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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抱瑜   
作者：小猫一尾

伍世青能从一个小混混变成上海滩最声名显赫的大亨，靠的就是义气两个字，所以当忽然有个大姑娘跑来问他“你还记得十年前救你的小屁孩吗？”
　　必须记得啊！
　　他把大姑娘接回来像大小姐一样的供着，白得了一大闺女，老光棍的他不怕没人给他送终了。
不曾想忽然有一天自称全家死光的小姑娘的爹找上门了，大姑娘立马哭倒在地抱着他的大腿。
“爷你可是说好了要抬我做姨太太的，可不能赶我走啊，你就是不要我，也不能不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啊。
　　讲道理，我当亲闺女一样待你，你居然想做我姨太太，真的好吗？
　　怕不是个傻子，不能做正经太太吗？居然想做姨太太！
　　回去再算账！
　　伍世青点了一支烟，吐了一个圈，说道：“人您是带不走了，要不我敬您一杯女婿茶？”
内容标签： 强强 时代奇缘 三教九流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伍世青，金怀瑾 ┃ 配角： ┃ 其它：民国，报恩

一句话简介：民国大佬脱单之路

第1章

作者有话要说：　　先避雷。

    首先，最近迷恋白话文，所以整体是白话文文风。

    其次，慢热，很慢，很慢，俩在一起估计得过三分之二。

    再次，鉴于作者自己清楚自己耐力有多少，全文不会超过二十万。如果过了十五万，老朋友们请务必点醒作者，不然后果你们懂的。

    那一年，上海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十月还未过完，白日里倒还像样，夜里便是穿着绒线衫还觉得寒气逼人。

    伍世青从新世界舞厅出来的时候，夜里十点都过了，正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是不得父母宠爱的二八少女在默默的哭啼，不敢落下大颗的泪水，怕打湿了地板，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惊了旁人被责骂。

    这位少女实在不可人，让原本就不暖和的秋夜更加凄冷，伍世青只穿了一件佛青色的长衫，虽站在舞厅门前的穹顶下，不至于淋雨，但也太过单薄。

    胡曼云从里面追了出来，高跟鞋哒哒的响，从后面将手里的狐毛披风搭在伍世青的长衫外面，又走到前面，将两肩拢好，两只雪白的胳膊吊着伍世青的颈项上，昂头望着他，美丽的眼睛里尽是柔情，娇声道：“夜深雨寒，爷您仔细着凉。”

    这话一出，边上的齐英便笑了。

    伍世青知道齐英在笑什么，胡曼云自己就单单穿了件水红色的西洋舞衣，漏胳膊露腿，前胸后背都雪花花的一片，竟然让他仔细着凉。

    胡曼云的脸庞生得极美，巴掌大的小脸，柳眉桃腮，在舞厅大门的霓虹灯的映照下更是让男人迷醉。如果你愿意伸手搂住她的腰，你会感觉她的腰身比豆腐还柔软，比水蛇还纤细，若是寻常的男人，这般景致下，只怕非得马上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才好。

    她瞪了齐英一眼，那一眼的神采虽然凶悍，却凶悍得很可爱。

    不过伍世青不是寻常的男人，他是新世界的老板，他是上海最大的帮会东帮的老大，如果他想抱胡曼云，他随时都可以抱，所以大可不必如此猴急。

    伍世青微微点头，像是接受了胡曼云的好意，然后说道：“回去罢。”

    声音很轻，事实上伍世青从来不大喊大叫，说话总是又慢又缓，却绝对不容置疑。

    胡曼云有些不甘，长长的睫毛如翅膀般闪动几下，似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她透过积在眼眶的泪水看到了伍世青眼神中的不耐。

    这种不耐藏得深，若胡曼云不是混迹声色之中多年，极擅察言观色，可能都看不出来。但她看出来了，于是她马上冷静下来，放下了吊在伍世青颈项上的胳膊，退后两步，道了一声“五爷慢走。”便快速的走了。

    齐英拉开车门，伍世青却在一只脚快踏上车门的时候停下来了，他向左边看去，在左边的第二个路灯下站着一个小姑娘。

    雨不大，也不知道这姑娘站了多久了，疏疏的刘海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身上的蓝布长衫已经湿透了，脚上的黑布鞋，右边那只脚背上的搭扣坏掉了，耷拉在一边，手里提着一个黄色的皮箱。

    这小姑娘正站在路灯下面，倒是让伍世青看得真切。

    也许是见伍世青终于注意到她了，那姑娘提着箱子快速的跑过来，齐英见状闪身站到了伍世青的前面。

    在上海，没人敢惹伍世青，但想杀伍世青的人，也多得数不清，谁也不知道这个姑娘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

    齐英是伍世青手下头号刽子手，平日里跟谁说句话，胆小的没准能尿裤子，这般往伍世青身前一站，吓得那姑娘愣是立时停了脚步，将原本提在手里的箱子，抱在胸前，一动也不敢动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猫。

    伍世青不想出声的，按照他往常的习惯，他能停下来等这姑娘走过来已经很宽容了，然而，也不知道为何，他说道：“站上来说话。”

    新世界门前给客人候车的地盘上有个气派的大理石穹顶，站在上面，至少淋不着雨。

    那姑娘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立时便笑着小跑到台阶上来。待她站上来了，伍世青才发现这姑娘面嫩得很，两颊肉嘟嘟的，分明还是个孩子。

    显然是伍世青方才出声给了这姑娘一些勇气，站上来后，便道：“你可是伍世青？”

    自从伍世青当上东帮的老大，已经许久没有人直呼他的名字了。

    也不待伍世青应声，那姑娘便往前一步，脆声说道：“你十年前可是去过承德？”

    去过的，十年前，伍世青为了向东帮当时的老大严大鹏表忠心，急功近利，追杀一个严大鹏的仇家，从上海追到承德，遭到伏击，差点儿命都丢了，得亏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救了，藏了几日，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记得那姑娘一双眼睛很圆，眼珠子又黑又大，像只猫儿。他看向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姑娘，可不是一双眼睛圆得很，倒是绝对不会错的。他记得这小姑娘每次听见他叫她猫儿，都气得两颊的肉一抖一抖的。

    仿佛思量了许久的样子，伍世青道：“你是……猫儿？”

    果不其然，便见原本笑着的姑娘立时气得鼓着脸直跺脚：“瑾儿，人家叫瑾儿儿！”

    伍世青笑了，笑着招招手，道：“怎的弄得这般样子，仔细着凉，先坐车回家。”

    翻过年，伍世青便三十了，在乡下，三十岁抱孙子的也不是没有，伍世青却连太太都没娶上，但到底年纪有了，哄起孩子来倒是似模似样的。

    -

    瑾儿，全名叫金怀瑾，承德人，生来便没了爹，好在母亲嫁妆丰厚，母女俩在乡下，节省些用度，倒也过得下去。

    十年前，极其偶然的偷偷背着母亲收留了身负刀伤的伍世青，不过六七岁不懂事的小姑娘被这个未来的黑帮老大指使着天天端茶送水，饭菜汤药的伺候着了五日，伍世青临走前吃了一海碗的面条，还带走了俩馒头，与她说以后到上海找他伍世青。

    想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顶多没事偷跑出去买糖吃救个以后的黑帮老大回家，嫁人顶多也就嫁到邻乡，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去到上海那么远的，怎想的，她还没出嫁，她的母亲便因病没了，多年来的只出不进，早就没什么多余的钱财，眼看着要活不下去了……

    她决定来投奔这个近几年声名显赫的东帮老大伍世青。

    伍世青当上东帮的老大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怀瑾也是近几年看报纸才知道她当年一时昏头救下的人如今竟然成了上海最大的黑|帮老大。

    得亏伍世青叫伍世青，他若是叫张三李四王麻子这种全国没一千也有八百的名字，怀瑾怕认错人，还不敢贸然花了这许多盘缠跑来寻他。原本她也想过若这个五爷并非当年那个一身血衣，凶巴巴的人该怎么办，若是这个五爷是当年那个一身血衣，凶巴巴的人，却不愿意收留她又该怎么办，但真是极好的，虽然伍世青早已并非那个一身血衣，凶巴巴的愣头青，但他还是伍世青，他愿意收留她。

    从头到脚都湿透了的怀瑾坐在伍世青的轿车里，多少有些羞惭，这般狼狈，将好好的车子都弄脏了。她浑身都湿透了，便是衣袋里的帕子也是湿了，想抹把脸也是无法。一旁伍世青倒是像知她心里想的，递过来一条灰白硌纹的帕子。如此她自是感激不尽，轻声道谢，将脸别向窗外，仔细的擦拭两颊额间的水渍。

    秋雨是极冷的，被秋雨浸湿的衣衫更冷，怀瑾背对着伍世青擦脸的时候，隐隐可见肩背冻得微微颤抖。

    “开快些。”伍世青对开车的水生吩咐完，又对怀瑾道：“怎么也不知道躲着雨？”

    说到这个，怀瑾真是委屈至极，道：“我倒是也想躲着雨，但那看门的阿三撵我，不准我站门口，除了这处我也没别的地方找你，那除了白白淋雨外，还能如何。”

    伍世青自是知道她为何白白站在边上淋雨，此番回话倒是跟他所想没半分出入，但也不知为何，听她委委屈屈的说出来，他便觉得好笑得很。他也知道若是笑出声，只怕这猫儿又要吹胡子瞪眼，总归在心里乐一乐也就完了。

    怀瑾擦干了脸颊，半天没听伍世青出声，回头看一眼，见伍世青正坐在轿车的另一头，面色冷清的望着窗外，倒退的路灯昏黄的灯光穿过树影，透过车窗照到他的脸庞上，影影绰绰。

    “你怎么头发都白了？”怀瑾道：“方才我看着你头发都白了，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伍世青是少年白，十几岁的时候就有少许白发了，年纪越大，越发白得厉害，初时他忙着建功立业，也没管，等到有工夫的时候，已然白了一大半，也寻医生讨了药治过些时候，但疗效不佳，索性便没管了，不想今年还未过三十，竟几乎全白了。

    这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但伍世青没有答话的意思。怀瑾见他不做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便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上车前伍世青便吩咐人往伍公馆挂了电话，让准备了姜汤，烧了热水。等到车子开进伍公馆，怀瑾刚从车子里出来，还没站稳，便被几个老妈子丫头用一床大棉被裹了个严实，几近是被人抬进了屋里，迷迷糊糊的被灌了一大碗姜汤，没两分钟便被丢进了满是热水的大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有些太烫了，烫得怀瑾嗷嗷叫，跳着脚欲出去，却被人按了下去。

    那老妈子厉害得很，按着怀瑾半分都动弹不得，道：“五爷吩咐了，这是专为小姐您煮的姜汤泡了驱寒的，不泡足一刻钟绝不可出来。”

    怀瑾这一天又是赶路，又是淋雨，早就累得不行，哪里有力气反抗，泡在水里没两分钟便昏昏欲睡，再睁眼的时候便是第二日了。

    -

    “你一个人来的？”

    “嗯，我母亲没了，家里没人了。”

第2章

 第二日，怀瑾是被吴妈叫醒的，吴妈也就是头天晚上把她按在姜汤里，差点儿没把她烫熟了的老妈子。

    也不算是故意叫醒她，都过了八点了，怀瑾还没起，想着她头天晚上淋了夜雨，怕她睡一觉不好了，吴妈过来探一下她是不是发热了，摸额头的时候她醒了。

    怀瑾睡得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半晌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个人。

    吴妈四十出头，穿了一身棕黄色的长衫，脸庞白皙细腻的竟不输双十的少女，只不过到底是上了年纪，眼角有些细纹，眉目间透着清肃之色，让怀瑾有些局促。

    雨已经停了，明亮的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门照进来，即便没看钟，怀瑾也知道时候应该不早了。

    吴妈将床帐钩起来，用带着吴语调调的官话说道：“我是怕小姐着凉了，过来看看，不想吵醒了小姐，小姐要再睡会儿也可以。”

    年纪轻轻没出嫁的大闺女即便是在自己家也没有睡到日上三竿的道理，何况是在别人家里。怀瑾立时便从床上下来，慌慌张张的开始整理床铺。却听吴妈说道：“小姐不忙着收拾，这被褥本就晾一晾睡起来才舒坦，晚会儿自然有人来收拾。方才我上来的时候见着楼下已经准备摆饭，小姐可是要与爷一同用早饭？若是这样我便要下去吩咐多摆一双碗筷。”

    怀瑾听了连忙说道：“那是自然的。”

    吴妈听了点头应了，也未再多言语，便走了，等到吴妈走了，怀瑾才有工夫仔细瞧瞧她住的屋子。

    白|粉墙，地上铺着波斯地毯，正中靠墙一张西式的大床，挂着深蓝色的天鹅绒床帐，床边的衣架上挂着怀瑾头天晚上湿透的衣裳，都已被洗过烘干了。

    靠墙立着衣柜，衣架，五斗柜，还有一张金漆案几，上面摆了个景泰蓝的方鐏，屋子靠南连着一个露台，露台上摆着一张蓝色的单人沙发，边上有一个西式的小边几。靠东一扇门连着洗漱间。

    怀瑾也不及多看，快速的洗漱，梳头，换上衣衫，匆匆下楼。到了一楼，穿过客室，便是餐厅，正中摆了一张八仙桌，一面一张高背椅，伍世青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戴着银边眼镜，坐在靠墙的长条沙发里看着报纸，见了她来了，取下眼镜，放下报纸，对着门外候着的人说了一声：“传饭罢。”

    这显然是专门在等着怀瑾了，难免让怀瑾腮颊发烫，道：“对不住，我睡过头了。”

    厨房里也候了许久了，传下话去，立时便端上了两碗豆浆，两笼包子和油条。

    伍世青将油条从中折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怀瑾，道：“你昨天肯定是累着了，又睡得晚，本来是想着要睡到中午去的，是我怕你万一发热了，烧迷糊了才没起来，让吴妈去看一看，没想着把你闹醒了。”说完，又道：“这豆浆一直在锅上热着，烫得很，这会儿喝不得，你先蘸了油条吃，别烫着了。”

    怀瑾听话的用伍世青分给她的半根油条蘸着豆浆吃了一口，别过头看了一眼伍世青。

    昨日里见的时候便入夜了，看得不清，今日一看伍世青的头发倒也不是全白，还是有少许的黑发藏在其中，面容上倒是跟怀瑾记忆中的差不多，棱角分明，鼻峰高直，只是一双眼睛比她印象中的沉静了许多。

    伍世青右耳根往后的位置，有一道一指长的刀疤，经年的老疤，歪歪扭扭的，很是难看，这个伤口是金楚玉缝的。

    这个伤口是当年怀瑾捡到伍世青的时候，他身上最吓人的一处伤口，虽然不如腰腹上的伤口深，但几近到了颈项，若是再歪一点儿，再深一点儿，她捡到的就是一具无头男尸了。

    这伤口说是不深，但也不是放着不管就能自己长好的伤，伍世青当时自己试着缝了好几次，都够不着，反而牵动了腰腹的伤口，疼得半天才缓过来，缓过来后便对着一边光看着就被吓得脸都白了，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的怀瑾喊：“小鬼！过来帮我缝！”

    怀瑾自然是不愿意，她连衣服都不会缝，竟然要她缝血淋淋的伤口，怎么可能。但伍世青不依不饶，一定让她动手，最后她还是缝了。

    其实当年怀瑾只要大喊一声，立马会有人把伍世青给带走，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也没喊人。

    当年伍世青明明是被她救了，吃她的用她的，躲在她的屋里，还那么凶，如今这人更是全国数得上的大恶人，怀瑾觉得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来投奔他。

    哪里想到，如今这人竟然喝个豆浆还怕她烫到了！

    怀瑾道：“你怎么和以前不一样。”

    这话说得伍世青有些想笑，他虽然坏事做了不少，但正因为仇家已经够多了，向来是能不与人结仇，便不与人结仇，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翻脸，看起来最和气了。然而，当年他穷途末路，只能指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活下去，哪怕是外强中干，也要故意凶狠一些把她治得死死的，毕竟她不听话，他就没命了。

    这个道理，怀瑾六七岁的时候不懂，没想到十六七岁了，竟然还不懂，岂不是有些好笑。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伍世青夹了一个汤包到怀瑾面前的醋碟里，道：“里面有汤，仔细别烫着。”

    怀瑾是北边来的，虽说也吃过小笼包，但从没见过汤包，只觉得这包子皮薄得还不如饺子，缺斤少两的模样，看着便不扛饿，也不懂为何吃包子还要蘸着醋，醋里还几根姜丝，还不如给她几颗大蒜，心里犯着嘀咕，小心翼翼的夹起醋碟里的汤包，低头一头咬下去。

    滚烫的汤汁从被咬破的面皮里溢出来，烫得怀瑾立时一声呼痛捂住了嘴。

    这新出笼汤包里的汤是极烫的，烫得深了大半个月好不了也是有的，伍世青见了赶紧的拎着怀瑾便往厨房里跑。

    伍公馆厨房里当差的人给主家上过了早饭，正悠闲的一边收拾着灶台，一边准备着午饭的食材，不想却见他们家老爷提溜着一个姑娘一阵风般冲进了厨房，将那姑娘拖到水池前，打开了水龙头，掰开那姑娘捂着嘴的手，将那姑娘的脸就往他捧着水的手心里按。

    外面都说他们家老爷杀人不过点头的工夫，但在伍公馆的佣人眼里，他们家老爷是最和气沉静的，这是闹的哪样？！

    约莫用水冲了两三分钟，怀瑾不小心呛了一口水，咳了一声，不想水进了鼻子，难受更甚，一把将伍世青推开，自己顺势便倒在了地上，捂着嘴嘤嘤的哭，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靠在一旁的橱柜上，好不可怜的样子。

    伍世青心道自己又没骂她，道：“你哭什么。”

    怎想的这一问，怀瑾哭得越发厉害了，抽泣着说：“疼！”

    伍世青听了一时竟无言以对，想着这孩子小时候便是他说句话就能哭半天，不想如今还是这般爱哭，就好像他知道她小时候便傻，没想到如今还是这般傻。

    如此，伍世青再看厨房里原本的人，加上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七八个，皆是一副他欺负人大姑娘的神色，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长衫上的油渍，倒是许久没有的难堪。顿时便想到此前有人与他说，若想人生鸡飞狗跳，只需养个娃。听的时候伍世青觉得这不过是有家室男人的牢骚话，如今看来约莫是肺腑之言。

    厨房里的大师傅家里也有个十几岁的闺女，看着怀瑾如此可怜的模样，问：“爷，小姐这是怎么了？”

    “吃汤包，烫着嘴了。”伍世青难免语气不好，又道：“往后不要再准备汤包，寻常小笼包便好。”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佣人一愣，随即难免低头轻笑。

    伍世青也不愿怀瑾在这厨房里被佣人嘲笑，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带走了，出门碰到听见动静过来的吴妈，又吩咐她去准备些烫伤药膏。

    吴妈得了吩咐，慢悠悠的走进厨房，便被人围上了，问着怀瑾是谁，吴妈道：“这位姓金，昨日晚上到的，是我们爷的救命恩人。”

    这话说得实在不怎么能让人相信，都道“那小姐看起来顶多十几岁，怎么救我们爷，而且……”

    而且看起来不太中用的样子。

    “你们别不信。”吴妈道：“这位六七岁便从阎王手里把爷给抢回来了，论功劳，别说是我，就是齐英跟她比都不够看。”说完白了一众看热闹的一眼，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好好伺候着，你们得罪不起的啦。”

    -

    方才冲水的时候，怀瑾的衣服头发也湿了一些，伍世青领着她出了厨房便松了手，一直带着她回了房，拉开房门让她进去，站在门口|交代：“你带来的箱子里的衣裳肯定是不能穿了，昨日你睡得早，没得你同意，也不便让他们开你的箱子，你进去自己开了，需要洗的，就交给佣人帮你洗，早上已经让人去百货公司那边买一些成衣过来，应是快回来了，过会儿便给你送来，许是不大合身，你且穿着。回头再叫裁缝上门做。早饭随后让他们送你房里来。”

    这会儿伍世青心里那股被蠢疯了的劲也下去了，说话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怀瑾知道自己嘴上定是被烫起泡了，只觉得自己头一天就出了丑，实在难看，低头捂着嘴也不说话，只点头。

    伍世青见她脸上的泪还没干，可怜兮兮的，又解释道：“我方才也是怕你烫得很了，不及时冲洗，个把月好不了，怎么见人，不是凶你。”

    话是这么说，但在怀瑾看来，被伍世青这么提到厨房里丢人，还不如烫了就烫了，个把月不好也罢了，顶多她不出门就是了。如此难免有些恼羞成怒，但也不敢说太过的话，只捂着嘴含含糊糊说道：“也没什么，你本来就是这样。”

    要说伍世青虽然向来喜欢摆出和气的模样，倒还真是从未这般哄过谁，却不想听到这么一句，伍世青顿时便有捋袖子叉腰的冲动，他忍住了，耐着性子问：“我什么样？”

    既然如此伍世青问了，怀瑾觉得也不能怪她翻旧账了，道：“一不乐意就凶我。那时候也是，我好不容易闹着要厨房做了鸡汤，费好大劲偷留下来端过去给你吃，结果鸡实在太烫了，不小心掉地上了，你骂了我好半天，是我故意掉地上的吗？我那时候才多大，你好意思凶我。”

    这事不提还好，提起来就算是过了十年了，伍世青心里都冒火，他一个失血过多的重伤病人，躺在一个破房子里等了一整天，饿得都恨不得啃草席了，好不容易等来小鬼给他端来一罐子鸡汤，他说他自己吃，小鬼一定要过家家，‘我是大夫，你是病人，你要听我的话’，一定要喂他吃，他也是一时头昏同意了，谁想到小鬼下一秒就把整只鸡掉在了地上，从屋这头滚到屋那头，每一寸都滚上了灰。

    他为什么从来没跟人提过他曾经有一个救命恩人是个小孩，因为细节之惨烈实在是罄竹难书，他真的不想人知道他曾经抱着一只鸡，一边吃，一边吐沙子，他幼时在小商店里做童工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狼狈过。

    不能想，越想越生气。

    怀瑾捂着嘴，睁大了眼睛，眼见着伍世青单手扶在门框上，低着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长呼气，一副有气没地撒的样子，却忍不住噗嗤噗嗤的笑，怎想的，一笑嘴和舌头都疼得她倒吸气。

    伍世青本来气得很，见怀瑾这个模样又被蠢笑了，觉得自己怕不是也蠢，跟个半大的小姑娘置气，闲的。

    作者有话要说：　　能看到这里，我敬你是条好汉！


第3章


 伍世青嘱咐怀瑾好好休息，也就走了。

    怀瑾关上门，坐到梳妆台前，放下手对着镜子仔细的看被烫的嘴和舌头，即便用水冲了那么久，嘴上还是起了泡，舌头也是动一下就疼，不动也还是疼。想着头天晚上一身湿透的进府，便丢了人，早上睡过头让人来叫也是失礼，吃个早饭又被包子烫成这个模样，顿时懊恼得不行，只觉得自己真是不争气。

    伍世青走的时候嘱咐怀瑾将箱子里湿掉的衣物丢去给佣人洗，怀瑾却是怎么都不敢的，她不过是个逃难的，怎么好意思使唤人家里的佣人。

    怀瑾带的东西也不多，箱子里也就是几套日常的衣衫，都在头天晚上被雨淋得湿透了，里面还有一套是她在武昌转车的时候，换下来没来得及洗的，都要彻底的洗了晾了才行。怀瑾先将所有的一股脑拿出来丢进洗手间的脸盆里，脸盆太小，放不完，又抱去丢进浴缸里。她打开龙头想放水，却被从花洒里喷出来的水打湿了身上的衣衫。

    在伍公馆，客房的洗手间显然是不能用来洗衣服的，所以也没有肥皂。

    所以，当吴妈领着丫头抱着从百货公司刚买回来的成衣敲开门的时候，怀瑾正企图用香胰子清洗她的衣衫。吴妈让丫头将手里的新衣先放下，然后直接将怀瑾还没来得及洗的衣衫都抱走了。

    等到丫头走了，吴妈将刚从百货公司买回来的衣衫一件件的挂到衣柜里，道：“这些丫头的差事便是洗衣打扫，总归得让她们有些用处，不然怎么对得起爷给她们发的工钱。”又道：“我看小姐也不是做过粗活的人，爷吩咐过了，您是他的恩人，也是贵人，让我们待您便如待他一般，不可怠慢。”

    怀瑾听了这话，站在床柱的边上，低着头，竟许久没说出话来。

    吴妈挂好了衣衫，回头见她如此，道：“小姐怎么了？”

    嘴疼！

    怀瑾道：“我没想到五爷是这般吩咐的，我当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有些愧不敢当。”

    “有何愧不敢当的，爷与我说，若不是你，他是指定早就没命了，坟上草都三尺高了。”吴妈笑道：“索性这会儿也无事，你与我说一说当年你是如何救爷的？”

    如何救的？不过是她顽皮，趁着她娘午睡了，家里的婆子丫头都以为她也午睡了，没管她，便偷摸着出去买糖吃，买完了抱着糖回来，在自己家后门的巷子里看到一个人一身是血，躺在角落里，她走近了一些，这人原本闭着的眼睛忽然就睁开了。

    这个人便是伍世青。

    伍世青还活着，但感觉血再流下去就要死了，她听见远远的似乎有人在大喊大叫，她当时完全没意识到那些大喊大叫的人是在找她眼前这个快死的伍世青。直到伍世青有气无力的对她说：“小鬼，还不快走，过会儿那些坏人来了把你抓去卖了。”

    既然是有坏人，她便问了句：“你能走吗？不然他们来把你抓走了。”

    然后，她就把伍世青带回了家，她家的宅子大，人少，许多房间从来都没有人进，藏个人极容易的。

    嘴疼！

    怀瑾道：“也没什么，就是碰上了，觉得他心好，然后找了个地方让他躲了几天。”

    吴妈听了有些失望，但也忍不住觉得好笑，自家爷竟然也有靠着心好换了一条生路的时候。

    -

    怀瑾这便算是在伍公馆里住下来了。

    伍世青每日同她一桌用过早饭再出门，近日伍世青的卷烟厂从云南进了一批新烟叶，准备下个月上个新牌子，伍世青每日都要先去烟厂看一看，然后若是无事，便回去同怀瑾一同用午饭，若是事情多了，便在外面用了。

    这一日下午，伍世青有约，司徒啸风约他去大戏院看霸王别姬。

    司徒啸风是如今华东军区司令司徒磊的第二个儿子，挂的是上海驻军参谋长的职务，当年伍世青不过是东帮一个小管事的时候两人便相识，后来东帮老大严大鹏死的时候，伍世青能上位也有司徒啸风的帮忙，而司徒啸风能够在大上海站稳脚跟，在他父亲面前和他的大哥司徒啸林平起平坐，也是有伍世青的助力在。

    这一次，两人约着主要是确实许久没见了，另外也是要说一说让司徒啸风新纳的三姨太詹忆秋给伍世青卷烟厂下个月上的香烟做包装模特的事。

    伍世青有些事耽搁了，走进包厢的时候已经唱到看大王在帐中了。

    唱霸王的是冯兰香，司徒啸风是冯兰香的铁杆票友，这出霸王别姬，司徒啸风至少听了数十遍了，一腔一调，一字一句早就烂熟于心，却依旧搂着他的三姨詹忆秋听得津津有味，伍世青进来了也没抬一下眼。

    这詹忆秋原是堂子里数一数二的人，当年全上海的风流名士拜倒在她的裙下不知道多少，最后还是被司徒啸风赎了身，收了房，至今谁都知道司徒参谋长家里，詹忆秋是擅房专宠。

    当年司徒啸风去堂子里寻詹忆秋的时候，也经常与伍世青搭伴一块儿去，伍世青倒是也见惯了两人旁若无人，卿卿我我。今日这詹忆秋穿着檀色绣金的旗袍，心口上水滴形的镂空，坐在司徒啸风的腿上，倒是正好让人从上至下一饱眼福。见着伍世青来了，她别过脸，莞尔一笑，娇滴滴的一声“五爷，好久不见了。”

    伍世青颔首算是回礼了，看着案几上摆着几块蜜层糕，拿起一块吃起来。他是真有事耽搁了，午饭都没吃就来了。却不想，蜜层糕吃了两三块，司徒啸风还没睁眼，还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詹忆秋想走伍世青的路子当明星，自然要帮他，便咬着司徒啸风的耳朵喊他，举着粉拳往他身上打，怎想的没将司徒啸风打睁眼，却打着打着被司徒啸风反压到了沙发里上下其手。也不管下面大厅里的客人一抬头，看见了伤了风化。

    这种程度的好事伍世青还真没少看，加上吃了几块糕点，肚子也没那么饿了，抬头一看台上虞姬宝剑都拔|出来，准备自刎与前了，伍世青起身扭头拉开门就走了。

    这边司徒啸风本来是气伍世青看个戏还迟到，不给他的冯兰香面子，便想落伍世青点面子找回来，没想着伍世青竟然走了！这边伍世青一出去，关门声一响，装疯卖傻的司徒啸风腾的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除了他自己和詹忆秋，没第三人的包厢，骂道：“个板板的！这拐子现在脾气这么大了？”

    詹忆秋顿时也急了眼，使劲的推了一把司徒啸风，骂道：“都怪你个死人，心眼儿比针大不了多少，多大个事跟他置气，弄丢了我的好差事，我跟你没完！”

    司徒啸风不相信他跟伍世青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瞪眼说道“不可能！”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只听下面一楼一阵惊呼。司徒啸风往下面一看，只见一个人将他那佛青色的袍子一撩，一跃上了台。这会儿台上已经谢幕了，配角们都下了台，连虞姬也已经下去了，只剩下冯兰香的项羽正走到帘子前，怎想的那人一脚将那打台帘儿的小子踢一边儿，自己伸手把帘给打起来了。

    虽说打帘儿的地方在台子的最边上，看不真切，但这人身姿矫健，一头华发，整个大上海除了伍世青就没第二人了。

    堂堂东帮五爷给冯兰香冯老板打帘，这天大的面子，不说台下的票友惊呆了，连冯兰香自己都愣了半天没缓过神，直到伍世青笑着说道：“冯老板，走好。”

    冯兰香只才慌忙抬腿，走着四方步过帘下场！

    而二楼包厢里司徒啸风更是大喊一声“好。”大笑着将巴掌拍得如雷鸣一般。

    司徒啸风与伍世青认识许多年，虽经常让伍世青陪他一起给冯兰香捧场，外面的人也说司徒啸风与伍世青皆是冯兰香的铁杆票友，但司徒啸风知道伍世青对看戏没什么大兴致。这般给冯兰香捧场多是替他给冯兰香长脸，毕竟正因为两人相识多年，伍世青知道给冯兰香长脸，比给司徒啸风自己长脸更让司徒啸风高兴。

    如此，司徒啸风与詹忆秋从戏院出来，在门口等伍世青的时候，詹忆秋一副意味深长的调调，说道：“五爷倒是比我还会哄你开心，莫不是……”

    还真别说，之前司徒啸风与伍世青常常同进同出那会儿，倒还真有些两人首尾坊间传闻，不过自然是假的，如今詹忆秋竟然也拿出来说，司徒啸风听了也是好笑，道：“我看是你个骚蹄子发春，嫌爷一个弄你不够，还想叫上老五。”

    赶巧此时伍世青出来，听到后半句，问：“什么事叫上我？”

    司徒啸风坏笑，说道：“叫上你一起弄死这浪蹄子。”

    伍世青听了却一本正经的摇头，道：“不行，世人都知道，军阀爱表子，流氓爱文人，规矩不能坏了。”

    司徒啸风听了更是大笑，说道：“MD那些个女学生，看着一本正经，上了床也跟条死鱼一样，有什么好玩的。”

    伍世青只是笑，也懒得搭理他。

    司徒啸风道：“听说你最近带了个女的回去？”

    伍世青道：“一个远房亲戚。”

    司徒啸风道：“你不是全家死光了吗？”

    伍世青道：“总还有不小心活下来的。”

    司徒啸风道：“怎么就活了个女的，男的还能帮你做点事，乡下女的又土又丑又没用。”

    伍世青觉得司徒啸风估计是乡下的女的见得少了，怀瑾肯定不是司徒啸风以为的那种乡下女的，至少司徒啸风以为的那种乡下女的，没几个敢在六七岁的时候拍着胸口奶声奶气对个全身是血的男的说：“书里说了，救人就到底，送佛送上西，你放心，如果他们真敢到我这儿来搜，搜到你了，你就往我后边儿躲，看他们敢把你怎么滴？！”

    说出来别不信，伍世青五岁没了爹娘，就没人在他跟前这么打过包票，当时他听了都觉得好笑，强忍这笑，恶狠狠的回了句：“小鬼，人没多大口气不小。”

    戏院里没聊几句，司徒啸风本想着约伍世青一同用晚饭，伍世青想着中午便没有回去吃饭，若是下午也不回去，总归不好，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乌龙，

    事情是这样的，八月份的时候我把这篇和娘要嫁人各存了几万，到底发哪个之间犹豫不决，然后最开始我是准备发怀瑾这篇的，关注我微博的亲应该知道，可是我把草稿箱设置好，但发前两个小时我觉得这一篇结局还是没想好，没发。

    但是，因为之前有设置了存稿箱，如果要改发表时间，设置得太晚系统不准，于是我就随手设置了9月30号，结果设置完我就忘记了，于是昨天我自己也一脸懵逼的发现这篇文更新了。

    后续这个文可能要等娘要嫁人那边更完了才会更新。

    不好意思。

第4章

东帮五爷给冯兰香打帘的事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上海，怀瑾不出门，第二日早上看报纸才知道的。一脸不信的拿着报纸给伍世青看，道：“这是真的？你还捧戏子？这冯老板什么样？唱得极好吗？”

    伍世青却是一笑，道：“事是真的，我还真没仔细瞧过冯老板卸了妆什么样，唱得应是极好的。”

    听伍世青这样说，怀瑾倒是有些奇怪了，问：“你若不是极稀罕她，为何要给她打帘？闹得这般沸沸扬扬。”

    说到这个，伍世青也坦诚，道：“上海如今的军区参谋长司徒啸风是冯老板的铁杆票友，昨日他约我一起看戏，我迟到了，说起来是我的不是，落了冯老板的面子，司徒不高兴，我总要把这面子给冯老板捡回来不是？”

    这话说的在理，但若只是想给冯兰香面子，寻常给些彩头也就行了，连着给个九道彩，什么脸面都齐全了，伍世青竟然跑上去打帘，怀瑾道：“你要么是极稀罕这冯老板，要么就是与这司徒参谋长交情极好，才会如此给他脸面。”

    伍世青肯定不是极稀罕冯兰香，想一想，说道：“司徒确实值得一交，看着不拘小节，人却不坏。”说完，停了一会儿，道：“比我好。”

    怀瑾听了不以为然，道：“你也不坏，就是总爱凶人，看着吓人。”又道：“他一个军阀，还能比你好，我不信。”

    伍世青心道别人都说他伍世青笑面虎，看着和气，杀人不过点头，这丫头倒是跟别人正好相反。再看怀瑾说完话，低头用筷子夹了一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顿时如吃了山珍海味一般心满意足的模样。

    傻气！

    饺子是猪肉大葱的，一口咬下去，带着油气的葱香充满了整个味觉，怀瑾喜欢极了。

    她自然不知道过去伍公馆是鲜少包饺子的，因为伍世青不喜大葱，更是从未包过大葱味的饺子，她从没来过南方，所以她以为全中国的人都喜欢吃饺子，全中国的人都喜欢大葱大蒜。

    怀瑾自己吃着高兴，见伍世青没动筷子，也给伍世青夹了一个，道：“今天这饺子好吃，你也尝尝。”

    伍世青看也懒得看碗里的饺子，隔着面皮都觉得一股子大葱味冲鼻子。

    然而，怀瑾歪着头疑惑的问：“你不喜欢吃饺子？”

    那能不喜欢吗？毕竟是伍世青自己前几日记起有小孩十年前说她最喜欢吃大葱猪肉的饺子，伍世青特地吩咐厨房包的，能说不喜欢吗？

    伍世青一时也是无法，夹起那饺子，将头扭到一边，眼睛一闭，便囫囵的吞下去了。回头便见怀瑾又夹了一个欲放到他的碗里，赶紧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碗，道：“不用，我自己来，你吃你的。”

    所幸怀瑾也未坚持，低头吃她自己的去了，只是门外候着的水生扶着墙笑得捂肚子，伍世青一时也忘了他早就立誓要摆脱流氓的形象，立志做个斯文人的事，两眼一瞪，无声且夸张的撅起嘴又夸张的咧开。

    【滚！】

    怀瑾拿了一瓣蒜，觉得自己不该吃独食，递给伍世青：“给！”

    “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哦。”

    -

    怀瑾自那个雨夜进了伍公馆，就再没出去过，初时伍世青觉得她约莫是嘴皮被汤包烫了个泡，不愿意出门见人，后来小半个月过去了，怀瑾嘴上的伤长好了，却还是不见她出门，伍世青特地在家里留了辆车，还有司机，嘱咐了她几次，若是想去哪儿，便让司机开车送她，如此过了一个礼拜，却还是没见她出门。

    伍世青思来想去，觉得怀瑾这种年纪轻的姑娘不可能不爱玩的，应是人生地不熟，没人带，不敢出去交际。

    如此伍世青倒是生平头一回感受到了家里没有女眷的坏处了，若是家里有女眷，他不过是一句话，让领着去百货公司也好，或是叫上别家的小姐太太到家里来打麻将也好，总不至于他要自己操心这些事。

    然而，如今就是马上纳一房姨太太怕是也来不及了，总归还是得伍世青自己来。

    伍世青思量一番，如舞厅这般的地方，他也不愿意带怀瑾去，便寻思着带怀瑾去看戏。怀瑾被他赶着出去玩赶了好几回，他一开口，自然知道怕是推脱不掉，却忍不住怼他，道：“是要让我也去给你的冯老板捧场吗？”这话一出，就见伍世青面上一愣，露出无奈来，他本是一时兴起，哪里想到给自己留下这么个话柄，便说道：“那便不去听霸王别姬，去听西厢记。姑娘太太都爱听这个。”

    这话一出，怀瑾倒是真信了伍世青对冯兰香并不痴迷了，而且何止是不痴迷，怕是平日里看戏也是凑热闹，寻常的规矩都不懂，她说道：“你前脚给人打帘闹得沸沸扬扬，后脚去给别家老板捧场，那才真是落了冯老板的面子，怕不是要被那冯老板兰社的票友骂得狗血淋头。”

    这规矩伍世青是真不懂，笑道：“还有这种事，难道我以后除了她的戏，别家的都不能看了。”

    怀瑾道：“那倒也不是，总归要缓些日子才好。票友也是有气节的，你何苦这当口上找不痛快。”

    伍世青道：“捧个戏子还讲究气节，你懂的倒是多。”

    怀瑾不以为然，道：“我哪里懂的多，这都是满大街谁都知道的事，是你做大事，不管不顾这些小事罢了。”

    伍世青听了却道：“人小鬼大。”

    话虽这么说，伍世青倒是也信了怀瑾的话，改了去看电影。

    怀瑾来的头一天，伍世青便请裁缝上门量身订了好些衣衫，前几日刚送到了，怀瑾挑了一件艾青色蝴蝶布绒的旗袍穿上，配了双白缎鞋，抹粉画眉，收拾了许久，从楼梯上款款而下，待在正厅沙发里等着的伍世青抬头一看，愣了一下，怀瑾终究是小姑娘，细心打扮了，被盯着瞧，不一会儿两颊绯红。

    要说人就是这般奇怪，伍世青的新世界舞厅里不少有十六岁，甚至更小的姑娘出来应酬交际，伍世青也觉得寻常，毕竟在乡下，十六岁孩子都生了的不少见，但许是伍世青初见怀瑾便是六七岁的模样，平日里两人说话，怀瑾又少有女儿姿态，不说像寻常伍世青见到的女子一般刻意讨好他，便是哪天说话不怼他几句，他都觉得稀奇，以至于他竟从未将怀瑾当作正当嫁龄的女子看待过。

    如今骤然一打扮也难怪伍世青发愣，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落寞来。

    两人乘车前往影院，到影院门口，两人下车，伍世青戴好毡帽，手臂微曲，怀瑾笑着挽上与他并立，看着他仔细的将白发藏在毡帽里，唯恐露出来一点的样子，乐不可支。

    这白发太惹眼，全上海都知道，一个不是老头，却一头白发的便是伍世青。倒不是说认出来就一定有什么危险，但他原意是带怀瑾出来玩，不愿遇到一些人，然后寒暄交际，耽误工夫，坏了兴致。

    怀瑾却觉得一向气定神闲的伍世青畏畏缩缩的样子尤其好笑，笑得她差点走不动道，几近挂在人胳膊上被拖着走。

    伍世青也是无法，低声呵斥：“站直了，像什么样。”

    怀瑾站直了，却问：“你为何不将它染了。”

    伍世青说起来开的是全上海最解|放的舞厅，更不用说还有电影公司，各种时兴的产业，但骨子里还是古板，他总觉得染发这种事，不过是一些女子讨好男人的手段，他一个男人做起来实在奇怪。

    看的是一部美国的片子，也不是说故意选的洋片，只不过算着不早不晚，正好开场时间合适。电影讲的大概就是男主因为战争离开女主，结果女主因为无依无靠沦为J女，本以为男主战死了，不想男主随后竟回来了，女主最终羞愤自杀。

    伍世青有个电影公司，但自己几乎从未在影院里看过电影，在他看来看电影不过是女人，或者是一些男女朋友，夫妻打发时间的办法，一个单身男人看电影实在是奇怪。他虽然有电影公司，但也是交给得力的人帮忙经营，便是自家拍的电影，他也顶多看过几眼，几乎没有看完的，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电影里会出现接吻的镜头。

    而怀瑾虽然看过电影，也从来没有看过吻戏。

    所以，前面还在为男女主悲情的爱情戏感动得几乎流泪，下一秒竟然眼见着两个人就亲上了，没见过世面的怀瑾惊呆了，下一秒就被同样惊呆了的伍世青捂着眼睛拉出了影厅。

    与其说是拉出去的，不如说是掳出去的，怀瑾觉得自己脚就没沾地，影院里黑布隆冬的，缓过神就已经在外边了。

    然而，待到怀瑾被带到影院外了，又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毕竟如今皇上都没了多少年了，如今男女社交也公开了，几乎满座的影厅，大家都稀松平常的样子，只她跟活见鬼一样跑出来，实在是有些丢人。

    况且，怀瑾难得出来看一场电影，她在上海又不认识什么女朋友，伍世青这看场电影跟做贼一般，怕是也难得有下一回，她又不愿意自己出来，若是就这般回去了，实在是不甘心。

    如此一想，怀瑾抬脚便欲回去继续看，但伍世青见状，赶紧的将她拉住，道：“还看？！这哪里是姑娘家看的。”

    这话说得怀瑾不服气，道：“里面不少有姑娘家，怎么就不能看了。”

    伍世青道：“那都不是姑娘家，都是嫁了人的妇人。”

    怀瑾不信，噘着嘴道：“我才看了一半，都不知道他们在没在一起，跟猫爪子挠了心，可难受。”

    伍世青见她不依不饶，也是没有办法，忍不住骂道：“草，伐晓得是哪个王八蛋进的片子。”

    这话一出，却见跟着两人一起出来的水生远远站着，左顾右盼，目光闪烁的模样，伍世青见了招招手，把他叫过来，问：“你小子怎么了？”

    水生被硬生生的叫过来，低着头，瘪瘪嘴，先是不愿意开口，等到伍世青又问了一遍，才说：“爷，这是咱家进的片子。”

    伍世青一听这话，顿时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很是色彩斑斓，原本鼓着脸的怀瑾却噗呲笑出了声。水生见说都说了，又道：“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反正家里地方大，回头爷让人把片子剪一剪，小姐不能看的都剪了，让人拿家里放露天电影，正好也可以给家里人都乐一乐。”

    这倒是个让怀瑾和伍世青都满意的办法，也就这么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怀瑾：神特么【吾家有女初长成】！

第5章

两人随即便坐车回家，只不过即便到了车上，怀瑾却还是忍不住的笑，道：“不是没见过骂人的，还没见过谁这般骂自个儿的。”

    伍世青是不怕人嘲笑的，他本就是地痞流氓的出生，如今即便装得像是斯文人，也不过是从个小地痞流氓混成了全上海最大的流氓头子，还怕人嘲笑吗？若是出于他的本心，他领怀瑾出来，不过是怕她一个人在家里烦闷，出来透透气，高兴高兴，如今她倒是真的乐了，也是好的。

    不就是自己骂自己王八蛋吗？伍世青还不敢否认说他就不是个王八蛋。

    但伍世青总还记得十年前，他被自己的血糊了眼睛，走到他跟前的那个白白净净，穿着粉袄，手捧着一包糖，一脸天真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的宅门小小姐。他总觉得那样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娃娃，哪怕打小看起来就不聪明，连他这个祸害都敢往家里捡，即便是长大了，落魄了，掉到他这个流氓的流氓窝里了，也该是端庄清丽的姿态才是，怎么能动不动就笑得恨不得掉到椅子下面一般。

    一定是什么地方错了。

    怀瑾这边笑了一会儿，见伍世青没有吱声，掉过脸望去，见他一副严厉的模样，竟然半点儿笑意也没有，以为他生气了，便也不敢再笑了。用手抚了抚身上的旗袍，坐直了，双手叠放在腿上，极力摆出乖巧的姿态。

    寄人篱下，总归是要讨好一下主家，说些让人高兴的话。

    “其实那片子也看得我臊得慌，就是不甘心浪费两张票钱。”

    “嗯。”

    “片子是极好的，影院里都是满的，您真会选片子。”

    “嗯。”

    “谢谢您领我出来看电影解闷。”

    “嗯。”

    怀瑾好好说着话，怎想的说着说着，忽然听伍世青说道：“我送你去读书罢。”

    伍世青一天书都没读过，他七八岁在一个印刷厂里做童工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字，后来混帮派，混得好一点儿了，觉得自己实在是说话谈吐有些上不了台面，偷摸的请了个先生教过他半年，日常看书读报是没有问题的，说话也像样了，等闲看不出来是个文盲了，但再深的学问是没有的。

    读过书的人许多都觉得读书也就这么回事，甚至觉得在这乱世里，百无一用是书生，但伍世青没读过书，所以但凡他遇到难事，都会想着是不是自己书读得少了。

    如今他又遇到难事了，他该把怀瑾怎么办呢？他也没空带孩子，而且这么大的孩子，他还真不会带，比如看这个电影，想着十六岁的姑娘到底能不能看吻戏，他心里有点打鼓，拿不定主意，时代变得快，二十年前女子还都裹着小脚，如今谁家太太是小脚，男人却觉得没面子，被拖了文明的后腿。伍世青怕自己太迂腐，又怕自己管得松散了。

    他一把年纪是不好意思去学校了，他决定把怀瑾送到学校里去。

    然而……

    “我不去！！！我娘死的时候唯一让我高兴的就是再没有人逼我读书了。”

    我太难了！养个娃太难了！！！

    这如果是个男娃，伍世青能把他扒光了抽到他跪地喊爷爷信不信？！

    -

    这天夜里十一点多，打从怀瑾进了伍公馆后，小半个月都没见过人影的齐英回来了。见伍世青房里已经熄灯睡了，小声在门外说：“爷，我回来了。”原想着若是没人应声就算了，然而马上便见房里灯亮了。

    伍世青从里面走出来，道：“书房说话。”

    进了书房，关好门，齐英笑着说：“爷您这位救命恩人可不得了，据说她母亲是前朝有封号的格格，进过宫，留过洋，绝无仅有的人物，不过如今前朝没了，这位老格格谨慎得很，即便是村子里同是旗人的也就知道这位奶奶来历不简单，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位。”

    这一点伍世青倒是不意外，他当年也曾偷偷的见过怀瑾的母亲，那是一个并不需要多大的阅历就能看出不寻常的妇人。

    然而，随后齐英便说道：“如今这位老格格虽然真如这位金小姐说的没了，但并不是今年没了，是三年前就没了。”

    伍世青听了一愣，道：“三年前就没了？”

    “正是。”齐英道：“三年前就没了，死前给她定了门亲事，是临县一个米商，礼都过了，原本是说好了，等她三年孝期满了就过门，结果那米商也是个不醒事的，家里没老的管着，胡闹，第二年便跟府里的丫头生了个儿子，那米商跟她说，儿子以后就过到她的名下，算她的儿子，她不干，退了亲，应该是乡里乡亲的议论多了，她便走了，然后就再没了音信，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两年前，怀瑾不过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家独自离开家乡，两年后，身无分文的来到了上海，只字不提中间两年的事，她这两年到底在哪里，做什么？

    伍世青是混江湖的，见过太多形单影只的乡下姑娘进城后的故事，一百个里面，难得有一个好的。

    齐英见伍世青许久没有说话，又说道：“据说就在我去的前几日，也有人去打听过她，目的跟我倒是不一样，像是在打听她有没有回去，见她确实没回去，便走了，也是我去得晚，错过了，没打上照面。”

    伍世青听了皱眉，问：“是什么人，有打听出来吗？”

    齐英道：“我没见着人，也只能打听，村子里的人说那些人没有亮身份，但像是当兵的，北方口音。”

    话说到这里，齐英已经把这半个月来打听到的事情都说完了，将齐英打发去休息，伍世青坐在写字桌前，却许久未动。昏黄的灯光透过翠绿的灯罩照在他的身上，他慢吞吞的打开烟盒，抽出一支香烟，也不耐烦装上烟嘴，直接叼在嘴里，擦了一根洋火，点燃了香烟，他慢慢的吸了一口，闷了许久后缓缓的吐出浅浅的烟，看着被他随手丢落的火柴棍掉在地毯上，将地毯烧出一个黑色的窟窿，这个窟窿慢慢变大，让他有些失望的，火柴棍灭了，地毯也没烧起来，只留下了一个拇指大的窟窿。

    在他的身后，窗户被秋末深夜的寒风吹得哐哐作响。

    这个院子是他两年前从一个即将回国的法国人手里买下来的，已经建好被使用了十年的时间，有许多让伍世青不太满意的地方，比如门窗老旧，前庭的喷泉总是时不时的坏，花园不够宽敞，可是伍世青当时实在找不到一处更满意的房子，严大鹏死得急，他上位的也急，他急需一座适合他身份的体面住宅，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心力自己建一座新宅子。

    伍世青三十岁了，他原本一文不名，如今是全上海最大的流氓头子，所有人都说他爬得太快了，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爬得够快了，然而，似乎还是不够，如果他能早一年爬上这个位置，声明显赫也好，臭名远扬也罢，也许他的救命恩人早就来找他了。

    然后，他可以将他的救命恩人送去全上海最好的女校读书，蓝衣黑裙，文质彬彬，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总比十六七岁的听话一些。

    必须得送孩子去上学！

    想到这里，伍世青又觉得自己可笑，他这样的人，谁若不是走投无路，会来投靠他啊？即便是他早一两年上位，人家一个大小姐应该也不会来找他。

    伍世青也不知道就这般在书房里捱到几点，然后囫囵便睡在书房的长沙发上了，第二日清晨，吴妈找了一圈，才找到了他，见他眼睛都是青的，知道定是没休息好，便道让他继续睡，厨房不准备他早饭了，怎想的他张嘴便否了，拖着腿回卧室洗漱，道自己随后便下去。

    吴妈知他这是不愿让怀瑾一个人用早饭，道：“爷如今倒是会疼人。”他也未搭话，只是垂目不语，看着心事重重的样子，吴妈不明所以，也就走了。

    这一日的早餐是西式的，咖啡，三文治和果盘。

    伍世青洗漱过后，又喝了咖啡，倒是也看不出太疲惫的样子，只是脸色还是不如平日里好。怀瑾自然是看出来了，但也没有多加问候，毕竟伍世青很有可能是因为忙于公务，这并不是她应该插手的事。

    熬了几近整夜，伍世青多少有了一些决断，待早饭用得差不多了，他唤了一声：“瑾儿。”

    见他似乎是有重要的事要说的样子，怀瑾快速的咽下了最后一口咖啡，拿手绢擦擦嘴角，挺直了背，两手交叠放在桌子上，坐好了。

    然后……

    “你来了也有一些日子了，你母亲过世，家里也没了长辈近亲，回去也是无用，索性便在我这里长住下来，但你我并无血缘关系，同处一个屋檐下，总归要有些名份，往后不论你嫁人，或是其他琐事，我也好出面为你安排，这样，我认你做义女罢。”

    “啊！！！”

    “可好？”

    “不好！”

    -

    怀瑾在伍公馆确实住了不少日子了，她与伍世青非亲非故，到底以什么身份赖在这里确实有些让她发愁，但是伍世青一直没有说这个事，她也就懒得细细思量了，但她万万没想到伍世青竟然想做她的爹！

    说起来为何伍世青毫无预兆想做她爹了呢？怀瑾思来想去，觉得约莫是伍世青头一天说要送她去读书被她拒绝了，伍世青回去气闷不已，又不甘心，以至于一晚上觉都没睡好，眼睛都青了！终于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假如伍世青变成她爹了，要送她去上学，她就不能不听了！在家从父嘛！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在怀瑾看来真是丧心病狂！怀瑾暗自庆幸还好她不傻，没有上当！！！

    作者有话要说：　　上学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上学的！

第6章

马上要过三十生辰的伍世青在别人可能都抱上孙子的年纪，企图白得一个大闺女，却被无情的拒绝，熬了一夜，抽烟抽到嗓子都哑了做出的决断泡了汤，难免恼怒。倒是想再与怀瑾分辨几句，不凑巧来了电话，赌场那边的人说头天晚上有人把他们家的赌客“剥光猪”了。伍世青本来就恼怒，听了更是直接摔了电话，大喊齐英与水生，便要出门。

    齐英头天赶了几天的路回来，跟伍世青报告完事情都转钟了，自然一躺下就睡得昏天黑地，被水生拉出来的时候裤带子都没系好，稀里糊涂的就与水生一起跟着伍世青出了门。

    等到三人走了，吴妈捡起电话一看，话筒竟被摔成了两半，是没法用了，吩咐人去拿了闲置的电话出来换了。

    怀瑾见状知道怕不是与她有关，猫着回了屋。

    伍世青往常也不是没有因为各种事情发怒的时候，但从未这样过，吴妈便问此前在餐厅外听差的：“可是爷与金小姐吵架了？”

    听差的自然不敢隐瞒，道：“吵架倒是没有，只是爷想收金小姐做义女，被金小姐拒了。”

    吴妈听了顿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的走了。

    “怕不是个傻子，他竟还好意思发脾气。熬了一宿，以为他开了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哪家大姑娘跑这么远就为给自己找个爹，谁自己没爹，十几岁了自己都能生儿子了等着他去补个当爹的缺？整日里打打杀杀，别的什么事都办不好，聪明伶俐些的他嫌人心思多，老实本分的他嫌人无趣，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岁了，好不容易有个像样的，他想做人爹，他怎么不认人姑娘做娘呢？更亲！打一辈子光棍的小瘪三，再过几年那玩意儿不中用了，儿子都生不出来了才好……”

    听差的听了这话肯定是当自己聋了，却也不禁低头闷声笑。

    -

    剥光猪，就是将人衣服都扒了，跟猪一样白条条的，这是极丢脸的事。

    昨日夜里，便有几个毛贼将在伍世青赌场里赢了钱，回家的赌客堵在路上，剥光猪了。

    这个赌客一个布商老板，说起来算是赌场里的老主顾，上赌场嘛，肯定是输的多，赢的少，但对于赌徒来说，赢了不愿意走，输了更要去回本，这位老板也是运气不好，前面连着输了大半个月，输了近两万块，眼看着要输到倾家荡产了，传到伍世青这里，伍世青向来不乐意赶尽杀绝，毕竟他就是把布行都输给伍世青，伍世青还得费心找人经营，不如让他自己好好赚钱，赚了现钱再继续来输给伍世青省事。

    这人赌运实在差，不想点儿办法怎么都赢不了。伍世青便特地让人给安排了手法最好的荷官，又暗地里找了人陪玩，让他赢了千把块，这老板高兴得不行，据说当场各种打赏就给了一百多是有的，结果谁知道出了赌场没多久，就被人抢了，抢就抢了，竟然被人剥成了光猪，大冷天的凌晨，冻了大半个晚上，回去又气又恨，病得下不了床，送医院直接被医生扣下来吊水，不让走了。

    这么个事不多时便能传遍整个上海，肯定有人会说这钱是不是伍世青找人抢的，人在你那儿输钱就行，赢了你就找人抢了去？即便有人信不是伍世青干的，这到底是从伍世青的赌场出来出的事，以后谁还敢来他的赌场赌钱？

    伍世青能不生气？！

    这几个打劫的倒也不是新手，据说蒙着面，就没人看到他们的正脸，手法娴熟，然而正因为不是新手，反倒是好找，毕竟上海的地痞流氓一半都归伍世青管，剩下的一半，多少也有些干系，若是哪个正道上的突发奇想干了这事，又没人看见，伍世青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既然是熟手，不多时，便被人提到了伍世青的面前。

    伍世青坐在八仙椅上，看着手下的人将四个人从门外揪进来，其中一个最瘦小的应是这四个人的头目，被押到了伍世青的面前，没等伍世青说话，劈头盖脸就指着伍世青的鼻子骂道：“好你个伍世青，当年跟在老子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大哥，现在发财了，得势了，过去的兄弟，说绑就绑，平日里喊着什么义薄云天，义字走天下，狗屁……”

    这人叫曹阿强，当年伍世青在印刷厂里做童工的时候，这人是印刷厂边上一片的混混，伍世青当时年纪小，确实跟在他身后叫过大哥，只是后来伍世青离开印刷厂，便断了联系。

    然而，全上海那么多家赌场，这人偏偏就来抢伍世青赌场里出来的大老板，现在被抓了，居然还好意思反咬一口骂伍世青不讲义气，也很是不要脸了。

    曹阿强口里不干不净的骂个不停，伍世青从八仙椅里起身，从旁边站着的手下手里拿过一根铁棍，曹阿强见伍世青竟然要动手的样子，脸上才露出惧色，不由往后退了几步，但屋子里都是伍世青的人，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要说伍世青自从接任了东帮的老大，已经鲜少亲自动手，更不要说近一年，把烟土生意停了，开起了卷烟厂，买了电影公司，做起正经生意了，日常行事看起来竟似比许多正经商人更温和了，这也是曹阿强敢嘴上逞英雄的主要原因。如今伍世青竟然要亲自动手，不说曹阿强，一屋子东帮的手下也觉得难得。

    曹阿强怕得差点儿尿裤子，缩成一团，一屋子东帮的却是乐呵呵的看得高兴。却不想，等到伍世青走得近了，这看起来怕得要死的曹阿强竟然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来，扬手便向伍世青刺去。一屋子笑呵呵的人顿时吓得赶紧上前，却见伍世青像是早就知道，一把抓住曹阿强拿匕首的手腕，反手一拧，一棍子下去，匕首哐当便掉到了地上，那曹阿强按着被打断的手在地上惨叫不止。

    伍世青心里怒意难消，又几棍子打下去，那曹阿强方才停了嚎叫，消停了下来，一屋子的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伍世青丢了手里沾血的铁棍，掉头便走，走出了屋子，到了尚未营业赌场大堂，坐下来，赌场管事孙光亮让人送来热毛巾擦了手，又上了茶，似乎才脸色稍愈。

    孙光亮这才敢说话，道：“是我做事不周到，让五爷费心了。”

    伍世青未说话，倒是齐英冷笑道：“你这不只是不周到吧，送到五爷面前的人，怀里竟然藏了把匕首，这样不小心，你这是第一天出来混？还是成心要五爷的命？”

    孙光亮听了这话自然立刻便跪到了地上直磕头喊冤枉。

    伍世青本来心情稍好，见了这些心里烦闷又起，吩咐孙光亮将曹阿强送医院治伤，完了连同其他三个同伙一起交巡捕房，然后起身便走。

    出了赌场，伍世青又乘车去医院见了那个倒霉的布商老板，送了些补品，除了那人之前被抢几百块钱，又另给了一张三千块的支票当是补偿。

    那老板倒也识趣，见伍世青亲自上门赔罪送钱，又听说害他人断了手脚被送去了巡捕房，自然没有不满意的，连声说必然要去宣扬五爷仁义之名等等。

    如此倒是皆大欢喜，但伍世青本就心情不好，又被迫说了不少场面话，出了病房门，脸便黑如包公，坐上车哪里也不愿意再去，让水生开回了伍公馆。

    伍世青回到伍公馆的时候两点多，怀瑾早就用过中饭，回房了。厨房见他这个点回来，估摸着应该是还未用过中饭，赶紧的跑来问要不要准备饭菜，被他拒了，径直去了书房，又让听差的去叫吴妈来见他。

    吴妈稍后推开书房门进去的时候，便见伍世青坐在书柜边的单人沙发里，端着玻璃杯，满满的一杯白兰地，正准备往嘴里倒。

    伍世青本来头天晚上便没怎么睡，早上一杯咖啡倒是喝完了，三文治不过吃了两口，果盘几乎没碰，跑了一上午，中饭也没吃，这一杯白兰地下去，胃可怎么受得了，吴妈快了两步，直接将它没收了，道：“这洋酒哪有你这般喝的！”

    要说吴妈虽早上听说伍世青想给怀瑾做便宜爹，骂了几句，但回头仔细一想，总归还是有了一些眉目，如今伍世青叫她来，她倒也不是心里完全没数，放下酒杯，便问：“是不是齐英打听出点什么？”

    伍世青既然将吴妈叫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便将齐英打听出来的消息尽数与吴妈交代了，然后倒也不迂回，当即便问道：“你见过她的，你怎么看？”

    吴妈，原名吴凤珍，记事起便没了爹娘，八岁被亲舅妈卖进了堂子，十二岁开始见客，十三岁便小有名气，此后十几年，说是名满上海绝不算言过其实，后来自立门户做了妈妈，司徒啸风那个姨太太詹忆秋也曾在她手下讨过生活。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命不好，许多不如她的姐妹都遇到可心的人上了岸，她却始终没碰上什么好姻缘。

    然而，也可以说她命好，全上海那么多小混混，她当年却独独看好伍世青，伍世青从一个小混混爬到如今的位置，缺钱的时候她给过钱，缺人的时候她也助益颇多，伍世青能结识司徒啸风，便是她搭的线。

    伍世青现在起来了，她年纪大了，把堂子交给别人帮着打理，她只管收红利，自己在伍公馆里做个管事，伍公馆里连个太太都没有，万事她做主，谁的眼色都不用看，虽说是个下人，过得不知道比她那些上岸给人做姨太太的老姐妹快活多少。

    如今伍世青问她“你见过她的，你怎么看？”她知道伍世青问的什么。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莫名两年没了踪迹，最有可能的便是陷在堂子里了。怀瑾跟着伍世青回来的那个雨夜，是她按着怀瑾泡的姜汤，她见过怀瑾的身子，像她这样一个在堂子里呆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的身子她看一眼，就能知道得七七八八。

    “爷您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她不就行了。”

    “没必要。”

    “爷您这是舍不得问，怕勾起人伤心事？您想听我说什么，我便说什么。”

    “你说实话就好。”

    “有时候，实话没有假话好听。”

    “不碍事。”

    “那万一我这老妖精看走眼了，您可别怪我。”

    “不怪你。”

    伍世青心里焦急想知道答案，吴妈却故意跟他绕弯子，他几近要大发雷霆，但他是伍世青，虽然人都说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可即便是二十年前识得的曹阿强如今坏了他的事，害他坏了名声又赔了几千块钱，他该断手断脚不含糊，完了还是会将人送去医治，再送巡捕房。

    他已经在沙发里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写字台前来回踱步，对于吴妈，他总归还是耐着性子，有问有答。

    吴妈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伍世青，她是眼看着这个男人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如今的上海大亨，不过三十岁，一头华发，近年竟比许多知天命之人更喜怒不形于色，倒是近日伍公馆里多了个怀瑾，似乎才又笑着喊着开始没事发发脾气，也许正因为如此，涉及到怀瑾的要紧事了，这会儿他焦虑的竟比两年前暗杀严大鹏的那个夜里更甚。

    “就算是堂子里呆过又怎么了，我还在堂子里呆过大半辈子，您是瞧不起我们堂子里的人么？流氓表子，谁比谁更高贵一些么？”

    “她不一样。”

    “您这话说的，她怎么不一样了，天生的贵人？我吴凤珍就是天生的表子？”

    虽然伍世青常说军阀爱表子，流氓爱文人，他也不敢说从没有过看不起表子的意思，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就像吴妈说的，流氓表子谁更高贵一些，这个真说不好。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夜齐英给他报完了这事起，他就觉得浑身难受，想到怀瑾可能被谁欺负，他甚至觉得骨头里面都在疼，但他又忍不住去想，他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派齐英去查她，他甚至会生出除掉齐英便没有人知道的念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看见小姑娘都跟亲闺女一样，哪怕人压根不认他当爹，他也自行代入了？！

    一定是的。

    他在写字台前的椅子里坐下来，手肘撑在写字台上，手埋进头发里，道：“你便直接与我说吧，我知道了也好做些打算。”

    吴妈道：“若是我未看走眼的话，您这位恩人小姐要么还没经过人事，即便不是，那也应没怎么经过人事，我这些天看她行走谈吐，若真是哪个堂子里呆过的，那这妈妈怕是有些太不会调|教人。”

第7章

“若是我未看走眼的话，您这位恩人小姐要么还没经过人事，即便不是，那也应没怎么经过人事，我这些天看她行走谈吐，若真是哪个堂子里呆过的，那这妈妈怕是有些太不会调|教人。”

    听到这话伍世青立刻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转瞬即逝，默然许久，他道：“将水生与齐英叫进来。”

    吴妈将水生和齐英叫进书房来，伍世青让齐英将事情又跟水生讲了，然后便问：“你们觉得她是不是哪边派来的探子？”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无缘无故的失踪两年，尤其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如果她只是受了难陷入堂子里了，那么这事伍世青可以瞒下来，但若她是个探子，伍世青便不能擅自瞒下来，他的命是他自己的，但若是他有事，对于他工厂的工人，舞厅赌场的手下，府上当差的，可能就是换个老板继续活，对于吴妈，水生和齐英，可能都要受他牵连，搞不好也要丢了性命。

    所以不管怀瑾是不是探子，但凡有这个可能，伍世青至少得让他们知道。

    齐英自从怀瑾进府，便被伍世青派去了承德，与她几乎没有接触，也就没做声，见书房里也没外人，也没了什么规矩。他慢慢的踱到伍世青的写字台前，见写字台上摆了一盒雪茄，便呵呵笑着拿了一支，自顾自的说了一声“谢谢爷了。”说完便将雪茄叼嘴里，坐进墙角的单人沙发里，从口袋里摸出洋火擦燃了点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摇头晃脑，一副陶醉的模样。

    吴妈见了齐英这混账模样也是懒得言语，只说：“自她进府，我便让人有留意，倒是从没见她靠近过爷的书房卧室，我看她也是个心里有数的，平日里除了她房里和餐厅以外，也就在一楼小厅看看报纸，去花园看看。她如今客不客，主不主的，这般小意倒也是情理之中。”

    水生却问齐英：“你确定她娘死了。”

    齐英将雪茄拿在手里，低头又仔细想了想，道：“我也细查过这个事，但毕竟过去三年了，我没找到当年为她看病的大夫，这位老格格处事极神秘，丧礼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她遗愿，还是这位金小姐自己的意思，基本没请宾客，但也是做了法事的，我寻到了当年为她做法事的和尚，据说确实见到了她的遗容，人应该是真的没了。”

    如此这般，吴妈便道：“探子可不是个好干的活，但凡干这个的，要么就是求财，要么就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她没爹没娘，应该也没孩子，拿什么控制她？若是求财，我们爷只这不到一个月，给她置衣衫就花费小一千块了，她实在不必另谋出路。”

    齐英听了这话便笑着说道：“你这话外行了，要控制这么大的小姑娘，爹娘不好使，找个俊美的小白脸，勾着她的心，再抓着那小白脸，给钱演出苦肉计，不听话就将那小白脸在她面前往死里打，打得鲜血淋漓的，哭爹喊娘，怎么吓人怎么来，保证让她干嘛她就干嘛。”

    不得不说，当流氓，齐英是专业的。但是要吴妈说真心话，什么俊朗的小白脸，即便真有这么个人，管她三七二十一，先把她收到伍世青的房里，快点肚子里怀上一个，有了孩子在，谁还管什么小白脸。什么小白脸在做娘的心里都得排在孩子后面。

    何况自家老光棍也就是老了点儿，有钱有势，难道还比不过小白脸？

    但这话吴妈也就在心里想想，她不能说，毕竟她想的只是常理，万一真有个小白脸，万一人就是看不上她家老光棍，就是要捅她家老光棍刀子，那也不是不可能。

    吴妈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看了一眼伍世青，伍世青脸上已经面露不愉，齐英自然也看见伍世青的脸色了，低头抽着他的雪茄，便也不开口说话了。

    一时屋子里静了许久，最后倒是水生开口道：“要我说没这么复杂，不过是有钱的小姐没了长辈的管制，贪玩进了城，不知节制过了两年阔绰日子，钱花光了，没办法便想着来投靠我们爷了，近几年这样的事在遗老，旗人里不少。”

    伍世青之前倒是从来没想到过这种可能，难免眼前一亮，再仔细想想，如今上海滩最有名的几位交际花，有好几个不都是这般出生殷实，祖父去世，家产被父亲败得七七八八，或者父亲去世，虽留下产业但不够挥霍。

    如此，伍世青脸上露出从昨天晚上到这会儿，十几个小时来第一抹笑。

    说到这里，吴妈觉得可以散了，毕竟在她看来，即便怀瑾是个探子，有可能是来对伍世青不利，有可能是来对齐英和水生不利的，但基本不可能是找她吴凤珍的。

    齐英也觉得可以散了，毕竟想害他的人太多了，虱子多了不怕痒，他并没有那么在乎一个小姑娘，而且他觉得伍世青也没那么在乎，那便走着瞧，多说无益。

    于是吴妈和齐英都起身往外走，伍世青也没拦着。

    然而也就在他们都要拉开门出去的时候，低头跟在最后的水生忽然回头说道：“那为什么在齐英去之前，会有几个北方口音的兵崽去寻她？”

    这话一出，吴妈与齐英回头一看，伍世青的脸又黑了！

    齐英是中午饭吃了一半被叫过来的，实在不想再聊下去了，想都没想直接说了一句：“肯定是花得太多欠了钱，人家去追债的啦。”

    水生还想说怎么会欠钱欠到当兵的头上了，却被齐英直接扭着胳膊拖出了书房。

    如此，便算是盖棺定论，金怀瑾，就是母亲死后挥霍无度，两年内快速花光家产，并欠下巨债，跑到上海伍世青这里躲债的纨绔小姐。

    纨绔小姐怀瑾这天下午在房里打绒线衣。她前几日看见负责照顾花草的丫头小莲闲时在打绒线衣，便找小莲要了线和针，请教了方法，想自己也打一件，不过打了三天，还没打到手掌长。这一日打了一下午，不过打了六七排，回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了针，竟有一个洞，赶紧抱着线球和棒针想去找小莲问问也没有办法补救，不想出门便看见一个背着医药箱的大夫从伍世青的房里出来。

    伍世青还是顺口把他自己倒的一满杯的白兰地给喝了，果不其然，不出半个小时便胃痛难忍，吐了个稀里哗啦，发了热。

    怀瑾抱着线球和棒针，在伍世青的房门外，伸伸脑袋，还未开口，便被齐英让进了屋。

    之前怀瑾从未进过伍世青的卧房，进去一看，与她如今住的房间差不多宽敞，只是墙面与摆饰都要素净一些，床是简化的中式大床，虽也有四角床柱，却没有挂华贵的床帐。

    应是方才在房里的洗漱间吐了，屋里还有些酒味，伍世青又发着热，不便开窗，便点了香。

    见怀瑾进来，伍世青本是闭目在床上侧躺着，先让长生将床边的痰盂拿走，便想坐起来，怀瑾见了赶紧放下手里的线球和棒针放下，过去扶着他，道：“你怎么舒坦怎么来，既然是病了，没必要太讲究，不然倒是我这个探病的错。”

    伍世青还是坐了起来，理了理睡衣的领子，道：“本就不是什么病，休息一下便好了。”

    怀瑾问道：“都发热了，怎么不是病，大夫可有开药？”

    伍世青道：“大夫说这会儿吃什么都要吐，开了药也吃不下，禁了饮食，让肠胃歇个大半日，再进些粥油，不吐了再吃些清淡的，熬些养胃的药喝。”

    这种肠胃的毛病中医常规也就是这般，怀瑾听了点点头，再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伍世青见了却笑着说道：“你要说什么就说，反正方才吴妈已经说过了，再听一遍也无妨。”

    怀瑾本来真的不想说，毕竟在她看来，她哪里有资格去说伍世青，只是听了伍世青说这话时满不在乎的口气，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道：“还有你这样的人，好好的，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还很得意吗？我听齐英跟我说，你只早上吃了两口三文治，到现在什么都没用，竟然敢一气喝了半瓶的洋酒，那酒本就是你的，又没人抢你的，至于吗？”

    紧接着，怀瑾又说道：“说起来倒是我的不对，早上见你精力不济的样子，想你定是没休息好，脾胃弱，本就觉得你不该喝咖啡，空腹喝那个，也是伤胃，却想着你既然也近而立，定是心里有数，难道还不如我懂事么？便没有开口，没想到你大白天的竟然还酗酒，这般有本事。”

    伍世青忽然想起曾经听人说过，这世间的女人，上至六十老太，下至刚会说话的稚子，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教训起男人来也能出口成章，即便是大文豪也要甘拜下风，节节败退，拱手求饶。

    本以为是牢骚话，不想似乎也是真的。

    靠着枕头坐起伍世青似是忽然坐不直了，歪了歪，勉强坐回去了，抿抿嘴，慢慢抚上额头，揉一揉，眉峰皱起，轻声说道：“我头有些晕。”

    怀瑾见了立时便过去扶着他，伸手探一探他额头，道：“怕不是热得更厉害了。”

    伍世青无力的顺势躺下，似乎眼睛都无力睁开了，闭着眼道：“拿体温计来量一下。”

    怀瑾听了忙回身去六斗柜上的医药箱里找体温计，躺在床上的伍世青睁眼一瞧，门不知道何时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齐英，长生与吴妈笑得很是开怀，伍世青龇牙，噘嘴，张开，夸张的口型。

    【滚！】

    伍世青看着自己养的小姑娘像个笨蛋一样慌张的去找体温计，又像个笨蛋一样慌张的拿过来给他，急得脸都红了，他觉得谁都不能影响他享受天伦之乐，他活了近三十年，好不容易有人唠叨他，多难得。

    作者有话要说：　　怀瑾：你全家都像个笨蛋！神特么天伦之乐！

第8章

伍世青倒是想多享受一下他的天伦之乐，奈何头天夜里便没怎么睡，如今又发了热，没说两句话便睡了，这一睡便到天黑了，夜里七点多才醒，热也退下去了，厨房里赶紧将一直在锅里熬着的粥上撇了粥油，送了过来。

    粥油是盛在碗里的，配了汤匙，伍世青折腾了一日，没怎么进食，早就饿了，索性将汤匙丢一边，抱着碗一口气便倒进了肚子里，以至于吴妈在一旁难免又不停说道：“慢点儿，好不容易好点儿，喝得急了过会儿指不定又难受，大半夜的，你病了就算了，累得一屋子的人都睡不好觉！”

    话还没说完，碗却已经空了。

    伍世青放下碗，问道：“瑾儿睡了？”

    吴妈道：“不到八点，年纪轻轻的，哪会那么早睡，看她屋子灯亮着，应是又在打她的绒线衣。”说完又道：“要我叫她过来吗？天都黑了，你不叫她，她肯定不好意思过来看你。”

    伍世青倒是真有些欢喜他躺在那儿，看着小姑娘为他跑上跑下的样子，但他这会儿也不烧了，没多大事，实在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叫小姑娘过来伺候他，要他装病，他多少还是觉得有点丢人，也只能否了吴妈的话。

    吴妈见他精神头看起来还好，原本也不是受了凉，便去洗漱间将窗户打开，散一散味，说道：“我们家这位也是有意思，别人家的小姐没事弹琴看书，梳妆打扮，我们家的这位没事宁愿在花园里帮丫头除草剪花，如今还打上绒线衣了。”

    伍世青听了却笑，说道：“她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高兴便好，总不得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他从床上起身，系好睡衣的腰带，取了一支烟，接上他的象牙烟嘴，点燃了，吸一口，衔在嘴里，看着阳台外晃动的树影，说：“我觉得她不想认我做爹应该是觉得我只大她十几岁，不合适，回头我认她做义妹，她一定乐意。”

    这个主意伍世青觉得很不错，他很满意，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收拾碗准备出去的吴妈回头看他那一眼里，尽是嫌弃。

    伍世青想了想，又说道：“过几日我去学校里给她报个名，让她上学去，认识些朋友，闲时也有人一起玩。”

    并不能理解伍世青这个流氓为什么会对读书有如此大执念的吴妈从伍世青的房里出来，在楼梯口遇到抱着线球和棒针又准备去找小莲的怀瑾。

    怀瑾见吴妈拿着的粥碗是空的，高兴说道：“爷好了吗？我听说退热了，吃了粥也没有不舒服？”

    吴妈心道咱家爷这会儿好得不得了，已经想着怎么哄你去上学了，你这绒线衫怕是打不完了。但自然没说出口，只说道：“热退了，精神便好了。”然后便笑了，说道：“爷挺感激你照顾他的。”

    怀瑾听了这话高兴得很，抱着她的线球和棒针下楼的时候，脚下跟装了弹簧一般，一蹦一跳的，不像是十六岁的姑娘，倒像是六岁了。

    -

    第二日，伍世青便让人去找了费允文。

    费允文是英德中学的几何老师，正经的书香门第出生，祖上出过进士，英国留学回来的。本来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与伍世青没有交集的，毕竟若是论钱财权势，他不够资格与伍世青相交，若是论文化程度，伍世青又不够资格与他相交。

    但去年的时候，费允文的妻家表弟因为睡了伍世青下面一个堂主的姨太太被扣了。那姨太太是那堂主的心头肉，舍不得发落，气全往费允文那妻家表弟身上撒，不要钱，就要命，还不舍得让人直接死，就是每天一日三顿饭，一日三顿打。那妻家表弟是八代单传，直接把家里七十多的老太太惊得昏过去了，一家上下叔伯十几号人从乡下赶来上海求费允文这个姑爷想办法。

    费允文在老家虽然走在大街上人人都喊一声少爷，但在大上海不过是个教书匠，能有什么办法，后来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去寻了留洋时结交的一个家里开洋行的同学，想那同学既然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多少比他有门路，然而那同学家里也就是个正经做生意的，并没什么办法，但大着胆子给费允文指了一条路，让费允文直接去找伍世青。

    “那位五爷自己没正经读过书，但尤其看得起读书人，允文兄你学富五车，你直接跟他求情，没准能成。”那位同学说道。

    伍世青是何等地位，即便是再看重读书人，费允文又不是什么文坛泰山，不过是个中学老师，何至于让伍世青放在眼里？

    对于自己同学的话，费允文也将信将疑，但实在没别的办法也就信了，结果没想到真的就见到了伍世青。

    伍世青对费允文的态度尤为尊敬，说起来比费允文还大几岁，却亲自起身相迎，请坐看茶，开口闭口的都是先生。只是在费允文说明来由，并表示只要人能回来，愿意出三千个大洋赔罪的时候，并没有应允。

    要知道如今普通一个人一个月也就十五个大洋的薪水，费允文得亏政府大力发展教育的福利，一个月也就是一百二十个大洋，三千个大洋，已经是乡下富贵人家的极限了。

    伍世青没有应允，费允文想想妻家老祖母一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何等凄凉，算算自己的私产，咬咬牙道：“四千个大洋，实在是拿不出再多了。”

    然而伍世青却给他倒了一杯茶，道：“你那妻家表弟的事我知道，那位显然跟先生不是一路人，吃喝嫖赌，没有他不沾的，我伍世青今日能得先生看得起登门造访，一个大洋不要，我也可以放人，但先生今日将他从我这里捞出去，怕不是过不了俩月，他还得闯祸。”

    话说到这里，费允文皱眉问：“那五爷您的意思是……？”

    伍世青道：“人可以带走，我要他一根手指当是教训，也算是给我手下的人一个交代，但从此他再不准踏入上海一步。”

    费允文闻言有些犹豫，又听伍世青道：“若是他半点事都没有就脱身，只怕别人觉得一切来得太容易，反而埋怨先生之前办事不尽心。”

    这话倒是点醒了费允文，可不是，一大家子人在他家嚎了一天一夜了，竟还有埋怨他未将人看好的。想到这里，费允文自然是立马允了，当天下午，伍世青便让人将那断了指的表弟送到火车站，直接交给其家人带上了火车。

    如此费允文便也算是伍世青一个朋友了，虽两人也没再有何交集，但年节走礼都是不少的。

    现在伍世青突然让人约费允文见面，费允文二话没说就应了，当天晚上伍世青便登了费允文的门。

    费允文在老家是大少爷，几十间房的大宅子，在上海住的也就是一个有五间房的小楼，虽然也是独门独户，但门有点儿小，伍世青的车都开不进去。伍世青进去的时候，费允文道：“我家地方小，您有事交代一声，我登门去寻您。”

    伍世青听了摆手说道：“是我有事求先生，怎好意思要先生跑腿？”

    说完伍世青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便与费允文将他的来意说了。简而言之便是家里有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想送去念书，请费允文指点一下，该去哪个学校，手续上怎么办，有何需要注意的事项。

    伍世青说完后又道：“对外我是说她是我远房亲戚，实话与先生说，她是早年救过我命的恩人，说是再造之恩不为过，如今意外失孤，投奔我来了，我视她如亲女，只望她千好万好，我伍世青毕生遗憾便是没去学堂读过书，自是想让她能还我心愿，若是她能得先生亲自照拂，那是再好不过了。”

    要说伍世青找上费允文，费允文虽然应的痛快，但思及伍世青这流氓大亨的身份，难免一整日心里皆在打鼓，唯恐伍世青提出什么杀人放火的要求来，如今听伍世青竟然仅仅是想让他安排一个小姑娘读书，心里立时便松了一口气。

    费允文所任教的英德中学是全上海最好的中学，他教的是高中几何，几个月前开学刚带了一个高一的新班，金怀瑾十六岁，说起来若是要进英德，找费允文还真是对得很。

    只是以伍世青的身份，即便是不认识，若是亲自去找英德的校长商议此事，校长也是会应的，费允文估摸着伍世青找上他，应是想听些他作为相熟之人给的中肯意见。

    如此一想，费允文难免仔细些，说道：“这位金小姐之前可读过初小？”

    初小？

    伍世青自己打小就没进过任何学堂学校，没养过孩子，家里亲戚战乱加饥荒里，全死光，也没个子侄，以至于伍世青仔细的想了想，然后皱眉看向费允文，有些迟疑的问：“初小？是本书吗？我只知道她读过书，没问过她读了哪些书。”

    这话一出，原本在喝茶的费允文噗的一声，被茶水呛了一下，赶紧的放下茶杯道：“失礼失礼！”

    费允文放下茶杯，也没说伍世青说错了，只道：“初小指的是初中和小学。”

    接着便耐心的为伍世青解释了如今教育司规定的学制，小学六年，初中高中各三年，大学四到六年，诸如此类的一些常识。

    费允文说道：“这种学制实行了并不久，确实是有很多家里没孩子的不太懂。”

    这种学制确实是前两年刚改动过的，但只是改了各个阶段的学年，小初高制度却是实行了十多年了，费允文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伍世青下不来台。

    说了最基本的常识，费允文直接说道：“按照金小姐的年纪应该是读高一，直接安排去读也不是不可，但若是没读过初小，难免基础不牢，跟不上。国文倒还好，一般在家读过书的国文都还好，但是英文、几何和代数，便有些麻烦，英文没有基础，是全然听不懂的，而如今高中用的几何和代数的教材也是英文教材，讲课也是半英文半国文，也是听不懂，故五爷你可能还是要仔细问问金小姐她可会英文。”

    这话一出，伍世青难免皱眉，道：“如今这世道，我国人若是不会洋文，竟然书都读不了？”

    不得不说，伍世青所想，正是如今国民不满教育体制之关键。

    “师夷长技以制夷。”费允文知道伍世青定是听不懂，解释道：“这是一百年前一个叫魏源的人说的话，意思是学了洋人的本事，来反制洋人，如今我国弱，我少年学子自然要学习，要到他们家里学习，自然要学他们说的话，等将他们的本事都学会了，并做得比他们更好，就轮到他们的孩子来向我们学习了。崇洋媚外固然不好，但只要我等文人与五爷这等人物心智坚定，存着卧薪尝胆之心，不必争如今一时之气。”

    费允文不愧是老师，几句话简单明了，解了伍世青多年来心里对国人崇洋媚外之风的不喜。

    如此伍世青也不耽搁，起身道问清楚了再给费允文回话，也就走了。直到出了费家门，上了车，关上车门，从头到尾跟着伍世青的水生和齐英，连带伍世青自己都没忍住笑了。

    齐英道：“那个费先生，爷你闹这么个笑话，他也就是不小心呛口茶，然后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果然读书人都会装！”

    伍世青道：“你懂个屁，那不是装，是涵养好。人家那可是正经的祖上八辈子都是读书人的书香门第家出来的长子长孙，拿得是英国最好大学的文凭，有本事的人，跟外面那些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还嘚瑟的不一样。”

    齐英也没读过书，但齐英和伍世青不一样，他从来就不喜欢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读书人，但他自然不会跟伍世青争辩。也就没再做声。

    伍世青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怀瑾正坐在客厅富丽堂皇的水晶灯下，拿着总算打了有巴掌长的绒线衣，歪头听小莲说着什么，见着伍世青回来了，小莲赶紧的从沙发里站了起来，鞠躬叫了一声老爷好，低着头快步的走了。

    吴妈问是不是让厨房上饭，伍世青点头。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五菜一汤，怀瑾也放下她未完成的绒线衣，坐到了餐桌边。

    伍世青之前有打电话回来说今天可能会晚点儿回，见厨房上了这么多菜，怀瑾竟然也还没吃的样子，道：“不是让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吃？”

    怀瑾显然是有些饿了的快速扒了口饭，说道：“你都说了要回来用饭，我有什么等不得的。你不在我自己吃也没意思。”

    这话小姑娘说的漫不经心，老流氓听得心里服帖又舒坦，再看看自家小姑娘大眼粉腮，真是越看越讨喜，便是报纸上吹上天的总理家的三小姐，也没自家小姑娘一半好的样子。

    高兴了的老流氓给小姑娘夹了一个鸡腿，笑眯眯的说道：“我想来想去，做你爹年岁是近了些，不如我认你做义妹？”

    义妹？那就是要做她的哥。在家从父，父死从兄，怕不是还是要听他的去读书。

    小姑娘果断的把碗里的鸡腿还了回去，坚定的说：“不要！”

    再次企图得个名份，却再次被拒绝的老流氓脸刷的就黑了，将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到桌子上。

    小姑娘一见这是生气了，加快了往嘴里扒饭的速度，随意的夹了一筷子菜，不到两分钟将碗里的饭一扫而空，放下筷子，起身，还鞠了一躬，道：“我吃完了，爷慢用。”

    也不等老流氓回话，扭头一溜烟就跑了。

    坐在饭桌边的老流氓听着小姑娘火烧屁股一样蹬蹬蹬上楼的脚步声，看着门口低头闷声笑的齐英，气得吹胡子瞪眼。

    跑什么跑！他都忍着没骂人了，还跑！！！

第9章

寄人篱下的怀瑾接连拒了伍世青两回要与她结亲的要求，心里难免有些打鼓。唯恐伍世青一生气把她赶出门，那可要糟。

    第二日怀瑾早早的便起了，寻思着伍世青向来欢喜她乖巧的模样，便梳了一左一右两个麻花辫，穿了身之前伍世青称赞过的粉色短褂，规规矩矩的坐在餐桌边等着伍世青下来用早饭。用饭的时候也没坏心思的特意给伍世青的碗里夹大葱。

    所幸伍世青也没再提要结兄妹的事，二人皆是无事一般，一顿饭吃得和睦极了。

    用过早饭，伍世青照旧稍事休息，便上车出了门，怀瑾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车子拐不见了，才扭头去了后院的花园。花园里小莲正在给花浇水，怀瑾喊着要帮忙，小莲之前也有得了吩咐，若是怀瑾要干什么便顺着，不用特意的拦着，也就自然随了怀瑾的意，将洒水壶给了她。

    这边怀瑾喜滋滋的干着粗实丫头的活，一旁小心翼翼，唯恐花被浇死了的小莲小声的问：“我听说爷想认小姐你做妹妹，你怎么没答应？”

    小莲虽说已经在伍公馆里干了一年多，但也才刚满十六岁，跟怀瑾年纪相仿，这些日子也熟悉了，怀瑾倒也不觉得她唐突。何况她也知道这年头哪个主人家的事都是瞒不过下人的，她连拒伍世青两回，府里的下人怕不是早就议论纷纷，小莲敢直面问她倒也算是亲近的意思。

    怀瑾闻言后左右看看，近处也没别人，才凑到她耳朵边上轻声说：“你不知道，爷他想给我当哥，就是想送我去学校读书，我讨厌读书。”

    要说如今虽然都鼓吹着全民教育，女子也要上学，但这世道，穷人家饭都不一定吃得饱，能送家里的男丁上学就不错了，女子就算是读书，顶多读个小学，识个字就完了，毕竟如今不崇尚女子无才，读过书了也好找婆家一些，而能读到十几岁，读到高中的，都是家里极富裕又开明的。

    小莲听了怀瑾的话难免露出羡慕的神色，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说：“读书是好事，你怎么还不乐意？”

    怎么不乐意呢？怀瑾皱着眉，噘嘴说道：“你是没读过才觉得好，读过了你就知道读书可比种花麻烦多了，都说育人如种树，那但凡种树了都是指望着自己种的树落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先生教了你的学识，那是要考你的，若是他教了你，你没学会，就像是你天天施肥松土，你的花就是不开，吴妈可不是要责骂你？我好好的，干嘛要去找骂？”

    “也对。”怀瑾的话说的浅显，小莲也听懂了，反正怀瑾不去读书，在伍公馆也是小姐，对于她来说读书就是去吃苦。

    言尽于此，二人也没有接着这个话头再说，只是怀瑾不知道回头小莲便将她的话传给了吴妈，而吴妈立马便给伍世青在卷烟厂的办公室挂了电话。

    要说伍世青对于怀瑾为什么偏就不认他这个干亲是百思不得其解，想着小姑娘跟他到底是年纪差距大，也并不太亲近，自己怕是问不出了个什么，见怀瑾素来与小莲亲近，便让吴妈吩咐小莲去打听，如此人虽离开了家，心里却一直记挂着这事，不想前脚才走进办公室，后脚吴妈的电话就来了。

    吴妈在电话里讲怀瑾与小莲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转到伍世青的耳朵里，伍世青听了忍不住龇着牙笑，道：“这丫头片子，倒是精怪。”

    要说怀瑾想得也不算是全错，伍世青确实是打定主意要送她去读书，被拒了后也有想过若怀瑾是他闺女，或是妹妹，怕是容不得她如此任性，如今到底两人是恩人苦主的名份，伍世青态度还是不好太过强硬。

    若说怀瑾想的有什么可笑的，那就是在上海滩，若是伍世青想让一个人干什么，即便这人跟伍世青半点儿瓜葛都没有，也没什么人可以拒绝，她竟以为不认亲，伍世青便拿她没办法了，岂不是可笑。

    伍世青这边将各种由头闹明白了，又处理了一些公务，回头便驱车去了英德中学寻费允文，到的时候费允文还在上课，一节课不到一个小时，伍世青坐在费允文的办公室里等了一小会儿，费允文便回来了，见着伍世青连连道久等，费允文也知伍世青来只怕还是为了之前说的上学的事，也不等伍世青开口，便问“可是府上小姐给回复了？”

    “给什么回复，我还没开口问。”伍世青道：“一个女娃娃，哪想的比小子还顽劣，千防万防的唯恐我送她来上学，只怕我直截了当问也不一定问得出实话，她便是会英文，硬说不会英文，我也只能被她骗了。”

    费允文原想着伍世青竟着急得找到学校里来了，多是府上的小姐不会英文，想寻他另找个法子，不想竟是这般由头，听了也是好笑，道：“这也不少见，小姐们在宅子里呆惯了，没怎么见过生人，骤然让她们出门，便是心生向往，也难免胆怯，可以理解。”

    伍世青听了这话心道自家这位大小姐比桌子高不了多少之时便敢偷偷溜出门买糖，又不知道孤身在哪儿玩三四年了，如今又一人跑上海来寻他伍世青这个举国上下无人不知的流氓大亨，怕是与那想上学却不敢上的乡下地主小姐不是一类人。

    费允文将来很可能是怀瑾的老师，伍世青不管心里如何想，也不会在费允文面前拆她的台，先谢了费允文理解，接着便道：“我自己寻思着她既然不愿意，如今事情未定，也不必打草惊蛇，不如先生您先用英文给我写封信，我拿回家后假意是生意上的公函，请她帮我看，孩子虽然顽皮，但总归是有孝心的好孩子，定不会明知我有难处还不帮我。如此若是她会看，自然便是懂的，若是她不会，我再另与先生商议该如何。”

    这个办法不错，费允文听了连连称好，取了张横条的信纸略略思量后，不多时便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又回头看了一遍，煞有其事的寻了个信封装好了递给了伍世青，伍世青赶紧的起身道：“多谢先生。”

    伍世青双手将信封接过去，极为恭敬的样子，像是得到了什么大家的墨宝。

    费允文回想几个月前他为妻家表弟的糟心事求上伍世青的时候，伍世青那江湖大佬老谋深算的模样，如今倒是与寻常学生家长别无二致，难免心里好笑的同时说道：“但凡学有所成者，父母长辈皆功不可没，五爷如此一心为府上小姐操劳，府上小姐将来必不负所望。”

    这话伍世青爱听，拱手直道：“承先生吉言。”

    原本伍世青下午还有些事，但约莫是被费允文的寄语激励了心神，出了英德中学扭头便回了公馆。

    伍世青能从一文不名的小瘪三混到如今的地位，心思何等的深沉哪里是怀瑾这般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比的。在费允文面前伍世青一片赤诚模样，扭头进了伍公馆脸就板上了。

    正是饭点儿，一道冬笋炖肉，略咸了少许，伍世青直接就拍了筷子。

    自打怀瑾进了伍公馆，伍世青即便是在外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回公馆也收敛了脾气，唯恐吓到了家里的大小姐，此前虽也因故摔过电话，但也是怀瑾在房里的时候，并未当着面拉下脸，而当面黑脸这倒是头一遭。

    伍世青这边筷子一拍，余光一瞥，桌子另一头自家这位大小姐被吓得原本夹了一半的肉都差点儿掉了，傻掉的样子，甚至于后面伍世青没再加戏，怀瑾自己碗里的饭扒完了也没敢像往常一样先下桌，硬是等到伍世青也放下了筷子，才敢起身。

    如此伍世青觉得气氛培养得差不多了，等到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的怀瑾内心无比雀跃的往楼梯跑，准备回房避祸的时候，伍世青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冷面冷声的说道：“收到一封洋文信，一个二个没用的混账东西，没一个认得的！你来看看！”

    要说怀瑾打小记性不好，学东西特别吃力，尤其是学洋文，常被骂猪都比她聪明，若是寻常递个洋文的信给她，她大可能是睁眼说瞎话，假装自己是文盲，但伍世青如此做派，仿佛她若是说句不会，便立马要劈头盖脸将她也如同他手下当差的一般臭骂一通，怀瑾要脸，哪里还敢推辞，赶紧的接过信，拆了看。

    拆信的时候怀瑾心里还慌得很，唯恐遇到什么生涩的单词句子，所幸打开后发现信里的洋文都简单得很，都是极浅显的日常用语，一个长句都没有，最长的句子也不过是七八个单词，一目了然。

    怀瑾到底年纪小，什么都挂在脸上，立马笑得酒窝都出来了，声音甜过每天敲着铜碟从门口路过的货郎挑的麦芽糖，三两句便将一封英文信翻给伍世青听了，流畅得半点儿不像是看的洋文，倒像是本来信纸上便是国文一般。

    伍世青心里一喜，手里的烟斗晃了晃，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道：“记不住，你将它写出来我看看。”

    怀瑾心想就这么几句简单至极的话有什么记不住的，但见伍世青面上依旧不太高兴的样子，也不敢与他分辩，顺手拿了电话边上的钢笔，就着电话机边上的记事本便写起来了。

    伍世青嘱咐水生去他书房寻张好纸来，不想等到水生拿了纸下来，怀瑾早就写完了。

    沙发里的摆着派头的伍世青依旧拿着烟斗，慢条斯理的接过递到他手里的记事本，只见记事本上几行钢笔字整整齐齐，原谅他打小没正经读过书，也没结识过几个正经读书人，见识难免浅薄，也说不上什么精妙之词，只觉得过去从未见过比眼前写得更好看顺眼的字了。

    伍世青将那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方才抬头。一旁怀瑾不懂就这么几句简单的话，说得也不像是什么要紧事，为什么要看这么久，见他终于抬头了，赶紧大着胆子说：“若是没事，我回房打绒线衣了。”

    【绒线衣！绒线衣！识文断字的大小姐不愿意读书，整天就知道打绒线衣！】

    伍世青弹弹烟斗里的烟灰，摆摆手，把人给打发走了。

    -

    算了！也打不了几天，回头送进了学校，有功课做，就没工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便让她松快几天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　　武汉的作者我还活着，多谢大家关心！！！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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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这头怀瑾回了房，伍世青便让齐英去拿浆糊和剪刀，想将那记事本上的译文剪下来糊到一张像样的宣纸上，不想齐英听了他的吩咐半天没动身。

    不过是寻常几个字，何必这般折腾。

    齐英不动，倒是水生在一旁道：“我看这字写在记事本上也怪好，又剪又糊的，反而容易搞坏了。”吴妈想着自家爷若是折腾得不好，坏了小姑娘的字，定是要发脾气，他们都要跟着倒霉，赶紧也接着话哄人：“就是，人装裱的本事要出师也是得好几年的，你别瞎忙活，万一糊得不平整了，给人家费先生看的时候，埋汰得很。就这般随意些，倒是显得我家小姐有本事，闲来几笔也是好得很。”

    这番说来伍世青听着觉得有道理，随后半刻都等不得便让水生去开车，出了门又往英德中学去了。

    英德中学那位后勤老师杜克明一天接待了伍世青两回，为伍世青开车门的时候难免笑着奉承两句：“五爷这是要提拔我们费老师跟您一起发财呢！”

    原本对于这种奉承伍世青多是不搭话的，许是心里高兴，伍世青竟回了一句：“不关发财什么事，只是家里有孩子想送到贵校来读书，往后还要烦请杜老师多多照拂。”

    杜克明听了这话自然连连说照拂二字不敢当，又道少年方才是未来国之脊梁，为人师者不过是植树人罢了之类的话，都是些场面话，伍世青也没再搭话。

    上午才来了一回，伍世青没让杜克明领路，自己领着齐英和水生一起往费允文的办公室去。此时刚过下午一点半，未到上课的时候，校园的行道上不少学生嬉闹着经过，伍世青一头白发极为打眼，时不时有家里与伍世青有往来的学生大胆的凑过来喊一声：“五爷。”伍世青微微颔首，并不多加言语，他五爷的威名在外，倒也无人敢追着他再说什么，顶多退下起窃窃私语。

    伍世青唯恐去得慢了，费允文又去上下午课了，得在他办公室等许久，另又迫不及待想让费允文看看怀瑾的译文，哪怕是恭维的好听话，伍世青也想听一听，又想着便是离两点上课还有半个小时，但若是确定要入学，定是要办些手续，时间太紧迫了也是不好，故虽未跑起来，脚步却迈得极快，不想却在老师办公楼的楼下遇到了沈茹欣，不得不停了下来。

    沈茹欣是英德中学的高中国文老师，祖籍湖南，祖父中过举，前朝时被派到上海来做了个小官，便举家搬到了上海，虽前朝已成云烟，家中也再无人有幸在如今的文明政府谋个差事，但祖产本就还算丰厚，更难得的是家中开明，送她读到了大学毕业，如今算是英德里少有的能教高中的女老师。

    伍世青头一回见到她是在一位银行经理儿子的婚礼上，那新娘是沈茹欣的同学，沈茹欣是伴娘，一袭白缎的旗袍，短发齐耳，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一弯，险些将新娘都比下去了。伍世青至今家中无眷属，身边向来不缺想为他做媒的人，自然而然也就与沈茹欣认识了。

    要说早年给伍世青做媒的人里倒是不少领着些子面容姣好的交际花来的，后来慢慢的人人都知道伍世青喜欢有文化的文明女郎，便开始给伍世青介绍读过书的，但沈茹欣显然是其中最出众的，正经的大学生，书香门第，虽然不如常年游走于欢场里的交际花妩媚动人，但眉目清秀，通身的文艺气质是寻常女子比不了的，更不用说是英德的老师，英德是全上海最好的中学，里面的学生多数家世不凡，自古以来，老师都是受人尊敬的职业，故即便沈茹欣是女子，出身家世在遍地贵人的大上海也不算个什么，可便是各路官员见了她，也要拱手喊一声先生，极有面子。

    在伍世青还是一个小混混的时候，一位舞厅的账房，也是当时伍世青认识的最有文化的人曾与伍世青说娶妻当娶贤，此贤并不只是贤惠的贤，更是贤德的贤，那人说道：“男人要出去赚钱，哪里有那许多时间来教导孩子，大多数孩子都是随娘长大，若你娶个唯利是图的舞女做婆娘，却指望你的儿子能成为一个义薄云天之人，岂不是痴人说梦？龙生龙，凤生凤，你便是条龙，你若娶个老鼠做婆娘，你的儿子也只能是只老鼠。”

    这话听起来非常有道理，所以伍世青一直想着他一定要娶个有文化的妻子，之前伍世青一心一意想混出个名堂，加上又是混江湖的，没时间为自己张罗，寻常好点儿的女学生也看不上他的身份，而认识沈茹欣的时候，伍世青已然坐上了东帮老大的位置，有身份有地位也有时间为自己张罗了。

    沈茹欣出现的时机正好，生得美丽又有文化，伍世青一眼就相中了，随即便展开了追求。

    关于怎么追求沈茹欣，伍世青当时很是费了一些脑筋的，按照伍世青的老观念，先是直接就让媒人去跟沈茹欣说明了他的意思，原本想着以他的身份地位，媒人都派出去了，就可以准备婚礼了，怎想的沈茹欣竟然拒了，说是不合适，什么不合适？沈茹欣没直说，但伍世青知道这是嫌弃他没文化。

    于是伍世青急忙请了一位先生回来，每天抽时间出来学习，又每天临摹一个小时的字帖，就是想着跟人多少有点儿共同语言，每日的让人往沈茹欣的家里送鲜花，风雨无阻的在英德中学和沈茹欣的家门口等着送人上下班。那段时间，全上海最新鲜的事就是伍世青迷上了英德中学的女老师，疯狂追求人家。

    按照伍世青想的，他这么不要面子的追求，又寻了不少人去沈茹欣的父母家为自己说和，沈茹欣顶多一两个月，终究会应了他的，却不想追了三个月，沈茹欣毫无预兆的在报纸上登了结婚启示，嫁给了她刚从法国留学回来的远房表哥。

    不得不说，此举真是照着伍世青的脸一巴掌，沈茹欣登结婚启示的那天伍世青刚收到托人买的一块瑞士女表，正准备给沈茹欣送过去，不想打开报纸，发现人结婚了！

    许多人都说伍世青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伍世青并没有。

    虽然伍世青却是气得不轻，但中肯的说，沈茹欣确实是从头到尾没给过回应，虽然也不是完全不搭理他，但都疏离得很，不过是客气而已，从头到尾就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怪不得别人。何必再纠缠，给人看笑话，难道他伍世青还找不到婆娘吗？

    然而，说起来沈茹欣结婚也有一年了，伍世青依旧没找到婆娘，然后还在人上班的地方正面遇上了。

    沈茹欣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棉布长衫，一侧的短发捋到耳后，肋下夹了一本书，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一个本子，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伍世青见她低着头，原想着正好可以不用打照面，便往墙边退了一步，不想沈茹欣走到伍世青跟前，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正巧四目相对。

    见到竟然眼前竟是伍世青，沈茹欣愣了一下，伍世青先拱手道了一声：“沈老师好。”沈茹欣赶紧的收起手上的本子微微鞠了一躬，道：“五爷好。”

    伍世青知道沈茹欣心里奇怪他这么个半文盲怎么跑学校里来了，也不等人问，便说道：“家里有孩子想读书，我来寻费先生为我指点一下。”

    要说虽然伍世青与沈茹欣有缘无分，没做成夫妻，但伍世青追了人几个月，为表诚意，将自己的家底是向沈茹欣交代得一清二楚，伍世青全家上下，连带叔伯子侄在饥荒战乱里全没了，沈茹欣是知道的，如何忽然家里多了个孩子？并且竟然已到可以读中学的年纪了。

    然而沈茹欣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也觉得她与伍世青的关系不宜多言语，没有问什么，只是说道：“费老师办公室在二楼，这会儿应该在的。”

    如此二人也算是已然全了彼此的面子，便可道别了，但不想正是此时，廖长柏来了。

    廖长柏是英德中学的校长，五十多岁，祖上出过帝师，中过进士，近年文坛上泰山北斗般的地位，若非如今推崇留洋，这位却从未留过洋，以这位的地位便是当大学校长也是无人敢说什么的。当然，英德中学校长的地位倒也不比大学校长低多少，要知道作为上海最好的中学，英德毕业的学生出了小半毕业后出国留学了，多数都能考上如今国内赫赫有名的大学，多数高官与上届名流自己或是家眷皆是廖长柏的门生。

    而伍世青与廖长柏，此前只打过一次交道。

    一年前，伍世青追沈茹欣追得正起劲的时候，有一次在英德的门口等沈茹欣下班，廖长柏走过来拱手自我介绍一番，待伍世青回礼后说：“五爷青年才俊，不可多得，但私以为男女之间还是要两厢情愿方才和美长久。”

    这是让伍世青不要纠缠沈茹欣的意思，伍世青虽然对文人皆敬重，但也不乐意被人说教，顿时冷了脸，对廖长柏这话也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然而如今回想，倒是觉得廖长柏说的没错，若是当时听了廖长柏的话，也可少浪费些时候，少丢些脸面。

    伍世青如今在大上海权势惊人，便是廖长柏这般清高的人物见了，即便不至于如杜克明一般直言奉承，但也要拱手先道一声：“五爷好。”

    “廖先生客气。”伍世青到底不敢在廖长柏面前托大，自是拱手回礼。

    思及廖长柏之前曾出言规劝他不要纠缠沈茹欣，如今又正好被廖长柏撞见他与沈茹欣一起说话，伍世青不愿被误会，接着便说道：“冒昧，我是为家里孩子读书的事，来寻费先生的。”

    伍世青所思倒是不错，原本廖长柏还真的以为伍世青这个流氓大亨过了一年忽然想起来耍无赖了，过来纠缠沈茹欣，故远远的赶过来，欲为沈茹欣解围，这会儿听伍世青竟是想送孩子到学校来读书，难免露出意外的神色，然而既然是想送孩子来英德读书，而廖长柏又是校长，听到了若是不多问几句倒是反而失礼。

    “此前倒是未听说过你家中有正是读书年纪的孩子。”廖长柏道：“为何早前开学时未来报名，这般完了才来？”

    廖长柏是校长，怀瑾若是要进英德读书，是一定要廖长柏点头的，若是惹得廖长柏不喜，怀瑾这书怕是读不成，伍世青不敢怠慢，赶紧道：“是一位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您也知我是什么出身，打小家里父母就没了，我连亲戚都没记齐整，早前与那家一直失了联系，前不久着孩子她娘因病没了，家里没了亲眷，万般无奈才来投奔我。也是苦命的孩子，此前在家也是念过书的，只是乡下地方，没有读过正经的新式学校，但您知我向来是最响应政府号召的，既然到我这儿来了，我总不至于让孩子失学，故求到费先生门上，想来您这儿插班。”

    前些年战乱频频，如今北边儿也没安定，伍世青说的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廖长柏听了点头，道：“五爷您仁义。”接着便问：“孩子在家都读过什么书？”

    “先生您是知道我的，也就堪堪识得几个大字，她读过什么书便是说给我听我也听不懂，我也只知道她打小从会走路便开始读书了。”伍世青说着将手里的记事本翻开递给廖长柏，道：“费先生也知我什么都不懂，交给我一篇洋文信，让我带回家给她译了。这不孩子译完了，我正准备拿去给费先生瞧瞧。”

    待到廖长柏接了记事本，伍世青又拿出费允文写的那封洋文信，让水生将信在廖长柏面前展开，以便廖长柏对比查阅。然而没等水生讲费允文的英文信展开，却见廖长柏拿着那写着译文的记事本，眼睛一亮，露出赞赏的神色，道了一声：“这字倒是如今的少年学子里难得一见的好字。”

    然后，廖长柏抬头便道：“我观这字里透着娟秀之气，府上这位亲戚是个女子？”

    要说此前伍世青虽觉得自家这位大小姐的字好得天下第一，前所未见，但也有自知之明，自己这个半文盲的眼光其实并不怎么样，不想如今竟然听到廖长柏也说好，一时高兴得没了半分江湖大佬的稳重之气，喜上眉梢，几近跳脚，声音都高了八度，连连说道：“先生好眼力！就是一个姑娘家！虽是个姑娘家，但勤奋好学不输少年，若是有幸能在先生门下读书在，她怕不是要高兴得跳起来，那真是我伍世青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这青天白日的大胡话说的，且不说廖长柏怎么回应，就站在伍世青身后的齐英没忍住扭头翻了个白眼。

    还高兴得跳脚，齐英倒是有些担心如果公馆的院墙不够高，那位大小姐直接收拾包袱翻墙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应该规划规划，正经的开始更更文，虽然小爷还没有上学，但我觉得大概也许可能他五一前都上不了学，我要给他列个学习计划，不能让他瞎疯下去了。感谢在2020-02-06 20:14:38~2020-02-12 22:0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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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如今的教育重洋文，重数理，教育部劝学的口号也是科技兴国，而廖长柏这个前朝遗老在如今众多留过洋的教育界大佬里却有些与众不同，他倒也不否认要想振兴华夏，科学技术的人才必不可少，但在他看来，如今的教育对于数理的推崇有些过了头，更不要说如今有些人企图抹杀国文，从初小开始便去除国文课，推崇全洋文教育，在廖长柏看来这实在是荒唐至极。

    廖长柏曾在教育部公然放话，只要他活着一天，只要他廖长柏的学生没死光，崇洋媚外之辈休想得逞。

    然而尽管如此，国文教育在近十年还是被削弱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有些初小里，甚至一日排不到一节国文课，理直气壮声称国文随时可以学，若是洋文未学好，后面数理无法开课。

    更不用说书法，学生放学回家，只是应付各种数理作业便已至深夜，哪里有工夫再去练字。以至于如今一些备受推崇的青年才子才女的字在廖长柏看来也是不堪入目，连过去私塾里的稚子都不如。

    伍世青觉得自家大小姐的字是他平生看过最好的字是发自肺腑，但确实是他这个半文盲的老流氓见识少，而廖长柏道“这字倒是如今的少年学子里难得一见的好字。”也是半点儿水分没有，或许不能跟一些高寿的文人比，但哪怕是自来水笔的字，在少年学子里更好的廖长柏近十年就没见过。

    如今的少年，即便是一心向学的，有工夫也宁愿去多背几个数学公式，看几本洋文书，已然无几人愿意沉下心来习字了。

    正如费允文所说，自古以来，学有所成者，家中父辈亲长功不可没，廖长柏只看那短短几行字便可想到书写之人的亲长想必也是饱读诗书之辈，又是何等的呕心沥血，即便家中无男丁，唯一的女子也是费心教导，怎想的孩子尚未成年，亲长意外过世，万般无奈下只得让孩子来千里投奔，万幸伍世青此人自己虽一介草莽，但确实如外界所说的忠孝仁义，将人收留了不说，还上下奔走为孩子求学，孩子亲长九泉之下也算是有所告慰。

    再看伍世青上次与廖长柏想见，冷眼冷面的派头，如今言语之间百般恭维，一片赤诚。以廖长柏的身份虽不缺一个老流氓的看重，却也觉得伍世青能为一个并不亲近的族人如此做派，倒是比许多道貌岸然之辈要高尚许多。

    如此一想，莫说这个从未读过新式学校的孩子难得的竟然真的懂洋文，便是不会洋文，廖长柏也必然要使校长之特权，将其招进学校才好。

    廖长柏当场从口袋里抽出自来水笔，在伍世青那个平常不过是放在电话机边上记事的本子上写了准许入学的批条，有了廖长柏的批条，伍世青连费允文都没工夫去见了，当即连连道谢后捧着那个本子便往教务处去，批条连同前几日他为怀瑾办的户籍文书递出去，不过五分钟，便将上学的手续给办了个完全。

    许是前前后后都顺利的很，也许是廖长柏几句好话让伍世青高兴得很了，去财务交学费的时候，伍世青当场写了张五千块的支票，当是捐赠了。那财务老师毫无预兆收到如此大一笔捐赠一时愣住了，待到回神，伍世青早已捧着他那头一天还不值几毛钱，如今已晋升为他家传家之宝的记事本没了踪影。

    财务老师赶紧的拿着那支票去校长办公室寻廖长柏，廖长柏听了也是一愣，但随即笑笑，摆摆手让财务收下了，嘱咐财务老师写个收据回头送到伍公馆，另又打电话给后勤，请后勤去报社登个致谢文。

    而伍世青出了英德中学立马开车去了裁缝店，找之前帮怀瑾量过衣裳的裁缝师傅，让其赶制几套蓝衣黑裙的女学生制服，如此裁缝师傅自然少不了问一声：“府上小姐要去念书了？可喜可贺！读哪个学校？”

    到这会儿，伍世青的心情约莫也平静了许多，哪怕多少还是有些激动，倒是也能衔着雪茄摆出一个江湖大佬该有的波澜不惊的姿态，漫不经心的说：“英德中学，廖校长说她学问好，亲自写批条招她入学！”

    那裁缝师傅一听，赶紧的放下手里记订单的笔，起身冲着伍世青双手作了个揖，道：“不得了！不得了！府上小姐竟然进了英德，还是廖校长特批，以后府上怕不是要出个女状元。”

    伍世青听了压一压嘴角，没笑得太夸张，摆摆手让裁缝快点儿做事，却见他身后水生与齐英四目一对，低头好笑，明明是打个电话就能办的事，自己爷硬是亲自跑到人铺子上来，不就是为了听人家几句奉承？

    从裁缝铺出来，伍世青又想去买纸笔书包等，倒是齐英提醒他后面还约了人谈事，又说这类采买的事务一个电话便可让人送过来，何况这日正好是礼拜五，一个晚上校服做不出来，礼拜六上不了学，礼拜天是休息日，学校不开学，而且人教务的也说了，让下礼拜一来上学，完全没必要太过着急，伍世青才悻悻作罢。

    如此伍世青心不在焉的与人谈了些事，然后回家，这日傍晚夕阳颇好，果不其然的看见怀瑾正坐在前几日伍世青吩咐人装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借着最后的阳光，晃晃悠悠的打着她的宝贝绒线衣，见着伍世青，抬头一笑，白皙的脸颊上两个甜甜的酒窝，脆脆的一声：“爷回来了。”

    伍世青道：“怎么？今日没漏针？”

    怀瑾一听这话，颇不服气说道：“我昨日开始便没漏过针了！”

    小姑娘虽然噘着嘴，但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想着小姑娘千方百计的不想上学，伍世青本来到嘴边的那句“我为你将入学手续办好了。”又咽下去了。

    反正还有两日才去，让她在高兴几天也好。

    怀瑾见伍世青站在那边似乎有话说，却又什么话都没说，便问：“爷可是有事要吩咐？”

    “没事，只是天暗了，别打得太久，不要坏了眼睛。”伍世青说完扭头便进了屋。

    天确实是暗了，怀瑾闻言也就收了手里打了一半的绒线衣和线球，跳下秋千随着伍世青进了屋。

    日常说几句好听话，讨好一番。

    “爷忙了一天，辛苦了。”

    “还好。”

    “听说您喜欢吃猪蹄，特地吩咐厨房做了猪蹄，早些时候便炖上了。”

    “好。”

    “这会儿要让厨房上菜吗？”

    “不用，歇一会儿。”

    “好的，您在沙发里坐会儿，我给您泡杯茶？”

    “好。”

    ……

    伍世青撩起长衫，在自家的沙发里坐下，架着腿看着小姑娘兴冲冲的跑着去给他泡茶，觉得就算不说当年的救命之恩，自家小姑娘也真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长得好看，懂事，有文化，又孝顺，会心疼人。

    不知道以后要便宜哪家的臭小子。

    都十六了，也留不了几年了。

    这个不能想，只是想一想，老流氓就觉得心疼肚疼想拿枪子崩人。

    -

    这天用过晚饭，伍世青便回了书房。

    过去怀瑾没来之前，伍世青是鲜少在家用晚饭的，毕竟作为新世界舞厅的老板，晚上八点，伍世青的一天才算是过了一半，怀瑾那天能晚上十点多在新世界的门口等到伍世青，真是老天帮忙，通常没到凌晨，伍世青是不会回家的。

    而如今伍世青一个礼拜至少三四天要在家用晚饭。用过晚饭后，多数也就不出去，回了书房，伍世青听听收音机，找本书看看，也就睡着了。

    是的，想让伍世青睡觉，就给他一本书，十分钟基本就能睡得打呼噜，这也是为什么伍世青一直尊重文化人，眼羡得要死，却依旧是个半文盲的主要原因。

    其实伍世青自己也挺烦恼，这按时吃饭，早早睡觉的生活……最近好像都胖了，但要他如过去一般总在舞厅呆到凌晨才回，留怀瑾一个人在家里，他也觉得不好，何况中肯的说，最近总有人说，他的气色比过去好了许多，总归是好事。

    而通常伍世青去了书房，怀瑾也就回房了，打打绒线衣，听听收音机，九点多钟，累了出来喝杯水，赶巧遇到齐英，水生和吴妈约了厨房的老何打麻将，结果老何一老乡来了，老何不打了，见着怀瑾，吴妈赶紧的招手，叫她来凑个角。

    怀瑾原是不想应的，虽然她在伍公馆住了些日子，与三人也算是相熟了，但她总觉得吴妈神色间有些严厉之色，虽对她总是客客气气的叫小姐，但她总觉得吴妈应不是个好相与的，而齐英和水生是伍世青随身听差的，虽惯来嬉皮笑脸的，但在府里也是除了伍世青外说一不二的主，且府上其他的下人对二人恭敬之中总有些畏惧之意，由此可见二人也是极为厉害之人，不然不至如此。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当三个厉害人皆目光灼灼的往怀瑾望过去的时候，怀瑾难免心里一怂，便随了三人的意。

    怀瑾回屋拿了钱，瘪着嘴在牌桌边坐下来，难免嘀咕：“我也不怎么会打牌，怕是要扫了你们的兴，这府上定是有比我会打的。”

    岂料话音未落，便见一桌子除了她以外三个人皆笑了，齐英龇牙咬着一支香烟，一边洗着牌，一边笑骂道：“要的就是你不会打，我们才好赢钱，那些个穷鬼，口袋里没几毛钱，输一两块钱便哭爹喊娘的，滚蛋！”

    要说自从怀瑾进了府，伍世青给添置各种衣物，胭脂水粉，以及日常用品，另外先是进府第二天便给了五百块，后来见怀瑾在家里不出门，伍世青寻思着是不是怕出门没钱花，又给了五百，怀瑾倒是推辞过，但伍世青理都懒得理她，给了钱扭头就走了，前几日府里发薪水，账房又给怀瑾支了五百块，，说是五爷吩咐了，往后每月给小姐五百块，是零花，另外又给了一张各种商店的明细，若是要什么又不愿意出门，只管打电话让人送，回头挂公账。

    所以怀瑾虽然是一身落魄进的伍公馆，如今身上现钞便有一千五，外面普通的人家几十块钱一家三口能过一个月，说怀瑾是个富户不算过，也不怪齐英三人惦记着，这么大一只肥羊！既然自己不花，还不如给他们三个花。

    而如今这算什么？我好心给你们凑角，你们却是处心积虑的想赢我的钱！

    怀瑾瘪瘪嘴，瞪了笑得不像是个好人的齐英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她确实不出门，这钱对于她跟纸差不多，而她在伍公馆过得舒坦不舒坦，跟这三人待见不待见她也有关系，输点钱卖个好给他们，也没什么。

    然而吴妈，齐英和水生话虽这么说，其实有一半也是在开玩笑，毕竟他们也是真的约了厨房的老何被爽约，也真的是凑巧看见怀瑾下楼，不是真的有预谋，然而不曾想随后这麻将打起来了，真的是怀瑾一个人一归三，打了三圈，一把不胡，还放了五六个炮。眼见着怀瑾面前的钱快速的越来越少，三人又难免开始担心，万一被伍世青知道了，说他们三人合伙欺负人，那可不好。

    新的一把开始了后，吴妈，齐英和水生三个交换了个眼神，心领神会的决定大家齐心合力出个千，让怀瑾赢一把。

    且不说吴妈，就说齐英和水生，当年那是跟着伍世青混过赌场的，两人联手想让人赢牌那也容易得很，何况怀瑾摸牌打牌，好的坏的，简直都写在脸上，操作起来更是毫无难度。

    但也不能说怀瑾傻，中间齐英借喝水的故想偷看她的牌，便被她立马伸手挡住了，狠狠的白了一眼，道：“我都输这么多了，你还想偷看我的牌，你好意思？”

    “说的什么话？！谁看你的牌，不看我也能赢你的钱，我至于？”齐英梗着脖子强行辩解。怀瑾也没什么切实的证据，听了齐英的话，也没能呛回去，只是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虽然她已经做好输钱的准备，也觉得输钱没什么，但就算是没彩头，谁一连十几把，一把都不赢，倒霉成这样，也会不高兴。

    不过即便齐英没有看到牌，随后摸了又没两圈，吴妈漫不经心的丢了张七万，正拿着一个蜜饯往嘴里送的怀瑾两眼咕噜噜一转，有点不敢相信的放下蜜饯，又定睛看了看，顿时脸上乐开了花，将牌一推，娇声喊道：“胡了！”

    甚好甚好！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吴妈，齐英和水生总归不怕这小姑娘跑去伍世青那里告状了，让她赢一把，就算告状了，他们也有个交代，以他们三个的水平打爆一个小姑娘不是很正常么？而怀瑾总算赢了一把，虽然胡了个最小的，也高兴得眉飞色舞。

    大家都高兴，牌桌上的气氛和谐了许多，难免的就要说些闲话了。

    齐英：“今天咱们爷在英德遇到沈茹欣了。”

    吴妈：“哎哟！这巧了！说上话了？”

    水生：“面对面碰上了，不说话都不行。”

    吴妈：“说什么了？”

    齐英：“那能说什么？总不就是客气几句。”

    吴妈：“那才女就没丁点儿脸红，咱们爷那么捧着她，她结婚前连声招呼都不打。”

    齐英：“屁！书读得越多越不要脸。”

    说到这里齐英一顿，摸牌的时候瞥了一眼边上的自家大小姐，可显然自家大小姐完全没有自己书读得很多的意识，完全没觉得齐英无心之下的话映射到她了，依旧一边歪头研究着自己的牌，一边吧唧吧唧咬着厨房里刚送过来的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水生也觉得怀瑾在，这样说不好，插了话说道：“别提些小姐不认识的人，听着无聊。”

    这话一出，怀瑾好不容易挑了张牌丢出来，说：“你们叫我怀瑾就行。”

    “小姐就是小姐，怎么能直接喊名字，让咱们爷听见了还得了。”吴妈捡了怀瑾丢的牌碰了一个，然后说：“我跟你说说这个沈茹欣，你就认识了。”

    怀瑾虽然没用心听，但也差不多知道这个沈茹欣应该是跟伍世青有点儿不清不楚的男女之事，其实她对伍世青这个老流氓的情史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但吴妈兴致勃勃的要说，她也不好不听，也只得点头说好。

    于是吴妈也就噼里啪啦两把牌的时候把伍世青当年怎么认识沈茹欣，又是怎么大张旗鼓的追人家，最后又怎么轰轰烈烈的成为全上海笑柄的事说了。

    怀瑾一边儿漫不经心的听，一边儿时不时应个声表示自己很仔细的听着，直到吴妈说完了，问：“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让怀瑾有些不明所以，然而她抬头却见齐英和水生也都看着他，都一本正经等着她说点儿什么的样子，于是怀瑾放下手里的桃子，仔细的想了想，然后说：“挺好的，若是她真嫁给爷，我怕不是来两天就走了，也住不下来。”

    说到这里，怀瑾忍不住话匣子，接着说道：“你们是不知道老师是个多烦的差事，但凡做老师的，都爱使唤人，总归不管对错你就得按她的来，不按她的来她就不干，她才不管你是不是她学生，就是亲戚朋友，她也忍不住。我娘以前在家闲着实在没事了，就开了个善堂，给穷人施舍点儿吃的之类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开了个小学堂，教人读书，那敢情好，不开学堂前我觉得我还活得像个人，学堂开起来后，简直一天到晚的对我挑三拣四，我哪里是她亲闺女，我连家里的长工都不如，她对我家长工都比我和气……”

    说起自己那位已经过世的母亲，怀瑾难得的滔滔不绝，只是说着说着，若有所思停下来，微微皱眉，又想了想，有些迟疑道：“爷今天去英德？英德中学？他去那里做什么？”

    却见一张牌桌上的三个人，望着她的眼神里皆是同情。一张牌桌上打了牌的，多少有些情谊了，何况这是多难得的好牌品，输了几百块，赢了一把最小的，就几毛钱，还笑呵呵的。

    水生：“爷给学校捐钱了，给钱的是大爷，你去了就是他们的祖宗，当换个地方玩吧。”

    齐英：“谁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揍他。”

    吴妈：“乖，咱们爷就这么点儿念想，一辈子就想着上学堂读书，你就委屈委屈，哦？”

    -

    我娘临死前叫我不要去上海投奔这个老瘪三，我没听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　　连着更两天，算日更吗？我觉得按照字数，今天应该算是双更！

第12章

关于怀瑾不想上学这个事吧，吴妈，齐英和水生是站怀瑾这边儿的。

    吴妈，齐英以及水生，都和伍世青一样是极苦极苦的出生，小时候别说是读书，饭都吃不上的那种，然而如今三人不都过得好好的？有吃有喝，有钱有势有面子，比大多数读书人强多了。

    读书有什么用？三个人皆觉得可能有点儿用，但没什么大用。

    而在三人看来，怀瑾作为一个姑娘能识字断文，还认识洋文，还有什么必要去学校？若是她自己想去学校也就随她了，她又不愿意去，何必非让她去？他们爷又不是养不起，就在家玩着，打打绒线衣，浇浇花，爷要见洋人的时候，跟着当个翻译，也顶顶好的。

    完全搞不懂他们爷是怎么想的。

    吴妈将快要哭出来的怀瑾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没事没事，我们先去上几天，回头我们上得不高兴了再跟爷说。”

    英德是齐英嘴里漏出来的，他不漏了嘴，怀瑾不至于知道，水生在桌子底下给了齐英一脚：“让你多嘴！”

    齐英觉得自己有点儿冤，说道：“那就是我不说，她过两天还不是要去上学，要怪去怪咱们爷啊！”

    伍世青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穿着骚包的亮棕色的天鹅绒长睡衣，腰带在正前面系了一个难看至极的蝴蝶结，皱着眉头，踱着步子，睡眼惺忪的从楼上走下来。

    约莫是刚睡醒，有点儿迷糊，伍世青有点疑惑的看看齐英面前刚胡的一把碰碰胡，看看水生面前厚厚的一摞钞票，看看把怀瑾搂在怀里的吴妈，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怀瑾，顿时吹胡子瞪眼睛的骂起来了。

    “你们特么的三个人合起来欺负一个小姑娘，好意思？！！！要脸？！！！”

    似乎是觉得言语压根不能将自己的愤怒表达完全，随手拿了一边儿壁柜里的一个铜人摆件就往齐英的的身上打。

    齐英就是在外面再凶狠，也是被人喊爷爷的主，在伍世青面前是不敢还手的，然而，不敢还手，他能跑，蹭的就从椅子里窜起来了，跳着脚抱头就跑，伍世青拿着铜人在后面追了两步，怎奈踩着拖鞋也跑不快，也觉得自己一个江湖大佬大半夜的穿着睡衣拖鞋追着人跑有些掉价，也就不追了，直接将手里的铜人往已经快跑到二楼的齐英砸过去，齐英闪了一下，铜人砸到楼梯的扶手上，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滚了几米远。

    眼看着齐英是收拾不了了，伍世青回头几步穿上追齐英的时候掉在半路的拖鞋，回到麻将室，开始劈头盖脸的骂水生和吴妈。

    “爷是短你们吃了，还是短你们喝了？你们特么的就这么缺钱？”

    【我们家大小姐输个几百块毛毛雨好吧】

    【老光棍！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他自己欺负人，还好意思骂别人】

    水生默默将面前赢的钱叠一叠揣口袋里，给暴跳如雷的爷鞠了个躬，走了。

    吴妈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怀瑾起身瞪了老流氓一眼，鼓着脸回房。

    老流氓一个人站在麻将室里，觉得自己颇为冤枉！明明是那三个家伙坑小姑娘的钱，小姑娘为什么要瞪他？！

    半个小时后，老流氓捏着刚从保险柜里扒拉出来的两千块钱，去敲小姑娘的门，敲了半天没人理，只能拉下脸出了声。

    “是我！”

    “你走！别敲我门！”

    还没消气！！！

    老流氓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把自己的小弟又骂了一通，然后蹲下来，将两千块钱一张张的从门缝塞到小姑娘的房里。然后扭头跟厨房说第二天早上要做小姑娘最喜欢的猪肉大葱馅儿的包子。

    -

    第二日，怀瑾照常下来用早饭。
伍世青憋着气，尽量忽略大葱的味道，问：“包子可合胃口？”

    “挺好。”怀瑾知道这是特地为她做的包子，点头道：“多谢五爷。”

    虽然也没多热情，但比头天晚上态度好许多了，更不用说这天伍世青走的时候，怀瑾依旧如往常一般站在门口一直目送车子离开。

    伍世青觉得孩子真不错，受委屈了也不把情绪带过夜，对长辈礼数也周到，比许多娇生惯养，飞扬跋扈，目无尊长的孩子好多了。

    这边伍世青为了怀瑾上学跑了一两天，耽搁了不少事，如今好不容易上学的手续办下来了，便有点儿忙，中午没回家里吃饭，这一日有是礼拜六，通常礼拜六的夜里是新世界生意最好的时候，这一日又约了人晚上去新世界谈事，如此一算，竟然中午和晚上都没时间回去了。

    想想家里的小姑娘头天晚上才被惹得不高兴了，今天好不容易好点儿，自己又一天都不回去，觉得小姑娘每天心心念念就是等着自己回家的伍世青往家里挂了电话。

    伍世青在那边刚让齐英把一个让他心烦的伙计拖出去，回头拿起电话，声音立马的尤为慈爱：“今日实在是事情有些多，恐怕回去的时候要到转钟了，你自己吃饭，不用等我，早些睡了，不要打那绒线衣打得太晚，好好休息，明日我早些出门，早些回来，晚上让人在院子里给你放上次没看完的电影。”

    然后，便听小姑娘在那头说道：“没事儿，你既然忙着，就不用特地跑回来，只是即便不回来，你总归还是要好好用饭的，莫要饥一顿饱一顿的，坏了肠胃，也是你自个儿难受。”

    伍世青觉得约莫小姑娘是忘记昨日的不高兴了，声音又轻又柔的，便是隔着电话也让伍世青觉得比蜜还甜，窝心得不得了，在电话里连连应声：“自然，你既然交代我了，我还能不听你的？！”

    这话说出去，半晌电话那头都没有应声。伍世青想着大概是小姑娘没什么话说了，正准备道别挂了电话，便听电话那头的小姑娘低声说：“我这辈子说起来倒是就你非亲非故，什么都不图，还对我最好。我长这么大就没做对过几件像样的事，什么都干不好，约莫唯一对的就是救了你。当年我娘总说你是坏人，我偏不信，便是你后来没害我直接走了，我娘也说你不是好人，临终还特地跟我交代让我别来寻你，不想，你竟是对我最好的人。”

    这话伍世青听了一愣，不知小姑娘怎么忽然说这些话，是昨日他打骂了赢她钱的人，感动了？

    伍世青虽然桌子高便出来闯江湖，正经的时候能摆大佬的派头，必要的时候也能伏低做小，却实在不擅长说些软和话，愣了一下，才道：“当年你娘知道我？”

    “当年你让我去处理你留下的血迹，我年纪小，稀里糊涂的，没弄干净，当天晚上便被我娘发现了。我娘说把你留在家里要惹麻烦，可你当时伤成那个样子，我怎么能让人把你拖走。我娘说我这样顽劣，又自以为是的小孩子就得吃亏才长记性，便没硬是把你拖走，只是在你养伤的屋子边上留了几个长工，等着你犯浑，她便好收拾了你，顺带骂我一顿。”

    要说当年伍世青被比萝卜高不了多少的怀瑾救了后，一直以为她家里人是不知道的，毕竟怀瑾家那个宅子真就跟她说的一样房间多得很，安置他的那间积了厚厚的灰，一看就是多年没人来的。然而未曾想当年怀瑾的娘是知道他的，如此再想当年那么半大的小孩每天都要誓言旦旦的说绝对不会让人把他带走，当时他只觉得好笑，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一想，当年小孩子只怕天天担惊受怕，是自己给自己鼓劲在。

    如此伍世青不得不佩服小姑娘那位过世的娘，当年他因为怕小孩藏不住事，将他在府上的事说漏了个大人，对小姑娘又凶又狠，大呼小叫，那位格格若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早就知道了，竟然也能忍住没有现身，作为亲娘，也是够狠。

    伍世青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过去也说小姑娘对他是再造之恩，现在再看，约莫小姑娘才真是他这辈子遇到的非亲非故，什么都不图的大恩人。

    沉默许久，伍世青说道：“才几岁，说什么一辈子，一辈子还长着，以后自然会有对你好的人。”

    “我不小了，都十六了！”小姑娘颇有些不服气的立马反驳，然后又喃喃道：“本来我只是准备在你这儿落个脚的，我也没想着麻烦你太多。”

    这话说的，伍世青想笑：“落个脚？你个半大的小姑娘，无亲无故的，你还想去哪儿？你不麻烦我，你还能麻烦谁？”

    电话那头小姑娘没说话，默了一刻后，两人道别，挂了电话。

    伍世青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给电影院，让电影院好生准备第二天要在家里放的电影，随后便去了新世界。

    然而饶是闯荡江湖多年，万事无不周全的伍世青也没想到，几个小时后，在新世界跟一个洋酒商相谈正好之时，接到了自己家里的电话，电话里吴妈慌张的说：“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伍世青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甚至没能回去跟那位洋酒商打声招呼，丢下电话就跑着出了新世界，上了车。

    -

    小姑娘走了，在梳妆台上留下了一张一千五百块的欠条和头天晚上伍世青从门缝里塞给她的两千块钱。

    老流氓拿着那张欠条，厉声问齐英：“你们昨天赢了她多少钱？”

    齐英愣了一下，想了想道：“没仔细算，我们三个一起的话，应该总共赢了一千一百多。”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原本想着她总归是在家里，回头找个机会输给她就完了。”

    谁知道小姑娘好好的日子不过，真的就跑了呢？！

    也就是说小姑娘身上也就带着三百多块钱，走了。

    老流氓暴跳如雷：“你们一个二个都特么是废物吗？一个半大的孩子都看不住！”

    一屋子的人连同吴妈，齐英和水生，缩着肩，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老流氓指着门咆哮：“都特么杵在这儿干嘛，等老子崩了你们？还不赶紧出去找？”

    然后，也就在一屋子的人逃命一样鸟散开，打电话的打电话，开车的开车，跑路的跑路的时候，电话响了。

    老流氓正好坐在电话边，响头一声就把电话拿到了耳边，正准备骂人，就听见电话里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我司徒啸风，跟你们五爷说，我这儿有个小丫头片子，自称是你们五爷的妹妹，把我的人打了！问问你们五爷是不是真是他妹妹？”

    【老子没妹妹！】

    【不！老子有个妹妹！】

    【诬陷！我家大小姐是知识分子，不可能打人】

    【一定是老子听错了】

    【呃……】

    【一定要在打人或者被打中间选一个，还是打人吧】

    【特么的，哪个王八蛋惹小姑娘生气了！】

    【不知道手打疼了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嗯，疫区人民的我觉得人生好像没什么希望了，经历的希望，愤怒，焦虑，绝望，现在已经放弃治疗，决定把此文更榜，正式开始更新！感谢在2020-02-13 21:31:15~2020-02-14 21:5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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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司徒啸风这天晚上本来是准备去新世界舞厅见伍世青的，伍世青准备进一批洋酒，约了洋酒商在新世界舞厅谈，让司徒啸风去尝一尝，免得到时候酒上了，又说他新世界的酒没一种能喝的。然而车行至半道上，司徒啸风想撒尿，就让车停下来了，去路边一家小旅馆借厕所，小旅馆的厕所卫生做得不太好，有点儿臭，司徒啸风借完厕所出来骂了旅馆老板几句，然后在旅馆老板连连的鞠躬道歉中，在旅馆门首点了一支烟，想散散被那破厕所熏出来的味儿，然后，看见一个小姑娘从旅店的门首前走过。

    小姑娘一身及膝的蓝色的夹棉长衫，黑色的直筒长裤下是一双黑色的皮鞋，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沉重的黄色皮箱，极普通的打扮，若不是这条街不算繁华，又是夜里，几近无人，可能完全不能引起司徒啸风注意的，不想小姑娘走过去没多久，扭头抽烟的司徒啸风却听身后一个油气的声音在说：“这是哪家的姑娘，大半夜的，一个人，怕不怕，要不要兵老爷给护护驾？”

    兵老爷？

    司徒啸风如今是上海驻军参谋长，虽然不是司令，但说全上海的兵都归他管也不算错，毕竟司令也是他父亲司徒磊的下属，也是听他父亲的。

    刚才过去的小姑娘虽说是夜里独行，但分明是个良家女子，非舞女交际花之流，司徒啸风说起来是个风流人，家里姨太太都三个，唱戏的，堂子里出来的都有，但他勉强算是个有点儿原则的风流人，比如，他不祸害良家女子，除了他那位本来就在堂子里讨生活的三姨太詹忆秋是进门前便与他有首尾，即便是他那位唱青衣的二姨太，也是他瞧上后，一本正经的上了礼，抬进门的，没有说大街上瞧见个女的，便跟人拉扯的，对这种事他多少是有些不齿。

    何况这地界与新世界虽然不在一条街上，但也并不远，周围住的人许多是为伍世青做事的人，商家也是年节皆向伍世青上敬的，一个小姑娘半夜的在这附近，很可能家并不远，若是这当兵的闹出什么事来，随后发现人是伍世青手下的家眷，虽然伍世青总不至于因此跟司徒啸风怎么样，但总归是不好。

    司徒啸风扭头回看，便见一个穿着军装的兵油子已经将闪躲的小姑娘逼得退到路灯灯杆边上了。借着路灯的光，司徒啸风有些惊讶，这姑娘虽然衣着素净，甚至臃肿，不想却面容端秀，尤其是一双大眼睛清澈又水灵，尤为动人，显然已极为不快，但说话的声音依旧又轻又柔，道：“不劳驾您，我家就前面，两步就到。”

    要说如今当兵的多数是走南闯北多年，快活的时候是快活，但今天快活着，明天一道命令下来，没准就要被人打得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又大多数本来就没怎么读过书，甚至是字都不认识，平日里行为难免不受约束，放浪形骸一些，但因为司徒啸风对于自己手下的兵违法乱纪的态度，只要法庭里能判，该死的死，该判的判，他不保护不纵容，所以多数便是放浪形骸，也不敢犯什么大错。

    司徒啸风以为这个事到这里应该就完了，那兵油子耍耍嘴皮子也就撤了。但是约莫是因为小姑娘确实生得好看，那似乎是喝醉了酒，站都有点儿站不稳的兵油子竟然不依不饶的往那小姑娘的跟前凑。

    正经人家的女子哪里经得了这样的事，那小姑娘被吓得一直往后退，一不留神竟然身形一矮，手撑着地才好险没摔到地上，那兵油子竟然伸手想拉人姑娘的胳膊。

    这事儿若是司徒啸风听人说着，估计也就当个乐子，如今大上海虽然比过去战打得最凶的时候治安好了许多，这样的事还是不时发生，但这事儿发生在司徒啸风跟前了，或许是小姑娘委实长得标致，而那兵油子尖嘴猴腮，实在难看，司徒啸风有些看不下去。

    然而，也就在司徒啸风准备上前的时候，忽然见那小姑娘借着摔倒的势，顺手在路边儿捡了一块石头扬手便往那兵油子的后颈一拍，那兵油子本就喝醉了酒，站都站不稳，这么一下可不得了，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到底是个男子，倒是也没有就这么起不来了，只是还没等他回过神，小姑娘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踩在了那兵油子的脸上。

    这一脚踩得有讲究，小姑娘用鞋跟踩的，虽然小姑娘穿的不是那种小跟的高跟鞋，但方形的鞋跟正巧踩在那兵油子的鼻子上，咔嚓一声响，司徒啸风觉得十之八九这鼻子是断了。

    如此还没完，虽然鼻子断了的兵油子约莫是因为鼻血倒流呛到喉咙里，开始一边嚎叫，一边剧烈的咳嗽，但小姑娘约莫也还是怕兵油子缓过来后追着找她麻烦，回头捡了路边一根棍子，往兵油子的脚踝上敲了几棍子。

    这几棍子也敲的很讲究，就一个小姑娘的力气，如果是往一个成年男人的腿上敲，没准顶多也就疼一下，但小姑娘棍棍都敲在脚踝上，毫无疑问的，这个人别说缓过来了追她，绝对站都站不起来了。

    如此小姑娘应该是觉得自己安全了，丢了棍子，捡起自己在地上的皮箱，低头看见自己的协商似乎脏了那兵油子的鼻血，于是抬脚在兵油子虽然没多干净，但也算是一块布的军装上蹭了蹭。

    这般小姑娘便觉得真算是妥当了，扭头便准备走，而一边儿一直远远站在旅馆门口的司徒啸风咧嘴笑了。

    不错，他手下上过战场打过东洋鬼子的兵做起事来怕都不及她一半，关键是人小姑娘从头到尾，神情淡然自如，司徒啸风都佩服。

    司徒啸风丢掉手上吸了一半的烟，不紧不慢的踱到小姑娘的身后，道：“姑娘，就走了？打人犯法的，你这一出到警察局里至少也是个故意伤害。”

    -

    怀瑾跟伍世青说的都是真话，她原本真的没想着在伍世青这里长久的耽搁。

    当年怀瑾的娘临终与她特地交代即便是往后过的不顺心，也不要去找伍世青，当时伍世青还没有如今这样赫赫有名，娘俩儿也是许多年没提过这个人了，谁曾想她娘到要咽气的时候忽然提了这么个人。

    怀瑾虽一直正如她所说的，从来都不觉得伍世青是坏人，但终究还是没有想过违背她娘的遗言。此次找上伍世青的门，说起来也是不凑巧，她本是路过上海，想休息一宿，然后换船南下去香港，不想换船的路上钱被小偷扒了个精光，天又下着雨，又冷又急，去警察局报案，警察也是敷衍了事，一看便是钱财不大可能追回来了，在上海她又不认识什么别的人，只得来寻了伍世青。

    她也是真没想着伍世青能对她这么好，谁都讨厌穷亲戚，她这样身无分文的，就是去个亲戚家，也顶多住一个礼拜，人家便可能要摆脸色了。何况她救伍世青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按照她想的，伍世青能认她这个人就不错了，顶好的就是能借她百来块钱，让她买张船票，赶紧走，那就是极其仁义之辈了。

    谁能想到伍世青没问她怎么来，没问她什么时候走，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从第二日中午开始各种吃穿用度的就开始往她房里搬，全府上上下下的听差的，显是得了他的吩咐，对她无一不是恭敬有加，伍世青更是先想认她做女儿，后想认她做妹妹，虽然她想着应是想送她去读书，但显而易见的，这是想管她一辈子的架势。

    伍公馆住得太舒服了，甚至比怀瑾的娘还在时她在自己家里住着的时候还舒服，那时候还有她娘整天的逼她读书，而且即便是那时候，她若是成天的打绒线衣，浇花除草，只怕要被她娘骂得狗血淋头。

    所以怀瑾一直也没跟伍世青提她要走的事。

    她绝对不承认是因为知道伍世青要送她去上学，才走的，她是本来就要走的。

    她也绝不承认自己的偷偷跑的，她只是不想当面道别太过伤感。

。

    怀瑾知道她跑出来的事也瞒不了多久，不敢叫黄包车，毕竟前几日，上海的几个大的黄包车老板才都陆续给伍世青上了炭敬，若是她上了黄包车，没准走不出一里路，就要被那车夫拖回去。便是走路，太繁华的街道她也不敢走，怕太多人见着，但太偏僻的街她一个女子，也是不敢走的，选了一条没什么商店，但公寓楼房较多的路，虽然这么个夜里路上几乎没人，但周围公寓楼灯火通明，她提着箱子慢慢的往码头去，不想没走出几步，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穿着军装的兵油子。

    其实遇到个兵油子也没什么，但没想到处理完兵油子，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个军官大爷，跟她说伤人犯法。

    劳驾，调戏良家女子犯法吗？

    怀瑾余光看了一眼那军官的肩章，金色的。

    他大爷！竟然是个少将。

    -

    大上海一条不算偏僻的街道，或许是因为已经半夜十一点了，又已是初冬，寒风刺骨，街上几乎空无一人，惨叫的兵油子因为太吵，已经被司徒啸风的副官拖走了。司徒啸风一身军装太打眼，周围因为听到声响而推开窗户的人唯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事，皆快速的缩了回去，并将窗户牢牢的关上，拉上窗帘。

    怀瑾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地，听着头顶上司徒啸风说：“你家两步就到，我送你回去。”

    【不要脸！】

    司徒啸风自然知道之前小姑娘说家就两步远，十之八九是假话，他也不过是拿出来起个话头，不想小姑娘低着头，跟嘴巴被缝上了一样，就是不说话。

    然而，不得不说，小姑娘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又安静又乖巧，真是顶顶可爱的模样，司徒啸风几乎都要怀疑刚才那个踹断人鼻子和脚踝的小姑娘只是他的喝醉了的错觉，可他今日还没喝酒。

    司徒啸风也不愿总看着人头顶，蹲下来抬着头往上看着小姑娘被风吹得有些红的脸，笑得不像个好人：“我看你这也不是一般家里养出来的，我给你十个数，我数完十个数，你如果不告诉我你哪家的，我可就把你送警察局了。”

    说完，司徒啸风也不等小姑娘搭话，气定神闲，老神在在的便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一直到司徒啸风数到九了，小姑娘总算开口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司徒啸风乐于向小姑娘显摆他的身份，欣然说道：“不才上海军区总参谋长司徒啸风。”

    还能更倒霉吗？刚从伍世青的公关里逃出来，就落在伍世青难得的几个好友手里了。

    怀瑾觉得如果是别人，她还能想点儿办法，落在司徒啸风手里了，只怕是真没办法了。

    “我是伍世青的妹妹，你送我回家吧。我请他谢谢你。”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就他伍世青，就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他家也出不了你这么好看的姑娘。”

    原本还因为出逃计划失败而鼓着脸不高兴的怀瑾被逗乐了，红着脸咯咯的笑。

    “你别只是笑，我看你这架势是离家出走吧，你跟我说说，伍世青那老流氓怎么招你了，你不跟他玩儿了？”

    “他让我去学校念书，我都说了我不想念书，他还偷偷给我报名！！！”

    “就这事？”

    “就这事！”

    司徒啸风也被逗乐了，笑得捂着肚子扶着墙。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是男二！不是男二！此文基本没男二。。。。

    好吧，我所有的文貌似都没有男二女二

第14章

这边伍世青挂了司徒啸风的电话都，心才算从嗓子眼回到了胸口，思绪也算是有些回笼了。

    虽然怀瑾打了司徒啸风手下的兵，被司徒啸风扣着了，这个事听起来实在是哪个方面看都有些离谱，但人在司徒啸风手上，并且司徒啸风知道怀瑾是他伍公馆的大小姐了，定是会好生照料，伍世青也就不那么慌了，将已经跑出门准备全程搜人的听差的都叫回来，伍世青冷着脸问：“好好的，人怎么会走了？可是你们伺候得不好，惹小姐生气了？”

    此话一出，且不说跟着伍世青在外面跑的听差的，就说伍公馆里做事的下人，从粗实的到厨房，从内务到跑腿的，有几个甚至吓得忘了朝代，直接便跪下了，指天发誓万万不敢怠慢，绝对没有冲撞小姐的胆子。

    而吴妈与水生只是不语，齐英却低着头，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三人自然知道府里下人伺候得再尽心不过了，若一定说有什么事情惹得自家大小姐不高兴了，也就只有要上学的事了。这事儿那天被齐英说漏嘴了，齐英当时说的也没错，他就是不说，回头顶多一天后，伍世青自己也得跟怀瑾说，但现在是伍世青还没开口，齐英先说了，人才跑了的，这事儿齐英就脱不了干系了。

    齐英跟了伍世青许多年，能在伍世青身边留下来，凭的绝对不是如外界所说的够凶狠，而是对伍世青绝对的忠心。他知道伍世青眼里是不容一粒沙子的，做错事不一定死，若是企图隐瞒，等伍世青知道了，那可是要命。齐英也不敢狡辩，只是直接走到伍世青的面前就跪下了，道：“昨日我与小姐打牌的时候说漏了嘴，小姐知道下个礼拜要去学校的事，另外也无其他事让小姐烦心了。”

    要说昨日伍世青心里其实也有些疑惑，要说按怀瑾的出身，应该不至于打牌输了钱便那般生气的模样，即便如今落魄了，但在府里吃穿用度无不精致，他给钱也算大方，似乎也不应如此惜财，不想竟然真的另有由头。

    伍世青心道不就是上个学，至于跑掉吗？但一想早前小姑娘为了不上学听说他要认亲，跑得比兔子还快，倒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一想，这门官司倒是好断得很，便就是因为齐英说漏了嘴，小姑娘趁着所有人没防备，跑了。

    伍世青也没再多说话，直接请了家法，齐英自行去了上衣，几鞭子下去，皮开肉绽，伍世青命人将其送去披屋看守，三天三夜，不得出门，无米无水。随后伍世青便让水生开车，出门去接人。

    -

    怀瑾原以为既然她已经表明身份了，司徒啸风也打电话给伍世青确认了她并非说谎，便要立马将她送回伍公馆了，不想司徒啸风明明汽车就在身边儿，却在电话里跟伍世青约了个附近的一个饭店见面，如此怀瑾难免不解。

    小姑娘什么都写在脸上，一双大眼睛疑惑的样子看起来更是可爱，司徒啸风见了便心喜，直到开车到了与伍世青约定的饭店，寻了个包厢，吩咐饭店上了宵夜的小点，司徒啸风才与小姑娘说道：“你既然跑都跑出来了，当然是要他接你回去才体面，自己回去像什么样子？伍世青那是个什么脾气，只怕早就将府里上下的人训了个遍，你就这般回去，也不怕以后在府里，下人和你为难？”

    司徒啸风说完又道：“何况今日若不是我，你只怕真跑个没影了，他伍世青就是再神通广大，找不找的回你还真是不好说，如今我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自然要他上门来作揖谢我才是，若是直接将你送回去，在他伍公馆里，我自然要少不少派头。”

    此番话说得甚是有理，怀瑾却道：“我看我体面不体面的倒是二话，你就是想让他谢你才是最重要的吧。”

    司徒啸风听了直笑，也不反驳。

    如今军阀势重，名声也不好，多数是看见穿军装的便绕道走，除了家里母亲姐妹和娇妻姨太太，司徒啸风倒是很少遇到有女子敢与他这般说话的。

    饭店的西崽用盘子端着热手巾进来，司徒啸风抬手示意，西崽先将盘子递到怀瑾的跟前，二人先后取了热手巾擦着手，司徒啸风道：“你胆子倒是大，你跟着我走，就不怕我把你藏起来，不还给伍世青了？”

    瞧这话说的，怀瑾道：“五爷不要面子啊？”

    确实，伍世青是最爱面子的，别管怀瑾之于伍世青到底算不算是个重要的人，但他伍公馆的人若是被司徒啸风扣了，他是绝对不会算了的。这也是怀瑾直接跟司徒啸风说清楚的原因。

    当兵的没几个好东西，不把话说清楚，后边儿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怀瑾的话说得是“五爷不要面子啊”，仿佛是在调笑伍世青，实际的意思是“你还敢不给五爷面子？”，怼的是司徒啸风。然而她言语之时，声音娇滴滴的又带着些俏皮，司徒啸风明知道她的意思，心里竟然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趣得很。

    司徒啸风将擦过的手巾随意的丢回盘子里，然后看着怀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这本是一件极简单的事，干净利落的如司徒啸风喘口气的工夫便完了，而怀瑾显然不是那干净利落的人，她倒是半点儿不受司徒啸风的影响，只管不紧不慢的，一旁的西崽躬身端着盘子仿佛也与她无关，有一股子全世界等着她也是应该的劲儿。

    也许不是全世界，司徒啸风觉得约莫小姑娘对他有意见，总有种爱答不理的劲儿。司徒啸风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外由远而近传来一阵脚步声，眼见着小姑娘擦着手巾的手被惊得一抖，司徒啸风刚想调笑一句，伍世青便推开门大步进来了。

    司徒啸风原就觉得小姑娘生得讨喜，总归看着一副乖巧的模样，怎想的伍世青来了，他才知什么叫做真正的讨喜。

    那边伍世青一进门，只见那小姑娘瞬间小脸一鼓，眉眼一皱，哪里还有半点儿方才的闲适，便是一直坐在边上的司徒啸风也是心里一纠，只觉得让她受了委屈，更不用说刚进门的伍世青。

    如此，向来乐于端着一副江湖大佬派头的伍世青竟是司徒啸风前所未见的慌张模样，走到人小姑娘的跟前，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急急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好？”

    那能有什么不好，怀瑾道：“没什么不好，只是有点儿害怕。”

    要伍世青说句心里话，自己要乱跑，便是受到惊吓哪能怪谁？！然而眼见着小姑娘瘪着嘴，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哪里说得出口，赶紧的拉了把椅子坐到小姑娘跟前，一辈子都没有过的轻声细语，说：“我都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一出，便见小姑娘立马的喜笑颜开，明明没哭，竟有种破涕为笑的既视感，道：“是，你来了便好了。”如此伍世青一个晚上大起大落的心也就真的放回肚子里了。

    然而，也就此时，却只听边上一声轻笑，两人扭头一看，不是司徒啸风又是谁？如此二人竟不约而同露出嫌弃的神色。

    就问在这个阖家团圆的美好光景，你一个猫嫌狗厌的外人笑什么笑！

    司徒啸风就是笑小姑娘分明是逃家未遂，恐被责骂，有意卖乖，而咱们五爷竟还真吃这一套。然而笑过后又想，伍世青虽然家中无女眷，但这许多年什么女人没见过，又什么把戏没见过，若是真想发落，这点花招怕是也蒙不过去，男人对女子向来不就是如此，若是欢喜，便无论怎么都千好万好，若是不喜，便是看一眼都心烦。

    要说这道理也不只适用于男女之间，怕不是人与人相处皆是这般，比如若不是他司徒啸风，小姑娘怕不是早就跑得没影了，伍世青这会儿还不知道如何焦急，而如今伍世青眼里只有这小姑娘，他不过笑了一声，竟被横眉冷对，真是天理何在。

    然而，伍世青倒不是真的忘恩负义，回头也是正经的给司徒啸风拱手，感激他一番，只是夜已沉，三人也未再多言，便各自回家。

    至于早前电话里说的怀瑾打了人之事，三人言语中皆只字未提。伍世青虽不知怀瑾为何打人，但总归不是没有缘故，随后伍世青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但不宜当着怀瑾的面言语，这里面的理司徒啸风自然也知，何况这事说起来是他司徒啸风手下的人猪油蒙了心，冲撞了伍公馆的小姐，并非小事，也不是两句话能罢了的。而之于怀瑾，不管是她为人轻薄未遂，还是她打人被逮了都不是什么好事，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

    怀瑾随着伍世青回家，路上伍世青也只问了句是否觉得冷，再无多话。

    伍世青出身在极为困苦的乡下，父母双亡后又混迹江湖，不论是在乡下，还是道上，女人的地位皆不高，伍世青又未曾读过多少书，虽然也觉得不分男女，读书皆是好事，敬重文人，但本人并没有太过进步的思想，总归觉得女人就应该听男人的，女人见识浅薄，凡事不用与她们分说，女人就是不讲道理。

    这倒是有个好处，比如即便发现怀瑾出走之时，伍世青暴怒，甚至家法惩治了齐英，但他也不会质问怀瑾为何要走，责骂她自寻麻烦。在伍世青看来小姑娘任性妄为是常理，而他作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显得掉价，总归人找回来了就行。

    如此二人回到伍公馆，伍公馆上下也与平日里无二般，等候在一旁的丫头给回来的二人鞠躬，接过水生从后备箱提出的行李，默默的拎回楼上怀瑾的房间，仿佛一个小时前几十号人惊慌失措从未发生过。

    怀瑾下了车后低头上楼回房，到了二楼回廊，回望一眼，只见伍世青坐在楼下大厅的沙发里，正用丫头捧着的热水洗手擦脸，吴妈正将一件锦缎棉衣披在他身上，这是怀瑾才注意到，伍世青竟然身上的长衫是单的。

    新世界舞厅是有暖气的，伍世青与人谈事自然不会着厚衣衫，接了公馆的电话，立马便回了公馆，大发雷霆，虽虚惊一场，但随后坐车去接怀瑾的时候也是怒气未消的模样，即便是吴妈也不敢多嘴给他添衣，这般冬夜里，竟然穿了一两个小时的单衣，如何不冷？竟然还有心思问怀瑾冷不冷，然而回来的路上，怀瑾只一味的怕他责骂自己，也是心神不宁，未曾注意这许多，这会儿见了，自然难免愧疚难当。

    怀瑾在二楼回廊里驻足的久了，伍世青也注意了，道：“早些歇了，姑娘家不要睡得太晚了。”怀瑾点头称是，也就回了房，但也睡不着，辗转反侧许久，用床头的电话机给伍世青的房间拨了内线。

    伍世青显是未睡，声音也还精神，并不知是内线，以为是半夜有何急事，接得也快。

    “喂？”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伍世青有些迟疑：“瑾儿？”

    “嗯。”

    “何事？”

    “无事。”

    “嗯？”

    “就是想跟你道个谢。”

    “有何好谢的？”

    “你对我顶顶好的，我不该给你添麻烦。”

    电话里小姑娘的声音跟蚊子差不多大，伍世青竖着耳朵勉强听清楚。要说这事，伍世青原不想提了，但既然小姑娘自己提了，伍世青忍不住问：“你原准备去哪儿？”

    “香港。”小姑娘说：“我本来就是准备从上海转船去香港，不想钱被小偷扒了，没办法找上你，想在你这儿落个脚，找你借个船票钱。”

    “你去香港做什么？”

    “我的教父在香港。”

    “教父？”

    “嗯，我受过洗的，那位是我娘大学时极为要好的朋友，是我教父。”

    “洋人？”

    “美国人。”

    【洋人比我好吗？！！！】

    拿着话筒的伍世青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中的不忿，道：“洋人会专门找人给你做大葱的饺子和包子吗？”

    原本一直小心翼翼说着话的怀瑾没忍住噗嗤便笑了。

    小姑娘笑了，老流氓却不依不饶。

    “别笑，你说他会吗？”

    “他会做汉堡包。”

    “那东西不就是洋人的肉夹馍，有什么好吃的？”

    “我喜欢吃。”

    “做！明天就让洋鬼子上家来给你做！”

    “谢谢你了。”

    “别嘴上说，以后可不能再跑了？”

    “不跑了。”

    “说好了，小姑娘说话不算话，要长胖的。”

    “你怎么这么坏！就不想我点儿好的。”

    “讲点儿良心，我还不好？”

    “不好！”

    “昨天才说我好来着？说这辈子就我对她最好了！谁？”

    “那是骗你的。”

    “说谎会长胖的。”

    ……

    其实伍世青还是会跟小姑娘聊天的，混江湖的，有几个不会跟小姑娘聊天的？就是说好的想当人爹的，时不时的要自己提醒自己摆点儿当爹的派头。

    作者有话要说：　　I hv a dream!

    I  stand in the sun everyday.

    I hv a dream!

    I  181818 every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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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二日伍公馆的早餐从摆着八仙桌的饭厅移到了一间摆着西餐桌椅的饭厅，一个白人厨师用西式的餐盘为怀瑾端上一个牛肉汉堡。而一边儿的伍世青喝着咖啡，吃着三明治。

    其实伍世青并不排斥西餐，每周至少有一天伍公馆的早餐菜单里都会有咖啡三明治，大上海的外国人很多，受西方文化影响很大，伍世青虽习惯着长衫，显得老派，但对西餐倒也习以为常。

    头天伍世青与怀瑾约好了夜里在公馆的花园里放露天电影，要早些回来，于是吃过早饭，歇都没歇一下便出了门。等到伍世青出了门，怀瑾便去厨房要了些清粥、小菜和鸡蛋，又要了壶茶水，去了关着齐英的披屋。

    那披屋门前倒也有看守，但怀瑾端着饭盒，提着水壶过去的时候，远远的摆了摆手，那看守犹豫了一下，扭头就走了。怀瑾从窗户的栅栏格子间将饭盒递过去，刚刚好，忍不住道：“这栅栏怕不是本来就留着给人送饭的。”

    水壶太大递不进去，齐英将装着粥的饭盒放一边儿，先在里面拿着水壶的盖子，让怀瑾在外面提着水壶给他倒了口水喝，一边说：“谢了。”一边儿说：“你别逗我乐，笑着我背疼。”

    怀瑾早上便从吴妈那里问了头天夜里的事，听了齐英这么说，难免面露愧色，道：“对不住，倒是我害了你。”

    “这叫什么话？话是我自己说漏嘴的，又不是你逼我说的。”粥还烫着，齐英靠在窗户框上，一边剥着鸡蛋壳，一边说：“都是刀口上过活的人，就是不该嘴上没门，丢了自己的命就算了，害了咱们爷可是要不好，也是近些时候日子过得太舒坦，我大意了，所幸没闯大祸，受点儿罚长长记性也好。”

    齐英说的是男人的事，怀瑾也不好多言，只问：“你可有用药，若是发热了，你让听差的来跟我说，可别烧坏了。”

    “药自然是用了的，不然我这会儿可没法站着跟你说话。”齐英吃了鸡蛋，又端起杯子让怀瑾给他倒了杯水，水倒好了，齐英拿着杯子头点了点致谢，又道：“你倒是胆子大，咱们爷可是明了吩咐不能给我吃的喝的，你也不避着点儿，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来。”

    “哪有明目张胆的来？”这话说得怀瑾却不认同，道：“我是等着他出了门才去厨房要了吃的，我与厨房说了，是我自己吃的，而且我来的时候跟吴妈说了，我要在这边儿一个人待一会儿，别让人来扰了我。”

    齐英却想笑，道：“厨房还能不知道你是替我要的吃食？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给我送吃的了？这还不明目张胆？”

    “可就是没人看见我给你送吃的。便是那看守你的，他也就见到我拿着吃的过来，让他走开了，便是爷问起来，他也只能这么说，厨房里的也只是给了我吃的，没有一个人看见我把吃的给你吃的了，难道一个人证都没有，爷就能凭空说我违背他的吩咐不成？”

    竟然很有道理！

    可是被一个小姑娘说赢了似乎很没面子，齐英低头想了想，说：“有人看见你给我吃的了。”

    怀瑾听了这话赶紧左右的看，却没看见人，回头问：“谁？”

    齐英嬉皮笑脸的指着他自己的鼻子，说：“我看见了，若是我跑去跟爷说你偷偷给我拿吃的，怎么办？”

    “我给你吃的，你为何要出卖我？”虽然是假设，但怀瑾听了直皱眉，然后一本正经道：“这样的事你可千万别做，你想想，你便是去爷那里出卖我，那我也可以说你是被我拖累了不甘心，想故意污蔑我，到时候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又没有第三个人证，那按照规矩，那爷得信我的，那你还得挨家法。”

    在这公馆里，齐英和水生因为在帮里地位高，算是半个主子，但伍世青是明言说了的，怀瑾是伍公馆的小姐，是正经主子，若是争执起来，即便是伍世青信齐英，按照帮规，也得算齐英的错。

    要说这种一本正经说胡说害死人的本事，齐英也见过不少人有，但少有人如怀瑾这般，小小年纪，不慌不忙的把事情盘算得清清楚楚的。

    齐英一直觉得读书没什么用，但此时看着不过十六岁的怀瑾，忍不住问：“是不是读书多真的会让人变得聪明点儿？”

    说到读书，怀瑾立马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她既然被抓回来，答应不跑了，明日便要去学校上学了。

    要说齐英一直觉得自家这位大小姐还是挺乖的，相比这位大小姐换到前朝那可以称之为显赫至极的出身，这位大小姐的性情实在是温顺得很，待人和气，便是吩咐下人做事，也多是商量的口吻，只是怎么就对读书这么抵触？竟然真的因此便大小姐都不当了。不管谁看，这都是极不划算的买卖。

    “你就这样讨厌读书？你就当是去玩不就行了，你若是怕读的不好，谁骂你，那真的想岔了，谁敢骂你？！何况那日爷给你去办入学，我也去了，英德校长夸你字写得好，从未见过的好，把咱们爷给高兴的。”

    为什么这么讨厌读书？

    怀瑾道：“我从六岁起，每日五点便起来背书，背过书才可用早饭，背得不好了，我娘丢给我一个馍便是早饭了，然后便是一天的功课，请的先生给我上国文与历史，我娘教导我洋文、西方历史、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和地理，每日还要练钢琴，午间十一点半用饭，休息至下午一点，便继续上课，冬日到下午六点，夏日到七点结束，用晚饭，八点到九点习字。寒暑不论，一年只休七日，春节三日、中秋、端午、我的生日，以及元旦，稍有懈怠便要挨我娘的板子。我不认识一个同龄的朋友，即便是偶尔春日出去踏青，回来便是读到第二日深夜，也要补齐当日的功课，无论如何勤勉，在我娘看来我也不过是比猪稍微聪明一点儿。你说我为何讨厌读书，我看见书便心烦，拿起笔便想丢掉，便是报纸我都不乐意看。”

    虽然齐英一直觉得什么读书难是屁话，读书能有多难，能难过做苦力之人么？但听怀瑾如此说，想一想他自己幼时即便没饭吃也难受得紧，但也自由自在，若真的要他选，他没准也不愿与怀瑾换。

    不管怎么样，怀瑾第二日还是去了学校，伍世青亲自将怀瑾送到英德中学的门口，亲自将书包挂在一脸不高兴的怀瑾肩膀上，然后说着头天晚上对着镜子修改练习了许多次的寄语，拍了拍着怀瑾的肩，如慈父一般语重心长的说：“好好读书！”

    且不说小姑娘毫不领情的扭头就走，就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老流氓竟然有些鼻子发酸。

    老子真有本事，老子出生时老娘饿得一口奶水都没有，如今老子家的孩子也有钱读书了！！！

    -

    英德中学是全上海最好的学校，虽然是私立中学，但因有教育部拨款支持，学费相对大多数私立中学还是要平价许多，也并非全部都是富贵子弟，也会减免学费招收一些学习成绩优异的普通学生，但如今这个世道，能有钱学到高中的，就是家庭条件相对富裕的，不然若是没钱交初小的学费，又如何能成绩优异？

    但即便如此，伍世青的那辆全上海没几台的福特汽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少人驻足张望，上个礼拜伍世青一天来英德两回，便有耳目灵通的学生说伍世青是来给家里孩子办入学手续的。不想礼拜一，真的便有新同学来了。

    怀瑾背着书包初进校门，虽有人张望，但也无人靠近，只是往里走了二三十米，便有一男生小跑着到了身旁。

    那男生道：“你好，同学，你是今日第一天上学？哪个班？”

    怀瑾闻声回头，只见那男生穿着男生的黑色校服，脸庞白净，戴着一副金边的圆框眼镜，带着笑意，一副开朗的模样。怀瑾道：“我是今日第一天上学，高一一班，费先生班上。”

    如此那男生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万分的神色，道：“那可好，我也是高一一班，以后我们就是同班的同学，我叫柳述安，柳树的柳，继志述事的述，居安思危的安，你叫什么名字？”

    柳述安身材高大，一米八是有的，比怀瑾高出许多，怀瑾未曾想他竟也才十六，与自己同班，有些讶异，小声回道：“我叫金怀瑾，怀瑾抱瑜的怀瑾。”

    听了这话，柳述安笑道：“你姓金？之前他们都说要来的是伍老板的子女，都说伍老板好生了得，年纪轻轻孩子便读中学了。看来他们都说错了。”

    来的车上，伍世青也有交代过，往后若是有人问起两人是何干系，说是远房兄妹便好。于是，按照伍世青交代的，怀瑾道：“伍老板是我远房表哥。”

    柳述安闻言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时又有几个同班的男同学凑了过来，柳述安赶紧的如喜报一般将怀瑾要插班的事与诸位同学说了。

    如今虽说推崇男女皆读书，但女子上学到底还是近十多年兴起的事，而英德招生门槛高，许多适龄女学生，即便家里乐意花钱，也因基础不好不能被录取，导致女同学到底还是比男同学少得多，班上多一个女同学对于正是青春年少的男同学来说自然是好事，个个皆是手舞足蹈，甚者更是大声欢呼，惹得众同学侧目不已。如此一群男生簇拥着新同学，吵吵闹闹的便往教室去了。

    门外，一直没舍得走，伸着脖子张望的老父亲伍世青眼见着他家小姑娘被一群臭小子围得衣角都看不见了，脸刷得就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怀瑾：我都说我不要去上学，你一定要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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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伍世青将怀瑾送进学校后便让水生将车开去了卷烟厂，进了卷烟厂，换了一台福特V8，便往青浦去了。到了青浦，车子开进了一家热水瓶厂，伍世青下车，早就等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衫的听差的先是鞠了一躬，伍世青默然颔首，便往厂房后院走，那后院有一库房，库房有两扇大铁门，那听差的快步上前开了铁门上的大锁，又拉开了门，刚拉开约两人可过的口子，伍世青抬手示意，听差的赶紧停手退到了一边儿，水生先一步进了库房。

    那听差的姓罗，叫罗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留着一对八字胡，紧跟着水生进门，快几步，走到前面，微弯着腰，极为恭敬的一直将伍世青引到库房的最里面，又与水生一起将面上的一批货搬开，露出最里面的一批货物，伍世青亲自上前用罗方递过来的剪刀开了箱，里面是一排排写着洋文的纸盒子，伍世青取了其中一盒，递给身后的刘启洋。

    刘启洋是伍世青的家庭医生，出生中医世家，又留过洋，会西医，湖南老家的医馆由他堂哥在主事，他便自己到上海来开了一间小诊所，不想开了没几天，就死了人，七十多岁病了好几年的老爷子，快断气了，拖到他的诊所去，没半个小时就咽了气，非说是他医死的，让他赔钱，后来伍世青出面给他摆平了，刘启洋不只没赔钱，对方还在他诊所前磕了三个头道歉，从此刘启洋便成了伍世青的家庭医生。

    这边刘启洋是临时被伍世青叫到卷烟厂，然后开车过来的，原以为是要给谁看病，不想却被领到这里，这会儿接过伍世青递过来的盒子，咋一看愣了一下，抬头望了一眼伍世青，见伍世青面色如常，不准备说什么，刘启洋就也没说什么，只是仔细的看了看盒子上面的洋文，又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玻璃小瓶仔细的看了看，然后点头将药递还给伍世青，道：“是，就是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英国人刚发明的一种新型药物，能让感染的人快速的好起来，但因为刚批量生产不久，如今又到处在大战，多数被卖给了军队，便是在英国民间也是难得，在国内更是少之又少。如今伍世青这库房里，刘启洋目测竟有数十箱之多。

    伍世青从刘启洋接过药盒，放回原处，回头指着那数十箱的货物，与刘启洋说道：“这里有数十箱货物，都是药品，应该不只一种，包装皆是洋文，我与我的伙计都看不懂，可能要劳驾您帮忙清点一下，列个清单。我将水生留在这儿帮您的忙，您有什么需要支使他就行。”

    要说刘启洋与伍世青的关系，说近也近，家庭医生通常能知道雇主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刘启洋知道前东帮老大严大鹏并不是被外面传言的匪人所杀，很可能是伍世青亲自动的手，因为严大鹏死的那天晚上，刘启洋为伍世青治过伤，但说远也远，伍世青从来没有要求刘启洋上香纹身入帮，所以他一直算是个外人，如今这事情似乎极为不简单，刘启洋知道他怕是不能沾，但伍世青直接将他带来了，也就是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如此刘启洋自然只能称是，放下手里的医药箱，便开始开箱点数。

    而伍世青一言不发移步到库房一处摆着桌椅的地方，罗方快了几步，上前用袖子擦了一下有些落灰的椅子，请伍世青坐下。随后罗方扭头将手一边儿的一堆货物的夹缝里，从里面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伍世青，伍世青接过去，将纸包打开，只见里面是裹着烟叶的一个球状物，伍世青将烟叶揭开，便见里面是一块黑黄色的东西，微微有些软，伍世青鼻翼微动，闻了闻，脸色有些难看，道：“大土？”

    罗成闻言连连点头，道：“五爷您行家，正是大土。”不想这句话算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伍世青的脸色更难看了。

    大土是烟土的一种，原产印度，是烟土里最上乘的货色，前些年风靡于全国上下各种富商高官土绅之中，但三年前，中央政府强令禁烟，从此莫说是大土，便是最劣质的红土，也是难得一见。

    如今上海禁烟协会主席伍世青手里竟然拿着一块大土，讽刺不讽刺？！其讽刺的程度，与伍世青竟然能当上上海禁烟协会主席旗鼓相当。

    这烟土哪儿来，就不得不说一说了。

    伍世青三十出头的资历，能在严大鹏死后，挤掉数位元老成为东帮老大，跟烟土也有关系。

    东帮前任老大严大鹏是全上海最大的烟土商，拥有最多的大烟馆，烟土的收入当年占了整个东帮收入的五成，中央政府忽然要禁烟，严大鹏自然是不乐意，就算不说利益损失，就说东帮半数的元老皆是烟鬼，怎么能同意禁烟。然而如果东帮不同意，中央政府想在上海禁烟，不可能。

    然后，有一天那位中央下派的禁烟专员关弘霖私下找到伍世青，与伍世青说，若是伍世青能支持禁烟，那么中央政府愿意支持伍世青继任东帮老大，毕竟，怎么能让一个随时会死掉的烟鬼当老大，关弘霖道：“在我与家兄看来，贵帮这般宣扬忠义之道与民族传统文化的组织，应有一位德才兼备，年少有为的领导者，才能更好的将贵帮的理念发扬光大，让其传承百年，让一位饱受烟土迫害的患者来打头，实在是不妥，也不符合我们敬老爱幼的传统美德。”

    要说当时伍世青虽是严大鹏最得力的手下，但事实上主要就如关弘霖所说的，帮内太多比他资历高的前辈都被烟土祸害得跑几步都腿抖，伍世青实际上在内部排位并不高，前五都算不上，而比伍世青更有资历的人里，也不是没有同样不抽大烟的，伍世青有些好奇怎么关弘霖就找上他了。

    但一个人一生里发达的机会不多，错过了就没了，何况当时伍世青势力日重，已经开始在帮内受到排挤，可以说是不进则退，拼一把虽然有可能失败了没命，不拼一把也可能被自己人把命给拿去了，伍世青没想太多，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后来，伍世青成功了，东帮老大为匪人所害，一夜之间易主，伍世青成为东帮新任老大，当日，上海海关拒绝了所有欲进港的烟土，一个星期内，上海所有大烟馆陆续关闭，三个月后，烟土在上海绝迹。

    而啃下上海禁烟这根硬骨头的关弘霖回到北平立马官升两级，又经他那位做总理的兄长一番操作后，竟然调职成了盐署的署长。

    至于伍世青，成了大上海说一不二的五爷，不少人也猜测严大鹏是被伍世青害的，但也有许多人不信。

    伍世青，那是出了名的忠义仁孝，流氓中的君子，怎么可能害提拔自己的老大呢？这件事真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伍世青为什么要干这样一件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事，也不只是因为他想飞黄腾达，他是真的厌恶烟土。伍世青小时候曾经跟一个跑江湖的学过几天工夫，也算不上师徒，但那人除了教工夫，还教了伍世青一些道理，比如读书好，再比如生活困苦之人或许难免失小节，却不可无大义。

    什么叫可失小节，大概就是偷鸡摸狗，无大义大概就是祸国殃民。

    伍世青觉得烟土就是个祸国殃民的东西，所以他不吸，也很讨厌，所以他不忠不义不仁不孝除了严大鹏，也要灭烟土。他觉得他是对的，这是他一个流氓的正义。

    然而如今伍世青手上居然有一块上好的大土，这块大土的来由也是巧。上个月东北战事日益紧张，东北军伤亡惨重，东北军司令段佳凯与关弘霖是同一派系的，关弘霖打电话给伍世青，告知伍世青美国人有一批盘尼西林等紧缺药物欲运往朝鲜，飞机中途要落上海加油修整，请伍世青务必私下截了这批药品，运往东北救助东北伤兵。

    这不是什么难事，伍世青在上海想要什么东西，没什么要不到的，但这是个麻烦事，美国人不好惹，人家运去给自己伤员的药被截了，怎么会善罢甘休，但是伍世青还是答应了。伍世青是个正义的流氓，他让人趁着美国兵去吃饭的时候，用十条小黄鱼买通了留守的两个美国兵，用他准备的一批上好的罐头，还有水果蔬菜，换掉了机舱里的药物，却不想罗方从机场往外面运偷来的药时，发现了另外一伙同样也鬼鬼祟祟不走关口，偷偷往外运东西的，罗方让一个身手好的小弟爬上对方的车看看对方运的是什么，不想却摸回来一块烟土。

    罗方道：“我原是想跟着的，但当时我们就一辆卡车，装着药，我知道这药是最要紧的，也不敢冒险开车跟着，荒郊野外的，实在找不到别的车，没跟上。”

    药是最要紧的，这句话没错，伍世青也没有怪罗方，倒是给了罗方一百块，当是奖赏。

    伍世青嘱咐罗方辛苦亲自在库房看守两天，等两天后，再通知他将药运到何处。随后刘启洋那边清点完药品的品种数量，三人又原路返回了卷烟厂，换了车，伍世青回了家，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厨房听闻他午饭未用，便问要不要用饭，伍世青想着不多时接了怀瑾放学回来便要用晚饭，若是此时用了饭，过会儿晚饭怕是吃不下，便让厨房给他准备些面包咖啡，算是下午茶，少许的填了填肚子。

    用过下午茶，少许休息，伍世青便上车前去学校接怀瑾放学。

    放学时分的校园门口熙熙攘攘，年轻学子的笑颜能让冬日的傍晚也让人觉出一些朝气蓬勃来。都说女学生大同小异，数百个学生在一起，女生都是一般的校服，发式也都差不多，短的便齐耳，长的便梳着辫子，但伍世青坐在车里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家的大小姐。

    不！他家大小姐现在上学了，是个正经的文化人了，应该说是女公子了。

    他家女公子与三两个女生一起，被几个男生围着走出校门来，几个男生不知道大声说着什么，形色夸张，他家女公子低着头一边儿走，一边儿笑。

    有什么好笑的！！！

    -

    怀瑾出校门便见着了伍世青的车，挥手与同学告别，水生拉开车门，怀瑾上了车。

    看见水生，怀瑾便猜着伍世青可能在车里，上了车真见伍世青坐在那里，还是问了句：“您今天倒是回来得早。”

    这话难免让伍世青想着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回来得太晚了，以至于怀瑾才出此言语，但也未说什么，只是点头道：“今日没什么事。”说完伍世青看向早上还百般不愿意上学，给他脸色看的怀瑾，这会儿竟是没什么不愿意的样子了，道：“今日第一日上学，可都还好。”

    不就是上个学，怀瑾看着车窗外边倒退的街景，道：“没什么不好，就那样。”

    “午饭还可口？我见你们学校食谱多是南方菜，偏清淡甜口，你若是吃不惯，便让厨房每日给你送过来。”

    “还行吧，能吃，所有人都在学校吃。”

    “那你也在食堂吃，若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便和厨房说，让他们做了你晚饭吃。”

    “好。”

    ……

    “我看你倒是认识了不少朋友，回头有相熟的，也可邀请她们来家里做客。”

    “嗯。”

    “我看你们学校男同学性格倒是开朗，人也精神。”

    “还好吧，有点儿吵，跟个收音机似的，吵个不停。”

    觉得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怀瑾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正好看见稳重如山的老流氓嘴角一扬，马上又压下去了。

    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接着刚才的话，怀瑾想了想，说：“费老师倒是挺精神的，体面又斯文，客客气气的，上课也有趣，是真有学问的。”

    奇奇怪怪的老流氓瞬间坐直了，道：“他有太太的！”

    怀瑾莫名其妙的瞪着老流氓：“肯定了！他多大了，怎么可能没太太！”

    ……

    “也不能这么说，他比你还小些，你还没太太。”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近忙着团购，对不起。

    不过这周我还是有榜单的，所以你们懂的。

    感谢大家的支持，疫区人民感谢你们！

第17章

对于怀瑾上学校念书，虽然是伍世青一手安排的，但难免还是有诸多担心。比如，他总担心因他的身份让怀瑾在学校里平添诸多麻烦，无论是因他伍世青的身份而诸多巴结，或者是鄙夷生事，这些事在伍世青身上稀疏平常，换到怀瑾身上，他却怕她伤心。

    而且，即便之前怀瑾偷摸的离家，甚至还打了人，但在伍世青眼里，小姑娘只不过有些任性，性子还是娴静温柔，不如多数女学生那般活泼，又唯恐她在学校被人排挤，随即便寻了个日子，备了礼又登了费允文的门。

    大上海呼风唤雨的江湖大佬比初次来之时更规矩的坐着，语意恳切道：“小姑娘乡下宅子里长大的，打小家教严，性子好，遇人遇事都是委屈自己也让人三分，从没上过学，还是烦请先生多加照顾，世青感激不尽。”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费允文也未上座，而是坐在伍世青的边上，亲自斟了杯茶，笑道：“我倒是觉得五爷您多虑了，我看怀瑾虽然言语不多，但在学校里也是很是有人缘，虽从未上过学，与其他女同学也无太大的不同。”

    费允文说完又道：“此前看你给我的译文，我只道她文科好，要说如今女同学多擅长文科，不想前几日算数，物理与化学老师先后皆与我赞她基础扎实，作业完成得工整又准确，真是难得的好学生。”

    伍世青听了高兴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端着茶碗的手直抖，连连道：“是是是！这孩子极努力的。”费允文见了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大笑。伍世青备的礼不轻，费允文原是不收学生家长的礼，但伍世青道：“你与我又非只是寻常老师与家长的交情，寻常过年也走礼，怎么如今竟然礼也走不得？”费允文也没什么办法，还是把礼给收下了。

    见费允文不推辞了，伍世青又再三道“烦请先生多加照顾”，起身便告辞了，出了门，费允文快几步替伍世青开了车门，伍世青拱手后坐进车子里，车子发动，伍世青再次在车里拱手，费允文拱手回礼，伍世青回头只见费允文虽也年近三十，但一头乌发，身姿挺拔，便是简单的白衬衣西裤，也确实英俊不输少年，倒是不怪怀瑾道费先生好，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而伍世青再看汽车后视镜里的自己，虽不过比费允文年长三岁，却一头华发，面色暗淡，一身长袍，老气十足，实在是相形见绌。

    费允文道怀瑾人缘好，不久后怀瑾真领了个同学到家里来玩。这同学名叫姚若茗，是怀瑾的同班同学，是英德不仅不用交学费，还可拿奖学金的学生，也就被再三请求要照顾一二的费允文安排在了怀瑾的边上坐。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只要不是性子太不合，相处一段时间也就热络起来了，天气渐冷，这一日姚若茗穿了一件自己织的绒线衣，针法新颖又漂亮，正热衷于针织的怀瑾自然再三求教，怎奈姚若茗怎么说怀瑾也学不会，二人又不好意思将绒线棒针带到学校里去，于是放了学怀瑾便想将人请回伍公馆。

    姚若茗本是怎么都不愿的，怀瑾道：“我家除了下人，就我一个人，有什么关系。”姚若茗道：“那伍老板不在家？”怀瑾道：“他回家晚，你若是在我家住下，许是能碰上他，不然恐怕是碰不着。”如此姚若茗便点了头：“好吧，那我去你家，教你打两排，我就走。”

    对比姚若茗之前死活不肯去伍公馆的态度，怀瑾忍不住笑得停不下来，道：“你是不是怕我家五爷？他有什么可怕的，又不吃人。”

    伍世青有什么可怕的呢？他是全上海最大的流氓大亨，东帮的老大，东帮当年是卖过烟土的，那是最祸国殃民的玩意，这玩意沾上，是一辈子都洗不白的。他有全上海最大的舞厅，据说里面的舞小姐都难逃出他的手心。

    然而，这天的傍晚，姚若茗与怀瑾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听着话匣子里唱片里放的钢琴曲，看着黑色的汽车在夕阳中缓缓的驶进庭院，停在喷泉旁边，听差的快步的跑过去，将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名男子，华发素衣，仰头朝她们望过来。

    虽然隔了一层楼，但既然打上照面了，怀瑾在阳台上挥手道：“我请了我同学到家里来玩。”

    姚若茗慌张的站起来鞠了一躬，道：“五爷好。”

    伍世青对外言道他是怀瑾的远房兄长，不算长辈，倒也没摆架子，扬起手上的毡帽示意了一下，道：“姚同学好。”然后倒也未多言，便抬脚进了屋。

    待到伍世青进了屋，怀瑾笑着问捂着心口坐回椅子里的姚若茗：“他可怕吗？我觉得他长得也不吓人。”

    那伍世青吓人不吓人是因为他的长相吗？

    姚若茗端着杯子喝了口茶，道：“我哪里敢仔细瞧！”

    随后不多时，吴妈便过来传话，道伍世青吩咐有公务，今日不与怀瑾一同用晚饭了，也让姚小姐恕罪。这个吩咐一下，姚若茗坐不住了，赶紧起身要走，却被怀瑾给摁下了，道：“你难道以为他在赶你走？他就是找个借口给他自己开小灶，吃点儿好的。你若是走了，那我可得跟他一起吃，那他的如意算盘可就打空了，你仔细他报复你。”

    姚若茗知道怀瑾是在开玩笑，但这歪理没有人比怀瑾说的更好，姚若茗也是说不过她，最后也没有办法，只得留下吃饭了才走。

    两人用了饭，姚若茗又勉强喝了一杯茶，便一定要走了，此时伍世青才又从楼上下来。

    姚若茗完全没想过伍世青会亲自来送她，却听怀瑾在一旁道：“你快跟若茗说一说，你不跟我们一起用，是不是因为你要偷偷吃好吃的。”

    这伍世青能认吗？面子往哪儿搁？

    伍世青只能正色道：“不要胡说，让你同学笑话。”随后便交代司机将姚若茗好生送回家，一定要亲眼见着她父母接到她才行。如此姚若茗自然要推辞一番，但皆是过场，而后便坐上车走了。

    待到姚若茗走了，伍世青在沙发里坐下，呷了一口茶，看了一眼自家笑眯眯的大小姐，道：“怎么读了些日子的书，反而说话越来越没正行了。”

    怀瑾却道：“若茗有些怕你，我总得打打趣，让她缓一缓。”

    “怕你们不自在，我面都没露，不过是不想失礼，落了你的面子，出来送她一番，她怕什么？”伍世青道：“你这同学胆子未免太小了。”

    怀瑾闻言却摇头扶额，一副自艾自怜的模样，道：“是，就我胆子大，我若不是胆子大也不会想着来寻你借船票钱，若不是想着寻你借船票钱，也不至于被你扣着跑也跑不掉，说不定如今早就被我教父安排嫁了一位绅士，整日里摇着扇子，喝喝茶吃吃点心，不知道多逍遥快活。”

    伍世青一直知道对于上学之事，怀瑾心里难免还是不情愿，如今见她装模作样，也还是觉得好笑，道：“读书不比嫁人好？你好好读书，将来我自然给你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嫁了。”

    这话说完伍世青想想，觉得这话不妥，唯恐怀瑾得了他的令，哪天忽然给他往家里领回个毛头小子来，他看不上也不好反对，赶紧的又道：“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你先跟我说，我替你留意着。”

    怀瑾不过是趁机抱怨伍世青送她去上学，其实她即便真去了香港，十之八九也不会立马就嫁人，至于嫁什么人，心里压根没怎么想过，这会儿伍世青问了，她捏着下巴，长长的睫毛下眼珠儿一转，道：“你替我找个胆小的，你能挟制得住的，就是那种但凡起点儿对不住我的小心思，一想着你五爷，立马怂得想都不敢想的那种。”

    伍世青原想着自家小姑娘也就是想找个样貌英俊的，才华出众的，不想却是这般要求，难免觉得好笑，道：“一个男的，若是怕我至此，岂不是太无用了一些，怕是难有出息，你做他太太，也不体面。

”

    不料小姑娘听了不以为然，道：“我怎么不体面？我是乡下的旧式女子，既不进步，也不文明，我就爱守着宅子过一辈子，不稀罕外面的人恭维我是谁谁谁的太太，我只要家里的老爷不敢对我不敬，下人不敢对我不敬，家里没让我不高兴的什么姐姐妹妹的，我就体面，他大老爷有没有出息与我何干，我是有嫁妆的，他一个大洋都赚不到，我养着他一辈子也养得起。”

    这话说得伍世青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接，只道：“你不是船票钱都没有，竟然还有嫁妆。”

    说到这个，怀瑾难免有些得意，道：“我娘为我在美国的银行买了基金，我每个月能领三百美金。”

    三百美金，差不多是七八百块钱，如今寻常人家一个月也就几十块的收入，七八百块钱一个月，确实宅子下人孩子，连带男人都养得起了。即便是一旁的齐英都难免惊叹的插嘴：“您可真是阔小姐，小的手头紧，回头您什么时候想打牌了招呼一声，随叫随到！”

    虽说上次怀瑾并非因为打牌输钱而走，但提到打牌，伍世青还是生气，直接瞪着齐英道：“滚！你小子鞭子还没挨够！”

    齐英闻言扭头就跑了，伍世青再看向一本正经和他聊天的怀瑾，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混江湖的伍世青，让他跟小姑娘胡说八道他能说一晚上，说正经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许久，才道：“若是嫁人，总归还是要找个合你心意的才好，不然他便是再敬重你，你看他一眼便心烦，日子也过得不舒坦。”

    这话说得有道理，怀瑾点头表示认同，伸出一根食指，道：“那加一条容貌端正。”说完想一想，约莫觉得还是不全面，又加一条：“最好是父母双亡！”

    这一条加得有些过分了，忠义仁孝的伍世青忍不住要出声好好教育一下自家的小姑娘，不想站在一旁听了半天的吴妈忽然出声道：“按小姐您这条件，您干脆别外嫁了，直接把我们爷给安排了算了，我们爷把头发染染，容貌端正还是够得上的，父母早就没了多少年了，您也不用担心他给您找姐姐妹妹的，一把年纪了连个正经太太都要没找上，担心他找小的，还不如担心太阳从天上掉下来，您反正手里阔绰，等您过了门，府里下人的薪水走您的私账，咱都听您的，您就当他是个住店的，还怕他不敬重您？”

    听这话真是逗人，准备训人的老流氓和准备挨训的小姑娘都被逗笑得停不下来。

    -

    两个憨批！说正经的，笑什么笑！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很可能要双更。。我好像还差4000！！！

    疫区人民，能向编辑要求捐个榜单减免吗？


第18章

 吴妈的话是认真的，怀瑾还不至于连玩笑话和真话都分不出来，虽然当时捧着肚子笑了半天，当天晚上怀瑾回到自己的房间，窝在被子里，还是忍不住仔细的想了想，关于把自家这位爷给安排了的问题。

    其实仔细掰扯掰扯，她与伍世青女未嫁男未娶，她虽然小，但也十六了，也算是到了嫁龄，而伍世青虽然年纪大，但也就三十，男子三十头婚也不少，单从年纪上来说，三十岁的男子娶十六岁的女子，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是在她心里伍世青总归还是十年前被她捡回去时的样子，那个一身是血，凶巴巴的青年，她站着人跟前，只有人腰那么高，就不是一辈人。

    而且她这一出虽然最初只是路过，但如今确确实实是住下来，若是随后从伍公馆嫁出去了，倒也是一桩她好心有好报，伍世青知恩图报的美事，但若是她直接嫁给伍世青，那她之前千里迢迢的跑来，又没名没分的住下来，实在是显得心机颇深，贪图富贵，挟恩图报，没脸没皮得很。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何况那伍世青一个老流氓，对自己行为言语却都规矩的不能再规矩，显然是对自己半点儿心思都没有，自己若是上赶着倒贴那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

    吴妈的话是认真的，伍世青还不至于连玩笑话和真话都分不出来，虽然当时与怀瑾一起笑了半天，当天晚上伍世青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了支雪茄，坐在他的羊皮沙发里，晃着手里的威士忌，忍不住仔细的想了想，关于把小姑娘直接留自己手里的可能性。

    其实仔细思量一番，他与小姑娘男未婚女未嫁，他虽然年纪大，但也就三十，说是适龄的成婚对象也不算错，而怀瑾也有十六了，虽说是小，但按老思想也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便是按照新法，他等个两年，十八了再完婚也不是不行。

    可是在他心里，总也忘不了当年那个只有他腰高的小屁孩模样，根本就不是一辈的人，他看着怀瑾的同学姚若茗，同样的年纪，在他眼里，那就是个大姑娘，而怀瑾就是个长大的小屁孩。

    而且人小姑娘当年救了他的命，如今年少失孤，找上门来了，本来是路过的，他自己耍无赖硬是把人留下来，若是将人好生安置，供着读书，找个好人家出嫁了，也是一桩他伍世青知恩图报，小姑娘好人有好报的美事，若是他先把人强留下来，后来直接把人给收房里了。人那么水灵灵的一个大小姐，他这不就是恩将仇报，仗势欺人吗？

    人家那位老格格临死都喊着不要小姑娘来找自己，约莫怕的就是这个，若是真这般做了，真是辜负了小姑娘当年小小年纪拍着桌子与自己亲娘争辩自己是好人的心思。

    不行不行，还是做个人吧！

    何况小姑娘虽偶尔言语放肆，但多是小孩子胡闹，事实上言谈都规矩得很，在自己面前半分女儿姿态都不曾露过，显是对自己丁点儿心思都没有，自己若是还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实在无耻至极。

    -

    这一年上海的雪来的算早，小雪过后没几天就下了一场大雪，一夜之间伍公馆的那棵香樟落满层层叠叠的雪，随后便到了十二月，上海洋人多，上海人也爱凑热闹，过洋节，街上的商店开始出现售卖各种圣诞节相关的商品。

    伍世青自己不过圣诞节，但每年圣诞节他的新世界舞厅都要办主题活动，难免也要关注一些，一日伍世青的车子路过教堂，见着洋和尚们正在立圣诞树，忽然想到自家小姑娘似乎也是信洋教的，还有个教父！听说信洋教的每个礼拜天要去教堂做礼拜，小姑娘从来没去过。

    回到家里伍世青便问：“你不是说你信那个洋教的，怎么从未见过你去那个教堂？”

    说到这个，怀瑾难免有些脸红，何止没去教堂，吃饭睡觉前也从来没做过祷告，她就是懒，然而，也不全是因为懒，许是如今相处了不少日子，也亲近些了，怀瑾从饭桌的对面伸伸头，小声说：“我打听过了，这边教堂那个牧师和我教父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怀瑾没把话说完，但伍世青还用她把话说透吗？全上海，乃至全中国洋文溜的，多是留洋回来的，像怀瑾这么小，洋文这么好的小姑娘反正伍世青是没见过，这让洋和尚见了保不准要打听打听来由，到时候一不小心传到小姑娘那个什么教父耳朵里……

    伍世青其实不太明白教父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但既然有个“父”字，听起来跟义父差不多，万一到时候过来要人，他一个老光棍扣着人大闺女不放似乎有点儿说不过去！

    “我认识一个洋行的买办，那人跟我说他有洋人的国籍，你……”

    “嗯，我也有美国和英国的护照。”

    毫不犹豫的，伍世青桌子一拍，说道：“现在外面天冷，除了上学，你就别到处跑了，回头你把那牧师的名字写给我，我想办法把他弄走了再说。”

    就这么办，怀瑾点头表示同意。

    “我看你也没多喜欢你那个洋鬼子教父。”

    “也不是，他人挺好，但他肯定要带我回美国，那边的东西还是没国内好吃。”

    如此两人便算是商量好了，老流氓给小姑娘的碗里夹一个鸡腿，奖励小姑娘的听话，小姑娘拿着老流氓的碗舀一碗汤，奖励老流氓的通透。

    说到这里，怀瑾好奇问道：“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伍世青道：“我今日见洋教堂在弄圣诞树，想起来了。”

    说到圣诞树，怀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道：“是啊，快到圣诞节了，往年我娘每年到了十二月就要拿彩灯装扮圣诞树，我小时候最喜欢圣诞节，因为可以收礼物，有一年我娘送了我好大一盒巧克力，好大好大一块，横着有六格，竖着有八格，牛奶味的……”

    洋教堂是懒得去的，但洋节是要过的，伍世青边听着小姑娘说的眉飞色舞，边点着头，第二日便让人去找了彩灯铃铛各种挂件，把自己院子里那棵香樟树给装扮上了。

    伍公馆的这棵香樟据说有几百年了，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所以当年前面那个法国人修房子的时候，也没舍得砍了，如今这么大的一棵老树张灯结彩，也算是上海的一桩新闻，第二日便有记者上门要求拍照，自然少不了打听打听年纪不大，但老气横秋的伍老板这么突然过起洋节了。这一打听自然便将怀瑾给打听出来了，毕竟怀瑾作为伍世青的妹妹上了英德，也不是什么秘密。

    于是一篇伍老板收留失孤少女的新闻，被上了报纸。毕竟是上海的报纸，那记者也不敢说伍世青什么坏话，只是用来极其煽情的叙事手法，重点突出了一下伍老板的义薄云天。

    鉴于伍世青如今本就权势滔天，一时间上海各路报纸皆是一片赞歌，连带伍世青新推出的香烟也跟着火了一波。

    而外人有所不知的是，义薄云天的伍老板在平安夜的深夜，偷偷摸摸的拧开了失孤少女的门，弯着背，踮着脚走到失孤少女的床边，拿起了一双红袜子。

    于是在这个乌漆嘛黑的夜里，睡梦中的少女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只见自己的床前竟然有一个男人！顿时一声长长的尖叫划破了伍公馆宁静的夜晚。

    伍公馆的下人就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下人，皆是东帮里最得力最忠心的帮众，半分钟，顶多一分钟，大冬天里穿着单衣的吴妈已经推开了怀瑾的门，门外站着的是虽然到的比吴妈早，但没推门的齐英和水生，而两人身后一直到一楼的大厅，站的是拿着刀，举着棍，别着枪的看门的开车的烧火的劈柴的做饭的洗衣裳的收拾花草的二十来号人。

    而门里面，只见一个穿着红衣红裤，带着红帽子，沾着白色大胡子的男人一双眼睛简直像是要杀人！原本还迷糊的吴妈瞬间清醒，扭头反手啪的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没看见里面怎么回事的齐英和水生都没敢出声，只是疑惑的看着吴妈。

    吴妈看看齐英和水生，又看看从楼上到楼下站着的，大冬天里厚衣服都没来得及加的，不明所以的二十来号人。

    显而易见的，大家都发现了，到这会儿，他们的爷还没出现，明明爷在府上，最最把人小姐放手心里的人，怎么会没出现？只可能是本来就在小姐的房里。

    吴妈倒是不想落自家爷的面子，但这事儿不说清楚，怕不是要往什么不好的方向传，到时候自家爷又要生气。

    【娘希匹的老光棍！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吴妈压低了声音，道：“爷扮着圣诞老人逗小姐玩呢。”

    于是，屋子里还四目相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两个人，听到笑声渐渐的从阳台传进来。阳台外面那颗张灯结彩的香樟树还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原本捏着被子，露出一张脸的怀瑾看着藏在白色假胡子后面的伍世青，一把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没忍住笑得直抖。

    伍世青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忍不住伸手扯了一下怀瑾的被子，没怎么用劲，自然也没扯开，只能扯掉自己脸上的胡子，龇牙压低了声音喊：“是你要礼物，我给你送礼，你叫什么叫！”

    躲在被子里的怀瑾颇不服气，道：“谁大半夜的忽然看见床前面站着个人，能不叫？”

    “不是你说每年你娘给你送礼？我看你说得可怜巴巴的，不然我能来？”

    “你送礼就送礼，你大半夜的来干嘛？”

    “那他们说圣诞老人就是半夜来送礼！”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还真信有圣诞老人？你大半夜的站我床边，我肯定会被吓到！”

    “我哪里想到你会醒！”

    “我不醒，你扮成这个样子给谁看！”

    “我他娘的幸亏扮成这个鬼样子了，不然真特么说不清了！”

    说到这里，怀瑾没忍住，又笑了。

    这老流氓是不是傻？

    老流氓觉得自己冤枉至极，费了那么大心思哄小姑娘开心，不要老脸扮成这么个鬼样子，还被人笑，气鼓鼓的走了。

    等到老流氓走了，怀瑾从被子里伸出头和胳膊，弯腰捡起床边上被老流氓塞到红袜子里，用红色彩纸包好的盒子，那彩纸也是极好看的，怀瑾不舍得就这么撕坏了，起身去抽屉里拿了剪刀，小心翼翼的剪开，然后就和她想的一样，里面是一块巧克力，好大好大一块，横着有六格，竖着有八格，牛奶味的，和她与老流氓说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没说那块巧克力是意大利产的，而老流氓买的这块是英国产的，其实并不一样。

    有句话真不假，伍世青是怀瑾这辈子遇到的对她最好的人，即便是她娘，后来她提过好多次，还想吃那款巧克力，她娘也只是不耐烦的拒绝她，嫌她麻烦。

    然而，显然这件事给伍世青的身心造成了不小的创伤，以至于第二日，怀瑾下楼用早饭的时候，见着他的脸色还不怎么愉悦的样子。

    怀瑾走过去道：“爷早安。”

    伍世青放下手里的报纸，点点头，往餐桌走，然后被扯住了胳膊，扭头见小姑娘小脸微红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大的红色礼盒递过来。

    \"Merry Christmas! \"

    【什么？】

    伍世青打开礼盒，里面竟是一件浅蓝色绒线衣，就那件小姑娘自从进府，抱着打了几个月，早晨打，中午打，晚上打，天天打错，天天拆了又重打，还被他调笑没一天不漏针的那件绒线衣。

    说了很多遍了，老流氓是个老流氓，不正经的老流氓有一箩筐，正经的话，老流氓一辈子没说过几句，不会说。遇到稍微温情点儿的时刻老流氓就容易卡壳，不知道说什么。

    赶巧齐英伸着懒腰从楼上下来，一看这情形，顿时嗷嗷叫：“哎哟，咱们爷这好福气了，洋节还有礼收！”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老流氓果断的放下手里的绒线衣，卷着袖子去打齐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哟妈耶，终于把榜单赶完了，要了老命了！

第19章

关于绒线衣，伍世青以前也收过一件，那还是七八年前，那时候伍世青刚开始在东帮混得有点儿起色，在赌场里分了一张赌桌子管，一个月大约能有一百多块钱的收入，但伍世青向来大方，每月拿了钱，总是这个借一借，那个借一借，落到自己手里的没二三十块钱，有时候还得反过来找别人借钱度日。虽然后来这些借了伍世青钱的人都成了伍世青快速往上爬的助力，但那个时候伍世青是真穷。

    送伍世青绒线衣的姑娘叫翠荷，是一个酱油铺老板的女儿，那酱油铺老板嗜赌，每月要到伍世青的那个赌场里输个百来块钱，以至于那酱油铺生意并不差，但一家人上上下下过得皱巴巴的，有时候饭都吃不上。

    嗜赌的人，倾家荡产是迟早的事，终于有一日，下面的人报给伍世青说那老板前前后后已经欠了他们三百多块钱，如今不只是还不起本钱，利息都已经还不起了，而且还每天在别的桌子赌，若是再不收钱，只怕他裤子都输光了，一分钱都要不回来了。于是伍世青赶紧的带人跑到酱油铺里，想看看有什么值钱的，赶紧变卖了好弥补些损失。然而似乎还是去得晚了，那酱油铺里早就被其他要债的人给一扫而空，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只剩下那酱油铺老板一家四口，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能换点儿钱的，按照赌场的规矩，那就只能把这家的女儿儿子拖走卖了。

    那个翠荷就是这家的女儿，她还有个五岁的弟弟，伍世青看了一眼那个翠荷，皮肤蜡黄，头发稀稀疏疏的，大鼻子厚嘴唇，实在是难看，怕是卖去堂子也没人要，卖去给人做丫头，都卖不了几个钱，毕竟多的是长相好的丫头，人家干嘛要买个丑的？至于那个翠荷的弟弟，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五岁的年纪，卖去给人做长工，没人要，卖去给人做儿子，人家也嫌丑，不好卖。

    真把人领走了，卖不出去，伍世青还得管这俩吃喝，那真是亏大了，于是伍世青随手舀了几罐子酱油，扬扬手招呼着自己的人走了，原本想着这笔账只怕是要成死账了，岂料半个月后那个酱油铺老板把钱还上了，据说是这人从家里翻出个瓶子，被识货的认出竟然是明朝的玩意，卖了几百块钱，齐英收到信，都没来得及跟伍世青知会，赶紧的冲过去，硬是拿着刀在一众债主里杀出一条血路，连本带利，抢回来四百块钱。

    半个月后，这位翠荷姑娘找上门，送了伍世青一件绒线衣，最差的线，最简单的针法，但确实是人一针一针打出来的，说是当时那么多债主上门，只有伍世青安安静静的去，安安静静的走，没有喊打喊杀，感谢他虽然什么东西也没拿到，也没有将她拖走卖了。

    误会了，如果当时伍世青觉得她能卖上钱，肯定早就拖走卖了。这一点伍世青自然不好说出来。

    但这姑娘上门送人绒线衣这事儿吧，挺那啥的，伍世青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倒是齐英领着一班人在边上嗷嗷叫的起哄，把人姑娘的脸都叫红了。

    那时候伍世青的头发还不怎么白，除了一身流氓气质，单看外表，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小伙子。

    还是那句话，伍世青这人吧，遇上姑娘，不正经的话能说一箩筐，正经话不怎么会说，这翠荷虽然穷，但是正经姑娘，伍世青硬是没说出话来，最后在身上摸了两块钱，塞人姑娘手里了，道：“你……也不宽裕，毛线钱得给你。”

    那翠荷收到钱眼睛一亮，后来又来了好几回，送过鞋，送过袜子，送过衣衫，都是亲手缝的，说实话，手工都一般般，鞋子伍世青穿了半天，脚上打了个泡，但伍世青每次都要从自己身上拿一两块钱出来给她。以至于齐英调笑道这姑娘怕不是把伍世青当是收针线活的老板吧。

    不过这一来二去的，日子长了，约莫是见多了，看习惯了，伍世青似乎也不觉得这个翠荷丑了。

    其实还是丑，但伍世青想着丑是丑点儿，到底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像他这样的小流氓，能找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不错了。

    而且当时伍世青也二十二三岁了，该成家了，便找了一天请了媒人上那酱油铺老板家提亲，结果那媒人被酱油铺的老板娘给打出了门。

    那酱油铺老板娘道就是家里再穷，也不会把闺女卖给赌场的小瘪三。

    讲道理，说卖多难听！伍世青是准备把人娶回去生儿育女当正经婆娘的。

    这要怎么办呢？伍世青找了机会趁着那翠荷自己出来买东西的时候将人扯到一边儿问怎么办，岂料那翠荷连连鞠躬求伍世青放过她，她就是看伍世青出手挺大方，一时贪财，并没有别的意思。

    所以真的被齐英那张狗嘴说中了，人家姑娘真的就当伍世青是收针线活的老板，伍世青不好揍人家大姑娘，回去找个由头把齐英揍了一顿。

    不得不说的是，过了两三个月，那个把媒人打出家门的酱油铺老板娘牵着她家闺女跪在了伍世青家的门口，求伍世青出三百块把她家闺女给娶了去，显而易见，那老板又输得血本无归，伍世青没有答应，要说若是人姑娘真对他有意思，没准他就答应了，但人家压根没意思，他实在是不乐意当这个冤大头，上赶着娶一个对自己没意思的丑姑娘，顺带一个嗜赌成性的岳丈。他又不是脑子有病？！

    然而，就这个事，又害得伍世青在自己的流氓圈子里被嘲笑了大半年。后来沈茹欣的事闹得伍世青被全上海嘲笑的时候，伍世青心里真是忍不住感叹，自己想娶个老婆怎么就这么难！！！

    以上这些怀瑾自然是不知道的，伍世青也觉得没必要将这些丢脸的旧事跟她说，仔细的将那绒线衣拿回房收好，回到餐厅与怀瑾一起用早餐。用完早餐，约莫是心里高兴，破天荒的在这个洋节里发话，给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发了二十块的赏钱。原本伍世青这一日是不准备出门，在家陪陪怀瑾的，但没过多久，便接了电话，有要紧事，还是出了门。

    临出门，伍世青都上了车，车子都点火了，回头看了看照旧站在大门中间目送他的怀瑾。既是过洋节，怀瑾难得的穿了一身西式掐腰的水红色绸裙，梳了法式的骨辫，用珍珠法网盘起，淡粉红妆，倒是伍世青从未见过的好颜色。

    伍世青又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回门前，交代道：“我这边事情一了结便回来，中午应该能回来，若是不回来，一定会打电话。”

    怀瑾先有些诧异伍世青怎么又回来了，还以为他忘了什么物件，却听伍世青这般说话，酒窝儿一掀，莞尔道：“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洋节，你自忙你的，我还能为这怪你么？今日我答应了帮他们写信，本就没空陪你玩儿。”

    伍世青听了这话，约莫也觉得自己啰嗦，没再说什么，笑了笑，回身上车走了。

    目送着伍世青的车走了，怀瑾扭头便回了餐厅，餐厅的八仙桌上早就备好了纸墨笔砚，临近过年了，下人都要写信回家交代一下过年的安排，过去都是吴妈写，如今府上多了个女公子，字写得比吴妈好多了，自然也是跑不掉。

    给家里人写信通常是下人们最欢快的时候，都是朝夕相对的人，混江湖的性子多数洒脱爽快，谁有小媳妇了，谁有小情郎了，不介意分享自己的私事，也毫不避嫌的打听别人的私事。

    比如……

    甲：“小姐，昨天咱们爷真穿了那个什么……”

    乙：“圣诞老人的衣服！”

    怀瑾：“嗯！”

    丙：“哎哟，真有趣！可惜没见着。”

    丁：“我看着了我看着了！我偷偷扒门框边上看的。”

    甲：“什么样啊？”

    丁：“反正就是很有趣，我也说不出来，乐了我半天。”

    乙：“咱们爷这大半夜的
，给您送的什么礼？”

    丙：“首饰吧？是钻石吗？现在时兴钻石。”

    怀瑾：“送的巧克力。”

    戊：“就那外国糖？”

    丁：“那个好吃！”

    甲：“多好吃不也就是个糖！”

    己：“就是，爷又不缺钱，大过节的，就送个糖，不成样子，回头我跟齐英说，让他跟爷说一说。”

    乙：“你多个什么事？没准人小姐就喜欢巧克力呢？咱小姐这么金贵的人，跟你一样眼里就是钱！？”

    丙：“就是！肯定是小姐喜欢的，爷才送的，小姐，您喜欢咱爷送的礼么？”

    怀瑾：“你们到底是来聊天的，还是来写信的？”

    ……

    怀瑾原想着她用自来水笔，写字快，一个上午够给府里的人写信了，不想这些人半天难得说一句正事，拖拖拉拉一个小时才写了两封，然后便听着外面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怀瑾听了还以为是伍世青事办完回来了，想着怎么这么快，赶紧的放下笔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便听门房的高声喊道：“司徒参谋长，您来的巧，我们爷有事出去了，这会儿不在府上。”

    司徒啸风是伍世青多年的朋友，向来在伍公馆来去自如，门房高声喊话，也就是给府里的人提个醒，倒也没拦着司徒啸风的车，直接就将门开了。

    怀瑾一听不是伍世青回来了，扭头便进了内客厅，找了张沙发坐下来，随手拿了份报纸在手里，原想着吴妈会将司徒啸风领到正厅，然后再进来请她过去，不想一分钟后，司徒啸风竟径直的走进了内客厅。

    司徒啸风今日装备得可齐整，高筒的大皮靴，全套的军服，系着武装带，披着陆军的制式大披风，进门后，脱下头上的金边大军帽，从上到下划了了一个弧线，笑着说道：“Merry Christmas，密斯金。”

    怀瑾自然不会以为是吴妈将他领进来的，心道这军阀头子真是不将自己当外人，面上倒也不露声色，放下报纸，起身道：“Merry Christmas，司徒参谋长。”扬手请司徒啸风落座，又让那个听差的上茶，待司徒啸风脱下披风，落座喝上茶，怀瑾道：“您是与咱们爷有约？不巧爷今日上午有点儿急事，出门了。”

    “哦？他竟然出门了？”明明之前门房早已告知了此事，司徒啸风却一副有些意外的样子，端着茶碗吹了一吹，呷了一口茶，道：“这样的好日子，伍世青他竟然将你一人留在家里，实在是不该。”

    怀瑾闻言说道：“咱们爷总是有要紧事才出门，有什么不该的？”

    “看你年纪小，倒也体贴。”司徒啸风说着话放下茶碗抬眼朝怀瑾望去，笑着说道：“你的话是没错，只是可惜你一身费心打扮，若不是我来了，倒是全便宜这府里的下人了。”

    这话说的就似怀瑾一身打扮专等着他来看一般，不说怀瑾，候在一边儿的吴妈皱了皱眉。随后司徒啸风也不等人搭话，扬了扬手，随他一同进来的卫兵便捧上一个蓝色的绒布礼盒，司徒啸风将那礼盒奉到怀瑾的跟前，笑着道：“不过本就没他什么事，就想着如今小姐们都爱过洋节，伍世青个糙人怕是不懂，让你失望，我便顺手来看看你，给你送个礼。”

    “劳您挂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齐英：说好的男主身边人见人怕第一刽子手呢？为毛老子章章都要挨揍！

    猫子：呃……

    齐英：每回都打我，为什么不打水生？

    猫子：他嘴没你欠？

    齐英：加钱！不然不演了！

    -
第20章

司徒啸风虽说也打过战，立过一些战功，但能坐上上海军区参谋长的位置基本是因为有个厉害的爹，司徒啸风本人年纪并不大，三十二岁，样貌生得也不差，加上一身军服英武非凡，寻常走到街上，便是惧怕他身份的，也难免要多看他几眼。只是不巧怀瑾最是讨厌军阀，见着穿军服的便不想给正眼，对于司徒啸风自然也是懒得多瞧一眼，至于他送的礼，也是懒得看。

    不过司徒啸风说起来是伍世青的朋友，如今到了伍公馆，怀瑾总归也不能让他太下不来台。她原是想将礼收下，道个谢就完了，司徒啸风却道：“不打开看一看？若是不喜欢便退给我，我给你换别的。”

    这么一说，倒是不能不打开了，怀瑾将放在一边的礼盒拿到手里，扯着上面的丝带道：“您说笑了，您挑的礼，还有不喜欢的？”

    礼盒里放着的是一双桃色丝缎的跳舞鞋，沿着鞋口镶着一圈水钻，脚背上横着一条珠链，鞋面上绣着玉兰花，很是精致的样子。

    司徒啸风对于自己送的礼是极有信心的，问道：“密斯金可喜欢？要我说，这鞋与你今日这身衣裙是配的很，倒像是你早就猜到我要送什么似的。”

    【配个屁！谁猜到你要送什么！不要脸！】

    怀瑾这会儿心里极后悔怎么穿了身水红色的裙子，但面上没露出来，将那跳舞鞋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倒很是一副欢喜的模样，然后将那鞋小心的放回盒子里，微微一笑，道：“倒是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鞋子，退给你是肯定舍不得，只是可惜了，我不会跳舞，不过便是不能穿，看着我也高兴。”

    司徒啸风靠在沙发里，架着腿，一边儿点着烟，一边儿看着对面的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敷衍他。烟点燃了，司徒啸风丢掉手里的洋火，咧着嘴笑，道：“你不会跳舞？看着不像。”

    【谁管你看着像不像？】

    怀瑾点点头，难免有些遗憾的样子，道：“我乡下长大的，没机会学。”

    “这样……”司徒啸风配合的点头，也是一脸的可惜，道：“那你一定也不会跑马，听音乐会，吃西餐，游湖，看电影。”

    “瞧您这话说的……”怀瑾抬眼一笑，道：“看电影谁不会？有眼睛就会看，每回有好片子了，爷就拿回来在院子里放，府里上上下下的坐一起看，可热闹。”

    “那敢情好，人家在家里开堂会，他伍世青在家里放电影。”司徒啸风吐了个烟圈，呷了两口茶，道：“反正要跟人一起出门玩的事，你都不会。”

    这话说得，如果立马点头显得特别不真诚。

    怀瑾摸着下巴，长长的睫毛眨巴眨巴，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一想的样子，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是啊，我没怎么见过世面，不太敢出门。”

    没怎么见过世面，不太敢出门，所以上次是谁大半夜的在大街上把他的兵打断了鼻子又断腿？！司徒啸风不是没见过胡说八道的，但真没见过像这样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脸都不红一下的小姑娘。

    司徒啸风好心的劝告：“有听说过吗？说谎鼻子会变长的。”

    拿这种童话故事来跟她讲道理，是认真的？

    “嗯，您看我鼻子好好的，所以我从来不说谎。”

    “瑾儿啊，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那可没有。”

    “上次是我的人不对，我给你道歉？”

    “您客气了，不至于。”

    “那个人我已经交给伍世青了，想知道伍世青怎么收拾他的？你的气老五绝对给你出够了。”

    “不想知道。我一个姑娘家，不打听男人的事，总归比我有分寸，错不了。”

    “你看我还特地去你做鞋的店，打听你的尺码，费老大的心思。”

    “劳驾您这么费心真是过意不去。”

    要说司徒啸风打出生的时候，他父亲已经很是有些成就了，打小还真没遇到过哪个姑娘家这般不给他面子，然而说不给面子吧，人家小姑娘客客气气的，轻声细语的，他都不好意思说人家不给他面子。

    原本上次在大街上碰见的时候，司徒啸风就觉得小姑娘虽一身简装，却容貌动人，今日一见，小姑娘打扮打扮是真美，小脸儿粉嫩粉嫩的，一双眸子又水灵又清亮，跟猫眼儿一样，看人一眼，看得人心头儿直打颤，更不要说周身的气度，司徒啸风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什么前朝格格，政坛新贵，书香门第，交际名媛，都没少见，就没见过小姑娘这般的，便是低头端着茶呷一口，似乎也透着点儿不一样的仙气，硬是让人生不起气来，反倒有些怪自己不好，怎么就不讨人小姐喜欢呢。

    伍世青个臭不要脸的老流氓，祖上十八代都是泥腿子，全家人就一条裤子能穿出门的出身，竟然也好意思厚着脸皮说人家姑娘是他家里人。

    -

    不要脸的伍世青这会儿正生着气，原本他是准备在家里陪着怀瑾过圣诞节，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了他一份精心备的礼，他扭头就走，真不合适，不想罗方给他打电话说之前那烟土的流向找到了，在一家澡堂子，如今他们已经把澡堂子给盯住了，问伍世青要不要来。

    伍世青倒是真想过，既然都已经找到货了，晚一天收网也行，但转头一想，这伙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卖烟土，本事自然了得，而且很可能在帮里有内线，不然如何能将他瞒得丝毫不知情？！虽说他交代了罗方，查这个事的人，没把事办完前，全都连自己老子婆娘都不能联系，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拖上一天，万一被察觉，那可真是前功尽弃，以后可就更不好抓了。所以伍世青还是将小姑娘撂家里，自己出了门。

    按照伍世青想的，先把人抓了，控制住了，他问两句话，问不问得出来他回家去陪小姑娘过节，剩下的事让齐英盯着办也行。然而不曾想伍世青又点了二十多个得力的帮众，将那澡堂子围得死死的，闯进去后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些不明所以，吓得抱头喊饶命的客人，而澡堂主事的一个都不见了。

    伍世青将澡堂子里的人都带回去盘问，但他心里清楚，十之八九是问不出什么的，既然老板能跑得无声无息，又怎么可能给他留下相关的人。

    到底是怎么走漏了风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伍世青将办这个事的人全带回了堂口，倒是没说关押起来，明面上是说让兄弟们在堂口好好休养几天，好吃好喝的紧着来，但就是事情没弄清楚，谁都不准离开。

    按道理说，这事得趁热打铁的审，若是过去，伍世青一定直接就在堂口住下了，这事儿不完不会回家，毕竟他一个老光棍住哪儿不是住，但今时不同往日，伍世青觉得好歹先把节给过了再说。

    伍世青处理完事情，去了新世界，之前伍世青把自家的香樟硬生生挂成了圣诞树，一时间都快成了上海的景点，新世界的法国厨师便主动寻上伍世青，道可以专门为自家小姐做一款圣诞节蛋糕，伍世青自然是应了，原本是让新世界那边晚些时候送到家里去的，这会儿既然出来了，伍世青想着若是自己亲自提个蛋糕回去，小姑娘肯定高兴，便打了电话，让新世界的人不用送了，他自己去取。

    蛋糕很漂亮，巧克力做的圣诞树，上面撒着一层白色的糖霜，一看就很腻，但一看就是小姑娘会喜欢的样子，那法国厨师还在蛋糕上用奶油做了两个小人，高一点儿的小人短发穿着长衫，一个小人梳着辫子穿着长裙，伍世青看了也很是喜欢，赏了那位法国厨师五十块钱。

    这一日虽然是圣诞节，但并没有下雪，却也没太阳，天有些阴，有鸟群挥着翅膀飞过，上午十一点，新世界的门口却没有夜里十一点热闹，忙了整整一夜的黄包车夫都回家休息了，一身长衫的伍世青小心翼翼的提着蛋糕盒子从新世界里走出来。

    水生快跑两步，去拉车门，齐英头天晚上跟人打牌睡得晚，今日起得又早，脸上有些不耐烦，在一边儿做了几个扩胸，伸了个懒腰。

    伍世青莫名的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在这个新世界的门口，怀瑾就那么出现在他的面前，想到这里，伍世青朝之前怀瑾站过的路灯看过去，发现那里竟然站着一个女郎。

    那个女郎看起来也不大，约莫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挑不输男子，白色的衬衣外穿着一件驼色的长大衣，戴了一顶同色的贝雷帽，提着一个皮箱，很是时髦的模样。

    正好是个整点，远处钟楼的钟当当当的响起，这个钟声伍世青听了许多回，不知道为何这会儿听到这钟声，心里莫名的忽然有些心慌，一种危险将至的感觉涌了上来，而与此同时，只见那原本站在路灯下的女郎忽然的眼睛睁大，丢下手里的皮箱，朝他跑了过来。

    “伍老板当心！”那女郎大喊道。

    伍世青丢了手里的蛋糕，往后一退，反手将齐英也一起拉到了新世界舞厅门口的大理石门柱后面，几乎同一时间，一颗子弹嘭的打到伍世青原本站的位置，将原本他身后的舞厅玻璃门打了个粉碎。

    猝不及防被拉摔倒在地的齐英快速的翻身蹲下来举枪上膛，然而，刚伸了半个头，几颗子弹接踵而至。枪手躲在路过的一辆黑色雪佛兰里，从开了一条缝的车窗里伸出枪管，子弹盯着伍世青藏身的地方打。

    水生在伍世青拉齐英的同时，停在门口的伍世青的汽车后面，因与伍世青和齐英不在一处，火力倒是没那么大，伸头打了两枪，打破了枪手车窗的玻璃，枪手躲了一下倒是没事。

    这显然是一次有预谋，并势在必得的刺杀，枪手见伍世青不冒头，竟推开车门，从里面下来四个人，皆是手拿着枪。

    上午十一点，正是新世界的人睡觉的时候，虽然枪声响了，但里面一时半刻怕是也出不来人帮忙，然而枪子要人命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其实三个对四个，他们不一定输，若是几年前，三人还是愣头青的时候，只怕早就冲出去了，干了再说，贱命一条，不怕死的才有资格活着。

    如今三人好不容易日子过好了，觉得自己的命也有点儿值钱了，不舍得随随便便的丢掉了。然而，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三人一起出生入死多次，早就有了默契。枪手想杀的是伍世青，注意力多在伍世青和齐英的身上，若是齐英冒头，对方一定开枪，趁着这个机会水生若是能出手打倒两个，后面他们的胜算便大了。

    这一切都决定的很快，枪手下车的一瞬间，三人仿佛已然将最好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伍世青将手里的枪上膛，与齐英对视了一眼。

    【如果知道这小子快死了，早上就不揍他了】

    齐英从石柱后面伸出一个手指晃了两下，按照过去的习惯，到第三下，齐英会出手，然而，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齐英刚晃了两下的时候，只听砰砰砰砰四声枪响，接着便是四个人倒地的惨叫的声音。

    然后，蹬蹬蹬的皮鞋声越来越近，方才站在路灯下的女郎拿着一把勃朗宁跑到举着枪，一脸戒备的三个人面前，伸着头一脸担忧的细声问：“伍老板，您没事吧？”

    三个举着枪的流氓伸头一看，四个枪手皆已然倒在的地上动弹不得。

    【！！！！！】X3

    一个老流氓和两个小流氓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的时髦女郎，默默的收起枪。

    齐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皱着眉，问：“这位女侠，您哪个堂口的？没见过！”

    女郎也收起了手里的枪，咧嘴一笑，道：“我不是你们帮的。”伍世青打开被他丢在地上的蛋糕盒子，发现蛋糕已经摔坏了，闻言回头，拱手道：“敢问是哪一路的朋友？”

    “不敢不敢！不过是正好赶上。”那女郎见伍世青拱手，赶紧的侧身让了一下，没接着，然后紧跟着微蹲，行了个礼，道：“伍老板，您十年前可是去过承德？”

    【什么？】X3

    -

    “爷您当年去承德到底结识了几个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齐英：这回不是我说的，不能揍我。

第21章

伍世青很仔细的回想了一番自己当年去承德的日程，统共去了十来天，前面三天都在找人，找着人了出手不成受伤了便被当时还是小屁孩的怀瑾领回了家，在怀瑾家待了约莫一个礼拜，出来又去寻人，寻到了立马就离开回了上海，他又不是去做什么光彩的事，自然是越不留痕迹越好，还能结识什么人？

    可若是没有交情，人姑娘为何要出手救他？

    对于救命恩人，伍世青倒也不好直言道“滚他娘的，当年在承德救老子的人在老子家里好好的，你又是哪一路来的。”只是瞪了出言的水生一眼，然后与那女郎道：“说的不错，我确实是十年前去过承德。”

    此话一出，便见那女郎脚上的小皮靴一顿，高兴得不得了的模样，道：“那应该是您没错了，不瞒您说，我是承德金府的下人，我叫慧平。我家小姐与您有旧，不知您还记得否？前些日子我与我家小姐本是约好去香港投亲，不想走散了，我在香港找不见，又回承德找，遍寻不着，正是心急如焚，见报纸上说前些日子您府上来了位小姐，冒昧来问您一声，您府上住着的可是我家小姐？”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又紧接着微蹲行了个礼，道：“若我问错人了，便在这里先给您赔个罪，还望您大人大量，看在我家小姐的份上，莫怪我。”

    这话一出，伍世青顿时便明白了，这慧平是怀瑾的丫头。

    伍世青心里立时松了一口气，这次若不是慧平出手，他大概生死难料，如此大恩不可不报，幸好她是怀瑾的丫头。

    然而松了一口气的伍世青自己心里又觉得自己好笑，难道怀瑾的恩情便不是恩情了么？真当人是你亲妹妹？

    随后也不用伍世青应声，劫后余生的齐英点了支烟，咬着烟嘴道：“你找对人了，你家小姐前几天打牌才输给我几百块钱。”

    那慧平倒是个大方人，这会儿连齐英名字都还不知道，竟也接上话，立马笑着道：“那倒是小事，回头我再替我们小姐从你那儿赢回来。”

    齐英是什么人？十五岁便在赌场里混的小流氓，便是多年的老赌徒见了他也绕着走，倒是第一次听一个女子在自己面前放这样的话，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了几个圈，齐英竖了个大拇指，道：“姑奶奶您可真是有志气。”

    岂料慧平见了他这番姿态，只是一笑，道：“难道不可能么？我救了你一命，若是我与你打牌，你还要赢我的钱不成？你这样一看就有本事的人，便是我的牌再臭，你自然也有本事让我赢是不是？”

    这话齐英听着一愣，要说齐英这人，虽然在伍世青跟前说什么做什么，还有事没事被伍世青骂，但在外面是极嚣张的，更不要说是对女人，就是平日里与他相好的女子，多是人女子捧着他，即便如此也依旧难听他几句好话，除去前几日被怀瑾教育了一番，倒是从未有女子将他怼到没话可说。

    此时新世界里听见枪声的人也匆匆跑出来了，附近巡逻的警察也都赶了来，伍世青走到那倒地的枪手跟前查看，只见那四个枪手皆已断气。

    慧平在一旁有些慌，道：“我没想着打死他们。”

    伍世青道：“不关你的事。”

    这四人虽然皆中了枪，但都伤在非致命之处，原是不致死的，竟然是自己服了毒。伍世青给了赶过来的警察一些辛苦费，让水生带着人将四名枪手直接抬回了东帮的堂口，尽力查一下四名枪手的来历。

    然而，也就在伍世青让齐英去换一台没子弹洞的汽车再回家时，从新世界里跑出来一个听差的，说道：“爷，府上来电话了，说是司徒参谋长去了，早上九点多便去了，如今还等着您，若是您方便，请尽早回去才好。”

    伍世青听了这话，眉头微皱。过去司徒啸风倒也经常去伍公馆，但多是约了人一起去打牌，或是有事务相商，这回怎么事先招呼也没打，就去了，倒是奇怪。

    原本伍世青便准备回去了，听了这话上了车，便让齐英快点儿开。

    -

    再说伍公馆里，怀瑾原想着司徒啸风送了礼，闲话两句便走了，怎知司徒啸风闲话了七句八句九句十句也没提要走。怀瑾又不愿与他多言，也是没有办法，便找了张唱片放到话匣子里，总归有点儿响，二人面对面坐着没那么尴尬。

    怀瑾放的是拉赫玛尼诺夫的钢琴协奏曲，司徒啸风听了一会儿，道：“你喜欢拉赫玛尼诺夫？”怀瑾道：“也没什么特别喜欢不喜欢。”司徒啸风又问：“你闲时便弹琴？”怀瑾道：“我哪里会弹琴。”

    司徒啸风听了这话却笑，约莫是胡话听多了，他半点儿不生气，竟觉得很有趣。他起身将话匣子停了，走到窗台边的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琴盖子，道：“我幼时学过一些日子，我弹给你听，你喜欢听什么？肖邦？”

    怀瑾没想到司徒啸风个军阀竟然还会弹琴，只道：“都可以的。”

    司徒啸风随手按了几个音，道：“你还真是不弹，这琴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碰，音都跑到天上去了。”说完又道：“这琴是前面那个法国人留下的，施坦威，全上海约莫就这一台，可惜了。”

    怀瑾知道司徒啸风的言外之意，就是觉得伍世青配不上这么好的琴，中肯的说，这话没错，好枪要到给最勇敢的士兵，这原是台好琴，所以伍世青没有嫌它占位置丢了，但它本该到一位爱好音律之人手里才对。只是这话她不乐意听，便道：“有什么可惜的，不就是一台琴，得亏家里有暖气，不缺柴火，不然早没了。”

    司徒啸风闻言回头看一眼，只见小姑娘显然是不高兴了，脸上笑容都淡了，想着小姑娘这不想上学就能拎包袱离家出走的脾气，没准等他走了真就立马把琴给劈了当柴火烧，而伍世青那个糙人只怕也不会拦着，司徒啸风赶紧的回头拱了拱手，道：“我错了！行不？这琴放这伍公馆再合适不过了。”

    “行。”

    “那这琴都跑调了，还弹吗？”

    不让这人弹琴，怕不是又要罗里吧嗦的说个不停。

    “弹吧。”

    所以伍世青回来的时候司徒啸风正在弹着跑调的钢琴。这边儿司徒啸风正弹着琴，却听窗外一声响亮的汽车喇叭声，原本站在钢琴边儿的怀瑾已然往外去了。

    怀瑾今日的裙摆略长，寻常走路倒还好，若是走得快了，非得提一提才行，她微提着裙摆，快步的走出内客厅，穿过外厅，走到大门处，便听见吱呀的刹车声，伍世青的汽车停在了司徒啸风那辆墨绿的吉普边上，再进一寸，就要撞上了，配着那刺耳的刹车声，看得怀瑾心惊肉跳，心道水生往日看着沉稳，怎么今日如此冒失。

    却见车子一停，司机位和后边两边，一共三扇车门竟同时开了，司机位上下来的是齐英，后面另一边下来的是伍世青，而齐英身后那扇门里出来一个西式着装的女郎，怀瑾一看，不是她的丫头慧平又是谁？！

    要说虽然伍世青道怀瑾便是在他家里，但数月不见，多次寻找未果，难免让人有些患得患失，慧平从汽车里下来，伸头往公馆高门处一看，果真是她家小姐站在那里，如此心才算是落到实处，顿时喜上眉梢。

    两人主仆多年，说是主仆，更似姐妹，久别重逢，立时便拥抱在了一起，皆是欢喜万分的模样。

    怀瑾道：“我想着你便能寻来。”又问：“你怎么寻来的？怎么竟是跟着五爷的车回的？”

    慧平听了更是笑得柳眉上扬，道：“我从南找到北，就是找不到你，思来想去觉得你约莫就是留在上海了。本就准备来看一看，又见着报纸说五爷家里来了位小姐，置办了圣诞树，我一听便觉得这定是小姐您所为。”
这话说得怀瑾不愿意认，撅着嘴道：“听你这么说显得就我事儿，怎么是我所为？分明是爷他自己置办的。”说完便指着一旁花花绿绿的百年老香樟，冲向伍世青瞪眼，道：“你跟慧平说，这圣诞树是你自己置办的，还是我置办的？”

    伍世青原是站一边儿笑着看两个小姑娘说话，不想被点了名，赶紧的答话道：“是我置办的。”怎想的慧平闻言虽未反驳，却一脸的不信，怀瑾觉得自己冤枉也是没有办法，倒是注意到伍世青身上的衣衫竟沾了泥。要说伍世青虽是个老流氓，过去也曾经邋里邋遢一身衣衫当抹布使，但如今到底是有身份了，向来是体体面面的，怀瑾倒是从未见过他这般样子，难免小声问道：“爷这是怎么了？”一想伍世青是与慧平一起回的，赶紧的说道：“可是慧平给您添麻烦了？”

    自然不是慧平添麻烦了，倒是帮了忙，但怀瑾问的伍世青，慧平自然不能插嘴，而且刺杀是大事，还死了人，慧平意外陷入其中，她又是初来乍到，这事对外会是个什么说法，她心里也不清楚，此时司徒啸风也从屋里出来了，一身军服，慧平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自然更不好言语。

    然而此事对外什么说法先不论，对司徒啸风倒也没什么好瞒的，毕竟当时也去了警察，即便瞒着，司徒啸风也会知道，伍世青脸上笑容淡下去，道：“遇到枪手了。”说完又道：“慧平不过是赶巧，倒是我连累她了。”

    司徒啸风原本抱臂站一旁，准备张嘴调侃一下伍世青家中女眷一个接着一个，听伍世青这话，脸上顿时也没了笑，肃穆了许多，问道：“竟有枪手？几个？”

    怀瑾更是大惊，连忙问道：“可有受伤？”回头又往汽车张望了一下，问齐英：“水生怎么没同你们一起回，可是受伤了？”

    “都没事，水生让我留在堂口处理事情了，晚些时候便回。”伍世青先答了怀瑾的问话，一边抬脚往里走，一边与司徒啸风道：“四个枪手，进里面说。”

    四个枪手，又是刺杀，伍世青三人竟然毫发无伤，司徒啸风笑着拍了拍齐英的肩，道：“你小子跟水生好生厉害，回头跟我走，给你个官当当。”

    齐英闻言笑了笑，道：“行啊！到时候您领兵开拔的时候可别忘了带上我。”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大家昨天粮仓被烧了？

    唉~人生艰难。

第22章

怀瑾与慧平久未见面，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何况伍世青既然回来了，他亲自招待司徒啸风，怀瑾作为女眷不在一旁，他们反而方便说话。于是进了屋，怀瑾便领着慧平上了楼。此时离用午饭又还有些时候，伍世青抬手将司徒啸风又领回了内客厅。

    进了内客厅，伍世青见话匣子虽然停着，但上面还放着未收的唱片，而角落里钢琴的盖子也未盖上，显然之前有人待过的样子。伍世青原想着怀瑾一个女眷，若是招待司徒啸风，应该是在客厅，如今一看，竟然是在内厅，心下顿时有些明白为何吴妈要特地打电话请他回来。

    司徒啸风是个什么东西，伍世青心里清楚。

    伍世青打开雪茄盒，递了一支给司徒啸风，又从酒柜里拿了一瓶伏特加，倒了半杯放司徒啸风手边儿的边几上，接着给自己也倒了半杯，嘴里衔着雪茄，一手酒瓶，一手酒杯，坐进沙发里。

    司徒啸风这边将雪茄点了，夹着雪茄的手端起酒杯闻了一下，皱着眉放下，道：“白毛子的酒太冲！”伍世青听了笑一笑，仰头一口喝下去了不少。司徒啸风未喝酒，夹着雪茄道：“有活口吗？知道是哪一路的？”

    “没活的，嘴里都藏着毒，中枪后直接咬毒自尽了。”伍世青端着空了一半的玻璃酒杯，道：“我前些日子发现有人在上海卖大土，我派人查，今日早上才查到地方，去的时候人都跑了。”

    这话一出，原本懒散在沙发里吞云吐雾的司徒啸风顿时朝伍世青看过去，声音也高了一些，似是不敢相信的重复了一遍：“有人在上海卖烟土？！”然而司徒啸风也知道伍世青若非确凿有实据，不会与他说，也不等伍世青应声便骂道：“这是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提前给自己赚冥币花。”

    说到这里司徒啸风似是气头上来了，拍了一下桌子，又伸出一个手指往上一指，道：“那王八蛋被你轰了老巢，然后便来杀你？”

    伍世青的酒杯已然空了，道：“不一定，但有可能。要看水生能不能找到那几个死了的枪手的来路，就算人死了，也总归不会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那倒是，藏着毒的枪手，玩这路数的也不多。”司徒啸风咬着雪茄，眼睛里露出一丝凶狠，骂道：“王八蛋狗东西，你查出来了，如果不好动手，你把是哪路人告诉我，我特么教他做人。”说完又道：“这通天的财老子都不敢发，老子倒要看看是谁觉得他自己比老子还机灵！”

    “行！”伍世青笑着点头，给自己添了酒，道：“约莫是条肥鱼，到时候让你去杀。”

    司徒啸风听了眼睛一亮，从沙发里坐直了，咧着嘴笑道：“那不知道是谁的王八蛋敢玩大土，肯定赚得不少，便是有些背景，他上头的动不了，他是跑不掉的，毕竟你我两兄弟也不是随便能打发的，到时候抓了那王八蛋怎么给你出气先不说，怎么一二十万的钞票那是少不了的吧。”

    如此一思量，司徒啸风指着伍世青道：“难怪老五你大好的洋节，把你家娇滴滴的大小姐一个人撂家里，这是大买卖啊！”

    伍世青听了这话也不否认，弹弹烟灰，道：“怎么一个人撂家里？你不是来了？”

    说到怀瑾，司徒啸风似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道：“我来了？我来了你家大小姐连正眼都不看我。我按着喇叭进来，人不说出门迎一迎我，大厅都不去，坐内厅里翘着腿看着报纸等着我来给她大小姐请安，我送一双鞋，她倒好，看一眼，来句她不会跳舞。”说着话，司徒啸风拿起一旁的鞋盒，打开了递到伍世青的眼前，道：“你看看，你看看，人把东西就放厅里，收都不往屋里收，你看这鞋，这鞋面，苏州最好的刺绣师傅亲自绣的，你看这钻，不是水钻，是真钻！真的！”

    不想话说完，只见伍世青将那鞋拿在手里看了看，又丢回鞋盒里，道：“你特么上老子家里来，还指望有人站门口迎你，司徒啸风你是准备去谁家，走错门了？”

    一时之间，原本还有半肚子话说的司徒啸风竟然无言以对，然后眼睁睁的见着伍世青将那鞋盒随手丢到地上，顺便还给了一脚，踢远了。

    “送个东西都不会送！送得不称人心，还特么委屈上了！”

    伍世青掐灭了手里的雪茄，扬声喊道：“齐英！齐英！去叫个货车来，回头司徒参谋长走的时候，把那破钢琴装上车，一起送给他！什么破玩意！谁喜欢给谁！送双破鞋，总得给他回个礼！”

    司徒啸风气得指着伍世青龇牙咧嘴：“老五你特么……”

    伍世青回看着司徒啸风，张嘴便是一嘴的混着雪茄味的酒气：“五爷我特么怎么了？”

    【妈的！一头白毛的流氓无赖】

    这事怎么说呢？司徒啸风觉得，他赶上伍世青先是抓人没抓到，后又被刺杀，有气没地方撒，如今还喝了一肚子的酒，真是他倒了大霉了！

    倒了大霉的司徒啸风午饭的时候也没等到楼上的小姐下楼，楼上的小姐让人递了话下来说早上起得早了，困乏得很，便不用午饭了。

    这像什么话？！！！

    伍世青看起来也觉得很不像话，板着脸道：“不吃饭怎么行？！做几个菜送小姐房里去。”

    然后司徒啸风就眼见着厨房的人一盘子一盘子，又是汤煲，又是铜锅，冷的热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往楼上送，甚至本来已经上了他们桌的一大盅的佛跳墙竟然被撤下去了。

    送完了楼上的，厨房开始往餐厅送了，只是方才送上楼的是盘子，到楼下桌上的就变成了碟子，楼上的是汤煲，到楼下桌上变成了大碗，楼上是铜锅，到楼下桌上变成了小碗，至于那一大盅的佛跳墙，也变成了半个巴掌大的小盅。

    两个老男人，竟然一人面前有一盅，感人！！！

    过分了！！！这若是在司徒啸风的府上，他非得将厨房的人都拖出来抽一顿才行！至于女人，自然不能抽，那便站边上看着，吓唬吓唬，立立规矩是很有必要的。

    但这是伍公馆，伍世青这个老流氓今日似乎心情不太好，司徒啸风话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下去了。

    然而似乎伍世青也觉得过分了，拿着汤匙在自己面前的小盅佛跳墙里舀了一下，停住了，皱着眉，脸上尽是不悦，对上了菜还没来得及退下的听差说道：“今日是圣诞节，应做西餐，怎么准备的中餐？”

    那听差的闻言立时躬身说道：“爷您早上走得急，没吩咐，厨房便请示了小姐，小姐说今日过节，爷既然未吩咐，午饭便准备些爷您往常喜欢吃的，晚餐请示您了再准备。”

    如此伍世青脸色稍霁，道：“那晚餐便准备西餐吧，你们去问一问慧平，小姐喜欢吃什么，照着准备。”听差的得了吩咐便退下了。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的伍世青抬头关心了一下好友：“怎么不动筷？不合口味。”

    不得不说，这句询问算是稍微挽回了一丁点儿司徒啸风作为大军阀头子的体面。

    算了算了！不跟这个白毛流氓计较。

    -

    再说这边慧平跟着怀瑾上了楼，少不得要交代过去几月的行程，之前慧平在外边说的含糊，关上门说的仔细，道：“我先是到了香港，在贝克老爷家外边看了几日，都没见着你，我想着若是现身，让他知道你不见了，怕不是要急坏，我也就没露面，回了北平，又在北平呆了些日子，还是没找见你，便想去哈尔滨看看，临行虽觉得您不大可能回承德，但还是回去看了一眼，自然也是没找见，我去见了街头杂货铺的老黄，他与我说可是好几波人来打听咱们府上的事，有北边儿的士兵，我估摸着是哈尔滨的，十月份的时候，还有一个南边儿口音的男人。其实那时候我
就知道你肯定没在哈尔滨，若是你在那里，他们还找你做什么。”

    说到这里，慧平拉着怀瑾的手，道：“你信不信，我虽然一直没找到你，但我一直都知道你肯定没事，不然我早就去香港，让贝克老爷去北平寻他们拼命去了。”

    怀瑾自然是信的，点头后说道：“十月份去家里打听的人应该是齐英。”

    “齐英？”

    “便是你回来时，开车的那个，黑衣衫的那个。我进了这边府上，便好些日子没见他，想来应该是被派到承德去了。”

    “是他？那这位五爷应是知道咱家太太去了有些时候了。”

    “那应该是知道了。”

    “他也没问你这几年去了哪儿？”

    “一个字儿都没问过，你知道那些事我想着都烦，他不问我也懒得主动提。”

    “那这位五爷倒是心大得很，就他这处境，他也不怕你是哪里派来的探子。”

    “谁说不是？！”

    怀瑾与慧平打小一同长大，说是主仆，比许多亲姐妹都要关系密切，两人之间几乎一点儿秘密都没有，说到此处，怀瑾道：“前些日子，报纸上说美国人用飞机运到朝鲜的一些子药物，竟被人调换成了罐头水果，你可有看到。”

    慧平不知怎么忽然说到这上面来了，只是点头道：“看到了，说是押运的两个美国兵将药换了，到了朝鲜，还没等人发现便跑了，到现在人还没抓到。”

    “你别信那报纸胡说。”怀瑾道：“我仔细看了，那飞机中途在上海的机场加了油的，若是我没猜错，那药十之八九是被伍世青给调换了，在上海只有他有这个本事办这个事儿。”

    “啊？！”慧平听了惊得从椅子里噌的站起来，道：“美国人可不好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自然没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怀瑾皱着眉，说道：“但若是我没猜错，他换了药是送去东北了，东北军上个月受到重创，说是伤亡数百，怕是远远不止，关家如今能站稳脚，仰仗的就是东北军司令梅长亭，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东北军一败涂地，一定是关弘霖找上伍世青，你知关弘霖最是会满嘴忠义之道，说动了伍世青，让伍世青替他劫药。我估摸着关弘霖怕是也没想到伍世青一个流氓大亨竟真的帮他了，你说他伍世青五爷是不是心大得很！”

    事已至此，心大不大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慧平道：“姓关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没事还好，只怕但凡有点儿事，便要毫不犹豫的将这位五爷给卖了。”

    “那还用得着说？！”怀瑾难免语气不佳，鼓着脸道：“我从报纸上看到这事儿的时候真是气得心口疼，那人看着倒是有些本事，平日里，派头摆得似模似样的，竟办这种糊涂事！关家什么人，若是想找药，哪里找不到？要他多事？事是他做了，后面有了麻烦是他的，东北的伤兵会感激他吗？怕是也只感激关总理，他吃亏不讨好，永远就是个臭流氓！”

    要说怀瑾原本也就是心里藏着这么大个事，忍不住与慧平说一说，怎想的说着说着气头便上来了，愤愤道：“早知他如此糊涂，当初我便不该向关弘霖荐他，我原想着让他借着关弘霖上位就完了，哪想到……”

    一旁的慧平见怀瑾越说越生气的模样，赶紧的坐回她身边，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也正是此时，门外吴妈喊道：“小姐，午饭备好了。”

    慧平刚要应声说好，便听怀瑾道：“替我跟爷赔个不是，我早上起得早，乏得很了，睡了，便不下去用饭了。”

    话转眼便出口了，慧平拦都没拦住，顿时直皱眉，道：“这怎么好？今儿个是过节，下面还有客人，你不下去太失礼了。”

    然而，话既然已经出口了，再说什么也是无用，慧平起身捋捋衣衫，道：“我亲自下去赔个罪，总还好些。”谁知还没抬脚，被怀瑾拉住了。

    “不许去！”

    慧平知道这是气头上来，一时使性子了，倒也没坚持，赶紧的转了话题，道：“你说这位爷心大，倒是一点儿都不假，我遇见这位爷那情况你当时是没见着，差那么一点儿命都没了，我这边儿吓得心都到嗓子眼了，结果我才将那枪手给打倒了，那位爷倒好，起身不看那枪手，先看了一眼掉地上的蛋糕！”

    怀瑾听了果然立时便忘了前话，扭头问道：“蛋糕？”

    “可不是，粉色的盒子，蕾丝系着的蝴蝶结，可好看，我见着的时候里面便摔坏了，只依稀见着是做着圣诞树的样子，还画了两个小人，有趣得很！真是可惜了。”

    怀瑾一听便知道这应该是准备给她的，顿时便笑了，两人笑着又说了两句话，吴妈便在外面敲门，慧平将门打开，只见齐英搬进门一个大圆桌，随后厨房便开始往桌子上面摆菜，大盘小盘，冷的热的，竟有十几样，待到都摆好了，吴妈从外边儿关上门，慧平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忍不住讶然道：“我的个老天爷，这位爷别看出身不好，真是……”

    慧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言语这阵仗，倒是怀瑾拿了筷子，夹了一个饺子，蘸着醋，说道：“真是会哄人开心是吧？我也是觉得，这位爷出身不好，没什么规矩，反正他怎么高兴怎么来，不过如今的上海，他再没规矩，也没人敢说什么，就他这府里，是真没规矩，但确实比哪儿都自在。”

    吃着饺子，怀瑾夹了块排骨到慧平的碗里，说道：“其实我方才倒也说的不对，以后即便是出事了，美国人追究起来，姓关的将他伍世青卖了又怎么样，他随便从手下找个人出来把这个劫药救国的美名担了便成了，到时候人人都知道是他伍世青做了好事，他也就损失一个手下，不亏。”

    慧平听了却笑，道：“成！反正什么都是你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个星期的榜单，好像还差3000


第23章


第二日，齐英又起得晚了。其实对于他自己来说也不算晚，他惯来一个礼拜至少有三四天是楼下早饭都用完了，家里爷都要出门了他才起，还有那么一天，可能爷都走了他还没起。所以对于他自己来说，快九点了下楼不算晚。

    只是头一天水生住在堂口没回来，今日他要给爷开车，快九点也就晚了，怕是早饭都没空吃了，提上裤子便出房门，一边走着一边低头扣着外衫的扣子，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余光依稀见着有一个丫头在他前面一脚下了楼，便扬声说道：“快去厨房给爷拿点儿吃的，要干的，能现吃的，好拿的，别磨蹭，快去！！！”

    那边丫头闻言立马应了一声，腿脚加快，蹬蹬蹬便跑着下了楼。而齐英听着声音只觉得有些陌生，抬眼再看，人都跑不见了，一分钟后，打开车前盖检查的齐英看着远远的一个丫头拿着个纸包，提着个水壶小跑着过来。

    油纸里是金黄的薄饼，鲜香的牛肉馅藏在酥脆的饼皮里，一口咬下去，满嘴的肉香，齐英两口下去饼便没了一半，顺手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豆浆，不冷不热，刚好下口。

    那丫头穿着一身轻灰色长衫，黑色的长裤，梳了一个□□花辫，府上丫头最常见的打扮，柳眉杏眼，虽脂粉未施，竟也有些素淡之美，只是齐英看着虽有些眼熟，但又确实不认识，道：“新来的？”

    “嗯。”那丫头点点头。

    齐英快速的把剩下的饼塞嘴里，有些含糊的问：“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闻言微微一笑，道：“叫慧平。”

    满嘴皆是牛肉饼，正使劲往下咽的齐英顿时瞪着慧平，噗得一声，被牛肉饼噎得顿时捏着自己的脖子，这可是要糟，一旁原本准备只是逗个趣的慧平，赶紧的拿了手里的装豆浆的水壶往齐英的嘴里灌。齐英好不容易才把嗓子里的牛肉饼给咽下去了，接过慧平递过来的帕子擦着身上的豆浆，还是一脸的不信。

    虽然昨日下午齐英有差事出门了，后来就没再跟慧平打上照面，但明明自己开车带回来一个时髦俏女郎，怎么转眼换身衣衫，卸了妆，便换了个人一样，认都不认得了？！

    把人吓得噎到了，慧平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就是看你没认出我，想着故意逗逗你。”说完又笑道：“怎么？我不抹脂粉，很难看吗？”

    “难看……倒是不难看。”齐英瘪着嘴将人上下了打量了打量，想想慧平昨日的模样，道：“但肯定是没昨日那身好看。”又道：“人家姑娘都这么漂亮怎么打扮，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慧平反手将辫子放到身前，笑道：“在外行走自然是打扮好看些，到了府上，我是丫头，自然要有丫头的样子才行。”

    “哪有那么多规矩。”

    “那你怎么不和爷一样穿长衫。”

    “穿长的走路不方便，我就乐意穿短的。”

    “反正凡事就得有规矩。”

    齐英听了不以为然的咧嘴笑，见着伍世青从屋里出来了，赶紧的蹲下来开始检查轮胎和车底，又掀开车前盖看了看，慧平见他开始做事了，回头向着伍世青来的方向屈了屈膝，行了个礼，便准备走，齐英盖上车前盖，说道：“准备好钞票，晚上九点叫你打牌！”

    “不是你输钱给我？我还要准备钱？”

    “啧啧啧，丫头片子做什么梦呢？”

    不得不说，慧平觉得齐英真的就是个流氓无赖，昨日那情形，她若是不出手，伍世青倒不一定有事，毕竟伍世青也不是吃素的，何况事情发生在新世界的门口，只要把伍世青掩护进了新世界舞厅就好了，但事态那般凶险，若是要保住伍世青，齐英和水生很难全身而退，而且很大可能是齐英人肉给伍世青挡枪子，所以说慧平出手救了齐英的命是实实在在的，然而这人真是翻脸不认人！！！

    慧平板着脸进屋，怀瑾见了，问道：“怎么了？”慧平道：“那个齐英，就是个小无赖！早知道就不救他了。”

    这让怀瑾如何应对呢？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怀瑾拉着自己丫头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慧平啊，你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咱落脚的这府上，平均文化水平是只认得自己的名字。”

    这……

    慧平微张着嘴，看着怀瑾，四目相对，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一起趴到桌子上笑得停不下来。

    原本这一日是礼拜一，应该是要上学的，但慧平来了，怀瑾没心思上学，早饭的时候便与伍世青说自己头疼，想在家休息一日，伍世青如何能不知道她就是不想上学，只是伍世青对于怀瑾学业的要求倒真是不高，能上就行，至于全勤什么的……

    咱家女公子如此优秀，应该没必要跟那些平常孩子一样天天上学！一个礼拜上六天实在没必要，其实一个礼拜上三天差不多够了。

    伍世青亲自给学校打电话替怀瑾请了假，临出门前又特别交代司机孙波一天哪儿也别去，免得小姐出门找不到司机，另外给了怀瑾五百块钱，让她若是出门的时候花。

    所以伍世青出门没多久，等到差不多十点，估摸着商店差不多都开门了，奉旨旷课的怀瑾领着慧平便出了门。两人先去了趟银行，出来便让司机开去了绸缎庄。

    礼拜一的上午，绸缎庄里也没什么人，二人一进门，三四个伙计便迎了上来。二人出来前皆特意换了一身花绫的长衫，不过怀瑾的那身绛色的鲜艳一些，戴了珠圈，头上簪了一支红宝石的金簪，而慧平穿着天青色的，也未戴配饰，倒是一眼能看出来主仆，但正因为丫头都穿着花绫，更显得富贵，更不用说两人坐着汽车来，孙波跟在二人身后，很是威猛的样子，几个伙计心道这是哪家小姐，怎么从未见过，但立马躬身将两人迎到了楼上的雅间。

    进了雅间，两人坐下，伙计们捧上茶，绸缎庄的掌柜便来了，先鞠了躬，问了好，才道：“不知小姐今日想看些什么料子？”

    这句话倒是把怀瑾给考到了，竟没答上来，慧平头天晚上已经见过怀瑾那满满几柜子老流氓置办的新衣，笑着与那掌柜道：“掌柜的您有什么时兴的好料子，拿上来给我们家小姐看看，我们家小姐也不缺什么，就是闲着没事出来花钱玩儿。”

    怀瑾闻言立马笑着伸手在慧平的身上打了一记，道：“就你会拿我打趣。”

    那掌柜的见小姐虽然是笑骂，但也没否认，便让伙计搬了一些上来摆在桌上让怀瑾挑，锦云葛、花绫、还有印度绸，颜色也是多得很，亮的素的皆有，怀瑾不喜欢印度绸，让伙计先把印度绸的都搬走了，又挑拣了一会儿，拿着布料往慧平的身上比，道：“我这丫头生得黑，你们这儿什么颜色适合肤色黑的，挑给我看看。”

    慧平听了直跺脚，道：“我哪里生的黑！！！我就是这些日子跑来跑去日头晒得多了，过几日便养白净了。”

    那掌柜见着竟是给丫头买料子，心道这么好的料子，寻常人家主人家非年节都不一定舍得往身上穿，竟置办了给丫头穿，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然而这些话掌柜的自然是不会说出来，别管是给谁置办，反正能做成买卖就行，掌柜的见二人主仆感情极好的样子，自然也不敢说丫头不好的话，自然是誓言旦旦道：“说句公道话，姑娘是没有小姐您白净，却是一点儿都不黑的。”

    慧平听了自然挑眉道：“看人家掌柜的见的人多，都说我不黑！”

    “啧啧啧。”怀瑾笑着道：“他想赚你的钱，自然捡好听的话说。”

    那掌柜听了这话，刚想摆手否认，却见怀瑾扭头笑道：“不过这掌柜说的话我也喜欢听，今儿个便让他多赚点儿。”说着话，便将桌上的缎子各要了一件，让慧平去结了账。

    两人从绸缎庄出来已然是正午，便让司机开车去了一家法国餐厅吃饭，那法国餐厅原是要预定的，但两人去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并未坐满，可那门口接待的西崽操着一口法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就是不让进。

    跟着两人身后的孙波见了这架势，伸头问道：“这西崽说什么？”

    怀瑾也不懂法语，但也能猜出来，道：“应该是说我们没预约不能进。”说完叹了口气，道：“可惜我没跟咱们爷一样生一口白发，不然去哪儿也没人敢拦着。”

    那孙波原本听怀瑾说竟然不让进，一张雷公脸顿时黑了，准备卷着袖子收拾人，又听怀瑾这般一说，顿时也笑了，笑完了还是想揍人，主要是不揍回去了没法跟自家爷交代。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一男一女从餐厅里面推门出来，那女子眉目一凝，道：“金怀瑾！你怎么在这里？”

    怀瑾闻声一看，那不是沈茹欣是谁？

    你说倒霉不倒霉，她上了几个月的课，就旷了一天课，上海那么大，她找个餐厅吃饭，就碰上老师了。

    要说这会儿是学校的午休时间，在外面碰见也没什么，但怀瑾今日一身打扮就不是上学的打扮，一看就是旷课的。

    英德的校规还是很严的，旷课是要被通报批评，而且要在学校广播里面念检查书，怀瑾觉得哪怕她旷课的事实是显而易见的，自己还是要挣扎一下。

    “我请了病假了。”

    约莫老师都这样，即便是再温柔的女人，作为老师面对自己犯错的学生时都会特别凶，沈茹欣板着脸道：“我看你不像是生病了。”

    确实是不像，但为了不当众念检查书丢人，怀瑾抿抿嘴，道：“我头疼，所以沈老师你看不出来。”

    老师最讨厌的就是犯错了还狡辩的学生，沈茹欣看起来更生气了，道：“头疼不在家休息，跑出来吃西餐？”

    当年怀瑾的娘还在的时候，就曾经说过，死丫头读书写文章什么的狗屁不通，编理由说胡话天下第一，如今她娘不在了，显而易见，她还是那个天下第一。

    一脸无辜，怀瑾看着自己的老师说道：“医生说我头疼是读书太久，在屋子里憋的，所以让我出来透透气，我透到中午了，便想找个地方吃饭，就来了。”

    有理有据，沈茹欣憋着气，道：“哪个医生说的，你告诉我，我要打电话去问。”

    怀瑾道：“刘启洋诊所的刘启洋刘医生。”

    当年伍世青帮刘启洋打赢官司的事全上海都知道，所以全上海都知道刘启洋是伍世青的家庭医生，显而易见的金同学旷课是得到伍世青默许的，那么问刘启洋金同学是不是病了，是肯定问不出个什么来的。

    沈茹欣作为老师气得脸都有点儿发白，但也没办法，她下午还要赶着回英德上课，最终几乎是咬着牙走了。

    怀瑾站在原地目送着沈茹欣走向她停在路边的汽车，听见与沈茹欣一起的那个年轻男人问：“这孩子是谁？怎么好端端的旷课？家长还帮着请假。”

    沈茹欣言语轻蔑，道：“谁？不就是伍世青家那个不明不白的远房表妹！”

    要说虽然怀瑾不喜欢上学，但对于自己旷课的事也是觉得不对，然而她已经被沈茹欣逮着了，她能怎么办，她肯定是不能承认自己旷课的，先不说承认了要被通报批评，要在广播里念检查，她不想丢人，而且她的病假是伍世青亲自打电话请的，她若是承认自己旷课，按照英德的规矩，学校的教导主任多少还得把家长也叫到学校训斥一顿，这怎么行呢？

    所以怀瑾虽然是在沈茹欣面前强词夺理，但她确实是心有愧疚的。然而不想沈茹欣随后竟然如此一番话。

    怀瑾让孙波站到二十米外，听不到她说话的位置，然后忍不住跟慧平道：“刚才那女的，伍世青曾经到她家去下过聘，你说他是不是瞎？”

    这让慧平如何接话呢？

    慧平觉得还是得说点儿高兴的事，问道：“吃完饭我们去哪儿玩？”

    心情瞬间有点儿差了的怀瑾噘着嘴，说道：“我看报纸有一家珠宝店不错，过会儿我们去看看，去百货大楼看看，虽然可能没什么好东西，但逛一逛也可以。”说完想一想，又道：“再去看个电影，伍世青每次在家里放电影都是剪过的，我要看没剪的。”

    -

    怀瑾今日没上学，虽然伍世青想着她可能是要出去玩，中午打电话回伍公馆，吴妈也说两人确实是出去玩了，说是晚饭都不用准备了，但伍世青还是下午五点就回了家，毕竟万一小姑娘玩累了回来吃晚饭呢？

    汽车开进门的时候，正好赶上珠宝店的伙计上门送货，伍世青走进屋，伙计见了赶紧把原本准备给吴妈的清单递给伍世青，指着一桌子的项链镯子耳环簪子，躬身道：“贵府小姐置的物件，您看看，东西实在是贵重，若是齐了，劳驾五爷签个字。”

    伍世青大概看了一下，坐下来一边签字，一边道：“行吧，去账房结账。”却不料那边珠宝店的伙计道：“不用，贵府小姐已经拿支票把帐结了，劳驾您签收就行。”

    【？？？？？】

    伍世青停下手里的笔，又看了看堆了半人高的各种布料，又看向一旁的吴妈。

    吴妈心领神会，道：“小姐都结过帐了。”

    -

    所以小姑娘之前一直没出门是因为老子给的零花钱太少不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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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怀瑾与慧平要在外边儿用完晚饭才回，签完珠宝店伙计的签收单，伍世青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待在家的必要，汽车开出公馆的大门，伍世青回头从后窗看了一眼，吴妈与几个听差的正垂手立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下，连带还没来得及走的珠宝店伙计也不知所措的跟着站在一边儿。

    原本伍公馆是没这个规矩的，伍世青也就是个流氓出身，自己身上一点儿规矩都是偷偷看着别人怎么做照样学的，帮规记得清楚，家规是没有的。倒是怀瑾来了府上，每日伍世青走的时候，一定会站到门口送他，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在门口迎着，下人见着了，也开始不管手上什么事，但凡伍世青进出，皆要到门口候着。

    日子长了，伍世青也习惯在车子出门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一眼，看看怀瑾站在门口的样子。后来怀瑾上学了，伍世青日日赶早的同车先将她送去学校，这倒是头一回，人既不在他的车里，也不在屋里，以至于伍世青莫名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要说他之前自己兴冲冲的回来，一听人小姑娘不回来吃晚饭了，明明是自己的家，却一刻也待不住了，也是好笑。

    伍世青这一出门，再回来便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进了屋便问迎上来的听差：“小姐什么时候回的？”听差的道：“刚过七点就回了，应是逛得累了，回来问了爷一声，听闻爷不在家，便径直回了房，后面就没出来，十点多灯灭了，应该是睡下了，慧平也回房睡了。”伍世青听了点头，也没再说话，准备上楼了，却见随怀瑾出去的孙波站在一旁似乎是有话要说，点头让孙波跟着他上了楼，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伍世青道：“有什么事便说。”孙波躬身上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着还是跟爷说一声。”伍世青道：“有事就说，吞吞吐吐个什么。”于是孙波便上前将怀瑾遇到沈茹欣的事给说了，最后道：“小姐当时很是有些生气，还好慧平姑娘岔开话，说了些有趣的事，小姐才消了气。”

    伍世青虽然向来不喜欢跟女人计较，但听孙波传的沈茹欣的话，道怀瑾与他不明不白，也难免生气，心道沈茹欣好歹也是有文化的大学生，又是老师，便是再对他不满，便是自家小姑娘不去上学确实不对，她怎么能跟街头巷尾闲极无聊的无知妇女一般胡乱诋毁一个年轻女子的清誉，实在是不像话。

    如此又难免懊恼自己当初怎么鬼迷心窍要追求沈茹欣，自己丢人不说，还连累自家小姑娘也被看轻，而他到底也不好因一个女人一句话便与之计较，只能吃了闷亏，实在是烦人至极。

    第二日清晨，怀瑾下楼用早饭，饭桌上却见伍世青几次放下筷子，却欲言又止的样子，赶紧问是不是慧平做的葱油饼不合口味。然而哪里关葱油饼什么事，伍世青不过是想说说沈茹欣之事，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若说是一本正经的致歉，似乎又不至于，况且有关沈茹欣之事，伍世青确实是不想提，不想惹了怀瑾注意，只说道：“没什么不合口味，只是厨房的事务，倒是不需要劳烦她费心。”

    伍世青便是再不懂规矩，也知道厨房里的粗实丫头与小姐房里的大丫头是不一样的，小姐身边儿伺候的丫头向来是不做厨房的活，若是哪个小姐身边儿的丫头一手老茧，这也是要被笑话的。虽说如今许多进步的女郎身边都不带丫头了，但也没有说原本小姐身边的大丫头，被打发到厨房里去的道理。

    怀瑾听了却笑着对一边儿候着的慧平招手，道：“慧平，咱们爷是怕你受委屈呢。”慧平应声上前屈了屈膝，笑着说道：“劳烦爷挂心了，我打小就一张馋嘴，爱往厨房里跑，说是给主子们做，我自己也可以跟着解个馋，过去上头太太还在的时候就没少说我，如今您不嫌弃我手艺不好就成，觉得好吃您就跟我说，不好吃您只管骂我。”

    伍世青听了说道：“我骂你做什么，把你骂走了，我可没的赔给你家小姐。”

    这便是说笑了，怀瑾道：“慧平就是这样，我想着不能将她留在家里，不然厨房的伙计非得烦死她，不如我也给她去学校报个名，跟我一起去读书好了。”

    要说本来伍世青自从将怀瑾送去学校，一直就心烦着小姑娘一个人在学校里过得会不会不舒坦，听说怀瑾想将慧平也带学校去，如此两人有个照应，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当即便让慧平去换衣衫，用过早饭直接就将两人一起送去了学校。

    本来伍世青原意是想将两人一起送进学校，然后亲自给慧平办入学手续，但近些日子伍世青又是卷烟厂新烟上市，又是查有人私下卖烟土，还有他自己遇刺的事，实在是忙，想着既然怀瑾能入学，慧平据说是打小跟着怀瑾一起念书的，何况又有费允文照应，应该入学的问题也不大，也就没跟着进去，将二人送进校门便走了。

    怀瑾与慧平进了学校，没几步又遇到柳述安与几个同班同学，一听慧平竟也是要插班的，自然又是一阵欢呼。因要给慧平办入学手续，怀瑾也未跟着同学一起去教室，带着慧平直接就往老师的办公楼走，想着去找费允文，不想走到办公楼门口，却遇到教务的一个老师正往外走，见到她，停住脚步说道：“金怀瑾，校长找你，你去一下校长办公室。”

    要说虽然当初怀瑾入学是廖长柏特批的，但自从入校后，怀瑾也没跟这位赫赫有名的校长打过照面，如今居然特地让她去办公室，怀瑾难免有些奇怪，两人跟着那位教务老师上楼去了校长办公室，然后毫不意外的看见办公室里，除了校长廖长柏，还有冷脸的沈茹欣与皱着眉的费允文。

    怀瑾穿着校服，慧平穿着寻常的蓝布长衫，两人一起进了门，廖长柏虽然未与怀瑾正式见过，但也认出穿校服的是自家的学生，自然难免先问慧平是谁。怀瑾不愿慧平进了学校后，被人调笑身份，便道：“这是我姐姐，我领她来，想问能不能给她插个班。”

    话音刚落，便听沈茹欣厉声道：“金怀瑾，你不要胡说，她分明是你的丫头！”

    要说就头一天的情形上，怀瑾倒是不意外沈茹欣看出慧平是她的丫头，但她原想着沈茹欣作为一个老师，高喊人人平等的进步人士，即便是不喜她，但既然她愿意说慧平是她姐姐，沈茹欣应该不至于当面指摘慧平身份低人一等，怎想的沈茹欣竟然如此作为。

    事已至此，怀瑾也只能改口，道：“是，慧平是我的丫头，我来给她办入学手续。”慧平闻言上前屈了屈膝，行了个礼，道：“老师好。”

    如此倒不用沈茹欣说话，费允文道：“怀瑾，校规规定，不可带使女书童入校。”

    竟然有这样的校规，怀瑾倒是不知道，想了一想，扭头从慧平肩上的书包里拿出慧平的身份文书，放进自己的书包，然后与慧平说道：“你今日先回去，等我将你入学手续办好了，你再来。”

    然而，如此了结显然并不能让沈茹欣满意。

    “金怀瑾，你可有听清，不可带使女书童入校！”

    “听清了，所以我让她先回去，等我办好入学手续，她就是同学，不是使女了。”

    “巧舌如簧！”

    【明明在讲道理，你说我巧舌如簧】

    偌大的校长办公室，从开始问了慧平身份后，就一直没再出声的廖长柏肃色坐于办公桌后，左边站着一脸怒容的沈茹欣，向来一说一笑的费允文也是毫无笑意，三人这方位倒正是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便是在法庭，若不是杀人放火，偷个东西打个劫怕是也摊不上三个人一起审。

    然而此番叫怀瑾来，并非是说慧平之事，先将慧平入学之事放一边儿，廖长柏在办公桌后说道：“金怀瑾，沈老师说你昨日谎称病假，在街上游玩，可是真的？”

    要说事到如今，怀瑾心里也难免有些懊恼，若是昨日是她自己打电话请假，此番她便认了算了，该怎么样便怎么样，早点脱身就好，但昨日为她请假的是伍世青，她说承认是谎称病假，少不得伍世青也要被请到学校里来被训斥，想到伍世青要到学校里来当着沈茹欣的面被寻常，那实在是烦人。这般一想，倒真是不能松口，但怀瑾也确实不愿惹恼三人，思来想去，总归找了个折中的说法。

    怀瑾道：“我昨日早上确实头疼，便告了假，后来好一些了，赶巧前日慧平刚从老家过来，便想着带慧平出去逛一逛，未能及时返校。”

    如此一说，除了摘开伍世青代她谎报病假，已然几近承认自己旷课。怀瑾想着就算是真的给她算旷课，若是要给她记过，或是写检查也就认了。

    何况她这般说法，相信沈茹欣，廖长柏与费允文应该也听出她不过是不想累及伍世青，虽然说英德向来校规严明，对孩子不纵容，有错必纠，但到底是私立学校，何况学校教的是孩子，对于家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有的。

    所以，怀瑾言毕，便听费允文和颜说道：“如此倒不是你有意旷课，只是以后……”

    却不想没等费允文说完，就听沈茹欣大声说道：“怎么不是有意旷课？我昨日看她穿金戴银带着丫头保镖有说有笑，伶牙俐齿与我分辩，哪里有一点儿生病的样子，分明是仗着……”

    然而，也没等沈茹欣说完，廖长柏大声呵斥道：“沈老师！”

    沈茹欣被呵斥得没说完话，一脸的愤愤不平，怒目看着怀瑾，而怀瑾此时却也早已万般不耐，就事论事，她也非不认账，怎么不依不饶，欲张嘴分辨，却便一旁的慧平拉住了衣袖。

    慧平上前直面沈茹欣，大声说道：“贵校校规繁多，可有一条是犯了错便要被老师骂了全家？”说完，也不等沈茹欣分辨，便回头对这廖长柏道：“何况我家小姐即便是昨日没来，又如何，我家小姐有英国国籍，受过洗，信奉天主，按律圣诞节可休三日！”

    ……

    “此番学生我大错特错，愧对恩师教导，也无颜面对同窗，自请除了学籍以正校风。”

    -

    这边伍世青刚到卷烟厂，正准备打电话给费允文说一说慧平入学之事，却接到费允文的电话：“五爷，允文有愧。”

    作者有话要说：　　怀瑾：欧耶！终于可以不去上学了！谢谢沈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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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费允文本就是坦率之人，将学校校长办公室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讲给伍世青听，伍世青听了怒从心头起，他家小姑娘便是离家出走，他也没舍得说一句重话，那沈茹欣不过二十出头，比他家小姑娘大不了几岁，也未听说有什么大学问，不过就是个寻常的大学毕业生，年纪资历也就是那般般，真是好大的架子，竟对他家小姑娘不依不饶的训斥责骂。

    如此又难免想到早前怀瑾与小莲说读书便难免被骂，当时他还心里觉得好笑，想着他伍公馆的大小姐，谁敢责骂。如今再看，到底自家小姑娘是读书人懂读书人，看的明白，倒是他自以为是。

    费允文道：“允文我多嘴问一句，昨日怀瑾是真的身体有恙，还是另有他事？”

    事已至此，伍世青倒也无意遮掩，直言道：“确实是另有他事，今日你也见到了慧平，慧平是打小便跟着她的丫头，早前在来我府上的路上，她主仆走散了，那慧平倒是忠仆，来去奔走数月，方才找来，她二人虽是主仆，但情同姐妹，怀瑾自来舍下，便几近未出过门，难得见她高兴，我便想着让她主仆出门游玩散心，便为她请了假。”

    费允文听了叹气道：“如此确实情有可原，恕我直言，如此事由五爷您请假时与我直言便可，直接记了事假便好，沈老师那边也无话可说，大可不必告了病假，被她说道不休。”说完又道：“不过此番确实是冤枉至极，也是我做人师长的疏忽，竟不知怀瑾竟是受过洗的天主教徒，不然一开始便言明，便没了后事。”

    说到这里，便是费允文脾气甚好，也难免言语愤然道：“但后面慧平既然已经言明怀瑾理应有公假，沈老师却依旧咄咄逼人，出言不逊，实在是有失为人师长的气度。”

    要说此事前后，费允文对怀瑾也算是多有袒护，如今及时告知，又自责万分，伍世青本该有些宽慰谅解之词，但伍世青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心思顾及他人，随意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挂了电话。

    如今既然怀瑾已然愤而离校归家，伍世青原是想立刻回家，但无奈事务实在繁多，忙至下午四点多才算是勉强了事，想着自家小姑娘如何委屈如何难过，心急如焚的驱车回了家，却还未进门便听到了清脆的笑声，待到车子开进去……

    冬日清朗的下午，穿着银杏色长衫的小姑娘正在荡秋千，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香樟树叶洒落下来，金色的光点如星星一般落在她的身上，微风拂过她的百褶裙，她轻盈的就像是鸟儿一般，高高的飞起，又轻轻的落下，笑声悦耳的每一声都好像在敲打着老流氓的心。

    【老子！！！】

    一座房子，有人才是家，若是没有人，那便只是一座房子。

    伍世青走下车，戴着毡帽，走过去，眼见着原本欢喜万分的小姑娘面色一凝，慌张的从秋千上下来。

    有些话，从昨日知道沈茹欣出言诋毁之时，伍世青便想说，比如“是我过去惹了麻烦，倒连累了你。”怎奈未说出口，却不料事已至此，伍世青觉得自己怎么也该说一句“对不住”，毕竟如今想来，退一万步，昨日若是小姑娘说要请假的时候，他与费允文直言，不要自作主张请了病假，也就无事了。

    然而，话到嘴边儿了，伍世青说道：“终于不用上学了，可算是称了你的心。”便见原本交握着手，鼓脸瞪眼的小姑娘酒窝儿一掀，嘻嘻一笑，得意的眉毛都快飞起来，说道：“可不是？就被你知道了！”然后撅着嘴，顿顿脚，说道：“我不怪你害我被骂，你也不能怪我自己退学！”

    【唉！真不怪他不下手！这就是个孩子！】

    -

    这自请退学真的是怀瑾一时兴起。

    她原本是真的想着，写检查就写检查吧，认了，怎想的沈茹欣不依不饶，她也是一时脾气上来了，便请了退学，然而待到话说出口了，却豁然开朗，终于不用再去上学，每天写作业了，然而她总归还是怕回头被伍世青骂，不想伍世青竟然没骂她，只是默然片刻便扭头走了。

    奇奇怪怪的！

    怀瑾戳一戳旁边的慧平道：“你说他怎么了？”

    慧平也是不明，看着那长衫白发的背影，想了想，道：“约莫是被你气狠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了，怀瑾识趣的从前面的花园绕到后院，从后院的后门进了屋，又从下人的楼梯猫着上楼，成功的避开了伍世青的视线回了房。

    要说人真是奇怪，原本每日作业做不完的时候，夜里一到九点多就犯困，如今退学了，作业也没了，十一点多了也睡不着，还在床上把肚子给躺饿了，一般过了九点，便是有事，怀瑾也不会拉铃叫人，自己裹了大衣下楼，去厨房里找了一些饼干，端着上楼的时候，发现内客厅的灯亮着，走过去一看，却见那个白发流氓一手酒杯一手香烟坐在沙发里，没有书，也没有音乐。

    怀瑾站在门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伍世青道：“抽烟，喝酒。”

    怀瑾听了一笑，道：“我自然知道你在抽烟喝酒，只是大半夜的，你自己坐这儿，就只抽烟喝酒吗？”

    就只是抽烟喝酒，如果看书的话，伍世青早就睡着了，但是说起来有点儿掉价，伍世青道：“想一想事儿。”

    “那你要吃点儿饼干吗？”怀瑾将自己手里的饼干往前送一送，但想了一想后，又补了一句：“若是你忙着想事，没空吃，我便自己端上楼吃。”

    忙个什么？伍世青点头道：“那就放下吧。”

    怀瑾走过去，将装着饼干的点心盘放到伍世青面前的茶几上，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后，拿了一块饼干递给他。伍世青按灭了雪茄，又将酒杯放到一边儿，接过饼干。

    加了葡萄干的曲奇，口味有点甜腻，但也还不错。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

    “还是因为白天的事烦心？”

    “不是吧？反正就是睡不着。”

    白天的事，当时怀瑾确实是生气，但事情都过去了，而且挨顿骂，以后都不用上学了，怀瑾觉得还是划算的，却听伍世青道：“此事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你了，当年我想娶她，很是追求了她一阵子，原本想着她拒绝我不过是女子寻常的矜持，后来看应该是真的对我无意，心里定是极厌烦我，如今将气都往你身上撒。”

    要怀瑾说心里话，她也是觉得虽然她确实有错，但沈茹欣多数还是因对伍世青的不满，而对她存了偏见，拿她撒气，但她总归不能这般说，只笑着说道：“你莫非还将我说你害我的话当了真？此事说起来也确实是我不对，我就是谎称病假，实则是出去玩，没什么不好认的，学生犯了错，老师训斥也算是常理，只不过我打小就不乖，我娘骂我我都不乐意听，所以才不愿去读书，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伍世青知道这不过是怀瑾的宽慰之词，他也无意追着自谴，只是笑笑，也未再接话。如此二人一时竟沉默了片刻，怀瑾见伍世青垂目无言，心道他定是有事要想，本想识趣离开，却忍不住问：“你是极喜欢那位沈先生吗？”

    “嗯？”伍世青听了一愣，抬眼见怀瑾正一双大眼睛探究的看着他，难免一笑，道：“那倒也不是。”

    “若你不是极喜欢她，为何想娶她？”

    “我想娶个有文化的文明女子。”

    “如今有文化的文明女子可不少，你怎么偏偏就看上她了？”

    “是不少，但我也没认识几个，她……总归长得还算周正？”

    怀瑾闻言又想了想沈茹欣的模样，即便如今已为人妇，也确实还算好看，当年少女之时定然更好看些。

    【呵呵！男人！】

    话已至此，怀瑾也觉得自己不该再多说什么，但见伍世青虽然又拿起酒杯，脸上却并无不耐烦，倒也是愿意与她说话的样子，便又说道：“你家里也没个长辈女眷，我虽然年纪小，没什么资格，但忍不住多嘴说一句，你这想法实在是不高明。”

    【来了！来了！】

    伍世青活了三十年，就没见过哪个心胸宽阔的女子，但凡男人犯错，多是要被揪着不放，而女子之间相处却是比男女之间更是苛刻，更易记仇，自家小姑娘虽然小，但也是女子，被沈茹欣如此责骂，进而自请退学，在他面前却一句抱怨没有，倒反过来宽慰他，实在不是常理。

    忍不住多嘴说一句？怕是十句二十句都说不完。若是不让她说，只怕回去还是睡不着。

    伍世青耐心求教，道：“如何不高明？”

    怀瑾见伍世青脸上也无愠色，便接着说道：“你娶妻，想娶个有文化的倒是没错，但若是单凭这一条便决定娶谁实在是大错特错，娶妻娶贤，这个贤并不是指要娶个读过多少书的，贤，是贤德，德也是一条，德是人品性情，但要我说，贤德也不是最重要的，你至少应该娶个敬重你的女子，不然娶个活菩萨回家，天天对着你没鼻子没眼的，有意思吗？”

    【有何区别，就上海这地界，哪个房子里不是男子被女子骂得不敢抬头，便是东帮老大半夜想自己喝个酒也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逮着骂得没鼻子没有眼】

    基本的体面还是要维持，伍世青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听你这么说，倒也是。”

    怀瑾原想着伍世青不会听她的，不想见他倒是一副受教的模样，觉得可能真是家里无长辈女眷，无人给他筹谋终身大事，所以她一个小姑娘说的话，他也能听几句，便又道：“你如今确实是该娶妻了，你若愿意听我说，我便说几句，你参考一二。”

    【不只几句！不只几句！只怕没半个小时说不完】

    伍世青在心里叹口气，道：“你说。”

    “你若是想娶个有文化的，别往那书香门第里找，那种家里的人有本事的不一定有，倒是很可能一家子自命清高却半点儿本事，吃你的用你的还瞧不上你。你往那经商的家里里面找，经商的务实，得你垂青怕不是全家上下要高兴坏了，家里的小姐也是娇养大的，多也读过书，学问不一定比书香门第差。找个懂的感恩的，你略扶持一下她娘家，她自然万般随你心意。莫找那经年世家，你帮她了，也看不出来，小门小弟的也不行，眼界太小。”

    说到此处，怀瑾又想了想，接着说道：“或者你寻个家里在政府任职的，她娘家求财，你也多少能得些好处，都高兴。”

    这听起来是个新思路，怀瑾难免又想了想，伸出一个手指，说道：“也可找军官家的，司徒啸风与你本就交好，你看看他家有没有直系侄女外甥待嫁，我听闻他父亲司徒磊有个妹妹，兄妹感情极好，但他那个妹夫没什么本事，全靠司徒磊扶持过日子，好像是有个女儿，你若是娶她，司徒磊定然高兴他妹妹有个能干的女婿，必然要帮扶你，而你本来于他又多有助益，自然是和美。”

    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伍世青晃一晃手里的酒杯，忍不住笑道：“你倒是知道的多。”

    【好像是知道的太多了！！！】

    “我在学校听同学说的。”怀瑾道。

    英德的学生多数家庭殷实，不少当官的子女，知道司徒啸风的家事倒也不奇怪。夜太深了，小姑娘滔滔不绝说得累！伍世青想想小姑娘也有十六了，拿了个杯子，给小姑娘也倒了一点点酒，道：“润润嗓子。”

    【喝点儿好去睡觉】

    小姑娘看看面前的酒杯，鼓着脸很严肃，道：“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老流氓连连点头，道：“是！正经的！正经的！”

    小姑娘有些生气，道：“我觉得你没有认真听。”

    说句心里话，老流氓觉得小姑娘说得挺有道理，回头他可能真的要认真的想一想，但这个时候他又忍不住逗一下孩子，道：“我有认真在听，只是我想着，难道我就不能找个我自己喜欢的？”

    【呃……】

    【老流氓一把年纪头发都白了，竟然还想谈爱情？】

    【果然他当年就是喜欢那个沈茹欣，现在不好意思承认了】

    【瞎子！瞎子不配有爱情！安心找个合适的就得了】

    【唉！想我才十六岁居然要操心一个三十岁老流氓的终身大事！！！】

    【我太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咖啡我要奶茶我要小龙虾我要鸭脖子我要热干面我要牛肉米粉我要看电影我看出去浪！

    放！我！出！去！



第26章

 有些话，说的时候本心确实是玩笑，但说出来后，却忽然觉得也颇有道理。

    比如伍世青确实也没想着如时下一些文明人士一般寻个女士，谈谈爱情，情投意合，再美满的结婚，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之前追求沈茹欣时虽然兴致勃勃的模样，实则心里难免也有些不耐，不过是为了顺应如今盛行的爱情之风罢了。

    按照伍世青心里想的，找个合适的女子结婚，最主要的还是生个孩子告慰仙去的父母，将孩子好好抚养成才，将来也好老有所依。

    合适，是最重要的，不能太上不了台面，毕竟他总归有些场合是要带着太太同去。不能有风月背景，虽然他并非看不起风月女子，但娶回来当太太，还是清白些的好。有些文化，能将孩子管教得像样一些，那便更好了。

    然而，等到伍世青自己说“难道我就不能找个我自己喜欢的？”，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往日就是错了，他刀口上舔血，几番死里逃生，活到如今怎么就不能挑个自己喜欢的？

    可待伍世青朝怀瑾望过去，却见小姑娘一脸的不以为然，道：“你一个大老爷，自然要娶个对你多有助益的，回头看着哪个喜欢的，收了做姨太太娇养着哄你开心便是。”

    伍世青看着小姑娘一脸的稚嫩，却说着老八股的死板老太太说的话，忍不住乐得直笑，道：“你自己嫁人，要找个不娶姨太太让你烦心的，却让我见着喜欢的收了做姨太太？”

    怀瑾闻言却一本正经问道：“你是男子，我为你打算，自然是想着你如何过得舒坦，那定是有人助你事业顺遂，你又过得快活才对，我是女子，我为我自己打算，自然是我怎么舒心怎么来？是不是？”

    竟然很有道理！

    伍世青没怎么读过书，跟读书人讲道理有点儿费脑子，但是好歹混过些江湖，不算傻，喝口酒，脑子里捋一捋，然后说道：“难道我不能找一个对我有助益，我又喜欢的？就一个人，我还省点儿口粮。”

    “你还缺一个人的口粮？”怀瑾道：“我如此想倒也非只为你，也是为你以后太太着想，安安生生的父母之命成的亲，她本来也就图个衣食无忧，即便是你有了新人，但凡你能对她尊敬一些，她都能一辈子快快活活的，若是你偏生要追求文明，让她对生活有了不切实际的憧憬，将来有朝一日，她容颜不在，你再有了新人，怕是她如何也不肯依，到时你作为男子，离婚再娶也没什么不好，她作为女子又何等凄凉，便是你念着旧情不离婚，她下半生怕也难以释怀，又是何必。”

    伍世青原是说笑，不想竟听怀瑾如此言语，也是一愣，却见怀瑾一脸肃色，极为认真的模样，刚想调笑一句自己如今一个太太都娶不到，怕是没有找姨太太的命，却见怀瑾涩然一笑，似是有些尴尬，说道：“我倒不是针对你，只是如今哪个追求爱情的男子不是这般，好的时候自然想着朝朝暮暮到白头，但要我看，爱情这个事，有一便有二，能喜欢第一个，就必然有第二个第三个。能一个时间只喜欢一个便已是难得，若是要求对方一辈子只喜欢一个实在是有些苛刻。”

    要说自从前朝覆灭，文明政府成立以来，极为推崇男女婚姻自由，许多男子皆以与父母之命成亲的旧式太太离婚为荣，即便是新式婚姻，若是婚内男女有谁喜欢上他人，离婚也是寻常事，若是一方不允，反倒是为人嘲笑迂腐，出轨者直接另外置了宅子与新人以夫妻身份居住，也无人质疑。更不要说未婚的男女，一个男子有几个女朋友也是常事，并不会有人质疑他人品，反而赞他进步文明，追求婚姻自|由，不可说是不混乱。

    但即便如此，多数年轻的男女依旧对爱情充满向往，倒是少有像怀瑾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对爱情如此抵触。

    伍世青见说到此处，怀瑾脸上竟有了落寞之色，虽不明她一个小姑娘何至于如此，但随即便又点了一支烟，笑道：“你倒大可不必烦恼这些，将来若你家的那位敢不随你的意，便是你让他换双袜子他不听你的，你将他领我这里来，我当即打断他的腿。”

    怀瑾闻言朝伍世青望过去，却见这老流氓龇牙咧嘴，夹着香烟的手指天指地，一副凶狠的模样，忍不住乐得歪倒在沙发里，脸埋在胳膊上，伏在沙发的扶手上咯咯笑个不停。

    到底是年纪小，不高兴也就一会子，高兴也是一会子，好哄。

    怀瑾笑了一会子，直起身见伍世青抬眼看着她，嘴里含着笑。她自然知道他是逗她玩儿，顿时觉得此人真是好，虽然出身所限，寻常的为人处世，言语之中难免粗鄙，但为人细心，竟也时有温柔，虽然经营的事务也不太体面，但以他的出身，能有如今的成就确实难得。

    这般想来，竟也是个难能可贵的丈夫人选，若是让他娶了别人，实在是有些亏。

    于是，这边伍世青见着自家小姑娘笑过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脸忽然微微泛了红……

    【哦呵？ヾ(≧O≦)〃】

    “你……”

    “嗯？”

    【吞吞吐吐！】

    “你若是不嫌弃……”

    “嗯？”

    【急死个人！】

    “你若是不嫌弃，我……”

    “嫌弃什么？”

    【稳住！伍世青！】

    “你若是不嫌弃，我将慧平许配给你吧。”

    “啊！！！”

    痴心妄想，思想跑偏的老流氓夹着雪茄的手一哆嗦，竟将雪茄掉到了地上，生生将地毯烧了一块黑！怀瑾见他这般模样，也是心里一慌，她自己也是个小姑娘，自己都没嫁人，更不要说给人做媒，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这样的事，竟然把人吓得烟都掉了。

    这是不同意？

    怀瑾原想着自家丫头这么好，比沈茹欣好千倍万倍，若是她开口，伍世青定然马上就答应了，不想他竟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赶紧的说道：“你是不是嫌弃慧平的身份是我的奴婢？”

    伍世青捡起自己的烟，闻言立时否认：“并非如此，并非如此。”

    “那是为何？”在怀瑾看来，慧平没有哪一点儿不好的，也只有身份这一点儿上有些不妥，马上说道：“慧平虽然是我奴婢，但我与她情同姐妹也非嘴上说的，我母亲去世前给她改了户籍，她同我一般姓金，真的便是我姐姐，我平日里待她也是姐妹之礼，只是她家世代是我家的家奴，所以她自己一定要守奴婢的礼，若是她出嫁，定是以我姐姐的身份，你若是娶她，不管你聘礼下多少，我原样让她带出门，另外再在上海买一栋楼给她做嫁妆，地段让你选，定然不比你娶任何一家的小姐得的少。”

    想到伍世青说他想娶个有文化的，怀瑾必须要强调一句：“慧平虽与我一样未在学校里读过书，但学问不比念过学的人差，精通英文，国文数学也是很好的。”

    【压根就不是这码事！】

    【老子缺钱？！】

    【好生大方，丫头出嫁都能陪嫁一栋楼！老子如果只要一栋楼是不是显得老子特别傻？】

    伍世青这边将掉在地上的烟按灭了，有些泄愤的丢在烟灰缸里，抬眼见自家小姑娘一双如湖水般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小姑娘是多信任你，才想将自己如姐姐一般的贴身丫头嫁给你。

    【可以再信任一点儿，真的】

    然而，也就在伍世青在心里骂一句自己实在不是个人，张嘴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却见慧平从外面路过，伸头看了一眼，见着有人，小跑着过来，站在门口，笑着说：“爷和小姐在吃宵夜呢！”

    【不只是吃宵夜，还在谈你的婚事】 婚事还没谈成，怀瑾自然不会在伍世青在的时候，当着慧平的面说，只是看着慧平手里的一摞钞票，笑道：“大半夜的，你这是拿着钞票在做什么？”

    说到钞票，只见慧平立时喜上眉梢，高兴的几乎跳脚，扬扬手道：“这不是才赢了钱？！今日我手气可好，赢了齐英一千多块，可算是把小姐你过去输给他的都赢回来了。”

    何止赢回来了，还赢出多的来了！

    怀瑾往慧平身后一看，后面手插着裤兜，慢慢悠悠踱过来的可不就是齐英，忍不住笑道：“真是好得很，齐英也有今日！”

    被挤兑的齐英瘪瘪嘴，眼神飘着看看顶上的灯，看看窗户，看看桌子，看看椅子，满不在乎的语气，道：“今日手气不好，过两天便赢回来了。”

    岂料这话一出，便听伍世青呲牙一笑，很是幸灾乐祸的样子，道：“你小子也有手气不好的时候。”

    齐英听了却梗着脖子，道：“谁都有手气不好的时候，我自然也有。”

    想齐英从十三岁便跟着伍世青混赌场，到如今，尤其是近几年伍世青就没见他输过，以至于伍世青现在都等闲不让他去赌场玩，免得一看见他去了，人打牌的全跑了，影响生意，所以他才只能在家里喊着水生吴妈一起打麻将，如今竟然一个晚上输给慧平一千多，还说手气不好？

    伍世青只是笑，懒得拆穿他。

    而齐英的传说，怀瑾自然也听过，不过也没必要拆穿，而慧平惯来极守丫头的规矩，打牌这等在她看来过于闲散之事她是绝对不做的，竟然与齐英打牌至深夜，似乎也没必要拿出来说。

    怀瑾起身，笑着拉慧平直接上楼睡觉，至于想将慧平许配给伍世青之事，似乎也就没必要再提了。

    如此这一夜便算是过去了，伍世青这一天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第二日起得也晚了，早饭也没吃，便去了堂口，中午的时候却在堂口接到费允文的电话，说是晚上要与廖长柏一起拜访伍公馆，伍世青知道是要说怀瑾退学之事，也就应了。

    费允文与廖长柏是晚上七点多到的，伍世青亲自出门相迎，将廖长柏请到上座，廖长柏自然推辞不坐，伍世青也未坚持，只是将上座空出来，自己陪坐在一旁，让怀瑾亲自捧了茶过来奉上。

    怀瑾奉完茶，行了礼，伍世青扬手让她退下，然后便听廖长柏道还是希望怀瑾能回去上学。

    费允文拿出一叠试卷，递到伍世青的跟前，道：“五爷您请看，这是上个礼拜期中考试的成绩单，昨日方才批改完毕，怀瑾名列全班第三，国文，算数，几何，英文，地理与历史皆是甲等，只是物理和化学是乙等，操行成绩也是甲等，若是就此退学实在可惜。”

    伍世青接过试卷，一张张的翻，虽多数看不懂，但也看得到打头的成绩，想着自家小姑娘半路上学，竟有如此好成绩，难免脸上有些得意之色，然而，关于怀瑾读书之事，伍世青已然早就心里有了打算。

    “世青我虽无甚么学问，但向来敬重有才学之人，久仰廖先生之名，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在舍下得见廖先生，实在是万分荣幸，理应但凡廖先生之言，无不称是，但唯有此事，恕世青不能从命。”

    “我敬重廖先生之为人，不敢在廖先生面前打妄语，此前言及怀瑾乃我之远房表妹，实则并不是，她乃我伍世青的救命恩人，她出身殷实，幼时机缘巧合，出于善良救过我一命，若是无她，我伍世青可能早已命丧黄泉，说是再造之恩不为过，我虽救命之恩从不敢忘，但想她家境如此之好，实在不好厚颜攀附与她，怎想的她一朝失孤，竟还记得我，前来投奔，我自然是竭尽所能，无所不应。”

    “我伍世青三岁丧父，五岁丧母，吃百家饭长大，从未有过一个亲人，中年得她，是妹是女且不说，说是如获至宝不算过，此前送她读书乃我一个无知之人的一厢情愿，她实则便是百般不愿，更是曾因此离家出走，万幸被我找了回来。但也由此得知，她有一教父在香港，原是想去投奔她教父。如今有出了这等事情，我不敢妄言沈先生之是非，但为人家长，我确实是万般痛心，孩子与我直言，是绝不愿再去学校，我唯恐此次若是不随她之意，她弃我而去，我该如何是好。她若是我亲妹，我自然可言辞命令于她，但她实则与我毫无干系，若是她执意要去寻她教父，我实在是毫无立场挽留。”

    “我，实在是舍不得。如此读书之事，便算了罢，此番是我这个孤寡之人与怀瑾对不起两位先生的厚爱，往后若是两位先生有用得到我伍世青之处，尽管直言，我伍世青绝不敢有一句推辞。”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群里大家对沈先生的行为感觉还是有些误解。

    首先，作者是晋江混了十年的老猫，写文的路子可能跟惯常大家看的晋江文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同。

    比如，大多数的人并非那么恋爱脑，如司徒啸风，他一个军阀即便是看到漂亮的姑娘撩一两下，不可能因为那么点儿小兴致，跟大佬过不去，钱和利益哪个都比女人重要。如沈茹欣，她作为一个有知识，清高，不畏强权的进步女老师，她压根就看不起伍世青，连带看不起怀瑾，她只是一个现实里常见的有些偏见的老师，这种老师其实特别常见，反正我遇到过，虽然不是对我有偏见。

    再比如背景，文化背景我设定的是民国时期，这个时期的男女关系特别随便，说是追求爱情，差不多等于追求滥情，劈腿出轨都完全不叫事，稀疏平常，所以司徒啸风自己家里几个姨太太，他依旧毫无顾忌的撩怀瑾，大佬也不好明打明的发火，怀瑾也不好明打明的叫他滚蛋。

    而怀瑾实际上算是一个有文化的旧式女子，对于爱情这玩意，在她眼里并不是个好东西，基本上算是一些人对婚姻不负责任的借口，这其实算是一种思想的局限性，不能说是对的，主要还是她年纪不大，虽然受过教育，但看问题难免会有一些欠缺的部分，

    说这些主要是为了方便大家阅读，其实这样不一定大家读得舒服，不喜欢这种风格的读者，猫子在这里致个歉先。


第27章

此前怀瑾道入校月余，从未与廖校长打过交道，实则她自己认为罢了。怀瑾乃廖长柏亲自写条破例插班入学的，他怎会毫无关注。

    要说当时廖长柏写了入学的批条，落了笔便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冲动。不过是见了一张译文罢了，伍世青这种流氓，若是偷奸耍滑，拿张别人代写的字谎称是孩子写的，也不是不可能，他总归是应该亲自见孩子一面再做定论，但批出去的条，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也是没有办法。

    然而，即便如此，怀瑾入学后，廖长柏并没有将她叫到办公室去问话，毕竟校长亲批入学已然太过特殊，孩子本来又是伍世青这个大流氓家的，若是再叫到办公室里，他即便是随意说一句鼓励之言，也难免让不懂事的孩子误解，此后在学校里不可一世。

    但此后廖长柏有特地去看了孩子交的作业，字迹有时虽略潦草，但看得出与当时他看到的译文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廖长柏也曾在上课的时候到教室的后门察看，发现孩子虽然上课之时左顾右盼，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总归是没有捣乱，而且日常与同学相处倒也算愉快，并没有嚣张跋扈之行，与之最为要好的姚若茗出身贫寒，倒也相处愉快。

    然而，廖长柏到底是从事教育数十年，比费允文这般年轻老师经验丰富许多，就在这般时不时的留意之中，竟然被廖长柏发现金怀瑾同学的作业，除了国文的作文，其他几乎全都是抄的！

    金怀瑾同学与姚若茗同学的友谊基本是建立在姚若茗同学每天快速的在课间和中午将作业做完，然后给金怀瑾同学带回去抄的基础上。

    不得不说，这个发现让廖长柏很是有些恼怒，但这等事本来应该是任课老师和班主任所管，廖长柏作为校长，原想着让费允文以及任课老师自己发现，再进而解决，不想廖长柏没等到费允文发现金怀瑾同学的恶行，却发现金怀瑾同学大概也许可能并不是不会作业，而纯粹是懒！

    因为在某天的几何作业里，金怀瑾同学的作业是对的，并且是一次完成，而姚若茗同学的作业原本是错误的，但后来修改成正确的了，若说这样还能说可能是姚若茗同学修改完了给金怀瑾同学抄袭，廖长柏又特地将作业本往前翻了一些，发现最开始有一次姚若茗同学作业原本是用蓝黑墨水的自来水笔写错了，但修改的时候是用黑色墨水的自来水笔改正的。而金怀瑾同学的自来水笔是黑色的。

    当然，后来金怀瑾同学估计觉得这个破绽太大，另外买了蓝黑墨水，所以随后若是姚若茗同学作业做错了，金怀瑾同学在抄写的时候都特地用蓝黑的墨水帮她修改。

    不只是几何作业，廖长柏又翻开了姚若茗同学的算数，地理和历史作业作业，自从金怀瑾同学插班以来，皆有可疑的修改痕迹。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金怀瑾同学约莫在习字上有特别的天赋，替姚若茗同学修改作业的时候竟能将姚若茗同学的笔迹模仿的一模一样！

    当然，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头半个月，修改的字迹在廖长柏这样的大文人眼里还是可以明显的看出金怀瑾同学自己的一些书写习惯，但大约一个月后，修改的字迹基本已经和姚若茗同学自己的字一模一样了。

    【人才啊！】

    廖长柏从事教育数十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但从来没见过金怀瑾同学这样的，你说她好学生吧，她自己连作业都懒得做，你说她学习态度差吧，人家抄作业是抄作业，看见错的人家还帮着改，人家还特地买了和被抄者一样的墨水改，还费心的去模仿人家的笔迹！

    竟然有点儿被这伟大的友谊感动了！要知道就廖长柏所知，哪怕他一再强调人人平等，但姚若茗同学因为家境贫寒，在学校里并没有什么朋友，在英德这个全上海最好的中学里多少有点儿被人瞧不起。而对于金怀瑾，廖长柏若是听到司徒啸风说过的一句话定然无比赞同，那就是“就他伍世青，就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他家也出不了你这么好看的姑娘”。

    倒不是好看不好看，而是气度上的差别，谈吐姿态一看就是大宅子里娇养的小姐，而伍世青，即便如今住着豪宅，穿着体面，也学会了长衫踱步，在廖长柏这种祖辈世代为官的人眼里，却依旧是从头到脚泥腿子的味儿。

    而在廖长柏看来，如金怀瑾这样的小姐，即便是落魄了，能如此结交姚若茗这样一个贫寒的朋友，很是有些难能可贵，确实是在如今百废待兴的时代，普遍受金钱至上和利己主义影响颇深的少年里，如她优美的小楷一般，极为少有。

    总的来说，在廖长柏看来，金怀瑾这位学生是一个大体上似乎很好，但小毛病不少的学生。至于抄作业之事，既然费允文作为班主任，连同其他任课老师都没有发现，廖长柏虽然对于自己下属的工作能力有些失望，但并没有揭穿。毕竟在廖长柏看来，金怀瑾同学虽然作业全抄，但不是盲目的抄，竟然还看了题，顺便还改错了，也勉强达到了巩固所学的目的，也就算了吧。

    【都看题了，就不能自己做吗？】

    廖长柏觉得自己大约是年纪大了，实在是搞不懂现在的学生！

    再说此前将怀瑾叫到办公室训斥旷课之事，还是那句话，廖长柏教了几十年的书，大多数学生之事，他便是只听十之一二，各种由头便能知道，沈茹欣与廖长柏说道于街上遇到怀瑾之事，廖长柏便肯定这位学生确实是旷课了，之所以将怀瑾叫到校长办公室来处理，廖长柏是觉得怀瑾毕竟是伍公馆的，若将此事推给费允文，怕费允文不好处置，重了得罪伍世青，轻了不好与告状的沈茹欣交代。

    按照廖长柏想的，毕竟是女学生，而且并没有确实的证据，让她见着校长，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是态度好，便算了，若是态度不好，警告两句便算了。而且他是校长，他如何处置，沈茹欣应该不会有所质疑。怎想的等到怀瑾来了，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廖长柏的预料。

    为人师表，偏见是最不能有的，不论在何时，冷静客观的对待每一位学生很重要，在廖长柏看来，既不能因为姚若茗家境贫寒而欺侮，自然也不能因为金怀瑾是伍世青送来读书的学生而更加严苛。

    英德确实有旷课要当众念检查的校规，但实际上鲜少有那种直接旷课的，多是如怀瑾这般寻了各种由头，变相旷课，学校本着教大于罚的原则，头一次也多数只是私下训斥而已，尤其对于女学生，为了顾及颜面，从未有过当众念检查的先例。

    而此后怀瑾之言谈在廖长柏看来已然算是女学生里极好的了，何况后来按慧平所说竟本来就理应可休假的，如此倒是显得沈茹欣作为老师实在言辞过激与咄咄逼人，廖长柏中间多有打断，甚至呵斥，但沈茹欣依旧不依不饶。

    不得不说，最终怀瑾愤而自请退学，也算是廖长柏的意料之中，毕竟他早就看出这位学生并不如伍世青所说的多喜欢上学。

    然而，廖长柏倒是未曾想到，此番怀瑾真的便退学了，毕竟他虽不屑于伍世青流氓的身份，但他也看得出伍世青是真的想送孩子来读书，对孩子读书之事的看重程度也很高。

    廖长柏私下不是没有揣测过伍世青与怀瑾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但也是完全没想到怀瑾是伍世青的恩人，而伍世青之言可谓是诚恳至极，廖长柏倒是实在无法再提复学之事了，如此他这样一个文坛泰斗与伍世青这样一个流氓大亨，似乎是再无话可说了，也就起身告辞。

    伍世青见状自然要挽留一番，然后自是被一番推拒，最后挽留不成，让吴妈请怀瑾下来送客。

    此前怀瑾与伍世青也就是那日在秋千之下，随口说了句让伍世青不怪她退学，倒是从未详谈过此事，这边廖长柏与费允文登门，怀瑾自是忐忑万分，一边儿想着既然伍世青都说了退学是称她的心，自然不该再硬要她回学校，一边儿却想着伍世青此人自己没读过书，连吴妈也就他就这么点儿念想，廖长柏又是何等人物，亲自上门来请，怕是说什么伍世青都要应的，哪里会理会她心里怎么想的。

    这时被吴妈请下来送客，怀瑾自是一脸的紧张，连步子都迈得比平日小了许多，然而却听伍世青道：“两位先生这便要走，以后怕是难得一见，你好生送一送两位先生。”

    既然是“难得一见”，那意思就是以后都不用上学了，小姑娘脸上藏不住事，伍世青这话一出口，便见怀瑾脸上喜笑颜开，几近笑出声来，竟然送客的话都忘了怎么说了。而费允文与廖长柏见她这副模样，难免也是乐得大笑。

    许是因为怀瑾往后便不是英德的学生了，而费允文与廖长柏也就没了为她老师的身份，行为也不如过去约束良多，费允文道：“金怀瑾，你是不是等这个机会等了好久？”

    这般事怀瑾哪里会认，自是马上将脸上的笑颜收了一些，反驳道：“费老师胡说，我哪有？！”

    岂料话音刚落，便听一旁廖长柏道：“你费先生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就是等了许久了，平日里作业就没自己做过！全抄的姚若茗的是不是？”

    要说抄作业之事怀瑾自觉做得极为隐蔽，姚若茗也是发誓谁也没告诉过，怀瑾自然也就觉得没人知道，不想临了书都不读了，被廖长柏当面指了出来，也是太过意外，竟然一时愣住，连否认都忘了，倒像是默认了就是如此。

    费允文作为班主任听了这事也是意外至极，但到底是做了多年老师，费允文也算是没什么学生的花招是没见过的，何况如今怀瑾已然退学，也就没了追究的必要，只是难免笑着与廖长柏说道：“我说廖校长前段时间怎么总是去我办公室拿她与姚若茗的作业看，原来是因为这个！”说完又与怀瑾道：“你看廖校长对你是如何看重，先是亲自批条让你入学，后知道你抄作业都舍不得说你！选择还亲自上门请你复学，这样的事随便哪一件都是从来没有过的。”

    一旁伍世青原本也还处于自家全天下最棒最棒的小姑娘竟然抄作业的震惊之中，但听了费允文说了这话，赶紧的扬手让人上茶。

    原本有客人在，茶水也是随时备在边上的，伍世青一说话，一个茶碗片刻便到了怀瑾的手里，伍世青笑道：“廖先生如此看重你，你作为学生，还不请廖先生喝茶？”

    怀瑾接过吴妈递到手上的茶水也是有些蒙，想着不是送客吗？怎么又奉茶了？然而扭头往伍世青一看，却见那老流氓嘴角含笑，竟还挤了挤眼，顿时一愣，却马上回过味来，立时的捧着茶走到廖长柏跟前，曲腿一跪，将茶高举，道了一声：“学生怀瑾请老师喝茶。”

    要说自从新民主政府成立以来，讲究人人平等，旧朝的跪礼被废除，如今便是下人也不再跪主人，但除去如东帮这种老派帮派规矩繁多，寻常人总归清明还得跪先人，子女还是要跪父母祖辈，徒弟还是得跪师父。但就徒弟跪师父这条，寻常的师生是不包含在内的，比如英德所有的学生虽然说起来都算是廖长柏的学生，但见了廖长柏也就是鞠躬，而跪拜奉茶，自古都是正经的拜师礼，行了拜师礼，往后师父便如父亲，年节徒弟都是要上礼，将来师父老了，徒弟是要赡养师父的。

    廖长柏本也就是想着随意说笑一句，而费允文也是说笑着接话，不想伍世青这个老无赖顺坡下驴，竟然直接让怀瑾下跪奉茶，廖长柏想拦着也没来得及，等到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然跪在自己跟前了，若是不接，显得特别失礼。

    而费允文在一旁也觉得这事情的发展有点儿太突然，但他说起来算是伍世青的朋友，本来于怀瑾退学之事上就心怀愧疚，如此情形一看倒正是他弥补过错的好机会，顿时立马跟着笑道：“极好极好！若是廖校长不嫌弃，我便厚颜自荐做个见证人，恭喜廖校长得了高徒。”

    话说到这份上了，廖长柏说骑虎难下是一点儿都没错，笑着默了一刻，最终一声长叹，接了茶，呷了一口，伸手将地上的小姑娘扶起，笑道：“起吧，你是好孩子，只是你这哥哥有些滑头！”

    而伍世青那老流氓奸计得逞，给自家小姑娘找了个大靠山，听了这话，不仅半分羞愧都没有，竟不要脸的大笑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　　怀瑾：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廖长柏：唉！玩不过！

    怀瑾：我还是太年轻！

    廖长柏：那我算什么？

    怀瑾：老师你别拿自己都那老无赖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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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伍世青知道廖长柏一定会收下怀瑾这个弟子的。

    就如费允文所言, 先是亲自批条让怀瑾入学，后知道怀瑾抄作业都舍不得说她, 现在还亲自上门请她复学，这都是从未有过的优待, 若是别人伍世青可能还怀疑对方是因为想巴结自己才如此作为，但廖长柏在文化界是何等威望, 实在没必要给他伍世青面子，应该就是一位老师对于学生发自内心的喜爱。

    但这并不能让廖长柏这样的人物正经收下一位学生，更重要是他家的小姑娘, 这位让廖长柏喜爱的学生，不过十六岁, 父母全没了, 无奈之下竟然只能投奔他伍世青这样的流氓, 本来还有一位教父, 可是他伍世青竟然厚颜称不愿放人，这是何等的可怜。

    最后，退一万步说，这样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投奔毫无干系的伍世青，伍世青这种流氓都能出于仁义收留她，他廖长柏这样高洁之人，难道还好意思拒绝？

    如此一番考量，最终也就跟伍世青想的一样，廖长柏明知是伍世青耍无赖, 但依旧喝了茶正式收下了怀瑾这位弟子。

    总归是好事，甚至于说是可以摆酒席的大喜事，廖长柏虽是骑虎难下，不得不收的徒弟，但既然收了，倒也开怀，将怀瑾从地上扶起，笑道：“你这哥哥也不事先与我说一声，我今日真是什么都没有带。”说着话，在上上下下摸索一番，连身上的五块多钱都摸出来了，正当费允文大笑不已，怀瑾也想说不必客气的时候，廖长柏才摸出一块怀表。

    那怀表有些年头的样子，金属表壳已经有些斑驳，然而却光亮如新，看的出来主人很是爱惜。廖长柏将那怀表递给怀瑾，道：“这是二十多年前，我的英文老师送给我的，虽然旧了一些，但还好走得还算准，勉强能拿出手，如今便转赠给你。”

    怀瑾闻言连连道：“如此贵重，学生不敢收。”

    要说廖长柏虽然已近花甲，却性格爽朗，明知怀瑾不过是循礼客气一番，却摆摆手，无比懊恼的模样，道：“赶紧收了，你老师我一个月二十块钱零花钱，你再想要新物件，回头问你师娘要去。”

    廖长柏是个妻管严，并且是全国最知名的妻管严，在上海有个专门写名人趣事的八卦报纸春华周报曾经专版写过廖长柏妻管严的事，据说廖长柏家门禁是夜里九点，超过九点不回家，廖长柏一个礼拜里就只能吃萝卜，所幸廖太太很是体贴廖长柏打麻将之爱好，若是打麻将，可另外申请晚归，但需提前两个礼拜将打麻将的时间，地点，以及牌友的名字，年龄，工作等等写在纸上交给廖太太审批，同意了才可打，一时间成了全国上下的笑谈。

    若是寻常的男人，被戴上妻管严的帽子为四万万人嘲笑，难免恼怒，怎想的廖长柏并不恼怒，反而时不时自己将此事拿出来调侃。顿时惹得一屋子的人，连同一旁候着的听差的也是直笑。

    怀瑾笑着收了怀表，仔仔细细的放在衣衫的口袋里，轻声道：“谢谢老师。”

    廖长柏坐在沙发上看过去，只见梳着双髻的小姑娘，小脸微微绯红的模样，大大的眼睛，一对儿酒窝尤其可爱，不禁感叹道：“我与我太太过去一直想要个女儿，结果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给我添了五个孙子，实在是倒霉至极，如今收个乖巧的女弟子，我太太定是高兴得很。”

    怀瑾闻言自是说道：“改日我定上门拜见师娘。”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墙角的西洋钟当的一声响，几人一看，没说几句话竟然已经八点半了，如此倒也不用多话，坐着的人皆是立时便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廖长柏九点的门禁，若是耽误了，可是要吃一个礼拜的萝卜。

    伍世青快几步走到前面，亲自为廖长柏拉开车门，廖长柏拱手道谢，进了车子，费允文从另外一边儿门上了车，车门一关上，廖长柏的车便嗖的冲了出去，那如后面有火在追着烧的速度，齐英在一旁忍不住嘲笑：“看来这位廖校长是很怕吃萝卜。”

    怀瑾听了自是也觉得好笑，却不想刚出门已经拐不见的车子，竟然倒着车又回到了门口，门房见了赶紧把关了一半的门又打开，却见车子的车窗被摇下来，廖长柏在车里对着还站在前院未回去的怀瑾喊道：“这一周也就罢了，回头过完元旦，去上学。”

    廖长柏赶时间得很，说完也不等回话，踩着油门就又走了，而原本还在笑着的怀瑾却是傻了眼。

    要说此前伍世青暗示怀瑾拜师，怀瑾也确实是未多想，也是觉得总归认廖长柏这样的人物做老师，是好事，事情发生的突然，她完全没来得及想既然认了老师，就没有从老师的学校退学的道理了。

    然而事已至此，反悔也太晚了，怀瑾两眼一瞪，顿时并起两指往一旁笑呵呵的老流氓指去：“伍世青！！！”

    【哎哟妈也！连爷都不叫了！！！】

    伍世青老脸老皮要面子，不想当着下人的面被一个姑娘骂，咧嘴笑着赶紧往屋里走，怀瑾抬脚便追，所幸伍世青虽头发白了，腿脚却还是三十岁的腿脚，早几年多少人拿着刀枪追他几条街也追不上的，何况是一个小姑娘，三步并作两步，噌噌噌便进了屋，径直的上了楼梯，一步两级，转眼就上到了二楼，待到怀瑾提着裙子也上到二楼之时，正好听见老流氓伍世青的房门哐的一声响，从里面被关上了。

    怀瑾气得直跺脚，但也没办法，回头一看，楼梯下面，吴妈与齐英皆是一副乐滋滋看戏的模样，顿时又觉得自己追着这老流氓跑一路实在是丢脸，又气又羞，泄愤指着老流氓的房间骂道：“你们爷就是个无赖！”

    岂料吴妈与齐英闻言一起点头，颇为认同的样子，道：“那是没错。”

    这一下，莫说是吴妈与齐英，连一旁的慧平也忍不住笑。

    再说廖长柏开着车回了家，廖太太知道他是去劝学生复学的，自然难免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伍世青为难你了？”

    “说不上为难。”廖长柏道：“去得久了是因为我收了他那个妹妹做了弟子。”说完便将如何意外收了怀瑾做弟子的事讲给杨惠珍听，廖太太听完便道：“这伍世青果然是个无赖，分明就是逼得你没办法了。”但廖太太说完又道：“不过我看你也确实将他那妹妹能看入眼里，不然他如何逼你，只怕你也不会应。”

    “你说的没错。”廖长柏笑道：“那学生姓金，叫怀瑾，不说别的，就说一手字写得是真好，而且机灵得很。”

    这样说，廖太太自然要问：“怎么机灵？”于是廖长柏便将怀瑾一边抄作业，一边给人改作业，还模仿人字迹的事给说了。廖太太听了也是拍手直笑，道：“难怪你亲自上门去请她复学，我看她虽然是个女学生，这淘气样儿，倒是与你少时极像。”

    廖长柏听了也不否认，谁能想到如今文化界泰山北斗一般的廖长柏当年读书的时候是夫子眼里最头疼的学生呢？！

    老两口在说着话，这时却有下人来问车子后箱里的瓜果如何处置。廖长柏心道自己的车子里哪里有瓜果，披上外衣出门一看，果然就如下人所说，车子后箱满满的都是如今冬季少有的瓜果，想来就是他在伍公馆与伍世青说话之时，伍世青让人放到他车子里的。

    要说若是别的东西，廖长柏定然马上让人送回去，只是一些瓜果，虽然正是当季很难得的，但若是特意送回去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似乎也只有收下算了。

    廖太太跟着出来，见了满满一车箱的瓜果也道：“这伍世青真是滑头得很。”说完又想了想，道：“不过就此次，我听你说你新收的女弟子之事，我倒是对他有所改观，即便不如外面有些人所说的忠孝仁义，应也不像严大鹏那般坏。”

    如此廖长柏便不得不说：“这又是如何说？”廖太太便道：“许是我妇道人家，想得多，我听你说的，自己想一想，却总觉得他对你的女弟子应不只是单纯的报恩，你说你那女弟子容貌气度都不一般，正是嫁龄，那伍世青家里又没女眷，二人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若是没一点儿男女之情，实在是没道理，你的女弟子本来无依无靠，若是伍世青要强娶她，她即便不愿意也毫无办法，但他能送你那女弟子上学，又极力促成她拜你为老师，虽然难免有刻意攀附你之嫌，但确实是实打实的为你那女弟子打算，不得不说，确实是仁义之至。”

    廖太太道：“至少将来若是他想娶你那女弟子，只要你那女弟子道不愿意，你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若非为你那女弟子打算，欲给她一个孤女寻个好的出身，唯恐她因他伍世青的名声差而被人指摘，绝对不会给自己找这么大个麻烦。”

    廖长柏向来极听太太的话，何况廖太太所言很有些道理，廖长柏听完连连点头称是，如此这瓜果自然也就收下了，时候有些太晚了，老两口嘱咐下人先将瓜果都搬到厨房放好，第二日再分一分给儿子媳妇，让廖长柏带一些到学校去分给同事。

第29章

怀瑾尤记得她刚来伍公馆之时, 伍世青倒总是一副极老成稳重的模样，如今竟然一个大老爷们无赖到跑着往房里躲, 欺负她一个小姑娘不好意思去敲他的门，实在是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荒唐至极！

    说起来怀瑾到这伍公馆也不过是三两个月的事，怀瑾问慧平：“怎么一个人的性子能变得如此之大。”

    慧平笑道：“咱们爷原本是认你做女儿, 自然要稳重一些，不想爸爸做不成，如今做了你哥哥, 自然要活泼一些方才显得亲近。”

    这话说得有趣，尤其是怀瑾想到当初伍世青想认她做干女儿被她拒绝后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更是好笑, 虽依旧生气, 嘴角也难免带了些笑意, 伸手指着外边儿说道：“幸好没认他当爹，不然指不准已经被他卖到西伯利亚去了。”说完又道：“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依旧稳重些的好，他这样的人，若是无赖起来，我可是没有法子。”

    慧平听了却道：“倒也不算完全没法子，索性我们也不要脸面了，去锤他的门便是。”

    怀瑾听了这话，歪头想一想她若真是去锤伍世青的门，他一个大老爷们躲在门里面一声都不敢吭，那也是丢死人了, 想到这里怀瑾趴到慧平的肩上笑个不停，道：“总归谁不要脸，谁就赢了是不是？”

    慧平道：“这样的事倒是不必你亲自去做，你只发个话，我去锤门便是。”说完又道：“那你现在可是要发话？”

    可是要发话？怀瑾想了想，噘嘴往伍世青那房间的方向噜噜嘴，瞪了一眼，道：“算了，这次我便放过他，若是还有下次，我定要让你去锤他的门，逼他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问他怎么总是要害我！”

    如此，退学一事也算是一波三折，最终落定怀瑾过了元旦，还是要去上学，怀瑾也只得在心里暗道实在是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一旁齐英却心里暗笑这主仆两姐妹，这伍公馆上下从五爷到他齐英，再到那看门的门房，即便是厨房里洗碗的老妈子，哪个不是全上海的顶级无赖流氓，还怕人锤门？他们爷溜了溜了不过是给小姑娘一点儿台阶下罢了。

    要齐英说只怕他们爷从头到尾就没歇了让怀瑾上学的心。

    等闲不耍无赖，耍起无赖来，我们自己都怕！

    随后慧平送怀瑾回了房，为她拆发宽衣，安置着睡下了再回自己房间，却碰上齐英正靠着楼梯的栏杆在抽烟，等她走到跟前，说道：“你倒是会哄她开心。”

    这会儿方才不到十点，慧平不急着回房，倒也乐于与齐英说两句话，笑道：“我做奴婢的，自然要会哄主子开心是不是？”

    齐英听了衔着烟拉长了声音：“姐~姐~~~~前朝早没了，还奴婢呢！”说完又道：“我看你家小姐对你委实不错，她都说了当你是姐姐了，你这奴婢倒是比许多小姐过得舒坦。”

    这话倒是不假，慧平全身上下这衣衫鞋袜，虽是下人丫头方便做事的款式，但料子皆是最上乘的，许多小商家的小姐都舍不得用的料子，头上一支祖母绿的簪子，看着倒是素净，但齐英是识货的，估摸着那细细一根的玩意往少了算两三千块是要的，虽不施粉，但日常抹的香脂皆是少有的洋货，一瓶的价格够寻常人家一个月的用度，便是许多小姐也省着用，慧平却是做完事拿来抹手的，按照她说的，作为小姐的贴身丫头，手若是糙了，可是要累及小姐被笑话的。

    虽然是丫头，自称奴婢，但真真的是没点儿家底的男人当姑奶奶养都养不起的人。

    慧平听了却道：“这与朝代有何干系，我家祖祖辈辈，前朝都没有，还在关外的时候便是小姐家的家奴。”慧平知道齐英曾经去承德打探过，知道些他们的家底，倒也没太避讳，接着说道：“我们满人向来厚待家奴，我父亲在世时，也是奴才，但便是寻常的达官贵人见了他要拱手喊一声爷，去世时的棺椁是金丝楠木的，也是极富贵的大老爷也用不上的东西，小姐待我如姐妹，我自然是感恩，我好好伺候小姐也是常理。”

    说到这里，慧平又笑道：“你可别叫我姐姐，我可比你小得多，当不得你这声姐姐，把我叫老了。”

    啧啧啧！外面多少小姑娘稀罕齐英这声姐姐，齐英还不乐意叫，叫她一声，她还不乐意，齐英吸了一口烟，道：“那我叫你妹妹？”

    慧平白了一眼，道：“你别不要脸！”

    “叫你姐姐，你不乐意，叫你妹妹，你说我不要脸！你们女人真是难伺候。”齐英嬉皮笑脸道：“那我叫你姑奶奶，行了吧？”

    也不太行，还是有点儿奇怪，不过慧平勉为其难点头：“那就这样罢。”

    话说到这里，两人皆笑了，齐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慧平，道：“姑奶奶，来一支？”慧平见了摆手，道：“我不抽烟……”怎想的齐英没等她说完，便道：“这一条我知道，我听一个做丫头的说过，伺候小姐太太的，梳头抹粉的凑得近，嘴里不能有味儿，别说是烟，便是葱蒜香菜寻常都不能吃，是吧？”

    慧平心道你既然知道，还给我递烟，真是没事找事，也懒得与他多话，摆摆手，扭头便走了，留的齐英一个人靠在栏杆上呲牙咬着半截烟，咧嘴笑着扬手，拖着长长的声调喊道：“姑奶奶慢走，回头有空再一起打牌~~~”

    【油嘴滑舌，不是好人】

    【看这大丫头把我给嫌弃的！我是流氓又怎么的？！】

    -

    要说这个晚上过了，不管是怀瑾，伍世青，还是廖长柏和费允文都觉得怀瑾退学之事便算过去了，廖长柏让费允文将怀瑾缺课几日的作业皆列好了送到伍公馆，怀瑾虽然看着那满满两张纸的功课忍不住心里又将伍世青骂了一通，但所幸没了姚若茗还有慧平，她与慧平打小一同读书，慧平功课向来比她好，帮她顶包做作业实属日常，笔迹便是她亲娘也看不出来，倒是完全不用担心被廖长柏给看出来。

    却不想也就是元旦的前一日下午，约莫五点多钟，英德放学后的时候，怀瑾刚亲自为替她写物理作业的慧平倒了一杯茶，便听吴妈在外面敲门。吓得主仆二人赶紧的换了位置，怀瑾坐到了书桌前拿好笔，一边儿的慧平坐进沙发里，拿起原本被怀瑾抱着的打了一半的绒线帽子，方才问：“是谁？”

    吴妈在门外道：“那位少爷说是小姐的同学，姓柳。”

    柳述安？怀瑾有些奇怪柳述安怎么来了，但也应声让吴妈将人请进了客厅。

    几分钟后，怀瑾换了身见客的衣衫下楼，只见柳述安坐在沙发里，见她来了，赶紧的站起来，欣喜道：“怀瑾！”

    柳述安一身黑色的校服，显然是刚从学校放学便来了，后面元旦有一天假，连着要放两日，怀瑾早在一个礼拜之前便听班上几个男生约着要一起去听戏跑马下馆子，还约了她，只是她没答应，如此柳述安跑她家里来了倒是奇怪。

    不管怎么样，客上门了，怀瑾让慧平去给柳述安泡了壶英式的奶茶。柳述安捧着奶茶极为感激的样子，道：“你竟也知道我喜欢奶茶。”怀瑾道：“沛薇整日笑话你嗜甜，喝个茶跟要了你的命一般，整日如姑娘一样只喝奶茶，我又不是聋子，自然听见了。”

    吕沛薇也是怀瑾的同班同学，与柳述安从初中起便是同班，二人极为相熟，柳述安脾气好，日常总被沛薇放在嘴上打趣。

    柳述安听了怀瑾的话，难免笑道：“真是没办法，我真是倒霉认得她，一点儿脸面都被她打趣的没了。她也就打趣我的时候胆子大，说好了一起来看你，临来的时候，却打了退堂鼓。”然而说完，柳述安却肃色道：“我听说你退学了？”

    要说那日怀瑾想当然的领着慧平去办入学手续，完全没想着入学不好办且不说，还有一顿训斥等着自己，路上便将慧平要入学的事跟柳述安说了，柳述安本就是藏不住话的人，回了班上便将此事在班上说给众同学听了，怎想的当天左等右等没等到怀瑾来上课，原是想打电话去伍公馆问，但到底是伍世青的威势太重，一想着电话极有可能要被伍世青接，柳述安没敢打出这个电话。

    柳述安原本想着总不就是怀瑾上学上的烦了，又有姐妹一起，便找由头请假在家玩，这样的事情倒也稀松平常，英德校规虽然严，但对于女学生向来宽容，何况怀瑾成绩好，又是伍公馆的小姐，学校不管也很正常。

    岂料这一日柳述安却意外听到教务的一个老师在说怀瑾退学了，柳述安听了自然是大为意外，便怼着那教务的老师问因由，那教务的老师，说是老师，实际上就是个学校请来打杂的，向来乐于讨好学校里这些少爷小姐，知道柳述安与怀瑾熟识，自然紧着怀瑾的好话说，将自己道听途说的消息添油加醋的讲给柳述安听，只说金怀瑾同学本就是有外国国籍的天主教徒，理应可以休假，但沈老师是如何得理不饶人，硬是将金怀瑾同学逼得退了学，柳述安听了自然是大怒，道：“沈老师身为老师怎么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那教务老师自然是拍着大腿附和道：“谁说不是？！听说廖校长也斥责了沈老师。”说完又压低了声音与柳述安道：“有些话我与柳同学你私下说，柳同学你且听着别与外面传，我早就听说当年非沈老师不愿嫁给伍老板，而是与她如今的丈夫不清不楚被伍老板发现了，伍老板是何等身份，哪里能忍这等事，索性便不要沈老师了。向来沈老师定然怀恨在心，如今便把气往金同学身上撒，不然你说沈老师平日里也算是公正，怎么单单对金同学如此苛责？”

    柳述安听了这番话，更是怒不可歇，骂道：“她自己当年不检点，还能怪别人么？”

    如此柳述安后面半日皆是愤怒不已，人虽然坐在教室里，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想还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自然是一个字都没答上来，又被罚站了半节课，更是生气，放了学也不顾与人约了出去玩，拉了吕沛薇便要来伍公馆，不想吕沛薇一听是来伍公馆，吓得立马跑了，柳述安也是没有办法，便自己一个人来了。

    这会儿坐在伍公馆里，喝着怀瑾特地给他端的奶茶，柳述安更是觉得怀瑾这般温柔体贴之女同学，竟然被逼得退学，实在是过分至极。

    柳述安道：“我都听教务的老师与我说了，沈老师实在是过分了，你本就理应休假，她何故要斥责你，何况她不过是任课老师，即便是斥责，也应该是费老师来，何须她来越俎代庖，多管闲事。”

    怀瑾原本还想着约莫柳述安是想约她元旦与众同学一起出去玩，倒是一点儿没想到柳述安是因此而来，如今见柳述安似乎气得很，赶紧说道：“初时倒是我没说明自己是天主教徒，也算是我的错，她身为老师说起来也只算是尽职尽责，也谈不上是错，何况我退学也只是当时说了一说，过了元旦我也就回去了。”说完又打趣道：“我故意说退学，这不是正好可以在家玩几天？！”

    话说的轻巧，柳述安见怀瑾也确实不像是被欺负了却强颜欢笑的模样，倒是也跟着开怀了一些，却依旧不甘心的说道：“她如此待你，伍老板也没为你出头？”

    这等小事，有什么好出头的，怀瑾道：“总归是个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至于。”说完觉得这个事还是别揪着不放，便道：“我虽然没上学，但闲着没事作业都已经做完了，只物理还差一点儿，你要不要？”

    柳述安本还心里愤愤不平，一听这话，立时高兴的从沙发里坐直了，道：“真的？天啊！如来佛祖观音菩萨，我真是上辈子做了天大的好事才遇到你这样的好同学！我正愁两天的假期被他们将各种玩乐排得满满的，哪里有空做作业，你就来救了我的命！这种好事哪里还需要问？快点儿拿给我！”说完又道：“你物理什么时候能做完，我回头再来找你拿。”

    当然，最终柳述安也没忘了来找怀瑾的初衷：“我跟你说，若是你真被沈老师气得退学，我定要她不好过！”

第30章

按道理说怀瑾拜了师, 因当时也都毫无准备，仪式过于简单, 第二日便应该去廖长柏的家里拜访，认门, 也要拜见师娘，但随后几天都是工作日, 廖长柏要去学校上班，也就打了电话来说不必着急，待到元旦的时候再去。

    头一回上老师家是大事, 元旦那日，怀瑾早早的便起来穿了一件没上过身的淡青色长衫, 慧平道外面冷, 怕着凉, 又拿了件月牙绣银的披风, 想着出了门穿。下了楼，便见伍世青宝蓝色的长衫外面套着赤金的缎马褂，从头到脚，连鞋子都是新的，真是过年都没有更隆重的了。

    要说自打上次把伍世青追着躲回了房，怀瑾对他很是少了一些敬畏之心，如今见他这般模样，张嘴便道：“若不是老师说他家里都是男士，没有未婚的小姐，我还当你是跟着去相亲的。”

    一旁听差的都低头笑, 伍世青一张老脸难免有些红，所幸脸皮够厚，倒是看不出来。

    流氓大亨去拜访文化界泰斗，虽然廖长柏没有明说，伍世青识趣的坐了一辆寻常的汽车，领着怀瑾悄咪咪的开进了廖长柏的宅子。

    虽说是学生拜见老师，廖长柏也不拿架子，听见汽车进了门，与廖太太一起走到门口迎接，伍世青与怀瑾下车走到廖长柏夫妇面前鞠了一躬，夫妇二人受了怀瑾的礼，却侧身躲了伍世青的礼。

    廖长柏道：“伍老板客气，不敢当。”

    怀瑾却笑道：“他是我哥哥，陪我来见老师，鞠个躬罢了，老师与师娘怎么不敢当？”又道：“你们看他这一身新的，打早特地换的，就是为了来见老师，若不是见他这样，我都不乐意带他来。”

    伍世青听了也笑道：“是的，这回我是托了瑾儿的福，不然这辈子怕是都进不了廖先生的门槛，荣幸之至，以廖先生之声望，什么礼都受得起，千万不要说什么不敢当，不然回头瑾儿定又要说是我脸皮厚。”

    廖长柏夫妇听了这话自然也是笑，廖太太上下的将伍世青打量一番，笑道：“还真是一身新，跟新郎官似的。”说完又朝伍世青的白发看了看，道：“我过去没见过伍老板，也是听人说伍老板年纪不大，却一头华发，竟是真的，伍老板不怪，我好奇问一句你今年贵庚？”

    “您若不嫌弃，叫我世青便是。”伍世青道：“今日元旦，算虚岁，我三十一了，让您费心了，我这头发十几岁便开始白了，到了二十五便白了一大半，去年开始就全白了，中医西医都看过，药吃了不少也没什么用，也就懒得管了。”

    四人说着话进屋，廖太太五十多岁了，又是一双小脚，走得慢，怀瑾上前扶着廖太太的胳膊，廖太太扭头一看，小姑娘白白净净，嘴角带笑，低头垂目，一副乖巧的模样，便道：“我与你老师过去一直想要个女儿，结果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给我添了五个孙子，实在是倒霉至极。”

    怀瑾听了笑道：“有趣得很，师娘这话与老师收我为弟子那天说的一字不差，老师跟师娘真是心意相通。”

    外头的人总说廖长柏是妻管严，说廖太太是母老虎，廖长柏不介意自己被说是妻管严，廖太太却不服气自己被说是母老虎，最喜欢听人说她与廖长柏感情好，听了怀瑾的话自是高兴，嘴上却道：“什么心意相通，老夫老妻的，日子过得长了，熟了罢了，你老师一个大文豪，我一个小脚太太，成亲前面都没见过，还是成了亲后，你老师一笔一划的教，才勉强算是识字了，哪里去谈什么心意相通。”

    这话怀瑾听了却不认同，道：“我说句忤了师娘意思的话，师娘你看在初次见我的份上别怪我，要我说，夫妻讲的还是性情相合，和学问有什么干系，若是要学问相近才能做夫妻，那以老师的学问，当代有哪个女子能与老师并肩？那老师怕不是一辈子都娶不上太太了。”

    这样一说确实好笑，怀瑾笑道：“这么说倒是要谢谢师娘您，若不是您不嫌弃老师学问大，还是嫁给了老师，不然老师这辈子怕是要难过。”

    廖太太自然知道怀瑾是故意说这些话哄她高兴，但这哄人的话听起来竟然还颇有些道理，况且人人都喜欢听好话，如此从屋外走进屋里，廖太太心里已然无比高兴，只觉得自己丈夫新收的弟子实在是好。

    廖长柏与伍世青两个大老爷走在二人身后听着，廖长柏忍不住摇头感叹道：“所谓舌灿莲花，过去我也只是在书里见过，今日倒是涨了见识。”

    这话伍世青是颇为认同，感慨道：“廖先生您是不知道，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您这个学生的嘴，真是谁都说不过，总归怎么说都是她有理，教训起我这个文盲来，我真是一句嘴都还不上。”

    廖长柏听了自是大笑，惹得前面的廖太太回头问何故发笑，廖长柏只道是伍世青讲了个笑话。

    四人进了屋，怀瑾给廖太太敬茶磕头，廖太太发了红包，四人坐在一起说了一会子话，怀瑾问怎么没见着师兄，才知原来廖长柏长子在北平那边政府里工作，次子在英国留学，至于幼子一家则约了友人昨日晚上在自己的公寓里开跨年派对，只怕不到中午不会醒。

    廖长柏摆手道：“我与你师娘与你那三个师兄生活方式差异太大，早早的便让他们都搬出去了，时不时的见一眼倒还父慈子孝，天天在眼皮子下面，实在是不好过。”

    如此四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廖长柏道：“正好四个人，打麻将多好，边打边聊。”

    这话一出，廖太太便与怀瑾说道：“你老师就喜欢打麻将。”然后又扭头与廖长柏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喊着与伍老板打麻将。”

    廖长柏却道：“我就是早就听说过伍老板的大名，想着机会难得，试一试伍老板的麻将打得到底是有多好。”

    而伍世青却是连连摆手，道：“误会误会！鄙人虽然开赌场，但自己却极少下场，只怕还不如廖先生精通。”

    闲话少说，廖长柏让人将麻将桌摆上，四人一直打到中午，厨房里来问要不要摆饭。

    伍世青的麻将打得好不好没看出来，怀瑾的麻将打得差，是都看出来了，开头打了三圈就胡了一把，还是炸胡！后来一算，竟然只输了二十来块，赢了八十块的廖太太笑着对怀瑾说道：“你可把世青和你老师给急死了，拼命的拆了自己的牌给你放炮。”

    如此四人一起用了中饭，又稍作休息，怀瑾与伍世青起身告辞回家，两人坐着汽车出了廖府的门，回头望去，见着廖太太依旧微笑着站屋檐下在挥手，伍世青道：“都说廖校长家太太是母老虎，我看倒是个和气人。”

    怀瑾道：“外面道听途说的哪里能信，这天下有哪个女子真能将男子完完全全挟制住的，不过是顺水推舟，乐意为之罢了，老师这般地位，多少人巴结他，各路的约会，也不都是想推能推的，总归有些不能不给面子的，把家里太太拿出来做挡箭牌不是正好？”

    伍世青闻言点头道：“这倒是个省麻烦的好办法。”

    这一天虽然冷，却是一个晴天，天阔云高，又是元旦，路上车水马龙，怀瑾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的电车叮叮打着铃开过，行人慌张的散开，然后见着对面的街角站着一个卖糖葫芦的，顿时心里一喜，赶紧的喊着让齐英停车，还没等伍世青问句缘故，便直接推开车门，跑到一群小孩子中间，给了钱，挑了一串拿手里，又快步的跑回了车里。

    齐英重新发动了车，怀瑾一口咬下半颗裹着糖的山楂，伍世青见那签子锋利得很，就在她脸边上，赶紧的嘱咐齐英慢点儿开，又与怀瑾道：“你仔细戳着自己。”不料此话却惹得怀瑾递了个白眼，道：“你当我傻吗？”

    伍世青道：“你不傻吗？”说完又道：“怎么这么大了，还跟你小时候一样喜欢吃糖？”

    怀瑾闻言刚想说“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爱吃糖”，后来一想当年她把伍世青捡回家的时候可不就是偷偷的跑出去买糖吃。索性也没搭话，专心的吃她的糖葫芦。

    糖葫芦吃了一大半，却没听见伍世青再做声，怀瑾扭头一看，只见他望着她这边，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问道：“你看着我想什么？”

    伍世青默然一秒，道：“我在想，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你也很是会哄老太太开心，若是我娘如今还在，一定也能被你哄得极开心。”

    要说伍世青的娘都没了二十几年了，怀瑾能说什么呢？

    想了一想，怀瑾道：“你节哀。”

    伍世青听了却笑，道：“我看你哄别人倒是都挺会哄的，怎么对我就如此敷衍，就不乐意费些心思哄我？！”

    怀瑾闻言却颇为不解，道：“你一把年纪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哄吗？”

    这话伍世青不服气，道：“你师娘比我大多了。”

    怀瑾抬眼看着老流氓，像看着一个傻子，道：“我师娘是比你大，但你没我师娘老啊，人说哄小的，哄老的，哄女人，哄孩子，谁会去哄个三十岁的帮派老大！”

    【好像又很有道理！】

    【有道理个屁！！！】


第31章


过了元旦, 怀瑾和慧平都去上了学，伍世青也就开始正经跑差事了。过去他总归是怕晚上回去晚了, 人家家孩子放学有人接，或者是即便没人接, 回到家一家人热热闹闹一起吃饭，他家的孩子回去就是一屋子的下人, 心里怕不是要难过。如今慧平来了，虽说是个丫头，但两个小姑娘一起, 说说笑笑的，倒也不怕寂寞。

    这天晚上, 伍世青约了司徒啸风和朱越彬在新世界舞厅一起打扑克。朱越彬任社会局的局长, 社会局正是舞厅之类娱乐场所的主管部门, 所以朱越彬到的时候, 伍世青笑道：“朱局长操劳，路灯都亮了，还要劳驾您亲自来管辖之所巡视，我等罪过罪过。”

    朱越彬听了摸着自己如皮球一样的大肚子，笑眯眯的坐下，接了司徒啸风递过去的烟，道：“总统先生前几日与一众同僚商议来年之商贸事务，谈至深夜十二点方才休会，我等地方小吏怎敢称操劳。”

    靠在司徒啸风身边的詹忆秋闻言睁大了眼睛，一副惊讶的模样, 道：“朱局长这么大的官老爷，竟然还是小吏？！”却被司徒啸风张嘴冲着她正脸吹了一口雪茄烟。司徒啸风道：“你懂个屁，朱局长祖训便是谦恭仁厚。”被烟呛得掩嘴直咳嗽的詹忆秋锤了司徒啸风一拳，却对朱越彬娇声道：“您这也太过谦了，您可是见过大总统的，便是谦虚一些，也是地方要员。”

    詹忆秋是个美人，男人被美人奉承难免开怀，朱越彬笑得一脸肥肉挤到一块儿，道：“见过大总统算什么，你家司徒参谋长还被大总统抱过。”

    司徒啸风听了也是大笑，道：“前几日他又在说要削老子军费，这是要饿死老子，早知今日，当年他抱老子的时候，老子便该尿他一身。”

    如今的大总统魏瑞霖十几年前不过就是个嘴皮子利索，会来事的小官，打着民主救国的旗号到处捧着各路军阀，又经过数年钻营，方才位至大总统，当年在司徒啸风的爹面前也是点头呵腰的人，如今却背靠东北军区，时不时打压华东军区，一年削三次军费都嫌少，司徒啸风自是恨得牙痒痒，而朱越彬虽然开嘴闭嘴大总统，实际上也是华东派系的人，自然司徒啸风更是无所顾忌。

    这若是让司徒啸风继续说下去，怕不是能说上一晚上，伍世青呲牙咬着烟嘴，嫌弃道：“满脑子肮脏事的狗东西，一天到晚就那两寸肉的想头，说些狗屁事都能扯到那两寸肉上面去。”

    朱越彬听了也是一双眼睛上下往詹忆秋的身上打量，笑道：“我观忆秋这模样，啸风小弟今日怕是还没尿过。”司徒啸风听了这话也顺着朱越彬的眼睛往自己的姨太太身上瞧，嘴角挂着笑，很是装模作样的打量了一会子，然后一只手往脑门上一拍，道：“妈的，今日起得晚，又忙了些子事，便急匆匆的来了，竟让这婆娘白吃老子一天口粮，没开张。”说着话便将詹忆秋往自己的腿上拉扯，道：“你这骚货赶紧的张开腿，老子尿一个给老五看看，两寸肉？老子就两寸？”

    詹忆秋听了这话自然是尖叫着便想逃，司徒啸风哪里愿意放过她，扬手便是几个巴掌，虽没下重手，却打得詹忆秋直叫唤，詹忆秋本就是堂子里出来的，叫唤起来那声音骚得跟春天的猫儿似的，更不要说本来詹忆秋那身旗袍的开叉开到了腿根上，拉扯起来难免多少露些春光，看得朱越彬那肉鼓鼓的粗脖子可见的上下蠕动，直咽口水。

    但到底是司徒啸风正经抬进门的姨太太，虽然司徒啸风就喜欢詹忆秋这放得开的风骚模样，闹起来也不怎么避着人，但总归也不会真的在人前弄她，胡闹一阵子也就算了，三人换到牌桌上去打扑克。

    上了牌桌，朱越彬似乎是意犹未尽，眼睛一边儿往詹忆秋的身上飘，一边儿起着牌，道：“我可是有些日子没见着老五了，听说老五的府上最近进了人，稀罕着，没工夫搭理我们老哥们了？今日怎么……”

    司徒啸风一听这话，想到此前他去伍公馆算是礼数周到的就送了双鞋，被伍世青挤兑得脸面全无，唯恐朱越彬这个色鬼说出什么话来惹了伍世青。

    要说伍世青这个人，自从做上东帮老大的位置，长衫慢步，真就装得像个文人了，装得久了，时不时还真有人当他是个斯文人，但司徒啸风如何能忘了当年他初识还不过是个堂主的伍世青时，这个当时头发不过花白的男人转着手上的盒子炮，轻描淡写的道：“相识即是缘分，司徒公子能坐下来和我这样的人一同喝酒便是看得起我，既然司徒公子看得起我，我便送司徒公子一句话，往后有谁碍了司徒公子的路，司徒公子跟我言语一声便是，若事情办得不让司徒公子满意，那我伍世青从此无论在何地见了司徒公子便先磕三个头。”

    碍司徒啸风路的人不少，司徒啸风漫不经心的提了一个，然后有些意外的多了一个叫伍世青的流氓朋友。

    伍世青是什么人，过去那是一言不合便能要命，如今是前边还在说着劳驾，自称鄙人，下一刻便天凉王破。

    要说朱越彬这个人吧，好色又贪财，还没什么本事，但他的优点就是只要女人钱都给他，他就特别听话，若是死了，司徒啸风还得另外再找个人顶上他的位置，也是麻烦得很。

    这边儿朱越彬说着话，司徒啸风见着伍世青那边儿嘴角一扬，竟然笑得露了两排白牙。

    【作死！要完！】

    司徒啸风回头一巴掌便打得刚坐下的詹忆秋一声哎哟：“懒货，不给朱局长斟茶？”

    朱越彬的茶杯本来就是满的，闻言赶紧的也不管烫，仰头喝了一半，谄媚着将茶杯递到詹忆秋的跟前：“劳驾。”

    詹忆秋平白挨了一下，锤了司徒啸风一拳，提了水壶给朱越彬斟茶，朱越彬的茶杯满了又放下，抬头见司徒啸风冷眼看着他，知道自己定是说错话了，赶紧的闭嘴不再言语，开始打牌。

    三人约莫打了一个多小时，任海妮从推开包厢的门进来了。

    任海妮是司徒啸风的表妹，司徒啸风姑姑的女儿，也就是怀瑾说的顶顶适合伍世青娶的那位小姐。任海妮穿了一身西式的绸裙，心形的领口露出雪白的肌肤，齐耳的大卷短发上箍着一个红宝石发箍，耳垂上挂了一对钻石耳坠，很是时髦的模样，应是洒了洋香水，刚一进门，牌桌上三个男人皆只觉一阵香风袭来，便听她笑盈盈道：“我在楼下碰巧听说你们在上面打牌，便来看看。”

    怎想的这话一出，司徒啸风便大笑道：“下午的时候我明明听你说晚上要去听音乐会，怎么就碰巧到舞厅里来遇上我们了？”说完又道：“只怕是说完了后，又听我说晚上约了老五，音乐会都不看了，特地来的罢？”

    这话说得实在是半点儿不给女士留颜面，若是别的女士怕不是要羞得跑掉，连任海妮顿时两颊泛了些红，但她到底是留过洋的进步女士，也就仅此而已了。

    原本坐在伍世青边上的胡曼云见任海妮来了，赶紧的起身退到了一边儿，将椅子空出来，然而任海妮却扭头走到司徒啸风的身后，扶着他的椅背，微笑着看牌。

    司徒啸风坐在伍世青的对面，如此任海妮便算是站到了伍世青的对面。

    伍世青依旧是一身长衫。

    应广大男士的要求，新世界舞厅的暖气向来是热的，务必要让女士能穿上最薄的舞裙也不着凉才好，至于男士，如司徒啸风，既然包厢里没有外人，西装早就丢在一边，衬衣的纽扣开了几颗，袖子也卷了起来，而伍世青一身长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依旧是规规矩矩的模样。

    大上海最大的流氓，却总是最古板的样子。

    任海妮笑着说道：“伍老板好久不见。”

    伍世青起了一张牌，摸着手上的三个3和一个4，抬了下眼，也笑了笑，道：“任小姐好久不见。”

    “你们俩这是干嘛？来劲了？”司徒啸风起了一张7，拍着手上一溜的红桃7、8、9、10，指着伍世青道：“老子同花顺，赶紧丢牌！放你一条生路。”然后又扭头指着身后的任海妮，道：“你站老子后面干嘛？该坐哪儿坐哪儿去！”

    “我该坐哪儿？”任海妮侧身扭了扭肩，道：“我就站这里。”

    司徒啸风一直热衷于撮合任海妮和伍世青，听了这话还能不急？扭头看一眼伍世青，却见人依旧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更是心烦，但是也拿伍世青没办法，只是回头继续与任海妮道：“你还等着谁叫你？你自己一声不吭跑去欧洲，一玩就是半年，还有理了？”

    岂料这话一出，任海妮抿嘴一笑，道：“我是没与人说我要去哪儿，但也没人问我去哪儿，我怎么没理了？”

    这话便是置气了，司徒啸风自己姨太太虽多，但皆是手到擒来，没伺候过这种大小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说，只是心道难怪自己撮合那么久也不成，就这姿态，自己都不乐意伺候，何况是伍世青。

    然而也就是司徒啸风如此想的时候，却听对面的伍世青出声道：“齐英，换张椅子。”

    一直候在边上的齐英从墙角另外搬了把软椅，换掉了伍世青边上的那张，然后便见得那任海妮扭着腰姿绕着牌桌走了半个圈，在那新换的软椅上缓缓而坐，翘起一条腿。

    如此司徒啸风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表妹是嫌弃伍世青边上原来那把椅子是胡曼云坐过的，要说着胡曼云是新世界舞厅头牌的舞女，几年前开始，伍世青到哪儿去，但凡需要带女人的时候，带的都是她，都说伍世青迟早是要收了她做姨太太的，现在还没收房，不过是想给还没过门的正经太太一点儿面子罢了。

    方才任海妮进门的时候，胡曼云正刚给伍世青奉了茶，正擦了火柴在点烟，虽说见任海妮来了，识趣的就退下了，但任海妮如何能忍。

    想明白这个中纠葛，司徒啸风一边儿在心里道女人就是矫情，明明是往后要一个屋檐在过日子的人，何苦要如此针锋相对，一边儿却尽着媒人的职责，鼓着掌笑道：“行行行！你们男女朋友心意相通，现了恩爱，我这个媒人实在是多管闲事。”

    然而话刚说完，却见伍世青拿起手里的牌，将底牌给身边儿的任海妮看了一眼，问：“你哥说他是同花顺，让我丢牌？你说丢不丢？”

    “就他还同花顺？”任海妮笑着将伍世青跟前的筹码皆往前一推：“他就知道骂我，你非得替我赢他的精光，裤子都当掉了赔给你才行。”

    要说司徒啸风虽然底牌一张黑桃5，但牌面如此之好，又直接喊了□□，在他看来伍世青实在是没道理敢跟下去才对，不想竟然直接推了所有筹码。

    如此虽然底牌未开，但这一把司徒啸风是输定了，三人玩得本来就大，如此一把司徒啸风万余元便进了伍世青的口袋，便是阔绰如司徒啸风一时竟也愣住了。

    然而，等司徒啸风再回想任海妮此前在他身后站了半天，几近掀桌而起，指着任海妮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还没过门就帮着你男人坑娘家的钱！”

    钱没了就没了，司徒啸风总不能赖皮，顺势总得讨点儿好处，便笑着摆手道：“得了，老子就当是给这败家女嫁妆了！老五你收了钱，今日就将这姑奶奶领走，回头随意补个礼便成。”


第32章


任海妮是司徒啸风的表妹, 伍世青与司徒啸风相识多年，与任海妮也算是老相识了, 只不过伍世青初识司徒啸风之时，不过是个小小的堂主, 身为大小姐的任海妮自是难以拿正眼看他，并且若是伍世青未猜错的话, 当时任海妮怕是没少埋怨司徒啸风怎么和伍世青这个小流氓称兄道弟。

    有时候伍世青回头想想，若是当年任海妮不说像如今一样对他亲昵，便是能对他稍微和颜悦色一些, 再加上司徒啸风的撮合，怕是他们俩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但是人生没有这么多若是, 任海妮高中毕业便去了英国留学, 一去数年, 中间倒是有回来过, 但匆匆回，匆匆走，伍世青也没见着人，等到毕业归国，二人再见面，任海妮应是受了司徒啸风的嘱咐，仿佛忘了多年前的冷眼，待伍世青殷勤非常，只是这时伍世青的身边早就不缺嘘寒问暖的女子，多她一个不多了。

    司徒啸风道：“女人嘛, 嫌贫爱富势利眼不是很正常么？她们自己又不赚钱，一辈子就一单买卖，找个男人赚钱给她们花，自然想找个阔绰的，可以理解。海妮生得美，留过洋，带出去体面，又是我表妹，娶了她，你我便真如亲兄弟一般，你娶她就准没错！随后你想娶几个姨太太，还不是随你喜欢？”

    不得不说，这些话和后来怀瑾说的差不多，伍世青听了也觉得颇有些道理，所以他也不介意任海妮在他身边献殷勤，司徒啸风常道任海妮是他女朋友，他不承认，但也不否认。

    因为司徒啸风的关系，两人时不时的便会碰上，倒是不用特地约会，也不比寻常订婚男女见的少，逢年过节，伍世青给她的礼物，给她父母的孝敬也是照送，本来就这般暧昧着的到半年前，任海妮的父母那边已然托司徒啸风向伍世青打听婚期了，伍世青也将之前准备送给沈茹欣的那枚戒指又找出来，想着就结婚了算了。却忽然有个商行的少爷跑到伍世青的面前对伍世青道他与密斯任是真心相爱，让伍世青不要仗势欺人，勉强的婚姻是没有幸福的。

    当时伍世青正和一个地毯商在谈生意，自己的伙计和对方的伙计，大约有七八个人吧，可怜伍世青一个文盲，国文都没闹明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嘴里的密斯任大约可能是任海妮，毕竟他也就认识一个姓任的年轻女士。

    差不多闹明白了由头，伍世青笑着对那个商行少爷道：“尊驾误会了，伍某与任小姐的表兄倒是极熟，与任小姐却不过是泛泛之交罢了。”

    不然呢？难道要他先因沈茹欣结婚而被嘲笑，后来再平白成八卦里仗势欺人的男配角吗？

    这事发生的当天晚上，司徒啸风便带了厚礼登门向伍世青致歉，将那傻缺的商行公子狠狠的骂了一番，道：“海妮与他不过是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在一个派对上遇见过，前几日海妮与几个女朋友一起去饭店玩，又碰上了，推脱不过，便跳了支舞，多稀松平常的事，那小子怕不是得了癔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然后，司徒啸风又道：“今日我姑姑与姑父，连带我父亲都已狠狠的将海妮训斥过了。我父亲让我来，一是向你致歉，二还是想问问你的打算，我父亲的意思是我这个表妹玩性太大，总归还是因为没结婚，早日结婚了，便好了。”

    伍世青心道这没结婚的时候出了丑事，是你司徒家和任家丢人，若是结婚了，可就是我伍世青丢人，如今催着我结婚，这锅倒是甩得好，但司徒啸风情真意切的模样，伍世青倒也不想太不给他面子，当时便道：“结婚是大事，容我再想想。”

    当晚司徒啸风没得到伍世青的答复，走得极为不甘心，按伍世青当时想的，怕是不出三日，司徒啸风还得再来逼问他，到时候要怎么答，也是个问题，不想后面过了半个月，司徒啸风竟也没出现，而伍世青意外从他人口里得知，就在司徒啸风明着道歉，实则逼婚的当天晚上，约莫任海妮是真的被父母以及舅舅骂得很了，竟连夜从家中出走，没了踪迹，两个月后才寄了信回来说是去欧洲玩了，竟然还特地给伍世青寄了一张当地的明信片。

    大约一个礼拜前，司徒啸风便与伍世青道任海妮回来了，但此前的事从头到尾实在是太荒唐，伍世青没表态，司徒啸风也未再多言，不想一个礼拜后，任海妮自己出现了。

    伍世青不太想给任海妮脸色看。就伍世青所知，但凡是水性杨花之女人，最喜欢的便是男人为她争风吃醋，比如在堂子里，老鸨若是想捧红那个女儿，会拜托有些地位的恩客做戏争抢她，有时甚至会找小报来报道一通，几番下来，那女儿便红了。

    总归这世上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但凡有人抢，便奇货可居。而伍世青不乐意做那动气给别人涨身价的傻子。

    任海妮故意讨好伍世青，偷看了司徒啸风的牌，伍世青不管这兄妹二人是不是串通好了讨好他，反正他一把赢了一万八，心里高兴得很。

    司徒啸风见伍世青赢了钱高兴，赶紧的借故不打了，起哄着让伍世青将吃里扒外的任海妮带回家，伍世青也没反对。

    伍世青出了包厢径直往新世界舞厅的门口走，任海妮快步的去储衣间取了外衣，再出来走到门口，正巧看见胡曼云正在给伍世青理夹袄的领子，见她来了，胡曼云低着头道了一声“爷慢走。”扭头便回了舞厅。

    胡曼云今日穿了一件红色的舞裙，后背开得极低，几近到腰线，背影看起来极为诱人，任海妮嗔笑道：“她穿这个样子，还送你到门口，倒是不怕冷。”

    伍世青素来不管这些女人间的官司，只道：“你哥走了，你开车来了吗？”

    任海妮抬着下巴笑道：“我哥不是说让我跟你走吗？”

    “嗯。”伍世青点点头，一边儿的西崽会意的上前，打开车门，伍世青扬手请了一下，任海妮低头上了车，伍世青紧跟着上去。前面齐英问：“爷，去哪儿？”

    伍世青道：“任公馆。”

    任海妮闻言便笑了，娇声道：“五爷，您这不行啊，我这都送上门了，您都不敢要，不怕人笑话么？”说完作势低头想了想，貌似恍然大悟一般扭头，眉梢一挑，道：“哦！我想起来了，您这府上如今有人了，这是不方便了？”

    男人没有不行的，然而还是那句话，伍世青这个老流氓，你跟他说正经话，他没准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你若是跟他说不正经的，他能跟你说一天一夜。

    伍世青这一夜的烟抽得有点儿多了，取了一支烟也不点，放在鼻子下面闻着味儿，笑道：“任小姐怕是有些误会，伍某的床上还真不缺女人，但伍某挑嘴，不是什么饭都吃，不是什么菜都夹，脾气怪，就好一口鲜嫩的。”说完又道：“不过任小姐也没说错，像任小姐这样的隔夜饭，不合伍某的口味，没准伍某还真不行。为了保存颜面，还是算了吧。”

    任海妮早前逃家，钱花了个精光不得不回来，然而回来立马就被父母狠狠的教训了一番，最后言道定要将伍世青拿下，方才又有了零花钱，能出门了，让司徒啸风给伍世青透露她回来的消息，原想着等伍世青上门便委屈自己小意的哄一哄，等了几日，不想伍世青压根没来。

    今日任海妮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拉下脸面过来求和，一番唱作俱佳，撒娇卖俏，见伍世青脸色尚好，以为便差不多了，司徒啸风起哄让她跟着伍世青走，她虽心里不愿意，想了想去，总归是要嫁的，也就在心里认了。不想伍世青直接要送她回家，想着这般回去见了司徒啸风只怕要被嘲笑，恼羞成怒，便说了过激露骨的言语，不想伍世青竟然丝毫不让，顿时气得脸都红了。

    想任海妮一个留洋回来的文明女子，竟要嫁给伍世青这样大字不识几个的流氓，本就委屈至极，这流氓竟然还敢给她脸色看？！真是气死个人。

    任海妮回想她离家前这流氓对自己虽然也总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死样子，还算是客气，礼数也周到，如今不过半年，竟然如此无理！

    想到这里，任海妮伸出涂着指甲油的手指指着伍世青的鼻子道：“好你个伍世青，你府上进了个来路不明的……”

    不料也就是此时，原本还算平稳的汽车忽然一个急刹，任海妮吓得慌忙扶着前面座椅的后背，抬眼却见齐英从司机的位置扭头，直接一把枪咔嚓一声上了膛，又扬手吧嗒一声开了车顶的灯，问：“任小姐，您还想回任公馆吗？您如果不想回去，您跟我齐英说，我帮您。”

    任海妮惊魂未定，一时没听明白，但见昏黄的车顶灯从上到下照到齐英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顿时吓得明白过来，整个人往车门一缩，尖声喊道：“你们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若是司徒啸风的亲妹妹约莫伍世青还要考虑考虑，一个没什么用的表妹罢了，就算了没了，顶多赔个几万块钱，应该不至于让司徒啸风跟他伍世青翻脸。

    伍世青摩挲着鼻子下未点的香烟看着女人被吓得发抖，连发箍掉了都不知道，忍不住笑了，道：“开车。”

    新世界舞厅到任公馆并不远，齐英的车子开得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车子在任公馆的门口一停下，任海妮便火烧屁股一样的跳下了车，车门一带上，齐英立马掉头，然而等到齐英掉了头，那已经跑进屋的任海妮又跑回来了，只见她拉开车门，歪着头结结巴巴，又唯恐被边上门房听见的小声说：“你……你得把之前……我帮你赢我哥的钱给我！”说完约莫觉得伍世青应该不会给她，又赶紧的改口，说：“就算不全给我，至少要分我一半。”

    这个笑话，齐英和伍世青从任公馆一直笑到车子开进伍公馆。

    车子停下来后，伍世青准备下车的时候，齐英说：“爷，你就把咱家这位大小姐娶了算了，真的，算我求你了，看在我齐英跟着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份上，您就当帮我这个忙。”

    “这话怎么说？”

    “怎么说？我琢磨了这么多天，琢磨出来了，慧平是打定主意一辈子跟着她家小姐的，她家小姐嫁哪儿去，她就嫁哪儿去，她现在觉得她家小姐肯定在咱这里待不长，所以怎么都不会搭理我的。”

    ……

    “而且我不信您没看出来？这一个小姐一个丫头，小姐一副丫头打扮的来找您，丫头一副小姐打扮的跟来，要钱不缺钱，十之八九就是乔装打扮逃婚的，人从来只提自己娘没了，压根就没提过爹，这个爹九成九就是还在，安排了亲事，不愿意，跑到咱这里来了，咱这位小姐太打眼了，亲爹怕也不是什么一般人，找来是迟早的事，您不就是怕到时候您没名头，留不住人，才让她拜了廖长柏当老师么？”

    ……

    “您这边第一手都做了，后边儿就赶紧的，让廖长柏给证婚，别管她爹是什么人，有廖长柏这个证婚人，这个拐带的名头您怎么也摊不上，但若是人亲爹找过来的时候，还这么不明不白的，就算不告您个拐带，人您是不管怎么样都留不住的。到时候小姐走了，丫头肯定得跟着走。”

    ……

    “刚才您说您床上不缺女人，您心虚吗？我听着都替您心虚！”

    “滚！”

    “您反正打光棍打惯了，您可怜可怜我，行不？”


第33章


伍世青的车在院子里停了一会儿, 才从车子里出来，进屋上楼, 正准备左转回房，却听吱呀一声, 楼梯另一头怀瑾的房门开了，小姑娘应是已经睡了, 头发都拆了，随意的编了个大辫子，披着一件绛色的披风从房里走出来, 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道：“爷回来了？”

    “嗯。”伍世青点头, 道：“这么晚了, 睡下了便不用特地起了。”话说完却见怀瑾微微一笑, 道：“也不算特地迎你, 就是从阳台见着车灯的光，又反正没睡着，便起来问你一声，家里有马吗？”又补了一句：“不是拉货的吗，是骑的马。”

    “你要用马？”伍世青问。

    “嗯，周末同学约了去郊外跑马。”怀瑾道：“早前约了我几次了，总是推脱也不好，便答应了。”

    伍世青闻言心道这群少爷小姐真是闲的，寒冬腊月的，据说都快期末考试了, 前几日廖长柏还特地来电话让他看着怀瑾好好读书，结果不读书不说，还要去跑马。

    “家里没有马。”伍世青道：“但是跑马场里有，你明日放学了可以去挑一匹。”

    “啊！那跑马场竟然是你的？”怀瑾有些惊讶的瞪眼，随即便笑道：“难怪我说家里没马，他们都说我唬人，还说全上海就我家马最多，我还想着家里就这么大，有马我怎么不知道。”说完又噘嘴道：“这些同学真是讨厌，他们直接与我说跑马场是你的不就完了，偏偏不说，一起笑话我。”

    “傻的！大街上随便一个人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被人笑话！”伍世青索性接着问道：“那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

    伍世青是做什么的，怀瑾伸出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着，道：“我知道你开了卷烟厂，电影院，好像还拍电影，新世界舞厅是你的，还有赌场，现在知道还有跑马场。”说完最后加了句：“应该还有一些帮派的买卖。”

    帮派的买卖？这话伍世青听了一笑，果然读过书的人能把什么都说得能亮堂堂的样子。

    “差不多就这些吧，太晚了，睡去吧，明日还要上学。”

    “好。”

    “明日我去接你和慧平放学，陪你们一起过去。”

    “劳驾你亲自跑一趟么？你明日无事？可不要耽误了你的正事。”

    “明日我无事。”

    “好，你也早些休息。”

    “嗯。”

    怀瑾笑着挥挥手，扭头回了房，顿时整条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壁灯闪了昏黄的光。

    氛围很好，适合思考。

    【法国佬这房子盖得不错】

    【晚上回来还能说几句话】

    【中式的院子，男的想找女的说句话要跑几道门】

    【除非她是我太太！】

    【我太太！！！】

    o(*≧▽≦)ツ

    【听说法国佬两口子都是分房睡的！这就不太好了】

    【两口子还分房睡，有病！】

    【呃……】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小姑娘睡的是法国太太的房间，是不是？！！！】

    【我就说一栋楼怎么会有两间主卧】

    【我太太的房间！】

    怀瑾本来回房都躺下了，却一直没听见门外有关门的声音，忍不住又下床披上披风，推门出去，却见老流氓依旧站在方才的地方，脸上带着……笑？

    “你还站那里做什么？”

    老流氓的老脸一红，回头两步嘭的一声从里面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奇奇怪怪的！

    -

    第二日的下午，是东帮一月一次各个堂主回总堂口开会的日子，通常是吃过午饭后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就取决于事情的多少了。

    原本是说把会改到上午开始，然而齐英打了一圈电话，各种娇滴滴的声音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三斤，得到的答复差不多都是才睡下，怕是起不来了。

    到了下午一点多，东帮的八位堂主陆陆续续的走进了总堂口的议事厅，就见着一台西洋钟被从大堂抬进了议事厅。然后，这些刚从床上起来还没醒的，醒了又困了的，刚吃完饭正剔着牙的，抽着饭后烟的，人其实精神着但要闭目养神装模作样的上海顶级大流氓，听见上座的八仙椅里他们的年少白发的老大道：“近日我看帮里的兄弟有些懒散。”

    【什么意思？】X8

    他们的老大接着道：“我听说人银行里开会，几百万的生意，一个小时也能说完，今日咱们来练一练，每个人三十分钟，五点前散了。”

    【这规矩过去没有！】X8

    人其实精神着但闭目养神装模作样的睁开眼睛，抬高了声调，道：“老子三十分钟没说完呢？”

    等的就是这句话！齐英从后边抽出一把刀，用袖子将刀刃正反皆擦过一遍，呲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道：“三刀六洞，一刀见血您可以多说五分钟，一洞对穿您可以多说十分钟！”

    为了彰显自己的随和，正中的伍老板说道：“可以先说再结账。”

    如此，刚从床上起来还没醒的和醒了又困了的，这会儿醒了，刚吃完饭剔着牙的牙签放下，抽着烟的，烟也灭了。一屋子的流氓看着上面一脸煞气的齐英和一脸冷漠的老板全都精神了。

    讲道理！老子几个说起来还是帮派，但近几年自从换了你伍老板当家，如今不管是赌场还是堂子，舞厅还是马场，都是有牌有证的正经买卖，烟土都不卖了，开始卖烟草了，说起来收点儿保护费，还没警察各种小费要的多！

    已经很惨了！开个会还要搞得很银行里穿西装的假洋鬼子一样！现在混个帮派要不要这么难？！

    【到底是谁他娘的不长眼惹齐爷和老大不高兴了】

    一众流氓很生气！生气的恨不得立刻把这个不知名的家伙揪出来揍一顿，然而，也就在这样一个时候，在议事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青年慢慢的举起手。

    那是一个穿着白衬衣的青年，白白净净的，斯斯文文的，战战兢兢的，虽然坐在堂堂东帮最核心的议事厅里，但一看就满腹经纶，饱读诗书，绝对不可能是个文盲加流氓的样子，虽然举了手，却低着头唯恐被人直视的样子。

    这个人是蒋昊阳，是正经的北平大学物理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原本也是个家有良田的富家子弟，不想父亲吸鸦片，把祖宅吸的都卖了，父亲一死了之，母亲百病缠身，他身无分文还背着父亲抽鸦片留下的债务，带着母亲在医院门口跪着，被路过的伍世青看见了，伍世青给他还债，给他母亲治病，换他到东帮里来做文书。

    于是这个过去连鸡都不敢杀的大学毕业生，成了凶名在外的东帮唯一的文书。

    其实伍世青很尊敬蒋昊阳，甚至于全东帮上下都很尊敬蒋昊阳这个帮里仅有的文化人，所以谁也不懂他为什么都在帮里待了两年多了，还是见了谁都一副很怕的样子。

    两年多，蒋昊阳共参加并记录了三十场总堂口议事，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今日他举手了，众流氓都震惊了！然后听见他说：“这会子一点半刚过，若是要五点前散会，总共只有大约两百分钟，八位堂主，每位堂主最多只能说二十五分钟，若是给五爷还留些说话的时候，鄙人以为是每位堂主说二十分钟为佳。”

    【他在说什么？】

    【好像是说老大之前给的时候长了】

    【切！以为文人多有骨气！也会拍马屁】

    【为了拍马屁又压了老子十分钟！】【读书人真虚伪！】

    【算了，这穷书生三年就说这一句话】

    【还好一屋子的文盲，肯定不知道蒋昊阳是在说老子算错时间了，不然老子颜面何在】

    -

    五点准时散会，伍世青一刻不停的领着齐英去英德接怀瑾和慧平，如今已经是冬季，英德的学生都换上了冬季的校服，女同学是夹棉的绒面斜襟深蓝色上衣，下面是黑色的百褶裙，配黑色的绒袜，以及黑皮鞋。虽无春季校服颜色明亮，但衣衫再明亮终究也比不过女学生的容颜之美，都是花朵一般的年纪，便是暗色也能让人看出一些缤纷之感来。

    怀瑾知道伍世青要来接她放学，还未下课便收拾好了书包，铃声一响便拉着慧平跑出了教室，但总归也不愿被人见了自己气喘吁吁的模样，也不愿乱了发辫，跑了几步，与后面大批的同学隔了一段距离，便慢下了脚步。

    不多时，吕沛薇与柳述安便从后面追了过来，吕沛薇笑道：“平日里也没见你们跑得这样快，可是赶着去哪儿玩？”

    “哪里？！”怀瑾道：“还不是你们说周末要去跑马，我这就与慧平去各挑一匹马。”

    听了这话，柳述安想起昨日怀瑾说自己家里没马，忍不住大声调笑：“你现在知道你家有马了？！昨日不是还没有吗？”

    慧平闻言笑骂：“就你讨厌！”而一旁怀瑾想到昨日夜里伍世青让她例数他的产业，也是难免脸颊有些泛红。几人说着话便到了校门口，远远的便见马路的对面见着伍世青那辆打眼的福特。

    伍世青有几台车，通常他自己便坐这台福特，后来怀瑾上学，他愿意是将这台福特给怀瑾上下学用，但怀瑾觉得且不说这车太打眼，就说伍世青是要跑着谈生意的，自然是坐好车，她上下学实在没必要如此张扬，于是通常接怀瑾放学的是一台路上常见些的雪佛兰。

    如此伍世青的座驾往那里一停，即便他本人不下车，英德的学生多数便都知道，是伍世青亲自来接金怀瑾同学放学了。

    吕沛薇凑到怀瑾的耳朵边儿，小声道：“难怪你跑得快，原来是怕伍老板等得着急！”说完又笑道：“伍老板虽是你远亲，对你真是比亲兄长还好！反正比我那个总是跟我吵架的哥哥好多了。”

    或许是吕沛薇凑得近了，怀瑾听了她的话只觉得耳根到脸颊都有些发热，匆忙的道别后，便与慧平一同跑到马路对面上了车，坐进车里便听伍世青问：“怎么脸红红的？”

    伍世青原是随口一问，不想就见小姑娘扭头眼睛一瞪，嗔道：“哪里有红红的！没有！”

    明明今日早上出门好好的，这是又怎么惹这位大小姐不高兴了？！！！


第34章

 付春是跑马场的马夫里管事的, 这一日早上一来便听经理常育衡吩咐，将马厩里里外外打扫一番, 道是伍世青下午要来选马。

    要说伍世青要来这事还真是有些新鲜。

    这跑马场虽说当年是一个英国人建的，但随后不久, 那英国人回国，便将跑马场转卖给了东帮, 从此一直都是东帮在管，说起来也有十数年了，过去严大鹏还是东帮老大的时候, 倒是也常来赌几把，而伍世青上位之后, 显是对跑马没什么兴趣, 跑马场的经营又没什么问题, 常育衡做得也尽心, 寻常一个月都难得来一次，便是有事，也是常育衡亲自上堂口里跟伍世青说。

    不得不说，在付春看来，如今的老板伍世青真是个怪人，作为一个帮派老大，除了交际，基本不上赌桌，连马也不赌，倒是常去舞厅, 但也没人见他跳过舞，尤其是近几年，常年是一身长衫，偶尔还在手腕上挂串佛珠，加上一头白发，确实是有了一些老成持重的架势，但一想他其实也就不过三十，实在是有些怪。

    要付春说，这男人即便有了权势，不嫖不赌，又有什么意思。然而常育衡却道：“他若是如你一般整日里就想着这么些子事，他能在这个年纪有如今的地位？前边的严老板倒是又嫖又赌，还抽大烟，是个什么下场？”

    且不说伍世青有如今的地位是不是因为他不嫖不赌，前边严大鹏确实是又嫖又赌又抽大烟，然后死于非命没错的。

    冬日的天黑得晚，五点便已然有些阴沉，付春按照常育衡吩咐了特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衫，五点过了，便将马场里的灯都开了，早早的候在马厩的门口，原是蹲着的，不想被常育衡骂了一顿，道是难得的一身干净衣衫，蹲得膝盖上鼓两个包，见了老板不体面，便赶紧的起身，垂手站着。

    大约五点半的样子，一辆汽车从外边开了进来。

    跑马场的规矩，车子是绝对不能进的，就怕哪个浑的开车进来撞了场子里跑的马，马场里的赛马不比外边寻常拉货的马，配种和饲养的钱可以买好几台汽车。然而这规矩自然拘不到自家的老板，那汽车直接开到马厩的门口方才停下来。

    汽车停稳后，齐英，慧平，伍世青和怀瑾下了车。

    付春虽然不过是跑马场里一个马夫的管事，伍世青也不常来，但也认得齐英和伍世青，虽见四人下车便立马低了头，却也忍不住往慧平与怀瑾瞧。

    两人依旧是一身女学生的校服，但因这会儿日头几近下去，寒气上来了，皆在校服外加了一件缎面小袄，慧平先一步下车，身姿高挑，面容姣好，娉娉婷婷，已然是付春见过的小姐里极出众的模样。

    付春心道这应该就是报纸上所说的，老板家里那位远房的小姐，只是不知道为何未坐后排，竟在前排，这心思还未转完，却见慧平回身拉开后排的车门，从后面又将怀瑾请了出来。

    这一日前半晌下了些细雨，虽然午后便停了，但冬日里地上干得慢，慧平道：“小姐仔细脚下滑。”怀瑾应了一声，搭着慧平的手，从车子里抬步出来，站定后睁大了眼睛往四周瞧。

    这跑马场虽是十数年前建的，但一年前又重新装修过，场地看台皆置办的最新最好的。

    伍世青待怀瑾看了一会儿，道：“怎么样？”

    怀瑾闻言回头笑道：“我过去也没来过跑马场，没什么比较，倒是说不出个什么，不过看着倒是气派得很。”

    伍世青听了便道：“这会儿没比赛，回头你若有兴致，不嫌吵的话，比赛的时候带你来玩，热闹得很。”怀瑾听了自然是说好。

    二人说完话，早就等在一边儿的常育衡上前行礼问好，又回身指着付春与二人道：“这是马厩的管事付春，若是爷和小姐要挑马，想要什么样的，尽管与他说。”付春原本以为慧平如此出众，应该是小姐，结果竟是个丫头使女，再见怀瑾下车，虽是和和气气的，不像往常见的小姐太太们一般骄傲的姿态，但周身气度不凡，也是前所未见，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时竟忘了朝代，慌张向前几步，垂手单膝一曲，道了一声：“给您们请安了。”

    这旧礼行得实在是有些过时，慧平见了噗嗤一笑，慌忙捂嘴，怀瑾也笑道：“您太客气了。”

    付春闻言起身一时也是窘迫得很，常育衡连连拱手道：“这家伙一年到头的伺候马，每日见马的时候比见人的时候多，爷和小姐见谅。”

    这倒是没什么好怪罪的，四人说着话，付春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深棕色的高马，只见那马毛发闪闪发光，四蹄强健有力，便是伍世青这种不爱马的也看得出，是匹很好的马。

    常育衡道：“这匹马名叫筋斗云，虽然并非冠军马，但也成绩颇好，而且外形好看，很受欢迎，而且脾气极好，出去游玩是很好的。”

    筋斗云？！！！那谁骑上它不就是孙猴子了？

    怀瑾闻言掩嘴直笑，便是伍世青也难免嘴角挂了笑。

    马是好马，只是这名字有些逗，而且有些太高了，看着总觉得危险。

    伍世青道：“可有矮一些的，适合小姐骑的？”

    此前伍世青只说要来挑马去游玩，未说是给怀瑾挑的，常育衡心里虽奇怪未听说老板有这爱好，但也未多想，便让付春挑了这匹威武健硕些的，不想竟是给怀瑾骑的，如此似乎便有些不合适了。

    常育衡难免要奉承道：“如今会骑马的小姐不多了，小姐好生厉害。”

    怀瑾道：“您抬举我，我不过是幼时骑过，也骑得不好，慧平骑得好，而且她属猴，也不怕高，您这匹筋斗云配她倒是正好，便给她骑好了，只是要劳驾您与付管事另外给我挑匹矮些的。”

    这便是说笑了，慧平顿顿脚，脸颊泛红，道：“我刚听了这马的名字，便知今日定要被你打趣了！”

    怀瑾闻言却笑道：“那倒是我随了你的心意，你非得谢谢我。”

    说着话，付春从马厩里又牵出一匹马来，只见那马毛色雪白，鬃毛蓬松，昂首挺胸，目光清澈又明亮。

    付春道：“不瞒小姐说，这一匹并非赛马，原本是一位小姐托咱们为她从外边引进的，没想着马到了，那位小姐不要了，所幸当时这位小姐下了一半的定金，都赔给我们了，便用这笔定金将它养着在，平日里无事便让它在场子里跑跑，脾气是再好不过的，纯血白马，骑出去也是极体面的。”

    听了这话，伍世青扭头往自家小姑娘一瞧，果不其然自家小姑娘哀悯的看着那马，心疼得不得了！

    【就是一匹马罢了！】

    【唉！女子啊！】

    身世这般凄惨的的马，怎么可以拒绝？！如此怀瑾的马也就定下了。

    付春道：“因为总想着将它卖出去，又没卖出去，也没个主，这马一直没起名，劳驾小姐便给它赏个名吧。”

    怀瑾往这白马看去，见它毛色纯净，皎皎如月，便道：“那就叫它明月吧。”

    不料话音刚落，却听一旁伍世青点头道：“这倒是好。”又接着对付春与常育衡道：“名字都给起了，回头这马的饲料钱你们单独找小姐要。”

    怀瑾知这是打趣她，扭头看了伍世青一眼，道：“我出便我出！”说完又道：“我还养不起一匹马么？”

    那自然是养得起的，自家大小姐可以誓言旦旦男人宅子孩子都自己养的人。

    伍世青未再说话，总归不能在人前让自家这位大小姐下不来台。

    随后怀瑾与慧平皆上了各自选的马小跑了一圈，两匹马确实如所说的温和乖顺，如此周末怀瑾与慧平跑马游玩时用的马便算挑好了，眼见着夜色也下来了，四人便准备回府了。

    临了走的时候，慧平拿出一盒胭脂，递给付春，道：“你挑的马，小姐很满意，你差事办得好，以后爷自然不会亏待你，那是你们爷们的事。但另外一头，不管怎么说，也没有说让你白白请安的，如今是新政府了，我们也不说赏，送你太太一盒胭脂，你替她先收下，回头替小姐转交给她，可好？”

    那如何能不好，付春自然是双手捧过胭脂，连连道谢。

    如此四人便上了车，只是待到车门关上，齐英发动了汽车，一边儿往外开一边儿说道：“这小子今日撞大运了，您二位手里的胭脂可都不便宜，只怕回头当了，能当聘礼把相好的娶进门做姨太太了。”

    这话一出，怀瑾与慧平皆是一愣，慧平道：“我指明了是送他太太的，他还能拿去当了娶姨太太？”

    齐英道：“那怎么不能，也不一定拿去娶姨太太，也可能一个晚上在赌桌上便输光了。东西都给他手里了，如何处置还不是由他？”

    这如何能由他呢？此时车子已经几乎快开出跑马场了，怀瑾却道：“齐英你将车再开回去。”

    然后，待到齐英将车子开回去，便见慧平摇下车窗，冲着准备进马厩的付春说道：“付管事，这胭脂是洋货，与寻常胭脂的用法有些不同，回头我将用法写好了，寄到您府上给您太太亲启。”

    那付春闻言一愣，随后自然还是连连道谢。

    而车子内，齐爷回头与后排的五爷快速的对视一眼，又快速的各自扭头，扶额，开车窗，点了一支烟。

    忽然有种下半辈子爷们的日子会有些难过的预感，怎么办？

第35章

水生是在怀瑾和慧平与同学跑马的那日回的。

    那一日天公作美, 虽然进了腊月，难免寒冷, 却出了个大太阳，连带人心情也好起来。

    怀瑾与慧平幼时本就喜欢骑马, 又赶上好天气，自是玩得尽兴而归, 进了城，与各自回家的同学告别后，两人也不急, 慢慢的遛着马往伍公馆去。行至火车站前，车马渐多, 难免更是慢了下来, 然而, 也就是此时, 见着一个黑衣男子从火车站里走了出来。

    那个男子穿着对襟的黑色驼绒上衣，戴着一顶圆顶羊毛毡礼帽，提着一个大皮箱，显是刚下火车的样子，看着年纪不大，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来接他的司机小跑着过去，弯着腰连着鞠了几个躬，道：“白爷一路辛苦了。”他点头回礼，将行李递给那司机。

    而另外一边骑在马上的怀瑾一看, 这不是水生又是谁？！扬手便喊道：“水生！”

    如今在上海，以伍世青的地位，已然近乎没有直呼他名字的人了，而水生作为伍世青手下与齐英齐名的人物，直呼他名字的人也不多了，忽然听到一个女声唤他的名字，难免意外，寻声望去，竟是怀瑾与慧平，原本冷着的脸顿时笑了笑，走了过去。

    怀瑾见水生走了过来，便与慧平一起下了马。

    水生走过去，两人刚下马，便听慧平笑着说道：“我一直以为你姓水，听那司机喊你，才知道原来你姓白？！”水生听了原想说哪里有人姓水的，不想还未开口，却见怀瑾也笑着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我也一直以为你姓水。”

    如此，水生还是要说：“还有人姓水吗？”

    哪知说完却见怀瑾与慧平齐齐点头，异口同声的笑道：“这是真的有。”

    “这样？”水生笑道：“是我见识少了。”

    慧平又问道：“所以你全名是叫白水生？”

    “不是，我叫白耀祖。”水生道：“水生是我小名，因为最初跟着爷的时候是一个远房亲戚引荐的，他叫的我小名，爷也就叫我小名，后来就都这么叫了，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知道我姓白，只是一直没跟小姐说。”

    白耀祖，好正经的名字，听着一点儿都不像是帮派大佬手下的刽子手。

    怀瑾和慧平忍着没笑，嘲笑人名字是不好的，但水生道：“你们想笑便笑，也没什么。爷此前也总说我起这名至少也要读个大学，留个洋，出来混帮派实在是有负祖辈的期望。”

    这话一出，怀瑾与慧平自然是又笑了，怀瑾忍不住挤兑那位爷，道：“他就知道让人去读书！！！”

    三人打了招呼，闲聊一番，怀瑾与慧平知道水生一路辛苦，也没多说，上马扬手便走了。

    怀瑾与慧平上了马，怀瑾道：“他这一去近一个月，连元旦也没回，也不知道做什么要紧事去了。”说完又道：“咱们这位爷就是欺负他没个家眷，不然这般一走近一个月，人太太可要不依。”

    慧平闻言只是笑，虽然嘴上这般说，但二人都知道水生这回出去办的差多数是因为圣诞节时伍世青遇刺的事，但也没什么必要说明。

    二人遛着马又走了一段，见着路边有卖红糖糍粑的，又买了份糍粑，正想着是当街趁热蘸糖吃完，还是带回去吃，便忽听身后一声呵斥：“怀瑾！慧平！！！”二人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那个文质彬彬，英俊轩昂，气质不凡，却一脸生气的男子，不是她们的班主任费允文，又不是谁？！

    -

    真不是费允文故意看到的，原本他与太太孩子一起去买了些东西，坐着电车回家，他顾着孩子也没工夫东张西望，正好附近一个电车站，电车停下来后，费允文便听见边上一个男子与友人说道：“快看外面，有两名骑装女郎，好标致。”

    这话一出，便是费太太也伸头往外看去，费允文也就是随意看了一眼。

    只见两名年轻女子，皆是白衬衣、黑马甲加燕尾的呢子大衣，修身的毛呢长裤塞在光亮的漆皮长靴里，如漆的秀发被束在黑色的蕾丝圆帽里，手里提着羊皮小马鞭，本是英气十足的打扮，两名女子却是巧笑如蜜，又有一番娇俏的姿态，更不要说两人身边的两匹大马，一棕一白，毛光水亮，惹眼得很，莫说是男子，便是费太太看一眼也在费允文耳边道：“如今的小姑娘真是好看。”

    好看？！！！

    费允文脸色一冷，将手里的孩子交给自己的太太，道：“你先回去！”说完大喊着“司机等等，还有人下车”便撩着长衫的袍角快步的跳下了车。

    这动静不可谓不大，难免有好事者见了出言与费太太道：“您这先生看着斯斯文文，可得好好管一管，怎么看见女郎，连您跟孩子都不要了。”

    然而，费太太说起来也算是有些资历的师娘了，虽说初时也愣了一下，但不一会儿便缓过神，再思及方才那两位女子略显稚嫩的脸庞，赶紧的解释道：“您误会了，我家先生是个老师，刚才那两位约莫是他的学生，如今临近期末考试了，按道理说应该在家复习功课，竟然跑到街上来了，我先生应是去劝她们回家做功课。”

    车上的人一听竟是这般由头，难免赞叹费允文尽职尽责，自然也少不了调笑两个小姑娘恐怕要被责骂了。

    而那边怀瑾和慧平被费允文逮了个正着，心里真是叫苦连天，上海这么大，怎么回回出来玩都要碰见老师也是见了鬼了。

    费允文倒是估计两个学生的面子，没有当街责骂，将人叫到了一边儿的角落里。

    怀瑾与慧平在街角里站定，立马束手低头，无比乖巧的模样，要说若是刚认识这两个学生，费允文见了没准还会在心里找理由，如这么乖巧的女学生应该不是故意临考出来玩乐，然而，不说慧平，就说怀瑾也给费允文当了大半个学期的学生了，费允文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作业做完了？”

    【没有】

    “嗯。”

    “是你自己做的，还是慧平做的？”

    【如果做了，肯定是慧平做的】

    “自己做的。”

    “作业做完了就能出来玩了？”

    【如果作业做完了，为什么不能出来玩？】

    “不能，应该在家复习。”

    “就你们俩出来玩，还有别人吗？”

    【还有七八个！怎么就我们倒霉被逮到了？！】

    “没了，就我们俩出来玩的。”

    ……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伍公馆，伍世青的书房里，刚刚放下行李，换了一身衣衫的水生正站在伍世青的书桌前面。

    此次水生一走大半个月，就跟怀瑾猜测的一样，就是去查伍世青被刺杀之事，他们抓到的四个已经死掉的人多半不是上海的，那么肯定是别的地方的，水生拿着四个人的遗像，跑了南边，又往北去，几乎找了所有他们知道的组织。

    按道理说，作为帮派的，应该没有什么刺杀的组织他们是不知道的，毕竟他们理论上也算是这些组织的主要客户，如果他们都不知道，那么这些组织的宣传也太差了些，怎么揽生意？

    然而，水生奔波了一个月，道：“暂时还是没有找到这四个人的来历，没有人认得他们。”

    一旁齐英道：“还有这样的事？难道他们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过话虽然如此说，但齐英也知道这种刀口舔血的人，向来善于隐藏踪迹，找不到也很正常，而且，为什么负伤即服毒，就是因为不想被人找到来历。

    齐英知道的事，伍世青自然也清楚，道：“也不意外，无妨。”说完这些，伍世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问话，一时书房里出奇的安静。

    水生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在北平住了一段日子，没听说哪家的小姐不见了。”

    这是伍世青没有吩咐过要打听的事，伍世青拿起一支雪茄点了，道：“谁家丢了小姐还满大街的说？尤其是姓金的。”

    “我也是这样想。”水生道：“我便又打听了一下哪家小姐十六七岁，早年养在乡下，两年前才到北平来，最近没露面的。”

    “然后呢？”

    “然后，打听出来大总统魏瑞霖的长房长孙女儿魏朝佩是两年前才进了总统府的，她进总统府的时候就带了一个丫头，据说那丫头个子很高。”

    “连名字都不一样？”

    “不一样。但据说这位小姐的母亲是前朝的格格，前面的满姓如今都不用了，新朝的名字姓金，与魏瑞霖的长子魏建雄留学时相识，后来回国结婚，结婚第二年，魏建雄迷上了一个坤伶，要娶回家当姨太太，那位格格不同意，便留了离婚书，去了乡下。三年前这位格格因病没了，魏朝佩找到总统府，总统府的人才知道，原来还有她这么个大小姐。”

    “那边待她不好吗？”

    “据说原本也还好，总统府的下人道这位小姐嘴甜又乖巧，为人大方，府里上上下下都挺喜欢她，只是早前魏建雄捧的那个坤伶生了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那位少爷年纪不大，色心不小，竟看上了这位小姐从娘家带来的丫头。”

    话说到这里，原本斜躺在沙发里的齐英坐了起来，声调一抬：“什么？这特么是戏台本子看多了吧？找女人找到亲姐姐房里了？”伍世青倒是还淡然，弹弹烟灰，道：“然后呢？”

    “然后，这位少爷跑去找这位小姐讨人，人没讨到，腿断了一条。”

    -

    不知道为什么，毫不意外的感觉。


第36章

若是寻常人听到“这位少爷跑去找这位小姐讨人, 人没讨到，腿断了一条”这种荒唐话, 虽然难免要说这位少爷讨人讨到姐姐房里去了实在不得体，但也还是要说这位小姐太过凶悍, 六亲不认。

    但伍世青，齐英, 加上水生三个流氓恨不得拍手叫好。

    伍世青嘴角微微一扬，道：“才断了一条腿？”

    水生道：“到底是女子，性子软和, 又是亲弟弟，下手轻。”

    伍世青闻言点头道：“也是, 女子还是温柔软和些才好。”

    齐英问：“后来, 她爹就说她不是了？”

    水生道：“可不只是说不是, 魏建雄那戏子出身的姨太太抱着断腿的儿子要死要活, 魏建雄当着人前就将这位小姐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并禁了足。然而说起来也有意思，那位少爷去医院治了腿，晚上在自己的院子里，躺自己的床上养伤，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觉睡醒，另一条腿也断了。”

    不得不说，这听起来真是极像他们家这位大小姐所为了。

    他们家这位大小姐可不就是干嘛都闷不吭声的吓你一跳，当年就是一个小屁孩闷不吭声的把受伤的伍世青带回了家, 过了十年，闷不吭声的就出现在伍世青的面前，闷不吭声的离家出走，司徒啸风说亲眼见她极为平静的就将一个兵油子的鼻子和脚给打断了，上了学，一边儿做着好学生的样子，一边儿天天抄同学的作业。

    总归就是人前乖到不行，怎么说怎么好，背地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让你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齐英听了是乐得直拍大腿，伍世青本就觉得断一条腿有些少了，如今听着断了两条，虽然还是觉得少了点儿，但也勉强满意，道：“那她爹估计要气得跳脚。”

    “那是肯定的。”水生道：“据说魏建雄那姨太太哭天喊地要上吊，自诩下三流的人就不该活在世上，魏建雄当时鞭子都抽出来了，但他也没证据说是这位小姐干的，下人平日里都没少得这位小姐的赏，自然都拉着，又偷偷去叫了大总统魏瑞霖，据说魏瑞霖本来就一直看不上魏建雄这个唱戏出身的姨太太，所以这么多年也没让她扶正，听了事由更是大发雷霆，按照我问的那个使女的原话是说‘总统扬手一巴掌将大老爷打得转了三个圈。’”

    伍世青听到魏建雄拿了鞭子出来，脸色便阴沉了，听到这里骂了一句：“真他娘的一出好戏！”

    “谁说不是？”水生道：“据说魏瑞霖一巴掌下去，魏建雄那个嚎啕大哭的姨太太顿时就一点儿声都没了，也不觉得下三流的人就该死了。随后魏瑞霖将那个姨太太和断腿少爷都禁了足，说是既然伤了就好好养，没养好别出院门，然后便在自己的院子里收拾了一间房，此后这位小姐便离了大房，直接住魏瑞霖的院子里了。”

    “这魏瑞霖能坐上总统的位置，倒也不糊涂。”这听起来勉强算是一个让伍世青认可的结局，取了点儿茶叶，给水生泡了杯茶，伍世青道：“这么来一回，她爹应该也消停了，后来是又有人惹她了？”

    “后来倒是没听说什么人惹她了。”水生接了茶，也坐下了，道：“魏瑞霖身边的人口风严，我也就花钱找了个不太紧要的人问话，不如之前魏建雄身边那个内院使女说的清楚，那人道魏瑞霖早前对她就很喜爱，时不时叫她过去一起用饭，后住一个院子里了，经常见着祖孙俩一起说话，春天的时候，总统太太办了个赏花派对，据说就是专门为她办的，给她散散心，介绍些能与她一起玩儿的小姐少爷。”

    说到这里，水生又补了一句：“魏瑞霖如今这个太太也是后头发达了离婚再娶的，并不是魏建雄的生母，也不是她的亲祖母。”

    这个其实不用另外说，魏瑞霖如今这位太太当时的爱情可是被报纸宣传的美轮美奂，而魏瑞霖的原配太太自请下堂也被传成一段成人之美的佳话，至今还是时下男子与原配太太离婚时必要拿出来说的一个美喻。

    伍世青没怎么读过书，但也看过几出戏，觉得这特么不就是戏本里的陈世美，发达了，嫌弃糟糠之妻了，休了糟糠之妻，另外再娶一个年轻富贵的太太。

    要说伍世青自己作为男人，也知道男人嘛，朝三暮四的是常有，连怀瑾早前作为女子也道，若是要求一个人一辈子只喜欢一人，未免苛刻，但伍世青倒是真不太理解，怎么如今这样休弃原配之事，竟成了一桩美事？！

    男人为了富贵，汲汲营营，六亲不认，自古便有。然而，敢作敢当，即便依旧不算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也算是一条好汉，何必做了□□还立牌坊。

    不过这些先放下不谈，祖母不是亲祖母的好处是，照理说，这位继祖母应该不会因为继子被打，继孙儿断腿，而记恨继孙女。

    水生道：“当时那个派对办得盛大，地点选在郊外一个大庄园，宾客数百人，总统府的下人不够用，又另外聘请一些北京饭店的招待过去帮忙。”

    齐英道：“那应该是能认识不少小姐少爷。”

    伍世青倒是未言语，然后听着水生接着道：“我找的人在魏瑞霖身边不太紧要，私密些的事都不知道，只是说随后几个月，梅长亭的长子梅骏奇时常到总统府拜访，这个梅骏奇原配的太太两年前难产没了，家中只有两个姨太太，半年内他将两位姨太太都赶去了乡下，总统府的人都猜测约莫是要娶他们家大小姐。”

    “两个姨太太？”伍世青笑了笑，心道这些达官贵人娶老婆还没老子一个流氓用心，道：“梅骏奇就没打听一下她娘跟她爹是怎么离婚的？”

    齐英道：“魏瑞霖不是挺喜爱她吗？若是她不愿意，魏瑞霖拒了不就完了？”

    “扯淡吧。”伍世青难免脸上露出厌恶的形色，道：“魏瑞霖是什么东西，说是什么大总统，各路军阀除了梅长亭，谁对他不都是敷衍了事，为了拉拢梅长亭，一个孙女儿算什么？！”

    这话在理，齐英笑道：“只怕他们没想到他们的大小姐可不是任由他们安排的。”

    “恐怕是想到了，毕竟还有一位色胆包天的少爷腿刚好没两天。”水生对着茶碗吹了吹，呷了口茶，道：“日子实在是太久了，太细的事也查不清楚，但听说早前就小姐刚到我们这边儿的前几天，总统府里三个听差的忽然说是回乡下了，没了踪迹。”

    这话一出，齐英更是笑得开怀，举着酒杯笑道：“看来这是没玩过大小姐和慧平姑奶奶，折了。”说完又嫌弃道：“你们说这个富贵人家脑子怎么就这么简单，别管什么人没了，就说是回乡下了。”

    话说到这里，似乎不用再多言，伍世青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总统府的大小姐魏朝佩就是如今他府上的金怀瑾。

    水生道：“这不能让司徒啸风知道，这如果让他知道，那真跟猫闻到鱼腥了一般，东北军梅长亭如今受创，魏瑞霖虽然还在为他奔走，但实则已万般不耐，所以自家小姐丢了也不急于找回来，而司徒磊虽然嘴上与魏瑞霖不合，事实上若是有机会，也是乐意与魏瑞霖联手的，若是司徒啸风提出要娶魏瑞霖的孙女，那真是一拍即合，谁都挡不住。”

    “谁说谁都挡不住。”齐英放下酒杯，站起来，摊开手一脸的坏笑，道：“他们这些文明人，读书人，现在不是讲究自由社交？爱情最高尚？就算结婚了为了爱情还能离婚，到时候就算是魏瑞霖要将他家小姐嫁给，不管是司徒啸风，还是梅什么奇，只要他家小姐不乐意，登报声明与我们爷是相爱，他魏瑞霖一个为了爱情抛弃原配太太的文明人士，好意思说他反对？！”

    齐英说得起劲，又道：“到时候咱们也请找个会写文章的，去报纸上写一段关于咱们爷跟小姐的感人爱情，一定要写得比大总统跟他现在太太的更感人，把那些闲着没事的太太小姐都感动得直哭的那种，他大总统敢说不同意。”

    这话说得有趣，水生听了直笑，伍世青也笑着骂了一句：“你他娘的就会瞎扯淡。”

    三人在这边说着话，便听着门房在窗外喊道：“小姐回来了。”该说的其实都说的差不多了，后面该怎么办伍世青还要自己好好想一想，三人也就起身准备出去了，怎想的还未出去便听着外面怀瑾带着笑意喊着：“水生！水生！”

    伍世青心道倒是从未这么亲昵叫过我，推开门便快步往楼下走，想看看这是有什么喜事要偏要跟水生说。

    三人一同走到楼下，却见内客厅里，怀瑾与慧平正一人拿了一块料子站在镜子前比划，皆是颇为欣喜的样子。回头见伍世青三人一同来了，慧平收了些笑意，低声道：“可是扰到你们谈事儿了？”

    伍世青摆手道：“谈完了，没事。”说完问道：“新买的衣料？”

    “哪里是买的？”怀瑾见伍世青坐下了，似乎是没什么事的样子，走过去将手里的衣料递给他看，说道：“是水生给我和慧平带回来的，吴妈也有。”

    伍世青对女子的衣着不太有关注，但见得多了也有些眼力，伸手摸了摸递到面前的料子，觉得手感一般，远不如锦云葛好，颜色也只是寻常的胭脂色，只是不知道为何亮闪闪的，有些新奇，便抬了声调，笑道：“很好吗？”

    怀瑾听伍世青这语气有奚落的意思，若是这是怀瑾自己买的东西，伍世青看不上也就算了，可这是人水生送的礼，水生还站边上听着，怀瑾立马便将伍世青瞪了一眼，道：“你懂什么？这叫闪光纱，是如今最时兴的料子。”

    伍世青见这是不乐意了，便不敢多说了，齐英却在一边笑道：“最时兴的料子？上海没有吗？”

    岂料话音刚落，便听慧平也瞪眼道：“上海有就不能去北平买吗？何况上海有也没见你去买了送给我们，水生买了，我们可不得谢谢他？！”

    如此齐英也被怼了，是如何不敢再惹这两个女子不快了，只能回头找水生这个祸源的事，扭头便冲着水生道：“你倒是懂得多，姑娘时兴穿什么你都懂！”

    水生摸着鼻子颇有些无辜，也不知怎么他随手带点儿东西，还惹了齐英了，道：“去绸缎庄，看着别的姑娘都买什么，不就是最时兴的？”

    无力反驳！！！

    作为老板，伍世青接着道：“我让你去办事？你去绸缎庄干嘛？！！！”

    这话水生就更听不懂了，张嘴便道：“我去绸缎庄，是为了给小姐，慧平和吴妈买点儿料子带回来，出趟门总得带点儿东西回来吧。”

    听起来竟很有道理！！！

    老流氓连带齐小弟一脸不服气，却不知该如何发泄。水小弟微微一笑，并不露齿，高兴得略有些含蓄。

    然而也就在这胜负几成定局的时候，却听一个女声在边上响起……

    “哎哟！白爷！瞧您这话说的，出趟门总得带点儿东西，我吴妈认识您多少年了，您没少出门办差，可是头一回收到您的礼！怎么的？您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有了阔绰的老板娘，就连老板都不认了，您好歹也给咱们爷也带块布，就是块抹布，爷也不至于这么不乐意是不是？”


第37章

“哎哟！白爷！瞧您这话说的, 出趟门总得带点儿东西，我吴妈认识您多少年了, 您没少出门办差，可是头一回收到您的礼！怎么的？您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有了阔绰的老板娘，就连老板都不认了, 您好歹也给咱们爷也带块布，就是块抹布，爷也不至于这么不乐意是不是？”

    伍世青早就知道吴妈一直想撮合他跟怀瑾, 上次半开玩笑的说了一次，但一直没在明面儿上说, 主要还是吴妈说起来原本是堂子里的“妈妈”, 虽然从良了, 如今社会上对从良的女子也不像过去那么严苛, 许多嫁人生子都可以，虽难免有些闲言碎语，但也是可以的，可唯独不能做媒。

    “妈妈”做媒，那是拉皮条，是骂人。

    然而吴妈是什么人，当年是一个人叉着腰能将整条街的人骂得不敢伸头的，伍世青估摸着她是憋不住的，没想着这么冷不丁的就说出来了。

    伍世青原本是半靠在沙发里的，原本听了前半截吴妈挤兑水生还乐呵着, 后半截老板娘什么的一出来，伍世青立马就从沙发里坐直了，往吴妈看过去，只见穿着青蓝色旗袍的吴妈两臂交叉抱在胸前，轻靠在墙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世界上的事自古便是如此，女人是看不得男人舒舒坦坦过日子的，但凡见男人有闲适快活的时候，就要闹出点儿事来，看着他惊慌四措，女人便高兴了。

    这一条是不分年龄大小，适用于刚出生还没长牙的婴儿，到牙齿都掉光的老妪，也不单单局限于父母夫妻，即便她不过是个普通的朋友，但凡有些交情，也随时能给你制造麻烦的。

    【他娘的，老子一点儿小心思，自己还没捋明白，就被秃噜出来了！】

    伍世青再往怀瑾看过去，只见小姑娘愣愣的，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说她的样子，但见伍世青望过来，她眼珠儿一转，似乎是缓过神来了，酒窝儿一掀，笑着拍了一巴掌，伸手就指着水生笑道：“好你个水生，我想让慧平做你老板娘，这事儿我和你们爷都是偷偷的在谈，慧平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水生带些衣料回来也是一时兴起。查了这么多天，总统府的这些破事一桩比一桩让人听得心烦，怀瑾平日里向来待人和气没架子，对齐英与水生更是客气得很，虽说相处不久，多少有些情谊，水生难免有些心疼自家大小姐在这么个糟心地方呆了两年。

    走在大街上，水生看见女学生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的买东西，便想着给怀瑾也带点儿东西，虽然北平的东西不一定比上海的好，但快过年了，总归是个心意。

    加上此前慧平算是救了他的命，也没正经给人道谢，正好趁机送个礼答谢一下。水生当时又考虑了一番，既然礼带都带了，送了慧平，不送吴妈的话，这怕不是也要惹上官司，于是又给吴妈也买了一块衣料，不想就这样谨慎，还是惹上了官司。

    瞧他这礼送的，自家爷和齐英是不高兴的，原因他不明白。而吴妈竟然也不高兴！

    女人就是这么神奇，你送她个东西，你以为她会高兴，不想她竟然责怪你“早干嘛去了？”

    更神奇的是，连他家大小姐也指着他鼻子道“好你个水生！”，问他怎么会知道慧平和他家爷在谈婚事！

    天地良心，他走的时候，他家爷每天早上送大小姐上学的时候，还像一个长辈一样慈眉善目的嘱咐“好好读书”，一回来听齐英说大小姐可能要变成老板娘了，已经够诧异了，现在大小姐又问他怎么知道自家爷和慧平的婚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才回来俩小时！】

    所谓飞来横祸，祸从天降，降龙伏虎，虎头虎脑，脑瓜不灵，凌霄宝殿，电闪雷鸣……

    水生只听边上的齐英一声大喊：“什么？”面目狰狞活像是被谁抢了老婆！敢相信吗？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想娶的女人，低三下四的求你效力多年的老大帮忙，结果你老大暗度陈仓，私下里在跟你想娶的女人谈婚事！！！

    说好的齐爷的老大天下第一忠义呢？！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感觉自己的帮会都要被人一句话给搞垮了的伍世青连老板的派头也摆不上了，站起来先伸手对着齐英道：“没有！绝对没有。”然后又赶紧的对着慧平连着作揖，道：“你……你别听她瞎说，这事儿……没有的，我哪里配得上你，她才舍不得。”最后指着怀瑾咬牙：“你少胡说八道！！！你再满嘴瞎话，我……”

    【嘿！这老流氓长本事了，竟然敢指着人说话！】

    怀瑾扭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伍世青，抬抬下巴，说：“你要怎么的？”

    【大老爷们！老子从十岁出来混江湖就没怂过！】

    伍世青硬是笑了一笑，说道：“等放假了我就给你请个补习老师！！！”

    【老瘪三！你有种！！！】

    将自己新得的衣料卷一卷抱怀里，小姑娘昂首挺胸，牵着自己丫头，一步一个坑的上楼回房了。

    一时间原本欢声笑语的内客厅鸦雀无声，片刻后便听得楼上嘭的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芸芸众生，有一些人，天生就是主角，翻云覆雨，所有人都围着他在转，还有些人，活着几乎没有存在感，有他没他都一样，连名字都不被人铭记，除了这两种人，还有一种人从头到尾都拥有姓名，常常被主角挂在嘴巴，他的存在看似重要，实际上也没什么人在意，这种人存在的意义就像是一本里的“线索”。

    线索水生挠挠头默默的走了，齐英齐爷见大丫头都走了，扭头也走了。

    眼瞅着也快摆晚饭了，吴妈决定去厨房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虽然老瘪三很可能一辈子打光棍了，但也不能不给他饭吃。

    都走了，老流氓坐回沙发里，点了一支寂寞的烟。

    -

    再说怀瑾这边牵着慧平回房，上楼梯的时候倒也是气势十足，上到二楼没人了，便发足快跑了起来，拉开房门，进去后马上回头嘭的就把门关得紧紧的，顺手还上了个反锁，再一看那小脸上，竟是红得跟更抹了八层胭脂一般，一直红到了耳根。

    可不是羞死个人，平白无故的被人当面的喊老板娘！！！

    一旁慧平没忍住，噗嗤便笑起来，怀瑾原自顾着害羞，也就让她笑了，只是过了一会儿见她竟笑个不停，忍不住捏了拳头去锤她，噘着嘴道：“我都恨不得钻地底下去了，你还笑我！”

    慧平笑了许久，又听怀瑾这样说，也是怕她恼了，赶紧的将笑憋了憋，道：“你倒是机灵得很，居然马上想到拿我出来打岔做挡箭牌，看把他给吓的，说话都快结巴了，唯恐真被我给赖上了。”

    不想怀瑾听了却回头说道：“可不是马上想到的，这事儿是真有的。”

    怀瑾虽然早前跟伍世青说过想将慧平嫁给他，但说完马上就碰上慧平与齐英一起打牌，怀瑾觉得慧平与齐英约莫可能有点儿意思，加上伍世青当时也已然表态不合适，所以就没再提，也自然没跟慧平说过，慧平也不知道，这会儿听了怀瑾这般说，也是一愣，惊讶的“啊”了一声。

    要说怀瑾这会儿回头想想，当时她问都没问慧平的意思，便跟伍世青提，实在是不妥。

    如今既然说起来了，怀瑾拉过慧平的手，道：“这事儿说起来是我不对，也就是你和齐英打牌的那天晚上，我与他在楼下说话，我就是一时间觉得他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也算是个好归宿，若是你嫁给他，他家里缺个贤德的女子，你又是最明事理的，而且你脾气好，与他应该能过得好，何况就算是有些摩擦，他看在我曾经救过他的面子上，总会让着你一些，总归差不到哪里去，一时兴起，也没问你的意思，便跟他提了，你别怪我，行不行？”

    慧平之前完全不知道有这个事，听了这话，再回想那日她与齐英打完牌在楼下遇到怀瑾与伍世青的情形，顿时两只手捂着脸，连连低声喊道：“天啊！天啊！那日你在跟他说要把我嫁给他，然后我就去了，还拿着一摞钞票说自己赢了钱！”

    这样一说，似乎真是很有趣的样子，怀瑾忍不住笑，然后便听慧平道：“你竟然主动提！他肯定是没答应，是吧？”说到这里难免语气也有点恼，捶着腿道：“你便是真想将我嫁给他，不能先探一探？或者寻个中间人打听？哪里有这么直接问的！你这叫我以后如何有脸面见他！”

    “我哪里想到他会拒了！”怀瑾这会儿也是真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不好，赶紧的拉着慧平的手摇着撒娇，道：“我想着你那么好，我将你讲给他他肯定百般乐意，哪里想到他瞎了眼！竟然会拒了！对不起，我跟你说对不起！”

    “我现在看他是眼睛一点儿都不瞎！我看今天吴妈也不是无的放矢，应该是他对你有意思，被吴妈看出来了，他不敢说，吴妈便故意找了机会捅出来。”慧平说着话伸出手指往怀瑾的额头正中一点，笑道：“他看不上我这个丫头，是看上你这个小姐了。”

    其实这些慧平不说，怀瑾也知道，唯恐后边儿吴妈又说什么荒唐话，或者是伍世青直接把吴妈的话认了，所以才慌张把慧平拿出来做挡箭牌，如今被慧平这般说明了，原本有点儿缓过来的怀瑾脸又红了，只是拉着慧平说：“你别怪我，我错了。”

    慧平却只是笑，道：“我怪你什么？我对他本来就没意思。他对你和颜悦色的，你是不觉得，你没见他寻常对别人的样子，难得的一个的笑脸，若是他真答应你要娶我，我还真不一定答应。”

    说完这些，慧平又道：“方才你在楼下，拿我出来挡一下也是极对的，我一个丫头，我还怕这些？说我一句，我就嫁不出去了么？何况那屋里就这么几个人，有些话就算是说了，还能传出去？他们那四个是一伙的，那吴妈厉害得很，可不能让他们一句两句的就把这事儿给坐实了，没这么好的事！他若是喜欢你，让他自己来追求你，诚意到了，咱们再考虑到底要不要跟他好。”

    怀瑾听了这些，低头想一想，抬眼看着慧平，笑着道：“我倒是没想这么多，听你这么一说，是这个理，我都听你的。”

    正经的说完了，总得说些笑话。

    “你说齐英是不是喜欢你？刚才我说在谈你跟伍世青的婚事，把他给吓得，眼睛都直了。”

    “自作多情！关他屁事！”

    “我一直想问，他是不是在追求你？”

    “反正有事没事总是哪哪儿都有他。”

    “那就是在追求你。”

    “他没明说，不过我跟他说过了，我做丫头的一辈子都要在你身边儿的，你不嫁我不嫁，你嫁了我就在你身边找个亲近的，合适的人嫁。”

    “哎哟，你这样说，他可不要恨死我了，怪我耽误你了。”

    “他恨什么？他顶多就是想着赶紧让你嫁给他家爷罢了。”

    “难怪你说他们四个就是一伙的。”

    “实话实说，我觉得那位爷对你不错。”

    “哪有？！”

    “哪里没有！我早就觉得了，就算是对恩人，他对你也太好了。”

    ……

    两人说着话，床头的电话机响了，怀瑾伸手接了，便听见里面老流氓的声音。

    “瑾儿……”

    怀瑾立马啪的就把电话挂了。

    老瘪三，臭流氓，想追求她还威胁她，年都不让她好好过，要给她请老师补习！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第38章


伍世青的电话来的时候, 慧平就在边上，眼见着怀瑾拿了话筒放耳边儿, 马上就撂下了，也是奇怪, 便问：“谁？”

    怀瑾扭头一笑，道：“伍世青。”

    慧平问道：“他说什么了？怎么就挂了？”

    怀瑾笑道：“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听他一出声儿我就挂了。”

    慧平难免愕然，道：“怎么可以如此，一声不说, 便挂了电话，太不礼貌了。”

    怀瑾却伸出一只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噘嘴道：“他方才那么凶, 指着我鼻子威胁我, 还扬言年都不让我好好过, 要给我补习，我气还没消，不想听他说话。”

    关于怀瑾是如何不喜欢读书，慧平是再清楚不过的，心道那位爷拿什么出来说事不好，偏要拿读书的事出来说，真是自找不痛快。她也知道怀瑾这会儿就是气没消，再多说也无用，只是又说道：“你也不要太不给他脸面，他好歹是个老爷, 太没面子也是要恼的。”

    怀瑾闻言却道：“我还不给他面子吗？当初在那边也是给我办了入学的，我理都没理，那还是我亲祖父！如今我听他的，每日早起去上学，被他前面的女朋友骂了都没怪他，他如今竟然得寸进尺，还要我上补习！过分！”

    慧平却道：“这确实是他不对，但你总归不能这么挂他电话，便是说一句‘我这会子不想与你说话’也要好一些。当初北平那些子人那么烦人，你也没这般挂过电话，怎么对他反而不如那些子人？”

    慧平这话说得在理，回头吴妈叫着摆晚饭了，怀瑾下楼进了餐厅，见了伍世青，难免态度要好了些。从伍世青的角度看就是，虽然依旧懒得拿正眼看他，也没有往日笑嘻嘻的可爱模样，但总归与他坐一张桌子边吃饭，也不算是太不能忍受的样子。

    原本按照伍世青想的，既然话都不想听他说，电话都直接撂了，那没准就不会下来用饭了，加上约莫现在也知道他这个老流氓癞□□想吃天鹅肉，晚上没准人就直接收拾包袱翻墙跑了。

    如今人来了，虽然小脸鼓鼓的，连“爷”也没叫一声，但也算是超出预期。

    伍世青拿过怀瑾面前的白瓷碗，舀了一碗松茸鸡汤，又放回她手边儿，道：“这鸡汤很好，先喝几口再吃饭。”

    鸡汤熬得金黄，松茸又很鲜美，闻着便香，让人很有食欲，只是烫得很，怀瑾想端碗，还未凑近便觉得烫，心道这老流氓粗皮厚肉的，端着倒是不烫，也不说一声，险些烫着我，倒也没说出口，只是低头拿汤匙舀着喝了几口。

    伍世青见怀瑾喝了他舀的汤，难免心更宽了一些，又用筷子撕了一只鸡腿，那鸡炖得软烂，筷子轻微一用劲，整条大腿小腿，连着鸡爪都掉了下来，一起的被放到怀瑾半个巴掌大的小碗里，险些都未装下，汤都快溢出来了，又觉得鸡爪不是什么好东西，用筷子将那鸡爪扯下来，丢他自己的碗里了。

    这般给人夹菜，怀瑾过去倒是见过一回，那还是之前在北平，她父亲的姨太太梅仙夹菜，一只鸡端上来，汤煲刚放稳，赶紧的一筷子下去，整个一只鸡腿便被夹到了她儿子魏绍伟的碗里，又回头一扯，将连着鸡腿的一截鸡爪子又放回了汤煲里，然后笑着说道：“我们家绍伟打小吃鸡就只吃鸡腿，别的地方是不吃的。”

    当时怀瑾心里便想着，真是谁敢带出去谁丢人的破落户，一辈子都做不了体面人。

    老流氓到底是比那戏子强点儿，扯下来的鸡爪还知道丢他自己碗里，没丢回汤煲里去。

    夹了鸡腿，却没见怀瑾吃，脸上竟有了一些不高兴的样子，伍世青伸着头问：“怎么？不喜欢吃？”

    怀瑾道：“我不喜欢吃鸡腿。”

    “不喜欢吃就给我吧。”伍世青听了伸筷子将那鸡腿夹回来，放自己碗里，问道：“你想吃什么？”

    怀瑾道：“我要吃鸡翅膀。”

    于是伍世青将鸡翅膀，翅根翅中连着翅尖一起扯下来，放到怀瑾的碗里。

    看着自己碗里又满满当当的一个大鸡翅膀，怀瑾白了伍世青一眼。或许是鸡肉确实鲜美，吃着吃着怀瑾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亲娘给自己亲儿子夹鸡腿没什么大不了的，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体面不体面的，如此一想，又笑了。

    伍世青不知道怀瑾怎么的就笑了，不过反正笑了就好，觉得自家小姑娘虽然脾气来得快，但去得也快，挺好哄的。

    其实早前伍世青自己坐在沙发里抽了支烟，也想到了，约莫自家小姑娘就是听懂了吴妈的话，但面上挂不住，拿了慧平出来做挡箭牌。

    想明白这些事的伍世青觉得既然自己这点儿心思被人看透了，那么怎么也得说道说道，便打了个电话过去，不想刚喊了个名字就被挂了，被挂了电话的伍世青发了会儿愣，扭头赶紧的去翻了黄历，发现黄历上赫然写着“忌订盟”。

    就不是个好日子，便先放一放吧。

    主要是伍世青近些日子也忙，年底了，到了结账发分红的时候，东帮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商行，过去严大鹏管的时候，简直就是一笔糊涂账，虽然近几年伍世青尽量的让账面上清楚一些，但他们这种帮派的，下面给的各种的孝敬，还有往上面送的各种钱，账面不能做得太清楚，也不大可能清楚。

    所幸伍世青比当年的严大鹏勤勉的多，虽然关了大烟馆，但卷烟厂办得好，赚得也不少，总归让上上下下过个好年是可以的。

    东帮是严大鹏当年创办的，虽然是在上海发家，但严大鹏是福建人，东帮有许多规矩都随东南沿海，比如年底要办尾牙，日子也是固定的，每年腊月十六。过年的时候车马拥挤，过了尾牙，大多数帮众便直接回老家过年。

    这一日正好是怀瑾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伍世青接了怀瑾回家，车子开进门，见着伍公馆里上上下下的男人都穿戴好了准备出门，至少一半穿的新衣，即便不是新衣，也是整齐笔挺的干净衣衫，脸上也都是喜气洋洋的。

    厨房的老何正拉着裤腰带，让人看他里面的红色底裤，大声的说道：“算命的说了，老子本命年，穿红裤子好，今天老子穿了，晚上一定能抽个大奖……”不想话没说完，边上的人一声“小姐回来了。”老何扭头一看，吓得赶紧提着裤子跑了。

    东帮的尾牙上要将所有帮众的名字放到一个盒子里，让各个堂主和帮主上去各抽几个人出来发过年钱，这还是严大鹏在的时候就有的规矩，刚开始据说也就是有一年尾牙严大鹏打牌赢得多了，一高兴出的主意，后来一直延续下来，每年都要抽，还开始设大奖小奖和冲天大奖。

    不得不说，冲天大奖这个名字起得很符合一个帮派应该有的文化水平。

    怀瑾笑着说道：“去年过年报纸上还专门说了你们这个尾牙，说是头奖有两千块呢，听说这些奖金都是你伍老板自己掏腰包，都说你伍老板好大方。”

    伍世青心道这怕不是在骂我，两千块还不够你大小姐逛半天商店的，这般想着，摆手让其他人先走，自己上楼也换了一套新衣。紫棠色的长衫外套着夹棉的赤金马褂，看起来倒是比平日里喜庆了许多。

    怀瑾知道伍世青换了衣衫便要走，也未上楼回房，坐在楼下的沙发里，随手翻着一张报纸，伍世青从楼上下来，走到她跟前，想嘱咐几句，却见她闻声抬头，未语先笑，道：“这身穿着好看。”

    伍世青听了低头又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所幸老脸老皮，有点点泛红也看不出来，倒也是能自然的继续嘱咐：“厨房里掌勺的都走了，晚上想吃什么，让慧平给你做，或是打电话叫馆子送来也可以，总归是要好好吃饭，我那边请了唱戏的唱歌的跳舞的，完了他们还要打牌，往年都要闹到天快亮了，今年怕是也不例外，你好生睡觉，明日……”

    话说到这里，刚在房里又翻了翻黄历的伍世青又停了停，直到怀瑾昂头问：“明日怎么？”

    伍世青道：“明日没什么，后日带你去江边儿玩。”

    怀瑾心里想着大冬天的江边儿有什么好玩的，但回头想想前几日裁缝才给她送了两件新披风，正好可以穿着去，倒也好得很，如此自然连连点头。

    伍世青也未再多说什么，回头便出了门，倒是等他出了门，一旁慧平凑到怀瑾的耳朵边上说道：“他定是后日想跟你说些什么。”

    怀瑾虽然心思单纯，但听慧平这般说，自然也猜到是要说什么话，再一想刚才自己迫不及待点头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丢脸，如此难免又有些恼怒，问道：“他又没说清楚，我都没想明白就答应了！怎么可以这样！我还真以为是出去玩。他要当面说什么话吗？哪有这样的？他不能写个信什么的？”

    然而此话一出，便听慧平道：“我听说他除了自己的名字勉强写得能看，其他的字比鬼画符强不了多少，那你若是要他写信，还不如赶紧找个房子，我们趁早搬出去，与他断了干系算了，不然平白熬成老姑婆，可亏了大了。”

    原本是极难为情的事，被慧平这么一说，怀瑾又觉得好笑的很，趴在慧平的肩膀上笑个不停，小声的道：“这是我娘不在了，不然就他这样的，我家门槛都迈不进去就被我娘让人拿棍子打走了。”


第39章


伍世青是说这尾牙要闹到第二日天亮, 整个伍公馆上上下下的男人都去了，就剩了一个厨房里打杂的老头, 据说是喝酒长疹子，去了看着不能喝也心烦, 就腰上别了个盒子炮，在门口看门。

    电话响的时候, 慧平正拿了一本书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翻着，接了电话，那边是齐英的声音, 听着接电话的是慧平，齐英笑着在电话里喊道：“姑奶奶嘞！您亲自接电话呢！”语气不正经的很, 一听就是不知道喝了多少了, 背景的声音也是吵得很, 几个声音在问齐英的姑奶奶是谁。

    慧平脸皮薄, 难免有些发红，不接他的茬，只是问道：“你打电话回来有什么事？”马上就听到齐英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喊：“老子今天鸿运当头，抽到大奖了！”

    听了这话，慧平自然说道：“那恭喜你了，来年定然要发大财。”

    然而虽然抽到大奖是好事，也不必这么着急的打电话回来，原来是奖虽然被齐英抽到了，却惹得所有人不服。不服什么呢？不服这抽奖的箱子本来就是齐英管的，封箱子的钥匙就在齐英的手上, 所以都说是不是齐英自己写了一百个名字丢进去了，所以才抽到他了。

    当然，这是玩笑话，主要是都觉得两千块钱对于普通帮众来说是笔巨款，对齐英来说其实也就一般般，怎么就让他抽到了呢？！

    反正所有人都起哄说要开箱看一下箱子里是不是有一百个写着齐英名字的字条，然而齐英表示钥匙没带身上，忘家里了，如此众人自然更不服了，一定要齐英让人把钥匙马上送过来，齐英原是想找吴妈的，不想被慧平接了电话。这都十一点了，吴妈早就回房躺下了，自然也就是慧平给他送钥匙了。

    尾牙是在东帮的总堂口办的，慧平原想着将钥匙送过去给门房，让门房进去交给齐英就完了，不想到了以后只见两扇红漆大门敞开着，门房里压根就没有人，站在门口只听见里面各种声音如雷一般，歌舞声里，男人划拳吹牛的声音，各种粗口里还有女人的笑声。

    慧平犹豫了一下，觉得答应人的事还是得办好，终究还是迈进了门槛。

    进门是一条三人宽的青石板路，直通的是一个敞开门的正堂，所有的声音是从正堂的后面传来的，酒席应该就在后面。慧平走到侧边，将往后院的竹帘掀了一条缝，伸着头往外面看。

    只见外面酒桌子连着牌桌子，不管是打牌的，还是喝酒的都是面红耳赤的模样，远远的搭了一个台子，上面几个舞女在跳着舞，台下还候着几个穿着戏装的，和几个吹拉弹唱的，真是中的西的齐全得很，不少身材婀娜的女子拿着酒壶穿插其中，给人斟酒倒茶，自然也有和爷们搂着抱着一起玩牌吃酒的。

    慧平看了一眼，赶紧的缩回了头，也没看清齐英在哪儿，在帘子后边儿又站了一小会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合适进去找人，便将钥匙找了个边几放上，想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回去了打个电话，告诉齐英位置，让他自己出来找就行了。

    如此慧平将钥匙放好，便准备走了，不想也就是此时，一个男的从后边掀了帘子到了前面，抬眼看到慧平，便说道：“别家姐儿都在后面伺候爷们，你倒是会偷懒，躲前面来玩，被我逮着了吧。”

    那男的四十出头，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那是一口的黄牙，喷出熏死人的酒气，就算不计较他说的话，便是这样子慧平见了便恶心，若是往常她是扭头就走，绝对不搭理的，但时下状况又不同，她不愿被人说太清高傲慢看不起人，若是这人是个爱胡说八道的，添油加醋说些不好的话传到伍世青的耳朵里，怕伍世青不好想。

    慧平也未走，只是说道：“您误会，我是伍公馆的丫头，过来给齐爷送东西的。”

    那男的一听是伍公馆的丫头，也是一愣，要知道能到伍公馆里做事的都是帮里极受器重的人，或者是这些人的家眷。

    如此身份说明白了，本就应该完了，岂料那男的抬眼一瞧，只见慧平生的俊俏，又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许是酒喝得多了，脑子也不清楚了，胆子也大了，竟伸手将欲抬脚离开的慧平给拦住了，道：“别走啊，你不是来给齐爷送东西的吗？没见着齐爷你走什么？”

    若说方才是误会了，这便是故意找麻烦了，慧平难免脸色不好看了，心道自己确实不该来，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却又有一人从帘子那边过来，抬腿便是一脚，将那男的踢得四脚朝天，在地上打了个滚，那人紧接着便是一声呵斥：“滚！”

    那男的捂着被踢的肚子，哼都没敢哼一声，连连鞠躬后，连滚带爬的就走了。

    慧平仔细一看，这人不是水生是谁？慧平抿嘴一笑，鞠了一躬道谢，道：“谢谢白爷解围。”

    “有什么好谢的。”水生显然也喝了不少，脸色有些红，笑了笑说道：“齐英是喝多了，不然肯定不会让你来送东西，你也是给他脸，还真给他送。”

    “我在电话里听他说话就知道他喝多了。”慧平笑着说道：“也是我的错，我就该把钥匙放个地方就走，回头打电话让他来拿便好了，不该逗留了这么一会儿，平添麻烦。”

    话说到这里，慧平看一眼水生，道：“怎么赶巧你出来了？”

    这是怎么赶巧了呢？水生擦了根火柴，点了支烟，吸了一口，低头道：“我跟齐英跟在爷身边儿，即便是有事，一般不会两个人都喝多了，我开车多，一般会少喝点儿，他们那些人也都知道，所以一般不劝我喝。”

    慧平听了说道：“这条规矩好，不然可真没人出来接我了。”说完又难免埋怨道：“你们这里怎么也没个人看门，没人看门，门还就这么敞着。”

    水生听了却笑，道：“这门从这堂口建起的那天起就没关过，这是帮规，天亡地破，帮派不死，此门不关，当年小鬼子打进上海，这门也这么开着，小鬼子都不敢进，谁乐意来谁来，有命进来有命出去，那是本事。”说完又冲着后面抬抬下巴，道：“就咱这一群流氓，还怕人来偷东西？”

    好像是这么个理，关门防贼，上海哪个贼敢到这流氓窝里来偷东西？慧平听了也是直笑，又问：“齐英抽了个大奖，你呢？”

    “我什么奖都没有。”水生道：“我就没把名字往里面丢。”

    慧平问道：“这是为什么？”

    许是多少喝了些酒，水生明显比平日里活泼了许多，仰头连着吐了三个烟圈，听着慧平乐得直笑，水生说道：“我跟齐英虽然不是堂主，没有分红，但名下挂了牌桌子，在舞厅马场，爷都给我们分了位置，不过我们常年跟着爷，事情都给别人打理在，钱还是照样是我们的，收入不比分红少，就是抽到奖，人家也眼红，我还得找法子输出去让他们高兴，费劲。”

    慧平道：“你倒是比齐英聪明多了。”

    水生听了眼睛往竹帘一瞥，道：“那谁都跟他一样蠢？”然后便见那竹帘一动，齐英从里面出来了，指着水生一脸蛮横，道：“说谁呢？！”

    慧平见齐英来了，把钥匙递给他，却听齐英道：“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慧平抬眼见齐英的身后，水生衔着烟在笑，慧平也不想跟齐英分辩，只道：“就是碰上了，随口说几句话。”说完又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齐英闻言语塞，确实是他让慧平来的，打完电话，齐英已经被伍世青骂了一顿了，本来是说出来等着的，怕被不长眼的冲撞了，结果被几个人拉住了，一时没出来，再出来就见水生在跟慧平说话了。

    钥匙给了齐英，慧平也没多留，回头就走了。

    伍世青在总堂口是有房间的，夜里闹得晚了也就没回，直接就在总堂口睡下了。怀瑾估摸着应该是喝酒了睡得沉，到第二日中午了还没回。

    一直到了下午约莫四五点了，怀瑾才在房里听见有汽车回来了，她估摸着车子是齐英开的，按着喇叭进来，吱呀得停住，怀瑾听着声音跑到阳台上看的时候，人已经都进屋了，等她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再推门出去，正好听见伍世青的门啪得一声从里面关上了。

    伍世青进了房间就没出来，晚饭也没下来吃，说是太忙了，然而不是说好了尾牙完了就收工了，还忙什么？

    怀瑾拿着筷子问吴妈：“你们爷怎么了？”

    吴妈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道：“他没怎么，可能是有病。”

    这确实是很奇怪了，毕竟自从怀瑾进了伍公馆，但凡伍世青在家，除了上次他空腹喝酒肠胃炎犯了，还从来没有过让怀瑾一个人吃饭的时候。

    晚上约莫十点了，怀瑾跑到阳台，见伍世青房间里还亮着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

    决定增长些文化知识的伍世青其实早就抱着一本《小学语文第三册》窝在单人沙发里，睡得打呼噜，只是忘了关灯，电话铃响了接起来，听着里面轻声细语的一声：“你睡了吗？”

    伍世青瞬间精神的一个机灵，坐直了，道：“没睡！”

    “我看你房里等亮着，也猜着你没睡，才给你打电话。”

    “嗯，没睡。”

    “你在干嘛？忙公事吗？”

    “没，随便看点儿闲书。”

    “什么书？”

    伍世青丢了手里的小学语文，赶紧的抬头在自己那满满三架子的书柜里扫了扫，然后说：“《三民主义》。”

    “嗯，那书可无聊，我是不看的。”怀瑾心道这书伍世青能看懂吗？但也不会这么问，只是问道：“你今日怎么没下来吃饭？”

    “忙。”

    “你瞎说！”

    “呃……”

    “到底是为什么？”

    “呃……”

    “你个男的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染头发了。”

    “啊！”

    ……

    “你赶紧出来让我看看什么样？”

    “别了。”

    “快点儿！不然明日不跟你去江边儿玩了。”


第40章


有一个常年给伍世青供茶叶的老板曾经与伍世青道“太太猛于虎也！天下间的人与事唯有太太让我毫无办法”, 伍世青曾觉得此话甚是可笑，太太有什么可怕的？即便不谈如今天下的事多数还是男人主导, 就算是真的如宣扬的文明社会男女平等，那太太总也不会比寻常男人更厉害一些, 是吧？

    然而，三十年的单身狗伍世青忽然意识到有可能那人说的是对的。

    比如这会儿, 虽然怀瑾不是他太太，但她说“快点儿！不然明日不跟你去江边儿玩了。”。

    听起来这不过是一件简单明了的小事，他去给她嘲笑一下, 明天她就跟他一起出去游玩，若他不愿意上赶着去被她嘲笑, 明天她就不跟他一起出去游玩了。

    但是, 假如她明天不跟他一起出去游玩了, 很可能以后他再另外约她出游, 就约不出去了，然后没准过几天她会跟另外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王八蛋一起出去玩，玩着玩着就跟人好上了，最后敲锣打鼓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出嫁，他得赔一份嫁妆不说，他没准这辈子就光棍打到底了。

    嗯，她就说了一句话，他若不听从，很可能下半辈子都毁了，就问可怕不可怕。

    好可怕！十几岁就出来闯荡江湖, 三十年没怂过的伍世青果断认怂，脱下睡衣换长衫，还挑挑拣拣，特意选了一件成色新些的，穿起来显得精神的，大半夜的，又去洗漱间刮了胡子，洗了个脸，觉得脸上似乎有些干，又抹了面霜。

    不丢人！人孔雀找老婆还要抖抖尾巴是不是？

    于是，几分钟后，当怀瑾打开门，便见着门外的老流氓一身青蓝色的长衫，一头苍白的短发已然尽都染成了黑色，看起来骤然小了许多岁，竟然有了几分青年的俊朗模样。

    然而，一想及此人过去总道染发是女人才做的事情，他一个大老爷是绝对不会做的，如今竟然出尔反尔，怀瑾忍不住趴在门框上直笑，然后听着伍世青低声道：“小声点儿，别把人都引来了。”

    怀瑾知道若是真把人引来了，伍世青怕不是要恼，赶紧的掩了嘴。

    伍世青扶着门框，低头看着小姑娘捂着嘴鼻，昂头看着他，一对猫一样的大眼睛漂亮的让人见了心里直打鼓，他道：“今日笑够了，明日见了便不准笑 ，只要你不笑，他们都不敢笑的，知道吗？”

    岂料这话一出，怀瑾又忍不住笑了。

    “别笑了，这么好笑吗？”

    “嗯。”

    “有什么好笑的，如今外面染头发的少么？你见着人都这么笑？”

    “可是你自己说女人才染头发。”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谁逼你染吗？”

    “你逼的。”

    “我哪有！”

    “你是没说，但我明日跟你出去玩，若是有那不长眼的说我是你爹，我怎么办？”

    哎哟，这可怎么办，怀瑾笑得肚子疼，腰都直不起来了。

    伍世青唯恐把人给引来了，不然这大半夜的，站人小姑娘门口，他真是说不清了，索性不管她，扭头便走了。

    怀瑾捂着肚子蹲在房间的门口，伸头眼看着老流氓快步的落荒而逃，脚步越来越快，敏捷的一个转身，就钻回了他自己的房间，门轻轻的关上，竟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头发染黑了，连身法也轻快了！

    -

    第二日说是去江边儿玩，然而寒冬腊月的，江风刺骨，齐英开着车子沿着江跑了一圈，便是稍微开点儿车窗也冷的很，伍世青所幸吩咐将车直接开去了订到的一家西餐厅。

    那间西餐厅在临江一座楼房里，一楼与二楼是一间琴行，三楼和四楼便是餐厅，伍世青订了四楼临窗的位置，透过窗子，茫茫江景尽收眼底，时不时传来江轮的汽笛声，虽然难免有些吵，对于长居北方的怀瑾来说，却别有一番意境。

    怀瑾托着腮朝窗外望着，道：“这地方挑得好。”

    “觉得好就行，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伍世青说着话，将手里全是洋文的菜牌子直接合上了，道：“劳驾你都点了，这东西我是看不懂。”

    怀瑾闻言一笑，倒也不推辞，直接点了菜，等到点菜的西崽走了，便道：“我看你也不怎么吃西餐，怎么不选个你喜欢的馆子。”

    “我也喝咖啡。”伍世青说道：“我无妨，吃什么都可以。”

    怀瑾却笑着说道：“吃大葱也可以么？”

    伍世青听了却一笑，说道：“今日说的事若是顺利，下半辈子都吃大葱，也是可以的。”

    怀瑾本是打趣，不想伍世青话风一转竟就到下半辈子上去了，顿时难免有些脸红，声音都小了，低头嘀咕道：“谁管你下半辈子吃什么。”

    话音落了，却半天没听见伍世青说话，抬头再看，却见伍世青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默然在笑，或许是头发黑了，显得年轻了，整个人看着气势眉眼过去眼里，唇角的笑纹竟然也让人觉出了一些温柔的意味。

    只是哪有人这么盯着人瞧的？！

    怀瑾的脸顿时更红了，有些恼了，说道：“你怎么也不说话！”

    伍世青闻言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要按我想说的往下说了，我怕你扭头就走了。”说完又道：“你看我这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已经有些恼我了，你说我怎么办。”

    怀瑾觉得伍世青这话说得好像她特别无理取闹一般，但也不得不承认，说的也不无道理，直到早上临到上汽车了，她都想说不来了，就是怕万一听到什么过分的话语来，自己实在是应付不了。

    如此怀瑾难免要埋怨道：“谁让你不好好读书。”

    伍世青听了这话，自然要问：“关我读书不读书什么事？”

    怀瑾道：“你若是好好读书，既然知道有些话不好说，写个信也好。”

    这话说的，伍世青觉得在自家小姑娘的心里，自己大概真就是个文盲！

    伍世青觉得自己顶多算个半文盲，当年他请的老师给他把论语讲完了，小学语文他已经自学到第三册了！而且他能自己看报纸！报纸上的白话报道都看得懂，诗词什么的就算了。

    严肃认真的，伍世青坐直了，扶着桌子，一本正经的为自己澄清：“信，我还是能写的，最多就是不保证每个字都是对的。”

    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怀瑾掩着嘴，忍着笑，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捡了手边的餐巾往对面的伍世青丢过去。

    “你别逗我笑！这么多人！”

    【讲道理，我坦诚我自己的文化水平，被她嘲笑，然后还怪我逗她笑！】

    其实伍世青之前不是没想过写信，他也不是真的就写不了，但他想想，还是觉得人小姑娘但凡脑子清楚一点儿都不会答应他，可能一定得当面锣对面鼓的，小姑娘多少顾及一些他的面子，没准不好意思拒绝，就勉强答应了。

    西崽过来上前菜，伍世青面前是一盘煎鹅肝，怀瑾面前是一盘沙拉。

    伍世青切着鹅肝，说道：“我这算不算恩将仇报？”倒也没等怀瑾应声，又说道：“我想过了，按照你说的，找个不如我的，看见我就怕的，只这一点我是很难同意，要么你至少要找个比我好的。”

    这话没说完，后面那句“要么你就嫁给我”伍世青没说，他怕说出来怀瑾就跑了。

    怀瑾听了却问：“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娶太太？”

    这事说起来有点儿丢人，伍世青道：“人家都看不上我。”

    怀瑾笑道：“不可能。”

    “你这是抬举我。”伍世青道：“确实是没人看上我。我是说正经人家的姑娘。不是舞女。我不想娶舞女，就我知道的，娶了舞女，被卷了钱财，家破人亡的不是一个两个，我就是不为了自己的面子，我总不想哪天躺床上被自己太太害死了。”

    话说到这里，伍世青就不得不说一说当年不要他的酱油铺丑女和前段日子出国回来的任海妮，沈茹欣的事情倒不用说，怀瑾已经知道了。

    “过去的不谈，如今肯定还是有人看上你的。”怀瑾说。

    伍世青听了放下手里的餐刀，抬眼望对面的怀瑾望过去，道：“谁？”

    怀瑾本来是想说如今伍世青富贵了，而且言谈举止等闲看不出出身，接触的也都是名人豪商，今时不同往日，肯定有人上赶着想嫁给他，不想被伍世青这么一反问，竟像是她毛遂自荐，说她自己一般！顿时脸又红了，狠狠的瞪了伍世青一眼。

    伍世青被瞪了一眼，自然也还是笑。

    “你不能不逗我？”

    “我今日不就是专门逗你的？”

    随后西崽一道道的上菜，二人如平日里在家吃饭一般，也就是时不时闲聊几句，也没说几句正经话，直到西崽撤下最后一个盘子，伍世青那出一只礼盒，推到怀瑾的跟前，倒是不用怀瑾动手，直接代劳打开了。

    里面是一整套的翡翠首饰，簪子，耳坠，项链，戒指，手镯，色泽鲜艳透亮，难得的是一看就是同一块石头里打出来的，便是怀瑾算是有些见识的，也是惊艳得很。

    伍世青道：“你是见过好东西的，这是一个云南的烟草商送给我的，女人用的东西我不多，我手上也确实没有更好的了。若是往后有更好的，我再找给你。”

    “太贵重了。”怀瑾伸手将盒子往外推，不想伍世青抵着盒子的那一头，纹丝不动。

    “你别跟我说贵重，你出去逛一趟花上万，说贵重你是看不起我。”伍世青道：“你若嫌贵了，往后你看见什么好的送给我就行，这个你先收了。”

    怀瑾知道这礼不能收，收了就说不清楚了，其实她近日就不该跟伍世青出来，出来了就已经有些说不清楚了。伍世青此人，绝对不是会平白请女人吃饭的，他是一个流氓无赖，他付出的每一点儿都要回报。

    他说：“我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若是说你要找个多有文化的，多体面的人，我就算了，你跟我说你要找个不如我的，我不会答应的。你就当我伍世青恩将仇报好了，你娘说的对，你就不该来找我，你来了，我就不会放人了。”

    怀瑾抬眼，却见他没有笑，明明染了头发，整个人轻快了许多，忽然又好像阴沉下来了，就像是她来找他的那个雨夜，他独自站在舞厅门口时的那个样子。

    这是对怀瑾最好的一个人，他说恩将仇报。

    怀瑾的心有些软了，道：“你别这么说。”

    -

    我！知！道！这！老！流！氓！在！忽！悠！我！

第41章


怀瑾自己也不太清楚她对伍世青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母亲在去世之前, 将她许配给了乡下米店的少东家，私下里也与她明说了, 不过是看中那个人父母都活不长了，又无兄弟姐妹, 以后要仰仗她的嫁妆过活，必然要对她好一些, 不会欺负她没有依靠。然而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就那么个还没与她成婚，便时不时要找她借钱周转的男人竟然也敢拿着她的钱养外室。至于对那个男人的印象, 她也就记得是一个圆圆脸，个子不高的男子。

    后来便是她的祖父大总统魏瑞霖给她安排的梅骏奇。那梅骏奇容貌倒是生的端正, 只是每次见她的时候眼神总是轻佻得很, 更不要说家里还有两个姨太太, 只这一点便让她心生厌恶, 更谈不上喜欢。

    她才十六岁，算是虚岁也才十七，说起来有过两个对象了，但皆没能让她积累一些男女关系的经验。

    但她知道伍世青是对她最好的人。

    她落魄至极的出现，伍世青从未问过她从哪儿来，也从未问过她何时走，却将她的吃穿住行安排的妥当。

    说起来也是可笑，她在总统府里顶着大小姐的身份，一个月拿两百块的月钱，每年年底还要自掏腰包帮她父亲补上上万元的公账亏空, 而这些亏空里许多还是她不满十五的弟弟为了逛窑子在公账上借的钱，而据说疼爱她的祖父，明知这亏空是她补的，也是装聋作哑，可是她身无分文进了伍公馆，不算伍世青零散给的钱，竟然一个月月钱有五百。

    她在他家里，可以耍脾气不去餐厅吃饭，他就让人将饭菜送到她房里，她对他吹胡子瞪眼，他顶多也就是拍筷子拍桌子拍椅子扶手拍大腿，从来不会说她一句不是，她在他家里说话，下人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她负气出走，他匆匆找来，也就是问她好不好，也不会道她一句不是。

    他是对她最好的人，即便是她娘在世时，待她也不如他待她这般耐心。

    哪怕她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他，但她总归是不想让他难过。

    她听不了他说“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她也知道这臭流氓就是成心这么说了让她不忍心拒绝他，但她还是听了觉得戳心。她说道：“你别这么说，我不喜欢听你这样说。”

    伍世青看着原本对着自己送的首饰百般为难的小姑娘眉头皱起来，露出难过的样子。听着她说道：“我知道外面有许多人说你的不是，谁都不能管住别人的嘴，但他们说他们的，你自己可不能往心里去。”

    西餐厅里很安静，她将头往前伸了伸，凑近了一些，用尽可能小的声音说道：“如今是文明社会，不是前朝，如今人人平等，没有过去那些三六九等，有本事的人就是好的，我不敢说那些说你不好的全都是嫉妒你的，但至少五成就是嫉妒罢了。”

    说完这些，她又一本正经的道：“我与你说，你且看着，等百年以后，到时候这些说你不好的人都会没了，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也没有人会记得我，但定然会有人记得你伍世青，会有人给你写书立传，到时候会有无数人惊叹于你从一文不名到声名显赫的经历，会传颂你以一己之力让大上海再无烟土的功绩，就算不能说是功在千秋，也绝对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伍世青不知道说他不好的人是不是有五成是嫉妒，但他知道小姑娘是在很认真的哄他，以至于他起了玩心。

    他叹口气，说道：“我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小偷小摸的事就没少干。”

    她听了这话却说道：“偷东西确实是错的，但那也错不在你，错在那些挑起战争的人，若不是他们打战，你父母还在，有饭吃，怎么会去偷东西？再不济错也在那些政府军阀，若不是他们不济，没将洋人挡在外边，怎么会让一个孩子没饭吃，每个人就算什么都不是，他也有活着的权力，让一个孩子饿肚子去偷东西，全天下所有人错了，也怪不到那个孩子头上。”

    他道：“我当年管赌场，去人家里把人儿女都拖走卖了的事也是常有的，不怪人恨我。”

    她听了却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便是我这样不爱出门的女子也知道，十赌九输，小赌怡情也就罢了，常年在赌桌子上的，没几个不倾家荡产的，为人父亲丈夫，他敢往那赌场里去，大可当他本来就不想要他家里的子女了，他做人父亲的，不拿自己的亲生骨肉当回事，还能怪你？你顶多就是捡了他不要的东西，他丢都丢了，你捡了回去算坏事吗？”

    他道：“那可是捡回去卖到堂子里和给人做长工去了。”

    “那也是活着了。”她说完反问道：“这年头有个赌鬼的爹，就算是不被你卖去堂子里，最后也要被她爹卖去堂子里，若是不卖，一天吃不上一碗粥，不到二十面黄肌瘦，皮包骨头没人样的，嫁个老头子，没两年就死了的，少么？”

    无力反驳，伍世青点头称是，低头又想想，说道：“其实我过去也管过大烟馆。”

    “那就对了。”怀瑾道：“你若不是管过大烟馆，知道其中的门路，后面你能顺利的在上海禁烟吗？这应该也算是忍辱负重了。”

    齐英曾经对伍世青说家里的大小姐不去做律师可惜了，伍世青还觉得好笑，如今看来真是有些可惜了。

    伍世青觉得大约是他昨日说担心与她一同出来被当做父女，今日她将刘海都梳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也不知道怎么弄的，鬓角做卷了，戴上一顶宝蓝色带面网的兔毛帽子，看起来少了一些少女感，竟真像是凭空大了几岁，再加上一本正经的神色……

    【奶凶奶凶的】

    伍世青道：“承你吉言，不过将来若是真有人为我写书立传，你恐怕也不会默默无名吧。”

    怀瑾来没品出伍世青这话的意思，便见伍世青扬手会了帐，收起桌子上的首饰，起身便准备走了。

    怎么就走了呢？这首饰怎么算还没说清楚！

    一旁的桌子上，早就吃完了等着的慧平赶紧的起身去取了大衣过来为怀瑾穿上，三人下了楼，齐英刚好把车开到跟前停好。三人准备上车的时候，却见到一旁有个四五岁的男孩在哭。

    那男孩一头金色的短发，白肤高鼻，穿着一身羊绒的西式大衣，踩着黑皮鞋，独自在人行道上便走边哭，边上竟然没有一个大人在。

    怀瑾走过去，蹲到他跟前，递给他一块手帕，问：“这位先生，你一个人吗？你爸爸妈妈呢？”

    那男孩擦眼泪，却将鼻涕眼泪擦得整张脸都是，只是一个字都不肯说，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一对白人夫妇从远处快步的跑过来，那位白人太太将男孩一把抱在怀里，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倒是不用多问什么究竟，毕竟那位白人先生与男孩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亲父子无疑。

    既然孩子找到了父母，怀瑾起身准备上车走了，然而，刚刚转头，那白人太太放下孩子，说道：“这位小姐，请留步。”她匆忙的走到怀瑾的跟前，双手交握举到心口，充满感激的说道：“太谢谢您了，我一定要向您表示感谢。”她说的英文，说完怕怀瑾听不懂，又发音极不准确的用国文说了“谢谢。”

    “您太客气了。”怀瑾知道这位太太可能有点儿误会，以为自己照料了她的孩子，忙解释道：“我也是刚见到您的孩子，跟他说了一句话，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这位白人太太显然是个情感很丰富的人，听了怀瑾的话非但没有平静一些，反而更激动了一些，先是几乎欢呼的说道：“谢天谢地，您竟然懂英文。”然后又上前几步，说道：“您太谦虚了，您懂英文，一定帮了大忙。”

    她说道：“我是曼迪·卡尔顿。”又回头介绍她的先生：“这是我的先生，斯莱尔·卡尔顿。”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卡尔顿先生有一副严肃冷静的脸庞，但在这样的时候显然也没了平日里的派头，立刻上前一步，脱下头上的帽子，先是对着怀瑾微微鞠躬，道：“实在是太感谢两位了。”说完从大衣的内里拿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往伍世青递过来。

    从头到尾几乎一句都没听懂的伍世青颔首接过名片，对着齐英招手，齐英快速的回到车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伍世青将名片递给卡尔顿先生，怀瑾道：“我这位朋友不会英文，他姓伍，您可以称他密斯特伍。”说完又道：“我姓金。”

    交换了名片，又寒暄了几句，卡尔顿太太又一次说道：“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怀瑾说道：“随时恭候您，今日的天实在是太冷了，二位还是快点儿将孩子带回家洗个热水澡，喝点儿热水才好。”

    如此才算是了事，怀瑾四人才总算是上了车，一直到车子开出老远，怀瑾回头，发现卡尔顿夫妇竟然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

    怀瑾难免感慨道：“天啊！这也太客气了。”

    慧平在前面说道：“孩子丢了是最吓人的，早前在承德老家，也是一个孩子丢了，没找回来，孩子的娘就疯了，没几年就死了。他们应该是吓坏了，你虽然只跟那孩子说了一句话，但你如果不说话，那孩子扭头拐个弯，他们没准就找不到了。”

    这么一说倒也是，怀瑾点点头，说道：“应该是吓坏了。”说完却听一旁的伍世青忽然说道：“那个男的是新上任的英国大使，上个礼拜市长给他办欢迎酒会，我才见过，给了他一张名片，今日又找我要一张。”

    这听起来颇像是心疼一张名片的样子，前面齐英却是乐得直笑，说道：“我说我怎么看着他眼熟！这洋人什么眼神，还跟爷碰杯了的，看起来今日是完全没认出来。”

    然而听了这话，怀瑾与前面回头的慧平相视一笑，说道：“那说来巧了，我小时候以前在英国住过一年，这位卡尔顿太太还带着我打纸牌玩，今日看她的样子也没认出我来。”

    伍世青原是打个趣，不想引得怀瑾说出这桩本来不准备说的事来，伍世青听了一愣，随即骂道：“这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瞎！”说完伸手在怀瑾的脸颊上探了探，只觉得一手的冰凉，又道：“啰嗦得很，他们不觉得冷，也不管别人冷不冷。”

    要说平日里伍世青言谈举止都规矩得很，这么毫无预兆的伸了下手，怀瑾也是一愣，原本冻得有些发白的脸瞬间就红得烫手，捂着脸往伍世青看过去，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张嘴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伍世青见了，倒是难得的体贴，主动将耳朵凑过去，然后便听她那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我没收你的东西。”

    伍世青听了实在是忍不住大笑。

    你说可笑不可笑，伍世青五爷要什么东西，都从来没问过人愿不愿意给；要送什么东西，只有他临时改变主意不送了的，就没有说是他相送，谁不收的，自家大小姐也不能这样。

    正经的找个地方，正经的送个礼，说一句“不成敬意，如果不嫌弃便收下吧”客套话嘛！走个形式罢了，还当真了？

    都说得明明白白了，“你来了，我就不会放人了。”自家大小姐这是英文说得太溜了，听不懂中国话了？

    自己滔滔不绝的说我多好，说我是天下对你最好，天天嘴跟抹了蜜一样给我说好听的，回头再说不跟我好，逗我？

第 42 章


怀瑾不敢与伍世青多加争辩, 是真的不敢，前排坐着齐英和慧平, 即便都是知情识趣的自己人，怎么都不会回头侧目, 但耳朵又不能像眼睛一样闭上，说话是都听得见的。

    说话听得见, 笑声自然也听得见，伍世青却笑个不停。

    怀瑾是真不知道她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但也不敢问, 怕问了他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荒唐话来，被人听去了。只能横眉冷眼的让他别笑, 可偏偏这臭流氓不听, 怀瑾也是没办法, 伸手在这臭流氓的腰上一拧, 再揪着那肉转了半个圈。

    要说这腰上的肉本就不吃疼，伍世青也算是挨过刀枪的狠人，但毫无防备的这么一下，竟差点儿被疼得喊出声来。

    伍世青终究是怕再来一下，自己真的疼得出声了，那可是丢人，也就不敢笑了。

    四人就这么回了家，下了车怀瑾抬脚就下车，进屋上楼，回了房, 慧平跟着上去，伍世青在后面慢慢的，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点支烟，拿出那个首饰盒，递给吴妈，道：“慌里慌张的，东西都忘了，你拿上去给她。”

    “忘了？”吴妈拿着那首饰盒一笑，自然看出来这是人姑娘没收，不过她本就乐意怀瑾与伍世青好，自然乐意装作不知道，帮这个忙，也没再多说，拿着那首饰盒扭头就上了楼。

    吴妈敲门的时候，怀瑾刚脱了帽子和大衣，坐在梳妆台前让慧平替她散了被帽子压得有些乱的头发，梳个舒适些的发髻。

    慧平打开门，吴妈端着两碗姜汤进屋，放在案几上，道：“今日外面冷得很，小姐和慧平喝碗姜汤，去去寒。”慧平听了笑着道：“您想得周到，多谢了。”说完又问道：“爷那边送过去了吗？”

    吴妈道：“肯定是也有，本来就是备的四碗，爷见你们上来了，知道小姐回来总要收拾一番，怕汤凉了不好，吩咐我端上来的。”说完便从身后的丫头手里拿过那个首饰盒，放到梳妆台上，道：“还有这个，小姐忘车上了，爷让我送过来。”

    这世间的事，本多数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怀瑾拒绝了一次，马上又来第二次，而她本就心思不定，难免动摇。

    从慧平的手里接过姜汤，怀瑾垂目拿着汤匙舀着吹了吹，默了几秒，然后道：“那就放这儿吧。”

    吴妈一听这话是收下的意思，自是喜上眉梢，笑着鞠了一躬道：“那小姐好生歇息，我就退下了，回头要摆饭了我再来。”说完回头就走了，不多时，怀瑾手里一碗汤还未喝到两口，便听着楼下听差的一阵欢呼，高声喊着：“五爷有喜事，都过来领赏了，快快快！……”

    如此自然是一片吵杂，久久不休，片刻之后，不知道是谁竟然拿了一挂鞭炮出来放，噼里啪啦的。

    鞭炮声音吵得很，烟又大，慧平关了通着阳台的门，回到怀瑾的身边坐下，问道：“这便是订下了？”

    “我也不知道。”怀瑾的脸有些红，小声道：“这本应该是长辈相看的事，可我如今也只能自己做主，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慧平听了托着她的手，说道：“订了就订了，只要你自己愿意便好，要我说他与你确实是有缘，说是千里一线牵也没错，他待你也确实是好，若是往后都能这般，那你也算是挑对了人。”

    怀瑾虽然踌躇得很，但听慧平也是赞同的意思，倒也少了一些不安，只是回头却道：“我见不得他那得意的模样，没脸没皮的，竟然还放鞭炮！他不要脸我还要！我今日不想再看见他，你替我跟厨房说，晚饭我不下去吃了，让他们下碗饺子给我就行了。”

    于是晚上厨房便送了碗饺子来，那饺子皮红的黄的紫的绿的，二十多个，每一个馅儿都不一样，另又配了八碟子的荤素小菜。

    吴妈道：“爷一听您想吃饺子，立马让人去饭店里请了最好的白案师傅来，那师傅听说祖辈都是宫廷御厨，专门做饺子的，托您的福，可是让咱们府上的人都开了眼了。”

    【臭流氓！就会哄人！】

    -

    臭流氓伍世青这天大半夜的被电话吵醒了，电话那边说新世界有人闹事，伍世青挂了电话就出了门。

    大上海的舞厅没有一百，也有数十间，舞厅老板为了赚钱，皆是大力推销酒水，这客人酒喝得多了就容易闹事，但自从禁了烟，少了一些神志不清的大烟鬼，这种事少了许多，而人人都知道新世界舞厅是东帮的产业，要借酒装疯的，也不多数不会选在新世界舞厅，所以这种大半夜的不得不让伍世青出门去解决的事，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了。

    新世界舞厅的经理叫曹德鸿也是帮里少有的文化人，读完初中了，会说话，又圆滑得体，等闲的事务都可以自己解决了，这次求到伍世青这边，是因为闹事的不是寻常人，而是北平派到上海来年底审查税务的专员刘跃安。

    这个刘跃安说起来不过是个专员，也就是个科级，但是北平派过来的，让曹德鸿有些不好动他。要说他怎么闹事呢？也挺简单，就是几杯黄汤下肚，想领着胡曼云出台。

    胡曼云是新世界的头牌，过去确实也出台，但如今主要的工作，相当于是舞女的领班，每日上台唱一两支歌，跳舞也是看着哪位客人顺眼了，便陪着跳一两支，陪着喝酒都极给客人面子了，更不要说出台，已经是多少年没有的事了，自打伍世青做上东帮老大的位置，多数人都认定胡曼云是伍世青的女人，见了都叫一声曼云姐。

    出台，是不可能的，别说胡曼云不愿意，就算是胡曼云愿意，曹德鸿也不敢让她出台，怕回头伍世青追究起来他担待不起，没想到那刘跃安被拒绝后发了酒疯，直接就开始大喊大叫摔杯子摔碗，搬了把椅子将舞台就砸了，吓得不少客人直接会帐走人。

    伍世青到的时候，新世界的客人竟然还没走光，还有十几桌专门留着看戏的，被砸坏的舞台上还唱着歌，舞池里还有几对男女在跳舞，伍世青快步的走进门，对还留着的客人拱拱手，不少客人自然的拱手回礼。

    那刘跃安正架着腿坐在一处沙发卡座里抽烟，与他同坐的还有三个和他同行的人。曹德鸿带着七八个人将他不近不远的围起来。

    胡曼云坐在不远的一个单人沙发里，见伍世青来了，赶紧的起身快步的走了过来。

    伍世青倒是没理会胡曼云，径直走到刘跃安的跟前，拱手道：“刘专员好。”

    那刘跃安不起身，但也拱手，漫不经心的道：“伍老板好，久仰大名。”

    “不敢当。”伍世青道：“今日我招待不周，让刘专员不高兴了，我这是特地来给您赔罪的，大厅也够不上您的身份，您给我个面子，移步去包厢说话，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刘跃安一笑，挑挑眉，道：“伍老板既然开口了，我若是拒绝倒显得我托大，那便请伍老板带路了。”不过这话说完，刘跃安夹着香烟的手往胡曼云一指，道：“我今日喝得有点儿多，走不动，要她扶着我去。”

    “好说，这是自然的。”伍世青冲着胡曼云抬抬手。

    倒是不用多说话，胡曼云已然走到刘跃安的身边，弯腰搀着他起来。

    刘跃安早前见了胡曼云的冷眼，如今再享受她这份温柔，更不要说赫赫有名的伍老板对他如此恭敬，很是得意，昂头笑着顺势便揽上了胡曼云的细腰，也不避着人，扭头在胡曼云的颈上亲了一口，胡曼云也没躲，只是尽心的搀着他往包厢走。

    这刘跃安让胡曼云搀着他倒不是纯粹为了找事，之前酒喝的确实有点儿多，早前打砸的时候倒还有点儿劲，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了，真的有点儿路都走不稳，靠着胡曼云，都走不了个直线。胡曼云一个纤瘦的女子被刘跃安这样一个男人靠着，脚上还踩着高跟鞋，也是吃力的很，但也不抱怨，只是尽力的搀着他，这倒是让刘跃安更加满意，只想着等会儿进了包厢，也就不为难伍世青，若是伍世青识趣能奉上些钱财，他就算了，赶紧的领了美人回房才是正事。

    这男女之事，不能想，尤其是喝了酒，美人腰就在手里的时候，更是不能想，越想越是一刻都不能等。

    曹德鸿在前面领路，先一步开了包厢的门，胡曼云搀着刘跃安往里走，刘跃安进了门，后边伍世青再要进去的时候，刘跃安却打个转手扶着门框，挡住了，顶着一张因为喝酒而通红的脸，说道：“要不赔罪就算了，我这边儿春宵一刻值千金，伍老板的心意我领了，回头有什么赔礼直接送国际饭店就成。”

    然而此话一出，刘跃安便见伍世青笑了，连带跟在伍世青身后的齐英和水生，曹德鸿以及一众听差的都笑了，而胡曼云搀着他的手一松，扭身便站到了伍世青的身后。

    刘跃安一惊，却不容再有行为，便被齐英上前揪住了领口拖进了包厢按到了一张椅子上。与刘跃安同行的三人也是大惊，大喊道：“你们想做……”话没说完，却也被三两下推进了门。

    伍世青慢慢的踱步进门，包厢的门关上。

    刘跃安本就是个瘦弱的男人，又喝了酒，齐英便是单手箍着他的脖子，他也是腿上随意的挣扎了几下，便无力了，至于抓住齐英的双手，更是还没马戏团的猴劲大。

    水生捏捏被刘跃安嘴里的酒气熏得有点儿不舒服的鼻子，问：“怎么弄？”

    今日是个好日子，早上还和小姑娘愉快的吃了饭，把终身大事给谈妥了，不能见血，不吉利。而且怎么也得给小姑娘一点儿面子，既然是一家人，步调得一致，作风要斯文一些。

    如此一番思量，伍世青道：“打断一条腿吧。”

    这话一出，曹德鸿与一众听差倒是不明所以，半日前才得了赏钱的齐英与水生却是心领神会，顿时便笑了。

    水生反手提起一把椅子，扬手便往那刘跃安的腿砸了下去。

    直到刘跃安惨叫，与他同行的三个人方才惊醒大喊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知道我们专员是什么人，我们专员是财政署长的女婿……”

    财政署长的女婿？

    【老子还是大总统的长孙女婿！】

    吩咐人将断了一条腿的刘跃安送到医院，又让人去警察局报了自家舞厅被打砸的事，伍世青便准备回去了。待到要走了，却听身后胡曼云细声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伍世青回头一看，却见向来妆容精致的胡曼云口脂竟然有些花了，发丝也有些散，见他看过来，眼泪立时盈满眶，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伍世青冲着水生抬抬手，水生将一块手帕递给胡曼云。

    “多谢。”胡曼云接过手帕低头蘸着眼眶的泪。

    伍世青道：“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罢。”

    此话一出，却见胡曼云昂头一怔，眼中有泪，但也是一片欢喜。

    胡曼云的家并不远，开车不过四五分钟的路，倒是也够胡曼云背着伍世青拿随身的小镜子补了补妆。

    只是待车子停下，胡曼云正欲请伍世青上楼坐一坐，却听伍世青道：“阿云，我不会娶你了。”

    胡曼云一惊，手里的串珠小包掉下，立时便慌忙问道：“为什么？”

    伍世青要娶胡曼云的事向来是帮里的人在传，外面的小道消息都这么说，伍世青从来没认过，但也从来没否认过，可伍世青去哪儿若是要带女人，从来都只带胡曼云一个，这是真的。

    其实伍世青之前自己也想过，假如他娶任海妮，他可能会将胡曼云娶回家做姨太太，他总归是不放心任海妮，他需要一个人在家里盯着任海妮，而且任海妮实在不算是个好脾气的女人，真结婚了，伍世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忍得了她，胡曼云性子软和，他一个男人，总归也需要一些温柔小意。

    然而，伍世青不去任海妮了，如此似乎不该再耽误胡曼云。

    伍世青道：“我要结婚，太太容不了你的。”

    胡曼云闻言马上说道：“任小姐是一直不喜欢我，但我总归让着她，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是任小姐。”伍世青道：“若是她，我倒是不太顾及她如何想。”

    胡曼云倒也不傻，一听伍世青说并不是要娶任海妮，马上便想到定是早前住在府上的那位小姐，只是未等她再说什么，却听伍世青道：“你不要在她面前露面，惹了她，我不会保你。”

    说起来两人相识数年，从微末之时到如今，但凡胡曼云有事，伍世青从未有过二话，所以胡曼云一直心存希望，从未想过有一日伍世青会道“我不会保你”，这一句对于胡曼云来说比伍世青道不娶她更为厉害。

    眼泪嗒嗒的落下来，胡曼云道：“你还是不能原谅我？”

第 43 章

伍世青认识胡曼云的时候还只是东帮的一个管赌场的小头目, 赌场和舞厅一样，都是晚上的生意好一些, 所以即便新世界也是东帮的产业，但伍世青晚上多数都守在赌场里, 也鲜少去新世界玩。

    那一回是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哥们娶姨太太，娶姨太太没娶太太那么正经, 但总得热闹热闹，就叫了一伙人去新世界喝酒跳舞。

    伍世青酒喝多了，去厕所的路上, 碰见胡曼云正低头站在走廊上被领班的训，大约就是“想赚钱就别装什么清纯大小姐, 不想做就把学舞的学费和一副的钱还了滚蛋, 被人摸几把又不会死”之类的。

    胡曼云很漂亮, 就是低着头, 伍世青这种小混混一眼瞥过去也看出来她很漂亮，漂亮的姑娘被人训，男人难免有些心疼，于是伍世青去完厕所回来的路上顺手就把胡曼云从那还在训话的领班面前领走了。

    那领班原本还在想是谁，结果一看是伍世青，笑骂了一句：“好你个老五，眼睛倒是尖，新来的就这个最好的，头一天就被你看见了。”然而，除此之外, 也没再说什么。

    这天晚上，伍世青搂着胡曼云跳了四五支舞。

    新世界的舞女收费贵，虽然胡曼云是新来的，收费在新世界算是低的，一支舞也要一块钱，伍世青跳了几支也就跳不起了，却也没放了她，就带着她去他们一伙人的卡座里坐着玩，按道理说这是不可以的，耽误人舞女做生意，领班的倒是来了一次说要将胡曼云带走，但被伍世青耍无赖赶走了。

    伍世青是个流氓，教不了人什么好的，他教胡曼云花钱，他领着胡曼云吃西餐，享受西崽的恭敬鞠躬，领着胡曼云逛商店，听商店伙计的奉承，带着胡曼云去洗脚，让她做在沙发里享受同龄小姑娘跪着给她洗脚，诚惶诚恐的问她是轻了还是重了。

    然后，伍世青与她道：“不就是为了钱吗？这世道没钱就不配活着，要想活得好，就得要有钱。当舞女有什么了？还有多少女的为了活着直接当了窑姐的，你不过是做个舞女，回头钱赚够了，嫁妆攒够了，嫁得不比谁差，谁都羡慕你。”

    就为这事儿，当时新世界那个领班还特地给伍世青送了个礼，笑道：“还是老五你会调|教人。”

    接着，一来二去的，伍世青和胡曼云顺理成章就好上了。

    伍世青是胡曼云的第一个男人，但这事儿两人都没公开说。

    当时胡曼云已经有些红了，好些个阔少天天来捧场，胡曼云和伍世青好着，难免对这些贵客也是爱答不理。那领班知道胡曼云与伍世青的事，便警告两人私下里怎么着都行，千万别让人知道。

    那领班道：“别和钱过不去。”

    当时胡曼云一天只是跳舞和打赏便可赚一百块，还不算卖酒的钱，伍世青心里却还是存了和钱过不去的想法。

    可是钱这种事，不是说想跟它对着干，就能对着干的。当时伍世青每个月赌桌的提成差不多有五百多，然而伍世青向来大方，每月给跟着他的弟兄们赏钱就至少要三四百，另外还有往各路人送的孝敬，时不时请人吃饭玩乐的钱，压根就没有存款。

    胡曼云出来做舞女是因为家里父亲生病了，弟弟还小，要养家，伍世青若是开口让她不做了，按照胡曼云如今的收入，他一个月不拿出三百块给她娘家说不过去。

    另外，按照规矩，舞女不做了，得给带她入行的领班发红包，毕竟人没要你一分钱，带你入行赚钱，是指着后面拿提成的，你说不做就不做了，人家白忙活了？胡曼云当时已经红了，就算是伍世青厚着脸皮仗着都是一个帮里的人，讨价还价一番，怎么七八百的红包是要给的。

    伍世青没钱，没法办这事。领班向人介绍胡曼云的时候依旧说是清纯处|女，这样更吸引客人。
其实伍世青与胡曼云这种情况在舞女里挺常见的。

    男人找个舞女，自然是不会亏的，毕竟舞女多数长得漂亮，而且会赚钱，还比窑姐干净，退一万步，找窑姐还要花钱，找个舞女做女朋友，享受了，又不用花钱。

    舞女私下里找个厉害的男人，这样领班的平日里也不敢克扣工钱，尤其是靠上伍世青这种有些势力的，领班平日里对胡曼云说话都比对其他人客气许多。

    另外还有一条，说起来舞女是舞女，只是陪着跳舞，但若是舞女自己跟客人谈好要出台，舞厅只管拿提成，不干涉，但舞厅不能强迫舞女出台。

    不过说是这么说的，若是有贵客开价高了，舞厅强迫舞女出台的事也是不少有，但若是舞女有靠山，比如胡曼云背后有伍世青，这是有主的，伍世青又是帮里得力的人，领班是万万不敢强迫她出台的。

    然而，就在伍世青与胡曼云好了两个月后，胡曼云出台了，对方是当时警察局的一个处长，捧了胡曼云有些日子了，开了三千块钱，买胡曼云的初夜。

    伍世青也不清楚胡曼云跟了他两个月，是怎么能有初夜卖的，反正他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银货两讫了。

    胡曼云倒不是没有想过跟伍世青商量，只是打电话到赌场的时候，他刚好去撒了泡尿，没接到，但她估摸着伍世青定然也是同意的，她甚至洋洋得意于自己明明早就跟伍世青好了，却还能把自己当处女卖个好价钱。

    那段时间，伍世青的赌场总是被警察光顾，伍世青花了不少钱疏通了不少关系，也总是不行，严大鹏对伍世青也很有些不满，胡曼云道：“我与他说，我在那里头是有股份的，他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去找麻烦了。”

    彼时伍世青已经好不容易要回了过去借出去的两千多块钱的账，正准备让胡曼云跟领班提不做了的事。伍世青虽然没钱，但他不缺钱，如果他真的缺钱，他也不至于要卖自己的女人，他可以卖齐英，那时齐英已经很凶悍了，又爱得罪人，有个大老板说如果齐英能穿裙子到新世界的舞台上唱一首《十八摸》，他愿意给一千块。

    其实这种舞女明明有主，但依旧出台的事也挺常见的，就伍世青手下的有一个发牌的家伙，也是跟一个舞女好上了，便常常与伍世青抱怨，一直没遇到个阔绰的买他女朋友的初夜，导致他也不敢真刀真枪的干，每次隔靴搔痒，实在是难受。不过一想着只要忍一忍，到时候能多卖几百块钱，也觉得值。

    伍世青都不好说胡曼云不对，毕竟人是为了他着想，得的三千块钱，立马就花大几百给他买了一件一直想买但没舍得出手的皮大衣。

    所以，伍世青没有说胡曼云不对，他想胡曼云约莫还是一个为男人着想的好女人，只是他忽然没了那种路过一间花店，便想买一枝花送给她的心情。

    小流氓伍世青心里一直有个说出来会被人嘲笑的梦想，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可以飞黄腾达，人人见了自己都要鞠躬叫老爷，自己的太太就像是广告牌里的阔太太一样，纤纤素手，又跋扈又娇气，而他的儿子可以跟那些达官贵人的儿子一样五谷不分，却出口成章，一言不合便飞机轮船满世界的旅行游玩。

    小流氓伍世青一直在努力，他奋斗了许多年，好多次命都要丢了，他觉得他现在每个月有几百块的收入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不想胡曼云瞬间将他打回了原型，让他明白了自己依旧与那些靠女人卖身钱活着的男人并无二样。

    小流氓伍世青有一个相对于他的出身有些奢侈的梦想，他倒是不指望他的女人多么纯白无瑕，但即便过去是个窑姐，他也希望跟了他之后能能够尽量只跟他一个人好，尽量的就好，毕竟他也不敢保证他哪天缺胳膊少腿了，没饭吃了会不会主动要求女人养活他。

    一个女人，即便风评再不好，若是她的男人敬重她，便会有人想她总归是有些优点的，若是她男人待她如履，人前人后道她不好，即便她平日待人再好，总归还是会有人想她定是表里不一，实则并非良人。

    一个男人，即便人人道他是流氓，若他的女人道他是位盖世英雄，那人人骂他的时候总归会犹豫一下，若是他的女人视他如狗，那他就算衣着再体面，那也很难直立行走。

    伍世青不敢说胡曼云是个坏女人，他只能说在他努力做人的时候，胡曼云把他打回去变成了一只狗。

    狗总得活着，生在狗群的伍世青为了和其他狗合群，随后当别人给他道喜，恭喜他进账一大笔，又解决了大麻烦的时候，他还得点头笑。

    那件事后，伍世青又等了一个月，慢慢的亲近了另外一个舞女，然后赶巧被胡曼云抓了个正着，然后再没脸没皮的怪胡曼云不识趣，坏了他的好事。

    一个人得有多卑贱，若是他因为自己的女朋友卖|逼而分手，都很可笑，只有三心二意，一只脚踩两条船，一双手花两个女人的卖身钱，才符合他的身份。

    小流氓伍世青就是这样的人。

    胡曼云一直都知道伍世青实际上是为什么与她分手，但有些事确实无法挽回，比如伍世青不喜欢她了。

    她在车上哭泣，哭得很了，太久了。齐英与水生一起在路边抽了两支烟，冻得脚都麻了，手都红了，等得不耐烦，又有些担心万一自家爷鬼迷心窍，在车里干了什么对不起老板娘的事，回头老板娘一生气带着大丫头直接跑了，那爷们可都竹篮打水一场空，赶紧的走过去打开车门，伸手将她从车子里提出来，丢在路边，开车回家。


第 44 章


这一日, 伍世青回去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回房了倒头就睡, 第二日吴妈喊了三次才起来。

    吴妈道：“原本也不叫你，但我想着你今日定是想与她一同用饭？”

    伍世青没开热水笼头, 一边用冷水往脸上拍，一边点头含糊的应了一声。

    昨日才跟人小姑娘把事摊开了, 回来后他估摸着小姑娘应该是害羞，晚饭也没下楼吃，早饭他若是不去, 显得有些怠慢。

    伍世青被冷水激得清醒了一些，又用毛巾使劲的在脸上搓了几把, 抬头看镜子, 仍觉得自己脸上黑漆漆的, 索性又拿香皂在毛巾上搓出泡泡, 又洗了一把脸，抬头再看，还是觉得看起来一点儿精神都没有，难免皱眉。

    吴妈在一旁抖着被子，见他在洗漱间里半天没出来，走过来看，见了便道：“你当你还是十几岁的孩子？熬一宿睡俩小时，起来立马活蹦乱跳的？我总跟你说有钱了便好生养着自己的身体，不要烟酒不离手，伤肝伤肺, 你总是不听，如今找了个小的，开始着急了？要我说心里话，我还是有些不信那位竟然真能看上你，就那位的身份姿态，什么样的不能找？”

    伍世青在铺着羊毛毯的长榻里仰头半躺下，吴妈取了圆刷子蘸了肥皂水，将他的脸侧和下巴都抹上白沫，取了刮胡刀为他刮胡子，说道：“昨日你就不该自己去，那么晚了，多大的事值当你亲自去，让齐英和水生去便行了，他们两个跟你这么久，凡事你是什么态度，他们也知道个□□不离十，不会错。我觉得那位大小姐看着随性，实则也精明着，你别临了这时候惹了人不快，反悔了，那真是冤枉。”

    听了这话，伍世青半晌没说话，待到胡子刮完了起身，方才道：“我心里有数，只是有些事我总归要亲自跟她说清楚，不然她难以死心，也是个麻烦。”

    吴妈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胡曼云。

    这话吴妈没有接，在吴妈看来，昨日若不是胡曼云的事，伍世青是绝对不会去的，他为胡曼云撑了多年的场子，他要继续撑下去，即便是跟胡曼云说清楚了，往后若是胡曼云再有事，他可能还是要出手。

    伍世青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有一种底层出身的人不该有的义气和坚持。

    在吴妈看来，他们这样的人能顾好自己就行，大可不必多管别人的闲事，但正因为他的这种义气和坚持，吴妈这样一个做了半辈子窑姐，与他非亲非故的老女人如今才能在这宽敞阔气的大屋里住着，过着安逸的日子，所以她没有资格指责他不对。

    伍世青回到洗漱间里抹了一些面霜，又照了一下镜子，虽然还是有些黑眼圈，但刮过胡子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再看一眼钟，已经八点半都过了，赶紧的撩着长衫快步的出了房门。

    -

    伍世青走到餐厅，怀瑾已经到了，水蓝的束发丝辫缠着两个发辫儿，尾处系了个蝴蝶结，倒是一副活泼俏丽的模样。伍世青在桌边坐下，慧平端上来两碗燕窝。

    要说自打慧平进了府，伍世青这伙食好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过去伍世青以为燕窝只是女人吃的东西，如今才知道这东西过去是乾隆爷菜谱上最常见的。

    伍公馆里的下人都是伍世青最信任的手下，忠心自是不必说的，但伺候人的工夫跟慧平一比显然是不够看，正经伺候人的，主子便是随意的咳嗽一声，到底是干咳，还是有痰，是受寒还是湿热上来了，或者是只是嗓子痒罢了，随后枇杷雪梨膏，还是海带绿豆沙，薄荷茶，藕汁儿，各中讲究，伍世青初时还问一问，如今也不问了，给什么吃什么。

    关于这燕窝，伍世青是知道的，滋养的，好克化，弄这么一小碗，得提前几个小时泡着，挑毛去杂质，麻烦得很，真适合熬夜的人吃，一口下去，从舌头嗓子，舒服到心口。

    这是知道他昨日夜里出去，回来晚了，给他补一补。

    伍世青抬眼朝桌对面看过去，低头舀着燕窝的怀瑾似是有感的抬头一笑，粉唇雪齿，道：“盯着我看什么？”

    “今日这辫子编得好看。”伍世青道。

    伍世青不知道为什么一顿早饭要分两段来吃，但反正吃了燕窝，碗被收下去，面点要过会儿才上。等着的时候，伍世青想想昨日这事儿，觉得约莫还是得说一说，毕竟以后日子长着，他是做什么事的，人总会知道，何况那刘跃安是北平来的，搞不好小姑娘还认识。

    “昨日夜里有人在舞厅里闹事，我过去将他的腿打断了，那人叫刘跃安，是北平那边财政总署长的女婿。”伍世青道。

    怀瑾原本在漫不经心的翻着当天的报纸，听了伍世青的话，手上一顿，眉头微皱，仔细的想了想，有些疑惑的看向慧平，道：“财政署长是孟朋臣，他只有一个女儿孟樱，她结婚的时候我还去了，她的先生不是恒昌银行的二少爷王君冠吗？”

    要说怀瑾和慧平都觉得约莫事到如今，伍世青应该把她们的底摸得差不多了，何况后面日子长着，怀瑾没犹豫的直言认识，也是不准备再避而不谈的意思，慧平闻言便上前两步道：“孟小姐去年夏天便与恒昌的二爷离了婚，与这位刘先生成了婚，婚礼是在北京饭店办的，也请了你，你听说是舞会，便没去。”

    慧平这么一说，怀瑾便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孟樱孟小姐说起来也不是个一般人，她与头婚的先生王君冠虽说是父母之命，但也是有过一份让人称羡的爱情。

    王君冠虽然是做金融的，但颇有一些才气，为了追求孟樱，曾经匿名在报纸上刊了一首写给她的情诗，除了他与孟樱谁都不知道，知道婚礼的现场，新郎王君冠当着众人的面将那首诗朗诵给孟樱听，众宾客无不鼓掌，怀瑾当时听着也很是羡慕。

    不想两人结婚第二年这两位便离了婚，据说是因为王君冠银行的公务繁忙，婚后鲜少有时间陪伴爱妻，这位孟小姐百无聊奈之中，与一个杂志社的记者相爱了，主动与王君冠提出离婚，王君冠也非迂腐之人，也就同意了。

    然而这位孟小姐与小记者的婚姻却并未得到她父亲孟朋臣的祝福，但既然大家都是进步人士，父母反对倒是更为孟小姐与记者的爱情平添了几分浪漫，二人摒弃了老久的婚礼礼节，直接在北京饭店的宴会厅以化装舞会的形式举行了婚礼。据说邀请了一百多宾客，去了六十多个进步文明的人士，还有四十多个不文明不进步的接了贴子却没去。

    怀瑾，或者说是大总统府的大小姐魏朝佩便是那四十多个不文明不进步的人之一。

    这个八卦全国上下知道的人不少，但不包括伍世青，伍世青素来对于这种进步男女的爱恨情仇没怎么关注。

    听着慧平娓娓道来，伍世青道：“看来如今这孟署长也是认了这记者女婿了，给他安排了职位，还派他来上海出差。”说完伸手掸掸长衫的下摆，道：“财务审查，这可是钦差大臣，肥差。”

    原本怀瑾还想着，虽然打断的是财务署长女婿的腿，但这个女婿财务署长是不认的，也还好，不想听伍世青这么一说，这刘跃安竟然真的登堂入室，成了财务署长的女婿，还很受重用的样子，这可是糟得很。

    如此倒是她娘说的没错，男人，最是会惹麻烦。

    怀瑾将手里的报纸放到一边，伸出些许沾了油墨的手，让慧平用热手巾细细的为她擦着手，有些发愁。

    伍世青见了自家小姑娘这个模样，孩子气的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是有些想笑，正准备说“也没什么，就是与你随口说说，你听听便好，不用放在心上”，还未开口便听她慢慢说道：“他是为何闹事？争风吃醋吗？闹的很吗？竟然劳驾你亲自去了？外边儿都说你脾气不好，我倒是觉得你等闲也不动怒，不是那种一点就炸了的毛糙人，你知道他来头不小，还打了他，他是伤了你的人了？与胡小姐有关？她伤着了？”

    此话一出，且不说伍世青，就边上站着的齐英与水生脸上皆是一愣。

    伍世青自己多少是比齐英和水生强点儿，脸上笑还挂着，只是嘴唇一动，竟一时没接上话来。

    这般样子，谁见了都知道这是被猜了个正着。

    一旁吴妈见着自家这三个爷们分秒之间便不中用了，嫌弃得直咧嘴，但总归是自家的爷们，能救的话，还是得救一救。

    说话间，厨房已然将面点送过来了，吴妈接过来，一边儿往桌子上摆，一边儿笑着道：“倒是与伤了谁没什么关系，只是来咱们家舞厅的达官贵人真是不少，这回若是纵着他了，往后别人都效仿着来，生意可就不好做了。”说完又道：“您也知道那样的人，若是直接送警察局里，前脚进去，后脚就被放出来了，别人也不敢动，非得咱们爷亲自来。”

    这话说的在理，怀瑾闻言点头，慧平也道：“可不正是你说的这般？！真是没法子了。”

    一旁齐英倒是缓过神来了，笑了笑，冲着慧平说道：“你们竟然也知道胡小姐。”

    “你当我们是瞎了还是聋了吗？胡小姐美名远播，有几个人不知道的？！”慧平帮着吴妈摆着碗筷，回头笑道：“齐英，外面都说你与那位胡小姐少年情谊，很是深厚，爷这回是帮你出头吧？”

    齐英开口本是想为自己老大打探一下虚实，不想回头被甩了这么一句，顿时傻了眼，刚要反驳，却见自家老大望他一看，竟是要他认了的意思！

    所谓飞来横祸，就是这般吧。

    齐英不服，小弟不只他一个，为何每次背锅挨打都是他！

    “你在哪儿听的小道消息，我与她总共没说过几句话，有什么情谊，一定是说的水生，你听错了。”齐英说着话，往水生一指。

    按照齐英想的，他与水生多年的生死兄弟，水生一个光棍，替他背个锅不是理所当然？不想话音未落，一秒不停的，一直抱臂靠在门框上低头没做声的水生抬头便道：“我不会跳舞，别编排我。我赚钱是攒着娶老婆的，全上海没哪个舞女赚过我的钱。”

    这话说的有讲究，虽然同样是甩锅，但这是直接将情谊给略过了，只谈钱。

    不得不说，明明小弟不只一个，每次背锅挨打的活都是齐英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饭已经摆好了，怀瑾与伍世青落了座，伍世青夹了一只翡翠烧麦，放怀瑾的碗里，道：“今日又劳驾慧平下厨。”说完却见桌子对面怀瑾依旧皱着眉。

    “吴妈说的对，你总归要有些自己的威仪，何况你也没伤他性命，倒也是行止有度，只是人家孟署长，好生生的一个女婿送到上海来，还回去一个断腿的，显得我们失礼，总该赔个礼。”

    “如何赔？”

    “再赔他一个新女婿便是，反正他如今这个女婿也不是头一个，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慧平你去打听一下孟小姐喜欢什么样儿的先生，找一位合她心意的，送给她，婚礼钱我出。”

    【？？？？！！！！#%……￥&*……&*&%%……￥￥%#%#】X3

    -

    你们这些大小姐的世界老子真的不懂！


第 45 章


伍世青并不觉得将财政总署长的女婿打断了腿有什么。

    不是说他不知道这个事得罪人, 而是他伍世青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什么财政总署长, 在北平算个人物，在他眼里总不也是一刀下去碗大的疤。

    他如今确实做的几乎都是正当生意, 他还交税，但他能将正当生意做得比别的商人都来钱快, 谁都得给他让道，是因为他是东帮的老大，谁都怕他。

    什么钦差大臣, 或许上海市长都得捧着这个刘跃安，在他伍世青眼里, 闹事的就要收拾。

    吴妈说的一点儿没错, 就是今日不收拾这个刘跃安, 将来就会有其他的刘跃安来, 他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虽然伍世青从心里想晋升上流社会，变成上等人大老爷，但他也知道阎王老子的面子都不给，心狠手黑是他立身之本，不能丢，若是丢了这一点，当别人不怕他的时候，他可能命都保不住。

    打断刘跃安的腿，确实是为胡曼云撑腰了，但真的不仅仅是为了给胡曼云撑腰。

    后续肯定是有麻烦, 但伍世青不担心，一个北平的财政总署长，说是管全国的钱，但真管不到他伍世青。

    而且鱼死网破，刘跃安是孟署长的女婿，不是儿子，真闹起来，传出去他孟署长的女婿要强带舞女出场，他孟署长有脸？孟大小姐有脸？

    胡曼云可是舞女里赫赫有名的人物，敢这么对胡曼云，伍世青让舞女工会的去将他孟府一围，游行示威三日，看他孟署长脸上挂不挂得住。

    把这个事跟怀瑾说，伍世青是觉得好歹算个事，知会一声，也是交代一下自己大半夜的出去，又天快亮了才回来是干嘛去了，别让小姑娘乱猜。

    伍世青没想着怀瑾竟然知道胡曼云，毕竟小姑娘实在是乖，慧平没来的时候压根就不出门，慧平来了，偶尔出门也都带着慧平，真是前朝的小姐做派，身边时刻得带着丫头，虽然性子开朗，一说一笑，但话不多，有事说事，鲜少与人闲谈，也几乎不听闲话，府里的人肯定也是不敢在她面前说伍世青和胡曼云那点儿事的，所以伍世青以为她是不知道的。

    然而，直到怀瑾提到“胡小姐”，伍世青才忽然想到怀瑾来的那个晚上，新世界门口，胡曼云跟出来给他添了衣服，还腻歪了一下。

    【老子！！！】

    不过小姑娘说话向来说三分留三分，点一半露一半，等闲不会撕破脸，凡是有些讲究的事都是慧平先开口，慧平向来说话也是爱给人留余地，不说伍世青与胡曼云的事，往齐英身上按，实际上指的就是他。

    齐英也是个傻的，就没听明白，也不想想外面哪里有他齐英和胡曼云的传闻，竟然还一本正经的往水生身上甩锅。

    不得不说，有时候伍世青真说不上他家小姑娘脾气是好还是不好。

    说她脾气不好吧，向来说话细声细气的，便是有时候惹了她，除去上次离家出走，平日里顶多也就是鼻子哼哼，不下楼吃饭也就是最厉害的了，就是对下人，也从来不会有颐指气使的模样，就胡曼云这么个事，她知道了，点一点，却也没追着问。

    说她脾气好吧，不算早前在总统府打断她那便宜弟弟的两条腿，前面离家出走，不过半个小时，一个当兵的愣是被她踩断了鼻子和脚脖子。如今这个事，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的，要给人赔男人。

    要说伍世青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摆席面给人做和事佬，也曾经是他一条重要的财路。还真是从来没听说过打断人一条腿，另外赔一个人的。

    不过有类似的，早前有一个洋行的少爷，把人司徒啸风手下一个师长的姨太太给睡了，那姨太太当场就被打死了，那个洋行少爷被打得只剩了半条命，扣下了。那洋行的老板求伍世青做和事佬，伍世青把两边的人请到一张桌子上谈了一个晚上，最后那洋行的老板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命，把自己正在读中学的女儿送给了那个师长做姨太太。

    得罪了人，送个美人过去赔罪的事，伍世青倒是没少见，第一次听说男人也能这么送的。

    当然，伍世青不怕麻烦，但若能把麻烦给解决掉自然是更好。只是这办法真是闻所未闻。

    伍世青不好对自家小姑娘的话直接的反驳，只是随手也拿了条手巾擦着手掩饰一下情绪，假装自己见多识广，毫不惊讶的样子，道：“听起来倒是行，只是那位孟小姐没准就喜欢如今这位，不然怎么连银行的少爷都不要，就要他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怀瑾，换丈夫总得有个台阶吧！

    怀瑾快速的将碗里的烧麦吃完，擦擦嘴去客厅给打电话。

    “找你们二爷，我是他同学，姓金。”

    ……

    “柳述安，我给你找个被你爹放出来的机会。”

    ……

    “你赶紧去找你们最会写进步男女爱情故事的编辑，写一个已婚先生与名门太太感情破碎，婚姻名存实亡，爱上名舞女，为了爱情被打断腿的报道，一定要感人至深，看得人直掉泪的那种。”

    ……

    “谁说是胡诌！真事，你让你家编辑去新世界舞厅找题材，就昨日夜里的事。”

    ……

    “我知道你们的杂志明天就发，已经印好了，印好了便重新印，印刷和人工钱我给你。实在来不及你就把发行日期往后推一天，反正这一期你一定把我这篇儿发出去，不让你吃亏，办成了我买你家一年的广告。”

    ……

    “你管我买你家广告干嘛，我每期放一个笑话上去也是我出钱，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办成了什么都好说，没办成以后你都别想抄我和慧平的作业，考试也别想我再给你递纸条。”

    上海有一本杂志，叫《新时代》，半月刊，专门写一些明星才子，豪商高官的采访报道，生活纪实，是全国上至六十岁老太太，下至刚识字的小女孩必读的，曾经有一位五十岁的大学教师说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脚太太为了读这本杂志硬是在不惑之年学会了认字。

    这本杂志因为经常内容失实，而数次被告上法庭，但这完全不影响它的销量。

    柳述安同学就是《新时代》老板家的二少爷，目前正因为期末考试的时候数学监考太严格，以至于怀瑾没给他递成字条，只考了36分，被他爹禁足在家。

    如果没有意外，柳述安会被他爹关到过年，如今怀瑾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一年的广告，够柳述安在他爹面前扬眉吐气得意一年，哪怕电话那头怀瑾看不见，柳述安依旧拍着胸脯，锤着桌子，指天发誓，这事儿他一定办得妥妥的。

    柳述安是个有趣的人，怀瑾挂了电话，回到餐桌前坐下还在笑。

    硬是举着一筷子小油菜，竖着耳朵把电话从头到尾听完的伍世青把小油菜塞嘴里，放下筷子，低头点了一支烟平复一下被震惊的心绪。

    三十岁的江湖老大，不能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大惊小怪显得太没见识。

    伍世青吸了一口烟，问一旁的慧平：“你这准备上哪儿去给孟小姐再找一个合她心意的先生？”

    慧平道：“约莫还是得去北平打听，这位孟小姐极爱交际，向来不避着人，应该是不难打听。”说完又道：“这边儿小姐与您用完早饭，我上去收拾一下就走，应该赶得上今日去北平的火车，明日便可以到北平。”

    伍世青听了这话，微微皱眉，道：“就你一个人去？”

    怀瑾笑道：“慧平向来去哪儿办事都是一个人。”不料说完却被伍世青横了一眼。

    【心真是大！】

    本来就已经得罪了人家，还往人家里去，人家一个不高兴，吃亏了可怎么办？何况那是北平，万一路上走着被那位大总统看到把人扣下来了怎么办？

    伍世青在烟灰缸里碾灭了手里的烟，道：“你一个人出门不行。”然后指着水生和齐英，道：“他们两个，随便你挑一个跟着你一起。”

    被伍世青横了一眼的怀瑾原本还真想着伍世青这是不放心慧平，一听伍世青这话，简直是妥妥的司马昭之心。

    齐英看上慧平了，这事儿伍公馆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的，伍世青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怀瑾，伍世青，吴妈，齐英，水生，连带慧平自己虽是脸红着顿顿脚，但也笑了。

    慧平笑着，却也不说话。

    什么叫“随便你挑一个跟你一起”，这话说得就让人没法接。

    然而，不想一旁怀瑾也跟着起哄，道：“挑一个，让他跟在你后面给你拎包，天冷，多带几件衣衫也不嫌重。”

    慧平倒不一定听伍世青的话，但怀瑾的话她是一定听的，就见她抬眼看一看就不能好好站着，斜靠在窗台边儿的齐英，然后说道：“那就让白爷跟我一起吧。”

    这话一出，原本笑着的齐英一愣，伍世青原是想顺手给齐英做媒，不想是这个结果，也很有些意外，但随即便冲着水生道：“那你就跟慧平一起去。”水生自然是点头答应。

    怀瑾倒是不太意外，只是笑着说道：“路上可得好好照顾你慧平姑姑。”

    水生竟然也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嗯，小姐放心，我都听慧平姑姑的。”

    慧平被打趣得受不了，说了一声：“我还是上去收拾行李，不听你们说些子胡话了。”扭头快步的就上了楼。

    水生一声不吭跟上。

    “慧平姑姑。”

    “你别跟着我。”

    “好，那你收拾好了叫我。”


第 46 章


上海到北平的超等车厢不按人数卖票, 只卖包厢票，一节车厢数百元的票价是寻常买一张三等票就要半个月薪水的人想都不敢想的。然而即便如此, 若非提前预定，还不一定就能有。

    所以报纸上说全国之财富, 八成在上海与北平，应该是不假。

    然而像慧平这种临近年关的时候, 早上说着要走，下午竟然能坐上超等车厢，是极难得的, 毕竟能买得起票的都不是一般人，让人心甘情愿的让出票来, 不容易。

    两人上了车, 车长立马便来了, 取了一旁茶房端着的铜盘里放着的热手巾, 奉到两人手上，退后两步然后对着水生鞠了个躬，道一声“白爷好。”又对着慧平鞠了个躬，道：“金小姐好。”

    慧平见着车长对她鞠个躬，竟比对水生还要恭敬，头都快矮到膝盖了，便道：“您误会，我姓金，但我是舍下小姐的使女，您抬举我, 唤我金秘书便好。”

    那车长原本听说是伍公馆订的包厢，订票人是白爷，乘车人两位，又听茶房说来的是位小姐，走在前面，白爷亲自在后面提箱子，便以为来的是伍公馆的小姐。

    如今听了这话，车长忍不住抬头往慧平瞧。

    只见慧平一身西式的纯白立领衬衣，配着蓝宝石镶金的领扣，浅棕色的高腰驼绒长裤配着长筒羊皮靴，更不用说模样生得不凡，明眸皓齿，素手雪肤，这车长心道如此富贵荣华的打扮，矜贵时髦的派头，竟然是个使女，但也未容多想，赶紧的又鞠了一躬，道了声：“鄙人眼拙，金秘书大量，不怪我。”

    这车长倒也不啰嗦惹人厌，行过礼，收了慧平与水生用过的手巾，又亲自捧上咖啡，奉承的意思尽到了，便退下了。

    慧平与水生在大理石的餐桌前坐下，慧平取了一块糖丢到咖啡里，拿茶匙轻轻的搅动，然后便见水生将他的咖啡推到一边儿，摸出一个茶叶罐，抓了一撮，丢到带的水杯里，泡了一杯茶。慧平见了便笑道：“你若是不喜欢咖啡，让他给你换，还自己泡。”

    水生却道：“我喝的也不是什么金贵的茶叶，就是苦荞，他还真不一定有。”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跑，两人看着窗外倒退的农房和田地，聊着闲话。

    慧平道：“真是对不住，累及你这刚回来没两天，又要出门。”

    “这话说的不对。”水生道：“这本来便是我们爷的事，我奔波一些是应该的，是你受累才对。”不过说完了，又道：“我这话也不对，太见外。”

    确实有些见外了，若无意外，以后爷和小姐就是一家的了，分得太清楚了不好。慧平笑着当是同意水生的话。

    水生回头从包里拿出一些曲奇，打开了放在桌上。

    平日里，怀瑾与伍世青一桌吃饭，齐英，水生，吴妈和慧平一桌吃饭，也是惯了，慧平并不客气，不等水生请，自己取了曲奇吃，那曲奇一入口，只觉得奶香浓郁香脆，竟然还有余温，显然是新做的。

    慧平素来若是与怀瑾一同，便凡事仔细，自己一个人便马虎一些，这回出来的急，除了衣衫和一些必须的物件，竟然什么路上消遣的都未带，竟然水生一个男子费心，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水生倒是不以为意的样子，只说道：“原想让他们再烤些面包，时间太赶，没烤出来。”说完顿了顿，道：“我还真未想到你会选我跟你一同去。”

    ‘随便你挑一个跟你一起’什么的，慧平是真的不想再提了，但既然水生提了，她却是一笑，道：“为什么选你，我跟你说实话，你可不要立马便跳车。”

    这话有趣，水生眉梢一扬，道：“你说。”然后便见慧平低头一笑，道：“那位孟小姐的喜好倒真不用特别打听，北平不少人都知道，她喜好长相秀气些的男子。”

    水生原想着他一个混帮派的流氓，还有什么话能吓到他跳车的。

    然而……

    【老子！！！】

    水生一本正经的扭头看了看车窗是不是正常可以打开。

    其实水生只是长得有点儿文气，脸小，白净，仅此而已，但确实是比齐英要秀气一些，齐英长得棱角分明一些，加上惯来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说话也冲，不用亮名字，一眼看去就是个流氓，而水生若是独自出行，不跟伍世青和齐英一块儿，等闲看不出来是个流氓，说是个老师都有人信。

    上一个说水生秀气的是一个洋行的老板，他跟伍世青道：“你这伙计生得好秀气，我中意得很，我想请他去舍下玩几天。”

    那个时候水生刚跟在伍世青身边不久，十几岁真的是什么都不懂，还在想平白无故请他去家里玩是干嘛，然后便见齐英扬手一枪，子弹擦着那人耳朵过去，留在一段血痕。

    【为什么他一个本本分分的流氓跟班总会有这种困扰】

    虽然总是不能对慧平拔枪，但水生觉得自己还可以拯救一下，赶紧的取了一旁的保温咖啡壶，亲手为慧平添了一些咖啡，道：“其实这个事也没什么，不管它也行。”

    岂料话音一落，便听慧平道：“不管可不行。”

    礼尚往来，慧平给水生的茶杯里添了水，道：“我也不当你是外人，便先跟你说了，翻过年就是总统换届，咱们小姐是一定不会让如今的大总统连任的，连带关总理，他们背后的华北军区，整个派系，全部都得下来，换谁上去都行，总不会比他们干得还差。那位孟署长虽然行事不算多出彩，但向来独善其身，小姐是准备留着的，可不想在到那时候有个瘸腿女婿因这种芝麻大的小事在孟署长耳朵边上嘀嘀咕咕，坏了大事。”

    水生听了一愣，这听起来好像真的是大事，扭头又开始摆弄窗户。

    慧平见了直笑，忍不住起身往水生的手臂上打了一记，道：“我还真能把你卖了吗？我不过是担心齐英凶神恶煞的多余得罪人。”

    然而，这话水生却不认同，他觉得慧平应该是担心齐英过去被那些爱交际的孟小姐看上了，也请齐英住几天，慧平舍不得。

    水生道：“你选我跟你一同出门，你有跟齐英说一声吗？”

    慧平难免有些脸红，声音都小了些，说道：“时间太赶了，我去找了他一次，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没找到，我便给他留了封信。”

    留了封信？

    水生笑着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他基本不识字吗？”

    什么叫基本不识字，水生笑着伸出手，掰着手指例数齐英认识的字。

    “他认识自己的名字，爷的名字，水生，白，耀祖合一起他认识，分开他就不认识了，从一到九，麻将上的字都认识，钞票上的字也都认识，前两天我看他偷偷在看你们的作业本，没准认识你和小姐的名字了，还有什么，你等我想想……”

    水生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慧平这样一个有文化，又体面的女子会看上齐英这样一个整日里瞎叽霸嘚瑟的傻子。

    同样是大流氓，齐英的女人缘一直比水生和伍世青好，水生一直不明白，好不容易有个熟些的姑娘，他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齐英女人缘好这点不能说，以水生和齐英的交情，暗戳戳的想着挖挖墙角，挖不动就算了已经是极致了，不能再过分了，在帮派里，抢兄弟的女人这是要三刀六洞的大错。

    水生认真的问道：“冒昧问一句，你看上齐英什么了？”

    慧平红着脸笑着道：“他整日里瞎嘚瑟，跟个傻子一样，我看见他就想乐。”

    【MD我娘没告诉过我像个傻子是优点！】

    有些话真的不能说，是要三刀六洞的大错，但这一日夜里，关了灯，水生躺在抵着门的软塌上，还是忍不住问：“是因为先来后到吗？”

    这话问得水生自己都觉得太冒昧，哐当哐当的黑夜之中，水生意料之中的没听到任何回声。

    -

    伍公馆里，夜深人静，半夜三更。

    怀瑾听到伍世青在电话里说：“看你房里还有灯，没睡？来二楼小厅，前几日有人送了我一瓶梅花酒，说是姑娘家都爱酒。”

    “算了，我不爱喝酒，你自己喝吧。”

    “还有刚刚烤好的培根面包。”

    “不要，这么晚吃东西，还培根，容易胖。”

    “那你不吃培根，只吃面包。”

    “不想吃，不饿。”

    “我有好玩的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都换睡衣了，头发都散了，出门还要换衣服梳头，麻烦，明日看不行吗？”

    “那你就不换衣服，散着头发出来也没什么，二楼又没别人。”

    “不去啦。”

    “来啦。”

    ……

    最终实在挨不过老流氓软磨硬泡的小姑娘换了衣衫，梳了头，百般不情愿的拖着腿推开门，走过空无一人的长廊，到了二楼的小厅。

    老流氓坐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梅花酒和面包，还有一些糖。

    哄小孩儿呢？

    已经有些困了的小姑娘在离老流氓一臂远的位置坐下来，懒洋洋问：“看什么非得大半夜的看？”

    然后……

    被老流氓一把捉住手，再一拉，小姑娘猝不及防的一头栽在老流氓的身上，还没叫出声，被老流氓一把捂住了嘴。

    “别喊，再把人都喊来了。”

    【慧平！救命！！！】

    -

    “水生，我好像听见小姐在叫我。”

    “做梦吧？”

    “嗯。”

    “喝水吗？”

    “不用。”


第 47 章

怀瑾一直知道伍世青是个流氓, 毕竟全国上下没几个人不知道伍世青是全国最大的流氓，但还是之前说过的, 伍世青对怀瑾素来言行规矩。

    最出格的也就是上次两人从西餐厅回来的车上，伍世青用手在她的脸颊上探了一下, 当时便将怀瑾吓到了，但随后一想, 其实也就是探一下冷热，如今也不是前朝，男女之防没那么重, 似乎也没什么。

    怀瑾甚至在想当时自己大惊小怪实在是有些不够大方得体。

    于是，怀瑾毫无防备的被这个老流氓拉到他的腿上, 老流氓一只手箍着她的腰, 一只手捂着她的嘴, 将她搂在了怀里, 动弹不得，也出不了声。

    老流氓挨得如此之近，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漫到怀瑾的脸颊上，他笑着道：“我松开手，你别喊。”

    怀瑾的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愤怒，嘴里呜呜呜的使劲摇头。

    老流氓的手劲太大了，头都摇不动，但意思拒绝勉强表达出来了。

    怀瑾觉得自己都快被气死了，第一次将她搂在怀里的伍世青却是满心欢喜。

    伍世青一直知道自家小姑娘有一双极漂亮的大眼睛, 水汪汪的，明亮又清澈，凑近了看更是美丽，便是生气起来，也是可爱得很。

    他知道小姑娘如此生气，自己应该做出一副可怜讨好的模样，但他整个人如此开怀愉悦，实在是装不出别的样子，只能笑着说道：“你不答应，我不能松手。”

    【无赖！！！】

    怀瑾如此生气，却见他如此得意的样子，自然更是恼火，一对小拳头使劲的往他的身上锤，可是他依旧笑着，半点儿不疼的样子，这算是真的激怒了她，张嘴便往他的手心咬，这才见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笑着不松手，她又在牙上使劲，不一会儿，舌尖吃到一股腥咸味，她才松了嘴。

    伍世青将手在怀瑾的面前伸开，上面两排牙印，都是血。

    怀瑾见了血一愣，肩膀一缩，抬眼往伍世青瞧，唯恐他生气，却见他咧嘴一笑，道：“牙倒是长得齐。”

    “我小心点儿，血不沾着你衣衫，一会儿就干了。”伍世青手臂一伸，搂着她的肩，将她紧紧的按在了怀里，道：“别害怕，我就是抱抱你，亲近亲近，保证规规矩矩的，不然怎么叫你来外边儿厅里来？”说完他又凑到她的耳朵边上，道：“我们小声说会儿话，没人知道。”

    怀瑾将伍世青咬得见了血，顿时也泄了气，伍世青箍得紧，摆明了是不愿意放开，她也没办法。

    喊是不敢喊的，这伍公馆上上下下都是伍世青的人，且不说喊了会不会有人理，喊来人了，好像也是她比较丢人。

    怀瑾不多时前方才沐浴过，虽是夜深了未施脂粉，但伍世青将人搂在怀里，只觉得香气袭人，忍不住将鼻尖凑到她的发丝里，轻轻的吸着气。

    【规规矩矩的！】

    【这就叫规规矩矩的？】

    伍世青时刻提醒自己要规矩些，别浪起来吓坏了人，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却紧抿着气都不敢呼大了，唯恐小姑娘真的生气了没办法哄，这一回是骗出来的，若是谈得好了，亲近了，下次便可直接开口，若是惹恼了人，小姑娘往后留着心眼，一定要给他按规矩来，那他可是哑巴吃黄连，难得再有甜头。

    但怀瑾何尝与人挨得如此近，一点儿风吹草动汗毛都立起来了，心里暗骂伍世青就是个臭流氓，又怕这臭流氓做出什么更荒唐的事来，赶紧的说话打岔。

    怀瑾道：“我将慧平打发出去办差，你是不是高兴坏了。”

    听了这话，伍世青立时便笑了，凑得近了，笑声大得很，气息全往怀瑾的耳朵里跑，怀瑾伸手将他的脸推到一边，脖子扭得实在是扭不动了，娇声道：“你离我远点儿。”

  伍世青心道你人都坐我腿上了，软玉温香的，我还怎么离得远点儿，但自然不会说出口讨骂，要说一些有趣的话才行，便说道：“我真的好奇，若是那位孟小姐不要慧平给她挑的先生你可怎么办？”

    怀瑾闻言却回头看着他说道：“她疯了吗？她爹是财政署长，亏空得一塌糊涂，我有钱，她为什么得罪我？”

    虽然说伍公馆里没外人，伍世青管得严，家里人的言行，下人在外边是不能说一个字的，但没听差的在边上，怀瑾多少还是自在些，言语也随意许多。

    伍世青喜欢小姑娘平日里谨言慎行的模样，但见她言语放肆也觉得有趣，怀瑾不像之前挣着要走，他也放松的靠在沙发的后背上，伸手轻抚着她的头发，笑着说道：“你有钱？早前是谁钱被扒了，便连买船票的钱都没了。”

    自打怀瑾进府，伍世青从未打听过她过去的事，约莫是今日早上怀瑾毫不避讳的直言了她在北平呆过，伍世青终究是忍不住想知道的多一些。

    怀瑾闻言朝伍世青望过去，两人离得极近，她能清楚的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她的样子，他的目光里有着温和的笑意，他说完等了几秒，没见她接话，马上张嘴像是还要说什么，怀瑾知道他应该是觉得她不想说往事，所以便想主动的错开这个话题。

    其实，也没什么。

    怀瑾道：“我说了实话你别怪我过去哄你，我当时也是有钱的，只是钱在银行里，当时我在躲着人，怕动了银行的账户，被人找来，所以便不敢取钱。到了你这边，我开始确实也依旧不安心，所以一直连门都不敢出，后来慧平来了，我见了慧平，心里安定些了，也觉得总是白吃白喝你的不好意思，所以便去取了钱。”

    这个倒是跟伍世青猜想的差不多，而且他知道怀瑾这话其实还是没说完，所谓前不露白，最开始的时候小姑娘应该是怕露了钱财，他眼红，被他挟持了，防着他。

    这没有什么，伍世青一直觉得小姑娘相对于她的年纪，言行有些过于谨小慎微，但他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按他猜的，若是小姑娘不是这种性子，只怕走不出北平，最后落到他的手里。

    伍世青伸手在糖果盒里拿了两颗水果糖，剥开一颗的糖纸，将红色的糖塞到怀瑾的嘴里，又将另外一颗塞到怀瑾的手里，最后厚颜无耻的指着自己的嘴。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怀瑾一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一红，直接将一颗糖，连着糖纸一起丢到他嘴里，骂道：“你想得美！”

    伍世青笑着将糖从嘴里拿出来，自己剥了糖纸，丢进嘴里，道：“我都喂你了，你怎么不能喂我？”

    怀瑾闻言瘪瘪嘴，说道：“又不是我求你喂的。”不想这话一说完，就见伍世青将手伸到她嘴边，说道：“那你把糖还给我。”

    糖已经在嘴里了，怎么好意思再吐到人手上去，到底还是太年轻的怀瑾一时红着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伍世青倒是也被揪着糖不放，只是接着问：“你当时躲谁躲得银行都不敢去？”

    躲谁呢？怀瑾还真说不好她躲的是总统府的人，还是梅骏奇。

    正如水生早前在北平打听到的一样，怀瑾便是总统府的大小姐魏朝佩，她打小随她娘姓金，名怀瑾，她娘没了，和米店老板的亲事也黄了，她到总统府认了亲，自然要改姓魏，总统府她这一辈的女孩都是朝字辈的，魏瑞霖直接将她最后一个字也改了，叫魏朝佩。

    到了总统府，后面的日子大概就跟水生打听到的一样，她与她亲生父亲不合，打断了亲弟弟的两条腿，搬到了大总统魏瑞霖的院子里住。

    然后，魏瑞霖想将她嫁给梅骏奇，她不喜欢梅骏奇，她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有两个姨太太的男人，而且她不过十五岁，文明社会，十五岁的姑娘，但凡家境过得去的，都在读书，她即便是自己不想去学校，但也不至于着急嫁人吧。

    但是她的祖父魏瑞霖三番五次的劝说她嫁，说是即便没感情，婚后也可以培养，姑娘家婚姻大事还是要听父母长辈的。

    说实话，这样的话从为了爱情与父母之命的旧式太太离婚的魏瑞霖口里说出来实在可笑。

    反正她就是不松口，就是不答应，初时梅骏奇来总统府找她，她还出于礼貌露个脸，后来直接就不见了。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事，某天凌晨一两点，梅骏奇居然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神奇的出现在了总统府的内院，她的门外，直接拿钥匙开她的房门，幸亏慧平早前在门里面装了一个插销的内栓，以至于门没被直接打开。

    她喊都没敢喊，有可能压根不会有人听到声音来救她，也有可能有人听到声音来了，看着梅骏奇手里的钥匙，立马说她是自己与梅骏奇有私。

    她快速的拿了一些零钱，与慧平一起直接从窗户跑了。

    怀瑾道：“我没想到那梅骏奇做坏事竟然还带了随从，在我们后面开了枪，当时太黑了，我心里又慌，只想着跑，跑出来了才知道慧平中枪了，手臂直流血，真的就想着算了，我回去嫁给他算了，要让慧平先看医生，可是慧平一定让我走，她说她要跟我分开走，到香港汇合，我是想着不管怎么样都跟她一起，但她不干，我真的是没办法，慌里慌张就和她分开了。”

    话说到这里，怀瑾低着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的打颤，似乎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伍世青赶紧的又拿了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的嘴里。

    其实要伍世青说，这样的时候，亲个嘴最好了，什么都忘了，吃个什么糖！但他不能趁火打劫。

    还是十年前，他在小姑娘家后门外的巷子里，看到六七岁的小姑娘时，他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他对自己说至少要在小姑娘面前做个好人，那样就算他到地狱了，阎王审判他的时候，他至少还能说他也曾经做过好事。

    那颗糖是橙子味的，怀瑾嚼着糖，情绪上倒真是和缓了一些，只是噘嘴抱怨：“我都刷了牙了，回去又得刷。”

    伍世青闻言一笑，将人搂得紧了一些，说道：“那你若是嫌麻烦，让我帮你刷我也乐意。”

    说着话，伍世青拿起茶几上装着梅花酒的酒壶，往一旁的小瓷杯里倒酒，只是不知道为何，酒竟然有一半洒到酒杯外边了。

    怀瑾见了赶紧的从他的手里夺了酒壶，替他倒，只是忍不住道：“怎么倒个酒都倒不好？”说完又道：“你酒瘾也真是大了些，我刚才还高兴你这一晚上难得的没碰酒。”

    伍世青笑着接过满好的酒杯，昂头竟然一饮而尽，然后咧着嘴道：“以后一定少喝一些，烟也少抽一些，好不好？”

    怀瑾只是一脸的不信，道：“你就是哄人的。”说完她低下头，喃喃道：“我知道这些子东西都是有瘾的，你早就习惯了，改不了的，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些子确实不好，有时忍不住啰嗦。”

    “不啰嗦。”伍世青伸手将怀瑾的头按到自己的肩上，道：“除了你还有谁与我说这些话？你若是不说我，我还要耳朵做什么？”

    这话说得好听，只是怀瑾挣开硬是将她的脸按住的手，回头一看，却见这臭流氓竟然拿着酒壶在往自己的嘴里倒。

    “伍世青！！！”

    “我今天晚上再喝一点儿，每天开始少喝一些。”

    “你无赖！我傻了才信你！”

    “你傻！”


第 48 章

伍世青觉得女人才会大惊小怪, 歇斯底里，男人就该稳重如山, 尤其像他已经三十岁了，在过去都是要留胡子抱孙子的年纪了, 如今也是个大老爷了，更要深藏不露, 笑看风云才是。

    别人十几岁还在学校里读书，满街的瞎跑，伍世青十几岁已经是江湖上的老油条了, 活了三十岁，比别人四五十岁见的事儿都多, 总归是要更波澜不惊一些。

    喝了些酒, 伍世青觉得自己的手没那么抖了, 重新揽上怀瑾的腰, 却见她一双眸子望着他，说道：“你怎么手在打颤？”

    伍世青笑着将手伸到怀瑾的嘴边儿，抬抬下巴示意她看他手上被她咬出的血迹和牙印，道：“你把我咬伤了。”

    “那怎么办？打电话叫医生来？”

    “不用，你吹一吹就好了。”

    怀瑾脸一红，道：“你就会说些浑话。”伍世青却笑着说道：“又不是要你亲我，吹口气罢了。”

    他笑着，可是怀瑾总觉得他心情并不好，她打小就会揣测人的心情，估摸着她娘的心情好坏来决定当天学习勤勉的程度, 后来在总统府里两年多，这种揣测的本事更是见涨。

    这里也没有别人，怀瑾估摸着是她惹人不高兴了，或许是她太多嘴，骂他无赖他不乐意听？她娘在世的时候便总说她疯，平日里倒还得体，高兴了不高兴了生气了懊恼了就什么分寸都忘了。

    怀瑾总归是不想他不高兴，垂眼噘嘴冲着他手上一吹，立马的双手捧着腮颊便想起身，却被他一把捞回来，紧紧的抱住。

    “跑什么跑？”伍世青道。

    怀瑾也说不出话，也就任他抱着，说来也怪，吹了这么一下，他的手还真就不打颤了，这真是有趣得很，但她也不好意思问，只是他这会儿搂得紧，半天儿也不让她动弹，她难免的安耐不住，扭一扭，小声道：“你腿上还放着什么东西么？膈着我了。”

    她也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只是听着他乐得大笑，如此倒是心无芥蒂，颇为开怀的样子，她也忍不住跟着笑，又问：“放的什么？是你之前说要给我看的东西？”

    不想此话一出，伍世青更是笑的松开她，扶着沙发才能勉强不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只是也不说话，怀瑾更是好奇得想起来看看是什么，不想刚一动，又被他按住了，道：“别看别看。”

    “这倒是奇怪了。”怀瑾道：“你说给我看的，怎么又不给看？”

    老流氓将小姑娘箍在怀里，见着小姑娘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知道她真的半点儿人事都不懂，心里叹口气，骂自己不是人，但转念一想，如此也是一番乐趣，忍不住起了坏心，凑到小姑娘的耳边，道：“怎么？不舒服吗？”

    “有点儿。”

    “一点儿？还是很不舒服？”

    “一点儿吧。”

    “那忍一忍好不好？”

    “不能拿出来吗？”

    “不能，忍一忍可以不？听话。”

    “嗯。”

    “乖，很硬吗？”

    “还好吧。”

    “那是你还没见着它。”

    “那不能让我见一见吗？”

    “今日还不行，改天让你见。”

    “嗯。”

    ……

    怀瑾觉得这些话实在是毫无意义又无聊得很，但不知道为什么伍世青却说得兴致勃勃，她搂着他的颈，头轻轻的放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别的男女朋友都会这么抱着说话吗？”

    其实这倒也不一定，如今虽说是社交自由，但即便是未婚男女，若想正大光明的接触，约莫也只能去舞厅跳舞，正经人家的，大庭广众的这般亲热的抱着是不可能的，私下里多数也没有什么单独相处的环境，除非男子，或者女子独居，但这样的并不多。

    但伍世青不能拆自己的台，说道：“自然是的。”岂料说完却听怀瑾在他耳边一哼，道：“你尽管骗我，但凡稍微正经些的都能去哪里寻个地方行事像你这般不要脸！”

    被拆穿的伍世青也只能笑，然后便听怀瑾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与你这样总是不好，你叫我出来我就猜着你没什么好事，但总还是依你，我这般对你，是不想你厌恶我性子古板不懂事，你别想着我年纪小没有依靠，就骗我，看轻我。你要记得我不是傻，我只是信你对我好。”

    伍世青原本乐着，听了这话，心神一凝，赶紧的将怀瑾搂住了，连连道：“不会，不会。”又接着说道：“总归是我自己混账，你只是闹不过我，陪我发疯，我高兴得很，怎么会反倒说你不是。”

    然而，怀瑾似是情绪上来了，听了这话也并没有缓解，只是低着头，又喃喃说道：“我行事向来保守，我过去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说道这里，她昂头看着伍世青，忽然说道：“我与你说那个梅骏奇想闯我的屋子，但他还没进去我就跑出来了。”

    这个话之前怀瑾与伍世青说的时候已经说清楚了，这会儿又提起，伍世青一愣，往她看过去，只见她一双眼睛水光涟涟，竟似要哭出来了。

    伍世青一直提醒着自己规规矩矩的，但看怀瑾的样子，他知道约莫还是他太心急，把人吓到了。

    这不由让伍世青想到早前怀瑾去新世界找他，浑身湿透躲在路灯下的样子，问她为何要站着外面淋雨，她竟然说是门口的阿三不让她过去。那时候的小姑娘如同伍世青所见过的每一个寻常落难的姑娘一样胆怯惶恐。

    如今再想，当时她被梅骏奇吓得连夜从总统府里跑出来，与她从未分开过的丫头受伤在某个地方生死不明，她独自一人，经过了几天的奔波，千里迢迢的来到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身上的钱却被偷了，被迫来投奔他这样一个臭名远扬的流氓，是何等心情。

    伍世青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不然有个万一，是要出□□烦的。

    他将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看着他，然后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说道：“你听着，你是知道我是什么人的，我不算是什么正人君子，连正人君子的边都沾不上，但是你摊上了我，你也没办法，你总归是要依着我的意思来活。”

    他又说道：“方才我说的话就是骗你的，我这样的人，我一点儿不觉得抱着一个女人说会儿话算是什么混账事，我不能说完全不在乎那个王八蛋是不是进了你的屋子，但就是他当时进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时你也不是我的女人，没必要为我守着，况且这种事情我这种人来说司空见惯。我是要娶你的，我不想说些不好的话，但将来若是再有人闯了你的门，但凡你不是自愿的，你来与我言语一声便好，我绝不会因此而怪你，你也大可当是被狗咬了，不必放在心上。”

    老流氓觉得自己一番话充分展现了他作为男人宽阔的胸怀和气量，也充分的表明了他虽然是个穿长衫的流氓，但他比一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知道强多少倍，但凡哪个女人听了应该都要倒在他怀里流下感动的泪水。

    然而，等到他的话说完，只见小姑娘扬起袖子往眼睛上一抹，盈在眼眶里的眼泪瞬间消失不见，小姑娘一双大眼睛里都是震惊。

    “抱着女人说话不算混账事？你经常做？”

    “呃……也没有。”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很久以前有过。”

    “那就是有过？谁？胡曼云？还有别人吗？”

    “呃……”

    “说话！支支吾吾的，你心虚什么？”

    “很久以前了，真的。”

    “多久以前？我出生以前？”

    “先说一下，你抱过胡曼云吗？”

    “呃……”

    “说！”

    “没有。”

    “你撒谎！！！”

    “有。”

    “你不要脸！”

    ……

    “伍世青！你个臭流氓！！！老瘪三！！！”

    【这和老子想象中的不一样！！！】

    -

    所谓一朝天堂，一朝地狱，快活了大半个晚上，最后五分钟被骂得第三条腿都瞬间软了的伍世青拖着腿回了房，坐进他那张鹅绒沙发里，点了一支烟。

    左手夹着烟，手肋支在沙发扶手上，拇指撑着太阳穴，将右手掌心摊开，上面的牙印还在，血迹已干。

    伍世青知道一个人若是生气得很了，会发抖，但他自己从来没有过，今日算是有了新的体验。

    对一个乡下宅子里长大，读过书识字的小姐，人已经明确拒绝了，直接带着人和枪往人闺房里闯，这是人留了心眼，从里面装了门栓，挡了一下，自己跑了，若是没挡这么一下，真闯进了人，欲行不轨，人丫头肯定不干，然后当着人的面儿，丫头或死或残，再把人小姐办了。

    再加上这事儿多半娘家人跑不了参与其中，按照伍世青多年流氓地痞的经验，以及舞厅窑子里的见闻，这种事回头想人小姐认命就嫁了？做梦吧！

    只要不是全天派人看着，但凡眨个眼，多半小姐也不会活了，等着收尸吧。

    就算是活下来了，只怕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不疯算好的。

    不得不说，就算伍世青自称对各种混账事司空见惯，但就对女人强取豪夺这件事上，便是伍世青见过的人里顶顶下作的，也比这个梅骏奇要有耐心的多。

    这不是想娶太太，这是想谋杀。

    不能想，想一想伍世青的手又开始发抖，不只是生气，还有后怕。

    伍世青沉浸在愤怒和悲伤里，一边儿吸着烟，一边儿慢慢舔着掌心干涸的血迹，然后听见有人敲他的门，他懒得搭理，敲门声却怎么都不停，齐英的声音在门外喊：“老大，有事！开门！”

    一般齐英喊老大是真有事，比如一时心里不爽随手揍了个人，结果发现是某个大官姨太太的表弟之类的。

    伍世青杀气腾腾的打开门，门外齐英举着一封信，说道：“帮我看看。”

    “谁脑子有病给你写信？！”

    “慧平。”

    “呃……”

    “我要告诉小姐去，你说她的大丫头有病。”

    本来就有气没地方撒的老流氓果断借故的把自己的头号跟班拖进屋里揍了一顿。


第 49 章

卡尔顿夫妇很快便写信说要来拜访。

    显然, 卡尔顿夫妇那天回去以后，在经历了卡尔顿先生请人帮忙看名片, 和卡尔顿太太翻出自己的老相册后，已经发现原来彼此不算是陌生人了。卡尔顿太太用了近十个长句来表达她对于当时没有将怀瑾认出来的愧疚之情, 并代卡尔顿先生向伍世青致歉。

    信是卡尔顿先生的仆人亲自送来的，怀瑾收到信后, 让他等了片刻，当即便回了信让他带回去表示随时欢迎他们的到来，然后用了整个下午列了一张待客的食谱, 让人仔细的打扫客房，将厨房里本来就还算光亮的银质餐具再次打光。又亲自去为客房挑选了一套新的床单被面和枕头, 并嘱咐下人连夜清洗, 烘干, 熏了玫瑰香。

    “他们要在这里过夜吗？”伍世青问道。

    “不过夜。但用餐前后, 可能需要梳洗整理，换衣服，并且孩子可能需要休息。”怀瑾说道：“按道理说，只要不是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有客人来，是一定要提前准备好一间客房以备不时之需，尤其是客人里有女士和孩子，要安排得更妥当一些才行。”

    慧平不在，以至于怀瑾许多事必须要亲力亲为。

    伍世青前些日子请到家里的厨师是个美国人，怀瑾的食谱上列的多传统的英国菜式他都不会做, 以至于怀瑾不得不重新修改，整整一个下午都耗在里面了，好不容易敲定了食谱去看一眼客房，却也打扫得不尽如人意，倒不是下人故意阳奉阴违，做事不尽心，只不过显然他们心里对于洁净的标准与怀瑾的并不一致，过去她从来没有管过这些，忽然接手起来难免会有些摩擦。

    从中午忙到晚饭，等到怀瑾到餐厅的时候，伍世青已经等了多时。

    “对不起。”怀瑾道。

    伍世青合上那本据说全国妇女都爱看的《新时代》，道：“这是让我往后每次没回来吃饭还得给你道歉？”

    实际上，伍世青喜欢看着怀瑾像个女主人一样在他的家里发号施令，忙上忙下，一直以来怀瑾对下人都是极和气的，但在伍世青看来有些太和气的，和气得几乎是客气，像个客人，不像是主人。

    “你去那个洋太太过去关系很好吗？”

    “不算特别熟，见过两次。”

    说到卡尔顿太太的事，就不得不从怀瑾的娘说起。

    怀瑾的娘叫金敏芝，是当年最早留洋的几个女子之一，虽然在白人的世界里，黄种人难免歧视的目光，但金敏芝显然跟大多数白人印象里的中国女人不一样，她美丽，聪慧，虽然有些傲慢，但据说她是中国的公主。虽然金敏芝一直否认自己是中国的公主，可还是有不少人坚信这一点，其中包括来自英国的沃尔特·霍尔。

    沃尔特是一个骨子里有些离经叛道的英国伯爵之子，不然也不会舍弃剑桥，到美国读大学，更离经叛道的是，他爱上了来自中国的金敏芝，并决定娶她，然而，这显然不是他的家族能同意的，他提议私奔，但金敏芝没有同意。

    大学毕业，金敏芝乘船回国，一对恋人劳燕分飞，不久金敏芝的父亲病重，金敏芝匆忙与同船回国的大学校友魏建雄成婚，第二年，魏建雄欲纳戏子进门，金敏芝不允，怒而离婚，独自在乡下生下一女，也就是怀瑾。

    十年后，金敏芝与沃尔特在大学时的共同好友科迪·贝克千里迢迢登门拜访，请求金敏芝能去见一见重病的沃尔特。金敏芝当天便带着怀瑾一同启程，远渡重洋见到了少时的恋人，彼时沃尔特已然病重至无法下床，但金敏芝带去的中国大夫神奇般的让他好了起来。

    劫后余生，二人皆以为世事无常，快速的举行了婚礼。

    怀瑾有了一个新名字，黛拉·霍尔。

    随后那段时光，应该是怀瑾童年里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她娘忙着照顾身体依旧不太好的继父，打理她继父已经没有精力打理的产业，无暇盯着她的学业，她每天只用完成极少的功课后，便可以肆无忌惮的玩耍，即便是犯了错，被她娘骂的时候，继父也总是为她说话。

    卡尔顿太太的娘家与霍尔家算是世交，也是这个时候，怀瑾认识了她。

    然而，一年后，怀瑾的继父终究不幸早逝，而她一向身体康健的娘也在两年后郁郁而终。

    “他并不是病了，是中了毒，他一直都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所以假如他死了，他的表亲一家可以得到他所有的财产，所以他们对他下了毒，我娘去的时候，他快死了，身边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怀瑾道。

    “节哀。”真是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然而作为一个流氓，伍世青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问：“所以你继承了一位英国伯爵的所有财产？”

    “嗯，两座庄园，伦敦一座三层的楼房，一些美金债券，两间纺织厂，还有一家炼钢厂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炼钢厂在美国。”

    怀瑾故意将话说得又轻又慢，一字一顿的，然后看着桌子对面的老流氓先是故作淡定，然后眼睛里渐渐的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最后咧嘴大笑起来。

    或许是见多了故作清高的面孔，听多了似是而非的言语，怀瑾有些喜欢伍世青身上那种直白到有些鲁莽的性情，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对于金钱和权势的向往。

    在怀瑾看来，他当然应该笑，她很富有，他娶了她就会更富有，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太有钱了，她若是嫁人少不了要给自己的先生花钱，她不甘心把钱花在一个她不喜欢的人身上。像梅骏奇那种混账玩意儿，连知道她有多少钱的资格都没有。

    -

    第二日，卡尔顿夫妇的汽车开进了伍公馆的大铁门，驶过长长水泥路，停在了正厅台阶之下。

    为了尽量匹配卡尔顿太太的热情，怀瑾也不等司机和仆人，车子停稳后，亲自上前为卡尔顿太太打开车门，这无疑让卡尔顿太太激动不已，下车便搂住怀瑾来了一个热情的法式贴面礼。左边右边轮着来了五六下，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

    卡尔顿先生则脱帽与伍世青握手，道：“非常高兴再次见到您，伍先生。”然后亲吻怀瑾的指尖，道：“必须再次向您表示感谢，霍尔小姐。”

    还有小卡尔顿先生，小卡尔顿先生叫乔治，不哭的时候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怀瑾特地为他准备了滚铁圈，并特地请了一位幼儿园的老师过来陪他玩，原本还有些担心他会不喜欢这种没见过的玩具，然而事实证明玩具是没有国界的。

    用过午餐，乔治在花园里玩着滚铁圈，四人移步到内客厅休息，少息后卡尔顿太太主动提出让卡尔顿先生弹琴。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提议，怀瑾万分庆幸当时伍世青没有真的将那架施坦威送给司徒啸风，而自己头一天竟然灵光一闪，匆匆找来一位调音师到家里来将它调了音。

    卡尔顿先生看起来是一位严肃到显得有些冷漠的英国绅士，实在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很有艺术天分，琴弹得很不错，一曲罢了，怀瑾连连赞美并鼓掌，然后便听卡尔顿太太笑着问道：“伍先生会跳舞吗？”

    这个怀瑾还真不知道，扭头便问一旁的伍世青：“你会跳舞吗？”

    伍世青自然是会跳舞的，早年也是常跳，只是多年没有跳过了，所以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头，闻言立马意识到自己失礼，起身向卡尔顿太太伸出手，道：“有荣幸请您合舞？”

    卡尔顿太太原意是见伍世青听不懂他们说话，坐在一旁有些无聊，便想提议让他与怀瑾一起跳舞，不想伍世青看着不大热情的模样，也懂点儿礼节，竟然先邀请她这个，如此倒也不推辞，与伍世青一起合舞起来。怀瑾也是第一次见伍世青跳舞，这个老流氓总是一身长衫，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派头，看个电影有个接吻的镜头都大惊小怪不让她看，以至于她总觉得伍世青与一切新事物都是无关的，不想竟然是会跳舞的，并且动作流畅，一点儿都不像是个新手。

    如此一想，怀瑾忍不住又在心里骂这臭流氓不知道抱着多少女人跳过舞，只怕也是个风流胚子。

    想是这么想，等到一曲舞罢了，伍世青回头伸手请到怀瑾跟前了，怀瑾也没拂他的面子，笑盈盈的提裙而起，便随他滑到了正中间。

    要说卡尔顿太太以为伍世青无聊，确实是想得太多。

    伍世青并不无聊，虽然在卡尔顿夫妇看来，他完全听不懂他们说话，理应很无聊，但她不知道伍世青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应邀参加一些派对，舞会，听着周围的人引经据典，高谈阔论，虽然是中国话，他依旧是基本都听不懂，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并学会了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以避免被人看出他的无知。

    而这一天怀瑾特地穿了一身西式的香槟色无袖长裙，配着白色的蕾丝长手套，对于寻常的时髦女郎，这样的装束可能稀疏平常，但对于怀瑾来说倒是伍世青从未见过的，只那露在外面的一小截雪白的手臂就足以让他干坐着看一天都不无聊。

    竟然还有机会将人搂在怀里跳舞，他更是快活得很。

    怀瑾昂头看着老流氓高兴的嘴角的笑纹都出来了，把话往肚子里咽了咽，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竟然会跳舞？”

    伍世青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傻的问题，道：“我开舞厅的。”

    无力反驳，怀瑾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傻，但还是不服气，说道：“那人卖鸦片也多数自己不抽，只祸害别人。”

    “这话说得没错。”伍世青貌似认同的点头，然后一笑：“不过是跳舞罢了，都吃醋吗？是不是管得太严了？给爷们一点儿面子不行吗？”

    还是太年轻的小姑娘顿时脸刷得就红了。


第 50 章


这一天晚上, 下雪了。

    昏黄庭院灯的照耀下，大片大片的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来。

    伍世青让人将二楼小厅的壁炉给烧上了, 又将单人沙发拖到窗户边，搂着怀瑾半躺在沙发里看雪。

    本来伍公馆的暖气就开得足, 如今就烧上了壁炉，何况还被人搂着, 穿着一身单衣的怀瑾吃到了人生第一根冰棒。

    怀瑾从来没有吃过冰棒，她娘觉得姑娘家吃冰的不好，她娘没了后, 慧平严格的遵守了这项准则，但人就是这样, 越没有的越想要, 越不能吃的越想吃。

    伍世青神秘兮兮的拿出一根冰棒, 道：“难得慧平不在, 尝一尝。”然后在怀瑾喜出望外的伸手去拿时，一躲，指指自己的脸，笑眯眯的说：“挨一下！”

    这搂也搂了，抱也抱了，时不时的脸碰着脸也不是没有过的，怀瑾看着冰棒，微微的犹豫的一下，便毫不犹豫的将脸在伍世青的老脸挨了一下，然后立马将冰棒抢到了手里。

    冰棒是草莓味的, 鲜红的，圆圆的一长条，被一根竹棍穿着，刚拿出来，一点儿都没化，怀瑾过去没吃过，一口咬下去，没咬动。

    “硬吧？”

    “嗯。”

    “不能咬，舔着吃。”

    伍世青将人搂在怀里，看着小姑娘喜滋滋的嘬着冰棒，粉色的唇在鲜红的冰棒上上下下的动，忍不住得寸进尺，道：“用舌头舔，你没舌头么？”怎想的小姑娘听了白了他一眼，道：“我娘说了，姑娘家不能伸出舌头舔东西。”

    【丈母娘您教得真全！】

    怀瑾见伍世青脸上一丝气急败坏一闪而过，觉得好笑，虽然不明就里，但觉得大概就是他想看她的舌头，忍不住问道：“舌头有什么好看的？你没有吗？”

    伍世青闻言便道：“没什么好看的，你给我看。”

    怀瑾心道平日里见大夫不也要伸舌头给大夫看，这有什么了，便张嘴伸了舌头给伍世青看。然而，丁香小舌从两排贝齿中伸出来，也不等人看清楚，马上脸红的收了回去，却伸出胳膊搂住伍世青的脖子，将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跟人说。”

    然后，也不等伍世青答话，便咬着伍世青的耳朵说道：“卡尔顿太太原本的未婚夫不是这个卡尔顿先生，她原本的未婚夫是一个法国伯爵的儿子，都订婚了，结果那个法国人悔婚了，娶了一个美国的电影明星，你说，这明明是那个男的不对，别人却都笑话她，是不是可恨得很？”

    小姑娘显然比头一回被老流氓按在怀里的时候随性多了，老流氓说规规矩矩的，确实也没干什么坏事，顶多亲吻一下小姑娘的秀发，说话的时候凑得近一些，至于时不时的腿上藏点儿东西不给小姑娘看，小姑娘也没弄清楚个中究竟，如此，小姑娘难免放松警惕，学着老流氓跟她说悄悄话的时候一样，嘴巴挨着耳朵边儿，说得起劲。

    老流氓鼻子里都是少女的芳香，小姑娘口里的热气只往他耳朵的深处钻，更不要说小姑娘搂得紧了，整个人都挨着他，只觉得顿时全身的血都热了，只想赶紧的离远一些，不想小姑娘见他要跑，搂着他脖子的胳膊一使劲，把他拉了回来。

    “我还没说完！”怀瑾噘着嘴道。

    “你说！”伍世青挪挪腿，道：“我听着。”

    怀瑾接着说道：“那些人可恶得很，说卡尔顿太太被那个法国人占了便宜，卡尔顿太太真是好可怜，然后，这个时候卡尔顿先生便出现了，直接向卡尔顿太太求婚，算是救了卡尔顿太太，不然卡尔顿太太怕是很难嫁出去了。”

    伍世青哪里有心思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略微把小姑娘往上提一提，动一动，给自己的腿找个勉强算是妥当的位置，喉咙里哼了一声，当是应和，然后说：“所以呢？快点儿说。”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怀瑾总算是舍得把嘴巴从老流氓的耳朵边儿挪开了，一双大眼睛瞪着老流氓。

    “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伍世青语气难免有些燥，道：“反正你想说什么快点儿说。”

    若是往常，伍世青这般说话，怀瑾难免要跟他谈一谈人生哲理，但今日她忍了，接着娇声说道：“他们俩如今虽然被派到这边儿来了，但两边儿的家族都是很有些名望的，尤其是卡尔顿先生，他的哥哥是议员。翻过年北平政府那边儿不是要换届了吗？早前我资助我母亲的一个同学建了新党，这回便也要参选，我是希望他能上，但到底是资历浅。如今国人乐意听洋人的声音，若是到时候英国政府出声支持他自然是更稳妥一些。”

    “所以？”

    “所以让人做事总得给点儿甜头，那位卡尔顿先生地位是有的，就是是次子，家族思想老派，次子分不到什么财产，我若是直接送钱，难免有失体面，你在你的生意里寻个不打紧的让卡尔顿先生入股，分他一些红利，回头你的损失，我再给你。”

    话说到这里，小姑娘也没咬着人耳朵作妖了，老流氓缓过来一点儿了，扭头一看，小姑娘难得的一脸讨好的模样，见他看过来，立马扭一扭肩，噘着嘴说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要帮我。”

    伍世青不得不说，对比自家大小姐稍微不合点儿心意就离家出走，不高兴了就给人换丈夫，生气狠了连总统都要给撸掉，自己这个顶多也就是给人一个枪子的大流氓实在是显得档次有点儿不够高。

    事是小事，说起来这是自家大小姐头一回要他帮忙，别说只是一点儿钱的事，就是再为难的事，伍世青也是要答应的。

    伍世青有着自己的人生哲学。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伍世青这辈子没机会认识几个君子，所以他觉得若要感情深，就得你为我挨过刀，我为你流过血，所以早年他喜欢借给人钱，欠钱也是一种牵连。

    比如，大小姐救过他的命，这就是情分，谁都比不上的情分。

    别说什么帮，也别提什么损失回头还给他，这话听着就没意思，不过能开口比过去总是客客气气的强。

    伍世青心里是如此想的，恨不得为人赴汤蹈火，但被人搂着脖子撒娇，望过去明眸粉腮，手上是软绵绵的纤纤细腰，不占点儿便宜，简直是妄为流氓。

    老流氓眸色渐深，将小姑娘的手捉着放在唇边亲了一口，抬眼对小姑娘说：“亲个嘴，就帮你。”

    岂料小姑娘一听，立马一脸冷漠的拒绝：“不行！”

    以为自己一定能得逞的老流氓问道：“怎么不行？”

    小姑娘举起一个手指，严肃的说道：“亲嘴会怀孕的，结婚前不能怀孕。”

    【谁跟你说亲嘴会怀孕？你说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谁说的？”

    “慧平。”

    “她骗你的！”

    “不可能，慧平从来不骗我，你才是大骗子！”

    “好，她没骗你，她就是傻，还把你也带傻了！”

    “你才傻！不准你这么说慧平。”

    “那洋人没结婚的经常抱着亲嘴，也没怀孕。”

    “那也不是回回都能怀上，好多人结婚了也很多年没孩子。”

    【没文化，跟太太吵架每回都吵不赢！！！】

    老流氓将手伸进小姑娘的头发里，按着小姑娘的后脑勺便亲了过去。

    “别喊，被人听见了！怀孕就怀孕，又不是养不起！”

    讲道理老流氓倒数第一，耍流氓老流氓天下第一。

    【慧平！救命！！！】

    -

    慧平救不了她家小姐，在救水生。

    说是救命可能严重了一点儿，水生只是后背被划了一刀，伤了皮肉，没伤着骨头和内脏，但约七八寸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水生是晚上十一点多出门的，他出去的时候慧平知道，但是没有多嘴问他去干什么，毕竟他们俩虽然是一起办差，水生是听伍世青的，慧平是听怀瑾的，未来两人可能算是一家的，现在还不是，打听太多不合适。

    但是慧平一直没睡听着动静，两人住的是慧平早前在北平置的一个小院子，不大，一排三间房的那种，若是有谁进出，仔细些都能知道。

    大约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门外有了动静，已经盘腿坐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的慧平立马推门出去看，正好看见水生闪身进了隔壁的房。慧平犹豫了一下，回头披上棉衣，敲了隔壁的门。

    门一敲就开了，水生倒是没多说话，直接将慧平让进了门，一进门，慧平就闻到了血的味道。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吵吵起来了，听起来是警察在满大街的搜人。

    慧平也不多说话，寻常的院子，没暖气，慧平回自己房里搬了火盆过来，不能开电灯，火盆也是个光。又拿了医药箱，给水生处理伤口。

    伤口有些深，得缝针，慧平先用酒精给针消毒，道：“没麻药。”水生道：“没事。”

    慧平学过一些简单的护理，处理普通的外伤还是利落，没两下就将伤口缝好了，又取了几片药递给水生，回头拿了热水瓶过来，兑成温水给水生，水生接过水道谢，仰头便喝。

    “吃药！”慧平道。

    水生一愣，道：“药已经吃了。”说完又笑道：“男的吃药还用水吗？”

    慧平原本不想说什么，见他这样，忍不住笑骂：“都什么样儿了，还笑！”

    被骂的水生摸摸头没再说话，慧平快速的用沾了酒精的棉花擦拭伤口边的血迹，然后取了干净的衣衫帮水生穿上，回头将沾血的单衣丢火盆里的时候，听见水生在身后叹了口气，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慧平实在想不出就这么个状况是怎么能吟出这两句诗来的，便问道：“怎么说？”

    水生道：“当年我能跟到爷的身边是因为我小时候读过两年私塾，识字，但打架放枪都不行，爷和齐英总说要我好生练练，我总是不听，子弹那么贵，爷自己都舍不得用，每天给我五发，让我练枪，我都懒，如今想办点儿事都办不好，可不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慧平听了噗嗤直笑，回头白了水生一眼，道：“你快别说话了，古人圣贤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

    或许是说笑着亲近了一些，慧平忍不住问道：“你这又是去哪儿打家劫舍了？”

    水生道：“我去总统府杀了两个听差的。”

    前几天水生接了伍公馆的电话，说是没什么，慧平也没当回事，这会儿听水生这么一说，慧平知道约莫是怀瑾将总统府那些破事跟伍世青说了。

    “你……”慧平一时语塞，半天才道：“这种事还要你白爷亲自去吗？”

    “原本爷也是说找个专门干这个的去办了。”水生又叹了口气：“爷总是嫌我做事没齐英利索。”

    慧平见水生虽然语气好像很难过，嘴角却带着笑，知道他又在打趣，瞪了他一眼，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说完又道：“我看爷也没看错你，看你搞成这个样子，就是不利索！”

    岂料这话一出，便听水生道：“是是是！在你们眼里，我就是没有齐英好。”

    这么一说，慧平便不好意思了，赶紧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打趣吗？”

    水生听了却是一笑，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我其实事儿都办完了，临走了，我想着以后怕是没机会了，去将魏经郧的第三条腿给打断了，这才被发现了。”

    魏经郧就是怀瑾那个同父异母，想纳慧平做姨太太，被怀瑾打断腿的便宜弟弟。

    只是……

    慧平伸头有些不懂的问道：“什么是第三条腿？他还有三条腿？”

    水生在流氓窝子里呆得久了，身边的女人多是舞女窑姐，有的开起玩笑来比男人还放得开，完全没想到慧平竟然这么不懂事，也是一愣，然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背上是刚缝好的伤口，笑起来是真疼。

    慧平见着方才缝针都没抖一下水生一边儿笑一边儿哆嗦，骂了一句：“活该！”然后又问：“到底什么是第三条腿。”

    水生疼得龇牙咧嘴，道：“你自己回去问齐英去，别问我。”


第 51 章

怀瑾和伍世青决定举行新式婚礼, 倒不是说他们二人有多新式的思想，主要是旧式婚礼要拜高堂, 难道要把魏建雄给请过来拜一拜吗？怀瑾不愿意。

    就算不算后面逼她嫁给梅骏奇的事，魏建雄曾经为了他的混账儿子, 企图用鞭子抽她，过去她就是再调皮, 她娘也没有这样过，怀瑾记仇。

    然而二人的父母里，只有魏建雄还活着了, 若是旧式婚礼，高堂之上, 一个在世的父母都没有, 实在是有些难看, 并且随后东窗事发, 很可能被魏家的人诟病他们婚礼不算数。

    新式婚礼的礼数要少得多，总归就是把新娘接到新郎家里来，请戏班子唱几出堂会，请些亲朋好友吃一吃，玩一玩，闹一闹就完了。

    但不管是旧式的婚礼，还是新式的婚礼，都要有一个证婚人。这个证婚人的人选是伍世青在心思不定的时候就想好了的，那就是廖长柏。

    廖长柏清名在外，而且一日为师, 终生为父，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即便是伍世青找上海市长做证婚人，魏家的人随后找来，可能也能颠倒黑白说伍世青贿赂，或者威逼人为他证婚，但假如证婚人是廖长柏，姓魏的是万万不敢随意诋毁的，除非他们想被天下的读书人给骂死。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怎么让廖长柏同意做这个证婚人。

    伍世青至今还记得当年廖长柏是怎么建议他不要骚扰沈茹欣的，在廖长柏的眼里，他伍世青连沈茹欣都配不上，怎么可能配得上廖长柏十六岁的入门高徒。

    幸亏伍世青提前把头发染黑了，不然只怕仅剩的几根黑发都已经愁白了。

    每个礼拜天，怀瑾都要去廖府交廖长柏特别给她布置的作业，眼瞅着要过年了，那天早上有一对鸟儿站在伍世青的窗台上叫了几声，伍世青翻了翻黄历，那天正好宜纳采，是个好日子，厚着脸皮跟去了。

    要说自打元旦上门拜会后，怀瑾去廖长柏家都是带着慧平去，交完作业，用个饭，再回，伍世青忽然陪着一起去了，廖长柏难免有些奇怪，约莫是一起打过麻将，也熟了些，廖长柏本来就是个直性子，也不怕伍世青见怪，问道：“今日伍老板怎么有空来了？”

    伍世青是个滑头，惯来在廖长柏面前姿态摆得低，总是一副被欺负惯了的模样，怀瑾乐于成全他，笑着便道：“快过年了，总归打扫什么的都是下人在做，他闲的没处去，尽跟着我跑，可烦死个人。”

    虽然快过年了，但新世界没关门，伍世青产业多得很，怎么也不至于闲得没处去，他却也不犟嘴，只能低头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笑，廖长柏见他这模样，自然是大笑，倒是廖太太道：“伍老板染了头发。”

    伍世青闻言便道：“这不是快过年了么？”

    廖太太微微一笑，点头道：“是的，染得好，看着年轻精神多了。”

    闲话完了，怀瑾跟着廖长柏进书房交作业，留了廖太太与伍世青在厅里。

    廖太太呷了一口茶，道：“伍老板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伍世青原是想着等怀瑾交完作业，再去书房与廖长柏提成婚之事，听了廖太太的话一怔，抬眼往坐在沙发对面的廖太太看去，只见穿着蓝色棉布旗袍的廖太太，宽宽的裤脚下露出两只尖尖的小脚，脸上虽然笑着，却是一点儿笑意都没有。

    也不等伍世青回答，廖太太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事与你商量，你知道我是极喜欢怀瑾的，虽然她非我亲女儿，但越处着我便越欢喜，总觉得她是老天爷补给我圆我没女儿的遗憾，要说她如今翻过年也十七了，住在你那里总是不便，我便想着不如让她搬过来与我同住，你看如何？”

    这话说的，便是滑头如伍世青，一时竟然没接上话来。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人家敬过茶，磕过头的老师要接去，他一个非亲非故的单身老男人拿什么理由拒绝？

    这老太太分明是看穿了他的来意，不等他开口就将他的话堵在嗓子里不让说了。

    可是伍世青又怎能甘心就这么算了，若是真让这老太太把小姑娘接走，无名无分，只怕往后他连小姑娘的面都难得见了，小姑娘十六七岁，廖长柏这里少年学子来来去去，日子长了，还真说不好会不会变心。

    既然人老太太已经猜到了，多余的话倒是不用说了，伍世青只道：“她，已经应了跟我成婚，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到二位的跟前来。”

    然而，廖太太听了这话，却道：“这我倒是也猜到了，但伍老板，恕我老太婆直言，您这样的人物，对她那样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三两句话，她就没了主意。”

    如此伍世青倒真是不知该如何辩驳，他当初借机让怀瑾拜廖长柏为师，也是因为他自己都清楚，就他这样一个三十岁的单身男人，硬是留着一个小姑娘在身边，若是小姑娘长辈找来，他是难逃拐带之罪的。

    他倒不是怕获罪，他身上背的罪过还少吗？只不过这个罪名实在不光彩，他被冤了就冤了，他不愿意小姑娘也背着，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您明鉴。”伍世青从沙发里起身，对着廖太太拱手鞠了一躬，道：“我与您非头一回见，瑾儿也非昨日到我家里来，我若是有心诱拐她，何须一力促成她拜廖先生为师？”

    这话说的在理，当初廖太太刚听说怀瑾拜师，也是想到这一层了，方才对伍世青有了些许好感。如今伍世青再提起，廖太太脸上的厉声难免缓和了许多。

    伍世青见了，赶紧又鞠了一躬，说道：“您便是不信我，您亲自问问她，她虽然年纪小，但也非无知稚子，又有廖先生教导，哪里是可以随意哄骗的？”

    要说即便廖太太向来对伍世青帮派老大的身份看不上，但也知伍世青如今在上海是何等地位，便是市长见了也要拱手喊一声五爷，而自打廖太太认识伍世青以来，伍世青对廖长柏夫妇可以说是恭敬至极，如今她说话这般不客气，便是寻常人也难免恼怒，伍世青却依旧伏低做小，百般讨好，她也难免动容。

    所谓一家女百家求，说起来伍世青即便是想娶怀瑾，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这家伙也不过是年纪大了些，头发白了些，名声差了，工作有些不正经是不是？

    廖太太这般一想，难免有了一些悔意，伸手道：“伍老板请坐下说话，我妇道人家，情之所至，思量不周，不会说话，您别怪我。”

    伍世青一听这话，竟是过了一关，顿时喜上眉梢，赶紧的撩袍坐下，连连摆手道：“不怪不怪！”又道：“您是真心为她打算才这般，这世上哪个男子去女家求娶不要受些考验，我若是怪您，那便是我白活这些年，太不懂事了。”

    这般说完，伍世青又笑着说道：“我这还没开口，便被您猜了个正着，您真是好生厉害。”

    廖太太听了只是笑，但也说道：“你也别高兴，回头我要问她的意思，最后还是要她老师应了才算。”

    伍世青闻言自然是连连称是。

    如此等到怀瑾交完作业与廖长柏从书房里出来，倒是见着伍世青与廖太太家长里短的不知道说着什么八卦，其乐融融的样子。

    廖长柏见气氛如此之好，便笑着道：“正好正好，今日又可以凑一桌麻将。”不想此话一出便被廖太太呛了一嘴，道：“你就知道打麻将！”

    教训完先生，廖太太起身牵着怀瑾便去了内厅。

    怀瑾随着廖太太进了内厅，在沙发里坐下，下人送了一碗银耳羹来，她接到手里，道：“谢谢师娘。”

    廖太太挨着怀瑾坐下，道：“你跟你师娘我还这么客气么？”说完又问了怀瑾的功课，有没有被老师责骂，怀瑾有问便答，一贯的乖巧。

    这般铺垫完了，廖太太托起怀瑾的手，问道：“方才伍世青跟我说，你应了要跟他成婚，真的么？”

    怀瑾知道这次伍世青是来说婚事的，但被廖太太问起来还是难免脸红，也说不出话，只是低着头，点了点。

    这个态度是廖太太意料之中的，若这个都是假的，伍世青是不敢上门的，廖太太接着道：“你我师徒情分不久，但我是真心当你是我女儿一般，你上面又没别的长辈做主，我更是难免托大多问你几句，你实话与我说，可以吗？”

    廖太太这话说得诚恳，怀瑾难免不动容，立时便道：“您是我师娘，便跟我娘一样，什么都是可以问的，我娘地下有灵，若是知道有您为我打算，也肯定欣慰得很。”

    怀瑾素来会说话，廖太太听了自然舒心，又听她提及她娘，想着这么个小姑娘竟然就举目无亲，廖太太一时竟然眼眶有了些湿润，情之所至，伸手将她搂在怀里，道：“你尽管放心，你的事，有你老师和师娘为你做主。”

    话说到这里，廖太太凑近了，小声问道：“他可有胁迫你与他好？你莫怕，有便有，没有便没有，说实话就好。”

    “没有。”怀瑾声如蚊蝇答道。

    廖太太又小声问：“你喜欢他吗？”

    这问得怀瑾顿时脸耳朵都通红了，半天才答道：“我也不知道。”

    廖太太见怀瑾虽然没有承认，但神色确实是欢喜的，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难道真如那老流氓所言，是自家弟子与他两情相悦？廖太太想想老流氓那一头白发，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得的一个乖巧的女儿竟然转眼要嫁给一个老流氓，难免心里不甘，道：“你喜欢他什么了？”

    怀瑾低着头，小声道：“他对我好，从来不骂我，我说什么他都应我。”说完顿了一下，又加了句：“除了我不想上学，他就是不答应。”

    廖太太原本想说什么，不想听了怀瑾这最后一句，没忍住笑了，道：“你个淘气丫头，他若是答应了不让你上学，那才真是对你不好。何况就算他答应了，你老师能答应？”

    怀瑾听了也笑，道：“我知道，所以我说他对我好。”然后搂住廖太太的胳膊，笑着道：“他还帮我认了老师和师娘，这一点儿最好了。”

    这话说得让廖太太怎么接？也只能说道：“好好好！若不是他，我也没机会得你这个好女儿。”

    话说到这里，似乎就已然定了，廖太太却忍不住多问几句：“我上次见他与你一同来，你们还没好上，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怀瑾心里算了算日子，道：“约莫一旬前。”

    “这么久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礼拜前来也没与我说。”廖太太拍了拍大腿，有些生气。

    要说订了一旬便准备婚事，实在不算久，但廖太太活了几十岁，见的听的事儿都多了，两个定情了的男女还住在一个屋檐下，这可是大大不妙，赶紧的拉着怀瑾凑到她耳朵边上，小声问道：“你与我说实话，他可有对你不轨？”

    不轨？

    怀瑾想想自从慧平走后，每天夜里都被臭流氓叫到小厅里，搂搂抱抱，耳厮鬓摩，不到转钟不放她走，前日竟然还亲了嘴……

    这事怀瑾真的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但廖太太待她如此好，她又答应了要说实话，也就只能红着脸点头。

    廖太太本来就觉得大大的不妙，问完话见怀瑾红着脸半天没吭声，心里更是慌了，再见她竟然点头认了，廖太太顿时怒火中烧，从沙发里一跃而起，一双小脚如同踩了风火轮一般就往外边冲了出去。

    怀瑾见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的跟上，然而等到她匆匆赶到客厅，便见廖太太抡着拳头使劲的往伍世青的身上锤，伍世青也不敢躲，只是抬手挡着头，廖长柏见了自然是上去拉着，道：“这是怎么了？忽然就打人了。”

    这话一出，却见被箍着胳膊的廖太太竟是两行泪滚下来，回身扑倒廖长柏的怀里，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廖太太凑到廖长柏的耳边儿耳语道：“他欺负了我们瑾儿。”这话说得隐晦，廖长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方才悟了，顿时勃然大怒，眼睛四下一扫，放开了廖太太，扯了手边的电话机，便往伍世青的身上砸去。

    要说廖太太一个老太太力气小，打起人来雷声大雨点儿小，没什么力气，伍世青也可以不躲，廖长柏虽然是个文人，但到底是个男人，伍世青见了那铁质的电话机砸过来，赶紧的跳脚往边上躲。

    怀瑾见了也大惊失色，赶紧过去拉着廖长柏，道：“老师别打。”

    廖长柏正是气头上，大声道：“你别帮这混账东西。”

    伍世青原本以为自家小姑娘向来嘴甜，跟着廖太太进去后，这事儿十之八|九就定了，不想竟然回头他就变混账东西了，也是目瞪口呆。想他伍世青多少年没被人这么打这么骂过了，难免也恼了，大声喊道：“老子怎么就混账了？”

    一旁哭着的廖太太见伍世青竟然敢呛声，气得手直哆嗦，指着伍世青道：“你还敢不认？！”

    伍世青也是气得龇牙，道：“老子有什么不敢认的？”又对着怀瑾道：“你跟她说什么了？”

    廖太太见他竟然对着怀瑾喊，赶紧的起身将怀瑾往身后拉，道：“你一个男人，敢作敢当，有本事别对她凶。”

    “老子对她凶？”伍世青这辈子坏事没少做，但真是没这么觉得冤枉过，拍拍大腿，举着双手望着天，道：“老子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了。”

    老流氓如此可怜的样子，怀瑾却一时没忍住，噗嗤就笑了，顿时就见六只愤怒的眼睛瞪过来，赶紧的捂住嘴。



第 52 章

欺负怀瑾这个事吧, 廖长柏仔细想想，既然伍世青都上门谈婚事了, 假如伍世青真的有做过，应该不至于不认, 毕竟认了也顶多被廖长柏打骂，做了不认对于伍世青没什么好处, 且更失男人风度。

    而伍世青也是个机灵的，方才廖太太突然发难，他未来得及多想, 缓过神来再想，也就猜出来可能是哪方面的误会了。

    廖长柏回头小声问廖太太有没有问清楚, 廖太太迟疑着又将怀瑾拉到一边儿正准备再问话, 便听一旁伍世青没好气说道：“问她能说得清？再说也是白问, 她懂个屁！！！”

    这话说得就很不客气了, 主要是语气不太好。

    怀瑾立马回头瞪眼道：“你说什么？！”

    若是往常，这个时候伍世青定然就让步了，但这会儿伍世青心里还是有气，回道：“说你什么都不懂，黄毛丫头。”

    在伍世青看来，自打怀瑾进了伍公馆，他一个流氓可谓是竭尽所能的让自己像个君子，说是时刻自省，唯恐行为有失不算是过，而如今竟然还是被打, 虽然明知道应该是误会，但还是难免恼火。而廖太太将怀瑾拉去问话，要打消怀疑的话，怕也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他若是继续留下，廖长柏难免要作陪，如此状况，他也没心情奉承廖长柏，两人相对也是尴尬。

    这般一思量，伍世青拍拍长衫，便对廖长柏道：“我还有些事，这便先走，回头下午再来接她。”说完又对怀瑾道：“你与你师娘说话，我下午三点左右再来接你。”

    伍世青向来对怀瑾和颜悦色，便是她离家出走，也未曾这般言行，怀瑾哪里见过他这个样子，顿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待到伍世青说完话，再看过去，竟然见她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怀瑾未见过伍世青如此冷淡，伍世青哪里又见过她哭，顿时也愣了一下，赶紧的绕过沙发，走到她跟前，也顾不上廖太太就在边上，低着头，拉过她的手，小声道：“我是真有事，办完了肯定来接你。”

    到底廖长柏夫妇就在边上，伍世青也不好如何，取了手帕塞到怀瑾手里，道：“哭什么？快擦一擦。”

    怀瑾接了手帕，却不擦脸，只是抬头道：“你生气了。”

    伍世青见她脸上都是泪水，顿时哪里还有脾气，说道：“我哪里会生气，我跟你生气，回头你一不高兴又跑了，倒霉的总不还是我？我还能将你怎么的？我傻吗？”说完又道：“赶紧自己擦一擦，胭脂都花了。”

    怀瑾一听胭脂花了，赶紧的低头拿了手帕蘸着脸。伍世青见了便道：“去补个粉，回头都看见你脸花得跟个猫似的。”

    这是顶顶要紧的事，至于老流氓生气不生气瞬间就不重要了，怀瑾道了一声“那你回头来接我。”拉着廖太太低头便走。

    这自然都被廖长柏看在眼里，廖长柏难免心里暗道也不知道何时，自己弟子与这流氓如此好了，看这状况，只怕即便真有些不妥在里边，婚事却是难得改了，来日方长，实在不宜撕破脸。这样一想，等到两人走了，廖长柏上前与伍世青拱手道：“方才是鄙人与拙荆一时鲁莽，还望伍老板不怪。”

    伍世青这会儿脾气已经下去了，赶紧的拱手回礼，道：“不怪不怪，先生爱徒心切，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敢怪您与师娘。”说完又接着道：“有些事即便是我不说，以先生的智慧应该也早就看出来了，我当时厚着脸皮迫您收她为徒，是想为她找个体面的依靠，今日见您与师娘真心实意护着她，我心里自然高兴，怎么会怪罪。”

    廖长柏原本想着只怕要被伍世青为难几句，却见伍世青这样一说，知道他是把这事儿翻篇的意思，这是再好不过了，但廖长柏心里也知道如伍世青这般的江湖人物，素来说一不二，说走总归是要走，方才便是怀瑾流泪，伍世青虽上前好言好语，但也没松口说留下，但今日若是让伍世青走了，往后总是心有芥蒂。

    何况廖长柏看怀瑾方才流泪，若是过会儿出来见伍世青不在，怀瑾只怕又要难过，这样廖长柏便觉得怎么也要将伍世青留下来才行。

    廖长柏说道：“收她为弟子确实是临时起意，但不能说是你迫我，我与她师娘都是真心爱护她，视她如女儿一般，她虽不喜读书，但确实有些天分，才是我愿意收她为弟子的关键。”然后又说道：“我虽然是看重她的文才才收她为弟子，于她其他事都不在意，但你今日既然是来与我谈她的婚事，她又没别的长辈，我端着她老师的身份，又年长一些，不得不多问你几句话，我看她并非一般人家能教养出来的姑娘，她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父母是否真的都不在了？”

    听廖长柏这样说，伍世青觉得他大概认清了真君子与他这种装出来的还是有些差别。

    就怀瑾之事上，伍世青知道怀瑾是瞒着身世不想与他说，他虽然端着姿态也不追问，但私下派人百般打探，而廖长柏也猜到怀瑾身世有些迷雾，但你不说，人家就真的不打听。人作为老师惜才收徒，就真的只看重学业人品，其他一概不理。不然被称之为全中国半数文人之老师的廖长柏若想打探什么，有什么打探不出来的。

    廖长柏一番赤诚之言，而且言明是以怀瑾老师的身份问话，伍世青若是拒绝，便太失礼，何况对于怀瑾家世，迟早是要摊开的，早说晚说倒也无所谓。

    这样伍世青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有事要走，只能说道：“既然您问了，我也不敢隐瞒，有些事她恐怕也不好意思与您说，让我来说，倒是更好一些。”

    廖长柏虽然也对自己弟子的身世存疑，但他为人坦荡，较伍世青这样的流氓无赖要单纯得多，也就是看出怀瑾有些满人习惯，怀疑她父母是前朝贵人，再没想到其他，这般问话不过是为了挽留伍世青，寻的由头，见伍世青这样说，竟然似乎很是有一番文章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伍世青不走了，廖长柏觉得好得很，立时便请坐看茶，笑着道：“你跟我说一说，我心里有个数。”说完又道：“过会儿等她们两个出来我们先吃午饭，吃了午饭可以打几圈，今日有好事，我们又是自己人，不在乎输赢，就打大一些，可以打个十块钱的。”

    伍世青见着廖长柏这喜上眉梢的样子，心道这位廖先生的牌瘾还真是如外面说的大，时时刻刻都要找机会打牌，不过等他把他家小姑娘那比话本还精彩的身世和经历说完，只怕这位生气起来连东帮老大都敢打的廖先生今日就没心情打麻将了。

    这边儿伍世青和不是岳丈，更胜岳丈的廖长柏说着话，另外一边儿司徒啸风却在家里见到了一位托关系找上门的客人。

    这位客人是个美国人，密斯特西威特，送了司徒啸风十把汤普森□□，他的翻译对司徒啸风道：“西威特先生听说司徒参谋长与东帮的伍老板的相熟，不知道您是否认识霍尔小姐？西威特先生想您将他引荐给霍尔小姐。”

    “霍尔小姐？”司徒啸风坐在他的大圈椅里，夹着雪茄，架着腿，皱眉问：“谁是霍尔小姐，跟老五有什么关系？他认识？他老五还认识洋小姐？”

    “不！霍尔小姐是个中国人。”那位西威特先生的翻译赶紧说道：“霍尔小姐是已经过世的霍尔伯爵的继女，是有英美国籍的中国人，目前住在伍老板的府上，西威特先生想跟霍尔小姐谈笔生意，苦于无人引荐，便想请司徒参谋长帮忙。”

    司徒啸风听了这话一愣，伍世青府上总共没几个人，女的更是少，司徒啸风再清楚不过了，总不能说的是小莲吧，然而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有些迟疑道：“你们说的是……金怀瑾？”

    那位金色头发，肤色惨白的西威特先生听到司徒啸风说出金怀瑾三个字后，也不等翻译说话，立刻从椅子里站起来连连点头。司徒啸风见了他的样子，像是听了个笑话，毫不客气的嘲笑道：“你们开玩笑吧，你们找她谈生意？她多大一黄毛丫头。”

    然而那位翻译却马上说道：“并不是开玩笑。”

    在来拜访司徒啸风之前，这位翻译显然已经向他的雇主请教清楚了今日要说的事，倒是不用再询问他的雇主，便说道：“霍尔是英国最古老富有的家族之一，霍尔伯爵又非常擅长投资，霍尔小姐继承了霍尔伯爵全部的财产。”

    这位翻译的态度太笃定了，但司徒啸风还是有点儿不能相信，毕竟按照他原本想的，金怀瑾十之八|九就是伍世青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落魄的遗老孤女，虽然确实漂亮有味儿，但也就那点儿事，然而听这个美国佬所说，哪里落魄，分明是有钱得很。

    司徒啸风不得不想到当初他送怀瑾一双几百块的鞋，人真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然而，司徒啸风还是又问了一遍：“你们确定没认错人？你们洋人认错中国人不是常事吗？”

    那位翻译立刻便回道：“肯定是没认错的，英国银行那边有一位专员是负责霍尔小姐的，原本那位专员在北平，现在来上海了，专门为了安排霍尔小姐的财务，我们也是因为有熟人在银行，见到她签的支票，才知道她在上海，住在伍公馆。”

    这么一说，是不可能有错了，司徒啸风道：“霍尔小姐我是认识，只是之前不知道她洋名姓霍尔，回头我与她说一说，再回你们的话。”

    翻译将司徒啸风的话转述给西威特先生，那位西威特先生自然是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倒是也不耽误司徒啸风的时间，回头便告辞了。

    等到这位西威特先生领着他的翻译出了门，司徒啸风低头沉吟许久。

    司徒啸风本来就是个通透之人，过去没多想也就算了，如今有人点了他，加上他本就关系橫通，人脉广，前朝的事新朝的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一些，思量一下，许多事立马便能想明白个七|七|八|八。

    他抬头对他的副官说道：“魏瑞霖的大儿子魏建雄的原配不是前朝的格格，后来离婚了的？前两年说是有个女儿找上门了，后来都说魏瑞霖准备将她嫁给梅骏奇？你看能不能找到一张她的照片，如果找不到，问一下样貌什么样。”

    那个副官立正敬礼，大喊“是！”。

    司徒啸风又说道：“你亲自去，打听到消息了马上给我打电话，不用等到回来了报告。”


第 53 章

慧平和水生是小年那天回来的。准确点儿说是上海人过小年的那天回来的, 怀瑾活了十六年，小年都是腊月二十三, 结果伍世青说小年是腊月二十四，还说黄毛丫头什么都不懂, 连小年是哪天都不知道。

    做女人怎么这么难呢？你给自己挑个男人，跟他好之前, 他对你百般疼爱，你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恨不得给你摘下来，婚事一定下来, 你在他那儿就是“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了。

    做男人怎么这么难呢？你好不容易老来得太太，定下来之前开口爷闭口爷叫的可亲热, 生气了也就瞪眼噘嘴, 可爱至极, 婚事一定下来, 哪怕是她颠倒黑白，但凡你不顺她的心，她能叉腰指着你骂“没文化的老东西。”

    不过，在伍公馆做男人和做女人都不太容易，做下人倒是容易得很，腊月二十三，老板娘过小年，他们排着队领赏，晚上大鱼大肉加生猛海鲜的吃一顿好的。腊月二十四，老板过小年, 他们再排着队领赏，晚上再大鱼大肉加生猛海鲜的吃一顿好的。想到以后每年能过两个小年，得两回赏，伍公馆的下人觉得简直是不能再好了。

    齐英亲自开车去火车站接的慧平和水生，除了自家爷以外，阎王老子都不给面子的齐英亲自去月台上接的人，火车停下来，车门一打开，直接就跳了上去，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慧平和水生身上的大衣都还没穿好。

    慧平见着齐英，微微一笑，说道：“你再早点儿，我都要怀疑你是跳窗户进来的。”

    “那能让姑奶奶你等着？”齐英嬉皮笑脸的说着话，将门边上慧平的行李箱提起来，见着慧平已经穿好大衣了，齐英打头往外面走。

    慧平在后边儿，看着明明和她的箱子放在一起，却没齐英无视的水生的箱子，往齐英的背后瞪了一眼，自己过去将水生的箱子提在手里，齐英回头一见，道：“你还帮他提行李，他自己没手啊？”

    到底是边上有茶房候着，慧平没说太透，只是轻声道：“线都还没拆呢！还是得仔细些。”如此看着齐英的眼神难免有些埋怨。

    早前慧平和水生有往伍公馆打电话，齐英知道水生受了伤，但在齐英看来这么点儿皮肉伤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不是家常便饭么？都好几天了，行李都提不了啦？

    齐英呲牙看着一旁儿笑着不说话的水生，最后还是一把将水生的箱子从慧平的手里提到自己手里，然后听着水生道：“劳驾慧平姑姑和齐爷了。”

    耍嘴皮子齐英向来不认输，立马回道：“客气，伺候白小姐是应该的。”

    【像个傻子一样！】X2

    水生好像忽然理解慧平说的“他整日里瞎嘚瑟，跟个傻子一样，我看见他就想乐。”为什么是优点了，确实就是挺可乐的。这样一想，水生往慧平瞧了一眼，两人眼神一对上，皆低头笑了。眼睁睁看着的傻子总觉得包厢三个人的电影里，他一个人的剧本里有什么地方缺失了，很不爽，道：“你们俩笑什么？”

    慧平道：“笑你人挺好，来接我们，还帮我们提行李。”

    说一个流氓人挺好？

    齐英咧嘴道：“骂老子呢？！”

    三人一起回了伍公馆，怀瑾见了慧平欢喜得很，不像是一个多礼拜没见，倒像是几个月没见了一般。

    晚上伍世青让人搬了大圆桌出来，叫上水生，齐英，吴妈，慧平一起吃小年饭。怀瑾被慧平拉着坐下后，依旧很不服气，道：“明明是二十三的小年，都过完了，还吃什么小年饭。”说完又道：“我不是来吃小年饭的，我是来给慧平和水生接风的。”

    水生笑着点头道：“谢谢老板娘。”

    怀瑾听着水生叫她老板娘难免有些脸红，道：“别乱叫，说不准的事。”

    伍世青听了捋袖子往怀瑾瞪着眼，笑道：“还说不准啊？”齐英跟在一边连连摆手，道：“这不能说不准，这肯定要是准信儿了。”水生也笑着说道：“回头大年初一，兄弟们上门拜年，爷先站一边儿，让他们先给小姐磕头，就准了。”

    三个流氓一个说的两个捧的，十几年的戏，很是默契，慧平道：“三位爷，您们这是说相声呢？！”

    这话一出，不想三个流氓手一拍，伸出三只手，不要脸的说道：“来，姑奶奶们给点儿彩头。”

    怀瑾被这三个大老爷们不要脸的程度震惊了，吴妈在一旁拿了筷子就往三只手打，又拉着慧平坐下，道：“你们别搭理他们，三个无赖！！！越理他们越来劲。嬉皮笑脸，也不看自己多大岁数了。”

    如此一看倒像是三个流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模样，只是伍世青仗着人多，提议文明新社会，投票表决到底哪天是小年，还貌似公平的表示让同意二十三是小年的先举手，然后就与齐英一起眼睁睁的看着水生和吴妈举起了手。

    说好的好兄弟呢？！不求你为兄弟点到黑白，这么昧着良心指鹿为马真的好吗？

    齐英当场就拔了枪，喊道：“白水生！”却见水生笑着大喊：“老板娘救命！”怀瑾闻言立马一手指着齐英，一手拉着慧平的袖子，笑着道：“收拾他！”接着便见慧平也摸出一把勃朗宁，抬抬下巴，微笑问：“齐爷，您这是想怎么的？”

    【这和老子想象中的不一样】

    阎王老子都不怕的齐爷愣是举着枪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伍世青讲了点儿义气，伸手把齐英的枪给缴了，算是给了个台阶。

    然而，晚上将怀瑾安置完的慧平回房的路上遇袭了。

    忽然从后面伸出的一只手搭上了慧平的肩，不想却被慧平反手捉住一扭，将人直接拧着胳膊按在了墙上。

    被按在墙上的齐英面无表情，且生无可恋的抬头看着墙上的壁灯说：“姑奶奶，轻点儿。”

    慧平一笑，将齐英松开，然后被齐英往手里塞了一张纸，打开一看，可不就是她临走给齐英留的信。

    “你这写的什么？”

    “你没看？”

    “我不识字啊，姑奶奶。”

    “我以为你要找人帮你看。”

    “我找爷帮我看，他不看，他说万一你写了什么他不该看的，他看了，回头你见了他肯定不好意思，而且肯定要找我麻烦。”

    这确实是的，不过慧平也没写什么。信上就是随意的几句话，大概就是“齐英，我要出门办差了，天气渐冷，请务必多加衣衫，勿念。慧平”

    “就这么几个字，也不认识吗？”

    “你教我认？”齐英道：“我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去学校启蒙吗？不要面子啊？”

    慧平听了一笑，道：“好，回头有空，我教你认些简单常用的字。”

    不得不说，这么一会儿齐英觉得慧平性子是真好，一说一笑的，他忍不住道：“怎么人前就不能给爷们一点儿面子呢？”

    这话语气有些亲近了，慧平有些不好意思，道：“哪有你这样的，吃着饭开个玩笑，拿枪出来吓唬人。”

    齐英愤愤不平，道：“那是他白水生满口瞎话，不然我能拿枪出来吗？”

    岂料这话一出，慧平道：“本来小年就是二十三。”

    齐英气得龇牙，道：“就这么个事，昨日咱们爷跟你家小姐吵了半天，今日饭桌上在吵一回，咱俩还得继续吵？”

    这么一说，似乎是没必要，慧平道：“那往后，你跟爷二十四过小年，我们过二十三，谁都不管谁。”

    齐英却还是不服气，道：“全上海都二十四过小年，你们就不能改？”

    慧平道：“反正我家小姐说不改，就不改。” 齐英服气了。

    但齐英还是忍不住挤兑水生：“我跟你说，你别被水生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给骗了，那小子闷坏。”

    慧平听了却笑道：“你们不是好兄弟吗？尽说人坏话。”

    “兄弟是好兄弟，但我不像他，鬼心思多，有一说一。”齐英一副很正义的样子，然后忍不住继续说道：“当年他被引荐到爷跟前的时候，十五岁，连个子都没长起来，只到我肩膀，那时候可不是现在，外边儿想害我们的人多了去了，我跟爷天天都担心他一晃神被人给做了。”

    水生的事，在火车上慧平也听了一些，也想着水生应该是比齐英晚不少时候跟着伍世青，听着语气，晚得不只是一点儿，慧平问道：“他多大了？”

    齐英想了想，说道：“二十二吧，翻过年二十三。”说完又道：“他出生好，他家以前是开茶叶铺子的，他出生的时候，铺子里还有两三个伙计，他算是少爷了，结果他三岁那年他爹去买茶的路上，被劫了，钱货都没了，还被打断了一条腿，回来的时候命都快没了，后面身体就一直不好，铺子也盘出去了。不过还是供他读了两年书，读到第三年实在是供不下去了，他还有个哥，说是只能再供一个，他又不爱读书，就让他哥继续读，他就不读了。”

    【这不是不爱读书，这是孔融让梨】

    齐英又接着说：“后面他家又供他哥读完初中，实在是一个都供不起了，拿最后的钱给他哥娶了个媳妇，后来日子就更不好了，他家卖了镇上的房子，回了乡下，他原本是准备去当兵的，当兵的有兵饷，不想还没去，他哥被汽车给撞死了，他爹就剩他一个儿子，死活不让他当兵了，就想让他赶紧成亲，但又没钱，于是他就娶了他嫂子，成完亲第二天他就跟着亲戚来了上海，他那个亲戚是爷下面一个听差，刚巧那个时候爷在找识字的兄弟，他亲戚就把他引荐给了爷。”

    “那他有太太的。”慧平道。

    齐英却摆手道：“他有鬼的太太，他来第一天就找爷借了二十块钱，让他一个老乡带回去给他家里，想着二十块钱在乡下可以过半年了，结果那个老乡压根没把钱给他爹，半年后他收到他爹托人给他带话，说他一来上海就没了音信，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他嫂子跟着一个货郎跑了。后面一年，约莫是刺激受大了，他爹先没了，接着他娘也没了。那时候爷还安慰他说，咱三个总算都一样了，没家没口，天王老子都不怕了。”

    “其实他比我和爷惨，虽然他有几年好日子，但我跟爷家里人没的时候都还不怎么记事，没感觉，他是半大不大的年纪什么都没了，这种其实挺难熬的。”说到这里，齐英道：“我们俩说话，说他干嘛？”说着话从怀里摸出一条金链子，道：“我手上有些金子，前几日拿到金铺让人融了打的，说是如今最时兴的款，送给你。”

    齐英也不等慧平说话，直接就将那金链子塞慧平的手里面了。


第 54 章

怀瑾年后就要从伍公馆搬到廖府去了, 这是廖太太决定的。

    小脚的廖太太虽然确实不像杂志上所说的，对廖长柏日常严词厉色, 但也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旧式太太，待她知道了总统府的荒唐事, 气得恨不得立刻坐火车去北平找人算账。但是也不能真的去北平找人算账，伍世青能不管对错, 站在那里让她打，魏建雄和魏瑞霖可不会。

    原本廖太太是觉得怀瑾年纪太小，可以再留两年, 事情摊开了，廖太太也想着夜长梦多, 如今人没找上门来, 若是找上门了, 真要将怀瑾带走, 廖长柏这个老师的身份怕是把怀瑾留不住。虽然伍世青这个流氓确实不是廖太太心里理想的丈夫人选，但他对怀瑾没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难得怀瑾自己愿意，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廖太太做主将婚期定在了三月十六，那天是怀瑾十七岁的生日，廖长柏做证婚人，直接让怀瑾从廖府出门，就当是廖长柏做主嫁出去的，按照廖太太的说的就是“你们老师这辈子稀里糊涂的，不着五|六, 也就是学生多，混了点儿好名声，到时候若是他敢不认，让你们老师专门写文章骂他，非得骂到他抬不起头来。”

    廖太太原本是想让怀瑾马上就搬到廖府去，但怀瑾与她道：“他府上就他一个人，又没别的人，过年一个人怪可怜的。”又道：“我娘刚没了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过过年的，也是觉得难过得很，所以才去总统府，想着热闹些，不想……”

    这样一说，廖太太倒是也不好反驳，想着反正怀瑾在伍公馆也住几个月了，也不差这半个月，便定了过完年，元宵节的时候搬廖府来。

    伍世青肯定是不愿意怀瑾搬走的，但廖太太这个决定显而易见是好的，廖长柏愿意冒着名声受损的风险，担着责任为他和怀瑾做主，他感激不尽，自然不能有二话，好在他家大小姐心疼他，也拖了些日子，也算稍有安慰。

    按照伍世青想的，总归过年这小半个月还可以与怀瑾温存一番，不想自打从廖府回来，怀瑾便再也不与他在小厅夜会了。

    伍世青在小厅里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回房打电话，便听怀瑾道：“师娘与我说，还没成婚，不能与你再胡闹了。”

    “我能怎么胡闹？！”不用怀瑾说，伍世青也猜到是这个由头，只是说道：“她总归不知道，不跟她说就行了。”

    然而，怀瑾又道：“可是慧平知道了也会骂我的。”

    “她不是回房了吗？”

    “那万一她出来了呢？”

    “到底你是她主子，还是她是你主子？你还怕她？”

    “倒不是怕她，但我娘临终交代了，说我不如她聪明，让我听她的话。”

    说到这个，怀瑾道：“当初在乡下，我说去总统府，慧平就是不同意的，我没听她的，结果闹出那许多事来，还累得她跟着我受了委屈，我便跟自己说，以后她说什么我都听。”

    这般一说，伍世青无法反驳，也不好再纠缠。只是回头再见齐英，看他怎么都不爽，毕竟若是齐英能拿住慧平，那怀瑾又何必担心慧平不准他俩相会。

    齐英倒是委屈，道：“哎哟，我那位姑奶奶，我真是没办法，身手厉害得很，我也不好动真格的，连个指甲尖都碰不着。”说完竟然还反过来埋怨伍世青：“我看是非得她家小姐进了门，还差不多。说到底还是您下手慢，耽误我了。”

    毫无疑问的，这话一出，伍世青又将齐英揍了一顿。

    腊月二十八，吕沛薇的太爷爷过九十大寿，给怀瑾下了帖子。

    吕沛薇的父亲是开洋行的，大伯是如今的上海警察厅的副厅长，也算是上海有钱有脸的人家，何况人到六十古来稀，吕老太爷九十岁了，是大喜事，要大办，但凡在上海有些声望的人家，哪怕有那么一
丁点儿交情，帖子也不能漏了，不然那是不让人沾喜气，得罪人。

    伍世青也收到帖子了，他是流氓头子，吕沛薇的大伯吕天轶是警察厅副厅长，自然是相熟的。

    所以伍世青和怀瑾都得去赴宴。

    吴妈道：“人家上一份礼恨不得去八个人，咱们府上可好，一家去俩，得上两份礼。”话一说完，却见慧平也穿戴好了，下楼，才想起慧平也是吕沛薇的同学，也是一张贴子，顿时拍了个巴掌，仿佛打牌输了千把块，道：“哎哟，这一晚上得送出去千把块。”

    慧平见了吴妈的样子也是笑，说道：“要不了那许多，爷是走礼给吕厅长，是人情往来，自然给得重一些，我与小姐是重孙辈儿的帖子 ，辈分低，纯粹是过去磕头凑热闹的，意思给一些便好了。”

    这么一说，吴妈方才心里舒坦一些的样子，又咬牙道：“这么些年只各种红白喜事送的礼数万块是有的，一年上头各种礼金比全府上下开销还多出数倍，回头下个月全让他们还回来。”然后又接着说道：“后边咱们三年抱俩，百天加周岁，每年办几回，那些人得了我们府上便宜的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一出，怀瑾顿时脸红透了，伍世青却是笑着道：“行，就按吴妈你说的安排。”怀瑾听了随手拿了一个本子便往他砸，嗔骂：“滚！”

    然而，说是一个府上送出去三份礼也不对，按照事先约定好的，伍世青将怀瑾先送到廖府，他再自己单独一个车去吕府，怀瑾与慧平上廖长柏夫妇的车，跟着廖长柏一同去。

    虽然廖长柏早前不想大肆渲染他收了弟子，但显然今时不同往日，廖长柏为吕老太爷做了一首祝寿诗，让怀瑾写下来，裱好了，给寿星磕头的时候，吕沛薇捧上去当寿礼。

    吕老太爷虽然九十岁了，但除了耳朵稍微有点儿背，腿脚还好，眼睛一点儿都没花，早前廖长柏已然亲自写了一个寿字送过去了，如今再看诗上落款是廖长柏，边上一行小字“金怀瑾书”，连连道：“廖先生抬举，太客气了，已经送了一幅字了，竟然再送一副大作！”又往怀瑾看，问道：“这位金小姐是廖先生家什么人？”

    吕沛薇笑着道：“怀瑾是廖先生的入门弟子，也是我同班同学，在学校里与我最好了，接着我的帖子来的，廖先生的字是廖先生给您的，这幅字是怀瑾孝敬您的，她怕自己作的诗不好，便请她老师作了诗，她执笔，还一直说怕写得不好。”

    这话一出，吕老太爷自然道：“哪里写得不好，廖先生的弟子，名师出高徒，写得好得很。”这么一说，在场的宾客都是连连附和，祝贺廖长柏收了高徒，如此正是廖长柏与伍世青所愿。

    早前怀瑾虽然在伍公馆住了几个月，但深入简出，并未在外边儿多走动，如今让她以廖长柏弟子的身份走到人前，虽有些掩耳盗铃，但总归也是为避免往后伍世青被按上拐带之名。

    宾客实在太多，排队等着给寿星磕头，廖长柏夫妇与怀瑾也未在吕老太爷那边呆得太久，说了几句话，便告退了，出来后，招待引着廖长柏去寻他文化圈的朋友，廖太太去看堂会，吕沛薇拉着怀瑾和慧平去找同学一起玩。

    吕沛薇领着怀瑾和慧平走过一个回廊，穿过一个假山池塘的大花园，又走过一所皆是男宾的大客厅，掀了两道帘子，方才到了一个六米见方的小偏厅，里面皆是他们同班的同学，人头簇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柳述安与姚若茗都已经到了，见怀瑾与慧平到了，柳述安连连道怎么来得这么晚，过会儿酒席上了定然要罚酒。

    按照柳述安想的，通常这种时候，人自然都是站在他这边儿一起起哄的，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却听吕沛薇指着他笑着说道：“柳述安，我跟你说，今日你们谁都不准为难怀瑾和慧平，今日怀瑾可是给我长了大脸面了。”吕家人口众多，她爷爷那辈儿不算嫁出去的姑奶奶，还有两个叔爷爷，然后各种伯伯叔叔，堂伯，堂叔，堂兄弟姐妹，还有侄儿侄女，虽然有一些搬出去住了，但总归没有分家，吕沛薇在同辈里排行第八，不大不小，实在是不起眼，今日怀瑾作为她的同学送了一首廖长柏的诗，吕沛薇可不是长了脸面？！

    待吕沛薇将怀瑾拜了廖长柏为师的事一说，众同学顿时大呼小叫。少年们说了一会儿话，便有招待来说要开席了，此前与廖长柏夫妇分开时说好了，开席时怀瑾要与廖太太坐一起，怀瑾便留下慧平，辞了同学，去戏台寻廖太太一同入席。原本吕沛薇是要亲自为她领路，只是怀瑾见宾客实在是多，吕沛薇忙得气都粗了，问清楚了路，也就自己去了。

    吕家的是经年的中式老宅子，地方大，所幸戏台子的声音也大，怀瑾寻着声音往前院走，穿过月亮门，没两步却听一人喊道：“怀瑾！”

    怀瑾回头一看，只见那人一身西式的羊绒大衣，带着一个圆框的金边眼镜，细细的眼睛链子落下来，再斯文不过的打扮了，怀瑾咋一看竟没认出来，又仔细瞧了一眼，才认出这人竟然是司徒啸风。

    想着司徒啸风惯来去哪儿都是一身军装，今日竟打扮得跟个书生一样，怀瑾忍不住笑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司徒啸风走过来却是一笑，道：“我就不能松快松快吗？”

    这话说得仿佛他穿军装又多迫不得已一般，不得不说，怀瑾过去还真没看出来，她倒是觉得司徒啸风向来很是喜欢看着别人被他一身军装吓得退避三舍的模样。

    怀瑾笑着没再说什么，便听司徒啸风问道：“你是去寻老五吗？他这会儿应该不在戏台了，冯兰香那边儿唱完了，他们应该一起走了。”

    “这样？我还以为他在里面跟人抽烟说话呢。”怀瑾笑着说道：“快开席了，他自然是跟你们这些男人同席，我找他做什么，我寻我师娘一起入席。


第 55 章

当年关弘霖找上伍世青, 要帮伍世青上位，让伍世青帮他禁烟的时候, 伍世青答应之前是与司徒啸风商量过的。

    司徒啸风虽然向来利益至上，但对伍世青还是有一些情谊, 所以，哪怕他心里是万分希望伍世青能成东帮老大, 但他也不想伍世青因此丢了性命，于是他私下里约关弘霖聊了聊，想摸清关弘霖到底是个什么考虑。

    让伍世青扳倒严大鹏后, 帮关弘霖禁烟，这一招太妙了, 妙得实在不像是关弘霖这个蠢货能想出来的。

    当然, 司徒啸风没说得这样直接, 只是先将关弘霖奉承了一番, 然后问关弘霖是如何想到这个办法的。关弘霖当时说道：“不瞒司徒参谋长说，当时我接到这个差事也是头疼，临出发前，我太太去总统府里参加一个花会，回来与我说，太太小姐们说笑，说我要让一群抽大烟的自己断了口粮，实在是异想天开，倒是总统府的孙小姐年纪小，不懂事, 还为我说了句话，道便是帮派的人也不是人人抽大烟，抽大烟的不听话，就换下来让不抽大烟的做老大，说我总归能找到人帮我做事。”

    当时司徒啸风听了也觉得约莫就是宅院里的千金小姐不懂事，看问题简单，随口一说却歪打正着，也没将这事转告伍世青，只说关弘霖应该是真的就想办好差事，没有别的算计。

    然而，待到司徒啸风查清原来金怀瑾便是总统府的孙小姐魏朝佩，心里不得不感慨，伍世青真他娘的命好。

    就那么个半大的小姑娘，刚有桌子高，就救了伍世青的命，回头还像是怕他过得不好，帮他做了东帮的老大。

    他司徒啸风这辈子怎么就没遇到个这样的小姑娘呢？！

    伍世青有一个司徒啸风一直很不以为然的观点，伍世青认为危急时刻，帮助过你的人，比接受过你帮助的人更为可靠。

    首先，乐意施与的人多数比坐享其成的人人品要更好一些，其次，假如这个人曾经帮助你，那么至少说明他对你是有些情谊的，而接受你帮助的人内心怎么看你，这就说不好了。

    举例说明，多数人对待曾经抚养自己长大的年迈爹娘，都不如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

    如今曾经对此不以为然的司徒啸风发现伍世青可能是对的，金怀瑾这个小姑娘意外救了他一命不算，还偷摸的助他得势，最后发现他娶不上太太，决定自己嫁给他了，这哪里是恩人，这简直就是伍世青人生里的活菩萨。

    伍世青出手帮过不少人，但假如伍世青往后不再遇到一个大菩萨，这辈子给伍世青最大助力的应该就是金怀瑾没错了。

    司徒啸风原本就觉得像金怀瑾这样一个一看就受过良好教育，有教养，又长得还不错的小姑娘，即便是落魄了，配伍世青这样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臭流氓实在是可惜，如今得知金怀瑾身家丰厚，更是觉得这小姑娘真是没有长辈了就胡闹，疯了吗？

    不过有些事闹明白了，司徒啸风也就知道为什么小姑娘看他总是没鼻子没眼的了，约莫是他总是一身和梅骏奇一样的军装，让小姑娘看不顺眼了。

    同样是大军阀的儿子，司徒啸风与梅骏奇素来不对付，如今被梅骏奇连累得坏了眼缘，司徒啸风觉得自己真是冤枉至极。

    这回吕老太爷过寿，司徒啸风知道怀瑾要来，特地的没有穿军装，果然见怀瑾看他的时候比前几次要和气多了。

    因是来祝寿，怀瑾又是小辈要到吕老太爷跟前磕头的，打扮自然是喜庆一些，缃色的缎面长衫，头上簪了一支红玉簪子，红玉原本不算什么贵重玩意儿，但怀瑾头上这支显然不同，便是白日里，日头下看着也是别样的透亮，似是泛着珠光，便是司徒啸风也从未见过这种品相的。

    从里面小偏厅到戏台也不远，怀瑾也未披上披风，只是抱了个手炉，便听司徒啸风道：“这腊月里的在外边儿行走，你也不多穿一些吗？只顾着好看，也不怕冻病了。”然后又说道：“方才见你师娘往主屋那边儿去了，我引你去找她？”

    今日的司徒啸风显然比前几次见的要和气许多，虽然司徒啸风过去也未曾对怀瑾恶语相向过，但总是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今日没穿军装，也少了一些架子。

    怀瑾估摸着，司徒啸风应是知道她是谁了。

    这世间的人多是如此，见你有钱有势，便和颜悦色，见你落魄可欺，便傲慢无礼。怀瑾倒是只遇到一个伍世青，在她最落魄之时，倒是最和气的样子，反倒是如今知道她境遇不算太差，竟敢指着她道黄毛丫头了。

    怀瑾对司徒啸风倒是并不特别的厌恶，在她看来势利算是一种性情，多数人都有，只是程度轻重而已，不算是一种特别恶劣的品性，何况司徒啸风不算是一个特别势利之人，他若是势利至极，不会早年便与伍世青相交，这么些年，他对伍世青的助益不可谓不多，虽然多数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也是难得。

    而且众所周知的，伍世青与司徒啸风交好，若是过去，怀瑾之于伍世青勉强算是晚辈，后辈，倒是可以使性子，司徒啸风也不好与她较真，如今怀瑾要嫁给伍世青，与司徒啸风算是平辈了，就不宜太不给司徒啸风面子。

    怀瑾低头应声，跟着司徒啸风去了主屋。

    最紧要的席面都摆在主屋里，主桌是吕老太爷和吕家长辈坐着，廖长柏与几位高官作陪，怀瑾进门的时候，伍世青刚推脱了吕家请他入主桌的请求。

    伍世青不算是吕家的至亲好友，虽然在上海，即便是上座的几位高官见了他也不得不喊一声爷，但若是在九十岁老人的寿宴上摆谱，实在是有些不识趣。

    原本伍世青是怎么都推脱不掉的，但廖长柏按住欲亲自起身相请的吕老太爷，说道：“您抬举他，他心里知道，但他一个小辈，您的礼他实在是受不起，您请他来，让他有机会给您作揖鞠躬，他就极感激了。他才多大岁数？您的长重孙都比他大，我们说话他也听不懂，就让他到一边儿跟年轻人一起玩去。”

    这话说得就极亲近了，仿佛伍世青是廖长柏家里的晚辈一般，一桌子的人难免都有些疑惑，便见伍世青上前给吕老太爷作揖鞠躬，完了又回边桌上去了。

    此时，怀瑾与司徒啸风一起进门，司徒啸风将怀瑾送到廖太太的身边，倒也不用廖太太出声询问，怀瑾道：“我过来的时候有些迷了路，遇到司徒参谋长，好心给我引路。”

    廖太太闻言自然是连声向司徒啸风道谢，待到司徒啸风回头去了自己席面，便与怀瑾介绍同桌的人。

    与廖太太同桌的都是今日宾客里紧要人物的家眷，廖太太先拉着怀瑾的手与在座的介绍道：“这是我家先生的弟子，姓金，你们不见外便直接叫她名字，这孩子叫怀瑾。”说完便让怀瑾见礼。

    怀瑾挨个儿的点头见礼，如此一桌子的太太小姐自然要奉承的连声道“女公子好标致，能入廖先生门下，定然文采不凡，如此才貌双全的孩子，廖太太你好福气。”之类的话。

    而另外一边儿，司徒啸风在伍世青的旁边入座，刚坐下便听同桌的警务督察处处长贺森问道：“与司徒参谋长一同进来的小姐是廖先生家的？怎么从未见过？

    司徒啸风端着伺候的人新添的茶，吹一吹，呷了一口，看了一眼伍世青，道：“那是廖先生的女弟子，姓金。”

    那贺森紧闻言接着便问：“廖先生的弟子？看着与廖太太极亲近，是入门弟子？司徒你认识，是哪家的姑娘？”

    这问得便有些急切了，不过想想这贺森家里有三个儿子，最大的二十有八，最小的二十二了，因贺森的原配太太两年多前没了，贺家守旧礼，三个儿子为贺太太守孝三年，如今贺森还一个儿媳妇都没，眼瞅着要出孝了，贺森家里又没有女眷张罗，贺森但凡见着未婚的小姑娘，都难免要多问几句，就算还没问上生辰八字，但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贺森此话一出，便见原本低头拿着一串珠子在手里玩着的伍世青抬了头。贺森本来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极好的儿媳妇人选，正向司徒啸风打听得兴致勃勃，却见一旁伍世青朝他看过来。

    伍世青本来就是多年的老流氓，平日里装着一副斯文模样倒还好，真瞪着人看的时候，只是眼神都像是能杀人一样，像是在贺森老父亲的热情上生生浇了一瓢冰水，以至于贺森何处长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但又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问：“伍老板……何事？”

    却见伍世青龇牙一笑，道：“哪家的？”又自答道：“那是老子未婚妻，贺森你个老东西瞎打听个什么？”

    此话一出，一桌子的老男人默了两秒，然后司徒啸风头一个拍着巴掌大笑了起来，一桌子的老男人反应过来，皆是大笑着鼓掌，那贺森拍着胸口笑着道：“我的错，我的错，冒犯了弟妹，过会儿开席了我自罚三杯给五爷您赔罪。”

    然而，还是有人说公道话的。

    “我说句公道话啊，这真不能怪贺处长，五爷你订了这么大的事，跟哥几个知会都不知会一声，你但凡透个气，贺处长不能犯这么大的错。”

    这确实是公道话，司徒啸风立马在一边儿火上浇油，指着伍世青道：“就是这么个理！过会儿老五你给在座的老哥们，一人敬一杯赔罪。”

    伍世青闻言咧嘴笑着对司徒啸风吐出一个字：“滚！”

    随后自然是一桌子的官僚富商连连与伍世青道恭喜，喊着下帖子的时候千万别将自己给忘了。

    一桌子的人皆是位高权重，如此行径自然惹得已基本入座的宾客侧目不已，怀瑾便是隔着几张桌子也隐约听着恭喜五爷之类的话，一想也就大约猜到是何事。

    原本按照两人与廖长柏夫妇商议的，对于两人订婚之事，暂时是不避讳不宣扬，该知道的知道了就算了，不该知道的也不特别告知，等到这边儿怀瑾先以廖长柏弟子的身份亮相了，过些日子，再找个机会将与伍世青订婚之事宣扬出去，如此怀瑾难免脸红着在心里骂老流氓瞎嘚瑟。

    所幸一群老男人皆是有些体面的人，喧哗几句后便静了下来，约莫也看出伍世青是暂时不想宣扬的意思，随后有好事者来问何事喧哗，也都并未透露中间的缘由。

    随后席面上觥筹交错自是不必说，吕家这次请了各大菜系的名厨掌勺，菜肴的美味自然也不用谈，等到席面散了，吕府的下人和从外面的请的听差快速的撤了圆桌，将主屋大厅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又在四周摆上铺着桌布的长案，陈设上西式的酒水茶点，穿着制服的俄国乐队进来开始演奏西乐。

    廖太太是小脚太太，自然是不跳舞的，依旧与其他一些年长的太太一起去戏台看戏，怀瑾原本是想与她一起去，但廖太太却道姑娘家还是与年轻人一块儿玩，跟着老太太一起没意思，正好慧平，吕沛薇与柳述安等一众同学也过来了，怀瑾也就辞了廖太太又去与同学一处了。

    怀瑾这边儿与同学说笑了几句，又与柳述安跳了一支舞，便见司徒啸风过来邀舞，若是拒绝倒是太失礼，怀瑾便随着他进了舞场。

    司徒啸风的舞也是跳得很好，怀瑾漫不经心的跟着他左摇右晃，左顾右盼中却见舞场的一个角落里，端着酒杯的伍世青冲着她挤挤鼻子，眼睛一瞪，一副吃醋老男人的怪样子。

    怀瑾见了没忍住，噗嗤便笑了，便听司徒啸风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怀瑾道。

    司徒啸风低头一看，却见小姑娘如象牙一般白皙的两腮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如黑羽一般美丽，他道：“你平日里跟老五能聊点儿什么？”

    他是真的好奇，这样一个饱读诗书，懂洋文的十几岁小姑娘跟伍世青这样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三十岁老流氓能说上话吗？

    平日里跟伍世青聊点儿什么？怀瑾认真的想了想，聊怎么吃冰棒？师娘说了这个事不能跟别人说，以后也不准再吃臭流氓的冰棒了。

    好像平日里他们俩也没少说话，慧平不在的时候能腻歪着说一晚上，慧平回来了两人每天晚上抱着电话不知不觉能说半个小时，每次还聊得挺乐呵，但好像真是不知道在说什么。

    也就是此时，怀瑾却见舞场边上吃醋老流氓人张开手，手里一个李子，然后忽然一合上，马上再打开，那个李子竟然就不见了。而老流氓自己却是若无其事的继续跟边上的人聊天去了。

    太神奇了，怀瑾当即就想甩开司徒啸风去掰开老流氓的手看一看，那李子到哪儿去了，一走神，以至于一脚踩在在司徒啸风蹭亮的皮鞋上。


第 56 章

除去上次请卡尔顿夫妇到家里来的时候, 伍世青已经很多年没跳过舞了。

    三十岁相对于怀瑾来说可能有些大了，但相对于东帮老大的身份来说, 有些太年轻了，伍世青刻意的让自己看起来稳重, 跳舞这种活动相对于他的身份有些太时髦了。

    然而，正因为伍世青已经许多年没跳舞了, 若是他骤然邀请怀瑾跳舞，这会有些奇怪，所以他眼睁睁的看着司徒啸风和怀瑾一起共舞, 然后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逗得怀瑾踩了司徒啸风一脚。

    其实不过是一些跑江湖骗人的把戏，小姑娘没怎么出过门, 所以激动得眼睛瞪得圆圆的, 像是要立马跑过来一般, 然而, 就像是老流氓不合适请小姑娘跳舞一般，众目睽睽，小姑娘也不能真的就跑来老流氓边上来玩。

    司徒啸风与怀瑾跳了一支舞回来，与伍世青坐在一张桌子上，继续喝酒打扑克牌。

    多数宴席上，在角落里总是有这样一群老男人，夹着烟，喝着酒，吹着牛，打着牌, 时不时的用色眯眯的眼神看一下舞场里年轻漂亮的女人。

    对比身后朝气蓬勃如鲜花一般的少年，他们少廉寡耻的就像是腌了数年的腊肉。

    冯兰香过来的时候，伍世青刚输了一把大的，丢了手里的烂牌，去摸手边的酒杯，却发现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还没扬手叫听差过来添酒，便见一人端着酒瓶为他斟酒。

    伍世青初时并未见着人，只是见着斟酒的人皓腕如霜，带着一根细细的金手链，不像是寻常听差的，再一扭头，才发现竟然是冯兰香。

    冯兰香虽然是唱戏的，但是名角儿，而且是如今坤生第一人，早年她没红的时候不好说，自打几年前红了起，便再未听说陪过客，她又极其爱惜名声，往常便是有何宴席，请她做客，也是别人与她斟酒，没有她与谁斟酒的，如今她竟然不请自来，为伍世青斟酒，伍世青也是觉得怪异得很。

    伍世青早前给冯兰香打过帘，是众所周知的冯兰香的戏迷，虽然伍世青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就是给司徒啸风这个真戏迷面子，但做戏要做足，唱戏的都是靠脸面吃饭的，没有说先给人面子，然后再打人脸的道理，虽然说这样作践人的贵人不是没有，但伍世青向来凡事给人三分颜面。

    “冯老板抬举，我实在是受宠若惊。”伍世青立时便起身给冯兰香拱手，又抬手请冯兰香做他的位置，倒真是一副戏迷的做派。

    而冯兰香见了却是一笑，粉唇皓齿，与她扮的霸王项羽判若两人，一副娇艳的模样，细声道：“伍老板客气，我不坐。您坐。”又与在座的说道：“我卸了妆，见着诸位都在，便冒昧过来谢谢诸位为我捧场。”

    此话一出，在座的不管方才有没有去戏台看的，都自然要吹捧一番冯兰香的戏唱得好，伍世青撩着长衫坐下，也跟着捧几句，只是却见冯兰香的头号戏迷司徒啸风道：“冯老板有些厚此薄彼，怎么只给老五斟酒，不管我们几个。”

    原本按伍世青想的，既然司徒啸风开口了，既然冯兰香已经给他斟酒了，肯定也就顺势给在座的都斟上了，毕竟说起来，他们一圈坐着的五六个人，身份上都够得上喝一杯冯兰香一杯酒了。然而不想冯兰香闻言却是一手扶着伍世青的沙发背上笑而不语。

    顿时，几个老男人就笑得有些玩味儿起来，便听朱越彬笑道：“司徒参谋长您这话说得便糊涂了，人五爷是给冯老板打过帘的，咱几个在冯老板心里的地位怎么能跟五爷比。”

    冯兰香听了这话，顿时两颊有些泛红，说道：“您说笑了，只是凑巧伍老板杯子里空了罢了。”只是这话说得极轻，仿佛说的人也没什么底气的样子。

    就这么三言两语，伍世青若不是伍世青，他自己都有点儿信他与冯兰香有点儿什么了，更不要说，在座的其他人，皆是起哄的调笑起来。

    伍世青往冯兰香看过去，只见这冯兰香看着他眉目含情，很是有些意思，随后竟索性扶柳之姿斜斜坐在了他坐的沙发的扶手之上。

    【这又是哪门子的幺蛾子？】

    也没等伍世青多想，却听贺森笑着道：“快看快看，伍老板的未婚妻小姐正往咱们这边儿看着在。”

    伍世青伸头一看。隔着大半个舞场，他家原本跟同学聊着天的小姑娘可不正歪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睛往他看着在。

    说出来你不信，自打自家小姑娘不咸不淡的就给人换了个先生，伍世青一见着小姑娘这副样子便心里发慌。

    如此，伍世青心里一慌，倒是没有站起来，只是立马不自觉的往远离冯兰香的方向靠了靠。

    然而，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却是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在座众人的眼里，顿时自然是满堂的大笑。

    众人的大笑中，冯兰香道：“伍老板有未婚妻了？我倒是没听说过。”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伍世青原想着既然说到这份上了，冯兰香应该是要从他的沙发扶手上起来了，不想她依旧没起来，倒是远处怀瑾扬手叫了个听差的过去，取了头上那支红玉发簪交给听差，又与那听差的说了几句话，然后便见着那听差的朝这边儿走过来了。

    【他娘的这是要老子用簪子自尽吗】

    所谓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众老男人见着正主派人来了，更是乐得嗷嗷叫。

    却见那听差的走过来，将那根红玉簪子捧到冯兰香的面前，道：“冯老板，这是那边金小姐给您的赏，金小姐道今日只顾着给老太爷祝寿，旁的都不仔细，伍老板出来的时候忘了带金银钱财，您大人大量，勿怪。”

    【我竟然以我半文盲的脑袋揣测我家女公子的作为，是我的错】

    在座的男人们原是想着要看一出争风吃醋的好戏，不想伍世青的小未婚妻派来的人竟是这番作为，虽然显而易见还是吃醋的样子，但与他们预想的很是不一样。

    【那能一样吗？咱家大小姐那做派，就没见过第二个】

    再看那听差的捧着的红玉，色泽品相皆是难得的好，少有的珍品。玩笑归玩笑，这可是实打实的钱，一旁朱越彬伸头仔细将那簪子瞧了一会儿，道：“这怕不是值个上千块了。”说完便与冯兰香道：“冯老板还不赶紧的接着，你若是不喜欢，接了丢给我也是可以的。”

    冯兰香原是不想接，送的人明说了是赏的，她若是接了，岂不是瞬间就落了下乘？但她本来就是个唱戏的，即便这会儿她不在戏台上，她也是个唱戏的，人家给赏不接那就是打人的脸。

    如此冯兰香眼珠儿溜溜的往伍世青瞧，冯兰香虽是坤生，但唱戏的少有长得不好的，也是个容貌上等的美人，只不过伍世青今日真是平白惹了官司，正摸着头想着回去该怎么哄人，见冯兰香看过来难免脸上露出不耐，道：“赶紧接着吧，爷今日没带钱，要别的也没有。”

    且不说伍世青说出“没带钱”三个字，惹得众人大笑，等到冯兰香接了那簪子，却见一直站在旁边的水生上前道：“冯老板，您不亲自去与我们小姐道谢吗？”

    冯兰香闻言往水生看过去，水生倒是一贯冷淡的模样，只是边上齐英一脸的凶色，冯兰香一惊，立时道：“是的，我要去向金小姐道谢。”

    -

    再说怀瑾这边儿，倒不是怀瑾先发现冯兰香往伍世青那边去了的，是吕沛薇先发现，拉着怀瑾看的。

    初时怀瑾也确实不以为意，因为她知道伍世青并不是票友戏迷，伍世青这个人吧，暂时怀瑾还真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痴迷的东西，抽烟喝酒有些厉害是真的，但看戏什么的……

    怀瑾小声用只有吕沛薇和慧平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冯老板是演霸王别姬的，不是我看不起那位爷，那位爷连项羽是哪一朝的人都不知道。”

    吕沛薇是个直爽的性子，听了这话，便道：“你这就是看不起那位爷。”说完大笑着扶着怀瑾的肩直摇，在她的耳朵边上道：“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不是我看不起那位爷’的？”

    怀瑾顿时也是笑得不行，却还辩解道：“我这顶多叫实事求是，又不是诋毁他。”一旁慧平拉着吕沛薇说道：“你别跟她说，她就一张嘴厉害，说什么都能说出理来，总归那位爷拿她没办法，也就认了。”

    至于后来的事，怀瑾便是听不到伍世青那边儿都在说什么？但看情形倒也猜得出来。冯兰香那边往伍世青的沙发扶手上一坐，吕沛薇便压低了声音直骂：“这冯老板名声倒是好得很，我过去还真是信了，不想竟是这路货色，果然是下三流的玩意儿，骨子里头都是下贱。”

    吕沛薇说完自然要拉着怀瑾道：“我看伍老板倒是真如你所说的，对她没意思，都没有正眼，总归是她不好。”

    “这个我也知道。”怀瑾歪着头往伍世青那边儿看，也知道定是不少宾客在偷摸的看她，面上没显出什么不悦，只是轻声道

    ：“这样的时候，来这么一出，这冯老板也太不给我面子。”说完又与吕沛薇和慧平道：“她这种身份，这般众目睽睽的凑上去，这般不识趣的模样，难道要他站起来推开她不成？明明是她的错，到时候别人却肯定要说是他没风度，保不齐还要说我的不是。”

    慧平听了也道：“正是如此。要我说，这也不知道是收了多少钱，来寻我们不痛快。”

    怀瑾点头道：“我想着也是。”


第 57 章

    冯兰香原本想着在怀瑾跟前难免要被为难一番, 然而，并没有。

    怀瑾总归是一副和气的模样, 起身点头道：“冯老板好。”

    冯兰香过去并未见过怀瑾，不禁多瞧了几眼, 一看分明只是个半大的姑娘，脸上稚气未消, 一副天真不知世事的模样，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姑娘，抬手就赏了她一支价值不菲的簪子, 一句话，便将她打到讨赏讨到台下, 不给钱不走的泥里了。

    “谢谢您的赏, 实在是太贵重了些, 感激不尽。”

    “您客气了, 不值得什么的。”

    “可惜今日卸了妆，下回吧，下回您来看戏千万要跟我说，我给您留个包厢。”

    “那真是好，可就是不要太麻烦您。”

    “那有什么麻烦的。应该的。”

    “那好，回头去的话，就劳烦您安排了。”

    “千万别说劳烦，不值您这么客气。”

    如此，场面话说完，冯兰香鞠躬道谢离开, 怀瑾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按照吕沛薇说的，就是“你可把那些想看好戏的人给失望坏了。”

    这天回去的车上，伍世青听见小姑娘低声问道：“今日我对冯老板是不是太过了？她这样的角儿，活得就是一个面子，我偏偏打了她的脸。其实我只当看不见，众目睽睽的她也不能怎么的。”说完又接着道：“我想想，那会儿也是沛薇说得我心气儿上来了，若是我一个人，定然也就当没看见了。”

    伍世青闻言扭头往怀瑾看过去，见她一对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静静的望着车窗外边儿，外面路灯的灯影透过车窗在她玉兰花一般娇嫩的脸庞上摇曳而过，许是感觉到伍世青在看她，她回头看向他，眼眸有些茫然的神色。

    不得不说，怀瑾约莫是伍世青遇到过的少有的真正善良而宽厚的人。

    在伍世青看来，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实在是不多，宽厚的人更少，而其中大多数善良的人是因为软弱而被迫善良，为了合群罢了，或者只是因为没有碰到不善良的机会，至于大多数宽厚的人也是被迫的，因为不宽容的话，也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宽容。

    而他家的小姑娘，不能说是一个无害之人，她可以在被欺负的时候打断人的腿，踩断人的鼻子，但她的行为里总是透露着小心翼翼，唯恐自己会防卫过当，尤其在面对弱势者的时候，她会尽量的表现出更多的忍耐力，这实在是不太符合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欺软怕硬的常理。

    比如今日之事，假如对象不是冯兰香一个戏子，而是某个大小姐，伍世青不知道他家小姑娘又会如何，但不管如何，约莫这会儿她也不会有丝毫愧疚。

    也可以说是怜悯，但伍世青觉得怜悯这种性格的根本还是善良。

    伍世青点头道：“嗯，是过了，那簪子看起来挺值钱的，你还不如赏给我。”

    怀瑾原是说的正经话，没想着听到这么一个答话，噗呲便笑了，笑着笑着便见着前面水生似乎也在笑，又觉得自己有些丢人，想举了拳头锤人，又怕被水生和慧平见了更是不体面，便往下伸手偷摸的在老流氓的腿上一揪，拧着转了半个圈。

    要说伍世青这种小混混出身的，也是没少挨打的，从没想过不过是个小姑娘拧起人来这么疼，差点儿没疼得叫出声来，顿时捂着腿瞪眼道：“人家抢你男人，你还给人打赏，老子说句话，你就下这么狠的手！”

    老流氓疼狠了，瞪起眼来挺吓人的，怀瑾赶紧的往车门躲，整个人都快贴到车门上了，挤着鼻子可怜巴巴的样子，老流氓见着直龇牙，没好气道：“躲个什么？我还能打回去吗？现在谁不知道老子出门连个赏钱都没的带。”

    这话说得怀瑾就不得不辩解一番，道：“那不是打趣的话么？还有人当真？！”   “打趣？”伍世青道：“就这么个事，顶多一个礼拜，上海能有一半人都得知道。”

    怀瑾一听顿时愕然，喃喃道：“那我怕不是也要成人家嘴里的母老虎了吗？”

    这话一出，不说伍世青，就是前面的水生和慧平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给吕老太爷拜过寿，转眼便过年了，除夕的晚上，伍世青在院子里放了电影，府里上上下下的都看着电影守岁，也有嫌冷的，怀瑾便坐在屋里看齐英他们打牌，到了十点多，却听着一阵砰砰砰砰的声音，心道这大半夜的又是除夕，在干嘛，想出去看，却被伍世青一把按回了椅子里。

    伍世青道：“守岁！你不在我边上呆着，跑哪儿去，回头输了钱你赔我？”

    赔就赔也没什么，当给老流氓发压岁钱了，但既然老流氓这么说了，怀瑾也就没管。到了第二日，大年初一，怀瑾起了床出门，才发现一楼偏厅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一幅画，一本正经的用一块红布盖着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画。

    直到伍世青也下楼了，让怀瑾去将红布掀了。怀瑾笑着道：“神神秘秘的。”然后将那红布一掀，才发现原来竟是她娘的画像，画像上她娘梳着旗头，一身蓝色绣花的旗装，脖子上系着白色绣金的龙华，微笑端坐着。

    怀瑾顿时捂着嘴，眼泪就下来了。

    伍世青却在一边儿笑，说道：“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还哭了。”

    “你在哪儿找的我娘的相。”

    “你娘这样的人物，要找张她的相还真不难。”

    “我娘都没了，没有说把没了的人挂屋里的。”

    “那是中国人的规矩，咱这屋子都是洋房，自然得讲究点儿洋人的规矩，我听说洋人就喜欢将祖宗都挂在屋里，来了客人就介绍介绍，显摆显摆。我是连我爹娘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更不要说照片了，不然我也找人画一张挂上。”

    “是了，过年了，要不要去给你爹娘上坟？”

    “按道理说，是该去，但说出来你可能都觉得荒唐，我爹娘下葬的时候我太小了，从家里跑出来许多年再回去，坟头都找不到了，也不知道是给哪个缺德的给平了，还是我记错地方了，反正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这……”

    “今年就算了，回头等结婚了，事情都了了，清明的时候，我们再去承德给你娘上坟好了。”

    伍世青说着话，搓搓手，笑着道：“我这辈子还没过过清明节，过去每年看人家清明节上坟羡慕得很。托丈母娘的福，也算是圆满了。”

    怀瑾随手捡了一个靠枕就往老流氓丢过去：“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过去在北平，怀瑾听那些太太们聊天，说道“男人啊，别管婚前多人模狗样的，什么才子啊，官老爷啊，派头十足，斯文体面，一旦结了婚，都是臭烘烘的混账东西！”怀瑾原本也觉得多是婚姻不好，说的怨气话。如今即便她没结婚，看着老流氓，却觉得约莫那些太太并不单单是怨气话。

    这老流氓，说起混账话来是真荒唐，即便她心里极感激他的，也不能说他不混账。

    -

    大年初八，在南京过年的司徒啸风回上海了，伍世青在大戏院里订了包厢，约着他听冯兰香的霸王别姬。

    说起来过去每次听戏都是司徒啸风约的，这是第一次伍世青约了看戏，司徒啸风穿了一件灰色的长大衣，戴了一顶圆毡帽，进了包厢取下帽子，脱了大衣，撩着缎面的长衫在沙发椅里坐下来，从烟盒里拣了一支雪茄，正准备点上，见伍世青手里空着，又拣了一支递给伍世青。

    伍世青摆手没接，司徒啸风道：“古巴那边儿的上等货，我从我爹那儿好不容易才抢来了两盒。”

    然而，伍世青道：“最近不抽。”司徒啸风低头将雪茄点了，将火柴给抖灭了，吸了一口，吐着烟皱眉往伍世青瞧，道：“怎么了？”

    “刘启洋跟我说，抽烟酗酒伤孩子，至少歇三个月，最好是歇半年以上。”伍世青道。

    司徒啸风听了一愣，随即便大笑起来，扶着沙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儿没岔了气，伍世青也觉得好笑，虽然不至于像司徒啸风一般笑得失了风度，但半天没停，知道包厢外面，下面大厅里坐着听戏的皆回头往他们看过来，才收了声。

    你说可笑不可笑，流氓大亨年过三十求子心切，连烟酒都不敢碰了，不抽烟不喝酒算什么流氓。

    两个老男人笑完了，司徒啸风难得的叹了口气，道：“你这就定了？”说完又道：“我他娘的真以为你要成我妹夫的。”

    陡然不抽烟了，伍世青嘴里总是闲得发慌，端着茶碗呷了一口茶，道：“你那个妹妹也太不成样子了，实在是消受不起。”说完，伍世青便将早前在新世界遇到任海妮，后来送她回家，结果临走她让伍世青分她一半赌资的事跟司徒啸风说了。

    这个事司徒啸风自然是不知道，听完道：“这事儿她没跟我说，我不知道。”然后立马就骂道：“妈的烂泥扶不上墙的破落玩意儿，跟她爹一样的废物，老子的脸都被她丢净了。”

    伍世青笑着道：“倒不是丢人，只是好笑得很，乐得齐英那天回去的时候差点儿把车子开得撞了路灯。”

    “这事儿不怪你。”司徒啸风道：“就她那样儿的，让我娶，我都不一定乐意娶 ，早前他们还真动过这个念头，幸亏现在医生都说表兄妹结婚生孩子容易不好，才算完了，老子算是逃过一劫。”说到这里，司徒啸风道：“我看你那小姑娘也有些厉害，那日冯老板没她弄得颜面尽失，她管你的事吗？”

    怀瑾管不管事，这事伍世青觉得一时还真不好说，想了想道：“反正一般我不找她，她是不管的，别太落她的面子就行。”说完又道：“年纪小，贪玩，这是天冷了，花园里没什么可以倒腾的了，不然整日就在花园里，跟个孩子似的一身泥。学校里的功课就没正经做过，都是慧平帮她做，就只做廖先生单给她布置的功课，每个礼拜天交，总是要等到礼拜六下午了才开始着急。”

    “说是爷们的事，她一个女子不乐意管。”伍世青道：“我看反正就是正经事不是硬摆在她眼皮子底下了，她都懒得搭理。”

    “嘿！你这就当是养个孩子，回头她再给你生个孩子，你就养一屋子的孩子。”司徒啸风听了说道：“反正她大小姐有钱，养着不亏。”

    司徒啸风没跟伍世青说过他知道怀瑾的来路了，但他也知道伍世青已经清楚他知道怀瑾的来路了，他知道伍世青也清楚那天冯兰香一番所为是他让冯兰香去的，他就是想试一下，伍世青和怀瑾到底是个什么程度了，他到底还有没有机会，这个墙角他还挖补挖的动。

    说到自家小姑娘有钱这件事，伍世青必须中肯的说一句话：“千万别说是我养孩子，您就当我是她一守院子的奴才就行了，她丫头身上穿的缎子，都比我身上的好！”然后又道：“早前她还想将慧平嫁给我，开口陪嫁一栋楼，上海的地段随便挑！这是她丫头的陪嫁！”

    这话一出，司徒啸风的眼睛亮了，立马从沙发椅里蹭得就起来了，道：“丫头都陪嫁一栋楼？你不娶让给我啊，我当正经太太娶！绝对不亏待她……”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司徒啸风便见伍世青一个坏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伍世青对一旁的齐英道：“齐爷，司徒要跟你抢女人！”

    【老子！！！你大爷的伍世青！！！】

    “齐爷息怒，齐爷我错了！不知者无罪！！！”

    约莫是说曹操，曹操到，包厢的门被嘭嘭嘭敲了几下，打开门，只见外边竟然站着的是慧平。两个臭流氓加一个臭军阀都笑了，慧平难免一脸莫名。

    然而慧平来是有急事的，也没空问这三个男人是怎么了，先是屈膝行了个礼，便道：“实在是有急事，不得已打扰爷谈事儿了。小姐刚收到消息，梅长亭不管医院里躺着的伤兵，将司徒参谋长早前为他搜集的药物竟然卖了钱中饱私囊，如今被医院的医生爆了出来，华北军上下无不愤慨万分，估计就这一两日怕不是要哗变。如今东北战事如此紧张，这可是实在不好，得赶紧想个法子出来。”

    这个事确实突然又紧急，司徒啸风觉得暂时先不管怎么华北军要哗变的事，他还不知道，一个小姑娘先知道了，他想先说的是“那批药是你们爷偷了美国佬的给华北送过去的，不是我偷的。”

    然而，话一说完，却见陪嫁一栋楼的大丫头一笑，说道：“您这话说得不对了，这大好事肯定是您做的，您与梅司令虽然素来意见不合，但您心系家国，爱兵如子，大局为重，偷了药给梅司令送过去，岂料梅司令为了钱不顾您的一番苦心，实在可恨，如今梅司令军心已失，司令是肯定当不了了的，但他手下的军官左右不服，得马上另外派一位得军心的司令过去，正巧年少有为的司徒参谋长您在东北采购军资，临危受命，再好不过了，是不是？”

    【老子摸着头回味了半晌才把这话前前后后给捋清楚，是不是显得老子特别笨？】

    大丫头问：“小姐就是遣我来问司徒参谋长一声，这药是您偷了给华北伤兵送过去的吗？”

    “是！”

    -

    “说好的小姑娘整日在花园里玩泥巴，正经事不摆到眼皮子底下都不管呢？”

    “没错，这不是摆她眼皮子底下了？！”


第 58 章

司徒啸风是他爹司徒磊的第二个儿子。

    虽然他娘是他爹的正经太太, 他哥的娘是他爹的姨太太，但他娘早就没了, 每天跟他爹睡一个被窝的是他哥的亲娘。

    虽然他这个上海军区参谋长的位置确实是个肥缺，但华东军区的总部在南京, 每天在他爹边上鞍前马后的是他挂着师级军衔的哥哥，基本上他爹的部下都默认他哥将成为下一任的华东军区总司令。

    司徒啸风的太太是四年前难产没了的, 四年了，还没续弦，绝对不是因为他多痴情, 而是真的没人给他安排，爹不疼娘没有。

    自从司徒啸风的亲娘没了以后, 司徒啸风就知道, 他这辈子, 自己不为自己奔命, 就没人为他奔命了。

    然后，现在一个看起来实在跟他没多大干系的小姑娘为他把前程给安排妥了，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本来吧，别人平白无故的送你这么好一个差事，按道理说，你直接谢主隆恩就完了，但司徒啸风还是忍不住提了点儿意见。

    “慧平姑姑，这样的啊。像这种大事呢，咱爷们通常都是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把相关的人都叫到一块儿，仔细的说一说，讲一讲，再决定怎么办，没有说派个人过来通知一声就完了的。”司徒啸风道：“要不我这会儿跟你回去，见着你小姐，再聊一聊？”

    伍世青认识司徒啸风这许多年，还真没见过司徒啸风这么小心的跟人说过话，以至于伍世青没忍住便笑了，于是直接被司徒啸风极不耐烦的横了一眼。

    司徒啸风这话说得在理，这是换司令，不是给人换先生，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但伍世青觉得自家大小姐约莫是不想见司徒啸风，若是想见他直接往戏院挂个电话，让司徒啸风去伍公馆谈就行了，何必要让慧平来这里跟他们说？！

    说起来也是熟到快结婚的人了，伍世青觉得他约莫也把自家大小姐的心思和路数摸得差不多了。

    虽然这会儿再说自家大小姐不爱管事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但伍世青还是觉得自家大小姐是真的不爱管事，只是自家大小姐对梅骏奇的事确实是心里没过去，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正好的知道有这么个机会可以让姓梅的完蛋，不落井下石一下实在说不过去。然后赶巧的觉得司徒啸风可以用，便拿来用一用。

    伍世青觉得司徒啸风想太多了，自家大小姐就是一个心思挺单纯的小姑娘，就是想看看姓梅的倒霉，提拔他司徒啸风应该真的就是顺手，小姑娘压根就不想跟司徒啸风讨论什么军国大事，总归就是觉得姓梅的不好，你司徒啸风不是闲着吗？那你就去吧，你总不会比姓梅的更差吧？

    然而，还是那句话，司徒啸风说的在理，这么大的事，不是一句话都能说清楚的。

    伍世青知道慧平这是不太好回司徒啸风的话了，毕竟慧平也知道她家小姐懒得见司徒啸风。伍世青起身拍拍长衫道：“行吧，我给你做个主，领你去见一见她。”

    然后，伍世青领着司徒啸风回了伍公馆，果不其然就见小姑娘一脸不乐意，小声道：“成就成，不成就算了，怎么还把人给领回来了？！”

    【这么大的事，你交给我，我以为你多看重我，结果你……】

    这随意又嫌弃的口气，司徒啸风差点儿一口气没接上来就昏过去了，好歹是多年的朋友，伍世青赶紧的把小姑娘拉到一边儿，小声的说道：“这不是小事，他过去了怎么办？你得有个章程给他，不然他不好做事。”

    怀瑾瘪着嘴有点儿委屈的样子，道：“我哪里有什么章程？让他当司令不就是带兵打战？我又不懂打战，我有什么章程可以给他？”说完约莫是觉得这话说得确实有些太不负责任了，又加了一句：“他若是缺军费了，我倒是可以支持他一些。”不得不说，伍世青看着自家小姑娘这样子，有点儿心疼远处伸着头张望的司徒啸风。

    伍世青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就跟他说，你会给他支持一些军费，华北那边亏空成那个样子，你总得说得细一些，他才敢去，是不是？”

    这话有些道理，但怀瑾还是忍不住嘀咕：“一个将门出身的参谋长，胆子这么小。”

    这样差不多算是商量好了，伍世青把怀瑾和司徒啸风都领到自己的书房。

    进了书房，伍世青拉开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笑着伸手道：“今日小姐您做主，您请坐。”

    “你就会打趣我！”

    -

    这个事原本是起源于怀瑾想着自己要成婚了，总还是得请一些娘家人到场，一来娘家人是新娘的体面，二来有些亲近的人，若是成婚了都不知会一声，太见外，伤人心。

    于是，婚期定下来了以后，怀瑾陆续的寄了几张帖子出去，其中一张是给华北军区二师八旅的旅长何康的，这个何康祖辈都是她家的家奴，前朝没了，府上也不要这么多人伺候，便将大部分的家奴都遣散了，何康是最后一批走的，过去还在怀瑾跟前伺候过，怀瑾幼时都叫他叔叔的，一直也没断了联系。

    何康原本以为怀瑾还在总统府里做大小姐，骤然收到怀瑾的结婚帖子，一看新郎竟然是伍世青，赶紧的翻了电话本，找了伍公馆的电话，打了过来。

    怀瑾倒是没与他说梅骏奇那些事，只是何康自己提出想索性辞了官职，来上海投奔旧主，这何康都身居旅长之职，即便是他若真来了，怀瑾也不会亏待他，但怀瑾自然还是要问何苦如此，于是何康便将梅长亭不顾伤兵，卖救命药中饱私囊的事与怀瑾说了。

    这样荒唐的事怀瑾听了自然是大惊，何康不知道内情，怀瑾却知道这药是伍世青冒着往后没准要被美国佬送进监狱的风险为华北军劫的，不想竟然被梅长亭卖了换钱，实在是让人生气。再加上怀瑾本身与姓梅的便有恩怨，新仇旧恨实在难平。

    何康道：“小姐您是知道的，我从军是为了报国，然而这梅司令之所为实在是我所不能忍，依我之愚见，东北战事数年不平，至少八成的责任在这位梅司令，此次这般匪夷所思之事，小姐你莫怪我直言，若是我未猜错，只怕大总统一番运作，这位梅司令依旧不会如何，反倒是闹事的兵将不少要被治罪，我便索性避开算了。”

    怀瑾听了有些不敢相信，道：“出了这般荒唐的事，难道他还能保住司令之位？”

    那何康却道：“东北战事紧张，若是拿掉他的司令之位，换谁来替他，是个问题，若是又有大总统为他作保，我猜此事很可能不了了之。”

    “竟然没人替他？”怀瑾问道：“司徒啸风可以吗？我想办法让人在北平替他周旋，让他父亲也出些力，你替他在军中打点一番，让他临时把梅长亭换下来，他可以混个资历，我们只求将梅长亭拉下马。”

    何康想了想，道：“虽然有些勉强，但并非不可为。”

    怀瑾挂了电话立时便遣慧平去戏院找司徒啸风。

    如此，怀瑾让慧平将这个中由来讲与司徒啸风听了，司徒啸风坐在怀瑾的跟前，问道：“你为何会让我来替梅长亭，如今虽都道缺兵少将，但比我更有资质的不在少数。”

    怀瑾闻言立马回道：“我又不懂打战，我哪里知道谁比你好，反正除了我这位叔叔，我就认识你一个会打战的将军，自然只能想到你了。”

    原本指望怀瑾能讲一讲他司徒少帅曾经多么骁勇善战，屡战屡胜的司徒啸风看着小姑娘理所当然说的话，觉得他自己像个傻子。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你指望她能满天下的调兵谴将吗？！你不傻谁傻？！

    【不是！这是不是太儿戏了一点儿！】

    若司徒啸风还是十年前枪林弹雨中意气风发的司徒少帅，他可能扭头就走了。然而他如今是抱着上海军区参谋长的肥差赋闲数年，几乎没有人记得他也曾经打过战的司徒啸风了，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也不用着急走是吧。

    “你总不至于比梅司令更荒唐吧？我感觉你也不坏，我见过那个梅司令，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人。”怀瑾道。

    关于第一眼，司徒啸风必须中肯的说一句：“你第一眼看我也没给我什么好脸色。”

    怀瑾回想一下，她与司徒啸风相识于她因为不想上学而离家出走的路上，司徒啸风出现的时候她刚踩断他手下一个士兵的鼻子，打断一条腿，可能真的没什么好脸色。

    离家出走这种事在大了半岁的怀瑾回头看，似乎有些幼稚了，成熟了半岁的怀瑾呷了一口茶，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那是你出现的时机不对。”

    司徒啸风顿时语塞，半晌没说出话来。

    反正说什么都对，说什么都有理，没正理都有歪理，这确实是自家大小姐本小姐没错了，一旁三个流氓加一个大丫头看着吃瘪的司徒啸风没忍住都笑了。

    或许是因为司徒啸风所表现出的耐心，怀瑾想了想，说道：“我总不会害你，我也是觉得此事与你有益才向你开口。华北军一败再败，六大军区，一半的军费都拨梅长亭那里去了，连个泡都不冒。我还在北平的时候，就知道有不少人对梅长亭不满，此番我再请人打点，你父亲再有些作为，要拉下梅长亭不是难事，梅长亭手下没有可以服众的人能立马接替他，你是华东军区司令的儿子，你不可能长期接任华北军区，只可能是暂代的，你年纪不大，资历到底不够，这样不管是北平还是华北的人都放心你，你定然能顺利接任。”

    她说完又道：“既然是你帮我的忙，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我何康叔叔在华北军中多年，军职虽然不高，但人脉扎实，我会让他为你打点好，你去了若能打个胜战那是最好，但华北军吃了那么多败战，临阵换将，你无力回天也可以理解，但只要不是败得太惨，我定然会为你周旋，总要让你得个美名而归，你这番一来一回，资历够了，往后也好接任你父亲的帅印。”

    是嘛，这才是正经谈事情的样子，一开始就这样谈多好！！！

    不得不说，这样一说，确实是十分可行的样子，司徒啸风总算是信了小姑娘不是拿他寻开心的，但他却不得不说道：“这确实与我大有益处，然而只怕我父亲若是知道，不会推举我，会推举我的大哥。”

    这一点显然是怀瑾之前万万没想到的，愣了一下，问道：“这是为何？”

    于是，司徒啸风不得不费了些口舌和刚刚从总统府的爱恨情仇里逃出来的大小姐讲了讲华东军区司令府上的爱恨情仇，死去的原配太太声的小儿子太过能干，不得不撸下来免得功劳太大，耽误姨太太生的大儿子继承帅印什么的。

    然后只见总统府的大小姐从沙发里蹭的一下站起来，厉声说道：“好好好！竟然还有这样的荒唐事，司徒啸风，今日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立马回南京与你父亲说，我金怀瑾年纪小，脾气坏，守旧又不够进步，今日我偏要你司徒啸风去代这个司令，他作为你亲生父亲愿意帮你说句话那最好，不乐意帮你，我也有办法送你去，他若是本事够大，真将你那大哥给送上去了，我让他这便宜儿子直着进东北，横着出来。你跟他说，就是在过去，也只有皇帝能让庶出的儿子继承家业！他不是皇帝，前朝也早没了，前朝若是还在，那不好意思，他约莫也得听我的。”

    【呃……】

    -

    所以说，这个世界还是得男人当家做主比较好，女人分分钟能把军国大事变成家庭伦理戏。

    -

    “司徒啸风，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听见了……”

    “我说你怎么太太没了这么多年了还不再娶，原来是这么个由头！你等着，回头我给你找一个好的，你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说。”

    “呃……我想想，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第 59 章

 司徒啸风在耍花招, 他知道怀瑾必然是极度厌恶这种姨太太鸠占鹊巢的戏码，所以他故意说出来给怀瑾听, 果不其然的，怀瑾很生气。

    伍世青知道司徒啸风在耍花招, 在一边儿乐得直笑。

    当然，司徒啸风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他从来不会把这些后院私事拿出来与人说，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不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喜爱, 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说的好事，说出来可以博得一些同情, 但同情通常伴随着嘲笑, 不管是同情, 还是嘲笑, 司徒啸风都不想要。

    不过，如果有必要，说一说也是可以的，比如用来快速的与新的盟友建立友谊。

    然而，建立了友谊也没什么用，今日厨房烤了巧克力蛋糕，厨房那边派人来说蛋糕烤好了，趁热吃好吃。

    司徒啸风觉得伍世青府上的厨房真的需要好好收拾一顿，上次他来，给他和伍世青两个爷们吃小碗小碟, 给怀瑾一个小姐赏大碗大盅，今日明知道他们再书房谈事，竟然敢跑来说什么蛋糕烤好了，蛋糕比他们谈的大事更重要吗？

    显然蛋糕比较重要，怀瑾果断的丢下司徒啸风去吃蛋糕了。

    司徒啸风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姑娘毫不留恋的扬长而去，慧平从外面把门关上，忍不住冲着伍世青抱怨道：“不能将蛋糕拿到书房来？”

    “书房是学习办公的地方，怎么能吃东西？”伍世青一本正经的道：“没规矩。”

    司徒啸风真没想到有一天，祖上十八代都是泥腿子的伍世青会跟他讲规矩！要娶个大小姐进门了，了不起啦！

    伍世青摆手将齐英和水生也从书房里赶出去吃蛋糕了，回头在酒柜里开了一瓶香槟，拿出两个杯子，给司徒啸风倒上，然后又给自己倒上，说道：“碰一个，预祝你高升。”

    司徒啸风接过酒杯，忍不住嘲笑求子心切的老男人，说道：“不戒酒了？”

    伍世青笑着说道：“你这一去，怕是半年都见不着，不讲究那一些了。”

    这话说的是，司徒啸风说道：“这只怕你结婚我都回不来。”

    “人来不来都可以，礼到了就行。”伍世青道。

    两人碰了杯，正仰头喝着酒，吴妈推门进来，送了两块巧克力蛋糕，见着伍世青手里的酒，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两人赶紧的别过脸，当没看见，等到吴妈推门出去了，司徒啸风放下酒，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蛋糕送到嘴里，一边儿点头，一边儿说道：“你这府上的女人都太厉害了，都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伍世青闻言直笑，说道：“还好还好，不惹她们就好了。”

    听这话说的，司徒啸风没忍住，笑骂道：“你格老子真他娘的有出息！”说完又道：“你家这大小姐年纪不大，怎么这么厉害！”

    “其实还好，她性子挺和气。”伍世青指着两人面前的蛋糕说道：“就说这蛋糕，咱家大小姐的规矩，书房是绝对不可以吃东西的，但人只管自己，管下人，人不管你与我，见你来了，还给你也送一份来，是不是和气得很。”

    司徒啸风一时无语凝噎，他在伍世青府上的书房里吃了一块蛋糕，竟然还是优待了！？

    闲话说了，还是要说正事，司徒啸风问道：“她在北平那边的人是谁？总不能是总统府的吧？”

    要说司徒啸风上了这条船，有些事迟早是要知道的，伍世青也没有必要隐瞒。

    “马上总统要换届，要搞选举，你知道吗？”伍世青道。

    如今的魏瑞霖政府说是效仿西方之议会制度，实际上压根只是随口一说，魏瑞霖四年前当上大总统的时候根本没有进行过选举，就直接上了，然而四年来魏瑞霖虽然政务成绩一般，但到底是除了东北，绝大多数国土之上没了战乱，渐渐安定下来了，随后的总统换届，要搞选举了。

    然而如今的国民里，年幼的倒还普遍多少都识些字，成年的人里不识字的有大半，全民选举实在是不可行。

    伍世青道：“若无意外，此次选举，选民将仅限于所有国内外大学的在读华人学生和取得大学学位的华人。”

    要搞选举的事司徒啸风是听说的，但他原本想着国人里不识字的人如此之多，此事多数可能是不成，不想竟有如此变数，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正想说伍世青怎么消息如此灵通，脑子里灵光一闪，蹭得便站了起来，指着伍世青大声说道：“好你个伍世青！难怪你要让她认廖长柏为师，那廖长柏桃李满天下，他一句话，那可以变天啊！”

    伍世青当初让怀瑾拜廖长柏为师，主要还是想着往后有廖长柏做主，魏瑞霖不好硬是按他一个拐带之罪，后来才知道换届选举要读书人的投票之事，可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也不与司徒啸风解释，只是乐得大笑。

    然后，伍世青便跟司徒啸风说了怀瑾资助选举人之事。

    怀瑾资助的选举人不是一个职业政客，而是一个叫曹哲的律师，这个曹哲虽然只是个律师，但名气极大，曾经打赢过一场英国老板拖欠华人劳工工资的官司，当时那场官司从国内打到英国，报纸争相报道，终审判劳工方获胜时，甚至不少地方自发放了鞭炮庆祝。

    这个人也是怀瑾的母亲金敏芝留学时的同学，一年前找到怀瑾希望怀瑾可以支持他参加下一届的总统选举。

    不得不说，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找上当今大总统的孙女，希望对方可以资助他与对方的亲祖父打对台，然而怀瑾竟然真的就答应了。

    司徒啸风皱着眉，说道：“这个曹哲真的能扳倒魏瑞霖？”

    伍世青道：“原本可能是五五开，如今若是梅长亭倒台，你拿下华北军区，说有八成的胜算不夸张。”

    刚出炉的蛋糕口感确实很好，伍世青吃了一口后，又呷了一口香槟，道：“我家这位大小姐不喜欢亲自打理财务，但尤其喜欢资助政客，美国议会与英国议会的议员里不少都拿着她的支票为她做事，所以她的生意，她不管都一样赚钱，那些人都怕她赚不到钱，她若是没钱，他们上哪儿去找她这样大方又不喜欢指手画脚的老板？！此次她特地从美国请了专门为总统做选举的幕僚来辅佐曹哲，熟门熟路，如法炮制，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司徒啸风是个打战的，出身于军阀，长于军阀，虽说军政不分家，但司徒啸风向来不热衷于与政客打交道，若是他喜欢与政客打交道，早前总统府开赏花汇，请帖他也收到了，他怎么会不去？！他若是去了，早就认识怀瑾了。

    他知道但凡是政客，背后多是有大老板的，他也知道怀瑾确实是个大老板，但他从未想过，她竟然是这种大老板。

    然后，他听着伍世青与他说道：“你此次去东北，她定是会大力资助你，武器后勤你都不用愁，尽管开口，你最好在选举投票之前打个胜战，将魏瑞霖钉死在纵容梅长亭渎职的罪名之上，等到曹哲上位，定然万分感激你，有大总统保你，将来你能不能拿下华东军区司令的位置，你父亲可就不一定说了算。此外，你要大力提拔何康，最好能在你离开华北的时候让何康能拿下华北军区司令，她投桃报李，定会想办法将华东军区捧了送给你。”

    不得不说，司徒啸风一直觉得伍世青比他会谋划，如此听伍世青一说，他顿时觉得事态清楚了不少，但也忍不住问道：“她若是这个意思，她为什么不直接与我说？”

    伍世青听了却笑着说道：“因为我们家大小姐是大小姐，既然是小姐，自然不会与爷们争长短，管着爷们怎么做事，反正你若是随了她的心思，她就给你笑脸，让你也高兴，不随她的心，那也就算了。”

    说完，伍世青很有必要的接了一句：“我们家大小姐是极和气的，从来不争强好胜。”

    约莫是说得高兴了，伍世青想着反正酒戒也开了，烟戒也就开了算了，忍不住又拿了一支雪茄点上。司徒啸风看着这个老流氓嘚瑟的点烟，冷漠的说道：“伍世青，你跟老子在炫耀什么？”

    “没有。”伍世青笑着吸了一口烟，说道：“就是很有趣，她做事的方式总是很有趣，看着很好玩。”

    然后……

    “她知道选举投票人定成大学生了后，一点儿都不高兴，愁得饭都吃不下，因为以后不能随便不做作业了，不然万一她老师廖长柏一生气让他的学生都不支持曹哲，曹哲落选，那她好多钱要打水漂。”

    司徒啸风没忍住也笑了，笑着道：“你家这个大小姐真是哪里来的仙女，逗乐子的。”

    不过话说到这里，司徒啸风也就明白为什么他的副官打听回来说，最近半个月，总统府上，梅骏奇身边的人，一天一个人头，每天都有人缺胳膊少腿，吓得总统府和梅骏奇的人噤若寒蝉，胆战心惊。

    当时司徒啸风听这个作风，就知道十有八|九是伍世青所为，伍世青向来做事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都是心狠手辣到不留余地，但如此硬杠，多半就是故意要人怕他。

    他要让魏瑞霖和梅骏奇看见他就摸着自己的脖子，腿发软。

    “你家这位大小姐知道你让人在北平做的事吗？”

    “知道，水生开的第一枪，受了伤，还是慧平给缝的针。”

    “她没说什么？”

    “我一向怎么做事的，她不是不知道。我头回见她的时候就一身的血，快死了被她领回去的。”

    “那是她还小，如今，你不担心她怕了你？”

    “你六岁的时候敢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回家，给他缝脖子上的伤，在自己亲娘都说你领回来的是个阎王的时候，说谁都不能动他吗？”

    “呃……”

    “她比你胆子都大，有些人胆子大是天生的。”

    司徒啸风无力反驳，只是道：“要不你把水生给我带东北去吧，我那个副官虽然跟着我多年，忠心耿耿，但总觉得没有水生机灵，你把水生给我用一年，我回头一定全须全尾把人还给你。”

    按照司徒啸风想的，他既然开口了，而且他去东北说起来是帮伍世青家大小姐做事，伍世青定然是会答应的，然而不想伍世青想了想，说道：“你自己去与他说，我估摸着他不会答应你。”

    司徒啸风听了这话立马问道：“为什么？他不是原本就想当兵吗？”

    “他想当兵是他年纪多大时候的事了？”伍世青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最近看着，觉得他好像是喜欢慧平，估计是不愿意走。”

    司徒啸风一愣，道：“慧平？不是跟齐英好吗？”

    “所以他没抢人，他总不至于动齐英的人。”伍世青道：“不过我估计，只要齐英跟慧平没结婚，你叫不走他。”

    混帮派的人，肖想兄弟的女人，这是大忌，若是被定了罪，这是伍世青都保不住的罪名，司徒啸风道：“这事闹得……何必？”

    然而，此话一出，却见伍世青这个臭流氓看他一眼，咧着嘴摇着头在笑。

    “他娘的，老子想一下，不行？”

    “行！你想！自找没趣老子拦着你？”

    “你他娘的就是命好！”

    “老子就是命好！”



第 60 章

 慧平是一个很认真的丫头, 说要教齐英识字，便马上开始教了。

    齐英是一个很滑头的流氓, 故意将字写得横不平竖不直，以至于慧平不得不捉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写。

    显然, 慧平是一个比她家小姐还要古板得多的姑娘，她不会跟着齐英去某个地方卿卿我我的聊, 齐英也就只能占到这点儿便宜了。

    慧平是个丫头，但她的手很细很软，手是女人的体面, 贴身丫头的手是小姐的体面，如果贴身丫头的手不细软, 人家会觉得这家下人不够, 以至于贴身的大丫头要做粗活。所以慧平总是很仔细的保养她的手。

    当然, 除了手, 慧平向来用的吃的都精细，比齐英见过的许多小姐都要精细，她身上总是若有似无的有一些外国香水的芳香，凑近的时候，特别让人迷醉。

    慧平教得仔细，齐英听得却漫不经心，写着写着人就趴桌子上了，抬着头往慧平瞧，慧平也拿他没办法。

    齐英道饿了，慧平索性也不教了, 去厨房里找了骨头炖了汤，和了面擀面条。

    慧平穿了一件果绿色滚边的缎子长衫，外面套着一见银灰色绣竹的马褂，站在案板钱麻溜的和面，齐英凑过去，稍微近一点儿了，便听慧平道：“站远点儿！”

    于是，齐英心有不甘的又在厨房里找了个角落蹲着了。

    齐英从来没见过人做饭，伍世青至少还记得自己曾经有个爹娘，齐英打小的记忆里就没爹娘，爹娘这种角色都是别人家的，所以他从来没有过在厨房里等饭吃的记忆。他连米怎么变成米饭的都没怎么闹明白，这是第一次见着面粉是怎么变成面条的。

    先倒一些面粉在盆里，加水，用筷子搅成面絮，然后就是不断的揉压，直到面粉变成面团，搭上一块湿布，慧平洗洗手，取了秋梨膏，舀了两勺，用温水化了递给齐英一碗，自己搬了把椅子，与齐英并排坐着喝梨水。

    梨水温热清甜，在这样干燥的冬夜里，喝起来很舒服。

    齐英指着案板上盖着湿布的面，问道：“这在干嘛？”

    慧平笑着说道：“让它自己反省一下，想想怎么样能变得更好吃。”

    齐英听了直乐，说道：“那如果它是我这样的坏胚子，越想越坏，越难吃，怎么办？”

    慧平叹了口气，说道：“那也没办法，还是得凑合着吃了。”

    “吴俏俏早前说你肯定不会跟我好。”齐英道。

    齐英他们早年认识吴妈的时候，吴妈虽然已经当嬷嬷了，但依旧还是很红，人称上海第一俏，齐英他们没大没小，几个小流氓就管吴妈叫吴俏俏，如今私下里，还是这么叫。

    “她为什么这样说？”慧平问道。

    齐英难免脸上有些不服气，道：“她说你这样的找个正经年轻有为的公子也是排着队被人抢着要，自己当正经的太太多好，何必要跟我一个流氓，即便是不缺吃喝，总归是名声不好，外面行走也不够体面。”

    说到这里，齐英咧嘴一笑，问道：“你说你怎么就跟我好呢？”

    慧平没想到齐英这么直截了当的就怼着她问这样的话，顿时脸就红了，半晌后才说道：“小姐过去还没来这边儿的时候，也总是念叨着你们爷，但凡家里有人来上海办差，总是要托人注意一下，有没有一个叫伍世青的，过得怎么样。那时候我也是奇怪，你说不过是那么年幼的时候相处了几日，救的一个不相干的人，怎么这样挂念，小姐说虽然救的是你们爷的命，但爷的命是她亲手保下来的，也算是共过生死的，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慧平笑着说道：“我是救了你的命吧，你们遇袭的时候，若是我不出手，你们爷应该也能走脱，你却是十有八|九没命。”

    慧平又小声说道：“我与小姐的事你是都知道的，当时我是中枪后逼小姐与我分头逃走的。其实我当时就想到梅骏奇手里有枪，那样的混账，很可能要开枪，所以跑的时候我故意挡在小姐后边，才中了枪。后来与小姐分开后万幸没被他抓住，辗转数月才又找到你们，不想一打照面就见到你们遇袭，我从侧面看得清楚，当时你是准备出去当靶子换你们爷走的，我看着你，就想着我自己了。”

    “我觉得你与我挺像的。”慧平小声说道：“我家世代都是家奴，打小我爹娘便教我，做人最要紧的是要忠诚。你不过是出身有些难罢了，我也只是个奴婢，你不要听别人……”

    然而，不想话没说完，却见齐英猛的站起来，手里的碗一摔，直眉怒目，道：“你中过枪？那姓梅的竟然敢拿枪打你！”

    慧平顿时一愣，她原本听水生说知道那些事了，以为伍世青既然将事情告诉水生了，定然也告诉齐英了，不想齐英竟然不知道，再一想，齐英脾气火爆，伍世青应该是怕他惹事，所以没告诉他，难免有些后悔自己多话。赶紧的马上站起来，说道：“无事，无事，不过是手臂擦到了，也不重。”

    可是齐英的怒气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下去的，慧平会哄怀瑾这样一说一笑的小姑娘，却不知道怎么哄齐英这样的男人，只能让他先坐下，再拿了扫把去扫地上碗被打碎散落的瓷片。收拾完了，面也反省好了，便拿了擀面杖擀了面，烧水将面条煮好，盛了递到齐英的手里，却见他还是头发丝都在冒火的样子。

    慧平笑道：“都过去的事的，算我多嘴，还气个没完了。”

    齐英却横着眼，道：“你等着，老子迟早要将那姓梅的收拾了。”

    “行吧，行吧，赶紧吃。”慧平说着话，却听身后一个笑声。

    “有面吃啊！”

    慧平回头一看，水生抱着手臂靠在厨房的门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人都来了，慧平自然赶紧的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递过去，道：“你坐，锅里还有，我给你盛一碗。”

    要说没几日慧平就要跟着怀瑾一起搬到廖府去了，齐英难得的跟慧平单独说几句话，水生跑来了，难免一脸嫌弃，道：“大半夜的你不在房里睡觉，怎么哪哪儿都有你。”

    水生却毫不客气的在慧平搬的椅子上坐下，道：“本来快睡了，闻着香味了，觉得饿了，本来想着饿了就饿了，忍着睡了算了，听着有人摔盆子摔碗，以为有人吵架，赶紧的过来当和事佬。”说着话，结果慧平盛过来的面，道：“顺便的混碗面吃。”

    齐英却毫不客气的指出来：“你就是来混面吃的。”

    “嗯，我就是来混面吃的。”水生吸溜着面，点点头，说道：“老子吃你的面不是随便吃？老子以后跑去赌场里把钱输光了，就赖你家吃赖你家喝，你顶多一天骂老子三顿，还不是得供着老子吃供着老子喝？！”

    像齐英和水生这种生死相托，随时卖命的江湖兄弟，虽然没有如古人一样结义，但按江湖规矩，那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如果真有水生说的那一日，他赖着齐英吃喝是常理，齐英若是不给他吃喝，那是要被江湖同道唾骂的。

    不得不说，伍世青，齐英和水生三个臭流氓，伍世青和齐英是真流氓，水生虽然也是惯常一身黑色对襟的短打，一脸谁都不想搭理的混账模样，但等闲不耍无赖，这会儿骤然不要脸起来，齐英竟然一时愣住了，没能怼回去。

    倒是慧平在边上笑得碗里的面汤都快撒了，却听水生道：“慧平姑姑，回头我赖你家吃饭，可别骂我。”

    “不骂，不骂，吃不够还给你添，好吧？”慧平赶紧的笑着答道，却不想话音一落，就见两个流氓一脸的坏笑，放下筷子，竟然伸出拳头，凑一起碰了一下。

    慧平一愣，却见水生竖起一个拇指，对齐英道：“嫂子人真好。”

    齐英这会儿也不嫌弃水生了，立马的拍拍心口，嘚瑟：“也不看是谁家的？！”

    慧平顿时脸涨得通红，一跺脚就走了。

    -

    怀瑾和慧平搬到廖府的那天下雨了。

    原本是没下的，等到行李都收拾好了，在车上放好，车子开出伍公馆，下雨了。

    初时是细细的雨丝落在车窗上，几分钟后便成了一颗颗的雨点，集滴成渠，娟娟如丝。明明是白天，天色却骤然暗下来，车子里更是漆黑如夜一般。

    就像是怀瑾初到伍公馆的那个夜里。

    伍世青将怀瑾揽在自己的手臂里，让她的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道：“下雨了，要不今日不搬了。”然后立马听见怀瑾道：“好啊。”伍世青低头往怀里一看，只见小姑娘一脸高兴的样子，伍世青忍不住就笑了。

    不搬是不可能的，出门的时候已经给廖长柏去了电话，那边都等着在，反正是要搬的，没必要出尔反尔。

    车子没多久就开到了廖府，这个时候雨已经越发大了，即便如此，廖长柏夫妇还是一起打着伞亲自到车门边儿接人，伍世青在车里帮怀瑾戴好帽子，披上披风，在领口系了一个紧到有些勒脖子的结。

    怀瑾下车，站在廖太太的伞下，廖长柏本来在另外一边车门等着伍世青，伍世青打开车门连连表示不敢当，顶着水生的伞一同进了屋。

    廖长柏的小儿子夫妇也来了，六个人一起吃了饭，陪着廖长柏打了几圈麻将，廖长柏又留伍世青吃晚饭，伍世青婉拒了告辞。

    车子开出廖府的门，伍世青回头看，被廖太太牵着的怀瑾如在伍公馆一般站在门廊看着他离开。

    “妈的！跟命拽到别人手上了一样。”臭流氓骂道。

    水生在前面笑着道：“一个月的工夫，您的命就又回来了。”


第 61 章

不几日, 华北军区果然如怀瑾早前收到的消息，哗变了。

    头一日报纸还在说华北军与日本人战事紧张, 华北军全军上下齐心协力，誓要打个大胜战, 后一日头版头条就是《梅司令卖救命药中饱私囊，华北军四个师集体哗变》。

    当然, 原本梅长亭掌管华北军多年，而且腐败也不是一日两日，即便是此次有些过分, 也不至于全军七成官兵集体哗变，但挡不住怀瑾早就吩咐何康从中运作。

    头天晚上十点, 数百名华北军军官士兵持枪冲进华北军司令部, 要求梅长亭卸任华北军区司令职位, 第二天早上八点, 这个事就上了报纸，从西伯利亚到香港的报纸，都有。

    这速度不说梅长亭震惊了，许多没有提前收到风声的报纸都震惊了。

    梅长亭知道自己这是被阴了，稍微有点儿经验的记者都知道，梅长亭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但国民不知道，国民只觉得如今新闻报道更及时公开透明了。

    半日后，晚报便爆出，华东军区司徒啸风少帅在国会议事厅里对华北军区梅司令之子梅骏奇拔了枪。

    这么大的事，正经的报纸杂志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不正经的报纸杂志也不敢缺席，原本并不是发行日的周刊《新时代》在第二日立时发行了增刊，用激情又极尽华丽的文字为大家讲述了青年少帅司徒啸风如电影男主角一样华丽的家世学业才华战绩。

    当然，鉴于《新时代》的主要读者是女性，难免为了投其所好，重点描述了一下司徒少帅丧妻多年未娶的深情，最后再给大家讲述了一个少帅爱兵如子，自己出巨资从美国叛兵手里买了救命药免费送给华北军区的伤兵，一片赤子之心，却被某司令辜负，悲痛之下竟然在国会议事厅拔枪，随后很可能会面临起诉的故事。

    这篇与其说是报道，却比话本还话本的文字，据说有三分之一的读者都看哭了。

    按照柳述安同学说的：“开玩笑！我自己家的编辑我都怕不够档次，花了五千块，请的如今爱情话本的圣手蝴蝶夫人亲自写的，一个字一块钱的稿费！白花的？！”

    当然，随后司徒啸风立马的在报纸上发了声明，表示《新时代》所言之事是一派胡言，随后将到法院起诉。然而，如此更让人相信了，这批药就是司徒啸风早前买给华北伤兵的，毕竟几个月前美国人的救命药不翼而飞的事报纸也是都报道了的，美国人当时也说飞机就在上海停了一下，而司徒啸风是上海军区的参谋长，如此前因后果都对上了。

    随后，美国人一本正经的给国会发了一封公函，强烈谴责了中国军官私扣他国军用药物的行为。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司徒啸风最终表示“哪怕此事子虚乌有，但为了友好邦交，我愿意自己出钱赔给美国人。”

    感天动地！！！

    北平立马有民众发起□□要求梅长亭立即卸任，同时国会收到华北军官兵的请愿书，要求国会立即派人来接任华北军区总司令的职位。

    次日，国会宣布新一届的总统选举开启，大律师曹哲宣布将代表新建立的新华党参加新一届的总统选举，并在演讲中声称司徒啸风是军人之光，国民之光，建议国会立时委任司徒啸风就任华北军区总司令。

    立时，司徒啸风就任华北军区总司令的呼声高涨，曹哲作为总统候选人的呼声一浪高于一浪！

    一切都有些无聊的按照怀瑾想的发展，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司徒啸风的父亲司徒磊跑出来说，给华北军区送药的是他的大儿子司徒秀，并不是司徒啸风。

    怀瑾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儿没把手里的报纸给撕了。

    关于司徒啸风家里这些糟心事，怀瑾无意到处与人说道，但这个世界上的事本来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怀瑾不说，还有柳述安这个全国头号八卦杂志的少东家，立马的就将司徒家的爱恨情仇给摆得清清楚楚，比司徒啸风说给怀瑾听的时候还详细一些。

    就司徒啸风家里这点儿荒唐事，哪个人听了不唏嘘一番。

    吕沛薇和柳述安都是原配太太的孩子，说起来了难免心有不忿，吕沛薇家里人口多，姨太太的孩子不少，更是显得愤怒，道：“这若是我，我过不好，谁都别想过好，她一个姨太太想当家做主，门都没有！反正我亲娘没了，索性我便再找个年轻貌美的后娘来送给我爹，我宁愿讨好比我还小的后娘，捧后娘生的弟弟，也不让她个贱货得逞！”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思路，怀瑾听了忍不住鼓掌，连慧平也连道说得好，声称回头定要找一个好的给司徒磊送过去。

    然而，这一日放学后，姚若茗却私下里拉过怀瑾，支吾许久，小声说道：“你们是真的要给司徒磊……那个什么……你觉得我怎么样？”

    怀瑾听了却是一愣，听了吕沛薇的话，她还真想过要不给司徒啸风找个后娘，她不只是想给司徒啸风找个后娘，她还想着要么再找一个给总统府里的便宜爹送过去，但也就是想一想，司徒磊都五十出头了，要找一个愿意嫁给他，又能让他一个司令觉得能娶进门做正经太太的人，不容易。

    哪个正经的姑娘愿意嫁给一个老头？疯了吗？

    怀瑾是真的当姚若茗是好朋友，所以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半晌才小声说道：“你也又是为何？”说完又道：“你若是……缺钱，我可以借给你，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岂料此话一出，便见姚若茗眼睛里泪水夺眶而出，怀瑾赶紧的拿了帕子为她擦，然而这泪如雨下，怎么擦得干。怀瑾伸手将姚若茗搂住，听她哽咽道：“我亲爹早就没了，如今的爹是后爹，前几日，我听隔壁的邻居婶婶与我说，他已经与一个染坊的老板谈好了，要将我嫁过去给人当姨太太，那人四十多岁，家里已经有三个姨太太了……”

    说到这里姚若茗是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的哭，怀瑾赶紧说道：“你不着急，即便是这样，我帮你便是，我给你后爹一些钱，让他留着你先不嫁。”

    然而，却见姚若茗哭着摇头，道：“所谓救急不救穷，你能救我一时，我能总靠你么？我娘一直重病在床，每月药钱便要五十多块，将来哪个男的愿意娶我？我后爹这些年为我娘花了不少钱，我……不怪他，我只想找个好点儿的出路。”

    话说到这份上，似乎再拒绝也是不好了，但此事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决定的，怀瑾只道：“你且让我想想，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要说怀瑾虽然早前也为北平那位孟小姐换过先生，但那位孟小姐原本的先生也不是个好的，那位孟小姐本身也是孟浪之人，后边慧平去给她送过去的是最近新出名的一位电影明男明星，那个电影男明星本来就时不时的会陪一些贵妇小姐玩乐，虽然是换先生，但可谓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好事，而姚若茗这个事，在怀瑾看来，若是她让姚若茗嫁给司徒磊，差不多算是亲手推姚若茗入火坑。

    这天下午，怀瑾从学校回到廖府，立马给伍世青打了电话。

    怀瑾搬去了廖府，伍世青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勤回家了，怀瑾打到伍公馆，没在，又打去堂口，才找到人，将事情说了。

    伍世青在电话里，听着自家把全国上下闹得天翻地覆的小姑娘跟他说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慌里慌张的问道：“这可怎么办？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你说她怎么这么糊涂。”

    “你这个同学可不糊涂。”伍世青道：“她就是求富贵罢了。”

    怀瑾听了一怔，小声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就是没办法。”说完默了一会儿，又瘪着嘴道：“那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伍世青却笑着道：“你还要问我怎么办？你们大小姐给人换先生换太太不都熟得很？！”

    “哪有！”怀瑾忍不住也笑，道：“我就干过一次。”说到这个事，怀瑾难免也委屈，说道：“就你那个事，我若是不先发制人，将来等到我们成婚了，那些人知道孟嫀先生的腿是被你打断的，肯定说是你与她孟嫀的先生在舞厅抢女人，定会有好事者到我面前说道，想看我好戏，我非得先表个态，让别人知道，这个事我知道了，我很不高兴，我连孟嫀都敢收拾，谁都别在我面前讨没趣，是不是？”

    伍世青听着“等到我们成婚了”，忍不住的笑，自然是道：“是，你说的对。”

    那边怀瑾拿着电话娇声道：“你尽笑个什么？！你说现在怎么办？”

    伍世青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若是真当她是个朋友，就帮帮她，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正经买卖。回头我问问司徒的意思，我估摸着他应该不介意，等他同意了，你让你同学来家里一趟，回头怎么办，让吴妈来帮她，这种事，吴妈在行。”

    吴妈过去是窑子里的嬷嬷，她来办，这是拉皮条吗？！这些话怀瑾也就在心里想想，说不出口。

    伍世青办事利索，第二日便告诉怀瑾，司徒啸风万分同意任何给他爹的姨太太添堵的任何决策，怀瑾便让司机将姚若茗送去了伍公馆，后边的事，怀瑾就没问了。

    又过了几日，柳述安过生日，请所有的同学下馆子，吃完饭了出来，初春的晚上也不算冷，又还早，一群同学便在街上散步，路过新世界舞厅，却见门口贴了一个电影明星的海报，一问才知道，这一日这个明星要在新世界唱歌，赶巧柳述安刚看了她的电影，正是喜欢得很，便决定进去见一见真人。

    不想一群人正准备进去，却被拦住了，那位穿着西装的招待万分抱歉的说道：“实在是对不住，这会儿满座了，要不诸位少爷小姐晚会儿来？”

    然而，这话一出，一众同学皆是调笑的嘘声，那招待顿时一脸莫名，这一日本来就是柳述安的生日，又是刚下饭桌，还带着醉意的柳述安立时身处一个手指指着那招待，道：“你连我们都敢拦！你完了！你……”

    新世界门口本来就热闹，他们人又多，已然引起不少侧目了。

    怀瑾脸红着拍了柳述安一巴掌，让慧平把他拉到了一边儿，然后自己去边上的电话亭里打电话。

    伍世青接着电话的时候正跟水生一起看当月卷烟厂的帐，竖着耳朵才在一阵起哄的声音里听见他家小姑娘小声的说道：“我们同学想去新世界玩，没有位置了不让进。”

    那能说不行吗？伍世青自然是连连应声，挂了电话，立马打给新世界曹德鸿，让别管怎么样，最好的包厢得空出来，虽然不讲道理，但伍世青这种流氓本来就想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虽然说上门的都是客人，但没有他不能得罪的人，只有不敢得罪他的人。

    伍世青交代得差不多了，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却听一旁水生道：“齐英在那边。”

    电话依旧被挂了。

    水生一愣，起身便准备往外走。

    伍世青道：“我劝你别去，这种事谁去了都讨不了好。”


第 62 章

齐英和吴巧尔的关系与伍世青和胡曼云的关系差不多, 但又有点儿区别，伍世青和胡曼云确实曾经有过一些感情纠葛, 齐英和吴巧尔并没有，然而, 另外一方面，但凡胡曼云有事, 伍世青一定会插手，但凡吴巧尔有事，齐英也一定会管。

    吴巧尔是齐英罩着的。

    许多舞女都会找一个庇佑自己的人, 除非是找不到。这种关系在舞女里十分普遍，有些江湖背景的男的帮着舞女挡住不太好的客人, 解决一些欢场上常有的麻烦, 舞女或是给钱, 或是肉偿, 给男的一点儿好处。

    吴巧尔年节都要给齐英一些钱，当作是感谢齐英对她的照顾，几百块对于现在的齐英来说不多，但对于五六年前的齐英来说也是一个进项。

    但是，没有说你落魄的时候罩着的人，等到你发达了就不管了的，江湖上没这个规矩，何况如今人人都知道吴巧尔是齐英罩着的，齐英的名声在外，什么都不用做, 也没人会找吴巧尔麻烦。

    吴巧尔的孝敬，齐英一直也就收着在。

    当然，一个日常就出台的舞女，一个资深流氓，说关系多清清楚楚，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天，不只是柳述安的生日，也是吴巧尔的生日。

    舞女的生日是大事，通常会一本正经的办一个热闹的生日派对，将自己的恩客都请来，恩客们各自送上礼物，送得越多，说明这个舞女越红。而这样的派对，通常罩着她的人通常会去撑场面。

    这种派对，要说多正经，那也是不可能的。

    齐英去之前，伍世青的意思是要不就别去了。但齐英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道：“她两个月前就跟我说了，这会儿不去，她下不来台。”齐英还是去了。

    派对在新世界二楼的一个小宴会厅里，吴巧尔披着狐裘，戴着皇冠，扭着腰出来，还没转一圈，狐裘就被齐英给扒了。

    那狐裘本来就是个披风，带子一扯，吴巧尔尖叫着转个圈，顺势就坐在了齐英的腿上了。

    吴巧尔里面穿的是一件西式的舞衣，胳膊大腿前胸后背白花花的露着，顿时伸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挡，羞得两颊绯红，只喊“你这个冤家就祸害我。”

    齐英直笑，说道：“装个什么装，你什么货色在场的谁不知道，再喊把你这件也扒了。”

    吴巧尔立时捂着脸直喊不活了。

    在场的恩客都知道这是演的，但也激动的嗷嗷叫。

    随后便是吃喝玩乐，打牌跳舞，吴巧尔怕客人无聊，还请了几个要好的姐妹一同助兴，场面之香艳自然是不用说。

    差不多的时候，齐英的烟没了，齐英抽的是一款美国烟，外面买不到，是一个美国佬专门给伍世青供的，正好齐英也嫌有点儿吵，就从宴会厅里出来，去伍世青的办公室拿烟。

    齐英拿了烟，点上，回去的路上，被吴巧尔逮住了。

    吴巧尔喝了不少，身子都喝软了，没骨头一样挂着齐英的脖子，昂头笑着说道：“一扭头你就不见了。这是找谁去快活了？”

    眼见着吴巧尔站都站不住，挂着脖子都快坐地上去了，齐英伸手托了一把，咬着刚点的烟，道：“没烟了，老子去拿包烟。”

    吴巧尔听了咯咯直笑，将头靠在齐英的肩上，道：“我想着也是，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么？你若是真去快活，也没这么快是不是？”

    男人都喜欢被奉承，这话齐英听了自然是高兴，所以吴巧尔将他嘴里的烟拿走放到她自己嘴里的时候，他也没拒绝。

    只是吴巧尔吸了一口齐英的烟，然后将嘴凑到齐英嘴边儿的时候齐英闪了一下，但也就一下，吴巧尔一笑，又凑过来，就亲上了。

    逢场作戏罢了，亲个嘴而已。

    然而，这边亲完嘴，齐英一扭头，看见走廊的尽头，曹德鸿领着慧平，怀瑾，以及一众的同学都在那儿。

    齐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的伸手将吴巧尔推开了，吴巧尔本来就喝了酒，站都不怎么站得稳，被这么一推，立马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

    人有时候很奇怪，比如齐英从堂口离开过来，伍世青让他别来的时候，他知道如果来了会是什么状况，万一被慧平知道会是什么状况，但当时的他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样，几个小时后，也没有人点拨他，等慧平站在他面前，他就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慧平是一个如此古板，古板到几乎有点儿不通情理的姑娘，齐英知道这个事在慧平那里过不去。

    -

    慧平自己并不觉得她是一个古板的姑娘，但她并不赞同男女在成婚前有亲密的接触，尤其是她与齐英，万一两人关系过头，最后没能在一起，往后因为怀瑾和伍世青的关系，他们还得再一个屋檐下生活，多尴尬？

    她不是古板，她只是谨慎。

    事实证明她的谨慎没有错，她在心里万幸她的谨慎。

    而且，怀瑾要嫁给伍世青这个事虽然还没登报，但基本是众所周知了的。她跟齐英好了，这个事除了伍公馆里的人，外边儿是没人知道的。

    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同僚。

    -

    舞厅是头一年才装修过的，从巴黎运来的建材，无处不是极致奢华，二楼名伶包厢外的走廊，墙壁上贴着的是手绘的花纸，顶上是星罗密布的水晶灯。

    所有人都有些诧异像齐英这样一个大流氓亲个嘴被人看见了反应这么大，吴巧尔也是如何都想不明白怎么突然齐英会将她推倒，但谁又会多嘴问一句为什么？

    曹德鸿上前将地上的吴巧尔扶起来，吴巧尔委屈的看着齐英。曹德鸿不敢耽搁，赶紧回身请怀瑾与慧平，以及一众的同学往前面的包厢走，虽然心下奇怪为什么怀瑾与慧平没有与齐英打招呼，但也不敢说什么。

    齐英没说话，这样的时候他不能说话，他这样一个在走廊里亲吻舞女的流氓实在不适合与一个清白的女子说话。

    没有分辩的机会。

    他低头一言不发站在那里，等到慧平那双银白绣竹的缎子鞋从他的黑色布鞋边经过后，才抬头往众人的背影看过去。

    可是十数个人，慧平与怀瑾走在最前面，哪里还看得见什么。

    -

    这天晚上，齐英去廖府找慧平，慧平没见。

    -

    第二日中午，怀瑾与慧平一起在食堂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却见水生远远站在路边，倒是没说话，但显而易见是找慧平的。

    怀瑾难免嘀咕：“他是来给齐英说情的吗？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不是么？！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若是齐英自己来的，慧平倒是好意思不见，来的是水生，人都在跟前打了照面，硬是当没看见实在是显得不够大方，毕竟往后还是要一个屋檐下办差的，不好太不给面子。

    这一日天气特别好，初春正午的阳光晴朗又明媚，三人走到操场便的一处树荫之下，离得近了慧平才见着水生今日虽也是对襟短衫，但竟是藏青色的缎子，头发也格外的齐整，倒是极难得细心收拾了一番的样子。

    慧平未说话，怀瑾先道：“可是爷有什么事要吩咐？”

    “并没有。”水生笑着说道：“是我找慧平有话说。”

    这般特意说是找慧平有事，水生原想着这样一来，怀瑾自然就回避了，怎想的他这般特意说是找慧平，怀瑾心道那定是要为齐英说情，唯恐慧平应付不来，自然是更不会走了。

    “小姐能让我跟慧平单独说几句话吗？”水生问道。

    “不能。”怀瑾一本正经的说道：“男男女女的，不好随便单独说话的。”

    这水生能怎么办呢？！水生笑着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

    要说流氓三个，伍世青惯来喜欢装成稳重的样子，实际上耍起无赖来极为熟练，齐英惯来里子面子都不要，一副老子就是个臭流氓的模样，而水生却是惯来表里如一，淡然自如，谁也拿他没办法样子，鲜少有这般有些吃瘪的模样，怀瑾与慧平见了难免低头直笑。

    两人笑着，然后听见水生说道：“我就是想问一下慧平，那个……我想学认字，能请你教教我吗？”

    不得不说，这话一出，怀瑾与慧平都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的对视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带着微笑的水生。

    敢相信吗？就这样一个长相甚至有些文气，一说一笑的男人，前几日还端着慧平煮的面叫嫂子，这边嫂子才被他兄弟绿了不到一天，他就过来企图勾搭嫂子了！！！

    而且完全不避着人，脸都不红一下。

    哪怕是向来矜持冷静如慧平目瞪口呆竟然一时也未说出话来。

    然后……

    “那个……我如今手上差不多攒了五万多，存银行里在，有一些别人孝敬的古董金条，不多，估计也就值两三万，我在海边儿买了块地，差不多就这样了。”

    【你不理他，他还说得起劲了！！！】

    【不要脸！！！】

    缓过神来的慧平一脸冷漠，道：“你这价钱够去大学里请个教授了，请我教你浪费了。”

    即便是豁出去不要脸的水生，听了这话，也难免低头在脸上抹了一把以掩饰尴尬，然后抬头笑着说道：“你就说你教不教吧？”

    他还好意思再问一遍！！！

    慧平红着脸直顿脚：“白水生！！！投胎都没你这么着急的！！！”

    没拿到准话，并且眼看着是拿不到准话的水生怕把人逼急了，扭头走了。

    “那个……你回头想一想……我下次再问。”

    一旁怀瑾捂着嘴憋到水生走得远了，实在憋不住笑着蹲到地上，愣是半天没直起腰来。

第 63 章

怀瑾有些想念臭流氓了。

    当然, 廖长柏夫妇对她很不错，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府里的下人对待她也像是对待自家小姐一般尊敬，怀瑾尚未见过廖长柏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见过廖长柏的小儿子廖睿新几次，也亲切友好, 非常愉快，但她还是有点儿想念臭流氓。

    往日里天天都可以见的，也不稀罕, 如今一个礼拜六天上学，怀瑾坐着廖长柏的车子上下学, 是见不着的, 礼拜天伍世青会来拜访, 但两人也少有机会单独的说话。

    虽说是订好了的未婚夫妇, 但廖长柏夫妇本来就守旧，并不赞成未婚男女有密切的接触，在他们看来，未婚男女有一些接触是好的，但最主要还是达成思想和情感上的认同，就是说意思一下就行了，像伍世青和怀瑾这种情况在廖长柏夫妇看来，意思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在婚前过多接触。

    这些听起来是极有道理的，至少怀瑾在伍公馆的时候是这样认为的, 但离开了伍公馆，见天的看不着人了，怀瑾只觉得心里怎么都不高兴。

    即便是打电话也不能说太久，不然若是廖长柏有电话要打，拿起电话总听见他俩在说话，也是不好。

    这一日是礼拜四，怀瑾在电话里说道：“今日作业简单，早就做完了，晚上也无事，九点就睡了，如今我都睡得早。”

    伍世青是个识趣的流氓，一听这话，加上小姑娘委委屈屈的语调，便笑了，说道：“这么早睡做什么，我也无事，晚上带你出去玩。”

    怀瑾一听这话立马就笑了，却说道：“哪有大半夜的出去玩的，老师肯定是不准的，慧平肯定也不准我出去。”

    伍世青直笑，说道：“那我不管，反正我晚上去接你。慧平还不是听你的，你打发她回房不就行了。”又问道：“你说我几点去才好？”

    电话那头却半晌没回声，伍世青道：“这么不乐意？那你不给个时候，我就不去了？”

    这话一出，电话那边怀瑾急了，埋怨道：“哪有你这样的，刚才还说反正是要来的。”

    伍世青乐得不行，道：“那你到底要不要我去？给个话。”

    谁给这臭流氓话，约她大半夜私会什么的，怀瑾骂了一句：“臭流氓。”

    怀瑾反手就把电话给挂了，然后打开衣柜开始挑衣衫。

    伍世青是夜里十点到的，早前还没跟怀瑾说好，电话就挂了，老流氓凭着多年流氓的经验，绕着廖府转了半圈，最后选了廖府西侧的一处栅栏外面远远的猫着。

    等了一个小时，大约十一点的时候，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轻手轻脚的过来了，跟只小耗子似的，走到栅栏边儿，左右看了看，然后窸窸窣窣的往栅栏上爬，手脚倒是灵活，三下两下便爬到了栅栏顶上，只是翻身的时候，半天没翻过来。

    为什么没翻过来？披风挂在栅栏顶的一个尖角上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挂着的，怀瑾扯了几下都没扯下来，你说这着急不着急，急得都快冒汗了，实在没有办法，索性解了带子，自己穿着单衣先翻过去，跳下来。

    不想刚一落地，却听远处一声闷笑。

    怀瑾吓得心都哆嗦了一下，捂着心口，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缩着脖子往声音的来处望过去，黑布隆冬的树荫之下，走出来的人不是那个老流氓，又是谁？！！！

    被吓得魂都快掉了的怀瑾气得立马跑出去举着拳头就往老流氓的身上锤，老流氓也不敢躲，压低了声音说：“错了，我错了行了吧？”说完又道：“小点儿声，赶紧走，回头把你老师和师娘引来了。”

    听了这话，怀瑾才没打了，只是回头指着还挂在栅栏上的披风，道：“你先把它取下来。”

    看着那挂在栅栏上的披风，伍世青又忍不住笑，自然又是被打，赶紧的过去，爬上去把披风取下来了，两人一起溜了。

    大半夜的也没什么地方去，伍世青问道：“带你去总堂口看看？”

    东帮的总堂口，据说从建成就没关过大门，里面全是资深臭流氓的地方，怀瑾也觉得稀奇得很，一双大眼睛望着伍世青连连点头，答应了又难免担心：“那里人多吗？”

    伍世青道：“大半夜的，除了看门的，都去玩去了，谁呆在那儿？！”

    怀瑾这才算是放心了。

    然而到了以后，发现里面人声鼎沸，至少二十来号人围着赌桌在打牌看牌，见着有人来了，扭头一看。

    咦！老大！

    老大还带了一个妞！

    大嫂！！！

    众流氓极为懂事的都站起来鞠躬，喊：“大嫂好。”

    大嫂年纪轻，顿时小脸通红。

    “你们……你们好。”

    大嫂是见过大场面的，但竟然一时结巴了。

    等进到老流氓的房里，恼羞成怒的大嫂再次把老流氓打得没法还手。

    “你不是说没有人！”

    “我哪里知道他们不去赌场里玩，跑这里来开桌子！”

    到了房里，伍世青也不一味的挨打了，虽说打得也不疼，但这好不容易两人在一块，紧是打人做什么。捉住怀瑾的手往自己身后一拉，便将人抱在怀里了。

    怀瑾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抱了，歪头靠着他肩上一双眼睛四下的看。

    这本是堂口里伍世青临时休息的屋子，分里外两间，外面这间摆着一排长条沙发，左右的小几上分别放着电话机和话匣子，有一个放摆件的格子柜，一张案几上摆着拿着刀的关老爷，还有一张小茶桌，四张凳子，角落里放着一架西洋钟，竹帘那边的里间隐约见着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五斗柜。

    伍世青问道：“喝茶么？”

    怀瑾道：“太晚了，不喝茶，倒点儿温水便好。”

    伍世青便起身去拿了暖水瓶往茶杯里倒水，暖水瓶里的水是下午伍世青过来让人满上的，这会儿还烫着，伍世青端着茶杯吹了吹，没递过来，只是放到一边儿，道：“太烫了，喝不得，放一下。”说完还是觉得白水太寒碜了一些，说道：“上个月有个家里养蜂的回乡探亲回来，给我带了些蜂蜜，要不要给你加一些？”

    怀瑾听了一笑，道：“好啊。”说完却见伍世青往门外走，赶紧的上前拉住他，道：“还要出去拿么？那就算了。”

    伍世青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袖子，忍不住笑，说道：“就放隔壁房里，去了马上就来。”

    可是怀瑾不放手，噘嘴道：“外面那么多人，你出去肯定要跟他们说话，他们一定会取笑我。”

    这倒是真的，伍世青也不坚持，也就回到沙发里坐下来，怀瑾见他不走了，立时便笑着往他边上一坐，他长臂一伸，就将人圈住了，觉得还是隔着，又将怀瑾如之前一般往自己腿上拉。不想怎么拉怀瑾也不依，他再一看，小姑娘脸红的跟什么似的，知道这应该是跟廖太太那里长了点儿见识，懂点儿事了，忍不住好笑。

    怀瑾红着脸见他笑得一脸坏相，忍不住又伸拳要打他。

    打是可以打的，伍世青向来是任打任骂的，只是这边儿拳头落在他身上，小姑娘的小嘴也到了他的嘴里。

    怀瑾没想着伍世青竟然一上来就亲她，倒是想躲，却被按着半分都动弹不得，老流氓将小姑娘的小嘴里里外外，连同香舌吃得透透的，吃得小姑娘气得喘不上来，才将她放过了，还回味着吧唧吧唧嘴，实在是不要脸得很，小姑娘确实被吃得人都软了，想骂人也不知道骂什么，羞得将脸埋在老流氓的颈窝里，怎么都不好意思抬起来。

    老流氓却笑呵呵的道：“又不是头一回亲，怎么这么害羞？这成婚了可怎么办？”说完又凑到小姑娘耳朵边上小声道：“你师娘有跟你说成婚了怎么办吗？”

    说是肯定说了的，廖太太虽然不觉得没出嫁的姑娘该知道这些男女之间的事，但怀瑾与伍世青已然订婚了，早前又住在一个屋檐下，不说清楚，廖太太怕她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然而，正是因为说清楚了，怀瑾更是不好意思，想一想都觉得真是要命，小声说道：“你不准说话。”

    伍世青尝了点儿甜头，也怕把人给惹恼了，也就不说话了，又过了一会儿，却听怀瑾在他耳边闷声说道：“是不是在你们看来亲嘴不算个什么事？我之前看齐英也是真心喜欢慧平的，那一日早上他和慧平说话还极亲近的，怎么回头就亲别的女子，人都不避一下。”

    关于慧平与齐英掰了的事，伍世青是知道的，但一直也没有机会与怀瑾说起这个事，如今怀瑾提起了，伍世青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实话实说齐英就是逢场作戏，跟舞女亲个嘴，不说对于他们不算个事，对于那些买舞票请舞女跳舞的，别管是什么读书人，公子少爷，还是多正经的有妇之夫，都不叫个事，人家舞女赚的就是这个钱，又不是出台，亲一口，多少有点儿情分，你下次才会照顾她生意是不是？

    若是这么解释，难免他也要受鱼池之灾。

    伍世青只说道：“他还值当你费心？不喜欢他的做派，你不将慧平嫁给他就行了，你就只管我不就行了？反正你不喜欢，我保管都听你的，不就完了，是不是？你就想想，什么时候你让我做什么，我没听你的？”说完又笑着道：“不过，往后若是别人笑话我这个流氓当得不够彻底，我说都是你管得严，别人说你和你师娘一样，是母老虎，你别怪我坏你名声。”

    这话说得好笑，怀瑾笑着道：“那好，你往后可不能背着我亲别人，母老虎就母老虎了。”说完又挤着眉毛，装模作样的耷拉着头叹口气，道：“唉，反正嫁给你，我的名声也是好不了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然后伸出一只葱白的手指戳着老流氓的眉心，道：“都怪你，我原本想着，我就是混得再不济，怎么也能让人尊称一声太太，如今竟然变成大嫂了！！！”

    伍世青眼见着小姑娘摇头晃脑，唱作俱佳，乐得直笑，搂着人亲了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的，直到小姑娘有点儿生气了才停。

    不得不说，慧平的事，怀瑾最近还是有点儿发愁。

    原本慧平嫁给齐英很好，往后一个屋檐下，怀瑾不用担心与慧平分开，也不用担心慧平照料她太多，引起慧平夫家不满，总归算是一家人了。可是怎想的，好好的事，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了。就齐英的做派，即便是慧平还愿意跟他，怀瑾也是不答应的，这婚前尚且如此，婚后还得了？

    然而，本来男女之间好了又分开，往后却还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就很头疼了，结果又突然冒出个水生竟然也想跟慧平好，这叫什么事？

    怀瑾忍不住与伍世青道：“水生这般实在是太让人为难了，我看齐英也不是个好脾气的，慧平若是答应水生，齐英怎么会罢休！”

    不想伍世青听了却笑道：“他有什么不罢休的，你是他大嫂，慧平是你的丫头，别说如今是有由头的，便是没有由头，你平白就是看不上他，不愿意将慧平嫁给他，他还敢不听你的？不都是你说了算？”

    怀瑾显然是不太懂帮派这种老大最大的规矩，听了也是一愣，再回想齐英平日里对伍世青确实是一句话刀山火海都能淌的做派。

    然而，怀瑾还是觉得不妥，道：“那若是慧平跟水生好了，齐英能不急？！”

    “他急也就憋着。”伍世青道：“于理，慧平与他原本就没订婚，而且已经不跟他好了，慧平就跟他没关系了，水生已经跟慧平把话挑明了，齐英如果再纠缠，这就是他的不对了。”

    说到这里，伍世青一笑，说道：“不然你以为水生为什么急吼吼的跟慧平把话挑明？！这小子机灵得很！他把话说明了，别管慧平答应不答应，齐英作为他兄弟就不好再做什么了，而且若是还有别人追求慧平，慧平多少要对他这个还没有撒手的追求者有些顾及。还有就是，在上海，敢跟他白爷抢人的人还真没有。”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怀瑾还是难免有些迟疑，道：“这事儿哪有这么容易过了。”

    伍世青道：“这事儿若是慧平不是你丫头，齐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抢人的不是水生，齐英也不会认了，但抢人的是水生，齐英不会说话的。抢嫂子是要三刀六洞的，他不会为了慧平害死水生，慧平若是还想跟他好，这事儿不好说，慧平又不要他了，他就不至于了。”

    ……

    “当年水生跟着我的时候才十五，还没你大，就是个小孩，结果头一年全家死光，后面大半年几乎就跟哑巴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了，就有一回，说要吃鸡腿，然后我让齐英就每天给他买个鸡腿，吃了大半年，总算是会说话了，因为齐英那天买的鸡腿太辣了，辣到他了，他把齐英骂了一顿。你别看他总算很乖的样子，闷坏！除了我，也就他敢在齐英面前摆谱，齐英拿他没办法的，毕竟是齐英自己费鸡腿养大的。”   


第 64 章

姚若茗快速的与司徒啸风的父亲司徒磊订了婚, 并决定在一个月后举行婚礼。

    据说司徒磊极为疼爱这位比他小儿子还小一轮的未来娇妻，为了娇妻能体面的出嫁, 立马为娇妻在上海买了一栋带花园的小别墅，即便娇妻也就住一个月, 各种家什都是新买的最好的。

    不到一个礼拜，据说司徒磊就当众责骂了同床共枕近四十年的姨太太。

    当然, 这个发展怀瑾是喜闻乐见的，但还是忍不住感叹：“这位司徒司令的作风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也不怕人笑话。”又问伍世青：“吴妈这是让若茗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么？”

    伍世青听了好笑, 吴妈可是在上海红了二十几年的头号窑姐儿，头三届的花国皇后, 后来实在是觉得再这么选下去, 别的人都没机会了, 宣布从此再不参选, 这才让别的花啊朵啊的有了出头的机会，她调|教一个十几岁，又机灵的嫩雏儿勾引一个本来就好色的老头子，若是失手，岂不是太没道理。

    “哪有什么迷魂药。”伍世青道：“吴妈总归是有些办法的。”

    怀瑾好奇问道：“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总归不是一些欲迎还拒的姿态，一些撩人的言语，男人即便知道是假的，却也乐意配合的路数。

    这些乌七八糟的都不适合说给怀瑾听，说得多, 错得多，伍世青道：“我不知道，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吴妈，或者是你那位姚同学。”

    怀瑾怎么可能去问这样的事，也就算了，只是叹了口气，道：“虽然我听司徒啸风那么一说，我是极讨厌他爹那个姨太太的，但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我又觉得她可怜。”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道：“你说她虽然只是个姨太太，但也与那位司徒司令做了数十年的夫妻，为他生儿育女，且不说她的做派是否体面，对那位司徒司令，也算是有些功劳，更不要说数十年的情分在那里，这些竟然都比不上一个忽然冒出的新人。”

    说到这里，她望着伍世青，说道：“这样的事我也不是头一回听，正经的太太倒是还好一些，但凡不是太荒唐的，只要不是如我娘一样自己坚持要离婚的，先生总归会给原配太太几分颜面，顶多就是打发到乡下去，那些姨太太，尤其是没子女的，若是被嫌弃了，就跟府上一个老妈子一样，给几十块钱就打发了的，这样的真是不少。为人丈夫的，怎能如此薄情寡义。”

    伍世青闻言朝怀瑾望过去，只见她微蹙着眉，一副愁容，倒不是试探他的模样，是真的疑惑。

    小姑娘到底还是太小了，哪怕读过书，有些见识与教养，但她的人生里本就缺失了如父亲这样重要的角色，又早早丧母，即便是寻到父亲，那位父亲也并不尽职，尽管她行事万分小心，也尽力从容，但依旧难免迷茫。

    人，本来就是薄情寡义的，只不过许多人混得差到活着就不错了，没有闲暇与金钱去薄情寡义，只好装作情深义重的样子，而真正情深义重之人本来就凤毛麟角，何必要为这样的人之常情而烦恼。

    这样的事不必让小姑娘知道。在伍世青看来，其实小姑娘本来就懂的，只是难免还有一丝她这个年纪理应还尚存的对美好的想象，如此也没有必要点醒了让她更失望。

    伍世青道：“倒也不必太可怜她，往好了想，司徒这个姨娘本来不过也是极苦的出身，跟着他爹过了大半辈子的富贵日子，兄弟姐妹就靠着她一个人，也是几十年没愁过吃穿，司徒行事虽不算和软，但向来不屑于赶尽杀绝，即便是他上了位，顶多把人打发远了，你那同学既然能与你交好，不至于是个狠辣之人，应该也不会不让她活。她都五十多了，不过是晚上睡觉床上少个男人，不值得你多可怜。”

    说到这里，伍世青笑着道：“快六十的男人，一个礼拜能来上一两回，一次三五分钟就不错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怀瑾虽然从廖太太那里知道了一些男女之事，但到底自己没经过事儿，听着伍世青的话一脸不解，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便问：“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两人婚期将近，情谊也比初时深一些，伍世青索性咬着人耳朵将这男女之间的情事讲解了一番，怀瑾开始还仔细听，听了两句便觉得不对，喊着“你快别说。”就想跑，伍世青哪里让她跑，将人箍得紧紧的，跑是如何都跑不掉，怀瑾便伸手捂着耳朵，可捂着耳朵也听得见。

    老流氓臭不要脸的一番直白又低俗的淫言秽语，小姑娘羞得不知道该捂耳朵，还是捂脸，直喊天喊地，连娘都叫起来了，乐得老流氓笑个不停，更是不知收敛，越说越露骨。

    入了春，天本来就暖了，又是私会，怀瑾特地穿得轻薄以显身姿纤细，桃色的对襟丝缎短衫，配着月白的百褶绸裙，这般时候在伍世青的腿上怎么还坐得住，却被他掐着腰按得紧紧的，一时只觉得命都要没了，又羞又怕，只能娇声求饶，直道：“你别这样，我偷偷跑出来见你本来就不对，你这样我害怕。”

    伍世青听得这话，往怀瑾脸上一瞧，见她两颊绯红不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应是被吓得快哭了，却更是可爱。

    要说这堂口的小室里真是要什么有什么，要做什么都是可以，而两人本就婚期将近，又正是甜蜜的时候，伍世青知道他若是态度强硬一些，说些好话哄一哄，多半小姑娘也就依了他了，但他知道小姑娘也是真的害怕。

    何况廖长柏夫妇本就守旧，若是两人私会成了好事，万一被夫妇二人知道，必然不喜，伍世青自己倒是不在意，只是惹得怀瑾被看轻，也并非他所愿。

    小姑娘还是不懂事，好哄，老流氓倒是也想装作自己也不懂事，事后说些情之所至的漂亮话，但终究还是不想将心眼耍到小姑娘身上，老流氓松开小姑娘的细腰，抬手给小姑娘捋着闹得有些乱的头发，道：“不怕，我还能对你怎么样？和你闹着玩罢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儿笑，柔和的像是在哄孩子，以至于见他松了手，便想跑的怀瑾又没跑，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伍世青便是脸皮厚，被这么近盯着看，也有些不自在，道：“看什么？”却见怀瑾一笑，道：“我觉得你长得好看。”

    要说伍世青样貌生得不差，端正是够得上的，甚至绰绰有余，只是年轻时，一个地痞无赖小混混，谁管他长得好看不好看，年长一些了，头发就白了，加上坐上帮派老大的位置，即便是有人想恭维他，也是说他有钱有势，谁会夸他样貌好。这倒是头一回有人说他长得好看。

    伍世青的老脸老皮竟然有些泛红，道：“我一个男的，好看什么。”不过，说完这话，他又想起怀瑾初到伍公馆的时候曾经说过，要找个样貌端正的先生，看着舒心，如此便笑了，道：“你觉得好看就行。”

    总归是心头的火没下完，心思总是往那些子事上飘，说着话，他又道：“我比你大那许多，过些年便真的老了，到时候你觉得我不好看了，一个礼拜三五分钟的好事，你过得不快活了，可别不要我去寻别人。”

    怀瑾是真的不想说这起子事了，但伍世青这话说得她不乐意听，立马接道：“做夫妻，最紧要的自然是彼此敬重，包容和睦，那种事不过是……次要的，谁能因为那种事去另找人，那不是荒唐得很？”

    【不！那种事也是顶顶要紧的】

    伍世青笑道：“所以，那么多人娶姨太太是因为太太整日与他吵架，而姨太太会操持家务吗？为什么那些子姨太太不少都是太太有孕的时候进门？”

    头一回，怀瑾竟然被大字不识几个的臭流氓怼到没接上话。

    【不能输！】

    “那都是男的！”怀瑾道：“难道你以后会因为这种事，便去娶姨太太吗？”

    好好的，火便烧到自己身上了，伍世青看着原本柔情蜜意的小姑娘瞪圆的眼睛，觉得自己真是自找麻烦，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就完了？！

    “我对于姨太太，本是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伍世青笑着按住眼看着就要怒发冲冠的小姑娘，接着说道：“不过你不想我娶，我便不娶。”

    他说着话，指着茶桌上的杯子，道：“就像是那个杯子，你若是不喜欢它，我们就把它丢了，换个你喜欢的杯子，或者往后咱们府上都用碗喝水，也是可以的，都无所谓的事。”说完又道：“我这人打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是用命去争的，最会的就是趋利避害，我打小就羡慕别人有爹有娘，长大了就羡慕别人有妻有子，我总归就是想有个家，好不容易要称心如意了，谁都不能毁了我的念想，我自己也不能，我只希望你也不要。”

    原是说笑的话，但说到这里，伍世青显是难得的正经了，一双眼睛尽是肃色，望着怀瑾，沉声道：“你不怪我直言，你我都是无人在意之人，有几个朋友都是难得，但终究是外人，难得有自己的家，自是要尽心尽力维持好了，让别人知道，便是我们这样的人，也能过得比谁都好，是不是？”

    要单说人生经历，怀瑾与伍世青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怀瑾打出生便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如今也是极富裕的，然而，出生便只有母亲照料，虽姓金，但姓得名不正言不顺，后又随继父有了洋姓，但不过短短一年，说起霍尔小姐，私下里谁不是道她名不正言不顺，不顾慧平劝阻去寻了生父，姓回了魏，但却落得个狼狈至极的下场。

    她这样一个几乎可以说是无姓的人，说是与伍世青一般无人在意，也是没错。

    伍世青本是一时兴起，说了这话，却不想话未说完，却见小姑娘竟然眼泪都快掉下来，低头呜咽道：“我怪你什么，你说的便是实话。”

    顿时，伍世青难免心生懊悔，怪自己胡乱说些什么无用的话，惹得小姑娘这般难过，赶紧的将人搂在怀里。

    -

    怀瑾接到柳述安电话的那天，照相馆刚将两人的结婚照裱好送到伍公馆。

    夜里大约是十一点多，怀瑾都睡下了，电话被下人转到她的床头，怀瑾迷迷瞪瞪的接了起来，原想着这么晚了定是伍世青闲着无聊了扰她清梦，不想却听柳述安在电话里万分着急的说道：“怀瑾，你别怪我乱猜，我家里到处眼线都多，有些事我不费心打听也能知道一些，我早前便有猜测，但从没跟别人说过，现在有急事，我问你，你是否就是总统府的孙小姐魏朝佩。”

    听了这话，怀瑾一愣，随即道：“确实就是我。”

    柳述安得了怀瑾的准话，却并没有更平和一些，倒是显得更慌张了，说道：“我刚得到消息，有人去总统府寻你，总统府那边言道你与人私奔了，我估摸着不少报业同行都得到了消息，怕不是要见报，你知道你是有办法的人，五爷也是有办法的人，赶紧做些打算才好。”

    怀瑾听了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半晌未说出话来。


第 65 章

魏建雄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金敏芝这个前朝余孽。

    金敏芝很漂亮, 据说祖上母系有回族的血统，所以虽然是满人, 但与大多数满人不同，一双眼睛生得又大又美, 当时在美国留学时顶着东方公主的传闻，就极为惹眼。

    当时魏建雄就有些瞧不上她, 一个中国女人跟一个英国男同学打得火热，崇洋媚外，不成体统, 后来果不其然，金敏芝被英国人抛弃, 实在是丢人。

    回国没多久, 金敏芝那个同样是前朝余孽的爹快死了, 魏建雄出于同学之情, 前去慰问，差点儿没被那金玉满堂闪瞎了眼，想还有多少穷苦百姓饭都吃不上，甚至易子而食，而金敏芝的宅子里全是民脂民膏！

    金敏芝当时也不小了，二十一了，她爹一死，封建不进步的一家子，留学也改变不了金敏芝骨子里就是个封建余孽，她要守孝三年, 完了就二十四了，老姑娘了，金家一家人愁坏了，出于同情，魏建雄向金敏芝求婚。

    什么东方公主，迫不及待的就嫁给了他。

    嫁妆远没有魏建雄想象中的多，竟然只带了八万的嫁妆，当年魏建雄在金家看见的古董金玉，可能带过来十分之一都不到。

    金敏芝家就她一个独女，大概是祖上造孽太多，连个儿子都没有，一个绝户，老头子死了，家里就一个总是看他没鼻子没眼的老太太，留几个钱养老就完了，竟然一个人住着几十间房的大宅子，还要几十个人伺候。

    封建余孽。国人就是被这种人给害了的。

    然后，这封建老太太没两天也死了，到死都不肯放手的钱最后还不是他的了？然而金敏芝竟然不知道放哪里去了，没有给他，包括之前的嫁妆，魏建雄也就是成亲的时候看见了一眼，然后一个月就给他一千块，这是对待自己先生的态度吗？

    原本魏建雄准备用金敏芝的嫁妆在北平买块地，建个宅子的，地都看好了，不过五万块，找金敏芝要钱的时候，金敏芝竟然不给钱，说什么宅子大了养着费钱！

    魏建雄觉得金敏芝就是没有忘了那个英国男人，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其实这个时候魏建雄就已经后悔娶这么个封建余孽了，后来他常常后悔，如果当时就离了，他没准还能娶个好的，只怪当时他动了恻隐之心，可怜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

    金敏芝是一个傲慢无礼，且没有丁点儿感恩之心的女人，他这样进步文明的男人为了成全她父亲临死的愿望，娶了她这样封建余孽为妻，她本应该对他万分感激，事实却完全不是，他不过是想娶个姨太太，敬重她，好心与她商量，她竟然与他离婚！他不允，她便自顾离家。

    当年带来的嫁妆尽数带走，连陪嫁的家什都让人抬走了，待他回家，只见家徒四壁，让他颜面尽失，这哪里有丁点儿女子之美德？！

    所幸老天待他不薄，随后娶进门的姨太太雪霞贤良温柔，给他生的一对儿女，洪远与朝雅都乖巧懂事，对比之下，金敏芝背着他生下的女儿朝佩简直是有其母便有其女，实在是可恶。

    自从金敏芝恶女有恶报，早死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大女儿归家，他真是没有半天安生日子。

    且不说这个没什么教养的大女儿从来没有尊敬的给姨娘倒过一杯茶，为了一个下人，打断了亲弟弟的腿，这种事真是前所未闻，匪夷所思。

    也不知道金敏芝到底有多少钱，这么多年了，显然还没花光，然而她的女儿和她一样，只顾自己捂着荷包挥霍，从来不知道贴补家用，洪远和朝雅没有见过她这个姐姐一毛钱，年底不过是一万多的亏空，竟然还要他开口，才愿意去补。

    倒是比她娘更会说好听话，将她祖父哄得开心得很，然而显而易见的，她这么做就是为了打压她的姨娘与弟弟妹妹。
当时魏建雄便与他父亲说了，这个女子同她娘一样，没有良心，也没有教养，但他父亲不信。然后，事实证明他说的一点儿都不错，费尽心机为她挑选的丈夫，搭理都不搭理别人，任你好话说尽，她就是油盐不进。

    就她这样一个学都没上过的女子，难道还能找到一个比梅骏奇更好的丈夫？！难得人看得上她，真是不识好歹！这是要老死在家里做姑子吗？！

    不过魏建雄随后发现，让她在家里做姑子也不错，她似乎极有钱，嫁出去还真有些舍不得。

    但是她总是要嫁的，怎么办呢？

    姨太太雪霞给出了一个主意，索性就让她嫁不出去好了。

    正好屡屡被拒的梅骏奇已经有些不满了，索性让他占点便宜，安抚一下他，也打压一下这个跟她娘一样傲慢的大小姐的气焰，没了贞洁，她还敢摆谱？还不是为了出嫁，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便宜都给人占了，谁还要娶她一个破落货？

    她算什么大小姐，又不是在他魏家宅子里出生的，谁知道是不是他魏家的骨肉，够资格给人华北军区司令的儿子当正经太太娶吗？

    不得不说，这个法子魏建雄也觉得有些不体面，但是她先不尊长辈，不贤德，把她嫁出去，不是害人？！留在家里不去害别人也算是做件好事。

    然而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跑掉了！

    确定她十之八|九跑出了北平，很难找回来的时候，魏建雄虽然想到年底的亏空不知道该怎么补了，有些头疼，但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能和自己的姨太太，以及子女过几天舒心日子了，也就没有让人去追。

    可魏建雄没想到几个月后，忽然有贼人进了府，那个贼人好生大胆，杀了两个下人不说，还断了洪远的命根！！！

    那两个下人正是他那个不省心的大女儿跑掉的那个晚上看管后院大门的，魏建雄当即便拍桌子道定是她派人来做的，他那位大总统父亲初时还不信。

    而随后的日子，隔几天，他们府上的下人，连同梅骏奇手下的亲兵，便要折损几个。

    谁如此恨他们两家人，手段又如此狠辣，最后连他那位大总统父亲百般查探后也只得猜测，十有□□便是他那个捧在手心的乖巧大宝贝孙女儿了，开始派人去找她。

    然而，这都过了半年了，要找人哪里容易？！他们还没找到人，竟然有人上门来找他们要人了。

    来的人是当年在国外与金敏芝常厮混在一起的一个美国学生，默特尔·贝克，与一个英国青年，埃文·威尔逊，自称是霍尔小姐的朋友。

    贝克是一位中年的美国男人，有些宽阔的肩膀和沉稳的做派，威尔逊是一个金色卷发的英国青年，有些英俊斯文的脸庞，谦逊优雅的谈吐。

    霍尔，就是当年金敏芝的英国情人，若不是这两个人来，魏建雄还不知道原来金敏芝后来曾经不要脸的跑到英国去改嫁给了她的旧情人，而自称是他女儿的魏朝佩其实有着英国的国籍，洋名是随她娘的姘夫姓，而她之所以如此阔绰，是因为她继承了她娘姘夫的所有财产。

    如此，魏建雄难免怒不可歇，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一声不响的离开，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显然在这一点上，她深得她母亲的真传。”

    魏建雄坐在沙发里，架着腿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他的烟斗，就像是贝克记忆中的那样，很是粗鲁无礼，没有教养的样子，只不过十几年前，他愿意费心掩饰一番，如今作为大总统的长子，他已经懒得费心掩饰什么了。

    贝克对当年他知道自己的好友竟然嫁给这样一个人时候震惊的心情，至今还记忆犹新。所以早前金敏芝过世后，怀瑾写信跟他说要来总统府投奔魏建雄时，他没有足够的理由阻止她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虽然万分担心，却也还是想着到底是亲生父女，没有前来总统府查看。

    不得不说，如今贝克对此万分懊悔。

    若是十几年前，听到人这样说自己已经过世的朋友和不知所踪的教女，贝克可能会立刻要用拳头打歪这个人的鼻梁，可是十几年的时间到底是让他变得稳重了许多，他按住还年轻气盛的威尔逊，说道：“她一个年轻的女士，不可能无故失踪，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将她离开前的事情说得多一些，以便于我们寻找，她是否有说过去了承德？”

    “我不知道，她与我并不亲近，相比我这个父亲，她更愿意花心思在讨好对她更有用的人身上，比如她的祖父。”

    魏建雄当年的英语说得就是留学生里最差的，十几年没怎么用，贝克与威尔逊尽力的听，才听懂魏建雄说的话，然而内容让他们很失望。

    贝克实在厌烦于跟魏建雄说话，听到这里，说道：“那能请你替我们引荐你的父亲，总统先生。”

    然而，魏建雄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露出嘲讽的笑容，说道：“你知道我父亲是谁？是你们想见便能见的？”

    贝克又耐着性子，说道：“早前她给我写信，说你们为她安排了一个结婚对象，一位姓梅的先生，能否请你帮我们引荐一下这位梅先生。”

    “不能。”魏建雄吸了一口手里的烟斗，笑了笑，忽然有了些新的灵感，说道：“她显然缺乏管教，可不是什么听话的孩子，自然不会听我们的安排，所以，我猜测，没准她是与哪里认识的下贱人私奔了。”

    这句话立刻激怒了一直忍耐的威尔逊，只见他立刻站起来，毫无预兆的揪住魏建雄的领口将他从沙发里拉起来，他举起了拳头，但是贝克及时的抓住了他的拳头。

    反应过来的魏建雄开始大喊着让人来拉开威尔逊，又喊着要叫警察。

    冷静下来的威尔逊放开了魏建雄，贝克伸手拦住了从外面冲进来的下人，然后对已经在往警察局里拨电话的魏建雄说道：“你最好想清楚一些，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英国议长的侄子，听说你的父亲要参加选举了，我劝你不要给他惹麻烦！”

    魏建雄不敢给他的总统父亲惹麻烦，如此三人倒是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贝克与威尔逊起身离开，走出总统府，千里迢迢，远渡重洋来到中国，辗转数月却依旧没能如愿见到幼时同伴的威尔逊依旧无法平复怒火。

    “他不能这样随意的污蔑一位Lady，即便他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不可以，法官会教会他这个年纪应该懂得的道理，我要去法院告他。”

    “这都是我的错，我以为一个男人就算是品格再差，也能善待自己的女儿。”

    而这天晚上，从床上惊得坐起来的怀瑾说道：“谢谢你，述安，就让他们发吧，说我私奔吧，我才懒得在意这些事情，私奔犯法吗？”

    电话那头的柳述安被吓得有些结巴：“那个……怀瑾，你……你先别生气冲动，你跟五爷商量一下……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

    “那就算是你愿意认了私奔，也多少涉及到五爷的名誉，还是商量一下……”

    ……

    “我求你了，怀瑾，你再想想，不然随后五爷不乐意，觉得是我误导你，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柳述安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怀瑾瘪瘪嘴，道：“好吧，我给他打个电话。”

    怀瑾挂了柳述安的电话，拨了伍公馆的电话，最近听医生的意见，为了优生优育，戒烟戒酒早睡早起的伍世青声音有些迷糊。

    “嗯？”

    “述安刚给我报信，我教父找到总统府那边去了，他们污蔑我与人私奔了，约莫这会儿各个报纸都知道了，我说私奔就私奔了，我懒得理他们，凭什么他们嘴皮子一张，我上蹦下跳的收拾局面，不给他们这个脸面！”

    “嗯。”

    “述安一定要我跟你商量。”

    “嗯，商量。”

    “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敷衍我！”

    “我就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拐带一个总统府大小姐私奔，这么有排面，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做梦呢？！”

    “你……”

    “你说你当时怎么自己跑来呢？你给我打个电话，我直接去总统府当着人面，把梅骏奇给崩了，把你领走，不是更有面子？没准连外国的报纸都能给我个头版，祖坟都得冒青烟了。”

    “你就知道逗我。”

    “嗯，我逗别人你又不乐意，也就只能逗你了。”

 
第 66 章

“好晚了, 明日还要上学，睡吧, 乖，明日早上我去送你上学。”

    “你每次哄我跟哄孩子似的。”

    “哪有？孩子不听话, 我可以揍他，我敢揍你吗？”

    “孩子也不能揍！有事好好说, 干嘛要揍人家。”

    “行！听你的，睡吧。”

    “明日早上我想喝草莓牛奶。”

    “我吩咐厨房早起做了，我给你带过去。”

    “嗯。”

    -

    第二日还不到七点, 伍世青的车子就到了廖府的门口。

    如今廖府差不多算是伍世青的岳家了，也不用通报, 门房见了直接就开门, 车子开进去, 刚停下, 便有听差的小跑着上前开门，伍世青下车，将手里的暖壶递给听差的，道：“小姐点的草莓牛奶，早饭要用的，给她找个西洋的玻璃杯子装了捧上去，她喝牛奶不爱用瓷碗。”说完又道：“若是有面包，便给她准备几片，抹些黄油，配些培根, 煎个鸡蛋，单面的，不要全熟了。若是有什么果酱，便也准备一些。”

    那听差的接过暖壶，鞠了一躬，笑着道：“五爷您对小姐可真是有心，我这便去跟厨房交代。”说完又道：“小姐还没按铃，应该是还没起。”

    “不用叫她。”伍世青将那听差的打发了，道：“我进去等，你忙你的。”

    那听差的闻言又鞠了一躬，提着暖壶退下了。

    伍世青在正厅的沙发里坐了几分钟，便见廖长柏从内里掀了帘子出来，见了他一笑，道：“你可来得早。”伍世青起身，欲行礼，见廖长柏压压手，也就又坐下了，道：“她昨日给我打电话说要喝草莓牛奶，我这不赶早给送过来？”

    “想一出是一出，累得你大清早的来回跑，就还是个孩子。”廖长柏伸手叫了听差的，让听差的去交代厨房，牛奶给太太一份，就不用给他准备了，然后在伍世青边上坐下，叹了口气，道：“我与你说实话，若不是事出有因，我是真不愿意她这么早出嫁，她在家里，她师娘饭都多吃一碗。以她的年纪，如今又不是前朝，再留个三五年也是可以的。”

    伍世青听了自然是说道：“她也是说师娘对她好，她母亲生前对她极为严厉，上边没有过师娘这般和气慈爱的长辈。”说完又道：“往后，她也肯定会常来看师娘。我与她都没长辈，若是您与师娘不嫌弃，每个礼拜都来，师娘若是想她了，一个电话，我们是随叫随到。”

    这话廖长柏听了高兴，按照这说的，他说是收个弟子，倒像是平白得了个闺女，他们夫妇又多年来本就想有个贴心的闺女未能如愿，真是再好不过了，只不过越是如此，想到一个礼拜后便是婚期，廖长柏越发有些担忧。

    廖长柏难得的伸手亲近的拍拍伍世青的肩膀，道：“过去是我错看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滑头做样子诓我，这些日子相处，我倒是觉得你也不坏，你们皆无长辈，我便托大多嘴嘱咐你两句，这男女之间初时多数是千好万好，今日她一个电话，你天没亮就起来，也觉得好，往后日子久了，你便不一定这般想了，难免有所埋怨，我会让她师娘嘱咐她往后多体贴你一些，你也要记得，夫妻和美，家庭和睦，方是我等凡人平生最容易得到，也最容易失去的至宝。”

    伍世青大笑，拱手道：“受教受教！”说完又道：“您尽管放心，我这样的人高攀了她这样的小姐，大她这许多岁数，她又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还能忘恩负义？慢待了她？那是万万不会的。”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便有听差的捧了熨好的报纸过来，廖长柏笑着打开报纸，却见报纸上头版头条一行加粗的大字——《总统府长孙小姐魏朝佩与人私奔》。

    廖长柏脸色大变，大喊了一声“荒唐！”眼睛盯着报纸，一目十行的看下去，一边看，一边连连喊荒唐，又道：“一派胡言！”待到一篇报道看完，将报纸塞到伍世青的手里，自己从沙发里气得站了起来，气得来回踱步，连喊：“无耻！无耻！无耻至极！！！”

    正巧此时，廖太太掀了帘子从里面出来，见廖长柏这般模样，说道：“老远便听着你在喊，大清早的这又是谁惹了你！”

    “谁惹了我？！！！”廖长柏从伍世青的手里将报纸夺了去，又塞到廖太太手里，用手指着那报纸，道：“你看看！你看看！你不看，你都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如此颠倒黑白，无耻下作之人！”

    而廖太太往报纸上一看，只看标题那一行字，便惊得整个人往后一仰，竟然差点儿便倒在地上的样子，得亏廖长柏伸手托了一下，才站得稳了。

    廖太太眼睛已经有些老花了，没有眼镜看不了报纸上的正文小字的，这一会儿老花镜又不在手边，但本来只看个标题便能知是何事，廖太太顿时眼泪夺眶而出，而此时怀瑾正好来了，见着廖太太这样子脸上一愣，还未再有反应，便被廖太太一把抱在怀里。廖太太哭喊着：“我的瑾儿，这可怎么办啊？”

    如此廖长柏夫妇一时间悲痛欲绝，他们当老来得女一般照料的弟子，竟然被人污蔑私奔，这可怎么办才好！而廖府的下人听着声音也忍不住跑来躲着张望，脸上皆是担忧，不知道发生了何时。

    此时还坐着似乎是不太好，伍世青从沙发里站起来。

    而方才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怀瑾一边拍着廖太太的背，扶着廖太太在沙发里坐下，一边从廖太太的肩上伸头望向伍世青，就见伍世青往廖长柏手上的报纸一指，如此怀瑾才明白，应该就是私奔的事见报了，她原想着应该要等一两日才报出来的。

    廖太太又哭了一会子，廖长柏又将手里报纸的报道又看了一遍，又骂了几句诸如“虎毒尚且不食子”、“枉为人父”之类的话，方才觉得这屋子里除了他老两口的声音，有些太安静了些，扭头一看，却见伍世青虽然是从沙发里站起来了，但脸上没有什么怒色，竟还有一些泰然姿态。

    如此，廖长柏再思及伍世青今日竟早早的来了，说是送什么草莓牛奶，实在是有违常理，况且伍世青是何等人物？顿时廖长柏望着伍世青厉声说道：“你是否早就知道要有此事？！”

    伍世青实在也装不出愤怒的模样，只得点头道：“确实是知道的。”

    廖长柏顿时怒气更甚，将手里的报纸甩得哗哗响，大声质问：“你既然知道，怎么不周旋阻止一番？”说完甚至气得直拍桌子，道：“你伍老板不是很有本事吗？你的本事呢？”

    【因为你弟子说不要管】

    伍世青伸脖子往搂着廖太太的怀瑾一瞅，却见小姑娘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显然是不准他说实话的样子。

    要不怎么说做男人难呢？！

    伍世青只得两手一摊，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且不说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即便是真的，如今都是推崇自由社交，只有情投意合之说，哪里还有私奔这样旧词，实在是可笑得很。”

    这样的说辞哪里能平息廖长柏夫妇的怒火，虽然源头不是伍世青，但廖长柏夫妇也不能立刻飞到北平去跟魏建雄拼命，自然怒火就撒到伍世青这个明显跟他们不是一个战线，还拖后腿的流氓身上了。

    所以伍世青是被廖太太拿着扫把从廖府里打出来的。

    伍世青仓惶狼狈的钻进车子里，车子都开出十数米远了，回头看廖太太还拿着长条的扫把站在廖府的门口怒气冲冲的瞪着他的车尾。

    前排的水生和齐英笑得停不下来，伍世青捏着跑的时候不小心被扫把扫到的胳膊，也忍不住笑骂：“妈的，老子这是小时候没机会挨亲生爹娘的打，活到三十岁了，给老子补上了？！”

    这话一出，水生拍着方向盘，乐得手一抖，车子扭出一个S线，吓得路边一个等客的黄包车夫连滚带爬。

    -

    怀瑾当日便拍了电报，让人将贝克和威尔逊接来上海。

    两日后，伍世青与怀瑾一同亲自去火车站接贝克和威尔逊。

    这倒是伍世青头一回见霍尔小姐一副纯西式的时髦小姐打扮。

    矮跟的小皮鞋，直身低腰的长裙，肤色的丝袜，长长的丝质手套，珠圈，戒指，耳坠，胸针，首饰样样齐整，连妆发都变了，原本的长发内卷成了短发的模样，巴掌大的小毡帽歪歪的别的头发上，一改中国女人尤为喜欢的细长柔和的柳眉，眉线化得微深，眉峰略高，一双眸子越发的大而深邃，鼻梁似乎看着也比往日的要高挺许多。

    若是走在街上，倒是真的很可能被误认成洋女郎。

    怕回来的时候位置不够坐，伍世青开了两台车来，水生开一台，伍世青自己开一台，伍世青勾开副驾驶的门，霍尔小姐笑着坐进去，慧平上了另外一台车。

    上了车，车子却半天没开，霍尔小姐往司机位上的老流氓看，小声问道：“怎么不走？”

    老流氓一个手指往自己的脸上敲了两下，霍尔小姐一愣，知道这是在讨两日前的债，马上脸红了，小声道：“这青天白日的。”

    然而老流氓一脸的无赖样，不亲就不走的架势。

    霍尔小姐忍辱负重，眼睛一闭，凑到老流氓的老脸上亲了一口。老流氓咧嘴一笑，发动车子走人。


第 67 章

威尔逊的出身按照过去的说法也就一般般, 不过是个普通的庄园主的小儿子，庄园主的儿子在霍尔的伯爵头衔下就不怎么能看了, 埃文·威尔逊还是小儿子，根据老的继承法, 他是继承不了家产的，地位就更加无足轻重了。

    但如今变革的不只是中国, 英国也有无数的贵族在宣布破产，将祖传的庄园卖给有些钱财的商人，加上威尔逊的一个伯伯当了议长, 威尔逊的父亲早年又受到已故的霍尔伯爵指点，投资赚了不少钱, 如此水涨船高, 威尔逊也算是个人物了。

    可就在几年前, 怀瑾跟着母亲去到英国的时候, 比怀瑾大三岁的威尔逊常常在宴会里受到冷落。

    威尔逊家的庄园与霍尔庄园隔了一片树林，不怎么受欢迎的威尔逊经常一个人带着猎狗，骑马到树林里去打猎。他的枪法实在不怎么样，很少能打到什么，与其说是打猎，还不如说是一个人消磨时间以避免在人群中被漠视的尴尬。

    然后，他在树林里认识了同样经常骑马出来玩的怀瑾和慧平，准确些说是黛拉·霍尔与她母亲的养女克里斯汀，作为十岁和十一岁的女孩子，黛拉和克里斯汀的马骑得实在是好, 威尔逊从来没见过马得这么好的小女孩，她们甚至可以纵马跨越威尔逊都不敢过的灌木。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厉害？”威尔逊惊叹道。

    黛拉捏着下巴想一想，笑着说道：“大约是有些民族天赋。”

    “中国人都很会骑马吗？”威尔逊问。

    “那倒不是。”黛拉说道：“中国自然有不少比我骑得好的人，但我的民族多数都很会骑马。”

    如此，爱骑马的威尔逊难免对中国心生向往，常常邀请黛拉和克里斯汀与他一起打猎。

    这很奇怪，一个男孩子总是邀请两个小女孩与他一起打猎，而不是和其他男孩子一起，但本来也没什么人特别在意威尔逊，威尔逊也不想听从谁的建议。

    天知道，威尔逊原本一个月都难得打到一只兔子，而克里斯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打到狐狸，他和黛拉只用在一边儿赞美一边儿鼓掌就好了，常常能带回去猎物的威尔逊受到了家人前所未有的关注。

    威尔逊的母亲说：“如果你能得到那位霍尔小姐的青睐，让她以后能答应你的求婚，就更好了。”

    不得不说，后来霍尔伯爵逝世，霍尔小姐跟随母亲回中国，是威尔逊的少年时期最为悲伤的事情之一。他一直想找机会来中国看一看，终于，他大学毕业了，他决定来中国。

    威尔逊辗转联系上怀瑾的教父贝克叔叔，拜托贝克叔叔带他去找霍尔小姐，彼时，贝克叔叔正在印度处理一些橡胶园的事务，正因为如此，他没有收到怀瑾寄到他香港家里的结婚请帖。威尔逊先到印度去找到贝克叔叔，然后同贝克叔叔一起坐船到了天津，从天津到北平的总统府找怀瑾，却被告知霍尔小姐与人私奔了。

    当然，这个消息威尔逊是万万不能相信的，所幸第二天他便被告知私奔不过是子虚乌有，霍尔小姐在上海，可谓是欣喜若狂的坐着火车来了上海。

    然后，威尔逊见到了霍尔小姐的未婚夫。

    谁敢相信呢？上次见面还完全是个小孩的黛拉，还有几天就要嫁人了。

    那是一个穿着中国长衫，看起来也不太好接近的中国男人，他不懂英文，静静的站在黛拉的身边，吩咐人替他们提行李，在提到他的时候上前握手，用威尔逊听不懂中文问好。

    总归他与黛拉的生父比起来，也好得多，至少克里斯汀在一旁说道：“密斯脱伍说二位旅途劳顿，他很高兴见到你们。”并且看起来他确实是乐于见到他们的样子。

    然后，威尔逊和贝克住进了黛拉老师的家，一位据说学识特别渊博的中学校长，他努力的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往那位廖先生的太太的小脚上瞧。

    下午稍事休息后，晚餐的时候，卡尔顿夫妇来了。

    晚餐过后，来了一位俄国的大提琴师，美妙的大提琴音，合着卡尔顿先生的钢琴，克里斯汀提着裙子上前，微笑着为他们演唱霍尔郡特有的一首乡村小调。

    一切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光景，背井离乡，又多愁善感的卡尔顿太太甚至激动的捂着嘴流下泪来，以至于贝克叔叔不得不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弯腰伸手，道：“好吧，跳支舞能让你高兴起来，快让你的外交家先生来首欢快的曲子。”

    卡尔顿太太破涕而笑，卡尔顿先生立刻换上了一首快乐的华尔兹，于是大家纷纷牵着手开始跳舞。

    不得不说，让威尔逊有些意外的是，黛拉那位看起来有些老派的未婚夫先生和她的老师廖先生的舞跳得都很不错，不过和男士相比，女士实在是有些少，以至于肯定有一些男士要坐在角落里抽烟吹牛。

    未婚夫先生有一些很棒的雪茄和香槟，威尔逊在自己的议长伯父家都没有见过的好货色，简直是让人惊叹。敢相信吗？在遥远的中国，威尔逊抽到了比在美洲抽到的还要上等的古巴雪茄。未婚夫先生很是慷慨，每位男士都收到了一整盒的雪茄，并且告知他存了许多好酒在廖府的酒柜里，随时可以喝，随后还会送了几瓶到卡尔顿先生的领事府上去。

    不得不说，在来之前，听说黛拉快要结婚了，威尔逊难免对于到底是不是私奔了，有些耿耿于怀，他坚信自己幼时的朋友不可能做出私奔这样的事来，但事实上他的朋友确实是在她父亲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要结婚了，可是他终究没好意思开口问。

    而到这会儿，威尔逊请人将雪茄送回他的房间，肯定的说：“这绝对不怪黛拉，像您这样的一位先生，她很难不爱上您的。”

    廖长柏将威尔逊的话翻译给伍世青听，伍世青自然是乐得朗声大笑，怀瑾走过来扶着椅背，笑着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伍世青脸上笑意未收，回头道：“你这个小朋友说，像我这样的人，你很难不爱上我。”

    要说怀瑾在英国住过一年，倒也很是习惯那边家人之间，确定关系的情人之间，将情爱挂在嘴边说，若是她直接听威尔逊用英文说她爱伍世青，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若不爱，怎么会结婚呢？反而出言否定会很奇怪。

    但这样的话被伍世青用中文当着她的面说出来，顿时怀瑾一脸通红，瞪了伍世青一眼，道：“鬼才爱你！？”扭头就走了。

    要说，伍世青早前私下里也想过，这个威尔逊是不是爱慕怀瑾，不然你说一个英国青年，坐大半个月的船，辗转数地，就只是来找一个幼时的伙伴，如果不是这个伙伴欠了他一笔巨债，怎么想都不可能没有图谋，不合理。

    可是，等见到威尔逊，伍世青觉得大概自己是小人之心了？这人好像真的就是单纯的来见幼时的伙伴，哪怕性别不同，人家确实是出于纯洁美好的友谊，见到小伙伴要结婚了，没有半点儿不悦，反而发自内心的，尽可能的给予祝福。

    然而，事实上，混迹江湖多年，看透人心的老流氓一般是不会错的，一个英国青年费尽周折找一个幼时的同伴，不可能没有图谋是对的，这个英国青年对怀瑾确实抱着纯洁美好的友谊，也是对的。

    这天晚上，宾客们都走了，慧平安置怀瑾睡下了，回自己的房间的路上，碰到显然是在等着她的威尔逊。

    英俊的英国青年因为之前喝了酒，脸上有一些泛红，有些局促的样子，说道：“你好，克里斯汀，之前都没有跟你说上话。”

    慧平微笑着说道：“是的，我想说，你比我记忆里的高了许多，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听了这话，威尔逊笑着说道：“是的，我以前还没你高，你们走后，我每天都喝很多牛奶，医生说喝牛奶可以长高，我很担心自己会没有你高。”

    慧平听了直笑，说道：“这些年，黛拉时不时就会想起你，怕我们走了，你就打不到兔子了。”

    “确实打不到了，你们走了以后，我觉得打猎实在无聊，再也不去了。”威尔逊说道：“黛拉想起我，那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这话便有些奇怪了，但对于久别重逢的朋友之间，也不算过分，慧平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是的，我自然也会想起你，很少有人能遗忘你这样忠诚的朋友。”

    听了这样的话，威尔逊的手激动的捏了捏拳头，又回头原地踱了几步，然后回头望着慧平，说道：“我非常高兴黛拉能够找到一位好丈夫，我非常高兴，伍看起来很不错，我是说我相信他是爱黛拉的，能给她幸福。”

    慧平闻言点头，说道：“是的，密斯脱伍非常爱黛拉，我也相信他们能幸福。”

    因为廖长柏夫妇习惯早睡，下人也休息得早，廖府的夜晚一向很安静，通往慧平房间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她和威尔逊面对面站在那里，两人相距着一臂的距离。

    慧平看着威尔逊碧蓝的双眸望着她，说道：“恕我冒昧，我实在是冒昧，我先请求你的原谅，我想问你，黛拉结婚后，你准备去哪儿？我是说你比黛拉还大一岁，也该有所打算……”

    不得不说，听到这里慧平就觉得可能不太适合继续聊下去了，可是这个时候走掉，显得很失礼。

    慧平打断了威尔逊的话，喊了一声：“埃文！”

    然而，威尔逊忽略了她的出声，继续说道：“我先请求你原谅我的冒犯，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去英国，跟我一起，我发誓我一定会照顾好你，我已经在伦敦找到一份律师的工作，等我回去就可以开始工作，我父亲很慷慨，他在伦敦送了我一栋三层的房子，我们两个人够住了，以后会更好的，只要你给我机会……”

    慧平觉得自己最近大概命犯桃花，赶紧的红着脸再次打断了他：“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我发誓我会爱你如同爱我的生命一般。”

    “你这样一位少爷应该娶一位小姐，而不是我这样一个下人。”

    “在我心里你不是下人，而且霍尔太太已经认你做了养女，你刚才也与我们一起跳舞，不是吗？”

    “对不起，我想实在太晚了，我该回房休息了。”

    慧平低着头，快步的离开，走到走廊的尽头，拐个弯，又走了几步，快速的打开门，走进去，立刻反手关上门，捂着心口长呼一口气，低头换上拖鞋，再一抬头，却见写字台前，坐着的一个黑色短衫的臭流氓。

    吓得慧平差点儿没叫出声来，跺着脚道：“你怎么在这里？！！！”

    臭流氓一笑，说道：“爷说威尔逊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让我留下来照看一下，怕是有事你和小姐应付不来。我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你。”说完问道：“你怎么看着慌里慌张的，有人在后面追你吗？”

    ……

    “谁在追你？”

    ……

    “那个威尔逊？”

    ……

    “所以他不是来追小姐的，是来追你的？”

    ”你闭嘴！”

    “不是！你以前对齐英没这么凶啊！对我怎么这么凶！”


第 68 章

 一直到水生向慧平表达他对她有非同寻常的想法前一刻, 慧平都觉得水生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性格随和，进退有礼, 并且作为一个男人，难得的竟然有一些照顾女士的自觉, 比如出差时带一些小饼干之类的，这种自觉即便是在欧洲所谓的崇尚尊重女士的绅士身上都很难得。

    在那些绅士的意识里, 照顾女士只是彰显他们有男士风度的方式，他们乐于为你开车门，拉开餐椅, 但多数并不真的会注意女士需要什么。

    这种习惯在一个混帮派的男人身上实在是少见，要知道如今说是新政府, 但帮派里多数延续着旧朝的习惯, 拜关公, 跪老大, 老大说一不二，早前怀瑾出走，查明是齐英说漏了嘴，即便是齐英，也是照样跪下脱了上衣挨家法，在混帮派的人眼里什么男女平等，多数是没有的。

    见了富贵的小姐太太多数是要恭敬一些的，但那只是恭敬的对待她们的身份，并不是尊重女性。

    在男人的心里，尤其是没怎么读过书的男人心里, 普遍认为女人天生就是要照顾男人的，慧平在水生的身上看见了那么一丢丢，一丢丢，不那么轻视女人的认识。

    就这么一丢丢的认识，加上上次齐英被慧平中枪的事气得摔了碗，水生随后就到了，慧平知道他约莫是怕她和齐英吵架了，是赶来劝架的，或者准确的说，慧平知道水生就是怕齐英发脾气，她会吃亏，所以过来关照一下的，慧平没说出口，但心里很是感激的。

    真是一个好朋友是不是，感觉是可以处一辈子，老了依旧能一起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讨论儿女亲事的好朋友！怎么会突然就变成居心叵测的追求者呢！

    而且还是齐英的好兄弟！

    呸！这兄弟当的！

    慧平与齐英好的时候，都没让齐英进过她的屋子，即便是他们爷与小姐，马上就要结婚了，除了上次半夜的送圣诞礼物，也没有进过小姐的屋子，她都没有应这个流氓什么话，这个流氓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私闯她的闺房，简直是让人发指。

    水生坐在写字台前，手上翻着慧平看了一半的一本《儿女英雄传》，道：“你还看这种书？这本我也看过。”

    慧平都不想搭理他，跺脚指着门，说道：“你出去！”

    水生却说道：“这会儿可不能出去，万一他在你门外边儿，我一出去被他看见，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确实如此，慧平一时难免有些气馁，似乎拿这个流氓没办法的样子，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流氓极其自然的拿起暖水瓶，给她的杯子里倒了一杯热水，说道：“晚上就不喝茶了，喝点儿水。”

    很是体贴的样子！

    慧平没有做声拿起针线，坐得远远的开始继续补衣衫，眯着眼睛穿针，慢吞吞的在线尾打个结。

    其实衣衫也没有破得很厉害，就是衣摆上的滚边大约有两三寸脱线了，几十块的绸衫，破了这么点儿地方丢了太可惜，拿去裁缝店里特别让人缝，都有些兴师动众，若是一个男子的衣衫还好说，一个女子的衣衫，这么点儿小活都不会自己做，有些丢人。

    在廖府，慧平不好为这点儿小事使唤廖府的下人，原是想放着等过几天怀瑾嫁回伍公馆了，请小莲帮忙缝的，这不是没事，书桌又被某个流氓占了，她又实在不想跟这个流氓坐着干瞪眼吗？

    可是该从哪儿下针呢？慧平皱着眉，一本正经的盯着脱线的地方瞧……

    然后，手里的衣衫和针线被耐着性子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的水生一把夺了过去，慧平还没来得及骂人，就见水生三下两下，已经补好，又还到她手里了。

    当然，一个职业流氓的针线活能有多好呢？比外面儿裁缝店的职业裁缝肯定是差多了，但比慧平自己的手艺简直是好了太多。 按照慧平一贯的作风，这种时候是肯定要真诚的向对方表达感谢的，但一抬头还没开口，却见那流氓眉眼弯弯，嘴角含笑。

    若是在几个礼拜前，他们还只是单纯的朋友时，慧平见到这样的笑容，可能还能中肯的承认，这个笑容甚至有一个男人难能可贵的温柔，并且由衷的感谢他的帮助，甚至可能在心里暗暗盘算有没有什么品性优秀的未婚女子可以介绍给他做太太，毕竟大家都是好朋友，看他一个人单着也怪可怜的。

    如今，慧平觉得她显而易见的被嘲笑了！想她慧平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顶级大丫头，能洒扫，能做饭，能洗衣，文能精通两国语言，武能拔枪崩人，能唱会跳，能将一个宅子的下人管理得服服帖帖，井井有条，竟然不会针线活，可笑吧？！

    可笑个屁！

    恼羞成怒的慧平姑姑直接扭着臭流氓的胳膊，将哎呀哎呀直叫的臭流氓，扭送到门口，开门，将臭流氓丢了出去。

    女人是不讲道理的，大约是慧平姑姑一直都很讲道理，水生一直觉得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明明是我帮了她是不是？】

    “不是……慧平！……你听我说……讲道理……我什么也没干是不是？”

    “闭嘴！”

    【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

    第二天，伍世青还没睁眼，还躺在床上，就被怀瑾打电话给骂了。

    “伍世青！！！你要脸不要脸！你明明知道水生对慧平有图谋，你还把他留下来。大半夜的往慧平屋里跑！被人看见怎么办！！！你们不要脸，我和慧平还要脸呢……”

    这笃定的语气，一度让还没睡醒的伍世青怀疑他真的有将水生留在廖府了。

    然而，他并没有！

    然而，自己的小弟犯了错，做老大除了闷声认了还能怎么办呢？

    “呃……难道我把齐英留下？”

    “你还跟我顶嘴！”

    【顶嘴这个词用得好，这就是老子自己上赶着给自己找的活祖宗！】

    【这才多大，还没进门，就这么凶，往后老子只怕是没活路了】

    伍世青抱着电话道了八百个歉，挂了电话，套上衣衫漱个口就把水生扭送到了书房，拍着桌子咆哮：“你他妈的大半夜的跑去人慧平房里干嘛去了？把人给气得都告到她主子那里去了，害得老子大清早的替你挨骂！”

    水生昨日也没真的在廖府睡下，半夜被慧平赶出来了，就直接会伍公馆了，回来躺下都凌晨了，这会儿也没睡醒，被伍世青咆哮得一个激灵，眨巴眨巴眼，清醒一点点，

    相比齐英，水生从来没被伍世青这么大声音骂过，有些懵，又有些讶异的样子，愣愣的。

    “她告到小姐那儿去了？”

    “那不然我能知道你干得好事？”伍世青一副吃苦的模样，忍着气，又问道：“你跑人房里干嘛了？”说完也不等水生答话，嫌弃的说道：“不是！你跑人房里就跑人房里，你把人哄好，伺候舒坦了啊，你闹得人家去告状？！”

    伍世青拍着桌子，简直是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男人？连个十八岁，跟男人没讲过几句话的小姑娘都拿不下来，你丢人不丢人！老子都替你丢人！”

    是的，在一伙流氓的眼里，偷摸的闯闺房，并不算什么事，闯了人闺房，还被人姑娘给赶出来了，这就太丢人了。

    齐英正好推门进来，听着最后一句，嗤笑了一声。

    “大清早的，老子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齐英自然也是没睡醒的，上衣的盘扣都没扣，黑色的短褂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棉布内衫，拖着腿在伍世青的写字桌上到处瞄。

    伍世青一看就知道他是在找烟，忍不住骂道：“老子戒了，没烟！你他妈的就不能自己买烟吗？就知道找老子拿！老子给你三张赌桌子让你拿分红，你还抽不起烟？！”

    “还以为你终于要揍这小子了，赶紧过来看热闹，没来得及拿！”齐英显然跟水生不一样，被骂习惯了，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吧唧吧唧嘴，又去酒柜里翻酒：“酒都戒了，把酒都给我得了，放着浪费。”

    怎么就这么没脸没皮，厚颜无耻，死皮赖脸呢？！！！

    不得不说，看着齐英，伍世青觉得水生顺眼多了。

    “拿！拿！拿！拿了赶紧滚！”

    齐英得了令，立马不客气的开始把酒柜里的酒往外拿，一边儿拿一边儿说：“他拿得下个屁！十八岁，跟男人没讲过几句话的小姑娘？你说的好像他有多大，跟女人说过几句话似的？小屁孩！就知道挖老子的墙角！老子墙角那么好挖？！草！！！”

    自从齐英被慧平在新世界抓包，掰了，又被水生挖了墙角以后，三人谁都没有提过这个事，不管是两两私下的，还是三人一起的，这倒是头一回。

    不得不说的，这个事里面有个让齐英很不爽的地方，在于慧平和怀瑾是曹德鸿领进新世界的，当时新世界是满座，后来齐英也问了，是伍世青亲自打电话给曹德鸿，让曹德鸿给大嫂腾的包厢，然而伍世青作为老大明明知道他在新世界给吴巧尔开生日派对，很可能对上，却没有让人提前跟他说一声。

    这是涉及兄弟情义的大事，齐英不提就算了，提了也避不开。

    “不算挖墙角，水生当时想通知你的，是我拦住了。出事了，水生才去找的她，规矩没坏。”伍世青说道。

    齐英听了这话难免横眼道：“凭什么？”

    “你去之前我就跟你说了你不该去，我拦过你了，你一定要去！你这样迟早会出事的。”伍世青直言不讳，道：“你大嫂可会挑朋友，她身边儿就没一个没用的人。柳述安跟她们俩关系好得很，他家是干嘛的？总统府里的鸡早上生个双黄蛋，中午他就能知道，新世界里常年有他家的记者在，你做什么他都知道，只是他没敢往伍公馆伸手，不知道你跟慧平好了，如果他知道了，保不齐直截了当就把你这点儿事儿跟慧平说了，到时候你大嫂质问我为什么通风报信，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说我知道你是这个样的，故意瞒着她，不小心让她大丫头过得不舒坦了，她不要跟我拼命？”

    齐英没说话，伍世青又语重心长说道：“如果是别的女人就算了，那是你大嫂的丫头，干姐姐，结婚了闹得不快了，我也被你连累！索□□情摊开了，她能接受就行，不接受就算了，也好。”

    这要齐英说什么……

    齐英读书少，从来没听说过谁为了女人卖兄弟，卖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爷！您真出息！您娶这一个就得了，千万别再娶什么姨太太了，不然哪天真把老子给卖了！”

    一边上装着自己很有理，实际上多少有些心虚的水生没忍住低头直笑！

    “你他妈的还有脸笑！！！” X 2

    处理了内部矛盾的老流氓和大流氓一起开始□□小流氓。

    “你到底干嘛了，把人惹生气了？”

    “人没同意你就动手脚了？”

    “没有！！！”

    “那你到底干嘛了？”

    “说什么下流话了？”

    “没有！！！我就是看她衣服破了，帮她补了。”

    “就这她会生气？！”

    “白水生，你是不是当老子两个傻？！”

    “真的就这！”

    老流氓和大流氓一起把拳头捏得嘎嘣嘎嘣响！小流氓依然抵死不认他干了什么坏事！

    这是孩子长大了，不听话了，老子管不了啦？早饭都没让吃，伍世青把水生发配到火车站去了。

    “你去盯着，别让姓魏的脚在上海落地，你大嫂说了，结婚前不想看见他，他闹到廖府，给她老师和师娘添堵，等结婚了，让他来咱们府上闹，随便他闹！看他有几条命跟老子闹！所以，假如姓魏的来了，怎么样来的，你就原样给他塞回火车里去！懂吗？”

    懂的！浅显易懂！流氓的日常操作！

    然后，还没等水生到火车站，伍世青这边接到廖太太的电话。

    “世青啊，你快来，怀瑾爹来了，要带她走！”


第 69 章

魏瑞霖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当年会听从父母之命娶了乡下太太曹丽贞。

    曹家与魏家是同乡, 祖辈都是有些田产的乡绅之家，有些交情, 但不算深厚，只不过到了魏瑞霖父辈, 曹丽贞的父亲脑子活，开始卖洋货, 赚了不少钱，阔绰了，而魏瑞霖的父亲依旧守着几亩田租, 赶上战乱，又连着两年天灾, 日子过得便有些不如往前了。

    但魏家出了个魏瑞霖, 会读书, 考上了去日本的留学生, 虽然不如去欧美留学那么好，但在乡下，十里八乡是极风光的事，日本大学的通知书下来的第二天，便有媒人上门，与魏瑞霖的父亲说，曹家欲与他家结亲，若是结了亲，魏瑞霖去日本读书的路费和学费，以及生活费, 曹家愿意一力承担。

    但是魏瑞霖的父亲正在为他的留学费用发愁，一听还有这样好的事，当即连问都没问魏瑞霖一声，便答应了，一个月后魏瑞霖和曹丽贞便在魏家正堂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举行了旧式婚礼。

    这和魏瑞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一直以为他会在某个时候结识一位文明进步的小姐，一见钟情，然后两人白纱西装携手而立，一起接受众宾客的祝福。而不是戴着一朵可笑俗气的红花，像牵着一条狗一样牵着走路还没有狗稳当的小脚太太。

    婚前曹家说曹丽贞是识字的，然而魏瑞霖发现她真的就只是识字，勉强能看懂白话文，稍微深刻一些的文言文都看不懂，更不要说作诗，至于英文，更是字母都不认得。

    三个月后，魏瑞霖便带着岳丈给的五千块钱，踏上了去日本的船，原本按照曹家的意思，是想让魏瑞霖带着曹丽贞一起去日本的。

    带着这么一个小脚的文盲太太去留学，这太可怕了！

    所幸，曹丽贞怀孕了，为了孩子，曹家同意魏瑞霖独自去留学。

    然而，魏瑞霖忽略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这样一个没用文化的小脚太太，哪里会教养孩子，等到魏瑞霖几年后从日本回来，长子魏建雄已经被宠得不成样子了。

    他的长子魏建雄，三岁了，家里还有三个奶妈一日三顿的喂奶吃，直到他从日本毕业回来才断了奶，六岁上小学，三天就因在教室里乱跑，被校长请回了家，在家呆了一年，七岁又送去，校长还是不愿意收，给校长送了三百块钱的红包，才勉强读下去，然而门门功课不及格。

    干什么，什么不行，就没有他会的事，魏瑞霖真不想承认他自己的亲儿子就是这么个东西，但魏建雄就是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然而，魏瑞霖万万没有想到，就魏建雄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竟然娶到了金敏芝这样的太太。

    金敏芝是封建遗老，这是没错，但金敏芝长得漂亮，留过学，是有知识女性，她的父亲早年便与洋人交好，私下里捞了不少钱，这样有钱有貌有文化的女人怎么会看上自己没用的儿子，魏瑞霖是真的想不通，但总归是好事，魏瑞霖要往上爬，需要钱，需要很多钱，一个有钱的儿媳妇嫁进来简直是太好了。

    然后，没用的儿子就是没用的儿子，没用的儿子为了一个戏子，把有钱的儿媳妇给气跑了。

    没用的儿子还振振有词：“她有钱，她又不拿出来，抠门的婆娘！走了就走了，走了还清静！”

    魏瑞霖气得将魏建雄打了个半死。

    表子要钱都知道要讨好嫖|客，这个没用的混账东西自己不会赚钱，还不知道讨好财神婆！还没窑子里的窑姐儿有脑子！

    如果不是魏瑞霖只有这一个儿子，魏瑞霖能直接打死他。

    魏瑞霖有亲自去承德找过金敏芝，但金敏芝见都没见他，魏瑞霖也就算了，彼时魏瑞霖已经在新党里有了不小的声望，不少人给他送钱，他也懒得在一个不给他面子的前儿媳妇身上费时间。后来回想，当初金敏芝没见他，只怕是因为当时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显怀了，不想让他看见。

    总的来说，魏瑞霖承认金敏芝是位很优秀的女性，但瞒着他们一家生下孩子什么的，实在是自作主张，荒唐至极！如此一看，魏建雄与她离婚也是好事。

    魏瑞霖真是很喜爱自己的孙女儿朝佩，有学识，有教养，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大家小姐的模样，懂得对着下人大呼小叫只会有失身份，这个道理魏瑞霖对自己的废物儿子与两个戏子养大的孙子和孙女说了无数遍，都没能让他们听懂。

    她会饱含孺慕之情的望着他，撒娇着叫他爷爷，喊得魏瑞霖的心都热了。

    按照他的太太孔荷珊的话说就是“咱们府上总算有一个快要带出门的小辈了。”

    可惜，是个女孩，迟早要出嫁的，若是个男孩多好。

    既然是女孩，迟早要出嫁的，魏瑞霖思来想去为她挑了华北军区司令的儿子梅骏奇。

    倒不是魏瑞霖舍得让她早嫁，但赶巧梅骏奇死了太太，不赶紧嫁过去，回头梅骏奇要娶别人了。马上要进行总统改选了，他需要梅长亭的支持，联姻是最好的稳固关系的手段。

    可是她不嫁，别管魏瑞霖好话说尽，又让孔荷珊劝说了好几次，她就是不嫁，刚开始还跟人说说话敷衍一下，后面人家来了，她连面都不露，搞得人梅骏奇也恼了。

    果然有其母便有其女，金敏芝那样自以为是的女人能养出什么好的孩子来？！

    魏瑞霖也恼了，罚她自己在屋里用饭，每餐一荤一素，一日三两肉，一两都不能多，两日一个鸡蛋，不准出门，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见他。

    然后，忽然有一天夜里，魏瑞霖在睡梦中被枪声惊醒，来人对他说是梅骏奇放的枪。

    他那没用的儿子竟然伙同府里的下人纵容梅骏奇夜闯朝佩的闺房，欲行不轨，被发现后放枪追人！！！

    这样蠢的事，除了魏建雄这个蠢货，应该没有第二个亲爹能做出来吧。

    朝佩这样的品貌家世，就算不嫁给梅骏奇，嫁给谁，不是数万的聘礼，何必要如此糟蹋。

    他那没用的儿子被打得满地打滚，哀嚎着解释：“爸，你不知道她有多少钱！”

    魏瑞霖觉得，大概是当初金敏芝离婚的时候，他打得轻了，所以同样的一个错误这个蠢儿子犯两次。

    表子接客还知道要讨好嫖客，守着败家的戏子和比他自己还蠢的一对子女，平日对着富贵又体面的长女大呼小叫，企图连同外人毁她名节，最终将她活生生逼走，魏瑞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亲生儿子能蠢成这个样子！

    “如今你称心如意了，往后再没有人替你和比你还蠢的儿子付窑子的账单了。”

    朝佩逃了，魏瑞霖没有派人去找，在他看来她迟早要回来的，她这样一个小女孩，能跑到哪里去呢？！等她回来，他再跟她解释这一切都是因为梅骏奇太爱她了，她肯定会理解的。

    然而，她没回来，消失了。

    魏瑞霖很恼火，有其母必有其女！！！一切的错误都源于女人！

    如果他刚开始不娶曹丽贞，也就不会有这么蠢的一个儿子，如果金敏芝抓住蠢儿子的心，蠢儿子也不会出去找戏子，生下蠢孙子孙女，如果朝佩能听话嫁给梅骏奇，蠢儿子也不会听戏子的谗言，做出这样的蠢事。如果孔荷珊能再给他生个儿子，他也不至于这样烦恼。

    然而，让魏瑞霖更为恼火的是几个月后，一天晚上一个胆大包天的贼人闯进总统府，杀了两个下人后，竟然摸到他那个比他的蠢儿子更蠢的孙子洪远房里，切掉了他的命根子。

    这不是普通的贼人，这是有目的的复仇！

    可是他的蠢孙子洪远得罪的人太多了，几乎每个月都会为了女人跟人大打出手，所以到底是谁做的还真不好查。

    魏瑞霖也有点儿懒得查，本来就是一个他看着就心烦的孙子，百无一用，唯一的用处可能就是传宗接代，如今唯一的用处都没有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魏瑞霖有太多事要忙，实在没空在这个事上费心思。

    然后，某天早上，魏瑞霖起床看见报纸上头版头条写着他家的长孙女与人私奔了，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蠢儿子自己说的。

    选举已经开始了，魏瑞霖在外面疯狂的拉票，有些人明码标价，一票要两百块，魏瑞霖也咬牙给，而他的蠢儿子却给他闹出这样的丑闻来。

    魏瑞霖有一个小羊皮鞭，很柔软，放在他书房的案几上，一般都用它打蠢儿子，一般抽完一天就能下床了，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直接取了马鞭，让警卫扒了蠢儿子的上衣，用马鞭抽，抽得蠢儿子裤裆都湿了，鼻涕眼泪流到嘴里，含着鼻涕眼泪，含糊不清的骂：“金敏芝你个娼|妇，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奸夫，霍尔……”

    霍尔！

    这次选举魏瑞霖本来有八分的把握连任，不想华北军哗变，梅长亭下台，又一个叫曹哲的律师忽然异军突起，成为魏瑞霖的强劲对手，魏瑞霖费尽心思，才打听出来这个曹哲的资助人是一位来自英国的霍尔小姐。

    魏瑞霖把裤裆都湿了的蠢儿子从地上提起来，又详细的询问了一番，肯定了，这位支持他对头的霍尔小姐，就是他的好孙女魏朝佩！

    气不气？自己的亲孙女支持别人和自己的亲祖父打对台。

    何为忠孝廉耻？！！！

    魏瑞霖气疯了，立刻派人去贝克和威尔逊入住的酒店找人，却被告知，贝克被他教女派人来接去上海了。魏瑞霖立马就带上蠢儿子坐上了下一班去上海的火车。一下火车，早前接到魏瑞霖的电报，查明魏朝佩行踪的人便告诉魏瑞霖，魏朝佩改回母姓，化名金怀瑾，认了廖长柏为老师，住在廖长柏府上，三日后，将与东帮五爷伍世青结婚。

    “她倒是个会攀附的，文的武的都能让她攀附上了，好好的司令之子不嫁，要嫁给流氓。”

    显然，孙女资助对手的背叛，斩断了魏瑞霖最后一点儿亲情。

    魏瑞霖坐着车径直去往廖府，车子开到廖府的门口，廖府的门房出来躬身问道：“请问来的是哪位贵客？”魏瑞霖的警卫厉声喊道：“来的是大总统魏先生，还不快去通报？”

    那门房听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愣愣的重复了一遍：“大……大总统？”

    魏瑞霖的警卫见了有些不耐烦，又喊了一声：“你先开门，不要耽误大总统的时间！”

    如此，那门房诚惶诚恐的连连鞠躬，赶紧的把门打开后，倒退几步，回身飞奔的跑到屋里，喊道：“先生！大总统尊驾到访！大总统尊驾到访！”

    那门房受的惊吓不小，难免声音大得没了平日的规矩，以至于怀瑾在里屋也听见了，顿时脸色一白，连带慧平也一愣，顿脚道：“爷不是答应说不让他在上海落脚吗？”

    如此怀瑾也只能道：“怪我，与他交代得晚了。”

    屋外，廖长柏闻声出来，魏瑞霖的车子正好在廖府的前院停下，警卫打开门，魏瑞霖从车里出来，廖长柏快步的上前，道：“不知大总统到访，有失远迎，长柏愧疚。”

    却见魏瑞霖连连摆手，道：“廖先生客气，是我不请自来，还要请廖先生恕罪。”说完，伸手握住廖长柏的手，道：“廖先生文坛泰斗，桃李满天下，鄙人一直想一睹廖先生之风采，聆听您的教诲，请您为我国教育之未来指明一个方向，无奈公务繁忙，一直未能成行，惭愧惭愧。”

    廖长柏闻言立时便道：“总统先生抬举我，不敢当不敢当。”

    魏瑞霖笑道：“廖先生谦虚，实乃大家之风。”

    然而，也就是此时，从随后的车里下来的魏建雄，喊道：“魏朝佩呢？！她祖父与她爹来了，也不出来迎一下？”

    廖长柏闻言皱着眉看过去，只见魏建雄因被鞭打的伤还未好，佝偻着背，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莫说是总统府公子的气度半点儿没有，若是忽略一身光鲜亮丽的衣衫，便是连廖长柏府上一个下人也不如，实在是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男人，竟然是他乖巧伶俐的女弟子的亲爹！

    廖长柏心里自然知道魏朝佩便是他的女弟子怀瑾，但他自然不会就这么认下，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问道：“这说的是谁？”

    然而，此话一出，却见大总统魏瑞霖脸上露出凄然之色，说道：“廖先生您应该是不知道，您刚收的女弟子便是我孙女魏朝佩。”

    说完也不等廖长柏说话，魏瑞霖接着道：“先生您有所不知，我这孙女心气儿高，脾气倔，半年前离家出走，可把我们一家给急死了，真是遍寻不着，全家上下担心得夜不能寐，如此这好不容易听说她竟是得您青眼，收留了她，一刻都不敢耽搁，便来了。”

    话说到这里，魏瑞霖显是激动得狠了，握着廖长柏的手也收紧了一些，有些哽咽的说道：“廖先生！您是我魏瑞霖全家上下的大恩人啊！！！”

    握个手，握得自己的手都有点儿疼了，拼了毕生演技，勉强装出真的不知道自己弟子就是总统府孙小姐的廖长柏，惊讶的看着魏瑞霖眼睛里竟然有闪烁的泪光，情真意切得廖长柏差点儿就信了。

    【呸！！！】

    感觉拼演技，肯定是拼不过，廖长柏赶紧的扭头给身后的廖太太打了个眼色，几十年的夫妻，廖太太大腿一拍，道一声：“我去给大总统沏茶。”一双小脚飞快的跑进屋里，偷偷的打电话。

    廖长柏见自己太太理解自己的意思了，心里松了口气，回头正要说什么，却见大总统魏瑞霖，一滴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松开原本握得廖长柏有些疼的手，双手握拳高举，膝盖一弯，便要跪倒在地。

    “廖先生，请受鄙人一拜！”

    廖长柏赶紧的伸手扶，怎想的那魏瑞霖用了劲，没拉起来魏瑞霖不说，廖长柏自己都跟着差点儿跪下了。

    【世青！救我！！！】



第 70 章

如果可以, 怀瑾希望她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任何一个姓魏的了，不管是魏瑞霖, 魏建雄，孔荷珊, 刘雪霞，魏洪远, 魏朝雅，还是那座宅子里听差的下人，甚至于那条总是在后门徘徊, 她是不是让慧平去喂的流浪狗，她都不想再见到了。

    或许有些人受到伤害了以后, 会恨不得亲自将伤害自己的人的脸踩在脚下碾压, 看着他哀求自己。但怀瑾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她拒绝在这些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资助了曹哲竞选总统, 把司徒啸风送上了华北军区司令的位置，这对于魏家和梅家来说都是致命的报复，但实际上，这些都只是顺便。

    早在她还在总统府做大小姐的时候，曹哲就找上了她求资助竞选，就事论事，她娘还在世的时候就对曹哲这个关系并不太熟的同学称赞有加，称他为当今少有的有政|治才华的国人。

    而且本来如今民|主社会，四年一换届，虽然魏瑞霖是她的祖父, 但任期内政绩一般，东北问题一直没能解决，要连任的概率不是没有，但并不高，那么她另外资助一个候选人，若是她资助的人当选，总不好对她卸任的祖父太赶尽杀绝，这对于魏瑞霖卸任后的发展其实是有好处的。

    她能想到支票交给曹哲没两天，她就被迫夜逃出总统府？！然而，事已至此，她顺便让事情朝着更不利于魏瑞霖的方向发展，是自然的。

    而司徒啸风之事，也可以说是顺手，东北算是她祖祖辈辈的老家，多年战乱，慧平的父母就是战死在那边的，她家一多半的家奴家将都战死在那边了，就是撇开私怨，梅长亭如此荒唐，她也不能忍，若是没办法就算了，既然是几张支票，几封电话，几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她何乐而不为。

    她乐意顺手给姓魏的找麻烦，但她不想见他们。

    说她鸵鸟也好，她看见他们，就会想到她曾经多么满怀对亲情的憧憬，不顾慧平的劝阻，违背她娘的遗愿，走进他家的大门，而她的感情，又是怎么的被弃之如履。

    羞耻！她觉得羞耻！那种一时不查，脑子被门夹了，像个傻子一样，跳进粪坑里洗澡，忽然脑子好了，发现自己在粪坑里，慌张跳出来，即便是没有人看见，也清洗干净了，但回想一下都会觉得羞耻，只想把那个粪坑填起来，再也不想见到了。

    但她知道，魏家迟早会找上门的，伍世青之所以让她拜廖长柏为师，初衷应该就是希望在魏家人找上门的时候，有一个体面正直又能为她主持公道的人，其实她几次都想跟伍世青说：“不用为见了他们怎么办打算，反正我是见都不想见他们，我不管你怎么办，你就不让他们来上海就完了。”

    可是这样的想法，早些时候怀瑾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是自己的亲爹亲祖父。

    今日早上她才接着骂伍世青的机会将这个想法说了，如今她非常后悔说晚了。

    她怎么就这么要脸呢？！脸面有什么要紧的？自己心里舒坦还是最紧要的。

    对于那个老流氓，什么坏事没做过，翻脸不认岳丈这样的事，在他做过的坏事里，应该算不得什么的，是吧？

    廖长柏派听差的来请怀瑾出去的时候，怀瑾正是悔得肠子都青了的时候，可她也不能不出去，若是在伍公馆，她真能不出去，她就呆在房里，让老流氓跟他们交涉去，但在廖府不行，她不能让老师和师娘为难。

    怀瑾脸上可见的是百般不情愿，慧平道：“既然已经往公馆那边去过电话了，爷又是极在意你的，应该正马不停蹄往这边儿赶，你且出去应付一会子？他们那般做派，若是不出去，只怕先生与太太实难应付。”

    这话说的也是，怀瑾又磨蹭了一两分钟，换了一身雪青色水浪花的绸衫，又取了她娘生前最钟爱的那支珍珠流苏排簪簪上，便带着慧平出去了。

    雪青色是金敏芝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颜色，准确点儿说，是怀瑾的英国继父心里她娘穿起来最美的颜色。

    怀瑾绷着脸，提着裙子迈出房门，穿过廖府后院的花园，如今正是初春，又是接近正午的光景，花园里新芽吐绿，阳光轻柔的落下来，微凉的春风拂过发梢，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

    再有三天，怀瑾就要从这里出嫁了，哪怕是刚刚过完年，府里的下人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打扫府里各种平日里会忽略的角落，脚下的石板路被早起的下人刷洗得光亮照人，正在修剪草坪的工人从地上站起来鞠躬问好，怀瑾点点头穿过月亮门，慧平抢上进屋的台阶，打起湘妃竹帘子，怀瑾走进去。

    怀瑾进门，便见廖长柏夫妇正与魏瑞霖夫妇交谈，魏建雄坐在另外为他搬来的一张八仙椅里，边上还有两张空软椅，显然是为贝克与威尔逊准备的，但两人都没有坐下，而是扶着椅背，背脊笔直的站在那里，神情严肃的侧头听着翻译低声的转述。

    总统的七八个警卫员分别武装齐全的冷脸戒备在屋内的各处与屋外的院子里。

    真是可怜，本来都是极体面的人，却因为她，不得不聚在一起与一些他们并不欢迎的人交谈。

    都是她的错，若是她安心做个孤儿，便是没事都没有了。

    怀瑾低头对贝克和威尔逊行礼，道：“日安，贝克叔叔，日安，埃文。”又回头对着廖长柏夫妇道：“老师好，师娘好。”

    然后，也不等怀瑾想清楚她到底该怎么对她的亲生祖父和父亲行礼，行不行礼，是不是索性就当不认识算了，就见孔荷珊站了起来，快步的向她迎了过来，情真意切的喊了一声“朝佩！”

    中肯的说，孔荷珊早前对怀瑾还是很关照的。相对于魏建雄，他的戏子姨太太，和一对便宜弟弟妹妹，怀瑾更喜欢孔荷珊。

    金敏芝曾经教导怀瑾，没有人是不能相处的，若是你觉得你完全无法与什么人友好的相处，多少也有你自己的问题。那时怀瑾曾经极为愚蠢的问了一句“那您没能和我爹在一起呢？”金敏芝一愣，但随即也道：“那多少我也是有不对的地方。”

    也许正因为金敏芝从未在怀瑾的面前说过魏建雄的不是，只是简单的陈述了一个魏建雄想娶姨太太，但她不愿意的事实，并且强调了这只是一种婚姻观点的差异，所以怀瑾才存有有朝一日去找父亲的想法。

    然后，怀瑾发现自己无法与自己的父亲好好的相处，更不要说与她父亲的姨太太，和便宜弟弟妹妹，她想她大约是有些问题，在她打断自己弟弟的腿，并从魏建雄的院子里，搬到魏瑞霖的院子里去了后，她忍不住与孔荷珊说了这个想法，孔荷珊笑着道：“按照你这么说的，我可能也有问题，我也没办法与他们好好相处，十几年来，怎么努力都做不到，我看你祖父跟你跟我也差不多。”

    孔荷珊出身名门，有教养，留过洋，知书达理，她让怀瑾恢复了一点点自信。

    如果无法与人友好相处是一种错，至少还有孔荷珊这个继祖母，怀瑾是可以轻松愉快的与人相处，让她觉得那么也许她的错误不是太大。

    然后，在魏瑞霖企图安排怀瑾嫁给梅骏奇的时候，一向说着“当然，爱情是婚姻必须的，将来你喜欢谁了一定告诉我。”的孔荷珊托着她的手说“听你爷爷的，好孩子要听话。”

    怀瑾不知道梅骏奇夜闯她房间的事，孔荷珊知不知情，但孔荷珊走过来的时候，她让了一下，慧平往前走了一步，将孔荷珊挡住了。

    虽然没有说话，但这显然是极不给孔荷珊面子了，孔荷珊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站在慧平的跟前，怀瑾已经坐下了。

    魏建雄发出一声有些刺耳的嗤笑，魏建雄很讨厌孔荷珊这个继母，他向来乐于在孔荷珊难看的时候大笑，哪怕随后被他的父亲用鞭子抽，他也不在意。

    不得不说，当初怀瑾头次见到魏建雄的时候，他还有些人模人样的，至少表面上的体面是可以维持得住，但约莫是被鞭子抽得多了，慢慢的似乎表面的体面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魏瑞霖这四年的总统任期过得不容易，按照金敏芝还活着的时候说的话，魏瑞霖的才华不足以担任总统的职务，他焦头烂额的将任期坐满，但难免焦虑，他焦虑的时候最喜欢的就算找点儿由头用鞭子抽打不成器的儿子魏建雄。

    怀瑾第一次见到年近四十的魏建雄像一个孩子一样被父亲抽打的时候，也是惊讶不已。

    虐|打不是一种好的教育方式，尤其是对已经成年的孩子而言，所以魏建雄的性格越来越不成样子，怀瑾倒也不奇怪。

    怀瑾看了一眼魏建雄坐在椅子里，缩着肩膀，笑一声，却马上倒吸了一口气，她知道约莫这是又被打过了，伤还没好。她扭头又看了一眼墙角的西洋钟，十点三十七，廖太太打电话给伍世青的时候是十点二十八，从伍公馆开车过来差不多十三分钟，给他一分钟换件衣衫，十四分钟，那么，差不多还有五分钟，他应该就来了。

    如果可以，怀瑾希望在未来的五分钟里，一句话都不说，她甚至有些后悔她这么积极的来了，她可以在房间里再拖五分钟，拖到老流氓的汽车嘀嘀的开进廖府的大门。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认定老流氓能够应付这一家子人。

    然而，不说话是不可能的。

    廖长柏不得不说道：“瑾儿，大总统说你是她的孙女。”

    怀瑾垂眼沉默片刻，道：“总统府的孙女不是与人私奔了吗？”说到这里，她抬眼，一双明媚温柔的眸子朝魏瑞霖看过去，她问道：“她与谁私奔了？”

    可不是，多可笑，且不说如今社交自由，有没有私奔这一说，就说古往今来多数都是外人发现哪家的姑娘私奔了，传出闲话的，鲜少有哪家自己爆出自家女眷与人私奔了的，不管是为了家族名誉，还是骨肉亲情，自家人通常都是要极力掩盖的。

    魏瑞霖听了这话，脸上顿时皆是悲痛之情，道：“这都是那些记者胡编乱造！”

    然而此话一出，便听一旁沉默着一直没说话的贝克上前道：“总统先生，虽然不知道是府上哪位将这些私下的交谈散布出去，但这种说法是您的儿子魏先生亲口说给我们听的。”

    一旁的的魏建雄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便咧嘴说道：“我说的是事实，你们不知道她就快结婚了？！半年就找到了一个男人结婚？难道不是早就有了……”

    魏建雄的话没有说完，就听慧平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喊道：“闭嘴！”魏建雄却立马站起来指着慧平，道：“你算什么东西，主子说话，轮到你来个下人来插嘴。”

    这话让威尔逊怒不可歇的几乎跳起来，大声的说道：“她是霍尔太太的养女，霍尔小姐的姐姐，怎么不可以说话。”

    怀瑾是因为慧平打断了魏洪远的腿，准确点说，魏洪远的腿应该是慧平亲手打断的，魏建雄对慧平可谓是恨之入骨，听了这话，却是露出嘲讽的神色，阴恻恻的说道：“什么养女，不就是金敏芝家的世代的狗奴才，不过她的胆子确实大的离谱了，什么干姐姐，只怕是亲姐姐，怕不是金敏芝与狗奴才的私生……”

    慧平比怀瑾大一岁，她出生的时候，金敏芝刚从国外回来，这话说得简直就是如狗一般乱咬人了。

    莫说是慧平，便是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失了身份的怀瑾也是气得立马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见多识广如廖长柏也是从未见过如此信口开河，诋毁诽谤之人，立时拍着桌子，呵斥道：“不要胡言！！！”

    然而，与此同时，却见魏瑞霖的警卫长往前一步，横眉冷眼，而一众警卫也是扶抢抬腿一并，虽然没有说话，但整齐的咔嚓一声长靴落地声，已是极尽警告之意。

    如此，众人难免一怔，冷静下来，魏建雄咧嘴笑了，因为背上的伤，他一边儿笑，一边儿抽搐，像一个傻子。

    廖长柏这般文人只怕过去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本国总统的警卫威吓，一时竟气得脸都涨红了，缓了几口气，才尽量语气平和的与魏瑞霖说道：“总统先生，贵公子这般言行，只怕尊驾是认错人了。”

    听了这话，魏瑞霖立时连连摆手，道：“并未认错，并未认错。犬子鲁莽，先生见谅。”回头便对着魏建雄厉声道：“坐下！”

    魏瑞霖打魏建雄最离谱的一次，据说是因为那天说好了一起吃饭，魏建雄晚了两分钟，于是被魏瑞霖拿鞭子抽了一顿，如今魏建雄胡说八道成这个样子，把他尊敬的廖先生脸都气红了，他只让魏建雄坐下，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怀瑾之前见着魏建雄的时候，就在想，魏瑞霖不是最讨厌魏建雄这个儿子吗？这一刻怀瑾明白了，魏瑞霖带魏建雄来就是给她找不痛快的，用最下作，最让她讨厌的方式，让她不痛快，让所有帮她的人不痛快，魏瑞霖自己不屑于说太失体面的话，亲自像个神经病一样乱咬人，所以，他让他最讨厌的儿子替他咬。

    如此，怀瑾又看了一眼钟，已经十点四十五了，比她估算的伍世青来的时间晚了两分钟了！！！

    说好的马不停蹄的赶来呢？！这是死哪里去了！！！

    怀瑾面无表情的拉着慧平气得有些颤抖的手，然后听这魏瑞霖摇着头，声情并茂，痛心疾首的说道：“廖先生，您有所不知，一切都是误会，当时朝佩离开的时候，我们是真的全然不知，一觉起来，这么个大活人就不见了，您说我们怎么想，我们真的不愿意往坏处想，但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我与我太太是极疼爱她的，您去打听一下，北平无人不知，为她安排的亲事也是极好的……”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廖太太没忍住，白了一眼，往地上淬了一口：“呸！！！”

    魏瑞霖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这般粗鲁，也是一愣，转头对着廖长柏道：“您太太这……”却见廖长柏冷脸道：“大总统国事处理得一般，自己家事处理得一团糟，还是别来评判鄙人的内人，她很好。”

    廖长柏说完，也看了一眼钟，十点五十了。

    怀瑾觉得如果老流氓再不来，没准她老师气狠了就不让她嫁了，完全有可能。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漫长的五分钟，魏瑞霖仍然在继续他的表演，他似乎是在胡说八道，和廖长柏极力忍耐的表情里找到了乐趣，他说话的时候甚至会时不时的瞥一眼一边贝克和威尔逊愤怒的表情，魏建雄的脸上甚至带上了笑容，快乐得似乎连背上的伤都不疼了，倒是孔荷珊垂眼默然，中间望着怀瑾说了一声：“我很担心你。”

    怀瑾同样默然的点头。

    五分钟后，廖府大门的方向终于如期盼的一样，开始出现由远而近的汽车声。

    廖府的一直躲在门房里伸着脖子，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又听着门外动静的听差几乎一跃而起，跑出门房，便欲开门，却被守在大门处的魏瑞霖的警卫一把抓住按在了墙上，拿命警卫大声道：“大总统在此，闲杂人等，不得放行。”

    然而，也就是此时，几乎同时的几声枪响，前院的警卫应声倒地，只见数个黑色短衫的男子从廖府院墙的各处跳了进来，屋内的四名警卫大惊之余，那名警卫长快速的挡在魏瑞霖的前方，然而数个黑色短衫的男子已然窜到了屋内，四名警卫枪都尚未上膛，就已然被扭着手臂按到在地。

    廖府的大门被一左一右的打开，一辆崭新的黑色林肯缓缓从外面开进来，车子后面，齐刷刷两行黑色短衫的男子，目无王法的节奏，六亲不认的步子。

    车子在廖府的前院里停下，车门打开，头发又有点儿白了，约了理发师准备今天再染一次好结婚，却被耽误染不成了的伍世青从车子里出来。

    伍世青撩着长衫迈过门槛进屋，在沙发里坐下，架上腿，听着魏瑞霖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怕得手指发抖，指着他说道：“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伍世青，你敢伏击大总统！”

    “大总统？”伍世青笑了，摆摆手：“上海没有大总统，上海只有伍世青。”

    -

    门外，水生看着被七零八落按在院子地上，挨了枪子嗷嗷叫，没挨枪子还是嗷嗷叫的大总统警卫队，皱眉道：“乱！太吵了。”

    真事儿逼！混个帮派还这么讲究！齐英白了一眼水生，扭头对着一院子的人喊：“把这些官老爷头都朝大门，脸朝左边，谁再叫，让老子听到一个声！直接毙了！”

    一众流氓一边心里想着齐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变态，一边嬉皮笑脸的开始按照吩咐收拾大总统的警卫。

    齐英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头，却见水生还是一脸嫌弃的样子。

    “你要怎样？！”

    “我是说你找个地方把他们都带走关起来！”

    “你不早说？”

    “我的错！”


第 71 章

魏瑞霖对于自己的孙女不按照他安排的嫁给梅骏奇, 自己却私逃出府，不知会他一声就企图另外嫁人的事是不满的。

    一个姑娘家, 不听话！

    但魏瑞霖心里又是高兴的。

    梅长亭已然失势，什么时候能起来, 还起不起得来，说不定。

    当然, 现在魏瑞霖已经知道梅长亭快速失势这件事上，他的好孙女功不可没，他过去真的没看出来这个自己疼爱的小姑娘的心肠是这么的狠毒, 对待一个真心爱慕她的男人也能如此冷酷无情，和她那个目中无人的母亲一样。

    但伍世青可是大上海有钱有势的人物！这个孙女婿, 比梅骏奇好得多！

    幸好当时没嫁给梅骏奇！

    按照魏瑞霖想的, 伍世青既然想娶他的孙女, 自然难免要讨好他, 他先敲打一番，算一算伍世青问都不问他一声，就想娶他孙女的账，给点厉害让伍世青看一看，然后一个棒子一个枣，再端着祖父慈爱的姿态，宽宏大量的准许两人的婚事。伍世青自然是感恩戴德，随后那便什么都好谈了。

    然而，魏瑞霖哪里想到，他的棒子还没敲到伍世青的身上, 才往廖长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明明什么都不是，竟然敢托大给他孙女送嫁的文人身上敲了几下，伍世青就从天而降，将他的警卫队全部给放倒了。

    难以置信！！！

    魏瑞霖听过许多关于伍世青五爷的传闻，有说他心狠手辣的，也有说他忠义仁孝的，过去他就觉得很可笑，同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这样截然相反的两种评价，肯定有一种是错的。

    和大多数人觉得一个帮派老大必然是心狠手辣的不一样，魏瑞霖极为高明的认为，伍世青大约是帮派老大里少有的奇葩，真的是一个忠义仁孝之人。

    因为早前华北军区缺药的时候，魏瑞霖曾经让关弘毅找伍世青去截药，伍世青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真是个傻子是不是？明明跟华东军区的司徒交好，却毫不犹豫的答应帮梅长亭截美国人的药给华北军区的伤员

    作为一个职业政客，魏瑞霖见过不少这样的傻子，明明是个陷阱，只要拿出家国大义出来，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往里跳，对魏瑞霖言听计从，这样的人都是极好利用和摆布的，魏瑞霖能做到总统的位置，这些天真的人功不可没。

    魏瑞霖以为伍世青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满怀信心的来了，然后听着伍世青说道：“上海没有大总统，上海只有伍世青。”

    这是什么混账话！他魏瑞霖是大总统，是整个中国的大总统，魏瑞霖气急败坏的指着伍世青，对着一旁的廖长柏道：“廖先生！！！您听他说的什么话？……”

    他好像忘记了，就在几分钟前，他还仗着自己警卫队的武力威慑着他口口声声尊敬的廖先生，如今他的警卫队在门外哀嚎，他立刻开始理所当然的寻求廖先生的帮助。

    廖长柏并非没有见过厚颜无耻之人，但如魏瑞霖不要脸得如此彻底，廖长柏确实没见过。

    若是涵养再差一些，廖长柏可能立时便要破口大骂，但众所周知的，廖长柏并非这样的人，所以为了避免说出有失身份的话，廖长柏冷着脸一言不发。

    而说出混账话的伍世青接过廖府下人捧上来的茶，吹一吹，呷了一口，眼睛漫不经心的往坐在侧边沙发里的怀瑾看了一眼，却见她鼓着脸往另外一边儿微微一侧。

    这是生气了，伍世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伍世青倒不觉得小姑娘是因为他收拾了魏瑞霖的警卫而生气，毕竟小姑娘知道水生让她便宜弟弟断子绝孙了也没说什么，那应该是埋怨他来晚了？

    曾经有人与伍世青说，做男人，能让太太不讨厌，不指着鼻子骂便是极难得的了，看来是真的。
 做男人太难了，只怕又要哄好一阵子才能哄好。

    谁能体谅自己的用心良苦？！

    如此一想，伍世青难免心里又烦躁了几分，看着魏瑞霖的眼神越发冷漠。

    然而，魏瑞霖见廖长柏这是不准备帮他的意思，立时便喊道：“伍世青，你想清楚了，我是岳家祖父！”

    伍世青听了这话，眉梢一挑，笑着问给了他一个侧脸的怀瑾：“他是我岳家祖父？”

    怀瑾有些不高兴，她满怀希望的等着人来给她解决麻烦，可是这个人晚了十几分钟才来，她多听了十几分钟的废话，就算是她看到吓唬她的警卫被按在地上惨叫连连，她还是有些不高兴。

    “不是！”怀瑾抬起头来，她有些失礼的瞪了老流氓一眼，鼓着脸说道：“你现在改主意，娶别人去，没准他就是你岳家祖父了。”

    这话说得就有些荒唐了，廖太太在一旁伸手推了一把，有些哭笑不得的小声责备：“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伍世青听了却是乐得直笑。

    就在刚才，这个老流氓的脸上冷酷得仿佛随时要人的命，这会儿却开怀得仿佛平地捡了一块金子。他为什么晚来了那么一会儿呢？不就是唯恐小姑娘不够生气，还要认下这门亲家吗？

    老流氓老早就想说了，这门倒霉亲家，不认是最好的。什么狗屁总统，在任的时候他就不放在眼里，何况马上就要下任了，认下来没准还要他花钱养着，他疯了才会养这么一家子蠢货。

    但他不能说，毕竟确实是小姑娘的血脉亲缘是不是？他不能不认，只能小姑娘自己提出来不认才行。

    所以他故意的来晚一点儿，就是给魏瑞霖一些表演时间，将小姑娘惹恼了。

    这不能让小姑娘知道，小姑娘知道了非得跟他拼命！

    伍世青笑得开怀，那边魏建雄却是勃然大怒，腾的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魏建雄方才说了不少胡话，一站起来，竟然惹得一屋子的人都神色紧张起来，唯恐他又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然而，此时不同方才，只见魏建雄刚刚站起来，还未说出一个字，从门外进来的水生与齐英同时上前，却见水生捏住魏建雄的下巴，手指一动，咔嚓一声，魏建雄一声惨叫，竟是下巴脱了臼，哪里还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

    此时，外面的警卫好不容易安静了，魏建雄又叫了起来，伍世青皱着眉摆摆手，齐英扭着魏建雄的胳膊将人往外带，怎想的没走两步，就见魏建雄一头栽倒在地上。

    怀瑾知道，魏建雄应该是背上有鞭伤，所以齐英一扭他胳膊，扯到他的皮肉，疼得他摔倒了，可是齐英不知道，齐英觉得这人不过是掉了下巴，竟然叫得像是断了胳膊腿一样，这是碰瓷，直接抬腿就是一脚，然后招呼了四个兄弟，直接将魏建雄抬着走了。

    魏建雄不知道被抬到哪里去了，声音越来越远，慢慢的就听不到了。

    地上掉了一颗带血的牙，一直又惊又怕在一边的廖府下人慌张的取来抹布，将血擦拭干净，然后将那颗牙捧到魏瑞霖的跟前。

    此时已然临近正午，廖府的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阳光从敞开的门厅里慢慢的移到门厅外，院子里有鸟儿从一个树梢飞到另外一个树梢。

    魏瑞霖脸色发白的看着面前茶几上那颗血淋淋的牙齿，那是他唯一儿子的牙齿，他的儿子不知道被抬去哪儿了，只有一颗牙齿在他的面前，他的脸上却没有担忧，也没有心疼，没有怜惜，有的只是不敢置信。

    这一切和魏瑞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是大总统，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奉承和尊敬，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他。

    直到这个时候，魏瑞霖总算是进屋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向他的孙女，喊了一声：“朝佩！”他的脸上也总算是没了早前的得意和轻狂，露出一些甚至于可以说是慈爱的神色，又带了那么一些悲伤。

    怀瑾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喉咙里嗯了一声。

    魏瑞霖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看起来似乎真的要说出什么肺腑之言的样子，他说道：“既然你爹不在这里，我也不怕落他的面子，便与你说实话，那夜安排梅骏奇去你房是你姨娘……”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见廖太太矮小的身体靠着一双小脚几乎是一跃而起，扑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扇了他一个耳光。

    谁能相信呢？一位父亲亲口污蔑了自己的女儿与人私奔以后，祖父又企图在孙女未婚夫的面前污蔑她已然与人有染。

    所有人都没想到，即便是伍世青都没有想到，直到廖太太颤抖着手指着魏瑞霖，眼泪掉下来，回头反手将还愣愣坐在沙发里的怀瑾搂进怀里哭起来，伍世青再回想魏瑞霖没有说完的话，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伍世青看到大颗大颗的泪珠扑棱扑棱从自家大小姐的眼睛里滚落下来，顿时懊悔不已，他本来可以更积极的处理这件事，本来确实是可以避免的，可是因为种种原因，他没有这么做，他误判了一个看起来体面的人实际上可耻的程度。

    他失去了悠闲的姿态，面无表情，甚至于过分冷静的从沙发里站起来，取了齐英的枪，拉动枪机，让子弹上膛。他将枪管抵住魏瑞霖的头。

    事已至此，魏瑞霖开始害怕了，大喊着：“你不敢！你不敢！！！……”

    伍世青没什么不敢的，虽然按照伍世青的初衷，他是不想背上弑杀的罪名，不管是杀掉大总统，还是杀掉他太太的祖父，这都是一件有些麻烦的事，但这世界上本来就有些躲不开的麻烦。

    像魏建雄被魏瑞霖鞭打得狠了的时候一样，魏瑞霖的裤|裆快速的湿润，并散发出臭味。

    然后，也就在这臭烘烘得想让人马上躲开的时候，慧平将几张纸甩到了魏瑞霖的脸上。

    几张纸都是魏瑞霖的笔迹，有些给梅长亭商议如何卖掉伤兵救命药的，也有写给下属商议一个科长需要孝敬他多少钱才可以升迁的，也有记录魏瑞霖四年任期里收受贿赂，以及贪污的账本，甚至还有与同僚的分赃细节。

    都是魏瑞霖亲笔的笔迹，有的甚至盖着魏瑞霖的私印。

    一旁廖长柏拿了一张仔细的看，看了再看，然后五味陈杂的看向他的女弟子。

    这世界上大概除了廖长柏，谁也看不出来，这几张字并非魏瑞霖亲笔所书，毕竟法官肯定肯定无法得知，魏瑞霖有个如此亲近的人，擅长模仿别人的笔迹。

    “你要么现在就死，如果你想活着，那么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魏朝佩了，不然我有办法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

    毫不意外，我家大小姐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我家大小姐最大的缺点就是明明早就准备好了置人于死地，却总是好奇人到底可以坏成什么样。


第72章

 魏瑞霖得意洋洋的来, 灰溜溜的走了。

    走之前，魏瑞霖一步三回头, 欲言又止一番，说道：“朝佩, 爷爷错了，但爷爷是真心疼你的, 你是知道的。有些事爷爷是真的事先不知情啊。爷爷也看出伍老板和廖先生是真的对你好，爷爷很高兴。”

    然后，在怀瑾难免有些动容之时……

    “但你要结婚, 三媒六聘还是少不了，便是新式婚姻, 也还是要下个聘的。”

    什么下聘！这老东西就是想最后要些钱！

    怀瑾想着自己竟然对这老东西还存着那么一丝的希望, 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以为自己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廖先生目瞪口呆, 廖太太气得回头又要去拿扫帚打人, 生气了能直接崩人枪子的老流氓笑得像个三十岁的孩子，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恼羞成怒的怀瑾比廖太太先一步夺了一边儿打扫的下人手里的扫帚，举着把老流氓打得满屋子的跑！

    中饭都已经准备好了，伍世青索性留下来吃了中饭。中饭吃完，家具店的人送了新的沙发来，换掉了被魏瑞霖吓得裤|裆都湿掉时弄脏的沙发。

    伍世青原想着下午廖长柏一定又要拉着他打麻将，不想廖长柏竟然连连摆手道：“今日我廖某真是大开眼界，心绪不宁，怕是肯定要输钱，不打不打。”

    这话一出, 伍世青自然又是一番大笑，廖太太在一旁见着他笑，忍不住笑骂：“就你个混不吝的心大！还笑！！！真是活该挨打！”

    廖太太骂完也是直揉头，说道：“不说你们老师，我也是气得头疼，浑身不快！”说完又与贝克和威尔逊道：“两位别见怪，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要去睡一觉缓一缓。”

    怀瑾闻言赶紧的过去将廖太太搀着，扶着她回房，伍世青手一拍，领着贝克和威尔逊去跑马场玩到晚饭的时候才回来，贝克和威尔逊都赢了不少钱，尤其是威尔逊，本来就是爱马的，更是兴奋得停不住嘴，一直在说他买的那匹马多么的好，跑得多么的快。

    不得不说，怀瑾一直觉得伍世青真是极会讨人喜欢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着廖长柏这样的文人是一副样子，对着她是一副样子，总归只要他想，他总能变成别人不忍心拒绝的人，所以说外面不少人怕他，但若是他想与谁相交，鲜少有人能拒绝。

    在廖府用过晚饭，贝克和威尔逊又提出晚上想去酒吧玩一玩，或许是相处了两日，熟悉了，两人拒绝了伍世青的作陪，说得倒也婉转，只说：“那地方可不是有身份的女士适合去的地方，伍先生可不能为了我们冷落了黛拉。”

    廖长柏在一旁也是笑着说道：“那里也不太适合我这样大岁数的人。”但说完又道：“不过世青你与瑾儿两个年轻人不必在家里陪着我们两个老人，也可以找个地方游玩。”

    然而，廖长柏这话一出，便听廖太太接着道：“是的，你们也可以出去玩一玩，走正门。”

    怀瑾一听廖太太说“走正门”三个字，知道廖太太这是知道她常翻墙出去与伍世青夜会了，顿时脸红到脖子，肩膀一扭，道：“谁跟他出去玩？！我不去！”

    岂料廖长柏却接话道：“去吧，去吧，不然你们俩总占着我电话线，耽误我牌友约我打麻将。”

    要说方才说走正门，贝克与威尔逊还没有听懂，一说占着电话线，便是贝克与威尔逊也听懂了，也是大笑，如此一屋子的嬉笑之声，便是厚脸皮如伍世青这般的流氓，竟也耳根有些泛红。

    如此四人一同出了门，然后分道扬镳，贝克与威尔逊去酒吧，怀瑾与伍世青这对未婚夫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外面寻常未婚夫妻去的地方，他们去了太张扬，不如还是去堂口喝喝茶，说说话。

    去堂口的路上，齐英在前面开车，两人倒是和气得很，这边儿到了堂口，进了屋，伍世青才刚刚将马褂脱下挂上，便被狠狠的锤了几拳。

    “你真是讨厌得很！来得那么晚！害我被欺负！还害我被老师和师娘嘲笑！”

    【毫！不！意！外！】

    老流氓低着头龇牙咧嘴，抬起头嬉皮笑脸，捉着两个小拳头，讨好的说道：“我的错！我的错！”总归还是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他带了人了，我总得带些人过去吧？你不能让我亲自跟几个警卫动手吧？！掉价是不是？我自己是不怕丢人，但我丢人，不就是你丢人？我这不是想给你长脸吗？”

    话说得好像有点儿道理，但怀瑾瞪了一眼，挤着鼻子哼了一声。

    “我给你赔罪，行吗？”

    “怎么赔？”

    几分钟后，跑出门的伍世青端回来一盆热水。

    “我给你洗脚。”

    “为什么要洗脚？！我的脚又不臭！”

    “嗯，臭就不给你洗了。”

    怀瑾真是大惊失色，哪里还有方才举着拳头打人的气势，扭头就想跑，然而，就她这样一个小姑娘哪里是伍世青这样一个臭流氓的对手，三下两下便被捉了回来。

    将人推倒在沙发里，也不管人是又踢又打，还是又喊又骂，只是捉了两只脚踝，脱了鞋，又脱了袜，将白嫩嫩的两只脚按在温热的水盆里。

    臭流氓抬头咧嘴一笑：“烫不烫？”

    木已成舟，小姑娘目瞪口呆，愣是没说出话来！

    蹲着有些累，伍世青索性盘腿坐到地板上，用手鞠了水，轻轻的浇在水盆里的小脚上。

    怀瑾个子不高，虽是天足，没有裹脚，但一双小脚比伍世青的手也长不了两寸，更是比伍世青那双不到十岁，便因为在工厂做童工而长满茧子的手细嫩得多了，只是方才踢打的时候，伍世青抓着脚踝的时候稍微使了些力气，脚踝上便是一圈明显的泛红。

    如婴儿一般的脆弱又美丽的样子。

    “若不是我年岁实在是大了，又有北平那边这许多是非在，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我也是唯恐生变，不然肯定还让你再在家里留几年，想来你老师与师娘定然也是乐意的。”

    “这是为何？”

    伍世青抬头，却见怀瑾一脸不解的样子，睁大了一双眼睛，问道：“你是觉得我太小，不懂事吗？”说完又问道：“若是我大点儿，便会高高兴兴的让你洗脚吗？这是有什么我不懂的由头在里面？”

    真是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伍世青听了忍不住好笑。

    “也没什么由头。就是过去认识的一个粮行的老板，有次他喝醉了跟我诉苦，说每次他做了什么不让他太太如意的事，他太太便罚他给他太太洗脚，偏偏他太太是双汗脚，臭不可闻，几次都熏得他想离婚，但他与他那位太太是青梅竹马，又舍不得离，只能到处找大夫，想将他太太的汗脚治好。”伍世青一边儿说，一边儿忍不住笑，道：“我听说过不少跟太太闹矛盾的，早前还有一个赔钱的，惹太太动个小气，罚五十，动了大气罚三百，若是将太太气哭了，便一个月不准从账房支钱。”

    怀瑾认识的人不如伍世青多，女人家的怨言听过不少，这种男人私下的抱怨是从未听过的，听他这么一说，也是掩嘴咯咯直笑。

    伍世青见她笑了，又道：“我这人小气得很，舍不得给钱，就给你洗脚赔罪。”

    怀瑾知道这是打趣的话，噘着嘴回道：“你就是没个正经。”说完又道：“那个人也是好笑得很，到处找人给他太太治脚，他就不能不惹他太太不快吗？”

    伍世青闻言却连连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这男人单身的时候，或者还有那怎么都讨人喜欢的，但凡结了婚的，就没有不惹太太生气的。”

    怀瑾听了这话笑骂道：“你这都认识的些什么人？这又是听哪个浑人说的胡话。”

    然而却见伍世青狡黠一笑，道：“这话是你老师廖先生跟我说的。”

    怀瑾听了一愣，无力反驳！然后便听伍世青道：“那咱们也说好了，往后我若是惹你不高兴了，你便罚我洗脚，可不许罚别的。”

    “那不行！”怀瑾原本是觉得让一个男子给自己一个女子洗脚，实在是不好，但这会儿想想又觉得自己亏，道：“我的脚又不臭，这罚得也太轻了。”

    一个年纪实在是有些小的小姑娘，哪怕在乡下，这样的年岁许多已经有孩子了，但实际上这么大的年纪她对任何一件事的看法，她的心情可能分分钟就颠覆了。

    吹口气，她就可以像仙女一样飞上天，吐口唾沫，她可能就立刻吓得缩成一团。

    水有些凉了，伍世青又添了一些热水，他用手慢慢地，轻轻地揉搓着沉在水中的一双白净的小脚，温热的水波在她的细小的脚踝边荡漾。

    外面又下起了小雨，就如同怀瑾来的那个夜晚，夜风将窗帘吹得嘭嘭作响，伍世青起身去关了窗户，回头便见他的小姑娘挺直背，乖乖的并腿坐在沙发里温柔而恬静的望着他，小脸泛着羞涩的红晕。

    伍世青笑着走回去，盘腿坐下，捧起小姑娘湿漉漉的双脚，用肩上搭的干毛巾仔仔细细的将水擦干，然后低头吧唧，亲了一口，便听小姑娘一声惊呼，捂着脸便侧身扑倒在沙发上。伍世青笑着起身将小姑娘搂在怀里，听着她骂他不要脸。

    “那你犯了错，你给我洗脚，若是我犯了错怎么办？”

    “你犯了错，就罚你亲我？”

    “亲哪儿？”

    “哪儿都亲！”

    “你脚臭吗？”

    “臭！”

    “你之前认识那个粮行老板是谁？他找到大夫给他太太治脚了吗？你把他电话给我，我要让那个大夫给你也治一治。”

    “大小姐！你真傻！”

    “你骂我！”

    “我再给你洗回脚？”

    -

    早前司徒啸风说：“你他妈的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样的人你都敢往你家族谱上认，就那位的气度，你家烧八辈子的高香，也出不了的人物。”

    那又怎样的，祖上八辈子出不了的人物，他伍世青一样可以娶回家。

    伍世青并非什么进步的人物，他一直就觉得男女平等很可笑，从来都认为人人平等是狗屁，人打出生就分三六九等，而他伍世青就是最最下等的，所以他知道自己就是高攀了，他这样的人，如何都是配不上怀瑾这样品性出身的小姐的，若是前朝，这样的小姐，他就是偷偷多看两眼，都能被打断腿。

    但他伍世青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混混，到如今“上海没有大总统，只有伍世青”，活得就是一句“不服输”。

    -

    “大小姐啊！要嫁给我了，可不能反悔了。”

    “这事儿也能反悔的吗？”

    “不能！所以以后也别反悔，知道吧！”

    “你当我跟你一样是个无赖吗？”


番外之报恩一

司徒啸风那天冲进伍公馆的时候急得差点儿将给他开门的门房给撞了, 车子吱呀的在院子里一个急刹，下一刻, 司徒啸风几乎是从车子里跳了出来，以至于在阳台上看着的伍世青不禁感叹司徒啸风简直是军官之光, 若是华夏每个军官都能年过四十还身手如此矫健，我大华夏何愁不会立于世界之巅。

    半分钟后, 随着司徒啸风军靴踩着地板嘭嘭嘭的声音越来越近，伍世青的房间门被司徒啸风不请自入。司徒啸风兴奋的摘掉他的大盖帽，说道：“老五！你猜我今天在码头看见谁了？”

    “谁？”伍世青晃着手里的酒杯, 有些漫不经心的应着声。

    “魏朝佩！！！”

    伍世青一愣，从沙发里坐直了, 连因为喝了不少酒而有些迷糊的眼神都瞬间清明了, 道：“她不是在美国？”

    “就是说啊！”司徒啸风给自己拿了个杯子, 倒了杯酒, 坐到伍世青的对面，扶着小茶桌的边儿，上身前倾，说道：“我去码头送人，赶巧碰到美国来的邮轮在下客，眼看着船长，大副，连带一溜儿的洋人跟护着祖宗一样送一个中国女人下船，一直送到车上，那个船长亲自给开的车门, 那奴才样儿，这是上的汽车，若是换成马车，怕不是要跪下来让人踩着他背上去。”

    但凡一个华夏的国人，都喜欢看着洋人掉价，司徒啸风也不例外，说得兴奋得很了，乐得直拍桌子，又接着说道：“我就好奇了，这是哪位姑奶奶将洋人收得服服帖帖的？一打听，是Lady Hall！！！我还愣着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Lady Hall不就是魏朝佩吗？！！！我这就赶紧的来给你报信了。”

    魏朝佩，说是当今华夏最传奇的女子，绝对没有人敢反驳。

    这个女子的外祖父是前朝亲王，母亲金敏芝是有封号的格格，从美国最著名的大学留学归来后，嫁给了前总统魏瑞霖的长子魏建雄，并快速离婚，然后，在魏家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生下魏朝佩，十三年后，金敏芝去世，魏朝佩道魏家认祖归宗，魏瑞霖欢天喜地的将这个长孙女迎进门，却不曾想是引狼入室，几年后，就在魏瑞霖为总统连任拉选票之时，魏朝佩将盖着魏瑞霖私印的数张亲笔信交给各大报纸发表，并上呈最高检，请求最高检查实魏瑞霖贪污受贿，买卖官职之罪。

    最高检迫于舆论压力，暂停魏瑞霖职务，并调查了三个月，决定起诉，最后魏瑞霖被判服刑九年八个月。

    很显然，魏瑞霖肯定确实是有罪的，在几乎是实证的魏瑞霖亲笔信被在报纸上刊登出来的时候，国民无一不愤慨万分，各地皆举行了抗议游|行，但等到魏瑞霖被判了以后，报纸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同情魏瑞霖，批判魏朝佩的文章。

    各路文人墨客，编辑记者开始说魏瑞霖当年是如何疼爱魏朝佩，而魏朝佩是如何不识好歹，罔顾亲情，道魏朝佩告魏瑞霖之事，于理是对的，于情不合，大错特错，实乃“弑亲狼女”。

    发展到后来，报纸上开始说魏朝佩的母亲在留学之时便挥霍无度，拥有众多的情人，而魏朝佩十三岁便会左右逢源，讨男人欢心。

    彼时魏朝佩家门前日日有人谩骂，甚至于有人特地每天跑三里路将一夜的屎尿倒到魏朝佩的门口，直到有一日，警察以有盗贼跑入魏朝佩家中为名，欲搜查魏朝佩的家，英国总领事，与美国总领事带着士兵赶到，当天同时以侵犯英国公民住宅，和侵犯美国公民住宅的理由向华夏议会发了谴责函。

    随后一个星期，多家报纸与多位道德至高的名人笔者因为不实报道而被传唤，最终数十人或被训诫，或被罚款拘禁。国人方知原来金敏芝生下魏朝佩后，带着魏朝佩改嫁给了一位英国伯爵，几年后，金敏芝与那位伯爵相继去世，魏朝佩则以伯爵养女的身份继承了巨额遗产。 而魏朝佩至此远走海外，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零星的会有一些留学归来的人，兴奋的讲述她这样一个年轻的中国女人如何出入各式洋人政要财阀的宴会，被洋人追捧的传说。

    当然，本来不管魏朝佩怎么样，都不关伍世青的事，他也就只当是个笑话看罢了，不过就在大约一年前，伍世青有手下反水，伍世青被陷害，遭到指控身为禁烟协会主席，私下却依旧在贩卖大烟，伍世青为了抓到幕后黑手，不惜去蹲了几天班房，以期望诱敌冒头，不想敌人还没冒头，来了一个千里迢迢从美国赶来的知名律师，要求立即释放伍世青。

    当时自称为伍世青跑上跑下，头发都白了的司徒啸风笑骂：“好你个伍世青，口口声声最厌恶崇洋媚外，竟然能请来这么厉害的洋律师。”

    天地良心，在此之前，伍世青连那位律师的名字都没听过！然而，等到伍世青从牢房里出来，心烦于只怕找不到幕后黑手之余，问那位洋律师，如何会来保释他，那位洋律师道：“我是受Lady Hall所托来帮助伍先生的。”

    伍世青道：“抱歉，我并不认识这位Lady Hall，不知她为何要请您来帮助我。”然而那洋律师一笑，表示这个他就不知道了。

    后来这件伍世青以为要大干一场，不闹到天翻地覆不可的祸事，竟然在这位洋律师的活动之下不了了之，直接因为证据不足撤诉了，警察局甚至于登报为工作失职，导致伍世青名誉受损而道歉！

    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且百思不得其解的司徒啸风与伍世青百般奔走调查，后来才知道Lady Hall就是魏朝佩。而且还查出，当年禁烟的关弘之所以找道伍世青，提出帮伍世青坐上东帮老大，以换取上海完成全面禁烟，也是当时还在总统府做大小姐的魏朝佩提议的。

    这个结果同样不可思议，司徒啸风震惊的问道：“老五你认识魏朝佩？！”

    【真！的！不！认！识！】

    “老子连她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不得不说，伍世青从生下来连块尿布都没有，混到东帮老大，遇到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但这件事实在是最神奇的一件，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人，一直在默默的费尽心机帮他，并且完全不图回报的样子。

    司徒啸风道：“你说她会不会是你死了的老娘投胎转世？”

    “少他妈扯淡！！！”

    伍世青很认真的想过得空了去一趟美国，见一见魏朝佩，但他确实是事情太多了，去一趟美国，来去怎么两三个月，他实在不得闲，然而，现在魏朝佩回国了！并且来了上海，伍世青随即让人查了魏朝佩的住处，当天便让人带着他的帖子上门，表示希望可以前去拜访。

    帖子的抬头，伍世青特地嘱咐人写的Lady Hall。

    魏朝佩直接给了回信，表示随时恭候，第二日，伍世青带着水生登门。

    魏朝佩的临时住所是一家英国人留下来，空置许久的小洋楼。伍世青的车子开进去的时候，园丁正在修整草坪，整个前院郁郁葱葱，完全看不出它曾经空置多年了。

    伍世青下了车，便见一个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垂手站在前廊，这女子穿着蓝色绣金绸衫，倒是没有着什么金贵的首饰，只是领扣上一颗东珠，已然是富贵至极了。伍世青心道这小姐听说脾气极不好，如今竟然亲自出来迎我？脚下却是快了几步，行至前廊下，正想拱手鞠躬，却见那女子屈膝微蹲，行了个礼，道：“给伍老板问声好，我是小姐的使女慧平，小姐吩咐我出来迎您，您请随我来。”

    【竟然是个使女！！！】

    等到慧平回头往里走，伍世青笑着摸鼻子扭头与身后的水生对视了一眼，只见水生也是捂着嘴在笑。

    【妈的！老子差点儿朝一个使女行礼！好险打住了，不然传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

    伍世青随着慧平来到一处客厅坐下，接过下人捧上来的茶，不多时便见一个年轻的女子从通往内厅的门里走了出来，只见那女子一身秋香色的缎衫，月白的百褶裙，乌发如漆，挽着的坠鸦髻上簪了一支珍珠排簪，莲步轻移，不徐不缓。伍世青放下手里的茶碗起身而立，正欲行礼，却见那女子抬眼一笑，柳眉大眼，秋水如波。

    【这不是二十年前承德救我狗命的小屁孩吗？】

    伍世青一肚子的问号瞬间没了，竟然一时没说出话来，却见她粉唇微张，眼珠儿一转，有些惊讶的模样，道：“你竟然还认得我吗？”

    “你既然都认得我，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我上回见你，你就是个大人了，跟如今也没什么变化，我自然认得你，你上回见我，我还是小孩，跟如今变化可大得很，你竟然也认得我？！”

    “我认得你的眼睛。”

    伍世青记得当年的救命小恩人有一双非常大而漂亮的眼睛，他从来没见过更漂亮的眼睛，所以一看就认得。

    当年，伍世青戏称他的恩人长了双猫眼睛，叫她猫儿，如今他的恩人长大了，这么叫便不合适了。

    “我该如何称呼？”

    “我母亲家姓金。”

    金小姐没有说她的名字，伍世青记得她小名是瑾儿，但知情识趣的没有多言，而是拱手鞠了一躬，道：“金小姐好。”金小姐侧身让了一下，没有受礼，道：“您抬举我，受不得您这般大礼。”言罢便扬手请坐。

    伍世青坐下后，说道：“小姐您三番五次帮我，如何都是受得起的。”

    金小姐却一笑，道：“您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伍世青道：“对于您这样的贵人来说自然是小事，对于我，却皆是性命攸关之大事。”

    金小姐倒也没有继续争辩，只是笑着扬手道：“您客气，请喝茶。”

    伍世青端了茶碗，掀开碗盖，轻轻的吹着茶汤，呷了一口，道：“好茶。”

    “也不知道您喜欢喝茶还是咖啡，我自作主张给您准备的茶，您喜欢便好。”

    “我都是可以喝的。”

    “您性子随和。”

    “恕我冒昧，您此次回来是长住？”

    “并非长住，半个月后是我母亲的忌日，前些年我因故都没回来，今年特地回来拜祭一下，拜祭完了我便坐船走了。”

    “那可住不了多久，旅途劳顿，您辛苦了。”

    伍世青并未久留，他一个老光棍，初次拜访，实在不适合在一个单身女子的宅子里呆太久，坐了约莫半个小时，便识趣的起身告辞了。

    车子开出大门，伍世青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树荫，许久未说话，倒是水生道：“看着这魏……金小姐极和气的，和外面说的完全不一样，那些子胡编乱造被关牢房的，倒是一点儿都不冤。”

    后座的伍世青依旧没应声。

    许久之后……

    “真是女大十八变，当年那么个小屁孩，长大了这么好看！”

    ……

    “就是太瘦了，脸再圆点儿更好看。”

    ……

    “定是美国没什么好吃的，回头送点儿鲜货过去，好好补一补。”

    水生抬眼往车里的后视镜一瞧，只见他家五爷咧嘴笑得嘴角都快到耳根了，活脱脱的一副□□熏心臭流氓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人小姐府里体面有礼的样子。

    “爷，人家半个月就走了嘞！”

    “老子觉得她走不了了！”


番外之报恩二

中肯的说, 怀瑾知道她确实帮了伍世青不少，虽然对于她来说, 除了年幼时将受伤的伍世青藏到家里养伤，中间因为被她娘骂, 可能是有些难，但随后不管是随口几句话指点关弘让伍世青当上东帮老大, 还是请知名律师远渡重洋来帮伍世青打官司，对于她来说都是几句话的事，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她从未想过要伍世青报答她。倒不是说她有什么施恩不图报的高尚品性, 但对于她来说伍世青已经报答她了。

    打小她娘就嫌她不够聪明，傻, 她几乎自己也要觉得她大概是个傻子, 偷偷跑出去买糖, 救回一个受伤的地痞流氓, 这件事按照她娘的话说就是“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这种人，不懂得感恩的，他反手能杀了你，或者把你拐带卖了你知道吗？”，然而，最后伍世青向她娘证明了，她也不太傻，她好心救回来的人没有伤害她，也没有偷家里的东西，哪怕不是她跟她娘说的好人, 但也是懂的感恩的。

    这件事对于怀瑾如此重要，以至于随后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遇见最坏最坏的事，和最坏最坏的人时，她都会想起这件事，站起来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是有懂的感恩的人的，只是她还没有遇见罢了。

    对于怀瑾来说，这就是伍世青对她的报恩。

    然而，她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来找伍世青帮忙，说句心里话，她是怕万一伍世青不认她，她可能会很失望受伤，让她失望受伤的人已经够多了，她还是想保留这一个如同活在她信念里的地痞流氓。

    真的信念，心心念念的，时不时就会想起，有点儿办法了就想去打听一下他过得怎么样，不然她当时不会正好找到实际让关弘去帮他，慧平都有些不能理解怎么一个幼时相处过几天的流氓，能这么惦记，怀瑾自己原本也不怎么明白，后来大了些，当她在美国听着人说中国的禁烟协会主席因为贩卖大烟被抓的时候，她气得几乎掀桌而起。

    “呃……我觉得大约这就是女人天生的母性导致的。”

    “小姐！他比你大多了！！！”

    “不是，你看那些小女孩自己还没桌子高，就喜欢抱个洋娃娃装妈妈，给洋娃娃喂饭喂奶，我小时候我娘也不让我玩洋娃娃，我就照顾过他一个人，他受伤那会儿，吃的喝的都全靠我，我还给他缝过伤口，你说我除了他，连自己都没这么仔细照顾过，是不是？我想大约我当时就当他是我洋娃娃孩子了。”

    慧平打小就聪明，学什么都比怀瑾强，但读再多的书，也说不过怀瑾，一脸无奈，哑口无言什么的，慧平早就习惯了。

    当然，这是怀瑾二十几岁了，在迈阿密的海滩上，晒着太阳的时候领悟的人生，这个时候的怀瑾比少时的她更会胡说八道，一堆歪理了，慧平完全不是她的对手，随后也就戏称伍世青是怀瑾在中国的老儿子。

    有一次在某个宴会上，两人私下里用中文说笑的时候，还被一个懂中文的法国太太听见了，那也是个爱说是非的女人，不多时，Lady Hall在中国有个私生子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交圈。

    若是怀瑾还年少，传出这样的话，怕不是要气得哭，然而，她已经二十几岁了，她有丰厚的资产，成堆的债券，她自己都经常忘记在哪儿的各种豪宅别墅，可以让几百个人连着喝一个月都喝不完的美酒，她什么都不在乎。

    她倒是真的希望自己有个私生子，儿子怎么听起来都比男人可靠的样子，可是她没有。

    好吧，她有个老儿子，但是老儿子比她还大十几岁！

    能用来养老吗？不能！！！

    虽然老儿子比她想象中的孝顺。

    伍世青从第一天拜访后，就开始往怀瑾这边送东西。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不送来的，头一天还矜持的用的小汽车，第二天直接来了一辆小货车，发展到后来，一天内能早上来一趟，晚上来一趟。

    至于人，也是见天儿的来，头回来坐了半个小时，第二日坐了一个多小时，第三日就坐到饭点儿了，怀瑾自然要留饭，伍世青婉拒了，第四日，便理所当然的留下来吃了饭。

    按照慧平说的就是“你这老儿子可是精通循序渐进，得寸进尺之道。”

    这换成别人，怀瑾早就闭门不见了，但是老儿子嘛，私下里叫了那么多年的儿子，人洋人都知道她有这么个儿子，她又没别的亲人，总归还是纵着一些。

    “算了，也没多少日子，我们就走了，由着他折腾。”怀瑾想一想，又吩咐道：“你去找人查一查，看看他是不是资金遇到了难处，有事求我，但不好意思开口，若是有，看这他这一份孝心的份上，我们帮他一把。”

    听了吩咐，慧平指着刚刚拆开，摊在地上那张完整的虎皮，说道：“他这些日子只尽孝便花了多少钱了？这若是有难处，只怕没个几十万下不来。”

    这话说的也是，怀瑾只道：“你先去打探一下，便是没难处，收他这许多东西，总归得还礼，你去看看有什么合适路子还他这个礼。”

    “这年头，哪个儿子给娘尽孝还要还礼的？！”

    怀瑾听了直笑，道：“就你会打趣！没完了？！”

    慧平也没打听出来伍世青有什么难处，伍世青依旧每天的往府上跑，按照慧平的话说，就是“真跟给老母亲请安一般，日日都不落下。”

    总这样，好像也奇奇怪怪的。

    另外一边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娘的伍世青也是惊叹于这位大小姐真是沉得住气，他这般得寸进尺，人大小姐依旧泰然如山。

    到了第七日，伍世青总算是听着大小姐说道：“此次转道上海，虽日子不长，但实在是受您照拂许多，只是您真是太客气了些，日日作陪，我真是怕耽误了您的正事，那便是我的罪过了，加上您赐的这些子厚礼，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我真是从未见过这么多东西，喜欢得很，翻来覆去的看，只是又太多了，不能都带回美国，实在遗憾，望您往后别再这般恩赐了。”

    这一日，日头热，怀瑾穿了一件藕色水云纱的对襟褂子，颈上挂了一串珠圈，极是素雅美丽的样子，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娇滴滴的，眉眼间皆是温柔之色，听得老流氓心肝都在打颤儿，眼睛都有些迷了，竟没及时接上话，直到这边儿怀瑾询问之意的望过来，伍世青方才低头捋了捋，再抬头，露出有些为难的样子，欲言又止一番，说道：“是我冒昧了，我却是有些由头，可否与小姐单独说两句话？”

    怀瑾听了这话，心道自己这老儿子果然是有事求她，虽然她没什么事需要瞒着慧平的，但只怕老儿子要面子，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求人，如此一想，怀瑾便吩咐慧平去厨房看一下午饭准备得如何了。

    待到慧平走了，怀瑾便见做在小茶桌对面的老儿子老脸一红，道：“实在是冒昧得很，我与小姐说实话，先请小姐原谅。”

    瞧这话说的，怀瑾心道这老儿子怕不是欠了不少钱，要她这个小母亲补贴。

    “您但说无妨，谈什么冒昧不冒昧。”怀瑾道。

    “那我便与小姐实话实说。”伍世青扶着小茶桌，愁得眉头深锁的模样，说道：“我这个随从，叫水生，自打头回在您府上见了您的使女慧平，便仰慕得很，朝思暮想的，日日求着我领着他来贵府，我……”

    这和怀瑾想象的不一样，顿时惊得她竟未说出话来，更是忽略了老儿子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伍世青接着万分愧疚的说道：“水生虽然是我随从，但十几岁跟着我父母就没了，我当弟弟一样带大，我也没个子女，当他是唯一的亲人，他向来懂事，难得的求我一回，我也不忍心拒绝他，还望小姐见谅。”

    “这……”怀瑾回过神，结巴了一下，便道：“不怪不怪，我看您那随从年轻有为，少年慕艾，乃是人之常情，何况他言行得体有礼，何来冒犯一说？！”

    伍世青闻言露出感激的神色，道：“小姐明理。”言罢又道：“如此话既然说开了，我难免为我这弟弟向小姐打听一番，我等听闻慧平姑娘是打小便跟着小姐您的贴身使女，过去许多这般的贴身使女是不嫁人的，冒昧问一句，慧平姑娘可是如此？”

    “不！不！不！”怀瑾听了连连摆手，急急的说道：“绝非如此，且不说我家原本就是绝对不限制府里的人婚嫁的，如今是新朝，万万没有这样的规矩。”

    伍世青见着大小姐慌张得几乎从椅子里站起来，便知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这位大小姐能多年来几番助他，定是极为念旧重情之人，这样的人，若是谈她自己的事，不一定好说话，从她的贴身使女下手，便容易得多。

    “那真是太好了！”伍世青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道：“我是万万不敢厚着脸皮恳请小姐将慧平姑娘嫁给我这个弟弟，毕竟我这弟弟跟慧平姑娘比，实在是有些高攀不上，我只请求小姐开恩，在上海多留些时日，给我这弟弟一些机会，若是他小弟祖上显灵，得了慧平姑娘青眼，小姐再成全他们，可好？”

    “这……”

    “小姐放心，我府上没有女眷长辈，只我跟我这弟弟两人，慧平若是嫁到舍下，便是唯一的女主人，自然不如跟着小姐富贵，但绝对是没半点儿是非纷扰的。”

    “好！”

    -

    我走过的路，都是老儿子铺的套路！！！


番外之报恩三

 关于借水生爱慕慧平的名义亲近大小姐这件事, 伍世青最初还很是有些担心水生不同意。

    话说，虽然混帮派的, 四海皆兄弟，但真的能让伍世青称之为兄弟的, 除了水生，曾经还有一个齐英。

    两个兄弟, 水生识字懂礼，不吭声不惹事，齐英文盲一个, 爱惹事，但杀人放火利落干脆, 听话。

    当年齐英还在的时候, 伍世青一直都比较偏心水生。

    不夸张的说, 齐英这人吧, 每次他开车，伍世青都觉得自己命悬一线，每次他出门，伍世青都担心他一不高兴把哪个不得了的人给揍了，自己得去给他擦屁股，每次他去找女人，伍世青都怕他染上什么治不好的病，虽然水生比齐英小多了，但伍世青觉得自己为齐英操得心比水生多多了。

    然而等到为伍世青挡枪，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的齐英没了, 伍世青觉出齐英的好来了。

    齐英听话啊！

    如果是齐英，伍世青还用得着担心齐英会不答应以他的名义去亲近未来大嫂吗？！完全不需要！如果齐英不同意，捋起袖子揍一顿，也就同意了。

    水生没有齐英好说话，他如果不同意，你揍他，袖子还没捋起来，他就开始冲着齐英那几公里外已经长草的坟头方向忧郁的感慨：“想当年，齐英每天给我买个鸡腿，如果齐英还在……”

    这还怎么揍？！！！

    有一次伍世青忍无可忍了，道：“你把话说完，如果齐英还在怎么了？”

    “如果齐英还在，你肯定揍他了，就不会手痒想揍我了！”

    这小兔崽子嘞！！！！

    伍世青虽然在怀瑾面前没少王婆卖瓜，把水生给夸上天了，但他自己经常被这小兔崽子气得肝疼。

    这小兔崽子也三十岁了，还没个媳妇，不仅没个媳妇，尤其是近几年，随着伍世青权势更甚，白爷的地位水涨船高，完全有了将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地位，更是寻常人都难得在他面前得个正眼了。

    虽然说吧，伍世青自己也是个老光棍，没有资格嫌弃别的小光棍，但伍世青这个老光棍曾经也是为自己的婚姻大事努力过的，只是阴差阳错的都没有成罢了，而水生这个已经也不小了的小光棍，说起来当年也是娶过一个媳妇，虽然媳妇是他前大嫂，并且后来跑掉了，但是自打他跟着伍世青起，伍世青就没见过他拿正眼看哪个女人，反正就是一副全世界的女人我都看不上的讨厌模样。

    伍世青曾经也操着老父亲的心，想着可能小光棍是读过书的少爷，看不上舞女，给小光棍介绍过一些正经人家的小姐，然而小光棍见了人一面，也不搭理人家了，原话是“我有病找个姑奶奶回来伺候。”

    是的，出身低的，人看不上，出身好的，他不乐意伺候，按照吴妈的话说就是“臭瘪三！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这话是吴妈说的，伍世青虽然想说，没说出口，还是那句话，他自己也是老光棍，没资格挤兑别的光棍。

    综上所述，伍世青担心水生不同意借他爱慕人家使女的名义，让他老大好去接近人家小姐，这件事绝对不是伍世青多想，这臭小子就是一副臭脾气，向来不懂得体贴他老大的难处。

    然而，伍世青有些意外的是，当他向水生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便见水生一愣，然后道：“行。”

    半辈子的兄弟，谁不知道谁？！伍世青也一愣，随即便伸手往这小子身上给了一拳：“你小子早就看上人家了吧？！这顺水推舟啊！”

    三十岁才情窦初开的白爷有点儿脸红，没说话。

    伍世青忍不住多调侃两句，道：“那位虽然是名使女，但我看那周身气派打扮，那可也是个姑奶奶。”

    白爷听了这话却是眉梢一抬，露出惯来不拿正眼看人的讨厌模样，道：“我不嫌弃真姑奶奶，我就讨厌那不是姑奶奶，还跟我摆姑奶奶谱的。”

    这话就说得极明白了，人就是看对眼了，伍世青顿时觉得眼前一片光明，兄弟齐心，双管齐下，但凡拿下一个，另外一个还能跑？！

    当天晚上，伍世青特地上齐英的坟前，给齐英点了三支雪茄，愿齐英在天之灵保佑他们两兄弟马到成功，顺利脱|光！

    再说怀瑾这边，白日里听伍世青说了水生喜欢慧平的事，回头慧平问起伍世青说了什么，怀瑾随意找话敷衍了过去，当天晚上便在床上翻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睡着。

    怀瑾与伍世青说的是实话，她家便是前朝也没有不让府里的人成亲的规矩，然而怀瑾却也知道，若是她不结婚，慧平不会嫁人的。

    所以这么些年，怀瑾自己耽误到二十六，成了老姑娘，倒是半点儿不急，却万分着急慧平的婚事。

    慧平比怀瑾大一岁，已经二十七了，早年也是追求者不断的，近些年少了许多，几近没有了。怀瑾觉得是她耽误了慧平。

    早年怀瑾常劝慧平遇到喜欢的便答应了，道：“你便是结婚了，也是如我亲姐姐一般，我是你娘家人，也是一辈子断不了的关系。”但慧平反问：“那你为什么不结？”

    “我是没遇到心仪的。”

    “我也是，我运气又不比你更好一些，没遇到喜欢的，我也不嫁，我跟着你过得比哪个嫁了人的女的差吗？”

    怀瑾也是无话可说，可她在心里还是觉得是她耽误了慧平，甚至于前几年，她还很认真的在追求她的人里挑选过，希望找个差不多的凑合着嫁了算了，总归让慧平也能安心嫁人就完了，可真是没找到合适的，也是没办法。

    所以说，如今伍世青说水生爱慕慧平，并且有意娶慧平，真是戳到怀瑾的心窝子了。

    真是亲儿子嘞，孝顺得很，小母亲想什么，他就孝敬什么。怀瑾觉得她就是真生个亲儿子，也不一定有这么贴心的。

    伍世青身边的人，怀瑾多少都是有些了解的，这个水生出身并不差，并且识字，虽然也是混帮派的，但地痞流氓的坏毛病几乎都没有，跟着伍世青连着来了几日，怀瑾看着他言行也是很得体的，样貌也不差，斯斯文文的，若是穿上长衫，说是个文人都有人信。

    而且就像伍世青说的，家里无女眷长辈，慧平嫁过去就可以做主，怀瑾是在总统府里见过了大宅子里的龌龊事，真是厌恶至极的，只家里人口简单这一点，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何况这水生是伍世青的下属，也算是媒人，将来若是他对慧平不好，怀瑾可以直接上门找伍世青算账，老儿子怎么也得给她面子吧？！

    简直是越想越靠谱！

    若是早十年，怀瑾可能直接就拍着桌子让慧平嫁了，但如今新朝了，社交自由了，没有过去那一套包办婚姻了，还是得让慧平自己点头。

    直接跟慧平提是不行的，怀瑾知道她不结婚，慧平是不会答应嫁人的，所以得瞒着，瞒到慧平与水生真的有点儿感情了，她再提！

    这天晚上，签数万美金支票，眼睛都不眨一下的Lady Hall激动地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才睡着，然后梦到了慧平穿着雪白的婚纱挽着新郎的手一步一顿的走在红色的地毯上。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慧平去叫她家大小姐起床的时候，却见她家还在睡梦中的大小姐眼泪哗啦啦的流，还以为她家大小姐做噩梦了，赶紧的把人摇醒了，被摇醒的大小姐嚎啕大哭的扑到她的怀里，泪水继续哗啦啦的流。

    慧平赶紧的抱着自家大小姐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好了，好了，都是梦，醒了就好了，只是噩梦而已，不是真的。”

    大小姐闻言立马坐直了，顶着一对黑眼圈，一本正经的说道：“不是噩梦，是好梦，一定会成真的。”

    慧平被逗得直乐，说道：“好的，好梦你哭成这个样子！什么好梦？”

    “以后告诉你！”怀瑾说道。

    第二日，日常，伍世青又带着水生来了，两人到的时候，怀瑾正与慧平一起端着玻璃酒杯，喝着鸡尾酒，吃着巧克力蛋糕，都是常客了，伍世青与水生来的时候，慧平也没出去迎，只是二人进门的时候，慧平起身鞠了一躬。

    虽是礼数不如头回来周全，但显然是亲近了许多。

    怀瑾指着桌子另外一头已经摆着的两杯酒，笑着道：“想着你们就快来了，多调了两杯，是慧平亲手调的，她调的酒名气可是大得很，往日里我家开派对，客人都是排着队求她赐酒的，你们也鉴赏鉴赏，可还能入口？！”

    伍世青闻言自是笑着坐下，说道：“那既然小姐这么一说，不用鉴赏我也知道肯定是很好的。”

    见伍世青坐下了，怀瑾冲着水生扬手，道：“水生你也坐下来品一品，都是新朝了，哪里有那么多规矩，大家都一起坐下来说话才热闹。”

    然后，伍世青便见着这位大小姐眉眼生动的指派着自己的使女：“慧平！给水生请坐！”

    伍世青没忍住，扶着头乐得肩膀直抖。

    怀瑾自然知道伍世青是在笑她，本来倒也不觉得自己行为有失，见他这般模样也知道自己这愁嫁岳母的姿态太过了，难免脸红，心里暗骂这老儿子没大没小，嘲笑小母亲！

    然而，即便是如此，随后，伍世青道：“慧平姑娘这酒调得很是好，只是在家里喝，难免差了些意思，我知道有一家美国人开的酒吧，很是不错，不如晚上我做东，请小姐与慧平一起去玩。”

    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甚至于迫不及待的，怀瑾道：“好的！好的！那是应该去看一看呢！”

    慧平震惊了，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家小姐在美国，遍地酒吧的地方，都从来没想着去哪家看一看，如今竟然跑来上海想去美国人的酒吧看一看！这是魔障了？！！！



番外之报恩四

晚上九点钟, 伍世青与水生再次造访，接两位女士去酒吧的时候, 差点儿没认出来。

    镶钻的宽边白色镂空蕾丝被淡粉色的绸带束在栗红色的短发上，发梢绕着耳廓勾成一个完美的半月形, 香槟色的无袖钉珠直身连衣裙，她踩着她的漆皮高跟鞋转了一个圈, 及膝的裙摆上流苏窸窸窣窣。

    怀瑾本来就生得比寻常的中国女人要更白一些，眼睛又大，这身打扮下来, 乍一看活脱脱的就是一位洋小姐了。

    伍世青笑道：“你们这远渡重洋的，行李不够多, 竟然还带着假发。”

    怀瑾掩嘴直笑, 倒不是被伍世青的打趣逗乐的, 而是因为伍世青那一头新染的黑发。

    伍世青与水生都穿了白衬衫, 配着黑西裤，倒是如今满大街寻常可见的西式打扮，只是对于向来长衫短衫的两人来说，看着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更不要说伍世青还特地去染了黑发，加上他本来身形高大，虽然年岁不小，但体态健硕精神，换下老派的长衫后，又染了黑发, 与平日里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看着竟然有了一些少年之感。

    【都不好说儿子是老了，再小几岁就更像亲生的了】X2

    怀瑾与慧平心意相通，对视一眼，同时便想到儿子这个梗了，顿时笑成一团。

    女人们总是会在男人意想不到的点上笑个不停，伍世青估摸着两位是在笑话他的头发，眸色渐深的看了一眼大小姐雪藕一般滑嫩的手臂，回头拉开车门，请两位女士上车。

    酒吧离得并不远，开车不过五分钟，车子在酒吧门口停下的时候，怀瑾问：“你们俩以前来过吗？”

    “没有。”

    “那你说很不错。”

    “听别人说的。”

    “那别人说好，你记得了，但你也没来过？”

    前面的水生，将车子熄火，拔了钥匙，说道：“说实话吧，我们也想着来，但我们又听不懂洋文，自己来这里讨没趣。”

    怀瑾原本都搭上先下车的儿子伸过来的手了，腿都伸出去了，听了这话，又坐在椅子上笑了一会儿，听着慧平道：“那敢情你们这是请我们来给你们做翻译的？”

    酒吧总归都差不多，吧台，圆桌，卡座，圆桌，舞台，只不过相对于美国的酒吧，这里的黄皮肤多一些，相对于其他的中式娱乐场所，这里的洋人多了一些。

    为什么选这样一个地方，因为在洋人的地方，认识伍世青的人相对少一些，洋人对于东方面孔多少有些脸盲，加上伍世青特地染了发，又穿了平时几乎没穿过的衬衫长裤，就很难被认出来了。

    四人进了酒吧，找了个卡座坐下来，点了四杯冰啤酒和一些炸鸡。

    舞台上一个金发的白人小伙唱着慵懒又浪漫的爵士，伍世青站起来伸出手，邀请怀瑾跳舞，怀瑾搭着他的手站起来，有些疑惑的看了水生一眼，向来气定神闲的水生难得的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神色。

    伍世青笑道：“这小子不会跳舞，白天我还在家里教了他，没教会。”

    这话一说完，便见水生叹了口气，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慧平你别嫌弃我。”

    这词儿用得慧平忍俊不已，早前这人跟着伍世青后面总是一声不吭，也没觉得这人这么逗，笑着说道：“可不敢嫌弃！正巧我也不喜欢跳舞，我谢谢你成全我，好好的坐着吃点儿东西。”

    怀瑾心想两人这般坐着单独说说话也好得很，便欣然的跟着伍世青去跳舞了。

    伍世青的舞跳得很不错，只用踩着节奏让他带着走就行了。怀瑾心不在焉的从他的肩膀上方往坐在卡座里的慧平和水生看。

    “别总冲着人两个看，这种事刚开始的时候，就是看见什么苗头，也要当作没看见，哪有你这样盯着人瞧的？！人俩儿就是想亲近亲近，被你这么盯着，也都缩回去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怀瑾把目光收回来，昂头瞧着伍世青一笑，打趣道：“你倒是什么都懂，定是交过不少女朋友。”

    “这话真是冤枉的很！”伍世青笑着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说道：“你不知道如今我这日子过得清淡得，外面都说我跟水生是一对儿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着急给他娶太太？！”

    还真别说，这个坊间传闻怀瑾还真听过，是在她家的某次香槟派对上，某个刚到美国留学的上海学生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中国的黑手党老大伍世青与他的保镖白爷之间十余年不离不弃的爱恨情仇。怀瑾当时几乎是信以为真了，随即还偷偷给某个同性恋联盟私下里捐了一些钱，然而等真见了伍世青与水生，她一眼就看出，这俩儿完全不是那个上海留学生胡编乱造的关系。

    白瞎了她偷偷捐的钱！！！

    如今听伍世青自己提起来，怀瑾又忍不住直笑。伍世青一见她笑，便知她是知道这么个荒唐事的，笑着说道：“你在美国，倒是把我的事都知道的仔细，是不是经常打听我？！”

    “哪有？！”怀瑾难免有些脸红，说道：“不过是常有上海的学生过去留学，喜欢说你的事，我也是无意中听说的。”说完又问：“那你怎么这么些年都不结婚，不怪别人说你。”

    然而，这话一出，便见伍世青露出调侃之色，道：“你好意思说我吗？你自己多大了？”

    “我比你可小多了。”怀瑾立刻反驳道。

    伍世青闻言却笑着没再接话，然而这不言不语之间，显而易见的，怀瑾也知道的，在有的女人十几岁便结婚，便是读了大学，也顶多二十一二便结婚的情况下，她作为已经二十六的未婚女人，确实是年纪太大了，说是比四十岁的男人小，但女人的青春和美丽向来折损的快，是不能跟男人比的。

    怀瑾知道伍世青的意思，所以她忍不住瞪了这个敢嘲笑小母亲的老儿子一眼。

    然而小母亲挤着鼻子，揪着眉毛，佯装生气的可爱模样却把老儿子逗得直笑。

    不多时，音乐停了，一个高鼻子的白人走到舞台上，手指飞快地弹起了一首极为欢快的乡村音乐，原本在舞池里慢摇慢晃的人瞬间分开开始扭着屁股，跺着脚，兴致起来了，嘴里甚至发出快乐的欢呼声。

    人疯起来就难免忘形，伍世青连着抡拳头锤了几个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差点撞到他们的疯子，才将怀瑾从舞池中央带出来。

    两人站定后往卡座里一瞧，慧平和水生正凑在一起说着话，虽然没什么亲近的动作，但也很是和谐美好的样子。

    伍世青道：“我们出去转一转。”

    “嗯？”怀瑾一愣，便听伍世青又道：“让他们俩再单独说几句话。”

    “好。”

    -

    卡座里，慧平和水生在说什么呢？

    原本是在说如今从上海回承德，怎么走比较方便舒适，等到音乐一变，慧平抬头一看，却在舞池里没有看到怀瑾和伍世青了，慌张之间，听水生说道：“他们俩应该是自己跑别的地方玩去了。”

    慧平刚想说不可能，怀瑾从来不会丢下她自己去玩，却听水生接着说道：“你家小姐想撮合我和你在一起。”

    【！！！】

    “所以他们俩故意留我们俩在这儿的。”

    【！！！】

    “我们爷当然是乐意的，跟你家小姐单独待着，他乐意得很。”

    【！！！】

    “你家小姐有男朋友吗？我们爷想娶你家小姐。”

    【！！！】

    “你家小姐只待半个月，我们爷怕拿不下你家小姐，所以对你家小姐说是我喜欢你，想让你家小姐多留些日子，给我们俩多一些日子处一处。”

    【！！！】

    “你家小姐同意了，现在一心就想你跟我能结婚，她跟我们爷说她要给你陪嫁一栋楼！”

    【！！！】

    “她不知道其实是我们爷想娶她，你觉得我们爷有希望吗？”

    【！！！】

    “你说句话？”

    慧平觉得话都被说完了，她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让她无话可说的人竟然气定神闲的剥了一个橘子递到她的手里，说：“这橘子我刚尝了，不酸，你尝一尝。”

    “多谢。”慧平撕了一片橘子丢到嘴里，也不知道酸不酸，等到嘴里的橘子吃完，她往水生望过去，说道：“我们小姐在国内的名声极差的。”

    然而，却见水生一笑，道：“有我们爷的名声差吗？至今还有人说他在上海只手遮天，贩烟卖国。”说到这里，水生又道：“不过，只手遮天倒是没错，所以在上海，嫁给我们爷，过得肯定舒坦，谁都不敢让她不痛快。”

    就像是怀瑾能因为给慧平找到一个可能的归宿而激动得做梦都喜极而泣，慧平心里最大的心愿就是怀瑾能嫁个如意的人。伍世青虽然年纪有些大，但看起来并不老，而且近几日相处，此人并不是真的粗俗不堪，另有所图，倒很是有些真情实意的样子，何况不能否认的是，伍世青与怀瑾的缘分真是一而再，再而三，竟然很有一些命中注定的味道。

    这个诱惑对于慧平来说太大了，以至于她久久的没有说出话来。

    然后，慧平听见水生又说道：“我不喜欢遮遮掩掩的，我与你说实话，我也不敢说我们爷能配得上你家小姐，但你若是觉得他能踮脚够一下，没准你家小姐一时眼瞎了，真能看上他，你就帮忙拖延些时日，帮帮我们爷？”

    慧平听着水生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什么眼瞎不眼瞎的，忍不住道：“你就没个正经的！有你这么说你自家的爷的？”

    水生听了却笑，笑得竟然有些憨厚的样子，道：“我不是说了，我喜欢说实话吗？”

    慧平没有再搭话，是默认了水生之提议的意思。

    然而两人无言片刻之后，却听水生忽然说道：“我……好像忘记说了，我们爷说我喜欢你也不是胡说的，我确实是喜欢你，我家里没人了，一直住在伍公馆，以后应该也是的，若是你们小姐能应了我们爷，你们俩还能在一起，我有一些房产，还有一些分红，加上有个死了的兄弟把他的分红给我了，是每年都有的，我每年大约有三万的收入，我去哪儿都是跟着爷，平日不花钱，都可以给你打理，你陪嫁的都你自己收着，我不管，我……”

    “闭嘴！”

    “好嘞！”

    ……

    “你是真的不喜欢跳舞？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去学一学。”

    “闭嘴！！！”

    “好嘞！！！”


番外之报恩 五

怀瑾跟着伍世青从酒吧的后门出去。

    酒吧的后门是一条小巷, 很黑，怀瑾出门就不知道踢到什么东西, 哐当一声响，吓得一抖, 然后她的肩膀快速的被搂住。

    “小心一些。”

    “嗯。”

    有一对男女在黑暗里热吻，也被吓到了, 于是他们得到了一声英文的咒骂。

    从黑暗的巷子里出来，伍世青道：“这些洋人可真是不讲究。”又笑着问：“美国都这样吗？”

    怀瑾笑着摇头，说道：“我也不太清楚, 我通常晚上不会在大街上行走，坐车也遇不到这样的事。”

    两人走在一条舞厅和酒吧聚集, 即便是夜晚, 也还算热闹的马路边, 漫天的繁星, 如芽的明月，明亮的路灯，炫目的广告牌，夜行的路人，调笑的男女……

    还有等待着客人的黄包车。

    伍世青忽然问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坐过黄包车。”

    “确实没有坐过。”怀瑾笑着说道。

    汽车如此昂贵，即便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多数都有家里车子不在，叫黄包车的时候，但怀瑾没有坐过。

    “不怕你笑话。”怀瑾道：“我总怕人把我拉不见了。”

    “年轻的小姐确实该谨慎一些。”伍世青认同的点头后，忽然笑起来, 他的眼睛看着远处，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他说道：“我拉过黄包车。”

    怀瑾并不意外伍世青拉过黄包车，黄包车夫这个职业算是底层男人一个较为普遍，甚至于算是较好的选择了。伍世青是真正的底层出身，拉过黄包车很自然。不过她还是露出有些惊讶的样子，睁大了眼睛，甚至有些赞叹的说道：“真的？”

    “真的。”伍世青笑着说道：“大概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吧，有了一些力气，就不甘于在印刷厂里给人做工了，借了些钱，承包了一辆车，拉了大概半年。”他又说道：“我力气大，跑得快，赚得比别的人都多，以至于别的车夫都想揍我。”

    “那一定很辛苦。”怀瑾说道。

    伍世青却说道：“十□□岁知道什么辛苦？有钱赚就行了。”

    说着话，伍世青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请怀瑾坐上去，他扯下了脖子上的领带递到她手里，又将衬衣袖口的扣子解了，卷到手肋上，道：“我拉着你兜一圈。”

    怀瑾原想着是与伍世青一同坐车，听了这话，连连说着“不行不行”，立时起身便想下来，然而，哪里还有机会，人还未站起来，车子已经被伍世青拉得跑起来了。

    黄包车本来就不如汽车平稳，老儿子拉得又快，小母亲吓得赶紧的扶着一旁的把手，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那酒吧本来就离海边儿不远，伍世青直接将车拉到海边儿才停下来，回头扶着怀瑾下车，然而，刚在地上站稳，怀瑾没忍住直接就给了一拳。

    然而，伍世青这样的流氓还怕打吗？自然是被打得直笑。

    两人也未走进沙滩，只是并立在黑暗之中，远远的听着海浪声，看着海面上货轮移动的灯光。

    伍世青问了他放在心里多年的问题：“当年你为何不来找我？”

    他并没有说当年是什么时候，但怀瑾知道他说的是她和魏家闹翻的时候，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怕你不认我。”

    实话就是不讨人喜欢，这句话之后，伍世青显而易见的兴致低了许多。

    怀瑾知道是她自己失言惹人不快了，若她还是多年前凡事小心翼翼的少女，肯定是要给人赔礼，说几句好听话的，但当年那个少女小心翼翼照顾他人的心情早就如她被弃之如履的亲情，和她被毁之殆尽的名声一般随风而逝了，如今她就是一个任性自私得只愿意善待自己，懒得在别的人身上花心思的未婚女人。
随后两人几乎没怎么再说话，又吹了一会子海风，怀瑾道：“回去吧。”

    “好。”伍世青回头走到黄包车的边上，抬手等着扶怀瑾上去，惹人不快的怀瑾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再让人拉她，说道：“要不打个电话，让司机开车来接吧。”

    “不用。”伍世青说道：“还是我拉你回去吧。”

    他说话的时候依旧兴致不高，虽然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却只是浮于表面的样子，但也没有不耐烦，或者虚伪敷衍的神色。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冷淡，他笑了笑，说道：“这种天气，坐黄包车比做汽车舒服。”

    怀瑾没有再坚持，本来已经惹人不快了，客气一下可以，一再坚持便显得失礼了，她搭着伍世青的手上了车。

    回去的时候，车子拉得比来得时候慢了许多，行至路灯之下，怀瑾看见伍世青衬衫的后背竟然已经全然湿透了。

    这种盛夏的夜晚，坐着不快不慢的黄包车，吹着迎面而来的微风，确实是比坐汽车要舒服，但这种天气里拉车可就难受了。

    “真是太辛苦你了。”怀瑾说道。

    这话一出，却听前面小跑着的伍世青笑了一声，道：“我以前拉车的时候，若是哪天能拉到你这样的漂亮小姐，能高兴一整天，所以我就喜欢蹲在学校的门口，拉那些懒得走路的女学生。”

    怀瑾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骂：“看，不怪我不坐黄包车，你们这些车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没存着好心思。”

    被骂了的伍世青直笑，又说道：“每次放学我就是去得晚了，女学生们跳过前面的车子，也挑着我的车坐，其他的车夫都骂我，然而，他们就是骂我，人小姐还是挑着我的车坐，他们不知道，我每次去学校前都特地回家冲凉换干净衣衫，这样跑起来的时候，风从前头往后头吹，不至于让小姐们闻臭烘烘的汗味，他们不懂，人小姐们可都讲究得很。”

    这显然是让伍世青很是得意的往事，他说得兴致勃勃，怀瑾听着也咯咯的笑，方才的不快仿佛完全已经消失了。

    这种感觉很是有趣，就好像两人已经相识多年，彼此感情深厚，所以偶尔有了不快，也不会放在心上的样子。

    可是明明两人不过是年幼相识数日，重逢也不过十日。

    伍世青说道：“你若是早些年来找我，我能拉着你绕上海跑几圈。”

    怀瑾笑着道：“五爷您老了。”

    “没老！！！”伍世青立马反驳，但也接着说道：“可确实没早年有力气了。”

    怀瑾一只手将替他保管的领带压在腿上，抬着一只手掩着嘴咯咯的笑，笑了一阵子，说道：“你很了不起的。”

    “怎么说？”

    “你能坦然说起这些事，很是了不起的。”

    “这样便了不起？”

    “许多人有了成就，便对过去落魄的日子很是忌讳，不让人提，或是挂在嘴边上，当是炫耀的资本，都显得心胸狭窄，惹人讨厌，你竟然还能从中得趣，本是一些苦呵呵的事，让我听着也觉得有趣，自然是了不起。”

    如此伍世青忍不住感叹：“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大小姐，夸起人来都比别人说得好听一些。”

    话说到这里，许是觉得亲近了许多，伍世青说道：“在美国有人等着你回去吗？若是没有，不如你就留在上海吧。”

    “美国的家里也不过是几个佣人在看家。”怀瑾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这样的人，除了慧平，也没什么别的牵挂了。”

    “你这样的人？你哪样的人？和我一样的孤家寡人吗？”伍世青说道。

    怀瑾笑着没有搭话，车子正好经过一家西式宅子的后院，只见院子里草坪平整，树木鲜花错落有致，怀瑾忍不住说道：“这院子好得很。”再看那宅子，三层的白色楼房，彩色的玻璃窗，尖尖的屋顶，又说道：“这宅子也好。”

    然后便听伍世青笑着说道：“那进去看看？”

    “啊？！你认识这家的主人？”

    “这是我家。”

    “啊！”

    “进去坐坐。”

    “太晚了，不去了。”

    “来。”

    “不去！！！”

    “好，那下次来。”

    ……

    “如果是要结婚，还是要重新再装修一下。”

    “啊？”

    “水生也住这儿，他结婚肯定要在这里办。”

    -

    这天晚上，怀瑾问慧平：“你今日与水生聊了什么？”

    聊了什么？慧平在心里先把要撮合自家小姐和老儿子这件不能说的事放一边儿，然后说道：“他跟我说了一下回承德怎么坐车。”

    这倒是很是有用的事，怀瑾点头道：“他倒是个体贴心细的。”又问道：“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儿女英雄传，西游记，孙子兵法，厚黑学，资本论，三民主义，弗洛伊德，莎士比亚，泰戈尔……到底是周瑜比较聪明，还是诸葛亮比较聪明，还有杨贵妃到底死没死，秦桧到底真的是奸臣，还是被诬陷的？”

    “呃……就这么一会儿，说了这么多吗？”

    “他说他一个流氓跟别人说这些怕别人笑话。”

    【这书单齐整得至少一半我都没读过】

    【难怪我老儿子如此费心为他兄弟做媒，这位兄弟真是凭实力打的光棍！】

    【虽然我心里这么想的，但作为媒人，我不能这么说！】

    “太好了！”怀瑾两手一拍，咧嘴一笑道：“如今一看你们俩真是般配至极！”

    慧平的神色难免有些冷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他说的这些东西，恐怕只有你能跟他聊下去，换成别人早就头昏脑涨，甩手走人了，你说你们是不是般配至极？！”

    “呵呵……”

    -

    “水生，你今天跟慧平聊得怎么样？”

    “很好。”

    “很好就好！！！”



78、番外之报恩 六
　　 怀瑾与慧平回承德的时候, 伍世青与水生也跟着去了，理由是女人独自出远门实在是不让人放心。

　　 然而, 实际上，她们俩都自己从美国一路回来了, 从上海去承德实在不算远，并且她们这一次回来下人随从带了十几个，实在是谈不上独自出门，然而十几个随从, 加上伍世青和水生，以及他们带的听差，一行就有二十多个了, 怀瑾只能庆幸自家在承德的老宅子够大, 房间够多。

　　 一行人先从上海坐火车到北平, 再从北平坐汽车到承德，都是伍世青安排的。

　　 火车上的特等车厢只有一节，伍世青与水生两人除了用餐时，以及用餐前后一两个小时，也不在她们的车厢里逗留，都是回自己的上等包厢里呆着。对于寻常人来说，上等车厢的条件也算是很好了，单独的隔间，沙发茶桌都是有的，但相对于特等包厢，还是差了许多, 不说怀瑾不好意思，便是列车的车长在上等包厢给伍世青奉茶，也是诚惶诚恐，但怀瑾也知道，若是提出换包厢，对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如此一路到承德，辗转三日三夜，两人可谓是鞍前马后，很是尽力，直到进了承德老宅的大门，都不用怀瑾说话，慧平茶也不喝上一口，赶紧的招呼着人去取最好的生活用具，收拾最好的被褥，为两人布置房间。

　　 曹越然是在怀瑾到家的第二日来的，曹越然是曹哲的小儿子，比怀瑾小三岁，当年去美国留学的时候，怀瑾受曹哲所托，曾经照料过他一二。

　　 那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阳光朝气，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银边眼睛，留着如今最时髦的小分头，风尘仆仆的走进来。怀瑾对他介绍饭桌上的伍世青：“越然，这位是上海的伍老板。”

　　 什么原因能让伍世青这样一个大流氓出现在一个单身女人晚饭的饭桌上，并且还是准备留宿的样子，曹越然脸上的笑容差点儿没挂住。

　　 年轻人的阅历还是太浅，什么都在脸上。

　　 放下筷子说着“曹医生好。”的伍世青咧着嘴直笑。

　　 怀瑾完全没觉得她与曹越然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瓜葛，直到用过晚饭，曹越然在后院里拦住她，说道：“即便是我让你失望了，你也不能作践自己同伍世青那样的人在一起啊？！”
　　 先不说凭什么她乖巧孝顺的老儿子就是“那样的人”，也不说什么叫“在一起”，就说什么叫做“即便是我让你失望了”，怀瑾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曹越然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你让我失望什么了？”

　　 要说早前怀瑾应承了曹哲照应初到美国留学的曹越然，办起事来也很是尽心，曹越然到了美国，学校的手续，吃的住的，包括伺候的人，怀瑾都为他安排得妥妥当当，偶尔周末，曹越然要请同学开派对，用的也是怀瑾的房子，怀瑾也都一应应承，没有过二话，然而约莫是照应得太好了，以至于产生了些许误会。

　　 曹越然捂着心口，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自然也是爱你的，只是你应该知道，我母亲是极重家声，万万不会同意我娶你，可是我真的是爱你的，你且等我一些日子，年底我便要结婚了，等结了婚，对家里有了交代，我便去美国找你，再也不分开。”

　　 什么乌七八糟的话？

　　 【你父亲曹哲见了我，举杯送盏都要矮一截，你嫌弃我名声不好，想娶我做姨太太你父亲知道吗？】

　　 怀瑾抬手唤了听差的来，道：“曹公子发癔症了，你们好生的将曹公子请到客房里去，让慧平给曹公馆挂个电话，请曹律师过来接人。”

　　 曹越然被几个听差的连拖带拉的带走时，嘴里还喊着“I love you”之类的话，怀瑾扭头准备回房的时候，却见一边儿的回廊里，她的老儿子笑得简直是停不下来的模样。

　　 要说之前听了曹越然的话，怀瑾也就是觉得荒唐，如今发现这些荒唐话竟然被伍世青都听见了，这才觉得有些丢脸，跺着脚瞪了一眼，道：“不准笑！”

　　 伍世青闻言稍微敛了一下笑意，走了过来，他的步子踱得又慢又缓，带着让人讨厌的愉悦。

　　 “很好笑吗？”

　　 “呃……”

　　 “你不回房歇着，在外面乱逛个什么？”

　　 “我想找找我以前住的那个屋子。”

　　 伍世青原想接着说“没想到意外看了一出好戏”，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只是说道：“没想到找了半天没找着。”

　　 这间宅子人丁最兴旺的时候主子加下人住过近百人，不怪伍世青找不到，怀瑾领着伍世青走过一长条的游廊，穿过一个朱漆厅，过了一道月亮门，进到一个无人的独院里，那院子里有一棵老柳树，伍世青见到那棵老柳树，便知是到了。忍不住说道：“绕了这许多路，当年也难为你为我寻了这么个僻静又雅致的地儿落脚。”
　　 怀瑾推开院子正屋的门，道：“这是我曾外祖父那辈儿一位姑奶奶的院子，这位姑奶奶极受宠爱，即便是她出了阁，院子也给她留下了，后面家里人越来越少，也一直没人来住。”

　　 说是一直没人来住，但院子里也并没有杂草丛生，屋子里虽然比不上特意为伍世青安排的客房整洁精致，但也并没有灰尘满天，湿闷难忍，桌上的杯盏和床上的被褥竟然也是干净的。

　　 “这里竟也有人打扫吗？”伍世青道。

　　 这所宅子房间有数十间之多，怀瑾也是常年不在，下人通常是只打扫主人房和门厅，便是知道她要回来，提前打扫一番，也是万万打扫不到这样一个偏院的。这是早几日，怀瑾特地发电报回来让人收拾的，如今被伍世青当面儿的指出来，仿佛她早就知道他要跟着一起来一样，她难免有些不好意思，走到窗边，推开窗格，轻轻的倚在窗台上，看着西落的日头，没有搭话。

　　 伍世青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将她耳边的发丝往后拨了拨，有些着迷的看着她娇脆又美丽的脸颊。

　　 这样的动作太亲密了，怀瑾挣动了一下，但哪里挣得开，她听见他在耳边说道：“我喜欢你。”

　　 实在是不好装傻，毕竟一直以来，伍世青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并没有太过掩饰他的企图，至少显而易见的，以他的身份，若不是有所企图，他怎么可能亲自给一个女人拉车，难道真当她是娘在敬孝吗？

　　 她垂眼默然，却被他扳过来，面朝着他，他的手臂搂着紧紧的搂着她的腰和肩，让她紧紧的贴着他，不得不昂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迷恋和爱慕的眼睛，看起来比过去任何一个声称爱她的人都要真诚且炙热得多。

　　 他低头亲吻她，刚开始很温柔，轻轻的，舌尖不断在她的唇间试探，等到她忍不住张开嘴，听见他一声轻笑：“乖。”
　　 她顿时便害羞了，又开始推他，自然更是推不动了。

　　 仿佛是得到了允许，他的吻开始变得急切起来，他将她抱起来，回身坐到里屋梳妆台前的绣墩上，迫使她坐到他的腿上。

　　 不过是接吻罢了，在她美国家里的派对上，如果哪一次没有男女抱着接吻，她都要怀疑是不是酒商送来的酒不够好。

　　 渐渐的，接吻不像是接吻，像是要吃人！

　　 意识到可能有些失控的时候，她也有拒绝过的，可是这个臭流氓可怜巴巴的哀求她：“求你了，你给我好不好？”

　　 她也不记得她有没有答应可怜可怜他，反正最后就是被这个臭流氓得手了。

　　 老宅子旧院子，也没有自来水，半夜里，不知道在外面一直站着，还是刚来的慧平在窗边儿小声说着：“我将水放门口了。”，怀瑾一愣，抬腿一脚，就将臭流氓踹到了地上！！！

　　 臭流氓摸着有些摔疼的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咧着嘴笑得很不要脸：“劲儿还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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