞定。”
　　消防员理直气壮：“人家相信你们医生啊。”
　　没想到那小家伙当场拆台：“我不要医生，我不打针!啊，已经下来了啊。”
　　说着，他还一脸惊讶的模样。
　　我的天呐，小朋友，你的神经未免太粗了点。
　　孩子母亲千恩万谢，抱着儿子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埋怨：“我让你穿运动裤你不听，这下好了吧？吃亏还是你自己。”
　　小男子汉却相当有原则：“不要，牛仔裤帅气，运动裤太丑了。”
　　我去!一群大人绝倒，这点儿大的小东西居然还晓得要形象。跟他一比，这群大人都糙得不能再糙。
　　“你真厉害，你肯定很喜欢小孩。”旁边的消防员笑，“我发现你每次都能跟孩子沟通的特别好，很容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叶颂刚想撩一下头发，恬不知耻表示因为姐姐天生魅力大，老少通杀。
　　幸亏在最后关头她认出了人家的脸，呵呵，是那位孙一鸣小哥哥。
　　她赶紧收住臭美的心，一本正经：“我不喜欢小孩，工作需要而已。”
　　孙一鸣笑了：“那也很厉害呀。对了，我已经去上学了。你要是有空招呼一声，一起出去玩啊。”
　　叶颂摇摇头：“我不想玩，我要考证我要学习。对不起！我不想耽误你时间。”
　　消防员小哥脸上的笑垮了下去，又被他勉强提起来，他还朝叶颂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那好吧，祝你好运！”
　　急救小组出消防队时，顾钊笑着问：“怎么突然间不迂回了？”
　　“没必要吧，说清楚就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必黏黏糊糊的呢？”叶颂耸耸肩，“无所谓啦，得不得罪都无所谓。”
　　顾钊笑着捶了下贺勇的肩膀，一个劲儿的摇头，也不说话。
　　他们走出消防队的院子时，叶颂看着院子里头果树叹了口气：“以后没机会过来蹭了。”
　　贺勇忍无可忍，拍了下她的脑袋：“你想吃啥啊？直接说。瞧把你馋的这出息。”
　　顾钊在旁边乐不可支，立刻保证：“回头师傅就给你买点橘子去。”
　　他们都上救护车了，还瞧见一个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被她妈报进了消防队。小姑娘的小胖手上套着不知道是易拉罐指环还是什么东西，模样儿委屈极了。
　　她妈一边匆匆忙忙地向消防队走，一边批评她：“我看你还皮不皮？”
　　小姑娘哭得更加伤心了：“这是涛涛送给我的戒指。”
　　救护车上的单身汉们绝倒。这万恶的世道啊，这么小的豆丁也能给他们塞狗粮。
　　分明是寒冬腊月，为什么非得春天气息如此浓郁？
　　结果早上开了个头，这一整天的功夫他们都跟小孩子杠上了。
　　一直到吃过晚饭，叶颂看了一套操作视频完了准备睡觉的时候，调度台的电话通知要车的还是小孩。
　　大家伙儿都庆幸不已，亏得没上床。否则寒冬腊月从床上爬下来，这滋味可真是够够的。
　　出了门，叶颂惊讶地发现，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鹅毛般的大雪，说下就下了。
　　天呐!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啊。
　　结果她的同事们集体哀嚎：“完蛋了，今天晚上千万不要再有车。”
　　为啥？下雪天出门要人命啊。
　　陶师傅发动了救护车，顾钊又开始电话联系小孩到底怎么了。
　　“咳嗽。”那头打电话的人似乎焦头烂额，不时还在跟旁边的人解释，“我又不是神仙，这咳嗽本身就是没那么容易好的嘛。”
　　那边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人敲桌子掼板凳，闹得不可开交。
　　这头急救小组心里头都有数了。估计那卫生院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很可能家属已经跟医生护士吵起来了。
　　“唉。”叶颂叹了口气，“儿科果然不好干。”
　　一个小孩生病，全家大人集体上阵。一有不好，那医生护士的日子就难过了。偏偏小孩的病是公认最难看的，儿科是哑科啊。临床医学要求主诉导致第一诊断，生病的人自己都没法子准确描述，可想而知这诊断下的得有多艰难。
　　救护车开到了卫生院，值班医生看到他们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赶紧把人领进去，交代病情：“小孩两岁两个月，咳嗽13天，发热精神差6天，在家里头已经抽了一次了。早上到我们医院的，给了抗炎化痰治疗。”
　　顾钊接过卫生院大夫写的转院小结，一边眼睛飞快地扫视上面的内容，一边询问：“小孩在哪儿？”
　　“你们又想玩什么鬼道精？偷偷摸摸的又要改什么东西？你们就是不负责任，看看我家小孩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们到现在也不解决问题。”
　　医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怀里头的孩子看着精神的确不好，蔫吧吧的。
　　卫生院大夫火大了：“你家小孩生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到了医院，你要我一下子把他变好，你当我神仙啊。”
　　“你挂那么多水呢，你们除了挂水还是挂水。”
　　“唉，你家小孩一吃就吐。我不挂水，我怎么把药给他送进去呀。”
　　叶颂听他们吵架也不劝，现在她已经得出经验了。这种纠纷他们120能不插手尽量不插手，不然一会儿上了救护车，病人家属会把他们也当成仇敌看。
　　她的目光扫过化验单的时候，轻轻地呀了一声。
　　顾钊正在看拍片结果，听到她的声音，压着嗓子问：“怎么了？”
　　叶颂没有回答自己的师傅，而是直接问还在跟卫生院医生吵架的孩子妈妈：“你家小孩有没有按时接种疫苗？白百破打过没有？”
　　百日咳、白喉、破伤风混合疫苗简称百白破疫苗，用来预防这三种疾病。
　　按照我国的预防接种相关规定，新生儿出生后3足月就应开始接种百白破疫苗第一针，连续接种3针，每针间隔时间最短不得少于28天，在1岁半至2周岁时再用百白破疫苗加强免疫1针。
　　这是叶颂刚才刷执业医考试题目的时候刚背的，所以印象分外深刻。
　　顾钊一听她的问题就反应过来了。这小孩化验单显示白细胞已经达到了100x10^9，外周血淋巴细胞比值为57.6%。这个就很难反映问题了。
　　孩子的母亲一口咬定：“当然打过疫苗了，一早就打了。”
　　顾钊没吭声，只接着问：“是晚上咳的厉害，还是白天咳的厉害啊？”
　　“晚上。”这个问题是值班医生回答的。
　　他今天24小时班，从白天接触这个小孩开始，一天下来病房跑了起码七八趟。白天感觉还好，晚上确实咳得厉害。
　　“是一直都咳得很厉害好吧。”孩子母亲强调，“你白天就应该控制住了。”
　　顾钊又接着追问：“好，现在咱们先不说这个。你告诉我到底是白天厉害还是晚上厉害？”
　　小孩的妈妈这会儿才承认：“是晚上。”
　　叶颂忍不住：“到底打还是没打疫苗？有些病，你要是正常接种疫苗，那么生病的可能性就会相当的小。不管是哪个医生看病肯定要往常见病多发病的方向想。”
　　“打什么疫苗啊？”医生办公室里头多了位戴着眼镜的男子，瞧着约摸30来岁，面色阴沉得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就是拿我们老百姓当小白鼠，你们的疫苗都是假的。”
　　卫生院医生急了：“话不能这样讲啊，疫苗接种肯定是利大于弊的。这对于全民健康事业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哼，我还不晓得你们这些人嘛，居心叵测。我倒是想看看哪个领导家里头小孩打的是国产疫苗。哼，自己小孩生在国外，自己孩子在国外留学，张口闭口人民当家作主，全是糊弄老百姓。”
　　叶颂无意跟人探讨政治问题，只追问了一句：“没打是不是？好了，我们知道了。你们打算去哪个医院？”
　　她照本宣科，朗读了一遍转院途中可能存在的风险，让孩子父亲签字。
　　戴着眼镜的男人愤愤不平：“你们就是会推卸责任，不管是发生什么事情，都是病人自己负责。”
　　卫生院的大夫在旁边忍无可忍：“你家小孩都不按时打疫苗。他要是有什么不好，你们当爸妈的第1个就应该承担责任。”
　　眼看两边又要吵起来，贺勇赶紧喊停：“好了好了，赶紧走。现在天可不好，到时候雪下大了，想走都走不了。”
　　孩子的父母这才愤愤不平地跟着上了救护车。
　　等到车子开起来，叶颂忍不住追问：“你家小孩不打预防针的话，怎么上学啊？按规定是要接种的。”
　　“上学？上学被你们那些狗屁不通的东西毒害吗？我家小孩我们自己教育，不需要你们管。”
　　叶颂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偷偷跟自己的同事交换了下眼神。
　　得，碰上超龄愤青了，把对社会的不满悉数发泄到他们身上。
　　哎，这假疫苗也不是他们造出来的呀。看吧，假疫苗案对于整个国民预防医学是多么大的打击，对于孩子来说，又是多么大的伤害。
　　如果他打了百白破，那么得百日咳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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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粑粑大作战

　　救护车将小孩送进最近的三甲医院, 仁济医院的儿科急诊到现在还没恢复。
　　顾钊还特意跟儿科接诊大夫说了一句：“这孩子没打过疫苗，我们怀疑是百日咳。但是社区卫生院做不了检查, 家属情绪又比较大。”
　　儿科医生瞪眼睛：“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送传染病院？他们也有儿科的。”
　　顾钊毫不客气地怼回头：“有种你去说啊, 我要说他家小孩是传染病，他不得劈死我呀。虽然本来这些病都是传染病。”
　　不管了, 他们就是转运站。再不好打交道的家属，送去医院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众人回到急救站，时间居然还不到夜里12点。那还有其他话说吗？赶紧的, 上床睡觉。
　　临进屋前，陶师傅还感慨了一句：“民间估计交通够呛了，这雪下的。”
　　他们不过出了一趟车，外头就已经积了不少雪。这要再接着下一夜，路况可真糟糕了。
　　不过管不了许多, 他们还是先睡觉吧。
　　这一觉倒是睡得相当不错, 起码调度台赏赐了他们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直到凌晨4:00电话才响起来。
　　可还是很煎熬啊，天寒地冻，大雪时节, 居然要爬起床上战场。
　　叶颂一边缩着脑袋上车，一边突发奇迹问贺勇：“哎, 勇哥, 菜场那边已经开始灌香肠了吧？我们是不是要灌点儿？小雪腌菜大雪腌肉还是大雪腌菜小雪腌肉来着。”
　　在场三位男同志集体表示搞不清楚，他们能会做饭就不错了。
　　陶师傅给出建议：“还是开始灌吧，这腌好了还得晒, 得晒上一段时间才好吃。”
　　贺勇点头：“行，下班了，我们过去看一下。先排个队吧，他家生意往常都不错。我估摸着我们得排到下午了。”
　　叶颂兴致勃勃：“那我们多灌点儿吧。顾老师，到时候请你吃香肠。我跟你讲噢，香肠焖饭是一绝，简单又好吃。里头再加点儿西兰花，营养丰富又全面。”
　　顾钊笑得不行：“那我提前谢谢你啦。对了，你火车票买了没有？做好抢票的思想准备啊，到时候如果需要一块儿帮忙抢的话，通知一声。”
　　叶颂有些迟疑，只简单的哦了一声。实际上，她压根还没考虑回家的事。
　　人家都说工作以后就会想家，因为会发现社会比家里头的问题更多更难熬。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工作也谈不上顺利，可以说是一团糟。但她完全不想回家。
　　也许是因为她清楚她的父母不会给她帮任何忙，说不定还要想方设法扯她后腿。
　　有的时候想想也挺悲哀的，好像她这个人就跟浮萍一样，是没根的。
　　不过无所谓了，人生在世，永远都会充满遗憾。
　　叶颂甩甩头，追问顾钊：“师父，病人什么情况啊？”
　　“刚生下小孩，路生。”
　　所谓的路生就是在医疗机构以外的地方生孩子。天寒地冻的，警察打过来的电话，可想而知孩子母亲的情况有多糟糕。
　　这种糟糕不是指她的身体状况，而是指她的经济与生活状态。大雪的天啊，居然在外面生了孩子。
　　严寒时节，凌晨四点的江州本应该是暗夜深沉，此时却是热火朝天。
　　路上已经有不少身穿各种制服的人在铲雪。叶颂认出了警察的标志，也看出了部队的制服，甚至还有不少身穿便装的人加入到了扫雪的队伍当中，不知道是哪个机关组织的人马。
　　在众人酣睡的时候，已经有人静悄悄地为天亮后的交通铲平道路。
　　“冷死了。”她坐在车里头，都替外面的人害冷，“风好大哦，我感觉铁锹都拿不住。”
　　顾钊感慨了一句：“警察也好苦逼呀。不过如果不是他们出来铲雪，恐怕还发现不了情况。”
　　凌晨四点，新年即将到来的江州，本来应该路上都见不到几个行人的。
　　前面的道路还没有铲好，救护车小心翼翼地往前开。铲雪的队伍听到警报声，都退到了旁边，还有不少人朝着车子挥手示意，大概是在祝他们好运。
　　车子一路开到了市社会福利院门口。小孩已经被抱进了福利院里头。
　　当时过来铲雪的警校学生在弃婴安全岛旁边发现了一个箩筐。
　　也幸亏这群未来的警察警惕性高，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箩筐，才发现里头居然有个小孩。
　　“你说这个人哦，就是不想要小孩，直接把孩子放到弃婴岛不好吗？”社会福利院的阿姨心痛的不得了，“亏得警察，要不然等到天亮了，这小孩肯定活活冻死了。”
　　就是现在，孩子的情况也不妙，一张小脸看着蔫巴巴的，灯光下，黄的可怕。
　　“大人呢？”顾钊有些反应不过来，“孩子的妈妈呢？”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当然早就跑了呀，怎么可能留在这儿被我们抓。”
　　叶颂崩溃了：“你们没说呀，我们是准备过来拖产妇的。这个小孩应该进温箱，送去新生儿科。”
　　打电话的警校学生有些茫然：“啊，还分这么细呀。”
　　倒是福利院的阿姨有经验：“我们这边有手提温箱，就用这个把小宝送过去吧。今天雪下成这个样子，要再等120过来的话，不晓得车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这倒是个事实，有婴儿温箱能够派出来新生儿科大夫的医院本来就不多。孩子状况不太妙，的确不能耽误。
　　顾钊满脸严肃：“那情况要跟你们讲清楚啊。我们都不是新生儿科医生，万一转院途中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没办法给予针对性的专科治疗，风险还是存在的。”
　　福利院的阿姨二话不说，直接招呼：“来来来，把单子给我，我来签字。我跟你们一块儿过去。”
　　叶颂赶紧问：“去哪个医院啊？我建议啊，当然只是个人建议，去儿童医院比较好。我看这孩子肚子鼓的厉害，又被家里人丢在这儿了，我担心小宝有什么先天性的疾病。这是个男孩子。”
　　最后一句话听上去没头没脑，但却极具现实意义。被遗弃的小孩女宝病宝居多，一般健康的小男孩很少有被丢掉的。
　　福利院的阿姨点头：“那就去儿童医院吧。快点走吧，我怕还会再下雪。”
　　这孩子的身体状况不明，大家也不敢耽误。陶师傅很快重新发动了救护车。
　　叶颂盯着保温箱里的小宝，迟疑地问众人：“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特别的黄。”
　　这种黄有点儿像胡萝卜吃多了，黄到了金灿灿的地步。
　　“像是高胆红素血症。”顾钊略微皱眉头，“先到医院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温箱里头的小宝突然间身子震动起来。大家担心他吐奶的时候，小东西嘴巴一张，喷出了黄褐色的粘稠物。
　　叶颂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牌子的奶粉？为啥是这个颜色？
　　第二反应是，妈呀，这是粑粑吧。这小宝居然吐粑粑了。
　　第□□应是，要死了，赶紧拿出来。粑粑是粘稠的，很容易堵住孩子的口鼻，造成呼吸道梗阻，引起窒息啊。
　　救护车厢乱成一团。车厢环境有限，叶颂靠小宝最近，她义不容辞，将小东西抱上了担架床，赶紧帮他清理口鼻堵着的粑粑。
　　这个过程之酸爽，叶颂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来。
　　反正这宝宝送到儿童医院后，她第1件事情就是冲去卫生间，连自来水冰凉刺骨都顾不上，只拼命冲洗。
　　儿童医院的大夫见多识广，经皮测量小孩胆红素高，又看到他口吐大便的状况，儿科医生已经初步下了诊断，先天性肠闭锁。
　　他开了化验单，让孩子去拍片子。要是诊断明确的话，这小宝就得手术了。但凡动手术，费用就不是小数目。
　　估计孩子的父母就是因为这个，才遗弃的小家伙。
　　手术费用要怎么处理？不是120能管的事。
　　叶颂就忙着清理自己臭烘烘的身体。
　　好在儿童医院的值班医生是顾钊的本科同学，看她模样实在可怜，大手一挥，借出了他们值班室的卫生间。
　　都这样了，洗个澡吧。换他们的洗手衣，先凑合着弄一弄，回他们急救站再做进一步处理。
　　热水冲在叶颂身上时，她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妈呀，这都是什么日子？
　　她用的沐浴露，狠狠地洗了三遍澡，感觉自己身上还是粑粑的味道。呵呵，现在她只要一闭起眼睛就能够想象到现场的惨烈。
　　别说是婴儿保温箱了，就连整个救护车都完蛋了。小东西肚子里头全是粑粑啊。
　　她洗干净身体，换了人家的洗手衣，擦干头脸出门，刚好碰上儿童医院的主任医生跟福利院的阿姨说话：“实在没法子了，还是得送你们那儿。家里头父母根本联系不上，没人肯过来把孩子抱走。其实挺好的，就是兔唇，后面再做几次手术就没大问题。压根没有影响到脑子。”
　　福利院阿姨说着什么，因为方向的问题，叶颂没听清楚。
　　她只听见儿科主任叹气：“我们倒是想领养他呢，怪好玩的小东西。乖得很，不吵不闹的。就是政策不允许，门槛太高了，不然我真想带回家。反正我也生不出小二子了。我家的孩子连婚都不肯结，更别说生儿育女了。我退休以后，就专心致志的带小家伙。可不去你们那儿，我没办法给他上户口啊。”
　　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个找着两三岁大的小男孩从医生值班室里头跑了出来，嘴里头念叨着：“嘘嘘。”
　　儿科主任赶紧朝福利院阿姨点点头，过去抱起了小男孩：“好，我们去嘘嘘。”
　　小家伙还没睡醒，嘴里头嘟囔着：“妈妈，觉觉。”
　　叶颂唇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了笑，被遗弃的孩子终究没有被抛弃，还是有人管他们的。
　　就好像窗外暴雪不止，却有人始终在寒夜中热火朝天的铲雪，清理出行进的道路。

　　☆、做猪皮冻

　　叶颂的笑容持续到重新上救护车就垮下了。
　　这个味道啊, 真是太感人了。
　　陶师傅笑得厉害：“以后哪个在说小孩的粑粑不臭，就熏死他们。”
　　叶颂捂着鼻子, 拼命点头。没错, 就是这么个道理。
　　等他们回到急救站，大家都没趁着最后的时间睡觉, 而是赶紧帮忙冲洗救护车。
　　天实在太冷了，要是不快点弄干净的话。车上粘着的粑粑很快就会冻起来，到时候想要清理就更加不容易了。
　　大家伙儿忙忙碌碌, 等到车子彻底打扫干净以后，天都亮了。
　　嘿，这一夜过的，真是酸爽。
　　陶师傅主动邀请：“说，想吃点啥？哥哥今天请客。”
　　剩下的三人恨不得捶死他。故意的吧啊, 这人真是一点儿诚意都没有。明明知道他们现在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贺勇微微笑：“没事, 都点贵的好的, 我们带回去。反正现在天冷，东西没那么容易摆的坏。”
　　陶师傅哭笑不得：“勇哥，你这是被谁给带坏的？”
　　到最后, 大家选择一人一杯咖啡配三明治。为了防止想起不必要的东西，急救小组特地没要煎蛋。
　　吃完早饭之后, 叶颂才想起来后悔：“我们为什么要喝咖啡呀？下夜班不是应该睡觉吗？”
　　顾钊也是一脸茫然：“我要写篇综述, 不喝咖啡扛不住。你们为什么要喝咖啡呀？”
　　啊!真是下夜班反应迟钝，大家都跟着要一样的了。
　　不过无所谓呀，叶颂突然间反应过来, 她现在研究生笔试已经考完了，她压根就没什么事情要急着做。
　　真是好久没有过这样悠闲的日子了，可以不赶时间，晃晃悠悠地看天上的太阳。
　　雪停了，阳光普照大地。奋斗了一夜的人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主干道上根本看不到积雪的痕迹，只有旁边绿化带低矮的松树上盖着的棉被提示人们大地经历了一夜的暴雪。
　　叶颂跟贺勇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菜场订了30斤香肠。
　　付定金的时候，叶颂的手都在颤抖，妈呀，现世报吧。她上大学的时候跟舍友一块儿看韩剧总是居高临下地怜悯韩国人吃不起肉，现在终于轮到他们自己了。
　　瞧瞧这肉贵的，真是奢侈品呀。
　　可是吃不起还是要吃香肠。这玩意儿灌好了，晒干了放在冰箱里头可以保存蛮长的时间。什么时候想吃了切一段下来放电饭锅上蒸，切成片就是一道菜，简单方便又美味营养。
　　直接吃也行，下火锅也好，跟青蒜青椒什么的一块儿炒，也是棒棒的。
　　要不是因为实在太贵了，叶颂还真想再多订一些，送个10斤给顾钊，也算是她这个做徒弟的一份心意。
　　贺勇压住了她要扫码的手：“我来，你能吃多点儿啊。”
　　叶颂可不承认：“我很能吃的，我吃香肠特别厉害。”
　　可惜的是她的低档国产机反应慢的要死，等到她好不容易调整到扫码状态时，房东已经把帐给付了。
　　叶颂认真的很：“剩下的钱归我啊，回头过来拿香肠的时候，你不要跟我抢。”
　　贺勇没跟她掰扯，只问她要不要再腌点儿鱼。一般过年的时候咸鱼腊肉是少不了的。
　　叶颂也没准备年货的经验，下意识地抓抓脑袋：“要不咱们腌条大青鱼吧。也不要多，省得吃不完浪费了。”
　　顾钊没意见，咸鱼他们吃的的确不多。
　　定下来咸货以后，叶颂的目光又扫到了案板上。她直接跟香肠铺的老板打商量：“肉皮能给我不？我们家养了猫。”
　　灌香肠是要将肉皮剃掉的。
　　老板倒是好商量：“你拿吧，十三块钱一斤。”
　　看样子肉价真是上涨了，以前她记得她小时候这种肉皮老板都是随手搭送的。
　　不过十三块钱一斤的肉皮也是赚到了，猪肉可得三十多呢。
　　叶颂双眼放光，直接称了一大袋子。
　　回家的路上，她美滋滋地跟贺勇显摆：“这个可以跟辣椒一块儿炒着吃，还可以做肉皮冻，包汤包也好，富含胶原蛋白，美的很。”
　　负责拎东西的贺勇却警惕起来：“你该不会把它打碎了敷在脸上吧。”
　　他们健身房就有客人怎么弄，搞的整个健身房都有股浓郁的猪毛味。
　　叶颂哈哈大笑：“你别说，我们班以前还真有同学这么干过。广告上不是天天有那种可以喝的胶原蛋白吗？那个贵啊!当时猪肉还没涨价，猪皮便宜。我们班就有同学直接把猪皮打成糊糊敷在脸上。结果被我们皮肤学老师知道了，气得要死。上课的时候，老师火冒三丈，噼里啪啦把我们骂了一通。皮肤根本不可能吸收胶原蛋白。”
　　贺勇看她说的眉飞色舞，笑着追问：“为什么呀？总要有个理由吧。”
　　“我们老师说了，如果皮肤可以直接吸收胶原蛋白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脸上的胶原蛋白也会往外淌？这毕竟路是通的，这边能过去那边就能过来。要真那样的话，完蛋了，天天脸上敷着猪皮都不够。”
　　贺勇想象那场景，的确特别逗。
　　“那电视上还天天打广告，女排还跟他们合作，真是的。”
　　叶颂摊手：“估计是缺钱吧，足球踢成那样，运动员还挣得盆满钵满。女排拿奥运会冠军，也不见财大气粗。”
　　他们说说笑笑，一路回到家。咖啡也压不住下夜班的困劲儿了。
　　叶颂摸了把三花的毛，信誓旦旦地保证，等姐姐醒过来一定给你做鸡杂；完了她上楼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再睁开眼睛，叶颂惊讶地发现外面的天都灰了。
　　三花正趴在盆边上吃饭，大尾巴摇啊摇，似乎在嫌弃她：等你的饭，主子我都饿死啦。
　　叶颂看着挂在廊下的香肠，不由得跺脚：“勇哥，你怎么不喊我一声啊？你自己把香肠给拎回来了。”
　　30斤重呢，多费力气。
　　“我推着买菜车过去的。”贺勇正在厨房淘米准备烧饭，努嘴示意她，“肉皮冻要怎么弄？我已经下锅煮了。”
　　叶颂大惊：“煮了多久了？”
　　贺勇跑出厨房，看了眼墙上的钟，估摸着：“差不多有10分钟了吧。”
　　“赶紧捞起来。”
　　贺勇迟疑：“这么短时间，还不能吃吧？”
　　他记得猪肉冻都是直接切开当凉菜吃的。
　　“这才是第1步。”叶颂找了菜刀过来接手，她得把肉皮内层的肥肉给刮干净了，不然肉皮冻就不是那个味儿。
　　贺勇在旁边笑：“不用吧，我看猪肉冻都是用猪头肉做的。我是不是也该去买点猪头肉加进去，这样子味道比较丰富？”
　　“算了吧，今天来不及了，先做肉皮冻。要去掉肥肉的，就是做猪肉冻，煮好了汤也得把上面的油全部撇掉，只留下面的蛋白质。”
　　贺勇接过了刀：“就是把肥肉刮掉是吧？我来吧。”
　　“那你也别扔了，不是还有青菜吗？正好可以炒个青菜，还省了油呢。”
　　房东哭笑不得：“你也太会过日子了。”
　　叶颂振振有词：“我这叫勤俭节约，低碳环保。”
　　说到猪头肉，她倒是想起来一件很好玩的事。
　　“我大学同学他们老家特别有意思，他们当地祭祀会用鱼头跟猪头，但是从来不吃。”
　　“那祭祀完的鱼头跟猪头怎么处理？”
　　“扔了。”叶颂笑了起来，“我舍友一直到出去上高中，吃到剁椒鱼头的时候才知道鱼头也可以吃，而且很好吃。”
　　贺勇哈哈大笑：“那她以前就没听说过宁舍一头牛，不舍一鱼头吗？”
　　“是啊，你说鱼头多好吃。还有那个猪头，那么大的猪头，居然就直接扔了。我们宿舍卧谈会的时候，说到这个事情，我们都恨不得穿越过去收他们的猪头。我舍友也懊悔死了，她小时候都不知道猪头肉这么好吃，猪脑花烫火锅也好吃。”
　　贺勇哈哈笑：“看样子还真是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啊。”
　　“对呀，我以前看穿越小说什么的，老是会有人说人家古代人怎么会不知道吃鱼头吃猪头。现在想想看，很有可能。我舍友是河南的，河南不是中原文化的发源地吗？他们老家可能就保留了一部分上辈传下来的习俗。”
　　两人说笑的功夫，贺勇已经刮完猪皮内侧肥肉，询问叶总的意见：“现在再放进去煮吗？”
　　“先切成条，然后再用开水烫两遍，把浮油去干净，再下锅煮，煮成胨为止。”
　　叶颂颂叹气，“这个应该放在站里头煮的，要浪费好多电啊。”
　　她得反省，怎么可以如此冠冕堂皇地挖社会主义墙角，占公家的便宜呢。
　　贺勇的思想境界也不比她高，只说：“咱们这回先试着做做看。要是做的效果好的话，下回放在站里头煮。多做点儿，这个蘸了醋跟辣椒下饭挺好吃的。”
　　两人达成一致，顿时感觉生活挺美妙。
　　猪皮重新下锅时，贺勇的手机响了。
　　叶颂问他的意见：“陶师傅的语音电话，你要不要接？”
　　“你按一下问问怎么回事吧，我这手上油汪汪的，不好拿手机。”
　　电话一接通，陶师傅就嚷嚷起来：“勇哥，赶紧看新闻，事情大发了。”
　　叶颂莫名其妙：“你们偷偷干什么坏事了？我怎么觉得有阴谋诡计的味道？”
　　“哎哟，小叶啊。”陶师傅笑嘻嘻的，“说起来这事啊，跟你也有点关系。”
　　叶颂更加好奇：“陶师傅，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我们正在给你们做好吃的呢，除了香肠以外还有肉皮冻。”
　　“哎哟，那个倒不错。没啥大不了的，就是上次那个牛皮哄哄喝醉酒的领导，不是被人拍了视频吗？这回又叫捅出来了，已经变成热门了。”
　　叶颂赶紧点开陶师傅发过来的链接看，哎哟，真没错，果然是那位领导的英姿。瞧瞧那气魄，那咆哮的优美姿态，那趾高气扬的气势，到底是干部呀。
　　一般人，还真没这个气场。
　　叶颂啧啧赞叹了一番，又放下了手机。她的内心毫无波动，反正为了大局，这种视频很快会被和谐掉。
　　就是不知道哪个倒霉的小明星要被曝出来丑闻，来压住这件事的热度了。
　　

　　☆、自杀的女干部（捉虫）

　　叶颂以为这事儿还会像之前那样不了了之, 没想到飘红的帖子一个接一个，事情居然越演越烈。就年她经常挂在上面看八卦的医学APP都讨论的热烈纷呈。
　　不少人现身说法, 讲得头头是道, 仿佛他们亲临现场。各种八卦与吐槽齐飞，看得叶颂几次三番想捋袖子上阵。
　　不是这样的, 兄弟姐妹们，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姐姐才是亲临现场的人。
　　好在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她，她才没在情绪激动下直接掉了马。
　　只不过事情发酵了两天, 等到她跟贺勇在去120上班的时候，舆论风向关注的焦点就变成了部长跟小英女干部之间不可言喻的桃色新闻。
　　自古以来，男女男男女女之间的那点儿事都是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食者性也，何况女干部这三个字在某些时候早就被赋予了不可言喻的暧昧色彩。
　　偏偏事情的另一位主人公刚好是位男领导。
　　一时间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各种绘声绘色, 信誓旦旦, 仿佛钻在人家床底下看了全场。倒霉的女干部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彻底扒了皮, 连人家丈夫在什么单位上班都传到了网上。
　　叶颂之所以用倒霉这两个字，是因为在这件事情当中，她不觉得女干部有什么值得被诟病的地方。比起那些醉醺醺的天老大他老二, 当时女干部的表现可以说是极其文雅。
　　晚上去鱼庄喝酒吃饭，怎么了？谁在外头工作能够完全避免应酬？领导让你上酒桌, 你能正气凛然地说, 我下班了我要回家？
　　别天真了，除非你是老板家姑娘。
　　对，没错, 这是陋习。可是职场权利以及社会话语权什么时候掌握在底层手上？你不合群，你就会被排挤，你就没办法融入到工作圈子中去。
　　这就是肮脏不堪令人深恶痛绝却从来没有消失过的职场潜规则。
　　喝酒了，男领导丑态百出了，被追着各种侮辱咒骂的却是女下属。每一个敲击键盘的人是那么的亢奋，那么的正气凛然，活像自己是替天行道的侠客。
　　就连身为男性的陶师傅跟顾钊都皱眉头，纷纷摇头表示这些人为了洗白摘干净自己，可真tmd够缺德的。
　　当晚喝酒丑态百出的领导干部，可不仅仅是那位部长。视频一出来，不少人对着公开资料一个个的核查他们的身份，还曝光了出来。
　　结果桃色新闻发酵之后，这件事就被迅速掩盖下去。要说当中没有他们的手笔，还真不是太容易让人相信呢。
　　贺勇冷笑：“等着吧，他们这么搞的话，只会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大。万一到时候上面震怒，要杀鸡儆猴，彻查这件事，他们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顾钊眯眼睛：“那不一定，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元旦啊，新年新气象。搞出这种事情来，领导脸上都没光。说不定也就是热闹一阵，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听上去真悲哀，可是悲哀的事情多了也就没什么了不起。
　　120最不缺的，就是碰上各种悲哀的事。
　　晚上吃过饭，叶颂难得轻松，刷了一个多小时的美食制作视频。
　　她亲手制作的猪皮冻得到了同事的一致好评，陶师傅跟顾钊都纷纷表示这个就着醋配辣椒一块儿吃，简直是下饭神器。
　　就连一直挂着脸的侯主任，都夹了一块又忍不住吃第二块，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表示还不错。
　　甚至连叶颂明目张胆表示要薅公家的羊毛，用急救站的水电做上一盆猪皮冻，他也没说什么。
　　叶颂兴致勃勃，再接再厉，决定向厨神进军。
　　贺勇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撺掇她去院子里头晃晃都未果，最后只能头大地给她泡了杯枸杞茶。
　　喝茶吧姑娘，眼睛吃得消吗？
　　陶师傅在旁边乐呵：“我们小叶练好了厨艺，到时候划算的还不是你。”
　　顾钊却深谙徒弟的个性，放下茶杯，乐得不行：“到时候切菜洗菜这些事肯定是我们勇哥做啊。”
　　叶颂振振有词：“他也吃了啊。”
　　最后终止了一代厨神诞生的是调度台的电话，出发吧，120。今天一天过得这么太平实在不符合你们的风格。
　　好在时间还不算太迟，起码大家伙儿都没上床睡觉。
　　顾钊打电话过去问情况，对方急得不得了：“你们快来呀，我老婆自杀了。”
　　急救医生淡定的很：“那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是吃了药还是怎么样？”
　　“药，一瓶安眠药，她把一瓶安眠药都吞了。”
　　叶颂感觉自己真是铁石心肠，听了这话居然没被吓到。她就关心一件事，药是什么时候吞下去的？
　　男人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回到家，药瓶就空了。我老婆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那120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救护车尽快抵达现场，然后他们尽快将自杀的病人送去医院。
　　挂了电话以后，顾钊松了口气：“安眠药还好，她要是吞了一盒降压片，我估计得悬了。”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按照常理推断，服药的人吃药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及时拉到医院处理，预后良好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
　　救护车呼啸前行，一路开进了小区。
　　他们推着担架床下车的时候，陶师傅感慨了一句：“公务员小区的环境就是不错啊。”
　　叶颂茫然：“啊？”
　　不过她没工夫再问，因为大家急着往目的地跑。
　　患者的丈夫已经抱着孩子在楼下等待，一个大老爷儿们，跟孩子一道哭的稀里哗啦。
　　瞧见急救小组的时候，他像是连最后一口气都撑不住了，差点连人带孩子一道跪在地上。
　　“快，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婆啊。”
　　楼上的门没关，有邻居在家里头照应已经昏睡不醒的病人。
　　叶颂不用师傅招呼，赶紧给人做了个心电监护，监测生命体征。呼吸迟缓，血压偏低，虽然皮肤温暖，但现在也不能排除休克表现。
　　大家赶紧把人挪到担架床上。现在催吐什么的还不如直接送去医院，做进一步处理。
　　顾钊拿了药瓶，看标签是安定片，又暗自舒了口气。
　　“差不多还剩这么多，她全吃下去了。”
　　旁边的邻居唉声叹气：“哎哟，小英也真是想不开。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这么多年一块儿共事会不知道？那些脏心烂肺的东西，就是嘴巴脏。”
　　叶颂听到小英这两个字，总觉得有些耳熟。等她凝神看对方的脸，顿时一个咯噔。
　　我去，这不是现在桃色绯闻的女主角，那位被喝醉酒的部长要强行给她上呼吸机的女干部吗？
　　桌子上还摆着她的遗书，最上面是6个大字：我没有，我冤枉。
　　急救小组没敢耽误，赶紧把人拖去了医院。
　　等急诊科医生接手，顾钊将安眠药瓶塞给对方，急救医生才舒了口气：“应该还行，妈呀，这一晚上已经走了4个了，老子实在不想再看走人了。”
　　120拿回了自己的担架床，叶颂还伸长脖子往里头看。
　　贺勇在旁边喊她：“行了，你看什么呀？不回去睡觉了。”
　　叶颂叹气：“我感觉她好倒霉，简直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攻击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位女干部，最好的方式无疑于荡妇羞耻。只要将她钉在荡妇的耻辱柱上，那么就可以引起狂欢。她被踩进了泥地里，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就是她的不检点。
　　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她沉默是默认，她反驳是狡辩，估计就连自杀都会被当成含羞自裁。
　　顾钊摇头：“要是这件事情爆出来，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她家小孩才这点大，刚才孩子都已经哭傻了。不行，我得跟孩子爸爸说一声，让他带孩子去做个心理干预。不然这孩子说不定以后都会留下心理阴影。”
　　其他人也觉得有道理，跟着去找患者家属。那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倒霉男人正眼巴巴的等在诊疗室外头。他先是跟医生道谢，又抓着头发发出悲愤的声音：“我老婆没有，我们夫妻感情很好的。”
　　急救小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泛泛的打哈哈：“唉，没事没事，除了生死，没有过不了的坎。”
　　不想这男的愤愤不平起来：“也不晓得哪个神经病，还偷偷拍视频，传的到处都是。到底想干嘛？偷窥狂，变态。”
　　叶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这件事情非要安一个罪魁祸首的话，那么酒后失德大闹医院的部长难道不应该承担责任吗？
　　还有那些在幕后推波助澜，故意将事情的焦点转移到男女关系上头的无耻之徒，他们难道不是在吃人血馒头吗？
　　怎么到了受害人家属口中，反而是曝光出来这件事的人罪无可恕？
　　原来能够被怪罪的，从来都是更弱小者。他对领导干部的个人修养要求可真低呀。或者说，整个社会对权贵都无比宽容。
　　急救小组连安慰都懒得安慰这个男人了，随便他恨吧。说个不好听的，虽然女干部很倒霉，但被被咒骂威胁侮辱的当事医生难道不更可怜吗？
　　况且女干部的倒霉，又不是他们造成的。
　　这么一番闹腾，都已经11点多了，他们不如赶紧回去睡觉。
　　大家走到医院门口时，碰上有人酒气熏天地被架着往医院里头走。
　　叶颂顿时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谢天谢地，醉汉是自己来医院的，没祸害他们的救护车。
　　架着醉汉走的男人倒主动跟急救小组的方向打了声招呼：“顾老师，你今天当班啊？”
　　顾钊朝他点点头，还笑了笑：“你们这是年底聚餐？”
　　后面的车上又下来了个酒气冲天的中年男人，他自己醉醺醺的，还伸手拍了把前面醉汉的肩膀。那人本来就站不住，这一巴掌下来，他直接趴在了地上吐了起来。
　　跟顾钊打招呼的男人慌忙伸手捞人，拍人的中年男子却笑得开怀：“哎呀，这个不行啊。当我的兵，这点儿酒量都没有，那还怎么混？我告诉你，男人不会喝酒是吃不开的。”
　　他酒气冲天，一开口简直熏死人。再混合旁边人的呕吐物，叶颂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倒霉的120医生赶紧跟自己师傅使眼色，撤退吧，顾老师，我真不想待在这儿。
　　顾钊朝中年男人点点头，打了声招呼：“李主任，我们先走一步了。”
　　那李主任就给了他个后脑勺，看都没看他一眼。
　　等到走远了，叶颂才愤愤不平地替自己的老师打抱不平：“顾老师，你别回去了。有这种将，手下能带出什么兵？你看看都喝成什么样子了。”
　　贺勇也点头：“你要过去的话，估计少不了磋磨。”
　　陶师傅叹气：“我可听说了，你们这个消化内科体检的时候，一堆人转氨酶高。再这么喝下去的话，估计个个都酒精肝了。简直没得数。”
　　顾钊笑了：“我不继续干120了吗？我也不想回去。”
　　叶颂这会儿又开始忧心忡忡：“顾老师，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家待待？你不可能一直干120啊。那你的专业可真是要荒废掉了。”
　　顾钊没有就这个话题深谈下去的意思，只笑着问他们：“要不要吃点夜宵再睡觉？今天可是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新年啊。”
　　叶颂恍然大悟：“哇，真要过年啦，我都忘了。”
　　陶师傅哈哈大笑：“怎么样？没回来错吧？不然你连新年礼物都没得收。”
　　

　　☆、醉死的医生

　　新年新气象, 元旦一大早，侯主任还特地带了年糕来急救站。
　　年糕可不是买的, 而是他老婆亲手打的。糯米粉蒸到半透明上头加了切成丝的果脯跟桂花, 这味道美的，像叶颂这种不要脸的吃货压根就忘了心理负担, 吃了一块又一块。
　　侯主任看到她的样子都笑了，最后大家伙儿吃饱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时，他还将剩下的打包了塞给叶颂：“回去吃吧, 别吃凉的，要热一下的。”
　　叶颂愣了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告诉侯主任昨晚他们接到了自杀的女干部，她还想安慰侯主任，顾钊准备继续在120待下去。
　　可是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贺勇解救了她：“走吧, 公交车要来了。”
　　顾钊换了衣服出来, 闻声招呼他们：“一起吧，我有点事情要找沈主任，刚好顺路。”
　　两人没跟他客气, 叶颂刚好也想拿泡好的辣白菜跟萝卜给他。至于香肠才灌好刚开始晒呢，得过一段日子才能吃。
　　顾钊瞪大了眼睛, 哑然失笑：“你还来真的呀？不用, 不用，你们自己吃吧。”
　　贺勇笑了起来：“要的，我们都算好了。灌了不少, 够吃的。”
　　顾钊的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三人准备穿过去时，差点被人撞满怀。
　　顾钊看着惊慌失措的师弟皱眉：“你干嘛呢？这跑的。”
　　师弟一把抓住他，像是溺水的人攥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好了，师兄出事了，周晨出事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昨晚我才看到他的呢。”
　　师弟已经嚎啕哭声：“就是夜里出的事儿。我昨晚夜班，他一个人在宿舍，应该是吸入性窒息。”
　　顾钊赶紧冲去宿舍看情况，叶颂跟贺勇也紧紧跟上。
　　宿舍门都没关，可想而知师弟有多慌乱。等到大家看清楚躺在床上人的情况，众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没希望了，其实一早就知道没希望，否则师弟自己作为急诊医生肯定会坚持抢救的。
　　床上的人死了应该已经有好几个小时，身体都发僵了。他的枕头上沾了污秽，是他醉酒后的呕吐物。
　　新年第一天，这位年轻的准医生就死在了自己的呕吐物里。
　　他风华正茂，他青春正好，他原本可以拥有灿烂美好的人生。
　　“我日!”一向好脾气的顾钊彻底暴怒了，“他们怎么能把人一个人丢在宿舍？”
　　当医生的，哪个不清楚醉酒的人必须得小心看护。
　　师弟一个八尺高的汉子呜呜哭出了声：“师兄，周晨死了。”
　　上白班的人早就离开，下夜班的人陆陆续续回到宿舍。很快宿舍就乱成了一团。
　　院方领导来了，校方的领导也到了场。只有周晨的导师，那位消化内科的主任始终没露脸。
　　有人说他喝醉酒还没醒呢，也有人说他避而不见。因为周晨昨晚在酒桌上就吐了好几回，一直表示自己实在不能喝了，但是被老板硬压着必须得喝。
　　他手下的兵，不会喝酒是绝对不行的。
　　喝死了谁负责？大概不在这位主任的考虑范围内。
　　很快群情激奋，医院跟学校方面都禁止知情人在朋友圈中传播讨论这件事。甚至连叶颂在医学论坛看到的帖子都瞬间被删除了。
　　仿佛这样就可以删除掉一条年轻生命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仿佛这个活时生的人从来没有存在于世界。
　　同学自行组织的追悼会没能获得批准，不了了之。
　　一直到了草草布置的灵堂上，叶颂才头回见到周晨的父母。老实巴交的农民，从还没脱贫的地区而来，平常就依靠打零工以及种田供养读研究生的儿子。
　　他们就周晨一个小孩，因为打定主意要集中全部力量供出大学生，改变全家人的命运，所以在普遍多子女的当地，周晨却还是独生子。
　　人生最悲凉的事情大概莫过于老来丧子，明明都已经看到了胜利在望的曙光，明明孩子眼瞧着就要被培养出来了，结果他们能看到的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叶颂不知道他们年纪究竟多大，他也不晓得这对父母头上的白发是不是一夜急白的。她只觉得难受，难受到不能再难受的难受。
　　这样的安静，悄无声息，除了曾经出现过的帖子之外，好像整个世界都跟这桩死亡无关。
　　陶师傅叹气：“哪个讲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啊？骗人的鬼话。这一条条命啊，都是被标了价格的。越老实越听话的越不值钱。你看看他们的样子，三拳打不出个闷屁来，还不是吃亏吃到死。”
　　这时候要怎么办？难听点儿讲，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闹。闹得天翻地覆，闹得金尊玉贵的领导不得不出面来处理事情。
　　不然一条命没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死亡，还指望谁会真给你个说法不成。
　　哎哟，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喝酒喝死了，怪谁呀？
　　叶颂咽不下这口气：“他自己不想喝酒的，是这些人硬逼硬劝的。他老板应该承担责任。”
　　顾钊阴沉着脸，遗憾地摇头：“他不是在酒桌上出事的。而且喝完酒以后，李主任已经让人把他送回了宿舍。”
　　这就好像有人连续加班好几天，回到家以后猝死，想要被认定为工伤一样艰难。
　　就凭李主任的人脉以及在业内的地位，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自己摘出去。没看看现在，一个大小伙子就这么没了，居然都没有任何媒体曝光吗？
　　一床棉被压下来，死了也就是死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多赔些钱，让老两口的下半辈子能有个依靠。
　　叶颂没办法继续待下去，她看着周晨的父母就难受。干了这么长时间的120，她清楚地明白农民供养孩子求学究竟有多不容易。
　　他们的宝贝，就这么被人肆意践踏，连一点点做人的尊严都不给他留下。
　　两人出门的时候，贺勇安慰她：“其实也不一定，就看这个事情能不能引起关注了。”
　　蓝晓下了班过来祭奠，闻声就拉着脸：“关注个屁，都不准我们提。张口闭口就是学校的荣誉单位的脸面，这时候我们倒有身份了，谈待遇的时候我们怎么就猪狗不如呢？”
　　贺勇由着女研究生发火，只微微笑：“所有的负面新闻都是被另外一个负面新闻盖住的。说不定有人对这个新闻感兴趣，想盖住他的新闻呢？”
　　蓝晓瞪大了眼睛，突然间回过神来：“你是说？”
　　叶颂立刻推贺勇，一本正经地看自己的朋友：“他可什么都没说，你可别脑补过度。”
　　蓝晓兴奋的不得了：“多好的机会呀，反正他们现在肯定恨死了医院。要是我就趁机让医院上热搜，反正比医生形象更糟糕的是医院。”
　　叶颂直接捂住她的嘴巴，恨不得拿针缝起来：“闭嘴吧，你这是没被领导找过谈话，不知道害怕。我什么事情都没做，还被天天盯着骂呢。”
　　蓝晓嘿嘿笑起来，捂着嘴巴道：“我什么都没说。”
　　笑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这种场合笑，实在不合适，又赶紧做出正经的模样。
　　急救小组还得继续上班，几人在门口分了手。
　　叶颂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黑白，感觉人这一生可真是脆弱。
　　他们要下台阶时，叶颂瞧见了个熟人，妇产科主任的那位研究生，超级歧视120觉得120全是垃圾才干的活的研究生。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小姐姐这回居然也红着眼睛过来送周晨最后一程，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吗？即使考上了名校的研究生也没什么大不了，同样是社畜，被压榨都无力反抗，只能陪着笑，谢谢老板栽培的社畜。
　　晚上他们送孕妇去产科时，叶颂就怀疑小姐姐哭了很长时间，因为她的眼睛都肿了。接收那位自觉胎动减少的孕妇时，她的声音也是哑的。
　　叶颂一时间觉得她可怜，因为听蓝晓说，她正在跟周晨谈朋友。
　　其实这事儿叶颂挺意外的，周晨家里头的条件明显不怎么样，她原本以为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姐姐会找个条件更优秀的男友。
　　只是爱情这种事情，大概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打破每个人所有的原则。
　　小姐姐没精打采，接收了孕妇就让人躺在待产室的床上做胎心监护，也没跟急救小组说话。
　　叶颂推着担架床出门。顾钊招呼他们一块去食堂吃夜宵。
　　晚饭时，因为周晨的事，大家都没胃口，就草草对付了事。结果事实证明，干活的人就不能有小情绪，该吃饭必须得吃饭。忙了一晚上，急救小组的人肚子都咕咕叫。
　　还是一人来碗羊杂汤，不然饿着肚子上床都睡不着觉。
　　叶颂喝完了汤，刚想感慨两句，突然一拍脑袋：“糟糕，我本子丢在产房了。”
　　贺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道：“我去拿。”
　　叶颂赶紧摁住他：“我去吧，你要是在产房门口探头探脑，当心人家丈夫一拳挥过来。”
　　贺勇没有重新坐下，而是抬脚往前走：“那我们一块过去吧，吃完了刚好消消食。”
　　顾钊也跟着走：“我去急诊拿点东西，到时候咱们车上见啊。”
　　陶师傅伸懒腰：“那好，我在车上等你们。”
　　大家伙儿各自散开，叶颂直奔产房。谢天谢地，本子还摆在桌子上。
　　产房的助产士一边过来帮孕妇松绑在肚子上的胎心监护探头，一边笑道：“我刚才还猜，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过来拿？”
　　叶颂不好意思：“上夜班上的我头晕啊。”
　　“可不是吗？夜班催人老。”助产士松了探头，笑着跟孕妇说话，“你感觉宝宝动的少啊，这个我们暂时做胎心监护反应是好的啊，已经达标了。后面左侧卧位，自己注意数胎动。要不要住院这个事情，出去以后医生会跟你商量。”
　　孕妇表情有些恍然，慌慌张张地点头：“那就是宝宝没事了？”
　　值一线班的研究生进了产房，闻声有些不耐烦：“现在没看出什么问题，想回家也行，想住院也可以，看你自己。要住院的话，我把住院证开出来，让你家里人去办手续。”
　　那孕妇惶恐不安，立刻强调：“那我住院。”
　　研究生开住院证去了，助产士拿了面纸给孕妇，让他自己擦肚子上的耦合剂。
　　叶颂感觉没自己的事，抓起本子准备走人，她的目光扫过孕妇的肚子时，突然间下意识的“啊”了一声：“你这边是抓了还是怎么回事？你胆酸高吗？”
　　孕妇胆酸高的话，最常见的临床表现就是肚皮及手心脚心骚痒，可能会影响胎儿的生存情况。
　　躺着还没起身的孕妇立刻摇头：“不高啊，我肚子不痒。”
　　叶颂看清楚了情况，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才看差了，这个好像是贴了膏药吧。你肚皮上为什么贴？”
　　她话没说完，猛然反应过来，正常情况下，孕妇当然不可能在肚子上贴膏药。
　　那么贴的是什么？胶布呀!
　　好端端的为什么贴胶布？
　　助产士也反应过来，按住准备起身的孕妇，仔细观察她的肚子。
　　果不其然，两人都在孕妇的肚皮上发现了小小的针孔。
　　这种针孔在产科病人身上不少见，什么时候会在肚皮上打针？准备引产的孕妇，经腹注射利凡诺至羊膜腔，是临床上最常见的引产方式之一。
　　手里拿着住院证的研究生立刻变了脸色，厉声呵斥孕妇：“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打了引产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26 10:32:20~2020-07-02 10:5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etflix 40瓶；4024095 30瓶；我想改个名儿 25瓶；漫、冰柠檬红茶、嗯哼、miumiu_yan、油七七 20瓶；朴多拉米 18瓶；28910096只有六岁半 15瓶；柒寧寧、杉、阿江3512、37215804、墨迹 10瓶；死宅君 8瓶；淡然、妖精筱雨 7瓶；Haha 6瓶；九七六五鹅、狸、妮平萍 5瓶；30178818 2瓶；锁澜、Sherm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回家过年

　　隔了足足一刻钟, 叶颂跟贺勇才回到救护车上。
　　顾钊正在跟陶师傅说话，看到他俩忍不住叹气：“你们再不回来, 我都以为你们被锁在妇产科回不来了。”
　　叶颂表情微妙：“甭提了, 我们刚才碰上了一件，唉,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事。”
　　陶师傅好奇：“哟，你这体质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好说的吗？”
　　叶颂翻白眼：“就是我们刚才送过来的大肚子，那个孕妇你们知道吗？她打过引产针了啊!”
　　这下见多识广的顾招都傻眼了：“她不是说觉得小孩动的少了才有来医院的吗？这打完引产针就代表她不想要小孩了, 小孩多动少动还有什么好在意的。那流出来的十之八九应该是死孩子呀。”
　　贺勇在旁边补充：“在私人诊所打了引产针，不知道为什么又改主意了，想要保住这个小孩，然后就打我120了。陪他过来的这个男的也不是她老公，是那个私人诊所的老板。”
　　“难怪呢。“”顾钊点点头, “我就说这大月份引产是要有证明的。除非有明确的医学诊断依据, 不然的话不可能随便给打针的。”
　　叶颂叹气：“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你不知道郭老师刚刚这个孕妇哭的啊，我都看不下去了，产房跟产科医生都吓死了。”
　　像她这种没有什么情况的孕妇住院也就是观察。常规每天做一次胎心监护, 后面就是隔两个小时听一次胎心的情况，其他的就不会给特殊处理。
　　肚子不疼的孕妇, 想她他们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等助产士定期去听胎心, 基本上不太现实。很多人都经常跑来跑去，漏听的胎心的现象时常发生。
　　这个孕妇住院过程中，要是胎儿引产下来是个死胎。我的天哪, 光是想想这件事情，叶颂都要替产科崩溃。
　　理论角度上做检查可能能够把利凡诺给查出来，可是一般情况下，尤其是小孩死亡的事情，家属很少会有人同意做解剖或者是相关化验。到时候十之八九又是一笔糊涂账。
　　所以产科的一线班医生简直当场吓蒙了，后来孕妇跟那个男的终于承认是打了引产针之后，一向看不上叶颂的产科研究生居然还主动跟叶颂道谢。差点儿没吓死急救医生。
　　顾钊哈哈笑，说了件自己以前在急诊碰上的事：“女大学生要生了，说是胃疼，晚上过来看急诊。冬天嘛，外头穿着大衣又不明显。我原本准备先开检查单的，后来还是让她先躺在床上给她看看。结果好家伙，衣服一掀开，肚子就隆起来了。肚皮一阵阵发紧。
　　当时我整个人都懵了，赶紧推着她往产科跑。人刚进产房，小孩的头就往下面冒了。助产士给她接生，结果她不配合，嘴里一个劲儿喊着医生杀人了。当时产房还在抢救病人，里头乱的一塌糊涂。那个鸡飞狗跳啊，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产科千万不能去，日子没法过。”
　　“后来呢？”叶颂好奇心冒了起来，追着问。
　　“后来呀，那小孩早产，情况不好，得送新生儿科抢救。询问产妇的意见，那大学生签字表示拒绝抢救。想想也是，她过去的时候就一个舍友送去的，身上总共就带了200还是300块钱，还是住院总签字先办的住院手续。”
　　陶师傅也叹气：“这个是救不了，无底洞，救活了还不知道孩子脑袋瓜子有没有受影响。万一是个傻子，他痛苦，父母更痛苦，还不如一了百了。”
　　“是这个道理。”顾钊表情感慨，“她放弃抢救一点也不奇怪。我跟你们说奇葩的是什么？奇葩的是，过了一天，产科闹得一塌糊涂，这姑娘又说医生为了钱不给她抢救孩子，要医生赔命。”
　　叶颂忍不住骂了句：“这人怎么这样？字还是她签的呢。不过估计也没用，他肯定会说，当时她疼的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医生让她干嘛就干嘛。”
　　偏偏产房还没有监控。
　　顾钊摇头：“我跟你们讲还就是监控帮了忙，啊，不是，是录音。当时产房不是正在抢救个产妇吗？那个产妇的家属被叫进去谈话了。家属拿手机偷偷录了音。后来产妇抢救回头，家属心情不错，看到这边闹事，他就想起来了，把录音拉了出来当证据。”
　　救护车上一队草泥马奔腾而去，这世道搞的哦，简直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那后来怎么样？”
　　“没怎么样，医药费全免，出院的时候产科差点儿放鞭炮，大家生怕她在医院闹自杀。调解委员会的意思是让医院出点营养费，因为她很可怜。”
　　叶颂摇头，果然是按闹分配，这个世界都在欺负守规矩的老实人。都说父母不教育孩子，社会会代替父母教育。
　　实际上呢？骗人的，不讲理的人永远被优待，因为怕他们闹事。
　　有什么样的政策，就会引导出什么样的人民。
　　“哎，吃巧克力吧，不说这个了。研究生小姐姐拿给我的巧克力。”
　　叶颂献出了自己拿下楼的费列罗，先塞了一颗巧克力球给贺勇，然后是顾钊，再然后是陶师傅，又一本正经地强调：“一颗巧克力球好几块钱呢，大家可要好好吃。”
　　这种昂贵的零食，她平常是绝对舍不得买的。
　　顾钊哭笑不得：“你自己留着吃就好了，我们又不是你，还喜欢吃这个。”
　　叶颂满脸严肃：“剩下的两颗都归我了，你们别还回头啊，不然的话我一晚上就能把这5颗球全吃干净了，我还要保持我做人最后的尊严。”
　　贺勇剥了巧克力外头的锡纸，将巧克力球放进了嘴里头，故意逗叶颂：“那我回头再买一盒去啊。”
　　叶颂瞪眼睛：“你太坏了，我告诉你，你肚子上的巧克力会变成一块的。”
　　急救员不以为然：“反正我又不吃。”
　　叶颂崩溃了：“不准买，我告诉你，我以后天天吃魔芋代餐，我戒糖。”
　　众人哈哈大笑，不管了，吃完巧克力回去睡觉。
　　等到第2天鲁医生他们过来接班的时候，何主任拿着排班表过来问众人的新年回家计划：“春节要值班的啊，你们的班准备怎么调？买了什么时候回家的票，尽快定下来啊。我好给你们报上去。”
　　卢伟已经买好了票，是腊月二十九上午的票，花了他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才抢到的。
　　侯主任点点头，又转头问叶颂：“小叶，你呢？”
　　叶颂愣了下：“我不知道，我还没买票。”
　　侯主任皱起了眉毛：“这事儿你可得抓紧，不行的话，你把链接放我们群里头，大家一块儿给你抢。我跟你说，这日子越靠近过年票越难买，别到时候回不了家。”
　　其实叶颂有点儿无所谓，她好像完全没有想过家。就连受了委屈坚持要辞职的时候，她也没指望过回家靠爹妈养。
　　因为没有期待，所以也就不会受到伤害。
　　不过对着领导，她还是点头应下：“那我马上上网看，看能不能买到29号晚上，在火车上睡一夜刚好回家。”
　　贺勇奇怪：“没有高铁吗？你们家那边应该通高铁了吧？最好还是买高铁票，在火车上睡不好的。”
　　“算了吧，我不喜欢坐着，能买到卧铺我就买卧铺。”
　　侯主任不关心这个，就强调一件事：“那买好票以后记得跟我讲。到时候我好调整排班。”
　　贺勇怕她拖拖拉拉的，到最后干脆买不到票。索性回到家就上网帮她看出票的情况。也算是运气好，原本他睡觉之前看到12306显示的是没有票，结果眼睛一睁开，居然多了几张票。也不晓得是车站重新放出来的票还是有人退票或者改签了。
　　“快，小叶，我给你下单了啊。”
　　叶颂还在犹豫呢，贺勇就给他买好了票，还叮嘱道：“要带上路的东西现在就开始慢慢收拾吧。别到时候事情一忙，什么都顾不上。”
　　叶宋端着水杯，在旁边看他忙来忙去，啼笑皆非：“你怎么比我还积极呀？搞得跟你要回家一样。”
　　“子欲养而亲不待。”贺勇叹了口气，“既然人还在，总归要回家过年的。”
　　叶颂想起他已经没有亲人了，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勇哥。”
　　“没事，这也没什么。对了，我把厨房的木耳给你捎上吧。上次超市打折买的，还是挺划算的。”
　　叶颂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带回去我也吃不到。”
　　话虽这样说，等到急救中心发年货购物卡时，叶颂还是买了不少木耳跟花菇，剩下的全换成了米和油。前者分量轻，方便拎上车，至于后者，那是每天吃饭都要用上的东西。
　　贺勇也不戳穿她那点儿别扭，等到腊月二十九晚上，还特地送她去火车站。
　　叶颂开玩笑道：“不用的，还好啦，两个箱子我拎得动。放心，我不会逃跑的，我这会儿退票都来不及了，我可不能白花了这几百块钱。”
　　贺勇摸了摸她的脑袋，叮嘱道：“要是在家里头过得不开心，就早点回来，我不离开江州。”
　　叶颂惊呀：“你不出去找朋友玩吗？或者度个假什么的。”
　　贺勇摇头：“算了，还是躺在家里好好休息。忙了一年，总算有歇下来的时候了。”
　　叶颂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岂不是很孤单？你要不要去找顾老师啊。他今年新买的房子，要留下来过年暖房的。”
　　贺勇笑了笑：“还是不要了，免得打扰人家。”
　　“那我给你打电话啊。”叶颂摸鼻子，“到跨年的时候，我给你拜年。”
　　“好，那我等着。”
　　K字头的火车发动了，叶宋坐在卧铺上，先是用iPad看了段《良医》，然后开始听歌。过了没多久，贺勇的微信发了过来：“睡觉前喝杯奶，给你放包里了。还有苹果，车上干，记得把苹果吃了。”
　　她赶紧翻自己随身的包，果不其然，苹果洗好烫过了，用保鲜袋装着。牛奶也放在旁边。这人可真是的。
　　叶颂一字一句地回复着微信：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隔了大约10来秒钟，手机响了，对方言简意赅：嗯。
　　叶颂撇撇嘴，直接躺上床，关机睡觉。

　　☆、哪儿来的神经病

　　冬天白日短, 黑夜长，天微微亮的时候, 轰隆作响的火车终于停靠在了家乡小城。
　　半个小时前, 叶颂已经被手机闹铃吵醒了。她在车上匆匆简单洗漱完毕，拖着行李箱直接下车。
　　小城没有通地铁, 对她而言，唯一可行的交通工具就是公交车。8路车一到站，车上的人还没下来, 车下的人已经拼命往里头挤。
　　这车来的时间不固定，你要是挑三拣四的嫌弃没位子继续等下去，天知道下一班车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
　　叶颂干了这么长时间的120，别的没锻炼出来，体力却是不差的。她手上拖着行李箱都没耽误她在一群横冲直撞的大爷大妈的夹击下, 顺利爬上了公交车。
　　司机坐在位子上抽烟, 也不管外头的吵嚷时间到了, 他喊了一句直接关门，车子呼叫着往前开。到了下一站，他张嘴喊：“有没有人下车啊, 没人的话，我就不开门了。”
　　车上一堆人喊：“我下车, 我下车。”
　　倒不是, 他们非得挤着一站路的时间，而是从这里下车的话，再次坐上8路车, 到了底站不下车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继续坐着环城的8路车到达目的地了，这比站着可要舒服多了。
　　唯一问题就是得多花三块钱，叶颂是不可能这个冤枉钱的，三块钱对她来说就是一份早饭。
　　她勤俭节约惯了，即便现在自己已经正式开始上班，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每一笔开销她也要记在小本本上。哪怕是白白多花了，一毛钱她都不会乐意。
　　不就是一个小时的路程吗？她又不是扛不住，站在公交车上总比抬着病人下楼梯轻松吧。
　　叶颂淡定的很，愣是一路站到了底站。下了车，距离目的地还有30分钟的路程。这是步行时间，也可以再等一班公交车，两站路。但是叶颂不会花这个钱的，如果她有本市的公交卡转乘不用额外交钱，但叶颂已经早就不在家乡呆着了，她只能依靠手机刷卡。
　　多花8毛钱，在她看来也毫无必要。
　　她拖着行李箱晃晃悠悠地朝家走。
　　冬天的小城有种清新的宁静，因为快要过年了，即便时间还早，街面上也显出了热闹的气息。
　　今天是大年三十呀，辞旧迎新的日子。电视台会不停地播放《一年又一年》。每次叶颂看电视的时候，都替节目编导还有主持人发愁，年年岁岁花相似，每一年都要叨叨那么长时间，哪有那么多话可以说呀。
　　小城人家习惯自家操办年夜饭，所以一大早，厂区家属楼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不少人家正忙着准备年夜饭上的菜品。
　　楼下的张阿姨瞧见叶颂拖着行李箱惊讶不已：“唉呀，小叶，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呀？哪有这么赶的。”
　　叶颂拎行李箱上楼，笑道：“上班啊，今天才放假呢。”
　　张阿姨嘀咕：“这十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搞这么正经干什么呀。都要过年了，谁还有心思干活。”
　　叶颂笑了笑，没继续跟她聊下去，只说自己得上楼了。
　　张阿姨连连挥手：“快去快去，你爸妈肯定想死你了。”
　　叶家住在3楼。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狭窄不堪，拎箱子上楼时，她累出了一身的汗。
　　叶母正在厨房忙碌，看见女儿伸头进屋，惊讶不已：“啊，这就回来了呀，你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我们也好接你去啊。”
　　叶颂看着厨房里头烟熏火燎，直接回了一句：“你怎么接我呀？厨房能走开吗？”
　　不用说，她爸肯定在睡懒觉。
　　叶母像是找到了同盟军，立刻附和：“哎呀，你爸都懒死了。”
　　叶颂却不接她的话，反而直接开口道：“那你喊他起床呗。”
　　叶母立刻哑火了，这也是叶颂最看不上自己妈的一个地方。
　　明明是成年人，明明是长辈，每次都在她面前抱怨丈夫的种种不好，可是却从来不敢开口跟丈夫提。
　　叶颂就搞不明白了，跟她说有什么意义？别搞得好像他们关系很好多默契似的。她也不嫌别扭。
　　叶母讪讪道：“你爸忙呗，累得慌，一年到头也歇不了两回。”
　　叶颂在心里头翻白眼，暗道，算了吧，厂里头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吗？早就近乎于停产了。到今天还没破产清算，唯一的原因就是这么多工人无处安止。上头怕直接关门鸟事，会导致群情哗变。
　　这座小城的人性格可彪悍着呢，不是好惹的主。
　　所以呗，一年拖一年。工资吃不饱也饿不死。反正就那些钱，大家再在外头找点儿其他零散的凑合着过日子。
　　按照叶颂的想法，如果她父母不是强行穷人家里也养个小皇帝，非得让她弟弟上什么高价幼儿园，其实她家的日子也可以过得不错。
　　毕竟小城物价低，房子又是现成的，光这一项就不知道秒杀了多少悲催的社畜。
　　她不想跟母亲继续讨论父亲的话题，直接放下箱子捋袖子问：“要帮忙吗？”
　　对着女儿，叶母可不客气：“那你帮我把蒌蒿择了吧。”
　　她将蔬菜翻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问：“你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下碗面条。”
　　叶颂无所谓：“算了吧，我吃过面包了。”
　　结果她妈已经开始翻冰箱：“面包有什么用啊，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我给你打两个鸡蛋，加点肉丝，好不好？”
　　没等叶颂说话，她就开始热鸡汤下面条了。
　　鸡汤是做白切鸡留下的，里头还放着香菇干木耳，汤煮开了面条下进去滚两滚，打了荷包蛋，肉丝烫一烫，直接端上桌，热气腾腾。
　　叶母一个劲儿催促女儿：“快吃快吃，车上哪能吃到什么正经东西。”
　　她放下筷子，仔仔细细地打量女儿，最后得出结论：“瘦了我就说外面的饭菜不好不养人，让你回来你又不听。”
　　叶颂皱眉：“我不上班吗？”
　　“哎呀，你上班挣多少钱咯？回来就不能上班啊，你跟我说说看，你上班这半年存了多少钱？”
　　越缺什么越在意什么，叶颂这人从小钱字尤其敏感，听了她妈的话立刻警觉：“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母脸上立刻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就说嘛，你肯定存不下钱。工资卡呢？拿来给我，我不给你看着的话，你到时候一分钱都存不下来。”
　　嘴里头的鸡汤面突然间不香了，叶颂抬起头，毫不客气地瞪她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别人替我拿工资卡。”
　　“唉，你这丫头，怎么讲话呢？”
　　叶父从房间里头打着呵欠出来，皱眉头，“一大早就吵死了，叮叮咚咚，就你忙，全天下就没比你更忙的。”
　　他骂完妻子又说女儿，“你跟你妈吵什么呀？也不嫌闹腾。”
　　叶颂对父亲也没什么慕孺之情，反而直接怼过去：“你要嫌吵不能起来吗，几点钟啦？我妈吵着好玩啊，她不是在忙吗？”
　　眼看女儿又要跟丈夫吵起来的事了，叶母赶紧充当和事佬，招呼叶颂，“你把厨房里头的藕圆端上，对，就是那个碟子装的，给5楼陈阿姨家送过去。”
　　叶颂拉长了脸：“干嘛啊？他家还缺藕圆吃吗？”
　　陈阿姨家算是厂里头的大款，她丈夫是厂里的办公室主任，专门负责招标的事。这个位子上三年清知府，还10万雪花银呢。
　　听说他家早就在大城市买了房，可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体现淳朴的劳动人民本色，夫妻俩居然一直没有搬离老厂区住宅。
　　叶母瞪眼睛：“人家今年没擦藕圆，我做的多，顺带子给一碗不就完事了吗？省得人家再费二道功夫。你别死样子，我跟你讲，陈阿姨家的明远现在可有出息了。进了市里头的劳动局，现在已经是科长了。”
　　叶颂直接翻白眼，毫不客气地打击她妈：“凡是讲究规章流程，陈明远什么时候毕业的，最多比我早一年吧。按照公务员管理办法，他转正也最多一年的，我就不相信他能够从普通科员升到副科级，那根本就不符合规定。”
　　叶母叫女儿拿话怼住了，不由得悻悻：“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人家现在就是干部，手下管着好几个人呢。我不管人家以前天天抄你作业，我跟你讲你，就不能机灵一点儿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女人啊，她找对了男人，这辈子才有指望。你跟明远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多合适。”
　　叶颂翻白眼，似笑非笑：“这是你的肺腑之言吗？完全是人生经验教训。”
　　不过介于她爸还在，于是她咽下了后面的话，直接去厨房端了藕圆，爬上5楼。
　　叶颂还没敲门呢，屋里头就传来争吵的声音。
　　陈阿姨的嗓子一如她记忆中的尖利：“我不管，我跟你讲，我们家媳妇绝对不能是xx人。”
　　叶颂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家乡如此高贵冷艳，家乡人居然也能够这般堂而皇之的对其他地域进行地区歧视。
　　开什么玩笑啊？谁给了她勇气，梁静茹吗？
　　多少年原地踏步踏，21世纪都进行了1/5了，还停留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荣光里头醒不过来，这一梦得几代人啊？
　　叶颂端着藕圆杵在外头，不知道是敲门好，还是安静的走开为妙。
　　屋里头的人又在吼：“楼下的小叶不行啊，人家还是大城市学校出来的呢，好大学。我告诉你，明儿你们就一块儿去吃饭，两家人坐下来谈。小叶她爸妈对你挺满意的，我看这丫头也不错，从小就能干，比你那个娇滴滴的女朋友强多了。”
　　叶颂扶额，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她很想敲敲陈阿姨，你就醒醒吧，这年头的大姑娘小伙子愿意找对象的，爹妈就应该偷着乐。
　　你这么嫌好怠拐的，到时候你儿子打光棍，他是无所谓，哭的还是你。
　　叶颂正要转身远离是非之地，房门猛然被打开了。
　　陈明远脸色涨得通红，看到她手里头的藕圆，就啪的一巴掌拍开，直接吼出声：“谁稀罕你，上赶的倒贴我都不要。”
　　藕圆连着碟子摔在地上，发出“啪”的脆响，碟子碎了一地。
　　然后第二声“啪”紧接着响了起来，是叶颂伸出手直接一巴掌甩上了他的脸。
　　“你说什么呢？别满嘴喷粪，你当你是什么宝贝呢？我看上你？你们家吵架是你们家自己的事情，别带上我。你瞎逼逼什么瞎逼逼，老子一巴掌劈死你。倒贴你，你哪儿来的自信，自己回去看看镜子，神经病。有种跟你妈怼呀，怼不过让我发什么火，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吗？大家很熟吗？800年都没联系过好不好？”
　　陈明远叫她这一巴掌给打蒙了，完全没想到她会动手。
　　陈阿姨也傻眼了，她前脚刚夸叶颂贤良淑德，后脚自己儿子就挨了人家的巴掌。
　　整栋楼里风光惯了的女人立刻气急败坏：“唉，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子啊，怎么能动手呢？”
　　“我动手？你别动嘴啊!”
　　反正已经闹成这样，叶颂也从来不在意自己在家乡的所谓名声。
　　“你对你儿媳妇不满意关我什么事情，我一个姑娘家云英未嫁，凭什么被你拿来张口就编排。你儿子看不上我，说的好像我要倒贴你儿子一样。莫名其妙，大家根本就不熟老。”
　　老式居民楼的隔音效果相当够呛，她这一嚷嚷，各家各户年年夜饭都顾不上准备了，全都伸出头来看。
　　就连叶颂的妈也听到动静跑上楼，看到滚得满地的藕圆，跟碎成渣渣的瓷碟，她愣住了：“这是？”
　　“没什么，有人发神经说我要上赶着倒贴他，还一巴掌拍翻了藕圆。我坐了一夜火车回来，还想着邻里和睦呢，我犯贱啊，我倒贴你神经病。”
　　叶颂掉头走人，看都不看那对母子一眼，倒是叶母杵在原地有点儿不知所措：“哎哟，你看这事……”
　　叶颂终于忍无可忍，吼了一句：“妈!”
　　叶母叫她的气势给吓到了，赶紧跟着下楼，小声抱怨道：“怎么闹成这样了？”
　　楼上的陈阿姨还不知死活：“哎呀，就是啊，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火气这么大，动不动就拍桌子摔碗的。”
　　叶颂抬起头冷笑：“要不要我替你宣扬一下，陈阿姨，我敬你是长辈，你别得寸进尺，你想干嘛？骑在我头顶上屙屎屙尿啊，你要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别想过这个年。
　　”陈阿姨缩回了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不要就不要吧，这看着也是个不讲理的。”
　　叶颂真是忍无可忍：“你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谁要嫁给你家，你再胡说八道我告你去诽谤，毁坏我的名声。”
　　楼上人终于闭嘴了。
　　叶颂也冷着脸，下楼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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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撕破脸

　　一路上, 各家的老邻居们全都噤声，谁也没敢跟她搭话。
　　叶颂也不想理睬他们。
　　回到屋里头, 蓝晓打语音电话过来找她聊天。
　　蓝晓回家比她早, 腊月二十八晚上就到家了。估摸着时间，叶颂差不多应该到地方了, 她才打过来。
　　“怎么样？还是回家舒服吧。”
　　叶颂没好气：“舒服个屁，碰上了神经病，非要说我倒贴着要嫁他们家儿子, 开什么玩笑啊!”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蓝晓听了哈哈大笑：“哎呀，巧了，我昨天也碰到神经病了。”
　　蓝晓撞上的神经病是高中同学。小伙子毕业后留在家乡。这回高中同学聚会，大家凑在一块儿, 他多喝了两杯酒, 就抓着蓝晓的手深情告白, 表示自己一直都不曾忘记蓝晓。
　　哎哟，当时桌上的同学起哄闹腾哦。
　　然后呢，然后这男生的女友过来接人了, 因为他喝醉了嘛。
　　准确点儿讲，应该是未婚妻, 因为两人已经订婚, 正月里头就要办喜酒。
　　“你说把我给恶心的吧，明明办喜酒这件事情，在座的同学有好几个人都知道。还有人去当伴郎。结果那男的发神经的时候, 他们也跟着起哄，没有一个拦着的，还有人在那边拍视频。我tmd我真是脑袋被驴踢了，参加这种狗屁聚会，青春回忆被毁的一干二净，丁点儿不剩。好玩吗？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玩。想起来就恶心。”
　　叶颂感慨不已：“你说这些人也才刚毕业没多久啊，怎么一个比一个油腻，真叫人恶心。”
　　蓝晓附和：“可不是嘛，自我感觉特别良好，膨胀的让人可笑。”
　　两个姑娘一顿吐槽，那头蓝晓妈喊她吃早饭，蓝姑娘这才结束通话。
　　叶颂看自己的手机，发现来了条新微信，是贺勇问她到了没有，吃没吃早饭？要是火车晚点的话，记得翻包。包里头还有吃的，他用袋子给装好了。
　　叶颂直接回复过去：吃什么呀？气都气饱了。
　　她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刚才碰上的糟心事。
　　贺勇也听得无语，这家母子简直莫名其妙。
　　“你别理他们，你越理他们，他们越来劲。”
　　叶颂一边摸葡萄干一边回复：我理他才怪，反正撕破脸了，估计起码过年阶段他们不会再来纠缠。
　　贺勇安慰她：要是待着不高兴，过完年就早点回来吧。今年江州挺热闹的，灯会要办好长时间，到时候可以去逛逛。
　　叶颂回复他：再说吧，过年肯定得半年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
　　其实她回程票已经买好了，没什么大问题的话，肯定是休完假再回去。
　　贺勇又宽慰她：算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多想点儿开心的事，你妈给你做好吃的了吗？
　　叶颂想起了那碗肉丝鸡蛋面，对母亲的怨气消了一半。
　　她回答：蛮好的，我回家我妈就给我下了面条，还打了两个鸡蛋。
　　敲字的时候，叶母在外头喊：“小叶，别光玩手机了，快点儿帮你弟弟穿衣服。”
　　一听这话叶颂就来火：“他自己不会穿啊？”
　　“你弟弟才多点大，怎么穿？”
　　“5岁了，开过年就上小学的人了，还不会自己穿衣服呢。我上幼儿园那会儿穿衣服刷牙洗脸，什么事情不是我自己来，我还得给你们去食堂买早饭呢。”
　　母女俩的争执惊动了一家之主。叶父皱眉头：“你这丫头脾气怎么这么大，才一句话你要回多少句？”
　　叶颂火大的很：“我还以为你出门了呢，原来您在家呀。刚才人家欺负我的时候你怎么就一句话不说，光知道躲在家里。”
　　叶父火冒三丈：“我看你是要反了天了，怎么说话呢？”
　　叶母吓坏了，赶紧居中打圆场：“好了好了，一人少一句，大过年的，小叶快点儿给你弟弟穿衣服。”
　　屋子里头传来叫唤声：“我要穿衣服，我要吃饭。”
　　叶颂才不惯着他呢，谁家爱养皇帝自己当太监去，她不伺候。
　　她对孩子的厌烦80%都来源于自家的这个弟弟。
　　当年她高考结束，班上同学旅游的旅游，去亲戚家玩的去亲戚家玩，反正都是各种放松。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高考结束日那就是全国解放的日子呀。
　　可是她呢，惨不忍睹，从一个火坑跌进了另一个火坑，比备战高考还艰难。
　　为啥？因为她妈是在她高考的时候生的她弟弟。
　　还没满月的小孩有多折腾人，生过娃的都知道。
　　她妈要坐月子，她爸是甩手掌柜，晚上睡觉居然嫌弃千盼万盼来的儿子吵，非让叶颂睡到了主卧室里头，自己睡去女儿的房间。
　　叶颂哪里是睡觉啊，她一宿宿的熬着，都快成人干了。
　　Why？因为当时假奶粉案闹得沸沸扬扬，叶家不敢给孩子喝奶粉，这就意味着孩子是纯母乳喂养。
　　纯母乳喂养的问题在哪儿呢？母乳太好消化了。这对孩子是好事，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噩梦。
　　刚出生的小奶娃喝的饱饱的，没一会儿肚子又饿了，于是他一哭她就得起床，抱着这个宝贝弟弟送到她妈身边，让她妈喂奶。
　　为什么不随身带着孩子呢？怕睡觉的时候闷着小孩。这点是没错，很讲究安全意识，可是凭什么她一个18岁的大姑娘要提前当妈？
　　成年人对孩子的付出与爱跟责任，叶颂不爱这个弟弟，也不觉得自己对他应该负有什么责任。被迫承担任务的她只觉得痛苦不堪，完全享受不到带孩子的乐趣。
　　那段日子真是堪比地狱，人家高考结束以后肯定都养了一身的肉，大学开学的时候各种念念不舍离家。
　　只有她叶颂，拿到录取通知书就一天天盼着报到的日子，走的时候她简直是逃走的。再让她多待一天她都得疯。
　　后来放假回家也是的，她妈永远都会指派她照顾弟弟，又是帮忙洗屁股，又是帮忙换尿不湿，还得给他喂吃的。那小子已经被惯得不成人形，只会捣乱，从来不晓得感激别人对他的付出。
　　以至于叶颂现在听到小孩两个字就头皮发麻，再可爱的孩子，她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知道那是魔鬼。
　　叶父火了，拍着桌子瞪眼睛：“你到底去不去？”
　　叶颂一点儿没给亲爹面子的意思，直接拒绝：“你要觉得他不应该会穿衣服，那你可以去帮他穿，我绝对不会拦着的。”
　　叶母吓坏了，怕大过年的丈夫会真动手打女儿，赶紧推女儿进厨房：“你给我看着火，别烧扑了。我去我去，我真是欠了你们老叶家的，我这辈子怎么什么命啊？”
　　叶颂在心中冷笑，这命也是你自找的，你要填坑自己填，别想拉上我。
　　因为大年三十的重头戏是年夜饭，所以中午一顿吃的格外早也格外敷衍，简直可以算得上早饭跟午饭的混合体。
　　叶颂一碗肉丝面就差不多填饱了肚子，中午上了饭桌不过喝碗汤意思意思而已。她弟弟叫亲妈伺候好了跑出来，看到叶颂就骂：“嘴馋身懒，看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一个5岁的小男孩嘴里头说出这种鸟话，叶颂可不觉得童言无忌，只觉得恶心欠揍。她冷笑：“哎哟，你们可真会养孩子，养的小孩真厉害。”
　　叶母照例打圆场，脸上挤出笑：“好了好了，你跟你弟弟计较什么？大过年的。”
　　叶颂完全没有代替父母管教弟弟的意思。对于毫无感情的人，随便对方怎么作死，作死了都跟她没关系。
　　谁家养的儿子，谁家自己消受去。反正她爹妈还没到七老八十的时候，自己好好供养皇帝去吧。
　　说个不好听的，万一夫妻俩壮年早逝，没能将儿子养到18岁，还以为叶颂会好好供养他不成。真不好意思，她半点儿长姐如母的自觉都没有。她没能力养孩子，直接丢去福利院。
　　吃过饭，叶母担心儿女又要闹不和，赶紧拉着叶颂在厨房里头不让人出去。她忧心忡忡，感觉女儿果然不能在外头野，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爹妈的脸面都不顾。
　　叶颂嫌她絮叨的烦人。天底下的儿女能够忍受长辈的絮叨那是因为心中还有爱，可惜她没有。
　　从某个层面上来讲，她妈说的没错，她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完全没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自觉，更加没有天地君亲师的认知。
　　叶母还在絮絮叨叨，叶父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嗯嗯啊啊了半天，最后就往厨房丢了一句话：“好了，别折腾了，今天去我爸妈那边。”
　　叶母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我家又不是没儿子，没香火，为什么非要去你哥那边过年？”
　　叶家兄弟二人，爷爷奶奶名义上是归长子供养，就跟长子住在一个小区，楼上下。
　　所有人都说叶家长子孝顺，其实知根知底的人都清楚，谁供养谁还说不清楚。因为叶家老两口是离休干部，虽然早就没权了，但架不住他们的退休工资高啊，每个月有上万块呢。
　　叶家老大最早能够做生意，也是因为父母拿了钱，帮忙搭了人脉。
　　为着这个，叶颂她妈一直不痛快，感觉吃了好大的亏。老头老太太就是偏向老大家。
　　可那时候她没儿子没底气，每年还得夹着尾巴跑去老大他们家过年，这对她来说是深深的耻辱。
　　好不容易等她有了儿子，这两年她始终坚持在自己家过年，这样才有当家作主的感觉。
　　叶颂也不想去大伯家。家里头再不舒服也比去别人家里过年强。况且她那位大伯母永远都会对她挑三拣四，绝对不会有一句好话。
　　当初她跟堂哥都还在上学的时候，她天天挂在嘴边的就是：女孩子小时候成绩好没有用，到时候肯定被男生甩下来。
　　后来她那位堂哥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把人脉关系都找了个遍，好不容易塞进了一所大学，她大伯娘的下巴都要翘上天了。
　　结果叶颂自己直接考了重点院校，虽然她觉得没什么，可以足够秒杀那位堂哥。
　　于是大伯母的口气又变了，女孩子成绩再好都没用，关键是看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从叶颂刚刚上大学时，但凡碰了面，她就开始念叨。
　　叶颂她妈也是个脑袋瓜子不清白的，跟妯娌斗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赢过。碰上这种事，居然还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一个劲儿让大伯娘给她介绍好人家。
　　所以说，回家就没几件顺心事，比上班还累。
　　可惜叶家女人没有话语权，即便母女俩都极力反对，叶父还是拍板决定一家人去父母家过年。
　　他跟妻子吵了起来：“我爸妈哪里偏心了，我的工作，你的工作都是我爸妈给找的。谁让你当初生不出儿子来的。”
　　叶颂在旁边冷笑：“我谢谢你当时没一把掐死我。”
　　叶父火冒三丈：“早晓得这样，我当时就掐死你。”
　　叶家小弟在旁边起哄，挥舞着玩具宝剑：“我杀了你。”
　　叶母叫父子俩吓坏了，赶紧推女儿出去：“好了好了，赶紧过去帮忙做事，别让你奶奶又说嘴。”
　　叶颂可不觉得她帮忙干活就能得人青眼，实际上不喜欢一个人，这人就是在旁边静静的呼吸，估计在她眼中也是浪费空气。
　　贺勇给她发微信：吃过饭了吗？吃过了的话，睡个午觉吧，在火车上休息不好。
　　叶颂回复道：我没那种命，干活呢。心累，算了，不说了。
　　贺勇安慰她：那就早点回来吧，我们去逛灯市。
　　叶颂也想走啊，但好歹也得过了年吧。不然她花了钱买车票回来做什么？就为了跟楼上邻居吵一架？嗐，那她这吵架成本可真够高的。
　　结果等坐上年夜饭桌，叶颂就后悔自己的小气了。何必呢？浪费车票又怎样，总比自己受气强。
　　从年夜饭走完固定流程开始，她给老人敬酒的时候，她爷爷奶奶就开始夹枪夹棍：“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长辈讲话，你一个做小辈的吵什么吵？陈阿姨是喜欢你，才想让你做儿媳妇的。你也不想想看，人家条件那么好都不忘本，就是因为知根知底。”
　　叶颂拉下了脸：“我跟他不熟。”
　　“什么熟不熟的，多少年的老邻居了。”爷爷放下了酒杯，直接替她拿了主意，“回头去道歉。桂芬，把那个燕窝跟银耳拿上，让她拎着过去，别到人家还空着手。这么大的姑娘了，都没人教规矩。”
　　桂芬就是大伯娘。
　　女儿没人教规矩，那不是说她妈死了吗？
　　叶母的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为自己辩驳：“哎哟，小叶才回家呢，都没坐下来歇口气。再说他们家……”
　　“你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教规矩都不会？”叶家奶奶皱起眉毛，教训了儿媳妇，“你看这个事情闹的，大过年的叫人看笑话。周围隔壁全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人家电话都打上门了，搞不清楚到底哪儿得罪了我们老叶家。”
　　叶颂冷笑：“她哪儿得罪了我，她不知道？她要是记性不好的话，行，回去我在楼里头继续嚷一回，让全楼的人帮着记。”
　　“你这丫头怎么搞的？”大伯放下了酒杯，怒气冲冲，“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你就晓得乱得罪人，回头还是我们给擦屁股。开过年来就要动工了，马上人家就要换供应商。”
　　鉴于自己的亲爹到了父母跟大哥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叶颂不得不自己艰难地理解今天这道鸿门宴的意思。
　　哦，明白了，合着是因为大伯家跟陈家有生意往来，得罪不起。
　　堂哥也皱眉头：“你知不知道陈明远在劳动局管什么呀？专门管办公用品的采购。本来说好了的，然后劳动局的办公用品全从我店里头走。你还打人，你好高贵哟。”
　　叶颂一时间想笑，感觉这剧情简直烂俗的荒谬，都tmd什么鬼。不过想想看，企鹅都能被萝卜章给骗了，李国庆直接上当当网抢印章，所以大概真实的商斗都比不上国产职场剧。
　　她大伯一家连着爷爷奶奶如此义愤填膺地逼着她去登门道歉，当真没什么好稀奇的。
　　叶颂撂下了筷子，朝桌上的人微微笑：“行，我不敢连累你们。你们最好登报，好好宣扬一下，我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她站起身，直接调头走人。
　　狗屁的亲戚，谁搭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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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火跨年夜

　　一片咆哮声中, 叶颂抬脚走人。
　　出乎她的意料，她妈居然抱着她弟弟也追了出来。因为桌上有澳龙跟面包蟹, 吃的满嘴流油的叶家小弟还不乐意, 被强行抱走的时候，干脆踢着脚嚎啕大哭。
　　一向软弱没主见的叶母却强硬的很, 直接抱着儿子走，嘴里头喊着：“多稀罕的东西？你姐不会给你买啊，哭什么哭？再哭打你屁股。”
　　叶家小弟嚎啕的更加厉害了。
　　上公交车的时候, 司机都抱怨了一句：“骂什么骂呀，小孩子大过年的。”
　　叶母梗着脖子：“我没儿女，我绝户了啊，我要到人家过年去？”
　　让她伤心的是，丈夫居然还留在公婆家, 从头到尾连个屁都没放。
　　叶颂不理会她的絮叨, 她爸就这德性, 窝里横，而且这个窝只局限于他们的小家。
　　“不就是龙虾跟螃蟹吗？多了不起的东西呀，明天就让你姐给你买。哭哭哭, 你也是男孩，叶家的孙子, 你比人家差哪儿去了？”
　　叶颂干脆扭过头, 不接她妈的话腔。凭什么让她买澳龙跟面包蟹呀？她吃小龙虾都觉得奢侈的不行。
　　有多少钱就过多少钱的日子呗，想吃自己挣钱买。年纪小挣不到，那就怪你自己投胎没投好, 要么重新投胎去，要么就忍着，不然还想上天跟太阳肩并肩啊。
　　叶家小弟哭的快喘不过气来了，叶颂也没哄他。她发现自己是真的不喜欢小孩，尤其是这样烦人的小孩。
　　叶母只得哄着小儿子，回到家就开始烧水下饺子。其实还有很多菜，本来是准备在家里头吃年夜饭的，她准备了很多菜。可是现在谁有胃口？还不如用鸡汤直接下饺子呢。
　　叶母絮絮叨叨的，中心思想就是他家儿女双全，比人家强多了。
　　老大家怎么了？手伸的好长，连她女儿的主意也要打。
　　她死了吗？她丈夫死了吗？她女儿又不是孤儿，要大伯家主持婚事。
　　这么想当老丈人啊？自己生个女儿去。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了桌，叶母招呼小儿子：“有虾仁，是大龙虾，回头给你弄螃蟹肉啊。”
　　叶家小弟哭累了也哭饿了，终于肯让他妈喂他吃饺子。
　　叶颂没客气，端起碗往嘴里头送饺子。她今天中午没怎么吃东西，下午又在厨房里头忙了半天，这会儿真饿了。
　　刚喝了几口饺子汤，家里的大门响了起来。喝了几杯酒就醉醺醺的叶父走进来，脸拉的老长，教训妻子：“你做什么啊？大过年的闹的，简直没脸。你现在吵，你硬气，你腰杆子硬。开过年大宝上学，别让我去我妈家。”
　　“大宝是你们叶家的孙子，凭什么低他们家一等。老大家有的，我们大宝也得有。”
　　叶颂从小就害怕父母吵架，等到长大了就变成厌烦。她也没心思吃什么饺子，直接放下碗，调头进房准备睡觉。
　　一进屋子她就愣住了，感觉自己的房间被重新装修过，甚至换上了新地板，就是有点儿怪怪的。
　　她正迟疑的时候，自己的腿被人撞了一下。叶小弟跟颗炮弹一般冲进屋，直接推她出去：“你滚，这是我的房间，不许进我的房间。”
　　叶颂惊讶，下意识地回头看她妈：“什么意思？”
　　叶母正跟丈夫吵得热火朝天呢，闻声不耐烦道：“今晚你们一起睡。”
　　叶颂还没反对，叶小弟先叫了起来：“这是我的房间，谁都不许进。”
　　叶母皱眉头：“这是姐姐，今晚你跟姐姐一块睡，怎么啦？”
　　“我不要!”叶小弟感觉今天一天都不痛快，从早上起床就不高兴，而且还没有吃到大龙虾跟大螃蟹。
　　叶母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今晚你跟爸爸睡，总行了吧？”
　　“不要，爸爸打呼，吵死了。”
　　叶母开始犯愁：“那你要怎么办？姐姐回家了啊。”
　　叶父不耐烦地挥挥手：“在客厅里头搭个行军床就是了，吵死了，一天到晚就显得你能耐，什么事情都不晓得怎么弄。”
　　叶母拉着脸，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被褥，准备给女儿在客厅里头搭张床。
　　“不用了。”叶颂直接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不打扰你们家了，再见!”
　　叶母看见她换鞋，一时间惊住了：“你干嘛啊？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叶父火冒三丈：“你显摆你有钱能耐是不是啊？家里怎么就不能住，还非要去歇旅馆？”
　　“我不歇旅馆，我走我回江州。”叶颂笑容古怪，“这家根本就没我待的地方，大家也不必惺惺作态了。我不敢为难你们，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吧。”
　　叶父今天就没顺心过，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急剧的挑战。看到女儿大晚上还要闹离家出走，他立刻暴跳如雷：“滚，滚的越远越好，这个家是容不下你了。你要死哪死哪边去!”
　　叶母慌忙丢下手上的被子，从凳子上跳下来，要追女儿：“你别吵吵，你要是觉得客厅不能睡人，妈给你去酒店订个房间就是了。唉呦，吃饺子去，晚饭都没吃呢。”
　　说着，她端起桌上的饺子非要往女儿手里塞。
　　叶颂手一挥，碗掉地上了，发出“啪”的声响。碗里的饺子已经凉了，粘黏在一块儿，黏黏呼呼的。因为掉在了地上，肉馅从泡烂了的饺子皮里头滚了出来，混沌一团，就像亲情。
　　叶颂看着自己的母亲：“我不要，你从来就没给过我想要的东西。你们从来就没有过，我曾经非常渴望，但是现在我不强求，我已经不希望从你们身上获得任何东西。”
　　她拎起行李箱，扭开房门直接跨了出去。
　　叶母要追她，却被丈夫拽住了：“追什么追？她不是能耐的很吗？有她哭的时候呢。”
　　女儿没哭，儿子先哭了起来，叶小弟像是被碗摔在地上的声音吓到了，哇哇大哭。
　　到最后还是叶颂自己一个人下的楼梯，出了小区。
　　毕竟比起女儿来，对叶母而言，儿子跟丈夫更重要。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飘着饭菜香。
　　街上空荡荡的，除了执勤的交警以外，压根看不到任何人影。
　　合家团圆的日子，大家都忙着吃年夜饭，然后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
　　即便再难看，那也是种习惯。
　　叶颂知道自己鲁莽了，其实她可以忍的。过往的生活当中，她成长的历程里，无数受气打掉牙和血往肚里咽的日子多了去，她每回都忍下来了。
　　不忍又怎么样？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滚，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除了忍还是忍。
　　可是现在，她不想忍了，她一点点也不想忍。
　　有什么了不起的呀，这个家她不稀罕。他们不爱她，她也不爱他们。
　　叶颂摸出手机，开始找打车软件。忙活了一圈之后也没司机接单，倒是叫她在路口看到了辆空出租车。
　　她赶紧伸手拦。
　　那司机好像犹豫了一下，开过去了才倒回头，看到她拖着行李箱就问：“哟，姑娘，你这是，大晚上的还搬家啊？”
　　叶颂言简意赅：“去火车站。”
　　司机恍然大悟，立刻催促：“那快点上来吧，别误了车。”
　　车上的广播热闹着，正在预报春节联欢晚会。今年又请了哪些当红流量跟大腕们。其实不管请了什么人，糟糕的厨师都能糟蹋掉好食材。
　　反正叶颂就没觉得春晚好看过，小品不好笑，只剩光伟正，现实生活中压根就没人这么说话做事。
　　假的要死，每每强行碰瓷热点，结果却抓不到精髓。为什么呢？因为幽默的本质是悲剧，喜剧的含义是讽刺。当悲剧与讽刺都不允许存在的时候，还有什么好笑的呢？
　　司机乐呵呵的主动跟叶颂搭话：“姑娘，你几点钟的火车呀？”
　　叶颂摇头：“不知道，我准备去换票。”
　　“哎呀，你这姑娘也真是的，早点儿买票啊。这大年三十的火车票可紧张呢。”
　　叶颂解释道：“我在APP上看到好像还有点儿票，我想去碰碰运气。”
　　“那应该的，你真是的，怎么到现在才动身呢？你爸妈等你吃年夜饭，一定等得急死了。”
　　叶颂微微笑：“他们已经开始吃了，没事，我弟弟在。”
　　司机埋怨道：“那也怪你自己不抓紧时间，行叭，反正爹妈肯定会给你留好吃的，先回家再说。”
　　他絮絮叨叨的，一路将叶颂送往火车站。
　　叶颂摸手机问他：“手机支付可以吗？我身上没什么现金。”
　　没想到司机直接摆摆手：“不要了，也就是顺路。”
　　叶颂哪里肯：“师傅您做生意呢，这大过年的不能不要的。”
　　司机笑得开怀：“我家就住这附近，顺路的事情。快点去赶车吧，新年快乐，这旧年结束了，新一年天天交好运。”
　　叶颂大力点头：“师傅，你也新年快乐啊。”
　　她运气不错，拖着行李箱到了售票大厅，居然换到了一班还有40分钟就要开的高铁。
　　小陈只有一个火车站k字头绿皮车动车高铁全从这儿发车。
　　高铁的确快，只需要4个小时就能抵达江州。不过票价也的确贵，是k字头火车的三倍。
　　叶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奢侈过了，其实那多出来的钱她可以吃好几顿相当不错的自助餐了。
　　只不过，这一回她想对自己好点儿。她想赶紧走，她一分钟都不愿意自己再受委屈。
　　上车的时候她接到了她妈的电话，叶母这会儿终于想起来担心女儿的安危，问她住哪家旅馆，她给她送点儿东西过去。
　　叶颂以为自己会感动，可悲凉的是，她发现自己内心毫无波动，她不过态度淡漠地告诉她妈不用了，她已经上火车，很快就能到达江州了。
　　叶母急了，哪里能这样子，就因为跟家里大人吵了两句嘴，居然直接真跑掉了。
　　火车发动了，外头的灯火开始快速的移动，远远的她还听到了烟花爆竹的声音。
　　天边绽放着一朵又一朵大大的烟火，真美真绚烂。高铁的电视机也在放春晚。照例是热气腾腾的开场歌舞表演。
　　于是电话里头母亲的声音也变得含混不清。
　　大概是她长久没回应，母亲终于愿读的咒骂起来：“你就知道怪我，你就知道折磨我，等你有天当了妈，你就知道当妈多难了。”
　　叶颂的声音冷冰冰：“我没打算当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当妈了，我绝对不会跟别人一块儿欺负我的孩子，来获取别人的赞同。从小到大，你问问你自己，你有没有保护过我？无论爷爷奶奶骂我，大伯大伯娘冷嘲热讽我还是堂哥欺负我，你哪回帮过我？你就会回家哭，抱怨自己命不好，没生儿子。
　　我愿意被你生下来吗？在你不愿意生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想投胎在这个家里头。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所有的事情你都会怪在我头上。因为我是女的，所以我再努力再优秀都没有意义，就算我考了清华北大都上不了族谱，何况我还没那么优秀呢。
　　也许你爱我，但是很抱歉，我感觉不到。你就当没生过我吧，别指望我以后会给你养儿子。什么澳龙面包蟹，你儿子要吃，你自己给他买，那不是我儿子。
　　我不敢跟你儿子，也不想比。毕竟小时候我想吃根冰棒，都要被你骂得狗血淋头。行了，手机没电了，我不跟你说了，再见。”
　　她挂了电话，闭上了眼睛。
　　火车抵达江州南站的时候，外头响起了跨年夜的钟声。旧历年结束了，新的一年真的降临了。

　　☆、我喜欢你

　　叶颂下车的时候, 地铁早就停运了。好在公交车虽然常年被地铁挤得没地位，但是还有夜班车。
　　火车站门口就有两班车, 叶颂比较了一下, 还是坐了夜3路。从这里到街心花园站下，然后再步行二十分钟就可以回家。
　　没错, 是回家。那个小小的阁楼是她的家，可以让她舒舒服服的躺下来，没有小屁孩吼着叫她滚出去。
　　大年三十的夜晚真冷啊, 叶颂每喘一口气，都看到自己眼前腾起一片白雾。这白雾让她肚子饿了，她决定到家以后必须吃火锅。
　　要最辣的牛油锅底，然后放很多牛肚，煮的脆脆的捞出来, 就算没有蘸料, 就着麻辣锅底的味道, 塞进嘴里头也好吃的很。
　　还要吃牛肉卷跟羊肉卷，烫好了就蘸料碟，一口一个好吃的很。胖死了拉倒, 她不在乎，今天过年呢, 她就要吃好吃。
　　要是肚子还不饱, 还可以往里头打鸡蛋。其实火锅汤煮出来的荷包蛋超级好吃，反正她爱吃。
　　叶颂在一桌子美食的支撑下，欢欢喜喜地拖着行李箱一鼓作气到了家门口。
　　然后, 然后她傻眼了。
　　她钥匙丢在老家了。
　　因为要去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所以她妈硬逼着她换了件红色的衣服，她那件藕荷色的大衣就挂在了阳台上晒太阳。
　　最要命的是，红棉袄的口袋浅，她怕钥匙会掉，就没从大衣里头拿出来。
　　这下完蛋了，她要怎么进门？
　　可怜的叶颂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地给贺勇打电话。大哥，我知道我很无耻，但是麻烦你起来开门。
　　电话响了好多声都没人接。她都绝望的时候，贺勇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过年的，他的声音听上去笑盈盈的：“哟，这是睡醒了还是还没睡？我以为你睡了呢。新年快乐啊，本来想零点给你送祝福的，迟一点也没关系。”
　　那头传来人打牌的声音：“同花顺。”
　　叶颂悚然：“你不在家吗？你跑哪儿去了？”
　　贺勇有些茫然：“啊？我在齐叔家守夜啊。”
　　他已经没什么亲人了，退役之后，过年都是跟齐叔家一块儿。
　　叶颂当场崩溃：“那我怎么办啊？我没带钥匙。”
　　贺勇傻了：“钥匙？你带钥匙干什么？别，你跟我老实交代，你现在在哪儿？”
　　“家门口，我就在家门口，我钥匙落老家了。”
　　贺勇差点儿没当场疯掉：“你怎么回来了？你站着别动啊，我马上回来。等着啊，不要跑。”
　　叶颂还想说什么，那头电话已经挂掉了。这会儿她才发现，零点的时候，贺勇的确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还给她发了个168的红包。
　　可惜那个时候她刚好下火车，正急着找公交车呢，压根没留意看手机。
　　不管了，等人回来给自己开门吧。
　　叶颂将行李箱立在门口，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开始拿手机玩消消乐。5条命都耗费光了的时候，她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
　　咚咚咚，跑得快极了，用这种速度跑50米肯定能及格。
　　叶颂抬起头，朝气喘吁吁的人笑：“呀，这么快，我害怕手机要没电了。”
　　贺勇手扶着墙，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他额头上有汗，大冬天的，肯定是跑的太急了，所以才沁出了汗珠。
　　叶颂不好意思，只能努力地朝他笑，到后面去只好摸摸鼻子，脸转到了一边。
　　贺勇想说什么，大概是觉得在外头不方便，还是先过去开了门，拖着人箱子往里头送：“进屋吧。”
　　楼梯口又传来人的脚步声，一个三四十岁头顶有点儿秃的大叔两只手都拎着袋子，语带埋怨：“你吃的都落车上了，一个也没拿。回头我要是拖回去了，我妈能骂死我。”
　　贺勇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赶紧接过来道谢：“麻烦你跑一趟了。”
　　结果大叔没走的意思，还伸着头硬要往屋里头看，瞧见叶颂就乐呵呵地打招呼：“哎哟，你好啊，姑娘，你不知道……”
　　知道啥？叶颂是没法知道的，因为门已经啪一声背后涌关上了，外头传来大叔的咒骂：“老子的鼻子，你个臭小子。”
　　贺勇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平坡，上哪儿砸去呀？”
　　他将袋子里头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别类放进冰箱，眼睛也不看叶颂，就背对着人问话：“晚饭吃了没有？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叶颂也不看他，眼睛盯着窗户外头嗯了一声：“我要吃火锅。”
　　这事儿好办，家里头就有现成的火锅底料。
　　贺勇洗了锅，先烧开水，然后下了底料，等锅开的时候，他洗了毛肚跟牛羊肉装进碟子里，直接端上桌。
　　火锅开得极快，不一会儿屋子里头就弥漫着麻辣的鲜香，汤锅翻滚，催促着主人赶紧将食材倒进去。
　　贺勇先下了蛋饺跟香肠，又将毛肚跟牛羊肉片放进锅里头烫。等到熟了直接捞起来放进碗中，他招呼叶颂赶紧吃。
　　叶颂也不客气，刚出锅的毛肚脆的很，沾了油碟送进嘴里头，香辣脆，她的味蕾都被唤醒了。
　　人生中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是想吃什么的时候，东西刚好送到嘴边。
　　汤锅翻滚，毛肚跟牛羊肉在里头沉沉浮浮，仿佛命运的小船在时间长河中颠簸，不知道要行驶到什么地方。
　　她吃了一碟子毛肚，又干掉了两碟子的牛羊肉，最后才勉为其难吃了点儿豆腐算是荤素搭配。
　　贺勇不赞同，又给她烫了一把油麦菜，让她多少吃点儿。
　　叶颂看了眼他，感觉食物不应该浪费，还是夹进碗里头，一口一口吃掉了。
　　三花踮着脚尖从阳台跑进屋，姿态轻盈地跃到了板凳上。贺勇用清水涮了羊肉，仔细洗干净了才敢拿给它吃。
　　喵爷被伺候的很舒服，居然都支楞起身体，用身体语言表示可以撸。
　　贺勇却没有将它抱进怀中，只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拿梳子给它顺毛。
　　火锅已经关掉了，锅里头的东西也被捞的差不多。只空气中弥漫着麻辣鲜香的味道，让火锅的氛围始终不消散。
　　贺勇看她吃完了发呆，便放下梳子，开始收拾锅碗。
　　“今天有热水，你洗个澡吧，洗完了早点儿睡。”
　　叶颂坐在桌旁却不动身，整个人都反应迟钝：“你不问我怎么了吗？”
　　“怎么了？”
　　“我跟我爸妈吵架了，我家没我睡觉的地方，我就拖着行李又回来了。嗨，我回家以后，就开了回行李箱拿了件衣服，东西都没放出来。你还给我塞那么多吃的，多亏呀。我拎来拎去都重死了，也没人帮我。”
　　贺勇将碗碟全都放进了厨房的水池，点点头道：“下次不了。”
　　“没下次了。”叶颂眼睛盯着窗户外头，果然是大年夜啊，明明已经过了子时，外面还是灯火通明。
　　今夜有多少人将要彻夜不眠，狂欢到天明？
　　“我爸让我滚，我说我不回去了。我下楼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拦着我。”叶颂笑了起来，“其实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们并不在乎我。”
　　贺勇洗干净手，又擦干了，这才过来摸她的头：“没事了，不喜欢回去就不回去好了。”
　　叶颂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盯着窗外，其实她本来真无所谓。因为早就没了期待，所以即便是亲人也无法伤害。
　　可是贺勇的手又厚又温暖，按在她头心的时候，热气透了进去，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叶颂吸溜着鼻子，努力地笑：“我这种人很悲哀吧，连我家人都不爱我。没有人爱我。”
　　她的脑袋撞进了温暖的胸口，贺勇半蹲着，将她抱在怀中，冒出一句：“谁说的？我爱你。”
　　他的怀抱温暖极了，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身上都充满了热度。
　　叶颂的泪水涌的更厉害了：“我没事，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用介意。”
　　“傻姑娘，我爱你，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贺勇低下了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一路往下，吻上了她的嘴唇。
　　我爱你，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如果罗曼蒂克一点，这个时候背景应该有大片的烟花绽放。大年三十，火树银花才应景。
　　可惜城市禁止燃放烟火，况且现在已经过了零点。就算政府放烟花的话，这个点儿迎来的也不会是欣赏，而是扰民的咒骂。
　　不过没关系了，就算窗外没有烟花，她的心中也有烟花在绽放。
　　大蓬大蓬的，蹿上高空。
　　于是漆黑的夜，也升起了明亮的星。
　　三花在阳台里头巡逻了一番领地，感觉需要将自己的领土范围再扩大一些。它步履轻盈地走进屋子，施施然跳上沙发，准备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感受它的王国。
　　没想到都已经这个点儿了，两脚兽居然还没睡觉，最过分的是，他们居然抢占了它的沙发。
　　喂，这是朕的王座，你们怎么可以如此不自觉。
　　贺勇任凭喵咪在旁边不停地喵呜，就连三花跳上了他的腿，也被他直接忽略了。
　　叶颂却没办法当三花的大尾巴不存在，在喵呜愤怒地尾巴扫向她的手时，她小声嘀咕了句：“我要睡觉了。”
　　趁着这个空隙，三花坚决地占据在两脚兽的中间，誓死不让他们再度联合起来。哼!朕的宝座，岂是你们可以觊觎的。
　　贺勇抱着她的上半身，轻轻抚摸她的后背：“那我给你放热水吧。”
　　“不不，不要了。”
　　贺勇奇怪：“你不洗澡吗？”
　　夜宿睁眼说瞎话：“我在家里洗过澡过来的。”
　　这话真是一点儿可信度都没有，所以大年三十白天在家洗澡啊。干嘛不等吃过年夜饭要睡觉的时候再洗？
　　不过贺勇没有戳穿她拙劣的谎言，她只点点头：“那你洗完脸早点睡觉吧。”
　　等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叶颂伸手抚摸自己的嘴唇，感觉很想叫一叫啊。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一时间拿被子捂自己的脸，一时间又趴在被子上，很想伸手捶床。
　　她这么来回折腾，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钟才沉沉睡去。

　　☆、温暖的新年

　　毫无疑问, 晚睡的结果就是晚起。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 叶颂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完蛋了，只看透过窗帘漏进来的光线, 她就知道时间不早了。
　　叶颂再伸手一摸手机，妈呀，都快上午11:00了。
　　要死了, 她肯定会被她妈骂臭了头。大年初一，一堆的事，她居然还赖床。
　　叶颂慌里慌张地坐起，翻身下床 脚踩到棉拖鞋的时候，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啊, 她不在老家, 她现在人在江州。
　　昨晚的回忆如潮水一般疯狂涌来, 冲击的她整个人都头晕眼花。
　　她目瞪口呆地坐在床上，一时间消化不良，又想倒下来继续裹着被子翻滚。
　　直到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上了阁楼, 不满地在外面挠门，叶颂才想起来得穿衣服啊。
　　大年初一冻出个好歹来, 未免也太不吉利。
　　慌张不堪的倒霉姑娘胡乱套好衣服, 然后开门放三花进屋巡视领土，这只猫霸道的很，感觉所有的地盘都是它的王国, 而人类不过是它的子民而已。
　　叶颂没走几步楼梯，就看见贺勇坐在沙发上，正在玩手机。
　　一下子，下楼梯的人同手同脚顺拐了，先出左脚还是右脚都搞不清楚。
　　贺勇听到脚步声停滞不动，奇怪地抬起头疑惑问她：“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脚抽筋呢？”
　　叶颂很想回答他，我是脑子抽筋了。
　　她支支吾吾：“没什么。”然后她又掩饰性的干笑，没话找话，“那个，我忘了设闹钟了，睡过头了。”
　　贺勇反应可比她自然多了，完全无所谓：“又不上班，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呗。”
　　叶颂又不晓得该怎么接话了，只能嗯嗯了两声，赶紧冲下楼，跑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门合上的时候，她才突然间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就这么蓬头垢面地出现在异性面前。
　　好吧，她已经暴露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她更狼狈不堪的样子，门外的男性都见过。
　　可是不一样啊，昨天晚上，那个，他们现在应该算是男女朋友了吧。
　　叶颂超级想跳起来，啊啊尖叫几声，然后拽自己的头发。
　　尴尬敲门，尴尬到家了。
　　正常人大概没办法理解她的过激反应，可是大龄母胎单身solo到23岁，哦不，都已经过年了，应该是24岁的人来说，这真是一个很奇特的体验。
　　她在卫生间里头待的时间过久，贺勇都忍不住敲门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叶颂结结巴巴：“没……没有，还好。”
　　贺勇颇为体贴：“是没那个吗？你放哪儿了？我给你拿。”
　　叶颂尴尬爆棚：“不是，不是，没有。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什么时候来。”
　　“哦，我怕你出去一趟水土不服会紊乱。”他语气轻松下来，“那你中午想吃什么？是在家里吃还是想去外面或者出去逛逛？”
　　叶颂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吃了那么多火锅，肚子完全感觉不到饿。
　　她想说就在家里随便吃点儿，突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勇。
　　还是尴尬啊，完全不知所措的尴尬。到时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岂不是更尴尬。
　　于是她胡乱应了一句：“要不出去走走吧。”
　　话说出口，可怜的小叶医生感觉自己简直蠢到家了。大年初一是干什么的日子，当然是拜年啦。
　　如果她没有离开老家的话，肯定会被她妈拎着，先去爷爷奶奶家外加大伯，然后再去外公外婆家，收获一堆大姑娘怎么到今天还没嫁出去的怜悯与奚落。
　　还不到初五迎财神的日子呢，街上的店都没几家开着的。这种时候她要求出去逛逛，到底打算逛什么呀？
　　不过贺勇是土著。土著的好处在于熟知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
　　“那要不要去庙里头逛逛？顺便在那儿吃中午饭？他家的红烧肉是用魔芋做的，味道还不错。”
　　叶颂正好出卫生间的门，惊讶地抬起头，下意识问：“你不去拜年吗？”
　　怕他误会，她又赶紧补充解释，“就是像齐叔这些长辈，大年初一是不是应该去拜个年啊？”
　　就算近亲属已经不在了，可亲朋故就还是要往来的。
　　贺勇唇角上翘，眼睛里头都流淌着笑意：“今天来不及了。齐叔他侄子家初一过来拜年，这会儿估计已经吃上了。”
　　叶颂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太尴尬了，说到底还是她起床太迟。
　　现在再眼巴巴跑过去的话，哪里是拜年啊，完全是明目张胆地蹭饭。
　　再说拜年要准备礼品，她这边还两手空空呢。
　　贺勇已经站起了身，顺便给三花倒了点猫粮，笑着转头跟叶颂解释：“没关系，往常也不是初一的时候过去拜年。”
　　大年初一上午，齐叔家要招待各路亲朋，乱糟糟的，什么人都有。
　　现在将叶颂带过去，反而容易闹尴尬。再说下午齐叔的儿子也就是昨天送他回来的齐哥，要跟老婆一块儿去老丈人家，家里头人都凑不齐。
　　“等明天吧。明天下午，齐哥他们两口子带孩子回来，我们在过去刚好凑个整齐。我们再正式过去。”
　　叶颂的脸红的更厉害了，整齐什么呀，感觉怪怪的。
　　好在贺勇是厚道人，并不爱故意调笑女友。
　　看她收拾好了，两人就换了鞋子出家门。
　　一走到街面上，新年气息扑面而来，满大街都是恭喜发财。
　　听说这首歌最初不是用来祝贺新年，而是为了庆祝抗日战争胜利。不过本意都差不多，举国欢庆嘛。
　　大年初一，地铁公交这些公共交通系统没放假，还是正常运营。他们上了726路公交车，往前五站路就是梅花山。
　　车上人不少，个个都是喜气洋洋。刷卡上车的时候，几乎每个乘客都主动跟司机打招呼：“新年快乐啊，师傅。”
　　司机也笑呵呵的：“同乐，您坐好了啊。”
　　一路上车子开开停停，于是“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的祝福就没停过。
　　叶宋原本觉得过年挺无聊的，收到陌生人的祝福也很尴尬。结果她坐在车上，听到萦绕在耳旁的喜庆声音，只想到了一部老电影《开往春天的地铁》。
　　公交车，也能载着人通向幸福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尴尬地不知所措，只能盯着窗户外头看。
　　车子停下，还是贺勇拽着她的手，她才想起来应该下车了。
　　江州地处平原地带，所谓的山常年被崇山峻岭地区人民嘲笑是土坡。梅花山也不例外，站在山底下就能看到山顶上。
　　有趣的是，这山虽然名为梅花山，但山上并没有什么梅花，反而是西湖海棠更出名。当然最出名的还是寺庙，宝塔寺，得名于寺中一座据说是明朝时期留下的宝塔。
　　贺勇小时候还跟齐哥一道钻过铁塔呢。不过没几年塔就重新修缮了，周围直接围了栏杆，不让人进去。
　　从公交站台往前走不到百步，就是上山的路。
　　贺勇却没有抬脚，而是侧过身，直接问路旁卖梅花糕的小贩要了块梅花糕，送到叶颂嘴边：“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
　　叶颂下意识地回绝：“我不饿，不是还要上山吃素斋吗？”
　　小贩积极推销：“吃呗，吃呗，我跟你讲这个梅花糕可是很正宗的。你在旁的地方吃不到这样正宗的梅花糕。你男朋友多识货呀。”
　　贺勇则温和地看她：“吃吧，没关系，我们又不急。逛逛，肚子就空出来了。”
　　叶颂接过梅花糕，咬了一口，只觉满口甜蜜。字面意义上的甜蜜，因为梅花膏里头装的不是梅花馅，而是红豆，又甜又糯。
　　叶颂仔细看糕的形状，也不是梅花形，实在搞不懂这糕点为什么要叫梅花糕。
　　没想到卖糕的小贩却振振有词：“你没有感觉这糕特别香吗？就像梅花一样香。”
　　好吧，糕我吃了钱你拿了，当然是你赢了。
　　叶颂转身准备上山的时候，眼睛瞥到前面一辆公交车开过，她突然间反应过来为什么贺勇要买梅花糕给她了。
　　因为刚才她眼睛一直盯着窗外，而窗户外头除了树跟山之外，好像也只有卖梅花糕的小摊。
　　她举起手中的梅花糕，示意贺勇：“你要不要尝尝？”
　　贺勇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下腰，垂着头咬了一口。
　　甜，太甜了，从舌头碰到的瞬间，一路往下，直接只剩下甜味了。
　　旁边有小孩追逐着跑过，他伸手牵了下叶颂：“小心。”
　　小孩手中抓着风车，跑得飞快。
　　跟在后面的大人匆匆忙忙向他们道歉，又一路跑着追过去：“别跑，别跑，站住。”
　　空气流动停止，山脚下又恢复安静。
　　叶颂下意识地想抽回手，继续往山上走。
　　结果手没抽回头，因为握着她手的人好像没有松开意思。
　　叶颂下意识地抬头看贺勇，却发现他眼睛盯着山上，表情坚毅，耳朵却诡异地泛着红。
　　好吧，急救医生相当配合地给他找了理由。
　　大年初一，天寒地冻，耳朵肯定是被冻红的。
　　贺勇握着她的手，抬脚上山：“走吧，我们上去逛逛。”
　　太阳升到了天中，暖融融的。
　　新的一年，是从温暖开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差不多也可以完结了。感谢在2020-07-05 18:52:52~2020-07-08 23:59: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土豆 140瓶；小哈 100瓶；花草樹木 33瓶；青木瓜沙律、叶子 10瓶；淇淇 6瓶；花沼 4瓶；言之悠悠 3瓶；万年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佛前三根香

　　进庙要买票, 5块钱一张。
　　拿到票的时候，贺勇手上多了两捆香, 用捆这个量词有些夸张, 因为每捆只有三根香。
　　知客僧在旁边解释：“佛前三根香，佛祖在心中。够了, 不用烧太多的香，佛祖能够感受到你们的诚意。”
　　贺勇点点头，带着叶颂往庙里头走。
　　等到远点儿, 叶颂才好奇：“他家的三根香卖多少钱？”
　　失策了，将应该提前买好的，就在超市里头买，反正檀香就可以嘛。这种香一旦进了庙门肯定身价倍增，白白被敲了一顿竹杠。
　　贺勇摇头：“没额外收钱, 就包含在门票里。”
　　叶颂惊讶：“还有这种操作, 买票送香, 他家不做香火生意啊。”
　　贺勇点头：“还真不做，我问他们有没有更大更粗的香，他们说没有, 宝塔寺烧着三根香就够了。”
　　叶颂听得越发乐呵，感觉这庙果然风格不一般, 难怪如此红, 很有格调。
　　一般寺庙不都想方设法找一堆人给你推荐各种香吗？888的起步价，钱烧得越多好像诚意却越足似的。
　　贺勇也笑了：“估计他家的功德箱投的比较满，不需要这香火钱。”
　　两人一路往庙里头去, 闻着香火的气息，一抬头就能看见白墙上印的南无阿弥陀佛。
　　叶颂今天像被点了笑穴，看到墙上的字就笑：“我以前念南（nan）无（无）阿弥陀佛，后来才知道前面两个字是na mo，就是皈依的意思。”
　　贺勇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
　　叶颂原本说的眉飞色舞，突然间撞上对方带笑的眼睛，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讷讷地问：“你笑什么？”
　　贺勇捏着她的手，认真地夸奖：“你知道的可真多。”
　　叶颂的耳朵瞬间烧起了火烧云，连着脸都绯红一片，只恨出门没戴口罩。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我学医的嘛，学医的都迷信，当然就稍微知道那么一点，没什么的。”
　　结果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脸更红了。于是贺勇眼里的笑容也更深了。
　　叶颂又想跳脚，感觉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当成树埋进去。
　　她催促自己的男友：“走吧走吧，我们好好逛逛。”
　　其实从时间上来讲，此时正值午时，是用餐的好时机。
　　可是上山的路上，他们分食了一份甜腻腻的梅花糕，碳水化合物充足，血糖已经飚起，暂时全无饿意。
　　所以他们可以悠哉悠哉的行走在寺庙间。不知道是大年初一大家都忙着走亲访友去了，还是这会儿香客集中在善堂用餐，庙里头的人居然不多。
　　尤其是当他们穿过一座佛殿，走过水榭又行过长廊，进入一个小佛堂后面的院子里时，院中居然空无一人，只一口大中垂吊在那里。
　　叶颂的眼睛顿时亮了：“就是在这儿撞钟吧。”
　　贺勇点头：“应该是的，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就是在这边。”
　　撞钟仪式是要收钱的，明标价码就贴在旁边，撞一下50块大洋。
　　妈呀，这钟可真是贵，果然佛祖不便宜。但现在没人啊，没人看守就意味着没人收费。
　　他们都已经上过三根香了，佛祖肯定明白他们的意思。撞一下附中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本着有便宜不占是傻瓜的原则，小市民叶颂立刻就激动了，兴冲冲地奔过去要撞钟。
　　贺勇也不拦着她，无所谓，到了庙里头撞一下钟传传福气也是好的。就算和尚过来了，大不了他们再交50块钱就是了。
　　叶颂催促他：“快点儿，我们一起撞。”
　　贺勇一下子眼睛就笑弯了。因为老话说正月剃头死舅舅，他虽然没舅舅，但也赶在腊月的尾巴剃了头，所以头发短短的，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都带着点儿青葱少年的稚气。
　　我们一起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让他握着叶颂的手，将重锤撞向洪钟的时候，心中全是笃定。
　　“咚——”
　　悠扬的钟声远远地散开，就好像刻在大钟上的梵文也跟着声响飘散开来。
　　贺勇不敬神佛，对玄学没什么概念，此时此刻却也忍不住在心中祈求佛祖保佑听到他心中的祈祷。愿年年是今日，岁岁是今朝。
　　一声钟响，震耳欲聋，叶颂都被吓到了。
　　她没敢再多撞，赶紧松了手，拉着人就想跑。
　　50块钱呢，50块钱可以买好多食材，在家很做几顿饭了。
　　结果她还是慢了一步，因为圆拱门已经跑过来人。是个小姑娘，穿的跟福娃一样，迈开小短腿，欢快地往前奔。
　　叶颂看清楚了人脸蛋，惊讶不已：“雷大姑娘。”
　　她立刻蹲下身，张开双臂做欢迎状。
　　小姑娘认出了人，也不怕生，咯咯笑着，像颗小炮弹似的直接冲上来，一头扎进她怀中，只撅着小屁股晃来晃去，活像一只小鸵鸟。
　　沈主任跟雷总已经追了进来。
　　看到女儿的样子，沈主任柳眉倒竖，作势要拍她的小屁股：“我看你还坏不坏，还乱跑吗？”
　　雷总是个女儿奴，毫不原则地溺爱小姑娘，花式吹女儿的彩虹屁：“哎呀呀，我们宝宝的腿多有劲啊，跑步跑的真好。”
　　沈主任已经放弃了跟毫无立场可言的丈夫沟通女儿教育问题，只直接冲丈夫翻了个白眼，然后笑着问叶颂：“你们也过来上香啊。”
　　叶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大年初一自己会出现在庙里头？
　　她只好含含糊糊道：“昨晚睡得太迟，今天起得太晚，就顺便上山来吃斋饭了。”
　　雷总笑着拍了下贺勇的肩膀，扛起自家女儿，主动邀请两人：“那一块儿吧，我们也是过来吃斋饭的。”
　　说起来可真是迷，大年初一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一起吃斋饭呀。
　　再说雷总老家好像不在江州，按照惯例他们不应该回老家过年吗？
　　沈主任看出了她的疑虑，直接开口解释：“今年不一样，今年宝宝要陪外婆跟老太一块儿过年。”
　　所以一起过完大年三十之后，公公婆婆回老家祭祖，她跟丈夫带孩子依然留在江州。
　　叶颂不知道沈主任口中所说的外婆究竟是谁，不过在娘家过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于是她立刻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正值餐点，膳堂里头的人居然还不少，几乎每张桌子都坐了香客。
　　四个大人带着孩子绕了一圈，才在角落里头找了张桌子。谢天谢地，好歹能够坐下5个人。
　　没错，满周岁的雷大姑娘现在也要自己坐着吃饭呢。她不仅吃，而且吃得香，那一道胡麻豆腐几乎全进了她的肚子。
　　看的叶颂吃素红烧肉时都心惊胆战，生怕小姑娘吃坏了肚子。
　　沈主任倒是佛系带娃，完全无所谓，要吃就让她吃。
　　吃过饭，雷总跟贺勇出去说话了。
　　叶颂帮着沈主任一块儿带昏昏欲睡的小姑娘。
　　午后暖阳正是好时光，照在人身上都是暖暖的橙黄。
　　她犹豫了半天，看了好几回沈主任，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反倒是沈主任主动问：“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叶颂支支吾吾：“那个，就是你有没有有时候会觉得跟雷总没话说？”
　　这个话题说起来有些古怪而且好像很不礼貌，可是叶颂却想问。
　　她记得自己实习的时候，带教老师曾经说过自己的一次相亲经历，是跟公交车司机。
　　其实对方人挺好的，但是她就是没办法跟对方找到共同话题，她希望进行精神层次上的沟通，而司机关心的似乎只有吃喝拉撒。
　　所以说有的时候有没有上过大学，其实真的存在壁垒。用带教老师的话来讲，就是焦大估计很难欣赏林黛玉的美。
　　她没谈过恋爱，突然间多了男朋友，感觉患得患失。她害怕恋爱失败，甚至如果失败概率大的话，她宁可刚开始的时候就可以结束掉。
　　对，她就是这么个悲观的人。
　　沈主任多敏锐呀，她笑了，目光温柔：“怎么，你觉得跟贺勇没话说吗？”
　　叶颂立刻摇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有话讲。”
　　他们虽然天天在一块儿上班，也住在一起，却好像永远都能找到话题聊起来。
　　话说出口以后，叶颂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套路了，他们前面似乎并没有说正在交往的事啊。
　　沈主任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她伸手帮女儿擦擦淌下来的口水，眉眼都是弯的：“有没有话题聊，你自己最知道呀，当然可以有很多事情说，比方说今天碰上了哪些人，又发生了什么事，再比方说看了一本什么书或者是什么电影，又或者讲梅花开了，大花小花下蛋了，都是可以聊的话题。如果非要说医学研究方面不要讲他，你除了同事以外估计就没几个人可以说下去。但你跟其他朋友就没有话题了吗？”
　　叶颂脸红得更加厉害了，立刻摇头。
　　其实她有什么研究呀，她就是个普通的医学本科生，毕业时连论文都不用写的，哪里研究过东西？
　　沈主任兴致勃勃：“那就可以了啊，投不投缘自己心里头最有数，所有的话题都不存在有营养跟没营养的区别。只要你愿意说，有人愿意听，可以跟你沟通，那就能聊下去呀。社会为我们设定了很多条条框框，但如果这些条条框框是万能法则的话，那么就不会存在那么多婚姻问题。”
　　叶颂讷讷道：“我好像问了个蠢问题。”
　　沈主任安慰她：“这没什么的，所有人恋爱的时候都会患得患失，都害怕自己受伤害，想要给又怕被辜负。没事的，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尝试。”
　　雷大姑娘欢欢的在妈妈怀里头睡了一觉，然后又开启虎虎生风奔跑不止的风一般女子模式。
　　4个大人追着她在庙里头逛了一个下午，居然也不无聊。太阳都往西边跑时，他们才带着孩子一道下山。
　　雷总开着车来的，顺带着将叶颂跟贺勇捎回了家。下车的时候，雷大姑娘还相当给面子的让叶颂香了一下她红扑扑的小脸蛋。
　　两人道谢，挥手再见，往自家门前去。
　　还没上楼，贺勇就招呼她：“你要是没什么事，今晚就帮我挑挑看自考到底选什么专业吧。”
　　“啊？”叶颂回不过神来。
　　贺勇好笑：“你该不会不认账了吧？你先前可是答应我要帮我完成自学考试的。前头你不是一直忙着考研的事顾不上吗？现在试考完了，我这边也要抓紧了。”
　　叶颂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后来贺勇再没提自考的事，她还以为对方放弃了。毕竟脱离学校多年的人，要让人家再拿起课本，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她立刻高兴地点头，满口答应：“好，我们回去就研究这个。”
　　贺勇看着她活泼跳跃的步伐，摸了摸鼻子，感觉的确是雷总有经验。
　　刚才在庙里头两人一块儿闲聊时，雷总就告诉他要持续学习。以他追求沈主任并且生活这些年的经验，她们喜欢热爱学习的人。
　　像哪种陪着自家姑娘上早教课，比雷大姑娘学的更认真，就十分得到沈主任的认同。
　　贺勇吸了口气，看着外头橙黄的夕阳。好吧，学习也不是坏事。
　　好吧，学习让我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呃，真快完结了，估计还有一两章交代点后续。目前在更的还有《算命的说我能上清华》，生活流，穿越回2000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故事，女主怼人小能手，轻松向，没啥金手指。另外，对悬疑文感兴趣可以预收下《抛弃前男友后我成了警界大佬》，咳咳，毕竟已经存稿10w，那个《傻白甜与浪荡子的边塞生活》，其实我也写了开头三章。
于是，圆润滚下。感谢在2020-07-08 23:59:04~2020-07-09 23:1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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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顾钊

　　正月初五下了夜班, 叶颂跟贺勇是坐顾钊的车离开急救站的。
　　这回顾老师不是要去沈主任家，顺便捎带他们, 而是要请两人吃饭。
　　除了他俩以外, 陶师傅还有侯主任甚至鲁医生也一并出现在了顾钊的新家。
　　的确够新的，这房子住的还不满一年呢。
　　这是顾钊第1次在新家招待这些客人, 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饭桌上，酒过三巡，大家都吃得差不多时,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个爆炸性的消息：“我要走了，过完这个年我要去新加坡，收到了那边的offer， 我想过去看看。”
　　叶颂还在吃鱼丸呢，鱼丸是顾钊妈妈亲手打的, 口感真是没话说。顾钊的老家就是盛产鱼丸的地方, 纯鱼肉制品, 一点儿淀粉也没加。
　　鱼丸从筷子上滚回碗里，她惊讶地抬起头，脱口而出：“顾老师, 你真要走啊？”
　　顾钊点头，微微地笑：“趁着还不是太老, 我想出去看看。”
　　叶颂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钊的父母。
　　那对温和敦厚的夫妻脸上带着朴实而有些无措的笑，眼中却流淌着深深的担忧。
　　能不担忧吗？儿行千里母担忧，跋山涉水漂洋过海, 举目无亲到了异国他乡。新的地方就意味着一切重新开始，这对开过年迈进三字关的顾钊而言也是巨大的挑战。
　　只不过身为父母对于孩子的选择，他们能够做的就是支持。
　　陶师傅反应最热烈，他立刻端起酒杯，跟顾钊碰杯欣喜不已：“好事啊，去呗。甭说你混成什么样，到时候你儿子女儿起码考清华北大不用笔试啊。就算牺牲了你一人，造福了子孙。那也是你家的功臣。”
　　叶颂哭笑不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陶师傅的逻辑。
　　鲁医生也积极响应：“没错，就冲这点，你也该出去去吧。去吧，好歹开拓眼见呗。我想去还去不了呢，谁让我学历低，不在人家认得范畴内呢。”
　　在哪儿当医生不是当呢，再说，就顾钊现在的状况，明明是消化内科人，却怎么也没办法回仁济医院的消化内科，长期被流放。
　　领导估计是要拿他当筏子树立权威，反正他们不缺人用。医生一年年在减少，想要涌进大医院的医生却不少。
　　既然人不稀罕，那么不稀罕的人也没必要强求。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嘛。
　　走就是喽，抬脚走，人总会用脚作出选择的。
　　侯主任是饭桌上最沉默的人，他一杯接着一杯喝酒，虽然是米酒，但也够可以的。隔了足足好几分钟，他才敬顾钊，只说了一句：“祝你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叶颂的心像是被什么抓着，攥得死紧憋得难受。
　　她以为自己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那攥着的手却又突然间松开了，于是一颗心浮在半空中空空落落。
　　走了，都走了，好像都在迫不及待地走。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因为她自己也不愿意留在120。
　　真是那句话，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类用迁徙诠释自己对生活的选择。我们都愿意选择自己感觉更好的地方。
　　吃过饭，顾钊送大家离开。
　　叶颂嗫嚅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问：“顾老师，你真想好了吗？我听说新加坡挺排外的，他们不喜欢我们。”
　　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新加坡有大量的华人血统，然而新加坡人对于中国务工却好像并没有那么欢迎。如果不是为了打造国际医疗中心，他们应该不会对外招聘医生。
　　顾钊笑得风轻云淡：“到哪儿开始都不容易，我想给自己多点儿机会，好与不好去了才知道。”
　　他拍了下贺勇的肩膀，认真道：“好好照顾小叶。”
　　贺勇还没说话的时候，喝了不少米酒的陶师傅先开始作怪，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我知道了!”
　　他这一声吼，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
　　等到吸引完全部人的目光，陶师傅才满意地点头：“我就晓得为什么你没追小叶呢，敢情你一开始就想着要走，不能耽误人家姑娘是不是？”
　　他一脸窥破天机的得意洋洋，叶颂却满脸大写的囧。
　　天地良心，有她什么事啊？她还跟蓝晓私底下八卦过，严重怀疑顾老师暗恋沈主任。不过人家已经有家庭，所以他才将爱藏在了心里。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陶师傅。
　　顾钊没那么客气，毫不犹豫的一拳捶向他肩膀：“你就扯吧你，我徒弟，师徒情同父女，怎么能乱来，瞎讲八道。”
　　贺勇笑的直摇头，伸手扶陶师傅：“你赶紧回家休息吧。看吧，我说米酒上头你还非喝这么多。”
　　陶师傅突然间多愁善感起来：“唉，我还是头回跟你喝酒吧。这一喝就是最后一次了。”
　　鲁医生在旁边打圆场：“你愁什么呀？新加坡又不远，坐飞机没两个小时。回头等顾博在新加坡安定下来，你再过去玩，不就有现成的导游了吗？”
　　陶师傅又高兴起来，连连点头：“没错，那个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瞧瞧，这就是家有神兽小学生的男人，出口成章，古诗词彰显文化。
　　他还热情洋溢的鼓励顾钊：“你也甭愁，安家立业最重要的就是房子，你想想看你在江州的房子。卖了的话，怎么着也能在新加坡买套房。我听说他们的房子超级便宜。”
　　顾钊摇头：“你说的是组屋，我不是新加坡人，外来务工，恐怕没办法够买这种政府房。他们对外国人的房子也很贵呢。”
　　陶师傅一拍脑袋，像是恍然大悟：“哎呦我都忘了，人家不是咱们，处处优待老外。不过没事儿，你是人才，去哪儿都是人才，肯定能发光的。好好干，加油吧。将来我姑娘出去留学的话，还指望你呢。”
　　顾钊朝他笑，点头应道：“我一定。”
　　因为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大家在公交站分开。
　　叶颂还是有些恍惚，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勇安慰她：“没事的，顾博聪明又能干，脾气也好，他肯定能适应的。”
　　叶颂还是忧心忡忡，她不担心顾钊的业务水平，她害怕的是无处不在的人事斗争。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仁济医院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新加坡那边就没这种争斗吗？她不相信。
　　贺勇谆谆善诱：“那你应该相信顾博呀，你看120都这样了，他还能适应的蛮好，那到了新加坡有什么好怕的？”
　　叶颂笑了，他还真没说错。
　　刚才在饭桌上，顾博就跟侯主任推心置腹说他非常庆幸自己能够在120待这么长时间，可以见到各种各样的病人，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是巨大的财富。
　　可是叶颂仍然惆怅。她没有告诉贺勇的事，乔音也在准备美国医生执照考试。
　　对，就是那个横扫千军，难倒一片让无数人跪在地上喊爸爸的恐怖考试。
　　因为不能读研，不让考公，必须得强制完成服务期，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住人，结果却激起了乔音强烈的逆反心理。
　　她不觉得自己的几年青春能够改变服务医院什么情况，那么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她管好自己就行了。
　　难，就一点点的学，论起考试，无所畏惧。
　　不过这事儿知道的人非常少。如果不是同病相怜，乔音估计也不会请她帮忙一块儿找书。叶颂决定替朋友死死保守这个秘密。
　　走了，都走了，曲终人散尽，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标奋勇前进。
　　她跟贺勇没有直接回家睡觉，而是跑了趟街道，当然不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的街道，而是贺勇小时候生活的街道。
　　听上去挺浪漫的，是不是我带你走过我曾经生活的地方？可惜并非如此，因为并不是每个人的童年都充满了美好回忆，有些人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
　　她是，贺勇也是。
　　即便回忆滤镜再厚，他们也没办法将童年生活回忆成花团锦簇。
　　贺勇之所以领着她过来是为了签字，签什么字？拆迁的字。
　　贺勇小时候住的老房子，自从他离家之后就一直空着。这边属于私宅，现在政府相中了这块地，要拆迁呢。
　　街道做动员，年前就通知了他。但是老邻居们聚在一起，个个意见不一样。毕竟在贫富分化如此剧烈的现代，穷人逆袭的最好时机不是求学上进，而是拆迁暴富了。
　　不少人摩拳擦掌，就等着一个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日子。
　　贺勇不贪心也没心思跟他们拉锯战。他跟叶颂商量了一下感觉接到提出来的补偿方案还行，就过来签字了，早签字还能拿到额外的补贴。
　　为了拆迁的事，街道24小时都有人值班。
　　看到贺勇这么好说话，负责的工作人员立刻拿出了相关材料让他签字，一边解释里头的政策时，工作人员还一边叹气，像是推心置腹的模样：“可以了，就我们江州的拆迁补偿政策，换成其他地方谁不羡慕的眼红，肯定吃不了亏。”
　　贺勇只听他说话，也不接腔，看完了材料之后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完了他将材料退回头，朝工作人员点头笑笑：“辛苦你了，新年快乐。”
　　那人愣了下也朝他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来：“嘿，新年快乐，迎财神啊发大财。”
　　大家都笑了起来。
　　其实补偿款也没多少，起码一夜暴富是不可能的。
　　有两种方案，一个是光拿钱，另外一个是自己贴补贴价换一处安置房。
　　因为贺勇父母生前住的地方实在太小，还不到40个平方，拆迁安置房最小的面积也有80多平，中间的差价得自己补起来。
　　贺勇跟叶颂商量了之后，决定直接拿补助款。拿了这笔钱，加上贺勇先前攒的点儿积蓄，他们可以买个小loft的公寓。也不自己住，到时候出租，每个月也是固定进项。
　　这样后面叶颂读研的话收入减少了，他们的经济压力也不会太大。
　　两人签完字，回家也没立刻睡觉，而是接着上网找资料，尽快确定要看的房子。
　　蓝晓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叶颂还以为她是要说顾钊出国的事。没想到蓝姑娘一开口就嚷嚷：“快快快看网上新闻，我把链接发你。”
　　叶颂满脸懵，不明白她要干嘛。等点开了链接，她才发现是一段视频，是聚会的视频。
　　消化内科的李主任正在逼一个满脸通红，明显已经吃不消的男生喝酒：“喝，我的人起码半斤50度以上的酒。这是起步价，绝对不能打折扣的。”
　　男生已经喝得不行了，向导师求饶：“主任，让我缓缓行吗？我吃不消了。”
　　李主任大着舌头，姿态傲慢的很：“喝啊，我跟你说，你也就是运气好。按照我面试的惯例，没有半斤酒量是绝对进不了我门下的。”
　　男生只好又端起了酒杯。
　　叶颂认出了人，惊讶不已：“是周晨。”
　　这是周晨临死前喝的最后一顿酒也是这顿酒让他走上了黄泉路。
　　没想到现场居然有人拍了视频，还把视频给公布了出来。
　　周晨是被硬逼着喝酒喝死的。
　　叶颂不知道法律能否惩罚罪魁祸首，可是她明白这件事情如果搞大了的话，那么李主任绝对没办法全身而退。
　　医院不会再保他，潜规则摆到明面上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学校也不会再趟这趟浑水，毕竟学校有那么多学生。
　　研究生苦于被老师强迫带去应酬已久，酒桌文化又是官方诟病的，他算是被堵在枪口上了。
　　蓝晓声音里头透着兴奋：“我还以为那帮当官的找了别的出路，不打算拿这件事情做文章了。没想到人家憋着大招啊，过年的时候出手。”
　　正月初五，迎财神，商业活动恢复，年假快要结束，正是吃瓜的好时机。
　　叶颂跟她说了几句，挂了电话，犹豫地问贺勇：“你说，这事儿跟顾老师有没有关系？”
　　能够拍视频拿到视频的，应该是内部人士。敢冒着得罪李主任危险，在仁济或者说整个江州乃至全省的也混不下去的后果，估计也只有决议走的人。
　　贺勇摇头：“我不知道。”
　　这事儿不好讲，估计牵涉的面比较广。但如果真是顾钊出的手，倒也不奇怪。
　　“真惨烈。”叶颂叹了口气，“不过这对周晨的父母也是个安慰。”
　　揭露真相有那么简单吗？英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当年捅出艾滋村真相的高教授与王医生。上位者会竭尽所能逼迫被压迫者闭嘴，永远不要出声。
　　贺勇摸了摸她的头，询问她的意思：“这边房子怎么样？民水民电，开发商负责出租。”
　　两人的脑袋又凑到了一起。
　　不问了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选择，旁人不想说，他们就不问。                        
作者有话要说：　　嗯，写完了，虽然成绩巨烂，但写得还蛮顺的。后面更新的是《算命的说我能上清华》，继续存稿抛弃前男友跟傻白甜和浪荡子。没法子，冷文写手要预收。
小叶跟勇哥的故事当然没结束，在一起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过他们都是勇敢的人，会坚持下去。
谢谢大家看完这个丧丧的故事，鞠躬退下。感谢在2020-07-09 23:15:18~2020-07-11 11:2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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