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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四王妃》作者：了我长恨

文案
当翔王妃有三难：
1、翔王不说话。
2、翔王很闷骚。
3、翔王爱多想。
再加上他身边还有一群神助攻。
她只想赚了银子一朝出府。
可这王府的日子，真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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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霍定姚，赵煜好 ┃ 配角：霍府众人，皇家众人，皇家众狗腿 ┃ 其它：宅斗，谋权，重生，甜文
一句话简介：殿下你喝茶还是喝咖啡






第1章 01 进府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开始啦～～～
为了方便新小天使的阅读，大致介绍一下故事前传背景：女主的家族曾经是一品世家，因为卷入了皇储斗争，被皇帝抄家流放至男主的封地雁门。流放途中，女主一家发生了意外，幸好遇见了男主出手相救。抵达雁门之后，女主一家就开始在雁门落地生活。本文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
所以这一章里面稍微交代了一下前传的背景，小天使们可以忽略不计。这篇以言情为主，自成一个新的故事。
PS：关于女主说男主曾经救过霍家，在前传85-95章有写。有兴趣的童鞋可以回头看看。
雨刚下过，路上还湿漉漉得紧。本就是鸢飞草长的时节，被春水一滋润，那路间青苔便不要命地疯长了起来。
一辆乌篷马车在青石板的路上急促行走着，哒哒作响。车身摇晃间，拐过了西大街，又穿过了枣子巷，里面一个婆子伸手撩了车帘，看了看乌沉沉的天色，嘴里催得更急了：
“将车赶快点儿，若是耽误了时辰，陈妈妈定会罚你。”
赶车的是个年轻小子，闻言不由得撇撇嘴。
这事儿得怨他吗？明明是那些丫头磨磨蹭蹭浪费了时辰。可他不敢跟王府的婆子顶嘴，便一鞭子啪一下，狠狠抽在了马屁股上头。
说话的方婆子也知道不得理，缩回了身子，没好气地剜了车厢内的几个姑娘。
说来说去，还不是得怪这霍家的几个丫头，赏钱没几个，脾气倒挺大，哪里像是伺候人的模样。若不是陈妈妈特意交代了，她才懒得走这一趟呢。
她原先也满腹嘀咕，为啥偏生要赶一架马车来接人。去王府做丫头的，哪个不是自己梳洗收拾了干净，大清早就巴巴等在门口。
只是见着了人，倒是让她眼前一亮。
十四五岁最是花骨朵儿一般的年纪。这霍家的四个丫头居然都生得不赖。
原本那个叫霍荣菡的三姑娘最为出挑，恰好十五岁，生得是体态风流，眉目娇媚。可惜额头上有一道疤，虽然不显眼，到底算是个破相的了。叫霍有纤的五姑娘也不错，安安静静的，文弱娴雅，可惜性情上就显得有点呆板，戳一下，动一下，没一点机灵劲儿。还有一个四姑娘霍语桐，尚算清秀，一双眼始终低低垂着，倒是规规矩矩的。
她将目光放到了最后一个身上，这一个年纪最小，满打满算才十二岁。巴掌大一张白嫩的小脸，一双漂亮的黑眼睛明亮喜人，眼尾微微上翘，顾盼流露出几许娇憨。再看这丫头身上，一身粗布衣裳，上面是浅绿色的交领褙子，配了白地撒菊纹的百褶裙，一把黑油油的头发辨编了个马尾辫，整个人瞧着就清清爽爽。
倒比她那个三姐姐的姹紫嫣红多出了一分清新。
性子也是讨喜的，一张嘴甜得不得了，此刻也正眨巴着眼儿拐着弯儿，打听王府里的景况呢。
方婆子其实只是一个在三门上跑跑腿的，地位不算高，可架不住识的人多，往往一瞥，这人是个什么模样，心里就有了七八分准头。这时瞥了一眼那三姑娘霍荣菡，见后者斜斜倚靠这车窗，恍惚神儿定定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个什么。
这样的姿态她也是见过的，曾经王府里也有稍微生得好一点的丫头，见了主子爷就双目含春找不着北，只是这最后的下场还真没见过好的，想想也是，后院里的主子们，难道都是吃素的？
她是最瞧不惯这样的做派，暗自横了一眼，收回了视线，对着霍定姚露了一点和善：“这王府里头的规矩虽然是大，起行坐卧，都有一个章法。可只要用心服侍好主子，不仅每个月有五两月例银子，逢年过节还有双倍的拿。你们如果被挑了进去，那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
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提高了声音：“可如果是要肖想那些有的没的，不懂自个儿身份，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轻则赶出府，重的便是打死也是有的！”
方婆子见三张明艳的小脸神情都紧张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有起了一点畏惧，倒是满意地点点头。只不过一抬眼角，见那个出神的还是没反应，不由得在心头冷冷一笑，不再理会。反正该说在前头的丑话已经说了，旁人能不能听得进去，那也与她没有半分相干。
霍定姚做出一副聆听受教的乖巧模样：“也不知道王府里有哪些主子，我们又会去伺候谁？若得方妈妈提前指点一二，知道了主子的忌讳，我们可就不会犯了错。主子瞧见我们懂规矩，还得褒奖方妈妈才是呢。”
霍定姚这样问，其实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其实当初王府有人找到她们霍家，母亲邢氏根本就没点头——曾经她们也是盛京的贵族，这种低眉顺目伺候人的活儿，邢氏压根儿就没会想过呢！
所以那陈妈妈上门，自个儿母亲一听就愣住了，瞪着眼睛半天回不了神。
自从在雁门落脚生了根，全家上下便得了霍老祖宗的严厉吩咐。不许再提起盛京的过往，只说是家道中落，老爷子又犯了点事儿没了，全家人才从北方迁徙过来。
曾经，她们的家世是何等的风光。不说曾老侯爷是开国功臣，世代封爵，曾老夫人是孝慈皇后的嫡亲妹妹。便是如今霍家五房人，大奶奶邢氏出身镇国大将军府，二奶奶林氏的娘家是一品中书监大夫，皇帝跟前的红人。三奶奶王氏本就是桂康王府的长郡主，四奶奶妫氏的祖母更是皇帝的姨母。
那些一品永定侯府的尊荣，进出皇宫得见贵人的光鲜，还有繁华似锦绫罗绸缎的生活，和前呼后拥的仆人伺候……都恍如几辈子前的旧梦。
是以周围左领右舍并不清楚她们家的过往。也因着这边陲城市，人也简单，哪里又有京城深远高墙里那么多弯弯绕绕呢。
所以邢氏惊得重复了一句：“什么？进府去伺候人？”那陈妈妈就急得去捂她的嘴，“嫂子你倒是小声点，你这是不是喜着了反而犯糊涂了呀！”
陈妈妈就住在霍家的隔壁，霍家到了雁门两年，这左领右舍你来我往的，也有了三四分交情。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想那王府里都是什么尊贵的人，那翔王府又是什么样的地位，如果你们姚姐儿顺利进了府，生出些造化也不是不能想的。”
邢氏勉强笑了笑，“你说的那些，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
霍定姚是她唯一的一个孩子，即便不是娇生惯养，也是锦衣玉食长大。在别人眼里的好差事，在邢氏眼里，那真是委屈了。
“那四皇子可是圣人的儿子，金贵得紧。我们寻常人哪里能见上一面？便真是绿豆滚进了磨眼儿遇了圆，让我们瞧上一回，那也是得像跪菩萨一般跪下磕头的！”
她瞧了瞧邢氏桌上的绣花样子，又苦劝道，“我可是好心好意，这才巴巴赶来知会你的呀。我大闺女便是在府里得脸的，每月回一次家，那可也是有小丫头伺候的。她可是捎了话出来，下个月年岁大的就要放出去一批了，这空出来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去晚了可没得指望了。再说了，王府里的管事嬷嬷们可是要提前相看丫头的，你们家其他几个丫头也出挑，可我就是想着嫂子你和我的交情不同，这不才先赶紧来知会你一个啊？”
别人说得也对，她们霍家二三十张嘴，张张都要吃饭，几位老爷瞧着也不是行伍出身的，手不能调肩不能抬，霍大爷和霍二爷帮衬着镇所整理点书册、看一看大门，霍三爷、霍四爷勉强教了村里的孩子读书，偶尔代人写点书信，收一点束脩和铜板，只有霍五爷到了庄子务工，有固定的进项。
在雁门这种乡镇地方，哪家姑娘不是十来岁就开始接了活计帮衬家里，哪里还像她们家这样娇养着呢。
若陈妈妈不与霍家是邻居，往日里与邢氏也有过你借我针线我提点豆糕的交情，何必这样为她家的生计着急。
这事情虽是陈妈妈私下找了邢氏，可后来还是被几房的人知道了。
为此，几个伯父和伯娘们还大吵一架。三奶奶王氏坚决不同意，找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的，说什么她们霍家就是因为皇家的缘故才落得今天的下场，这翔王府最好的沾也别沾，靠近不得。
四奶奶妫氏却嗤笑一声：“往日里三奶奶俱是以皇亲国戚自鸣，这个时候倒是懂得了这些大道理。”
这事情虽然过去了二三年，可说到底还是霍家人心底的一根刺。当年若不是因为王氏带着霍家大姑娘进宫，害得她们永定侯府卷入了皇储纷争，她们又怎么会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一路上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才到了雁门安了身呢。
妫氏这样一说，王氏的眼里立刻就喷出了怒火，眼瞧着又要一场吵嘴。霍老夫人干脆把女人们都赶了出去，留了几个老爷在屋子里。
后来却是定了让三姑娘霍荣菡、五姑娘霍有纤、十姑娘霍定姚三个嫡女进王府去候选，郑姨娘听了消息，朝霍四爷哭诉一番，也让四姑娘霍语桐跟着去了。
霍老祖宗亲自做出这个决定，银子是一个方面，更为关键的，却是为了另外一层原因。
这几年在雁门，虽然没有人为难霍家，她们也从来没以罪人身份示人，可典籍上可还是明晃晃的记录着是就奴籍呢！
可如果是进了王府，虽然还是下人身份。但是往后若被放出来，也也就是良籍了。
霍家几个姑娘眼瞅着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即便她们不去高攀些显贵人家，可普通人家也不会上赶着会明媒正娶一个戴着奴籍的姑娘吧。再说了，以几位奶奶的眼光这里的显贵人家只怕都瞧不上，普通人家更是靠边儿站了。便是霍老祖宗，恐怕也轻易不会点头。
在这里，谁有翔王府的势力大？也只有王府才敢收用她们了。
霍老祖宗高瞻远瞩，拍板了这件事儿。不管下面的人都各有什么心思，在这个层面上，众人的想法倒是一致赞同的。
霍定姚暗叹一口气。不禁也暗暗皱眉，没想到事情隔了那么久，倒是转了一个圈，又得和皇家扯上千丝万缕的干系。
方婆子还在说，霍定姚连忙收拢心神，仔细听那婆子的每一个字。不管她愿不愿意，既然要进府，那就好好打听清楚里面的情形，她可不会再天真的以为事情会像那位陈妈妈说的那般轻巧。
“王府里的主子也没几位。最尊贵的自然是翔王殿下，可王爷常年征战，两三年不回雁门也是常事。其次便是顾老夫人，封号安国夫人。再来便是一位孟侧妃，一位李承徽，一位花承徽。另外，也就还有一位韩夫人了。其他的，等你们进了府再得人指点也不迟。”
霍定姚注意到，方婆子提起那三人时，口气都淡淡，说到那个韩氏，更是流露出一股鄙夷。
她暗自惊讶，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这翔王府人口确实稀薄，侧妃还能算半个正经主子，承徽的头衔说得好听，其实就等同于侍妾而已。
霍荣菡终于开了口，只是这一张嘴，说话就不中听。她问的是，为什么翔王殿下会有三位夫人。
——话里话外都充满了责备的意味儿。
方婆子闻言就笑了，拿眼角似笑非笑地瞅她：“照你的说法，主子爷得有几位夫人才合适？”
好在霍荣菡还有几分脑子，脸上一红，呐呐道：“主子爷的事情，哪里荣得上我们说嘴的。妈妈千万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想着不管伺候哪位夫人，都要尽心。不过若遇见一位和气主儿的，那更好不过了。”
方婆子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淡淡道：“几位夫人都和气，不管你跟了哪一个，都是你的造化。”
和气？女人之间会和气一团吗？瞧瞧以前的永定侯府，几房奶奶什么时候和姨娘和气过了，何况这里还是王府呢！霍荣菡问这话，难道她在期待什么吗？
是，翔王是曾经救过落难的霍家，可是这根本不能代表什么。兴许别人就是路过，动了动嘴皮子而已。即便那天在江上，翻船的不是霍家，而是张家，魏家什么的，那位天潢贵胄说不定也会顺道搭救呢！
可霍家人若是自个儿拎不清，就此把自己放到了牌面上，以为有了这层关系，就可以恣意起来，那可就大大的惹人发笑了。
霍定姚忍不住嘴角抽搐，她这个三姐姐，该不会真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第2章 02 小坑
陈妈妈来之前，就曾经提过，这次王府里空出来的，孟侧妃身边缺了一个三等丫鬟，李承徽身边缺了一个二等丫鬟，韩夫人身边也缺了一个二等的，旁的则是大厨房、针线房缺了不少空位。当然，还有一些粗使杂活的，可这又不是霍家姑娘们的目标。
虽然都是进府当丫鬟，可霍家的几房奶奶们还是认为，至少得选上个体面的。
霍定姚看中的是厨房的位置，一来这王府里面有规定，每满四年就会放一批下人出去，二则这膳食之地历来都是被人捧着的地方，只要她不去得罪人，一般也不会有人到这个地方来撒气耍泼，第三嘛，她自己也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得，也算是发挥所长了。
她这个想法，还得了霍荣菡一顿嘲笑。
“那大厨房里面又累又脏，每天油溅烟绕还得迎来送往，油水都被资历深的媳妇子和婆子克扣了，去了能有什么好？真正体面的，还是主子身边的人。便是以往在侯府，奶奶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也比那些下人房里的人精贵？若是讨了主子的欢心，还能得不少的赏呢。”
可霍定姚还是坚持自个儿的意见。这王府里面，伺候主子固然体面，可风险也大。万一得了个不顺心吃了挂落，还真说不定会怎样呢。反过来说，万一得了主人倚重，过了年岁却又一直不能被放出来，那也不是当初要进王府的初衷。
当初侯府的大丫鬟，也不是没有这个例子的。
只是，她人虽然还是进了厨房，可又与当初设想的偏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没能进三姑娘口中的大厨房，却进了锦澜轩的小厨房。派到这个结果，她收了一堆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眼神。
这锦澜轩，正是翔王住的地方。
霍荣菡的神情也是怨得紧，一双眼又恨又嫉的剜了过来。原本她颜色最出挑，被管事和替主子挑人的妈妈双双相中，得了孟侧妃身边三等丫鬟的位儿。虽然三等丫鬟对于她而言，是低了一点，可是孟氏如今是整个王府里最尊贵的女人，倒也是十分自得。
哪知道下一刻，她这个十妹妹竟然成了主子爷院子里的人了。
不管旁的人怎么咬牙，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除了霍定姚、霍荣菡，霍语桐也得了不错得去处，被挑选在去了李承徽处。可五姑娘霍有纤却毫无预警的落选了。
对此，霍定姚根本来不及见到五姑娘，便被集中起来学规矩。
说是学规矩，也就是管事娘子花了一个时辰说教了一番王府的要求。比如看见主子要行礼，要自称奴婢，平日里要立得直，主子没歇息，做丫头的就不能休息。主子歇了，做丫头的还要等主子睡熟了才能退下去。另外还大致讲了讲休息的日子，以及大家十分关注的月例。
彼时，霍定姚正跟着大丫鬟玺月缓缓前行。这一路过去满眼生花，这水榭轻纱，假山石雕，一大片木棉和蔷薇开得正好，白色的柳絮随着微分轻轻飘扬。柳荫道旁的亭子里还架着秋千，廊下笼子里有五色鹦鹉，正扑棱着翅膀飞上蹿下……
——漂亮得怎么瞧都瞧不够。
玺月有意走得慢，见身后这个新来的丫头并没四处张望，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你算是锦澜轩的人，可咱们主子爷却经年不在府内，那院子也不过安排了几个粗使丫鬟和婆子扫洒着。再者，你毕竟是新来的，这府里的规矩都还不熟悉，主子的脾性也不了解。老夫人也发了话，让你先到咱们的院子里当差，这事儿是老夫人对你的厚爱，你可明白？”
她见霍定姚还是惴惴的，倒是抿嘴一笑，“你倒也不用紧张，咱们老夫人最是和善。老夫人身边的人也不难相处，你尽管叫姐姐便是了。若是遇见嘴厉的，撒个娇卖个乖，看她们还敢同个小的计较不成？”
玺月生得一张鹅蛋脸，新月眉，大约十六七岁的光景，着了一件秋香色缎面比甲，耳后簪了一朵藤紫色的绢花，花蕊是用三粒粉色的珠子穿的。手腕上挂着一个明晃晃的碧玉镯子，耳上还坠了一副同色的珠子。
这幅打扮，如果说是位官家小姐，旁人也是信的。若不是王府生活本就富裕，那便是老夫人确实待人不薄。
霍定姚本就纠结的心情，顿时放了十二分下来。
可惜玺月不知道，她以为霍定姚是在为拜见老夫人忐忑呢。哪里会知道，霍定姚却是为了被选进了锦澜轩才发愁。
按照玺月的想法，大抵这些进府的丫鬟都愿意去伺候主子爷，哪里还愿意往旁的去处凑呢？可惜玺月这次却错了。在霍定姚心里，后院总是是非之地，她才不愿意去搅和。这点还是小事，如果没办法被选去伺候了哪位夫人，那也只能咬牙认了！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呀！饶是霍定姚是个胆子大的，才听见自己的去处，内心也简直差点崩溃了……
翔王，可不是一个和善的主啊……
尤其是想起那双冷酷无情的眼，浑身就止不住地打了一个颤。
于是倒是略微急促道：“能伺候老夫人，是奴婢的福分。只盼能一直跟随在老夫人和姐姐身边才是。”
她说得诚恳，玺月自然听得也真切，倒是多了一二分的诧异。这话落在她耳里，就被玺月解读成了眼前这丫头不是个心大的。
“你有这份心，日子久了，咱们老夫人自然也会明白，朝管事的发句话，将你要过来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在我们老夫人身边，规矩最重要，没得被旁的小东西就晃花了眼，做出些背主的事儿，那可打死也不为过了！”
霍定姚失笑，不过心知对方是在点拨自个儿，马上眨眨眼：
“奴婢是个笨拙的，学不来四处讨好卖乖。”
这话说得，玺月不置可否。也许霍定姚不知道，她们当初进府，就惹了多少人眼热。她们模样生得好，又使了关系用马车接来，偏偏还迟到了；进了二门之后，还堂而皇之左顾右盼的——根本就不知道这一路过来的举动，都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便是玺月自个儿，也避在假山后面，眼神儿在这几人身上转了转。
面对王府富丽堂皇的景致，那个叫霍荣菡的微微张了嘴，中间的那个霍语桐眼里流露出艳羡，最后的那个霍有纤略略抬了眼角，神色添了一抹惆怅。似乎个个都不能自已。只有这个最小的，一直警醒着，还偷偷提醒了自家姐妹收敛神情。
这哪里是蠢笨的，明明机灵得紧。若果真是个迂的，早就有人在老夫人耳边说道了，老夫人又怎么会点头，把人放在身边呢……
其实霍定姚心头也疑惑着，这顾老夫人究竟是什么人？她记得，翔王的生母早就没了，翔王是养在庄妃名下养成的。她可没忘记，早些时候方婆子提起这的时候，可是排在了那三位侍妾之前的。
可这话，她决计不能问出口。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约一刻钟，期间玺月又多露了些老夫人的起居习惯，霍定姚都一一记在心里。总结起来，便是老夫人不难相处，看重规矩，尤其不喜欢丫鬟不安分，生了旁的弯弯绕绕的心思。
终于到了一处梧桐院子。也许是考虑到老夫人近不得潮湿，这里瞧着没什么水榭荷塘，却十分绿意盎然。除了院子外一大片梧桐，进门便是两排翠色的竹子，沿着画廊一直延伸到了花厅。
花厅的门口，正伫立着两个小丫头，一黄一绿。两人见了玺月，连忙福身恭敬道：“姐姐来了，老夫人正歇着午觉呢。”然后轻手轻脚打起了门帘。
这屋子里宽敞明亮，摆设虽然不多，却件件都是精品。上首是一对黄花梨木的玫瑰椅，中间一张紫檀木的长几桌。东南方的窗下是张美人榻，旁边角落放着一尊铜塑仙鹤，和着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的阳光，正吐出馨香的袅袅烟雾。侧面则有一张大理石的佛案，上面摆着一尊白玉观音，和些许的供果，左右均有一副字联。美人榻的正对面，则是一架一人高的五折富贵牡丹祥云屏风。
霍定姚只瞧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这些东西，以往在永定侯府也随处可见，霍定姚不是太规矩，而是根本就习以为常了。
——甚至有些摆件，比这里瞧见的好更好呢。
屏风后面传来了轻微的动静。不一会儿，另一个着了红衣的大丫鬟便扶着老夫人出来。
这顾老夫人大约五十出头，圆脸细长眼，微微偏胖，年轻时候瞧得出来是一位美人。虽说眼下年纪也不大，却着了一身墨绿色的绸面对襟，挽了一个圆髻，插着金镶玉的簪子，手上也戴着一个沉沉的镶金镯子。整个人瞧上去，倒是十分富态和气。
老夫人估计精神不太好，吃了半盏茶，才瞧见屋子里多了一个生面孔，转头问道：“这丫头是谁？”
霍定姚赶紧上前，按照管事娘子教的规矩，机灵地福了礼：“奴婢霍定姚，给老夫人问好。”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神情微微一变，顾老夫人手一顿，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霍定姚心头一惊，难道她说错了什么话了？！
心念电转间，突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曾经在侯府，外头的丫头进来，以往的名字都不得再用，管事的都会给人重新定下一个名字。至于主子喜欢不喜欢，那另当别论。可当丫头的大大咧咧还报以往的名字，那就是个轻狂的了，若惹了主子不快，连带的还可能让旁边引荐的人跟着吃挂落呢。
难道，这翔王府也是这样的规矩？若真是这样，只怕老夫人就会对自个儿起了不好的印象，连玺月也会跟着受牵连。
可并没有管事妈妈提这茬，她是不是在不明不白间，被人摆了一道？
霍定姚急中生智，“奴婢驽钝，望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一哂：“你初次到我这儿来，就自言要受罚？你倒是说说，你哪点错儿了？”
“奴婢从锦澜轩到了碧玉居，尚没个正经叫法。明明老夫人才是主子，却还想着回头朝管事妈妈问名。”
玺月和红衣丫鬟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反应飞快，立刻捂嘴笑了，俯下身子凑到老夫人耳边道：“老夫人您瞧瞧，这丫头第一次见您，竟然拐着弯儿朝您讨赏呢！”
老夫人“哦”了一声，问：“这丫头要向我讨什么赏？”
红衣丫鬟以袖遮面，故意忸怩道：“老夫人是忘了吗？当初奴婢刚进府，也没个正经的名讳，管事的给选了一个‘宝银’，结果来拜见老夫人，可不是让老夫人和玺月姐姐笑话了好一场，直说又俗又土气儿，平白地让咱们碧玉居钻进来了一股铜臭味儿，至今还有人拿这事儿取笑奴婢呢！”
老夫人也露出了笑意，“就你那个名儿，可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玺月也笑，“好在老夫人给赐了个新的。否则玺画这妮子还不得顶着那糟心的名儿在咱们老夫人眼前晃呢！”她顿了一下，有意提醒道，“自从那以后，老夫人也发话，凡是碧玉居的，都以‘玺’字辈作名儿，想必管事的也知道您的规矩，这才没给这丫头取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翔纸：本翔还没出场，媳妇儿你这样吓小盆友合适吗？
老夫仁：侄儿长相惊悚性子不好，让各位见笑了……


第3章 03 消息
好在玺月和玺画都是个厉害的，不管是因为她们不想老夫人生气也好，亦或是不想自个儿受牵连也罢，总之是哄得了老夫人欢心。
两个丫鬟又说了一番以往的糗事，顾老夫人才止了笑，对着霍定姚挥挥手：“上前来让我看看罢。”
霍定姚依言上前了一小步。刚才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这老夫人喜欢性子稳的，扮一个小天真总是没错的。
见她谨慎，老夫人才流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她人虽老了，可并不糊涂，她心里跟个明镜儿一般。
后院里总有些明争暗斗，这些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若是有人不明不白地想朝锦澜轩放人，那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那些人啊，没把自己的人塞进去，便宜了这个没干系的，又让自己这个老顽固截了胡，可不是想方设法想除掉这个眼中钉？
这个叫霍定姚的丫头被提来了碧玉居，神情也不见半分躁动和不甘。可见确实是个安分的。即便往后真要放人过去，那还真不如让着丫头归位。
想罢，倒是愈发和善道，“抬起头来，不瞧清楚模样儿，回头可得怨我没赐你这丫头一个好名儿了。”
眼前的人终于抬起头来，顾老夫人一愣，没想着这丫头生了一双如此明亮清澈的眼睛，见不着半点贪婪和闪躲。倒是真心露出了笑意，“你们瞧瞧，真是一个可心小丫头，再过二三年，不得把你俩姐妹比下去了？娇俏宜人，我看她原本那个‘姚’字就极好。”
玺月和玺画相顾一笑。玺画更活泼一些，还假意又朝老夫人撒娇吃味儿了一番。最后便定了玺姚不提。
屋子里的气氛松快了起来。顾老夫人发了话，又看了玺画一眼。后者会意，进了内屋捧了一个匣子出来，老夫人随意瞧了一眼，便指了一对儿鎏金的手镯：“虽说我不爱热闹，可也不会拘着你们周整打扮，太素也不好，显得碧玉居没人气儿似的，看了不喜欢。玺月你回头教教她，端庄大方，才是能跟在我身边的人。”
霍定姚点头称是，看了玺画一眼，见后者笑嘻嘻的，似乎习以为常，这才收起了镯子。
——赏了名字，赐了镯子，她应该也算被老夫人承认了吧？
霍定姚暗自琢磨，不管怎样，她进了碧玉居，看来是惹了有的人不快了。可她才来，又会得罪谁呢？不管怎样，眼前的局面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霍定姚谢了赏，正要退下。外间却匆匆响起了三两个娇滴滴的声音，“老夫人午觉可醒了？”
这顾老夫人的嘴角，顿时失了笑意。
老夫人不吭声，外间的即便是知道玺月早领了人拜见，可没听见里头的响动，便不敢任意回话。倒是生生把来者挡在了回去。
玺画露出一抹讥讽：“往日里称病叫忙的，都不朝咱们这碧玉居使。如今听得一点风吹草动的，个个都跟蜂子闻着了香气，倒是嗡嗡地飞了来！”
玺月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那是咱们老夫人不稀罕见着她们。哪一次过来，不都上赶着来添乱？”
霍定姚听得真切，不管外面的是谁，明显是不招老夫人待见。她突然一个激灵，莫非，就是翔王后院里的那些女人？毕竟婆媳是天生的不对盘呀！
屋外花厅处。花氏伸手狠狠戳了一下身边丫头，一脸忿恨：“你竟然连那个玺月的没见着，就被守在门口的小丫头打发了，你真是个蠢的吗？”
李氏轻轻倚在美人靠另一侧，“姐姐又何必动怒。顾老夫人是一府之主，里里外外谁不看碧玉居的脸色行事？这碧玉居的人眼睛都长在了头顶上，什么时候对你我假以言辞？我们不都习惯了吗？”
李氏这话说得轻巧，却成功地点燃了花氏的炮仗。
花氏目光陡然一寒，冷笑道，“妹妹这话说得就差了。顾老夫人不过是主子爷的嫡亲姨母，爷将老夫人接入府里侍奉，那是爷仁孝。可老夫人……身边不识抬举的那些泥腿子，就此把自己当了牌面上的人物，倒是让孟姐姐这个正经主子使唤不动了！”
孟侧妃淡淡的吹了一口茶盏。
这花氏生得妖娆，脸够瞧，可脑子就不够用了。这话明显是李氏给她挖的坑，她竟然还傻乎乎往下面跳。便是后面说得遮掩了几分，可这话传了出去，谁听不懂这是在讥讽顾老夫人明明是个客，却喧宾夺主？！
她垂下眼眸，掩饰中眼中的情绪。她又何尝不恼恨，翔王府没有王妃，她进府三年，位份最高，明明该是她说了算，那些下人该对她恭恭敬敬，可这老夫人一出现，一切都变了。
好在，她家底丰厚。这王府里，总是有可以用银子使唤得动的人。
可她还是没资格同碧玉居叫板。不说爷一去两年不曾回来过，便是先前人在的时候，也没进她的院子。下人们惯都跟红顶白，这……没承宠……生生让她抬不起头。
花氏和李氏……来得都比她早，她也不好打听早些时候爷是不是去过她们的屋子。只是她也承认，花氏娇媚，身姿丰娆，一双桃花眼惯会勾人，没得把人骨头都酥了。李氏含羞带怯，犹见我怜，走三步都蹙眉带喘，怎么能不勾住男人的魂呢。
偏偏老夫人还认为是后院的女人们勾得爷始终不纳正妃。花氏和李氏不过是两个玩意儿，这勾引的罪名，就生生扣到了她的头上！相当于她既是背了黑锅，却又没真讨得好处！
但是，她也不可能同两个玩意儿计较。没得自降了身份！
孟侧妃收起满腹涩意，瞥了花氏一眼：“妹妹慎言。老夫人与庄妃娘娘是亲姐妹，爷惯常是敬重老夫人的。便是老夫人不在，府里日后也会有王妃，我不过是暂时替爷打理庶务罢了。该怎么安排，爷自然心中有数。”
花氏撇嘴，她最瞧不过孟氏这番小家子气了。若不是孟氏出身高，自己的位份又怎么会矮人几等了。
李氏左右看看，一脸为难，呐呐开口，“孟姐姐说得在理。老夫人虽然性子寡淡，可也不会故意为难我们。这爷快回府的消息，想必也不会瞒着让我等担忧……”
李氏这样一说，几个人的眼神都热切了起来。是啊，这可不是她们来这的目的？否则谁又会上赶着来自讨没趣……
三个人难得达成了默契。
只是爷真的回了雁门，进了翔王府……到时候，就是各凭本事了！
这边足足晾了一盏茶功夫，老夫人才淡淡道：“让她们进来吧。”
来的自然就是孟侧妃等人。几人朝老夫人问了安，又将老夫人的精神、身子骨、衣饰、屋子里的摆设等等夸了一个遍，还献上了一本手抄佛教以表孝心。
霍定姚冷眼旁观，那位最妖娆的花氏，虽然口中说着“拜见老太太”，但是神情中根本没有半分恭敬；孟侧妃倒是十足的尊礼，可老太太眼里也没见着半分笑意。李氏更别提了，几乎都快被老太太忽略掉。
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是有求于人了。
孟侧妃一直端坐着噙了笑，李氏似乎胆小，规规矩矩埋着头。可霍定姚却觉得这两人都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至少，她们懂得不当出头鸟，也知道有人终究会按捺不住。
干坐了一阵子，果然花氏忍不住张了嘴：“老夫人，听说汪总管送了信，不知道有没有旁的什么消息？”
霍定姚咯噔一声，姓汪啊……她记得，翔王身边那位总管大太监，可不就是叫汪路明？莫非，这些女人，是来打听翔王的动静。想想也对，在这王府里，她们除了关心那位翔王殿下，又哪里会把其他人放在心上呢？
老太太仍旧一幅波澜不惊的模样。
玺月倒是一笑，“花承徽多虑了，这每月主子爷总会送一封平安信，却没有交代旁的。”
花氏碰了一个软钉子，脸色不由得难看了起来，“可我是听驿站报信的人说了，爷或许会回来呢！”
她见那些人还是似笑非笑，似乎在嘲讽自个儿没脸没皮追着男人问，饶是她一贯泼辣，也不由得涨红了脸。
孟侧妃瞥了她一眼，前者好歹按捺下来。孟侧妃这才恭敬开口道：“妾身也知道，那些下人间的传言不能作数，但也担忧着如若这消息是真的，未能提前打点好，让爷生了恼，却是妾身和众姐妹的不是了。还请老夫人给一个明示，若没这事儿，自然该罚了这等子虚乌有，若确实有此事，妾不堪大任，得寻老夫人拿一个有用的主意。”
这话说得比那个花氏舒心多了，老夫人慢慢睁开眼，看了玺画一下。后者撅嘴，还是转回了内屋，不一会儿取了几张纸出来。
信写得简单明了，大概意思就是主子爷在外一切安好，边疆也十分稳定云云……这些都没什么，重点却在最后一句，主子爷已经启程返回雁门，一个月后便会抵达。
三人得了准信，略坐一会儿便告扰离开不提。每个人都故作矜持，可激动的神情还是出卖了她们内心的狂喜。
霍定姚却越听越苦逼。如果翔王真的回来，她会不会被召唤回锦澜轩？
她不会这样倒霉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两章男主就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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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神出鬼没的……一般都是小妖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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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挣脸
打发了那些人，老夫人精神更不周济，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玺画手里本捏着佛经，看都不看，便丢在一旁。上前来替老夫人捏肩，一边心疼道，“您何必真要理会孟侧妃呢？明知道她们都不是真心来看您，您瞧瞧，得了消息竟然翻身就走。”
玺月抿嘴，“不提又如何？依花承徽的性子，还不得天天上门来闹。莫非你瞧着那些脸蛋身姿艳丽着，一眼竟是没看够。”
这话说得，玺画立刻皱起一张圆脸，还腾了一只手出来去掐她，两人笑作一团。
老夫人禁不得也乐了，笑骂道：“你这当姐姐的一贯稳重，竟然也埋汰起妹妹来。”
回头见霍定姚还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便有心多问了一句：“方才这事儿，你说说你是个什么看法？”
老夫人这样一问，玺月和玺画都止了嬉闹，齐齐朝她看了过来。玺月毕竟与霍定姚熟悉几分，眼里还闪过了一丝忧虑。
霍定姚也是一惊，她原本想着来上这一出，老夫人肯定也是乏了，大抵也没兴致再同自己说项。哪知道，竟然还问起了她的意见？
她一个当丫鬟的，第一天来，能有什么意见？再说了，做主子的，会真心看重下面人的意见？
——大抵不过是试探罢了。
想罢，便眨眨眼，故作天真道：“老夫人您也好，翔王殿下也好，都是这府里的主子，只有主子吩咐下人的，哪里有当下人讨问主子的去处呢？”
其实在她心中，这孟侧妃等人今天着实失算了。如果翔王真的要回府，老夫人会不告知全府上下吗？这换新的，扫洒的，迎接的……总不可能临到头了才来做吧！可偏偏她们却等不急这一时半刻，眼巴巴上门来“逼问”，那股猴急劲儿，不仅落了下乘，还生生让旁人瞧了一通笑话。
老夫人点头，这话说到她心坎上了，人和人就不一样，也不怨她心眼长偏。便冷哼道：“可见出身高并不代表明事理，分不清尊卑，举止行事还没有一个小丫头有见识！”
就那等心性，能上得了什么台面？
出了老夫人的屋子，玺月才略松口气：“方才我还真担心你说错话。以往老夫人也没这等精神，这样看来，老夫人对你确实是有几分上心了。”话虽这样说，语气却不见得有嫉妒，毕竟是她带过来的人，讨了老夫人欢喜，自己也算有功了。
霍定姚也在心中暗暗呼出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出乎她的想象，虽然她预料到了王府里面关系错综复杂，但是没想到才第一天，便防不胜防。看来她真得谨慎又谨慎，别不小心说错话就得罪了人。
回头见玺月真心替她高兴，又重新拜谢了一番。毕竟若不是她，自个儿今天的结果是什么样还真不好说呢。
玺月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别再提这些有的没的，既然我领了你进来，自然就要替你多担待一分。老夫人发了话，你从今个儿就住在咱们这边。”
她犹疑了一下，霍定姚尚未确认几等，当初在锦澜院那边，却又不是作三等，更不是粗使的。
只想了想，就拿了主意，“不如就与我在一处，我那里却是还有空位的。”
霍定姚吓了一跳，她再是新人，也知道像玺月这样得脸的，肯定是单独一间。何况管事妈妈也略略提过，这府里面，二等丫鬟的才两人一处呢。——她若点头，岂不是让玺月的位置尴尬了起来？
说话时，这边院门口飞快探出个绯衣人影，一见是玺月，又飞快缩了回去。竟然连招呼都不打。
霍定姚微微吃惊，在她看来，玺月在碧玉居几乎就是受宠的第一人了，居然还有人敢甩她的脸？这一分神，却被前者一把扯进了屋子。
抬头一看，玺月神情没变，就像没瞧见一般，淡淡道，“总有些人瞧不清楚身份，拧不清楚想法，以为家里人得了主子爷的重用，自个儿似乎也就水涨船高了。”口气又严肃了起来，“我不想你同那些人住在一起，也是怕你被带歪了去。”
这竟是真心实意为她盘算了，霍定姚心下感激，“姐姐也不必与那些人置气，有姐姐盯着，总归是乱不了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霍定姚才有空细细打量这屋子。这屋子宽敞明亮，里外各一间。外间靠窗下面一张方桌，散乱着一些络子和绣线。东南面墙上挂了一幅字画，画下是一张茶几，上面摆放了一套茶具，左右两张高背交椅；内屋两张添漆床，其中一张挂着淡蓝的纱帐，铺着晒干净的褥子，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绣被。床中间一张梳妆台，放了一些绢花首饰，靠墙边儿上还有两个半人高的衣箱子。
有小丫头将领来的物品送了过来，霍定姚摆放好，动手打扫了一番。因着时辰尚早，玺月便带着她出了屋子，在这碧玉居的各处转转，也得认好门路。
就这样，她算是正式落了脚。因本就算是厨房这一块儿的人，她依旧在小厨房上工，只不过地点有锦澜院变成了碧玉居而已。
顾老夫人跟霍老祖宗年岁相当，这个年纪的人，其实说好伺候也好伺候，要求并不多。可说不好伺候，也不好伺候，因为身体毛病多。霍定姚仔细观察过，这老夫人是北方人，大鱼大肉使惯了，可上了年纪的人，除了一日三餐，其他时候哪里又还能猛地用煎炸熏的小点呢？
过犹不及，这不是补，而是积食了。
她便给玺月提了建议，于是下午的煎卷换成了糕点，差不多一个双拼碟儿，或是玫瑰糕、糖蒸酥酪，或是绿豆粉和枣泥山药，大拇指般大小，朵朵鲜妍，瞧着就有食欲。
做成这样，她是用了一点小心思的，入口的数量多了，似乎就饱得更快，实则加起来却比老夫人以往的少。
日常饮的茶也换了口味，雁门这里许是风俗不同，竟是把茶饼碾成粉末，放适量的盐、姜、葱等，在提梁银锅中煮。那煮出来的茶，霍定姚起初还捏着鼻子尝了一口，后来简直是吐着舌头难以忍受，便动手收了干桃花、冬瓜仁和白杨树皮，用滚净的泉水沏了；或是换成菊花与枸杞，再配一点蜂蜜等等，几种花茶交替着使。
老夫人一开始还不大习惯，年纪大了口味会偏重。不过渐渐的倒也适应了起来。点心软软烂烂不费嚼劲，茶水甘甜清香，喝下去神清气爽。
玺画有一次还笑嘻嘻拉住了她偷偷耳语了几句，却是说老夫人去更衣也没那么费劲儿，身体舒畅了许多，晚上入睡也沉了，有时候能一觉到大天亮呢。
霍定姚莞尔，那是当然了，天天晚上吃那么多，年纪轻得自个儿都受不住，何况是一个快六十的老人呢。
老夫人心情愉悦，回头自然又将她唤了几次去，打赏了些珍珠耳坠银镯子不提，有一次高兴，还赏了一套玛瑙玉饰，含了玉簪、玉手镯还有玉戒指，品相几乎快赶上了当初玺月戴的那一套了。
她这里得了赏赐，偏院子里顿时有了些风言风语。为首的是一个叫雕栏的二等丫鬟，几次三番寻了些刺儿来。
她本来管着碧玉居的小厨房，可被一个新来的占了上风——自认为被打脸了呢！
她见霍定姚八风不动的，几次刺她竟然都让她避了过去。便使了心眼拐着弯儿，让嘴碎的婆子故意到管事妈妈处寻了她住处的错，说她一个无品无级的，竟然住得不比二等的差，可见是个不懂规矩的。
管事妈妈却早得了玺画的暗示，知道这“玺姚”最近得脸，便有意在安排丫鬟们晋升时，才把这茬提了出来。这妈妈算盘也打得好，万一老夫人真提了人，她可不是卖了个好出去？
顾老夫人听了，倒是摆摆手：“那丫头虽然很合我心意，不过才来大半个月，资历尚欠，这次便不要排她了。这月例……就按着三等的发吧。”
至于住处，顾老夫人更是轻描淡写，“玺月都不介意，你们旁的人却瞎操心，还真是皇帝不急贱狗腿子急了？！”
玺画学这一出的时候，把那管事妈妈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神态仿了个十足，直把众人惹得咯咯笑。
再说这妈妈，回头可不就把雕栏给记恨上了，想想也是，虽然老夫人奚落的不算是她，可她不却背了这个骂名？反而给了雕栏几次不大不小的茬。
后来霍定姚才知道，这雕栏就是她才进来第一天那个鬼鬼祟祟的绯衣丫鬟，仗着亲大哥是主子爷身边的长随，嫂子又是针线房的管事媳妇，自己又生得漂亮，很是不把玺月等人放在眼里。
这种人霍定姚大抵也知道，估计是一直想取而代之，偏偏心高气傲，以为用后台压住了人，却不知道她这歪风邪气的做派，到底长久不了。她把别人当枪杆子使，别人何尝又会甘心被利用呢？
只是到底她是新来的，能避让的就避了过去。
不过她自己也不是没有小盘算，等第一次月例发了下来，霍定姚请院子里其他丫头吃了瓜子，又时不时的相互赠一个绣帕香囊，别人帮忙，也懂得打点感谢。这你来我往的，倒是渐渐让本来受了挑唆的人重新认识了她，有几个小丫头，还对她愈发亲近了起来。
霍定姚自己也觉得，这日子慢慢也顺了。老夫人对她越来越宠爱，逛园子歇凉，也会让她跟在身边伺候。与此同时，周围的人也对她开始客客气气的，大部分人相处得十分愉快……要是这样一直下去，这王府的生活其实并不难熬。
可惜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即逝，在入夏第一个日子的清晨，王府久闭的朱红色大门终于慢慢开启。
作者有话要说：
【1】加盐、姜、葱是唐朝流行过的喝法，后来听说是陆羽挽救了大家的口舌。


第5章 05 风波
候在大门两侧的下人装束统一，垂首肃立。其实从三天前开始，这王府内浩瀚的扫洒工程便紧急启动。凡是主子爷会经过的地方，都擦洗的纤尘不染，像是门口的照壁、脚下的青石板路、花廊的雕栏画栋……几乎都能印出来人影儿。
下人得了主子们的吩咐，还连夜在城里收了品相最稀罕的牡丹，沿着前头的道路一直摆进了后院，端的是雍容华贵、国色天香，没得叫人晃花了眼。连老夫人也淡淡的点了点头，露出了一点笑容。
只可惜，这一切在翔王赵煜好的眼中，根本就起不了半点波澜。
他目不斜视，瞧着就向书房那边拐了过去。连脚步都没慢一下。
随伺太监汪路明在心中暗自一叹，可惜了那一番春光潋滟了。还没惋惜完，却见主子爷脚步一顿，赶紧躬身上前：“爷？”
赵煜好的视线转向了南边。
汪路明心头暗喜，莫非，主子爷这是要去瞧瞧哪位夫人吗？
也不怪汪公公如此鸡婆。本来后院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无根的人来操心。可主子爷年近二十却没有一子半女，不仅在兄弟间落了下乘，圣人也多有责备。
就连风头正盛的七皇子，也早就娶了正妃，膝下也有了一儿一女呢。听说宫中的惠妃还不满意，不停朝七皇子府里塞人呢！
自从太子被圈禁之后，朝中大臣谁不在暗中观察，选择新的扶植势力。便是皇帝，如果真有了废储之心，也会在众多儿子之中挑选一个各方面最适合的。这其中，子嗣昌盛，可是不可忽略的关键之一啊。
想到这里，汪公公小心翼翼道，“爷可是想去后院哪位夫人处？”
赵煜好冷淡道：“不必了。晚点去瞧瞧老夫人。”
顾老夫人这几天吹了风，头便有些发沉了。赵煜好得了信，下令不许老夫人到前院来迎，还有旁的院子的人，也都一并免了。对此，孟侧妃等人大感失望，她们还眼巴巴的挑好了华丽的衣着首饰，比划了这样，搭配了那样，装束换了好几套，就等着入那人眼呢，没想到这些东西还没派上用场，就中途折了夭。
老夫人吃了几帖药，出了几身汗，自认为已经大好，还惦记着要往前院子里去呢。可惜翔王下的命令，借一万个胆子给下人们，那也不敢违抗。所以玺月和玺画劝了几次三番，这才打消了老夫人的念头。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庆幸。
主子爷虽然赏罚分明，可性子……并不是一个温和的。常年杀伐决断，他比其他人更多了一点冷酷，也只有在瞧见老夫人的时候，眼中才流露出一点温情。
对此，霍定姚在心里更是十二万分的赞同，还在老夫人的药膳中放了安神的材料。毕竟她可是见识过这位冷酷殿下的手腕。上辈子，翔王可是踏着他兄弟的血坐上了皇位，对于忤逆自己的人和事，那男人可是很有兴趣施展一番他的血腥镇压。
汪路明派人传了话，这碧玉居就迅速行动了起来。
玺月指挥着众人，先将屏风移到床边，将夏风可能会吹来的朝向挡住，然后将屋子里窗户推开，好散散味儿。
老夫人头晕，闻不得檀香，霍定姚便从大厨房取了好些新摘出来的瓜果过来，盛在祥云纹青花瓷盘里，特别是在那床头，特意寻了圆滚滚的霜柚，微微切了小口，淌出一点晶莹剔透的嫩汁儿，却是用来做了天然熏香的功能。
老夫人戴着抹额，身上披着素锦缎子靠在床头。瞧着这屋子里视线明亮，鼻息间也没那缭绕了几日来苦涩的药味儿，那心情说不好都没人信。
“你们早给我闻闻这新鲜的果啊花的，我不早就能下地了。偏生是你们主子爷回来，才用这招来来唬弄。”
玺画却不依了，扭着身子咯咯笑，“老夫人这话可真偏心着呢，被王爷听得，那还了得？可见老夫人是有了玺姚妹妹，便不再心疼奴婢了。”
“就你是个厉害嘴，可不得让旁人说道了。”老夫人含笑。想了想，又吩咐道，“你们主子爷风餐露宿的，也没能吃好睡好。你那个清热安神的茶片，我吃着倒是挺好，待会儿人过来，你便沏上一杯。”
这话却是对着霍定姚去的。
霍定姚咯噔了一下，勉强稳住了心神，应了一声退出屋子。
屋子外和门帘处还有其他丫头，听了这话，神情都变了变，其中一个以往跟雕栏走得近的，飞快给另外一个使了眼神，后者心神领会，也朝着小厨房溜了过去。
清热安神的茶片也分好几种，老夫人体内是燥气重，用的是花茶。至于那位爷，霍定姚在心里偷偷撇嘴，硬邦邦的冷得跟个冰块一般，可没见得半分火气重的，便选了竹叶青和罗汉果。
这一路奔波三千里，平常人都口舌容易发涩。竹叶青幽香，罗汉果甘甜，都有除尘清喉的功效，这个对翔王倒是最适合不过。
她小心地取了后山上挑回来的泉水，倒进银水壶里点了火，再取了配好的茶片放在一旁的宜兴紫砂大肚壶里，而后守着炉子，等着水沸。
门口吱呀一声，霍定姚抬头，见雕栏领着两个小丫头仰着下巴跨了进来。自从上回雕栏被管事妈妈奚落了一番，回头越发和霍定姚的关系更加紧张了起来，此刻正一脸不善地瞪着人呢。
三个人仿佛门神一样，堵住了她的去路。
霍定姚问了好，对方仍旧一动不动。她咬咬牙，举了茶盘打算绕道而出。有的人天生就认为别人应该低自己一等，就应该乖乖接收被整治让她爽快了去。如果在她的算计下你要是没着道，她还会上门来质问你呢！
雕栏一张脸顿时拉得老长。她一使眼神，其中一个故意拉高了声音讥讽道：“姐姐您瞧，这小蹄子见着你就走，倒是连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可见是攀上了高枝儿！”
另一个见霍定姚戴着一只碧玉镯子，眼神顿时流露强烈的嫉妒，立马接嘴，“玺月那里又算得了什么呢？！你瞧瞧别人手里的东西，以往这小厨房的活儿都是雕栏姐姐安排，如今被某些不要脸的人拘在手里，只怕要去攀更高的枝头儿，学那个喜鹊蹬梅呢！”
这词儿用得，霍定姚微微一哂。她却是听明白了，只怕是这雕栏听闻了翔王会到碧玉居，上赶着想在人前露个脸吧。
她们想往前头凑，她还思忖着找借口往后面缩呢！要是老夫人见着翔王喝了茶，露出个什么满意的神情，想起她原本还属于锦澜轩的这茬儿，那可就糟了。
这样一想，霍定姚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把茶盘往桌上一搁：“诸位姐姐教训得是，不如就请诸位姐姐代劳，将老夫人吩咐的东西送过去吧。”
她摆出这副姿态，倒让面前这几个人愣住了。雕栏狐疑地将霍定姚打量了一番。
她突然冷笑道：“没看出来，你人小，心思倒是挺歹毒的。可惜别以为你那点小花花肠子能瞒得过我，老夫人可是说了清清楚楚，只是让你过来‘沏茶’，至于谁奉进去，老夫人没发话，那自然就按照以往的规矩来了！”
说罢，夺过东西扭身就走。身后两个小丫头唾了她一口，也跟了上去。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霍定姚无语了，不给吧，说你心怀鬼胎，给了吧，又是你设计陷害，这雕栏倒是生的是怎样的脑回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不过想想也是，你怎么能指望一个总是坑别人的人，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呢？大抵旁人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在她眼里，都是充满了心机和不诡，需得细细小心着，提防着！
玺月听得外间来报小厨房送高茶过来，使了个眼色让玺画先出去打理。主子爷刚到，正在内屋和老夫人说话呢。母侄俩人说的都是体己的，挥退了周遭伺候的一干下人。便是玺月，也只是远远站在屏风处，侧着耳朵防止主子们唤人。
玺画挑起了珠帘转了出门，一见花厅外面是雕栏，身后跟着个小丫头端着茶，眉头就皱了皱。再看她明显涂了粉又擦了口脂，绿衫的领口又比往常里松了一些，露出了里面一抹嫣红，那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那小丫头手里的东西，劈头就骂道：“你不知道主子爷喝茶从不用青瓷吗？！没见识的东西，只晓得花花绿绿的好看，不晓得这等身份的玩意儿又怎么摆得上台面？还不赶紧重新去库房里取一套紫砂的来！”
这等指桑骂槐的，饶是雕栏是个脸皮厚的，也涨红了一张脸。更何况，主子爷过来，里里外外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远远的还有嘴碎的婆子偷笑，简直又羞又愤。可玺画身份比她高，她不能找玺画的晦气，便回身狠狠拧了一把那小丫头的耳朵，拉着她往冲到了西边库房那边去了。
玺画挑挑眉，嗤笑一声，露出一个不屑的神情。想了想，立刻寻过身边一个小丫头，低声耳语了一般。
霍定姚正守在小厨房里呢。前头没她什么事儿，便优哉游哉发呆。没想到后头这个小丫头一来，她就彻底傻了眼。
“什么？你，你说前头人手不够，老夫人吩咐让我把茶送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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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 献茶
明明雕栏已经去了啊？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这小丫头脸上又瞧不出惊惧的神色，霍定姚再满肚子疑惑，也只能重新沏了一壶新茶，跟着人去了正屋。
玺画还守在门口，见霍定姚终于来了，一把拉过她埋怨道，“怎么才来？”不等她回答，便又噼里啪啦自顾自说了下去，“你别怕，小厨房的事儿我都知道了。那雕栏领着人欺负你，回头玺月姐姐也定不会让她讨着便宜，便是我这一关，她也是过不去的！”
说罢，得意一笑。冲西边儿努努嘴，“只是她那副做派，连老天爷都瞧不过眼了。以前主子爷摔过一套青瓷，偏生她就拿着这个过来，我拿这个作筏子，回头谁也寻不得我的错！可应了人贱有天收这个理儿。”
她朝霍定姚招招手，“你来得正巧，主子爷才同老夫人说完话。老夫人正问人进去伺候呢！你也不用谢我，回头让我一颗黑珠子便是了。”
这个时辰，正是老夫人要吃参茶的点。玺月要替老夫人捏薄被，玺画要替老夫人试温……旁边的丫头瞧着比她还缩手缩脚，这竟是真让她得去伺候了。
看着玺画得意洋洋的邀功的模样，霍定姚哭笑不得。可玺画与玺月一样，都是真心实意不让自己吃亏，自己的担忧又藏在肚子里，再磨磨唧唧，倒是显得自己矫情了。
老夫人正养病呢，见了那位主子爷说了那么久的话，大抵精力也去了七七八八了，估计也想不起旁的来。
她深吸一口气，举着茶盘，跟在玺画后面踏进了屋内。
屋外，雕栏一双眼瞪得老大，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你说玺画已经带着人进去了？”
守在门口小丫头怯怯地点头，“就是方才姐姐你去拿东西，那玺姚就溜了过来。正巧老夫人唤人伺候，玺画姐姐就带着她进去了。”
雕栏闻言，肺叶子差点都气炸了。她身后的翠儿偏偏还不识时务，傻乎乎问：“姐姐，那主子爷还用这套茶具吗？”
雕栏大怒，“你是傻子吗？你当那些贱蹄子没多备下一套？”
她勉强平息了怒火，继而在心底冷笑。玺画单凭喜好做事，她不待见自己，可她瞧上的人难道又有多厉害不成？——她倒要瞧瞧，等那个霍定姚捅了篓子，连带玺月玺画都吃了挂落，到时候看这两人还能得意多久！
她就是防着这贱蹄子吃里扒外，这如何奉茶，她当初就故意挑了这丫头不在的时候教了人。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是怨不到她头上！
老夫人这屋子霍定姚其实已经来过了很多次了，可没有哪一次能比这次这般紧张。就算是第一次过来拜见，也只算得上忐忑而已。
可现在，整个屋子静得似乎掉一个针都能听见。外间的丫鬟都低垂着头，木木立着，一动不动放佛成了桩子。连一贯活泼的玺画都敛声屏气，低垂着头，小心翼翼走在前面。
离内屋越来越近，霍定姚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心口砰砰直响。
逆着光，透过薄薄绢纱屏风，那里似乎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霍定姚顿时觉得，右边的胳膊开始疼痛了起来，她知道这是她的错觉，可那种感觉却怎么也抑制不下来。毕竟就是两年前，就是他将她从江水里提了上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往卵石滩上一扔。
后来延请的大夫说，若再多一分力，她这小胳膊就直接折了。即便涂了药，她的胳膊也青肿了一个半月。
她只是在水里抓破了他的脸而已……
霍定姚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得更低。
两人刚一转过屏风，里面说话的声音就停了。她感觉一股威压的视线扫了过来，在她身上略一停留，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老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含着淡淡的笑意，充满了慈爱，“这茶片与你以往吃的不同，瞧着清淡，入口却是清香宁神。我让下面的人煮了递上来，快尝尝看。”
霍定姚咽了咽了唾沫，赶紧上前两步，弯着身子，恭恭敬敬将茶盘往前方一递。
玺月和玺画脸色大变，玺画急得直给霍定姚打眼色，可惜后者始终按照规矩低着头，并没有看见。
前方没有任何动静，霍定姚迟疑了起来，难道翔王不口渴？还是……她离得太远？她又朝前挪动了小半步，小心翼翼往前又一递。
……还是没反应。
霍定姚不禁急出了汗，心口的鼓膜跳动得更响。可是现在没有人能够帮她呢，她就算是腿肚子再抖，也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她咬牙，再次挪动了小半步，努力将手臂伸得更长。她明明记得翔王生得身姿修长，怎么手臂会够不着茶杯。
玺画都快哭了，那茶盘几乎都快抵到了主子爷的胸口。没想到，这丫头平时挺机灵了，怎么这个时候犯这种错儿呢？
她心头一惊，和玺月对视一眼，难不成她们都被雕栏给陷害了。
顾老夫人也微微皱眉。不过这是她的丫头，便是不懂规矩，也不能当着旁的人发落。便使了一个眼神给玺月，后者立刻轻咳一声。
霍定姚一惊，微微抬眼，见玺画早放下了茶盘，双手捧着茶杯底部的茶托往前递呢。
她脸色一白，顿时出一身冷汗。难怪翔王不接，原来竟是她奉茶的姿势错了！
怎么办？！
霍定姚一闭眼，只能将功补过，回头再认罚了。
她把茶盘转了一个方向，朝着一边的紫檀几上搁了下去。
偏偏赵煜好的手就在这个时候，伸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僵住了。谁也不相信，竟然会有人胆敢让翔王的手扑了一个空！
倒是老夫人叹一声，眉头松了开来。她见过的事儿太多，翔王的脾性更是了如指掌，所以一下倒是宽和了起来。
因为被翔王那一身冰冷的气息吓得退避三舍的人实在太多了，她这丫头第一次至少眼不歪，腿不颤，可比好些个吓瘫的小厮都强着！
再说了，谁又没得个犯错儿的时候呢。
老夫人自己倒是没发现，她的早心不知不觉的就偏了。要是换了其他人，说不定早不耐烦地喝退了下去，甚至打一顿板子也是有的。
不过翔王的脾性总会冷酷一些，为了避免这丫头受罚，顾老夫人大发善心，正想说叨几句打个圆场，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却发生了。
只见赵煜好十分淡定地也将手拐了个弯，正好在茶盘落几之后，直接从上面端起了紫砂杯。
玺月和玺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中瞧见了震惊。
偏偏赵煜好根本没这个自觉，缀了一口，还微微点头：“不错。赏。”
——再次让每个人心中震荡一番。甚至连玺月，都忍不住将视线落在了这丫头身上。老夫人宠爱，难道连主子爷也……大概是主子爷才回府，不愿让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让老夫人不开心？毕竟是老夫人吩咐下去，让主子爷尝鲜的。
没有人发现，赵煜好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在某人头上打了一个转，又淡淡地移开。
不管怎样，众人都在内心呼出一口气，要是主子爷真的发怒，只怕所有人都讨不了好。
霍定姚肩膀不自觉一松，心中竟也起了淡淡的喜悦。她本还担心要吃挂落，看来顶多被训斥一番。
——没想到其实翔王也没那么小肚鸡肠。
翔王说赏，过后还真来了一个小太监带着一个匣子过来。霍定姚拜谢之余，那小太监连连摆手，根本不受她的礼，回头倒是又讨了一杯她的茶走。
往后的几天也是这样，一来二去的，霍定姚也忍不住嘀咕，她还以为这小太监第一次是贪嘴图了新鲜，哪知道回头竟然天天都上门来要吃要喝？可别人是主子爷身边的人，哪里容得下她说个不字？
可落在旁人的眼里，便生生变了味儿。
不过那些人不知道，她们猜测的与实际情况根本就颠倒了过来。这烹茶煮粥不是霍定姚上赶着想讨好锦澜轩的人，而是锦澜轩三番五次下了指示。
这事情是这样的，从老夫人哪里喝了茶的第二天，大厨房的人照例按照以前的方式煮了盐茶送过来。小太监怎么样端进去的，又怎么样端了出来，汪路明瞧得清楚，赵煜好连那玉碗都没有瞧上一眼，只是眉头既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这表示，主子爷不喜欢这东西了。
可这雁门，家家户户都是喝这样的东西，之前赵煜好也是，可没见什么不妥啊？
汪路明寻人一问，那天下午在老夫人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自然就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琢磨着，敢情是主子爷尝到了新滋味，以前这旧的便不能入眼了？
也许赵煜好自己都没察觉，他对什么都能忍，可这嘴偏生就是个刁的。不是说不能吃粗茶淡饭，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能吃合意的，就坚决不碰不中意的。
伺候了赵煜好多年，汪大总管对这些小细节摸得一清二楚，找老夫人禀报了这事儿。老夫人自然以翔王的需求为第一位，二话没说就准了他指挥小厨房。
汪大总管做这事儿之前，并没有禀报赵煜好。
——再说了，这点小事，哪里又需要慎重地请示一番呢？
换了东西之后，汪大总管敏锐的发现，主子爷的心情明显变得“不错”了起来。


第7章 07 伺候
这样转眼过了十来天，这天下午过了茶点，终于那小太监没来了，霍定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过半个时辰后，碧玉居的小厨房就骚动了起来。霍定姚正埋头做着奶团子，便见着一群人呼啦啦涌了进来。
她仔细一看，没想到，汪路明竟然亲自过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难道，那个小太监找自个儿偷嘴的事儿被大总管知道了，所以连带自己也要受罚？可她不过用的剩下的尾料，便是不做成吃食，也会被丢掉的呀。
也许汪大总管来，是为了其他事情呢。她这样一个小丫头，哪里又能惊动得了这样的大人物呢？
这样一想，霍定姚又镇定了下来，跟着众人乖乖低着头，还努力往后排蹭了蹭。
院子里，雕栏笑得一脸谄媚，讨好道：“不知汪总管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儿？”她略为急促问道，“可是主子爷有指示？”
汪路明坐着抿了一口茶，才瞧了她一眼，“主子爷到老夫人这里来的那天，是谁伺候的茶水？”
雕栏一噎，眼珠子迅速乱转了起来。那天那个玺姚奉了茶进去，回头可是得了封赏，这说明此次汪大总管来，不是来找人晦气的，肯定是有好事！说不定……是主子爷召见？！
她这样一想，顿时高兴道：“碧玉居的小厨房就归奴婢管，主子的吃食一向都是奴婢亲力亲为。若汪总管有吩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轻慢。”
她这点小心思，汪路明见多了，心头冷冷一笑。对方举止轻佻，打扮得又花枝招展，那双手指更是涂了水仙花的指甲——根本就不像她嘴里说的那般。对于这样满嘴谎话的贱婢，换了在其他地方，早就被拖出去了。不过这里是老夫人的院子，他也不好随意发落发落人，便对身边的人一抬下巴：“进去把人找出来。”
这下霍定姚躲无可躲，不仅被那来了十来回的小太监给指了出来，还被带进了锦澜轩。
这冲击来得太快，不说碧玉居的人还发着愣，面面相觑。就连霍定姚的脑子也傻了。
那小太监见她一脸发懵，倒是好心地提醒道：“玺姚姑娘你别害怕。其实这些天你做的东西，咱们主子爷吃了很满意。今个儿主子爷外出会客，还不定什么时辰回，所以汪总管才把你提到了锦澜轩，不过是怕茶点过了热气。”
霍定姚瞪圆了眼，结结巴巴道：“你说……你说之前那些东西，都给了主子爷？”
她忍不住想扶额，虽然味道没问题，可那里面不仅有用剩的尾料，还有一些形状不够完美的残次品，甚至还有她尝过的呢。
如果让那个冷酷的男人知道她拿吃剩的东西给他，会不会连老夫人也保不住她？
可是没有人告诉她，这些东西最后会进了翔王的肚子啊……
她吞了吞唾沫，她一定会闭紧嘴巴的！大不了，大不了一会儿她将功补过，将才琢磨出来的看家本领使出来。
午后的天变得闷热了起来，枝桠上的蝉鸣声声做响，嚷得人心浮气躁。
赵煜好阴着神情回了院子，汪路明赶紧伺候着他换了便服，而后躬身道：“爷可是想用点东西？”
赵煜好已经坐在案几后面看册子，闻言也没应声。可汪公公就是觉得，主子爷似乎舒了眉头。他等了一会儿，赵煜好才开口：“既然又送了过来，便拿进来吧。”
锦澜轩比碧玉居大上了许多。这院子里竹影摇曳，曲径通幽，一池水榭与后面的大湖紧密相连，因为时值夏日，那湖水上荷叶连连，碧波荡漾。远处的岸边，还停着一艘精致的红漆画舫，在飘动的绿柳中若隐若现。若不是最近天实在热得紧，到湖上泛舟，倒是一番闲情逸致。
霍定姚端着盘子，低头跟在小太监身后。这次她更加紧张了，毕竟上次还是在她熟悉的地方，还有玺月、玺画，甚至还有老夫人呢，若这次她再犯错，可不会再有人能救她这条小命了。
那小太监还是之前那个，见她似乎都喘不过气来，又安慰道：“主子爷虽然严肃，不过其实还是挺好伺候的。他不爱闹，不喜欢有人候在身边，所以姑娘把东西送进去，放在桌子上，然后低着头退出来就行了。既不需要开口说话，收拾盘子也有其他的人负责。”
霍定姚点点头，她在心中默念，进去，放下，低头，后退。她可不想再像上次那般出岔子了。
到了屋子外，小太监又用鼓励的眼神瞅瞅她，两边的小丫头已经替她打起了帘子。
霍定姚再次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把茶盘托着，轻手轻脚踏了进去。
这屋子也比碧玉居的主屋大了许多，霍定姚匆匆扫了一眼。屋子里的雕花窗柩开着，薄薄的水纱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窗下面还放着几盆冰，正冒着丝丝寒气，难怪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凉气，似乎把身上的燥热都赶走了。
正东面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桌，上面堆放着一些书卷画册，还有文房四宝。笔架上隔着一直沾了墨的笔，天气干热，显得它变得有点干燥。桌子后面是一张太师椅，上面没有人。
而椅子后面则是一扇巨大的屏风，似乎通着内室，那里面传来了些微的响动。
霍定姚迟疑了一下，决定按照之前人教的那样，把茶盘放下就退出去。只是她才靠近紫檀木桌，屏风后的人也正好走了出来。
霍定姚吓了一跳，抬起了头，直直撞进了一双冷冽的眼眸中。
她一下就僵在了那里，举着茶盘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赵煜好倒是没什么表情，收了视线。自顾自坐下，打开桌上的书册看了起来，仿佛没瞧见她这个人存在似的。
霍定姚眨眨眼。看样子翔王确实沉默寡言，这是不是代表她把东西放下就可以退出去了呢？她稳了稳心神，尽量轻声的把盘子放到了案几上，然后屏住呼吸，慢慢朝门外挪动。
只是她才一动，那股熟悉的威压感立刻传了过来。她一愣，飞快抬眼一看，翔王正不悦地拧着眉瞪她呢。
然后那视线从她身上，瞥到了桌子上。霍定姚顺着前者的举动，也瞧了过去。今天天闷，她除了备下了绿茶，还特意做了一道冰镇银耳羹。为了防止半道上冰化了水，还装在了姜黄色的缠枝纹八宝盖碗里。
眼下，那位爷的眼正瞪着那碗瞧呢。
碗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瞧不见里面的吃食……
莫非，他的意思是，要自己揭开碗盖？霍定姚的吞了吞唾沫，不确定地瞅了人一眼。见那尊大神眼都不眨，便暗念了一声佛。然后费力地迈开腿挪动了回来，试探着伸出手去。
那位爷没有表情。
她再朝前伸出一点。
还是面无表情。
已经碰到了盖子……
风吹动得窗户外的青柳条儿微微晃动，让屋子里更显得静谧无声。
霍定姚一咬牙，飞快揭开了碗盖放到了一边，然后灵巧拿起了托斤上的银勺，轻轻放进了碗里，又把碗缓缓推到了人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再看那位爷，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可眉头已经松开。
这是不是代表，她的领悟能力强，马屁还是拍得不错？
不过眼下的麻烦是，她到底是该等着翔王把东西喝完再退下，还是该在一旁候着？只是从赵煜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表示，似乎她现在一动不动当个布景板更好。
霍定姚咬咬唇，反正都逾矩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了……
她在心里哀怨地想道，究竟是谁说的只要进去，放下，退出就行的？根本就不是这样！
她心里无奈，面上一点不显。倒是乖巧地立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到底不能像一开始那样心无旁骛。
这屋子并不是书房，不过最多的却是书。她方才没细看，原来这屋子四面的墙上挂满了字画，靠南的则是书架，上面放满了各样的高高矮矮的书册，另外还有一张多宝阁，勉强摆了些精致的石雕。窗下还有一盘黑曜石的水盅，里面荡漾着三朵艳红的睡莲。
而赵煜好，就靠在离它不远的地方，手里翻着一本册子。
霍定姚微微抬眼，两年过去了，翔王似乎生得更加俊美。宽宽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一双狭长的眸子正微微低垂。在薄薄的阳光下，他的身影罩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连一向冷酷的脸庞似乎都柔和了下来。
汪路明进来的时候就瞧着这一幕。自家爷看着书，那个碧玉居的小丫头正痴痴盯着爷。稀奇的是，自家爷没有半分着恼，若仔细看，自家爷的嘴角也没不耐地抿起来呢。
汪路明暗自一笑，他可不认为主子爷是没察觉对方在偷偷打量自己。看来，他费点心思，把这小丫头找来伺候爷，也是对的呢。
不过眼下，自个儿注定是要惹人嫌了。汪大总管自嘲，小心唤了一声：“爷？盛京有书信送过来。”
赵煜好已经暗了眼神，看了一眼旁边不知所措的霍定姚，淡淡道：“你先退下吧。”
霍定姚如蒙大赦，朝赵煜好福了福身，收拾了碗碟，慢慢退了出去。看样子，翔王有公务要处理，最近应该都不会出府了，这表示到时候自然会有小太监按时过来取，她也不用再这里苦苦煎
熬了。想到这点，不禁翘了翘嘴角。
刚退到门边，赵煜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东西太甜，少放点糖。”
霍定姚一下愣了。等她出了屋子，一颗心还在忐忑。刚才翔王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她做的这银耳羹不好吃？还是说让她再做的时候少放点蜂蜜？还是说以后都不用做了？
她瞅了瞅手里的碗，里面干干净净的。方才见主子爷用的时候，也没感觉到不悦啊。
她琢磨了半晌也不得要领，只好等在外面。过了半个时辰，汪路明才出来，霍定姚赶紧上前福了礼，不确定道：“汪总管，奴婢不太明白主子爷方才的意思，这是不是……以后主子爷的小点就用不着奴婢了？”
她眼巴巴瞅着汪大总管，只盼着后者朝她想象的那样点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翔王：媳妇儿如此体贴，该如何是好…………～（～o￣▽￣）～o 。。。o～（＿△＿o～） ～。。。


第8章 08 会意
可惜汪大总管明显会错了意。瞧这小丫头眼泪都快急出了了，更是安慰了不少，暗道自己没瞧错人。——这丫头那么心急，可不是也把主子爷的吃食放在心上的了。
于是便和气笑道：“玺姚姑娘，主子爷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用担心以后不能再做爷的吃食，方才爷的意思是，让你明天来送东西的时候，再略微调一调口味。”
汪路明瞧瞧日头，又补充道，“最近爷都不会出府，明个儿你便还是按着以前的时辰过来吧。以免败着了晚膳的胃口。”
霍定姚顿时傻眼了，敢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啊！不仅如此，还变成了她这段时间得天天过来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汪路明目送走了霍定姚离开，才在小太监的伺候下回了屋子。他由着下面的人替自己退了鞋子，然后靠着床头闭上眼，任小章子替自己捶腿。
小章子便是此前一直去霍定姚那边讨东西的了那个小太监了，也是汪路明的心腹，此刻见汪路明一脸疲惫中，便小心翼翼问：“公公，您可是累着了？”
汪路明没作声。跟在主子爷身边，凡事都得以揣摩主子的心意为准，可又不能太过。打从小章子打听出了碧玉居的事情，他就留心了起来，先是将那丫头做的东西送过来，见爷心情愈发不错，这才盘算着怎么能让这丫头在主子近前伺候。
好在知道了今天主子爷要出门，便找了这样一个不显山不漏水的理由。
要知道，讨好上面得拿捏好分寸，即不能一无所知，更不能做得明目张胆。更甚者，主子爷的心思，又是岂容旁人看破的？便是真瞧见了，也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可不怕被人识破！说来说去，他可是为了让爷开开胃口呀。理直气壮得很！
汪路明睁开眼，点了点小章子的头：“这事儿你做得极好，回头自己下去领赏。”
他呼出一口气，这后宅的事情对他不是难事，可京城的来信，却不是他能过问的了。那个时候，当他把信送到了主子爷的手里时，屋子里的气氛顿时一变。
赵煜好是沉着脸看完信的，他起身，立在窗口盯着窗外瞧了许久。才回身沉声道：“京城那边还有什么交代？”
汪路明掂量了几分，才小心翼翼道：“谢公子请主子爷尽早安排，不可硬碰硬。”谢长画是翔王府中幕僚第一人，一直留在盛京。盛京有什么近况，他都会给出书信，让人八百里加急送过来。
可这次，情况却有些棘手了。一直被圈禁的太子突然复立，上台之后第一时间对付的居然不是同在皇帝身边风头最盛的七皇子，而变成了他们的主子爷，一连换了几个营的副将不说，竟然还想将手伸进雁门。
而谢长画要求主子爷，韬，光，养，晦。
可对于手握军权，常年以血嗜血的人来说，这口气又怎么能忍得下去？
对此赵煜好的反应是冷笑一声，背过身去。
汪大总管回想到这样，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十分庆幸还好今天爷心情不错，至少在看信之前不错，否则，他恐怕会被殃及池鱼了。
所以，在他劝住爷之前，他可是得好好供着那个丫头这贴灵丹妙药。
与之相反的是，霍定姚垂头丧气的回了碧玉居。晚上玺月知道了这茬，倒是笑着安抚道：“老夫人那里你不用担心，今天你过去，她也是知道的。她的小点你也不用担心，反正我们照着你之前的方子做便成了。”
霍定姚苦着脸，“可是我只是想伺候好老夫人就行了……”
玺月打断了她，“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不仅我明白，老夫人也明白。你伺候好主子爷，一样也是对老夫人尽心。这份功劳老夫人会记得，到时候你要求个什么恩典，她也会点头同意的。”
她顿了一下，“主子爷脾性淡，以往用得也粗糙。你来了之后，倒是肯多进几口了。只要主子爷好，老夫人就一切都好。你可明白？”
这算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吗？霍定姚闻言，略略放了心。对她而言，伺候谁都一样，只要最后能顺利取了良籍出府便是了。
翌日，霍定姚再次熬了银耳羹，想起翔王之前的吩咐，稍微把味道调淡了些许。虽然她对自己的食材搭配十分有信心，不过考虑到一个大男人不喜甜食，也就能够理解了。
她收拾好了食盒，踏进了锦澜轩。这事情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这段时间天天过来，她闭着眼睛都能把路都记熟了。
只不过到了屋外，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才慢慢踏了进去。
这次她学乖巧了，进去之后小心地放下了碟子，轻手轻脚然后把八宝碗盖打开，然后放置好了银勺，而后这才小心翼翼送到了赵煜好面前。
她在心中窃喜，做得这么顺利，这次她可以顺利地退出去了吧？只是很快的，那抹熟悉的不悦感，再次扫射了过来。
霍定姚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这次那位爷没有盯着那碗盖瞧了，而是变成了碗里。
难道，那银子羹有什么不妥。霍定姚立刻如临大敌，就像被踩中了着尾巴的猫儿一般，几乎立刻睁圆了眼睛开始盘查，那股专注劲儿，是恨不得能把碗盯个洞出来——只是左瞧右瞧，都没瞧出什么问题。
碗是符合翔王身份的玉碗，勺子是上等精致的银勺，材料干干净净，色泽清润，闻之欲滴……
赵煜好瞥了眼前这张纠结的小脸，心情突然就好转了一点。他难得地开了尊口：“我不喜桂圆。”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今天他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东西赶紧撤走了。
霍定姚一愣，她知道赵煜好不喜甜，可这道羹不用糖的话便味同嚼蜡，想来想去，好不容易才想出了以桂圆代替，却根本没料到，主子爷根本就不碰这东西。
……难不成让这位爷饿肚子？
霍定姚开始纠结了。她本就不是随身伺候的，哪里知道赵煜好是那个意思呢。便不确定地瞅了赵煜好一眼，见人又开始看册子，完全无视周围一切。便偷偷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八宝碗收了过来，然后用银勺将里面的桂圆一颗一颗挑了出来。
最后慢慢地将碗又推了回去……
赵煜好冷着脸，无言地瞅了她一眼。
霍定姚局促地立着，好吧，虽然是她没打听清楚，不过她已经把东西挑得出来了呢。而且她敢发誓，那里面真的被她挑得干干净净了！
她偷偷瞥着赵煜好那张冰山脸，见他还是盯着碗，拧着眉。
霍定姚眨眨眼，顿时恍然大悟，这是大神嫌远呢……于是又默默把碗送过去一点，这次离得更近了呢！位置刚刚好，大神一抬手就能碰到。
赵煜好整个人都散发出了寒气。只是瞧着眼前这张喜滋滋的小脸，又用那双湿漉漉打眼期盼地瞅自己，最后终于伸出手……端起了碗。
霍定姚收拾掉空碗，逃似地退出来后，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只是想起方才人事后的模样，她偷偷拧正了昨晚的想法，伺候谁都一样，可伺候翔王……即便每天只有一小会儿，可她也觉得胆战心惊。
再这样下去，她早晚也会被吓破胆。
霍定姚在这边暗自纠结，南院的女人们却彻底慌了。
主子爷也回来了半个月天了，竟然一次都没召唤人，也一次都没踏进这里。
花氏扯着帕子：“听说爷又去了书房！这爷的习惯大家也清楚，哪次进去了还能出来的？便是十天半个月宿在里面也是有过！”她把脸转向孟侧妃，“姐姐，你可得想想法子啊！”
孟侧妃也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从第一天起，她便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布置，谁知道没有一点效果。
她可是花了重金打听过，爷虽然不是一个喜好风花雪月的，但也不会无动于衷啊！
可回府第一天，就把她们无视了，第二天，第三天……这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她已经受够了屈居人下的滋味了！她知道，爷在军中从不带女人，素了那么久，这个时候是最好得宠的。谁能夺得第一人，就能从此翻身。只要能让他瞧见她们这群人，想起在后院还有他的女人们存在，她相信是个男人，总会有自己是有需求的。
李氏也蹙眉，细声细气开口，“老夫人先头不好，爷去瞧了老夫人。可惜我们知道得晚了……”
孟侧妃没好气地瞪了李氏一眼，这是在说她在后院没势力吗？碧玉居跟个铁桶一般，她又怎么能知道爷一回来就去了碧玉居呢？她以为，爷至少也得晚膳才去呀，她还想着到那个时候，就提了药材去探望老夫人，也好让爷瞧瞧自己做得有多好呢！
送走了花氏和李氏，杨妈妈呸了一口，回身替孟侧妃捶了捶肩：“两个狐媚子而已，竟然敢上主子这儿来提要求了，也不瞧瞧她们那模样，妖妖娆娆的没个正经。”
孟侧妃叹了一口气，她端得是正派又如何呢？也没见爷多瞧上她一眼。
杨妈妈见孟侧妃这幅模样，心疼道：“侧妃您放宽心，主子爷他总是知道您的好的。即便是淡忘了，侧妃您也总得想爷起来呀！”
是啊，她是得让他记起来，孟氏咬唇，爷不来，难不成她真要大度的把那些玩意儿给爷送过去？
孟侧妃摸了摸自己的脸，沉了神情。她自然也不甘心把这机会递给旁人，可翔王那态度，她总得先推一个人出去试探试探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冷酷殿下的马甲掉了…… （￣▽￣\\\\\\\“）
然，跟某了没有任何关系～～～ ㄟ（╯▽╰）ㄏ


第9章 09 拙计
翔王并不喜欢后院的人擅自到锦澜轩的，可这些女人也是被逼急了，就算是怕惹了他发怒，也让人偷偷摸摸地在院子外面探头探脑。
发怒也总比失宠好呀，她们都快被彻底地遗忘了。
中午刚过，孟侧妃就顶着毒辣的太阳，赶到了锦澜轩。赵煜好最近白天都不怎么在府里，她也是好不容易，拐着弯儿使了好些银子出去，才打听到了这人刚回府，于是便匆匆带着一溜儿丫鬟赶了过来。
汪路明守在门口，见了来人，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孟侧妃出身辅国公府嫡女，按理说身份是够高了，可惜她偏偏是沈皇后做的媒！沈皇后是太子最强的支撑，这等举动，不等于是安了一个刺儿在翔王府吗？不管孟侧妃本身怎么样，主子爷对她有多冷淡，他也不是没瞧在眼里。
此前后院的花承徽李承徽也不是没来过，他也帮忙递过话，可赵煜好根本就没有反应。没想到，今天这孟侧妃也终于端不住了。
虽然心里跟个明镜儿一般，不过汪公公面上还是带着笑，没失去半分该有的分寸，问清了孟氏的来意之后，便进屋朝赵煜好恭敬地禀报。
”主子爷，孟侧妃候在门口呢，说是这后院的安排要请示爷。”
汪公公肯代为通传，实则这孟氏找的理由也确实属于她的职责范围，后宅庶务，总是归她管着的。只不过汪大总管眼观鼻，鼻观心，旁的根本就没多说一句。
赵煜好写了一会儿册子才搁下笔，头都没抬吩咐道，“让她进来。”
汪公公应了一声退出去，到底是看在辅国公的面子上呢！
孟侧妃搭着丫鬟的手走了进来，她见赵煜好抬头瞧了过来，连忙行了蹲身礼。她也知道自个儿姿色本就不突显，特意将这一福做得是韵味十足，特意选了一件菊纹银红掐丝的琵琶襟上衣，恰好能露出她一段修长的粉颈，还故意微微侧了侧身子，摆露出她细柔的腰肢。
这些是她花了大力气琢磨出来的，她做不出来花氏那副妖娆下贱，可李氏既然也能从后院中封一个承徽，至少也代表了爷的喜好不是？
至少她的身儿是纤细的，那条十二福的鱼白盘锦镶花裙最能衬出她的雅致素净，额心一朵桃花钿，斜斜插了一支点翠镶珠凤尾簪，在眉宇间轻轻颤动，端的是眉目含情，绵软生怜。
可惜媚眼儿做给了瞎子看，那书桌后面的人早就翻开另外一本册子，冷淡道：“有什么事情？”
孟侧妃满脸失望，不得不悻悻站了起来。
她咬咬唇，一狠心只能按照先前的法子，面上却放柔了声音：“自从爷回了府里，日以继夜处理政事，妾身便一直忧心爷的身子。不仅是妾，便是后院的众位姐妹，也担忧不已。便是花妹妹，便多次到妾这儿来问着爷呢……”
就算是要给花氏露脸的机会，她也要踩上一踩！巴巴的盼着男人，她可不也是在老夫人那里来过这样一出？！
她这样说，赵煜好终于又把目光放到了她身上，“你的意思是？”
孟侧妃连忙道，“不如爷得空抽了时儿去后院瞧瞧姐妹们。若是爷有意，今晚就安排在花承徽的浣花居，妾也好提前打点安排？”
她说完，心中暗自得意。如果爷恼了，那也是恼到旁人身上，她管着一杆子不安分的女人，可是被逼无奈又端庄大度呢。
只是抬头一看，翔王那双冷酷的眼直盯着她，放佛能瞅进她心里去。
孟侧妃背脊一凉，不由自主地就低下了头，甚至额上还起了微微的冷汗。难道，她……她这步棋走错了，让翔王对她自己起了厌恶，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还没想完，便听见上首传来冰冷的声音，“既然侧妃你如此体贴，便按侧妃的意思办吧。”
那声音还略带了嘲弄之意，可惜汪公公在送人出去的时候，瞧见这孟侧妃因着赵煜好先前的话，早就白了一张脸，哪里又注意到这茬呢。
他在心底摇摇头，难怪主子爷瞧不上眼，就这等拙计，可真是个愚蠢的。
孟氏回了瑶琴居怄了一下午的气不提，傍晚拖了又拖，还是又苦又涩地派人知会了浣花居。然后见着花承徽满面春风，心里更是跟个针扎一般。等来人喜滋滋地回去了，便嘭地一下摔了一套惯常喜爱的瓷器不提，入夜之后竟然一晚上辗转反侧。
只要想着爷好不容易点头来了南院，却进的不是她的院子，这一口气就憋得慌。再想着说不定那姓花的怎样风骚温存，搔首弄姿，更是差点没背过气去。第二天起来，一双眼睛都熬得通红，身边的丫头不小心端了一口热茶，她一下就吐了出来。对着镜子一瞧，竟然嘴角都急上了火。
到了各院子的女人在她这里来请安的时辰，她拉长了一张脸，原本以为能瞧见那浣花居的贱人那张得意的脸，没想到来者也无精打采的。后来使人一打听，却得知昨个儿晚上老夫人的头风又犯了，折腾了大半夜，翔王一直守着，几乎是天亮才回了锦澜轩。
孟侧妃舒心地笑了，放佛在夏天里吃了人参果一般，通体都顺畅了起来。见花氏捏着一张帕子眼神恨恨的，不由得假意安慰道，“花妹妹也别着急，这总是有个天灾人祸地不凑巧的，既然爷说了要去看妹妹你，总归还是记着妹妹呢！”
花氏本就火气大，此刻更是心有不甘，竟脱口而出，“这老夫人的病不早就好了吗？怎么会突然又犯了起来？！可见那碧玉居的丫头没一个走心的！若是老夫人有个好歹，都该拖出去打死才是！”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就在昨晚？！真病得就那么巧了去？这可未必吧！——可就算她再满肚子怀疑，也不可能巴巴地上赶着跑去碧玉居问三问四！
她在心里恶毒地想道，病了是吧？碍手碍脚的，不如病得更重好了！
整个后院的女人本来就争风吃醋，花氏没讨到好，众人嘴上都附和着孟侧妃的话安慰安慰，可这心里都不偷偷捂嘴笑的。
谁不知道，昨个儿的浣花居又是扫洒，又是焚香的，还挂起灯火，就连屋子里的被子垫褥，都全部换上了新浆洗的。更别提花氏本人了，那衣衫儿薄得露出一大截颈脖，斜斜地领口能一路瞧着了红色的兜儿，含娇带媚地扭着身子，哪知道吹了一晚上带燥的热风。
没得叫人臊红了脸！
霍定姚正在小厨房里苦着脸，她最近发现那位爷总有不同的要求。明明前一天他说了要这样，第二天就变了，或者上一次吃顺口的，下一次就得换了花样儿来。
如果不是上辈子霍定姚知道最后大位争夺的血腥程度，她几乎都怀疑，眼前这个人根本就和传闻中的是两个人嘛。
她哀叹一声，摇着小扇子，等火起来了，又起身去清洗手里白生生的莲子。屋子外一个小丫头蹿了进来，笑嘻嘻地凑道她耳边说着外面的笑事儿：“玺姚姐姐，你知道我听见了什么事儿吗？”
说着，便把昨天夜里后院的情形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
霍定姚一愣，“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身体不适了是不假，可哪里又有外面说得那么严重，便是翔王，也不是天亮才回的。
她一直伺候在床边，赵煜好过来是想不走，还是老夫人一叠声儿的再三提了自个儿无碍，才把他给催走的。
难不成，那位爷一路回来，其实精神气还没缓过来？
孟氏打发走了这些莺莺燕燕，这杨妈妈就在一旁喜色道：“主子爷没先进浣花居，怎么都是保全了侧妃您的体面呀！”
孟氏眼神里慢慢添了神采，谁说不是呢，也许他根本就不愿去花氏那里的……她终究还是思虑不周了些呀！
只怕，爷他心里就埋怨上了她呢，她……她该怎么办才好？
孟侧妃自以为想明白了，一下就慌乱了起来。杨妈妈却接下来的话却叫她安了心，“要想低头讨主子爷的欢心，也不是没别的法子。老奴这几天正好听到了一个消息。碧玉居里面有一个二等丫头受过我的恩惠，跟我透了些那里头发生的怪事呢！”
她附耳嘀咕，孟侧妃越听眼睁得越大，到最后几乎亮了起来。
杨妈妈见孟侧妃明白了过来，顿了一下继续道：“听说爷最近点的，都出自一个叫玺姚的丫头之手。侧妃您可知道，那丫头，便是您之前想要打发出去的那个霍家丫头。她做的那些，不也就是些寻常人家的玩意儿，可偏生主子爷就吃得顺了嘴。如果您把那丫头的方子要过来，再由您亲自下厨，只要送进了锦澜轩，何愁主子爷不对您另眼相看呢？”
难怪她先前派人送去锦澜轩的东西都被退了回来，原来竟是爷的口味变了。
主子爷一向是个嘴刁的，一连点了几次同样的吃食，那自然是深得他心。碧玉居她管不着，可这大厨房，有的是她的人！
还有她新收用的那个叫霍荣菡的，可不就是那个叫“玺姚”的姐姐？
孟侧妃一下就笑，有了这层关系，把方子拿过来，不就是轻易而举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后院总是辣么不甘寂寞～


第10章 10 妄想
霍荣菡过得并不如意。自从进了府，这一切和她想象得竟然差距那么大。
她原本以为，孟侧妃是王府里的第一人，她进了瑶琴院，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哪知道，瑶琴院比碧玉居还偏，不说翔王回府后一次都没踏进这里过，便是之前，她从下人的嘴里才得知，翔王竟然也从未宠幸过孟侧妃。
这让霍荣菡的希望生生落了空，她以为孟氏很得脸，很受宠，否则怎么会其他人都不过是区区承徽，而又怎么会只有她一位侧妃呢？
霍荣菡原本很嫉妒，可此刻她却深深期盼孟氏能够真的在后院叱咤风云，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因为这样，她才能见着主子爷，伺候好主子爷。
主子爷，可是曾经救过她的人，她却无以为报。
书上不都是这样写的吗，英俊的男子救了落难的小姐，自此以后小姐心系于此，最后两人双宿双栖。
每次想到这些，霍荣菡便放下手中的绣品，幽幽一叹。她是贵族淑女，虽然也没落了，可怎么能用这些方法呢，只是……
杨妈妈推门而入的时候，又瞧见了前者这番幽怨的做派。杨妈妈在心中冷笑，原本她还不信那个嘴碎的方婆子，如今看来，那老贼瞧人却还是眼毒的。这个叫霍荣菡，可不就是个心高气傲，一心想要爬主子床的？
她使劲咳嗽了一声，那依靠着窗边的人才惊醒了过来，倒是勉强站起来，淡淡朝自己福了个半礼，嘴里敷衍道：“飞菡给杨妈妈问好。”
杨妈妈也懒得同她计较，这个霍荣菡一直都这样，大抵是知道自个儿生得好，难免骄矜了起来，学起那些大家闺秀的风范倒是有模有样的。在她眼里，她给自己这样的“下人”行礼，倒真是委屈她了。
她简单地将这些日子锦澜轩发生的事儿说了个通透，又将孟侧妃的意思讲了个明白。末了才强调了一下重点：“那个玺姚和你是一家人，你这个当姐姐的，让妹妹给一个食膳的方子，想必不是难事儿吧？咱们侧妃可是一直很赏识你，希望你不要让她失望！”
霍荣菡勉强笑了笑，“虽然我那个十妹妹一向不是个醒事儿的，不过这方子的事情，还请侧妃和杨妈妈放一百二十个心。”
她面上虽然笑着，实际上内里早就恨到了心坎上。好她个霍定姚，嘴里说的是一回事儿，回头就不要脸不要皮地去勾引主子。
当初在霍家大院，她是怎么装天真扮娇憨骗过祖母和几个伯娘的。说什么，她只想进厨房做事情，安安分分等着几年后放出来，回头呢，立马就用这些沏茶添香的下流招数，勾了爷去吧？！她果然是看穿了她，就会使这些下作手段。
霍荣菡恼恨道，不仅如此，那霍定姚还一脸担忧地瞅她，放佛她才是那个不安份的，差点引得旁人一脸怀疑。
杨妈妈见她一口答应，倒是满意的点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匣子，霍荣菡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鎏金镶了猫眼石的镯子，一瞧就价值不菲。
霍荣菡收了起来，这才真心实意的笑了。没关系，孟侧妃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她总有办法把翔王引回来的。
霍定姚最近过得也很“艰难”，自从上次弄错食材之后，那位爷似乎愈发难伺候了。她痛定思痛，终于便找到了小章子，又通过小章子找到了汪大总管，把赵煜好的一杆忌讳弄了个清清楚楚。
翔王不爱碰的东西也不多，桂圆确实也是她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而已。汪大总管也提到了这一点，还特意指点了一下：“主子爷不仅不爱那东西，甚至连这东西沾过的粥和糖水，也碰都不碰一点。”
这话一出，霍定姚目瞪口呆。
难道……当时就是她会错意了，其实翔王那句话，意思就是他不想用了！
那岂不是成了，她逼着主子爷喝了羹……
她内心同时又起了一点羞愧，难怪上次翔王那副表情，似乎有那么一点……幽怨？
——这样一看，其实翔王确实蛮大度的。至少，他没有提着她的领子，再次将她丢出去。
抱着这样“愧疚”的心理，霍定姚伺候得愈发尽心。比如改良了砂糖，又添了几道适合他清淡口味的糕点和各色果酥，想尽办法力求让这位爷满意。不过他用的最多的，还是那道冰镇银子羹。
大抵是瞧在她如此尽心的份儿上，所以翔王之后难得的没有找她的碴。而且他似乎越来越忙，开始有很多书信要处理。每当这个时候，霍定姚就自觉地当起了布景板。
她也曾迟疑过，是否该消无声息退下去，毕竟此前那次是她犯了错，翔王才罚她当了布景板。可她才一动，那道原本将她视为不存在的视线，一下就会转移到她身上。
所以，霍定姚也就放弃了这份挣扎，对于当布景板的心得也愈发熟练起来。
一开始她还战战兢兢，老老实实低着头当个木头桩子，渐渐的，她内心的警惕也松懈了下去，偶尔也会转动一下眼珠子，偷偷瞄一眼四周。可惜这屋子里的东西大多一成不变，她看过几次之后也就消失了兴趣，最后只好将注意力放到了屋子里唯一会变化的人身上。
她发现，翔王偏好深沉的色泽，穿的衣袍更多的是玄黯、鸦青、墨灰，往往瞧都不瞧，随意一指便行。他并不喜欢头冠，更喜欢简单的发簪，而那些簪子几乎都一个式样。
但是有一点，他每天必换一身不同的装束。五天之内绝不重复。
即便如此，霍定姚还是得出一个结论，在穿戴方面，这尊大神明显没有对吃食那么刻薄。她叹了一口气，结束了这一天的上工，一边出了锦澜轩，一边垂头丧气地想，早知道当初就选浣衣房好了。
她刚回到屋子，却见玺月正弯腰给半夏披上件薄毯，后者睡在榻上，紧皱着眉头，哭得眼睛红肿，似乎在梦中都还一抽一泣的，瞧着好不可怜。
霍定姚吃了一惊，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玺月把她拉出了门，回头瞧了一眼，才说了一个大概。原来这半夏的嫂子在浣衣房犯了事，听说孟侧妃十分着恼，要把这小丫头的亲兄嫂全发配到领州的庄子上做苦工。可怜半夏自幼就没了爹娘，全靠她兄长和嫂子一手一脚扯养大的。如果他们去了，只怕是这辈子都难得一见。
半夏才八岁，不过一个小孩，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只懂得哭。玺月方才是好不容易才哄住了她安静了下来。
这事情管吧，可有是在孟侧妃手里，不说老夫人不可能为一个媳妇子出头，何况半夏只是个粗使的，老夫人甚至还不认识她呢。可不管吧，瞧着又怪可怜的。
玺月犹豫了一下，才压低了声儿：“这事我本不想提，不过我也找人问了问，那半夏的嫂子不过是洗破了孟侧妃一件最喜欢的衣裳，正巧又撞上了侧妃心头不利爽，这才罚得重了些。”她顿了一下，“听说侧妃把这事情交给了身边一个新晋的丫鬟去办，那人你也认识，便是飞菡。”
霍定姚听到这里就直皱眉，何止认识，那飞菡不是别人，正是三姑娘霍荣菡。
霍荣菡那性子，只怕是不好相予的。
玺月自然知道这茬，便安慰道，“你若是为难，我们再想想其他法子。”
霍定姚却摇摇头，老夫人和南院的女人们一向不对盘，若是玺月出面，只怕原本还有可能松动的事儿反而成了板上钉钉的，更把路子给堵死了。不管怎样，她都得从霍荣菡身上先试试。
她进了屋子，先从床头梳妆盒子里取出来一个匣子打开，猩红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根白玉发簪，雕琢得十分古朴。
霍定姚想了想，又将匣子重新合上，妥善地收拢了起来。这是小章子送过来的，是翔王的赏赐。虽然对他而言，大概赏赐出去的玩意儿不计其数，不过霍定姚想起那冰冷的眼神，还是明智地决定将这东西像神一样供起来。
她退下老夫人赐给她的那个碧玉手镯。擦拭干净后放到了另外一个八宝盒里。她身边值当的，也就这两样东西了，总得舍出去一个才行。
霍定姚进到瑶琴院的偏房时，远远地就瞅见了一个盛装的身影临亭而依。这大热天的，霍荣菡居然着了一件白绸竹叶立领中衣，外面配了粉红折枝花卉绢绣褙子——瞧着是好看，可裹了两层，难道不会闷坏吗？
她有点惊讶，她自己就随意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绢衣，一路过来都不停用袖子扇着风呢。
引路的小丫头大抵也瞧不上霍荣菡这做派，撇撇嘴，嘀咕了一声：“一大早就折腾我们，非得要穿这上几个月的衣裳，自己不嫌傻，也不怕旁人瞧着发笑。”
霍定姚顿时明白了。她们进来的时候，王府里的夏衫已经放了一批，她们新进来的，几乎都是用前头的衣裳改的，专程给她们做的，还要过几天才发下来呢。
敢情，她这个三姐姐，就是为了在她面前显摆吗？！
霍荣菡见霍定姚这幅清陋的装扮，眼里不由得闪过了一丝自得。这丫头不是得了脸吗？瞧着模样，只怕那些府里的传言也不能尽信呀！
她想着，脸上不免带出了几分讥哂：“听说十妹妹日忙夜忙，既要伺候老夫人，又要伺候主子爷，姐姐我原本还指望靠着十妹妹你得道升天，今个儿瞧来，妹妹似乎也过得差强人气呀！”
霍定姚按捺住性子，先捡了一番好话，先夸了对方的衣着品相，又夸了发饰搭配，只差把对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顺带还流露出了对瑶琴院的羡慕。她见霍荣菡下巴越扬越高，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了盒子，笑道：
“妹妹一直想来瞧三姐姐，好不容易求了玺月姐姐给了两个时辰的假。这才带了老夫人赏的玩意儿，想着来拜见姐姐呢！”
她见霍荣菡飞快地收过去，又打了开来，眼一下睁得老大，心知这东西合了对方的意了。便继续叹道，“原本以为咱们姐妹都在这府里，怎么也能多见上几面，竟没想到规矩如此森严。不过我们至少还能见面，那半夏一家，往后便是难了。”
说罢，便故意哀叹了一声，拿眼角偷偷看对方。
霍荣菡却慢慢放下了那个玉镯。
霍定姚心里一惊，却听得对方冷笑道：“那事情我知道，你今天来，不就想求我去侧妃处递递好话吗？我可以帮你递送话，不过你又能拿得出来什么，让侧妃肯放过那个半夏一家？”
作者有话要说：
翔王：天天换衣服，才能吸引媳妇儿的眼球。


第11章 11 惊喜
她能有什么？她当然什么都没有。不说现在霍家吃饭都要精打细算，别人孟侧妃本就是这王府的主子，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玉石的稀奇玩意儿，她哪样没有见过。
霍荣菡得意一笑，她就爱看这个霍定姚吃瘪的模样。好半晌，才故作大方道，“侧妃本是和善人，按理我也不该背着主子对你多说什么话。不过看在我们是自己姐妹的份上，好心给你指条路罢了。”
她重新收起了匣子，“以前主子爷的小点，侧妃也经手过，主子爷都受用了。不过最近爷的口味似是变了些许。你也知道，侧妃贤惠，可毕竟出身名门，那厨房的事情哪里又能十分精通。若你将主子爷最近最爱用的呈献给侧妃，侧妃得了脸，哪里还会计较一个不中用的媳妇子的事儿呢？”
霍定姚咯噔一声，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拿出方子了？
其实这方子也不是什么不传秘方，都是她平时无聊的时候瞎琢磨的，用料也不说多精贵，只是搭配和火候不同，出来的味道自然不一样。
她回到碧玉居，提笔将东西写好。想了想，又先压了下来。出了屋子找到了半夏，半夏正在洗衣裳，见霍定姚连忙站起来，呐呐道：“玺姚姐姐。”
霍定姚重新问了一遍她嘴里的事儿，半夏想了想，很肯定道：“原本那天不是我嫂子当值，可管事的婆子硬要她顶班，后来又送来了一件瑶琴居的衣裳。我嫂子说，她晾着的时候还没问题，可回头收衣的时候就被人发现破了口子。”
霍定姚沉了沉心，难怪她觉得这事儿透露出一点古怪。这样一看，各项事情都如此凑巧，该不会这本就是瑶琴居设下的套儿，为的就是要想方设法争宠了。
不管这是孟侧妃还是霍荣菡的主意，亦或者两者皆有份，这等手段，未免也太不入流了一点。
霍定姚将先前那张纸取了出来，其实这道银耳羹全名参茸桂圆银耳羹，会如此与众不同，不是在于添了人参和鹿茸粉，而是用桂圆熬制了糖水，再进行烹制。翔王折腾了她一番后，后来她便改用了红枣……
她想了想，揉碎了这张，提笔重新写了另外一份。
没过两天，半夏的嫂子便被放了出来，后来听说是被罚了三个月的饷银，又跪了大半天没给饭吃，但好歹是留了下来。
半夏抹着泪来谢了霍定姚。霍定姚微微一笑，倒是反过来又安抚了前者一番，玺月还给半夏放了半天假，让她家去。
霍定姚给方子的事情并没有瞒着玺月。
所以回头玺月冷了神情：“没想到，那边的人竟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她忧心地瞧了霍定姚一眼，“你别怕，主子爷总归还是会让你去伺候的。”
孟侧妃今早下令大厨房收了所有的鹿茸，只要翔王习惯还是照旧，那孟氏势必就能挣脸。
霍定姚点点头，她倒不怕所谓的“失宠”。她其实更担心的是，翔王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总觉得前面会面临一场狂风暴雨。
赵煜好照例在书房内。盛京再次来了急信，太子取得了皇帝的圣旨，已经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选，不仅是沈家人，还是沈皇后的嫡亲侄女。
不用想，随后宫中便会有圣旨发出，让在外的亲王和皇子返回京城观礼。这一曲瓮中捉鳖，太子走得是步步好棋呢！
他临窗负手而立，脸色几乎能用阴沉来形容。
汪路明立在屋子内，哭丧着脸，不停偷瞄着天色。每天这个时辰，那碧玉居的小丫头就会出现，今个儿怎么就迟了呢。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汪路明脸上一喜，还没来得及瞧清楚，便闻到一股扑鼻的幽香。他一愣，那小丫头从来不擦这些脂啊粉的，许是发尾上辫着鸾尾，倒是散发出淡淡的花儿味。
再定睛一瞧，眼前这个穿红戴绿的人竟不知道是谁啊？！
霍荣菡到底也知道前些天发了傻，如今孟侧妃派她来给翔王送东西，她怎么也不可能装扮得那么可笑——便连夜将自己带进府最好的衣服拆了，添添补补地熬了两个通宵，终于赶制出来了一件能见人的。
她生得娇媚，这水芙色的合欢对襟纱衣，翠烟绿的散花裙更让她体态风流。只是腰间本该用金丝软烟罗的飘带，临到头却只能勉强改成了素色的布锦，成了她心中不小的遗憾。
——她本想呈现出最完美的一面，来见她的主子爷的。
可惜屋子里两个人根本就没瞧上她一眼。
汪路明是顾不上瞧了，他背上早爬满了冷汗，回头一看，赵煜好早已经紧紧抿了嘴角。
偏偏霍荣菡还不自知，垂着粉颈，娇娇怯怯拜了下去：“奴婢飞菡，见过主子爷。孟侧妃着奴婢替主子爷送了银耳羹来，爷趁冰解解暑吧。”
她款款走过去，揭开了盖子，将碗碟放到了桌上。末了怕赵煜好不喜，还添了一句这是按照之前的方子做的。
汪路明只觉得整个屋子的寒气陡然一降。冷汗已经细细密密爬上了额头，小腿几乎颤抖了起来：那丫头居然用这手段向瑶琴居卖了个好？难道，她不知道主子爷根本对南院的女人们淡淡的？这丫头也太沉不住气了，为什么做得罪了主子爷，可真是得不偿失！糊涂呀，糊涂！
霍荣菡再迟钝，也察觉到了翔王阴郁的神情，那眼神冰冷得，似乎藏着最深沉的暴虐。
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赵煜好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似乎又缓和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呆愣的着的霍荣菡，冷冷问：“你确定是按之前的法子做的？”
霍荣菡忙不迭地点头：“侧妃……侧妃从碧玉居寻来了方子，今个儿一早大，便亲自入了厨房，就盼着替爷分忧尽心。”
赵煜好垂下眼。那碗里两颗桂圆瞧着甚是喜人，道：“你们侧妃倒是辛苦。”
霍荣菡没听出深意，心头反而一喜，见赵煜好不再皱眉，便大着胆子，把碗朝前递了递：“爷，先用一点吧？”
她说完这话，只觉得心如鼓槌，又带着一点希翼……万一爷，真的就用了呢。
她含羞带怯，哪知道一抬头，眼前早就没了人。
她脸嗖地一白。
汪路明见她全然不识相，更是个不知羞耻的。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耐烦道：“东西搁下，你先下去吧。”什么身份，也敢往主子爷身边凑。
往后可得吩咐下去了，能放进来的人，得先掂量掂量清楚，别听得是什么后院随便派来的丫鬟就胡乱放人进来，这王府里面，只有一个主人！
他走到门口，盯着霍荣菡离开，给小章子使了一个眼色：“去，把今天的事情给我仔仔细细地打听清楚！”
霍荣菡回到瑶琴偏院就闭紧了门，她一路上都强撑着，恍恍惚惚不知道怎么回来的。此刻没得了旁人，她心中又羞又愤，扑倒在床榻之上，最后不由得深深哀怨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当年在江边，主子爷从帐中出来的时候，第一道关切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的呀！
可今天，他连半道目光，都没落在她的身上……
她胡乱想了好一通，一直到日头偏西了，才渐渐平复了下来。屋子外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叫着她的名字。
霍荣菡深吸一口气，擦干了眼泪，才打开了门，冲候着的小丫头斥道：“叫什么叫！那么着急，难不成是有鬼在后头追你！”
那小丫头噎了一下，知道飞菡最近得了侧妃的脸，也不敢同她叫板，不甘不愿道：“汪总管着人传了话，晚上主子爷到咱们院子里摆饭。侧妃叫飞菡姐姐你过去呢！”
霍荣菡一惊，继而一喜。脸上顿时亮起了神采。
——是了，一定是因为翔王之前没有认出她是谁，所以才拒绝了她！
如今翔王来了，说不定就是想起了一切呢，就算一时间还是没有忆起，但至少是她的话起了用处，否则他又怎么会过来这里呢？！
再说小章子得了汪路明的吩咐，直接就朝碧玉居跑了一趟。那小章子是个伶俐的，也不去找霍定姚，直接就找了玺月打听这事儿，又顺藤摸瓜找了半夏问了情况。玺月和半夏自然都是向着霍定姚的，将事儿原原本本透了出来。
小章子将这茬朝汪大总管一抖落，汪总管是什么人呀，顿时就将那方子的事儿给联系了起来。
他回头伺候着赵煜好的时候，还打算瞅准了时机，把玺姚那丫头的事情提一提。却冷不丁地听见赵煜好先问了话。口气倒是淡淡，似是全然不在意：“下午是怎么回事？”
汪路明顿时咯噔一下，差点后怕了起来。还好他一直觉得主子爷对那丫头的态度不一样，提前将这事儿摸了个清楚，否则下午进来错了人，此刻又一问三不知，他岂不是只能自挂东南枝了！
汪大总管不由得沉了沉心，暗暗在心中记上一笔，不仅得吩咐门房的瞧见那丫头就放行，往后那丫头的一举一动，可都得注意着上心了。
他这样想着，愈发小心道：“大厨房让人扣下了所有的鹿茸。”想了想，忍不住又添了一句，“孟侧妃院子里有人犯了事儿，那家人求到了玺姚姑娘那里……”
赵煜好笔尖一顿。汪路明住了嘴，连他都瞧明白的事情，主子爷更明白了。
汪路明有种感觉，后院恐怕，就要不太平了起来。有些人恐怕是要倒霉了。
这念头方才生出来，赵煜好已经搁了笔，神情冰冷地吩咐：
“去瑶琴居。”
作者有话要说：
大翔纸：媳妇儿莫怕，本翔给乃出气去～～～～ ┌（ 0＿0）┘


第12章 12 打脸
翔王要到瑶琴居的消息一出，整个南院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花承徽和李承徽轮番打着请安的由头，都往孟侧妃那里凑，只不过这种时候，孟氏又怎么会放任这些眼中钉在自个儿的院子里晃呢，自然是找了借口打发了人出来。
这两人再嫉妒，也没胆子赖着不走，领了自己的丫鬟都灰溜溜散了去。不过整个南院的女人都竖尖了耳朵，听着瑶琴居的一举一动。特别是花氏，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明明本该是她占了上风，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旁人了呢？
孟氏扭着身子候在门口，远远的，见了一行人过来，前面两个小太监打灯开道，立刻迎了出来。
主子爷既然受用了她的小食，晚上又特意过了瑶琴居，怎么看都是受用了她的情意。她满心欢喜，这说明主子爷是真想起了她，说不定……今晚……他还会留下来的……
这样一想，脸上不由得起了两抹嫣红。她还在这边恍神，翔王却根本没停下来，转眼就进了屋子。
孟侧妃一愣，这才回过神，急急地跟了进去。
在孟侧妃的记忆里，似乎这还是翔王第一次赐准与她一同用膳。不过她可不是像李承徽那种庶女出身的人，几乎都不敢抬头见人，旁人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似乎惊惊弱弱，仿佛要昏倒了过去一般。她出身簪缨世家，贵族嫡女，怎么伺候夫君都在出嫁前请了教习嬷嬷教导的，这也是她自矜之处。
她可以学着李氏那娇怯的模样，可她更要抓住这次机会。
赵煜好坐到了上首，旁边有小丫头捧了铜盆和茶杯过来。他净了手，吐了茶。孟氏唤人传膳，一道一道马上就摆满了桌，冒着丝丝热气，都是精心备下的，甚至还有一壶小酒。
这还是杨妈妈提醒的，有酒助兴，怎么样都比干坐着吃菜强。而男人沾了酒，总会那么……不管不顾的……
孟侧妃想着不免得又是脸颊一红，瞧赵煜好已经放下了帕巾，连忙举了竹筷想替人夹一口菜呢，旁边的小章子却上前来客客气气挡了她，“侧妃赎罪，主子爷向来不习惯别人伺候，一贯都由小的来添菜，不敢劳烦您亲自动手。”
孟氏顿时尴尬了起来，手僵在那里，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还是杨妈妈圆滑，替她盛了一碗汤过来。孟氏才借着这个举动，收回了自个儿的手。
她心中不由得暗恼，这个碍事的东西！好在主子爷已经发现了她手上带着一抹刺眼的嫣红。她故意要添菜，其实就是为了让他瞧得清清楚楚呢。
果然，赵煜好的眼神停在她的一双手上。
孟侧妃假意惊慌地掩饰了一下，然后才娇娇弱弱道：“让爷见笑了，都怪妾下午不仔细，这才伤到了手呢。只是下人们难免有遗漏的地方，想着爷要过来，妾又怎么能放心得下呢？”
赵煜好点点头，“你辛苦了。”
孟侧妃大喜，垂下粉颈道：“多谢爷的怜惜。”爷真的就是心疼她呢！
于是试探着提了自个儿一下午如何挑选菜品，暗示这事儿有多辛苦，还含含糊糊地提了好几道翔王爱吃的菜是她亲自下的厨，味道试了一次又一次……她越说，越是觉得主子爷的表情就越柔和，目光几乎全然放在了她身上。
孟侧妃心花怒放，更卯足了劲儿，“这道眉山鲍鱼是妾特意研出来的，爷尝尝味道吧？”杨妈妈在一旁趁机道，“侧妃就是不满意，亲自下厨做了，才不小心被火苗子烫伤了呢。”
孟氏含笑瞥了一眼杨妈妈，“还说这些做什么，多嘴。”她侧回身子，试探着轻轻夹起一块，放到了赵煜好的碗里。
赵煜好没有拒绝。搁了筷子才淡淡道：“既然伤着了，你便休息。大厨房的事，交给李氏打理罢。”
这话说得平静又体贴，孟侧妃正得意呢，差点就顺着点了头。只是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见赵煜好又道，“侧妃身体不好，今晚本王便不久留了。”抬头吩咐了小章子，“回锦澜轩。”
屋子里一干人都愣住了，孟侧妃自己更是张着嘴呆愣了，半晌都没回过神。主子爷体贴她，体贴到连过夜都免了！可是……可是她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呀！她，她是要他留下来呢！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来一个字，总不能让她说虽然手伤着了，其他地方可还是完璧吧？！
翔王来得很快，只是走得也很快。似乎还不到一刻钟，他便雷厉风行地离去。
然后瑶琴居里面便传来瓷碗哗啦扫地的声音。
听着墙根儿的各院子的女人十分默契，都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没想到，这孟侧妃苦等了主子爷三五载，好不容易使尽了手段盼了主子爷过来，居然都留不住人！
——她们才不关心翔王究竟说了什么，她们只知道，主子爷来了又走了，这该是有多不受待见呀？！
只怕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孟侧妃都没脸出来走动了。想想也是，主子爷拂袖而去，她又有什么底气来管整个后院呢？
霍荣菡发着抖跪在地上。
孟侧妃知道哪里不对，可偏偏又找不出理由来。是了，她诉苦，主子爷也怜惜了她，可……可这口气怎么就堵在胸口？还得让杨妈妈在一旁替她揉着顺气。
孟侧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回过味来，她是盼来了怜爱，可却丢了一部分管家的权利……更让她气得发抖的是，好不容易盼来的承宠，就这样……
她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道，根本就别提什么“辛苦”“伤手”了。
一定就是那个该死的贱丫头，说不定她传的话不清不楚，才害得她弄成了这幅局面呢？！
霍荣菡低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内里却咬着唇，满肚子的不服气。下午她回到了瑶琴居，就被杨妈妈唤到正屋回话。翔王说了什么，她一字不落地重复给了孟侧妃。好吧，她是把主子爷的话说得更动听了一些，可他确确实实也是开口赞了“辛苦”的呀！
霍荣菡忍不住替自己辩白，“侧妃您想想，若是今个儿下午主子爷不高兴了，没领您这份心意，怎么偏生晚上会来您的院子？可见还是心疼侧妃您的。”
明明是孟侧妃自己在膳桌上卖可怜，一直念叨着什么挑选菜品多辛苦，又被火苗子烫伤了手……喋喋不休的，最后惹了翔王不快，怎么能怪到她头上呢？
汪路明最后出来，听见里头传来的响动，不由得摇头。孟氏自以为聪明，她身边的丫鬟更是个自以为是的。两人竟然都没听出翔王话里的冷讽，还拿这份“辛苦”变本加厉地来给自己作脸，怎么不是自己送上了理由让主子爷动手？！
霍定姚几日后才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不过她听见的，已经是经过处理之后的官方说辞了。
瑶琴居的说法是，翔王听闻孟侧妃病倒，体恤其打理后院辛苦，让李氏暂时替着代管大厨房。
这明明是事实，可说了出来，根本没有一个人相信。
是啊，话说得好听，可李氏一上任，立刻将大厨房里面好几个关键位置上的人换了下来，有一两个甚至是孟侧妃从娘家带过来的婆子。不过李氏的聪明之处在于，不仅不再觊觎着想朝锦澜轩的小厨房放人，更对于碧玉居所需的材料有求必应。
这样的结果，碧玉居上下是乐见其成的。孟氏面上端的是大方贤淑，可暗地里总是与老夫人较劲着，暗中下了好些绊子。赵煜好一回来，就给了瑶琴居一个没脸，不得不说让这边的丫头们都得意了起来。
可惜这里面的人却没有霍定姚。这些天她心里一直惴惴的，她必须承认，把方子给了旁人，那小心眼的大神，指不定哪天就会找她的晦气。
即便是她故意改了其中一味材料……
她的预感果然来得十分快，中午不到，偏院就来了两个面生的小太监，一左一右将她“请”了过去。
这时候还不到下午用茶的点呢，玺月十分忧心，那两个小太监虽然客气，可态度十分强硬。她思前想后，若这事情真要罚到玺姚身上，还真不如告诉老夫人，便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主子爷应该也会网开一面。
霍定姚摇摇头：“老夫人最近身子骨本就不好，哪儿能用这等小事惊动了她老人家。再说主子爷本就敬重老夫人，若让她着了恼，便是连主子爷那里也说不过去了。”
想想也是，这事儿追究起来，又得牵扯上后院那些争风吃醋的诡计，老夫人可最不耐的就是这般了。
霍定姚咬咬牙，大不了就受一顿罚了。她做好最坏的打算，低着头跟着两个小太监出了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才是宅斗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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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坑爹
汪路明守在门口，见到霍定姚过来，立马哎哟一声，道：“玺姚姑娘你终于肯来了！主子爷正在里面呢，晌午要出趟门，你快点进去。”他压低了声音，“那事儿主子爷心里都清楚了，也没怪罪姑娘你的意思……你便跟主子爷服个软，认个错，这事情就揭过去了。”
霍定姚一头雾水。等等，不是翔王派人来“押”她问罪的吗？怎么就变成了她“厚着脸皮”来上赶着讨好来了呢……虽然缩头乌龟总有出壳的一天，可眼下她……她能不来就根本不想来呀。
可惜汪路明根本不听她解释，只手一挥，便将她推了进去。
汪大总管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由得念了一声佛。他当然不会听霍定姚解释了，因为那两个小太监就是他偷偷派过去，装作是爷下的命令，把人给提了过来的。
这俩人一个故作不在意，一个大事精明，自身事却糊涂。汪大总管顿时觉得，他顶风作案，牺牲可是很大的……
霍定姚惴惴不安地磨蹭了进去。这还是她第一次手上没奉茶，差点不知道该如何摆放才是，只好不安地放在腰侧。等进到了外间，她微微抬眼，才松了一口气。
翔王并没有在书案旁边，不过书案上摊着一张纸，似乎是才写好的信件。还有一只狼毫搁在笔架上面，笔头染成了黑色，一旁的松鹤徽砚也注满了墨汁。
他之前应该是正写着什么书信的吧。霍定姚暗自纠结，要不，她趁现在偷偷地溜出去？
也许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内室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进来。”
霍定姚吓了一跳，继而一愣，没想到翔王这次还要她进到内屋？她不由得忐忑了一下，曾经小章子提过，除了一二个贴身伺候的，翔王几乎是从不让人随随便便进入内屋的。
转念一想，反正也是主子爷的吩咐，他应该不会揪着这个来罚上加罚吧？
她低着头，尽量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过了屏风。
这内寝也收拾得纤尘不染。一张巨大的红木雕云床，上面叠着富丽的绸罩单，四周悬挂着金银丝线绣鸢尾的冰丝纱幔。临窗有一张长塌，铺着白玉的凉席，石青金钱蟒引枕。案头同样堆着几本书册，墙角落地处放着一个黄铜的仙鹤，散发出袅袅的清香。
翔王本人此刻正站在屋子正中央。原本瞧见了人，霍定姚或许该更加紧张。可实际上，她早忘了那一茬，很快就不自在了起来。
因为翔王眼下，竟然啊只穿着了一件月牙白的中衣。
那衣裳的领口还没系完，正微微敞开着，甚至能瞧见漂亮的锁骨，结实的胸膛，还有麦色的光滑肌肤……流线般的线条一直延伸，到了紧致的腰部……
她突然觉得耳根子开始发烫，针扎一般收回了眼。
赵煜好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别开眼。继续系上了衣扣，自行洗了手，净了面。
——放佛当她不存在一般。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也一如既往的冷淡，可霍定姚就是知道，这尊大神此刻很不悦。
两人都不说话。
霍定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一下过快的心跳。不由得吞了吞唾沫，重新做了一番自我心理建设。
好吧，反正她是来“认错”的，伺候茶点和伺候洗漱，理论上也没什么差别。
于是小心翼翼福了礼，试探着道：“见过主子爷，奴婢，奴婢来伺候主子爷更衣吧？”带着十足的讨好意味。
雕花窗柩下是半人高的紫檀木衣架子，上面放着的，可不就是翔王平日里穿的衣裳。
可惜对面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搭理她。还侧过了身去端起来杯子漱口。
霍定姚在内心尴尬一笑，好吧，没有反应，那她就当这个意思就是默许了吗？
她不安地瞥了他背影一眼，慢吞吞挪了过去。一直在心中给自己默念，那位爷不说话，不是生气啊不是生气，而是认可了她的行为认可了她的行为，呵呵。
她靠近了窗户，见赵煜好依旧冷着一张脸，却没有其他表示。不由得在心中窃喜，她可是个大活人呢，她才不相信，赵煜好是真的没有察觉到她在干嘛！
正准备拿起外衫。可这个时候了才傻了眼，那上面放着好几件衣裳呢！件件都镶金绣银，华丽异常。
赵煜好勾起了嘴角，低沉了声音道：“既然你自告奋勇，本王就允你的请求。做对了，本王就免了你的罚。若错上加错，你会明白本王的封号不是世人胡乱流传的。”
以为他不知道她也跟着那些人，偷偷躲在屋子里叫他血腥殿下吗……
要是平时，霍定姚还能疑惑起来为什么赵煜好会知道她私下的嘟囔。眼下却根本就没听出来这一茬。因为她早就慌张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那些眼花缭乱的衣裳。
天啊，她怎么可能知道翔王要穿哪件啊？！她也不敢问赵煜好，想也知道那位爷根本就不会开口！
说起来，汪路明自然是知道的。可汪大总管压根儿没料到霍定姚会撞见自家主子爷换衣裳这一幕呢！
——他以为小章子已经伺候了赵煜好更衣。
她咬咬唇，犹豫了一下，一边偷偷用眼角查探赵煜好的脸色，一边把手慢慢伸向了黑色的那件。
就算他不说，可是他的表情一定会出卖他！
霍定姚在心里偷偷暗喜，她平日里可是仔细观察过。
可是，这是不是也表示，她真心学会了如何“看脸色行事”……
果然那位爷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霍地姚连忙把手向旁边挪了挪，假装是朝青色的那件靠过去……
那眉头拧得更紧了，似乎又准备散发大神独有的寒气。甚至人已经自己朝着窗户这边走了过来……
霍地姚急促叫道：“别，别过来！”
赵煜好脚步一滞。
霍定姚脸上一红，这话简直太……太……暧昧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呢。可这也不能怪她啊，虽然赵煜好已经扣上了衣带，可那件中衣薄薄的，紧贴在他身上，将他充满力量的身材勾勒得一目了然。
她连忙补了一句，“奴婢，奴婢不敢劳烦主子爷。”
抛开那些有的没的，最关键的是她可不想功亏一篑呢！架子上还剩下了两件，她脑子转得飞快，想了想，决定按照心中的直觉，眼一闭，最终将那件紫色的衣裳捧在了手里。
赵煜好停下了脚步，瞧着她视死如归的小模样，想瞅他脸色又不敢瞅的纠结样，终于好心开了口：“愣着做什么，赶紧拿过来。”
这一次，看在这丫头如此卖力的份上，先暂时放过她了。
霍定姚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连忙飞奔回来。捏着衣肩，抖平衣裳，替人着上，又麻利地扣上玉带，抹顺衣摆。
做好这一切，这伺候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她忍不住得意起来。看着赵煜好伸手去拿发冠，连忙殷勤道：“奴婢来替您戴上。”说完，睁着期待的大眼去瞅后者。
赵煜好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
霍定姚暗喜，忍不住眼角眉梢地都带了笑。她轻快地拿起来最后那顶白玉飞翼紫金冠，往赵煜好头上戴过去……
两人俱是一愣。而赵煜好，再次无言地瞪着眼前这小丫头。
霍定姚内心几乎崩溃了，她怎么忘记了，如今的自个儿，身子才堪堪抵着翔王的下巴呢。就算她惦着脚，举起手，也只能歪歪斜斜的，哪里能顺当将东西佩戴周整？
难道，又将东西丢回给翔王？他真的会把她痛揍一顿，然后丢出锦澜轩的。
霍定姚尴尬地一笑，声音小如蚊子：“爷，能不能请您……”她不敢说完剩下的话，换了可怜的眼神瞅着他。
还比划了一个向下的动作……
赵煜好瞪着她，内寝里静得来似乎听得到针落。
她到底是来认错的，还是来给自己添堵的……
赵煜好忍住了想掐没她的冲动，缓缓低下了头……
她确实是来添堵的。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了内寝。汪路明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没想到，主子爷竟然能允了她进去伺候？随即又是一惊，然后瞧了瞧主子爷身上的衣饰，才放下心来。
还好爷的衣服没给拿错，否则他们两个可讨不到好了。
不过汪大总管又疑惑了起来，这小丫头怎么知道，主子爷出门就习惯着绛紫的呢？
还有，为什么主子爷一脸想怒，却又不得不憋屈着的感觉？
汪路明当然没敢开口去问赵煜好这茬。俗话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他相信整个翔王府上下，都没人敢去触赵煜好的逆鳞。
所以他偷偷使了个眼色给小丫头。
可奇怪的是，那小丫头竟然也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霍定姚怎么没瞧见汪公公打的眼神，但是这让她怎么说得出来呢，难不成让她说，她身量不足，最后是主子爷低下头，她才把头冠给他戴上去的吗？！
这个疑惑，就让它永远成为汪公公心中的一个疑惑吧……
一直出了府，汪大总管还在琢磨这事。可惜他的思路已经朝着李氏是否比孟氏还不安分，孟氏是否死灰复燃，花氏是否从旁助阵亦或者外院子又生了什么事端上头去了。
所以不小心被人触到了逆鳞的翔王殿下，由于事发时无人在场，只好默默地吞下了这憋屈……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某翔又被坑了。
翔王：身边的人竟然联合起来坑本尊！
汪汪：窝是无辜的……
某了：其实他心里各种暗爽╮（╯▽╰）╭
小姚纸：（捂脸）男神是个暴露狂⊙﹏⊙


第14章 14 事端
赵煜好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辅国公府最近可有动静？”
汪路明心里一惊，顿时把那些有的没的抛在脑后，把最近府里的事儿理了理。他肃了神情，恭声答道：“孟侧妃自从称病后，派了身边的人去辅国公府，去了三次，对方均是没来人。不过老奴派去盯着的人回话，国公府终于禁不住侧妃的哭诉，答应今个儿下午来人瞧瞧。”
赵煜好冷哼一声，汪路明不用看，也知道主子爷阴沉了脸色。
也不怪赵煜好不待见辅国公府的人。这辅国公和阖中沈家是姻亲，孟老爷子在京城的时候，可一直和太子来往密切。
而孟侧妃……不管是不是辅国公府的耳报神，也着实愚蠢了些。
此时的瑶琴居充满了苦涩的药味，孟三奶奶一踏进来就忍不住皱了眉。再一瞧孟氏歪歪的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蜡黄的，头上还包着一块帕子，整个人似乎都苦到骨髓里去了，那心里着实就更加不屑了起来。
不过瞧在她始终是自己小姑子，自己的公公和丈夫又交代了任务的情况下，她还是忍了下来，勉强换上一张笑脸，只是话到底刺耳了一些：“哎哟，瞧瞧咱们孟侧妃这副做派，又是给谁心疼的呢？！”
孟氏见来的是三嫂子，也十分失望。可自己娘家来人，总比没人来好啊，便有气无力道：“嫂子可是来瞧我的笑话了。主子爷不来南院，我假装作践自个儿，又能让谁心疼呢？”
她一时也心酸了起来，这几年自己勤勤勉勉，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说夺了她的权，就夺了她的权。便是当天她还靠恼怒撑得住，晚上瞅着冷冷清清的屋子，那股气一散，便一下子倒了下来。
她终于回味了过来，翔王哪里是心疼她呀，分明就是打了她的脸了。
但是她内心深处却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主子爷是心疼他的。他既没有冲她发怒，也没有责罚于她，甚至回头还赐了药。
——是了，一定是李承徽那个妖精趁她病倒，借机讨了主子爷的欢心！
孟三奶奶在心中冷冷一笑，当初她嫁进孟家，就不待见这个小姑子。说好听点是性子单纯，说难听点就是个蠢货。那个时候，明明有更好的姻缘等着她，门第是比翔王府低了些，但是也是贵族世家。这正头夫妻不去做，偏偏要往这斜门里钻，侧妃听着是好听一点，可说到底，不还是一个妾么？！
她是去劝了，没落得好处不说，还讨了一个居心叵测见不得她好的帽子。自己回头就撒手不管，可她的兄长也就是自个儿丈夫放心不下，亲自又去了，可这小姑子怎么劝都听不住，一心就要往翔王府里钻，如今落得这幅光景，又怨得了谁？
更何况，如今太子已经复立，这翔王功高震主，早就是太子的眼中钉，只怕早晚都会被踩到脚下。低到尘埃里当个闲散宗室还好，若太子狠一点，登基之后当了皇帝，这翔王府会不会落得更凄惨，那还都不一定了！
——一只没有了爪子的天龙，可不比一条泥鳅还不如……
可笑的是，孟氏还一味沉浸在这些后宅中的鸡毛蒜皮的事儿，真是一个不中用的。
想着，转身挥退了屋子里的下人，有心刺她两句：“太子殿下已经出了永人巷，老太爷和大哥已经受太子府邀请，启程进京观太子娶亲大礼。我们辅国公府麾下八大主将随行！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孟氏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接下来圣人也会下旨赐婚翔王？”
孟三奶奶简直要被气笑了，只见过蠢的，没见过这样蠢到底的！
“我的姑奶奶，你就只会盯着着后院的一亩三分地么？你好好想想，不说太子和翔王势同水火，便是圣人那里，又是怎样看待翔王？”
太子终究是圣人的心头上的人物。即便之前是淡了太子，可眼下太子不也翻了身？！而这个四皇子，便是有一个翔王的封号，那又如何？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哪里还想得起有这么一个儿子。
这里面，辅国公辅的功劳，不可谓不大呀！
孟三奶奶翘了翘嘴角，她顿了一下才轻飘飘道，“太子一定会登上大宝！谁不归顺于他，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不过孟侧妃请放心，您终归是我们辅国公府家的女儿。到时候，老太爷，也不会那么狠心，弃你不顾的……不过，您可得放明白了心思，不能一错再错了。”
孟氏一下从床上撑了起来，睁大了眼，放佛见鬼一般的瞪着孟三奶奶。
赵煜好的马车一路出了城，直奔向雁门军营。
他下车，走进了帐内。帐篷内已经坐了好些个将军副将，见到翔王，都起身行礼，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忧心。这场议事进行了两个时辰，帐外一直有兵勇把守，不远处甚至还有一小队的士兵来回巡逻。
汪路明一直守在账子外，他也知道，自从长画公子的三封急信送了过来，朝堂的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好在，军心始终是拥戴主子爷的，几个主将也劝着爷不要争一时之气，避开圣宠正浓的太子……
就看主子爷他，肯不肯了。
赵煜好出来的时候，明显脸色有些疲惫。随伺的人伺候着他上了马车，可车厢里的人始终没有吩咐出发。
汪路明担忧地看翔王的脸色，一旁的小章子偷偷问：“公公，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呀？是不是就回府了？”他看看天色，这个点也不早的，若是回府也说得过去。
汪路明瞪了他一眼，“爷还没发话，你怎么就那么多话说？！还不快闭嘴小心伺候去？”
汪公公心里也吃不准，其实他倒是希望，主子爷能够下定决心，即便做些什么也好啊……
车厢里，赵煜好终于睁开了眼。汪路明立刻躬身上前，听了吩咐后，不由得吃了一惊。但是见到主子爷的神情淡淡，心中也放下心来。可他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马上转身，将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翔王的车驾一路奔出了城门。
赵煜好这一走直到天黑也没回来。不过他出门办事，两三天不回府也是常有的情况，这个时候霍定姚也不用往锦澜轩跑，便有了更多的时日更在顾老夫人身边伺候。
顾老夫人最近也十分舒心，自从翔王把管家的一块权利放给了李承徽，李氏便愈发往碧玉居来得勤了。她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过来请示府里大大小小的庶务。比如夏季后院主子的衣裳按照以往的规矩，该重新做了；白天用冰的份量该增加了；厨房里油腻的菜式该替换了，各色的糕点也是不是该做更新了云云……
都来请老夫人拿个主意。一开始顾老夫人几句话就将人打发了出去，可日子久了，这面子上的事情总不能给人摆脸色，面对李承徽这股“锲而不舍”的韧劲，老夫人偶尔还是会露出个和气的态度，渐渐的也肯定下一两件大事儿。
虽然李氏这幅惺惺作态中真心实意也要打几分折扣，不过所有人都得承认，这李氏比孟氏会做人多了。
这天李承徽又过了碧玉居，照例汇报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后，才腆着脸道：“老夫人仁慈，这次夏季的衣裳比以往多了一套，后院的姐姐妹妹都对老夫人心中感激着呢。”
顾老夫人淡淡地“唔”了一声。
霍定姚眨眨眼，与玺月和玺画交换了一个眼色。玺画努努嘴，那意思是，看吧，妖精装得再像人，总有一天会显出原型，这李夫人要露出露出狐狸尾巴。
果然，李氏接着道：“不过主子爷那里，今个儿夏季却是一套都没有添置。虽然主子爷一向不大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可妾却认为，伺候好爷是妾应该做的本分。否则，妾管着这一摊子事情，又没做得好，心中实在惶恐。”
老夫人悠闲地呷了一口花茶，才漫不经心问道：“你想怎么办？”
李氏话一下就略显得急切了起来，“不如今下午，妾让人替爷量了尺寸，连夜赶制两套夏衫……不知道老夫人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若是老夫人点了头，她便能打着老夫人的名号。到时候翔王也不好拒绝她把。
李承徽用着怀柔策略，却是比孟侧妃心思弯弯绕绕了许多。
可惜她这幅算盘注定要落空，因为老夫人看了一眼玺画。玺画就明白了过来，冲李氏笑了笑，道：“哎，李承徽一番心意是好的。可惜呀，主子爷眼下并不在府内，已经离开了三五天了，承徽难道不知道吗？”
李氏一愣，立刻涨红了脸。管车马的那边还在孟侧妃手里，自从翔王把厨房这块的权利挪给她之后，孟氏就越发对她挑眉横目，怎么可能会告诉她这些呢？
她落了一个没脸，心头愈发对孟氏不满了起来。
李氏讪讪地离了去。玺画绷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老夫人假意瞪了她一眼：“就你是个鬼机灵，你这样一说，那李氏可不以为是瑶琴居的人掐着她？”
翔王的锦澜轩跟个铁桶一般，没有一个外院子的人可以打探到他的行踪。所以即使孟侧妃，恐怕也不知道翔王已经不在府内好些日子了。
玺画撅嘴：“那是她们面和心不和。再说了，这事儿还得谢我们玺姚妹妹。”
汪路明派人捎了口信，那人第一个通知的就是霍定姚，所以玺画才有此一说。
顾老夫人摇摇头，也放她们笑去了。回头却是凝了神情，问：“汪总管可有再派人来消息？”这话一出，玺月和玺画都停止了凑趣，齐齐朝霍定姚看来。
霍定姚点点头：“早上才得了信，正想禀了老夫人。”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函。
信里寥寥数语，说翔王去了禹城。夏季雨多，那里起了山洪。
作者有话要说：
小换个地图～～～～～～～


第15章 15 回家
屋子里的人听见这个，心里不由得都咯噔一声。
霍定姚出了碧玉居，问清楚了小章子马上要返回禹城，她便想了想，拉着他去了一趟锦澜轩。她本来还担心，没有翔王的召唤，这边的人还真不一定会放她进去呢。可锦澜轩的下人一见到是她，连问都没有问，便让她进了去，还殷勤地开了门，打起了帘子。
小章子跟在她身后，瞧见霍定姚翻箱倒柜的，吓得脸色发白，不确定道：“玺姚姑娘，你这是……这是干嘛？”
主子爷不在，来他内寝撒野，这样真的好么？
他哭丧着脸，好吧，主子爷不会拿玺姚怎么样，但是他一个无根无萍的小太监，随时随地说不定就被正法了呀！
他真的很后悔跟着进了来……
霍定姚拿起一件外衫，瞧了瞧，不满意。又拿起另外一件，也撇撇嘴。这些衣裳都是夏衫，端的是质地上乘，料子轻薄。
她又打开另外一个衣箱，眼睛一亮。这里面放的是春衫，自然是要厚实那么一些了。
小章子恍然大悟，看向霍定姚的眼神不由得崇拜了起来。——玺姚姑娘怎么就知道，那禹山上十分阴寒，雨一下甚至快赶上了二月春寒料峭的时节了呢。
他一个小太监没关系，万一主子爷受了寒，那可是天大的罪过了。
小章子瞧了瞧天色，嘴里催道：“姑娘得快些了，奴才得赶在城门闭了前出发，晚了的话，今夜可是赶不回主子爷身边了。”
霍定姚点点头，收拾了几件衣裳，选的都是棉绸暖和又透气的款。小章子也过来帮忙，可他毕竟是一个外头跑腿的，手脚一重，两人就听得刺啦一声，一件内衫给他拉了一道口子出来。
小章子一身冷汗就下来了。这内衫他都能看出来是比较厚实，别的一时间也没得替换的。
霍定姚瞧出了他的不安，反而安抚道：“这口子不打眼，我找针线补上便是了。再说这是内衫，又在胸口，旁人也是瞧不见的。主子爷不会怪罪你。”
只是她的绣活并不出挑，又赶着时辰，难免慌手慌脚。这口子寸儿长，霍定姚发愁，她也不知道选一个图样好，抬头瞧了一眼帐子，灵机一动就照着那上面的花纹给绣了上去。
反正翔王如此忙碌，哪里又会注意这些小事呢？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天冷的话，这件最合适，一定要记得拎上。”
小章子走的时候避开了人，可这锦澜轩虽然后院的人进不来，但是挨不住那些后院的派人来探头探脑。
李承徽才回到了惜月居，下头就有耳报神来递消息了。李氏听见，心中升起了一股满足感，这就是有权在手的滋味，以往她像一个透明人似的，连带的下人或多或少也忽略几分浣花居，看如今呢，那些人上赶着，甚至会想方设法将整个翔王府的消息透给她听。
李氏着了身边的人打了赏，吩咐将人带进来。
大丫鬟初樱替她端了茶，李氏靠在软枕上，闭上了双眼小憩。门吱呀一声轻轻开了，一个老妈妈缩手缩脚地跟在小丫头后来进了来。
李氏睁开了眼，这蒋妈妈看了初樱一眼，似乎有点不情愿开口。蒋妈妈自己的闺女初茉也在李承徽身边伺候，就因为一直被初樱打压着，才没能贴身伺候。
可李承徽没发话，她也不能把人瞪出去。
李承徽根本没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初樱便道：“有什么事情，还请妈妈直接说明白，咱们承徽管着大院子，劳神了一上午，可是得静养的！”
蒋妈妈脸上的恼怒一闪而过，可又不能违抗李承徽的命令，只好瞥了一眼初樱，不甘不愿地点头称是。
她见其他人都退了下去，这才压低了声音：“汪大总管身边的小太监回来，就是替主子爷报平安给老夫人呢。奇怪就奇怪在，这消息不是递给大丫鬟玺月，也不是玺画，而是那个才进来的玺姚！”
她犹豫了一下，“有些话老奴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说着看了看李氏的神情，见后者并没有不悦，便大着胆子道，“说起来，这个玺姚不过是碧玉居小厨房里的一个小丫头，可偏偏就入了老夫人的眼，趁着主子爷回来的那一天在主子爷面前奉了一回茶，莫名其妙地就天天被召去了锦澜轩伺候……”
李氏一下就皱了眉，看了一眼初樱。初樱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讥讽道：“你的意思是，主子爷看上了一个丫头？”
蒋妈妈吓了一跳，这闲话要是说了出去，把她拖出去打死都是有的了。连忙赔笑道，“初樱姑娘这话确实差了，老奴只是一心为了承徽着想，这才将瞧见的事实说了出来。主子爷一贯是挑剔的，可经不住那些坏着花花肠子的狐媚子使媚招儿呀！”
李承徽一下就变了眼神。
她可没忘记，之前孟侧妃那事儿，虽说是她自个儿愚蠢，可听说也是因着扣了碧玉居要的食材，才引起了爷的不喜……这样一想，所有的事儿或多或少都跟这个叫玺姚的分不开，是不是真得敲打一下？
这念头一动，脸上便露出了和气的笑容，“你的忠心，本承徽自然记在心里。听说你那个侄儿也老大不小了，一直在家闲着。外院正巧有一个车把式吃酒伤了腿，便由你那侄儿去顶上罢。”
蒋妈妈转忧为喜，领了红封磕头退下。
初樱唾了那人一口，这些人总透些有的没的给自个儿主子。是，她也承认，这蒋妈妈说的是真的，可她也不看看，瑶琴居如今落得个什么下场？
——不管是不是真因为那个叫玺姚的丫头，她只要一天是老夫人的人，一天受着老夫人的宠，就一天动不得。这道理难道很难懂吗？！
承徽她，可真别听信了进去，钻入这个无底坑才是啊。承徽的日子才好起来，她也跟着水涨船高，家里人都去了庄子上或者油水丰厚的地方做事，她才不要再去过那种苦哈哈的日子呢！
只是，李承徽肯不肯听她的劝，却不是她能够掌控的了。
李承徽出身不高，只是清贵家族中一个小小的庶女。可正因为如此，她从小便学会了察言观色，此刻身边这个大丫鬟心里想什么，她如何又能不知道呢？
——初樱急躁又浅薄。可胜在对自己忠心，所以就冲这一点，她也暂时还忍得下她。
她会比那个瑶琴居的蠢吗？现在她是动不了人，可给人添添堵，这点还是能办到的。而且，她根本不用自己出手，也肯定不会在翔王府动手。
府里每个月都会放给丫鬟一次休息的机会。原本上个月霍定姚也可以休半天，可那个时候她们是新人，即便是有这个福利，但是众人都很有默契的忽略掉这个不提。
如今已经是进府第三个月了，按照规定，她们又可以放休。几个新进来的丫头都商量好了要回家看看，霍定姚想了想，也同玺月提了提。
老夫人知道后，倒是点头同意了。反正翔王也不在府里，当主子的自然不会扣着人不家去，尽一尽孝也是应该的。
只是走之前，老夫人也敲打了两句，“王府就是王府，出了这个门。门里的一个字，也就不要再提。你们要明白，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好。”
霍定姚束手称是。她确实，也不会多吐露这里的半个字，就像老夫人说的那样，外面的人再好奇，可皇族就是皇族，容不得普通人探听。
她本想去找三姑娘霍荣菡，可最近瑶琴居大门紧闭，想必她也是出不来的。再说了，方子那个事情，指不定别人还记恨着自己呢，她也不想去给自己添堵。
算来这段时间，除了人情往来，她也积了点银子，仔细数了数，也有了五两左右。还有老夫人赏赐的一些首饰，可老夫人出手重，一些大件的可以佩着，但是打了王府印记的，却是私卖不得。
这样一看，能收拾带回家了，竟然也就一些银锞子了，那些玉啊金的，都还动不得。
她大致收拾了一个包袱，便同玺月招呼了一声。
玺月本想让下人备一辆车马，霍定姚问了一下，正巧有去集市拉货的，便笑道：“不劳姐姐费心了，这马车正好经过我家那条街道，我便搭乘一截过去便是。”
反正剩下的路也不远，走几步也就到了。
玺月点点头，这天色也尚早，便叮嘱道：“我已经交代其他人顶班，倒是不用你挂心。不过你也要早去早回，一定要在晚膳前落屋，免得误了时辰，府里落了锁。”
出了王府，搭上了马车前座。霍定姚深吸一口气，心情不由得微微激动了起来。说起来，她也很想念老祖宗，还有自个儿母亲，还有二姑娘和五姑娘，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呢。
这车跑得飞快，不过两刻钟便到了枣子巷。赶车的小厮笑道：“玺姚姑娘，下午办完事，小的还在这里等你。”
霍定姚道了谢，目送车离开，然后飞快地朝着霍家大院走去。路过张记铺子的时候，她想起家里人都爱吃这家的零嘴，便停下来称了点心。
她现在手头的银子，可比她们才来雁门的时候宽裕多了。曾经二姑娘嘴馋，她是数着铜板买了几颗尝尝味道，这一次，霍定姚一狠心，一口气包了一斤桂花糕，一斤糖麻花，一斤绿豆糕和一斤豌豆糕。
刚走到了霍家大院，远远地就瞧见门口大槐树下面立着一个人，正踮着脚张望呢。见了霍定姚来，立马裂开嘴，老远就挥手：“十妹妹，你可回来了！”
正是二姑娘霍荣菡，听见她的话，门子里又出来了一个妇人，一双温婉的眼睛爱怜地看着她，甚至微微含了泪。
霍定姚胸口也发热了起来，跑过去一把扑进了邢氏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米见后宅滴JP们了，亲们想念她们吗。。。。


第16章 16 花开
邢氏上上下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几乎抹泪道：“我的姚儿吃苦了，瞧瞧这小脸，都瘦了下去。还要那手，也粗糙了起来。想来那王府里也不怎么样。”
霍定姚干笑一声，她还觉得自己身子长了挺多呢。顾老夫人常吃的那些燕窝啊，糕点啊，都会赏给她们，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又猛蹿了一头。
不过这些话，她当然是藏在心里。邢氏是担忧自己，再说了，世上哪个母亲见到自己的孩子，不都觉得瘦了累了么……
二姑娘霍庄莲走在后面，拉了霍定姚左瞧瞧右看看，疑惑道：“十妹妹，大伯娘说你黑了细了，我怎么瞧着，你倒是比离家之前还养得水灵呀？”
二姑娘一直都是个实心眼的，有什么说什么。她挠挠头，又瞥了一眼自个儿的妹妹，见她脸庞白净得跟瓷一般，皮肤吹弹可破。更重要的是，她放佛觉得，十妹妹之前干煸的身材，愈发妙曼了起来，就像一夕之间，果实渐渐成熟了。
霍定姚捏捏她的手，悄声道：“府里吃了睡，睡了吃，可不是得长膘了？”她抿嘴一笑，掂了掂手里的包袱，“我还带了好些好吃的出来呢，有你最喜欢的糖麻花呢！”
她们进了内院，霍老祖宗的屋子里老远就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霍庄莲见霍定姚疑惑，解释道：“虽然三妹妹今个儿没回来，可四妹妹却回来过了。走之前还说王府的主子也会放十妹妹你的假，大家伙儿正等着你，晚点咱们还能一块儿用中饭呢。”
霍定姚点点头，倒也不诧异。如今李承徽正春风得意，她院子里的人要回家探亲，想必也不用请示孟侧妃了。
屋子里围坐了一圈人。林氏对着大门，第一个瞧见霍定姚，笑道：“老祖宗您瞧，今个儿可是个喜气的日子，这孩子们可不一个接着一个回来瞧您？”
霍老祖宗依在床头，着了件祖母绿的夏衫，虽然咳嗽了几下，可许是心里高兴，瞧着精神头倒是尚可。
霍定姚快步走了过去，含泪叫道：“祖母。”
霍老祖宗连声答了，也上上下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说着和邢氏一样的唠叨话。末了拍拍她的手，“回来就好，这许久不见，咱们姚丫头都成了大姑娘了。”
霍定姚吐吐舌头，不好意思道：“祖母说的，孙女儿都听不懂了。”她拜见了各房的长辈后，从包袱里取出了糕糖点心，道，“老夫人知道孙女儿要回来，还特别吩咐我带了好多吃食呢。请祖母和伯娘们尝个鲜。”
这些点心都用镶花珐琅盒子装好，菱形的，圆形的，方形的都有，瞧着十分华丽。
不过四奶奶妫氏却瞪大了眼，惊讶道：“姚丫头，你不是在王府里挺受宠的吗？怎么就得了这些？该不会是你这个小丫头小气，给藏了私吧。”
虽然她自己的女儿没回来，可霍语桐怎么也算她们四房的。方才她这利眼一扫，顿时就瞧出来不对味了。
听说这大房的去了那王府里的老夫人处，端的是后院里最有权又有势的地方。而霍语桐却是去了一个小小的承徽处，怎么看都是一个没什么油水的地方。
可两个丫头先后这一回来，明眼人一瞧，顿时高下立判。
——她们四房的人带回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什么猫眼石的戒指，银链子的。虽然品相都不算好，不过，可是甩了这大房的东西好几条街。
林氏笑着打了一个圆场：“这些也不错，东西都挺新鲜的。三奶奶以前不就挺爱吃糖蒸酥糯吗？”
妫氏瞥了她一眼，这个和事佬，就知道拍大房的马屁，便有心刺道，“王府里总归是不愁吃的穿的，自己带出来几件，倒也不是难事。只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池子大的大鱼也多，池子小的说不定还能冒出个头。”
她故意叹了一句，“本来我还担心，桐丫头性子安静，讨不得王府里人的欢心。如今看来，姚丫头在王府里，过得更加不太容易呀！至少桐丫头，还给她祖母孝敬了一块翡翠玉环呢！”
霍定姚一愣，她在王府一直没见过霍语桐。照这样看来，霍语桐算是挺受李承徽器重的了，否则也不会平白无故给一个三等丫鬟这样丰厚的赏赐。
三奶奶王氏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姚丫头，你不是挺受那王府的老夫人喜爱，怎的没能多讨点东西回来呢？”
这话说得，好像翔王府是她家一般。
霍老祖宗沉了脸：“主子赏的，那是主子的意思。去了王府，就要安守本分，主子没给的，难不成要张嘴去要？！行了，这戴的也好，吃的也好，总归都是孩子们的心意。你们做长辈的，不想着安抚孩子，却在这里挑三拣四，哪里有当长辈的样子？”
说完，慈爱地拍了拍霍定姚的手。
虽然老祖宗这样说了，可接下来这顿中饭，几房人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吃得是没滋没味。
霍定姚瞧了瞧邢氏无奈的脸，不由得也郁闷了起来。她那里是有好些东西，可却是登记在册的，不能向老夫人求这样的恩典。
要不，找那位爷求一个？
禹城。
连日的暴雨终于停了下来。汪路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举着伞跟在赵煜好身后。虽然他们身上都穿着蓑衣，可架不住先头的雨势，每个人身上都滴滴哒哒的，不舒服得紧。
赵煜好的衣袍早就湿成了一片，袖口还淌着水线，这夜里又开始吹起了鼓风，连汪路明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小章子已经等在了官驿内，见一行人打灯笼开着道过来，连忙迎了上去，还接过了汪公公手里的活，举着伞将赵煜好一路让回了屋子。
屋内早就点了灯，闭了窗户，昏黄的光线不由得让人觉得暖和了起来。
汪路明伺候着赵煜好退下了蓑衣，脱下了打湿的外衫。小章子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叠衣裳呈到了赵煜好面前。
那衣服十分眼熟，赵煜好微微扬了眉。
汪路明倒是笑着凑趣道：“主子爷您瞧，这小章子以前是个木鱼疙瘩，没得半分通透。自从跟着您，倒是也机灵起来了。”
赵煜好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话。伸手端起了桌子上的热茶。
小章子可不敢居功，连忙讨好道：“小的驽钝，虽然一直惦记着主子爷，可心思还是不够细。这衣物，还是玺姚姑娘提醒了小的，这才一路带了过来。”
他这样说完，不确定的看了汪路明一眼，得到后者肯定的眼神，这才放心了下来。
赵煜好的唇刚碰到茶盏，听见这话，喝茶的姿势微微停滞了那么一瞬间，然后又漫不经心撮了一口。
这些微的停顿快得来就像根本没发生，可汪公公是什么人呀，几乎都瞧在了眼里。不管赵煜好怎么想，反正汪路明的心里是对霍定姚十分满意了——这才对呀，既然关心主子爷，那当然就得表示出来不是？瞧瞧，主子爷他，似乎也有点情绪感染了。
汪路明扫了一眼，见小章子身后还有另外一件，瞧着更厚实些，便指了道：“今夜风大，便用那一件吧。”既然是小丫头的心意，当然就得用最好的不是。
小章子呼吸一窒，他原本还想着蒙混了过去呢，哪知道，偏偏被自个儿师傅揭了老底。可借给他十个胆子，又不敢说什么反对的话，只好龇牙咧嘴地伸手去捧了过来，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他动得慢，汪路明还觉得奇怪，这小子怎么又开始犯愣了？
只是等他接过了衫子，捏住了肩头一抖开——衣袍上那块指拇大小耀眼的图案，就这样大咧咧地展示在众人面前时，汪大总管想将自己徒弟用上前朝十大酷刑的心思都有了！
这……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为什么主子爷的衣裳上面，有一块补疤！好吧，虽然它真的很小，扭扭曲曲的爬在胸口的位置，颜色也很浅，可眼没瞎的人还是能一眼就能瞅见啊！
赵煜好盯着这地儿，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这是怎么回事？”
小章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都止不住抖了起来。汪路明在心中又气又急，这个小子简直太不会办事了！这针线一瞧就是新添的，既然知道这衣裳有瑕疵，收起来不就成了？！
小章子抖了半晌，突然想起了霍定姚的吩咐，连忙道：“玺姚姑娘说了，一定要让爷穿这件。”
他一慌就闪了舌头，把霍定姚说的给改了改。不过他自己倒是觉得，这话和玺姚姑娘原本的意思，也相差无几。
听了这话，赵煜好微微垂了眼，重新端起了茶杯，状似不经意又问：“她还说了什么？”
小章子一愣，还说了什么？——没说什么了啊……可瞧翔王的脸色，他缩了缩脖子。他总有一种感觉，如果他这样回答了，大概自己的小命也就交代出去了。
便不由得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汪大总管。
汪路明咳嗽了一声，提醒道：“你一路奔波，一时没记得也不怪你。你再想想，玺姚姑娘还吩咐了你那些事儿？也许不是在收拾包袱的时候呢，也许是在走路？出门？或者是在拿针线……连一个字都没有吗！”
小章子恍然大悟，这样一想，倒还真的有。点点头大喜道：“有的有的，玺姚姑娘盯着主子爷屋子里的东西瞅了半晌，然后缝了这衣裳，奴才瞧不懂不她绣的是啥，便问了出来。问了三次，玺姚姑娘才说是什么……什么……开着的花来着。”
汪大总管一愣。这话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啊……可他怎么瞧见，自个儿主子爷眼里似乎闪过了一道光亮，还微微紧了紧拳头。
两人伺候了赵煜好更完衣，一直退了出来，小章子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见汪公公瞪他，立刻又缩了回去，呐呐道：“师傅，我错了。”
谁知道汪大总管却微微一笑，拍拍他肩。
黑暗中，赵煜好重新睁开眼，那针线的位置，正好贴在他的胸口，不偏不倚的。
那句古话是怎么说的，陌上山花无数开，路人争看翠骈来。
——陌上花开，君可缓缓归矣。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姚儿：我说的是我绣了一朵盛开的鸢尾花好伐？！（╯‵*′）╯︵┻━┻
大翔纸：我懂。
小姚儿：懂尼煤……
PS：“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出自吴越王给他夫人的一封信，意境优美，寓意美好。表达了吴越王对王妃的思念和催归。


第17章 17 手信
禹城的雨似乎也感染到了雁门，中午还透蓝的天，到了下午就开始闷热了起来，放佛没有一丝风一般，整个大街上晒得白干干的晃眼。然后突然一声炸雷，天就开始阴沉了。
霍老祖宗屋子通透，南北大大的两扇雕仙窗户开着，风灌进来的时候还把人差点吹了一个趔趄。
邢氏瞧了瞧天，不放心道：“这天恐怕是要下大雨了。王府离咱们这儿这么远，你一个姑娘自己过去，岂不是没得叫我担心？”
那拉货的马车只是在街口接人，要真起了倾盆大雨，这一路过去，街上可是见不到人呢。
自家女儿如此俏生生一个姑娘家，万一遇见个地痞流氓的，可怎么办？！
邢氏这样一说，霍老祖宗也道：“叫轩哥儿送一下她妹妹罢。”
霍荣轩立即起身，点头称“是”。他如今虚岁已经十四了，正介于成年人和少年之间的阶段，声音渐渐褪去了稚嫩感，可又没完全转变为成年人，活像一只公鸭嗓。大抵是有点难为情，因此尽量少说话。
妫氏满心不乐意：“早知道姚丫头没车到咱们门口来接，上午就应该让你四姐姐用过中饭再和你一块儿回去！”
林氏一愣：“桐丫头还要车来接她吗？”她狐疑地盯了霍定姚一眼，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屋子里有人咳嗽了一声，想起方才老祖宗才不爱听这些攀比的事儿，便不约而同岔开了话题。
只不过，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地，都有了一点想法。
再想起四姑娘早上说的，为什么三姑娘霍荣菡这次没能回来，别人细声细气答了：“孟侧妃离不得三姐姐。”
当时还觉得这话是四房的自个儿给自个儿做脸，如今瞧来，一个庶出的都如此受器重，三姑娘还是嫡出的呢，论理比庶女的行事眼界可不得高出更多，只能更好才是。
这样一想，看向四房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羡慕和讨好的意味。
霍老祖宗摆摆手：“在那里做事，又不比得上是在自个儿家里便宜。”
妫氏也就这样一说。她根本就不会真想要霍语桐等霍定姚。再说现在别人早走了，她这样提，一则显示一下她还是大度的，讨好一下霍母。最关键的，还是显摆一下了。
只是这落雨天的，凭什么要她四房的儿子去送人啊。
她心里终究还是有点膈应，论理三房的六少爷霍有昊不是排行更前？这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不应该在他们三房身上才对吗！
只是霍有昊此刻并不在主屋，听王氏恹恹地口气，似乎这些天变天，夜里吹了风，第二天一大早又发热了。已经喝了三天的药了。
妫氏正春风得意呢，忍不住还是刺了王氏一句：“母亲说得是，就让我们轩哥儿走一趟罢。哎，要是昊哥儿没病着，想必也欢喜能送一送他十妹妹。”
屋子里的人都撇撇嘴，连站得远一直当着背景的姨娘们都抿了抿嘴角。
不说昊哥儿不好，便是好的时候，那瘦弱的小身板怎么能跟八少爷霍有轩比？更别提那性子，以往走三步都要乘步撵的样子，只怕不是去送人，最后倒是会让人送回来吧。
好些个姨娘都在心里偷偷发笑。以前在盛京，王氏太强势，四房更是寸步不让，如今见她不好，都忍不住翘嘴角。
反正是四房挑起的风头，她们就当看戏了。
妫氏这话简直就戳到了王氏的肺叶子了。偏偏老祖宗还沉了脸训道：“老三媳妇，昊哥儿一直不好，你倒是要经心。”
王氏脸色变了由变，可如今她地位大不如以前，五姑娘霍有纤又没进王府“挣脸”，便忍气吞声道：“母亲教训得是。”
霍定姚皱眉，没想到这样一点小事也能你来我往的，干脆起身道：“祖母，各位伯娘，时辰不早了，姚儿得回府里了。”
霍老祖宗拍拍她的手，邢氏一路送到了门口。霍荣轩已经取了两把大伞来，邢氏忍不住又将叮嘱过的话又拿出来一遍：“在那里面，遇见事情不要强出头，安安生生的就好，你祖母和我并不指望靠你在里面挣出个什么，你可明白？！”
霍定姚点点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只要自个儿母亲不受那些影响就好了。
两人出了霍家大院，不一会儿便到了西大街。雨是在半道上便噼里啪啦掉了起来，还溅起地上的灰尘。好在他们躲在路边茶楼的屋檐下，只等了一盏茶功夫，霍定姚便听见有车马哒哒哒过来的声音，中午那个车把式正坐在车架上呢。
两人俱是一愣，霍荣轩瞪大了眼，不确定道：“十妹妹……你确定，这是王府来接你的马车？”好吧，他这话问得是不妥当，毕竟眼前这辆马车看上去和普通的车马无异，可旁人不知道，那前后四匹并驶的骏马并不是普通的马驹，全身上下无一根杂毛，只有左后腿马蹄处是黑色的——这单一匹的乌蹄踏雪很好找，可是模样都几乎一样的，却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价值千金的车马，普通人家根本豢养不起，真的只是十妹妹口里去集市拉货，“顺道”再来接一下她的？
还有，那赶车的一见到自个儿妹妹，立刻飞快地下了来，点头哈腰近乎讨好道：“玺……玺姚姑娘，劳您久等了……”一边抹了一把头上的水，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跟着他过来的，还有两个小厮，一个替霍定姚撑了一把更大的伞，一个殷勤地提了脚蹬，摆在了她上车的面前。
这恭敬的态度，就差腰弯在地上的了……好吧，他十妹妹虽然是老夫人屋子里伺候的，可不是听说还没有四姐姐得宠吗？可瞧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十妹妹是府里的大红人呢。
霍定姚也有点诧异，这马车似乎比之前的更大了一点，更高了一些，颜色更沉了一点，似乎隐隐透着威沉的气势。
莫非雨太大，别人紧赶着将拉货的车提前回了王府，另外赶了一架过来？该不会是她多心了？
霍定姚踏着雨水，跳上前车辕，伸出头催促道：“八哥哥赶紧回吧，这雨可真要落大啦！”
见了霍荣轩点头离开，霍定姚才对车把式道：“咱们走吧。”
那车把式赔笑：“还请姑娘到车厢里。”霍定姚一愣，也是，前面的车门处顶多只能坐三个人呢，如果自己还伫在这里，旁的那两个小厮便没得地方去了，难怪他们都站在雨中呢。
她不好意思道：“我马上进去，雨这样大，劳烦你们还来接我一趟。”
她弯腰推开车门，这次是真惊住了。
那里面铺着猩红的地毯，整个车里华丽异常。四柱包上了柔软的绸缎。角落里一顶鹤颈铜器吐着香气，宽大的座塌上置放着一对儿银丝绣仙兽的靠枕。左手端头甚至还有一方小茶几，散放着几本册子。
那软塌上正端端正正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外面传来了其中一个小厮恭敬地声音：“玺姚姑娘，主子爷说了，里面那盒子让你妥善收起来。”
霍定姚咯噔一下，难不成这马车……她急忙打开车门，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不是大厨房派过来的马车吗？”
说话的小厮瞥了车把式一眼，后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虽然这事情说来与他也没多大过错，可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他不仅拿拉杂货的送人，还偷懒停在离霍家大院那么远的街上，恐怕也会吃不了兜着走。可他哪里知道，这个玺姚姑娘就那么受上面的人宠爱呢！他缩了缩脖子，想起来人的警告，连忙偏过头，就当自己耳朵眼睛全瞎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小厮心里冷哼一声。又对霍定姚笑道：“这马车是主子爷的，刚从禹城过来。小的见姑娘不在府里，打听之下才知道姑娘家去了。待会儿送了姑娘回府，小的们还得赶回主子爷身边呢！”
霍定姚问了里面是什么东西，翔王还有什么吩咐。那小厮均是客客气气摇头，只说不知。
霍定姚满腹狐疑，合上了车门。又坐回到了车厢内，没想多这竟然是那血腥殿下自个儿的车马。他那么急，难不成送回来的东西十分紧要吗……
霍定姚慢慢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卷东西，瞧上去像是卷轴……她把底端的玉轴捏在手里，慢慢展了开来。
那是一副画，画上是一个男子，寥寥几笔端的是霞姿月韵，俊美异常。霍定姚仔细一瞧，这不就是那尊大神本人吗……除了那眼眉，似乎比以往冷酷的模样添了一点点温和，让人瞧着几乎产生了温柔的错觉。
她突然有点脸红，连忙深吸一口气别开眼。
这画师不是技艺高超，便是个不要命的。她在翔王身边那么久，见过皱眉的，没表情的，阴冷的……就是没见过这般……放佛要溺死人的……
想起曾经宫中姑姑的话，翔王回京，两边挤满了慕名而来的贵族小姐，只为能瞧上一眼。还好这尊大神是个冷面王，否则这一下，不知道会不会称得上祸国殃民。
霍定姚把画小心翼翼卷了回去，咬着唇一下子犯了难。这画要她妥善处置，到底是收起来还是应该挂出来呢？
她凝眉琢磨了一番。
要不就放在他的寝居好了，若他回来不满意，再瞧他的意思，腾挪一个地方罢。
作者有话要说：
翔王：媳妇儿想我于是送张本翔180°高清无死角无马照吧！
某了：你是逗比吗……连我这个亲妈都看不下去了！？


第18章 18 入眼
霍家大院发生的争吵，没隔几天便被有心人打听传回了浣花居。
李承徽正歪在软塌上，她今个儿穿了一件宝蓝缠着团纹的衣裳，头上的粉珠子一颤一颤的，身后立着两个小丫头轻轻摇着羽毛扇。
一听这话，嘴角就翘了起来。用手捡起来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冗长的指甲掐了皮，再裹了帕子送进嘴里。
旁边有小丫头紧着递了花盂，她歪着头吐了仔，才娇笑道：“哎，这却是我的不是了。老夫人是精神不济，孟侧妃又抱病在床，我这个替两位主子管着后院的，却是应该替那些新进的丫头想得更周全一点。”
初樱讪讪一笑，连忙讨好道：“承徽和善，已经给新进的丫头多发了一身新衣了。旁的那是各院主子额外的恩赐，她们不讨各自主子的欢喜，怎么也不能算是承徽您心意不到呢？”
初樱也在心底吓了一跳，当初李承徽让她打听了那个碧玉居的小丫头家去的日子，又特意放了同样是霍家姑娘的初桐回去，偏偏在待遇上，又是车马又是丰厚的赏赐……当时她还眼红又纳闷，如今才明白，承徽这一招隔岸观火，使得是入木三分呐！
瞧瞧，她什么敲打的话都没对着那个叫玺姚的说，什么事都没对着那个玺姚的做，就让对方吃了一顿派头。甚至，对方压根儿还想不到这一层上面来呢！
李承徽满意地嗯了一声，当初她是怎么说的来着，不用她亲自动手，甚至不用在这个王府之类，她即有办法整治对方，又能把自个儿摘得干干净净……一个小丫头而已罢了，在她眼里，跟一只蚂蚱一样，轻轻一碾就无声无息地没了。
不过，那个叫霍语桐的，倒是也挺识相。她不过让初樱去递了一句话，竟然将事情办得这样妥帖——倒是个可以栽培的。
初樱一直观察着李承徽的神色，见她眉头一动，便小声问：“承徽可是要招初桐那丫头问问话？”
她这样说，实则心里也是衡量过了。初茉虽然和她一样是一等大丫头，可仗着是家生子有点拿大，明明是后来的却不服她管，外面还有一个蒋妈妈替她帮衬，时不时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但是这个初桐，虽然是个二等，可在这王府里无根无萍的，怎么都得靠人提携才能朝上爬。
说来那初桐确实是个懂规矩的，自己叫她向东就不会朝西，这次李承徽赐了她那么多东西，可不是选了一件最好的孝敬给了自己……
与其孤军作战，还不如拉一个人当自己的臂力。
李承徽想了想，就点了头：“见见罢。”那丫头是外面送进来的，她之前本也瞧中了霍荣菡，没提防被瑶琴居截胡，再听说外面管事的给她打发来一个庶女，更没了什么心思瞧人，连第一次要来拜她都给免了。
她想到这里，看了一眼初樱，又道：“我还担心那眼皮子浅的回头把赐下去的东西都私藏了起来，没想到她还舍得一件一件拿回家分了去——这事情你教得很好，回头下去领赏了。”
一碗水端平，有了新的不忘赏老的，才会让这些丫头给她卖命。
霍语桐低着头走了进来。这是她第一次进浣花居的正屋，自然提起十二万分的仔细。她不知道李承徽是个怎样的女人，听说倒是温温柔柔，说话也软和。可才发生的事情，却让她知道，这位李氏，并不是一个无脑的主。
她深吸一口气，低眉敛目地跪下，然后以额触地，结结实实叩拜道：“奴婢初桐，给承徽主子请安。”
上座似乎没有动静，她耐心十足，过了半盏茶才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女声：“抬起头来吧！”
霍语桐乖顺地抬起头，一双眼还是盯着地上。
李承徽瞧了一眼，笑道：“倒是个乖巧的。”心底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个霍家的倒是也不差，虽然没有那个霍荣菡出挑，可胜在清秀娇怯。
主子爷心思难测，可当年不也是赞过她如若风扶柳吗？
翔王喜欢的，明明就是这样惹人怜爱又以他为天的款儿。
李承徽的动作也有人透风报信报给了瑶琴居。
杨妈妈打发走了人，回头见孟氏歪在床上，一脸蜡黄，不由得心疼得起了泪花：“都怪我那个馊主意，害得侧妃您如今这般……”她说不下去，连番用袖子抹泪。
孟侧妃摇头：“我知道奶娘也是为我着想。”她在心里冷笑，那个李氏一个小户出身的，能懂什么？不过就是这点后院的弯弯绕绕罢了。a
而她，经过那一次孟三奶奶提点，还真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是啊，把眼光放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什么意义？主子爷他，如今可不是生活得万般艰难么？上面有皇帝打压，左右有太子忌惮，还在这鸟不生蛋的雁门活活动弹不得。
他心里可是真的苦啊……
不过没关系，以前她是糊涂不明白，可如今她懂了。
孟侧妃咳嗽一声，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孟三奶奶说得对，她可是辅国公家的贵女，她说的话，自己的父亲母亲不可能不帮衬。
——主子爷他，不就是苦于没机会表个清白表个忠心吗？她可以帮到他的，只要他明白了她，倾诉于她，再让她给家里人递个话，再递给太子和圣人……他们翔王府不就安安稳稳的了？
想到这里，孟侧妃连忙问，“我家里可有说什么再来人？”
杨妈妈眼皮儿一跳，喂了她一口药水，苦劝道，“侧妃啊，您最近是不是同娘家来往太过频繁了？”
翔王才出去办事才不过十来天，这辅国公府就派了三五次人来，虽说打着探病的名号，可这规矩上到底不好看吧？——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哪里有苦恼了就请娘屋的人过来的道理呢？
她们院子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小蹄子，没得在背后笑话呢！
孟侧妃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一茬，前天孟三奶奶又过来了一次，透了一个消息。说因着太子大婚招各路皇子和番王亲王进京，天使带着圣旨已经在路上了，只怕没几日便会抵达雁门。
她一定要抓住这次大好的机会，和家里人商议一下，如何让朝廷知道翔王殿下忠心耿耿，这样一来，一切都会顺理成章了！
到那个时候，爷对她，也会另眼相看的……
杨妈妈见她执拗，叹了一口气，收起了药碗退了出去。也不知道辅国公给孟氏灌了什么迷魂汤，她隐隐听得些，可那些政事她也不懂，不过她只觉得，孟侧妃的决定，是讨不了翔王喜的！
霍定姚回府后一直有点提心吊胆。她坐了翔王的马车，若被人瞧见了，可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的。
不过一连几天过去，根本就没人问起这茬。似乎那么大一架车马，在她们眼里都是隐形的。霍定姚庆幸之余，到底暗自感慨，想必那车夫得了死命令，这才闭紧了嘴。
唯一麻烦的就是那幅画卷了，因着连续阴雨，她担心那上好的丝绸染了潮变了色，连着几天都赶过去锦澜轩护着。
——万一那尊大神回来，瞧见自己的画像脸掉了一块儿色可怎么是好！
——还有，如果好巧不巧的，掉的是头发那块儿，岂不是成了秃……头……
她噗嗤一笑，小心煽动着手里的摇扇。那画面太美她真心不敢看啊……
当然，她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毕竟她总有种错觉，那位爷一直在寻找能把她丢出门的机会。
门口两个小丫头本来低着头，听见里面的响动，都忧心朝内望了一眼。看了看之后，再忧心地对望一眼。
玺姚姑娘天天都来主子爷的书房，还一个人摸着主子爷的东西发愣，可见得是太挂心主子爷了。赶明儿主子爷回来了，一定要偷偷报给汪大总管！
霍定姚小心翼翼打理好画卷之后，才呼出一口气，离开了锦澜轩。
虽然她心底偷着乐，可每一次打开画轴，还是不免心中一荡。
大概，她还是更习惯那位血腥殿下的冷酷无情脸吧……
她正走着，冷不丁前头过来一个人。霍定姚抬眼一瞧，不由得一愣。
来者竟然是四姑娘霍语桐。瞧她衣角微微打湿这样子，似乎是专程等她的呢。
霍语桐一笑，十分亲切：“十妹妹，我一直在等你呢。”
这里离碧玉居不过几步路，两人朝前不一会儿便到了霍定姚的住处。
她将四姑娘让了进来，又倒了一杯茶给她，才道，“不知道四姐姐今个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她心头奇怪，她和霍语桐一向没什么交情，对方巴巴地过来做什么？
谁知道她才问了一句，就瞧见对方哽咽了一声，眼眶竟然红了起来。
“十妹妹……那天的事情，后来我姨娘她来探我的时候，给我说了。我真没想到，我不小心带回去的东西，竟然叫你难做了。”
霍定姚恍然大悟，原来对方是来给自己赔罪的吗？
她笑道：“这哪里能怪你呢？你得了李承徽的赏，她赐的东西难不成你还不接了？”说罢，又安慰了她一番。
霍语桐也破涕而笑，细声细语道：“也怨我没想那么多，我就觉得你一向受老夫人宠爱，原本应该比我的更好才对，哪知道不过是几盒上头人吃剩的……”
霍语桐说着，突然住了嘴，慌忙瞅了一眼霍定姚。呐呐道：“我说错话了，十妹妹可不要怪我……”
霍定姚还是笑，只是那笑意一下子淡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得走走剧情啦╮（╯▽╰）╭
小天使们想看某翔蹦哒咩，快收藏我啦～
翔王：呵呵，呵呵呵呵


第19章 19 派遣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挑唆起她对老夫人的不满吗……还是说，她这个四姐姐有口无心？
只是想起以往霍语桐的样子，却又不像是一个挑事儿的。何况后者此刻正小心瞅了着自己，一脸不安，头愈发低了。
霍定姚想了想，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四姐姐以后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你这样一说，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李承徽对咱们老夫人不满，这才给老夫人脸上难看呢！”
霍语桐脸色一变。
霍定姚放佛没瞧见一般，还一脸担心地握了对方的手，“若让李承徽知道，她赏给姐姐的东西，姐姐却在无心之下引起了老夫人不快。李承徽是主子没什么，可姐姐说不定会难逃责罚！”
霍语桐白着脸，浑身都害怕得抖了起来，“那……那我该怎么办？”
霍定姚笑道，“其实这事儿也就你知我知，我们不说，旁人又怎会知道呢？至于祖母和伯娘们那里，姐姐你带个口信回去，别让家里人再提便是了。”
送走了四姑娘，霍定姚才呼出一口气，不管旁人是怎样的心思，她总得小心几分才是。相信她今天把话这样一放，不管是谁，也没办法再挑唆事端了。
霍语桐出了碧玉居，慢慢抬起头。刚才那张秀气的脸庞还泪如雨下，可如今，那眼底里一片冰凉，又哪里还见得先头的半点自责和银光。
她缓缓走回了浣花居。心底不住冷笑，以前听闻三姑娘霍荣菡骂大房的个个不安好心，早年害得大姑娘霍元姬由嫡出变成了庶出，生生断了她入选太子妃的道路，就因着她不是大奶奶邢氏的亲生女儿。后来一手挑起了三房和四房的不合，好从中坐收渔利。如今看来，她那个三姐姐说的话到是有几分带脑子的了。
毕竟方才，这个十姑娘霍定姚，就红口白牙的把她不受宠这事，硬生生说成是李承徽对老夫人不满，才故意为之。
——倒是让她没得了发力的借口了。
霍语桐冷哼一声，不过她也得承认，她这个十妹妹一向心眼多，也没霍荣菡那么愚蠢。要让她尝尝跌落谷底的滋味，她也没想过能一次就中。
这次她只是想说两句话刺一刺对方的脸面，最好是让对方一个不满闹出些风声，这样一来，老夫人必定会淡了她。这样承徽才会更满意。不过，今天这事儿承徽并不知道，是她自个儿的主意，既然没成，那便暂时收手。
总有一天会找着机会的……
翔王最近火气大，身边伺候的都战战兢兢的。有一个近身伺候的小太监，不知道怎么就惹了翔王发怒，被罚去了外院。
汪路明也叹了一口气，这事情也不能怪主子爷，他倒是冰着一张脸，架不住那些毛没长齐的小子胆子小呀，这腿一抖，差点就把整个折子都散到了地上。
其实汪路明私下认为，主子爷心情不好，实则是千里之外没有一丁点的动静——那个小丫头，收到了主子爷的东西，竟然就那样收下就算了！难道她就没想到过要表示一番什么吗？！
作为赵煜好身边的第一人，汪路明可以对天发誓，那是他们翔王殿下这辈子……第一次送人……手信。
虽然，别人都是送金呀玉的，雅致些的也有书签呀画册的，可还真没见过把自己的画像给送出去了的。
——这让别人姑娘家，给个什么反应好呢？
可这些腹诽，汪大总管也只敢在心底偷偷念叨，他是打死也不会摆在台面上来说的！
霍定姚照例每日都朝锦澜轩去，次数多了，那守门的小丫头终于按捺不住给汪大总管去了一封信。
信写得十分含蓄，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不就是玺姚姑娘天天举头痴望，低眉含泪，口中还念念有词的，怎么瞧都是相思成疾呀！
汪路明脸上一喜，脚下生风就朝屋子里去了。可这话他还得琢磨琢磨，得怎么才能更加含糊，又能透出这层意思。
赵煜好见他躬着身子进来，也没抬头，手上继续疾笔，然后问道：“什么事？”
汪公公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回道，“主子爷送回去的那幅画……”
赵煜好停了一下，又状似漫不经心问，“那副画怎么了？”
“听说那画卷被挂在锦澜轩。玺姚姑娘说怕潮着了色，天天都上爷的寝居里去护着……可雁门的天色，最近也不曾下大雨呀。”
汪公公停了下来，瞧了瞧赵煜好的脸色，才试探道，“或许是玺姚姑娘不太会这些，主子爷您看这事情怎么处理的好？”
赵煜好半晌没动，汪路明不由得心里打鼓起来……半晌，听见上面冷哼一声，“这点小事，还要禀告上来？”
汪公公吃了一惊，背上不由得一凉，不敢再随意吱声。
赵煜好写完了一本册子，微微看了眼身前躬着身子的人，不悦道，“既然她不会，就让她把东西收起来，天天盯着一张纸有什么用？！”他人明明在这里，她会别别扭扭藏什么诗，难道就不懂得直接一点吗，“她会什么，就去做她会的事情。”
汪路明退了出去，不由得咧嘴笑了。小章子跟在他身后，苦着脸道：“师傅，主子爷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奴才愚笨，实在是听不明白。”
汪路明瞪了他一眼，那小丫头会什么难道很难理解吗？说直白点，不就是会端茶倒水？——只是这端茶倒水的对象，可是他们翔王殿下。
霍定姚莫名其妙就收到了老夫人的指示，要她立刻收拾包袱去趟禹城。
她惊讶之余，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不是吧！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偷闲的时间，怎么眨眼功夫，就要被派去做苦差事了。
难不成老夫人已经忘了，她可是碧玉居的丫头呢！
可是霍定姚也不敢真去跟人提这茬，想也知道，她的名字可是挂在锦澜轩的，伺候翔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顾老夫人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忧心的却是盛京的天使已经进入了雁门关内。
翔王不在府内，老夫人做主派出了二总管和身边得脸的人去淮水迎接，以表示对皇帝的尊敬。另外，还派了信任的人赶去禹城催返。
对于这事儿，老夫人明显十分忧心。早在天使抵达川上的时候，她就派了几波人过去，怕的就是这边盛京来的人到了，而翔王本人还没回来。
所以她早就想派身边的人去一趟禹城了，正巧汪路明来了信，说主子爷也是辛苦，身边都是些粗人，连个伺候更衣的都没有，老夫人便起了这个主意。
只是派谁去，她却还为难了一下。
玺画倒是嘻嘻一笑，“奴婢和玺月姐姐都离不开身，倒是玺姚也曾经伺候过主子爷，知道主子爷的脾性。万一再选个生的，冲撞了主子爷，却是不美了。”
这话说到了老夫人的心坎上。玺姚是个稳重的，性子也不胆怯，还会一手调理的药膳。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这一路过去得极快，中午出府，傍晚便到了禹城。
这城镇里面比霍定姚想象的更好一点，笔直的石板道路，两边都是齐齐的高楼酒肆，酒幡在夜色下迎风招展，只是来往的人明显稀少，比不得雁门。
马车驶到了城内一座最气派的宅子处。小章子早就等在了门前头，替霍定姚取了小木轧，然后打开了车门，霍定姚呼出一口气，微微缩了缩肩膀，这里湿漉漉的，确实透着一股凉意。
小章子低声道：“主子爷还没回来呢。”他指了指老远处的一座深山，“玺姚姑娘你瞧，就是那里发生了坍塌，爷已经和人又赶了过去。”
霍定姚举目远眺，那山延绵起伏，乌云沉沉，只怕比城里还冷。
她心里有了盘算，便往内院子里最大的那间屋子赶了去。
冷热交替，最会体内干燥。霍定姚选了白术、山药，细细切碎，又淘了薏米、绿豆和黑豆泡水，待它们发胀了，取了干净的井水装进银锅中，以文火慢慢熬制了起来。
这个时候月头已经爬上了树梢，大约已经是戌时一刻。赵煜好等人在大门前停住了马，将缰绳交给小厮，然后大步朝院子里走了去。
汪路明知道主子爷心中烦躁，可眼下这大厨房已经熄了火，这里物资匮乏，主子爷都是同兵勇们一起用膳，吃得粗糙而且还吃得早。那点粗茶淡饭的，早就在肚子里没有踪影，便是他自己，此刻也有了点饥肠辘辘的感觉。
只是刚进了屋子，赵煜好便停了下来。
桌子旁，一个娇俏的身影正背对这他们，一直手捏着银勺，一直手端着碗，正忙忙碌碌地从大碗里分着粥呢。就着暖黄的灯火，投到了雕花的窗纸上，勾勒出了一个玲珑的少女模样，不知不觉地就让人觉得似乎有了一点归家的味道了。
汪路明被挡在他身后，还不知道屋子里是个怎样的光景呢，可他鼻子一抽，竟然闻到了熟食的香气！
他伸出头，顿时瞪大了眼，桌子上几笼精致的小点，正散发出阵阵咸鲜的诱人味道。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糕……摆在正中心的，是一道水晶虾仁饺，皮薄肉鲜，瞧着就有食欲。
霍定姚举手擦了擦汗，一抬头就看见赵煜好正拿一种说不清的深幽眼神瞅她，不知道怎么就起了一点羞赧，慌乱低着头呐呐道：“奴婢……奴婢给主子爷问安。”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夫仁：打包送人这种事我最爱干了。


第20章 20 安抚
赵煜好倒是不着痕迹收回了眼神，在根本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又变得平淡无波。
他解开了披风，递给了跟在后头的小章子。然后撩袍子坐到了桌子边。
霍定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那尊大神不拿眼儿瞪她，她就自在了许多。她呼出一口气，抛开那些蹿起来的莫名其妙的情绪，连忙腆着脸凑上去伺候。
她早就琢磨过了，这边兵荒马乱的，都在前头忙着抢资就灾的。翔王一行肯定是在山脚下草草用了饭，即不可口更谈不上什么享受，甚至精神体力什么的比往日里耗费得更快。所以他们回来，肯定是又累又饿。
可夜里又不宜大吃大喝，她捡的，即是带了肉味的，可又不会积食。
其实翔王一坐下，她也就真瞧见了，赵煜好虽然和平时一样寡言，可神色间还是显出了疲惫。最明显的是，他的双眼的眼底都有一抹淡淡的青色。可他的坐姿还是挺得笔直，放佛天生就不会被任何事情压垮一般。
霍定姚把一碗香菇鱼片粥捧了上来，轻声道：“今个儿夜里风大，爷用点粥吧，这东西暖胃养身呢。”
这太阳落了山头，在这禹城里可是不好找齐这些素材呢！她也是费了好半晌的劲儿，才在一户农家里换来了小小一尾活鱼。
赵煜好点点头，瞧了一眼门口立着的人。
霍定姚顺着他的目光过去，眨眨眼，嘴边倒是起了一丝笑意，道，“爷别担心，奴婢在厨房里还备了许多山药薏米粥，方才就让小章子端着给了跟着您回来的人，便是汪公公那里，小章子也精心着呢。”
翔王确实是个好主子，这个时候，倒是不忘记了一起拼命的手下。
赵煜好把目光慢慢地盯到了碗里。他略略低头，尝了好几口，才淡淡问道：“你怎么来了？”
霍定姚一直不错眼地瞅着呢，见他几乎吃得几乎见了底，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把碗默默挪了过来，又从大碗里盛了小半碗出来。
她听见了赵煜好的问话，在心里偷偷撇撇嘴——如果不是他的命令，谁又敢往他身边凑呀！不过她可不敢这样说，想了想答道：“老夫人担心主子爷您呢，您过来了好几天，可那边总是收不到贴心的消息——奴婢便提了，总得要派一个人亲眼来禹城替老夫人瞧瞧，不然她老人家怎么能安心呢？”
赵煜好唔了一声，倒是说了一句老夫人忧心了。
霍定姚却顿了一下，瞧了瞧赵煜好的脸色，试探道，“洪水总是不退，便是连雁门那边也多有议论。大街小巷里，虽然没少了做生意的走动的人，可瞧着那氛围，比往常里还是不自在了许多。大家也是挺替受了灾的人忧心呢……”
她说完，心里也有些忐忑。其实这些话不该她来提，她的身份，根本就轮不到开这个口。可是老夫人必定是要细细过问的呀！等她提前回了王府，却什么情况都禀不出来，可是辜负了老夫人的期待了。
还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着此时氛围好，又或者因为发生了每个人都期盼这天灾人祸的赶紧消停了去，便是连她这样的小丫头，也能自然而然开口表达出来关切之语了。
不过她感觉，赵煜好也没起什么不悦之情，甚至还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一点……满意？
“洪水已经控制住了。灾民在城外搭了棚子，施粥、衣裳、重修屋子都安排了下来。”这些都是必须吩咐打点的，吃住行总是与民生息息相关。等这些通顺了，还得修路架桥呢。
赵煜好顿了一下，口气淡淡道，
“也就十天半个月，我们便可以回雁门。你……不用担心。”
这，这是在安慰她吗？听着赵煜好低沉的声音，霍定姚只觉得那种微微慌乱的感觉又从心底开始细细密密的偷偷冒了出来，就好像那种被风一吹，石头缝儿里的嫩芽就悄悄的破了土一般，很是有点痒，可是又挠不着。
她咬咬唇，想平复了一下这种别扭的感觉。可眼前的人本就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厉眼，她努力保持着一动不动，让脸色的表情显得十分淡定。
好在赵煜好已经端起了茶杯，似乎注意力已经不在了她身上。
霍定姚这才偷偷送了一口气，本来她刚到的时候还觉得禹城天凉呢，现在她只觉得这个屋子里发热！特别是她的脸，怎么总有一种滚烫的感觉，从脖子里往上面蹿呢？！
她小心的伸出手，趁赵煜好不注意，用凉凉的手背贴了贴自个儿的脸颊。
——谁叫她心底，确实也有那么一丝担心呢。
——竟然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赵煜好低头抿了一口茶，余光中瞥见那个小丫头嘟着嘴，用手背去捂脸的小动作，还吐着舌头偷偷拿衣袖给自己扇风，眼神中不由得闪过一抹笑意。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整个人少了凌厉，显出了几分温和。
其实她第一次惴惴不安滴进来奉茶，赵煜好就认出了她是谁。没想到两年过去，当初那个小丫头已经出落得如此娇俏动人。
他还记得，当初她身量只到自己胸口，黑夜的江边朝自己飞奔而来，巴掌大一张惨白的小脸，眼神可怜兮兮地寻找着自己，待瞅见自己的时候，那双漂亮的杏仁眼骤然一亮，里面全是天真的儒幕之情……
如今，她的脸庞愈发变得白瓷般细腻，身子也抽条了，还总用那双湿漉漉滴眼儿偷偷瞅他……
夜里风变得更大，好在是停了雨，呜呜地吹得人心头颤颤的。汪路明本应该伺候赵煜好用膳，可他心底明白着呢，方才那境况，他还是退出的好，不仅如此，还让立在门口的两个愣头愣脑的小厮也离得远了一些。
汪路明估算这时间，差不多这时候屋里也该用完了。便躬着身子进了门口，问道：“主子爷可是要用水？”
他说着，一抬头想等着回话呢。方才他低着头还好，这一抬眼生生吓了一跳。
——主子爷的嘴角竟然略略露出点笑意？！
他竟然想慌忙擦擦眼，还以为自个儿眼花了呢！再仔细一看，这才对呀，那里有什么笑容，还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呃，还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呢。
可怜的汪大总管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好拿眼神去瞧霍定姚。
霍定姚倒是十分自然道：“汪公公放心，虽然大厨房已经熄了火。不过这屋子后面的小厨房一直有人看着呢，奴婢先下去，一会儿就让人把水抬进来。”
说着，手脚麻利的把屋子的碗碟收拾了干净，然后退了出去。
留下可怜的汪大总管一个在屋子里，被自家主子爷的寒气冻成了渣子。
厨房烧水的是两个粗壮的婆子，就等着吩咐一前一后将水桶抬进了内寝。霍定姚试了试水温，见她们办事利落，放心的点点头，从袖子中拿出了东西打了赏。
两个婆子脸上都笑开了花。其中一个婆子更机灵点，凑过来道：“姑娘，这水还有多的呢，您不妨也用个水，浑身都轻快一些。”
霍定姚闻言，不由得也动了心。她今天一路坐马车，身上怎么也沾染了许多尘土，然后又忙着收拾打点做小食，忙前忙后的出了一身汗，这汗津津的也燥腻得很呢。
反正水也有多的，便提回了自个儿的屋子，舒舒服腹地洗了一番。院子里有梨花树，傍晚的时候她做梨花糕，便收集了一些，没有用完的，正好现在放到了木桶里面呢！
她梳洗完毕，才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绿衫，仔细擦干了头发散在身后，把脏水提回了小厨房倒掉。经过翔王外面的时候，里面正好出来一个军官打扮的人。
霍定姚离开之后，有几个将士进了屋子，都是赵煜好的手下。一直商议事情商议了半个多时辰才散。这聂副将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说完了正事离开的时候，正好瞧见有两个粗壮的婆子抬着热水进来，然后倒进了屏风后的木桶。哪知道刚出来，就和霍定姚撞个正着。
霍定姚微微一愣，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里瞧见过。
那人打量了她一番，倒是不客气把手里的东西朝她手上一递：“殿下正要沐浴，你赶紧进去伺候。”
霍定姚顿时呆住了，她……她最近是在除了给翔王煮茶煮吃食之外，偶尔会替他整理一下衣衫，可是……可是……这种近身伺候，真的！真的！不是她的职责范围呀！！
她一脸呆滞，艰难地重复了一遍：“我……我去伺候翔王沐浴吗？”
惊恐之余，连奴婢都忘记自称了。
聂副将莫名其妙盯了霍定姚一眼，这个婢女怎么呆呆笨笨的？她是翔王殿下身边唯一的一个婢女，不是她进去伺候，难不成要他们这帮兄弟去伺候？——那怎么能行呢？传了出去，那岂不是得笑掉人大牙了！
聂副将想想那惊恐的画面，在内心里猛烈地摇头，——他宁愿去校场跑一百圈，也不愿去干这种事！
再说了，他有种预感，如果真的那样，翔王殿下会让他们死得都……很……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了：其实他是想说是‘爱慕’之情吧！你们主子爷真心想太多。
汪汪：想太多＋1
章子：想太多＋1
聂聂：想太多＋10086
炒鸡大活宝聂副将又粗线了。


第21章 21 秘密
霍定姚觉得，她很有必要澄清一下这个误会。她好记得上次，她不小心偷瞄见了赵煜好没系好衣袍，过后好几天都臊得慌。
她发誓，她对那尊大神没有半点心思，可架不住他确实是个气息成熟的男人呀。
她讪讪一笑道：“奴婢只是一个在厨房伺候的，只怕……只怕粗手粗脚，伤到了主子爷。”
找了一个借口推脱，反正又不是那位爷亲自吩咐下来的，只怕是这个人自以为她是翔王的贴身侍女吧？！
这次轮到聂副将一脸呆滞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憋了一下绷不住，哈哈大笑：“你这小丫头在说什么胡话。你那点力道，会伤到殿下？”
赵煜好坐镇边关十数载，行军打仗风餐露宿，几乎刀里来箭里去——她一个女人，一双手细细嫩嫩的，跟挠蚊子一般，哪里会拿布擦擦背，就把翔王给“伤”着了？！
就是今天在山里，那一块大石掉落砸过来，堪堪擦过了殿下的额头，不也抹了药包扎了，后来又冲进了雨里。
聂副将是个大老粗，书没读过几本，更不懂什么后院里那些弯弯绕绕，哪里知道这小丫头满腹心思。翔王受了伤，说是没什么，可作部下的还是担忧。虽然翔王只昏了不过眨眼功夫就清醒了过来，他们还让军医瞧了，也是没什么皮外伤，可再怎么也是磕着了头，怎么也得有人跟在一旁才是。
于是懒得再听霍定姚多言，把人往里面一送，回头还顺带给院子里两个守门的手下说：“夜里看好了，别胡乱放人进去。惊扰了殿下休息，回头军法办了你们！”
霍定姚想哭的心都有了。门外杵着两个一板一眼的门神，她都没办法高声拍门。她无奈转过身，这外厅中没有一个下人，再竖起耳朵，似乎真的有水声，隐隐约约从内室中传来。
她气恼地跺跺脚，硬是磨磨蹭蹭，低着头一步一步朝里面挪。
那哗哗的声音来得越来越清晰，饶是霍定姚再心无旁骛，也不由得可疑的红了脸。
虽然身为奴婢，对主子吩咐的事情没得挑三拣四的份，可是突然就叫她做这个事情……她实在，实在是没有心理准备。
想起曾经在侯府，自己的贴身侍女也曾经伺候过自己沐浴，她们会拘了花瓣和膏脂，先慢慢的和着清水梳理自己及腰的长发，清洗干净了，再换一种珍珠粉细细的抹在全身的肌肤上，一寸一寸的，不轻不重，拿捏得十分恰当。有时候她淘气，跑出去逗猫掏鸟累得满头大汗的，还有人会细细捏她的肩膀放松呢……
难不成，她也得依葫芦画瓢的这样干？霍定姚不由得双眼放空，茫然地盯着手里的浴巾……要，还是不要？
她在这里纠结，一会儿进一会儿退，就差点开始原地转圈，却根本没发现，一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她身后。
等霍定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转身顿时唬了一跳。
她哪里知道身后杵着一个人呢，脚下一慌，想后退拉开距离，反而身子不稳地朝前面扑了过去，堪堪撞进了来人的怀里。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男子气息，铺天盖地朝她侵袭而来，她竟然一下就想起来，翔王在水里救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牢牢箍住她，一点也动弹不得，那双手臂如同铁铸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虽然此刻和当时不一样，在这慌乱中，她只是鼻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胸口，他们之间并没有多余的接触，可是眼下，他们两个人并没有生死存亡的危机，意识还清醒得很……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头上人呼出的气息……
霍定姚惊跳起来，慌慌张张退后半步，心里噗通噗通跳得厉害。赵煜好顺势放开了她，微微拢起了眉：“怎么又过来了？”
听见有人鬼鬼祟祟的，他还以为是有什么人起了阴暗的心思，差点就毫不客气的出手了。这小丫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先在门口叽叽喳喳，然后又进进出出的。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莫非是来献殷勤了？
霍定姚偷偷瞄了一眼，还好，赵煜好已经穿好了衣裳，看样子是已经沐浴完毕。就是整个人头发散着，湿漉漉的披在身后，打湿了衣领和胸口的薄衫，还有水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划过了优美的下颌，攀爬到了修长的颈脖，然后顺着微微松开的领口，继续往深处流……
她略显狼狈的收回视线，见面前的人正瞅着自己呢，心中更是一惊，想也没想就掩饰性地的蹿到了赵煜好的身后，替他轻轻捂起了头发，假装语气稳定地道，“奴婢记起老夫人的吩咐，盛京的天使已经到了淮水，只怕五天后便会到雁门主城，老夫人的意思是，主子爷是否考虑一下，过几天返回雁门？”
赵煜好抿了一下唇，“你认为呢？”
霍定姚愣了一下，放缓了手里的动作。她在心里暗自腹诽，怎么翔王也爱问身边人的意见，还真跟老夫人是一个性子呢。
她一下就犯了难，这个问题，比以往任何一个问题都要烫手。因为别人不清楚，可她却是知道，上辈子翔王就是这个时候接了皇帝的圣旨，回了京城。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被削去了封号，甚至贬夺了封地！
隐约听说，是因为对太子不敬，触怒了圣人。
虽然并不会有性命之忧，可翔王对她家，毕竟有救命之恩，而且现在她自己也和翔王府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说顾老夫人待她不薄，便是赵煜好，也对她多有宽容。
霍定姚稳了稳心神：“按说太子大婚，爷您是定要回去的。可禹城的黎民百姓不也是圣人的子民吗？您回去，对太子是锦上添花。可您在这里，却是雪中送炭——他们毕竟是性命之忧。”
即便赵煜好已经透过口风，说这里已无大碍。——可那又如何？只要他想要留下来，何愁找不到一个借口？便是往后圣人追究起来，也找不到理由！言官和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呢，如果圣人就是偏心太子，也难堵悠悠之众口！
可霍定姚说完，就有了几分后悔。翔王最后是夺位问鼎，史书上逃不脱一个谋朝篡位的罪名了，便是他登基之后大肆镇压言论，可百年之后又怎么可能就没一个人去揭这一点呢。这也说明了，翔王性格刚强，并不是一个旁人几句话，就可以轻易动摇的。
——她会不会反而惹了他的恼？
赵煜好果然沉了脸，只是看了她好几眼，才淡淡道：“黎民百姓乃国之根本。”
这一句话，没有十分的肯定，也没有十分的否定。甚至听上去，似乎还更倾向于同意了她的说法呢。
霍定姚难掩惊讶，不由得抬起了头，迟疑道：“主子爷……是认可了奴婢的说法吗？”
赵煜好眼里浮出了一丝笑意，难道他就不能承认她说得对吗？嘴张那么大，以往故作沉稳淡定的小模样都上哪儿去了……
而且，赵煜好眼神暗了暗。
下午那场意外，对别人是惊吓，对他而言却是一言难尽……
事后他听聂远说，自己只眩晕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甚至在旁人看来更短。可他却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轮回一般，竟然瞧见了许多让他触目惊心的事情。
他瞧见“另一个自己”不听身边之人劝阻，领旨之后跟随宣旨的天使返回了盛京，见到了气焰高涨的太子，脸色难看的二皇子和七皇子，还有那个永远挂着一脸阴沉的六皇子。他进宫叩拜了龙戾皇，却没讨到什么好脸色，自己的父皇将一本折子丢在他的脚下……太子和二皇子的势力联合起来打压他，折子上无外乎就是那些他拥兵自重的论调。明明他本就是亲王身份，带亲兵进京也没有违背任何祖制，却依然被弹劾。
他虽然知道父皇一直不喜欢自己，还曾对他下过性子“阴怒无常”的评语，可瞧着那冕珠之后那张模糊的脸，他心里也免不得泛起一股寒心的冷意……
而后来，禹城再次传来不好的消息，流民因天灾动乱，刺杀了禹城的县令。
与此同时，太子酒后出言羞辱已故的皇贵妃，讥笑他便是听得这些也是个不敢妄动的孬种，他本就烦乱，终于忍不住出手教训了他……那一掌拍了下去，打得太子口吐鲜血，几乎断气。
他瞧着冲进来的禁军，心中却是无比的快意……
皇帝自然震怒，即便太子愚昧，可世人都知道，皇帝是如此的宠爱先皇后，在宫中又有谁敢这样对待太子？！他一回来，就害得太子几乎丧命，雷霆之怒本就是意料之中。
他跪在地上，听见上首之人声声严厉的喝斥，只觉得心中的寒意侵到了骨子里。皇帝说，养他多年，终究还是忤逆大胆，性情不堪。既然他自视甚高，便要叫他知道什么叫储君，什么才是天威！
皇帝削了他的封号，褫夺了他雁门的封地，西北军权尽数收回……他对此不恼，可那个自称是他父皇的人，始终也不曾过问一句他的憋屈。
他的母妃嫁与龙戾帝十数载，死后竟然得不到一丝过问。
而她的儿子，则开始了长达三年的贬斥之路，到最后几乎等同庶人。
赵煜好猛地睁眼，察觉到一双柔嫩的素手若有若无拂过他的颈后。他想都没想，狠狠一把抓住了身后人的手腕。直到鼻翼间传来清淡的梨花香，一双吃惊的大眼映入眼帘。
霍定姚吓得手中的帕子都掉到了地上。明明刚刚赵煜好还含着笑同她说话，后来便靠着矮榻闭了眼，似乎是渐渐小憩了起来。
她放柔了动作，将烘发的炉子离得远了些。只是瞧见赵煜好耳后还湿漉漉的，便携了手指去擦，哪知道却是惊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翔才不会辣么容易宽衣解带，尼萌都想太多╭（╯^╰）╮。


第22章 22 谋划
霍定姚犹疑地叫了一声：“主子爷？”
赵煜好这一惊，用的力气不小，她也是实在忍受不住了，才出声唤了他。
赵煜好似乎回过了神，瞧了她一眼，眼里才恢复了一点热度。慢慢放开了她，见她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眉头一皱：“可有伤着？”
霍定姚敷衍地摇摇头，不知怎么的，赵煜好的神情在烛火下显得有点孤寂，莫非他方才睡着是梦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却根本没想到，赵煜好是在心底苦笑。
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一放松又睡了过去。下午模模糊糊瞧见的事情，这一次竟然在梦中变成更加清晰，就仿佛是真实发生过的一般。
他想着梦境的最后，盛京翔王府，不，四皇子府门前秋风扫落叶的萧瑟模样，还有一个接一个跟着自己的手下传来或贬或死的消息，心里嗜血的冷意怎么也止不住的往上翻腾。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竟是连身边人都护不住……
眼神一瞥，瞧见霍定姚正偷偷摸摸把手腕躲到了身后揉着手，顿时知道这个小丫头又在忽悠自己了。伸手取了一只桌上的白瓷药品过来，道：“把手伸出来。”
霍定姚这次是真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奴婢……奴婢真没怎么样，不敢劳烦主子爷。”见赵煜好板着脸瞪她，只好磨磨蹭蹭地才把手从身后伸了出来。
那手腕上已经起了一圈红痕，可见当时赵煜好抓的力气之大。这尊大神还冷冷看了她一眼，“疼了就要说，你不必怕我。”
伸手倒出了药油，不客气地握住了她细细地抹在了手腕处。语气是十分的不悦。
霍定姚心里一暖，微微抬起眼。眼前的人正低着头，明明是窝枪提剑的大手，此刻却放缓了力道，仔仔细细给她涂着药，还拿捏住了穴位尽快让药渗透开。
明明是个冷酷的人，却也能低头给人认错。
认得这样彻底，真是不知道哪里又抽了风……
只是，他粗糙的手指摩挲在自己的手上，传来阵阵温热，也不知道怎样，就让她觉得，眼前的人其实根本就不可怕。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赵煜好放下药，霍定姚才猛然一惊收回手。
天啊，她刚才竟然盯着赵煜好发起了呆！然后忘记了要客气客气，还真就让主子爷“伺候”了她一回！要是被旁人知道，只怕她死一百遍都不够看。
赵煜好也没管她又开始纠结，想了想，对霍定姚吩咐道：“明天一早你就回雁门，告诉老夫人这里一切安好。让她安排人将盛京来的人先住进王府，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清楚，最迟五天便会返回。”
霍定姚忍不住问：“主子爷您会接旨？”虽然赵煜好不可能不接旨，但是……
“圣旨自然是要接的。只是方才你也说了，禹城的百姓乃是性命之忧，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不说在他走之后，禹城流民**和县令之死成为政敌对付他最大的理由，便是当下，他也该听谢长画的建议，拖延回京的日期。
至于留下来的理由……既然禹城怎样都会发生流民作乱，他倒是不介意让这个骚动提前爆发，来个一举两得。
赵煜好拿定了主意，吩咐道：“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你都要让老夫人安心。你可明白？”
霍定姚心头一惊。难不成，赵煜好是要拿做什么风险极高之事，在自己身上找一个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盛京的天使终于抵达了雁门，城门大开，车驾一路驶进了翔王府。而正从禹城往回的翔王的车驾，却在半道上又折返了回去，只因为那边突发动乱，发生了大规模的流民骚动。
老夫人正含笑坐在花厅内，对着盛京的一干来使，声音饱含了歉意：“翔王他本也念着圣人和太子，只是这天不作美，倒是让公公得稍缓等几天了。”
霍定姚瞧了过来，这太监一副白面无须细眼马脸，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他身后立着两个人，一个是个眼睛咕噜直转的小太监，活像一只猴儿。另外瞧着似乎像是一个外庭走动的，可说是护卫吧也不像。
那猴脸太监明显要嫩一些，一听老夫人这话，就流露出了一股不满。倒是这个马脸大太监，倒是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什么无妨的话。
赵煜好也却是没让这群人等太久，第三天他的车驾便回了雁门。
只不过，他回来的方式有点特别。
汪路明派人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翔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身染恶疾，高烧不醒。他是躺着被人一路护送着回来的。
老夫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叠声的问了三遍，那来报信的小太监正是汪路明身边的小章子，他红肿着眼，朝老夫人磕了头，哽咽道：“禹城连日暴雨，山洪大爆发一次后，隔了十天又发了两次……主子爷带着将士围堵洪水，一直不眠不休，挺了七天七夜……水患是没了，可爷他却不好了。大夫们想了各种法子，可主子爷却……一直高烧不止。”
禹城天寒，任是铁打的人都挺不住。
而且禹城能有什么好的大夫，查来查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提一些什么劳心所致，殚精竭虑以至于邪寒侵体，可药剂一副一副下去了，人却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束手无策之下，只能建议让翔王回雁门悉心照料，也好抛走这块荡手山芋。
老夫人气急败坏，哆着拐杖道，“你们赶紧把全雁门最好的大夫全部叫到府里来候着！”她对玺月吩咐倒，“无论提什么要求，今天这些人务必全部到！”
车驾一路驶到了锦澜轩。
屋子外厅聚集了好些人，看模样应当都是当地的老大夫，有点旁边还跟着药童，背着药箱。
汪路明肃着一张脸，眉头深深皱出来一个川字。霍定姚以为见他哪次不是乐呵呵的，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幅模样，一时间忍不住心里直打突。
汪路明瞧见了她，倒是神情激了起来：“玺姚姑娘你过来了。”
霍定姚见那些大夫聚在一块儿议论，不由得放低声音，“老夫人让奴婢来瞧瞧主子爷。主子爷他……可有大碍？”
汪路明摇摇头。霍定姚也忧心道，“汪公公，主子爷他在病了之前，可曾做过些什么？”
她是这样想的，即便不知道翔王生的什么病，能知道一下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好啊！
汪路明也发愁啊，他一直跟着主子爷，理论上主子爷有异样，他会第一时间就知道。
“禹城的洪水来得急，爷他每天都上岸堤前头去，和下面的人同吃同住。按理说，也没有空儿去做其他的事情呀。”
这说的跟小章子说的大体上差不了多少，只多了一点，赵煜好确实是奋战了七天七夜不错，可直到第六天夜里人都还是好好的，就算是面色疲惫，可也没什么大碍呀，甚至还逮住了几个可疑的人物，明明不是暴民，却偏偏煽动着灾民趁乱哄抢。
这些不提，主子爷常年征战，身体壮实得跟条龙一般，哪里会风一吹就病倒了呢。可怪就怪在，到了第七天天不亮，他跟谁也没打招呼，一个人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神色不对了，然后到了下午便开始虚弱了起来。
赵煜好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汪路明想起主子爷回来后，那比以往更加冷酷无情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汪路明深深叹一口气。这些不提也罢，关键是眼下才瞅人呢。
他一直不错眼地盯着。这些人写出来的几个方子他也瞧了，大多还是因为风寒引起的高热，也有什么因着暴热和骤寒交替引起的中暑可能，多半备下的是清热去燥的草药，还有一个可能，便是当地的饮食不洁引发的痢疾等等。
可药用了一剂又一剂，主子爷他却根本没有好转的迹象。
如今翔王府将雁门最好的大夫全调了过来，汪大总管的心里不得不说又燃起了希望。
霍定姚闻言，略略安了心，不由得道：“曾经听说人在极为疲惫之下会陷入深睡，后来精神头缓过来了，也就慢慢清醒了过来。说不定主子爷他，也是这种情况呢。”
小章子跟在她身后，安慰道：“玺姚姑娘说得对。这禹城的大夫都是乡下郎中，所以才瞧不出来个具体缘由。只要让咱们的老大夫瞧准了，几贴药一下去，保管主子爷醒来，第一个瞧见的就是你。”
霍定姚顿了一下，不自在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也是替老夫人来瞧瞧主子爷。”
小章子一愣，这话说得，好像她自个儿不担心爷一样？他盯了盯霍定姚的手，突然就悟了。这玺姚姑娘嘴上硬着，可她就快把一张绢丝的手帕给扯坏了，还不定心里怎么难受呢！难怪师傅常说，不管八岁还是八十岁，女人就是别扭着的口是心非。
他聪明的不再提这茬。汪路明瞧了瞧内屋子，突然问道，“听说那里面还有盛京过来的太医？”
霍定姚撇嘴，什么太医，不过是一个太医院的三等院判。对着那个领头的天使点头哈腰就罢了，甚至对那个猴脸小太监也赔笑作揖，一瞧就是个没长骨头的。缩在老大夫们后面探头探脑，不像是出力，倒像是监视的。


第23章 23 暗示
翔王的会诊已结束。
屋子里的人都将目光放在了大夫们的身上，便是那个可恶的猴脸太监，也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
虽然赵煜好安静地躺在床的正中央，正闭着眼。他呼吸平稳，除了面色略显苍白了一点，整个人没有一点特别的病症。可整个屋子安静得似乎能掉根针下来，那些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我，都埋着头不吱声。
汪路明才起了一个开头，那些人竟然呼啦啦跪了一地。
霍定姚不由得起了不好的预感。
汪路明比她的脸色还要难看，一连催问了好几遍。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大夫，才哆哆嗦嗦了半晌道，“翔王殿下确实身体有恙，这病症……病症……汗虚侵邪……哺食不入……乃是……乃是疫病。”
说罢，所有的大夫都以额触地。
霍定姚心中一沉，眼神不由自主停在了赵煜好那张苍白的脸上。不可能，翔王怎么可能会染上了时疫？！因为上一世，其他皇子有个三病五灾的，也根本没有听得过四皇子倒在这上头啊！
那些大夫生怕担责，毕竟诅咒天潢贵胄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其中一个挣扎着，抖抖索索揭开了赵煜好的一只衣袖。
那手臂上面，一小块红色的痕迹正若隐若现，一个年轻点的补充道，“原本我等也不敢妄下狂言，不过这……这印记便是铁证……殿下定是去了疫区！”
汪路明一个趔趄。
禹城是有流民区。流民不可怕，可怕的是山洪之后。天灾人祸谁也无法阻止，便是主子爷他调了雁门所有的军力，将伤亡减少到了数千人，可来不及掩埋的尸体，经过洪水浸泡之后又连日暴晒，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便是瘟疫。
汪路明曾经还十分庆幸，说是疫病，可集中起来也不过几百人，找了一个废弃的村庄，再妥善安置和治疗起来，也能将状况遏制在最小范围。这事儿明明有专人盯护，但是主子爷实在没必要亲自走一趟啊！
汪大总管不死心，提了管理车马的小厮前来细细盘问，从马腿沾上的特殊红泥来看，竟然还真是只有疫区的村子才有！
霍定姚一直瞅着汪大总管，见他神情不对，几乎就要瘫坐在地上。心里不由得也起了慌乱。
难道，这一次赵煜好是真的染上了不治之症？他不是说，他自有办法吗？
等等，赵煜好那个时候是怎么说的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你……要安心。
——你可明白？
莫非，翔王根本就是在装病？！且不管他是用什么法子做得这样天衣无缝，这还真是一个绝佳的方式。一则不是故意抗旨，二则惹了皇帝怜惜，三则堵了旁人算计。
她正胡思乱想着，余光中竟然瞧见这个猴脸太监哀哭一声，怎么瞧着就朝赵煜好身上扑了过来，只是他手深深藏在了衣袖中，竟有银光一闪。
霍定姚来不及细想，身形一动，就挡在了赵煜好的床前。
那猴脸太监阴森地盯了一眼霍定姚，暗暗捏紧了手里的东西。
汪路明正沮丧着呢，见霍定姚这样，顿时吓了一跳。倒是顾不上自己伤心了，道，“玺姚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你……你快起来。”
霍定姚摇摇头，还一把抓住了赵煜好的手。那个贼太监手上不是捏了针，就是找了个什么细小的尖锐物！还在找机会下手呢——敢情这宫中的人也在怀疑翔王是不是真得了病。
只是这群人也太不要命了，竟然明目张胆地对皇子下手。
汪大总管本来还能收敛住情绪，见状一下就开始心酸了。从大夫嘴里说出了那两个字以来，这满屋子的下人或多或少都害怕了起来，恨不得拔腿就跑。虽然他还是不信，不过这周遭的人的神情，他可是一一都瞧在了眼里呢！
可这小丫头，已经伤心得说不出话来了，还用手牢牢抓住了主子爷的手。睁着一双大眼，几乎都说不出话来。
想着，汪大总管也抹泪道，“主子爷会……会好起来的。玺姚姑娘，你就……别伤心了。”
霍定姚气得差点翻了一个白眼，怎么关键时候汪公公就犯了糊涂。他赶紧把那群贼心不死的人轰出去才是啊。
那些人不走，她又不敢动，只好跟着抽抽噎噎，装出一副哭腔：“主子爷一向厚爱奴婢，奴婢岂能不为爷伤心。只盼……只盼老天爷立刻让主子爷醒过来。”对着翔王继续哀嚎，“爷呀，您要是听见了，就赶紧睁开眼呀！”
——大神呀，您要只是装死，就赶紧给个暗示呀！
她念叨了好几遍，手里没有一点感觉。她心里越来越心凉，难不成赵煜好假戏真做，或者这辈子就是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屋子里都人都退了出来。盛京来的见没有机会再下手试探，朝那缩手缩脚的院判瞧去，见对方也一脸恐惧的点头，勉强收起了满腹不甘，跟着悻悻离开。
霍定姚还怔怔的跪坐在床榻边，一旁的小章子低声劝道：“玺姚姑娘，您……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主子爷他，他……吉人自有天相。您要是熬坏了身子，等主子爷好了，我们可怎么交代？”
霍定姚闷闷嗯了一声，慢慢地立起身来。一时间心头百般滋味涌了上来，说不清楚是伤心，担忧，慌乱还是茫然。
他就真的会这样……去了……吗……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啊。
她看着赵煜好那张沉静的脸，想起他救过自己的模样，不由得俯下身，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爷……奴婢心里慌。”
说完，平静地等了一会儿。
然后才低低叹了一口气，打算起身退出去。
就在霍定姚缓缓放开手的就在那一刹那，她分明感觉到，那冰凉的手指微微一动，轻轻滑过了她的掌心。
就像是她的错觉一般。
霍定姚回了自己的屋子，静静打了水，洗脸，擦手。然后慢慢放下了水帕，朝锦澜轩那边望去，那边一阵风声鹤唳，所有人都捂住了口鼻，甚至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熏药。
可她嘴唇边却泛起了轻快的笑意。
第二天天亮，翔王得了疫病的消息一瞬间便传遍了翔王府。
老夫人本年纪大就熬不住，一听这个结果就晕了过去。虽然几位老大夫还在说什么殿下年轻，身体比普通人强健，若按时服药，并非没有回转的余地云云，可这种明显是保命之说辞压根儿没人理会。众人手忙脚乱把老夫人送回了碧玉居，好在人并没有大碍。
李承徽一脸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盯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你说什么！你说翔王殿下是感染了疫病？！”
那小太监瑟缩了一下，“回承徽，太医已经确诊下了医书了，确实……确实是疫症。”
李承徽捏紧了绣花手帕。主子爷的生辰就在下个月，她明明已经将菜式拟好，所有帖子都发了出去。这段时日也有得脸的恭亲世家夫人送来了贺礼，都是她出面应酬……
她好不容易才尝到了一府之女主人的滋味，甚至还筹划着借着这次功劳，能加重在主子爷心中的筹码。
只是，怎么突然，一切就不一样了呢？！
她急忙问，“宫里不是那太医去瞧了吗？太医怎么说？那魏公公不是从盛京来的吗？赶紧让他禀报圣人，多派几个太医过来呀！”
那小太监噎了一下，头低得更下去，“魏公公说他只是来宣读圣旨的，说如今瞧来，殿下是赶不回京城参加太子大婚。他会向圣人呈情……”
“至于那太医，那太医说他学艺不精，不敢耽误翔王殿下的病情……”
李承徽一下软倒在软塌上。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瑶琴居。跟李氏一样的，“久病”的孟侧妃这次真的惨淡着一张脸，愣愣不能回神。
杨妈妈在一旁小心翼翼道，“侧妃您……”
孟侧妃举手阻止了她要说的话，“我娘家人说得对，圣人根本就不看重咱们爷。嬷嬷你瞧瞧，那姓魏的天使竟然在收拾行李，明天便要离开，甚至还默许了那个太医院的跟着走。”这些也就算了，那个太医瞧着畏畏缩缩的，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若不是她为了东山再起，她还不稀罕呢！
杨妈妈忧道，“那侧妃您的意思是？”
孟侧妃冷笑一声，将仇恨的目光转向惜月居。李氏那个愚蠢的，不过一个后宅妇人。而自己现在比李氏多的，便是整个辅国公府！
“魏公公是圣人身边的人，他必定留不下来，甚至还得紧赶慢赶回去报信呢。可他身边的人，却不是一定就得跟着一块儿在这个时候回去，总可以留下来一两个罢了。那李氏留不住人，可我们辅国公府出面，那份量可就不一样了。”
孟侧妃嘴角又翘了翘，那李承徽如今不是自诩后宅第一人么？连个太医院的都留不住，谁才是真正的主子，等过了这一茬，阖府上下才会看明白呢！
主子爷去不了太子大婚虽事出有因，可有了魏公公在圣人身边说好话，那效果又怎么会一样？！甚至翔王府主动要求留人，还朝太子表了一番忠心呢！
杨妈妈也明白了过来，倒是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不过她更忧心的是另外一层，翔王病了，按理说后院应该派人去侍疾的。
可……可翔王生的不是普通的头疼脑热，而是会要人命的时疫啊！
她捏了捏手指，还是弯下腰低声提了醒，“侧妃，主子爷身边都是些小太监，粗手笨脚的，可是会伺候得不周全呢……”杨妈妈胆子再大，再是孟氏的奶娘，这个时候也不敢开口说得直白。
孟侧妃的笑一下僵在了脸上。她心底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恐惧，杨妈妈不提醒，她几乎都把这一茬给忘了。是呀，按规矩，后院子是得有人去照顾翔王。甚至连她，都有可能跑不掉的。
她记得，宗室里不就是有亲王得了恶疾没的吗？那还是亲王王妃一直跟在身边，后来听说……听说也是跟着去了……
要是一道圣旨下来，不，不用那道圣旨，就是顾老夫人开了这个口，她也得作死了进去呀！
孟氏一下就慌了神，拉住了杨妈妈的衣袖，“奶娘，我……我不想去。”
作者有话要说：
翔王：没人想你来。
汪汪：＋1
章鱼：＋1
小姚子弱弱举手：-1


第24章 24 挑唆
杨妈妈也含了泪，孟侧妃是她一手奶大的，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眼睁睁瞧她去送死？她咬牙道，“侧妃您自个儿还病着，怎么的也不能将病气过给了主子爷！所以侧妃您才不得不在后院众多的女人中挑人进正院！”
孟侧妃一愣，慢慢回过味来。脸上又重新恢复了血色。
是啊，她不是正病着么？虽然她其实只是因着失了大厨房的管家权，用托病的借口全了面子，可事到如今，谁又能说她没有真病呢？！毕竟，她可是在主子爷和老夫人那里挂了号的！便是以后追查起来，她也可以挺直了腰杆说话！
既然李氏那样精神，指挥得院子里的下人团团转，那去伺候一下主子爷，不正好打发她那过盛的精力？！
孟侧妃的嘴角又弯了起来，“既然如此，嬷嬷便吩咐下去，让所有人到瑶琴居候着罢。——本侧妃可是有重大的决定要向她们宣布。”
瑶琴居的消息一出，整个南院顿时炸开了锅。花承徽第一个跑来找李氏，一进门便抓了她的手：“姐姐！你可得想想法子呀！”
孟侧妃让杨妈妈传的消息是，要挑两三个进去伺候。这后院里排得上号的，除了孟氏，剩下的不就是李承徽跟她自己了？
李承徽早就黑了一张脸，此时此刻她捏着后院大半的管家权又有什么用？！孟侧妃可是最大的主子，这个时候她无论做什么决定，她们都只有俯首听着的份儿。本来还有老夫人可以压一压她，可自打翔王身染恶疾的消息传了回来，老夫人就晕了过去，直到现在人都还昏昏沉沉的呢！
花承徽急了，又摇了摇李氏的手。李承徽心头不耐，这个花氏胸大无脑，出了事就来找她拿主意，可此刻更不是翻脸的时候，便略带了一丝嘲讽道：“能怎么办？瑶琴居的那位称病，要不你也称病？只不过一般的旁人信不过，除非狠下心来！”
说着，就往花氏的小腿上瞧。花承徽吓了一跳，要她断胳膊断腿？她……她怎么受地住那份苦！
李承徽见状轻蔑一笑。她不过随口一说罢了，这花氏竟然还当了真。
她微微沉了沉神情，这事情，还只有老夫人出面才行。不行，她怎么也要想办法，把孟侧妃在后院兴风作浪的举动透给老夫人！
孟氏自以为聪明，一心想将主子爷同太子的关系缓和下来，最好捆在一起。可太子一直同自家爷水火不容，又岂能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即便她真有娘家人在中间缓和，眼下她自作主张的事儿，她也要给她扣上一个居心不轨的帽子。
次日一早，所有的女人刚刚才聚在瑶琴居。老夫人就亲自发了话，后院的女人，一个都不许往锦澜轩凑。
话是玺月过来传的，说得很是委婉，“老夫人说了，各位夫人身份贵重，此刻也不宜前去伺候。”
话刚落音，那些原本盯着自己衣角的，瞧着茶杯上似乎在研究那茶香的，瞪着地上放佛能瞧出一朵花儿来的，纷纷都松了一大口气。
站得更远努力把自个儿身子缩起来的，此刻都涌到前头来，不知道谁开了一个头，后面的纷纷交口称赞老夫人仁善。
孟侧妃差点气得一个仰倒。什么叫身份贵重？不说李承徽和花承徽，尚且还有个封号，也根本比不得她出身高门，其余那些连在她面前只能站着的，节庆里还得对她行跪礼的侍妾，怎么听着身份上都快超过她这个正经上了皇室玉蝶的人了！
撵走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孟氏气地砸了好几个玉杯。杨妈妈在一旁见状，连忙上来抚着她的胸口，“侧妃，千万不要同那些人一般见识。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可不得让旁人称了心意呀！”
孟侧妃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也不傻，这老夫人本来还躺着，竟然还能知道这后院的事儿，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随便一想，自然就知道是李氏跑不了。
她心里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呢，那些女人一直都不把她放在眼里。这次个个都缩着脑袋，一个个的都像听话的鹌鹑。她把她们的命捏在手里，能让这个生，就能让那个死——这种滋味，怎么不让她感到快意！
偏偏是那个李承徽……竟然连老夫人都给她作脸。简直，简直就是……老的糊涂，小的奸诈！
孟侧妃冷笑一声，“我倒是没瞧出来，李氏竟然是一个拍马屁的好手。”是啊，顾老夫人“仁善”了，不就是她做了恶人？！想起那些侍妾临走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孟氏几乎是咬碎了银牙。
杨妈妈赶紧劝道，“侧妃啊，您就别生气了。您也说了，老夫人一向都是个……分不清的。可是咱们不是还有主子爷么？！只要您有了主子爷的宠爱，何苦不能在后院里安身立命？”
孟氏一愣，继而苦笑。她也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对，翔王瞧都不瞧她一眼，哪里还谈得上盛宠？嘴里便自嘲道，“嬷嬷便别取笑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爷他什么时候进过我的屋子……”
杨妈妈却笑了，“那是以前，如今老夫人下了命。是老夫人不让侧妃您去锦澜轩伺候，不是您不肯去呀！不仅如此，您在无奈之余，还一心记挂着主子爷，最后忍痛，将自己身边最宠爱的丫头送了进去！”
孟侧妃眼睛顿时一亮，继而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杨妈妈见她高兴，更把外头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凑趣，“昨个儿夜里，花承徽不当心，从阶梯上摔了下去，听说小腿儿断了……可见怜的呀，这腿伤，起码得养上三五个月呢。她身边伺候的人也太不仔细了……”
孟氏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不用想，这馊主意一定是花承徽那个好姐姐李氏给出的啰！偏偏她就没想到，今天老夫人竟然直接下了封死令，虽然说是打了她的脸，可一想到那个躺在床上痛苦呻鸣着，指不定肠子都悔青了的贱人，孟侧妃的心情，简直好得不得了了！
她这边送人进去，那边却宁愿自残，再加上还有共谋——这两厢对照之下，往后主子爷怎么能没有想法！
锦澜轩已经被汪大总管下令封了起来，凡是翔王在之前穿戴过的衣服和饰物，都有下人进去收了出来烧掉，甚至那天翔王骑出去的那匹马，直接在禹城就被打杀处理了干净。
整个翔王府内人心惶惶，以往锦澜轩那里总会有人探头探脑，如今却是能离多远便有多远了去。
霍荣菡也不例外，一直缩在自己的偏院里不出来。最近整个南院有个说法，虽然后院的主子们不用进锦澜轩去伺候，可听说孟侧妃想指一个身边的下人进去。
她咬咬唇，一个不留神，就把针头扎歪了，疼得她呲了一声。
不，她会没事的。不说她是个新来的，除了前一次用方子挣了一个脸，结果还弄巧成拙。那之后，她根本就不受孟侧妃的待见了。便是不提这些，她前头还有飞鹃和飞鸢两个一等大丫鬟呢，听说还是孟氏从娘家带过来的，怎么也比她受孟侧妃的信任吧！还有，还有四个二等丫鬟呢，也比她靠前！
她正慌乱想着，门口吱呀一声巨响。
霍定姚吓了一跳，背后都留下了冷汗。她迟疑地看向了外间，逆着光只瞧着两个粗壮的婆子，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婆子上下把她打量了一番，不怀好意地笑了，“飞菡姑娘，孟侧妃有请。”然后容不得前者说不，几乎是押着将她带到了瑶琴居的主屋。
霍荣菡跪在地上，微微发着颤。
上座的孟侧妃却好似没瞧见一般，低着头吐了一口茶沫儿，才漫不经心地开口，“在咱们翔王府，三等丫鬟睡六人房，每月一两银子，不得穿绸缎和轻纱，不得进主子内室。而你在瑶琴居的吃穿用度，比照的都是一等大丫鬟。我如此厚待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霍荣菡心口一凉，果然接下来便听见孟侧妃继续道，“你是我最宠爱的丫头，这份荣宠，我可是器重你，才给你这个机会的……”
她根本等不及孟氏说完，便猛然抬头哭泣道，“侧妃，我……我不想去！”她瑟缩了一下，睁大了眼睛，“飞鹃她们说，说……说主子爷得的是不治之症，而且……而且还会过人！谁去了，都是死路一条！求侧妃可怜可怜我！”
孟侧妃勃然大怒！
杨妈妈连忙上前捂了霍荣菡的嘴，“混账东西，侧妃面前，哪里有你呀我的！侧妃的吩咐，哪里容得了你讨价还价，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以前的飞萼，哼哼，就是你的榜样！”
孟氏倒是冷静了下来，笑道，“杨妈妈说什么话，没得把我这丫头吓坏了。”她俯下身，亲自拿手绢给霍荣菡擦了眼泪，“翔王身边一直没有女人，你这次去，保不定再出来就是个承徽，甚至良娣也不是不能想的……富贵向来险中求！本侧妃知道，你一直倾慕翔王，如今这个大好的机会你不把握住，便是本侧妃想要提携你，你也没那个命！”


第25章 25 毒计
霍荣菡一路恍恍惚惚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她是很想进正院，做梦都想进去。能伺候翔王，她为这一刻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每日里把珍珠磨成了粉细细敷面，偷着将省下来的月例换了燕窝，就怕自己的皮肤从此粗糙了下去。夜里没人的时候，就琢磨着缝制出新的衣裳，她不知道现在盛京流行的样子，可也努力回忆着两三年前的款式裁剪，甚至……甚至还偷偷比划了那人的身姿，想提他做几件贴身的衣裳……
——可是！她却没想过要在这样的境况下进去呀！
她一直想的，是那人在临窗执笔，窗外月满枝头，有微风拂来，偏偏桃花打着转儿飘落在她的肩头。而她则是扭着腰身，挽起锦袖，轻轻柔柔为他研墨添香。
不！不是这般提心吊胆，满片狼藉！那锦澜轩围着素布，每日每夜都烧着苦涩的药汁儿，不过才三五日而已，就像变成了鬼哭狼嚎的荒屋一般！这里明明离锦澜轩很远，可她似乎就是瞧见了飘在半空中的灰尘。她瞪大眼，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她，她才不要去那种鬼地方！
霍荣菡沉浸在自个儿的美梦中时，一脑门子的犯蠢。可临到头了，还是知道该服软找人求救。
她清醒过来了也有几分脑子，那杨妈妈派了一个粗使婆子来伺候她，说是伺候，几乎跟监视差不多了。
霍荣菡对着镜子擦干了泪，又细细的上了妆，硬是挤出来一个笑。这才起身打开了门。
守在门口的冯婆子顿时警惕了起来，霍荣菡款款一笑，“冯妈妈好，劳得您来候着我，倒是我的不是了。”
冯婆子狐疑地瞅了她一眼，这个飞菡昨天还躲在屋子里哭鼻子，怎么今天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霍荣菡却含了笑，拔下手头一个鎏金镯子，娇声道，“跟我进府的，还有两个妹妹。我想去瞧瞧她们呢。她们过得不如我，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得帮衬一番。”
冯婆子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敢情儿睡了一晚上是想明白了，这个时候想着要去朝她家里那些人显摆呢！这冯婆子心里不屑到，昨个儿哭得要死要活的，做出来一副贞洁烈女的清高模样，实则骨头里还不是个想攀主子爷床的货色！说不定她在孟侧妃面前的哀恸模样都是装的呢——这丫头，可真不是个善茬！
不过，孟侧妃只吩咐她将人盯紧了别生出些旁的事儿来，倒是没有拘着她一定要枯坐在屋子里头。
想着，不动声色的收了那镯子，然后放了霍荣菡出去。
霍荣菡缓缓出了院子，只一转身，便急急朝惜月居行了过去。
昨晚上她想了一夜，霍定姚那个死妮子肯定是不会帮她的，指不定还会看她的笑话，她思前想后，倒是想起了霍语桐——她们都是四房的人，要是她真的困死在了翔王府，自个儿母亲非得生吞活剥了她和她那个郑姨娘！
如此一来，由不得她那个四妹妹不替她出主意，谁让她生下来就是个庶女呢！
霍语桐正斜斜靠在软榻上，低着头绣着一块方帕。见霍荣菡进来，略是惊慌地收起了手里的东西。
霍荣菡一心想着自己的事儿呢，哪里留意到她这个庶妹的举动。
她坐了下来。霍语桐替她倒了茶水，暗暗打量她这个三姐姐，虽然是擦了粉，可对方明显心神恍惚，还有那双红肿的眼儿，便是连细粉也遮不住的，再瞅她身上的穿戴，也比以往少了几分精致。
霍语桐抿抿嘴，三姑娘一向无事不蹬三宝殿，此时前来，只怕又要出难题了。
果然，霍荣菡一张嘴，就把满肚子的委屈和惊恐倒了出来！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说的话翻来覆去颠三倒四。不过主旨就是那几个，不是她不愿意去照顾翔王，而是担心她伺候不好。孟侧妃十分宠爱她，即便她资质欠妥，也要给她作脸。最后便是求自己替她想一个周全的法子，安抚妥当方方面面，她和她母亲都会记上一笔她的好。
霍语桐脸上还带着关切，心头却止不住冷笑。她这个三姐姐嘴里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她担心自己伺候不当，什么孟氏宠爱她，都是她在替自己遮挡呢。
霍荣菡抹了抹泪，叹息一声道，“原来我也不好拂了孟侧妃的好意，只不过我也有难做的地方啊。再说了我们当奴婢的，又怎么能背弃了主子，去做那些无耻下贱的勾当呢！”
霍语桐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想当初，是谁一直藏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她以为旁人都瞧不出来吗？身姿一弯，扮出个娇怯就以为自己会是那个被男人瞧中的，然后被捧着含着都要被烫化了去，享不尽的富贵荣华跟着就来，一路可是要变成了枝头上的凤凰呢！
如今，倒是急不可耐地撇了个一干二净，她几乎就要冷笑了出来。
到底是个藏得住的，霍语桐淡淡一笑，“妹妹倒是有一个法子能帮到姐姐，只不过……”
霍荣菡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急切道，“只不过什么？！”
霍语桐道，“自从去年隆冬，嫡母的身子骨便没有了以往那般硬朗。我姨娘一直忧心，樊哥儿才出生，正是日夜哭啼的时候，若是吵到了嫡母，却是我跟姨娘的不是了。”
郑姨娘年头生了一个儿子，四奶奶妫氏将孩子抱了过来养。如今霍语桐说了这番话，这是要让她母亲将那贱种还给郑姨娘了？——霍荣菡略略不爽，不过转念一想，这和她自己的事情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倒是飞快写了一封亲笔信送出去了不提。
然后才回过身，细细对了霍荣菡道：“三姐姐就是贵人多忘事儿，难道你忘记了。比起你我，有一个人更适合去伺候主子爷。”
她见霍荣菡一脸不明白的样子，垂下了眼儿道，“想当初，轩少爷染的病，可不就跟翔王殿下的一模一样吗？！”
霍荣菡吃惊地张大了嘴，放佛见鬼一般瞪着对方，“你在胡说些什么？轩哥儿何曾……何曾……”
当初她们家在流放途中，霍荣轩是得了疾病，可是后面请来得郎中瞧了，就是普通的风寒，哪里又和翔王殿下一样了呢？！
霍语桐嗤笑一声，打断了她，“我们家住的那荒屋，难道不是因为村里有人得了瘟疫，才荒废了下来？后来又被当地的官府用来关押那些得了瘟疫的流民？！三姐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霍荣菡傻傻地望着她，“可是……”
霍语桐狠狠盯住了霍荣菡的眼，“没有可是！难道三姐姐希望有什么‘可是’吗？！”
霍荣菡瑟缩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出声。
霍语桐满意地点点头，“只要我们说是，翔王府的人哪里又会仔细去查呢？要查，也只能查出我所说的事实……”
她顿了一下，缓了语气，又轻声道，“那天晚上，咱们十妹妹就住在八少爷屋子的隔壁，八少爷染病之后，一直是十妹妹煎药喂药，甚至还浆洗过他的衣裳……”
霍荣菡差点惊叫起来！轩哥儿发病的那天晚上，她们俩可是和霍荣轩呆的一处屋子呢，会不会……
霍语桐瞧出了她的顾忌，讥讽一笑，“我们都没染上，十妹妹却很不幸……她后来在船上恶心干呕却吐不出来，就是因为得了疫病。后来抵了雁门……却是又活了过来！”
霍荣菡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谁说不是这个道理呢！对呀，他们都没有染上，只有霍定姚运气最差！可她又是幸运的，偏生就好了过来！
她嘴角这次真心含了笑，是啊，眼前有一个经了瘟疫又好转过来的，还有伺候人的经验，怎么看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霍定姚一听这茬就被气笑了。自从那天大夫下了定论之后，她几乎就一直呆在了东院，被隔离了四五天，被几个大夫瞧了瞧，正喝着好几大碗苦涩的药。对瑶琴居发生的事情，也有旁边嘴碎的婆子说道了出来。
只是她万万没料到，她那个三姐姐为了自保，竟然编造出来这样一番捏着鼻子哄眼睛的谎言！
难道，她就不怕这一切被人揭穿吗？！
半夏瞧了瞧霍定姚的脸色，气愤道，“玺姚姐姐，你……你也别生气。那个飞菡以往瞧着虽然自傲了一点，却没想到一肚子坏水……”她咬了咬嘴唇，偷偷瞧了霍定姚一眼，到底不敢妄加批评那人，毕竟她还是玺姚的姐姐呢！
“汪公公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一定都是那些人编造出来的罢！要不，您上老夫人哪儿去，老夫人那么疼爱您，哪里会胡乱指派人去照顾主子爷呢？！”
半夏是听见了风声，急急忙忙来偷偷给自己透风的。
霍定姚感激地捏了捏对方的小脸，内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汪路明去查，反而会坐实了霍荣菡的说法。到时候她又怎么去求老夫人？在旁人看来，她明明得过时疫又熬了过来，根本就不会再次被染上，如果她向老夫人推脱，岂不是寒了老夫人的心？！
——甚至这次在锦澜轩，她也曾经离翔王那么近，竟然也一点都没事，不也证明了她就是不会被染了去吗……
倒不如主动求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桐儿：虽然俺是反派，氮素我也是宅斗小萌猪！
翔王：谢谢啊～


第26章 26 出击
顾老夫人斜靠在金银双丝的缠枝纹大软枕上，如今已经是盛夏。她头上戴着抹额，穿了两层厚厚的衫子，身上还罩着薄薄的被褥。
旁边有一个小丫头端着药碗，霍定姚接了过来，轻轻吹温凉了一些，才往老夫人嘴里送。
老夫人睁开眼，露出一个慈祥的笑：“你这丫头回来了。”
霍定姚心里一酸。老夫人脸色蜡黄，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跟着抽走了。她伺候老夫人喝完药，才慎重地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她这举动来得突然，以往顾老夫人也不爱身边的丫头弄这些动不动就弯膝盖行大礼的。
老夫人确实吓了一跳，惊讶道：“姚丫头这是怎么了？”抬眼去瞅一旁的玺月和玺画，后者赶紧去拉人。
谁知霍定姚根本不动，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奴婢求老夫人，准了奴婢进锦澜轩！”
屋子里的人俱是一愣，好半晌老夫人才舒一口气，慈爱地摸了摸霍定姚的包包头，“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胡话？”
霍定姚摇摇头，把她们曾经在流放路上的经历说了一遍，道，“虽然那大夫最后怕惹麻烦上身，硬是咬牙说那不是疫病，可奴婢如今想来，奴婢八哥哥当初和主子爷的症状十分相像。后来那大夫开了药，都是奴婢一手一脚煎熬，一勺一勺喂了下去！”
老夫人慢慢回过味来，颤抖着声音问，“你那个兄长，后来……”连玺月和玺画都屏住了呼吸！
霍定姚笑了，“后来痊愈了！如今我们一家在镇上，我那八哥哥天天上山打猎呢！”
老夫人念了一声佛，眼里都泛起了银光。
霍定姚上前握住了老夫人的手，坚定道，
“老夫人，翔王殿下身体一向康健，奴婢相信，他一定会没事！”
碧玉居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翔王府。
大多数人对霍定姚竖然起敬，看着她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虽然放在她们自己身上，打死也不会去干这种事情，可并不妨碍她们对有人这样做了之后，心里还是会自叹弗如一番。
自然也有会酸上那么两三句的，可被旁边的人讥讽几句之后，也讪讪闭了嘴。
孟侧妃听到消息，几乎气得一个仰倒。不过霍荣菡早就得了霍语桐使给她的说辞，不外乎是什么碧玉居一向都在各处安插了眼线，所以孟侧妃刚起了这个念头，就被碧玉居的知道了去。
霍荣菡含泪哭诉道，“奴婢那个十妹妹一向都是个心眼多的，侧妃难道忘了，上次那方子的事情惹了主子爷大怒，说不定就是她在里面作怪！这次的事情，指不定就是她探听了侧妃您的打算，所以才先下了狠手！”
杨妈妈冷哼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霍荣菡慌忙摇头，把她这个十妹妹在家里怎么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却瞒着人别有心计地混进了小厨房，又在进府前私下打听了府中的境况，傍上了老夫人这根粗壮的大腿。最后讨好老夫人继而达到讨好翔王的目的全部抖落了出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任何一个人听了都由不得不信。
“所以，这次一定也是她提前知道了侧妃您的打算，干脆铤而走险！”
孟侧妃缓了神情，眼神暗了暗，看来确实是被那个小蹄子钻了空子。
事到如今，她再塞人进去，也落了下乘。
——谁说疫病就不能再染人，只能期盼那个叫玺姚的丫头运气没那么好，最好能没在了里面！
惜月居发生的事情自然躲不过李承徽的眼，早就有人来透了风声。李承徽倒是把霍语桐唤来，却是重重提起，轻轻放下。
初樱瞧不明白，小心翼翼道：“承徽可是要罚初桐？”在她看来，霍语桐与瑶琴居的丫头私下往来，还替对方百般谋划，怎么瞧都是个背主的。即便她们是姐妹，那也不能乱了惜月居的规矩！
李承徽轻蔑一笑，罚？罚什么？她倒是还要赏呢！
“这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回头你从库里捡一件首饰去，寻个旁的理由赐下去，她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这个主意，让那个叫玺姚的得了便宜，可那又如何呢？只要先坏了瑶琴居的计划便是了。
她只有在某一点上和孟氏想法一致：要是那丫头折在了锦澜轩，倒是省了好大一块晦气。
霍定姚进锦澜轩的日子定在了两天后，老夫人听了她的话，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精神头竟然渐渐好了起来，再用了几帖药，都能由人搀扶着在院子里行走一圈了。
她也知道这丫头是个忠心的，这一进去，一时半会也不能出来，就是怕她自个儿没事，却把病气过给了旁人。因此特意给了个恩典，准许她下午回家，第二天中午再回府，也好跟家里人好好团聚。老夫人还有一层意思，这消息肯定也会让霍家人知道，由霍定姚回去安抚一番，也好让他们能放个心。
霍定姚这次回霍家大院，自然跟之前那一次有天壤之别了。
玺月特意吩咐，派了一辆宽大的马车，还跟了四个粗使婆子和一个小丫头。小丫头就是半夏，正指挥了小厮们把一箱一箱东西往车上放呢。
那些都是老夫人赏下来的，仅是各色的缎子就有好多匹，蜜合色折枝花卉的，宝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的，雨过天青玫瑰纹亮缎……有的虽然是库房里往年的存货，可王府里的东西怎么都比外头置办的好，甚至成色和花样都不会过时。
有两匹胭脂色绡绣海棠春睡的，是今年的新品。老夫人是特意指了给霍定姚的。说姑娘家大了，也该备点鲜妍的颜色。
旁的便是一些饰品不提了，猫眼石的手戒、耳坠子给了好几只，这些其实都不算打眼的东西。不过老夫人听说霍家大院里也有一位老太太，倒是特意赏了一套翡翠珠子缠丝赤金的首饰，端的是有簪子，有项链，还有一只玉手镯。
她深知，自个儿丫头是个孝顺的，给她作脸最好的方法，不就是让她风风光光回家吗？！
霍定姚带了这么多手信，霍家大院里自然是一片其乐融融。
四奶奶妫氏上次得了意，平日里多多少少就有点瞧不起大房的意思，话里话外都带着“我们菡丫头可在侧妃面前吃了苦了”或是“桐丫头也是个劳累命，谁叫她跟她姐姐一样受宠”。
哪知道她还没春风满脸多久，这大房的人就又得了独特的恩典回来，这一次还拉了好几箱子的东西，生生被打得脸痛！
妫氏气恼地瞪着大门的马车，瞧着那几个粗壮的婆子把黑沉沉的木箱往院子里头搬，这一口气就顺不下来。
三奶奶王氏在一边凉凉的道：“瞧姚丫头这样子，也不像四奶奶你说的那般，在府里过得不如意呀？看来，这翔王府里做主的，还是那位老太君了。”
妫氏面上挂不住，瞪了王氏一眼，扭身气呼呼地回了屋子。
霍老祖宗十分高兴，她已经上了年纪，于这些金呀玉呀的不大看重了。只不过是孙女儿的心意，那也收了下来。
“你在府里过得舒心，受主子的器重，祖母我也就放心了。只要平平安安的，这些赏赐都是身外物。”
霍定姚微微沉了神情，她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将翔王府的事情告诉家人。可是一个院子的人也说得对，这事情终究纸包不住火，即便她不提，那三姑娘和四姑娘指不定也会张嘴说呢。
特别是她那个三姐姐，做下了这样的事情……她更要提防着，霍荣菡有朝一日回了霍家大院来个满嘴胡话！
她稳了稳心神，低声道，“祖母，孙女儿有事情要告诉您。”
周围没有旁人，甚至连大奶奶邢氏也不在。霍老祖宗越听，胸口越凉，到最后几乎就要勃然大怒！
霍定姚连忙安抚了她，“孙女儿告诉祖母这件事情，一不在哭诉遭遇，二不在请祖母责罚他人。而是这件事情关系到咱们全家的安危，还请祖母明鉴。”
霍老祖宗也明白了过来，内心止不住的叹气。她一杆子儿孙中，也有老五霍修开和这个大房的孙女能看了，其他的要么自视甚高，要么专于那些蝇头小利。想着，便拍了拍她的手，“丫头你安心，这事儿，祖母心里自有分寸。但是你这孩子可怎么办啊？！明明没有的事，偏偏……偏偏就让你这孩子要去……”
说着，几乎老泪纵横。霍定姚心里一阵内疚，可这一次她必须咬紧了牙，关于翔王，她是一个字都不能吐露！万一有个什么……她们真的就会万劫不复了！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饭，邢氏特意备下了霍定姚爱吃的菜式。这都不算什么，除了见到了霍老爷和几位伯父，问了她的近况以表示关心之外，其实霍定姚最高兴的，还是能见着几位与她平辈的兄弟姐妹。
霍荣轩个头又猛蹿了一头，也许是天天满山遍野的跑，皮肤晒黑了不少。不过他眉眼俊朗，现在出去，倒是惹得好些姑娘家频频抛媚眼。
他对霍定姚这次风光回来，放佛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满不在乎道，“上次十妹妹离开，王府有有专门的车驾特意赶来，那车驾起止比四姐姐的好出多少倍！”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顿时恍然大悟。
敢情别人是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呢？！哪里像某些人，一个庶女回来，就开始作天作地，生怕不知道她那一房有了出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翔王应该要出现了……
刷后宅真心苦逼哇，但是剧情需要～～～～～～～
大翔子：媳妇儿你想我咩？
小姚儿：不想，怪蜀黍我们不想。


第27章 27 吃药
霍庄莲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不过她抱怨得最多的是，霍定姚不在家，她一个人着实无聊。而金姨娘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也盯紧了她，还要她天天躲在屋子里绣花呢——她哪里是干得了这种精细活的人呢！
最惊喜的，还是见着了五姑娘霍有纤。自从上次进府落选，几姐妹就再也没有能凑在一起说过话。
三个姐妹便凑到了霍有纤的屋子，霍庄莲分着手里的丝线，歪着头凑过来问：“十妹妹，王府里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
她连珠炮一般地问了许多，霍定姚微微一哂，其实能什么样呢，照她说来，和以前在永定侯府的差不了多少，除了身份上的区别，左右吃的用的穿的，都是以前能见着的了。
霍有纤更加纤敏，斟字酌句的想了想，才细细问道：“三姐姐她们，可有出什么岔子？”
霍定姚吃了一惊，“五姐姐为什么这样问？”
霍庄莲翻了一个白眼，嘟嘴道：“三妹妹个性要强，在侯府的时候就一直压着四妹妹。五妹妹说，如今她们进了王府，各为其主，四妹妹肯定不会任由三妹妹欺负了去！”说完，停了手里的针线，忧道，“还有十妹妹你也是，她们都是一幅小肚鸡肠的模样，你可得当心了！五妹妹就在她们手里吃了亏。”
霍定姚心里一愣，难道当初进府，出了什么事情？
霍有纤朝外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虽然我的针线活没有她们出挑，可到底也是拿得出手的。”
霍定姚点头，五姑娘的绣活可是比她强上许多，当日她粗粗瞧了一眼旁的那些人，也没见几个比五姑娘厉害的。
“可是，我那张绣品拿出来，上面却被人剪了一道口子，我才被管事妈妈剔了回来。我那个屋子，二姐姐说她见着了三姐姐和四姐姐都进去过……这事儿，我一直没敢告诉祖母她们。”
霍定姚心里一突，这意思是，三姑娘霍荣菡惯常是个要风要雨的，大家都知道这一茬。但是这四姑娘霍语桐，恐怕也不是一朵无害的小白花？
这些事情到底都是捕风捉影，不过小心一些，怎么也比中了暗箭的好。
可惜那些人，以为算计了她，却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那些后宅的女人都盼望着一飞冲天，说着什么为了主子爷愿意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的话，临到头了却都往后面缩。
嘴里哭着喊着，却不知道她们那些心思都暴露无遗，更甚者，已经错过了她们最大的机会了。如果有一天孟侧妃、李承徽等人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还有她那个三姐姐霍荣菡……
霍定姚撇撇嘴，转念一想，又开始发愁。那位爷往床上一躺装个死，他倒是松活了，可是却苦了她啊。往日里，她就恨不得躲他躲得远远的，这下竟然要变成朝夕相对了。
而且，虽说情急之下，她窥破了那位血腥殿下的计谋，可谁知道，翔王“病愈”后会怎么对付她呢？
这一次，可不是提着衣衫儿领子，把她丢出锦澜轩大门就能作罢的了。
好歹她也是站在翔王府这一边的，不知道能不能用这点替自个儿求情……
霍定姚忐忑不安起来，设想过千百遍她进了锦澜轩的境况。按照她对赵煜好的了解，既然这事儿“他知”“她知”，除非她把心剖出来给他看，他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这样一想，脚步便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在前面领路的小章子见状，也停了下来。内心不由得叹息一声，也不去催她。玺姚姑娘一向都是个善心的人，明明主子爷也器重，可怎么地……偏偏遇上了这种事儿了呢！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呀！
只是到底不能拖着，他便微微弓着身子，开口安慰道，“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主子爷在姑娘的照顾下，一定会转危为安。”
霍定姚点点头，略过了对方传来的同情的目光。这几天她回碧玉居收拾包袱，与她交情好的都来跟她送别，话里话外也都是安慰和鼓励。与她交情差的，则说话就显得刺耳难听了。可不管是哪种人，或多或少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了同情的味道。
到了锦澜轩门口，霍定姚还是一愣。虽然她早知道汪路明下令封了院子，可实在是想象不到能是这样一幅凄凉的境况。
这锦澜轩大门紧紧闭着，只开了一个人高的小门。院子前面扫撒出来一片大空地，还残留了些烧过东西的痕迹。高大的院墙以往都是雕栏画栋的砖花窗格，前面还有一排排的翠绿的竹子，如今竹子都砍掉烧了去，而那些窗格子，都用了厚厚的布匹包裹了起来。
汪路明派了心腹过来守门，四班一个轮替，选的都是身体壮硕的兵勇。
小章子犹豫地唤了一声，“玺姚姑娘？”
霍定姚倒是镇定地对他一笑，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里面的景致倒是没什么变化，翔王本就不是一个爱热闹的，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多。她绕过了水榭假山，走过了廊桥花厅，快到主屋时才发现屋子外头有人。
汪路明竟然也在。他身边有三个低眉顺目的下人，粗粗看去是一个粗使婆子，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渣。
霍定姚朝汪路明福了福身，问道：“汪公公，主子爷他……可有苏醒？”
汪路明摇摇头，也不说话，只叹了一口气。用低沉地声道，“昨个儿又请了人来瞧，那大夫非常有经验，说是得了这样疫病的，至少会昏睡大半个月。那之后若是醒了，自然有了希望。若还是老样子，只怕……只怕就……”
霍定姚却在心底一囧。大半个月都不能“醒”？那翔王本人，这期间岂不是……就得很委屈地“挺尸”了……
霍定姚几乎就忍不住想笑，一直到进了内屋，她嘴唇都忍不住上扬。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委屈的不是那位爷，而是她自己！
因为她美美的走进屋子，转过屏风，踏入内寝，盘算着要把屋子里收拾一番的时候，那道不容她忽视的威压感，再次牢牢盯住了她。
霍定姚背上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她的胸口越跳越快，几乎震破了鼓膜。
她吞了吞唾沫，屏住呼吸，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转过头。
想也知道，床上的人定正用一双冷淡的眼神瞧她呢！想必那神情也是高深莫测，才不会有一星半点的“病入膏肓”……
霍定姚眼角一阵抽搐，说好的“昏迷”一个月呢！如果她没记错，从翔王被送回府这才第四天吧，敢情都是忽悠外人的啊。
她果然是太天真了。
霍定姚顿时开始装鹌鹑，反正她现在背对着赵煜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先出了屋子再说吧！——那尊大神总不可能开口唤她吧，要知道屋子外面，还有好些人呢。
偏偏一窗之隔的汪公公的声音响了起来：“对了，那紫檀桌上的药先前才煎好，现在热散温了，需要给主子爷服下……正好玺姚姑娘你过来了，就劳烦姑娘动个手。”
霍定姚浑身一僵，无奈的哀叹一声，停住了朝外走的脚步。回身端起了药碗进了内屋，刚一抬头，果然就直直撞进了一双黑如深渊的眼里。
出乎意料的是，赵煜好的神情虽然还是一脸面瘫，可是那眼神却惊人的漆亮，霍定姚也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光亮。似乎像万千的星辰坠落到了平静的大海表面，慢慢的又沉淀到了海的最深处一般，把往日里看不清的东西，都闪耀成了璀璨的透明。
就好像，好像，那个作死的画师给翔王画的那副画像——不，比那画像更加俊美逼人。
不过这一切转瞬就消失了，快得来放佛只是霍定姚的错觉。没有了那股炙热的气息，她倒是回过神来。对着外面的汪总管道，“公公放心，奴婢省得。”
她跪坐在了床边，试了试温度，小心地吹了吹汤药，才对着赵煜好的薄唇，送了过去。
赵煜好瞅了她一眼，默默把脸转向了一边……
霍定姚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又不能问他，能不成是不满意她没问他意思便自作主张了？便假装床上的人还是无知无觉，她作为奴婢先出声请个示：“主子爷，奴婢伺候您服药了。”
对面的人充耳不闻，只紧紧抿着一张嘴。
汪路明在外面絮絮叨叨，“爷他虽风里来雨里去，可打小就一贯不爱着苦涩的味儿，指不定不会乐意呢，往日里有个头痛脑热的都是硬抗不吭声，实则咱们都知道，只是不当面说破而已。所以还请姑娘多费心，指不定咱们爷就是躺着，也不乐意呢……”
汪公公哪里知道自家的爷眼睛瞪得够大呢？！他在窗边，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吐露了一茬又一茬，把自家爷的底细卖得个干干净净。
霍定姚恍然大悟，敢情……她们这位金贵的爷，是个怕苦的啊！她实在忍不住，轻轻地扑哧一笑。
这一笑，就彻底捅了马蜂窝。
再看赵煜好，已经冷着脸，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第28章 28 擦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只见翔王瞥了她一眼，慢慢将视线转到了那碗东西上面，再转到她脸上，微微眯起了眼，冲她慢慢挑起了嘴角。
霍定姚被赵煜好这一抹似笑非笑惊得毛骨悚然，这简直太邪性了，往日里那些皱个眉抿个嘴啥的，根本就没法比。
她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然后瞬间瞧明白了那尊大神的意思。
霍定姚一下就傻了眼，敢情是要她替他喝掉吗？也是啊，他压根儿就没病，药谁喝都不一样？
而且那位爷的脸色明显在说，既然她刚才笑得如此开心，那就说明她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所以这玩意，就该她“代劳”了——要么她自己来，若是不愿意，让他来帮她也行。
不不不，她哪里还敢去触他的逆鳞。怪只怪，她太得意忘形了。霍定姚颤颤巍巍伸出手，盯着那黑乎乎的东西，捏住鼻子，眼一闭，咕嘟喝了一口。
这东西，真不是人喝的！又苦又涩，差点呛得她泪花都出来了。
可惜翔王没有半分心软，盯住她半分都动不了。最后那一碗水全叮铃咣啷进了她的肚子。
等霍定姚垂头丧气捏着空碗走出去时，汪公公还高兴地夸赞她：“玺姚姑娘就是厉害，照这样子，主子爷一定会康复得更快。大夫本来还担心爷服不下去，一天只准备了一次，如此看来，一日三次也是没问题了。”
……
那之后，霍定姚以为还得替赵煜好喝药，没想到他倒是眉头都没皱一下便全数喝了下去，放佛忘记了要整治她一般，更像在反驳汪大总管碎碎念的话。
霍定姚再次肯定了一点，大神就算是大神，也是个抹不开面子的大神。
她心底一软，看在赵煜好放过自己的份上，不如替他做些清口的小食好了，这些东西里面或多或少都放了些蜂蜜，或者是蜜饯粉。她敢肯定赵煜好一定尝出来了，只是他不问，她也眼观鼻，鼻观心的装做不知。
她正暗自得意着，却冷不丁听见赵煜好开口问：“我早就叫你不用担心，你怎么不听话，还进到了锦澜轩？”
霍定姚心头一跳，她以为这个问题他永远不会提，也不能提，没料到翔王竟然就这样轻轻松松说了出来，就放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般。
她其实算是被人算计的，这一点只要赵煜好事后派人一查便可知道。不过霍定姚也没打算隐瞒，犹豫了一下便答道：“孟侧妃想派承徽们进来伺候主子爷，老夫人怕夫人们娇贵，伺候不了主子爷，便允了奴婢前来。”
这样说，方方面面都周全了吧。霍定姚琢磨着，万一让赵煜好现在就知道后院那群女人推三阻四的，只怕他下不来台。
谁知赵煜好却冷笑一声：“你也不用替她们遮掩。她们什么德行，本王难道还不清楚？”他目光灼灼，盯着眼前的人，“我是问你，没有那些人胡乱使计，你还会来不？”
霍定姚一惊，没想到这后宅里的事情，他居然知道得清清楚楚。听见他后面半句话又继而一愣，如果没有她那个三姐姐霍荣菡传的谣言，她干嘛要来呢？
——毕竟她十分清楚，翔王根本就没有一星半点的危险。
而且她也没想过，如果真没那些破事儿，她还会不会来？
这问题古里古怪的，霍定姚一时也有点茫然了。她既弄不懂翔王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样执着，又没想明白自己的想法，便纠结着在一旁琢磨半晌也没回答上来。这心烦意乱的，刚想找句妥帖的话搪塞过去，却又听得头上的人冷淡道：“行了，你下去吧。”
“爷？……”霍定姚十分惊讶，往日里赵煜好还没有赶她走过。
赵煜好已经把目光放在了手里的书上。
她突然察觉到，对面的男人虽然脸上面无表情，可是明显的非常不高兴。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敏锐地感觉到，如果现在她真就这样出去了，赵煜好这股冰冷的怒气，会让大家都不好过。
她走过去跪下，低着头认真道：“爷才回来的时候，奴婢真的没有想起爷之前交代的那些话。奴婢心里十分慌，慌得六神无主，直到知道您没有事，心底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还忍不住十分欢喜。便是没有后院那些事，奴婢还是会来。”
霍定姚感觉到，赵煜好的目光又重新停在了她身上，似乎在无声的等待。霍定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伸出手拉住了赵煜好的衣袍，看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道，
“因为爷只相信奴婢，所以奴婢绝不能辜负了爷的信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除了赵煜好在人前装装模样不能说话，其它时候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看书，批字……霍定姚呆在一边一动不动的，甚至觉得，和之前自己当布景板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至于那天赵煜好莫名其妙来的这一出，霍定姚事后想起来也觉得脸皮发烫。她……她竟然就这样盯着他，说出那些是是而非的东西来。后来怎么出来的，她都晕乎乎的有点忘记了，好像是他眼神亮得惊人，深深看着她，随即又板起脸，把她给轰了出来。
呃，是的，她还是被赶了出来……差别在于，大神似乎是心情愉悦地把她赶了出来。
她在门口忍不住拍拍脸，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汪公公着下人吃力地抬着一个水桶过来。那水桶热气腾腾的，远远闻着仿佛还有一股香草气，瞧着像是沐浴用的。
霍定姚迟疑道：“汪公公，您这是？”
这还只是下午呢，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就算是赵煜好要沐浴，一般也会在晚上。而且那个时候周围的人都撤得七七八八，只有外院巡逻的，所以赵煜好都自行打理完毕，只需要她伺候着善后即可。
霍定姚心里生起了不好的预感，说实话，现在她可真是怕了汪大总管他们了。——他们总是想一出来一出，从来没考虑过她的小心肝受不受得住。
果不其然，跟在后面的小章子喜滋滋道：“玺姚姑娘，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呢。周大夫说了，在配合他行针之后，用这草药再擦拭全身，可将疫病之气去之泰半。您瞧，正好今天大夫过来诊疗，稍后您再替主子爷擦拭一番便可。”
他们乐呵呵把东西送进去，然后离开了。留下霍定姚在风中凌乱。
霍定姚早就一副晴天霹雳的神情，怎……怎么……怎么又是这一出！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的爷根本就没事啊，喝药不够折腾，还要搞上药疗了。
还有啊，昨个儿对着赵煜好说了那番话，她本就还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建设，今天竟然还要这般那般。
小章子还拍拍她的肩，“玺姚姑娘别担心，咱们都在外间守着，您忙完了，唤一声便可。”
霍定姚狠狠瞪了他一眼，扯过小章子手里的白巾，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踏了进去。
内屋里的人果然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往日凌厉的眼闭了起来，似乎真的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
他可真是配合。
那大夫倒是老成持重，一把花白胡子，见霍定姚进来磨磨蹭蹭的，在后面催促道：“姑娘倒是动作快得，免得这药桶里的药效散了，老夫行针就没有意义了。”还摇摇头，这丫头蠢蠢笨笨，哪里配放在主子身边伺候？不过也没办法，听说这翔王染病后，其他人都退避三舍，也只剩下这一个忠心点了……
霍定姚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翔王殿下身份尊贵，奴婢不是质疑您的医术，不过这疫病毕竟不同于其它，也从来未听说过针疗可以治疗，不如……还是吃药为妥？”
老人家，您行行好，放过她吧。只是看那老大夫的矍铄的神情，多半都是固执的主儿。
果不其然，霍定姚收获了一堆不屑一顾的冷哼，以及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的评语。
老大夫又道：“你这丫头也别担心，我给殿下服了麻沸散，他现在感觉不到疼痛。”
霍定姚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真的睡了过去啊。如果那位爷真醒着，她就是拼死也不肯去剥他衣服的。
她跪坐到了床边。先伸手试试水的温度，正好冷暖适中，再把手里的白巾放进入，温润染透。
最后，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朝赵煜好的腰带探了过去。
轻轻地，颤颤地，拉扯了一下……
呃，没扯开。
咬牙再用了一点力，拉开了。
月牙白的衣服松松垮垮朝两边敞开了去。
眼前人的胸膛露了出来。人说翔王常年征战，以往霍定姚听着，并不觉得，如今才知道，那些轻飘飘的几句话，分量该是有多重。
翔王的身体十分结实，麦色的肌肤，线条分明。可是那上面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其中有一道特别深，几乎是横穿了整个腹部。
好在这些伤疤都淡了下去，显得并不狰狞。饶是如此，霍定姚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伤痕……”
那老大夫叹了一口气，“殿下的功劳都是拿命换来的，可恨的是，外间还传些殿下冷酷无情的诽言。若殿下真不好了，又不知道还有谁能守住咱们盛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邪恶滴爪子伸了粗去……


第29章 29 针灸
老大夫这次真沉下脸，瞪了霍定姚一眼，“你这小丫头怎么回事。伺候殿下药浴，衣服要全部褪完。是我没有交代清楚吗？”
他的药可是很猛的，一般人遭不住。若不是他自殿下年幼时候就照看他，清楚他身体情况，他可不敢随随便便下那么重。
霍定姚顿时傻了眼，“什么，要全褪掉？”
她脸皮再厚，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而且好歹曾经也是名门望族的小姐。不过霍定姚脸色一暗，都是曾经的事情。她想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在旁人眼里，她只是一个丫头，哪有丫头不会伺候主子的。
何况，在皇族和大家族里，很多丫头还是通房的身份。
霍定姚不再纠结。她起身，走到赵煜好的床头，轻轻坐下。眼前的男人还闭着眼，她肯定是搬不动他的，只能先轻轻将他上半身扶起来，然后将他的背靠在自己身前。
赵煜好面无表情，但没有人发现，他垂放在身侧的手指，极为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一股清淡的幽香从他身后传来，萦绕在鼻尖，似月季又似铃兰。和她倔强又娇羞的性子很符合。也不知道是哪里赏给她的香脂。
而小丫头的柔软的身体。赵煜好微微皱眉，他竟然没想到，她已经出落得这样玲珑有致。
他倒是还记得，当年在冰冷的河水中，这丫头瘦得跟一只猫儿似的，身上压根儿没几两肉，他甚至一只手就能拧起来。而且，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毫不客气的抓了他一把。
现在，她终于有了一点姑娘家的模样。她以前不是很会抓他吗，现在怎么手颤抖得那么厉害，在他身上摸摸索索，半天也做不好事情。
霍定姚终于解下了翔王的中衣。她满头都是汗，男人健壮赤果的上半身全露出来，还靠在她身上。她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古铜色的大片肌肤。
霍定姚脸都烧起来了。她偏开头，声音呐呐道，“周大夫，您开始扎针吧。”
他扎一处，她就拿浸渍了药汁儿的药包巾贴上去，这就是所谓的针灸大法。周大夫下手快准狠，刺得又深又重，霍定姚看得揪心极了。爷何苦受这样的罪呢。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赵煜好的大手。
好在上半身很快就扎完了，周大夫努努嘴，“裤子也给他脱掉吧。”
霍定姚这次真被雷劈中的感觉。她实在下不去手。她偷偷往翔王殿下下半身瞥了一眼，还好他腰间搭着软锦，免去了她的尴尬。但她还是瞧见了他修长有力的大腿。
周大夫虎视眈眈瞪着她，嗤笑一声，“难道你就没伺候过殿下沐浴。”
霍定姚赶紧摇摇头，她真没伺候过呀。她道，“以前都是汪总管着人伺候的。小章子跟随爷最久，想来也是近身伺候。”
她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着周大夫，她这样说了，总能逃过一劫了吧。
周大夫点点头，“既然你没伺候过，那这次就抓紧机会好好学习一下。”反正人是昏睡着的，小丫头要是手脚不知轻重，也没人怪罪下来，倒是免去了一番责罚。
周大夫自认为很体贴，但是霍定姚是真的目瞪口呆了。敢情她说的话，都白说了啊。
她咬咬唇，深吸一口气。再次给自己打打气，嗯，对，反正这是“非常时期”，人也没醒，就当她先练练手了。
霍定姚刚想起身，突然，她握着的大手却轻轻的反握了她一下。
那一下动作很轻，很快，但是它是真实的，绝对不是她自己的错觉。霍定姚整个人都僵硬了，难道，爷根本就没有昏睡过去。他从头到尾都是醒着的？
她整个人方寸大乱，但是她已经站了起来，麻木地走到了床尾。当掀开软锦的时候，霍定姚脑子里还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主子爷要提醒她呢……
然后，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眼前。之前匆匆一瞥，现在她才看清楚，壁垒分明的胸膛下，结实和腹部和惊人的腰线一路延伸到了亵裤里。
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实在不敢再看。还好，周大夫终于放过了她，道，“算了，你把殿下的裤子边卷起来，我勉强这样施针吧。”
两人又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这场折磨人的酷刑彻底结束了。
霍定姚将老大夫送出去的时候，整个人简直眼泪都含在眼眶里了。她真希望，老大夫这一出，不要再来了。
送走了一堆人，她终于坐下来喘口气。
这一折腾，她整个人都累得不轻，靠在外间的小圆凳上捶腰。
赵煜好缓缓睁开眼。他静静站起来，紧紧盯着门口的人。明艳的阳光下，她侧脸清秀娇艳，比他见过的最美的花还要吸引人。她面上总一副战战兢兢的小模样，实际上心里有主意的很。
霍定姚没捶两下，颈脖上的寒毛就倒立了。这熟悉的感觉，她慢慢转过头，看见男人居高临下盯着她。
霍定姚马上跳起来，双手拍拍裙摆，低下头道，“爷……”
赵煜好冷哼一声，“你挺行啊。”他盯着她脑袋上黑黝黝的头发，等了半晌没说话。他见霍定姚不动，终于皱起眉，“还站着做什么？我的衣服呢。”
霍定姚这才梦醒如初，连忙去衣箱子里取一套新的出来。
之前身上的那件肯定不能穿了，不说一股药味，而且还有水。说来，床褥锦缎也该一并更换掉。她想着，动作十分麻溜的把东西都取了出来。
翔王没有管她。霍定姚将新的中衣抖了抖，慢慢伺候他穿衣梳洗。她手脚放得更轻，毕竟他才扎过针，碰到硬一点的东西说不定会痛。
她正想着，头上传来淡淡的声音，“怎么，怕我痛？”
那声音离她非常近，似乎就擦在她脑袋边上。霍定姚不知怎么的，突然耳朵就红了红。她抬起头，看着赵煜好道，“爷身子不利爽，奴婢自然心里也不好受。”
赵煜好看了她很久，才嗤笑一声，“你现在倒是挺会说话了。”
他等她替自己穿上了外袍，才走进了书房。霍定姚以为自己又要站在一边去当背景板，没想到翔王却道，“你过来，替我整理信件。”
霍定姚微微一惊。却听赵煜好又道，“难道你不认识字吗。”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她本来也不敢欺瞒他。她慢慢挪过去，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
因为那上面写的，全部都是京城中的动态。她只瞥见其中一封，寥寥数语，也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踏进了收不回的地界。
她记得，上面落名的谢子画乃是翔王身在京城的第一谋士。他寄给翔王的，一定是京城皇宫和各大世家最紧要的态势。说起来，他们霍家离开盛京也有几年了，京城变化有多大，他们竟是一点也不知道。
现在翔王把这个给她看，意思是……
她小心翼翼问，“爷，这是要奴婢整理成什么样呢？”说来，血腥殿下身边得用的，大多都在军队里，要说这内宅之中，还真找不出来几个靠得住了。汪大总管肯定算一个，但他现在又进不来这里。
赵煜好淡淡瞥她一眼，吩咐道，“你先按照时间顺序，将信件上发生的大大小小事件罗列出来。”
霍定姚明白了。这是要整理一下目前大事件的进程情况呢。她心下一喜，这样说来的话，她也能知道这些年京城发生的重要事件 。
霍定姚点点头，赶紧找了一方桌木，将镇纸摆好，摊开册子，一边整理一边写。
她越写，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复健快速完结。


第30章 30 及笄
没想到，她们才离开盛京不过短短三两年，盛京的风云变幻竟是这样剧烈。
太子虽然没有彻底洗脱罪名，但是他在圈禁中数次对着皇帝的方向下跪流泪，几度晕厥过去。醒来后还一滴米水不沾，彻夜写下了《思悔过》，上表自己犯了十条不可宽恕的罪责，愧对父皇的栽培和爱护，其言之凿凿，涕泪俱下，声情并茂。在朝堂上宣读的言官不仅被连连感动，连在朝的三届老臣也红了眼眶。
所有人联合起来，恳求皇帝释放太子。皇帝在深思熟虑后，长叹道，“太子是朕一手带大，朕始终也不相信，他会犯下那样的滔天大错。”
二皇子一脉非常不满，但他们苦于没有找到最终玉玺的证据，如果再对太子穷追猛打，只怕会彻底引起帝王的不满。
七皇子一系的人差点也按捺不住，但少了二皇子那个出头鸟，他们自然更不可能犯傻这个时候去惹皇帝不痛快。
霍定姚深吸一口气，继而苦笑。他们霍家还是没能逃过朝堂纷争，但是却没有谁会觉得霍家是自己的人。太子痛恨霍元姬让他德行有亏，就算霍元姬真帮太子带走了所谓的玉玺又怎么样。太子会记得吗？不，他永远只是记得霍家是眼巴巴上来倒贴他，却给他抹了一身灰。
朱皇贵妃和二皇子就不提了，霍家跟他们几乎没有直接的来往。别人早就把霍家视为了眼中钉。至于后来出头的淑妃娘娘和七皇子，那更不用说，霍家如日中天的时候，自家人压根儿就没瞧得上七皇子。
她正想着，头顶上一片阴影。抬头一看，赵煜好正站在她身后，看她誊写的字条。他垂下眼道，“你的条理很清晰。”
霍定姚很想问问盛京的情况，但又怕惹了赵煜好的不快。倒是赵煜好看她，“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霍定姚这才急问道，“当年我姐姐和我一同入宫，后来她却莫名其妙从宫中消失。奴婢想知道，这些年可有她的消息？”她说得很直接，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看着眼前的男人。
赵煜好没有生气，只淡淡道，“霍元姬离开宫中后一路南下，她这些年销声匿迹，显得非常谨慎。不过是仗着太子的势力在外面护着她。她倒是还有一二分聪明，知道事先将玉玺藏了起来。这样就算太子也不敢轻易动她。”
他冷笑一声，“你这个姐姐，倒是个心狠的。她人不入流，手腕倒是学了个十足。”
这话说得很重了。分明是在指摘当初侯府闹出“平妻”这样的糊涂事。霍定姚不便接嘴，再怎么说，永定侯爷那也是他爹。霍元姬的娘手段不厉害，怎么能替自己和霍元姬铺路呢。
然而霍定姚心头还是一跳，没想到，四皇子人不在盛京，却对宫中事情了如指掌。甚至连霍元姬带走了什么玩意儿都一清二楚。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四皇子最后登上大宝，靠的可不是皇帝的垂怜。
霍定姚忍不住道，“她是糊涂，可惜霍家人还蒙在鼓里。”不管怎么样，霍家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她想了想，指着一个人道，“皇帝还宠爱七皇子，这惹了太子不快。爷没有回盛京，只怕太子和二皇子要联手对付七皇子。”
她记得这个时候，赵煜好因为痛揍太子，被褫夺了亲王封号。然后七皇子就是这个时候被派到禹城平乱，却落下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赵煜好缓缓勾起嘴角，“禹城没有动乱。他被皇帝派到东栾平乱了。”
七皇子去了东栾抵御外族入侵，一去就是大半年。他差点就死在了倭寇刀下，还好他身边一个非常忠勇的近侍带他连夜逃离。七皇子连滚带爬回到自己的府邸，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淑妃娘娘当天去看了人，当夜就哭着跑去找了皇帝。
据说，七皇子背上挨的那一刀根本不是倭寇所为。那些杀手使用的刀具，攻击的路数，还有说话的声音，明显是京城人士。甚至诱七皇子深入腹地的，也是里应外合的阴谋。
龙戾帝震怒。连夜下旨彻查，大天使还在半路上，镇守东栾的大将军就直接自尽身亡了。龙戾帝听到消息，气得直接砸碎了三套茶具，责罚了无数下人。
这其中隐含的猫腻，让整个盛京朝堂重新陷入了风声鹤唳之中。无论是太子，二皇子，六皇子等等，都被皇帝不大不小的呵斥过。
只有远在雁门的四皇子，没有被波及到。毕竟在盛京眼里，四皇子能不能趟过这一道鬼门关，都很难说。
赵煜好这一病，就直接病到了年关。皑皑大雪纷纷扬扬，覆满了整个雁门山头。
霍定姚呵了呵手脚，端着一碗新鲜的梅花甜粥走进屋子。她没注意到赵煜好的眼睛淡淡落在她身上。这一年过去，霍定姚身量越来越高，往年的衣群竟然是一件都不能穿了。还好王府里的食住非常宽裕，请了老嬷嬷来量身寸，重新给她定了秋冬衣。
霍定姚也有了她生为女儿家的烦恼。她现在胸口鼓-鼓-涨-涨的，不小心一碰还非常疼。她在王府里又没有年长的女性可以亲密到谈论这些话题。便是老夫人回头看见了，也只会夸她出落得越来越水灵。玺月和玺画又非常忙，也不可能问到这么具体的事情上。剩下跟她亲近的，年岁比她还小呢。
她咬咬唇，见赵煜好喝了一口粥，就捏了捏手里的帕子，想着如何开口。
这大半年，翔王他人没有出去，大多数时候都在屋子里批文件。偶尔就是装模作样配合着“生病”。奇怪的是，他本人竟然一点也没有消瘦，日日夜夜伺候他的霍定姚甚至觉得，没有出兵打仗，风餐露宿的，这血腥殿下本人甚至更加强壮了，浑厚的胸膛透过衣裳，露出一股成年男性的压迫感。
就像现在，她稍微靠近一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种微妙的感觉，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就像某个夜里，一场夜雨一下，这念头就滋滋生长了出来。她好像隐约体会到了，男女有别是真的有了什么区别。
霍定姚还是开口，“主子爷，年后我想回家一趟。家里有些事情要准备。”
赵煜好看了这丫头一眼，“什么事情？”他记得，年关的假他已经准了。还有另外需要筹备的事情？
霍定姚憋了半晌，才用极低的声音道，“家里来信，明年家里的宴礼要奴婢回去帮衬准备一下。”这话说得含蓄，说是宴礼，其实是她的及笄礼。说是帮衬，实际上，女儿家该懂的一些礼教，必须得由邢氏教导。及笄之后，她也算可以相看人家了。
不过她在王府当差，就算真相看了合适的人，只怕也要给王府老夫人过目点头，走个过场。而且只能先定亲，等她年岁大了从王府放出去，才能正式嫁人。
赵煜好这才抬头定定看人。她长得飞快，已经有了婀娜的身姿。脸盘儿也越发娇嫩，逐渐褪去的婴儿肥，眉目逶迤多情。赵煜好一听就明白了，什么含糊其辞的宴礼，不就是小丫头长大成人了。


第31章 31 冲喜
赵煜好勾起嘴角。突然站起身，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霍定姚吓了一跳，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愣愣看着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屏住呼吸，翔王身上那股纯男性的气息让她突然就有点紧张了。她看着赵煜好俊美的脸越来越近的，差点忍不住腿软。
哪知道，这男人的手越过她的脑袋，从博古架上取下来一个盒子。
“你把这个带回去，交给你父亲便可。”
霍定姚呆愣的接过来。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檀木雕琢的精美首饰盒。她很是奇怪，翔王竟然会有这样的东西。也不知道这里装的是什么。
年关很快就到了，整个雁门一片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守岁之后，下人得了主子的首肯，也能轮流调休家去。因着翔王尚在病中，王府里也没有大肆操办，霍定姚请了休假，下午就出了王府大门。
她捧着盒子回家。母亲邢氏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失笑，“你怀里抱着的什么东西？”
霍定姚也不知道，但是她能说什么呢。这算是主子爷赏赐的吗。但是为什么要交给她父亲。她咬咬唇道，“这是主子爷赐下的，说要交给父亲。”
邢氏正在绣花，闻言脸色就变了。自己女儿刚进来的时候，她就瞧见那是一个首饰盒，还以为是不是王府的老夫人赏赐的。但现在却是四皇子殿下的东西，还指名了要给老爷。
她心里有点忐忑，觉得这事情不简单。但大老爷此刻不在，她便带着霍定姚去了老祖宗房间里。
霍老祖宗正靠在软塌上喝茶，一见那盒子整个人就直起了身子骨。她神情这样慎重，搞得来邢氏和其它几房奶奶都面面相觑。
霍老祖宗道，“丫头来，你捧过来我瞧瞧。”
就算大老爷不在，老祖宗也是有权利打开盒子的。霍定姚没有迟疑，举着盒子递给了老祖宗。然后替她打开。
众人一瞧，都齐齐拿手帕捂住了嘴。王氏瞪大了眼，她自诩非常有眼光，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御制的玩意儿。她惊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这，这算什么？”
皇族御制的东西，当然可以送人。但这种带着极强的私人属性的，送出去，一般都在昭示着从属权的关系。换言之，只有内眷或有皇族看中的人，才有资格得到。
大家把眼珠子都放到了霍定姚身上。她们又不傻，这男人送女人这东西，言下之意傻子都知道。
霍定姚还没回过神，就被赶了出来。别说她还没及笄，就算她是一个大姑娘了，这种男女之事，也不该她听。
屋子里，霍老祖宗脸色十分凝重。王氏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事情绝对不成！老祖宗，您忘记了吗，咱们家是因为什么事情败落的。”她还惦记着太子呢，这霍家丫头要是进了四皇子府，这这像什么样子了？！太子一定会对他们彻底厌弃的！
她不提这茬还好，一说所有人都想对她翻白眼。怎么她是忘记了，她自己就是一个点火的吗。现在来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妫氏冷笑一声，扬声道，“说得来好像我们就能拒绝似的。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这里可是雁门！别人翔王的封地，怎么，你是想我们连雁门也待不下去吗？！”
她也嫉妒大房的丫头得了青眼。但跟好不容易才安生下来的生活相比，她可不想再颠沛流离。而且，霍定姚那丫头能行，自己女儿说不定也能够收房。
至于王氏，一向都惦记着太子。可惜别人早就把霍府抛到了脑后。就她一个人还坐着春秋大梦呢。
妫氏这话一出，抱着各种心思的人顿时都不说话了。她们现在说好听点，叫破落户。说难听点，还是罪犯呢。拿什么跟皇族叫板。她们根本没有权利说不。
霍老祖宗也长叹一口气。长房这个嫡女是她最疼爱的，进度有度，聪慧机敏。侯府若是没落败，好好养大，便是给皇子做正妃也是有资格的。再不济，簪缨世家的嫡长孙也是绰绰有余。就算现在家道中落，等从王府出来成了白身，嫁给清贵之子，书香门第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琴瑟和鸣，夫君若是读书有了出息，以后也是一个官家太太。
但现在一个丫头身份，再怎么着，不过就是侍妾之位。要是翔王只是一时兴起，可能连个名分的没有的通房。
她想着头都痛了。邢氏却有不同看法。翔王虽然不得圣心，但是劳苦功高，也算颇有民心。看雁门一带，出去谁不夸一句这翔王殿下乃是治理有方，他还立下了赫赫军功。这样有担当的男人，可是打灯笼都找不到的。再说了，他要真瞧上了自家女儿，不过一句话的事情。还能这样慎重的赐下信物。还让她女儿带回了家里来。
其实她觉得吧，翔王可能是真的看上了她家姑娘。但是这话说出来太招人恨，她还是闭上了嘴。
这事情大家说是商量，其实根本没得什么好商议的地方。等到晚上，霍老祖宗把霍大爷招去，母子二人细语一番，霍大爷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所以除了霍定姚，霍家人都知道长房的丫头刚成年，就被人定下了。
霍定姚以为母亲邢氏会对她说什么，但是邢氏没有吭声。她也不好细问，只觉得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年关之后，就是冬雪初化，转眼绿芽吐蕊，连风都开始带着一丝暖意。几场惊雨之后，一片片野花也开始大片大片争奇斗艳。便是雁门这等西北之地，也感受到了严寒的过去。
三月这天，霍家揭开了祖宗牌位，依据祖宗礼法，替霍家最小的嫡女举行了及笄礼。当发簪插上发髻的那一刻，霍定姚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的成年了，她可能会开始踏入另外一段人生旅程。幼年时候的种种，都随之远去。不过她都重生了一次，这点事情，倒是很镇定的对付了下来。
毕竟在霍定姚心里，昨天和今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她还得回王府去点卯呢。要说亲什么的，至少也是五年后的事情。
只是她完全没想到，所有的事情完全出乎了她的想象。她还没来得及回到翔王府，霍家便收到了翔王殿下的口谕。让她不用那么着急回去。
霍定姚摸不着头脑，倒是霍家人着实又胡乱猜测了一番。
翔王府内。大天使带来了圣旨便迅速离开。这天使还不如上一个呢，连赵煜好养病的院子门都不敢进去，只隔着个大门宣读一番，老夫人就代为领旨谢恩。
老夫人被玺画等人搀扶进屋子，一歪身子，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她见丫头关上了门，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龙戾帝真不是个东西，煜好难道不是他亲儿子吗？！好儿得了重病，他这个当爹的不闻不问就算，现在这头等大事，竟然也这样敷衍！”
她气得胸口起伏，玺月连忙上前揉揉老夫人胸口替她顺气。她和玺画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只能埋头。主子爷被指婚这等大事，她们是万万插不上嘴的。
老夫人越想越恨，忍不住摔了一个茶杯。永定侯府没落魄之前，倒也算清贵之首，没有实权好歹还有脸面。现在被发配边关不提，连普通人都不如，龙戾帝竟然最后真选了他们！
玺画重新沏了一盏茶，老夫人闭着眼，端起来抿了一口。明明上书的折子上，还有明家，林家，李家等等，都不是显赫之族，但好歹当家之主也在朝为官。
虽然龙戾帝会在翔王大婚时，赐还侯府名誉。但是这能一样吗？！大家都会知道，翔王在皇帝心里，就值得配个不入流的。
玺月忍不住开口，“虽然这天不公，但咱们爷这么多年来，又何曾靠了旁人。”
玺画也跟着宽慰道，“树大招风，木秀于林。咱们爷也不稀罕那些有的没的。再说了，真要上头辖指一个，还不知道家里会不会乱呢。”
她们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是老夫人却听进去了。对啊，万一指了一个有异心的，胳膊肘向外生，只怕翔王府会被白眼狼卖得一干二净，生死性命都不保了。
她这辈子也没有什么祈盼，就指望她这个有血亲关系的侄儿能平顺安康。
老夫人虽然不满霍家，但也知道这是龙戾帝让人恶心，跟别人霍家确实没多少干系。霍家人都被打包丢到了雁门，朝堂之上根本不会有人为他们说话。
而且，他们给皇帝的请旨上，也是他们自己提的霍家。在皇帝看来，这还是翔王府识时务的举动呢。
老夫人还是叹道，“我当时就劝你们主子爷，再多提几家。他却是不肯。又让他抹去霍家，你们主子爷也是完全不听。罢了，他也有他自己的成算。我老了，自然不得干涉他的决定。”
赵煜好一向是个做事极有目的性的主，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看中了霍家吗。想想被皇帝划掉的其他几家，老夫人也勉强释怀了，再挑挑选选又有什么用呢，家族势力更强的，皇帝更不会给他这个四儿子。
霍定姚听到消息的时候，这个人都懵了。
她瞪大眼看着母亲，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冲喜？你说翔王府要我们家冲喜？！”


第32章 32 拈酸
邢氏点点头，“翔王府上了请旨，言到翔王殿下一直不见好，希望能早日成亲，为皇族延绵子嗣。”她红了眼睛，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不就是冲喜吗。
霍定姚整张脸差点都憋红了，冲喜，冲什么喜。翔王根本屁事都没有呢！
他不仅没事，每天还能批文批到深更半夜，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不是指挥她给他穿衣，就是指挥她磨墨，他每天变着花样点不同的餐点，把她忙得晕头转向的。甚至还帮他整理文件。她回家前，还开始教她下棋，她若是输了的话，她还得憋屈地重新替他梳头。
霍定姚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我不要。”她才不想跟翔王呆在一块儿了，他那么可怕，冷冰冰的。
只是，她嘴上这样说着，心底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悄悄在生长。这种感觉很奇怪，让她的胸口砰砰直跳。
邢氏却笑了，“我儿说什么傻话。这事情是由得咱们家决定的吗。”她还不忘训斥霍定姚，“姑娘家的，不要把这些要啊要的挂在嘴边。”
她虽然嘴上严厉，到底没有真要罚霍定姚。
霍定姚耷拉着脑袋，自然也知道这事儿没什么好掰扯的。只好转身上了床铺，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
邢氏也吹了灯火，关上了门。
霍定姚睁开眼，她哪里睡得着。事情发生得太快，她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得了王府的特赦，从年关回来后休了一个长假，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家，过了一段逍遥日子罢了。她觉得自个儿还是个伺候人的丫鬟。
怎么突然间，就要定亲了呢。而且，定亲的对象，是她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也万万想不到的人。
她攥紧了被子，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憋的，还是说不清楚的热意。她以前只想要远离这个人，不想家族蒙难。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但好歹也算活命了下来。后来就算到了王府，她也从来没有生出过其他心思，只想着家里能渡过难关，等局势稳定了，以后皇帝大赦天下脱了罪责，便是做个白身也好。
哪知道，翔王竟然要“冲喜”。他需要哪门子的“喜”呀！
霍定姚暗恼。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赵煜好年关前要给她盒子了，敢情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怎么，他觉得他很体贴吗，还会提前“知会”她一声。
霍定姚起身，趁着月光走到梳妆台前，摸了摸桌子上放着的那支发簪。
它羊脂白玉的质地非常上乘，一看就是精品。而且样式非常大气古朴，简单的刻画中透露出一股苍茫之意，她觉得，这似乎不像出自工匠之手。倒让她想起了那副翔王的画图。
这发簪也成了她及笄礼上的发簪。霍定姚脸微微发热，想着这是一个男人送出来的东西，好像他们真的有什么一样。这种感觉，让她真的很难淡定。
霍定姚收回手指，她连手指也觉得有点发热了。连忙重新躺会被窝里，闭上眼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好不容易后半夜才睡着，但是梦里纷乱复杂，倒让她隔天难得晚起了一刻钟。
王氏妫氏心里不爽，霍荣菡和霍语桐听到消息时候更是震惊。霍荣菡当场就嚷起来，“就凭她？她哪里就有资格了？！”
王氏虽然恼火，但还是有点脑子的，“四皇子把簪子都送到了霍府。你以为你还有希望？”
霍荣菡却恨恨道，“圣旨只写了我们霍家，又没有指名点姓。说白了，这事情花落谁家还没有最终定数呢。”她只觉得晴天霹雳，怎么也不肯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事情当然是好事了，霍家能和翔王府联姻，这该是求爹爹告奶奶都来不了的，突然这馅饼就从天上掉了下来。她自然是欢喜的。
但是这馅饼没有砸中自己，却被旁人抢走了。她宁愿和翔王府结亲的变成旁人！
人就是这样奇怪，远远的得不到，心头就不会有过多的念想。但是当够一够脚就可能实现的事，却让人恨不得撕碎了争夺者。
除了霍元姬，她明明最年长，哪里有上头的嫡姐还没有说亲的，下面的妹妹反而跑到了前头。
王氏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冷冷道，“老祖宗也是糊涂了，竟然由着翔王府的人乱来。这两年，我们家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可惜，她们再怎么咬牙切齿，她们也无可奈何。
霍语桐坐在窗前，她目光森冷地从窗机里看着对门的小院子。她看见，那个所谓的妹妹从屋子里出来，精力充沛，拉着大伯母说笑，一张脸还带着天真和机灵。呵，她早就该知道，这个霍定姚从前就不简单，没想到，她能这样轻而易举攀上了这样的高枝。
翔王妃呢。亲王王妃，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这个位子高高在上，谁到时候见了不得下跪，赔着笑脸。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一辈子都不愁柴米油盐。就算翔王不受皇帝待见又怎么样，跟他一辈子老实呆在雁门，做一方土皇帝不好吗。
霍语桐心里都酸得快烂了。
她怎么就没能出得了这个头呢。
霍家一众心思不提。翔王府的后院更是平地惊雷。
孟侧妃第一个就失手摔了手里的茶盘。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问，“你……你再说一遍，你说爷要做什么？”
汪路明眼皮都没多动一下，一板一眼再重新说了一遍，“殿下不日即将赢取正妃。还请侧妃管束好自己。”他在心里呵呵一笑，怎么着，听见爷病了的时候，不是躲得这样快吗，那个时候就该料到了有今天！人还是贵在有自知之明。
不过想起孟氏家里那一摊子人，汪路明不着痕迹更加冷淡了。他告了一声罪，也不管孟氏是不是还没有回过神，就离开了孟侧妃的院子。
花氏和李氏那里，他压根儿就没有去。侧妃好歹还是正经的名分，其他的，他打发了手下人去通传一下也就行了。
花氏和李氏彻底慌了，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头上就突然多了一座大山？她们虽然身份低微，但谁没有在午夜梦回时，觊觎过那个位置啊。妾扶正的先例，前朝也不是没有过。还不是凭的是男人的宠爱。
她们也顾不得太多，急急忙忙跑到孟侧妃的院子里。她们根本没有承过宠，谈宠爱无异于笑掉大牙。她们还怕王妃一来，就把她们这种上不了多大台面的直接打发走呢。
孟氏一听见这两人来了，脸色更加不好看。她本来就烦着，这两个女人上来不过更加添堵而已。
倒是她身边的大丫头劝道，“侧妃娘娘怎么说，还管着这后院。那李氏和花氏要是闹腾起来，被爷知道了，只怕还要连累您。”
孟氏一想也是，便勉强让她们进来。
她端坐起来，好歹也要维持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但实际上，三个女人都心知肚明，彼此都知道对方不过都是空架子。
不过孟侧妃知道的消息还是更多，她强撑出一个笑意道，“主子爷现在不好，这府里也冷冷清清了一年，是时候热闹一下了。”她没说得很明白，但是听着的两个女人眼睛却亮了。
花氏本就没什么头脑，一听之下就激动道，“姐姐您的意思是，娶这个王妃，只是为了给主子爷冲喜？！”
她心下一喜，冲喜之辈，能得翔王多看重？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物件，用好了就算给她一口饭吃。用不好，这王妃自己还得摊上事儿呢。
孟侧妃没接话。这话可不是她说的，以后新王妃要找人晦气，也找不到她头上。
李氏却蹙眉不安，“主子爷这……这是要到了冲喜的地步了吗。”她想得比较多，比起这种当工具的王妃，她当然更关心翔王本人。
孟侧妃脸色一凝，嘴上却说，“咱们主子爷福气大着呢。你瞎说什么。”她也非常矛盾。一面担心着翔王，一面又不希望这新王妃真带喜治好了翔王的病。至少这功劳可别真落到新王妃头上。
李氏继续问道，“那姐姐可知道是哪家有这泼天的福气呢？”
孟侧妃脸色顿时就垮了。她捏紧了帕子，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还能有谁？不就是那最会钻营的贱蹄子了。”她还是没忍住，一股脑地将心中的怨恨发泄了出来。
霍家是个什么玩意儿，居然也配出亲王王妃。更别提那个人选了，竟然是王府里做丫头的。她被一个洗脚婢爬上了头，这传出去，她孟氏一族的脸可往哪里搁啊！
花氏和李氏也惊呆了，她们想了雁门无数显赫人家，甚至连盛京的耳熟一点的大家族也猜测过。可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个这样的结果。
那个霍定姚，不就是一个下人吗？
这是怎么回事？堂堂翔王妃，就是一个家里犯事儿，一家子人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出去给别人打工的家族。这样的在雁门，简直一抓一大把。
她们花家和李家又哪里不好了，偏偏爷从来不正眼瞧一瞧。


第33章 33 插曲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又想不出来好法子，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干瞪眼。孟侧妃还去找过老夫人，只被她轻飘飘一句，“你有本事去锦澜轩哭诉。”
一句话，就把孟侧妃给堵得个脸红脖子粗。她怎么可能去，她可是天天瞧见里面药水汤汁往来不断！
她自然不希望翔王出事，但是，她也希望这“冲喜”最好能冲掉那个贱婢的命。她抬起眼道，“妾哪里敢去惊扰这等大事。爷他都不觉得委屈，妾哪里又会觉得委屈呢。不过妾还是觉得，爷和那玺姚还需要合一合八字了，肯定也是大吉大利，天作之合。”
孟侧妃心头盘算得好。那霍家后院的几个丫头都是不安分的，这八字之说，只怕还要出幺蛾子。她只是给她们创造机会，又不是她直接伸的手不是吗。
这个主意还算中听，老夫人终于正眼看了一眼孟侧妃。“如此也好，这件事让汪路明去办吧。”
老夫人心里也有盘算，虽然玺姚是个好的，而且自家侄儿似乎也不反感她。但若八字犯冲，那就万万不可。这事儿恐怕还得再考量。但让她把这件事交给后院这群心怀鬼胎的女人，那是万万不可的。
孟侧妃一噎，这什么意思。这是彻底要收回她的管事权了吗。不过她转念一想，不沾手也好，要出了什么问题，可真与她毫无干系了。
她转回去就有意无意把消息透了出去，果然后院就浮动起来。
问八字是在雁门非常出名的一座寺庙里。据说这还是前几朝皇帝下令修建的，近千年香火不断，很是灵验。汪路明一大早就出发，他自然是知道自家殿下的心思，直接只取了霍定姚的八字带上去求问。
按照礼程，焚香沐浴后，这装有八字的盒子便会比取出来。大法师面带慈祥，直接给批了“姻缘天定，大善之作”八个字。汪路明笑着把盒子，打开一看，脸色却变了，失声道，“这是谁的？”
霍定姚的八字他可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但这盒子里面装的，粗粗一瞧却比她至少大上了一两岁。
消息传回翔王府和霍家，两边都乱作了一团。霍老祖宗当即就摔了拐杖，指着一干人鼻子大骂，“天家的事情，你们的手也敢伸那么长！现在老实站出来，事情还有得回旋的余地，否则就是你们妹妹，也救不了你们！”
翔王府看中的人，她们一干后院女人也妄图想鱼目混珠。真当铁血手腕的翔王殿下是吃素的吗？！
可惜屋子里却根本没有人吱声。妫氏撇撇嘴道，“八字被换，我们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汪公公那样大的排场，也没守得住这姚丫头的东西，只怕这真是老天爷的意思了！”反正又不是她做的，说说风凉话罢了。
霍老祖宗冷笑一声，把怀疑的目光直接放在了王氏身上。
王氏却扭着脖子哭诉，“莫说我本就与四殿下不亲近，以前大姑娘出事，你们也看我有怀疑，现在姚丫头有了曲折，怎么还怪在我身上。我算什么了？两边都要讨好吗？再说了，我这几天都呆在屋子里，可是哪里都没有去的啊！”
众人呵呵冷笑。你没有出门，但是你那个好女儿可是来回跑了三四趟。每次一来，你们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细细说说的谈论什么。
王氏眼睛一瞪，“那桐丫头不也回来了？你们怎么不找他们去？！”
确实，大家都来来往往的，个个都有嫌疑。
她继续道，“而且这莫名其妙的八字，也不是我们菡丫头的。这锅我们可不背。”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八字，确实不是霍家任何一个姑娘的。难道，其实是外面人插了手？
翔王府，汪路明隔着门窗，这个人冷汗已经打湿了后背。
他看不见主子爷的面貌，但是只凭借窗边格勒出来的伟岸的身影，他就可以想象出翔王此刻心情有多不爽。
赵煜好放下笔，冷淡道，“查出来是谁的八字了吗？”
汪路明擦擦汗，小心翼翼道，“回爷，核对了雁门所有适龄人家的姑娘，都没有相符合的。”
赵煜好嗤笑一声，“你把她那几个不安分的姐姐的合在一起看看。”
汪路明整个人都惊讶极了，“您是说……”他连忙招来了管事的婆子，把霍荣菡和霍语桐的调出来一看，整张脸就黑如锅底。
这八字，分明就是霍家几个姑娘的出生年岁，月份，时辰等组合起来的？这，这，这是要他们家爷一口气纳了所有人吗？
赵煜好丢下笔，想跟他玩法不责众这一手吗？她们以为他是谁，可以随意糊弄的玩意？
“告诉源法寺，他的批文没有问题，但是批文不是指所有的年岁时辰。具体指的什么，不用我再交代你该怎么做了吧？”
汪路明眼睛一亮，随即苦笑。有这样应付的吗，这，这，这真是闻所未闻！
源法寺也知道自己捅了个大篓子，虽然实则跟他真没有干系，但他们也说不清楚，会不会是寺里被掉了包。但能帮助善后，他们可是求之不得。
于是很快，所有人就知道，主持给翔王殿下和的批文，竟然还能精妙到时辰。经过高僧齐心协力的做法盘算，得出了最后时辰段乃是真命天女。
这事情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落到了霍定姚头上。
她这两天也没有休息好。心里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当一开始她听到八字不是自己的时候，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惆怅的意味，想着翔王要娶别人，她心中也不是滋味。明明应该很轻松的，事实上却完全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等过几天又回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随即发现自己竟然在欣喜，吓得连忙帮着邢氏干活。
邢氏倒是很镇定，听到最后尘埃落定之时，也只说了一句，“假的可真不了。该是你的终究就是你的。”颇有大家风范。
接下来一切，就很快了。虽然是正妃，但因着冲喜的帽子顶在上头，又有太子刚大婚完毕，雁门这边便一切从简。问吉下聘，日期就定在了四月初六。
霍定姚待嫁闺中，几乎不能出门。日子不过才三月中旬，她性子活泼，哪里能坐得住。一大早就起身去了霍老祖宗的屋子里。


第34章 34 大婚
盛京形势急转直下，因为皇帝派出去的天使抓住了刺杀七皇子的杀手，这杀手一路被带回了京城，由皇帝亲自审问。
审问很秘密，没有几个人，但是问完的第二天，龙戾帝就宣布了罢朝。
霍定姚替霍老祖宗捏着肩膀，她人虽然不在翔王府，但赵煜好却时常命人给她递送亲笔函件。霍定姚都是看完就烧掉。她起初收到信件还吓一跳，因着两人现在似有若无的关系，私相授受似乎不太妥当。
但等她看到是什么内容，霍定姚就觉得自己想多了。翔王那个冷酷的男人，会给她玩什么温情的招数吗，想想也不可能。
她在家里最信任的就是霍老祖宗，自然捡了重点告知她，“皇帝明明很是疼爱太子，怎么这次还要彻查七皇子的事情呢？”万一真是太子做的，那龙戾帝该怎么打算？
霍老祖宗睁开眼。她这几年虽然上了年纪，但一双眼却依旧奕奕有神。她拍着孙女的手点道，“太子在没有成为下一任帝王前，永远都只能是臣。没有哪一个帝王，会对觊觎自己皇位的人心慈手软。如果太子只是靠自己的能力，将一干兄弟打压得抬不起头，那这是太子的手腕和本事，龙戾帝会非常满意，会认为他是一位合格的继承者。但斗不过就派人暗杀，这是无能的一种体现。”
她深深叹一口气，“戾帝本身就是靠夺位来的，但他也深知一个道理，残暴的统治者不能让大盛王朝走得更远。”
霍定姚没说话。七皇子本该身首异处，不管是在禹城，还是在东栾，因为刺杀他的定然是宫中的人。但是他却活了下来，逃回了盛京。这背后，霍定姚咬咬唇，只怕是他们家主子爷的手笔。
这可真是坐山观虎斗。只怕在盛京翔王府的一干谋士，也给龙戾帝准备了后手。
果然，没过两天，盛京就传来的惊人的消息。因为太子再次被带到了宗仁府，比上次好一点的，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一同被带进去的，还有他的死对头二皇子。
皇后和朱皇贵妃跪在帝王的寝宫前连连磕头，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只让她们回去等消息。
霍定姚听见这消息的时候，心头着实吃惊，她没想到，翔王一出手，就连带让两个皇子摔了个大跟头。
然而她现在也没心思琢磨太多，因为日子一天天的，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竟然已经到了四月初。
出嫁的前一晚，邢氏将她叫到了身边。她细细打量自己女儿，这些年一家人吃了不少苦，她忙着给家里维持生计，着实没有能跟女儿好好说说话。竟然没发现，女儿真已经长大成人。便是眉宇间依旧带着青涩，但是巴掌大的脸蛋，纤细的颈脖，妙曼的身姿，就仿佛一朵花最娇艳的时刻。
她从压箱底的衣服下抽出一本书，摸摸女儿头发道，“你自己先看看。”
霍定姚胸口砰砰跳，她现在不比深闺小姐，也听过街坊邻居粗鄙的玩笑话。大抵也猜测到了一二。
她觉得手指都烫了，哆嗦着接过来，却没能打开一页。
邢氏却笑了，“咱们做女人的都有这一天。如果良人是个疼惜的，会照顾你的感受。”
霍定姚脸红得都快滴出血，她嘟囔道，“他哪里算良人。”
邢氏失笑，摇摇头，“虽然我没见过翔王殿下几次。但从他肯送你发簪这一点，母亲却觉得他也是个心细之人。”
霍定姚张嘴想反驳。他老爱折腾她，害得她不停揣摩他的心思，战战兢兢的生怕做错事。却也想起，就算她真没做好，赵煜好却也从来没有责罚过她。
霍定姚吃瘪，呐呐道，“反正就是不好。他很坏的。”
邢氏一听更笑得温柔。她这傻姑娘，恐怕自己入了心，自己都还不知道呢。一个女人会说一个男人坏的时候，往往是带着独特的宣誓和炫耀的意味。她也不点破。既然女儿羞于看书，她便只能含糊其辞提几句。不外乎就是不要害怕，要适应，第二日再累也要起身去奉茶等等。
霍定姚坐得难受，但又不得不听着。便是如何应对后院一杆子复杂的形势，她也得记在心里。也不知道，那血腥殿下今晚在想什么。
她回到自己房间后，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但其实头一沾枕头就熟睡了过去。
翔王殿下娶亲这天，整个雁门都轰动了。盖因为十里红妆，满城鲜艳，富贵奢华。大家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冲喜的王妃，轻车简马意思一下也就算，哪知道数百人的仪仗，一担担的聘礼嫁妆，还有天仙似的童男童女洒金颗子，简直不比那太子妃差到哪里去。
除了翔王本人没有到之外，该有的皇家仪式，一样都没少。
霍定姚一大早就被喜娘和丫头挖起来。她穿上了一层又一层繁复的嫁衣，带上沉甸甸的头冠，在一场兵荒马乱之中来回被折腾。霍家所有人的脸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晃过。她以为自己昨夜睡得很熟，今天一定神清气爽，实际上她整个人都懵懵的。
到最后，她只记得落下盖头前，霍老祖宗含泪的眼，拍着她的手道，“今后这一去，就要好好照顾自己了。不过姚丫头也不要怕，霍家永远是你的依靠。”
母亲邢氏也抱了抱她，说着，“好好照顾好你的夫君。一切以大局为重。”
大老爷和其他叔伯，伯娘都站在旁边，大家在这个好日子也说着吉祥话。霍定姚自己也哽咽，微微泛起了泪意。但司令官很快就开始叫唱，正红的盖头覆下来，她再也瞧不见亲人们的脸。
她在震天的锣鼓和鞭炮声中，坐进了轿子。一路人到处都是人，沸腾的人声，欢呼声，笑声，她似乎听见各种鲜花，金银瓜子散出去，孩童奔跑的声音，甚至还有金戈铁马的护卫队的脚步声。
她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也不知道喜娘是不是将她的衣服勒得太紧。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直到踢轿，拜了堂，她被送进了锦澜轩，她才喘了一口气。
因着翔王本人尚在“病中”，代替他完成仪式的乃是军中的副将。外面的大宴和流水席人声不断，老远都能闻见飘香的酒味。
霍定姚静静坐在新房内。
她听了听屋子里没有动静，偷偷拿手指支棱起盖头的一角。


第35章 35 赐还
屋子里没人。伺候的婆子丫鬟都在门口守着。这里本就是翔王的正寝，霍定姚来过无数次，但没有哪一次，她的心情会这样不同。
似乎为了成亲，正寝窗户下的书桌已经腾挪掉了，整个寝房宽敞明亮，铺满了奢华的锦绣和吉祥喜气的金玉摆件和名贵瓷器。便是床架也是重新打造的更宽敞的雕花大床。
桌上还摆放着果盘，糕点，霍定姚饿了一天，眼睛落在那上面，就没舍得挪开。门口进来一个丫头，见状立刻恭敬地取了一块，轻声道，“主子要是饿了，便先垫一垫。殿下身边的汪大总管有吩咐，不敢让主子受累。”
霍定姚脸上一红，敢情这都是知道她的习性了。她也不矫情，一连吃了四五块，还喝了碗甜羹才住嘴。她被人伺候着擦擦嘴，心想着要是被祖母和母亲知道了，非得把她的嘴缝上才罢休。
她胡思乱想着，天不知不觉黑了下来。甚至连门口守着的下人也不见了声音。
终于，霍定姚听见一道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他从门外的走廊传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慢慢靠近了新房。
霍定姚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一声声的，冲击着耳膜，几乎让她什么都听不见。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这是从没有过的紧张。明明之前，她已经很镇定，甚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哪知道，真到了这一刻，她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外面站着的那个男人，他对她的意义已经不一样，他是主子爷，又不再只是主子。他已经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还是她这辈子一生将携手的男人。她具体说不出哪里有了不同，但这并不能阻止他推门进来。
门打开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六月的暖风，和着梨花的香味，清清淡淡，甜甜蜜蜜。
还有男人身上常年的龙涎香的味道，让霍定姚突然就有点不知所措。
她想出声，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该站起来，像以前一样伺候赵煜好更衣。但是她好像现在手脚都没有了力气，只能静静坐着。
她以为自己的盖头会先被揭开。但是她根本没想到，一只大手伸过来，直接锢住了她的腰。
霍定姚惊喘一声，下一刻眼前一亮，那张俊美熟悉的脸就出现在她眼前。他离她非常近，近得来她都能闻到他身上隐约传来的酒气。
霍定姚傻愣愣的出声，“爷，您喝酒了？”翔王一直躺在锦澜轩，他能上哪儿喝酒去，谁又敢给他喂酒喝。
赵煜好却低沉一笑，淡淡道，“是吗？你觉得我喝了？你要不要仔细分辨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霍定姚脑子有点懵，然而很快她就知道赵煜好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她眼前一黑，嘴就被男人给堵住。
然后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丢到地上，再后来赤果健壮的男性躯体覆了上来。她在摇摇晃晃，昏昏沉沉中，只能抱紧了身上男人的脖子。
三天后，翔王府传来了翔王殿下睁眼的大好消息。老夫人亲自带着新王妃到了法源寺还愿，还给佛祖重塑了金身。一个月后，翔王身上的疫病彻底消除，锦澜轩洒扫除药，上上下下重新翻新，一片欣欣向荣。
龙戾帝听闻这消息，竟然也下了一道圣旨，恢复了永定侯府的爵位。他身体已经衰败了很久，在自己这个四儿子大婚这日，卧病许久的帝王竟然能下床走动，这让虽然不喜欢儿子的龙戾帝，倒是对这个“福运亨通”的儿媳妇另眼相看。
不过只是恢复爵位的事情罢了，永定侯府已经没了实力，空有一个爵位，也就不会辱没了皇家颜面。再说了，他本就打算这么做，只不过不会在四皇子大婚前这样做罢了。
太子和二皇子虽然在宗人府，但之前太子所谓的“谋逆”之举因为证据不足，已经被龙戾帝自己轻轻放下。主谋都没有了，所谓的“从犯”自然也是无罪可提。
霍老祖宗带着一行人跪拜谢恩的时候，整个人都瘫软起不了身。
当然这跟几年前不同，那一次她们是遭了大难，而这一次，她们竟然从此就恢复了以往的荣光。
她被几个媳妇子搀扶进屋的时候，几乎是老泪纵横，“我真没想到，能在死前看着霍家重新起来。我真是死也瞑目了。”
大老爷和邢氏陪着她抹泪，连连宽慰，“母亲，大好的日子不说这些话。以后咱们好日子还长着呢。”
三老爷和四老爷也面带欢喜，他们终于不用出去给人做工了。侯府有了朝廷的俸禄，怎么也能养活一大家子人。三奶奶王氏和四奶奶妫氏也勉强笑着，她们高兴是真高兴，但是心里莫不是在惋惜，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女儿成了亲王妃。
这下大房的人是彻底得了脸了。
妫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那我们在盛京的宅子，还还给我们吗？”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霍老祖宗也顺过气，冷笑一声，“怎么着，这心气立刻就高了？瞧不上这西北苦寒地了。”她就知道，这一个个的都是心大的。“你也不想想，咱们霍家这名头是靠什么得回来的！”
妫氏心有不满，急忙道，“但是太子早就查清楚了无罪，我们全然就是受了无辜的牵连。这都是大家知道的事实了呀！”
她说得理直气壮，屋子里其他人自然也是这样想。何况，他们现在也算跟皇亲国戚沾边了，一家老老小小的，窝在雁门算什么事？从来没有听说过女儿出嫁，娘家人全跑到女婿的地盘吃喝住拿吧！
霍老祖宗差点就给气笑了。她们这群人，一向惯会拿别人的留自己的，怎么着，这个时候倒是“大义凛然”了起来？
她也不想跟妫氏这个没见识的掰扯，只一句话就堵了她，“老四媳妇你要是不满，你可以找圣人诉苦去。大天使还没走，你要有话可以对他说。”
妫氏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了四老爷身上。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以跟外男说话，再说了她可不懂朝堂上那些事情。更别说面圣了，龙戾帝知不知道她这号人物都难说，她有多大脸，说要见皇帝就见皇帝啊！
王氏插嘴道，“倒是亲王妃有机会面见圣人，四弟妹这话，原本也没错，只不过说得直接了一点。我想大老爷和几位叔叔都是这样想的。”
霍老祖宗这次真沉下了脸。
她抬起眼，看着一屋子的儿子儿媳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第36章 36 谋逆
她们这样着急，霍老祖宗反而不急了，“你们说得挺不错。我看你们也不用去找姚丫头，她就一个冲喜的身份，哪里入得了翔王的眼。不如你们直接去找找殿下本人，说不定还有转机。”
王氏一下就哑了火。她再蠢，也知道四皇子和太子不对付，让她去找翔王，那不是找死吗。而且四皇子有多不受圣人待见，这事情几乎在盛京贵族圈里都是公开的秘密。叫四皇子去提这事儿，只怕他们刚恢复的爵位，马上就又会没了。
不仅她心里清楚，几个老爷也不是傻的。特别是大老爷，回屋就给邢氏说，“你以后提放着点三弟妹。她那些心思还是没消得干净。”大老爷也很后悔，当初怎么就听信了那些人的话，好好的清贵之家，竟然遭了这样的大劫难。
这一次，他可不能再任由这一家人拖后腿了。
邢氏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她想的却是，女儿好不容易得了个好归宿，可别被侯府的人给弄得与翔王生了嫌隙。
霍家人的心思，霍定姚还不知道，她现在正被赵煜好牵着，前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请安。
她脸上红得很。盖因为这一个月里，她直接就被关在了锦澜轩里，日日夜夜都和赵煜好呆在一起，那些想象中的媳妇见公婆，还有跟翔王后院那一堆女人掰扯，这些事情统统都没有发生。
只因为赵煜好醒来一句，“我离不开王妃。”就把所有人给挡了回去。
老夫人坐在上首，见到几乎一年都没能看见的赵煜好，比之前更加英俊，健壮的站在自己面前，几乎眼泪就流了出来，她直接抓住了赵煜好的手，道，“你真是个心狠的，怎么舍得抛下我这个老婆子。你要真不好了，我以后拿什么脸去见我姐姐。”
霍定姚连忙上前扶住老夫人，“您看爷现在也好好的，您就别想过去的事情了。爷心里也惦记着您，只是怕过了病气，这才又让您多熬了一个月。”她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男人熬个屁，每天都加紧批这文件，比之前还要用功。他明明这样累了，可偏偏一到了晚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非常的……生龙活虎。
她从一开始的完全不能适应，到慢慢的僵硬，再到了某一天，她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发出了一声娇吟。
她晕晕乎乎的，发出声音之后，男人在她耳边喘着气低沉的笑了，“看来你很满意。”
霍定姚感觉回过神，命自己不能再想。现在赵煜好“身体大好”，总归是要去军营的，不可能每天每夜再让她伺候了。
她规规矩矩奉茶行礼，老夫人受了，再赐给她昂贵的首饰。见她乖巧地站在赵煜好身边，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龙戾帝恢复了永定侯府的爵位，这霍家自然也算勋贵之家了。和翔王的身份也是般配的。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孩子的心性好，重情义，在危难之际也不会抛开侄儿。绝对是个上佳的好媳妇。
老夫人十分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盯着霍定姚的肚子，喃喃道，“咱们翔王府什么时候能再添一个小王孙就好了。”就是这丫头年纪到底还是小了些，现在怀着，生产的时候恐怕要遭罪。
玺月和玺画都偷偷捂嘴笑了，“老夫人这是盼星星盼月亮，就喜欢热闹呢。”
霍定姚闹了个大红脸。她面皮子薄，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倒是赵煜好浅笑道，“不急。晚两年也是一样的。”
回头赵煜好果然去了军营，一走就是三四个月。霍定姚以为她终于要面对翔王府一杆子莺莺燕燕了，哪知道赵煜好出发那天，吩咐了一句，“你也跟着。”就把她打包带走。
孟侧妃等人伸长了脖子，也没盼得来翔王的身影。原本想给所谓的新王妃一个下马威，让她劝主子爷雨露均沾，否则就给她扣一个妒妇的帽子。哪知道他们不仅见不到翔王，连翔王妃的衣角也一起摸不着。
禹城有翔王的别院，霍定姚就住在这里。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早就有了汪公公和小章子一路提前叫人收拾好了屋子，根本不用她动手。
只有赵煜好的贴身衣物，她才会亲自整理，这位爷是个有点冷性子的人，不喜旁人动他的私人东西。当然除了霍定姚。
军营的生活无疑是严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赵煜好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每天回来得更晚了。
直到有一个夜晚，盛京里传来惊天动地的消息。
太子造反了！
太子这次是真被逼到了极致。他被关在宗人府里，昏天暗地，不见天日，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自己的父皇，突然就对自己严词厉拒，甚至根本不听他多说一句话。后来他不得不承认了七皇子他是派了人给他点“苦头吃”，龙戾帝那浑浊的眼顿时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太子为自己争辩，“七弟狼子野心，早就对我这个做哥哥的心怀不满，我不过是教训教训他，又哪里有错？父皇当年，不也让裕亲王死在了战场吗？！”
龙戾帝勃然大怒，谋逆夺位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没有人敢提，他最看重的大儿子倒好，竟然还敢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感到了深深的失望，他其实也心知肚明，跟其他几个儿子比起来，太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真等他百年之后，他屁股下的皇位哪里能做得稳当？不提四儿子，就是二儿子，六儿子和七儿子，他都不是对手。
他深深叹了口气，想着发妻沈皇后。如果不是她早逝，太子会不会会被教导得更好，这到底是谁的遗憾。
龙戾帝疲倦了，他挥挥手，“你下去吧。你不适合做太子。”
他没说太多，甚至没看太子那张震惊又悲愤的脸。龙戾帝依旧疼爱他这个大儿子，他只能重新为他考虑一条路，做一个闲散的富贵亲王，选一个心性仁善的上位，答应能护大儿子一生。
龙戾帝还没想好哪个儿子可以栽培。就收到了太子和小沈皇后谋反的消息。他在中殿气得吐出一口老血，几乎抖得不成话，“好，好，好，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谋逆之罪一出，就是他也难保住大儿子了。他到底还能蠢到什么地步！


第37章 37 动荡
龙戾帝之前拿下太子和二皇子，不过是想要拔出藏得更深的幕后黑手。
哪知道太子这样沉不住气，把自己的短处暴露得一干二净。这下更是蠢到了家，居然担心自己性命不保，举兵谋逆了。
他这一造访，各方早就按捺不住的人马便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滴了一滴冰水，整个盛京被炸翻了天。
二皇子第一个站出来蹦跶，他人虽然在宗人府。但是朱皇贵妃和后面一干朝臣，立刻开始喊着保护圣人，和太子与小沈皇后的势力在盛京外围斗得个你死我活。七皇子也不甘示弱，他这次去了东栾，虽然遭了大罪，但也是收拢了自己的一方军队。立刻就让其拔营而起，誓死要保护最敬爱的父皇。
剩下的年幼的皇子，不是在嫔妃的怀里瑟瑟发抖。就是早就加入了各自的阵营。
躺在龙床上的龙戾帝这才发现，他以为一手尽在掌握中的盛京，其实早就失去了控制。那些承欢膝下的孩子们，眨眼间就长大成人，还对他露出了早就藏好的爪牙。
龙戾帝睁开眼，自从吐血后，他现在半边身子都动不了。太子，二皇子和七皇子，都在宫外忙着招兵买马，只等都斗出来了结果，就好对他这个老皇帝逼宫。
偌大的皇宫中，竟然空空荡荡，他连个人想使唤都使唤不了。
门口一阵响动，有人走进来，轻声道，“父皇，您该喝药了。”
龙戾帝睁开眼，好半天才勉强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竟然一直是没有站队，也没有离开的六皇子。
龙戾帝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吃了一口药道，“你打的算盘，可真是很好。很好。”他记得，六皇子的母亲似乎只是一个身份极其低微的宫女，他甚至连那女人的名字和样貌都记不清楚了。
六皇子吹着药汁，“父皇说什么话。儿臣实在没听明白。”
龙戾帝嗤笑一声，“太子如果有你一半的脑子，也不会走上今天这条路。他会造访，也是你在背后撺掇的吧。”他也不太喜欢六儿子，因为他也觉得，六儿子的心思太过深沉。而且比起别人，更多了一丝歹毒。
到了这个时候，龙戾帝自己也觉得有点可笑。他天生就是一个残暴之人，却希望自己的继任者光明磊落，并且玉琢成器。
六皇子放下药碗，终于抬起眼，“父皇从来就看不到儿臣。儿臣也只好用自己的办法，让您注意到我。您喜欢的继承人，是有头脑，有心计，有手腕，有城府的人，是能够让这大盛江山延绵不断，万年不灭的人。您就算宠爱太子，可在江山社稷面前，太子又算得上什么，他做不到，那是他的问题。我做到了，那是我的本事。父皇您就不重新考虑一下？”
龙戾帝却闭上了眼，明显不想再跟他说话。
六皇子见状，也不着急，缓缓退了出去。那几个傻子斗得越狠越快，龙戾帝就只能尽快做出抉择。跟逼宫的比起来，自己这个尽孝的，怎么也站在了天下人的人心之中。
然而六皇子没有想到的是，远在雁门的赵煜好，已经整装出发，带着一支二十万的精兵强将，连夜朝京城赶来。
翔王府内，谢长画和一干人看着线路图，“殿下可兵分三路，一支镇压太子，二皇子和七皇子的反兵。一支拦截六皇子的军队，另外一支直接护着殿下杀入宫中勤王。”
谢长画顿了一下，“兵力分成八，八，四。”
副将惊了一瞬，“去皇宫的只要四万人吗？会不会太少了。”要知道，龙戾帝自己还有十万禁军呢，要是他想对翔王殿下不满意，这就很难看了。
谢长画摇摇头，“龙椅上那位，此刻现在只怕已经清醒了。不过他清醒也好，还糊涂也罢。形势所迫，他都不会再对殿下动手。毕竟，殿下拔营的秘旨，是他亲手写下的。”禁军早就被四分五裂收买，否则龙戾帝何苦又像只无爪的困兽。
龙戾帝在继任者这个问题上糊涂了一辈子，临到头了，倒是终于明白了一次。他大抵也深深知道，不管最后是太子，二皇子，七皇子谁赢了，他都没有善终。而六皇子上位的话，他只怕会死得更快。
因为他们都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他们岂能容下老皇帝反咬一口，留下千古骂名。
他已经不得不做出选择。可笑的是，来营救他的，是他最厌恶的四儿子，他甚至毫无他法。
赵煜好的军队十天就赶到了盛京，并且消无声息，整齐划一。他们果然分成了三路，不仅迅速斩杀了犯上作乱的叛军，甚至连几个皇子也给生擒或者“照看”了起来。
赵煜好进宫的那一天，六皇子彻底露出了真面目。他拿刀抵着龙戾帝的脖子，忍不住破口大骂，“父皇你所谓的骨气呢！你不是恨不得他去死吗？怎么，你竟然还让这家伙来救你！”
当初龙戾帝要上位，靠的就是皇贵妃一家的势力，他给了对方家族皇后的承诺。哪知道登上帝位后，马上翻脸不认人，立刻迎娶了自己藏起来的心尖人。他生怕皇贵妃家族报复，找了无数罪名直接卸了他们的权势，还打杀了几个能人，皇贵妃的父亲，也在这群人当中。
可惜，皇贵妃的家族对西北军的影响实在太大，蛮族又常年来进犯。他不得不把四儿子派过去，一边靠他护住自己的太平江山，一边又在背后剪掉他的羽翼。
这段往事又不是什么秘密。众人都知道，龙戾帝为什么厌弃四皇子。
然而连龙戾帝自己也想不到，最后他的命，还要靠这个儿子才能苟活。
大盛王朝五十一年，四子犯乱终于被彻底镇压。四皇子翔王手持皇帝亲笔圣旨，于盛京之外捉拿前太子，并将其投入水牢。二皇子和七皇子不服皇帝指令，意欲逃窜出京，却因不敌被拿下，一并关入了宗人府。
六皇子逼宫不成，意图刺伤龙体，却被四皇子斩获。他自知气数已尽，竟然在中殿之外自刎而亡。
龙戾帝受了极度的惊吓，一病不起。卧床昏睡十日后，才勉强醒来。他以为四皇子会趁乱夺权，却没料到，宫中却恢复了次序。身边忠心伺候他的大太监，大宫女等，都被四皇子放了出来。
龙戾帝转头看了看床前的人。
他似乎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个儿子了，他生得很像他的母妃。若不是有沈皇后，皇贵妃当年也是艳绝天下，对他更是忠贞不二。
到底，是他辜负了她啊。
大盛王朝五十二年，龙戾帝下旨，去除太子一切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圈禁在宗人府，任何人不得更改。二皇子和七皇子同样贬为庶人，流放北方极寒之地，终身不得再回盛京，否则杀无赦。
其他一干犯事的朝臣，或诛九族，或流放，或贬斥。整个大盛王朝在血雨腥风中，迎来了一场最大的清洗。
这场动荡一直持续了半年，朝堂局势才稳定下来。
此时的龙戾帝已经病入膏肓，他看着一直监国的四皇子，终于下了最后一道圣旨。


第38章 38 进京
霍定姚接到圣旨的时候，整个人再次惊了。只不过她一直跟着赵煜好在禹城，倒是知道这盛京的变化。只不过她没有想到，龙戾帝的身体已经糟糕成这样。
来宣旨的大天使脸上堆满了笑意，点头哈腰，非常恭敬，“太子妃娘娘，您请接旨。”
他这样低三下四，他身后的小太监更是不会造次。
这要是放在以前，是翔王府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每一年赵煜好进宫，得到的都是冷脸，下面人见风使舵，自然也不会拿他有多上心。
打发走了传话的人，整个府邸里最高兴的莫过于老夫人。她最近吃斋念佛，很是好好告慰了姐姐一番。
现在的翔王府清净无比。
孟侧妃的娘家跟着太子造反，直接被诛了九族，她一天骂霍定姚是洗脚婢。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连个奴婢都不如。龙戾帝的圣旨里，连外嫁的女儿都获罪，全部要被斩首。她最终还得了赵煜好的庇佑，逃过了死罪，得了皇帝下旨的一纸休书。从此她不再是尊贵的侧妃，而是流放之地的罪妇。
花氏和李氏的家族或多或少都参与了四子之乱，没被流放，但也被休弃出了翔王府。
最后剩下一位从不露面的韩夫人，这个时候霍定姚才知道，他竟然是赵煜好手下副将的遗孀。曾经被污蔑通敌卖国，死于车裂。但赵煜好却冒险保下了她和偷偷安置起来的孩子。
现在皇子纷纷落马，龙戾帝气数将尽，这位遗孀不用再东躲西藏。所以在某个夜里，翔王府的“韩夫人”也“病故”了。
雁门全都沸腾了，在他们看来，翔王殿下哪里都不差，本就该天命所归。
霍家最近喜气洋洋，都在收拾包袱。霍老祖宗拍着霍定姚的手，反正周围都是自家人，也就没那么多规矩。霍定姚本身，也没有那么在意。
“你瞧瞧你，还帮忙收拾什么。你现在身份尊贵，可千万不能再自己动手，不说你不看重，但回到了盛京，那是万万不可落了太子殿下的脸面的。”
霍定姚笑道，“我给祖母尽孝。谁敢说个不是？我想也没有敢去嚼这个舌头。”
她指挥着小丫头，“祖母那尊白玉观音要当心了，这可是祖母心爱之物。”
霍老祖宗叹道，“我早就说过，我这一众儿孙里面。也就你和你五伯父是个拧得清的。还是你祖父走得太早。失了对他们的教导。”
霍定姚没接话。她现在就算贵为太子妃，但这议论长辈的事情，还是不太妥当。
好在霍老祖宗也只是感叹一番。霍定姚这才道，“五伯父在军中，也是做出了功绩的。这次他更是擒拿住了六皇子，便是圣人，也对他赞口不绝。”永定侯府的爵位自然是大老爷承爵。但龙戾帝已经有意思，给了霍修开另表一个伯爵之位。
霍老祖宗这才道，“我想回去之后，这家还是要分掉。”大盛王朝的规矩是，双亲健在不谈分产，除非双亲均点头同意。
霍定姚微微一惊，“祖母，您这是什么意思？”
霍老祖宗却看得很长远，淡淡道，“你那几个伯父和伯娘什么德行，我心里最清楚。趁我还在，便做主将家分掉。往后路归路，桥归桥。就算比旁人亲厚两分，但到底是公理在前。”
她语重心长对霍定姚道，“你别嫌老祖母话多。虽然在雁门，翔王府里没有别人。但是回到了盛京，一切就不同了。男人是天下的男人，太子殿下也是社稷的太子殿下，府里进新人，总是要进的。他在前朝，你在后院。你就得帮他管理好整个后宫。想想盛京那些世家，盘纸错节，已经有得你费心。若是永定侯府再生出乱子，你该如何自处？”
霍定姚抓紧了霍老祖宗的手。她自然也明白，三奶奶王氏和前太子一派走得近，还不知道脱离干系了没有。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打算，若是分了家，到时候真出了乱子，她太子妃的正经娘家仅仅就是她爹和她娘以及老祖母。旁的人却是再也拉扯不上最直接的干系了。
霍定姚把头靠在霍老祖宗怀里，欢喜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当晚，在雁门州府的见证下，霍家便正式分了家。三房和四房颇有微词，但霍老祖宗态度强硬，更是诰命在身，在霍家，旁边人谁也越不过她去。
分家之后，永定侯府的人便带着包袱，一路向盛京出发。
因为太子妃娘娘也在出行人中，太子殿下特意调动了近侍军护送。这些都是赵煜好的亲兵，骁勇善战，一路有惊无险将霍定姚和永定侯府的人护送到了盛京。
他们这一路有老有小，在路上几乎走了近两个月。不过陆路比水路遭罪少。倒是欣赏了不少风光美景。
这天天黑，一行人才进了盛京。等到了永定侯府前，霍老祖宗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连几个老爷奶奶也开始擦泪，更别提更小的孩子了。
虽然是分了家，但产业到底还没有置办，所有人就先在永定侯府住下。
而霍定姚也暂时住回了她自己的闺房。里面焚香铺花，雕梁画栋，可见得赵煜好派出来做事的人很是用心。
她靠在窗前，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好像大梦一场。前世四皇子就是领兵杀进了皇宫，这一世他同样领兵，却是受了皇帝的诏令，性质完全不一样。几个皇子相互攀咬，最后倒是自己的夫君上了位。
她当然不会相信，这里面没有翔王府人的谋划，只是和其他人比起来，翔王重情重义，已经好太多了。
霍定姚垂下眼，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想起他来。明明，她不想见到他的。
她正出神，身后却突然传来一股危险的气息。霍定姚还没有惊叫出声，就被熟悉的怀抱给按在了怀里。
那人凶猛地夺走了她的呼吸，动作也很大，霍定姚忍不住蹙眉。然而很快，她就完全记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了。
赵煜好压在她身上，眼睛里像是有狼一般的光，定定看着她。
霍定姚心头砰砰直跳，忍不住小声道，“爷，你怎么来了。”他现在可是太子，这样跑到臣子的家中，这像什么话？！


第39章 39 结局
赵煜好根本不理她，眼神还落在她脸上。
霍定姚突然就有点脸红。他这什么意思，一直盯着她看。她可是，可是会胡思乱想的！
赵煜好突然道，“你除了这句话，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霍定姚垂下眼，咬了咬唇。他简直太坏了，他想让她说什么，她可说不出口。她顶多，就是在心里偷偷想他一点点而已！
赵煜好见霍定姚不说话，倒也不想勉强这小丫头。虽然她已经是他的王妃了，可在赵煜好的眼里，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而已。
然而，慢慢的，赵煜好却觉得，一双嫩白幽香的手，却缓缓环上了自己的腰。
赵煜好突然就笑了，声音低哑道，“我的小丫头也开窍了。”
……
等到第二天清晨，霍定姚被邢氏叫醒时，还没回过神来。她半坐起来，嫩白的肌肤上红痕点点，邢氏是过来人，一看就赶紧让人关上了房门。
霍定姚身边暂时伺候的还是红素和藏碧。她俩现在都嫁了人，找的人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之境。来侯府做事情，比外面强上百倍。
邢氏是过来人，一瞧之下都傻眼了。永定侯府守卫森严，但是能摸到女儿闺房的，除了那位不作他想。
她见霍定姚一脸娇羞，倒是突然就放下心来。不提这事儿，也严厉吩咐左右闭紧嘴。
回头才细细问，“殿下可是来瞧你了。”
霍定姚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等轻浮孟浪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像登徒子。但偏偏谁也想不到，这是她家那位血腥殿下干出来的。
邢氏却笑了，“殿下惦记你，知道你才回来，就连夜来看你。这对一个女人来讲，是极好的事情。说明他将你放在心上。”
她做母亲的，当然会感到高兴了。
霍定姚在侯府休息了三天。这天龙戾帝醒来，宣了太子妃进宫。她穿上了繁复的宫装，坐着轿子进入了皇宫。刚落轿，就看见白玉台阶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等他。
他身穿绛红色的太子朝服，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鼓鼓的，刚升起的太阳给他整个人渡上一层美轮美奂的金色。
他转过头来，看见霍定姚，露出一抹罕见至极温柔的笑意。
大盛王朝五十三年春，龙戾帝驾崩。临行前指定让太子赵煜好继位，他大去之前前一晚回光返照，将赵煜好招到身边，父子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时，赵煜好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派人找到了一个神似当初霍家大姑娘的女子，送她去了一处重兵把手得严严实实的一处毫不起眼的乡下庄院。
据说她进去后，倒是抱着里面的人痛哭不止。可惜里面的人却痴痴呆呆，一直重复着，事情不该是这样。
大盛王朝五十三年春夏，太子登基，改年号为永曜。史称为龙翔帝。他登基一个月后，便册封了出身永定侯府的太子妃为皇后，入住中宫。
皇后第三年便有了身孕，第四年便为龙翔帝生下一对龙凤胎。龙翔帝帝心大悦，直接册封大皇子为太子，长公主赐封号“慧敏”。
这让一干朝臣大为震惊，连连上书表示此举是否有违规矩。
龙翔帝只回了一句，“朕就是规矩。”
大臣不敢吱声，因为这些年龙翔帝骁勇善战，不仅打退了北方蛮族，让对方年年进攻。更是收服了西南高山异族，改族制为大盛的州府。就是东海之外的岛国，也不敢轻易来犯。
虽然永定侯府不出色，甚至分家出去的二房，三房，四房都只是当了些清闲的差事。但是谁都知道，皇后娘娘的五叔，明伯府的霍修开，已经官拜定国大将军。大盛一半的兵力，都在他的掌握之下，他可是皇后娘娘最大的依仗。
还有不断上书，要求龙翔帝广纳后宫的，说后宫虽然有了大皇子和长公主，但是皇帝依旧子嗣不丰，于祖业有危。上书的头一年，龙翔帝不吭声，然后皇后又产下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第二年，他御驾亲征，竟然带上了皇后，等一年半后回宫，龙翔帝怀里竟然抱着两个奶娃娃，是为二公主和四皇子。
到了第五年，大臣们再上奏时，龙翔帝道，“爱卿家的子嗣尚且没有朕膝下丰饶，不如朕先赐爱卿美婢可好。”
这领头的清贵大臣家里的正房是个母老虎，大臣当即就吓得腿软，连连磕头求龙翔帝饶命。往后别人再怎么提那是别人的事，但是他是再也不提了。
也有自诩三朝元老，肱骨栋梁的想要给龙翔帝设置一些障碍，好让帝王低头。
然而他们却发现，龙翔帝根本不跟他们玩这些兜兜转转。既然你们要蹦跶，他也不客气，直接将盐、铁、矿等命脉资产设置关卡和重税，收归国库，巧妙地从簪缨世家的手中夺了过来。
他手腕之高，早就在各个家族中挑中了人选进行扶植。大家族内部各有各的利益，辛秘和矛盾，怎么可能一盘团结，很快就被帝王分散化解。
霍定姚抚这肚子，她最近有点食欲不振，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有了。她简直不敢置信，她是不是快成了大盛史上最能生的皇后？
二皇子咚咚咚跑进来，他今年已经七岁，正是淘气的时候。他跑得飞快，后面还跟着三皇子和四皇子。正咿咿呀呀喊着皇兄。
霍定姚被他撞了个趔趄，差点没稳住自己身子，她身边的大宫女大惊失色，正要去扶她，一只有力的大手却伸了过来，将她稳稳护在自己怀里。
赵煜好锐利的目光就落在了二皇子身上，二皇子吓得背脊一凉，立刻耷拉下了小脑袋。还猛不迭地往霍定姚身后躲。
霍定姚见状倒是失笑，靠在赵煜好怀里柔声道，“陛下回来了。爷也别责怪濯儿，他性子一向都是这样活泼。”
赵煜好这才放过了他。只淡淡道，“去书房抄三十遍孝经。还有你们，一人各十遍。”
他惩罚了三个儿子，这才摸了摸霍定姚的肚子，“是不是天太热，吃了不好的东西。宣太医来给你们皇后娘娘瞧瞧。”
大宫女连忙去办。龙翔帝疼爱皇后，这是全后宫上下都知道的事情，光是凭龙翔帝从不纳后宫，就能看出来。听说皇后娘娘在帝王还是四皇子落难时，一直不离不弃，这真是患难见真情，确实是没有人能代替的。
霍定姚本想阻止，一看这阵仗，也就随他去了。她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怀上，万一这男人没个节制，伤到了孩子，总规是她没照顾好。
这些年，赵煜好越发的霸气俊美。帝王的威严在他身上刻画的淋漓尽致。他铁血的一面在军事上也显露得应有尽有，大盛的版图在他的扩张下，几乎翻了一倍。随着政局稳定，各项政策也全部实施下去，一片安居乐业，五谷丰登，富饶祥和的景象。
这就是她的夫君，大盛王朝最杰出的一位帝王。他是她的天，也是她一辈子可以依靠的男人。
霍定姚笑道，“晚上吃点消暑的，爷最喜欢的冰镇莲子羹可好？”
赵煜好握着她的手，牵着她朝前走着，应了一声，“好。你说什么都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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