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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先帝聊天群 [参赛作品]
作者：秋十八
【女主版】
何元菱一朝穿越到大靖，成了父母双亡的罪臣之女，家徒四壁，家中还有个年迈的奶奶，和嗷嗷待哺的弟弟。
被迫走上养家糊口道路的她，得到了一个聊天群，群里成员都是大靖历代先帝。
靠着这些先帝们，她走上了人生赢家的道路。
但——
“什么？要她进宫辅助皇帝，拯救大靖朝之将亡？”
“一个从不宠幸嫔妃的昏君，和遍布朝纲的奸臣，让我来救？”
【男主版】
四岁登基，十八岁成了天下唾骂的无用昏君。
直到老天爷给他送来了个叫“何元菱”的小宫女，蛰伏多年的秦栩君靠着她，拳打权臣，脚踢奸佞。
秦栩君：她也太好用了吧。
何元菱：等等，说清楚，咱俩谁用谁？
~~架空勿考据~~

1、穿越了
身为光荣的人民教师，何元菱每天的工作时间几乎要持续到入睡前。这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打开家校联系群。
咦，不应该是“华明小学二年级3班家校联系群”吗？怎么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先帝聊天群”？
何元菱以为电脑出了bug，毫不犹豫就要去点右上角的小叉叉。
可是鼠标一移上去，聊天群突然一个弹出。
【恭喜您成为至高无上的大靖朝历代先帝聊天群群主】
什么玩意儿？弹出游戏？
何元菱都累死了，只想赶紧处理完工作去睡觉。明天还有公开课，何元菱最要面子，公开课不拿高分，她都不能原谅自己。
毫不犹豫，何元菱一路叉叉，把弹出和聊天群都给叉掉了。
屏幕突然一阵眩目的光芒，何元菱瞬间被击中，晕了过去。
不知多了多久，何元菱终于渐渐苏醒。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不对啊，穿越了？
昏暗的油灯、脏臭的床铺、旁边还有散步的老鼠和蟑螂。
油灯旁，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奶奶正努力地缝着针线。那发型，那服饰，无一不在说明，她，何元菱，真的穿越了。
喵了个咪的，这穿越好像不太乐观。
什么人设？什么背景？
为什么强行关掉那个“先帝群”的弹出，就来到了这个地方？本次穿越和那个“先帝群”有关系吗？
“乖囡囡，醒啦？”老太太满脸皱纹笑成一朵大菊花。
“我几岁啦？”何元菱脱口而出。问完觉得自己有些古怪。
老奶奶也一愣：“十五。”
喵了个咪的，这么小……咦，不对，等等，这年纪搁我那儿还在读中学，但搁这儿，恐怕不小了，快出嫁了。
“是大明朝么？”
因为老奶奶的衣冠服饰比较像大明。
“你真是糊涂了。什么大明朝，没听过。”老奶奶笑了，将针在花白的头发上擦了擦，继续缝补着衣服，“现在是大靖朝弘晖十四年……”
大靖朝？
何元菱想起那个弹出，大靖朝历代先帝聊天群。
所以，自己真的来到了这个大靖朝？
角落里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为何现在才是弘晖十四年，咱家的桑税却交到了弘晖十六年？”
老奶奶叹道：“皇帝钱不够花了呗。”
皇帝还会钱不够花？何元菱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凡一个王朝到了加重赋税、寅吃卯粮的地步，说明几件事：皇帝不英明、大臣不给力、百姓不好过、前途不光明。
大靖朝比较牛逼。
上面四样，它全中。
“钱不够花，就问我们要吗？”那男孩不服，“都把阿姐逼成什么样了。”
“还要不要命了，外头不许说这种话。”
老奶奶训完男孩，转头望向何元菱，脸上有了些许凝重。
“小菱，你不该这么傻。咱们何家再穷，也不会贪图那点儿彩礼钱。别说你不愿嫁，奶奶都瞧不上，实在不用寻短见的。”
看来原主的命运很有些悲惨。
一些碎片的记忆，涌进了她脑海。
原主是个江南农家少女，也叫何元菱，出生在水菱成熟的季节。
何家父母早先就双双去世，是奶奶将姐弟两拉扯大。在墙角说话的，正是十二岁的弟弟何元葵。
据说弟弟出生的时候，正是葵花开得最旺的时候。
想到这段，何元菱心中一抖，还好自己生得早了一点点，要是再晚点，只怕就要叫何元蟹了。
何家很穷，几亩桑田种得很是辛苦，税都交到了两年后。
这都怪现任皇帝不是个东西。据说这个弘晖皇帝后宫佳丽三千都不止，皇宫里实在住不下，正忙着扩建。
但是大靖朝内忧外患，边疆也是连年战事，实在拿不出钱修皇宫，朝廷就想了个法子，预征税。
预征两年不够，还可以预征三年嘛，反正，征税是解决困境的最有效途径。
想明白了这个家的处境、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何元菱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晓得了，作死没用的，要好好过。”
奶奶一脸欣慰，差点掉下泪来。
第二日，何元菱能下床了，绕着何家屋子转了一圈。
三间屋子又大又敞亮，瞧得出何家当年根基不差。东边和中间两间，隔开住人，这点也比寻常农家要讲究。中屋里放着一台破旧的纺车。
西屋前半间是灶头，后半间有个矮墙，看上去以前应该是猪圈，但现在何家条件不好，大概是养不起猪了。
院子里搭着一个鸡棚，门前是一大片晒场，算是江南农舍的基本配置。
但问题是，墙上已经没有完整的墙皮，地上也坑坑洼洼，最要命的是屋顶，好几个地方瓦都盖不住了，漏出各种缝隙。
晚上躺床上，还能美美地数星星。
这要遇到下雨，实在难以想象这窘境。
何元菱是最怕穷的，偏偏这何家却是真穷。
她也是和弟弟聊过之后才知道，为了给原主救命，家里仅剩的几亩桑田已低价租了出去，总算换了些租金才凑齐了原主的药钱。
所以五年之内，田地上的收入也是不要指望了。这日子不找些副业，是根本过不下去。
于是她学着奶奶的样子，把纺车搬到院子里，也吱吱哑哑地纺着，想着多织些粗布，也能去集市上换几个钱。
突然，院门被踢开，冲进来一个……
奶奶！
只见何奶奶怒气冲冲，嘴里嚷嚷着：“扁担呢，扁担呢，打死那个小赤佬！”
哇塞，我奶奶脾气这么火爆，完全不像灯下缝衣服时的慈祥啊。
何元葵抱着比他还高的扁担，从屋子里跑出来。
“奶奶要打谁？”
“隔壁顾三狗，这小赤佬又追咱们家的鸡，你说要不要打！”
“要！”何元葵大叫着，将扁担递给奶奶。
这顾三狗太不是东西，上回追了何家的鸡，吓得母鸡两天没下蛋，公鸡三天没打鸣。这回绝不放过他。
冲到门口，见何元菱还傻愣愣地站着，何元葵一把拽住她的手往外拉。
“打架不能吃亏哒！”
“哦！”何元菱应着，跟何元葵一起出门.
出门时还顺手抄了一根晾衣叉，以备不时之需。
跑到门口晒场上，被撵得七零八落的公鸡母鸡们，正探头探脑地往回走。
传说中的顾三狗却不见踪影。
“小赤佬呢？”
江南骂人话，倒是古今皆同，何元菱立刻就学会了。
何元葵大叫：“一定是心虚躲回家去了，走，打到他家去。”
于是祖孙三人，拎着扁担和晾衣叉，冲到了隔壁顾家。
2、失控了

顾家女佬正在自家晒场上剥毛豆，一见三人气势汹汹跑来，立刻叫道：“阿三不在家，你们做啥！”
何奶奶骂道：“死女佬，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怎么晓得我要找阿三？”
何元葵跺着脚，一边跳，一边骂：“出来，小爷我打死你这个小赤佬，让你下辈子变成不会下蛋的母鸡！”
真是士可忍、顾三狗不可忍，居然说他是母鸡。
顾三狗从屋子里伸出脑袋：“你家鸡吃过界，吃到我家晒场上，吓它们算是轻……啊——”
“咚”一声，晾衣叉已经敲在他脑门上。
顾三狗呆愣住，望着冲上来就动手的何元菱，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随即伸手一摸脑门，一手的血，顾三狗吓得立时“哇”地一声就哭了。
何奶奶和何元葵也都呆了。
“姐姐你真打？”何元葵脸都白了。
何元菱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晾衣叉，也呆住了。
刚刚自己脑子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没来得及思考，冲上去就动了手。
“咱们不就是来打架的吗？”
何元菱强撑着，给自己挽回尊严。
何元葵跺脚道：“江南人只动嘴、不动手的呀！武器么是壮胆的，哪是让你真打人的。”
“卧槽，你不早说！”
何元菱又气又恼、又羞又愤。不能让人看出来自己失态，必须把责任推到何元葵身上。
谁让他喊打喊杀的！
突然，何元菱眼前出现了熟悉的界面……
是“先帝聊天群”！
又是一行弹出：【小小惩罚，不成敬意】
“惩罚？”何元菱不明其意，不由脱口而出。
【拒领群主之职，致先帝们无处魂归，天罚汝失态】
喵了个咪的，怪不得自己如此优雅从容之人，竟然想都不想上去就是一叉子，原来是被惩罚了。
何元菱这边正懊悔自己随手点掉了“先帝聊天群”，遭受到“冲动的惩罚”，那边却已经炸了锅。
顾家女佬尖叫着冲上前去，一边捂顾三狗的额角，一边嘴里就不干不净地开骂。把何家从祖宗八代骂到了儿孙死绝。
不过这一骂，何元菱倒听出了一些从奶奶和弟弟嘴里听不到的东西。
敢情何家果然有点故事。
比如自己的父亲，居然还在省城做过芝麻绿豆官，不过后来涉及了贪腐案，家产全部被充公，全是靠着奶奶当初陪嫁的几亩桑田，才把姐弟两个养大。
所以说，当初还能陪嫁田地的奶奶，也不是一般的奶奶啊。
只是再怎么名门出身，被现实毒打之后，聪明的人都会掌握现世生存法则。
不一般的奶奶就非常聪明，一看眼前这形势，立时叉腰大喝：“来啊，咱们把账算算清楚！我家鸡吃了你几粒谷子，我赔！你家小赤佬吓得我家鸡两天没下蛋，二二得四，六六三十六，你说，你家该赔我家多少鸡蛋！”
哦哟，不得了，这个奶奶还会乘法口诀表，是个有文化的。
已经有村民闻声前来，在顾家院门外张望。何元菱知道自己此时不宜说话，凝神屏气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何元葵却不管，他以制造声势为己任。
“对，六六三十六，八八五十九，你说，你家该赔我家多少鸡蛋！”
八八五十九？何元菱懵了，敢情这弟弟是张口就来。
顾家女佬大字不识一个，哪里知道什么大九九小九九，也被他们祖孙俩整懵了，捂着儿子的脑袋，半点没缓过劲来，心里在算着，我到底应该赔三十六个鸡蛋，还是五十九个鸡蛋？
还是痛到要死的顾三狗大叫：“姆妈，你不要给他们弄晕，报仇，要给我报仇！”
顾家女佬顿时反应过来，奶奶个熊，差点被你们拐跑了。
立即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就嚎开了：“不活啦，被人欺负到门上啦，儿子被打破头啦，要救不活啦——”
这种小村庄，报官太远，围观群众那是很快。
嘴快的指指点点，腿快的立刻就去找来了保长。
葛保长刚处理完隔壁村兄弟相争，又被拉到顾家塘看小姑娘打人，心里正烦躁。
“咱们江南号称鱼米之乡，安居乐业，你小姑娘看着清清爽爽，脾气怎么这么爆，说打就打啊？瞧瞧，人家脑袋都打破了。”
何元菱不吭声，做低头反思状。
她前世是当老师的，还是个班主任。老师真是个心力交瘁的活儿，放在教书上的其实都不到一半精力，一多半的精力都用来对付调皮捣蛋的学生和望子成龙的家长。
所以何元菱太理解保长此时的心情，也知道自己长得眉清目秀，而顾三狗却粗俗不堪，在保长心里一定是有印象分的，只要自己态度诚恳，保长就不会为难自己。
见何元菱低眉顺眼，又乖又可怜的样子，保长终于在烦躁中生出了一丝怜悯。
再加上顾家女佬还坐在地上嚎个不停，印象分太差了。
“好了，都是小孩儿家家，口角不慎受了伤，至于伐？”保长皱眉了，“孩子受了伤，你个当娘的不先处理伤口，坐在地上干嚎，不成体统。”
然后又对何奶奶道：“你孙女伤了人，赔顾家一吊钱吧。”
何家还没出声，顾家女佬已经大叫起来：“阿三破了相啦，以后怎么找老婆啊，一吊钱买对猪肝都不够，保长你太偏心啦！”
旁边围观的村民已经哄笑起来。
“你家三狗不破相也丑，顾家女佬你别太心黑了啊。”
“哪个金猪的肝，要一吊钱一对啊，哈哈。”
“我家还有两对猪肝，一吊钱，买一送一，要不要啊。”
“何家丫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最老实的丫头，你家三狗别是先欺负人家了吧，不然不至于啊。”
“难说，三狗前两天还说元菱生得好看，要娶回来当媳妇。”
“啧啧。”
“啧啧。”
何元菱差点笑出声来，硬生生给憋住了。原主原来是这么个性子，怪不得人家都不信自己会先动手。
而且，顾家在村子上好像人缘不行啊。
葛保长已经不耐烦了。别看人家只是个保长，人家也是日理万机忙得很，这不，顾家塘东头的人家又哭过来了，要请他去评理。
“好了好了，就赔一吊钱，你要不乐意，那就不赔了。”
顾家女佬傻眼了，当然，有一吊钱总比没有好哇，勉为其难接受了。
葛保长处理完立刻就走了，围观村民见没啥好戏可看，也都散了。
何元菱捡起自己的晾衣叉，对着顾三狗挥了挥：“再敢惹我家，想想晾衣叉。”
哇塞，出口成章，居然是押韵的。
看来虽然到大靖朝只有两天，自己的语言水平已经很接受古代了。何元菱对自己相当满意。
何奶奶、何元菱、何元葵，三个人昂首挺胸回到自己家，像是打了什么了不得的胜仗。可是院门一关，奶奶和弟弟顿时蔫了。
“一吊钱，上哪儿去弄一吊钱啊。”奶奶坐在纺车前，陷入了沉思。
3、先帝聊天群

何元菱知道家里穷，但对一吊钱却没什么概念，悄悄拉过弟弟，低声问：“一吊钱很多吗？”
弟弟看她一眼，眼神略古怪：“咱家过一个半月，你说呢？”
呃……
何元菱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连顾三狗头破血流、鬼哭狼嚎，都没让她生出这个觉悟来。
“奶奶……”她在奶奶身前蹲下，抱歉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何奶奶却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小菱，你今天很勇敢，很好。”
打人肯定没什么好，何元菱知道，奶奶是在安慰，也是在鼓励，之前的何元菱一定太怕事了，所以今天自己的表现，才会让奶奶欣慰。
何元菱心中愧疚，默默起身，躺到了里屋自己的床上。
何元葵跟了进来，好奇地问：“阿姐，你大白天躺在床上做什么？”
“我在想，怎么赚到钱。”
何元菱望着屋顶上毫无遮掩的青瓦，以及青瓦缝隙里漏进来光柱。
赚钱当然无比重要，但此时此刻，何元菱更希望那个“先帝聊天群”快快回来。
穿越没点金手指怎么行？
她有预感，这个群绝对没那么简单。既然能带她来到大靖朝，也一定能将她带出困境。
何元菱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叉叉，你快来啊，叉叉，你怎么不来啊……”
黑暗中，微光一闪。
“叉叉”来了！
【欢迎至高无上的大靖朝历代先帝聊天群群主】
至高无上的……群主？
何元菱语文老师，拎重点能力很强的。
历代先帝已经很“至高”了，自己好象更加“无上”？
所以这个群，一定是老天给自己的救星啊。
之前是着急没细看，这才“叉叉”掉的。
这样的行为是冲动的、盲目的、错误的，是不能再犯的。
何元菱怀着虔诚的心情，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谢谢，感恩”。
上天似乎聆听到了她的心声，弹出渐渐模糊褪去，聊天群的页面变得清晰起来。
仔细一看聊天群的成员列表，除了何元菱这位群主之外，还有三位名字很牛的群成员：靖太祖、靖显宗、靖宁宗。
但，怎么只有三位？何元菱有点不解。据她粗浅的了解，大靖朝应该有八位先帝，有前无古人的绝代明君，也有荒淫无道的乱世昏君，群里只有三位，怎么也不好意思说是“历代先帝”吧。
而且很不公平，何元菱的美女大头照挂在上面，三位先帝的头像却是一个灰色人头，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能靠群名区别三位先帝了。
点开三位的资料一看，何元菱想起了些什么。
靖太祖的签名：此朝是我开。
这位是大靖朝的开国皇帝啊，听说能征善战，全靠一双铁骑踏平关内关外，为人暴躁又骄傲，称帝后数年内，将开国功臣杀了个七零八落，是个狠人。
靖显宗的签名：儿子我最多。
此乃史上昏君排名前三选手，大靖朝第六世皇帝，跟太祖爷那是完全没法比，整日在后宫纵情声色，据说可以夜御百女，生了一堆儿子，而且从签名“儿子我最多”就能看出，对此他还十分自豪。
呵，男人。
还有一位，靖宁宗，签名倒是简单：已注销。
身为八位先帝中最年轻的一位，靖宁宗“退休”得有点早，正当盛年就退位当了几年太上皇，居然就不明不白地挂了，叫“已注销”倒也恰如其分。
这三位前后相差二百多年的先帝，为什么会率先进群？系统选择初始群员，依据是什么？何元菱也搞不明白。
虽然他们还未开口，但何元菱不敢怠慢。以她之前的聊天群工作经验来看，群员年龄越大、事越多，老同志是很不好对付的。
果然，何元菱的担心刚刚开始，“叮咚”一声，群里有人说话了。
靖太祖率先开口。
“此为何物？”
“为何突然出现在朕陪葬的镜子里？”
靖显宗很快跟上。
“聊天群是也，麻花把业务开到陵寝啦。”
“太祖皇帝不会玩吗？朕和亲爱的玉贵妃每日luo聊，太好用了！”
靖太祖疑惑片刻。
“麻花是谁？”
“你又是谁？”
靖显宗觉得这个腐朽的老头有点烦。
“朕是大靖第六世皇帝。”
“麻花是一个人，具体就不展开了。”
靖太祖心想，显宗，这个庙号听着就不像个明君。
但他眼下还摸不清聊天群的路数，发言谨慎。
“群主何元菱，又是谁？大靖朝何时出了女帝？”
靖显宗玩郎、时尚人，玩聊天已经有一段日子，懂得比靖太祖多多了。
“不是女帝。群主，顾名思义，就是群的主人。”
靖太祖没太明白。
“她是群的主人，那我们是什么？”
靖显宗道：
“咱们就是群成员，归群主管。”
靖太祖顿时暴跳如雷。
“什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乃天子，凭什么归她一黄毛丫头管！”
这就不对了。你们是天选之子，何元菱还是“天选之主”呢，太不拿群主当回事了。
何元菱的界面上，有一排按钮，下面几个是“灭灯”，“禁言”，“砸石”，再往上还有诸多按钮，都隐隐泛着光芒，看不清上面的字样，大概是隐形功能的意思，不知何种方式才能解开。
但不怕，这三个功能也够何元菱耍一阵大刀了。
何元菱原主的记忆中，突然冒出来关于靖太祖的一些传说。
传说中靖太祖因为一生杀了太多的人，到晚年时，特别怕黑，他所在的宫殿，必定是彻夜的灯火通明。
嘿嘿，知道你弱点，那就好办了。
何元菱对着靖太祖，毫不犹豫点了个“灭灯”。
片刻之后，靖太祖突然大叫起来。
“卧槽，群主你个丫头片子，居然灭老子的灯！”
嗯，看来他也能看到本群主的操作。
很好。
靖显宗很关心，问靖太祖。
“太祖皇帝，灭灯是个什么感受？”
但这关心在靖太祖看来，简直就是嘲笑，当即开口骂道：
“长明灯灭了，墓室里一片漆黑，你个龟孙子来试试，还luo你个咸鱼脑袋，什么都看不见，很吓人好吧？”
靖显宗很无语。这位祖宗爷爷骂人太不挑了，骂自己是龟孙子，那他是啥？
4、去赚钱

一出手就灭了开国皇帝的灯，还搞得他在陵寝里心惊胆战，何元菱简直太满意这效果，又一顺手，使用了全新的@功能。
“@靖太祖 天命难违，群主之职乃是天定，太祖皇帝不如顺应天命，与本群主好好相处，其实本群主也不愿施出灭灯大法、禁言大法什么的，毕竟诸位都是我大靖朝的祖宗，本群主则是大顺朝现世的子民，和为贵啦。”
这番话倒是绵里藏针。看似服了软，却也带着威胁。
靖太祖打天下，可不全靠一双拳头。当年他也曾被敌军俘获，靠着诈降才熬了过来。
当然后来知道他这不光彩经历的，都被灭了口，但至少说明，靖太祖绝不是只有暴脾气。
能当上皇帝的人，多半有些阴险。
他立刻按捺住了脾气，甚至还立即学会了@。
“@何元菱 可否先把灯给点了。墓室里黑曲曲的，镜子里却闪着聊天群，气氛很诡异啊。”
这个杀人如麻的靖太祖，果然怕黑。
何元菱道：“总之下不为例。我敬你是先帝，你也要敬我为群主。”
靖显宗立刻跳出来表忠心。
“群主小菱菱，朕不光敬你，朕还爱你。”
口区。
好想禁言这个猥琐的先帝啊。
但好歹今天是第一天跟先帝们见面，又刚刚灭了靖太祖的灯，不好一下子得罪两个先帝，不利于以后工作的展开。
何元菱忍了。
还好靖太祖出来解了围。
“群主是现世子民？我大靖王朝现世如何？是否已然统治世界、称霸天下？”
想得有点多吧。何元菱撇了撇嘴。
正要回复，一直没有冒泡的靖宁宗，突然开口。
“大靖要亡啦！”
……
大靖要亡了？
这消息也太震撼了。哪怕是何元菱目睹的自家的艰难，也没想过大靖竟然要亡国啊。
群里安静片刻，靖太祖率先发怒。
“休得胡言乱语！我大靖王朝江山永固，千秋万代！”
靖显宗也不猥琐了，甚至还认真了起来。
“儿孙不肖，愧对列祖列宗。不过，亡国之论，恐怕是危言耸听？朕在位时，老百姓日子挺好过的，进宫的美人个个细腻白嫩，听说民间天天都有牛奶喝的啊。”
何元菱扶额，这个靖显宗，不把你列到历代昏君前三位，都对不起你的优秀。
两位先帝喋喋不休，靖宁宗一言不发。聊天群一时陷入胶着。
【大靖朝拯救系统开启】
突然，聊天群又是一个弹出。但先帝们并没有察觉，还在叽叽歪歪。看来这样的系统弹出只有何元菱能看到。
不容何元菱拒绝，又是一个弹出。
【任务：集齐八位先帝，开启群书店】
群书店？
何元菱心中一动，在聊天群页面上找了一遍，没看到“群书店”的字样。
正纳闷，发现页面下方有很不显眼的小点。原来可以翻页啊！
伸手一点，聊天页面果然翻过，变成了另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页面。左边是一格一格的铺子样式，右侧有一垂直小栏是群员的群积分。
铺子里只有第一格是打开的，其他格子都关闭着，打开的一格显示“群书店”。
点进群书店，首当其冲，赫然就是四大名著。
但是还不能购买，何元菱怎么点都没用。看来果然要集齐八位先帝，才能买这四大名著啊。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冲入何元菱的脑子。
为什么群书店会有四大名著？绝不会是因为先帝们太寂寞，发点读物给他们打发时间，这个聊天群充满了阴谋的味道，哪有这么好心。
是不是有可能，大靖朝根本没有四大名著？
这个群书店、包括后面那么多关闭的格子，会不会都是聊天群送给何元菱的穿越礼物？
当机立断。何元菱立刻到群里发布任务。
“诸位先帝，请务必将另外五位先帝找齐，都加进群内。否则此群将不复存在。”
“什么？”
靖太祖又暴躁了。好不容易有个先帝群说说话，才玩了一会会，就要没了？不可忍。
“朕都驾崩两百多年了，上哪里去找这些龟孙子！”
这时候又显出靖显宗的重要性了。
“太祖皇帝莫急，这玩意儿朕熟悉，知道怎么找人，看朕的。”
靖宁宗又说话了。
“此群要紧，万不能失。”
废话。这都知道。所以先帝们赶紧找失散多年的其他先帝去了。而何元菱终于也关了聊天群，从床上起身，找弟弟说话去。
“哟，阿姐白日梦做完了？”
何元葵没个正经，被何元菱顺手就赏了个毛栗子。
“问你事呢，正经点。”
“正经呢，阿姐你问，知无不言的。”
“你听说过孙猴子没？”
“只听说过耍猴子。”
“唐僧呢？”
“唐（糖）僧？甜吗？”
“甜，小甜甜！”
看来是真没有《西游记》啊！
何元菱眉开眼笑：“离咱们最近的集市要走多远？”
“半个时辰吧。阿姐，你要去集市赚钱？”
“对，咱们拿唐僧去赚钱。”
何元葵激动地叫道：“带上我，阿姐，带上我！”
“嘘！”何元菱赶紧示意噤声，“今天太晚了，明天咱早些起，把家里的活干完，午饭后立即上路。”
何元葵比阿姐还要兴奋，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把一堆农活抢着就干完，只等阿姐带她去集市上赚钱。
午饭后，姐弟二人跟奶奶说出去玩，奶奶不疑有他，爽快答应了。何元菱从晒场上找了个小匾，带着就上路了。
江南的村庄都是炊烟守望，一个和一个挨得很近，镇子也多半不是很远。姐弟二人在田埂路上走到身上微微出了一身，前头远远地望见了热闹的街市。
“等等！”
何元菱停了脚步，就着旁边的水塘，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下自己。
唉呀，自己是真好看，照照水塘都会爱上自己的那种好看。
早上奶奶给梳的头，也是很漂亮很独特的发式，连和顾三狗打架都没有弄乱。
一切都很满意，无须再行加工。
何元菱信心满满，昂首挺胸向集市走去。
5、免费故事

时间正是午后，镇上并没有多少人，乡民很讲究歇昼，通俗点说就是午睡。
但是小孩子是最不爱歇昼的，按在床上都要想办法溜出来玩。
所以街上奔跑的好多都是小孩子，或梳着小辫，或拖着鼻涕，或豁着大门牙。
何元菱找了个宽阔的地方，在石墩子上铺了一块粗布帕子，对弟弟道：“把小匾放前面，呆会儿收钱。”
“阿姐，你不能啊！”何元葵顿时哭了，“奶奶会打死我的……呜呜呜，不能啊！”
何元菱一头汗。
“弟弟你这是干嘛，我就是想讲故事赚点钱。”
“啊？”何元葵的眼泪来得快，收得也快，“我还以为阿姐要把自己卖了。”
“呸！乌鸦嘴。”何元菱骂道。
她是真的打算来讲故事的。
前世是个老师，别的本事在这个年代派不上多大的用场，讲故事或许可以。每回她示范朗读课文，同学们都会听得如痴如醉，而且她也是学校小小故事会的辅导老师。
这个大靖朝没有四大名著，真是天赐良机。虽然还没有得到“群书店”的《西游记》，但是西游记的开篇，她大致是记得的。
附近全是不歇昼的孩子在追逐打闹，女孩子打闹的少，在旁边玩跳格子游戏。这情形，讲个《西游记》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咳咳！”何元菱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讲故事啦，姐姐讲故事啦，讲一个猴子和一只猪打妖怪的故事！”
离得最近的男孩立刻停止了打闹。“打妖怪？一定是个精彩的故事！”
有几个，当即围了过来。
“讲一个猴子和一只猪打妖怪的故事啦，好多妖怪，还有漂亮的女妖怪啦！”
何元菱充分展现了一位小学老师概括主要内容、提炼中心思想的本事。
果然，几个跳格子的女孩子也竖起了耳朵。
“还有女妖怪哦，要不要去听听？”
“好啊，听完再来玩。”
女孩子也围了过来。
见喊了两嗓子，就围了十来个孩子，何元菱颇是满意。
她笑眯眯的，指指前面一大片的空场地：“姐姐声音挺大的，都听得见，你们坐下。”
小孩子

们依言，席地而坐。
这也是何元菱故意安排的。不坐下来，他们没定心听，万一听一会儿跑了，得不偿失。
坐下就不一样了，起身跑掉比较麻烦、也比较触目，一般孩子不会这么不给面子。
“在东胜神洲，有一座山，叫花果山，花果山的山顶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过了好多好多年，石头里竟然生出了一个猴子，这天，万里乌云，天空黑沉沉的，似要把石头给挤碎，狂风呜咽着，绕着石头打转，突然，石头迸开，从中间蹦出一个猴子来……”
哇塞，这故事也太好听了。
孩子们从来没听过石头里还能蹦出猴子的故事。
加上何元菱绘声绘色的描述，简直让人身临其境，原本还在附近打闹的小孩，也纷纷跑过来，挤到人堆里坐下，听这个漂亮姐姐讲猴子的故事。
何元菱一边讲着，一边暗暗留意着越来越多的小听众们，还没讲到石猴子认识新猴子，场上就差不多坐了有四五十个孩子。
连何元葵都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她讲得极有策略，语速不快，吐字却格外清晰，故事交待得清楚，尤其看到有新的小孩加入，她还会不着痕迹地把前情再提一遍。
约摸讲了半个时辰，总算讲到了石猴子要跳水帘洞了。
哪个猴子要是能跳过瀑布，进入水帘洞，哪个猴子可就是“猴王”啊。石猴子能跃过水帘洞吗？
何元菱微微一笑，明日分解。
小孩子们听得正带劲呢，突然来个“明日分解”，哪里肯依，纷纷要求何元菱继续往下讲。
何元菱双手一摊：“我也不能白白浪费这么多唾沫啊，要么，大家捧个场呗，满五十个铜板，我就继续再讲一段。”
两个梳小辫的小女孩最阔绰，身上有几个铜板，是家里人给她们饿了买饼吃的。
饼这种东西，不重要，当然是故事重要。
小女孩立刻一人掏了两个铜板，扔到了何元菱跟前的小匾里。
这一起头，别的小孩也开始跃跃欲试。
毕竟一个孩子出五十个铜钱听故事，那是太奢侈了，但每人一两个铜板，实在不是个事儿，彼此又都是邻舍亲朋的，谁也不能在这上头掉了价。
于是有铜板的放上一两个铜板，没铜板的跑回家找家人要铜板。
反正都离得近。
何元菱真是非常满意这种踊跃付钱的气氛。
这主意还是她从网络小说里偷来的，先讲一段免费的，到关键时刻，给你来个收费。吃准你欲罢不能。
顺着来时的路，再走回顾家塘的时候，何元菱脚下虎虎生风，那轻盈似风的美妙心情，恨不能立刻唱一首《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看，不远处还有牧童和老牛，多么应景啊。
一路走着，一路和何元葵聊着先帝们的故事。
这个弟弟看过不少书，其实比之前的姐姐要聪颖好学，知道不少大靖朝历代先帝的故事，何元菱拼命地吸收，免得回头先帝们加群，自己都搞不清楚。
很快回到家。
奶奶一看，两个孩子出去一个下午，竟然带了六十几个铜板回来，吓了一跳。
“你们去哪儿玩了，还能赚这么多钱？”
这题何元葵会，他必须抢答：“我和阿姐去集市上讲故事了，阿姐讲，我负责收钱。”
奶奶目瞪口呆。讲故事？难道不叫说书？
哦，说书得在茶馆里，在街上讲，大概不是很正规的说书。
奶奶摇头：“不信，菱儿见人就脸红，说话像蚊子哼哼，怎么可能给人讲故事？”
何元葵率先跳脚。
“阿姐说故事好听得不得了。一开始是给人免费听的，说到石猴子要当美猴王，阿姐就要跟人收钱了，说起来，我是没铜板，我要是有铜板，我也愿意给阿姐，我要听石猴子钻水帘洞、当美猴王。”
奶奶将信将疑地望着何元菱：“什么石猴子打洞，你哪里听来的故事？”
6、群的奥秘

穿越生存法则之一：一本正经地胡编。
何元菱回答得十分有诚意：“我闯了祸，回来躺床上想了好久，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编故事挣钱。还挺管用。”
奶奶还是不敢相信：“你小时候跟你爹是读过不少书，要么，还记得些？”
哇塞，立即抓住这个信息！
继续一本正经：“爹爹留下的书，家里还有么？”
奶奶撇嘴：“抄家，书是没人要的，我搂了不少，都在西屋的梁上堆着。你要乐意，拿点下来教教葵儿，总比我这老眼昏花教的强。要能从书里头再看些门道，编更好听的故事，多赚些钱就可以送葵儿去学堂，那里的先生更好。”
看来奶奶的确有点见识，知道小孩子要读书的道理。
不过这么一来，何元菱压力更大了。
她现在不止是要赚到一吊钱的问题，还要赚更多吊钱，好让弟弟有机会去学堂念书。
送了五十个铜板去隔壁顾三狗家，顾家女佬叽叽歪歪了半天，说这样子付，一吊钱要付到何年何月？
奶奶脸一黑，葛保长说给一吊钱，规定时间了吗？
再话多，我三年后给，你打我啊。然后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顾家女佬哪里敢打，一动手，别反赔出去几吊钱。只得骂骂咧咧之余，无奈接受现实。
晚饭时候，奶奶又盯何元菱：“葵儿，阿姐出去赚钱也是迫不得已，你一定要跟着，外头坏人多得很。”
这是怕孙女儿太好看，容易惹是非啊。
晚上何元菱往床上一躺，灯也不点，奶奶和弟弟都躲得远远的，怕耽误了她编故事。
故事哪里要编，后世的孩子，个个都能讲几段孙悟空。
何元菱是在忙着找先帝。
凝神屏气，片刻，先帝聊天群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比何元菱找它的心情更加急迫。
【靖仁宗申请加群】
【靖神宗申请加群】
【靖高祖申请加群】
呀，一下子来三个先帝，看来群员们的确花了不少功夫啊。
有了下午回家路上弟弟给自己讲的那些古经，何元菱对历代先帝已经有所了解。
大靖朝的八位先帝，基本情况如下：

那个连庙号都被聊天系统“敏感”掉的靖太祖，是大靖朝开国皇帝，签名“此朝是我开”，透露着鼻祖的傲娇。
开国皇帝的长子是靖高祖，从小体弱多病，即位后没多久就死了，为了挽尊，签名就叫“浓缩即是精华”。他的一生乏善可陈，唯一能称得上“精华”二字的，就是生了个好儿子。
第三位皇帝靖圣祖，史称“千古第一帝”，在他的治理下，大靖国力强盛，开疆扩土，帝国版图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有番邦来的马屁精，给他送了一个“古第一帝”的称号，靖圣祖欣然接受，并觉得这些番邦马屁精远比本朝马屁精要客观。
大概是靖圣祖光芒万丈，显得他儿子就有点灰头土脸。“风调雨顺”靖世宗怎么努力都超不过父亲，就有些心灰意冷，言必称修行，并认为世宗一朝风调雨顺就是他修行的结果。
辉煌的开篇，难免越来越崩。到了第五世的靖仁宗，实在太平庸，史官也写不出什么溢美之辞，只能说“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靖仁宗感叹“平淡是真”，签名就是这么来的。
谁也没想到，平淡的靖仁宗，居然生了个最荒唐的儿子，第六世靖显宗的猥琐，何元菱已经领教过了，实在不想重复。
第七世靖神宗，人如其名，神一样的男人，整日神神叨叨，神经兮兮，神龙见首不见尾。因为对朝臣不满，数十年不上朝。
可怜第八世的靖宁宗，有心无力，天天批奏章批到吐血，也没能让大靖朝变得富强一点点。到后来，索性把皇位传给了第九世、也就是现任弘晖皇帝，自己隐居了几年，寿终正寝。
现在申请加群的，就是第二世“浓缩即是精华”靖高祖，第五世“平淡是真”靖仁宗，和第七世“不上朝你咬我啊”靖神宗。
何元菱给三位先帝点了通过，这下群里就有六位先帝了。
只有第三世“千古第一帝”靖圣祖和第四世“风调雨顺”靖世宗，还在外“流浪”，一时没有找到组织。
“群主好。”
“谢谢群主放行。”
“感恩相聚。”
这三位新来的先帝，嘴巴都很甜，一看就是群里的老成员们暗中关照过了，知道了群主的厉害。

“高祖是朕的儿子，是朕邀请进群的。”
靖太祖放下身段，开始在何元菱面前表功。
“神宗是朕的父皇，朕找得好辛苦。”
靖宁宗也顺道来了一嘴。
靖显宗不买账，跳了出来。
“神宗也是朕的儿子啊，朕也发了邀请，不能完全算你头上吧。但仁宗是朕的父皇，就是朕邀请的，没别人什么事儿。”
说完，还为自己的迟到解释了一下。
“不好意思，玉贵妃死活不肯关视频，朕来晚了。”
没想到，儿子靖神宗反水了。
“@靖显宗 没想到父皇和那贱人死了都还勾搭在一起。”
靖显宗怒了：“不肖子，削你！”
见儿子和孙子“打架”，靖仁宗也看不下去了。
“@靖显宗 要说不肖，谁比得过你？朕最大的错误就是立你为储君！”
靖显宗顿时火了。
“靠，朕又做错了什么，大庭广众公开处刑，这皇帝当得也太憋屈了。”
靖神宗不屑一顾。
“父皇憋屈个屁。@靖仁宗皇爷爷，父皇把您的太妃给睡了。”
这还得了！靖仁宗哪里还能“温馨又从容”，一点儿都不从容了好吗？
“朕最大的错误就是立这个臭不要脸的为储君！”
靖高祖则是格外庆幸。
“幸好朕临幸过的女人都陪葬了。都是一家人，别吵了，家和万事兴啊。”
靖显宗：“祖宗假惺惺，儿孙真性情。是谓大靖朝也。”
靖高祖：“呸！”
靖神宗：“呸！”
靖太祖粗人，看不懂这局面：“？”
靖宁宗终于思索出了什么。
“究竟是帝王精神的缺失，还是大靖朝道德的沦丧？”
先帝们斗着嘴。何元菱却只关心聊天群的隐藏页面。不知道一天没来，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7、陵寝寂寞如雪

何元菱点开隐藏页面一看，所有人积分还是零。
看来在成员集齐之前，积分都一样。
这聊天系统还挺公平。
而格子铺面里，群书店的光芒比昨日更强了些，看来再找齐两位先帝，就足以启动群书店。其他格子依然是挂着金光闪闪的小锁，锁上还有古色古香的纹样，每一把锁都吸引着何元菱，想象着格子里会是什么样诱人的东西。
是会象四大名著那样，是大靖朝没有的物事呢？还是象这聊天群一样，神秘玄幻的物事呢？
何元菱回到群里，打断了先帝们幼稚无聊的争吵。
“人齐了吗？”
靖显宗立刻回复。
“小菱菱，还缺圣祖和世宗，应该也快了。高祖和仁宗已经在联系了。”
圣祖是高祖的儿子，而世宗又是仁宗的父亲。看来这个陵寝里的联系，也讲究个父子传承。
何元菱一看到“小菱菱”三个字就脑壳疼。
“@靖显宗 好的知道了。以后请称呼群主。”
哟呵，靖神宗立马来劲。
“群主英明，未被朕的父皇蛊惑。朕虽尊他一声父皇，但对他所做所为，实在不敢苟同。”
看来这对父子间的矛盾很深啊。也不知道靖神宗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对传位于他的靖显宗如此看不上眼。
何元菱暗想，帝王宫闱，实在太神秘了，内中倾轧争斗，外人很难理解。这些先帝们，个个都是传奇人生、要弄些他们的故事，编编讲讲，估计又能赚一大票啊。
第一天的成功给了她勇气，现在的何元菱只想赚钱。
正想着，聊天群突然接连两个弹出。
【靖世宗申请加群】
【靖圣祖申请加群】
都来了啊！何元菱激动起来，立即点了通过。靖圣祖和靖世宗终于显示在群列表里头。
“先帝们都来齐啦！撒花！”
诸先帝也不斗嘴了，纷纷出来欢迎，这个“父皇”，那个“儿臣”，远一点的还有“皇爷爷”，一时热闹不已。
刚进群的靖世宗十分高兴。
“聊天，是一场修行。很高兴能与诸位共聚。”
最后一个进群的靖圣祖则老泪纵横。
“真没想到，竟然还能与诸

位相聚一群。朕在这陵寝之中，穷生漫漫、孤独寂寞，总挂念着我大靖百姓是否丰衣足食、大靖天下是否国泰民安。平生只恨，不能向天再借五百年，许我大靖河清海晏、永世平安。”
“难道是老天也听到了朕的心声，给朕机会来赏一赏盛世繁华吗？”
瞬间，群里安静了。
告诉一个千古明君，你当年辛苦巩固和扩张的江山已经摇摇欲坠，你一直挂念的黎民百姓正水深火热，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啊。
所以谁也不忍心告诉他，哪里还有什么盛世繁华，大靖都快亡国了！
何元菱也不忍心，她看不得这残酷。
她点进隐藏页面，想去看看集齐八位先帝之后，群书店是不是如约开启。
一看，激动起来。
群书店果然已经开启、四大名著赫然在列。
更让人激动的是，第二个格子的金色小锁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的物件来。那物件很细巧，像是个红布团子，上面系一根红绳子，瞧着隐隐约约的，模样并不真切。
重点是，这物件的名称，让何元菱看一眼都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
它叫——
传送门！
现在何元菱终于确定，这个聊天群不是自己的累赘，而是自己的小助理。
更牛气的点在于，一群先帝共同给自己当“小助理”，这样的机遇实在千载难逢，自己在大靖朝的传奇人生，只怕就要揭开帷幕啦。
但如何激发先帝们身为“小助理”的热情，是摆在何元菱面前的当务之急。
她看了看右侧的积分栏，之前显示为零，现在人到齐之后，果然有了积分。身为群主，不参与积分，先帝们的积分则各有高低，其中最高的是靖圣祖，有三万六千积分，其次是靖太祖，积分三万二千。
看来积分是按先帝们对大靖王朝的贡献来排的。
可是问题来了，何元菱身为群主，不参与积分，万一隐藏页面这些格子里的物件要用积分换，自己可怎么办？
群系统似乎住在她心中，读到了她的内心疑惑。立时又是一个弹出。
【开放功能群主可任意领用】
咦？还有这招？
何元菱顿时想到了群书店里的《西游记》。
虽然她看过《西游记》的

书和电视剧，但好些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一开始可以靠记忆，加上一点自己的发挥，越往后讲，难度会越来越大，万一哪个细节没有圆好，故事会崩掉。
要是能领一本《西游记》来看看，真是再好不过。
于是她在群书店的《西游记》上一点，果然又是一条信息。
【领取成功，已收至时空宝库】
时空宝库又是什么？
何元菱找了一圈，终于在群成员积分列表下方，看到一个按键，上面写着“时空宝库”四个字。
再点进去，刚刚领取的《西游记》果然在里面。
尤其让人兴奋的是，《西游记》旁边不仅有“开始阅读”，还有“设置”按钮。
何元菱一点“设置”按钮，竟然可以设置积分兑换额。哈哈哈哈，原来奥秘在此！
只要何元菱领取到“时空宝库”里的物件，都可以自行设置标价，让先帝们前来兑换。终于享受到身为群主的特权。
何元菱想了想，目前群里积分最高的靖圣祖，是三万六，要让他既看得到希望，又仍需努力。于是设置了五万。
急着看《西游记》，何元菱回到聊天群。
“五分钟后本人下线，本群关闭，先帝们有什么要交代的，抓紧时间。”
靖圣祖刚刚得知了大靖正面临亡国的消息，正恸哭不已，一听这话，更懵了。
“坏消息为何一个接一个？”
靖仁宗的关注点则不太一样。
“请问，何为五分钟？”
靖显宗毕竟是最时尚先帝，后世之事，懂得也最多。
“@靖仁宗 父皇，后世一百二十分钟便是大靖朝一个时辰，您换算一下？”
靖仁宗也管不上儿子睡过自己的妃子了，立刻掐着手指换算。
一换算，哎呀不得了，五分钟时间很短讷！
诸位先帝也纷纷反应过来，紧张地盘算着自己还有什么要交代，可越盘算，越觉得千言万语竟无从说起。
倒是靖圣祖从无限悲凉中回过味来。千古第一帝，关键时刻相当冷静。
“@何元菱群主来去匆匆，可是现世事务繁忙？”
看他悲痛之中还能如此诚恳，何元菱倒也愿意多说几句。
“嗯，我砸了隔壁熊孩子的脑袋，要赔钱，我得想法子赚钱。明晚再开群

，各位先帝委屈一下。”
靖高祖叹息：“朕这陵寝里倒是有很多陪葬的金银珍宝，可惜了，给不了群主。”
靖圣祖也叹息：“朕还有金缕玉衣，太沉了，被朕脱了，随便一块玉片就是价值连城，可惜了，给不了群主。”
靖世宗更是叹息：“朕修行一世，参透人生。陵寝寂寞如雪，什么金山银山，都是一场空。群主喜欢什么，尽管来拿走，朕看着都烦。”
这不废话嘛，要是能来拿，我还愁个毛线。
喵了个咪的，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这帮仙人板板坐拥亿万财产，却没有什么毛线用，而何元菱却被一吊钱逼得要出去讲故事。
大概是靖世宗的话戳中了其他先帝们的痛处，先帝们都不说话了。
沉默中，何元菱关了群。点开《西游记》，恶补好几章，终于觉得明天又可以说到天花乱坠了，这才退了出来。
今天赚了六十几个铜板，奶奶给了顾家五十个，还剩十几个，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的何元菱有信心，明天可以赚更多的铜板，最终达到每天一百个以上。这样不出十天，顾家的赔偿应该就可以还清了。
8、抢鸡蛋

第二日一早，何奶奶拿了一个很旧的皮质水囊，又洗又刷，又放在太阳下晒。
走过何家的村邻看到了，问：“何奶奶又在晒存货啊。”
奶奶也不避讳：“破船也有三斤铁。小菱要去市集，我找出来给她用。”
“去市集干嘛呀。”
“卖鸡蛋！”
村里都知道何家的母鸡养得好，下蛋勤不说，下的蛋也比别人家的母鸡下得大。
何奶奶也不是故意诓别人。她是打算让姐弟俩顺便去集市上卖卖鸡蛋。
不过，卖鸡蛋要赶早，去晚了，卖不掉还得背回来，一路上也容易颠破。
何奶奶将晒好的皮水囊里装上凉开水，又把鸡蛋一层一层在篮子里放好，并在每一层之间小心翼翼地垫上棉花垫子。
“讲故事口渴，多亏我想起来梁上还有皮水囊，拿出来洗洗还蛮好的，顶用。”
何奶奶将皮水囊往何元葵身上一挂：“提醒阿姐喝水啊，别钱没赚到，把嗓子讲坏了，不合算的。”
奶奶还是挺疼自己的。
何元菱望着奶奶满是皱纹的脸，心想，她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好看。
而且西屋梁上，应该有很多奶奶年轻时候的东西，以及何家的旧物。有机会要上去瞧瞧。
姐弟二人今天终于不用偷偷摸摸了，一人提着一篮鸡蛋，准时上路。
因为提着鸡蛋，今天二人赶路就比昨天慢了不少，到集市上的时候，已经日上三了。
昨天讲故事的那块空场地，居然被人占了。几个彪形大汉在那儿耍功夫、卖狗皮膏药。
惹不得、惹不得。
何元菱一拉弟弟：“先卖鸡蛋。他们狗皮膏药卖完，自然就走了。”
二人在路边找了个空，将篮子放下，何元葵立刻扯开嗓子吆喝开了。
“卖鸡蛋，卖鸡蛋，又大又新鲜的鸡蛋。”
可是，好像没什么人看啊。
倒是有人因为何元菱生得美貌，多看几眼，但是都不看鸡蛋。
这怎么办？
旁边一位卖姜的老头，懒洋洋地靠在石头上：“今年日子都不好过，实在想吃鸡蛋的，自己养鸡了，鸡都养不起的，也就不吃鸡蛋了。看我的姜，今天还没开张呢。”

呃，这是实情哎。
还不是托狗皇帝的福，搞得大家日子都不得过，所以卖狗皮膏药的骗子才这么多。
乱世骗子多，不是说说的。
可是，鸡蛋都拎来了，总不能再拎回去，还是再努努力。
何元葵扯开嗓门就喊：“鸡蛋，又大又新鲜的鸡蛋，一文钱一个啦！”
何元菱倒吸一口凉气：“一文钱一个，你卖得也太便宜了吧。”
何元葵却不以为然：“赶紧卖完算了，讲故事可比卖鸡蛋赚钱。”
咦，好像说得有理啊？
“一文钱一个，又大又新鲜的鸡蛋啦——”何元菱也叫了起来。
果然，这一吆喝，朝这边看的人就多了。
几个小媳妇老媳妇围过来：“一文钱一个？”
“对啊！我家的鸡都是吃上好的谷子，所以生的蛋特别大，和那些吃糠的鸡不一样。”
何元菱手小，一摸一个蛋，往手掌里一摊，看着的确比寻常鸡蛋大了不少。
至于何家的鸡吃的到底是谷子还是糠，还不是随她讲，小媳妇老媳妇又不会上门去看。
两篮子鸡蛋，很快下去了半篮子。姐弟二人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街边，两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手拉手走过，一看何元菱，开心地大叫起来：“哇，这不是昨天讲石猴子的姐姐吗？”
“姐姐是不是又来讲故事了？”
何元菱正要说话，被弟弟一拉。然后，弟弟愁眉苦脸地开口了。
“我姐姐是想来讲故事的，但是奶奶一定要我们把鸡蛋卖完了才能讲。我奶奶很凶的。”
臭小子，这么编排奶奶。
小女孩却当真了，很同情地看着他们姐弟俩。
其中一个小女孩说：“早上听我娘说要买鸡蛋，我喊我娘来买，早些卖完，我们就能早些听故事。”
“对，我也喊我娘来买。”
两个小女孩拉着手，一溜烟又跑了。
不一会儿，果然拉了两个年轻妇人过来。
“哎呀，囡囡你烦什么，娘还有事。鸡蛋哪里不好买，要跑这么远。”
嘴里嘟囔着，还是被女儿拉到了现场。
一看，是一对漂亮干净的姐弟俩在卖鸡蛋，妇人已经先生了几分好感。
“这鸡蛋什么价？”
何元菱：“一文钱一个，我家的鸡吃的谷子

，生的蛋特别好。”
妇人似乎不信：“贵倒是不贵，不过，这蛋壳看着不太新鲜啊。”
呵呵，居家妇人砍价常用招数，何元菱很能领会。
“怎么会。都是这十日里我和弟弟收的鸡蛋。婶子的手如雪如脂，才衬得我家鸡蛋都没那么水灵了，不信你换个人试试？”
太会说话了，妇人就满意自己的就是这双手，皮肤雪白细腻，被何元菱这么一夸，顿时就飘了起来，觉得果然是这么回事。
何元葵又在旁边帮腔。
“我家这鸡蛋，平常都卖两文钱一个的，今日我阿姐赶时间办正事儿，所以才卖这么便宜。婶子识货，买五个，我再送你一个。”
被夸好看，又卖得真便宜，是个人都要动手。
何况还是个女人。
两个妇人立刻开始挑鸡蛋，一人买了二十个。本来买五送一，是送四个，何元葵又说，四个不好听，送五个。
妇人拎着鸡蛋，喜滋滋走了。
不一会儿，更多妇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都过来抢一文钱一个、买五个还送一个的大鸡蛋。
旁边卖姜的老头一看这架势，立刻把自己的姜也给降了价。
也不过一盏茶功夫，两篮子鸡蛋一抢而空，老头的姜也卖出去了一半。
何元菱惊呆了。
看来抢鸡蛋乃我国民精髓，从古到今，一直都是拉人气的利器，百试不爽啊。
鸡蛋抢完了，摊子跟前站了一大群小孩。
“姐姐，可以开始讲故事了吗？”
“对啊，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好久个毛线啊，鸡蛋都抢抢的，你们也太心急了吧。
“场地被占了啊。咱们总不能在这里讲，你们把路都堵了啊。”
何元菱可不想因为讲故事，惹起乡民的众怒，报官把自己抓了怎么办。
就是八个先帝都出来跳脚，也救不了自己啊。
9、毛大毛二的茶水铺

“去我家门口！”一个小孩大声喊。
其余小孩也特别起劲：“对对，去毛二家门口，他家茶水棚子跟前好大一块空地。”
一个笑眼弯弯的小男孩被拎出来，大概就是毛二。
“现在就去！”
“弟弟你疯啦！”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女孩尖叫，“到时候这么多人把门前都堵了，怎么做生意，看爹爹打死你啊。”
何元菱却心中一动，问：“小妹妹你叫什么？”
小女孩脸一红：“我弟弟叫毛二，我当然叫毛大。”
毛大……这家父母真不讲究。男孩叫毛二也就算了，女孩叫毛大。
“毛大，带我去你家茶水棚子瞧瞧好吗？”
“姐姐保证不会影响你家做生意。”
毛大心想，你这个姐姐很会说故事，会说故事的人，大概也会诓人，心里是有些不信的。
但毛二就比较简单了。
“说好了只是瞧瞧啊，我爹要是不乐意，姐姐你不能说是我带你们去的。”
众人呼啦啦走到了集市的另一头，果然搭了一个长条棚子，棚子里放了几张桌子，有人在那里喝茶聊天，上面飘着旗幡“毛记茶水”。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小孩，毛大她爹吓了一跳。
又听是要借茶水铺前边的场地讲故事，毛大她爹顿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我这做生意呢，别挡我风水。”
何元菱：“老板，我保证不挡你风水。你可问问他们，我讲的故事好不好听？”
“好听——”小孩们异口同声。
“我就在您这棚子前的空地上讲一天，若影响了您的生意，我赔您损失，明天保证不再来。您在棚子前拉个绳子留条给客人走动的通道就好。”
毛大她爹有些信不过，却又架不住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跟自己这么客气。
何元葵个机灵鬼，也在旁边敲边鼓：“听故事的人多了，也难免坐下来喝口茶不是？”
“都是小孩子，喝什么茶……”
毛大她爹正在嘀咕，却见毛二已经从屋里跑出来，拿了一捆绳子，笑眼弯弯地喊：“来了来了，绳子来了。”
孩子们都等着急死了，要紧听故事了。也不管毛大

她爹还在犹豫，七手八脚就把隔离绳子给拉好了。
生米给你煮成熟饭算了。
毛大见爹爹并没有很反对的意思，悄么么地从屋里搬了个小板凳出来，塞给了何元菱。
今天的故事讲得更带劲了，要讲孙猴子当上了“美猴王”，然后觉得自己还不够最牛，要出去拜师学艺。
不仅昨天的小孩都来了，还带了不少新的小伙伴来。
不仅新的小伙伴也听得津津有味，就连本来在茶水铺子喝茶的路人，都被吸引了。
这故事好听啊，不止孩子爱听，大人也觉得很好听。
小孩子们可以没皮没脸坐在地上听，大人们总不好意思，路过的听上一段觉得不错，就站住了，站了一阵觉得累了，就顺便在毛记茶水点上一壶……
当然，讲到最好听的时候，何元菱停住了。
美猴王这个时候已经在灵台方寸山拜了菩提祖师为师，起了个名字叫孙悟空。这天菩提祖师在给徒弟们讲课，孙悟空是个没耐性的，在那儿手舞足蹈，被菩提祖师在头上敲了三下，又背过手去。
所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呢？
有什么秘密呢？
何元菱拖着尾音，笑眯眯地停住了。
“一定是师傅要收钱了，要给三两银子才教！”
“也可能是说，孙悟空，你已经来了三年啦，怎么还是坐不住！”
“我看是师傅骂孙悟空‘猪头三’，要不然怎么是在头上敲三下。”
“哇，你说的有道理！”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就连茶棚里的大人们都伸着脖子，等着下文。
“讲得嗓子都冒烟了。”何元菱笑着，却拿起放在脚边的皮水囊喝水。
别看囡囡年纪小，人家昨天听过故事，今天就是“老江湖”了，立刻大叫一声：“该付钱啦！姐姐讲累啦！”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手上一枚铜钱已经捏得全是汗，和另一个小伙伴一起去往匾里投钱。
今天的听众可比昨天多得多了。
又讲故事又收钱，何元菱就没身份了。收钱这种事，自然交给何元葵，他开始没皮没脸地吆喝了。
“今天人多，要满八十个铜板才讲了。”
今天来听故事的小孩子都是有备而来，几乎人手一枚铜钱。
有几个昨天

就蹭听的，今天被大孩子们一顿吼。
“你们昨天就没付铜板，今天还不付，明天就把你们赶走！”
有实在没钱的，一遛烟就跑了，算了，不听就不听吧，保命重要。
也有实在很想听的，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又不愿意掉面子，梗着脖子道：“出门忘拿了，不行啊，你帮我付一下呗，回家就还你。”
旁边立刻有人嘲笑：“你那个母老虎的娘，饼都舍不得给你吃，还舍得给你铜板听故事，做梦吧。”
那位脸红脖子粗：“废话少说，借不借。”
“哎呀你们吵什么。我借你，你可一定要还。”还是囡囡，娇娇柔柔的，又去匾里投了个铜板。
小孩子们这么守规矩，茶棚里听故事的大人自然也不好意思白听。
他们递了铜板过来，经由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孩手手相传，最后也到了何元葵手中的匾里。
粗略一看，一百个铜板也是不止了。
这些吵闹，何元菱都是听见的。她也知道讲到最精彩的地方就戛然而止要收钱，有点于心不忍。
但她缺钱啊。
凭自己的能力赚钱，便有些与心不忍，也只能忍了。
放下皮水囊，何元菱清了清嗓子，说了声“谢谢各位乡亲”，然后绘声绘色道：“你们都猜错啦！”
“孙悟空可比你们都聪明，他一想，这是菩提祖师在打暗号啊。让自己半夜三点去找他，而且，要从后门走！师傅要教他本事啦！”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围坐的小孩子们哄堂大笑。
还有人取笑：“猪头三，你才猪头三，哈哈哈哈。”
两场讲完，收摊。
街坊们和孩子们都意犹未尽，再三说，明天你可一定要来啊，我们要听孙悟空翻筯斗云呢。
就连毛大她爹，也眉开眼笑。
“明儿还来啊。我这块场地，就给你讲故事了。好听！”
何元菱知道，绝不仅仅是好听，还因为他多卖了好多茶水啊。
10、古代也仇富

姐弟二人在集市上买了三块饼，姐弟两一人吃了一块。给奶奶的那块用油纸裹着，放在了棉夹层里。
来时防震，去时保温。好用。
何元葵赶紧想数一数今日赚了多少钱，被何元菱一把按住。
“弟弟，咱家爹爹可是当过官的。我寻思着，不能和顾三狗那样没见识。咱要有涵养，懂不？”
何元葵不懂：“不数钱就是有涵养吗？”
“一拿到钱就急吼吼地数，像个有身价的人不？俗！你能不能等没人的时候再数？”
“我有个啥身价……”何元葵嘟囔着，可一抬眼，看到了何元菱瞪着的眼睛。
啊哟，阿姐最近很凶嘛。
何元葵立刻大声道：“懂了。涵养就是装腔作势！”
好吧，这么理解似乎也没啥毛病。而且看今天何元葵的表现，脑子还是很灵的，是个可造之材。
一路“涵养”着，二人走出了镇子。眼见四周无人，何元葵实在不能再保持“涵养”了，往地上一蹲，开始数钱。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何奶奶的计数教得挺好。不少乡邻里不识字的小孩，连个鸡鸭都数不清，何元葵不仅识字，也识数。
“哇，阿姐，你晓得今天赚了多少？”
何元菱笑了：“你数数声音那么大，当我是个聋子啊。”
“嘿嘿，二百九十六文！”
“不可能吧！”何元菱惊呆了，“你没数错吧？”
质疑何元葵的计数能力，何元葵不服，大呼冤枉：“怎么可能数错。我把卖鸡蛋的钱和讲故事的钱分两个袋装，鸡蛋卖了一百八十文，讲故事赚了一百一十六文。加起来不就是二百九十六文。”
果然一点没错啊。
“饼呢，用的哪个钱？”何元菱问。
“鸡蛋钱不能动，要给奶奶，饼是讲故事的钱买的。”
何元菱仰天长叹：“一张饼两文钱，三张饼六文钱，所以今天讲故事，赚了一百二十二文啊！”
虽然预想过今天也许会过百，但何元菱和弟弟商量报价的时候，还是决定用保守的数字，所以报了八十个合铜板，却没料到，最后非但真的过了百，而且还是一百二十二文。

真的太让人意外了！
回到家，何奶奶也是惊喜不已，连夸两个孩子能挣钱。
何元菱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被众人催着，急着讲故事，所以鸡蛋贱卖了，不然鸡蛋还能卖得更多些。
弟弟何元葵却赶紧说，是自己自作主张喊的价，不关姐姐的事。
奶奶见姐弟二人如此团结，很是欣慰。
又拿着那张还有些余温的饼，想着孩子们连买饼都想着自己，奶奶一时眼睛有些湿。
“你们做得没错。”奶奶道，“前几次我和葵儿去卖鸡蛋，守到天黑都不见得卖得完，这次能卖完回来就很不错了。虽说鸡蛋是一百八十文，讲故事是一百二十二文，但鸡蛋十天半个月才卖一回，讲故事却有后劲儿，今日你们能分得轻重，真是叫奶奶放心了。”
何元菱听得呆呆的。
奶奶在这看似落后的大靖朝，所思所想却绝非一个寻常村妇，又开明、又果断。
何元菱道：“奶奶，昨日还有十几文余下，要不凑满三百文给顾家送去，咱就只欠一百五十文了。早些还了，人也轻松些。”
奶奶却不这么想，落了牙齿的嘴巴一扁：“那倒是不能。我就每日给她送五十文，一文都不多。”
这下连何元葵也不懂了，眨眨眼问：“奶奶这又是为何？每日还钱，还要叫顾秀才去做证人，不也挺麻烦人家顾秀才吗？”
奶奶：“这你就不懂了。咱虽有了赚钱的门路，但不能急着声张，邻舍巴穷，你不晓得？谁家突然暴富，必招妒忌，何况你想想，姐姐都十五了，到了订人家的年纪，每日去集市上讲故事，容易被人说闲话。”
太有道理了。古代也仇富啊。
何元菱正猛点头，奶奶却还没说完。
“再说了，干嘛一下把钱都给她，吊着她，让她难受呗。咱也要享受享受，小菱小葵你们都长身子呢，也没钱给你们好好补补，往后你们讲故事若收成还好，就在集市上带些好吃的回来，咱们关起门来过好日子。越是苦年头，越要乐活过。”
何元菱被奶奶给征服了。
再看奶奶，不仅开明，不仅果断，还很乐观，甚至还颇有点狡猾。
真是个有趣的老太太啊。
天气暖和起来，日头也

越来越长，奶奶吃了那张饼当晚饭，趁着日头还亮，又织布去了。
只是辛苦了“先帝”们，露脸时间也越来越晚了。
晚上，“先帝聊天群”一开业，头一个就跳出来靖太祖。
“群主你个女娃娃也太狠了，整整一天没来，朕如何跟孙子们聊天！”
这话说得竟有点撒娇了，又委屈，又怕被灭灯。
靖仁宗倒是又心疼太祖爷，也心疼何元菱
“太祖皇帝稍安忽躁，群主乃弘晖朝民女，年龄尚小，大靖规矩不甚熟悉，算起来咱们都是前辈，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啊。”
靖高祖也出来表达关怀。
“@靖太祖 儿臣亦是刚刚才听闻父皇前日摸黑撞墙，安然无恙否？”
靖太祖揉额。
“别提了，被群主灭灯，气得朕一跳三丈高，撞着了额头，方才一照铜镜，才发现额角好大一个包，疼煞朕了。”
靖圣祖叹道：“@靖太祖 想来亦无人替太祖爷爷包扎医治，孙儿只能遥惜太祖爷爷了。”
靖显宗觉得这些皇爷爷皇太爷爷们好无聊啊。
“各位祖宗爷爷别太伤感了，尽快联系上你们的嫔妃，比如朕，就每日和玉贵妃luo聊！”
靖仁宗和靖神宗，居然都没跳出来怼靖显宗，反而靖神宗亦有些伤感。
“聊到天昏地暗又怎样，你见得到摸得着吗？”
一时，诸先帝皆无语。
陵寝寂寞如雪啊。
就算能有个聊天群，也不过是稍说几句。
也有先帝已经联系上了他们各自在世时的熟人，可终究说破天，陵寝里也还是冰冷。
将群一关闭，心中也还是孤寂无依。
何元菱心中一动，知道先帝此时必定都心情沉重，当即到“时空宝库”里翻出《西游记》，往群里一扔。
11、谁更昏庸

一扔出去，就有人说话了。
“《西游记》，此为何物？”
靖显宗再怎么见多识广时髦人，也不知道《西游记》是什么。
何元菱解释：“《西游记》是一本非常精彩的书，讲唐僧师徒四人，一路降妖除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前往西天取经的故事。”
靖高祖显然已经点过了，问：
“可是点不开，朕怎么才能看故事？五万积分又是何意？”
何元菱又解释：“诸位先帝都有群积分，此书可用群积分兑换。”
立刻又是沉默。显然先帝们又都涌去看自己积分了。
说来也奇怪，看了积分之后，竟然没有先帝发言。这不科学啊，积分有高有低，不说别人，就以靖太祖那个脾气，他不排榜首，第一个就会跳出来破口大骂。
但是竟然一片沉默。
何元菱明白了，只怕是先帝们都只能看到自己的积分，看不到别人的。所以都憋着一口气，谁也不愿意先开口，万一自己积分不理想，面子不好看。
呵呵，这些狡猾的老狐狸先帝们，个个都是满肚子小心思啊。
昨天哭肿了眼睛的靖圣祖，身为千古第一帝，雄才伟略，心中始终有一个对大靖未来的牵挂，他站出来，话锋一转，打破了群里消极的气氛。
“上回谁说我大靖要亡了？”
靖高祖懒懒的，身子不好，说话也不大声：“对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要亡了？”
靖太祖也心痛啊，当年他辛苦打下的天下，说亡就亡，连个招呼都不打，也委实憋屈得很。
“朕记得，是宁宗小儿所言，不如叫他来说说清楚。”
靖神宗向来不上朝，自己朝的事儿都不太清楚，更别说其他朝了。
便道：“各位先祖爷爷，待朕来找他，朕这儿子，从小不爱说话。”
又找儿子：“@靖宁宗 详细说说，怎么就要亡了？”
靖圣祖也语重心长：“@靖宁宗 群里都是大靖皇帝，必不能让大靖就此而亡，说出你的故事，让大家一起想想法子，同舟共济方为上策。”
果然是“千古第一帝”，气概自是不同。何元菱都被他说得有点心潮澎湃，点住他的头像，送了一

个“赞”。
突然，靖圣祖的发言下方多了一行字。
【靖圣祖积分增加一万】
何元菱吃了一惊，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积分上涨现场。原来群主点赞，一次可以涨一万。
好大的权利啊！
靖圣祖已经发现了，激动了喊了一句：“谢谢群主！”
其余先帝都没理解靖圣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也并不在意，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七嘴八舌。
嗯，何元菱心里有数了。
涨积分这种事，群主知道，当事人知道，旁人是不知道的。
一片混乱中，千呼万唤的靖宁宗终于出场。
“朕有一老臣，刚刚被砍头，痛哭流涕与朕视频，言当下民不聊生、官场贪腐、流寇四起，怕大靖是要亡国了。”
靖世宗：“@靖宁宗 何为视频？”
靖显宗得瑟了，又有发挥的机会了。
“朕与玉贵妃luo聊正是用的视频。”
靖神宗最看不惯他老子。
“@靖显宗 虽然朕不会这个功能，但朕依然要说，不要脸。”
事有轻重缓急，靖圣祖道：“@靖神宗 此等小节先放一放，搞清楚何为视频。”
靖显宗很乐意显摆自己的学识。
“就是不用见面，你就能看到对方在干啥。不过，每回都是玉贵妃先找朕，朕却不能主动找玉贵妃，故此，这功能要如何开启，朕还不得而知。”
靖宁宗也确认了这一说法：“的确如此，是老臣先找的朕，朕无法主动开启视频。”
靖太祖生怕他们又在视频上头扯开话题，急着拉回正题。
“朕眼下没有想见的人，视频之事以后再说。我等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靖亡国，我等应该做点什么！”
“群主既然是弘晖朝的人，不知民间百姓生活如何？”
知道关心百姓疾苦，就是个好先帝。何元菱不计前嫌，顺手也给靖太祖点了个赞。
【靖太祖积分增加一万】
“谢谢群主！”
靖太祖又惊又喜，终于知道刚刚靖圣祖为何突然早出一句感谢，敢情刚刚他已经悄咪咪涨了一波……
这臭小子，要是没有老子打下江山，哪有你发挥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这臭小子积分有没有老子高……
靖高祖却发现了端倪。
“父皇为何突然感谢群主？”
靖

太祖心想，虽然你是我儿子，但也不能告诉你。日后你自己发现，那也是日后，眼下不能让别人比我积分高。
于是一本正经：“既然询问群主民间现状，自然先谢为敬。”
老狐狸，说得跟真的似的。
群主何元菱不拆穿他。
“我如今正在弘晖十四年，百姓日子的确苦不堪言，我家桑税已经交到了弘晖十六年。”
靖神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过分？朕几十年不上朝，也未听过竟有此事。”
靖世宗脾气好，说话也委婉：“这个……的确有些过分了。”
靖太祖却怒了：“岂有此理，朕带领无数兄弟出生入死打下的江山，竟被一帮不肖子孙如此蹧踏，心痛！心痛！”
靖圣祖一想，现任皇帝不正是靖宁宗的儿子么，这个当爹的怎么也得负点责任吧。
找他：“@靖宁宗 你是群里辈份最小的皇帝，传位时，竟未好生甄选？”
靖宁宗两手一摊：“栩君小时候挺听话的，朕也不晓得他长大了会如此昏庸。”
靖圣祖不解：“小时候？”
靖宁宗：“是啊，朕传位给栩君时，栩君才四岁，朕瞧着他生得挺福相的。”
先帝们都哭了。
论昏庸，谁也别不服谁啊。
何元菱也是才知道，当今弘晖皇帝竟然才十八岁。
她一直以为后宫佳丽三千多、皇宫绵延十几里的弘晖皇帝，应该是被酒涩掏空了身子、一张纵玉过度的老脸，靠着丹药强撑的中老年猥琐男子。
居然才十八岁。
这靖宁宗也够不负责任的。把帝位传给四岁的儿子，虽说当了几年太皇上才嗝屁，但依然非常不负责任。
自古儿皇帝，能成器的实在少之又少，更别说大靖朝传了八世，国力已经衰退到一定境界，早已是日落西山的景象。
四岁的小孩子，说话都不利索，长得再福相，也救不了大靖朝啊。
12、全群的希望

靖显宗的思路总是与众不同。旁人都在想着如何拯救大靖，只有靖显宗在想着如何拯救群主。
“@何元菱 小菱菱，既然要交税，你就把家里的桑田卖掉好了，那就不要交税了。”
何元菱：“……”
这真谁也想不出来的奇招，对这个“何不食肉靡”的糊涂蛋，何元菱十分无语。
但她总不能当面骂他昏君，就算有不满，也只能找别的借口。
何元菱：“@靖显宗 禁言警告，请称呼我为群主。”
靖太祖摸摸额头上的包，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不肖子孙。
靖太祖：“@靖显宗 虽然你很不像话，但朕作为开国皇帝有责任提醒你，灭灯已是非常可怕，一旦禁言，你就玩完了，什么金贵妃玉贵妃，还luo聊……呵，无聊吧你。”
这个后果太严重了，靖显宗承受不起。
靖显宗立刻正经了起来：“群主，朕真心为你着想。你生得这么美，还为了几亩桑税忧心，朕亦甚忧。要不，你参加选秀吧，被弘晖小儿选进宫去，从此一家人都可以锦衣玉食。”
吐血。何元菱对宫斗一点兴趣都没。
也不觉得自己能有那个运气和本事，在一大堆心机女中间站稳脚跟。
再说，大靖都要亡了。我还进宫？
何元菱：“@靖显宗 感谢您的馊主意。我怕还没锦衣玉食，宫门都给攻破了。”
先帝们都沉默了，虽然刺耳，但的确是事实啊。
尤其靖太祖，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切肤之痛。
靖太祖：“当年朕率军打进皇宫，那些大良朝的女人，的确十分凄惨，或被尖，或被杀，或先尖后杀，或先杀后尖，总之……朕突然有了些不忍……”
靖显宗突然哭了：“呜呜呜，保护我们大靖朝的女人，万万不能让大靖朝亡了。”
靖圣祖最有使命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只有拯救大靖，让大靖王朝复兴，我们大靖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共享繁华。群主，你是我们的希望！”
何元菱懵逼，我来大靖才几天，自己门路都还没摸熟，我成了你们的希望？
我现在的希望不是替你们复兴大靖王朝，我要赚钱，我要修房子，

我要送弟弟读书，如果有可能，我要当大靖朝的女富婆！
不过，传送门这个物事不错，我很想要。因为我惦记你们墓室里的银子。
如果得到传送门，是不是就可以把你们墓室里的金银财宝传送点过来用用？
哇塞，那我可以假装配合你们的希望。
何元菱：“我虽来自后世，通晓古今，但落到弘晖朝中，只是一名普通的江南民女，自顾不暇，能力有限。眼下当务之急是还了隔壁破头阿子的赔款，然后送弟弟去学堂念书。至于先帝们说的复兴啊、拯救啊，我也只能尽力而为。诸位先帝有何妙计，可先谋划着，我定尽力而为。”
【何元菱能力值上涨两千】
能力值？
何元菱心中一动，立即点到隐藏页面，一看，第二个小格子上方出现一个进度条，两千能力值，让进度条伸展了那么一点点。
看来自己配合好先帝们的希望，就有可能解开“传送门”？
何元菱突然有些愧疚。
刚刚说那番话，实在有些虚情假意，惦记的是墓室里的财物。现在才发现，虚情假意的发言，居然真心实意地感动了系统，给她涨了能力值，能不愧疚嘛。
诸位先帝，我可能真的会替你们办事。
嗯，可能。
嗯，还得看是什么事。
靖世宗沉浸在何元菱的表态中，缓缓发言。
“生活，是一场修行。群主小安，亦是大福。若大靖子民人人小安，于国家便是大福。”
话说得很鸡汤。可是何元菱一想，简直屁话。
我大靖子民人人小安，也得国家先强大了。国泰，才能民安。
顺序搞搞清楚哦。
不给你点赞，我是明察秋毫的群主。
存在感超级低的靖仁宗，一直没有说话，这当口，总算也冒泡了。
“不管怎样，庙堂之高，难知江湖之远，群主身在民间，可以给我们讲述一下民间生活，也让我等有些感受，才好对症下药。”
同为平庸之帝，靖仁宗这段话，讲得就比他爹靖世宗要中肯啊。
但是何元菱没有给他点赞。
因为他除了出来指责儿子、并懊恼自己不该传位于他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太优秀的表现，何元菱还要继续观察。
何元菱道：“我要好

好梳理，看看如何向各位先帝讲述。”
“明日还要出去赚钱，我得早些入睡，今日群聊到此结束。诸位先帝好好思考良策，明日开群再议。”
靖太祖悲愤未消：“思考个屁，朕在棺材里气得翻了个身。”
靖圣祖就比较冷静：“看来让群主富起来，才是当务之急。群主不用每日起早摸黑，咱们群的开放时间便能适当延长，与救国亦有益啊。”
靖显宗：“圣祖皇帝言之有理，群主睡得好，皮肤才好，才会越来越美丽动人。”
靖神宗：“@靖显宗 父皇如此不要脸，儿臣无言以对群主。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群主安息。”
我呸！你才安息！
#靖神宗被群主禁言一天#
靖显宗开心死了：“@靖神宗 不会说话就闭嘴。你才安息。”
何元菱：“好了，诸位先帝都安息吧。我也要安歇去了。”
靖高祖：“群主晚安。”
靖圣祖：“群主晚安。”
……
终于除了被禁言的靖神宗之外，所有先帝都喊了“群主晚安”，何元菱一点退出，世界黑暗又安静。
真没想到，自己来到大靖朝，白天被小屁孩拥戴，晚上被先帝们拥戴。
尤其是刚刚先帝们一个一个恭送自己，好像是上朝退朝的感觉啊。
第二天一早，何奶奶照例在皮水囊里灌了凉开水。
这就是何家与其他乡户人家的不同。别人家都只会喝井水，讲究一点的，放一放、淀一淀再喝，不讲究的，打上来就直接喝。
但何家却一定会烧了开水喝。宁愿多砍些柴，也要保证能烧水。
出发时，皮水囊由何元葵挂着，奶奶又给何元菱手里塞了一个篮子。
“又卖鸡蛋啊？”何元菱笑眯眯地接过，手上却觉得不对劲，“咦，空的？”
她翻开棉布垫子一看，下面居然是满满一篮子稻草。
奶奶低声道：“别让人知道你在集市上讲故事，就说去卖鸡蛋的，省得被人嚼舌根。”
何元菱笑道：“其实我讲故事赚钱，也不丢人啊。”
“当然不丢人。但奶奶懂你，那些女佬未必懂。传来传去，难免就会传得难听。”
说得也是。后世谓“人言可畏”，古时谓“三人成虎”。
反正等何元菱赚了钱，多为大靖作贡献，多涨能力值，就会领取“传送门”。到时候把先帝的财宝传送点过来，带领何家发家致富。
靖显宗有一点还是说对了。
这年头，农民太苦了，守着几亩预征税、且还会随时加税的桑田，真的难以维继。不如赚钱搬家，带着弟弟和奶奶去城里置产过活。
我奶奶可曾经是个闺秀啊，我弟弟也该是个读书郎啊。
我何元菱，自己要混出个人样，也要给奶奶过过好日子，还要给弟弟买学区房。
嗯，就这么定了。
13、根源在靖太祖

初战告捷的何元菱，接连几天都收成颇丰。
现在她每天出现在毛记茶水门口，总有一大群小屁孩翘首以盼。
大人们不好意思显得太期待，就坐在茶棚里点一壶茶水，三三两两说着古经，其实也是在等着何元菱出现。
毛二如今可抖了，觉得是自己给爹爹招来了财神爷。自从有了何元菱，连带着毛记茶水的生意也好了不少。毛二觉得全赖他慧眼识英雄、强过孙悟空。
现在整个余山镇都知道集市上有个特别会讲故事的小姑娘，讲的是猴子和猪打妖怪的故事。虽然猪和妖怪、尤其是传说中的女妖怪还没有出现，但前面的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又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之类的已经很好听了，后面的女妖怪不知道还要多好听呢。
一传十，十传百，听何元菱的故事成为了余山镇居民的新兴活动。
“快点快点，你吃饭怎么介慢。数米粒哒？”
“再不去就要排后头了，你只猪头三！”
“哎呀，碗回来再洗好了。女佬就是麻烦。”
“孩他爹，要不你搬个板凳去抢位置吧，头三排啊，不是头三排晚饭没的吃。”
“……”
最近余山镇的中午，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镇上的居民有集市、有作坊，与附近的商埠也有贸易来往，相对以耕作为生的乡下村民来讲，日子要好过一些。每天一个铜板对他们来讲的确就是指缝里漏一个的事儿，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一个铜板就听这么好听的故事，打发一个下午无聊的时光，那真是合算死了。
所以有些宽裕的人家，现在是拖家带口来看，以坐前三排为荣。
居民们不知道何元菱的名字，现在都叫她“说书小娘子”。
反正这位“说书小娘子”每天收满一百个铜板，就会多讲一段，若给多了，满了一百五十个铜板，“说书小娘子”又会额外奉送一小段。要想出最少的钱，听最多的书，那就要更多的人出钱才好。
大人们不好意思检举别人，就暗中撺掇孩子出面。几个大孩子十分精明，他们死盯着每一个来听故事的人。谁想蹭听，那几乎是不

可能的。
从一开始的讲一段免费的，然后才开始喝水收钱，到后来，根本不需要讲免费的。
茶棚前的空地上，已经约定俗成地放了一张椅子。何元菱往那儿一落座，何元葵就带着几个最积极的毛孩子开始收钱。
给钱才能近前，没钱的，就只能站得远远的。至于听得到听不到，全看风向。风向恰好了，刮几句进耳朵，就算是赚到；风向不顺路，那就只能听听春风的声响，闻闻春风的味道了。
数日下来，一吊钱就已经集满了。
按这个速度，一本《西游记》讲完，何家搞不好可以在余山镇的哪个边角落里买间小房子，或者给家里换一台新的织布机了。
奶奶每天数钱的时候，总是一副“就爱被金钱蒙蔽双眼”的表情。
“人这一辈子，果然就是追香逐臭。追着饭菜香，逐着铜钱臭，我真是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了。”
弟弟何元葵也总在旁边帮着数，计算着自己何时能去镇上的好学堂念书。
越计算，脸上就越有光芒。
何元菱真是好喜欢奶奶和弟弟这种充满希望的表情。虽然十多天前，她都不认识奶奶和弟弟，但现在他们是自己在大靖朝唯二的亲人。
当然，她这么努力，也还有些别的原因。
每天讲完故事之后，她便会坐在毛家的茶水铺子里静静地喝几口水，其实也是听其他茶客讲古经。
偶尔也会不动声色地问几句关于大靖朝的田地制度啊、人口制度啊。
不然先帝们讲话，她都插不上嘴。
毕竟身为“先帝聊天群”的群主啊，业务也不能太差。
由于何元菱白天积极搞活大靖民间经济，晚上持续忧心大靖未来国运，最近她的能力值涨得很快，进度条已经接近四分之一了。
而先帝们也终于发现了积分的秘密。
何元菱以为他们知道了彼此的积分，群里一定会是一场混战。居然没有。
哪怕入了陵寝，他们也维持着帝王该有的格局。
靖仁宗很平静地表态：“朕平生最大的失误就是立了那个不要脸的东西为储君，除了这一点，其余皆无过失。积分不敢与太祖和圣祖比肩，比那个不要脸的儿子还是高了不少。”
靖世宗也表达出

了一点对激情的渴望：“@靖仁宗 皇儿，咱俩积分差不多，不如来一场比赛，看谁先买到《西游记》。”
靖神宗：“两位祖宗爷爷，《西游记》可以离线阅读，正适合躺在棺材里极其无聊的我们。”
靖高祖：“@靖神宗 什么叫离线阅读。”
靖神宗：“就是你买了《西游记》之后，哪怕群主不在，此群不开，《西游记》也一样能看，此谓离线阅读。不过高祖皇帝身子不好，也不宜太废寝忘食了。”
靖高祖：“@靖神宗 明白了，就像你不上朝也能当皇帝一个道理。离线阅读，懂了。”
先帝们不管昏庸与否，智商还都是挺好使的。
除了对《西游记》的渴望，先帝们最关心的核心问题，自然就是拯救大靖。
靖圣祖永远是将歪楼扶正的那一个。
靖圣祖：“@何元菱 群主今日可有收获，如今大靖有多少人口，可供朝廷收税的田地有多少亩？”
以为是后世么，随便一百度就有。
这么详实的数据，一个江南农家女怎么可能掌握，就是天天去镇上当“说书小娘子”也掌握不了，因为镇上也没人知道。
何元菱：“@靖圣祖 这等数据想来应该是官府才有，我在民间，实难获取。或可问问靖宁宗，他不是和刚砍头的大臣有联系？”
靖宁宗大概去问了大臣，不一会儿出来了：“弘晖十年官方数据，全国共八百四十余万户，人口四千六百七十余万口。至于耕地面积，弘晖一朝未曾清丈土地，朕在位时，约四百八十余万顷……”
靖圣祖还在掐指计算，靖太祖已经怒气冲冲跳了出来。
“四百八十余万顷！老子在位时，全国清丈土地，有近八百万余顷。你们这帮不肖子孙，不鼓励百姓垦田也就罢了，怎么还少了三百余万顷！一帮败家子，把老子的家业都给败光了！”
靖高祖：“儿臣在位时间短，想败也来不及，父皇这是累及儿臣了。”
靖圣祖很是冷静：“朕在位时，全国垦田蔚然成风，尤以湖西省和胶东省为最，全国耕地超过九百五十余万顷。为何后世减地如此迅速，要查找根源。”
靖太祖还是怒气冲冲：“对，找根源！谁特么将老子的基业给败掉了！”

靖神宗：“@靖太祖 根源在你。”
靖显宗：“@靖太祖 根源的确在你。”
靖仁宗：“@靖太祖 根源真的在你。”
靖世宗：“@靖太祖 抱歉，非是朕对祖宗不敬，但根源就是在你。”
靖太祖气得胡子都歪了，咆哮着从棺材里跳出来，脑袋磕在棺材板上，又起了一个包。
“都给老子说清楚，为什么根源在老子！”
靖宁宗长叹一声：“太祖皇帝规定祖制，诸王封地之内所获王庄，皆不纳税。”
靖太祖不服：“@靖宁宗 有什么问题吗？老子生几个儿子，封个王，赐点儿地，难道还要叫儿子交税？”
靖宁宗又是长叹一声：“@靖太祖 太祖您只生了四个儿子是没错，可您的儿子又生儿子，个个册封，个个有地。到朕即位，宗室子弟已有八万之数，朕累死累活，也只能从平民的田地那儿收税勉强维持皇家所需。宗室子弟倒好，税收养着，土地拿着，骏马骑着，美食吃着。朕摞挑子，不干了！”
靖圣祖亦是长叹：“难怪大靖要亡啊！@何元菱 群主，全国土地必须立即着手重新清丈，此为第一要务。”
何元菱正如饥似渴地学习呢，突然被点名。
“我连个尺子都没有，我怎么清丈？”
14、后院起火

脑子最清楚的绝对是靖圣祖，比他爷爷、大靖朝的开国皇帝靖太祖还要清楚。
都是雄才大略之人，但靖太祖是打天下的，靖圣祖是治天下的。
这些日子，靖圣祖一直在观察群主何元菱。她应该是从比弘晖十四年更晚的后世而来，所以才能拥有这个远超大靖朝科技水平的聊天群。
如今的凡间现世，是弘晖十四年，何元菱拥有的后世机能，未必能在弘晖十四年这个世界里充分发挥。但何元菱是目前先帝们与弘晖十四年这个当下凡间唯一的通道，要想尽快拯救大靖朝，他们只能打造何元菱。
而何元菱本人，虽然已经感觉到先帝们对自己寄予厚望，内心却没有那么积极。
昏君高高在上，奸佞横行霸道，这个大靖还能好？
别说我没尺子，就是有尺子，我也不高兴去量。
靖显宗最维护何元菱：“清丈田地是弘晖小儿当了十四年皇帝都没能做成的事儿，群主只是一介小小美女，要求太高了吧。”
何元菱觉得，这个很会生儿子的靖显宗，说得太有道理了。要不是他整天胡言乱语喊什么“小菱菱”，何元菱就给他点赞了。
靖圣祖却认真地说：“土地流失乃国之大忌，越是多年未曾清丈，越是迫在眉睫。恕朕直言，田地失控，是大大的败相！”
靖仁宗：“@何元菱 我们都是已故之人，心有余而力不足，都指望你了。”
何元菱叹道：“各位先帝在陵寝里颐养天年，何苦还操这等闲心。”
靖高祖：“可不就是闲嘛。再说，若大靖亡了，我们陵寝岂能安在，前几日宁宗的陵墓听说进了盗墓贼？”
也对哦。
何元菱想起来，历史上朝代更替，挖祖坟、断龙脉，甚至将前朝帝王遗骨拿出来鞭尸的也不是没有。
说到底，大靖要是亡了，先帝们在棺材里都睡不安稳啊。
靖世宗这会儿也不修行了，开始认真给何元菱出主意。
靖世宗：“若没记错，群主乃江南省长州府余山镇人氏，最是风调雨顺的鱼米之乡，素来吏治清明。朕有一想法……”
何元菱：“@靖世宗 我在听，请说。”
靖

世宗：“这几日，针对弘晖朝民间耕地严重不足、农民赋税过重的问题，群里诸位好好商议，写成奏本，群主能管理本群，想来读书写字也都不成问题，由你誊录之后，交给长州知府，须与其密谈，言明乃历朝先帝所授救国良策，请他上奏朝廷。”
听上去很美，可何元菱总觉得哪里不对。
知府会随随便便见我吗？就算见了我，他会相信吗？
何元菱还没来得及提出质疑，不爱上朝的靖神宗说话了。
靖神宗：“朕那朝就有过此事，有人拿着号称是先帝所授治国良策的奏本进献。”
何元菱：“后来呢？”
靖神宗有些不好意思：“刑部判定为巫妖，被朕勾了处斩。”
喵了个咪的，这下场也太惨了。
何元菱一身冷汗：“@靖世宗 差点被你坑死。我还要活着养家呢。我奶奶年纪那么大还要下地干活，我弟弟还要去镇上念最好的学堂，我的小命很珍贵的。”
靖世宗十分惭愧：“@何元菱 群主勿怪，是朕思虑不周。”
看到靖世宗这么诚恳，他儿子靖仁宗也为父亲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应该为群主分忧。
靖仁宗：“救国之途，想来定是漫漫而艰难，不能操之过急。听说群主如今说书说得有些成就，倒不如双管齐下，我们想法让群主扩大影响力，这样于推广我们的策略，也就近了一步。”
何元菱心中一动，看来这是比较正确的思路。
就在何元菱努力想要扩大自己影响力的时候，后院起火了。
现在她和弟弟每天吃个早午饭，然后去镇上，上午能在家里头帮奶奶干掉不少农活。但这天何元菱刚挑了一担水回来，就见到奶奶在晒场上跳脚骂人。
“天杀的，哪家不要脸的，连我家的鸡都偷！”
“是不是养不起鸡啊！吃了我家鸡烂嘴烂屁古烂你全家！”
这骂人的声浪，这跳脚的姿态，何元菱好怕奶奶会晕厥过去。
赶紧将水桶放到院墙边，何元菱拉住奶奶：“奶奶别激动，出什么事了？”
“咱家鸡被偷了！”何奶奶气愤地大喊。
什么？村里虽然常有口角，但治安一直甚好，啥时候竟出了偷鸡摸狗之徒？
天天跟先帝们聊天，何元

菱也变得更冷静了，一手叉腰、一手上扬：“等等，咱们来分析一下。”
奶奶急啊：“还分析个啥，去找鸡！”
“怎么找？一家一家鸡棚里去翻吗？鸡都长差不多样子，光咱们村子就有上千只鸡，没法子确认的。而且万一偷鸡贼真的把鸡炖了呢，上哪儿找去？到时候非但找不回鸡，还在村上惹得鸡飞狗跳，白白被人笑话。”
奶奶愣住了。
她最骄傲的就是何家虽然是犯了事的，但和别家终究有些不一样。何家可以活得穷，但是不能给人笑话。
见奶奶不说话，何元菱开始安抚奶奶：“咱少了几只鸡？公鸡还是母鸡？”
“三只母鸡。”
“咱家一共有二十六只母鸡，少了三只，还有二十三只，首先要把余下的看住，然后来找原因。”
祖孙三人立刻行动起来，把晒场上散步的母鸡全赶到鸡棚里，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三只。
“弟弟，你拿个碗，去问村头的张木匠要点漆过来。”
“什么颜色？”
“随便，有什么颜色就拿什么颜色。”
不一会儿，何元葵端了个碗，又蹬蹬蹬跑回来。
“慢点！”
何元菱话音未落，扑通，何元葵被门槛给拌了个跟头……
也是本事大，摔了个嘴啃泥，手里那只碗还是高高地端着，何元葵嘴里一边呸呸吐着稻草，一边大声道：“还好还好，没有洒掉！”
爬起身又道：“张木匠正给人做凳子呢，家里正好有朱漆。好用不？”
“行。”
何元菱从家里找了根毛笔，挺秃了，但还能用，蘸着朱漆便开工了。
由奶奶捉鸡，从鸡棚里捉一只，何元菱就往鸡腿上划圈圈，划好圈圈的扔到院子里。
“想一想，今日早上咱家院门开没开，是不是有人来过？”
给所有的鸡都划好了圈圈，何元菱开始破案了。
15、有人打赏

奶奶起得最早，早上鸡棚也是她开的。
“昨晚上我闩的院门，早上也是我开的，闩得好好的，没人进来过。”
何元葵也说：“我一直在晒场上呆着，中间有几只鸭跑河里去了，我跑去追，也就那一会儿。”
“我汰衣服时见着你了，然后我说鸭子我盯着，让你快回家。就那会儿吧？”何元菱问。
何元葵点头：“就那一会儿儿，后来我就一直在晒场上写字，细发跑来跟我玩，学了两个字觉得没劲，又跑了，除了细发，就没见过旁人了。”
早上何元菱去河边汰衣服前，让何元葵在家好好看书写字。
因为何家没钱买纸笔，奶奶就在匾里洒一层谷子，何元葵就在谷子上练字，写满了，只需将匾一晃，又是平整如初，可以继续写了。
何奶奶在一旁嘀咕：“咱家的鸡，就算一时走远了，也会跑回来的。这都一个上昼了，也没见回来，绝对就是被偷了，哪个穷到要当贼的，竟敢偷咱家的鸡！”
何元菱笑道：“奶奶你骂也没用，要紧的是不上火，伤了自己可不值得。呆会儿我跟弟弟要去镇上了，你要歇昼的话，把鸡都叫回鸡棚，数好了再歇。”
“晓得了。乖囡囡变得话多了呀。”
何奶奶说完，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抬头望着孙女儿。
孙女儿从小就好看，但好看得十分木讷。后来家里遭了变，孙女儿就更不爱讲话了。何奶奶一直很担心，这孩子嫁了人，只怕也是要被人欺负的。
可最近突然变得能干又机灵。
似乎从上回自尽未成，痊愈后就变了个人。
“乖囡囡啊……”她突然语气变得低沉，“在外头，还是不要太显露，咱们赚钱归赚钱，不给自己招事情啊。”
“明白，奶奶，这叫藏拙。”何元菱朝奶奶挤了挤眼睛，把奶奶给逗笑了。
吃过早中饭，姐弟俩又是一人挂着皮水囊，一人拎着空篮子上路了。
走出村子，何元葵期期艾艾说话了。
“阿姐，我有个事……”
“嗯？”
“我可能没藏拙，惹事了。”
何元菱停下脚步：“你惹什么事了？你要藏什么拙？你

本来就拙。”
“这些天他们找我玩，我老不在家，昨日他们就问，怎么天天去集市上卖鸡蛋，你家哪来这么多鸡蛋啊？”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家母鸡一天生三个蛋！”
“噗！”何元菱没忍住，喷了，“你哪来的妖怪母鸡，一天能生三个蛋，怪不得咱家鸡被偷了，一天能生三个蛋的鸡，不偷才怪！”
何元葵恼道：“所以我疑心，就是哪个小王八蛋起了贪念，今日偷鸡来了。”
何元菱问：“那昨日你讲这话，谁听见了？”
何元葵掰着手指头，一下子数了七八个名字，细发和顾三狗也都在其中。
“这么多……”何元菱哭笑不得，“弟弟你可真是个大嘴巴。”
何元葵苦着脸：“还好的呀，我嘴巴不算大，奶奶还说我生得俊。”
“就是说你讲话嘴上没把门的！”
奶奶看这对孙儿孙女，一个天下第一俊，一个天下第一美，不容反驳。但不代表你就真的不嘴大，哼哼。
二人紧赶慢赶到了集市上，与往常一样，已经很多人在等着听故事了。
毛记茶水的茶棚，已经又添了三张桌子，一张桌子八个人，每日便能多收二十四位茶水钱。
因此何元菱此时的待遇跟一开始也是不能比了。热茶随时备着，以毛大为首的一帮小姑娘，每日以给“说书小娘子”奉茶水为荣，因为抢得太厉害，毛大还给她们搞了轮班制。
今日已经说到唐僧带着孙悟空上路，要收第二个徒弟了。
这第二个徒弟便是猪八戒，一听那头猪终于要出场了，镇民们开心到不得了。何元菱说猪八戒背媳妇这一段的时候，孙悟空变成高翠兰，使劲折腾猪八戒，说一段，下面就哄笑一段，现场简直是热火朝天。
今天的人群里，却多了两位陌生人。
谁也没发现这两人的存在，他们坐在茶棚里，点了一壶整个毛记茶水最贵的茶，才惹得毛大她爹多看了两眼。
只觉得眼生，却也没多想。
到收钱的时候，其中一位上前，往何元葵端着的匾里“哗”一下，洒了一大把铜钱。
何元葵当即愣住，随即又喜笑颜开，连声说“多谢客官”！
那一把，起码五十个以上。

今天大伙儿热情高，何元菱也就讲得多，收工回家时，比平常要稍晚些。
回去路上，二人照例非常有“涵养”地数钱，这一数，都是目瞪口呆。今日创下了集市上说书以来的新纪录，整整两百三十七文。
“有这么多人吗？我好像觉得今日和昨日来的人差不多，怎么一下子多了几十文钱？”
何元菱如今有专座，每日坐得高些，能望见听书人的席位，包括茶棚里头，多几十人，那是很扎眼的，不可能看不出来。
“嘿嘿。”何元葵笑了，“今日来了个阔气的，直接扔了一把铜钱，我瞧着，五十个总是不止的。”
“是吗？”何元菱惊喜起来，“这不叫订阅，这叫打赏哎！”
“那也是阿姐说得好听，人家才愿意打赏啊。”
何元菱喜滋滋的：“是哪位打赏的，明儿我留心着。”她想好了，开场时得当众谢谢人家，一是真心感谢，二也是提醒其他人，你要真觉得我说书说得好，你也可以仿效嘛。
“是位三十多岁的大叔，其貌不扬，就是面生，好像今日头一回来。”
“哇，头一回来就这么阔绰！那我更得好好讲，说不定以后这样的阔人会越来越多。”
姐弟二人说说笑笑，畅想着美好未来，只觉得不久的将来，奶奶也可以不用干农活了，弟弟也可以去余山镇最好的学堂了。
生活是多么地有奔头啊。
走到村口，却见细发坐在石头上，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已经揪秃了。
一见何家姐弟远远地过来，细发一跃而起：“你们怎么才回来！你奶奶出事了！”
16、马屁精

“出事？什么事？”何元菱急问。
“你奶奶被顾家女佬打晕了！”
“什么！”何元葵一跳三丈高，“人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何奶奶已经被人抬回了家，眼下正躺在床上。何元菱冲回家，一眼望见双目紧闭、人事不省的奶奶，顿时心揪得紧紧的。
虽然到大靖朝才十几天，可奶奶当真十分疼自己。她还庆幸，虽然穿越过来的朝代不怎么样，但起码这户人家还不错，奶奶慈祥，弟弟聪明，和和睦睦也有小小的幸福。
哪知道，这才几天，就被人把这幸福给打破了。
金婶婶是细发的娘，也是她叫细发去村口等何家姐弟的，见何元菱神情焦急，好心拍拍她的背。
“小菱，别着急，郎中刚走，说是气急攻心了，怕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药方开了，在桌上，赶紧叫小葵去抓药。”
“谢谢金婶婶，叫郎中给了多少钱，我给你。”
“三十文。知道你家不容易，没敢叫太贵的，就是隔壁留下村的刘郎中。”
何元菱去钱袋子里掏了一把，数着的时候，金婶婶又说：“还得留些给你奶奶抓药，要是不够，回头再给我，不着急的。”
“够的够的，今日生意还行，有些铜钱。”
何元菱数了三十个给金婶婶 ，谢过了她，又将余下的连钱袋子塞给何元葵，让他去刘郎中那里抓药。
这乡里乡村的，去镇上远，附近的郎中家里多半也备些常用的药材。钱袋子里约摸还有两百文出头，想来也应该够了。
一天的收入，一下子就没了，何元菱也顾不上心疼。
见奶奶嘴角流出些口水，她拿个绢子擦了，转身又问几个婶子：“各位婶婶，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听说是顾家女佬打了我奶奶？”
几个婶子本来注意力都在何元菱的钱袋上，听何元菱一问，其中有个姓关的婶子，忙不迭便应了：“瞧你卖鸡蛋都这么赚，你家母鸡当然成了香饽饽，顾三狗偷你家母鸡，被你奶奶逮着了，就和顾家女佬吵了起来，那女佬吵不过，恼了，动手一推，你奶奶一屁古坐地上，就瘫过去了。”
“什么！”何元

葵跳得更高了。“王八蛋，小宗桑，母鸡养的臭鸡蛋，居然敢偷我家的鸡！”
拎着那杆叫人闻风丧胆的晾衣叉就要冲出去，被何元菱一把拉住，喝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去抓药！”
自从上回敲破了顾三狗的脑袋，何元菱就清醒了。
别看这里是古代大靖朝，一个自己知识范围内不曾存在过的朝代，别看这里的人穷得肚子都吃不饱，但目前来看，伤人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家女佬推了何奶奶，导致何奶奶瘫倒，好几个小孩和婶子都是亲眼目睹。就凭那女佬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地打听情况，何元菱就知道她跑不了，也没胆跑。
这天晚上，何元菱忙得很。先趁着天色还有一点点亮，去鸡棚数了鸡，二十六只母鸡，一只不多，一只不少。看来奶奶的确厉害，竟然把被偷的母鸡都给追回来了。
等何元葵抓了药回来，何元菱又立即将药煎了，喂奶奶服下，好久，才听到奶奶一声幽幽的叹息，终于醒了过来。
“我……不得动了。”奶奶低声道。
“奶奶，你摔倒了，郎中说要好好休息，恢复得会比较慢，一定要有耐心。”
何元菱说得极其温柔，奶奶却似乎没有听进去，还是喃喃地说着：“我不得动了。”
老人家，好在乎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废人”。
何元菱也怕奶奶从此真的卧床度过余生，掀开被子，轻轻捏了捏奶奶的手臂和小腿。还好，都有反应。
“不会，奶奶只是暂时不能动了，乖乖听话，吃郎中的药，明日我去镇上，找更好的郎中来给您瞧病，保管好得快。”
奶奶嘴里嘀嘀咕咕又说了半日，何元菱这才大约听懂了。原来她和弟弟出门后，奶奶根本没有歇昼，而是在院门后猫着，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这一“待”，还真的逮着了一只笨兔子。
顾三狗偷了三只母鸡回去，当天晌午就下了蛋，而且那鸡蛋个顶个的又白又大，看得顾家女佬流下了羡慕的口水，当即命令顾三狗再来偷三只。
结果被奶奶逮个正着，母鸡脚上还涂着朱漆呢，顾三狗赖都赖不掉，被前来围观的村民们好一顿嘲笑，顾家女佬恼羞成怒，一把推过去，把

奶奶给伤着了。
何元菱头疼。
这个不听话的奶奶啊，你也等孙子孙女儿回来捉贼啊，您这年纪，该颐养天年了！
等奶奶睡着，何元菱摸回自己屋子，躺到床上，已经累得不行了。
先帝们争先恐后跳了出来。
“今天好晚，群主安好否？”
“还以为群主不来了，朕好惶恐。”
“群主晚上么么哒！”
么么哒你个头，如此轻浮，一看就是靖显宗。跟玉贵妃聊多了，尽学些不五不六的东西。
靖仁宗稳重：“@何元菱 今日群主开群比往日都晚，可是俗务缠身？”
靖太祖却丝毫不关心何元菱是不是有俗务，一开口就是：“@何元菱 群主也须敬业恪职才是，这么晚才来，我等如何商议救国要策？”
喵了个咪的。开国皇帝了不起啊。
#靖太祖被群主禁言一小时#
靖神宗和开国皇帝隔着好几代，又长年不上朝，对皇帝这种职位心存怨怼，所以对靖太祖只存在理论上的尊敬，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感情。
靖神宗：“@靖太祖 太祖皇帝操之过急了，群主好，大靖才能好，群主如此晚来，必定是被俗务耽搁了。”
靖世宗：“@靖太祖 聊天，是一场修行。并非只有你一人关心大靖存亡，实在有点……太爱表现了。”
靖显宗：“@靖太祖 晚点怎么了？群主是那样的人吗？群主但凡有空，立即开群让我等共舞，任劳任怨、日以继夜，面对群主如此勤业之女子，朕实在不忍再对群主加之责备。”
妈蛋，你这个不要脸的马屁精！靖太祖气得又在棺材里翻了个身，把靖显宗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骂完才想起来，他的祖宗就是自己。
享受了先帝们无微不至的问候之后，何元菱说话了。
“我奶奶被人打了，请问各位先帝，此事是该让保长处理，还是该报官？”
可怜何元菱，才来大靖朝没多久，又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哪里知道在大靖朝出了这种狗皮倒灶的事，该找谁处理啊。
还好有先帝们。
17、君臣有义

人如其名。靖仁宗是最平庸，却也是最仁慈的。也是从他这一朝起，嫔妃们都不殡葬了，因为他觉得太残忍。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那不成器的显宗儿子，才会有机可乘。
一听何元菱的奶奶被人打了，最仁慈的靖仁宗很是关心，问：“老人家可有受伤？”
问得何元菱心里暖洋洋的。
看来靖仁宗虽然不是什么绝世明君，但也有不同与其他皇帝的美德。
“@靖仁宗 伤势略重，郎中开了方子，眼下正治着。”
靖高祖自己命不长，内心却没有靖仁宗那么仁慈，嫌弃道：“吾等皆是大靖帝王，论的是治国方略、讲的是经纬之言，好不容易群主有了难处，还以为能让朕发挥发挥了，竟是此等小事。”
要不是考虑到刚禁言了他老子，何元菱真想把他也禁言了。
还是靖圣祖气度不凡：“@靖高祖 父皇此言差矣。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对百姓来说，鸡皮蒜皮或许比大靖国祚更为重要。”
“想吾等在这陵寝之中，漫漫永夜，穷极无聊。治国方略固然要讲，鸡毛蒜皮亦是无妨。不如来为群主分析分析，出出主意吧。”
反手就是一个赞，靖圣祖的积分已是遥遥领先。
靖世宗和靖仁宗纷纷附和，一个说“父皇言之有理”，一个说“皇爷爷圣明”，总算说得何元菱没那么生气了。
靖神宗神发言：“要朕说，谁打朕，朕就加倍打回去。”
靖仁宗听不下去了：“@靖神宗 简直胡闹。听说你在位时，大靖遭外敌强犯，被打得鼻青脸肿，你打回去没？”
靖神宗：“……”
靖圣祖自动屏蔽不良发言，专注群主，道：“@何元菱 考虑到奶奶伤情严重，后续医治费用不可尽数，保长商议协调极易留下后患，朕以为，报官为好。”
靖世宗：“朕也觉得，报官为好。行凶者理该受到惩处。”
靖神宗虽然刚刚的发言不太靠谱，但在诸多祖宗先帝面前，也是觉得有些丢脸，要想找补回来。
便道：“朕记得余山镇划归阳湖县已久，阳湖县是出了名的人口大县。群主家里这事，在群主说，是大事，报到县衙

，却是不起眼的纠纷，只怕光候审便要排期很久。”
靖世宗一听，这个也有道理，顿时有点动摇：“也是，报官必去县衙，群主家离县衙远不远？”
何元菱想了想，集市已经每日要走半个时辰了，这还只是镇上，去阳湖县衙肯定更远啊。再说自己还要挣钱呢，挣不来钱，奶奶的病怎么办？
便道：“的确远。”
靖神宗：“那别直接报官了，去找族长申诉。但你家不姓顾，是跟着奶奶回的村子，倒要防止族长偏袒顾家人，可要求族长与保长会同处理，行凶者是笞是杖，他们自会有公断。据大靖律法，你亦可要求在族长与保长的公证之下，命对方立下字据，赔偿老人家后续一应医治费用。”
一听依的是大靖律法，何元菱放心了。
靖仁宗看了聊天，也觉得靖神宗这法子挺靠谱：“@靖神宗 虽然不上朝，律法倒是熟知。”
靖神宗：“朕讨厌那些文官，不想看到他们的老脸。”
好吧，包吃住还可以不上班，也只有皇帝了。
靖显宗说话没顾忌：“不想看也得看哪，咱大靖的皇帝，哪个不是得看文官们的老脸。此事还得怪@靖太祖 对吧？”
可惜太祖皇帝被禁言了，没法反驳，气得又在棺材里翻了个身。
靖圣祖一声长叹：“君臣有义，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委实不易。此间种种不顺遂之处，也只有帝王之间，才能心领神会。”
先帝们说得真诚，何元菱也感念他们九五之尊，也当真给自己出主意，特意延长了不少时间，让先帝们在群里好生聊了一番，这才各自道别，沉沉睡去。
第二日，何元菱依先帝所说，找了族长和保长申诉。
也不过十几日前，何元菱刚打破过顾三狗的头，葛保长还有印象，听说何家一直在认认真真赔钱，葛保长便觉得何元菱倒是个诚实守信的好孩子。
至于族长，一见保长来了，便是心里有些偏袒顾家人的念头，也不好太明显。再怎么说，何奶奶也曾经是顾家人，不过是官员犯了事，何家被牵连，才落到带着孙儿孙女回乡讨生活的地步。
二人一会议，果然如靖神宗说所，给顾家女佬判了杖刑。
同为伤人，何元菱打破顾三

狗的脑袋，只是破了皮，按大靖律判了赔偿，加上罚金，共处一吊钱。但顾家女佬这伤人，后果很严重，加上本就是顾家偷鸡在先，是无理方，无理方还要伤人，直接罪加一等。
一听被判了杖刑，顾家女佬一声尖嚎，直接瘫倒在地。
倒也省了事，行杖的将她拖到长凳上，五板子下去，皮开肉绽，尖嚎都嚎不出声音，晕了过去。
顾三狗坐在地上大哭：“哇——你家就欺负我爹不在家，你家就会欺负人。”
还是关婶婶脾气好，过去将顾三狗拉起来，一边重重地拍他身上的泥土，一边骂：“没出息的，不跟人学点好，人家小菱小葵都会挣钱了，你还只会偷鸡，还有脸哭！还不快把你娘抬回去，丢这儿是想晒肉干？”
顾三狗一边哭着，一边和几个村民将顾家女佬往家里抬。
这顾家女佬吓瘫了出门，打瘫了回家。顾三狗偷六只鸡，瘫下了两个人，在村上被人指着脊梁骨暗骂了好久。
这边，何元菱将顾家的保证书收起来时，族长一张威严的脸，第一次有了些动静。
“何家丫头，似乎懂些大靖律法？”
葛保长望一眼族长，笑道：“不是说这丫头识字么？”
族长道：“大概是跟她爹也见识了些。”一双冷眼又望向何元菱，“以前看你不声响，是个老实的，女孩子不用懂这么多，以后也别像你爹，空有一身学识，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咦，这话说得真不客气。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腐朽的东西，在大靖朝还真是很有市场。
那话怎么讲，一个社会的女性地位，可以看出这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大靖朝一点儿也不文明，何元菱看出来了。
18、这是惊动了谁

何元菱懒得去怼族长。
反正顾家的保证书拿到手，不怕他们赖账，乐得继续保持一个“老实孩子”的形象。
葛保长见她低眉顺眼，也甚讨喜的样子，倒是有些惋惜。
“倒是个办事利落的聪明孩子，就是被爹爹拖累了，一直没相人家吧？”
嗯，何元菱的小心脏顿时拎了起来。
说实话她不晓得哎。十五岁，好像也的确应该相看了，前村的顾大妮也是十五，刚定了亲，过不多久就要嫁到镇上去了。
难道自己因为是犯官之后，所以才没人相看？
果然，族长给了答案。
“倒也有过几个，图她生得好看，不在意出身的。她奶奶眼高，不是嫌人家年纪大，便是嫌人家行事俗，都给回了。”
保长一声叹息，同情地望着何元菱。
哪需要同情，何元菱心中简直乐翻了好吗？感谢奶奶，这不是眼高，这是奶奶疼她，奶奶懂得宁愿单着，也不要胡乱嫁人的道理。
这些人嘴里说着不在意出身，其实哪个不在意？
不过是因为自己好看，让他们暂时抛开了出身而已。等白月光变成了煮饭婆，这些短板都会变成被嫌弃的理由。
如此一想，更要好好地对奶奶，更要好好地振兴何家，洗掉父亲加诸予何家身上的印迹。
拿了保证书回家给奶奶看了，又告诉奶奶，顾家女佬也是被抬回家的。
“活该！”奶奶望着露着瓦片的屋顶，咬牙吐了两字。
半晌又幽幽道：“回头雨季一来，家里又要漏个不停。我还想着再存些钱，就可以把屋顶修一修，怎么就躺着了呢？”
“不着急，我会想法子赚钱修屋顶。奶奶你好好养病，让弟弟在家照顾你。”
“不行！”何奶奶拒绝得斩钉截铁，“你去集市是抛头露面，外头坏人多得很，有小葵跟着，多少也能保护你。你要孤身一人，定会被人欺负。”
何元菱笑了，就像“妈妈觉得你冷”一样，这是“奶奶觉得你不安全”。
虽说大靖经济一塌糊涂，税重到老百姓简直要活不下去，但治安目前看着还好。
当然，也可能是江南素来富庶，还能撑撑。

“没事的，那些听书的人对我好得很，若真有人闹事，他们也会帮着我。”何元菱劝奶奶，“我和小葵都走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你要喝水啊，要解手啊，谁来照顾你。”
“怕什么。不过一下午，还能憋死了？你要不带小葵一起去，我就真憋死给你看！”
奶奶虽然病着，脾气却还是那么倔。
何元菱哭笑不得，知道拗不过她，便去找金婶婶，拜托她下午常去何家照应照应，何元菱每日贴十文钱给她。
金婶婶嘴上说着“不要不要，都是邻里邻舍的，怎么可以谈钱”，心里到底还是喜滋滋的。
十文钱。一只母鸡憋红了脸下蛋，都得连下十天呢。值当。
这边好不容易把事了了，姐弟二人立刻出发，到余山镇上，也比平时晚了。
何元菱说书的椅子旁，今天又多了个小案几。一见何元菱出现，毛大立刻送上来一杯茶水。
“大伙儿等好久了，姐姐今日来得好晚。”
“哎，别提了！我奶奶……”
何元菱一把拉住弟弟，笑着对毛大道：“奶奶拉我们说了会儿话，老人家嘛，难免啰嗦，我们当晚辈的只能耐心听着，出门就晚了。”
说着，她向何元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外头不能多讲家里头的事儿。
何元葵虽不明白阿姐的用意，但阿姐的意思，一定不会错，便也跟着附和：“就是，我奶奶就是这样的人，哈哈。”
毛大点点头，居然万分理解：“我奶奶也是这样的人，没半个时辰讲不完了。”
看来大伙儿都深有同感啊。
虽然来晚了，但围观听众们热情丝毫不减。何元菱想着昨日那个出手阔绰的大叔，低声问弟弟：“昨天那个大叔今日可来了？”
何元葵吊着脖子，一眼望见茶棚里的两个黑衣人，低声道：“便是茶棚左手第三桌，两个黑衣男子。”
果然气质与其他茶客都有所不同，两男子一身利落装扮，不大像是此间居民。
难道我说书说得太好听，惊动了官家？
不知怎的，何元菱想起了奶奶的担心。这大靖朝虽然不像何元菱知道的某些朝代那样极端保守，但终究也并非十分开明，自己一个妙龄姑娘出来赚开口钱，的确容易

惹上是非。
何元菱留了个心眼，原本还想着今日讲故事的时候，专程感谢一下土豪，现下决定暂时不提，看他们今天是何表现。
今日听书的比昨日似乎又多了些，茶棚里都坐满了，大人们不好意思挤到前排小孩子中间，纷纷围站在茶棚周围，挤到水泄不通。
何元菱把猪八戒又懒又馋又怕事、还爱偷看漂亮小媳妇的小性子说得活龙活现，发现猪八戒的受欢迎程度竟然不亚于孙悟空，不由自行发挥，给猪八戒加了好几段戏。
围观听众们给钱的时候可起劲了，还纷纷提问题。
“他这个样子，以后打女妖怪怎么办啊？”
“唐僧是和尚，收到这样的徒弟会不会气死啊？”
“我也想和猪八戒一样，能吃能睡，还有个本领高强的师兄帮我打妖怪。”
“好想打爆他的猪头啊。”
一听就是何元菱的铁杆听众。这句话出自何元菱，大靖朝原本没这说法，但最近“好想打爆XX的猪头啊”正在余山镇上悄然流行。
收钱时，黑衣人照旧一洒，又是约摸五十几个铜钱。
何元葵扭头，向何元菱使了个眼色。何元菱却改了主意。
昨日她说要鼓励别人打赏，可见到黑衣人冷峻的表情，何元菱突然觉得，若自己贸然当众感谢，也许会激起旁人也来攀比打赏的心。
但是，她很有可能要承受自己被“娱乐化”的后果。
作为一个在大靖朝说书的妙龄姑娘，她有必要与这些出手阔绰的看官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大毛二毛这样的，就完成可以打成一片。
热热闹闹说完，大毛缠着何元菱又问了不少细节，何元菱半是解释半是胡编，才把爱问的大毛给编满意了。
何元葵摸着饱鼓鼓的钱袋子，拉何元菱：“阿姐走了，咱们还要去约镇上最好的郎中呢。”
哪知道，二人才走出去一个街角，迎面，被人堵了路。
堵路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打赏的两位黑衣人。
19、缓兵之计

何元菱素来只说书，不收钱，便假装不识，平静地望着二人。
“说书小娘子？”其中洒钱的那位黑衣人立在前头，明明认得何元菱是谁，却还是问了一句，当是开场白。
“说书小娘子”这五个字，由那些围观的听众们口口相传，何元菱是知道的，听着还有些机灵劲儿，像是个角色。但当着面，孩子们叫她“姐姐”，大人们叫她“姑娘”，比当面喊“说书小娘子”这雅称，要来得亲切和尊重。
且说了这么久的书，还是头一回有人在散伙后在半道上拦截姐弟俩。无论是粉丝太狂热，还是另有什么目的，何元菱都觉得有些可怕。
何元葵的任务就是保护姐姐。你就算是特别爱听姐姐说书，你打赏可以，喝彩也可以，但都应该在场地上完成。事后在路上堵，就显得居心叵测。
所以何元葵一下子挡在姐姐身前。
“这位大叔，有什么事吗？”
那黑衣人看出来姐弟二人的紧张，转身朝后面的矮个子看了一眼。
矮个子黑衣人挥挥手，自己走上前来：“我家老夫人腿脚不便，想请小娘子上门给老夫人说书，不知可否？”
原来是这事。何元葵道：“不知你们出……”
“弟弟！”何元菱赶紧何止，这弟弟是要跟别人讲价啊。万万不可，这二人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他说老夫人，就老夫人啊？万一不是“老夫人”，是个“老夫”……
太危险了。
且奶奶还要人照顾，自己每日只在余山镇说一场，时间都挺仓促了。
何元菱道：“谢过二位大叔。想来去不了，家中还有卧病在床的老人，需要我们姐弟二人照顾。每日下午能赶过来说一场已是不易，实在抽不出时间再赶一场了。”
黑衣人对望一眼，矮个子又道：“那镇上的就不说了，直接去我们府上说。”
果然来者不善。
何元菱心中一凛，庆幸自己没有贸然答应。
“故事才说到一小半，哪有撇下不说的道理。于我们这行，说一半就走，是要被人骂的。我还要个名声不是？还望大叔海涵。”
矮个子见她拒绝，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客

气，冷笑一声道：“名声？顾家塘何元菱，犯官何中秋之女，谈什么名声？”
何元菱勃然变色。这两人竟将自己的家世都摸得一清二楚，如此有备而来，竟是不容拒绝的架势。
“不管你们是哪个府里的，也没有逼人就范的道理。”
后边高个子黑衣人已是不耐烦地笑了：“你也去打听打听，在阳湖县地界，可有包府办不成的事儿。如今好言好语和你商议，识相的就报个价，若再推三阻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什么包府，何元菱听都没听过。
这两人，不管是哪个府出来的，都不是好人，实在是地痞流氓的作派。
这样的人，硬碰硬也不是办法，但他们那个包府，绝对不是老夫人想听书这么简单，绝对去不得。
何元菱定了定心神，想了个缓兵之计：“抱歉。容我在镇上将《西游记》讲完，若老夫人真想听，我再去贵府说给老夫人听，如何？”
矮个子皱了皱眉，问：“还要讲几日？”
几日？呵呵，按现在这进度，便是再讲一个月，也讲不完这本《西游记》。但不能照实说，否则两黑衣人还以为自己戏耍他们呢。
“约摸十几日吧？”何元菱话没说死，看他们的反应。
哪知道矮个子一下子就嚷嚷开了：“不行不行！明日就去！”
“明日不行。我做人有原则，哪怕说故事，也不能半途而废。若大叔这般无理，你明日便来砸场子好了，包府再权大势大，不讲个乡里名声，也得讲个大靖王法吧。”
“小丫头片子，你……”
高个子手一挥，便要上来动手，被矮个子一把揪住。
矮个子望了望何元菱，阴恻恻道：“行，那就等你十日。你每日加快些说，十日内一定要说完。我们老……夫人等着听故事呢。你也知道，我们包府出手向来大方，只要你不作妖，钱的事儿不用担心，比你在个茶棚说故事，只多不少。”
高个子也没闲着，以更加阴恻恻的语气道：“也别想着凭空消失，你消失，你在顾家塘的家也消失不了，你奶奶也消失不了，明白没？”
威胁，这是赤luoluo的威胁。
何元菱挑了挑眉，未置可否，既不愿说些低眉顺眼的违心话，也不

好激化了矛盾，拍拍还挡在自己身前的弟弟：“弟弟，咱们走吧。”
又对两位黑衣人道：“借过。”趁他们微微侧身的当口，拉着弟弟的手，一遛烟跑了。
拐了一条街，终于看不见那两黑衣人，何元菱这样舒一口气。
“奶奶说得没错，出来果然容易惹事。”
何元葵一脸担心：“阿姐，这可怎么办？咱们真去什么包府讲故事？”
“不去。这家不是好人，去不得。”
“啊……那十天后……”
“还有十天呢，急什么，咱们先请郎中，给奶奶瞧病要紧。”
余山镇上最有名的郎中叫温河，四十郎当岁，生得清瘦，一双眼睛特别小，永远睁不开的样子，但医术高明，整个阳湖县都有名。
早年何元菱的父亲何中秋在省里当差，曾经与温河有过交情，一见是何家姐弟上门，很是客气。又听说是何家老太太受伤卧床，温河二话不说，拎起诊箱就跟着姐弟二人出了门。
才走出门没多远，就听街上的人和何元菱打招呼。
“姐姐好！”
“姑娘还没回去啊？”
“姑娘这是家里谁病了，怎么要请郎中啊？”
温河奇怪：“怎么镇上的人都认得你？”
路人大笑：“她就是有名的‘说书小娘子’啊！”
温河惊了，刚刚还睁不开的眼睛，突然从细缝里闪出晶亮的光芒。
“你是说书小娘子？那个生得又好看，说得又好听，全镇人都喜欢得不得了的说书小娘子？”
何元葵哈哈大笑：“当然就是我姐姐。温郎中，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
“一路上让我姐姐给你说几段最好听的，当出诊费怎么样？”
太精明了，何中秋怎么生出这么个精明儿子。
温河差点没踹死这小子。
20、包典史

到家一看，奶奶居然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正喘着粗气。
“奶奶你怎么回事？”何元菱赶紧过去，和弟弟一人一边，把奶奶给翻了回来。
何奶奶长舒一口气，骂道：“什么鬼东西，我就是翻个身试试，这下倒好，翻不回来了。”
何元菱哭笑不得：“金婶婶呢，你不叫她帮你翻回来？”
“被我赶回去做晚饭了，她家大大小小一堆人等着食张，我也不能老牵着人家。”
说着，抬头一看，望见了门口的温河。
“咦，这不是温郎中？”何奶奶惊讶了，“丫头怎么去惊动了你？”
温河这才进门，笑着放下诊箱：“有啥惊动不惊动的，我们当郎中的，本来就是有病就出诊的活儿。”
刚才一路上，猴子打妖怪的故事是没听着，何家的鸡怎么被人偷了，又怎么捉偷鸡贼，奶奶怎么伤着了，何元菱又是怎么找了保长和族长共同申诉，这故事倒是听全了。何奶奶是个什么伤情，温河心里也大致有些猜测，当下开了诊箱，给奶奶认认真真做了个全面检查。
检查完，见温河也没给自己做什么治疗，就开始收拾东西，何奶奶急了。
“怎么治都不给治了？我这是没救了？”
“奶奶您别胡说，温郎中还没说话呢，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何元菱劝着，心里却也急，不知温河这诊下来，是个什么结果。
却见温河不紧不慢，小眼睛眯缝着，拿过了桌上的刘郎中前日开的药方子。
“老太太放心吧，不是我不给治，是您年纪大了，伤的又是肋骨，只能慢慢自己养。我若下狠手治，怕反而伤着您。”
何元菱这么一听，倒也明白了。看来温河还是有些道道。即便在后世，这样的病情也是卧床休养，不宜移动的治疗法子。
“这郎中的方子大致还行，不过老人家和年轻人不同，有些药不能用，我略作些增减，明日你们来镇上说书时，将药带回来就好。”
“你说这我倒霉催的，田里新一茬的菜还没收，我倒好，给躺下了。”奶奶叹气。
温河的小眼睛环顾屋里，没几件像样的东西，屋顶和墙壁都

泛着模糊的黑色，显然是一到雨季，这屋子就四处漏雨，反复发霉之后留下的印迹。
何中秋犯了事之后，这家人的日子明显不好过。
眼睛小吧，就是这点好，虽然将屋里看了个遍，也没人发现。他对何奶奶道：“躺下不要紧，养养就好，但你可别再强扭着翻身了，本来没错位，别给弄错位了，那就真不得好了。”
“听见没，往后别乱动。田里那些活儿不重要，先养好身子是正经。”何元菱替奶奶又盖上薄被子。
这被子虽然旧得几乎看不出颜色，却还是洗得干净。
温河却道：“听说你家元菱丫头，在镇上说书说得很好。那些农活儿，老人家也不要一直惦记了。”
被他这么一说，何元菱倒心中一动，想起自己那个进城的梦想。
大靖朝的耕地如今大量流失，都去了皇族或官家士绅手中，很多农民不完全靠田吃饭，尤其是街镇的居民，手工业和商业发展初见端倪。
乱世，有时候亦是变故初始。再加上今日包府的威胁，何元菱觉得，这个顾家塘很可能是呆不下去了。
于是借着温河就在跟前，接着他的话道：“温郎中到底在镇上，比我们有见识。奶奶你快好起来，反正家里的田已经租了出去，咱们换个舒适的街镇呆着去，弟弟也好找先生。”
何奶奶听得动了心。
但她当年就是受不得城里那些街坊的白眼，才带着孙子孙女来了乡下，要她再回去，这心里一时还是堵得慌。
何家留温河吃晚饭，温河却担心晚上走夜路不方便，趁着满天的晚霞，便要赶紧回余山镇去。
何元菱将温河一直送到村口。塞了五十文给温河，温河死活不肯收。虽说之前何元葵说要讲故事抵诊费时，温河想踹那个小精明鬼，但真到付诊费，那就是另一回事。
“当年你爹帮过我，说什么也不能收这钱。何姑娘，我也瞧出来了，你家如今过得不好，不然你也不会去镇上讲故事了。”
是啊，大靖朝到底还是封建王朝，虽说不至于束胸裹脚，但也并非有多开明。十五岁的姑娘，而且是漂亮姑娘，不是到逼不得已，不会上街去干说书的营生。
虽然何元菱并不介意，但旁人看

来，还是能看出何家的窘迫。
何元菱也不知当年何中秋与温河到底是怎样的交情，但冲着温河这几句话，是个良心人。
“温郎中，我有个事想问你。”
“何事？”
“阳湖县是不是有个包家？”
那黑衣人说，在阳湖县的地界上，就没有包家办不成的事儿，想来是家喻户晓的。温河虽然家在余山镇，但他是方圆百里有名的郎中，行医也并不只在镇上，人面也广，听闻也多。
“包家……”温河思忖着，眼睛眯得不能更小，何元菱以为他站在满天晚霞下，就要睡着了。
突然，他小眼睛放出光：“要说阳湖县的包家，也只有包典史家可称有名，旁的，都算不上了。”
“包典史？”
温河撇嘴：“阳湖县衙的典史包枢光。”
“噗，包输光！”何元菱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什么名字，也太不吉利了，古代人这么不讲究？
“他好赌，不让人喊他大名，要么尊称一声包典史，要么就喊他的别号。他给自己起了个别号，叫寅人……”
“赢人。听上去是吉利多了。可也太直白了吧，没文化。”
温河不以为然：“他本来就不学无术，你当这典史是怎么来的？家里给他买的。大字不识几个，欺男霸女的事儿却没少干，老百姓背后叫他……‘淫*人’。”
“那还是包输光好听一点。”何元菱嘟囔。
“反正就是仗着包家在阳湖县是大户，祖上有钱，又是几代都在县衙当典史的，有根基，连县太爷都敬他三分，所以才有恃无恐。”
“明白了，果然是个惹不得。”
温河听她这么说，有些奇怪：“你怎么就打听包家，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果然是名医，这“病根”找得准啊。
21、先帝都是自私鬼

想了想，何元菱还是决定把实情告诉温河，便将包家人连来听书数日、今日又在半道上截她、命她十日内收了集市上的摊，去包府给老太太讲这些事儿，一一道来。
温河一听，脸色当即就变了，小眼睛也不炯炯有神了。
“老太太？真是欺负你们小孩子不知事！”温河正色道，“万万去不得。包府老太太前年就走了，正是我手上过的诊，如今哪里还有什么老太太。”
何元菱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想过也许并非是老太太想听书，却没料到，包府竟然根本没有老太太。
果然这大靖朝的江南地界，表面看着风平浪静，乡民还能勉强吃得起饭，母鸡也能勉强下得出蛋，实际上这些县乡低层的恶吏，已经从里到外的坏透了。
连个小小不入流的典史都能横行乡里。
早已无法无天了。
所以奶奶才会那样担心自己，她是历经了何家兴衰荣辱，看透了人间险恶的奶奶啊。
“谢谢温郎中，看来我得想法子了。”
温河担忧地望着她，这包典史在阳湖地界太吃得开了，知县都不敢把他怎样，何元菱一个小小的农家女，能想得出什么法子啊。
“要么，逃命吧？”温河低声道。
要是何元菱孤家寡人一个，逃命倒是容易，这里还带着弟弟，更何况奶奶还瘫在床上，她能逃到哪里去？
何元菱摇摇头：“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横竖还有十天，总能想出法子来。”
温河叹息：“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闺女，赶紧想法子吧，必要时逃命。去年隔壁镇上张家女儿被包典史看上，都许了人家，硬生生抢回家做了小妾，过年时候人就没了……”
何元菱问：“人没了？怎么就没了？”
温河望她一眼：“医者讳，有些不便说得太清，总之，宁愿逃命，也别去包家。”
“他家几个小妾？”
“七八个吧。”
“这是差事太闲啊！”何元菱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养这么多小老婆，不说别的，光吃饭住房都要不少钱啊，这小小的阳湖县典史，竟然这么大排场。
要是懦弱些的闺女，进了这种人家，

不被包典史折磨死，也会被其他小妾给坑死。
晚上，何元菱把先帝们又放出来了。
靖太祖竟然第一个出场：“@何元菱 昨日朕围观你们聊天，才知群主遇见了棘手之事，可解决了？”
态度真好。毕竟黑灯瞎火还没人说话的寂寞，实在太可怕。靖太祖这个开国皇帝就是太傲气，缺少社会的毒打。
毒打一顿，他就能老实几天。
何元菱：“按神宗皇帝的法子，顺利解决，谢谢各位。”
靖太祖：“那朕就放心了。以后群主可以更加专心开群，与我等一起商议国策。”
哼，就知道你这个自私鬼。哪里是真的关心本群主，不过是看着本群主能和你们一起拯救大靖罢了。就算拯救不了，开个群让你们这帮寂寞鬼说说话也是好的。
的确是一帮寂寞鬼，比如靖仁宗就很寂寞。
靖仁宗太仁慈了，也不大会玩抠抠，至今还没能和当年的嫔妃们搭上线，所以不像他儿子有什么玉贵妃luo聊，一见群开了，发言特别积极。
“@何元菱 老人家身体可有好转？有可能的话，请太医看一看，一定要请好的太医，庸医不能请。”
太医……当我在宫里么？当我奶奶是皇太后么？
何元菱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说啥好。
靖高祖也出来现身说法：“仁宗此言，扎心了。想朕当初，就是被庸医误了，不然何至于年轻轻就驾崩，那么多宏图霸业，统统未能实现，便宜了我儿子。”
靖世宗语重心长：“@靖高祖 皇爷爷就当是一场修行吧。大靖虽是在父皇圣祖爷手里达到巅峰，但谁也不会忘记皇爷爷奠下的坚实基础。”
靖高祖发了三个表情：“/撇嘴/撇嘴/撇嘴”
昨天出主意的靖神宗也上线了：“@何元菱 群主的烦心事可解决了？”
一想到这个，何元菱是真心感谢靖神宗，他出的主意太好了，既合了大靖律法，又能实际操作，完美解决了何元菱的现实困境，既不用跑很远费时费力去打官司，又得到了公正的处理。
“@靖神宗 按您的法子，族长和保长都来了，二人共同主持，行凶者已行杖，我也拿到了对方的赔偿保证书。”
靖神宗显然很兴奋：“耶，完美！”
何元菱这回更大

方，直接送了个“棒棒哒”，靖神宗顿时上涨两万积分。
“棒棒哒”比“赞”更厉害呢。
靖神宗更兴奋了。这叫什么，这叫名利双收……不不，何止于此，还有内心强烈的满足感啊。
靖显宗也来了：“@何元菱 哇塞，一来就看到好消息，恭喜小菱菱！”
又来小菱菱……算了算了，这群里真心为自己高兴的也没几个，都喵了个咪的是带着私心的一帮鬼皇帝，何元菱不跟他计较，暂时原谅他的猥琐。
“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我想拯救大靖，怎么就那么艰难呢？”
诸位先帝纷纷问：“怎么了？”
“又有何事？”
“？？”
见先帝们关心得十分真诚，何元菱便将自己被包家强迫说书，十天后很可能要被包典史欺男霸女的遭遇说了一遍，并表示自己万一落到那个火坑里，只怕从此便没有心情没有时间再来打理群，诸位先帝要自求多福了。
先帝们一听，这还得了，一个个拍棺而起！
“大胆！一个小小典史，谁给他这么大权力，县令也不管管？”
“@靖宁宗 出来说几句，你怎么治的国，怎么理的政，这阳湖县到底怎么回事？”
“还鱼米之乡，朕看，是鱼肉之乡吧！”
靖宁宗大概是在急着联系被砍头的老臣，这会儿终于出来说话了：“诸位祖宗爷爷稍安勿躁，刚问清楚，这阳湖县令是新科进士，朝廷打算重用，放到阳湖县历练去的，上任还没多久。”
靖世宗道：“阳湖县属江南省长州府，地方富庶，民风并不刁蛮，这叫什么历练，分明是镀金。”
其他几位先帝也纷纷表示，这种安排的确匪夷所思，只怕这位新科进士是哪位当朝大员的门生，去个富饶地方，替大员搜刮民脂民膏去了。
群情激愤之时，今晚一直没有出现的靖圣祖姗姗来迟。
靖圣祖：“不好意思，看《西游记》入迷了，都没发现群已经开了。”
“群主又有麻烦了？真是孙悟空西天取经，要经九九八十一难啊！”
哇塞，《西游记》十级专家出现了。
22、君无戏言

这位《西游记》十级专家在群里一说话，靖太祖第一个发现了问题。
“@靖圣祖 群书店买的《西游记》？”
靖圣祖得意洋洋：“正是。”
顿时另外六位先帝都炸了，一人一句：“你积分够了？”
一时间，这五个字在屏幕上刷了六遍，队型特别整齐。
靖圣祖更加得意洋洋，反问：“你们积分都不够？”
这反问着实拉仇恨，先帝们集体沉默，一个都不愿意回答，群聊天出现短暂空白。
人家千古第一帝也不是徒有虚名，审时度势的能力非同一般，靖圣祖立即自己优越感有点太强，很不利于群内的安定团结。
立刻呵呵呵：“主要还是群主抬爱，经常给朕点点赞什么的，积分就涨得快了。”
“以后大家要更加爱戴群主！一起加油啊！”
见他自言自语缓和气氛，诸位先帝也原谅了他，高姿态出来冒泡。
儿子第一个说话，毕竟跟自己父亲比较好沟通。
靖世宗：“@靖圣祖 父皇，有无涨积分秘诀，传授则个？”
其他先帝们也不计前嫌，纷纷讨教。
靖圣祖倒也是认真思索了一下：“朕觉得，群主点赞或送礼，固然能涨积分，对大靖朝的贡献也十分重要。若能为群主分忧，积分也自然上涨。”
这话倒也没说错，何元菱心里是明白的，她能看到积分上涨的实时播报，不仅自己手中握手涨积分权利，系统也同样会根据他们对大靖朝的贡献，即时上涨积分。
话虽诚恳，开国皇帝却不服气。
靖太祖最暴躁，气得又在棺材里翻了个身：“卧槽，没有老子，哪来的大靖朝。卧槽，老子积分还没孙子高，这什么破群！”
靖高祖也不服气：“活得短怪朕喽？谁不想多做贡献，也得老天答应啊。”
靖仁宗不想看到祖宗吵架，打圆场道：“虽然我们已是故人，但有了这个群，有了群主，还是可以继续给大靖朝做贡献嘛。圣祖皇帝也是在群里涨的积分嘛，对不对？”
好像有理，太祖和高祖气呼呼地憋积分去了。
突然，靖神宗大叫起来：“哇塞，才发现朕的积分也够了，朕也能

看《西游记》了。”
何元菱一个“棒棒哒”就涨了两万积分，靖神宗自然够了。
其余的又不服了：“为什么你个昏君都够了？你对大靖有什么杰出贡献？”
靖神宗得意：“不服憋着。反正朕积分够了，已经买了，等会儿群主一下线，没的聊了。你们就在陵寝里继续数珍珠吧，朕和圣祖皇帝一起看《西游记》。”
“哇哇哇！”
一会会，靖太祖就满头包了，都是棺材盖上撞的。
何元菱不理他们，也不提醒，随先帝们闹腾。这帮寂寞了一两百年的家伙，一天不吵就憋得慌，多少情绪要发泄。发泄完了，自然就会想到何元菱。
他们都是极其聪明之人，何元菱要是太主动带节奏，反而会被他们防备和轻视，必须让他们自己回过味儿来，主动自觉地为何元菱出主意。
果然，靖仁宗回过神来。
“各位稍安勿躁，神宗昨日给群主出了个好主意，想必积分上涨便是来自于此。”
靖世宗也点头：“有理。群主是咱们拯救大靖的唯一希望，帮助群主就是帮助大靖。”
靖太祖也不揉脑袋上的包了，立刻找何元菱。
“@何元菱 群主，刚刚你说的那事，咱们来议议？”
瞧吧，都不用何元菱出马，脾气最暴躁的那一个，主动要讨论何元菱的鸡毛蒜皮了。
讨论终于回归正题。八位先帝齐齐就位。
靖显宗：“小菱菱，朕真心建议你还是进宫吧，弘晖小儿应该立后了，但凭你这么美貌，当个贵妃还是绰绰有余啊。”
馊主意。何元菱无视。
靖宁宗是和现世最接近的一位，毕竟他有和刚刚被砍头的老臣有联系。
所以靖宁宗插了一句嘴：“弘晖虽已十八，倒是至今未曾立后。”
何元菱心里呵呵，后宫佳丽三千多，也不立皇后，这是怕人管吧。没有皇后才能胡天胡帝啊，啧啧，果然荒淫无道。
靖高祖说话少，憋积分却是很用力，突然就给想了个主意。
“先前群主说，这个阳湖县，县令都要让着典史几分？这就有法子了！”
何元菱说话了：“百姓都如此说，我倒也不认识县令和典史，不知真假。”
靖宁宗叹道：“就是真的。新任阳湖县

令束俊才，才二十一岁，包典史家在阳湖已经数代大户，根基很深，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自然是要让着几分。”
靖世宗虽然风调雨顺了一辈子，对这些县乡情况也有了解，道：“地方大户是铁打的，县令是流水的，官声亦是百姓抬的，这些当知县或知府的，一般都不与地方大户计较，反而是联手互抬的多。”
靖高祖却道：“当年朕手里，处置过一个知府杀吏案，可见，也未必是这些府县的堂官们都愿意忍。群主倒可寻个机会，去见见这位束知县，知县与典史之间，还怕寻不出嫌隙么。”
哇塞，何元菱心里顿时亮堂了。
没想到这个靖高祖活得不长，心机很深啊。这招挑拨离间都能想得到。
“可我只有十天。寻嫌隙也来不及吧？”
靖高祖一声呵呵：“只要寻到嫌隙，朕自然有法子，让你三天内解决。”
“三天？”何元菱惊呆了，这话说得也太满了吧？
哪知靖高祖道：“君无戏言。你只需速速将束知县和包典史的底细拿来，越详细越好。”
这天晚上，先帝聊天群打烊后，大家心情都不错。
靖圣祖和靖神宗各自阅读《西游记》，其余先帝也觉得鬼生充满了希望，就连一向暴躁的靖太祖都揉着满头包开始憧憬美好的古墓生活。
何元菱睡得也很香。她有十天时间，要干一件大事。
无论是阳湖县令，还是包典史，都足以在阳湖县这个地盘上掀起一场滔天巨浪。当然前提是，她功课要做足。
说书就是这点好啊，人多嘴杂信息广，是何元菱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23、阳湖县城

一个优秀的“说书小娘子”，自然是喜形不怒于色的。
哪怕心中正为自己的处境担忧，说起孙悟空打妖怪，也是曲折惊险，扣人心弦，教人身临其境。
所以余山镇的百姓丝毫不知，他们喜爱的“说书小娘子”正被阳湖县一霸包枢光给威胁，人身安全完全没有保障。
何元菱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旁边案几上搁着毛大端上来的茶水。
她说着故事，弟弟何元葵则密切观察着观众席。
包家的黑衣人又来了，但今日只来了一个，大约是有其他事务在身，只呆了约摸小半刻钟，确定何元菱没有连夜逃跑之后，黑衣人先行离开。
何元菱并不在意黑衣人。
黑衣人在或不在，不过就是今天少了几十文钱的区别。
说完了今天的两场，人群渐渐散去。何元葵非常“有涵养”地将今日份的铜钱都收到钱袋子里，并不数。
“何姑娘辛苦了，快来喝口热茶。”毛大他爹已经重新沏了一壶。
何元菱也不推辞，和何元葵坐到茶棚里。刚坐下，望见温河过来。
毛大他爹又招呼：“温郎中，稀客啊，来喝茶？”
其实他也不知道温河是不是来喝茶的，温河眼睛太小了，根本瞧不出他的目光在望何处，很难判断他想去哪里。
但这一招呼，温河倒的确往茶棚里来了。
“温郎中，我们在这里！”何元葵起身招手。
“我瞧着几家邻舍都陆续回家，便知你这儿的说书场子散了。”温河在何家姐弟的桌上坐下，将扎好的几包药递给他们，“这是你奶奶的药，按我昨日说的服用，三天后我再去复诊。”
“谢谢温郎中。”何元菱收了药，让弟弟放到随身带的篮子里。
毛大她娘正好过来给温郎中送茶，看见他给何元菱送药，便随口问：“何姑娘家中有人病了？”
“我奶奶病了，昨日请温郎中去我们村上看病来的。”
毛大毛二也在旁边竖着耳朵呢，立刻问：“就是那个很凶很凶的奶奶？”
都是何元葵干的好事，在外头为了赚钱，把奶奶给编排得哟……
“虽然很凶，但对我们还很好的。所以

奶奶病了，我们要尽力给她医治。”
毛大他爹也走了过来。每天何元菱的说书场子散了之后，他茶棚里的人也骤然减少，能歇口气。
“一直没好意思问。你家里，就姐弟两个？没见这么年纪小小就要出来挣钱的。”
温河望了一眼何元菱，这回何元菱看清了他小眼睛里的内容，是叫她不要太坦诚。
“嗯，父母早逝，家里只有奶奶和我们姐弟俩。”
毛大他爹娘一同投来同情的目光。
毛大他娘微微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娃……”
毛大他爹则立即朝毛大毛二瞪了一眼：“瞧瞧人家，都会挣钱了，你们还光会淘气，一点都不知道给铺子帮帮忙。”
毛二当即回了一个鬼脸，拉着姐姐跑远，免得又被殃及。
“毛老板，我想问你们个事儿，阳湖县城，你熟悉么？”何元菱问。
“熟啊，我从小在县城长大的。”
毛大她娘立刻插话：“他们毛记茶水，在县城也是小有名气的，可惜分家的时候，茶馆传给了他长兄。当弟弟的可不活该倒霉嘛，只能到镇上来讨生活。”
“你这女佬，总这么计较。没分到铺子，不是分了现钱么，不然哪有钱来镇上买房开铺子。”
“得，吃了亏还乐呵，你活菩萨。”毛大她娘哧之以鼻，不再理他，扭身去另一桌收拾去了。
毛大她爹挥手：“切，女佬家就是这样，沾光不记得，吃亏能念一辈子。”
又问何元菱：“你要去县城？”
何元菱点头：“奶奶病了，家里屋子也要翻修，不然都过不去这个雨季。打算在镇上讲完这个本子，去县城看看，能不能挣更多。”
毛大她爹眼睛一亮：“我们毛记茶水在县城的铺子，可不是我这个规模，是个正经六开间的茶馆，顾客盈门，要不要去我长兄的店里说书？”
哈，怪不得你家女佬要不服气，这个差别的确大了点。
何元菱笑道：“若能这样，自然最好，先谢谢老板了。”
“不用谢，自从你来说书，我茶水铺生意也跟着旺了不少，要说谢，我还得谢你呢。”毛大她爹又道，“说起来，我还不愿意你去县城呢。”
“也没这么着急，我这本子还得讲好一阵呢，只是

先打听打听县城的情况，毕竟县城不比镇上。”
何元菱眨眨眼：“在镇上，也是有了老板您这样的好心人，我才这么顺利，到了县城，怕是要复杂不少。”
“那倒是。”一顿马屁拍得毛大她爹心中十分舒坦，“咱们县太爷是新来的，总想着要干一番大事，前阵还听说，把县城的乞丐都给圈了一个地方，不许随街乞讨。这不是断了那帮花子们的财路，差点闹出事儿来。”
“哦？后来呢？”
“后来啊，听说是县丞和典史出面把县太爷的命令给废除了，又出动了衙役交锋数次，才总算给平息了。”
何元菱又点点头，作恍然大悟状：“哦，看来还是典史们对本地的情况比较了解……”
话音未落，听到不远处正在擦桌子的毛大她娘，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是鼻子里出来的，非常明显，是嘲讽。
“老板娘怎么了？”何元菱问。
毛大她娘冷笑一声：“他们啊，对本地情况当然了解，尤其是哪家有漂亮的姑娘，格外了解。”
何元菱心里咯噔一下，却装出惊讶之色：“何出此言？听着不像好事儿。”
“去去去，女佬家别在外头胡说。”毛大她爹挥手，想让老婆进屋里去。
可毛大她娘刚刚诉苦被说自己计较，本来心里就不服，这会儿又不让她说话，她就偏要说。
拎着抹布，一屁古在何元菱旁边的长凳上坐下：“何姑娘你不知道吧。去县城啊，别人不要防，有个姓包的，你是一定要防、要死防！”
“姓包的？”何元菱问，“是个什么人？我从未去过县城，实在不晓得。”
温河的小眼睛弹了一弹，向何元菱放出精光。
毛大她娘心里虽然不忿，却也不敢过分放肆，看了看四周无人，低声道：“县衙的典史包枢光，我娘家侄儿，本来去年就打算娶亲了，好好的未婚妻，被那姓包的狗贼看上，抢去做了第八房小老婆……”
“竟有此等不讲道理的事！”何元菱惊道。
温河的小眼睛已经垂了下去，完全望不见他的眼色，默默地续了一杯水，轻呷一口，听何元菱“说书”。
24、干个大的

毛大她娘的侄儿名叫周向文，是永清镇上周铁匠的儿子。
虽然父亲干的是打铁的营生，这个儿子倒是斯斯文文，是块读书的料，去年入了童生，等着院试。
周向文与同镇的张家姑娘从小订了亲，青梅竹马长大，感情甚好。故此两家商定，等来年院试过了，周向文拿个秀才，再来风风光光迎娶张家姑娘。
哪知张家姑娘去年秋天和表姐一同去县城采买布料，走在大街上，好巧不巧被坐着轿子经过的包枢光给瞧见。
要说这张家姑娘，美貌温柔，的确是我见犹怜。可再招人喜欢，也是订了亲的姑娘。但包枢光不管，当即一份聘礼送到张家，倒也不算娶，是“纳”。
没错，包枢光已经有一个大老婆，七个小老婆，哪里还有资格再娶，只能“纳”。
别说张家姑娘已经订了人家，便是没订，姑娘也不愿意去给人家当第八房小老婆啊。当场拒绝，聘礼直接扔出了门外。
见张家姑娘态度如此坚决，包枢光怕强娶反而会激得姑娘自尽，那岂不是人财两空？
此人狠毒便狠毒在不择手段、牵扯无辜。
张家是开豆腐店的，包枢光私下命人过来买了豆腐，到晚上便称自己吃了张家的豆腐上吐下泻、极像是中了毒。
一帮衙差扑到张家，“搜出”带毒的豆腐，以投毒罪名将张父投入大牢。
这于张家真是飞来横祸。张家儿女众多，都靠着家里这点豆腐营生过活，店铺被查抄，父亲眼看着也要被问罪，自然乱了方寸。
而周家也只是寻常平民，纵是花光了积蓄替张家走动，可上头有包典史言之凿凿，求助无门，积蓄便也都扔进了水里，连个声响都没听到。
张家姑娘走投无路，想想祸事全是从自己起，眼看着自家要家破人亡不说，还无端连累周家失了毕生积蓄。若再坚持下去，只怕周家也要遭殃。于是一封退婚文书送到周家，人却自行去了包府。
后来，她父亲倒是从牢里出来了。她进了包家，却再也没能出来。
周向文哪里肯服，写了状子向上递，发誓要告倒包典史，为心爱的人申冤。可是每回怀

揣状纸，还未走到省城，就被包典史的人半道截住，打得奄奄一息扔回周家。
却没想到，周向文看着斯文，竟是格外倔。
养好了伤，重新上路，再被截道打到半死，周而复始四五回。周家是真的怕了，就这么一个独生儿子，打小读书又聪明，一直引以为傲，这要被打死了，周铁匠夫妇也只想跟着一起死了。
于是藏了他的路引，让他不得出城门，方才安稳了些日子。
说到这儿时，毛大她娘已是泪眼婆娑，扯着袖子一直抹眼泪，袖子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何元菱已是听得愤怒不已。
那个天杀的包枢光，想来也是自己哪天说书的时候，叫他瞧见了，便生了歹念。且手段也一模一样，若自己拒绝或反抗，下一步便是对付何奶奶，或者何元葵，总有办法逼自己乖乖就范。
如今奶奶这个样子，一家人跑是跑不掉的，反抗也是反抗不动的，果然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连根端了包典史这个人。
温河一直没说话，静静地听毛大她娘说周向文和张家姑娘的遭遇，却在暗暗观察着坐在对面的何元菱。
从昨日去何家出诊，他就觉得这个丫头颇有些与众不同。
她遇事不慌，即便是被包枢光这样的人渣给盯上，她也没有乱了方寸，反而今天还格外有耐心地坐在茶棚里打听县城的事儿。
温河之所以知道张家姑娘的遭遇，也是从毛大她娘这里听说，加上包典史家经常会请他出诊，对包府也有些了解。这张家姑娘是如何没了的，温河自然清楚，只是不便对外说，怕传到相关之人耳朵里，徒生悲凉不说，还会再惹祸事。
所以今日何元菱渐渐地将话题往县城那边引，又引出了周向文这一段，温河是瞧得一清二楚，心里明镜似的。
甚至，他还望见了何元菱眼中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过，却格外犀利。
这位何姑娘，是要干一票大的？
思想着，只听何元菱已与毛大她爹说：“瞧这天色，明日许是要下雨，若下雨，我便不来了。”
毛大她爹也抬头望了望天色，道：“怕是要变天。最好不要下雨，一下雨，我这生意也被淋掉一大半。”
何元菱却道：“年年都是这么过

呢，春日多雨，总是要到雨季的。”
“才入四月，就要多雨了。今年打雷在惊蜇之前，雨水定比往年多。”
听二人对话，温河更加确定，何元菱心里在盘算着反击。这姑娘绝不会坐以待毙。
有意思。
与昨日不同，这回，是温河将何家姐弟送到了镇口。
“修屋要在旱时，打蛇要在冬时。何姑娘好好把握。”
何元菱一下子听懂了。这个郎中，一双小眼睛隐藏了多少秘密啊。即便说话，也说得如此富有深意。
“温郎中的意思，现在正当时？”何元菱笑吟吟望着他。
温河也笑了：“我是只会采药和看病，夜观天相这个，不在行。时机姑娘自己把握，药引子我倒可以送一付。”
何元葵一直在旁边听着，也是略有所思，大声问：“是吗？什么药引子？”
何元菱立刻赶他：“去去，你先旁边玩一会儿，姐姐和温郎中说话呢。”
“不就是商量怎么打蛇嘛。”
何元葵人小鬼大，笑嘻嘻地跑到一边，终于可以“有涵养”地数钱了。
温河缓缓开口：“包家正妻，前年侍奉婆婆终老后，搬到白桥庵吃斋念佛去了，如今包家是二太太做主。”
这就有意思了。
大靖朝可从来不是一夫多妻制。甚至何元菱知道，在她之前所学的历史知识里，历朝历代，也基本都不是一夫多妻制，而是一夫一妻多妾制。
二太太再尊贵，她也就是个妾。
除非正妻病逝，妾室扶正，否则怎么也不可能让一个小妾来当家。
“二太太好厉害。”何元菱笑嘻嘻给了个点评。
这重点抓得准，温河小眼睛弹了弹，又道：“大太太唯一的儿子，十岁上头死了。还剩个女儿，二太太作主，许给了阳湖县第一富户谭家当儿媳……”
“这么好心？”
“谭家儿子生病烧坏了脑子，是个傻子。”
何元菱惊到，半晌没有说话。这大靖朝，真是姑娘家都这么悲惨的吗？不是给流氓当小妾，就是嫁给傻子当老婆？
就不能来点正能量的爱情故事激励一下？
何元菱叹道：“只怕大太太只顾吃斋念佛，根本都不知道吧。”
温河望望她，说了最后一句。
“白桥庵，是

包家养着的家庙。”
懂了，这下何元菱完全懂了。这包家正妻，哪里是什么吃斋念佛，根本就是被软禁了吧。
如此想来，张家姑娘的死，也必定不正常，里头不知有多少龌龊事，挑开了怕是要臭出十条街去。
晚上，何元菱将今天打探到的这些消息在先帝聊天群里头一一说了。
靖高祖很得意：“朕说得没错吧，新上任的县令和本地的官吏们往往并非一条心。这阳湖县的束县令，居然敢第一招就动叫花子，果然是太年轻，不懂得利害。”
何元菱也不懂，问：“乞丐们不分时间，不分地方，见人就拖拽，委实也烦得很，何以县太爷就治不得？”
靖世宗插话：“@何元菱 打狗也要看主人。能在最热门的地方行乞的，背后必定有地方官吏撑腰。”
何元菱：“那就由着他们？”
靖高祖道：“治国哪是这么非黑即白，乞丐影响治安不假，但他们也常常是典史和衙差的眼线。”
“/流汗/流汗/流汗”何元菱发了个表情。
靖世宗很关心：“群主很热吗？”
靖显宗一跃而起：“表情包啦，说过多少次了，你们这帮土包子，能不能不要丢我们皇家的颜面啊。群主这是汗颜，是表达自己修为还不够的谦逊。”
史上最看不惯自己爹的，大概就是靖神宗了。
靖神宗也一跃而起：“@靖显宗 就你能！/咒骂/咒骂/咒骂/咒骂/咒骂/咒骂/咒骂”
一连串的小黄脸把靖太祖给气到了。不过他今天没在棺材里翻身，忍住了，毕竟满头包还没好，再磕很疼啊。
靖太祖骂道：“闭嘴！一帮吃饱了不干事的。说好帮群主出主意的呢？老子造了什么孽生出你们这帮不肖子孙！”
靖显宗不屑：“造人不行，杀人很行。可不就是造孽。”
今天何元菱是不能由着他们斗嘴了，时间紧迫，还有九天，必须在九天内把包枢光给解决掉。
【群主封靖世宗为群管理员】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先帝们又排队发表意见。
“世宗皇帝胸襟开阔，情绪稳定，素来致力于维护群内聊天秩序。所以本群主封靖世宗为管理员，以后谁出言不逊，世宗皇帝亦可以禁言。”
【靖

显宗被管理员禁言一小时】
好家伙，不声不响的，迫不及待行使新权利了。
靖仁宗感叹：“素来都是皇帝册封别人，没想到，皇帝也有被册封的一天啊。”
【管理员解除靖显宗禁言】
靖世宗对自己的新权利好满意，但还是要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朕只是试一试新功能，显宗下不为例。聊天，是一场修行，群内和谐、大靖才能兴旺啊。”
“赞同！”
“赞同！”
一片赞同声中，靖宁宗冒了出来，发了两个字。
“牛批！”
25、梁上宝物

大概是因为夸下了海口，靖高祖对眼下何元菱遇见的麻烦事格外上心。他没功夫参与先帝们的斗嘴，一会会儿时间，就整理了几个要点。
“群主，朕要说话。”
意思就其他人都安静。
何元菱立即道：“有请高祖皇帝发表高见。”
排面不错，在先帝堆里很不出众的靖高祖，突然有了那么一丝骄傲。
“首先，阳湖县令与当地官吏之间，问题很大，重要的不是谁是谁非，而是各有是非、各执一方。”
“其次，按大靖律法，周向文与张女既然早有婚约，县衙必有备案契书，张家虽给了退婚书，还需得县衙报备，但民间往往不履行此手续。虽是民不举、官不究，但民若举呢？若你所言是真，周向文只需见着一点曙光，必会追究到底。”
何元菱暗想，看来，周向文需要的就是那一点曙光。
接下来，只怕靖高祖就要给点儿曙光了。
“若退婚真没有报备县衙，那张女不得再嫁他人。包枢光身为县衙典史，纳身有婚约的良女为妾，违了大靖律法，知法犯法，是大罪。”
“再次，包家本有正妻，嫡女婚嫁不由正妻出面，却是小妾作主，亦为无效，可提告。”
何元菱使劲地记，看一条，惊一条。
所惊讶的，不仅仅是靖高祖在短短时间内竟然一下子发现这么多问题。
还有温河。
温河这药引子，果然给得效力十足，亦是对大靖律法熟知、内心格外冷静清醒之人。
认真记下之后，何元菱问：“周向文根本出不了城，数次被半道拦截，打个半死。赴省城提告，怕是行不通。请问高祖皇帝，有何良策？”
靖高祖的“首先、其次、再次”之后，终于要到“最后”了。
“这便是朕最后要说的。”
“当年太祖皇帝设立路言驿，为那些求告无门、却又害怕遭受打击报复的百姓提供一个区别于各衙门之外的检举通道。路言驿在朕手里得到发扬光大，记得朕……咳……驾崩那年，路言驿已经建设到乡镇。不知如今运转如何？”
何元菱回道：“我也是初来大靖不久，实不知路言驿为何

物。”
靖宁宗出来了，只回了四个字。
“名存实亡。”
靖高祖那个气啊：“祖先传下的东西，真正不珍惜。恨死你们了！”
何元菱却心中一动：“@靖宁宗 名存实亡。说明，名义上还存在。只要还存在，就可以试上一试。”
今晚上一直没说话，疑似又在入迷地看《西游记》的靖圣祖出现。
“@何元菱 不屈不挠，朕喜欢。”
这一声夸奖，当真是发自肺腑。
靖圣祖连聊天都没参与，也涨不上积分，原本是可以不夸的。但他偏偏夸了，这个夸就显得格外真诚。
像是老天也在帮何元菱的忙，第二天醒来，外头果然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四月的天气，原本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江南莺飞草长、人间芳菲。一下雨，春天便更加发绿，显出可与煦阳媲美的滴翠的新叶。
吃了两天药，奶奶的病情持续好转，如今能稍微起身坐坐。何元菱寻了两只大碗，在其中一只碗里倒上花生，让何元葵看着奶奶将花生一颗一颗捡到另一个碗里。
何元葵不解：“这是干嘛？”
“这就是你今天的任务。全部捡到那个碗里，过了一会儿再捡回来，过一会儿再捡回去，今天要倒腾满五遍。”
“这多无聊啊！”何元葵叫起来。
何元菱从屋后搬了一个梯子，一边往西屋走，一边道：“一点都不无聊，这是锻炼奶奶的手指，这样才恢复得快。”
“哦……”何元葵想想，似乎也有些道理，便低头看着奶奶捡花生去了。
何元菱搭好梯子，缓缓地向西屋的梁上爬去。
天知道，何元菱恐高，这梯子又吱吱哑哑的，实在太老旧，随时都会散架的样子。何元菱脚下抖抖索索，闭着眼睛爬上梁架。
江南农村民居，简陋些的不做顶，为了隔些夏日的热量，会在梁上铺一层木板，便勉强算是个小阁楼，虽算不上是个单独的空间，却也能堆放不少杂物。
自从奶奶说，西屋的梁上有好些以前父亲留下的书，又见奶奶从上头拿了个皮水囊之后，何元菱是真相信，梁上有好东西。
别的不说，就说每回上集市说书时，何元葵背的那个皮水囊，在这还算富饶的乡镇都从来没有

见第二个人背过。
显然是个稀罕物事儿。
就这样想着梁上的“宝物”，何元菱才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恐惧，爬到了梯子的顶端。此时她半个身子已经在梁板上，小心翼翼地扒住梁板，翻身抬腿，终于连滚带爬地上去。
屋子的山檐和梁板组成一个小小的空间，姑且称之为“阁楼”。
阁楼上果然堆着不少东西。但是积满了灰尘，好些东西被蒙得都看不出本色。
何元菱看到一大堆、像是书一样的物事，抽了一本出来，顿时灰尘扬起，呛得她咳了几声。
一看那书的封面，何元菱呆住。
《神宗实录》。
这是靖神宗一朝政务大事的编年啊。何家怎么会有这个？
何元菱又抽了两本，亦是《神宗实录》，连同前面一本，分别是第七卷、第十二卷、第十五卷。何元菱知道，这种皇帝的实录，每在位一任，起码都有几十卷之多，可见屋梁阁楼上积满的灰尘的这一堆，应该大部分都是大靖皇帝的实录。
而神宗虽然不上朝，在位时间却长达数十年，他的实录卷也比其他先帝要来得更长一些。
何元菱心中一动。
自己在先帝群常常被欺负，归根到底就是不服众。
先帝们只是屈服于她手里的特权，比如开群和闭群，比如看谁不顺眼就禁言谁，还比如只有她可以联系古幕与现实世界，先帝们要利用她去拯救大靖朝。
但如果自己掌握了他们的秘密呢？
天底下，还有谁的秘密比得过皇帝？他的秘密，别人的秘密，别人的别人的秘密，掌握得死死的。当皇帝，真要既要当能出鞘的利剑，又要能当消化秘密的树洞，
所以，相比较被别人掌握秘密，何元菱还是更喜欢自己掌握别人的秘密。
她忍住小阁楼上的尘土飞场，找齐了《神宗实录》前十卷。
都忘记自己恐高了。
26、永清镇

大概是怕铺在梁上的木板翘头，还有几口大箱子，平平整整地排在木板上。其中有两口箱子上面有手印，应该是奶奶最近开箱子取过东西。
何元菱被书堆扬起的灰尘呛得受不了，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去。
她上来的时候，用绳子系了一个篮子，搭在背上，现在派了用场。将十卷《神宗实录》放在篮子里，用绳子吊了下去。
然后自己再小心翼翼下梯。
踩到梯子最后一级，脚一触地面，顿时就软了。被短暂克服的恐高，气势汹汹，卷土重来。
何元菱缓了一会儿，抬头望望梁上，想到那几口箱子，嗯，反正它们也跑不了，下回有空带个鸡毛掸子上去，再一个一个细翻。
将十卷《神宗实录》仔细收好，何元菱走到院子里，何元葵已经递了水囊过来。
水囊里已经装满了水。
何元菱接过水囊，挂在身上，心中暖热。若不是当年父亲何中秋涉案被决，何家该是多么幸福和睦。
奶奶智慧独立，看看姐弟俩，家教也是甚好。想来他们的母亲……哦不，该是我何元菱的母亲，也一定是个秀外慧中的女人。
可惜自己没有原主的记忆，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
一思及此，何元菱竟想起自己在彼世的父母家人来，不知道他们如今过得怎样。
正愣愣地出神，何元葵已经轻声问：“阿姐，回头奶奶要是问起，我怎么说？”
奶奶连何元菱单独去镇上说书都不允许，若知道她竟要去更远的地方搞事，一定会极力阻止，所以不能让她知道，也是免得她担心。
何元菱早就想好了。
“你跟奶奶说，毛记茶水在县城有个大铺面，我跟毛大她娘去县城看看。现在出门，应该来得及赶回来。”
何元葵担心地看着她，道：“阿姐一定要小心，蛇虫都出来了，毒得很，宁愿打不到，也不要被咬到。”
“我懂。”何元菱摸摸弟弟的头。
弟弟最近长得快，都快和自己一般高了。
“若我办事晚了，来不及赶回来，就在县城住一晚上，永清镇离县城很近，你不要担心。”
“阿姐你头一回一个人出门

，我怎么会不担心。”
何元菱笑道：“我没事。相信我。你照顾好奶奶。”
来到大靖朝的确是头一回出门，但以前本姑娘出国交过流、山区支过教，生存能力那是很强的。
去个县城、跑个永清镇算什么。
摸了一百文铜钱装好，何元菱戴上自己改装过的斗笠、挎着皮水囊出了院门。
何元葵目送姐姐走远，按下心中的担忧，脸上又挂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跑回屋子里。
“待我来看看，奶奶捡了多少花生了？”
可一看，奶奶坐在床上，手伸在碗里，轻轻地搅动着花生，却并没有捡。
“小菱带了多少钱？”奶奶突然问。
这问得何元葵措手不及。
奶奶不是应该问阿姐去了哪里吗？这不是他和阿姐商量好的步骤啊。
何元葵一时也来不及编，实话实说道：“一百文。”
奶奶点点头：“也差不多了，在县城投宿，六十文可以住蛮不错的客栈了。”
“奶奶！”何元葵惊道，“您怎么知道阿姐要去县城？”
奶奶脸上闪过一丝蔑视：“这几日，小菱总是有意无意打听县城的事儿，你们俩鬼鬼祟祟商量，当我聋的么。”
何元葵一头汗：“奶奶您骂我吧。”
奶奶瞥他一眼：“懒得骂你。所以我索性就不问，问了你们也是编瞎话。孙悟空都编得出来，还有什么瞎话编不出来。”
“阿姐也是怕你担心……”
“你们是惹事了吧？”奶奶从碗里捏了一颗花生，缓缓地往另一只碗里放，移到半空，手一颤，花生掉了下来，还在原来的碗里。
何元葵低声道：“阿姐其实是要去永清镇……”
*
何元菱走在田间小路上，泥土吸了一早的细雨，虽还未到泥泞的程度，却也有些沾鞋了。
在古代，只有这样的条件，谁家农村姑娘不是风里来、泥里去。
比如何家，虽已算有些底子，也买不起雨伞。
还好何元菱已经提前想了法子。
家里有好几件破到不能穿的裙子，幸好奶奶都没舍得扔掉，何元菱将裙子剪开，重新拼接缝过，在斗笠上围了一圈，成了一件自制的连帽雨衣。
何元菱就躲在这雨衣下，一路走到了县城。
阳湖县城比

余山镇大很多、也热闹很多，虽然天空下着细雨，但贯穿县城的一条大道上，车来车往。街镇旁边店铺林立，各色旗幡被雨淋着有些沉重，但旗幡下还是有路人进进出出，显出这个江南富庶之地的繁华。
何元菱一眼就望见了毛记茶馆。
果然在大街最热闹的地段，开阔的六间门面，里头稀稀拉拉坐着十来位客人。
不奇怪。茶馆一般要下午才来生意，因为茶馆里最重要的台柱子——说书人，是要下午才登场的。
所以早上喝茶，是歇脚或闲聊，下午才是真正的泡茶馆。
这也是为啥同样毛家兄弟的店，一个叫毛记茶馆，一个却叫毛记茶水。毛大她爹的铺子，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没有，全靠外头的茶棚，之前也没有人来说书。
何元菱驻足看了一会儿，却没有进去。
倒是茶馆里的人望见外头有个被各色碎布围起来的姑娘，都觉得奇怪，很是看了几眼。
“各色碎布”继续向前移动。
她的目标——周家的铁匠铺，在阳湖县永清镇，离县城约摸三里远，是诸镇中离县城最近的一个。
过了县城大街，走过两座桥，再过两个村子，前头就是永清镇了。
走到镇子口一问周铁匠铺，路人就好奇地望着这个穿着奇怪斗笠的姑娘。
好在，碎布虽然围得严实，在脸部却是挖空了一块。路人望见何元菱一张姣好的脸蛋，又是那样温柔甜美的笑容，心甘情愿地指了路，说前头左拐的弄堂里，就是周铁匠家。
周铁匠一身腱子肉涨鼓鼓地，光着膀子在敲打，一把锄头在他手里已有了雏形。
一个奇怪的筒状物体飘了过来，从布幔中伸出一对纤纤玉手，将布片撩到两边，翻挂在斗笠沿上。
竟然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
“周铁匠吗？”
周铁匠点头：“丫头要买锄头？还是镰刀？”
“我不买东西，我找人。”
“找谁？永清镇上的人我都熟，让我女佬领你去。”
一听就是个好人，老实，也热心。何元菱于他只是个陌生人，他就愿意帮忙，而且是叫老婆带她去，足见人品也很端正。
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差。
“我找周向文。”何元菱单

刀直入。
周铁匠一愣，刚刚还很憨厚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戒备起来。
“你是谁，找他何事？”
“我是余山镇顾家塘的人，姓何。我找周向文有要紧事。”
“顾家塘？”周铁匠喃喃地说了一句，又摇头，“我没去过顾家塘，也不认得顾家塘的人。向文不在家，你请回吧。”
不在家？何元菱有些迷惑了。
不是说周向文被没收了路引，天天只能在家中自怨自艾么？
何元菱大声道：“我是为了张家姑娘的事来的，您能让我见他一面吗？”
一听“张家姑娘”，周铁匠勃然变色，吼道：“都说了不在家，滚啊！别以为你是姑娘家，我就不敢动手啊！”
说着，一把操起搁在旁边的锄头杆子，就要赶人。
轻轻的，“噗”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何元菱的斗笠上。
何元菱抬头一看，二楼的窗户开了，立着一个形容消瘦的年轻人，眼神悲切，望着何元菱。
他一定就是周向文！他明明就在家！
何元菱一跺脚，自言自语道：“哎，我本来是想帮他的，算了算了。他是不是去毛记茶馆喝茶了？我去茶馆找他！”
说完，拔腿就跑。
周铁匠手里操着锄头杆，摸不着头脑。
“哪来的古怪丫头，谁去毛记茶馆了，自说自话。”
手一挥，继续鼓捣他的锄头去了。
27、双管齐下

“各色碎布”又移动到了阳湖县城，泰然自若地走进毛记茶馆，要了一壶茶，花了三文钱。
“姑娘听书吗？”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和毛大她爹长得有些想像。
何元菱心中一动：“听书怎么说，不听书怎么说？”
这姑娘一看就没来茶馆听过书。
掌柜解释道：“午后开场，听书的话就买筹。开场前会有清场。”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开场前会检查每一位茶客的筹牌，没有筹牌的，就不能留下来听书，得走。
何元菱想了想，道：“我先喝会儿茶，若要听书，再来补筹。”
“好嘞！”掌柜的咧嘴一笑，又道，“姑娘这斗笠占地方，我帮你收着？”
“好啊，多谢掌柜。”
占地方的斗笠被拿走，何元菱静静地坐着喝茶。
半新旧的黑漆桌子与长凳，民间常见的白瓷茶壶和茶杯，茶馆里有零散的茶客在说话。
外头淅淅沥沥的小雨依然未停，屋檐上滴落的檐水打在石阶上，发出嘀嘀嗒嗒的声音。
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只有何元菱脚上沾的泥痕、和茶杯里袅袅升起的茶烟，在诉说着某种故事。
江南产茶，阳湖县地处江南茶叶进贡入京的贡道，百姓们虽不算富裕，却是见惯了好茶的，且这时节，正是新茶上市的时候。
第二开是江南新茶口感最好的一开，掌柜刚给何元菱续上第二开，外头冲进来一个人。
正是刚刚在楼上向何元菱掷东西的周向文。
他冲到门口，停住了脚步，直盯盯望着何元菱。没了斗笠，他一时有些不能确认。
掌柜关心地问：“向文，你有事吗？”
“我找人。”他低声回答，虽是神情慌张，语气却依然很有礼貌。
何元菱脆生生道：“这里。”然后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周向文却环顾茶馆内，见众人都好奇地望着他，简洁说道：“跟我走。”
说完，已经转身向茶馆外走去。
何元菱见他走得颇急，立即起身跟上。一直跟到一段断垣下，周向文才停住脚步。
“你是谁？”周向文望她。
“余山镇顾家塘，何元菱。”
何元

菱镇定地迎上周向文的目光，发现这个少年人虽是形销骨立，憔悴到让人不忍直视，但深陷的眼窝内，那双眼晴却是异常冷静而坚定。
“说说你的来意。”周向文又道。
好，问话很主动，很有条理。何元菱觉得自己胜算又大了一些，她很担心周向文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会冲动不顾一切。
但显然没有。他像只蜇伏的豹子，周身紧崩、随时可以拼死一搏，但，已不会贸然而行。
这是数次失败给他的教训。
“我在余山镇说书，听毛记茶水铺的老板娘提起过你和张家姑娘的不幸遭遇，我可以帮你报仇。”
周向文似乎有些不信，疑惑地问：“凭什么？”
“姓包的看上了我，要霸占我。我想弄死他。咱们联手？”
周向文眼睛一亮。
眼前这姑娘看上去还颇有些稚气，但的确有着罕见的美貌，且生就一双会说话的杏眼，勾魂摄魄。
姓包的看上她，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周向文很警惕。他被打了几次不说，家中为了告官一事，已是一贫如洗，而且包枢光还威胁，再追究就要向他家人下手。
除非何元菱手握惊天妙招，否则，也不过就是两个人一起送死罢了。
何元菱却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
“我知道你数次告状，却连省城都没能进得去，已经被弄怕了……”
“不，我不怕。”
“别嘴硬。”何元菱撇他一眼，“包枢光一定威胁你家人了吧。”
“你怎么知道？”
“要不是他拿我家人威胁，我自然拼死不去包府。但现在，我不能拼死。”
这么一说，周向文倒有些信了，问：“所以你想利用我告倒包枢光，你好脱身？”
何元菱嘻嘻笑道：“这说得多难听。我想脱身、你想报仇，最好的法子就是一下子将他打得死死的，再也不能翻身。”
“包家在阳湖县已是三四代的根基，历任县令无一不忌惮他三分，从不愿与包家反目。打死他，谈何容易。”
“所以你才想去江南省衙门提告不是吗？包家再横行，也只能在阳湖地界，横行不到省城。”
“可我去不了。”
“不，你不用去。我来找你，就是想说，你写状纸，我替你去省

城。”
周向文脸上焕起了一些光芒，憔悴之色都褪去了不少。
可片刻，他又黯然：“就算你替我去鸣冤，升堂时也得我这个苦主到场，我又没路引，一出县城就会被截，如何到场。”
何元菱微微一笑：“你可听过路言驿？”
“路言驿？”周向文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似乎是我朝太祖开设的民间申冤驿站，可是，在神宗朝就已经几乎废弃了。”
“不，没有废弃。”何元菱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已经了解过，县乡的路言驿多年不用，的确早已废弃，但省城的还在，只是因为各县乡对申冤的百姓严密监视、半道拦截，才导致各省城的路言驿名存实亡。”
这功课做得够足啊，周向文有了点兴趣。
“所以你要去路言驿替我申冤？万一省城的路言驿效率低下，迟迟不审，你逃得过？”
这周向文倒的确是个良善之人，和他父亲一样，心眼好。
何元菱道：“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我去省城路言驿投书，你直接在阳湖县衙提告。”
周向文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找死？若能在阳湖县衙提告，我早就告了。他一口咬定茹娘给了我退婚书，他没有逼娶。我在县衙，根本告不赢他！”
何元菱挑挑眉：“那么张姑娘给你退婚书时，可有去县衙备案，取消你们的婚约？”
周向文一愣：“茹娘是连夜写的退婚书，早上叫人送到我家时，她已经去了包府，怎么可能去备案。”
“这不就得了。当大靖律法是儿戏么？县衙没有备案，这个退婚便是无效，老百姓不懂，难道他包枢光一个典史也不懂？官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大靖律法……大靖律法……”周向文喃喃了几遍，突然跳起来，拔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喊：“何姑娘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28、穷人富盘缠

何元菱冲得急，没拿她的宝贝防雨斗笠，细雨打在身上，眼看着外面的夹衫就湿了，便立刻跑到树下去躲雨。
果然是“马上就来”。
一会会儿功夫，周向文抱着一个大包裹跑了过来。看他踉踉跄跄的样子，包裹里头的东西应该很沉。
树边有块大石头，被雨水打得晶亮。周向文也不顾湿滑，一屁古坐在石头上。
“何姑娘，找找呢？”
他小心翼翼打包裹，里面装的竟然是《大靖律法》。
当然了，《大靖律法》一共三十卷，周向文也搬不了这么多，他匆忙之下把《户律》七卷都给搂过来了。
《户律》在大靖律法中事关户籍、宗族、田地、赋税、婚姻等等，是和老百姓关系最密切的律法。周向文要找的关于婚约备案的条款，就在这《户律》的七卷里头。
何元菱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大靖律法的书卷。
她将裙子一捞，很不文雅地蹲了下来，盯着周向文翻那《户律》。
靖高祖只说大靖律法里有这一条，但却没说是哪一卷哪一条。何元菱不敢动手帮忙，她要给周向文“胜算在握”的信心，一动手可就露怯了。
“这卷！”
周向文抽出一本，封皮上写着《婚姻》二字。
“是第几条？”周向文一边翻一边问。
何元菱镇定极了，不慌不忙道：“第几条我倒也没记，你往中间翻翻呢？”
周向文可是非常优秀的读书人，翻书这种最有心得了，哗哗哗，何元菱都来不及看清书页上写的都是什么，已经一页一页翻了过去。
“有了！”周向文突然大声一喝，停在了其中一页，“第二十七条，你看！”
“哦，对哦，就是这个！”
何元菱也已经看到了他手指的条款，赶紧附和。
其实已经在《婚姻》卷的最后几页，但周向文正扑在书卷上逐字逐句地研究，哪里管得上何元菱说的那些细节。
越看越激动，越激动越看。
短短数十字的话，周向文反复看了好几遍，甚至轻轻念出声来。
念着念着，他深陷的眼窝里就流出泪来。
“可以……真的可以……”他喃喃地，却不是

说给何元菱听，而是说给自己听。
在经历了人间最最悲伤的生离死别后，他孤独而艰难地想为心爱的人讨回一个公道，可却如蚍蜉撼树，迷茫不见前程。
今天，这个陌生姑娘的到来，如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出一抹光亮。
何元菱道：“你就按这二十七条的规定，写状纸提到县衙去。不过，我们要把姓包的宗桑一顿乱棍打到不能翻身，这个还缺点儿份量……”
周向文已是心服口服，抬眼望着何元菱：“你还有后手？”
“这后手，也得你去办。”何元菱笑道。
“尽管说。”
何元菱便将包家嫡女由二太太做主许配给傻子，而白城庵的正妻很可能被蒙在鼓里的事儿给说了。
“心如止水的女人，也许会对男人万般失望，再也不愿意看一眼，但绝不会眼见着亲生女儿往火坑里跳。”
周向文懂了：“你的意思，我去一趟白城庵？”
“可有困难？”
周向文的眼神，恢复了最初的坚定：“困难本就是用来克服的。”
这倔劲儿，不愧是周向文。但何元菱要的是“万无一失”。
“有自信，还得有计谋。白城庵是包家的家庙，又是尼姑庵，包夫人多半是被软禁着，不得见人，你确定你能进去？”
“自然能。”
周向文将七卷《户律》扎好，从石头上站起，身后已经湿了一大片。
“我姑丈每隔三天给白城庵送瓜果蔬菜，明天正好要去，我便装成他下手，很容易便能去。”
这倒是巧了。
看来阳湖县和永清镇离得近，便有这些千丝万缕的往来。包家虽是根基深，也不过靠着有权有势，百姓们若有意联手，搞不好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好，我们分头行动。你快回家写状纸，我去毛记茶馆等你，拿到状纸，我立即上路，天黑之前不晓得能不能赶到省城。”
“省城？天黑前？”周向文竟然被她的幼稚逗笑了。
自从张家姑娘被强抢到包家，周向文这是第一次被逗笑。
“你怎么去？靠两条腿走路？”周向文望着她沾满泥泞的鞋。
何元菱不介意，本来就是田埂上走到县城的，再走去省城算什么。
“不然

呢？”何元菱反问。
“你现在出发，不吃不喝不歇脚，明天这个时候也许可以到达省城。”
“啊！这么远？”何元菱是真没想到。
转念一想，周向文是童生，应该去省城参加过院试，又数次试图前往省城告状，这路程他的确应该很熟悉。
想这周向文，若不是经历这遭变故，他本该在长州府的府学读书，准备今年秋天的秋闱。
造化弄人，命运的确残酷。不仅无法继续前往府学读书，还背负着深仇大恨、如蝼蚁般苟延残喘。
“你雇个车吧。天黑前应该可以到。”周向文道。
“这……”何元菱想起自己只带了一百文出门，喝茶已经花了三文，再去省城，总得填饱肚子，还要夜间投宿，不由问，“雇一趟车多少钱？省城投宿又要多少钱？”
周向文道：“雇车去省城，约摸五十文，投宿约一百文。”
何元菱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老人家总说穷人富盘缠，这古代出门，比现代旅游还贵啊。
“钱不够？”周向文看她表情已是猜到，提了包裹道，“你去茶馆，回头我送状纸给你，一道把钱也带过来。”
“好，算我借你的。回头我一定还。”
话音未落，大树后面突然传出一声低吼：“可算逮到你们了！”
何元菱和周向文俱是一惊，不由循声望去，发现周铁匠鼓着一身腱子肉，正狠狠地盯着他们。
“爹！”周向文脸色煞白，声音都颤抖了。
他不怕苦、不怕死，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自己告状，连累了父母亲。
“我就知道，这丫头前脚一走，你后脚就跑出门，一定有猫腻！”
周铁匠的眼神望向了何元菱，冷冷地审视着她。
29、下一个茹娘

见是周铁匠，何元菱却反而不怕了。
她前世与家长们打惯了交道，心知家长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不愿意让孩子受到伤害，但凡发现可疑行迹，都会张开双翼，拼命保护在孩子身前。
甚至不惜与人撕斗。
所以周铁匠也一样。他绝非敌视何元菱，而是要保护自己的儿子。
“伯父您好。”
她绽开笑颜，轻轻松松换了个称呼。之前是“周铁匠”，如今和周向文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也该客客气气喊一声“伯父”。
“我是余山镇顾家塘来的，姓何。来找周大哥，是想请周大哥救我。”
“救你？”周铁匠愣住。
周向文回家找《大清律法》时，他就跟在后头了，刚刚躲在大树后明明白白听见这女孩子在撺掇儿子去告状，分明是想利用儿子，怎么一转身，儿子成了拯救者？
周向文终于也回过神来。
刚刚的恐惧，更多来自被父亲撞破的惊愕。可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本就不需要恐惧。
“爹。何姑娘即将成为下一个茹娘。”
“什么？”周铁匠惊住。目光缓缓转向何元菱，渐渐从愤怒变成凝重。
这姑娘美貌，打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但却没有想到，这姑娘竟是包枢光的新目标。
周铁匠整日与铁器打交道，内心却并非刚硬如铁。
他从小看着茹娘长大，早就认定这个女孩子是自家未来的儿媳妇。茹娘的苦，他也苦；儿子的苦，让他更苦。他收了儿子的路引，不让他再去告状，并非不愿意帮茹娘报仇，而是茹娘已经不能复生，他不想让儿子再搭上一条性命。
如今，何元菱就这样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细雨迷蒙，悄然无声。而去了斗笠的何元菱，发丝已经湿了，粘在额前与鬓边，她神情坚定，圆圆的一双小鹿般的杏眼却稚气而无辜。
这模样，竟让周铁匠恍惚起来。
空气静默着。周铁匠望着何元菱，而周向文又紧张地望着自己父亲。
终于，周铁匠一身鼓涨的栗子肉，缓缓地松懈下来。
他低头沉默半晌，转向周向文，眼神布满了苍老和疲惫。
“

最后一次，向文，你娘经不住了。你答应爹，这是最后一次？”
周向文重重地点头：“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阳湖县提告。爹娘从小送孩儿去学堂、为的便是明事理、信公义。孩儿不相信天下之大竟没有说理的地方，孩儿也不相信大靖律法竟然保护不了我大靖子民，若如此，读书何用？若如此，当官何用？爹，你也听到了，何姑娘的法子极好，孩儿觉得，这回是孩儿离复仇最近的一次。”
他说得有些激动，哽咽起来，略停了停又道：“若这回依然不能为茹娘申冤，那孩儿也死心了，这书也不必念了。孩儿回家，跟父亲学打铁，从此与那冰冷之物过一辈子罢了。”
周铁匠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何元菱朗声扬眉：“铁器从来不是冰冷之物，它在变得坚硬之前，最是炙热难当。周大哥愿出力救我，我也定当拼尽全力，搅它个天翻地覆。”
周铁匠抹了眼泪：“你们方才商议，我也听见了，先回家吧，向文还要写状纸。我去叫车，姑娘你的斗笠是不是还在茶馆？”
好仔细。何元菱点点头，轻声说了个“是”。
“那我一并拿回来。”说着，周铁匠转头就奔向街市而去。
何元菱唏嘘。这周家是豁出去了，这回，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周家与茹娘，更是为了阳湖县千千万万的百姓。
包枢光不除，阳湖县永无宁日。
*
半个时辰后，一辆黑色马车离开阳湖县城、踏上送茶的驿道，向省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是何元菱。她身上揣着周向文愤而疾书的状纸，字字血泪。
赶车的是永清镇上的老把式满伯，和周家、和张家，都是多年的街坊。
这一年，张家姑娘的无端横死、周家儿子的求告无门，街坊们都看在眼里。背地里无不唏嘘。满伯见是周家来雇车，又是送人去省城，心中便猜到用处，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一路上，何元菱都打开着车帘，望着外头已变得葱绿的小山坡，山坡上大片大片的茶园，若在大晴天，这些茶园里必定穿梭着采茶娘，但一下雨，采茶娘也不见了踪影，倒显得空山寂寞起来。
约摸行了又有半个时辰，

车外渐渐变得热闹起来。何元菱望见路边的招牌，心知已到了下一个县城。
看来满伯这马车跑得够快，只要如此这样的县城跑过去四个，便可以到省城了。
“咕咕——”大概是路边飘香的包子铺，引起了何元菱的馋虫，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呢。
幸好从周家离开时，周家大娘给她塞了一包干粮。也是知道何元菱没带够钱，怕她舍不得花钱吃饭会饿着，特意准备的。
何元菱拿了半张饼出来，一吃，差点开心地叫起来。
这饼里竟然摊了一个鸡蛋，与面粉和在一起，瞧不出鸡蛋的模样，却一口就能吃出鸡蛋的味道。
周家大娘太有心了，这是何元菱来到大靖朝，吃的最美味的摊饼。
祭了五脏庙，何元菱问过满伯，得知离省城约摸还有将近两个时辰的路程。
嗯，时间还很充足。
她拉上车帘子，车内顿时暗下来，只有答答的马蹄声有节奏地传来。
眼睛一闭、意念传动。“先帝聊天群”缓缓调出，送到她眼前。
“咦，今天聊天群开得甚早。”
靖世宗自从当了管理员，十分兢兢业业，一直盯着陵寝的墙壁，生怕错过了开群。
果然，被他等到了。
他们每位先帝的聊天群显示方式都不太一样。有靖太祖那样显示在镜子里的，有靖世宗这样显示在墓壁上的，还有显示在布匹上的，还有显示在玉璧上的……各不相同。
但只要聊天群一开启，所有先帝那里都会收到提示，寂寞得要死的先帝们立刻就会第一时间以各种方式上线，开始各怀鬼胎的群聊。
靖显宗立刻关注到了时间。他最时尚，墓室里陪葬了西洋钟，人家知道时间。
“现世正是午后，群主怎么有空上线？”
靖仁宗也奇怪：“午后？这是群主的说书时间啊。”
还是靖高祖将何元菱的事情真正放在了心上。
“群主可是启程，去省城告状了？”
30、锦陵城

靖高祖曾经暗绰绰内涵过自己的儿子靖圣祖。要不是自己身体不好，死得早，他原本可以比儿子靖圣祖更加伟岸，是老天没给他施展的机会。
而且他从靖太祖手中接过江山之时，大靖基业也未算得很稳。
虽然太祖替他杀了不少开国功臣，但真正将江山坐稳、减免赋税让民众修养生息，还是靖高祖这个短命皇帝在位时干的。所以靖高祖觉得，没有自己打下的基础，靖圣祖本事再大，也当不了“千古第一帝”。
真是老子栽树、儿子浇水也乘凉。
之前听到靖高祖这种不服气的“内涵”，何元菱还有些看不上。但这几日下来，何元菱相信他“内涵”得也有几分道理。
能开创“路言驿”，为民告官提供一个特殊渠道，说明这位皇帝是真正想干一番事的。
但他没这个命。
很多时候，活得够长，也是一种强大。
再有雄才与伟略，也要活得够长，才能让世人望见你、理解你、进而崇拜你。
听见这个倒霉催的短命皇帝问她是不是去省城告状，何元菱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刚刚离开阳湖县，苦主周向文已写好状纸，我正在赶往省城锦陵的路上。”
靖高祖欣慰：“看来一切顺利，甚好。”
靖宁宗没的《西游记》可看，也没的贵妃可以聊天解闷，只有个刚砍头的老臣常常找他，但老臣只要一出现，就是老泪纵横、国将不国。
所以靖宁宗也甚觉无趣。
这个死后并不爱说话的先帝，最近也无趣到生出了一点说话的欲望。
靖宁宗道：“群主果然雷厉风行，办事神速。我大靖官员要个个都像群主这般高效，又岂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这不废话。十天之内要是不解决，何元菱就要被拽进火坑了。
何元菱：“说明那些官员没有设身处地，没有将百姓之事，当作自己的事。”
靖圣祖也不看《西游记》了。
“群主深刻。一针见血。”
要论彻骨的痛心，谁也比不过靖显宗真心实意。
靖显宗：“朕对群主，最能设身处地。一想到群主小菱菱要掉进火坑，朕这心都要跟着一

起碎了。恨不能拎起朕的大刀，陪着群主一起杀将到那姓包的家中，把他砍成十七八段，方解心头之恨。”
靖仁宗又被这个活宝儿子给气到。
“圣祖爷爷精僻。有些人写一堆，也都是垃圾。”
靖显宗不服：“@靖仁宗 父皇对孩儿误会太深。不就是分享了您一个太妃嘛，父皇要是气不过，孩儿也可以让玉贵妃跟父皇聊聊，补偿父皇可好？”
靖仁宗气到吐血：“一派胡言！你这个无耻之徒！”
眼见着又吵起来，管理员靖世宗站了出来。
靖世宗：“聊天，是一场修行。”
“@靖仁宗 @靖显宗 一个是朕的儿子，一个是朕的孙子，朕送你们八个字，搁置争议，紧扣主题。”
靖太祖十分赞同。
“此话有理。当务之急，咱们要助力群主打赢这场官司，搞死那个姓包的恶霸。不然群主倒霉了，咱们也跟着倒霉，还聊个屁天，都在棺材里抠脚吧！”
靖神宗：“同意。”
靖高祖：“同意。”
靖圣祖：“同意。”
靖宁宗：“群主呢？”
咳咳，群主看着你们呢。
何元菱：“各位先帝，请提供几个路言驿经典案例，万一那些人不愿办事儿，我也能唬住他们。”
先帝们纷纷精神一振，开始在搜肠刮肚地想自己在位时的案例，争先恐后地说给何元菱听。
一个先帝说着，别的先帝还要插嘴点评。或者损两句、或者赞一个、或者直怼你这个办得不对、或者建议你当时其实有更好的法子。
这一顿热闹，信息量超大，把何元菱看得兴奋不已。
有人聊天，旅途便不寂寞。
转眼，马车竟然已经到了锦陵城外。
车子停下，守城门的士兵验过路引，放了马车进城。
何元菱可是头一次来大靖朝的省城。和之前的阳湖县城相比，果然又是另一番气象。
江南省自古繁华，是大靖朝的赋税重地，俗称“钱袋子”。作为江南省的省城，锦陵府在全国都是数得着的重镇。
用大靖朝民间流传的话讲，“北京都、南锦陵”，可见锦陵城的地位之超然。
一路行去，只见街道格外宽阔，可供四驾马车齐头并进，街边的建筑也更加宏伟，时而有颇为壮观的

数层高楼，气派非凡。路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行商走街之人也远较县城多了去。
但，一派繁华之中，也有不少衣衫褴褛之人，或蹲在墙角等着施舍，或插着草标跪在路边等待买家。
繁华之城，亦有太多过不下去的百姓。
的确是败世之相。
那位砍了头的老臣，托靖宁宗转告，江南省的路言驿设在锦陵城西的三家场。
满伯来过好多次省城，不说闭着眼睛就能摸到，至少也是走街串巷的高手。但在他的印象中，也不记得三家场有个什么衙门叫路言驿。
马车得儿得儿走进了三家场，街道有些窄，两边倒都是深宅大户的模样。
据满伯说，江南省的三司衙门都在两里外的伏鸿门，三家场这边，都是三司衙门以外的一些附属机构。
一看这些大门紧闭、门口连块驳落的牌子都没有的房屋，何元菱便知道，吏治腐败的官场，出不了高效勤政的衙门。这些附属机构远离三司衙门之外，自然是山高皇帝远，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望望日头，时间已是不早，何元菱让满伯先去附近的客栈等候，决定自己去找路言驿。
先帝们曾经说过，路言驿与别的衙门不同，是不挂牌匾的。它的标志，是御门前置一块小石碑，石碑上不写字，只刻一双足印，象征着有冤情的人，可以在此驻足。
何元菱沿着三家场，一间一间地辨认，终于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门前，发现了一块被草丛遮住的小石碑，上面果然刻着一双足印，只是被风雨侵蚀了很多年，足印已经变得模糊。
但不管，只要它还在，何元菱就有希望。
深吸一口气，何元菱叩响了大门上的铜环。
31、有备而来

“笃笃笃”，轻叩三下。
何元菱有些紧张，又满怀期待。
老臣曾经说过，路言驿因为长年名存实亡，朝廷也不再专门委任负责人，由各省通政司兼管，有数个官吏编制，虽说当差全凭良心，倒也不至于所有官吏都没良心，总还会有留守人员。
“笃笃笃”，再叩三下。
这回终于听见一点动静，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声，还有小声的争吵。
“这都几时了，我说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万一是上头来督察？”
“不可能。督察也是走过场，哪会这时辰来。”
“那也得开门看看，万一真是有急事……”
“得，要真有事，你接。我可不管。”
“吱哑”一声，门打开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请问……”
年轻人刚说了两个字，立刻被拽到门后，换了一副稍稍年长些的贼眉鼠眼。
“哟，小姑娘，什么事啊？”
这声音，何元菱一下就听出来了，是刚刚嫌人多管闲事的那位。这人发现门外站的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这才立即把那年轻人给拉了回去，自己来卖好了。
“我有冤情。”何元菱一边说着，一边将脑袋探进门去，望向那个年轻人。
她很确定，这年轻人才是能办事的人。
贼眉鼠眼卖了超大一个热情，却没引来何元菱的半点关注，很是失望。朝那年轻人一挥手：“你去。”
何元菱跟着二人走进去，穿过正堂，又拐到了一个破旧的屋子里。
屋子中央有一张案桌，上面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放着三四本案卷，封皮还有些新。案桌后面有一排隔断，隔断后是数排木架子，上面堆着很多册子，用布袋子分别扎着，扎口上垂下竹签，便于查找。
除了案桌上干干净净之外，整个屋子，除了破，就是脏。木架子上落满了灰尘，竹签们整齐、却又黯淡，看得出这里曾经的辉煌和如今的落寞。
贼眉鼠眼那位叫涂兴安，年轻人叫卓北，二人都是路言驿的主簿，掌管文书案牍工作。
此刻，涂兴安坐在角落一张椅子上，后仰着，望着案桌前的

卓北与何元菱。
要知道整个江南省路言驿，弘晖十四年一共只接了两起申诉案子，案卷就在案桌上堆着呢。所以涂兴安完全不想揽事儿，心里盘算着怎么赶紧把何元菱打发走。
“姑娘，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涂兴安问。
“问路过来的。”何元菱淡淡地道。
这姑娘很镇定啊。涂兴安盯着她：“我是问，你年轻轻怎么知道路言驿的？已经没人会来路言驿申冤了。”
何元菱却不紧不慢：“自有高人指点。别人不来，我来。我相信这里。”
卓北眼中顿时放出了光，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何姑娘你放心，路言驿正是受理臣民密封中诉之事，你是来对地方了。”
“切！”涂兴安不屑，抠着鼻子，一脸不想沾手的模样。
何元菱递上状纸，卓北简单看了一下，铺开纸笔，开始做记录。
“为何苦主周向文自己不来，却是何姑娘前来申诉？”卓北例行公事地问。
“包枢光每每在半路拦截，周向文已遭受过四五次毒打，完全到不了省城，无奈之下，才由我前来代他申诉。”
何元菱说得清楚，卓北也点点头，在纸上认真地记录着。
那边涂兴安开口了：“你是周向文什么人？”
何元菱道：“算是半个街坊吧。”
涂兴安立刻抓住机会，眉头一皱：“这不行啊。申诉也有申诉的规矩，要么是苦主亲自来，要么是苦主的家人来，你非亲非故的，与规矩不合。”
说着，涂兴安还一伸手，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纸。
那纸上张贴的是一些申诉流程，大概算是大靖朝的公示方式。只是公示时间太过久远，那张纸不仅发黄，而且发脆，上面的字迹都已经模糊，一派摇摇欲坠的模样。
不用问，那张纸上肯定有相关的规矩。
但同样也不用问，何元菱一定是有备而来。
她挑了挑眉毛，向那张纸斜睨一眼，笑了。
“文宣五年，河东省礼峰县冤杀屠夫一案，申诉人是礼峰县衙一名小小的仵作。据说，申诉之初也曾被冠以不合规的帽子，这名小仵作一路从省路言驿申诉到京城通政司下属路言驿，最后成功为屠夫翻案，河东省上上下下三十余名官员涉

案革职。文宣帝曾在奏折上批，规矩是助人的、不是害人的，谁拿规矩害人，便是滥用规矩……”
何元菱顿了一顿，望向涂兴安：“涂主簿觉得，文宣皇帝说得对不对？”
涂兴安顿时愣住。
文宣皇帝便是靖宁宗，文宣五年，离现在也不过二十多年，这么重大一件案子，涂兴安自然听衙门里的前辈们说过。
但他没想到，这个除了美貌惊人、其余皆不惊人的一个小小民女，竟然知道这一段秘闻。
谁敢说大靖朝的先帝们说得不对？涂兴安肯定没这个胆子。
卓北也是暗暗震惊，不由对何元菱刮目想看。
但涂兴安亦是他同门师兄，不能让人家太难看，于是卓北道：“事从紧急，亦可以破例。既然周向文无法前来，由何姑娘代为申诉递状，也行得通。涂师兄，对吧？”
涂兴安哼一声，转过脸去，恢复了后仰的姿势，继续抠他的鼻子。
终于等何元菱这边说完，卓北也已经纪录完毕，何元菱问道：“不知申诉之后，几日内会重启审理？”
卓北道：“姑娘申诉的案件，所涉之人为阳湖县典史，需得报由省通政司衙门，获准后我们会签重审令，派人前往阳湖县督查重审。”
听上去还有点复杂，何元菱略一沉吟，问道：“七日之内能重审么？”
卓北还未说话，涂兴安已跳了出来。
“七日？姑娘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省通政司衙门那是什么地方？出纳帝命，通达下情，那是千头万绪皆在一处。你这小小的民间案事，能报通政司衙门已是天大的福分，还好意思提什么要求，回家候着吧，啥时候传你和周向文去县衙，啥时候就是重审了。”
卓北一看，涂师兄这说话也太冲了。正要开口打圆场，何元菱已是柳眉倒竖。
她豁地站起，冷冷地望着涂兴安。
“百姓申冤、衙门办案，此乃应尽之责，涂主簿竟用‘福分’”二字，未免也太高高在上，将职责当施舍了么？”
涂兴安一脸贼眉鼠眼，此时更加不堪。
“我话便说在这儿，你这申诉，就算报上去，七日内我也有法子叫它下不来，你不信就试试，谁硬得过谁！”
32、上头有人

何元菱怕高、怕出丑，偏偏倒是不怕威胁，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见涂兴安越说越不像话，何元菱都被逗笑了。
“按章申诉，便是我命由天，若七日内果然下不来，自然无话可说。可涂主簿竟然说‘有法子叫它下不来’，这草民就听不懂了。是涂主簿要公报私仇，故意拖延搅局么？”
顿一顿，何元菱皱眉，好奇地望着他：“也不对啊，草民与涂主簿无怨无仇，何至于啊。”
涂兴安被她说得一愣，明明心里蛮多歪念头，被她一点穿，竟被堵在那里。
卓北打圆场：“涂师兄是好意提醒何姑娘，这程序繁杂，亦不是人力可控，七日之言，何姑娘操之过急了。”
“就是，说天书呢。七日……你当通政司是你家开的么？”涂兴安接连冷哼了好几下，才觉得缓过气来。
“倒也没有啦。”何元菱放松了表情，站起身子，在破旧的屋子里踱起步来。
踱了半圈，她突然停下脚步，向卓北道：“不过，我是特殊情形。特殊情形可以向省通政司申请紧急状令，是不是？”
卓北一时不能决断，不由望向涂兴安。
涂兴安一条腿已经蹬到了椅子上，身子仰得更厉害了。
“特殊情形是有，不过，你这事儿，是谋逆啊，还是造反啊？一个小小的县衙典史，还用得上紧急状令？别笑死人了。”
他说的是实情。卓北向何元菱抱歉地笑了笑，虽然同为主簿，但他在路言驿的资历不比涂兴安。
虽说他很想帮助何元菱，但也只能在符合路言驿律例的情况下，断不敢自作主张。
何元菱接到卓北抱歉的笑，心中已经明了。
略一沉吟，何元菱道：“草民申诉这事儿，的确不是谋逆，不是造反，只是一个小小的县衙典史强抢民女、鱼肉乡里。但草民知道，可以申请紧急状令的，却不止谋逆和造反……”
涂兴安都笑了：“哟呵，你还能比我更清楚路言驿律例？”
“不敢。要论律例，自然是二位主簿大人比草民明白得多。不过，在谋逆造反之外，的确还有一种情形，可以申请紧急状令……”
卓北心中一动

，道：“说来听听？”
何元菱道：“景和三十二年，山西省总督府衙门一位总兵抢占民田，致一老丈死亡。彼时府县级路言驿尚能正常运作，老丈之子提告失败，便根据大靖律法，前往县级路言驿申诉。谁知县级路言驿长官与那位将军结有姻亲，故意拖延不办，导致老丈之子意外身亡。
“老丈之孙不甘受冤，冒死拦下巡抚的轿子鸣冤。路言驿由皇上直接负责，巡抚一道奏折呈到圣前，龙颜大怒，由通政司下紧急状令，立即扣押总兵。案件重审后发现，老丈之子并非意外身亡，而是总兵派人暗中谋杀，意图永绝后患。”
涂兴安的脸色已是十分阴沉，缓缓地从后仰的傲慢姿态放了回来，死死地盯着何元菱。
“所以呢？”他问。
何元菱毫不畏惧，稳稳道来：“仁宗皇帝最是宅心仁厚，案件重审之后，他曾给通政司下过口谕，凡有申诉者遭受威逼或协迫、有性命之虞者，可申请紧急状令，保护申诉者安全。”
屋子里出现短暂沉默。
半晌，涂兴安道：“我在路言驿当差十多年，从未曾听过此事。”
卓北也点头，似在证实涂兴安所言：“涂师兄说得没错，我们来这里当差，也都是熟知律法的，我们的师傅最是通晓大靖古今，的确从未提起过。”
何元菱淡淡一笑：“口说无凭，不知历年案牍可有存档？”
卓北一指隔断后那些木架子：“整个大靖朝的申诉案牍，尽在此。虽这些年路言驿已甚少有差事，但案牍还是保存得很好的。”
一直靠着墙角边的涂兴安已经放下那条嚣张的腿，缓缓地站了起来。
“景和三十二年，山西省侵占田地案？”
“正是。”何元菱道。
卓北已猜到涂兴安的用意，立刻起身，跑到了案牍前：“我来找，我知道放哪里！”
这回，换了涂兴安走到案桌前，手撑在案桌上，贼眉鼠眼的表情不见了，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审视。
“有了，有了！”卓北兴奋地喊起来。话音未落，就猛地咳嗽起来，是拿案牍的时候扬起了木架上的灰尘，呛到了。
“景和三十二年，果然有个山西省侵占田地案。”
卓北一边说着，一边

拿了一个青色布包过来，小心翼翼地吹着上面的灰尘。
何元菱着急，要伸手去接，卓北却将手一缩，把布包护在怀里。
“年代太久远，布包很脆弱了，里头的案牍皆为纸质，一定更脆弱，你别给弄坏了。”
涂兴安也翻了个白眼过来，一脸“你懂个屁”的鄙视。
这种时候，何元菱当然不与他计较态度问题，只盯着卓北手中的案牍。
只见卓北极为小心地解开布包，从里头拿出案牍，数本记录案情的册子，以及一本当年奏折的誊录件。
涂兴安一看这誊录件的样式，已是大大吃了一惊。说明当年这个案子，的确曾经面圣过。
他守着一屋子的案牍，不管是怕损坏也好、还是怕麻烦也好，的确没那闲情逸致去一个个布包打开来看。何以这黄毛小丫头，竟然会知道这个案例？
卓北已经轻轻地翻开了誊录件。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景和帝、也就是靖仁宗的口谕，果然与何元菱所说一模一样。
不仅卓北惊呆了，涂兴安更是震惊不已。
从景和三十二年至今，已近两百年，这些案牍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有些地方甚至已蛀掉了边角，揭开案牍都显得十分费力。
也说明，这两百年，这份案牍的的确确一直沉睡在此，没有人动过。
“你……从何处知晓？”涂兴安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何元菱却脆生生地道：“草民说过，草民背后有高人，但高人不宜露面。”
涂兴安将信将疑，还担心她是碰巧，又谨慎地问：“你还知道什么？”
“草民还知道，永泰三年的山东省琉璃瓦案、建平四十五年的江南省杀吏案，都曾经调用过紧急状令。主簿大人也可以找出案牍来看一看，草民是否说对了。”
话音未落，卓北已经冲到木架前，一会儿就找到了这两包案牍，同样摊开一看，果然又一次证实了何元菱的话。
这下，二人再无疑问。尤其涂兴安，心中已经转了好几层念头。
他朝门外一努嘴：“何姑娘请院子里站一会儿，待我与卓师弟商议一下。”
何元菱也不着急，点点头，款款地走出屋子，去院子里等候下文。
待她前脚一走出去，涂兴

安已是重重一跺脚。
“这姑娘有来历！”
卓北有些呆呆的：“涂师兄看出什么了？”
涂兴安道：“你已经很认真了吧，也没将这里的案牍尽数看过。你都不知道的事儿，旁人自然更加不知道，这姑娘是从何得知？”
卓北点头：“的确如此。何姑娘所知，令人匪夷所思。且案牍纸张脆弱，若近年内有人翻阅过，也必定看得出来。她所言及的几本，的的确确是从未有过翻阅的痕迹。”
涂兴安眯起了眼睛：“我不信神鬼之术。何姑娘必定是在别处看过案牍。”
“别处？”卓北不明其意。
涂兴安道：“每年的案牍，都有两份，一份我们这里保管，还有一份送到京城通政司，你忘了？”
卓北大惊：“难道何姑娘是京里来的？”
涂兴安摇头：“不像。她是阳湖县口音，不像是京城人氏。我觉得，她说的背后高人，有深意。”
卓北有些明白了：“涂师兄是说，她背后的高人，很有可能是京城通政司的？”
“对！”涂兴安一拍手，“好险，这姑娘上头有人！”
也不待卓北回应，涂兴安立刻向院子里的何元菱喊道：“何姑娘久等了，何姑娘快请进来，我们商议妥了，立刻、马上、火速赶往伏鸿门，明天就能拿到紧急状令，最迟后天，后天一定能赶到阳湖县，押了那姓包的狗畜牲！”
33、县衙

何姑娘有秘密。
秘密是不应当说出来的。
何姑娘的上头的确有人，但不是涂兴安猜测的某些人。何姑娘“上头”的人，说出来怕涂兴安吓死。
当晚，路言驿非常妥当地安排了何元菱和满伯，将他们送到专门安顿各路往来公差官役的驿馆住宿。
满伯一个赶车的，向来接送人员，都只住最下等的客栈杂间，甚至有时候车上蜷一宿也就对付过去，哪见过这般阵仗，连连啧嘴，说何元菱这回一定是遇上了青天大老爷。
何元菱不解释，内心却暗喜。
什么青天老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起码省了六十文住宿钱啊！这回出来告状，得好几天不能去说书，赚钱大业一时受到阻滞，每一文钱都要算着用。
六十文，可是巨款了。
安顿好何元菱和满伯，送他们过来的卓北与他们告辞。何元菱将他送到驿馆外，卓北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
他被满伯喊了好多声“青天大老爷”，羞愧到不行。
“今日多亏了卓主簿尽职尽责，否则我怕是连路言驿的门都进不去。”何元菱诚心诚意行了个礼。
卓北又是脸红，还不忘替涂兴安说话：“何姑娘，涂师兄办过许多案子，是个能人。也是路言驿如今自身地位尴尬，受理申诉才格外谨慎，还请何姑娘包涵。”
这话倒也颇真诚，何元菱心里也是信的。
身在官场，办事多有掣肘，尤其大靖眼下这种局面，只怕绝大部分的衙门都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所以，卓北这样，身在最为尴尬的衙门，却还有一颗赤诚办事的心，尤其难能可贵。
“卓主簿客气了，我只希望此案能赶紧顺利办完。能给周大哥和张家姐姐一个公道，也能让我安安心心回乡，不受那歹人胁迫。”
“一定能。只等通政司的紧急状令一下，我会与何姑娘一同去阳湖县，断无人敢伤害姑娘。”
卓北说着，抬头望了望何元菱，欲言又止。
何元菱看出他其实满腹疑惑，笑道：“卓主簿还有话吧？”
不得了，卓北实在是个脸红鬼。前面的红晕尚未完全退散，被何元菱

一问，又是一阵红晕覆盖上来。
“何姑娘对路言驿的陈年旧案如数家珍，卓某自愧不如。斗胆问一句，何姑娘是真的看过历年案牍么？”
这怎么能告诉你。
何元菱微微一笑，避重就轻：“择需要的重点了解过，至于途径……不是我刻意隐瞒，是怕牵连别人。这话，我对涂主簿不能说，但卓主簿您是好人，我对您相告，想必您能谅解。”
卓北连连点头：“谅解谅解。无论如何，卓某对何姑娘的记性都是佩服得紧。往后……”
一句“往后”，卓北脸上的红潮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驿馆外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都掩不了他的羞涩。
“……往后，卓某能否向姑娘请教？”
何元菱笑了：“先把包枢光给解决了，我何元菱才有‘往后’啊。”
“哈哈，也是，也是。”卓北拱手，“那卓某不打扰何姑娘休息，明日等我们的好消息。”
“不急不急，后日也可以。”
卓北只当何元菱说的是客气话，红着脸告辞而去。何元菱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叹道：“唉，后日真的也可以……不，最好等到后日再来。”
*
何元菱说的是肺腑之言。她要留点时间给阳湖县的周向文。
同一个深夜，在阳湖县衙里，县令束俊才彻夜难眠。他的案头放着周向文的状纸，状告阳湖县典史包枢光强抢民女。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个案子。早上他上任伊始，就对此案有所耳闻，但因为包枢光手中有张茹娘亲手所写的退婚书，所以都到不了升堂审案这一环节，在县丞手里就给打了回去。
但这回不同。周向文以周张两家解除婚约未向县衙报备为由，认定婚约依然有效、包枢光属于强娶民女。
思忖良久，束俊才望向师爷颜荣。
颜荣是他上任时从家乡带过来的发小，从小一同长大、一同念书。颜荣的书没他念得好，没有考取功名，但脑子却聪明，极会识人，束俊才信得过他，便将他带在身边当了师爷。
“颜荣，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束俊才问。
颜荣轻的笑容颇值得玩味：“这个周向文，怕是得了高人指点。”
束俊才挑眉：“何出此言？”
颜荣道：“他屡

告不得，连省城都去不了，可见是钻了死胡同。这回突然另辟蹊径，从婚约备案入手，一般的讼师都想不到这个法子。他一个读书人，又不是讼棍，哪想得到。”
束俊才点头，叹道：“周向文之前的强告，的确是飞蛾扑火，所以他屡屡被拦截，我也并未出手干涉。真要给他撑腰，他得一头在南墙上撞死。倒不如绝了他的心。但这回……”
颜荣走到烛台前，拿起剪子，轻轻剪下一截烛花，屋子里的光亮顿时闪了一下。
“这回，您是要出手了，对吧？”
“不，不急。等我见过周向文再说。”
束俊才沉吟片刻，又道：“狙包枢光，务必一击即中。若只打个半死，不如不打。”
颜荣眼睛一亮，咬了咬牙：“是该和周向文密谈才好。束兄，您想一想，为何这回他托人将状纸暗中递交于你，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你与典史之间有嫌隙，他在试探你。”
“对，我也有同感。”束俊才深深地望向颜荣。
颜荣又道：“束兄拿到状纸，并未立即调阅县衙的婚书备案，说明他的试探，已经成功了一半，我猜对没？”
束俊才笑道：“猜对了，没奖励。”
“哈哈，我才不要你的奖励。”颜荣也轻松起来，“所以我断定，这个周向文必定还有后手。这回他是有备而来，他和你一样，也在谋求一击即中。”
“对。”束俊才击掌，“周向文以前可没这么聪明，一次一次强告，使的是蛮劲儿，这回却懂得用巧劲。厉害，有意思。”
颜荣笑道：“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把周向文请来了？”
34、年轻的县令

束俊才沉吟片刻，道：“周向文要请，但在请他之前，先得查阅过备案。”
“都交给我吧。”颜荣笑道：“您这个县太爷，从白天拿到状纸起，憋到现在，可不就是等天黑。”
“就你话多，非要说穿。”束俊才黝黑的脸上笑出一对酒窝，“白天要是走露风声，被那些人补了报备怎么办？晚上的县衙，才是我们的天下，给你一个时辰，把周向文领到我面前。”
颜荣立刻领命而去，一身黑衣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此时，外头巡逻的更夫刚刚打过三更。
束俊才在灯下继续翻阅着案头的历年县衙账册案牍，只觉得来到阳湖县已是好几个月，差事却依然办得束手束脚，这阳湖县如一潭深水，碧蓝美丽，却深不可测，每每想要掀起一点儿浪花，便会有隐藏在深处的漩涡流动，一不小心就会被漩涡吞噬。
一个时辰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外头想起了四更的梆子声。
颜荣果然是得力精干之人，几乎是踩着梆子声，领着周向文悄无声地进了县衙。
在束俊才的书房里，这位年轻的县令，第一次见到了阳湖县近一年来最苦涩的年轻人——周向文。
这个阳湖县曾经远近闻名的神童，如今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一双眼睛如同负伤的野兽，警惕而又疲惫。
“周向文？”束俊才声音低沉。
“晚生周向文。”
周向文也在打量着束俊才。他知道新上任的县令年轻，却是头一回见着真人。
束俊才身材颀长，生得颇为英俊，前些日子一直在田间地头体察民情，晒得肤色黝黑，倒给他的年轻增添了几分阅历感。
这样不似官员的官员，让周向文暗暗生出几分好感。
束俊才也没有架子，让周向文入座，案桌上已经摊开了周向文的状纸。
又转向颜荣，问：“备案记录可查过？”
颜荣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这是当月婚姻契约入库登记，并没有周向文与张菇娘解除婚约的备案。”
周向文双眼顿时放出光芒，死死地盯着那本册子。
他终于明白，何元菱的安排无比正确。告状不能大张旗鼓，对这位年

轻的县令，必须有恰当的试探。
现在，束县令深更半夜，避开县衙所有人的耳目，将周向文悄悄找来，而且为了证实周向文所诉，还命师爷深夜查阅县衙档书，一可见束县令足够重视，二也说明他不想打草惊蛇。
束俊才缓缓道：“按大靖律法，结有婚约者，若未向官府报备、私自解除婚约，需双方均无异议，一方有异议，便须有官府裁定。张茹娘虽然写了退婚书，但周家并未认可，该婚约便该交由官府裁定，不能私自毁弃。周向文所提，合乎大靖律法。”
颜荣道：“那……明日升堂？”
“不可！”周向文脱口而出。
束俊才疑惑地望向他：“你屡屡提告，不就是为了有升堂的这一天吗？有本县令为你做主，怎么……打退堂鼓？”
“不，晚生绝不可能退缩。”周向文道，“再给晚生一天，晚生明日要去见一个人。”
“谁？”束俊才问。
周向文沉默半晌，还是决定暂时按下真相不说。
强纳良女为妾，最多只能让包枢光丢了典史一职，包家在阳湖县横行多年，根基甚深，今日丢个官职，明日还可以再买回来，难以动摇他的根本。
周向文想要的，是叫包枢光陪上一条命。
张茹娘好端端一个人进了包府，却是无端横死的下场，周向文最最咽不下的是这口气。但凡张茹娘能平平安安地在包府呆下去，周向文为了不让她担心，都会忍下所有委屈。偏偏，茹娘死了。
只有包家正室夫人，才知道包府里头到底是怎样的污秽之处。只有搞清楚茹娘的死因，周向文才能真正为茹娘报仇。
所以他明日要跟着送菜的车子去到白城庵，他要告诉包夫人，她最心爱的女儿即将被包枢光和二太太推进一个怎样的火坑。
但这个打算，他暂时不想透露给束俊才，哪怕他是可以给自己申冤的县太爷。
想了想，周向文道：“请再给晚生一天时间。晚生不仅要找一个人，还在等一位朋友。她替晚生进省城申诉，若顺利，后天或可双管齐下。”
“朋友，双管齐下？”束俊才暗暗吃了一惊，感觉到越来越接近自己先前的猜测。这个周向文，这回真的很有策略，他身后有高人、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为包枢光设了好大一个套。
35、鸣冤鼓

是夜，无人知道阳湖县衙的内衙书房，有人在酝酿着一场大动作。周向文深夜出入县衙，亦是神不知鬼不觉。
阳湖县的百姓照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在这日出日落之间，有人的命运已悄然改变。
第二日深夜，月色清亮，照着锦陵城外的官道，两辆马车从驿馆出发，月夜疾驰出城。
省通政司的紧急状令已于当日午后签发，卓北带着紧急状令在头一辆马车内，后边一辆马车内则载着何元菱。省通政司督差的数名衙差则骑马引路。
送何元菱前来的满伯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满伯怎么都不肯收钱，何元菱感激他的仗义，特意帮他找了个顺路载人回阳湖县的生意，要天亮了才出发，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此刻，何元菱一个人在马车里，先帝们又开始忙乎了。
靖高祖：“祝群主马到成功！”
靖圣祖：“@靖高祖 父皇英明，此计绝妙。”
靖世宗：“也是群主执行力一流。”
靖仁宗：“突然对群主真容产生好奇。”
靖显宗：“朕早就无数次梦见小菱菱了。”
靖神宗：“替群主一大呕。”
靖宁宗：“群主保重，我等一直在线，真诚守护群主。”
这话，何元菱的确心中一热。
自从出了包枢光这件破事，这些先帝们不管是出自私心也好，还是想挽救大靖朝，又或是真心为何元菱解困，都实实在在地随时守候，只要何元菱一上线，就争先恐后地为她出主意想办法。
要没有先帝们提供的那些路言驿案例，何元菱现在只怕被打五十大板，然后扔回阳湖县了。
*
阳湖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上了县衙正堂的大殿屋顶。“咚咚咚”，急促的鼓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早起的路人顿时精神抖擞，纷纷打听这是谁击响了鸣冤鼓。
“有大事，有大事！周向文在县衙门口敲鼓，又要告状啦！”
“他不怕被打死？前头已经告输了，再告要挨板子的。”
“不知道啊，他在击鼓呢，击得可响了。”
“难道这回告的跟先前不一样？”
“可还是告的包典史啊。”
“走，

赶紧瞧瞧去，看他能告出什么花来。”
而在县衙的内衙，卓北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束俊才坐在他下首，旁边站着师爷颜荣。他们早就相互打量过，内心也惊讶于对方的年轻。
但束俊才更惊讶的，还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姑娘。
何元菱垂手立在内衙中央，神情泰然，白晰的肌肤看不出风尘仆仆的模样，一双小鹿般圆圆的杏仁眼格外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迎上束俊才的目光。
这就是周向文所说的“一位朋友”。
束俊才万万没有想到，周向文这位“朋友”竟然是个年轻姑娘；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姑娘竟然还请来了省路言驿的大人。
路言驿，这是一个荒弃到普通人根本已经不可能知晓的衙门，这位何姑娘竟然能去申诉。
尤其还听说，这位姑娘不仅申诉，而且还能在两天之内，拿到了省通政司的紧急状令。束俊才也是听了卓北的解释，又将紧急状令认真看了两遍，才知道大靖朝竟然还有这样一纸文书。
所以，眼前这位是普通的姑娘吗？显然不是。
她非但不是普通的百姓，甚至比很多基层的官员更通晓大靖律法。
清晨特有的宁静中，传来一阵急似一阵的击鼓声。颜荣终于开口了：“在下叫人去升堂？”
束俊才望向卓北。
虽然路言驿已经算不上是个重要部门，但毕竟是省里来的，而且还带着通政司的状令，卓北的身份便不同一般。
卓北道：“先把原告接进县衙，带通政司差役一同去传被告。”
束俊才向颜荣点点头，示意他按卓北的意思去办。包枢光此人素来跋扈，县衙的衙差也惧他三分，只怕是控制不住，省里的差役却不认他这个账，必不会留情面。
片刻，颜荣安排妥当又进来，道：“周向文已在前衙安置，县丞刚刚想去，在下婉拒了。眼下由通政司的大人在那边守着。”
通政司派过来的差役们，这回真是派了大用场，三位跟着去传包枢光，还有两位便留下来守周向文，让县衙里与包枢光亲厚的那些人没有了用武之地。
卓北问：“束知县是打算在前衙大堂审案，还是在内衙？”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大靖朝

不少知县，其实不在大堂审案。大堂审案往往有很多百姓围观，必须正襟危坐，相当一部分官员并不喜欢时时处于众目睽睽之下。所以他们会命衙差将双方带到内衙，进行不公开审理。
尤其今日此案，涉及到本县典史，审理必须慎之又慎。加上……
束俊才不由望了望何元菱。
包枢光不是重点。这位何姑娘才是啊。
束俊才道：“包枢光横行乡里，本该公开堂审，方能以儆效尤。但事涉何姑娘……审理时何姑娘是证人，必定会问及细节，何姑娘乃良家民女，被数百人围观，怕对姑娘名节有损。”
这番细心，倒让何元菱没有想到。
她倒不怕什么名节不名节，包枢光这种人，还真得在众人面前扒下他的皮，才算大快人心。何况斗法到现在，何元菱还没见过包枢光真人，一想到他竟然对自己百般觊觎、还以家人性命来胁迫，何元菱就恨不得亲自碾死他。
何元菱笑道：“谢过知县大人的好意。草民不在意这些。知县大人说得对，此乃本县要案，公堂审理也更能彰显知县大人的威仪。”
束俊才立刻听懂了。这个叫何元菱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安排了这么周密一个局，将自己的内心如此犀利地洞悉。
她是暗示自己，作为一个屡被掣肘的知县，可以通过在众人面前将包典史碾压入尘埃，来确立自己在本县的威信，给那些不服管理的地头蛇们好好来个下马威。
她不是才十五岁吗？
也太懂官场了。实在有点可怕。
束俊才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向何元菱，嘴角泛起一抹浅笑。
有酒窝。
咦，这个芝麻官很帅啊。何元菱被他黝黑脸上的酒窝给晃到，不由定定地看了两眼。
束俊才深深地望她一眼，才转身对颜荣道：“传令，大堂集结，待包枢光一到，立即升堂！”
36、公堂

今日的阳湖县衙, 热闹得像是赶集。
听说周向文状告阳湖县典史包枢光一案要在县衙公堂审理, 四邻八乡呼朋唤友地往县衙赶。
而县衙门外值守的差役们也不阻拦。他们分列两边，一直沿到公堂门外的大院内, 将前来看热门的百姓们隔到院子两边, 为大院中央隔出一条道来。
何元菱作为证人, 被带到大院旁的一间屋子里，外头有差役守着, 透过窗口，能看到正堂和正堂外大院的动静。
县衙的正堂内依然空无一人，公案上摆放着知县审案的红绿头签，公案后是一块“海水朝日图”屏风, 上悬“明镜高悬”的匾额。一应布置倒和何元菱前世在影视剧里看到的极为相似。
与正堂内的安静不同，大院里已经聚集了足有三四百人, 还有百姓在不断涌入，热闹非凡。
突然, 人群出现大声喧哗。何元菱扒着窗户一看，发现数位衙差押着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过。
那男人虽被押着，样子却不可一世, 对押解他的衙差们怒目而视, 甚至还对着旁边的人狠狠了吐了一口唾沫。
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有人叫道：“姓包的, 你也有今天！”
那男人正是包枢光，一听这话，顿时怒了, 大吼：“你谁，老子出来弄死你！”
这声吼得特别有恃无恐，倒唬得百姓们不敢再说话，一片嘈嘈杂杂的声浪中，无人再敢大声反驳于他。
何元菱冷冷一笑，退回屋子里。
出来弄死……狠话放得太早了，你还能出来，再考虑弄死别人不迟。
这是何元菱头一次看到包枢光的模样，替茹娘难过之余，也庆幸自己先下手为强，没让自己坠入到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院子里的百姓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卓北与束俊才从内衙出来，在衙差们的簇拥下，昂首阔步走进公堂。束俊才坐到公案后的高椅上，他是今天的主审。卓北为监审，在公案旁另设监审席。
“威武——”随着衙差们低沉而有力的开场白，周向文状告典史包枢光强纳良女为妾一案，终于在数百双眼睛的关注中开庭。
百姓们还是头一次见到本县的公堂之上，出现两位如此年

轻的大人，不由低声窃窃私语。
“旁边怎么还有一位大人，是谁？”
“听说这回包典史的案子惊动了省里通政司，那位怕是通政司的大人。”
“哇，好生年轻有为，跟咱们束知县有的一拼。”
“咱们束知县还没成亲呢，县里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哦。不知道这位通政司的大人成亲了没？”
“你总关心这些乱七八糟。我就比你高级，我关心包典史这回还能不能罩得通。”
“哟，你这么高级，倒是说说，为什么省里来的大人只能坐下首，倒是咱们束知县坐在上头？有什么说法？”
“呃……这个……”
“咦，你们聊得这个，我会啊。坐在上头的就是主审，说明这案子，咱们束知县是主审，省里来的大人是监审。”
“瞧吧，王老头都比你懂。”
“切，王老头儿子在公堂上站着呢，人家衙差他爹，当然比咱们懂。”
围观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功夫，原告和被告都被带上了公堂，周向文和包枢光分别在原告石和被告石上跪下。
包枢光这辈子向来只欺负别人，哪里向谁低过什么头，跪在这被告石上，望着上头一脸正气的束俊才和卓北，心中已是恼怒之极。
又想着束俊才他是领教过的，不过是败在自己手里的黄毛小子。而那个通政司来的什么卓大人，看着如此年轻，也不像什么重要人物。只怕也是接了诉状，不得不告。
如此想着，包枢光愈加觉得束俊才只是为了羞辱自己，好立立他这个县太爷的威风。真要在公堂上对峙，他包枢光是不怕的。
不等两位大人开口说话，包枢光已经阴恻恻地开了口。
“周向文，你数次诬告于我，我都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这回变本加厉，你是不要命了？”
又向着卓北，换了一副谦逊的面孔：“卓大人怕是被这刁民给坑了，他求娶邻女不得，对在下怀恨在心，一直妄图诬告于在下，竟然劳动了卓大人，罪过罪过。”
卓北不为所动，表情平静地道：“是否诬告，审了才知。被告言之过早。”
包枢光一滞，听出些苗头。
这位卓大人，只用“被告”二字称呼自己，显然是不愿与自己攀关系。
好像

，有些不妙啊。
不妙的还在后头呢。
束俊才当场宣读周向文诉状，包枢光这才知道，这回周向文竟然不是诉自己强娶，而是夺妻。
包枢光当然不服，夺个屁啊，老子手里有张茹娘的退婚书，还是从周家搜出来的。说明什么，说明周家已经拿到了张茹娘的退婚书。
婚都退了，哪里还是“妻”，老子想纳就纳，只要张茹娘同意，你周家有个屁的发言权。
他身为典史，也是行惯了刑狱官断之事，在公堂之上咄咄逼人，倒也把围观百姓们听得一愣一愣，差点就以为这场鸣冤又要像以往那样，以包枢光大获全胜而收场。
可是百姓们不知道，这回不一样。
包枢光的反击，早就在何元菱的意料之中。
周向文大声质问：“大靖律法，解除婚约需双方商议无异议，若一方有异议，则由官府裁定解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草民父母的确收到来自张茹娘的退婚书，但草民父母从未表示同意退婚，典史口口声声说草民诬告，那典史是不是得拿出官府的裁定文书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围观百姓顿时哗然，纷纷用非常大的声音交头接耳，表示周向文讲得很有道理啊，虽然不知道大靖律法有没有这一条，但人家能拿到公堂上来讲，总该有点底气吧。而且公堂上坐着两位老爷呢。别人不知道，老爷们还能不知道？
包枢光却已是怔愣在那里，脸都涨得发紫。
想他强抢时某虫上脑、又是素来跋扈横行，什么王法什么律例，大差不差得了，在阳湖县，他包枢光就是王法，哪里想过那么细。
眼下被周向文连声反击，包枢光猛然发现，自己的确行事有巨大的疏漏。
细密的汗珠从他额上迸出，一时，公堂之上形势已悄然转变。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要小红花，每天都要！
男主：这都好几万字了，怎么还没轮到我出场，好无聊啊。
37、不一样的意义

何元菱在等候的屋子里, 听不见公堂上的风云变幻, 但从院子里那些百姓时而惊呼、时而哗然、时而不屑的反应，她知道, 这回的交战一定精彩极了。
不多时, 有衙差过来, 说主审宣证人上公堂。
那衙差看了看何元菱，有些微的不忍, 低声道：“外头人多，姑娘若面嫩，头低着点。”
“谢谢衙差大哥。”何元菱道，“我是证人, 不是歹人，无妨。”
果然, 她将脊背挺得直直的，跟在衙差身后, 毫无惧意地跨出门，走进那个挤满了阳湖县百姓的院子。
衙差向公堂走着，都无须动用手里的武器, 所到之处, 百姓们自动分开，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无数目光落在何元菱身上, 人们好奇地打量着她，七嘴八舌地谈论着她。
“这位姑娘好生美貌，就是她去省里替周家告状的吗？”
“瞧着年纪尚小, 竟如此厉害？”
“瞧她昂首挺胸的模样，一看就非一般姑娘。怕是个狠人。”
“这要是把包典史都给扳倒了，这姑娘要写到县志里头去了吧？”
“咦，这不是‘说书小娘子’吗？”
“说书小娘子是什么，你认识她？”
“她在余山镇说书，全镇上到八十，下到三岁，没有不认识她的。”
“啧啧，小女孩就抛头露面去说书，够豁得出去。”
人群里有小媳妇不服气了。
“你这话就没道理，什么叫豁得出去。男人能说书，女人就不能？”
“那自然，女人就该在家乖乖呆着，出来没的惹事。”
小媳妇一脸不屑，朝公堂努了努嘴：“在里头跪着的难道不是男人？说得好像男人出来就不惹事似的。”
“就是。”“说得对！”“臭男人！”一大堆大婶大妈小媳妇，纷纷表示赞同。
何元菱跟在衙差后头，自信从容地走着，全无面对官司的惶恐，而身边这些话语也悉数飘进她的耳朵。
她很欣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意义。
她不仅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何家、养活奶奶和弟弟，还可以让大靖朝的女人们，有扬眉吐气的可能。
之前在内衙，束俊才犹豫是否公开审理时，就曾告诉

何元菱，大靖朝的女人很少上公堂。
她们平日受了冤屈，也不会自己去告状，而是委托家中男子出面；即便有勇敢的，敢于自己上阵对簿公堂，多半也不希望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是个女人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说不上话的大靖朝。
她何元菱重活一世，原主又是个罪官之女，实在已经没什么放不下的，百姓们有一点没说错，她就是个豁得出去的姑娘。
何元菱款款走上公堂，向堂上两位年轻的大人行礼，包枢光在一旁，已是惊得瞪圆了眼睛。
“是你！”
此时，何元菱站着，包枢光却是跪着。何元菱没有低头，垂下眼睛冷冷地望着他：“包大人认识我？”
包枢光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犯了错。何元菱是证人，是替周向文去省城路言驿告状的人。刚刚在公堂之上，束俊才只说，带证人何氏，却没有说这个“何氏”是何许人也。
现在包枢光一见何元菱，震惊之下脱口而出，暴露了自己显然是认识何元菱。这层关系，便再也摆脱不掉。
束俊才黝黑的脸庞上，一双闪着光芒的眼睛格外明亮。
他立刻抓住机会，问：“包枢光，你认识证人？”
包枢光脑子倒也灵活，立刻道：“这位姑娘是余山镇有名的说书小娘子，我认得她有什么奇怪，就是围观的乡亲们，认得她的也不少吧。”
何元菱微微一笑，拿出了“说书小娘子”清亮亮的嗓音，大声道：“包典史说认得我，我却不得包典史，据闻典史大人出门，素来阵仗甚大，何以到余山镇听书，我竟无半点印象？”
包枢光冷笑：“这重要吗？我与你无怨无仇，你去省里告我做甚？”
“我告你？”何元菱反问一句，道，“包典史莫搞错了，是周向文告你，我不过是替周向文跑个腿罢了。”
“呵，你们非亲非故，你一个姑娘家，替他跑腿？”包枢光一双眼睛打量着二人，语气变得意有所指，“怕是有什么勾连吧。”
众人勃然变色，周向文更是怒叱：“包枢光，你休得胡言乱语，伤人名节！”
而围观的百姓们更是躁动起来，一边对包枢光早有不满、希望他早早暴毙，另一边又被包枢光的

猥琐发言给吸引、暗绰绰希望能有点儿激动人心的场面。
“肃静！”束俊才“啪”一拍惊堂木，公堂顿时安静下来，百姓也屏气凝神，眼神都集中往向公堂中央。
“何姑娘受周向文委托，前往省路言驿申诉，故此才作为证人上堂。何姑娘莫要理会包枢光之言，只需看过这份文书，签押便好。”
何元菱接过文书，确认之后画了押。束俊才道：“衙差，带何姑娘下去。”
“不！草民有话要说！”何元菱朗声道。
束俊才和卓北皆是一惊，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听何元菱道：“草民有一事未明，今日得见包典史，不知能否当面一问？”
包枢光眼皮一垂：“有什么可问。现在审的是你的事儿吗？”
束俊才却不理会，问何元菱：“不知何姑娘要问什么？”
何元菱道：“我在余山镇说《西游记》，是件光明正大的事儿，想来此间百姓中，也有认得我的，故此包典史说因此而识得我，姑且信之。但前日里，我却遇见一件奇怪的事儿……”
“何事？”束俊才并不知道何元菱亦被包枢光暗算。
“有两个中年男子，自称包家的人，说是要请我去阳湖包家说书给包家老太太听。我稍有犹豫，便拿我家人威逼于我，并放言，十日之后我若不主动去包家，便要我好看。”
“无奈之下，我只能暂时应允，但打听后才知道，包家老太太早已过世，不知包家要诓骗我去包府，又意欲何为？”
包枢光大声打断：“什么胡说八道，阳湖县包家，只有我家吗？”
百姓们都乐了，纷纷插嘴：“哈哈，阳湖县包家，的确只有你家啊，其他人家，谁敢姓包。”
38、自救，自保

百姓的鼓噪声中, 束俊才没有接话。他望着何元菱, 知道此处她必定有应对。
果然，何元菱道：“我原也这么想, 哪里来历不明之人, 倒不能随便冤枉了包典史。但方才上得公堂, 我倒被包典史给吓到了。”
“敢问包典史，我不认得你, 你却认得我，这事还勉强说得通……”
“但是，你方才说，我与周向文非亲非故……这个我就不明白了, 你是如何知道，我与他非亲非故的？难道包典史早就暗中调查过我？”
何元菱停顿片刻, 让众人去领会，而后才作恍然大悟状。
“是啊, 这就说得通了。我在余山镇说书，无人知道我的来历，偏那两位包家男子, 不仅知道我姓甚名谁, 还知道我家住何方，更知道我家中尚有奶奶与幼弟。”
“包典史居然也知道, 你说，是不是太巧了？难道包典史在街上随便遇见一个说书人，就会打听人家的底细？那包典史真是够忙的。”
外头的老百姓已经哄笑起来。
有轻浮的大喊：“包典史遇见好看的说书人, 才会打听底细，不好看的没兴趣，哈哈哈哈！”
包枢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偏偏又是在公堂上，无处发作。只得转头怒目望向大堂门外，可门外乌泱泱全是人，根本不知道是谁喊的。
卓北一直没有说话，此刻脸上浮现出笑意。束俊才却愈加神情冷峻。
这位何姑娘处处皆有暗笔，像是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包枢光兜在了网里，而此时，何姑娘却正在慢慢收口。包枢光何等狡猾张狂的老狐狸，竟然也到此时才发现这张网的存在。
“看来，何姑娘之所以替周家申诉，也是为了自救？”束俊才问。
他明亮的眼睛望着何元菱，看得何元菱心中暗暗一颤。
这位年轻的知县，眼中有洞悉一切的神秘睿智。黝黑的肌肤非但没有折损他的魅力，反而让他具有了某种力量，好似经历过风霜雨雪的侵袭，又沐浴过浓烈摄人的暖阳。
尤其是不自觉微笑时嘴角泛起的酒窝，让他在质感中显出一点诱人的味道。
被这种带着侵略感的年轻男人逼视，何元菱有些心慌，头一次觉

得自己无所遁形。
定定心神，何元菱坦然道：“所以包典史说我非亲非故，为何要为周向文申诉，倒也说对了。我没那么高尚，我要自保。”
她没说“自救”，说“自保”。毕竟“自保”两个字，更惹人怜惜。
束俊才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又泛起了笑意。
他听懂了何元菱的言外之意。她出手是为了“自保”，她在公堂之上坦然相告，同样也是为了“自保”，她不仅说给公堂上的人听，也说给所有围观听审的百姓听。她何元菱，与周向文，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苟且，她替周家申诉，是为了给自己扫除障碍。
换言之，她若不出手，她将是下一个张茹娘。
卓北望向束俊才，提醒道：“束知县，包枢光夺妻一案，证据确凿无疑，可以结案了。”
束俊才点点头，道：“夺妻一案，事实已经明了。来看周向文所诉、包枢光的下一条罪状，虐死良妾。”
“信口雌黄！”包枢光大吼，“老子花钱纳了个妾，却是捞了个馊豆腐，张茹娘打从进包府，病就没好过，老子花了多少钱给她医治，治不好老子还有罪了？”
“啪”！束俊才又一拍惊堂木：“不要咆哮公堂！你说张茹娘是病死，可有证据？”
“有啊，我家夫人就是证人。张茹娘生病，我家夫人那是衣不解带地照顾，更别说花钱请了那么多郎中来看。”包枢光开始挤眼睛，想挤出几滴眼泪。
毕竟夺妻这一项是赖不掉了，包枢光审时度势，大不了丢了典史一职，只要家业还在，凭着包家的根基，不难东山再起。但虐死人命这一项，却是大罪，一旦定罪，等着他的就是入狱。
包枢光自己干的就是这个，在大靖朝，入狱是个什么结果，他再清楚不过。
束俊才又望向卓北，嘴角挂着隐隐的微笑。卓北轻轻点头，心照不宣。
“传包夫人上堂作证。”束俊才一声令下，衙差立即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一位美艳的妇人哭哭啼啼、抹着眼泪奔了进来，一进公堂，“扑通”一声扑倒在地……嗯，不是跪，是扑。
“青天老爷在上，我们老爷冤枉啊！我们老爷为了阳湖百姓，没日没夜地劳心劳肺，是哪个没良

心的恩将仇报，要冤枉我们老爷啊！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为我们老爷主持公道啊！”
何元菱站在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妇人。
这妇人不仅哭出了眼泪，还哭出了鼻涕，可算是哭得十分投入了，是真心实意为包枢光担心着呢。
这哭哭啼啼的戏码，对何元菱自然是没什么效果，但今天堂上的两位，都是年轻人，他们扛得住么？
何元菱不由望向二位。
却没想到，束俊才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堂下何人，一来就大声哭闹，还有没有规矩。藐视公堂，该当何罪？颜荣……”
颜荣立刻挺身而出：“卑职在。藐视公堂，杖责二十。”
妇人一听，立刻收了哭声，愣住。她还伏在地上，这么一愣，姿势就很奇怪，尴尬地起身时，美艳都打了折扣。
包枢光已经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夫人。他们诬咱们虐死张茹娘，你可快跟他们说，你是如何鞍前马后服侍张茹娘的身子，给她请郎中治病……”
“包枢光。”束俊才打断他，“你是想串供吗？”
“不敢。”包枢光讷讷地，也没了先前的气势，紧张地看着妇人，只盼她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好生辩解一番。
要说这妇人，也的确心眼儿多。一听包枢光嚷嚷的那些，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当即哼哼唧唧，抹着眼泪开始痛诉。
“两位青天大老爷，冤枉啊。我家老爷是看张家穷困，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竟要将张茹娘卖了，这才发了善心，将张茹娘买了回来……”
“呸！”周向文忍不住，重重地啐了一口。
那妇人翻个白眼，又继续哼哼唧唧：“可没想到，张茹娘是个病秧子，这张家哪里是卖女儿，根本就是想把个烫手山芋给甩出去啊。张茹娘到了我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顿顿要吃大补之物，隔三茬五就卧病不起。我这个当主母的，苦啊……”
妇人正作势抹眼泪，公堂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是包家主母，那我是谁？”
39、最后一根稻草

来了！来了！最精彩的戏终于要上演了！
何元菱惊喜地回头, 只见公堂外站着一位中年妇人, 身穿素色长衫，脸色极为憔悴, 虽未施脂粉, 但瞧得出来年轻时应该也是一位美人。
“包夫人, 这位才是包夫人！”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呼。
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懵懂：“那公堂上的是谁？”
“公堂上的是包家二夫人。”
“切，原来是小妾！”
包枢光已是一脸惊惧：“你来干什么？”
二夫人也跌坐在地上：“你……你……”
连说两声, 二夫人似乎突然缓过神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脸上堆起笑容，迎上前去, 亲热地拉住包夫人的手：“姐姐，您终于来了, 咱们老爷被人欺负了。”
包夫人一把甩开二夫人，看都不看她, 径直走上公堂，向束俊才和卓北一一行礼。
“你们传错人了。我才是包家正室夫人，这位不过是我包家的小妾。她知道什么？呵呵, 想问包家的事儿, 该问我。”
束俊才肃容：“包枢光，到底哪位才是你正室夫人？”
二夫人还眼巴巴望着包枢光, 认不清事情的严重程度，包枢光却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他天大的胆子，说一千一万个谎, 也不敢在这公堂之上，公然不认发妻。
包枢光的气焰已经灭了一大半，低声道：“回束知县，这位是小的正室夫人……”他一指包夫人。
“那……那位呢？”束俊才追问。
“那位是……小的二夫人。”
“二夫人。”束俊才扬眉，“敢问包典史，你官居几品？哪条律法允许你娶两位夫人？”
包枢光颤抖得更厉害了：“不，小的说错了，不是二夫人，是小妾，是小的纳的姨娘。”
二夫人……不，眼下只能叫姨娘了。那位美艳的姨娘终于意识到即将大祸临头，脸色刷地变成惨白。
束俊才转向一旁记录的主簿：“包枢光使证人冒名顶替，乃欺瞒公堂之罪，记下。”
姨娘顿时瘫坐在地上，朝着包夫人叫道：“你个贱货……”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姨娘脸上。出手的竟然是包枢光。
包枢光吼道：“你才是贱人，何时轮到你来辱

骂我原配夫人！”
“你……”姨娘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包枢光。
包枢光已经转向了包夫人：“打官司是污秽之事，不让你来公堂，是怕扰了你清修。夫人愿意出来为我作证，那是再好不过。咱们包家不能败了，树倒弥孙散，于谁都没有好处。”
卓北清了清嗓子，道：“夫人，公堂之上，只说真相。若有藏私，你亦是包庇之罪。”
包夫人没有接话，反而望向周向文，望了良久，眼神中渐渐生出慈悲之色。
周向文亦望着她，原本就跪在原告石上的身子，伏得更低了，神情凄然，眼中流下两行泪。
“这位大人，我既然前来，自然只说我知道的真相。”
包夫人收回目光，不再去望周向文，平静地望着束俊才与卓北。
“二位大人想知道什么？”
束俊才问：“夫人可认识张茹娘？”
“张茹娘……”包夫人望着流泪的周向文，微微叹了口气，“这不是去年进门的第八位小妾嘛。自然认得。”
束俊才又问：“如何进的门，又是因何而亡？”
包夫人道：“如何进的门，要问包枢光。我只知道，张茹娘自从进了包府，就一直哭哭啼啼，并不顺从，包枢光动过几次手，每打一次，张茹娘就几乎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打了几次，就彻底下了不床了……”
原告石上的周向文已是泣不成声，又因在公堂之上，不敢放声大哭，悲恸之下，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头上，双肩不住耸动。
何元菱并没有退出公堂，她一直在角落里站着，目睹着这一切，心中也为周向文和张茹娘心痛不已。
坐在公堂之上的卓北，脸上也呈现不忍之色，倒是束俊才，神色一如既往地冷峻，眼中的光芒只随着案情起伏而闪动，看不出有什么不忍或动容。
束俊才问：“那是否如包枢光所说，姨娘鞍前马后伺候着？”
“哈哈，天大的笑话。”包夫人笑了起来，“伺候？她巴不得张茹娘暴毙。张茹娘打折了腿骨，叫了两回郎中，还都是我遣人去的。再后来，我便插不上手了。”
束俊才倒也不听一面之辞，又问道：“你是包府当家主母，侍妾之事，是你份内之事，怎么会插不

上手，这与理不合啊。”
包夫人冷笑：“包府若还有个‘理’字，还会把我这个当家主母送到白城庵去？大人还未娶妻吧……”
“……”
“……”
堂上两位大人都还没有娶妻，被她一问，倒是讷讷无言。
“我劝大人一句，娶妻要娶贤，纳妾也要纳贤，妾室管不好，祸害全家。”
“咳咳。”束俊才有些尴尬，本官妻都没有，说什么妾啊，扎不扎心。
“所以夫人的意思是，包枢光所说，家中有人服侍张茹娘、包府为她尽心尽力花钱治病，都是胡言乱语？”
“一派胡言。”包夫人啐道，“张茹娘先是腿被打瘸了，后来浑身骨头被包枢光打折了好多处，这厮见她已是无用，便连口饭都不给吃。所以，张茹娘是生生饿死的。”
“啊——”
两声嘶吼，同时在公堂响起。
一个是目眦欲裂，极为悲恸的周向文。
一个是穷途末路，恨不得抓死结发妻子的包枢光。
“贱婆娘！”包枢光吼道，“弄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包夫人不屑地望着他：“不弄死你，留着你和那贱妇，送我女儿去火坑？包枢光，之前我去白城庵时，可是有言在先，我可以不争，但要给晴儿找个好人家。你既做不到，就别怪我断你后路。”
包枢光大叫一声，瘫软在被告石上。
主簿已快速记录好包夫人的供词，递到公堂之上，包夫人积蓄了多年的怨气，今日终于扬眉吐气，对瘫成一团泥的包枢光没有半分留恋，上前画了押，掷笔而去。
案子终于审结。
包枢光强占人妻、虐待致死，并无故阻拦和殴打告状百姓，被押入大牢。等着他的不是砍头也至少是流放千里。而包家二姨娘公堂之上冒名顶替，加之虐待一事也是同伙，被杖责五十，打了个半死，怕是下半辈子也只能在床上过了，至于是不是饿死，就要看她娘家人还愿不愿意给口饭吃。
阳湖县百姓发出一浪又一浪的欢呼，差点将县衙的屋顶都给掀了。
谁能想到，阳湖县这个横行多年的包典史，竟然半点预兆都没有，轰然倒塌。更没人想到，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他的结发妻子。
这种结局，阳

湖县百姓就是猜一百回也猜不到啊。
何元菱走出县衙，抬头望着万里晴空，只觉得浑身轻松。
真没想到，只用了三天，就搬掉了包枢光这个压在心上的阴影。这下再也没有可怕的觊觎，自己可以无牵无挂地继续说书、继续挣钱、赶紧给家里翻修屋子，赶紧……
“阿姐！”何元葵竟然从街角欢呼着跑了过来。
“小葵！”何元菱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何元葵道：“阿姐你三天没回家，奶奶不放心，叫我来县城找你。我一来，就听说县衙在打官司，全县城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包典史的案子，我就知道一定是姐姐也在。”
“好聪明的弟弟。”何元菱激动地抱住弟弟。
啊，对的。赶紧翻修房子，还要赶紧给弟弟找更好的老师！
“何姑娘。”周铁匠扶着哭成泪人的周向文走过来，对着何元菱，扑通就跪下了。
“使不得，使不得！”何元菱赶紧放开弟弟，扶周铁匠起来。
周向文努力抹干眼泪：“多亏何姑娘想出这双管齐下的策略，才将包枢光绳之以法，若没有何姑娘，茹娘的仇，我这辈子都报不了。”
说着，他深深一揖：“我周向文无以为报，往后何姑娘有事，我肝脑涂地报答。”
何元菱笑道：“周大哥言重了。哪要什么肝脑涂地，我现在就有一件烦心事，想请周大哥帮忙。”
“什么事？”周向文终于来了精神，恨不能立时为何元菱做牛做马来报答。
何元菱一推弟弟：“瞧，这就是我不成器的弟弟，早就到了读书的年龄，可我们村子上也没有好先生，我也教不了他，不知周大哥能否给推荐一个好先生？”
原来是这事，周向文道：“我从小在县里的学堂读书，教我的鲁先生就很是博学，若何姑娘信得过，我带令弟去找鲁先生。”
“鲁先生能教出周大哥，自然是非常信得过。那就麻烦您了。”
周铁匠也开心得很：“何姑娘在余山镇顾家塘，实在有些远，要不嫌弃，就让令弟住在我家，离学堂只有半里地，近得很。”
何元葵惊呆了，张大嘴巴：“你们大人几句话，就把我给安排了啊。”
周铁匠一挥手：“走，上我家瞧瞧，你要住哪间房，随你挑。”
“哇哦！”何元葵欢呼着，跟着周铁匠撒腿就跑。
见周家如此热情，何元菱也终于松了口气。正要跟上，后头有人喊她。
“何姑娘，请留步。”
40、酒窝

咦, 今天找自己的人很多嘛。
何元菱转身一看, 叫住自己的，竟然是包夫人。
嗯, 如假包换的、从白城阉出来大义灭亲的包家正室夫人。
何元菱看包夫人, 感觉有点微妙。一方面, 自己也算是替她保全了女儿，可另一方面, 包家是自己搞倒的，包家倒了，包氏母女日子也未见得好过。
所以何元菱一时猜不透，包夫人叫住自己, 会是怎样的用意。
“包夫人。”何元菱盈盈一拜，见过礼。
“多谢何姑娘。”包夫人脸色平静, 不像是要来兴师问罪的样子。
何元菱暗暗奇怪，包夫人难道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策划的？不然谢自己作甚？
“夫人何出此言？”
“我知道是你去省里告的包枢光, 没有你精心安排，只怕周向文也不会告赢。”包夫人道，“多亏你们了, 不然我都不知道晴儿要嫁的是什么人。差点坑了晴儿一辈子。”
原来是真心来道谢的。何元菱便也不客气：“我也没那么重要。总之……大家都得偿所愿。”
“姑娘是好心人。”包夫人微微一笑, 指指远处的周向文，“把你弟弟塞给他, 一举两得吧。弟弟有了上好的先生，周向文要给你弟弟做榜样，自然也要振作起来继续科考。”
见自己暗绰绰的心事竟被包夫人一语道破, 何元菱也是赞道：“原来夫人竟是如此机敏之人。”
又叹：“只恨这世间多是男子当道，便是聪慧如夫人这般，也难以自保，真正叫人唏嘘了。”
包夫人摇头苦笑道：“以前我一味求全逃避，欺到我女儿头上，才知求全竟是无用的，只会叫人变本加厉。我若早些醒悟，何至于此。”
“往后夫人和小姐……”
何元菱知道自己多嘴，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多亏我有嫁妆。包枢光倒了，我乐得带着女儿回乡，过些清静自在的日子。”包夫人突然低声道，“所以说，咱们女人要自保，还是得自己有本钱。对不？”
“太对了！”何元菱点头。简直说到她心里去了。
这包夫人和包小姐，何尝不是另一个何奶奶与何元菱。靠夫家、靠男人，实在不是万全之策。只有自

己手里有本钱，才能在乱世中求生。
这本钱，也许是金钱、也许是田地、也许是智慧。
用何元菱上辈子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要有抗风险能力。何元菱无田无地，只能靠着这点儿智慧，以及穿越过来的一些人生经验，去给自己挣生存的本钱。
（先帝小剧场：群主还有我们，群主别忘了我们，群主我们等着你回来。）
与包夫人道别，何元菱望见一旁还站着颜荣，正翘首望着这边。
唉，真忙啊。何元菱感受到了一点点“日理万机”的无奈。
“束知县有请。”颜荣微笑着。
从天未亮，卓北带着何元菱进了县衙起，颜荣就惊讶于这个小姑娘的能量。又见她在公堂之上对包枢光步步紧逼，咬住不松口的模样，便知道她笑吟吟的美丽外表下，实则心思缜密、行事果决。
所以束俊才哪怕结了案子，也还是想会一会何元菱，颜荣太能理解了。
何元菱犹豫了一下，望望弟弟和周家人远去的方向，早已不见人影。
一跺脚，手一指远处：“行，我这就去。不过我弟弟跟着周向文回去了，麻烦师爷去跟他们说一声，让我弟弟在周家等我。”
*
在县衙书房内，何元菱终于有了座。
“卓大人呢？”何元菱问。
束俊才却没坐，他站在案桌前，俊朗的脸庞已不似公堂上那般冷峻：“卓大人即刻赶回锦陵，向通政司复命去了。”
没能和卓北告别，何元菱有点遗憾，点头道：“卓大人连夜赶路，一夜没合眼，又要即刻赶回，真是辛苦。”
束俊才心中一动，心道：都是连夜赶路，所以，你也很辛苦？
眼下束俊才这般望着何元菱，心思和清晨第一眼看到何元菱时已完全不同。卓北说这姑娘身后有高人，但束俊才却觉得，何元菱在公堂上抓住包枢光话中的漏洞、直击要害的敏锐与聪慧，是她的天性。
高人可以帮助筹谋，但公堂上变幻莫测，需要的是智慧，并不是高人指点就可以做到。
“何姑娘是余山镇顾家塘人氏？”束俊才问。
审案前，本证人的底细你不是早就清楚了么？何元菱心里嘀咕着。
但这毕竟是在内衙，心里嘀咕也不能表露出来

，何元菱还是毕恭毕敬回：“正是。”
“曾在江南省布政司衙门任职的何中秋，是你什么人？”
何元菱心中一凛，却还是淡淡地道：“家父一个芝麻绿豆小官，知县大人居然也知道。”
束俊才深深地望她一眼：“何姑娘从小就没出过阳湖县地界，却知道那么多路言驿的旧事，与你相比，我知道得太少了。”
不知怎的，何元菱突然想到西屋梁上的那些旧书。不紧不慢答道：“当年抄家，不值钱的旧书无人要，我奶奶舍不得扔，都搂在家中，从小，闲来无事，便拿些旧书看看，看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束俊才明知她有所隐瞒，却也挑不出什么错，便点了点头：“看来书中自有黄金屋，倒是没说错。”
“知县大人唤我前来，就是想问家父吗？”何元菱眨眨眼睛。
何元菱的眼睛又大又圆，还格外清澈，这一眨巴，顿时显得特别无辜，与公堂上犀利的模样好似两个人。束俊才一时竟有些愣怔。
“束知县……”何元菱见他出神，便出声相唤。
束俊才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只是了解一下。何姑娘放心，我无意追索。”
他是不能笑的。
他一笑，好看的嘴角边，便会漾起两个浅浅的小酒窝。酒窝虽浅，却是醉人的。
这回轮到何元菱愣怔了。
这个年轻的知县，带着被野风吹砺、被日光曝晒过的黝黑，本该是粗糙而又锐利的，偏偏笑起来就会有这么两个酒窝，与他的黝黑肌肤形成强烈的反差。
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
男人不能随便温柔，会出事的。
41、心乱

何元菱的心有些乱。平生第一次, 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知县大人, 还有什么吩咐吗？”何元菱克制着紧张，尽量平静地问。
束俊才哪有什么吩咐, 不过是莫名的想把何元菱叫回来, 再说两句罢了。见她相问, 也假装很平静地道：“包枢光已经下了牢，再不会威胁何姑娘、祸害阳湖百姓, 不知何姑娘往后有什么打算？”
何元菱一愣，心想知县大人问得是不是有点多？
“先前怎么样，往后还是怎么样。我的《西游记》还没说完，回余山镇, 继续说书去。”
束俊才点点头：“往后有什么困难，可来找我。”
“哦, 束知县果然是父母官。”何元菱笑得一脸灿烂，望向他。
束俊才也被她望得心跳不已, 脸有些红了，也亏得他晒到黝黑，脸红也不甚明显。笑道：“有机会, 想去看看你父亲留下的旧书, 看来是个宝藏。”
何元菱也只当他是在讲场面话，连声应着“欢迎欢迎”, 便起身告辞。
才走到书房门口，迎面跑来师爷颜荣。
“何姑娘要走？”
“嗯哪。”
颜荣跑得气喘吁吁：“我赶上……你弟弟了，他在周家等你。”
束俊才闻言, 也走过来，问：“何姑娘的弟弟也来了？”
何元菱道：“我出来好几日了，奶奶不放心，叫弟弟来县城找我，刚刚在外头碰上了。”
颜荣喘着气插话：“刚听周向文说，何姑娘的弟弟要来县城读书？”
“是啊，村里连个学堂都没有，弟弟打小就是奶奶和我教着认些字，难得周大哥愿意给弟弟介绍学堂。”
颜荣道：“周向文可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他介绍的学堂，准错不了。”
束俊才听着，忍不住道：“那何姑娘往后是要常来县城了。”
这话说得奇怪，不止何元菱愣怔着看了看他，连颜荣都察觉到了异样。
瞬间的功夫，何元菱立刻缓过神来，想起自己的伟大梦想。刚刚束俊才还说，有困难就找他呢，自己倒也不用他帮什么大忙，但问问情况总可以吧。
立即笑道：“我奶奶卧病在床，我又在外头挣钱，家里的几亩田已经租出去，不用守田了。等我

再存些钱，打算来县城发展。”
“发展？”颜荣没听懂。
这词儿太现代了，不怪颜荣，连束俊才一时也没能领会。
何元菱解释道：“就是，等我挣够了钱，全家人搬来县城的意思。”
束俊才和颜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小丫头，说胡话呢。乡村里生活的人，要搬到县城，谈何容易。多少农户，祖祖辈辈都进不了城，不仅是没钱在城里置产，更重要是置了产，也没法在城里谋生啊。
农户农户，归根到底还是务农为生。
只看他们的表情，何元菱就知道他们不相信。
算了，何元菱也没指望别人相信：“目标还离得很远，且行且努力。告辞了。”
笑盈盈，潇洒而去。
等她走远了，束俊才回过神来：“我没听错吧？”
颜荣眨巴着眼睛：“她说……全家人都要搬来县城。”
束俊才点头：“哦，那我真没听错。”
颜荣：“她好像挺清醒，不像说胡话。”
束俊才：“很清醒，她从天未亮踏进县衙，就一直很清醒。”
颜荣：“她都能搬来省通政司的紧急状令，我突然觉得，她搬个家，好像也不太难。”
“是吗？”束俊才望望颜荣，“被你一说，我也有同感。”
二人一起往书房里走。走了几步，又一起停下脚步。
“你……”
“你……”
二人异口同声。
“你想说什么？”颜荣立刻问。因是发小，私下里二人相互说话很是随意，颜荣很懂得先发制人。
束俊才缓缓地道：“我想说，你有没有觉得何姑娘和别的姑娘不太一样？”
颜荣坏坏地一笑：“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想法？”
“我呸！”束俊才呸得超级大声，“你不觉得奇怪吗？她一个姑娘家，对官场也太懂了吧，对大靖朝的律法吃得也太透了吧，对路言驿的陈年往事知道得也太多了吧？”
“那你刚才有没有问问她？”
“呃……没有。”
“那你把人家叫回来干嘛？”
“呃……观察她的反应。”
“切！”颜荣被他逗笑了，“知县大人，你以为我头一天当你的师爷？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从老家来到这里，跟你一起掏过鸟窝，也跟你一起

闯过狼窝，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动什么心眼儿。”
束俊才的脸黑红黑红的，走到案桌前，拿起一本公文，挥着手：“好了，不跟你扯淡，我还好多事呢。你去把县丞叫来，典史没了，典史的差事总得有人承担。”
“得嘞，现在就去。”
颜荣跑到门口，又转回头，笑道：“讲真，你要真有心，我可以出去帮何姑娘看看宅子……”
“去去去，胡说什么呢。”束俊才骂道。
“好，我胡说，我帮自己看，这总行吧。”颜荣乐呵呵地跑了。
只听束俊才在后头喊：“臭小子，公私分明啊！”
*
天色已近黄昏，何元菱去周家接了何元葵，急着赶回家。
周家本要留他们，张家也过来，好说歹说要留何元菱吃饭，可何元菱惦记着家中奶奶无人照应，只想在天黑前能赶回家。
于是周家赶紧给张罗了车子，送姐弟二人赶回顾家塘。
何奶奶在家自然是等得格外着急，一见姐弟二人回来，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先骂了一顿。何元菱也不分辩，乖乖地拉着奶奶的手，让奶奶骂了个够。然后才将自己这三日经历的事，细细地说给奶奶听。
奶奶听得惊心动魄，不由骂得更凶。骂到后来，泪流满面，直说万一何元菱要是出个事，她都没脸去地下见何元菱的父母。
祖孙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才各自去安歇。
先帝们望穿了各自的镜子、石墙、玉壁和棺材板，终于等来了何元菱。
“小菱菱，我想死你了！”
42、奸臣出现

不用问, 又是靖显宗这个猥琐的货。
面对屡教不改的靖显宗, 何元菱已经学会无视“小菱菱”三个字。
“我到家了。余山镇顾家塘的家。”何元菱发了一条信息。
顿时先帝们都开始嘘寒问暖。
靖世宗：“恭喜群主平安回家。”
靖仁宗：“朕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放下了。”
靖太祖：“那帮孙子有没有为难群主？”
靖圣祖：“今天不过第三日，群主能赶回家, 说明一切非常顺利。”
靖神宗：“@靖高祖这回高祖皇帝立了大功。”
靖高祖：“哪里哪里, 大家群策群力, 方能百战不殆，再说, 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为群主分忧，为大靖祈福嘛。”
靖宁宗：“安静，让群主说话。”
哦对，作为群员, 热情之余，也要注意分寸, 不能夺了群主的光辉。先帝们立刻安静下来，恭候何元菱。
“如圣祖所说, 一切非常顺利。包枢光已认罪，数罪并罚入了大牢。谢谢诸位先帝出谋划策，总算过了一个大大的难关！”
先帝们纷纷“撒花”“撒花”, 表情包用得可遛了。
“哇, 我也能买《西游记》了！”靖高祖突然大叫起来。
那可不，要没有靖高祖这个路言驿的计策, 县衙势单力孤还真除不了包枢光，靖高祖功劳不要太大，积分自然蹭蹭涨到了五万, 甩手就是一本《西游记》。
靖太祖还差两千积分，眼见着群里已经有四个先帝买到了《西游记》，分别是千古第一帝的靖圣祖（人家底线就高），然后是昏君含量比较高的靖神宗（人家帮群主奶奶报了仇），后来又是只会“风调雨顺”喊着修行的靖世宗（人家当了管理员），今天连自己儿子靖高祖都拥有了《西游记》……
啊，《西游记》现在是身份的象征，身为开国皇帝，靖太祖不允许自己如此落后。
他很焦虑。
靖太祖转念一想，想到了一个拍马屁的方向。
“@何元菱 群主，咱奶奶近来身体如何？”
咱奶奶？何元菱大吃一惊，何德何能，跟开国皇帝“咱奶奶”？真是折煞我了。
何元菱道：“今日回来一看，倒是好多了，能下床走动走动。

多谢太祖皇帝关心。”
靖太祖：“那就好，希望咱奶奶身子硬朗、长命百岁。”
太反常了，靖太祖平常开口骂娘、闭口跳脚，今天这是……
何元菱立刻翻到隐藏页，一看靖太祖的积分，明白了。这家伙还差两千积分就能买《西游记》了。
大家都遥不可及的时候，都没啥想法，一个两个达成了目标，后头的就如坐针毡。待到发现自己离目标就是那一伸手的距离时，最是心痒难忍。
要依着何元菱以前的性子，最爱鼓励同学，这种情况，肯定就是找个借口送上积分，然后还要端一碗鸡汤。
但在群里不行。这些都是老狐狸先帝，不是萌萌哒祖国的花朵。
只有群系统可以给自己下任务，这些先帝却没办法控制自己，所以何元菱要树立权威，不能乱发福利，必须让先帝们自己去努力。
正要关闭隐藏页，何元菱突然发现，格子铺的第二格，那个红色的布团似乎比先前清晰了一点点，红色也更鲜艳了。
而第二格下面的进度条，比上回涨了好多，已经超过进度条的一半。
哇塞，何元菱兴奋起来。看来自己除了包枢光，对大靖朝有贡献，能力值一下子提升了很多。这一格可是“传送门”，要是能打开这一格，自己在大靖的生活水准，一定有突飞猛进的发展啊。
群里，靖太祖还在努力：“不知群主弟弟可有安置？”
何元菱答道：“弟弟已寻得县城学堂的先生，过几日便要去县城念书了。”
“真为群主感到高兴啊！”靖太祖说得有点夸张。毕竟是经常发怒的人，高兴起来也不太像。
果然靖显宗有点看不懂：“太祖皇帝今天有点奇怪。”
靖太祖立刻回：“哪里奇怪？朕每天都这么英明神武！”
靖显宗：“太祖皇帝问了奶奶问弟弟，马上就要问隔壁老王了。”
靖太祖一愣：“群主家隔壁有姓王的？你怎么知道？”
靖显宗无语：“这是个梗啦。”
靖太祖：“梗在哪里了？要不要紧？”
得，鸡同鸭讲。虽然都是先帝，知识储备相差很大啊。
两位先帝正夹缠不清，靖宁宗和砍头的老臣聊完，又来了。
“群主，束俊才能力如何

？”
何元菱不加思索：“青年才俊。”
靖宁宗又问：“何以见得？”
靖太祖今天关心过度，立刻插嘴道：“如此年轻的新科进士，派到江南阳湖县那地界，自然是青年才俊。但若评价一个官员，失之简单，群主可别被这个‘青年才俊’给骗了。”
何元菱道：“路言驿也派了一位年轻的主簿，主审是束知县，卓主簿监审，很是凌厉果断。瞧着，像是两位好官。当然，太祖皇帝阅人无数，想来比我要谨慎多了。”
靖太祖欣慰：“群主知道就好，朕是真心为群主好。”
靖宁宗总是可以完全无视群里的聊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靖宁宗道：“群主，束俊才的老师程博简，是朝中最大的奸臣。”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忙了一天，更新有点短。明天会多更点。降温了，小天使们做好保温哦。
43、皇上不立后

京城。机枢处正进行着一场重要的会议。
这是庞大帝国的政务中心。当今弘晖帝四岁登基, 他的父亲靖宁宗退位, 当了三年太上皇，将朝政托付给机枢处的五位大臣。如今五位大臣还只剩一位, 便是当朝太师程博简。
此刻, 机枢处气氛凝重。案桌后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官员, 一缕美髯，一双凤目, 可谓相貌堂堂。这个英俊的老头就是程博简。
“徐尚书，雪胜与千涛两国使者进贡，打算安排在何时？”
程博简缓缓地问着，一双凤目已经斜睨向礼部尚书徐瑞。
徐瑞表情也不甚好看, 并不与他对视，带着些许傲气道：“那得看皇上何时有时间。”
语气有些冲, 程博简凤目中精光一闪，又平静下来, 道：“那就和往常一样，在流光殿由迅亲王接待使者。”
徐瑞却不太客气，道：“皇上已经亲政, 总不出面, 难免让人觉得我大靖朝怠慢使者。”
程博简眉毛微微一动：“皇上龙体欠佳，不宜接见外国使者。再者, 雪胜和千涛两国，长年仰仗我大靖朝鼻息，怠慢了又怎样？”
“不怎样。”徐瑞道, “既然太师已有主张，那就按太师的意思办。”
其余几位机枢大臣与六部尚书，皆屏气凝神，紧张地望着徐瑞，却不敢出来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迅亲王在流光殿接待使者。徐尚书还有别的事吗？”
徐瑞微微躬身，示意没有其他事务。
“既无事，散了吧。”众人听太师这么说，便纷纷从椅子上起身，打算散会。可程博简突然又道：“朝中总是流言纷纷，我就不懂了，这朝廷究竟亏待他们什么了？”
已经起身的诸位重臣心中一凛，又站定，转身听程博简说话。
“耳坊来报，朝中呼吁皇上亲政的声音颇多，还有些乱臣贼子私下活动，打算联名上奏请，你们都没听说？”
众人立刻摇头，纷纷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听说。
程博简冷笑：“耳坊成立不过八年，区区数十人，比你们这些重臣还管用。你们是不是该好好反省反省，到底当的什么差？”
又是徐瑞，今天大概是吃了豹子胆，众臣都不敢说

话，偏他敢。
“虽私下活动不妥，但皇上已经年满十八，再不亲政，也实在说不过去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众臣死盯着徐瑞，半晌，终于大学士邬思明低声道：“徐尚书所言，亦不无道理……”说罢，紧张地望着程博简，额上已冒出了汗珠。
出人意料，程博简没有生气。他负手，在案边缓缓踱了数步，发出深深的叹息。
“你们以为，我把着权柄不肯放，是吗？”
谁敢说“是”，要么不想活了。
程博简伸手，轻轻地捋着自己精心修护的美髯，痛心疾首：“诸位还记得我大靖高祖皇帝，自幼体弱，又生性好强，登基数年，便因劳累过度而驾崩。我岂不知外头传言，都说我把持朝政、一手遮天，可是我想这样吗？我是怕悲剧重演！”
他一脸悲愤：“我背负骂名不要紧，皇上的龙体安康，比什么都要紧，能拿这些琐事去烦他吗？不过，别人误解也就罢了，在位各位是我多年信任的同僚，你们若也这么看我，我真是……痛彻心扉！”
邬思明急了，赶紧声明：“太师为我朝殚精竭虑，谁人不晓，怎么可能误会？谁误会，我邬思明头一个跟他急。不过……不过太师也要保重身子，皇上亲政也不过是个形式，堵那些悠悠之口罢了。”
其余大臣也纷纷表示，皇上总不露面也不好，外头会有很多猜测，但太师乃国之栋梁，太师的功绩谁也不能抹杀，最好的办法就是皇上偶尔可以露个面，也能为太师消除些不良影响。
程博简似乎被感动了，说自己这就去宸天宫见皇上，将群臣的心迹明示，适当亲政。
说得感人肺腑，把好几位老臣说得老泪纵横，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好觉了。
可是众臣一走，程博简的脸立刻就黑了，转向依然坐在一边的迅亲王。刚刚众臣告辞时，迅亲王说自己还有事儿，没跟他们一起走，留在了机枢处。
见程博简脸色黑成这样，迅亲王笑了：“太师小戏大作了。这些狗屁亲政言论，又不是头一次听到，从栩君满了十四，整整说了四年，理他们作甚。”
程博简道：“谁能想到，皇上拒不立后，一拒，竟然已经四年。”
迅亲王挠头

：“也是奇怪，这小子不立后也就罢了，满后宫一年一年地选佳丽，每晚抬进宸天宫的，怎样抬进去，就怎样抬出来，你说，他不会是……天残吧？”
程博简叹道：“偏偏先帝只有皇上一个儿子。王爷，您家……”
大靖朝到靖神宗，就突然转了向。大概是靖显宗太能生儿子，把子孙的份额都给用掉了，到靖神宗，只生了三个儿子，一个早逝，一个继位就是后来的靖宁宗，还有一位，便是眼前的迅亲王。
这弘晖皇帝，没儿子，没兄弟，要说日后的继位问题，还真要朝迅亲王这边看几眼。
每回提到这事，迅亲王心中就突突地跳，他儿子多啊，可他哪敢明说。弘晖皇帝龙体再欠佳、某方面本事再不济，人家也才十八岁，谁敢明目张胆地觊觎帝位啊。
“太师慎言！”迅亲王立刻摆出一脸忠君爱国。
程博简心中暗笑，脸上却并不显露，还是那么忧国忧民的模样，回到案桌前：“我这里有个本子，是御史参徐瑞的。”
“参他什么？”迅亲王问。
“行为不端，纵容家人行凶伤人。”
迅亲王笑了：“先停他的职，慢慢查呗。”
程博简正中下怀，却还堆出一脸惋惜：“真是可惜了，徐尚书一向清正廉洁，能力也很强。就是家人约束不好，到底损了官声啊。”
说着将那本奏折批了，往旁边一扔。徐尚书便被停职了。
呵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程博简从来不是个君子。程博简报仇，从早到晚。
44、复出

庙堂之高, 民间无人识得。江湖之远, 宫廷亦并不在意。
包枢光的案子在阳湖县余震深远，但对何元菱来说, 她回到顾家塘的那一刻起, 包枢光这个名字就已经从她的人生中重新归档, 归到“完结文档”去了。
顾家塘的百姓们忙着农事，完全不知道何家丫头出去三天, 干了一件大事。何元菱在家休整了一天，跟奶奶说了自己的打算。
何奶奶自然喜不自胜。
她做梦都想着让何元葵寻个好师傅，好好读书，一听是县城最好的先生, 乐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把个何元菱给看呆了。
“哎哟, 奶奶，您怎么不瘫了？”
“瘫久了, 也怪累的。你办了这么大事儿，又给小葵寻了这么好的前程，我突然就灵活了。”
欣喜之余, 何元菱也并没有盲目乐观。何家犯过事, 说起来，何元葵也是犯官之后, 走不了科举的路子，何元菱觉得，有必要跟奶奶敲打敲打, 免得她日后失望。
“奶奶。小葵先去县城读书，就住周铁匠家里，这个很稳妥。不过咱们也不能觉得，跟个状元师傅，自家就一定也是状元了，小葵十二了，现在才去学堂，毕竟年纪大了些，跟他们那些从小就读书的不好比。咱们就图个读书识字，学些本事，将来也好在县城立足。”
何奶奶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下床摸到了自己的拐杖。这拐杖是何元葵寻了一根树枝，削磨得光滑了，又去张木那里蹭了油漆，瞧着比有钱人家用的也不差，何奶奶柱着拐杖，看上去挺气派。
踱着步，何奶奶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小葵走不了科举，我懂的。读书不是为了做官，瞧瞧我们小菱，人家都说女子不要读书，可你爹娘从小教你读书识字，你看了那么多书，现在就能派上用场了对吧？小葵也一样，往后便是做个账房、学个手艺，读书识字的，和大字不识的，必有大大的不同。”
没想到奶奶这么聪明，何元菱起身扶她，被奶奶嫌弃了：“去去，我健得很，不要扶，自己走得好好的对吧？”
被嫌弃了，何元菱也还是乐呵得很：“对，奶奶能打死一头野猪。”
又道：“其实弟

弟每天跟我出去说书，我就发现了，他脑子灵得很，将来要是做生意，必定是把好手。我就想着多挣些钱，回头和弟弟一同做生意，咱何家也一样能风生水起。”
祖孙二人愉快地达成共识。就有一点，奶奶特别不放心。
“回头小葵去学堂，你一个人再出去说书，倒是不妥。”
这个何元菱也想过：“我现在只在余山镇说，倒是无妨。镇上的人头都熟了，又搭着毛记茶水，由毛老板夫妇照应着，他家两个孩子，毛大和毛二，也都是机灵鬼，我若给些铜钱给他们，就当是雇个帮工，不比小葵差。”
这便万全了。又想想这孙女儿连包典史这样的人物都能扳倒，也实在是个能人。何奶奶的胆气壮了不少，柱着拐杖便出门去了。
在屋里憋屈太久，何奶奶也要见见阳光。
休整了一天，何元菱和何元葵又出发了。还是挂上那只象征着何家气派的皮水囊，遮人耳目的空篮子已经不需要了，何奶奶已经不惧旁人闲话，为自家的“说书小娘子”而骄傲。
一到镇上，路口的小屁孩们立即大声欢呼：“何姐姐回来啦！何姐姐回来啦！”
有几个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说书小娘子来啦，开场啦！”顿时路边各个大门里、窗户里，不是跑出人、就是探出脑袋，整条街顿时就热闹起来。
何元葵笑道：“阿姐出个场，阵仗比县太爷还大啊。”
“别胡说啊。那还是差点儿的。”
何元菱笑嘻嘻地叱他，心里却想起了束俊才。昨天晚上先帝们开会，又说起了束俊才。
靖宁宗为自己当初重用了程博简感到无比后悔，反复强调程博简当时年轻有为、办事老辣，所以才把他列到机枢处，成为托孤重臣，至于为什么程博简能把另外四位重臣统统搞掉，把个弘晖帝变成傀儡，十八岁都未能亲政，砍头大臣还没说得很清楚，靖宁宗也始终有点懵。
因为束俊才是程博简的门生，一手提拔的青年才俊，所以先帝们对这个年轻人总是有点——成见。
嗯，就是成见。至少何元菱觉得，束俊才还是一心为民的。不能因为人家是奸臣的门生，就认定人家也是奸臣吧？要知道一个重臣

，只要当过主考官，那年中选的便都叫门生。
何元菱私心觉得先帝们的打击面有点太广了。
来到毛记茶水铺，毛大已经大喊着“何姐姐”，狂奔出来，两条小辫在风中翻飞，好生活泼有趣。
“何姐姐，听说你在县城打败了那个包典史，把他送到大牢里去了，太威风了！”
何元菱眨眨眼睛，没想到镇上的消息也很快啊。
还没来得及问毛大是怎么知道的，毛大她娘已经搓着手迎了出来，一见何元菱，激动得连声道谢，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胡言乱语了半天，把毛大她爹都逗笑了，说女佬你还是快进去沏壶茶谢谢人家吧，瞧你说的都是些什么。
也难怪毛大她娘激动，身为周向文的姑母，她太清楚这一年来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包枢光的倒台，不仅是给张茹娘申了冤，也对周向文旷日持久的诉讼有了一个交代。对周家来说，这是结束，是尘埃落定，是眼泪终于可以放心地流而不用再担心报复，是周向文终于可以重新振作回归学业。
听书的人们也已经四面八方聚拢来。今天的人比往常更多了好几倍，整个场地都快站不下，连树上都挂满了人。
树下有女人在尖叫：“树枝要断哒，你个死人快下来！”
“看一眼，我就看一眼！听说是告倒包典史的那个小娘子哇！”
“好看伐？”
“哎呀太远了，看不清爽，好像很体面啊！”
“你死人啊，不会换棵近点的树爬啊！看个小娘子都赶不上新鲜，你还能干啥！”
尖叫声中，女人已经自己找了一棵树，三两下就爬了上去，还回头朝男人显摆：“哎呀，小娘子太好看了，太体面了，哪这么体面啊，好当娘娘咯！”
男人不甘示弱，隔树大喊：“你个女佬这么胖，树枝要断哒，快下去！”
“好当娘娘”的小娘子，已经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入了场，端坐在毛家姐弟为她准备的桌子旁，正儿八经喝口水，然后环视乌泱泱的人群。发现真正以前花钱的那些人，还是挤在了最前头，至于四周那些爬墙爬树的，不过是因为她打了个官司，来看热闹的。
当下，何元菱嫣然一笑，大声道：“上回我说到何处？”

下头的大人孩子们七嘴八舌：“白骨精变了个女的去骗人了！”
“猪八戒又起了色心，看上白骨精啦！”
“唐僧好像是个笨蛋哦！”
哦哦晓得了，讲到三打白骨精。孙悟空马上就要气得跑回花果山了，师徒四人还在磨合期，这个西天取经的故事还很长啊！
整个余山镇的人，今天几乎都来到了毛记茶水铺门前，近的听故事，远的看热闹，各取所需、其乐融融。
收钱的时候，何元葵的小匾堆得满满当当，几乎都要堆不下了，还是毛大机灵，立刻从人群中挤出去，挤到家中拿了个小盆过来。
不得不说，果然还是小铜盆装钱的声音更好听。那些乡亲们往里扔铜板的时候，铜板和小铜盆碰撞，撞出叮呤当郎的声响，极为悦耳动听。
围观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伴随着何元菱的故事，或齐声惊呼，或哄堂大笑，由于现场气氛过于火爆，何元菱今日说足两个时辰，眼见着晚霞满天，方才结束。
众人正要遗憾地散场，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声喊：“等等，有事宣布！”
这声音，如滚雷阵阵、如爆竹炸响。众人都乐了：“哟，里正，是里正。”“大家给里正让让路啊。”
只见一个矮个子男人，从人群里拼命往外挤，嘴里还嚷嚷着：“让一让啊，你倒是别挤啊，挤个猪啊，你们这帮小宗桑，挤个嗲！把老子挤扁了，你们也没肉饼吃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嗓门大才当上里正的，反正他一路怒吼着，声如洪钟，围观百姓们还真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里正的幞头都挤歪了，可怜巴巴地耷拉在头顶上。
里正也不急去扶，走到何元菱身边：“小娘子，借你地盘一用。”说着，抓过何元菱说书用的惊堂木，“啪”地一拍，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县衙昨日下令，一年一度的选秀就要开始，凡家世清白、年满十四、尚未婚配的女子，明日起登记造册，以作候选。”
里正的声响哐哐的，回响在场地上空，把百姓们都惊住了。
45、金钱即正义

何元菱也惊了, 不是说程博简才是奸臣吗？怎么听着弘晖皇帝也不像个好东西, 影视剧里那些古代皇帝都是三年选一次秀，这位昏君怎么胡来来的, 一年选一次, 老百姓还有活路吗？天下的妹子们够用吗？
不待她震惊完, 百姓们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现场顿时炸了。
“格宗桑, 太不像话了，年年选，年年选，选不完啦！”
“就是啊, 当我们是韭菜啊。”
“韭菜也没割得这么勤的啊，剥面皮啊。”
“啊, 我家囡囡上个月刚满十四……”
“啪”一声，被家里女佬一个响亮的耳光：“作死啊, 囡囡不是定了人家啦，不要登记的好吧。”
被打的男人捂着脸，愣愣地望着女佬, 死都想不起来家里囡囡什么时候定了人家。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没定的赶紧定啊, 过了今晚，明天就要登记啦！”
话音未落, 呼啦啦人群四散跑开，连挂在树上墙上的“挂件”们也纷纷掉了下来，一时间整个场地上如退潮一般, 散了个精光。
里正叉腰站在旁边，苦笑着摇摇头：“完了，媒婆又要不够用了。”
“为啥？”何元菱问。
里正突然认真地望着何元菱：“何姑娘是余山镇人氏吗？”
何元菱心中立刻拉响警报，很谨慎地回答：“目前在余山镇住，不过我家老早不是这里的人。”
“哦。”里正点点头，脸色轻松下来，“何姑娘说的取经的故事太好听了，要被选到宫里，我……们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不会啦。天下年轻姑娘千千万，真选进宫的才多少。”何元菱笑着起身，招呼毛大毛二过来搬桌子。
里正还没何元菱长得高，笑嘻嘻道：“咱们阳湖县，每年都有选进宫的姑娘，我瞧着，都没何姑娘生得好。何姑娘想进宫，还不是三个指头捏田螺，十拿九稳的事儿。”
毛大在旁边嚷嚷开了：“何姐姐进宫当娘娘吗？那多威风。听说娘娘们头上都戴满了金钗，穿的全是最漂亮的裙子，每顿都有肉吃。”
真是民间的孩子，哪里知道宫里的奢靡。
何元菱虽不知道大靖皇宫里奢靡到什么程度，但她知道些历史

，别说宫里头，就是京城里的王公贵族，都是过的穷奢极侈的生活，穿金戴银根本不稀奇，身上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民间的血泪。他们也不在意吃不吃肉，在意的是吃什么肉、又怎么吃。
总之，百姓们根本无法想象贵族们的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
等里正走远了，何元菱才对毛大道：“宫里可不都是娘娘，更多的是吃馊包子啃咸菜的宫女，冬天洗衣裳手全冻到裂口子，夏天烈日下站桩子晒到脱皮，更别说主子们一不如意，动辄就要挨打，轻则打残，重则送命。不值得啊。”
这些都是她影视剧和小说里看来的，也有些正儿八经的正史野史，虽说真假参半，却也能窥得一斑。
毛大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太吓人了吧。怪不得每年一到宫里大选，镇子上的人都忙着结亲家。对了，何姐姐，你订亲没？”
何元菱摇摇头，心里却也疑惑。
按每年选一次，十四以上都要参选的说法，自己这种没订亲的，早在去年就应该参选过了，是没选上吗？
毛大真是急人所急，跺脚道：“哎呀何姐姐，那你可赶紧订亲吧，到明天就来不及了。”
何元菱被她说得也有些紧张起来。
回家路上，她忍不住问何元葵：“去年没选上，今年就不用再选了吧？”
这是试探，看看何元葵怎么说。
何元葵今天钱袋都不够用，铜钱太多，装不下，问毛大她娘借了个布袋子，又怕路上被人偷，便把两个袋子都用布条缠在腰上，缠了个结结实实。
听阿姐这么一问，何元葵倒也微微一愣，他只惦记着今天到底赚了多少钱，并不关心宫里选秀的事儿。
“阿姐你怎么问这个？”
何元菱故作镇定：“不管选不选得上，登记什么也挺麻烦啊，咱们正是能赚钱的时候，不能耽误时间。”
何元葵信以为真，大笑道：“阿姐想多了，咱家登记，也就是走个过场，去年头一轮就涮了，光家世清白这一条，就不够格啊。”
“也是哦，呵呵，我多担心了。”何元菱赶紧附和。
何元葵又道：“所以人家都急着订亲，奶奶一点都不替你急。”
原来如此。何元菱埋头走路，心里盘算着顾

家塘那些女孩子的婚事，果然发现不少都是胡乱嫁人，非常不讲究。之前她以为是给不起嫁妆，现在想想，多半都是着急出嫁，嫁得差些，也比进宫受折磨要强。
女人啊女人，在这大靖朝活得太艰难了。头上悬着选秀这柄利剑，脚下踩着嫁人这把尖刀，还有无数人告诫女人，不要读书，不要出门，在家乖乖当个清白丫头就好。
反而是犯官之女何元菱，没有那么多枷锁，说读书也就读了，说出门也就出了，说不嫁也就不嫁了。
而且还不用进宫。
有时候，所谓清白不过是个桎梏，是伪善的表彰。
踏着金红色的晚霞，何家姐弟二人欢欢喜喜回到了家。
“好沉啊，今天走路特别累！”何元葵嘴上喊着累，心里却想着显摆，将缠在腰间的布带子层层解开，扔过来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何奶奶柱着拐杖，行动虽然慢，居然也摸索着做了晚饭。正等着姐弟两回来吃饭，却见到桌上扔了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问：“铜钱？这么多？可不得累死你啊。”
“镇上的人都知道我去县城打官司了，都来瞧热闹。今天赚得特别多。”
何元菱从井里吊了半桶水，洗了手，回到屋里，擦着手道：“数数呢，今儿大概要满一吊了。”
那边何元葵和何奶奶一齐上阵，已经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
乖乖，何元菱都算得太保守了。二人将铜板放作十个一小堆，然后十个小堆归拢一摊，如此数下来，竟然有十五摊之多。加上零散的铜钱，他们今天竟然赚了一千五百五十文！
太出人意料了，想过满一吊，却没料到竟然是一吊半。
“一定是有人多给了。”何元菱激动得脸上红扑扑的。
何元葵和大毛一起收的钱，他最清楚不过，叫道：“今天好多人都给了好几个铜钱，还有人说，要谢谢阿姐除掉了包典史，为阳湖县除害。”
原来如此。百姓们朴素的正义感也太可爱了。
虽说金钱买不来正义，但常常，正义会通过金钱来体现。这一点都不可耻。相比于言不由衷地夸赞，何元菱更喜欢这种用金钱表达感谢的方式。
直白、够爽。
何元菱又将皇上要开始选秀的事儿说

给奶奶听。奶奶叹了一口气，道：“这里正啊，还是厚道的。”
“厚道？”何元菱没听懂。
何奶奶道：“你不是才打过户律官司，这总该想到吧。户籍人口订亲，官府都有备案，真要不给活路，直接将册子拿来，到年纪没有婚配的，都报上去待选。里正特意选了你刚说完书、全镇人几乎都在的当口，又说第二日才登记，这是给人留了一线。”
这么说，那个矮个子小男人，还真的是挺厚道的人。看来这民间，不是只有包枢光那种鱼肉乡里的恶毒小吏，也有矮里正这样心存善良的小当差的。
何元菱想到那些挂在树上、爬在墙上、围在场上的百姓们，一听里正的消息，立刻像蚂蚁遇到开水一样四散逃散，突然就明白了。
“所以今天晚上，镇上有女儿的人家，都在着急订亲了？”
何奶奶点头道：“必是如此。有病急乱投医的，竟是给人做小妾也愿意，这两年见得也多了。今晚是镇上，明晚，说不定就是咱们村上。”
这将是多么悲惨的一个晚上，无数姑娘的命运，要在这一夜之间被改变，那些未婚的男子们，无论高矮俊丑、温柔与否，统统变成了可以挑挑捡捡的优势人群。
这年头，男人也太有优势了吧。
晚上，先帝聊天群一开，何元菱兴致不太高。赚了一千多个铜板，也没能让她的兴奋过夜。
“诸位先帝，问你们呢。大靖皇帝选秀，一直都是一年一次吗？”
靖太祖致力于拿到最后的两千积分，特别积极。立刻回答：“一年一次？皇宫里也呆不下啊。朕在位时，一共只选过两次。”
靖高祖有点艳羡：“现在都成一年一次了吗？朕都没来得及全国选秀，就驾崩了，太遗憾了。”
靖圣祖活得相当长，在这方面也很有经验。但他圣明，也特别会装，一般不抢在父皇前面说话，见高祖说完了，他才开口：“选秀倒也没那么刻板，朕立后第二年，皇后组织过一次，朕也不在意这些，都由皇后操持，印象中，三五年一次？”
靖世宗清心寡欲，又是管理员，说话很注意影响，道：“选秀总不可能比科举还频繁吧。且人员太过庞杂，也增加宫中用度……

”
靖仁宗立刻接上：“父皇说得极是。帝王为万民表率，当视百姓为子女，岂能随随便便兴师动众。”
靖显宗听得不耐烦：“@靖仁宗父皇就别唱高调了，您睡宫女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人家是子女？”
靖仁宗生气，特别生气：“@靖显宗 朕最大的错误就是传位给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这种话，靖显宗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已经一点不在意。他的脑子里早就开启了新画面，美美地道：“根据朕多年的选秀经验，江南佳丽最为妩媚动人，朕的后宫，也属江南后妃最多。咦，对了，小菱菱，你们阳湖县，历来都出美女啊。”
关你屁事。
何元菱道：“知道了，看来，也只有弘晖皇帝最无耻，居然年年都选。”
靖神宗：“这个的确有些过分了。@靖宁宗 问问老臣呢，什么情况？”
片刻后，靖宁宗来汇报。
“不对啊，为啥年年选佳丽，后宫都快呆不下了，我家栩君还是童男子？”
46、太胡来了

当朝皇帝的私生活, 何元菱不太好参与啊。她沉默不语。
但先帝们无法沉默。
靖神宗那叫一个来劲：“弘晖十八了啊, 朕十八岁的时候，素嫔都生三公主了。”
好好好, 你厉害, 这回总算没提儿子, 改成公主了。
靖世宗也一本正经：“朕修行，也是四十过后的事了, 弘晖还年轻，正是为皇嗣耕耘之时，倒也不必这么早修行。”
靖高祖说话最不讲情面：“怕不是修行，是不行。”
靖太祖立刻跳了起来：“咱们秦氏乃天选一脉,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行，胡说你个八道！”
靖高祖当然不敢反驳父亲, 立刻道：“父皇息怒，儿臣也就随口一说罢了。”
靖圣祖已经思忖半晌, 慢悠悠开口道：“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朕以为，怕是有别的原因。”
靖仁宗也深以为然：“正是。即便是后妃不中意, 这个年纪也该有侍寝宫女引领过了, 怎么会至今还是个童男子，怕是另有隐情。”
靖显宗立刻抓住把柄：“瞧吧, 父皇睡宫女还睡出正经感来了。”
靖仁宗大怒，连口头禅都忘记说了，大喝一声：“滚！”
不能再这么乱了, 靖世宗这个管理员一讨论到大靖皇家子嗣问题，也投入到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何元菱无奈，只能挺身而出。
“咳咳！”
顿时先帝们都抛下纷争，关心起何元菱来。
“群主欠安？”
“像是风寒的征兆。”
“四月里虽是春天，偶尔也有寒风，群主还是要多加保重。”
此刻的先帝们，不见了敏感多疑阴暗深沉机敏仁爱等等帝王必备技能，个个变成了嘘寒问暖的小可爱。
“咳咳。这是分隔符……”何元菱道。
哦，原来是开场白。先帝们顿时放下心来。他们与何元菱相处了不少时候，最初只是想利用她了解大靖当下的民情，现在倒也聊出些感情来。
更何况大靖医学也不很发达，风寒要是控制不好，拖成重病，最后翘辫子的也不少。先帝们实在不希望群主翘辫子，他们需要这个群。
“什么叫分隔符？”好学的靖仁宗问。
这个靖显宗也不懂，要何元菱亲自解释。
“

就是我‘咳咳’两声，就代表上一个话题结束，开始下一个话题。”
先帝们恍然大悟，纷纷表示自己领会了群主的精神，请群主开始下一个话题。
下一个话题当然就是官府已经开始甄选佳丽，民间的未婚女子们正连夜订亲，听说还出现了富豪人家去府学拉读书少年强抢女婿的荒唐事。
靖显宗就不明白了：“是皇帝不英俊吗？是御膳房不好吃吗？为什么她们不愿意进宫？”
靖高祖也若有所思：“照这么说，后宫的嫔妃还不一定是最漂亮的姑娘啊？”
靖仁宗呵呵呵：“是个好问题。”
靖圣祖高度和别人不一样：“帝王后妃，并不全凭美貌，选秀时，德为第一，品格高雅、性情温顺，才是最重要的。”
除了靖显宗，其余先帝纷纷表示圣祖皇帝说得极是。
靖太祖一直在为最后两千积分而奋斗，心思都在何元菱身上。他打断众人的马屁，道：“嗨，咱们关心一下群主好不好，群主要不要选秀？”
靖显宗又开始了自以为是的发言：“小菱菱还是进宫吧，弘晖那小子什么破毛病，一定是后宫的嫔妃太丑了，见到小菱菱，什么毛病都会好的。”
靖世宗终于从纷纷扰扰的大靖国事中清醒过来，开始行使管理职责：“@靖显宗 不许对群主无礼。”
【靖显宗禁言一小时】
现在群里先帝们对“一小时”这种概念也已经很熟悉了，心里窃笑着，也都觉得靖显宗委实不像话。尤其靖仁宗，看到这个死对头儿子被禁言，简直大快人心。
何元菱也很真诚：“不瞒诸位说，我去年就参选过。”
靖神宗见那个讨厌得要死的老子终于被禁言了，这才开口说话：“群主温柔智慧、美丽端庄，竟然没选上？”
靖世宗：“不可能。”
靖太祖：“不可能。”
靖仁宗：“不可能。”
反正先帝们纷纷表示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何元菱道：“因为我是犯官之女。头一轮就被筛了。”
先帝们又纷纷表示好可惜，为弘晖小儿痛失德才兼备的后宫人选而痛心。
倒是靖宁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群主父亲叫什么来的？”
何元菱想，你退位都十四年

了，想必也没参与过我父亲的案子，不会认识父亲，告诉你们也无妨，便道：“家父何中秋，乃江南省一小吏，不足挂齿。”
哪知道，不出片刻，靖宁宗竟然道：“何中秋，江南省布政使司督粮道，也不算小吏了。”
何元菱一惊，讲真她也并没有仔细问过父亲的官职。只觉得似乎离自己很远，也并不重要，听靖宁宗这么一说，倒吓了一跳。
督粮道，专管各省粮务，每省布政史司衙门只设一员，其掌管的“督粮署”，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机构。也就是说，何中秋当年根本不是什么小吏，而是在江南省相当机要的部门，担任着一个非常重要的肥缺。
没错，历来粮道，皆是肥缺。何元菱似乎感觉到，父亲当年牵涉的贪腐案，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靖宁宗大概正和砍头老臣在聊天，问得一些信息，又道：“何中秋八年前犯案，处流放。说起来，也是有些冤的……”
何元菱听了不对：“流放？我父亲是处决啊。”
“是吗？朕再去问问。”
片刻，又回来：“老臣非常确定，非常肯定，非常一定，处流放。何中秋并非主犯，主犯是大学士姚清泉，何中秋乃是姚清泉门生，故此受到牵连。”
靖圣祖听着不对，插嘴问道：“大学士姚清泉，是当时你留下的五位重臣之一吗？”
靖宁宗道：“正是。当时朕留下五位重臣，如今只剩程博简了。”
靖圣祖立刻懂了：“程博简有大问题。”
“待朕再去问来。”
又是片刻，靖宁宗又回来了：“圣祖皇帝果然英明，姚清泉贪腐大案，正是程博简一手经办。”
什么？我爹死于程博简手上？而且还被人偷偷从流放改成了处决？
这大靖朝的司法系统，也太不严肃了吧，也太胡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出差的日子啊……
还好，顶着寒风赶回来了。赶紧码了一章。
47、小盘算

第二日大清早, 何元菱腰上搁着匾, 嘴里喊着“咯咯哒、咯咯哒”，在地上洒着谷子, 引公鸡母鸡小鸡们过来吃。
何奶奶柱着拐杖在院子里踱步, 那些出笼撒欢的小鸡们纷纷绕过何奶奶身旁, 奔向那些谷粒。
“小菱，跟奶奶说实话, 还想在顾家塘呆着吗？”何奶奶突然停下来，望向何元菱。
何元菱洒谷子的手一滞，坦诚道：“不想。小葵再过些日子就要去县城读书，我也想去县城。”
何奶奶点点头：“就是咱置不起宅子。”
“奶奶, 我倒琢磨着，不一定非要在县城。永清镇离县城也不过两三里路, 住在永清镇也很方便。”
这提议实在不错。永清镇与县城紧挨着，要论和县城大街的距离, 只怕是县城某些边角落还要近些，但宅子却要便宜好些。
何奶奶想了想：“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倒有几门远房的亲戚，在永清镇也是有置产的, 或许可以豁着老脸去找找他们, 看有没有出让宅子的。自家亲戚，或许钱可以慢慢还……”
“奶奶, 咱进屋说。”何元菱笑着打断了她。
放了匾，何元菱拍拍手，将手上的糠皮儿拍去, 然后扶着奶奶进屋，低声道：“隔壁顾三狗探头探脑的，是个鬼祟东西。”
奶奶自然明白孙女儿的意思。昨日孙女儿竟然赚了一千五百五十文，这已经相当于县城一个主笔小吏一个月的俸禄，也就是说，何元菱是当之无愧的顾家塘最会挣钱的闺女。
能张扬吗？不能。
何家不是爱显摆的人家。
二人在屋里坐定，何元菱道：“奶奶，咱家犯了事儿之后，不再来往的，咱心里便也有数了。奶奶的脸没这么不值钱，不值当为了这事儿豁出去。宅子的事儿我来想法子，啊？”
何奶奶忧心忡忡：“如今银价贵，想当年，一贯铜板差不多能换一两银子，如今世道不好，得一贯半。你近来虽赚了些，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两，离置宅子也差得太远了，你能有什么法子。”
这个何元菱懂，银价越贵，其实说明世道越不好，经济越差。
“阳湖县城二十两左右，可以置到前后都带院子的宅子，要到永

清镇的话，能便宜不少。且我们人口少，也不要那么大的，我想着，十二两或许也可以了。”
何奶奶叹道：“十二两……唉，这要搁你爹娘在世，这十二两算得了什么。也是一钱逼死英雄汉，如今每一文都看得比天还大。”
何元菱心中一动，问：“奶奶，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父亲真的是被处决的吗？”何元菱轻声问。
奶奶身子微微一颤，脸色变得有点凄然，脸上的皱纹也变得哀伤起来。
良久，才道：“判了处决，没等到上刑场，死在牢里了。”
“你见到判处处决的文书没？”何元菱又追问。
“文书？”何奶奶疑惑，“朝廷没下过什么文书，是有人上门来说的。”
何元菱明白了，自己父亲，只怕是被灭口了。有人不想让他说话，又怕家人申冤，便假报处决，在牢里就把他给弄死了。
大牢里等待流放的犯人，刑部那些官员有无数种法子，让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何元菱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又问：“为何父亲死了，母亲就跟着也去了？”
何奶奶越加觉得奇怪，今天孙女似乎问得有点多啊？八年前，何中秋犯事、死在牢里，何元菱七岁不到，说记事，也记事了，说要多懂事，却又未必。
“唉。”何奶奶轻叹，“你以前傻乎乎的，都忘干净了？”
何元菱被她问得心虚，点点头，“嗯”一声。
何奶奶呆呆地望向前方，眼中有些泪光：“从你爹下了大牢，你娘去求了不少人。原本，你和小葵都是要发卖的，你娘在巡抚大人的门口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饿到奄奄一息被人抬了回来。或许是她感动了巡抚大人，把你和小葵给保了下来，但你娘却弄坏了身子，再也没能下得了床。你爹死在牢里的消息传来，她撑不住了，没几天就跟着走了。”
原来自己和弟弟，还能在这顾家塘种桑养鸡，是母亲用自己一条命换来的。
何元菱知道，何中秋的夫人、她的母亲，原本也是大家闺秀。又何尝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只为了丈夫、为了孩子，这个柔弱的女子可以做出世间最刚烈的事。何元菱潸然泪下。她想不起母

亲的模样，但听奶奶说的这些，母亲的模样早已不在长相，而是为儿女将自己燃尽的壮烈。
原本穿越而来，何元菱只和奶奶与弟弟相处之间生了感情，对父亲母亲的印象都颇为淡漠，可现在却不同了，何中秋与何夫人，仿佛生来便是她的父母，仿佛能闻到他们的味道、听见他们的声音、感受到他们无私的羽翼。
“傻孩子，别哭了。奶奶还是头一回看到你为你母亲掉眼泪。”何奶奶扯着袖子，替何元菱擦了泪。
“第一次？”何元菱微怔。
何奶奶道：“你这孩子，从小就呆呆的，当年你母亲去世，你就只会缩在角落里，都不敢走近看一眼。现在好像突然醒了，跟变了个人似的，脑子也机灵了，也懂得怜惜家人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何元菱心中喊道，我不知道以前的何元菱是经历了什么，才会那样傻傻的，但现在的何元菱会竭尽全力对家人好。
“奶奶，我好像很小的时候就把魂丢了，自从那回寻短见被救回来，我好像又把魂找回来了。奶奶，请原谅那个丢了魂的小菱。”
她半跪下，将脑袋枕在奶奶的膝上，环出双臂，轻轻地抱住奶奶。
何奶奶的眼泪扑簌簌落下：“不管是什么样，都是我的小菱。”
“哦嘘——哦嘘——”
外头传来何元葵轰鸡的声音，他一早出去拾柴伙，终于回来了。
屋子里相拥而泣的祖孙俩赶紧擦了眼泪，不想让何元葵看出二人刚刚哭过。
“你可太粗鲁了，对咱家母鸡好点儿，指望着下蛋呢。”何元菱冲到门口，对何元葵道，“别以为你吓坏了母鸡，我就不敢揍你。”
何元葵卸下柴伙，乐呵呵笑道：“阿姐真凶。一凶就不好看。”
“小葵，进来。”何奶奶在屋里发出威严的呼唤。
奶奶有令，不敢不从，何元葵立即收了嘻皮笑脸，走进屋子：“奶奶，找我什么事？”
“咱家的家当，盘个数呢，到底有多少了？”
自从奶奶受伤，家里的“财政大权”就移交给了何元葵。别看他年纪不大，脑子特别灵光，数钱快不说，也能倒腾。铜钱一到手，凑满了数，他就去镇上换成银子，用他的话说，银子越来越

值钱，要换得趁早。
听奶奶问，何元葵立刻一五一十地报上了：“四月初十结余一千四百六十二文，换了一两银子。四月十五结余一千五百三十七文，又换了一两银子，家里鸡蛋卖了一百六十六文，四月生活支出五十八文……”
何元菱听得头晕，她语文好，数学实在很一般，便打断他：“信得过你，能直接说个数么，现在家里一共有多少家底？”
“四两银子，加一千九百九十三个铜钱，下午去镇上，我打算再换一两银子。”
何元菱想了想：“那就是，家里有五两银子，外加四百多个铜钱？”
“大概如此。具体要看今日是怎么个换法儿。”何元葵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啊，对了，我还得拿走五十文，阿姐答应给我五十文当私房钱的。”
何元菱立刻告状：“奶奶，您看小葵精明死了，好像我会赖他账似的。”
“亲兄弟明算账啊，亲姐弟也一样。”何元葵嚷嚷。
何奶奶被姐弟二人的活宝样给逗笑了：“瞧你那个小气样。你阿姐从小穷大方，才不会吃没你的五十文。”
“就是。”何元菱哧之鼻，“我多讲半个时辰，五十文就回来了。”
何元葵其实也没当真，不过是逗奶奶乐一乐，笑道：“阿姐讲半个时辰，才不止五十文哪。昨天有不少周边村上的村民都赶过来听阿姐说书，咱们阿姐的说书大业，蒸蒸日上。”
说着，又托下巴，作出愁眉苦脸的模样：“唉，可惜我要出去念书，不跟能阿姐共创伟业了。”
“啪”，被何元菱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谁说不能。阿姐等着你念书念成了，回来帮阿姐数钱呢。”
何元葵揉着脑袋，也不生气，呵呵道：“可不是，阿姐数钱，没一次数对了，没我怎么行！”
一家人说说笑笑闹了片刻，何奶奶道：“说正经事儿，你暂住周家可以，但不是长久之计，你阿姐想搬去县城住，在琢磨置宅子呢。”
何元葵瞪大眼睛：“阿姐大手笔啊！”
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转起了眼珠子，琢磨大事来了。
“想起来了，前天去周家，路上经过一间空宅子，听周娘子说了一嘴，说这户人家搬省城去了，旧宅子想出手。可惜世道不好，也没谁有个余钱买宅子，就一直空着，也没人过问打理，再空着，就得败掉了。我想着，永清镇的宅子也挺好啊，离县城那么近，简直就在县城里啊。”
何元菱喜道：“我也是这个说法。你知道那宅子卖什么价不？”
48、传送门

何元葵只听了这么一嘴, 人家倒也没说宅子卖多少, 便摇摇头：“我倒不知。阿姐真有这个心，等我去了县城, 好好问问。”
“嗯嗯, 不仅问, 还得还还价。”何元菱赶紧关照。
“还价的事儿，后头再说。”何元葵伸个小手指, 掏掏耳朵，一脸享受道，“永清镇又不是只这一套宅子要出售，世道不好, 卖宅子的多呢，咱也不用就盯着这家, 回头我去打听，指不定还有更合适的。”
喵了个咪的, 他才十二岁啊，怎么就如此具有小奸商天分呢？何元菱真是佩服。在钱财上，弟弟比自己强太多了。
他一定会是个经商好手, 何家复兴有望啊！
何奶奶却还在盘算着置宅子那点钱。她道：“咱手头只有五两多, 就算小葵能找着更便宜的宅子，起码也得准备个十五两……”
也不过数月, 何奶奶就膨胀了，竟然说出“只有五两多”这种话来。要知道何元菱刚来那会儿，打破了顾三狗的脑袋, 家里连一吊钱都赔不出来啊。
何元菱却被“十五两”给搞懵了。
“咦，不是说县城的大宅子都只要二十两么，咱买永清镇的怎么也得这么贵？”何元菱一时没明白。
何元葵取笑她：“阿姐又呆了。阿姐说书和告状最灵，算钱真是不太灵。买了宅子，你不得修嘛，不得添置些家什嘛，都是钱啊。精打细算，十五两还是要的。”
好吧，何元菱虚心接受，看来自己还不是一个合格的财迷，起码不是个全面优秀的财迷，继续提升的空间还很大啊。
“还差十两……”何奶奶嘴里嘀咕着。
“这本书说完，大概还能赚个五两吧。”何元菱道，“不过雨季还有约摸二十天就要到了，本来打算叫人修屋顶，若打算搬走，倒也没必要修了。咱们最好尽早赶在雨季前搬走，省得遭罪。”
奶奶思忖片刻，想起西屋梁上还有些不值钱的旧什，若那去典卖，凑得几两算几两。只是自己手脚不便，上不了屋了，便喊：“小葵，去把后屋的梯子搬来，西屋梁上有个铁匣子，你去给我拿下来。”
何元菱立即起身：“我去。”
奶奶赶紧阻止：“唉，这可

不行。女人不能上梁。”
“为啥？”何元菱不太懂，而且自己已经偷偷上去过一次，要不要告诉奶奶？
何奶奶却解释：“女人上梁不吉利的，不作兴啊。”
原来是这个，何元菱还是能入乡随俗，但有些显然是封建迷信的，她心里并不在意。
何元菱笑道：“这有啥，奶奶你不也上去过？”
“那是没办法，权宜之计。要不是我腿脚不好，才不会让小葵上去。”
“瞧您都上去过，也没见啥不吉利啊，咱家还越过越好了呢。”
何元菱嘴上这么说着，到底也不乐意让奶奶不愉快，还是去后屋拿梯子，帮弟弟扶梯去了。
只听得何元葵在梁上“咳咳”几声，大叫道：“好灰啊，上头全是灰，灰天灰地灰死人了。”
何元菱还得安慰：“你忍着点啊，屏住呼吸，拿到铁匣子就赶紧下来。”
“没有铁匣子啊。”何元葵又叫，“只有两个大箱子，是在箱子里吗？”
何奶奶已经柱着拐杖站在梁下：“左边那口，里头有个带火焰纹的铁匣子。见着没？”
“咳咳！见着啦！咳咳……”
一会儿功夫，何元葵抱着铁匣子，顺着梯子爬了下来，灰头土脸。
何奶奶一把接过铁匣子：“就是这个！”然后喜滋滋就走了。
把个何元葵愣在当场：“奶奶也不心疼我啊，过河拆桥啊。”
话音未落，发现阿姐也不心疼他，跟着奶奶就跑了，何元葵想哭，第一次认清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才走到前屋，发现何元菱端着一盆水过来了：“来，先洗把脸。”
何元葵顿时叫道：“我就知道阿姐还是疼我的，阿姐不会不管我的！”然后像是重获新生的孩子，用劲地搓着脸，一定要让本次洗脸看上去格外有价值。
洗完脸，姐弟二人去找奶奶。
何奶奶正将铁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家里这么困难，她都没想过要典卖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满满的回忆。
“这是小葵小时候带的长命锁，那时候小葵的脸胖呼呼的，戴这个锁可好看了。”
“这是当年皇上御赐给你爷爷的玉如意，抄家的时候摔碎了，只剩半段，可惜啊，那帮死贼不珍惜东西。”
可见何

家当年很是辉煌，还有御赐之物呢。
何元菱安慰道：“若没摔碎，这如意必定就叫人抄走了。碎了才没人要，倒留给奶奶做个念想，也不错呢。”
“这三颗珠子，是扯落了你娘的项链掉下来的。当时珠子滚落了一地，后来我再回去，就在柜子底下找着了这三颗。”
那三颗珠子硕大浑圆，虽是蒙了满身的灰，还隐约可见柔和湿润的光泽，可以想见整串项链该是多么珍贵华丽。
“这纯金耳坠子，当初是一对，后来只剩了一只，戴是没法戴了，就上面这颗红宝石还值些钱，拿去典卖，还能卖个好价。”
何元葵咂嘴：“原来咱们家有这么多宝贝啊。奶奶，咱家当年很阔？”
何奶奶笑了，笑得颇有些心酸：“当年？当年这些东西算什么，比这好百倍千倍万倍的东西，奶奶也不是没见过。”
“啧啧。我一定要让咱们何家，以后还有这么阔。”
何元葵永远信心百倍，豪言壮语张嘴就来。他伸手在匣子里一阵扒拉，扒出一个黑不溜秋硬邦邦的核桃：“好东西，我瞧着，比那些金银珠宝值钱。”
“有眼光啊。”何奶奶惊讶地望着他，“瞧它不起眼吧，抄家的人都不稀罕它。其实它是全国最有名的那棵核桃树上结的，当初这一对核桃，放现在，能买两套宅子。”
何元葵放小手里盘着：“我在县城，见有人盘过，盘得神气活现的，显然是个值钱物事，却还没咱家这个好。”
“识货识货。”何奶奶竖大拇指。
“所以，我的志向就是，念书，长见识，我要开全国最厉害的典当行。”何元葵乐呵呵地，“奶奶，你说行不行？”
“行，当然行！”何奶奶再看孙子的眼神，俨然已经是看全国最厉害典当行老板的眼神了。
何元菱也着实惊讶于弟弟的天赋，顺嘴道：“那你好好念书，阿姐好好说书，赚了钱，阿姐投资给你开典当行，但是阿姐也要当股东。”
“股东？”何元葵再有天赋，也不晓得“股东”是个什么东西啊。
“就是阿姐给你本钱，你赚了钱得和阿姐分。”
“哈哈，我晓得了。阿姐只是不会数钱，赚钱的脑子，阿姐还是灵得很。行行，阿

姐当老板，我当你掌柜好了。”何元葵大笑着，将那核桃又扔进铁匣子。
“哎呀你作死啊，这么值钱的核桃又乱扔。”何元菱心疼得立即将手伸到铁匣子里，抚摸着核桃，“不疼啊，不疼啊，乖乖。”
惹得奶奶和弟弟哈哈大笑。
“咦，这是什么？”突然，何元菱望见铁匣子里一个红色布团子。
何元菱顿时心中一凛。这布团子也太像先帝聊天群里的“传送门”了吧！
她将布团子从匣子里拈出来，仔细端详着。发现红布已然褪了颜色，里面不知包着什么物事，捏上去软软的，却又不似棉花。布团子挂在一根红绳上，似乎曾经也是能戴在腕间的饰物。
何奶奶一看：“哦，那是你的胎发。”
“胎发？”何元菱下意识又捏了捏，才明白，红布包着的，是自己的胎发，怪不得手感很奇怪。
自己的胎发，是先帝群的“传送门”，透着一种莫名的神秘感。这“传送门”，好像真的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好神奇。
见她呆呆出神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何奶奶也没有多想，道：“小孩子满月时候都要剃头嘛，剃下来的胎发就缝起来挂在手上。”
原来如此。
何元菱想了想，自己到大靖朝这么久，的确没见过很小的宝宝，怪不得不认识此物。
奶奶沉浸在回忆之中：“这胎发是避邪驱凶的，等你长大了，也就不戴了。”
何元菱却伸出左手，露出一段洁白如雪的皓腕：“帮我戴上吧。”
奶奶一愣：“哪有大姑娘戴这个的？”
何元菱撒娇：“可我就想戴嘛。奶奶，拜托帮我戴上啊。”
“可这绳子也太短了，你长大了……咦，还真能戴上？”何奶奶惊呆了，继而又心疼了，“我们小菱太瘦了，还不如小时候胖胖的手臂，可怜的小菱，多吃点哦。”
“我不瘦，我就是骨架小，腕子细。”
何元菱望着系在自己手腕上的胎发，虽红绳子和红布团都褪了色，但衬着雪白的手腕，反而有一种干净朴素的美。
没有玉镯子金链子，这个红布团，也是别具一格的好看呢。
何元菱不由向西屋的方向望去，西屋梁上竟然出现了“传递门”，看来那个灰天灰地的世界，真的是个“宝藏”呢，一定要趁奶奶不注意的时候，再上去好好探探。
49、又遇

午后, 何家姐弟二人又挎上皮水囊, 欢欢喜喜地去了镇上。
大概是因为昨日宣布了“噩耗”的关系，今天的毛记茶水铺都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一些来听书的老面孔正聊着天, 言谈间颇有怨言。
一见何元菱姐弟过来, 毛大连声喊着“何姐姐”跑过来。
跑到何元菱身边，毛大压低了声音：“好像大家都不想进宫当娘娘, 你看里头几个，都是来瞧人的，你可看紧了弟弟。”
“啊，关我什么事？”何元葵往后一缩, 觉得有些不妙。
毛大道：“我方才听里头几个客人说，如今都不管了, 只要是个男的，就先订了亲再说。现如今, 县城那边连七八岁的男孩都抢手得很，家里有闺女的，倒贴几大箱嫁妆, 也不管男孩比自己闺女小了好几岁, 订了再说。”
还能这样。何元菱简直目瞪口呆，再望自己弟弟, 好歹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少年郎，哎呀呀, 男孩子也不能随便出门，太危险了。
何元葵立刻抓了一把土，往脸上一抹，抹了个灰头土脸：“看来要过了今天才安全，这下行了吧？”
可怜的何元葵，早知道在家就不洗脸了，还省水了呢。
毛大她娘出来，见到姐弟俩自然也是熟络，又见何元葵脸上脏兮兮的，好奇地问：“路上摔了？蛮漂亮的小官人，怎么灰扑扑的？”
一听“蛮漂亮的小官人”，茶棚里刷地一下子投过来好多道目光，道道如狼似虎，吓得何元葵低喊一声“不好！毛大今日你替我吧。阿姐你回头去温郎中那里找我。”
说完，猫着腰就跑没影了。
何元菱又好气又好笑，索性跟毛家母女道：“毛家婶婶，跟您商量个事儿。”
“啊哟，何姑娘太客气了，还说什么商量。有事直接说，商量个啥，就怕帮不上忙呢。”毛大她娘热情万丈。
何元菱道：“我弟弟过几日就要去县城念书，我一个人说书顾不过来，毛大机灵能干，想借毛大来当个帮手，就当是我雇的。”
“这丫头能给您当帮手，求之不得啊。啥雇不雇的，糙丫头，随便用，哈哈。”
毛大已经乐得跳了起来：“我乐意，我乐意，太

乐意啦！”
说着，大声叫着毛二，两人屁颠屁颠搬桌子椅子，搭场子去了。
相比与昨日的盛况，今日的场子就显得稍微有些冷清，就像她没有去县城打官司之前，围绕的都是镇上大大小小的孩子们，而茶棚里坐着每天都来捧场的乡民。
这也在何元菱的意料之中，昨天实在是难得一遇的盛况，不可能天天如此。
散场的时候，又碰到了矮小的里正。
“里正大人，来晚了啊，今天人少，我散场早。”
里正挥挥手：“我不要借场子啦，我是来讨水喝的。”说着，冲进茶棚，正好一桌客人刚走，他也不在意人家喝过，端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牛饮一番。
“里正！哎呀，不能喝凉茶啊，她娘，快送热茶出来，里正来了。”毛大她爹一见里正，赶紧就迎了出来，大声和里正打招呼，又道，“还是跑选秀的事儿？把你渴成这样。”
里正放下茶壶，道：“南墅收田那事儿闹大了，束知县一大早就过去，总算把乡民暂时安抚下来，我被叫去帮忙，呆了大半天，可说死我了。”
一听到“束知县”三个字，何元菱心中一跳，脸上没有表露，耳朵已经支楞起来。
“收田那事儿，摆明了欺负人，束知县怎么说？”毛大她爹问。
里正道：“束知县说，收田暂缓，如今县里土地私下买卖蔚然成风，这很不好，必须全部暂停。待官府制订新规，今年所有的买卖，都必须按新规重新审核。”
“哈哈哈哈。”毛大她爹大笑。作为茶铺老板，他得和气生财，不能发表太多看法，一切尽在不言中。
倒是旁边一位茶客插嘴：“束知县真是青天大老爷！什么私买私卖，动真格查下去，十有八九踏娘的就是强买强卖。这些强买强卖的是谁，全阳湖县都知道，都是敢怒不敢言。束知县这个青天大老爷，真是顶着命在干啊。”
又一位茶客也跟着点头：“束知县年轻气盛。以前也有打算干一番事业的县太爷，还不是给逼走了。束知县也不知能撑多久。”
前头那位倒是乐观：“我瞧他扳倒包枢光的劲头，和前头那些都不一样。”
“一个包枢光倒了有啥用，阳湖县还有好几个‘

张枢光’‘李枢光’，一个个赤眉红眼的，盯着包枢光的田地，嗷嗷待扑呢。倒霉的不还是老百姓。”
“不能这么说，要相信束知县嘛。”前头那位突然放低了声音，但那个“放低”，也是身边人都听得到的“放低”，“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这位束知县……上头有人！”
“啊，真的？快说说！”
顿时毛大她爹和讲话的茶客都围了过来。
前头那位见自己的消息果然够吸引，有些得意洋洋，捋着胡须道：“哪里说哪里散，不要外传啊……”
“知道知道，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咳咳。听说……束知县是程太师的门生。你们想想，这是什么后台？”
“啧啧，太厉害了，这来头太大了。程太师跺跺脚，大靖朝都要抖三抖啊。”
听着越说越不像话，里正喊道：“好了好了，别胡言乱语的。知道咱们知县是为民作主的，就可以了。咱们好好当良民，该喝茶喝茶，该听书听书，别给官府惹麻烦，知道不？”
茶客们纷纷表示自己知道了，闲话已经说完了，现在怀着对束知县满满的爱戴，要在有限的条件里尽量幸福地生活。
正说话间，毛大她娘抱着一个布包，从屋子里跑出来。
“里正，束知县还在南墅不？”
里正看她急匆匆的样子，好奇道：“束知县很忙的，处理完南墅的事儿，留下身边的助手在那边处置，哪会一直呆在南墅啊。你这是要干啥？”
“束知县帮我娘家侄子报了大仇，我刚烙了五张韭菜饼，我要送过去谢谢他。”
毛大她爹赶紧拽住女佬：“你诺，知县大人还能吃你烙的饼？”
“干啥，我烙的韭菜饼很好吃的，你不是最爱吃吗？”
“所以我当不上知县啊。知县大人肯定是吃鱼吃肉的，谁会吃韭菜饼啊。”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你们怎么知道知县大人不吃韭菜饼啊？”
何元菱坐着喝茶，正听闲聊听得起劲，一转身，发现竟是颜荣，这一惊非同小可，立时惊呼出声：“颜大哥！”
一边喊着，眼神不由自主越过颜荣，向他身后望去。
不远处身形高大颀长，肤色黝黑的青衣男子，不是束俊才又是谁？
“

颜师爷？”里正也是吃惊不小，紧接着就看到了束俊才，赶紧行礼，嗓门更大了，“小的见过束知县！”
毛家夫妇和众茶客，纷纷惊了，没想到眼前这个笑吟吟的英俊男子，竟然就是他们谈论了半天的束知县。真是晚上不能讲鬼、白天不能讲人，把真主给招来了。
“谁说我不吃韭菜饼？”束俊才笑着走过来，站在毛大她娘跟前。
毛大她娘旁边就是何元菱，何元菱见着束俊才，已经不由自主站起身来。
“何姑娘也在啊。”束俊才向她点点头，唇边的酒窝又开始若隐若现，看得何元菱心中一跳。
毛大她娘喜滋滋地将布包放桌上摊开，果然是五张香喷喷热乎乎的韭菜饼，用油纸包着，一看就刚出锅。
“吃，知县大人吃！”
毛大她娘包了一张，送到束俊才手中。束俊才也不客气，将袍摆一撂，在何元菱对面坐下，一本正经吃起饼来。
吃了两口，突然像是看到了何元菱，束俊才点头：“何姑娘也坐啊，何姑娘也吃饼。”
我是小仙女，我才不要吃韭菜饼，吃了不敢张口说话，哼。
何元菱心里这般想着，身体却不听使唤，居然就在束俊才对面坐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指指桌上的茶盅：“谢谢知县大人，我不吃饼，我喝茶，呵呵，喝茶。”
束俊才双眉一挑：“今天何姑娘是说书说得累了吗，怎么都结巴了？”
吐血，人家说的“呵呵”，不是“喝喝”！
众人没有想到知县大人竟然如此没有架子，也纷纷轻松起来，喝茶的喝茶，闲聊的闲聊，时不时还朝束俊才这边瞄几眼。
束俊才连吃了两张饼，欢喜地说：“终于饱了，在南墅大半日，饿也饿死了。”
毛大她娘送了茶水过来就一直没走，听知县大人喊饱，乐呵呵也没了惧怕，坐下道：“知县大人爱吃就好，还有三张，给您包上带走？”
束俊才也不客气：“好啊，那就谢谢了。”
何元菱皱起眉头，这知县大人怎么吃群众的东西，吃了还带走，说好的清官呢？
旁边的茶客见知县大人这么没有架子，胆子也大了起来。
有个茶客凑过来，低声问：“知县大人，草民有个事儿……”

“何事？”束俊才淡淡地问，不太热情，但也不冷峻。
“皇上每年都选佳丽，一番兴师动众，搞得人心惶惶，最后入选的一地也不过三四个，倒让百姓们一趟一趟跑县衙，麻烦得很，能不能每个镇出个代表就算了……”
束俊才觉得奇怪：“不是听说百姓们都争着抢着要把女儿往宫里送，哭着闹着要参选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了。
何元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豁地站起来：“知县大人，上回包枢光的案子，还有些情况，咱边说边走？”
50、您是“上”

包枢光案子刚结, 人已经下了大牢, 案子已经上报，财产也在清理中。听何元菱说还有事情没报, 束俊才倒也一惊, 郑重起来, 起身就跟着何元菱走了。
颜荣识趣地没跟过去，留在茶棚里, 喝暖乎乎的热茶，顺便深入一下群众。
何元菱一直走到街角处，见四处无人，才停下脚步。
“知县大人, 您还不知道民间怎么看选秀吧？”
束俊才的神情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够体察民情，神情变得有些严峻：“上头给的任务, 县衙再分派到各个村镇，负责此事的古县丞与孙主簿……”
说到此处, 束俊才突然住了口，盯住何元菱道：“还是何姑娘说说，民间是怎么看选秀的吧。”
“每年一到选秀季, 各家就忙着嫁女儿。知县大人您是才来, 不晓得往年的情况。但凡百姓真乐意让闺女进宫，怎么会连瘸子瞎子都变得抢手, 怎么会连□□岁的小男孩都会被盯上，有点儿家产的人家，倒贴大把嫁妆, 只为了寻一个尚看得过去的女婿。”
何元菱顿一顿，叹息道：“民间是怎么看的，不用听人家说，只要看看百姓是怎么做的。”
束俊才沉默半晌，方道：“所以你不是要说包枢光，是故意把我叫开，免得我在百姓面前露馅，是吧？”
“您可是百姓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爷。”何元菱嫣然一笑。
束俊才惭愧道：“可我都不知道百姓心中所想，还自以为很了解民情。”
何元菱道：“所谓欺上瞒下，自古以来便是官场恶习，这回您就是被欺的那个‘上’。”
束俊才的眼中又闪过星芒。
“谢谢。”他只回了两个字，却格外重。
“阿姐，阿姐！”何元葵从另一头急匆匆跑过来，跑到跟前才发现束俊才，尴尬地挠头，“有人啊，阿姐……在谈事情？”
何元菱赶紧介绍：“这是我弟弟。快见过束知县。”
知县！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竟然是阳湖县的知县大人，这可是何元葵见过最大的官。咳咳……他爹不算。
何元葵也不管，嘴里高喊着“见过知县大人”，立刻就要伏下。
这可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礼。
束俊才赶紧扶

住他：“使不得！”到底束俊才力气大，把何元葵给阻止了。
何元葵站定，道：“我见人都往四处走，想到阿姐这儿该散场了，就过来瞧瞧。”
“散了有一阵了。行了，这下你安全了。”何元菱抽了一块帕子，去擦何元葵脸上的灰土，擦得很用力，说，“擦都擦不干净，等会儿找个池塘洗洗。”
束俊才也好奇：“弟弟这是摔了？”
“我叫何元葵！”何元葵大声抗议，就算你是知县大人，也不能跟着阿姐叫我弟弟啊。
何元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平常我说书的时候，小葵都在旁边帮忙。今天一来，就被人盯上了。男孩子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太危险了，我让他去别处躲一躲。”
束俊才明白了，这正是方才说的，如今连□□岁的男孩子都变得抢手，更别说何元葵已经十二快要十三，生得又甚好，的确要藏起来。
“不能这样子。”束俊才道，“今日回去，我就找县丞和主簿，这办事也太过头。你们放心，很快小葵就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街上。”
何元葵见他说话掷地有声，不由好奇地问：“知县大人，你娶亲了没？”
“小葵，不得无礼！”何元菱立即低叱。
束俊才却不介意，微微一笑道：“尚未娶妻。”
何元葵认认真真，将束俊才从头打量到脚，慢悠悠道：“我看，最该藏起来的，是知县大人啊。”
“啊……哈哈。”束俊才被他逗笑了。
本来何元菱窘得快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束俊才这么爽朗地一笑，倒把尴尬的气氛给化解了，当下也大方地道：“知县大人公务繁忙，我们就不耽误您了，告辞。”
“稍等。”束俊才喊住她，“何姑娘借一步说话。”
何元葵见状，知道自己又碍事了：“你们别借一步了，还是我走。”说着，笑嘻嘻跑到远处去。
只见束俊才神情严肃地跟何元菱说着什么，何元菱不住地点头。片刻后，束俊才拱手致意，向何家姐弟告别，回头向茶棚走去，找去混吃混喝的颜荣，顺便叫他把账结了。
颜荣记仇着呢，回县城的路上，不由嘀咕：“陪你从余山镇绕了一圈，连块韭菜饼都没吃到。”
韭菜饼

包着呢，在束俊才的包裹里。
“韭菜饼虽然没你的份，但你吃了几个茶叶蛋，自己说。”
“三个。”
“三个？你确定？”
“四个？”
“是五个！”束俊才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数得真真切切。
颜荣不认输：“那我也付钱了。”
束俊才得意洋洋：“我的韭菜饼也付钱了。”
颜荣突然受到了打击，喃喃地道：“还是当县太爷好，县太爷吃韭菜饼都有师爷付钱。师爷吃茶叶蛋，还是师爷付钱。天下最苦……是师爷啊。”
“颜荣。我和何姑娘一边说话之时，你和茶客们都聊什么了？”束俊才突然认真地问。
颜荣也收了嘻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我发现，完全不像县丞他们说的，民间的姑娘都抢着要进宫。余山镇今日天黑之前，所有家世清白、年满十四、尚未订亲的姑娘，都要登记在册备选。一经登记，除非确定落选，否则不得自行婚娶。”
说完才发现，束俊才的脸色已经变得很可怕。黝黑的肤色，也能看出铁青的那种可怕。
“可我们在下达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束俊才的语气也冷得像冰霜一般。
颜荣不确定地问：“难道各村镇怕完不成任务，所以自行加码？”
束俊才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江南省一共才选送五十位，到长州府，再到阳湖县，已不过区区数人，总有贪图宫中荣华富贵、或爱慕皇上一心入宫入妃的人家，何愁完不成任务。这些人，若不是合起来非要败坏皇上的名声，便是利用选秀从中渔利。”
“那怎么办？听说好些有女儿的人家，如今胡乱订亲，这可得毁了不少姑娘的人生啊。”颜荣着急起来。
束俊才冷哼一声：“订亲也没这么容易，哪有一天之间说订就订的，总要到县衙来备案之后才算敲定。这几日，县衙一个都不批……”
颜荣更急了：“那不行啊，一个都不批，岂不都要送去备选？”
束俊才眯起眼睛：“你都急，是吧。那有闺女的不是更急？一急就会使狠招。派人盯紧古县丞和孙主簿，这二人中，必有一个、又或者两个都是，利用选秀收黑钱吧。”
颜荣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有

人收钱之后，偷偷将备选之人从名单里删掉？”
“也有可能，收钱之后确保进入省选。毕竟每家需求不同，他们想尽法子捞钱呢。”束俊才道。
颜荣惊叹摇头：“这就是，不想去要塞钱，想去也要塞钱，是这意思不？”
“正是。”
“也太黑了。”
束俊才冷笑：“包枢光一案，你对阳湖县这些官吏互为保护伞的嘴脸还没看透吗？”
颜荣辞穷。包抠光的家产正在清理之中，但包枢光田产的争夺，已经悄然展开，各路有权有势的乡绅们，买通查抄的小吏，更改田地数目者有之、偷瞒账本者有之、趁机圈占包枢光产业者有之。
这些乡绅的背后，不仅有枝繁叶茂的家族根基，更有官府的人给他们撑腰，所以才有恃无恐。
*
另一个方向，何元菱姐弟俩也走在回家的路上。
“阿姐，知县大人把你叫过去说什么了？”何元葵好奇地问。
何元菱道：“秘密话儿，旁人不能知道。”见何元葵一脸不服气，何元菱又道，“哪怕是弟弟也不能知道。”
“呵，我还不稀罕。那知县生得又好看又没娶亲，说不定还没回到县城，半道上就被人劫了，你们的秘密就烂在肚子里吧。”
真狠。何元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和弟弟相亲相爱，免得被他下什么摸不着头脑的诅咒。
何元葵不知道阿姐正下决心，拔出皮水囊的塞子，大大地喝了一口。
“温郎中医馆里全是药味儿，他的水都是药味儿，我实在喝不下去。幸好自己带了水。”
何元菱却盯着皮水囊出了神。那皮水囊上的有暗淡的纹路，看着十分眼熟。
何元葵喝完水，望见何元菱眼巴巴地望着皮水囊，还以为她也渴了，将皮水囊递过来：“阿姐，你也喝。”
“阿姐不渴。”何元菱摇着头，却还是接过了皮水囊，将塞子塞好，仔细端详起来。
何元葵不懂：“阿姐看什么呢，水囊上有花吗？”
“有啊。”何元菱将水囊翻面给他看，“瞧这一面，很光洁，什么都没有。但这一面，是不是有暗纹？”
“还真有。”何元葵嘀咕。他天天背着这个水囊，从来没注意上头的花纹。
“这暗纹好眼熟。”何元菱皱眉，却想不起来。
何元葵笑了：“早上装宝贝的那个铁匣子上，不正是这个花纹。奶奶说这是火焰纹。”
正是！何元菱恍然大悟。
51、必要

火焰纹并不是古代物件的常见纹饰, 倒有些像是某种图腾的意味。且接连在何家两件器物上出现, 何元菱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又想起父亲的死因疑点重重，奶奶又总比寻常老人家多了些能耐, 加上奶奶从未提过父亲竟然是督粮道, 搞得姐弟俩还一直以为父亲就是个布政使司的小吏。
这个何家, 有点神秘。
日落西斜时，二人走到了村口。细发又坐在村口石头上, 无聊地望着远方出神。
“细发，你不去放牛金婶子不打你？”何元葵喊他。
“我家牛病死啦。”细发垂头丧气。
村子上有牛的人家不多，金婶子家是一户，因为家里有三头牛, 金婶子家在村子上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
“没事，让你家牛再努力生, 很快就会有小牛了。”何元菱安慰细发。
细发却说：“另两头也病了，只是还没死。好像得了瘟病, 村里死了好些猪牛羊。”
呃，何家姐弟最近实在有些忙，加之何家只养了些鸡鸭, 没养猪牛羊, 竟不知道村里何时开始流行瘟疫。
何元葵说：“那怎么办，要请兽医来看的呀。”
“兽医忙得不得了, 说最近四邻八村的，好些村子都闹瘟疫，我娘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真要三头牛都死了，就把我卖到城里去，趁最近值钱，卖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哈哈。”何元菱不禁被他逗笑了，“金婶子也太有趣了，还能这样？”
细发看看他们两个，又有点被打击到：“小葵生得比我好，人家要买估计也先买小葵。”
“呸，我才不卖咧。”何元葵啐他，“你也别傻了，咱们好好的人，干嘛要卖来卖去的。牛死了，就等瘟疫过去了，再买个小牛崽，哪至于就要卖人。”
细发皱着苦瓜脸：“你们现在抖咧，有钱咧，都不晓得穷苦日子难过咧。”
“我家哪里有钱了？”何元葵立即装穷。
可惜，细发不给机会。细发道：“村上都知道的，小菱姐姐出去当了说书小娘子，每天能赚好几十文咧。”
到底传开了啊。
何元菱好想告诉他们，每天不是好几十文，是好几百文咧。但算了算了，

还是不要露富，村上也是百条心、百种人，村民不见得欺穷人，但会挤兑有钱人。心理都是好微妙的。
细发又说：“听说小菱姐姐还帮人打官司，厉害得来，能赚好多好多钱。”
“噗。”何元菱笑了，细发还是天真的，金婶子也是热情善良的，何元菱挺感激他们对奶奶的照顾，拿他们当朋友看的。
何元菱道：“小菱姐姐帮人打官司不收钱的。”
“啊，白打？”细发惊讶。
何元菱点点头：“说书要收钱，这是谋生活；打官司是讨公道，不收钱。”
细发佩服：“下回村上人再说小菱姐姐的不是，我就要问问他们，你们认字吗？你们念过书吗？你们知道大靖律法吗？不知道就闭嘴，活该挣不到钱。”
哎呀呀，感动格。何元菱不好表示什么，何元葵却已经上去一把揽住细发的肩：“就晓得你是兄弟，等我开了全国最大的典当行，我就请你来帮忙，好不好？”
“好好，我乐意，只要不把我卖去做上门女婿，我给你当跑腿都乐意。”
细发激动得点头如捣蒜。二人目光坚定，双拳紧握，好像全国最大的典当行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只听细发刚刚说金婶子要把他卖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何元菱就知道，奶奶猜准了，果然昨日是镇上，今日消息就到了村上。
回到家中一问奶奶，果真今日保长一个村一个村来登记了。葛保长没有矮里正的周全，完全没有事先通知，直接就把各家符合要求的未婚女子都给登记了，包括去年落选的。
一时间顾家塘好些人家都是鸡飞狗跳，还真有人未雨绸缪，上门打听何元葵是否愿意结亲，给自家未满十四的闺女事先找好后路。
当然都被奶奶婉拒了。
奶奶说，小葵的亲事，要小葵自己相得中，奶奶不好贸然做主。
至于何元菱，就属于去年落选的那一波。家世清不清白，要报上去由官府甄选，并非你说清白就清白，你说不清白就不清白，那是很不严肃的。至于年满十四、尚未婚配这两条，何元菱是完全符合，不报你报谁。
“不着急啊，也就是登记，头一轮家世甄选就会被选下来。”奶奶笃笃定定，坐在门口的小

竹椅上享受落日的余晖。
何元菱正收竹竿上的衣裳，闻言笑道：“奶奶，我不着急。别说肯定要落选，就是真选上，也不过就是入宫嘛。横竖总是一辈子，在民间是赚钱讨生活，入宫也是赚银子讨生活。”
“咦，阿姐，昨日你可不是这么对毛大讲的。”
何元葵可记着呢。昨日毛大说入宫可以当娘娘，阿姐还说，宫里极少数才能当娘娘，大多数都是受苦受累随时会被打死的宫女。怎么今天阿姐就变了呢？
是啊，今日何元菱的确有些变了。
先是在昨日听说自己父亲死因可疑之后，她生了讨回公道的心；后是在和奶奶讨论去县城置房里，她感受到了顶着罪臣之名，无论是她还是弟弟，也许能赚很多很多钱，但很难在社会地位上收获尊重；加之今天束俊才把她叫到一边，私下请她帮忙……
她突然觉得，反正狗皇帝又不碰嫔妃，自己一个罪臣之女也不可能当嫔妃，若能在宫里杀出一条血路，倒也不失为一条凶险而又刺激的道路。
当然，这念头她也只放在心里想想，毕竟自己是不可能被选上的。
何元菱笑嘻嘻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一来又不会选上，乐得说些现成话；二来真选上的，我还能寻死觅活不成。”
“你又不是没寻死觅活过……”何元葵嘟囔。
呃……何元菱想起来了，自己能穿越过来，正是因为原主被一个年纪很大的人求娶。原主傻不愣登，也不问问奶奶同没同意，直接就喝了药。
亏得奶奶瞒得紧，外头才一点都没透露风声，也没人知道何家姑娘因为这事儿寻过短见，否则何元菱就算穿越过来，受的指指戳戳也得叫她受不了。
“那时候傻呗。如今你阿姐想明白了。好死不如赖活。”
何元菱头一扬，小鼻子翘到天上，心里暗想：呵，而且我还有先帝们，真要入宫，也是不怕的。
回屋时，奶奶道：“好几日没洗澡，小菱晚上烧一锅，给我洗个澡吧。”
“好咧。”何元菱没有多想，毕竟奶奶素日也爱干净，与寻常农妇不同，几日洗一次澡虽然很麻烦，但就像喝水要烧开了喝一样，是奶奶的习惯。
于是何元菱对弟弟喊道，“

小葵，现在就多搬些柴伙去灶间，晚上我要用。”
江南农家的人洗澡，并不用木桶，也没有现成的澡堂子，夏天河里解决，天气稍冷下不了河，就在灶间，烧大大的一锅热水，后头有人烧灶，洗澡之人就下到锅里，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
颇有些铁锅炖自己的味道。
搬个小凳子，扶着奶奶进了大水锅，何元菱便去灶后添柴。这柴不能添得太猛，水太热了会烫；但也不能把灶火给烧熄了，水凉了洗澡会着凉。
这是个技术活儿。
正埋头烧火，细微的“劈叭”声中，听到奶奶说话了。
“你不会真想进宫吧。”
这话问得突然，何元菱怔住，放下手中的火钳子：“没有啊，咱家这样，也不可能啊。”
“若你爹不是犯官呢？”
“那就更没必要了。”
“如此说，你讲的‘必要’，是想给你爹翻案？”
何元菱一凛。奶奶太聪明了，自己只是随口回答了一个“更没必要”，她立刻察觉到了自己内心最细微的变化。
好在，灶头的墙壁隔开了二人，奶奶望不见何元菱的愣怔。何元菱也不必面对奶奶的逼问。
何元菱将铁叉子伸进灶膛，将烧成炭的柴伙拨散一些，方便柴伙烧得更透。这碰撞的声音掩盖了她的尴尬。
“不瞒奶奶说，原本没想过这事，因为和自己毫无关系。不过昨日乍闻选秀，又听说爹爹的遭遇，让我一时觉得，终究咱家还不够强大，才保不住爹爹，留不住娘。”
墙壁那边沉默着，只有锅里的水汽，如烟如雾地飘散着，飘了半屋子，却飘不到墙后边。
半晌，奶奶道：“去不了，也不要去。不是人呆的地方。”
“嗯。”何元菱乖乖应着，却又想起束俊才跟自己私下说的那些话。
“奶奶。”她稍有犹豫，还是决定要让奶奶知道，“还记得上回打官司的束知县吗？”
“记得。听说是个清官。”
何元菱不由漾开笑意：“是的，大大的清官，心中装着百姓。咱们阳湖县不止一个包枢光，还有其他奸人，束知县要将奸人揪出来，否则，阳湖百姓的日子永远这么暗无天日。”
奶奶道：“看来的确是个好官。不过，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何元菱道：“今日我遇见了束知县，原来官府并没有要求所有年满十四的未婚女子都要备选，是有人从中作梗，假传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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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钓鱼大法

前头响起了水声, 片刻, 水声又停了。
水雾里，奶奶道：“皇命从上到下, 多少道周转, 必是层层加码。也不稀罕。苦的终究是穷苦百姓。”
何元菱的小脸被炉火映得红红的, 一片滚热，连着她的心也火热了起来。
“那我该为百姓们做点什么, 对吗？”
“你能做什么？”奶奶问。
“束知县说，那些人传假消息，为的营私是牟利。让那些有闺女的人家人人自危，进而贿赂经办官员, 以图落选或入选。趁着这回选秀，他想将县衙官府这些昧良心的人一网打尽……”
“能一网打尽, 是好事。”奶奶道。
“但需要证据。”何元菱的声音低了下来。
奶奶的声音严肃起来：“所以，你要去当证据？”
“奶奶……”何元菱有点忐忑。
又听奶奶半天没有回应, 她更加忐忑了，担心奶奶在生自己的气，问：“奶奶, 水热吗？”
这回奶奶说话了：“正好。还可以稍烫些。你加根柴, 过来替我搓个背吧。”
“哎！”何元菱赶紧应声，加上一根柴火, 用铁叉子架住，然后起身，绕过灶台的烟囱壁, 来到大锅前。
在来到大靖朝之前，她不知道古代也有“搓澡巾”，就是丝瓜枯萎腐烂后留下的丝瓜络，江南农村称之为“丝瓜筋”，洗碗刷锅用它，洗澡搓背也用它。自从给奶奶洗过几回澡之后，她就变得熟门熟路。
何元菱取了丝瓜筋，在奶奶的背上轻轻地擦着。
奶奶满脸皱纹，身上的肌肤却比她这个年纪的老太太要细嫩，看得出曾经养尊处优的底子。只是在水汽氤氲中，她看不清奶奶的表情到底是不是生气。
终于，奶奶说话了。
“奶奶问你。束知县是不是很年轻？”
虽不知奶奶为何这样问，何元菱还是乖乖地回了个“嗯”。
“奶奶再问你。你去当证据，是为了束知县，还是为了全县百姓？”
“当然是为了百……”
“说实话！”奶奶突然打断她，声音变得极为严厉。
何元菱惊住，奶奶在她记忆中一直都是慈祥而聪慧，既有良好出身带给她的见识，又有磨难生活给予她的狡黠。何曾见过

奶奶如此凌人。
而且，是坐在澡锅里，如此“坦诚”的凌人。
何元菱突然毫无畏惧，之前的忐忑也顿时抛到脑后：“奶奶，我当然说实话！束知县再年轻、再正直，我也不会生出见不得人的私心。若要说有私心，也是被他一心为民的热忱感动，孙女也想做一个那样的人。可我是个女人，做不了官，所以我愿意帮他，愿意做他的证据。”
何元菱顿一顿，语气格外诚恳：“孙女不为别的，只为全阳湖县和我一样年纪的姑娘家可以不再胡乱嫁人，只为生有女儿的人家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女孩儿从来命不由己，已经够苦了……”
奶奶的声音柔和了下来，轻声道：“这些年，民间实在穷苦的人家，生下女儿便直接拿被子闷死、或直接扔河里溺亡，还不是因为女孩儿没有出路。小菱，奶奶信你。你爹正直赤忱，你也是，奶奶很高兴。去为没了生路的百姓、为天下艰难的女孩儿做点事吧，奶奶支持你。”
“谢谢奶奶。”何元菱心中一热，鼻子便酸了。
“不要谢我。小吏都能从各种地方抠钱，这个官府是坏透了，你若能帮那姓束的知县将这些小吏绳之以法，救了阳湖县那些女孩儿，便是她们该谢你。”
奶奶语气平和温柔，何元菱头一回发现，原来奶奶说话这么好听，是字正腔圆的好听，和江南的口音略有些差别。
奶奶又道：“是因为你不可能被选上，所以才让你去当这个先锋吧。”
“嗯。”何元菱好佩服奶奶，她真是一猜一个准。
“万事小心。一心为民是应该的，保护自己也是应该的。你要救人家的女儿，可你也是奶奶的孙女儿，别把自己搭进去。”
“嗯，一定的，奶奶放心。我机灵着呢。”
这就是她的奶奶。
大靖朝的女人们，虽说身不由己，虽说被男人捏住了命运。但她们坚韧顽强，用自己柔弱的双肩当孩子们的羽翼。奶奶的过去，她不曾知晓，但从奶奶的言行中，何元菱能窥得教养和智慧。
何奶奶，如此深明大义，便是一般男人都难以望其项背。
一时间，何元菱更加坚信，这样的奶奶，绝不可能教出贪腐的儿子，她的父亲何中秋

，一定一定是被冤死的。
***
听说阳湖县的官吏竟敢擅自改变朝廷的政令，先帝们都气炸了。
“这是在抹黑大靖皇帝！”
“怪不得当年朕的政令，推行起来总是困难重重，就是吏治腐败啊！”
“还用问嘛，腐败到根了。这种欺上瞒下的，就是从中捞好处。”
“没错。吃了上家吃下家，这种恶吏朕见过不少。当然，他们在朕手里都没有好下场！”
“不是我说，弘晖小儿也有问题。不是他一年一年的选，恶吏想捞也没机会啊。”
“栩君能有啥问题，人家到现在都没宠幸过嫔妃。”
“那选出来的这么多送进宫干啥用，喂猪？”
“不能这么说栩君，人家好歹也是大靖皇帝，怎么是猪？”
秦栩君在深宫里打了个喷嚏。寂寞的皇帝，居然还有人惦记？怕不是在骂我吧。
先帝群里，先帝们终于依次炸完了。何元菱适时“咳咳”，先帝们立刻知道，要换话题啦！
“群主有话请讲。”
“咳咳，请问诸位先帝，我也被登记上了，进宫是不可能的，但我想钓鱼，诸位给点意见？”
靖高祖一听乐了：“群主喜欢钓鱼？这个喜好很特别，一般姑娘家不多见。”
靖世宗一想就想通了：“江南鱼米之乡，怕是男男女女，人人会钓鱼。”
靖仁宗最激动。他皇帝的一生如此平淡，唯有钓鱼还算拿得出手。立刻道：“@何元菱 群主，朕对钓鱼甚为精通，皇宫的安沐湖便是朕垂钓的乐园，朕来告诉你，哪种鱼爱吃哪种铒。”
何元菱一头黑线：“谢谢仁宗皇帝。我说的钓鱼，不是这个钓鱼。”
“那是？”
何元菱道：“就是我要假装去备选，假装去疏通那些恶吏，拜托他们高抬贵手，不要揭穿我罪臣之女的身份。然后拿到他们索贿的证据。”
靖仁宗听懂了，失望之余，也有些担心：“原来是这个钓鱼啊。群主，你就不怕犯了欺君之罪？”
“是束知县想要将这些恶吏一网打尽，我配合束知县找到证据，并不是存心要欺瞒。”
反正先帝们所有能联系上的人，也都是已逝之人，何元菱不担心他们会走漏风声。
但先帝们还是惊了。
靖世

宗：“这个很是危险，群主三思。”
靖太祖：“别玩脱啊，群主朕来替你想个法子？”
靖圣祖：“玩脱也不过就是进宫。群主要是进宫了，凭咱们的智慧，还怕教不会栩君治国？”
靖显宗是忘了自己被禁言，又得瑟起来：“烦不烦啊你们一个个的。群主就是要进宫，也是和弘晖小儿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美貌的姑娘，整天讲治国，真是煞风景哦。”
“闭嘴！”诸位先帝齐齐怒喝。
靖太祖为了最后两千积分，头皮都要想秃了。等着盼着群主有难……咳咳，不是真希望群主有难，主要还是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出手相救。
重点在相救，嗯嗯。
靖太祖道：“当年朕手里处置过一个贪吏，也是用的此等埋线法。派人假装行贿，二十个大大的金锭子，每个金锭子都是特制的，底部有记号，然后由‘行贿’之人举报，抄没起来，一抄一个准，贪吏百口莫辩。”
靖仁宗：“咦，这个不正是钓鱼？”
靖太祖道：“对，朕当年称之为埋线，群主称之为钓鱼，意思一样。”
何元菱一拍手：“这个法子好啊！”顺手就是一个赞。
“啊啊啊啊啊！”靖太祖激动了，无比激动了。他在陵寝里等啊盼啊，棺材板都要抠出洞了，生气时四处乱跳，头上又是鼓包又是秃头，太不容易了，终于盼来了积分。
他，可以拥有《西游记》了！
但是，靖神宗这个皇帝吧，自己不上朝，还专爱煞风景。
靖神宗：“现在谁行贿还傻乎乎用金锭子银锭子，重也重死了。要么银票，要么直接送古玩字画。”
何元菱脑子快，立即道：“银票古玩字画，我是送不起的，但太祖皇帝这个思路非常好，我有法子了。不用金锭子银锭子，太沉，的确傻乎乎的，我得设计个螳螂补蝉、黄雀在后。”
靖圣祖悠悠地开口：“可不是，行贿、再举报，就真会把自己搭进去，怎么也得设个连环计才是。群主太聪明了，可造之材。”
“千古第一帝”的夸赞啊，何元菱喜滋滋的。
不过，何元菱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她不知道，她看到的聊天群页面，和先帝们的页面不同。
在先帝们的页面上，悄然出现一个按钮。
【群主新任务投票】
靖圣祖这个老狐狸，悠笃笃，按下了“进宫”。
53、买个锄头干大事

命运所赠送的礼物, 早已在暗中标好的价格。这是后世一句警言, 其实放到大靖朝也一样是灼灼真理。
先帝聊天群就是何元菱穿越时得到的一个金光闪闪的礼物，她也早晚要为这个“礼物”付出些什么。
不过当下的何元菱不知道有那个“先帝投票”按钮的存在, 也不知道有“付出”在等着自己。当下的何元菱和先帝聊过钓鱼大法之后, 开始谋划自己的连环计。
是时候去一趟县城了。
想到很可能又要和束俊才见面, 何元菱还有些期待呢。刚刚奶奶问，自己有没有私心, 何元菱必须承认，还是有那么一么笃笃的私心，倒不是因为束俊才生得动人，而是, 他的确挺有魅力。
正直、果决、无私。都是年轻男子珍贵的美德啊。
拥有这些美德的束俊才，也不怪乎能成为全县少女的偶像。
第二日一早, 天色蒙蒙亮，何家姐弟俩背着皮水囊便出门了。今日时间有些紧, 他们上午要去县城，一个钓鱼，一个去典当些物件, 下午还要赶回余山镇说书, 真是一刻也不能耽误。
每日在村镇之间行走，何元菱的脚力已经练出来, 早先二人要走大半个时辰才能到镇上，如今健步如飞的，半个时辰也就够了。
就是有些费鞋。
县城还是数日前的模样, 路上三三两两走着些挑担的，沿街的店铺陆续在卸门板，准备开门迎客。有人认出了何元菱，目送她走远，还在背后指指戳戳。
何元菱并不在意，穿过县城大街，直接往永清镇的周铁匠家去了。
一见何家姐弟过来，周铁匠赶紧叫周婶子去盛粥，姐弟二人起得早，也没吃什么东西，赶路又急，还真饿了。一人一碗粥，就着腐乳，三下五除二就见了底。
听说何元菱是来县城登记备选，周向文直摇头：“不可不可，何姑娘还是别进宫了。”
何元菱倒是镇定，笑道：“官府说要登记，咱平头百姓便登记呗，也反抗不了。”
周婶子道：“要不找找人呗。说是说都要登记，可去年选上的也不怎样，县城开典当铺的那家，女儿可漂亮了，也说是登记上了，可县里头初选，就给淘汰了。”

何元菱心中一动，问：“是哪里不好吗？”
“其实也没听说哪里不好。倒是后来听街坊讲，是在古县丞那儿走了路子，送了一幅名贵的字画儿，古县丞最爱古玩，那个词怎么说来的？就是没学问还要装有学问那个……”
周向文在旁边接：“附庸风雅。”
“对！”周婶子一翻白眼，“说是后来，典当铺老板家女儿给定了个斜眼儿，就给淘汰了。”
“哈哈，这个不对吧。”何元葵没忍住，哈哈大笑，“哪个姑娘斜眼儿，一眼就看得出来吧，斜眼儿还会是远近闻名的美貌姑娘？”
周婶子咂嘴：“可不是嘛，除非是我斜眼儿了，才没看出来。”
看来这个古县丞问题很大，不过何元菱没有古玩去砸他，这是个问题。
何元菱道：“说到典当铺，我家有些旧物用不上了，呆会儿要麻烦周大哥带小葵去一趟典当铺。”
“我带他去。”周婶子一挥手，“那典当铺老板精不死，要是小葵去，必定欺负他是个小孩。向文更不行，他就会念书，要他去讨价还价，保准脸皮涨到通红，也还说不出口。”
何元菱笑道：“不麻烦婶子。铺子里不能少了您，让周大哥和小葵去便好。别看小葵年纪小，要论精明，只怕典当铺老板也讨不了多少好。”
转头又跟周向文道：“还要麻烦周大哥，上回说的念书的事儿……”
周向文立即道：“哦，说好了，鲁先生说随时可以去，等下我带小葵去见见鲁先生。”
何元菱点点头，转头关照弟弟：“你典当了东西之后，准备好束脩再去，礼数不能缺，知道不？”
“知道了，周婶子和周大哥会教我的。”
何元葵朝周向文挤挤眼睛，得意洋洋。
何元菱又道：“还有个事儿，麻烦周大哥先去一趟县衙，跟颜师爷说，我已经在你家了。”
事儿还真多，一会会儿三样了，但周家都不是多事的人，不说周铁匠和周婶子只是笑呵呵看着，周向文也只点点头，带着何元葵便出门去了。
他是个识趣又稳重的人，并不多问。
周铁匠也开始张罗着生打铁炉，周婶子在一旁打下手拉风箱。何元菱觉得新鲜有趣，也凑过来瞧，把周婶

子急得直跺脚，叫她站远些。
如此漂亮的何姑娘，万一被烧得通红的铁器给烫着，那罪过大了。
何元菱便坐在周婶子旁边，一边看他们干活，一边闲扯着家常。尤其说起余山镇的毛记茶铺，周铁匠和周婶子的话便多了。
周婶子道：“毛大和毛二是两个皮鬼，上回来玩，就听他们讲‘何姐姐’，讲《西游记》。两个皮鬼双眼闪闪发光，崇拜到不得了。我瞧他们，恨不得钻到故事里去，自己抓个棍子去打妖怪。”
周铁匠刚打好的一把镰刀，满头大汗，又用大铁钳夹着镰刀，放入旁边的水槽内，通红的铁器遇到冷水，发出“滋”一声。
这下周铁匠才有功夫说话。
“何姑娘你不知道，一来，就缠着我，一会儿要我打个金箍棒，一会儿要我打个九齿钉钯，我哪会打那个。打出来也当不了武器啊，可把我累的。”
周婶子还要凑趣：“还好咱家不养马，这两小皮孩，肯定叫咱们养个白龙马，还要会取经那种，那才叫没有抓拿。”
“哈哈。”何元菱大笑起来。毛大毛二两个机灵鬼，定是把舅舅舅母给折腾得够呛。要知道周铁匠夫妇生的可是周向文，从小斯斯文文爱读书，好养得很，碰上毛大毛二这样的，还不狠狠吐槽啊。
说笑间，有人冲到铁匠铺子，大喊：“我要买个铁棍子！”
周铁匠吓了一跳，金箍棒不会做，铁棍子也不能随便打啊。江南省还算平静，听说隔壁省闹造反呢，所以朝廷对铁匠管得非常严格，敏感时期，不允许随便打造武器。
“胡老板？怎么是你？这急匆匆的，怎么要买铁棍子？没的卖啊，朝廷不让打铁棍子。”
胡老板生得矮胖，却气得一张脸通红，叫道：“铁棍子没有，来个锄头也行！老子不信锄不死那个姓束的！”
姓束的……阳湖县最有名的姓束的，可不就是知县束俊才？
何元菱坐在风箱前，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只听周铁匠问：“束知县吗？他怎么得罪你了？”
胡老板吼道：“你晓不晓得他昨天突然下了一道命令，让县衙停止婚约备案，子个宗桑，早不停晚不停，家家都在结亲的时候，他不让备案，这是逼我

们把女儿送进宫啊！”
周铁匠瞠目结舌：“不会吧，我瞧着束知县是个清官啊。”
“清官个屁！我算看明白了，他帮你儿子主持公道，是为了扳倒包枢光，包枢光不是东西，束俊才也不是东西，狗咬狗，一嘴毛，你懂伐？”
“呃……”周铁匠本来就嘴笨，哪里说得过胡老板，一时语塞。心中总觉得束知县不是这样的人，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倒是周婶子急人所急，起身走过去，低声劝道：“胡老板不能急眼，你去打束知县，要被抓起来的，到时候丫头没能保住，你还栽进去，家里人怎么办呀。”
胡老板被她一说，倒也缓过神来，额头上急出汗来：“那我也没办法呀，好不容易给丫头找了人家，官府说不让备案就不让备案。我也不想把束知县想成坏人，可他就是干了坏事啊。”
周婶子给他出主意：“听说备选都是古县丞和孙主簿经办，要不你去找找他们？”
“那要花钱的啊。”胡老板一想到要花钱，汗流得更凶了。
周铁匠都无语了，瞥眼道：“又想不花钱，又想办成事。你以为人人都是何姑娘啊。”
谁都知道余山镇有个何姑娘，帮周向文申了冤，是个非常仗义的人。胡老板自然也早有耳闻，只是胡老板不知道，坐在风箱后边的体面姑娘，就是大名鼎鼎的“何姑娘”。
周婶子又好言好语劝了几句，总算打消了胡老板杀到县衙打束知县的念头，回家想办法准备行贿去了。
“这下他要心疼一年。”周铁匠摇头。
何元菱问：“他很小气吗？”
“不是很小气。是非常非常小气。”周婶子道，“永清镇最嗜钱如命的，他是第一号。闺女原本许了人家的，商定的聘礼不满意，生生给毁了，结果轮上选秀。”
何元菱道：“那要进宫，万一大富大贵呢，他这时候又不爱钱了吗？”
周婶子道：“他也不是个坏人，爱钱归爱钱，这个宝贝闺女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哪里舍得送进宫去糟蹋。”
何元菱心中渐渐有了主意。这个胡老板，是上天送来的宝贝啊。
此时。外头又有人喊：“周铁匠在吗？”
是县衙的师爷颜荣。他差不多和胡老板同时到，可一定胡老板要买锄头锄死束俊才，颜荣顿时不敢开口，躲到旁边听壁角，等着胡老板走了，这才敢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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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佩服谁

见是县衙的颜师爷来了, 周家夫妇知道是来找何元菱。
“你们要说事儿吧。”周婶子心领神会, 带二人去了屋里，还顺手把门给带上。
今天何元菱穿了一身素色的粗布裙子, 谈不上华丽妖娆, 却有着特别的清秀, 加上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带着小鹿般的可爱。
颜荣心想, 这位何姑娘，真正是布衣荆钗都难掩的好人材，也难怪束俊才心心念念的。
“听说姑娘找我，我立即去禀明了束大人, 束大人命我过来见你。”
何元菱点点头。这是她路上想定的，束俊才太显眼, 贸然去县衙找他，容易暴露, 所以才叫周向文去找颜荣，颜荣必定会把束俊才的意思带过来。
“听说县衙已经停止婚约备案？”何元菱问。
颜荣道：“是的。昨日下午一回到县衙，束大人立即下令暂停, 等县选结束之后再重新开始。不过何姑娘, 这不是逼着未婚女子们去选秀，而是引蛇出洞之计。”
“嗯, 我明白。”何元菱道，“原本昨日我与束大人暗议，由我去寻门路。但后来一想, 这个法子不是很妥。”
颜荣立即道：“姑娘和束大人想到一起去了。束大人叫我来，也是这个意思，何姑娘上过公堂，也算是威名远扬，无论是古县丞还是孙主簿，都认得你，也一定对你有所忌惮。若要假意行贿，只怕对方有所警觉。”
颜荣顿一顿，见何元菱点头赞同，又道：“束大人派我前来，是叫何姑娘先不要轻举妄动，束大人这边先想合适的法子，再与姑娘商议。”
何元菱却道：“我有了法子。能不能与束大人一见？”
这个实在有些迅速。束知县昨晚上想到深夜，都还没商议出万全之策，何元菱却已经有了法子。
不过，有法子，自然是要共同商议。颜荣眼珠儿一转，起身道：“我去找周婶子，借身周向文的衣裳，你换上，跟我跑一趟县衙吧。”
***
不多时，周铁匠家里走出两个年轻男子。一位是县衙的颜师爷，大家都认得；另一位却是个瘦弱的少年，穿着松松垮垮的长袍，快步跟在颜师爷身后。
一直跟到县衙，从侧门直接去了后宅书房。

束俊才见到何元菱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帽子比脑袋大，长袍虽然束了腰，却还是拖到了地上，显得何元菱一张雪白的小脸更加细巧。
“还好周大哥块头不算大，要再高大些，这一路上我得绊死。”
才说完，何元菱不由想起眼前的束大人。束大人就很高大啊，挺男人的那种高大。
束俊才却笑道：“原本我打算想到了法子，直接去顾家塘找你。你倒急匆匆跑来了。”
“因为我有法子了啊！”何元菱大喇喇地，也没拿束俊才当县太爷。
“哦？”束俊才有些惊讶，不由挑了挑眉，“说说看？”
“我原本是想，我去登记备选，必定不中。然后假意行贿以期入选，行贿时在礼物上做下标记，然后转头再举报，必能从受贿人家中搜出我所送出的贿礼，罪状便可成立。”
“但后来颜大哥过来说，大人的意思，我不方便出面送礼。大人倒和我想一起去了。我去送礼，他们必会有警觉，反而容易坏事。”
“方才在周铁匠家，遇见一位做绸布生意的胡老板，据说这辈子最爱两样，一个是宝贝女儿，一个就是万贯家财，是个爱财如命的主儿。胡小姐刚订了亲，却因为官府紧急叫停了备案，这胡老板正在家中跳脚。我想着，这个胡老板，是个极好的人选。”
听何元菱说完，束俊才星辰一般的眼眸也顿时亮了：“这个胡万利，我倒认识。他家女儿若也在选，倒的确可以用他。”
因为买地的事儿，束俊才刚和胡万利打过交道，知道此人胆小又爱财。商人做到胡万利的地步，皆是极会看风向，只要让他察觉到古县丞和孙主簿中有人要倒台，他便立刻会倒向另一边。
但前提是，最好不要让他花钱。
“颜荣，这事得你出面。”短短时间，束俊才脑子里已经完全想好了，“你去找胡万利，告诉他，你有个法子，可以让他既保住女儿，又不花一分钱。然后让他带上两份厚礼，分别去找古县丞和孙主簿，一定记得在厚礼上做好记号，否则，我们没法子帮他拿回来。”
颜荣想了想，道：“这个胡万利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怎么就会信我们一定能帮他拿回贿礼？”

束俊才扬眉：“这还不简单，你写个字据，按上手印，算是你借的。拿不回来，你还。”
“啊！”颜荣瞠目结舌，顿时觉得这个法子妙虽妙，自己好吃亏的样子。
“还不快去。能不能说动胡万利，就看你本事了。”束俊才笑吟吟望着他，一对酒窝又若隐若现。
颜荣能有什么办法，当了束俊才的师爷，就得适应这位爷突如其来的特别任务。毕竟束俊才和别的县太爷不一样啊。
满脑门子想着怎么说动胡万利，颜荣出门时都忘记和何元菱告别。
束俊才望着颜荣的背影，笑道：“等颜荣这边安排妥当，厚礼入了某些人的手，就要烦请何姑娘出面了。”
何元菱点点头：“胡万利还要在阳湖地界上混呢，必不愿意在情况未明的时候贸然出来举报。束大人不用担心，我何元菱不惧打官司的。”
“我不担心。何姑娘对大靖律法，比寻常诉师都更熟知。”
束俊才的眼神里突然多了好多内容，佩服、戏谑、探究，和一丝期待。
何元菱有些不敢直视，垂下眼睛，道：“熟知谈不上，不过我觉得，姑娘家也是要读书识字，才能保护自己。”
这正是让束俊才欣赏的地方啊。
她和太多世间的女子都不一样。她不认命，她心中有梦想，她敢于向世俗挑战，更拥有难得的、愿意为世间公道挺身而出的勇气。
“何姑娘，真正不俗。我束俊才很少有佩服谁，母亲算一个，恩师算一个，何姑娘，也算一个。”
他的眼睛星光点点，却听得何元菱心中小鹿乱跳。何德何能，与人家的慈母恩师肩并肩，这话，何元菱不敢接。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也有些暧昧。还是何元菱首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来了县衙，我还是去把登记的事儿给办了吧。顺便假意行个贿，不管那县丞和主簿收还是不收，回头我都可以有说辞。”
“好。”束俊才指指何元菱身上穿的男装，“不过，你穿这个？”
何元菱笑了，拍拍随身带着的包袱：“当然不是，我自己的衣裳带着呢，出去找个无人的地方换上便好。”
“你等一下。”束俊才转身去书架上拿了两个锦盒，递给何元菱，“

这是我新得的两块墨，是珍品。你可拿去当作试探。”
何元菱轻轻打开锦盒，两块黑沉沉的墨静静地躺在锦盒里，锦盒上有编号，一看就是限量的佳品。
何元菱顿时有些不舍：“试探那两个猪头三？万一他们真收了呢？”
束俊才笑道：“寻常墨并不值钱，我料想他们没这眼力，认不出这墨的价值。若真能认得，也不算埋没了。”
“嗯。希望他们不要收，将我轰出来。我便叫周大哥将墨送回来。”
束俊才摆手：“不用送回来。若他们真没收，那就是天意，这两块墨，便当是我送给舍弟的读书礼。”
何元菱惊喜地望着束俊才。束俊才解释：“方才周向文来喊颜荣，说要带舍弟去见师傅。”
原来如此，束大人真是有心啊。
***
束大人不仅“真有心”，还“真聪明”。
古县丞和孙主簿的反应，正如何元菱与束俊才所料，一看来者竟是大名鼎鼎、威风凛凛、将包典史都拉下马的何元菱何大姑娘，二人立即就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主簿当即表示，何元菱已登记在册，让她回家听候通知。
何元菱也当即表示，自己是犯官之后，在民间想要嫁个好人家很难了，还是进宫比较好，请二位大人高抬贵手。
古县丞听愣了，何大姑娘果然与众不同，纤手一伸、便是利爪，挠别人脸毫不留情就算了，对自己也不是一般的狠。
趁着二人愣怔，何元菱便将两个锦盒递了过去。
那两个蠢货，居然毫不掩饰，立刻就打开看了看，眼神看得出立刻就有些失望。
他们果然不识货，也不愿意为何元菱这样的“危险分子”冒险，当即就挥手，一脸大义凛然地斥责何元菱企图贿赂官员。
何元菱一脸惶恐、满怀喜悦地将两盒墨收回，步履沉重、内心欢快地离开了县衙。
留下古县丞和孙主簿面面相觑。
孙主簿：“这位何姑娘不是真想进宫吧？”
古县丞：“就这出手，别理她。想进宫？门都没有。”
孙主簿小眼睛一转，心眼儿活动开了：“不，县丞，这搅风搅雨的主儿，放民间太不安全了，要不，让她去宫里搅搅？”
“你是说，成全她？”古县丞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我在宫里等得好苦啊。
55、群投票

这边何元菱放下鱼饵, 那边周向文带着何元葵也见过了鲁先生, 姐弟二人赶到余山镇时，已是午后很久。
余山镇的百姓们都等得着急死了, 有些小孩往毛记茶水跑了好几次, 都是家里大人让他们来探路, 看看“说书小娘子”来没来。
何元菱总觉得自己在余山镇呆不久了，按她的计划, 应该很快去到县城，于是暗暗加快了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节奏。
当然，节奏加快，并不意味着内容缩水。何元菱心里想着, 一定一定要将《西游记》这个精彩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奉献给这些陪伴她许久的乡亲们。
于是她为了节省时间, 甚至忍着不喝水，一直讲到日落西山。好些女人本来是过来喊男人和孩子回家吃晚饭, 也被何元菱吸引，站那儿听了好久好久。
虽说讲故事的时间更长了，但何元菱并没有多收钱。
她心中生出莫名的离情, 舍不得毛大毛二, 舍不得这片茶棚，舍不得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姐弟二人回到顾家塘时, 天色已经全黑，奶奶柱着拐杖站在院门外，见着他们平安回家, 终于松了一口气。
何元葵今日见过了先生，想着不久之后要去念书，正在兴头上，滔滔不绝地说着周向文带自己去拜见鲁先生的场景，强调自己多么彬彬有礼，多么言辞周到，鲁先生又怎样夸赞自己……
总之，场面非常和谐。
奶奶听他说着，心里固然为他高兴，可时不时地，眼神会看向何元菱。那眼神里有担忧。
何元葵说完拜师场面，又开始得瑟自己如何跟典当行的“精不死”老板斗智斗勇，在他的努力下，铁匣子里随便挑的几件残缺宝贝，倒也卖了八两银子，把奶奶震惊得不行。
“八两？我以为你能当个五两到顶了呢。”
“他蒙我呢。我先让周大哥出马。探个底，然后我再跳出来，一件一件跟他扯。他还想一锅端，做梦呢，想捡我的便宜。我说八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阳湖县是只有你一家典当行，可长州府呢？我多走几步，长州府那么多典当行，随我挑。最主要，还是咱家的这些，的确是好东西。可惜啊，都不齐全了，不

然随便拿一件出去，就是一套宅子。”
奶奶脸上的皱纹又开心地跳起舞来：“没想到咱们小葵真是厉害，以后果然能当典当行老板。”
何元葵神兜兜，拍胸脯道：“人才已经在这儿了，就差本钱。”
何元菱却想了想，不止，还差后台。典当行这种行当，上头没人，立不起来；当地没人，开不下去。
不过，祖孙俩正开心，这段何元菱就放心里，不说，免得扫他们的兴。
因为何元葵的“出色表现”，何家的积蓄一下子就增加到了十四两，买个永清镇的宅子已是绰绰有余。
何元菱道：“这事儿得抓紧，先把宅子买好，修葺倒是可以慢慢来，后头反正还能赚钱。”
奶奶和弟弟都表示十分赞同，一家人沉浸在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喜悦中，就连奶奶一开始的担忧，也在何元菱“一切顺利”的回应中，烟消云散。
晚上往床上一躺，先帝们又如约而至。
听说何元菱已经成功放下鱼饵，先帝们比自己钓鱼还激动，一时间聊天群彩虹屁满天飞，每一道都带着皇家特有的味道。
靖世宗：“群主真乃巾帼英雄，心有大义，令人敬佩。”
嗯？今天是“世界敬佩日”吗？从县城到顾家塘，好像总是被人敬佩呢。
靖显宗：“小菱菱比朕身边那些不成器的大臣要强多了。小菱菱要是在朕身边，朕封你个大学士。”
嗯？这位皇帝大哥总是别出心裁，但这种男女平等的思想何元菱很欣赏，对靖显宗这个大昏君有了一么笃笃改观。
靖太祖自从获得了《西游记》，终于知道靖圣祖他们的陵寝生活过得有多幸福，也更加意识到了没有积分是万万不能的。想要有积分，就要对群主呕心沥血，想群主所想，忧群主所忧。
所以靖太祖一露面，彩虹屁也是不同凡响：“群主身为先帝群群主，天下无双。如此不凡的身价，却完全没有架子。在群里，视诸先帝为挚友；在群外，视万物苍生为己任。不由让朕对在世时某些不太仁慈的行为感到忏悔，感谢群主，用自己的仁慈照亮了朕的内心。”
嗯？这真的是杀人如麻、嗜血如命的靖太祖吗？他说这些话，自己不感到肉麻吗？

其他人也吹得各有特色，但在靖太祖如此不要脸的吹捧之下，终是略显苍白。
终于轮到格局最大、差点再活五百年的靖圣祖。
靖圣祖大手一挥，却轻拿轻放：“群主一番苦心，上天必不负你。定会给你最好的结局。”
嗯？何元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最好的结局”是什么意思，跟你们一样躺在辉煌无敌的陵寝里，数不尽的金银珍宝陪葬，身边都是死得透透的美女，然后眼巴巴每天等着聊天群上线那一会会儿，聊解寂寞吗？
我才不要。
“圣祖皇帝，怎样才算‘最好的结局’？”何元菱忍不住问。
靖圣祖悠笃笃：“进宫，辅佐弘晖，扫除奸佞，复兴大靖王朝，群主必能名垂青史。”
名垂青史？何元菱更觉得不对了，本人是有那么点儿高尚的情怀，还也就那么点儿，也是身为女人，对大靖朝女人的同情与悲悯。要说名垂青史什么的，何元菱没这么大野心。
最主要，何元菱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能耐。
能耐撑不起野心，下场一定很悲惨。
所以今天靖圣祖说话奇奇怪怪，提什么“名垂青史”，彩虹屁吹得虽欢，但风向有点不对啊。
“有多大脑袋、戴多大帽子。大靖朝不可能让女人当官，我的资质也当不了宠妃，算了算了，我第一轮必定刷掉的，不会进宫。只不过是当个诱饵，引贪吏上勾罢了。等案子审结，我还是回去当我的‘说书小娘子’。”
何元菱说完，群里竟然沉默了。
这可是一群不说话会死星人，怎么可能突然集体沉默，好诡异。
何元菱心中一动，想起了什么，点开隐藏页面一看，一直灰蒙蒙、努力攒着进度条的第二个格子，竟然打开了！
格子里的“传送门”，何元菱终于看得清清楚楚，正是自己上带着的胎发制成的红色小布团。就连布团上系着的红色细绳都一模一样。
这下，何元菱激动起来，她可以拥有“传送门”了，这个名称，带着即将干一番大事的磅礴，带着强烈的诱惑，听听都叫人心潮澎湃。
伸手一点，“传送门”被领取，成为何元菱的“囊中之物”。
可是，何元菱高兴得太早了。就在她点击领取之

后，一眨眼的功夫，聊天群跳出来一个信息。
【新任务：选秀入宫，开启传送门】
什么意思？点了领取还没用，还要完成任务才能开启？何元菱懵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拒领聊天群，转头就失控砸了顾三狗的脑袋。这回要是拒领任务，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
而且，传送门都到手了，只能看、不能用，也太惨了吧？
垂头丧气回到聊天群里，何元菱道：“新任务来了。”
靖神宗脱口而出：“要入宫了吗？”
何元菱顿时起了疑心，问：“你怎么知道？”
要知道靖神宗虽然算是个昏君，主要原因在于他逆反，脑子是相当聪明，这种低级错误还真是极难得，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解释。
儿子的烂摊子，也只能老子收拾了。靖显宗：“@靖神宗 蠢货，藏不住半点事儿！”
靖太祖抓住空隙，立即跳出来：“群主，我没点‘进宫’。”
“点‘进宫’？什么意思？”何元菱更懵了。
又道：“你们最好不要瞒我，否则我不止会灭灯和禁言，我手里还有更厉害的惩罚。”
这下先帝们纷纷跳出来。
靖仁宗：“群主稍安勿躁，听我们解释。”
靖世宗身为管理员，有些不好意思：“群主，我们参加了新任务投票。”
投票？本群的任务，这些先帝居然还有投票权？
何元菱赶紧点回隐藏页面，发现新任务后面，果然有个群成员投票结果：六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
也就是说，八位先帝，有六位都希望何元菱能进宫，辅佐弘晖皇帝，挽救这个岌岌可危的大靖朝。
“是你们投票让我进宫？”何元菱被气到了。
“原来刚刚说那么一大堆屁话，都是为了哄我进宫！”
靖显宗心疼死了：“小菱菱说得对，他们说的就是屁话。小菱菱不生气，我点的反对，但是没用，只有一票。”
何元菱不信，这个靖显宗，天天忽悠自己进宫，说什么美女就是要进宫风花雪月，才是最适得其所，这么起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投反对票。
可也奇怪，其他先帝居然都没出来反驳他。
以靖显宗在先帝群失败的人缘，他要说了谎，骂都被骂死了。
难道真的是他投的反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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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天赋神权

不止何元菱不敢相信, 靖显宗的爹也不敢相信。
靖仁宗说话了：“@靖显宗 你这孽障平时嚷得最凶, 居然投了反对票？不让群主进宫，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大靖有什么好处？”
靖显宗：“儿臣知道, 群主进宫或许能拯救大靖。可是儿臣昨日投票前, 好生权衡，却觉得大靖的未来, 为何要群主一个女子来承担？进宫，对大靖也许有好处，但对群主却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靖高祖想不明白：“之前你不是说，群主这般美貌, 就该进宫当宠妃，和弘晖小儿卿卿我我、花前月下, 怎么临着投票，你就变卦了？”
靖显宗今天身高两丈八：“自从听说弘晖小儿至今未曾临幸嫔妃, 朕突然觉得，他给不了群主幸福，所以朕变卦了。”
听到这儿, 何元菱感动了。
这个看似胡言乱语, 整日只知和后宫嫔妃厮混，从不知人间疾苦的大昏君, 内心对女人倒是真的怜惜。虽然他怜惜的女人实在太多了些，但比那些只把女人当作物件的男人，还是要可爱一么笃笃。
反手一个赞, 给予这位昏君柔软的另一面。
话说到这份上，靖太祖也忍不住了，出来道：“显宗令人刮目相看。朕也实说实说，其实那个弃权票，是朕投的。”
他刚刚已经说了自己没有投票让何元菱进宫，但如此明确说自己投了“弃权”，诸位先帝还是很惊讶。
靖太祖可是开国之君，对大靖朝的感情也比其余先帝更加浓烈，怎么舍得看着国力日渐衰弱、百姓民不聊生。最大的悲剧，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创立的伟大基业，一点一点地衰败毁灭，靖太祖如此刚烈的性子，怎么竟然能忍？
就像不相信靖显宗投了反对票一样，先帝们更加难以相信太祖皇帝竟然投了弃权票。
靖高祖忍不住问：“@靖太祖 父皇，大靖可是您一手开创的基业，这事儿您最有发言权，怎么就弃权了？”
靖太祖不由叹道：“这个选择太艰难，太沉重。此间只有朕经历过朝代更替，种种惨状亲眼目睹，宫中女人命贱如蝼蚁，朕与群主相处日久，早已心生不忍，这个票，朕投不下去。”
“朕虽不

知别人是何选择，但朕的内心，希望群主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是由朕这轻轻一按，去决定她应该怎么做。”
此话说得情真意切，把诸位先帝都说到沉默起来。
何元菱唏嘘。
早先靖太祖吹彩虹屁，说何元菱用自己的仁慈照亮了他冰冷的内心，何元菱并没有当真，可现在听着靖太祖的这些话，又想到他竟然能在如此重要的投票上，对自己生出那样的悲悯。何元菱内心受到的震撼，难以用语言表达。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位曾经最最冷血无情的开国皇帝，终于有了人性的温度。
刹那间，何元菱心内如潮水般翻滚涌动，生出那种超越了自我之外的、叫做情怀的东西。既然这两位最最霸道的君主，都可以做出最人性的选择，那么本该是最渺小的一介草民何元菱，又为何不能舍弃那小小的自我，生出伟大的梦想，拥有高尚的情操呢？
何元菱按捺住激动，道：“谢谢太祖皇帝、谢谢显宗皇帝。飞蛾扑灭虽悲却壮，本群主就扑一次吧。”
靖神宗已经被他们说得极为惭愧：“@何元菱 很抱歉朕投了赞成票。但请群主相信，朕永远是群主最坚实的后盾，只要群主需要朕，朕从陵寝里跳出来闹鬼都可以。”
噗，谁要你闹鬼，何元菱刚摆好视死如归的姿势，顿时被靖神宗这番表白给逗笑了。
靖显宗开始摆老子威风：“@靖神宗 你当然要全力辅佐群主，大靖朝变成现在这样，你责任最大！几十年不上朝，这个债你现在开始好好还，天天在群里听候群主差遣！”
平常一直不把这个老子放在眼里的靖神宗，居然回了个：“知道了。”乖得象小白兔啊。
靖仁宗和靖世宗也都表示，自己虽然投了赞成票，但不是心里没有群主，而是相信以群主的聪明才智，辅以诸位先帝的治国经验，一定可以大展宏图，他们是真心为群主好。
靖高祖更加理直气壮：“群主放心，要是群主进宫后觉得不喜欢，朕再替你想法子，保证你可以全身而退，继续回到民间逍遥快活。”
何元菱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没开口的靖圣祖冷静优雅地出现了。
一出现，就爆了一句粗话。
“逍遥快

活个屁！”
“朕就放一句实话。大靖要是江山不稳，没有百姓可以逍遥快活。大靖之疆土、之国力，远非蛮夷小国可比。若走向灭亡，必定经历惊天浩劫，不是屠杀、便是灭族，否则新政权何以立足？”
“皇爷爷说得没错，朝代更迭之时，宫中女子的确命如蝼蚁。可民间女子又何尝不是一样？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既然老天创造了这个群，既然何姑娘成为此群群主，便是天赋神权，注定要让群主担此重任，救大靖于将亡，免天下百姓落入无边浩劫。群主，不能再犹豫了，进宫吧。你不仅是我们的希望，也是大靖千千万黎民苍生的希望啊！”
这真正是群里所有先帝的肺腑之言。无论是投了赞成票的，还是投了反对或弃权票的，不由都对圣祖这番话生出由衷的佩服。
何元菱心中激荡，只回了八个字。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如此掷地有声的语言，扔到群里，竟然引起一片沉默。群里所有的先帝，不约而同地陷入沉思。
半晌，靖世宗方道：“朕脸上怎么凉凉的。”
靖仁宗也道：“朕鼻子也是酸酸的。”
靖太祖也是激动不已：“老子哭得在棺材里翻了个身！”
靖圣祖则喃喃地重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精彩绝伦、振奋人心！朕第一次听到如此震聋发馈的真理，比天下文人那些言不由衷的马屁，经典一万倍！”
何元菱也从涌动的心潮中缓缓平复下来。见先帝们如此感动，也略略有些惭愧。毕竟这两句话不是自己原创。但此情此境，唯有这八个字，才能直抒自己的胸怀。
各自的激昂中，何元菱与先帝们终于达成了愉快的共识。
何元菱是乐观积极的人，既然命运给了她新的挑战，她便努力迎战，努力将它变成新的机遇。正如她想的那样，即便是飞蛾扑火，也有最最炫丽的光芒。
***
打定了主意，确定了方向。接下来的几天，何元菱反而心内极为安定。
她继续不动声色当着“说书小娘子”，闲时则去县城看房子。不过何家要置宅子的事儿，只有周铁匠一家知道。周婶子和周向文帮她找了好几处，何元菱自己瞧着都不错。
但她对

大靖朝的宅子并不很懂，问先帝，先帝们更是一头雾水。他们住惯了皇宫，听哪个宅子都只有一个反应：这还能住人？
所以何元菱放弃和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们沟通。她雇了个车子，直接将奶奶接到县城。何奶奶柱着拐杖，将候选的三家宅子一一看过，最后在花溪街尽头一间小宅子的院落中央，奶奶将拐杖“笃笃笃”敲了三下地。
“就是这儿了。”
花溪街，往东是县城，往西是永清镇，何元葵念书方便，周家也照应得到。
听到奶奶说“周家也照应得到”时，何元菱心中一动，望向奶奶。却发现奶奶也深深地望着她。
刹那间，何元菱觉得自己被奶奶看透了。
奶奶察觉到了自己可能即将离她而去，她也在准备面对新的挑战。
因为花溪街属于阳湖县城地界管辖，比他们预计的贵了一些，双方商定以十四两的价格，当即去到县衙，银钱两讫、过契成交。
替他们过契的正是孙主簿。见到何元菱，顿时惊掉了下巴。
一办完，还没等何元菱他们走远，孙主簿转头就跑去找古县丞。“县丞，你还记得那个何元菱？她竟然在县城置了宅子，刚刚来办过契！”
古县丞也是一惊，想他一年俸禄也就能置个宅子，还只能置个很小的，这个何姑娘一个乡野村姑，竟然能来县城置宅子，孙主簿惊掉了下巴，古县丞惊掉了大牙。
“看来犯官之后也不容小觑，破船还有三斤铁啊。”古县丞小眼睛一转，“她家是抄家没抄干净？”
孙主簿双手一摊：“我哪知道。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以前哪里给过一个眼神。不过，听说她在余山镇说书很有名。包枢光就是听她说书，说出事情来的。”
古县丞捋捋胡须：“既然说书这么赚钱，拿两块破墨来糊弄咱们，是不是非常讨厌？”
孙主簿点头：“非常讨厌。”
古县丞：“还是胡万利识趣……”
孙主簿：“的确是胡万利识趣。”
古县丞斜眼看看孙主簿：“所以明白了伐，跟着我，有肉吃。”
孙主簿：“是是是，一定跟着古县丞。那这个何元菱怎么说，既然是个有钱的，就别弄进宫了，留着薅薅羊毛？”
古县丞眼睛差点翻到天上：“晚了，刚刚颜师爷来把名单拿走了，束知县审批好，直接送长州府。”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命运转折关头，变得速度好慢，今天更新晚了，抱歉抱歉。
57、力气我最大

待他们走后, 书架后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颜荣。
他望了望手里的名单, 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话别太早说出口, 脚别太早迈出楼。缓一缓, 能发现很多玄机啊。
束俊才在内衙, 刚和新上任的典史说完话，就见颜荣进来。
那典史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颜师爷”, 一看就是吸取了包枢光平日嚣张跋扈最后下场悲惨的经验教训，懂得谦逊才是为官长久之道。
颜荣自然也是客客气气：“是不是打扰朱典史说话了？”
朱典史赶紧道：“没有没有，和束大人刚说完后天要审理的案子。你们有事，我先告辞了。”
识趣。
县衙每月有规定的“放告日”, 除非是特别重大的案件，比如像周向文状告包枢光那种, 才可以不按“放告日”之规定，即时开堂审理, 其余寻常案件，都在“放告日”集中审理。
见束俊才满脸忧色，颜荣问：“后天案子很多？”
二人私下里说话, 束俊才也不遮掩, 叹道：“隔壁平徽省起了兵变，大量难民逃往江南省境内, 流寇四起，治安大大不如以前。”
颜荣道：“阳湖县离平徽省不远，又是南方进京贡道的必经之道, 难民一旦大量涌入，很难控制啊。”
“长州府衙刚刚来了急报，府城内已加强守备，等待援军。为防叛军混入城内，难民必须拦在城外，我们阳湖县首当其冲。”束俊才吩咐颜荣，“事不宜迟。你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启程去小留镇，听说那儿开始聚集难民，县衙正派人在那儿设置粥棚、安置难民，我过去看看进度。”
颜荣手里还拿着选秀的名册，道：“那这个名册……”
束俊才想了想：“不骑马了，备车。名册带上，我路上看。”
谁知道，束大人和颜师爷的马车，从县衙奔出去才不到两里路，又折回来了。
车内，束俊才脸色铁青：“何元菱来了，你怎么刚才不说？”
颜荣也很冤：“事有轻重缓急，这也没来得及说啊。”
束俊才瞪他一眼：“都急。”
说着，看了看车马外的道路，对赶车的道：“去花溪街。”
颜荣愣愣地：“为啥去花溪街？”
“你不

是说，她还带了奶奶和弟弟？她奶奶不方便走动，既然过了契，花溪街宅子已经是何家的了，只怕今天就住在那里，也就跟周家借个铺盖的事儿。”
“你还真上心，这都想得……到。”
颜荣话音未落，束俊才杀死人的目光已经递了过来。颜荣顿时住嘴，弱弱地吐完最后一个字，识趣地不说话了。
束俊才盖上手中的选秀名册：“名册先扣着，不急上报。阳湖县报上两三个，也够交差了，把一个县的女子都祸害了，胆子不是一般大。”
颜荣这才反应过来：“这么说，你急着去找何元菱，是要收网？”
束俊才被他蠢到：“不然呢？找她吃饭？”
颜荣讪讪地：“也不是不可以啊……”
二人赶到花溪街，果然何元菱正陪着奶奶在宅子里。见束俊才急急忙忙赶来，何元菱也颇是意外。
束俊才知道何奶奶原也是官家小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倒是何奶奶并未显得很慈祥，平静地打量了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见过。
“奶奶，束大人想是有要事，我去去就来。”何元菱道。
“你们就在这儿说吧。”何奶奶起身，“我到院子里踱踱步去。”
说着，她柱着拐杖，慢慢地踱到院子里去。宅子虽小，一个院子倒也四四方方，还曾经种过些花草，只是许久无人莳弄，花草都已经枯萎，等着新主人来拯救。
“听颜荣说你来了县城，我们立即就赶过来了。”束俊才道。
何元菱乍见束俊才，心里也有些激动，尤其是刚刚办了件大事，一家人受了多年的苦，终于要搬到县城来住，而束俊才正正好，在她最光彩的时刻出现，怎不叫人心花怒放。
“这是我家刚买的宅子，怎么样？”何元菱乐呵呵地四望着，“我奶奶是不是特别有眼光，今天瞧了三家，就看中了这里。”
颜荣自然立即展开称赞：“很不错啊，南北通透、采光好。还有个二层小楼，你们一家子住，很宽畅了。就是这巷子深了些，不过安静啊，适合老人家调养身子。”
束俊才也道：“今日才瞧中，就立刻过了契，行动也是十分迅速啊。”
“因为我时间不多了。”何元菱笑道。
束俊才和

颜荣皆是一愣，什么叫“时间不多了”，听着很别扭啊。
何元菱也没解释，问道：“束大人来找我，可是那事儿要开始了？我今日就陪奶奶住这边，倒是方便了。”
束俊才也摞开了“时间多不多”的问题，和颜荣将安排胡万利去给古县丞和孙主簿行贿之事，细细地与何元菱说了。
“行，我明白了。今儿不早了，明儿一早就去县衙提告。”
“你明儿一提告，我们这边立即派人去查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颜荣一拍手，“后天就是‘放告日’，咱速战速决把这案子给审了，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束俊才却望着何元菱：“那状子……”
何元菱笑了：“我有周向文周大哥呢。有他在，还怕写不出惊天动地的状子么？”
颜荣哈哈大笑：“说得对，他是写状子老手了，又学富五车的，真是再合适不过。”
可束俊才听着却有些不得劲。又想起周向文告状时候的样子，虽是形容憔悴、瘦到脱了形，可底子甚好，但凡养滋润一些，定是相貌堂堂的读书人。
有些酸啊。
“阿姐，东西来了，放哪儿？”何元葵抱着一床被子，冲了进来。
后头跟着周婶子和周向文，手里也是提着一浪趟的东西，显然都是刚刚一起去添置的。
一见束俊才和颜荣也在，都十分惊讶，赶紧相互见过。
“放东屋去，奶奶住东屋，早上阳光好。”何元菱立即指挥何元葵。
只听周向文很积极地道：“我去吧，小葵力气小。”
也不知束俊才哪里来的勇气，突然道：“我来吧，轮力气，这儿只怕我最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事太多了，安慰自己，快结束了，很快就可以多多更新了。
58、心机

这是县太爷啊。
虽然在官场, 县太爷不过是个七品, 还整日被人嘲笑是“芝麻官”，可偌大一个阳湖县, 他就是一把手。
而且整个大靖朝, 只有不到十个县, 设立双县丞职位，阳湖县就是其中之一, 可不就说明阳湖县比一般的县，又是不同。
要不然怎么先帝们一听说束俊才二十一岁便当阳湖县令，没人觉得这是历练，都觉得是肥缺呢。
就这么个大靖朝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青年官员, 居然来帮何元菱抱被子……
咳咳，错了, 是帮何奶奶抱被子。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我们黝黑而英俊的束大人, 自信地抱起床铺，大步走向东屋……
“束大人，这边, 这边！”众人齐喊。
束俊才这才发现, 自己走错了方向，奔西屋去了。
当下脸一红, 还好，生得黑，别人也看不出来他脸红。倒不愧是当县太爷的人, 脸皮是要比平头百姓厚上一么笃笃，非常镇定地转过身子，又向东屋走去。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出了内伤。
还是何元菱立刻给弟弟使了个眼色，何元葵赶紧喊着：“束大人，我给你打下手！”然后跟屁虫一样跟了上去。
至于两个人在东屋是怎么交流的，屋子里的人不得而知，只知道没多久，他们再走出来的时候，何元葵望着束俊才的眼神里，满满的崇拜都要化作感动的泪水溢出眼眶了。
束俊才还是那么一本正经，黝黑的俊脸看不出飞红过的痕迹。
走的时候，他对周向文道：“向文你留一留，何姑娘有事与你商议。我与颜师爷还得立即赶去小留镇。”
然后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束俊才整了整衣衫，和颜荣告辞而去。
一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外，周向文才反应过来：“我没要走啊，束大人却叫我留一留？”
何元葵崇拜的眼神追随到门外，还跟着拐了个弯，幽幽地道：“这，就叫官威！”
“笃”，崇拜还没结束，额角就吃了何元菱一个毛栗子。
“才说了几句话，就把你收买了？”
何元葵捂着额角，笑得贼兮兮：“这是本事。有本事阿姐你也说几句收买我啊，就会使用武力。

”
“要事在身，没功夫跟你斗嘴。”何元菱哼哼，“身上还有钱不，赶紧去买笔墨纸砚，我和周大哥要写东西。”
很快何元菱就知道，束俊才到底说了什么屁话，才能收买了全国最大典当铺的未来老板何元葵先生。
当天晚上，夜色已深，何元菱照顾奶奶刚刚躺到床上。奶奶说话了。
“家里别的东西都可以慢慢搬，就是院子那些鸡……”
何元菱笑了：“奶奶，您今天说了好几遍，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知道啦，早上咱们是喂了鸡出门的，明儿一早，我就叫弟弟找个拉板车的，回去连鸡笼一起搬过来。”
“不能忘记啊，头等大事。”
奶奶最放不下的，就是西屋梁上的那些旧宝贝，和院子里养的鸡。先前是二十六只母鸡和五只公鸡，后来又孵了一波小鸡，所以现在是二十六只母鸡、五只公鸡和一群小鸡。
西屋梁上的旧宝贝，一时倒不碍事，过几日再雇个车，一起搬来便是，就那些鸡，没人喂会饿死，加上奶奶刚搬到县城，人生地不熟，便格外思念那些鸡。好歹“咯咯哒、咯咯哒”，听着也热闹啊。
于是何元菱笑道：“晓得了。我这就去跟弟弟说。”
何元葵住西屋，房间只是略收拾了一下。新置的一床铺盖给了奶奶，周家也只有一床旧铺盖，凑不出第二床来，何元葵年龄虽小，却心疼姐姐，把那床旧铺盖送到了二楼何元菱的“闺房”，打算自己对付一夜。
“小葵，睡觉没？”何元菱在门外问。
“还没。”何元葵过来，打开房门。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在顾家塘的小平房里，屋与屋之间，哪有什么门，不过是扯块旧帘子隔着。到了花溪街，住上正经宅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今天要委屈你对付一夜，拿件衣裳盖着，别着凉了。”何元菱递了件厚衣裳过去。
又道：“奶奶就惦记她养的那些鸡。明儿一早，你去街上叫板车，回村里把鸡连鸡笼都拖过来。”
“知道啦。阿姐怎么跟奶奶一样啰嗦了，这都跟我说了好几遍啦。”
何元葵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往隔着院子的大门处瞧。
何元菱以为他是瞧大门有没有关好，笑道：“放

心吧，闩好了。头一回住这么大宅子里，总有些不放心是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叩门，声音很轻，隐隐约约的。
“咦？有人敲门？”何元菱一愣。
何元葵却一跃而起，疾冲向大门口，嘴里喊着：“来啦！”
好似一直在等待一般，这反应也太迅速了吧。
何元菱不由好奇地跟过去，想看看是谁大半夜造访这座久无主人的空宅子。
可走到大门口一看，何元菱惊呆了。
颜荣站在门口，正招呼车夫将车上的东西往下搬。
夜色里，何元菱看不清搬的是什么。但，此起彼伏的“咕咕叽”和“咯咯哒”告诉何元菱，这还能是什么，这搬的鸡笼啊！
“这边，先放院子里吧。”何元葵积极地指挥着。
这下何元菱看清了，果然颜荣和车夫吭哧吭哧扛进来的，正是顾家塘何家院子里养的那些鸡。
“何姑娘数一下，我们打着灯笼在鸡棚里看了好几遍，应该不会有遗漏了。”颜荣道。
“不用数不用数。”何元菱赶紧道。又疑惑，“你们特意赶着夜色帮我家搬这个？”
颜荣笑道：“何姑娘不用在意。我和大人是打小留镇办完公务回县城，顺道的事儿，省得你家明天再跑一趟了。”
说话间，车夫又抱了一床铺盖过来：“这个放哪儿？”
何元葵赶紧去接：“给我，我放回屋里去。哎呀，颜大哥你们也太周到了，还惦记着我今晚没铺盖啊。”
颜荣道：“大人说了，你家只有两床铺盖，怕是不方便，刚刚回县衙取的。这新的，去年大人上任，这边给备的，还没用过呢。”
一时间信息量太大，何元菱千头万绪，有些懵，脱口而出：“束大人呢？”
颜荣笑道：“他忙，留在县衙处理公务，就没过来了。”
“哦，无妨，不用他过来的。一定替我谢谢大人。也谢谢颜大哥。”
何元菱嘴上一遛谢，又感激又抱歉地将颜荣送走。转身闩好门，何元葵居然还抱着那床铺盖，在院子里站着等她。
“阿姐，这新的，给你用吧。我用旧的就好。”
何元菱知道弟弟是好意。可这是束俊才的东西，而且是铺盖这种私密的物件，虽说是全新的，束俊才

从未用过，可何元菱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摇摇头：“换来换去多麻烦，不要了。旧的不也一样睡。”
“行。那就等我赚了钱，给阿姐换新的，丝绸的那种。”何元葵笑嘻嘻就要回屋。
“站住。”何元菱喊他。
“阿姐还有啥事？”
满院子“咕咕叽”和“咯咯哒”的伴奏中，何元菱问：“束大人和颜师爷，怎么会去咱家搬鸡笼？又怎么知道你缺个铺盖？”
何元葵嘻嘻一笑：“不然怎么就能收买我呢？”
什么？何元菱目瞪口呆。原来他们早就达成了默契，怪不得从东屋出来，何元葵就成了束俊才的跟屁虫，原来束俊才是个心机鬼啊。
作者有话要说：束俊才：我是清官，不是笨官。没点心机，还能行走官场？
秦栩君：朕在宫里头无聊死了，什么时候上线？
何元菱：重要的人物都压押出场。没见我出场早，辛苦成什么样？感谢在2019-12-09 12:00:00~2019-12-12 23:5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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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不连累人

弘晖十四年五月初三, 阳湖县发生了一件大事。比不久前的包典史强占民女案, 更加轰动的大事。
县丞古玉平和主簿孙良，假传上意, 借选秀敛财, 数额巨大、牵连甚广, 而且是数年累积作案。
包枢光作恶，最大受害人是张家和周家, 旁人虽然愤怒，却还没有切肤之痛。但选秀这事却不一样，几乎涉及到阳湖县家家户户。
古家和孙家一查抄，全阳湖县都沸腾了。
听说上头根本没要十四年以上的未婚女子全部待选, 是这两号贪吏自作主张、谋取私利，阳湖百姓群情激奋。尤其前两年已经慌不择路嫁了女儿、却又嫁得特别怨恨的人家, 恨不得揪住这两个狗贼，食其肉啖其骨。
案子没有公开审理, 但束知县束大人非常体恤百姓，很善解人意地安排了“游街”。
只见那为非作歹多年的古玉平和孙良，被枷住双手, 锁在囚车里, 披头散发地迎接全县百姓的咒骂和唾弃。
要感谢年景不好、物价飞涨，否则那些臭鸡蛋、烂蕃茄和发臭的菜皮帮子就能把两位臭不要脸的给砸死。
胡万利也在人群中。他恨恨地从地上捡了别人掉下的三根破菜皮, 又恨恨地砸了出去。
太胖，力气不够，破菜皮挂在了经过的囚车上, 没能伤到收了他厚礼的古玉平。
他不知道是谁去告发的古玉平和孙良，反正，县衙的颜师爷写了借条，保证案子结束，会把他送出的两份厚礼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胡万利这才稍稍气得过些。否则，他一定会冲上去，直接把古玉平的脸都挠花。
虽然胡万利没损失什么钱财，连砸人的烂菜皮都是捡的别人掉的，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奸商，他还是有些良心的。
他终于意识到，第一，再冲动也不能跟县太爷过不去，幸好周铁匠没卖给他铁棍子；第二，县太爷设了一个妙计，而自己，不过是妙计中的一环，提供了本钱，还能置身事外，最后不仅本钱收回，还能保住女儿。
束大人英明啊。
眼见着囚车吱吱愣愣走远，围观百姓们骂骂咧咧，还意犹未尽。胡万利突然大喊一声：“去县衙，谢谢青天大老爷！”
刚

刚稍有平息的激情，顿时又被点燃。百姓们纷纷叫嚷。
“多亏束大人不给备案，我家丫头可以不用嫁那个瘸子啦！”
“我家囡囡也得救啦！”
“原来束大人这招是缓兵之计啊！”
“束青天，我要给束青天叩三个响头！”这位已是热泪盈眶。
大家一路感激涕零歌功颂德，一路直奔县衙。半年前还叫“姓束的那小子”的束俊才，终于成了阳湖百姓口中的“束青天”。
没人知道是何元菱告的状。
何元菱一口咬定，她送了两份厚礼，古玉平一份，孙良一份，各有记号与特征，说得有鼻子有眼。最关键的是，束俊才派人发动突然袭击，去查抄了古玉平和孙良的宅子。
两位贪吏素日里浑身长满了心眼儿，料准了胡万利这样的人，又小器又胆小，断断不敢有任何抖露，所以送去的厚礼，毫无遮掩地放在家中，都还没转移呢。就被抓了个人赃并获。
一审理，二人也是哑口无言。家里查抄出来的各色财礼，就没有一个能说得清来路的。
当然，不是说不清，而是不敢说。
往日里用在别人身上的那些酷型，二人连第一道都没能挺得过，一来二去，交代了个干净。唯有那两份厚礼，二人说是胡万利送的，颜师爷却说，胡老板可是县城有头有脸的商人，你们胡乱掰扯是想把案情搅混吗？明明是另有其人。
二人也问啊，那到底是谁告了我们呢，总要让我们见见原告吧？
颜荣直接赏了个“呸”。
束大人接到线报，立即上报查抄。既然是线报，能告诉你们吗？你们整日里和县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以“线报”为名，实则纵容黑恶势力，这也得好好审一审。
反正，阳湖县的这些官员哪里经得起审。不审都是清官，一审全是混蛋。
二人游街游得大快人心，却不知道原告就在县衙的内衙。
内衙，束俊才震惊地望着何元菱：“何姑娘，我是不是听错了？”
何元菱很镇定：“没听错，我想进宫。”
束俊才刚刚处置了贪吏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能问一下原因吗？”
颜荣望望二人，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悄悄地

退出了内衙，守在门外。
何元菱略有犹豫，却还是道：“请束大人别问了吧。”
“因为你父亲吗？”束俊才问。
何元菱心中一颤，以为他知晓自己父亲是蒙冤而死，不由迅速望向他。
还没来得及说话，束俊才已经误解了她的眼神，神情略有松缓，低声道：“不用在意。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你的出身。”
他误会了。何元菱终于明白，束俊才这误会大了。
束俊才以为，何元菱是因为出身犯官之家，在民间已经不可能有良配，所以才进宫寻求出路。
而且，束俊才这句话，到底是安慰，还是暗示？
何元菱听出了些别的味道。
她望了望束俊才，心中暗暗叹息。这是她到大靖以来，遇见的最优秀、也是让她最欣赏的男子，只可惜，她与他是无缘的。
于是何元菱索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不连累人。束大人，进不进宫，其实你我说了都不算。既然阳湖县终究是要选报秀女，何不让自愿的人去，比如我。至于选得上选不上，那是天意。选不上，我还是回来当‘说书小娘子’，也能过得很不错啊。”
束俊才却听都不听后面这些话，只问：“何姑娘说的不连累人，是何意？”
何元菱言辞清晰，丝毫不带感情：“我是犯官之后，原本只能为奴为婢，能有今日的自由身，全靠母亲当年四处相求……”
“那你更应该珍惜如今的自由身啊！”束俊才不由打断她。
何元菱语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说自己要给父亲翻案，给何家一个交代，让弟弟能从此顺风顺水，不受身份的约束？
说自己要进宫，找到弘晖皇帝，辅佐他扫除奸侫，复兴大靖？
听起来好像痴人说梦哦。就算束俊才厚道，不笑话她，她也说不出口啊。
60、临行

半晌, 何元菱道：“人各有志。束大人, 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
人各有志。四个字，将束俊才堵得死死的。
他望着何元菱。这个姑娘如初识时那般, 依然是晶莹剔透的从容模样, 哪怕是说出“进宫”二字, 也好像只是上街买个菜，而非去到那个常人口中“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她是不知道深宫的可怕吗？不可能。
何元菱, 一个能用荒弃已久的“路言驿”，去替人翻案的姑娘，她对大靖上层的了解，远超一个农家姑娘的见识。她不可能天真地以为皇宫会是女子施展抱负的场所。
除非, 皇宫里有谁在等着她。
刹那间，束俊才就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皇宫里能有谁？除了皇帝, 就只有太监，她也不可能非要进宫去见什么嫔妃。
“深宫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前程远大。相信我, 在民间，比进宫好。”
他的暗示，何元菱不是听不懂。她淡淡一笑：“在民间, 我知道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 一眼望得到头。进宫就不一样，很刺激, 很惊险。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
她望向束俊才：“束大人，你说的我都懂。我是犯官之后，选上的机率很小, 让我去试一试，就当是经历一番。或者就真的选进宫了，犯官之女也当不上嫔妃，本朝宫女二十五岁出宫，也不过十年。”
“十年。”束俊才见她说得轻巧，也不免有些恼，“女子有几个十年？”
见束俊才油盐不进的，何元菱只能拿出杀手锏：“束大人，你应该知道，若不强迫、不指定，本县的名额断断是完不成的。与其祸害其他姑娘，不如让我去。毕竟我自愿。若束大人不报，我就直接去长州府报，长州府衙想来也十分愿意的。”
束俊才哭笑不得，又不忍斥责于她，心里总替她想着，她如此坚持一定是有隐情，且何元菱又是极有主见的姑娘，自己怕是说不通。或者就依了她，让她后头落选，便也死了这条心。
实在是选上了……束俊才想，若何元菱并未在皇宫里收获自己想要的梦想，那自己可以拜托恩师，把她弄出宫来。
恩师，对自己是极好的。
束俊

才到底还是年轻。他从小由寡母养大，对女子也素无接近，虽读书极好、绝顶聪明，又有一颗精忠报国的心，但为人处事的精干，终究只体现在为官上。
他不懂得，对于何元菱这样的姑娘，一放手，她就跑远了。
再也回不来。
***
数日后，何家姐弟雇了车，将顾家塘老房子里的物件都搬走了，尤其是西屋梁上的两口大箱子和大量的旧籍，堆了满满一车子。
好多村民来帮忙，都羡慕何家有个出息的孙女，到底是把全家又弄回城里去了。
金婶子为他们高兴，拉着何元菱的手，说她本来就应该是官家小姐，在村上干了这些年的农活，也是像模像样。
何元菱跟他们说，新宅子在县城花溪街，欢迎邻居们有空来玩。
村民们也高兴极了，虽然那是何家的宅子，可何家这些年在顾家塘，和村民相处非常融洽，大家都有一种“我们去县城也能有落脚地方”的兴奋。
只有细发不太高兴。
何元葵拉着细发，正逗他笑：“细发，我家就是搬去县城而已，又不是去了京城。很近的，走上一个时辰也就到了。地址也给你了，你要是想我了，就来县城找我玩啊。”
细发垂头丧气：“小葵，你走了，我家牛也没了。我就是觉得……没劲。”
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就数细发和何元葵最亲近，小伙伴要离开，细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失落。
见他们二人在一旁说话，何元菱倒是心中一动，把金婶子拉到旁边，低声道：“婶子，细发很聪明，就是不太识字儿。你们一辈子在村里，不知道读书识字是多么重要……”
金婶子立即道：“怎么不知道。要不是你们读书识字，你脑子里也没那么多故事，怎么上街说书。能把家里人搬到县城，还置宅子，可不就是读书识字、读来的本事？”
“那我倒有个主意，婶子舍得让细发跟我们去县城吗？”
金婶子双眼一亮：“这有什么不舍得。他要能去县城找个好营生，比在乡下岂不是强多了？”
何元菱道：“也谈不上多好的营生。就是之前我帮着打官司的周铁匠家，缺个打下手的。细发力气大，干这个合适

。就是周铁匠家也不宽裕，怕是给不了什么工钱，只能管个饱。”
能管饱还有什么顾虑啊，金婶子忙不迭：“没问题的。现下瘟疫横行的，乡下养猪养牛都死得差不多，糊口都难。孩子不管去哪儿，能有口饭吃，就感激不尽了。”
何元菱又道：“周铁匠家儿子是有名的神童，闲来也让细发好好跟着人家识些字，识了字，往后就好找其他营生过日子。我家宅子虽然不大，住个细发完全没问题。晚上就住我家。”
“太好了！”金婶子就怕夜长梦多，“要不让细发现在就跟你们一起走，你们东西多，他有蛮力，到了县城也能帮你们安置。我回家收拾几件衣裳，明日给送过来？”
何元菱哪会不知道金婶子的心思，笑道：“好，一路上也有照应。”
说话间，金婶子已经叫过细发，说让他跟何家姐弟一起去县城讨生活。细发激动得大叫起来，立刻就跳上马车，坐到车夫身边：“我坐这儿，我跟师傅学套车。”
其余村民又是替他高兴，又是暗暗后悔。早知道也该跟何家姐弟处成发小，瞧人家细发，都去县城讨生活了呢。
何元菱也是有自己的算盘的，却没和金婶子说。
她知道自己早晚要进宫，又担心奶奶和弟弟在县城的生活。古时人为啥要生孩子，为的不就是劳动力。奶奶年纪大，再有见识，也缺了力气。弟弟年纪小，再有脑子，也势单力孤。
何家需要帮手。
这些日子，她把《西游记》的故事已经提前说给何元葵听了。何元葵也是能说会道，脑子又极为好使，跟在何元菱身边这么些日子，早就领会到了精髓。何元菱在余山镇说书时，特意在休息时间让何元葵替自己讲上半个时辰，反响也都非常好。
所以她想好了。往后，何元葵在学堂休息的日子，就去余山镇把剩下的《西游记》说完。余山镇的场子说完了，就去县城的毛记茶馆说，加上奶奶还能养鸡和织布，维持家中的开销还是绰绰有余。
看到姐弟两把细发也带进城，何奶奶热情接待之余，心中也越发敞亮。
数日后，某个黄昏，说书回到家中的何元菱在院子里轰鸡。奶奶问她：“你把细发带过来

，是要还金婶子对咱们家的照顾之情，也是要给咱们小葵找个帮手吧。”
“是的，奶奶。”
“所以，你要进宫了？”
何元菱一惊，自己还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好好跟奶奶说，怕她太激动。
谁想奶奶拿出一张纸，递给何元菱：“宫府的告令来了，初选已过，明日赴省城备选。”
“奶奶……”何元菱不敢去接。
奶奶却出人意料地平静：“我早就该知道，你认定的事儿，十匹马也拉不回来。刀山火海，你也去吧。别惦记家里。时常记得写信回来就好。”
“奶奶……”何元菱抱住奶奶，再也忍不住，眼泪奔涌而出。
61、秦栩君

七月, 骄阳流火。一切都焦躁而又静默。尚未入秋, 蝉儿疯狂地鸣叫着，向炎热抗议, 可老天爷像是入睡了, 连一丝丝微风都不愿意赐予。
空气都是死寂的。
皇家兴云避暑山庄的玉泽堂内, 一位俊美少年斜倚窗前。通身玄色的团龙绣袍，罩在他清瘦的身躯上, 乌沉沉的颜色越发衬得他唇红齿白。只是那肤色的白，过于清透，像是久不见太阳一般，透着玉色。
少年纤瘦修长的手中, 卷着一册书，似乎在看, 似乎又不在看。一双狭长的美目，时不时地望向窗外。
院子有几个太监, 懒洋洋的，各自拿着竿儿，却并没有去粘树上的鸣蝉, 而是在“摸鱼”。
一个太监转头间, 突然望见少年在看着他们，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太监。
“皇上向这边瞧呢。”
那太监一个激凌, 重新举起竿子，假装在茂密的树叶间寻找鸣蝉。
嘴里还嘟囔：“看书呢，还是看人呢。怪不得什么都学不会。”
先前那太监瞪他, 低斥：“你寻死啊！”那太监吸吸鼻子，也并不在意，举着竿子走到另一边去了。
秦栩君像是没听见一般，将目光收了回去，随意地又翻了一页。
贴身太监仁秀端了绿豆汤进来，放在旁边的圆桌上，轻声道：“皇上，您要的绿豆汤。”
秦栩君懒懒地，并不起身，微微皱眉道：“不是来避暑的吗，却还这么热。”
仁秀耐心解释：“今年大旱，哪哪儿都是赤日炎炎。皇上要觉得太热，奴才这就叫人搬冰块过来。”
见秦栩君没有反应，仁秀也不言语，低着头退了出去，想是叫人搬冰块去了。
仁秀走了一会儿，秦栩君才走到圆桌前，拿起小勺子在绿豆汤里搅了搅，然后手指轻轻一扫，连碗带勺子，“匡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外头立刻跑进来两个脸生的宫女，不及去看洒了一地的绿豆和瓷片，惊惶地喊：“皇上伤着没？”
却见秦栩君半蹲着，两根手指拈起一小颗绿豆，叹道：“心疼这颗绿豆。它本该成为朕的一部分，可惜，终究无缘。”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皇帝又在发什么疯。

在她们眼里，弘晖皇帝俊是俊，就是有些痴。倒也不是痴傻的痴，就是说不出来的不寻常。
你说东，他就问太阳为何要从东边升起。你说西，他又会问为何胡商都打从西边过来？你若当真去跟他解释一下天下格局，他又会头疼，说还是画画好玩，撇下你，自顾自画画去了。
没错，弘晖皇帝喜欢画画，而且画得相当不错。早年大学士姚清泉也画得一手天下闻名的笔墨丹青，弘晖皇帝从小跟他学画，姚大学士一直夸皇上聪明好学，是个人才。
但后来，姚大学士变成了姚大奸臣。大学士程博简上位，变成内阁首辅，官拜太师。他要弘晖皇帝学那些四书五经、理学经典，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用来学习治国经略。
弘晖皇帝一开始还很听话，学了两个月，送给程太师四个大字：“去你的蛋”。而后躲在宫中，再也不肯去上课。
那时候的弘晖皇帝，年纪还不大，生得也是冰雪可爱，说出“去你的蛋”四个字之时，满朝震惊。
师傅都是鸿学巨儒，自然不可能说这种粗话；身边的太监和宫女大气都不敢喘，也不可能在皇上前面胡说八道。程博简组成的调查团队，整整调查了一年，杀了好些有嫌疑的宫人，也没找到半点头绪，终于在诸朝臣的强烈反对中，不了了之。
后来，年幼的弘晖皇帝是如何学会“去你的蛋”，便成了弘晖朝迄今为止最大的悬案。
不知道是不是“去你的蛋”伤了程太师的心，后来，程太师就不怎么逼着小皇帝上学了。爱上不上，反正皇帝说今日想上学了，师傅就夹着煌煌巨著，诚惶诚恐地去到皇帝宫里。
说什么内容，由师傅定，什么时候说完滚蛋，由皇帝定。
再后来，皇帝的师傅也发现了，弘晖皇帝很爱说“蛋”。“去你的蛋”、“混蛋”、“滚蛋”……随着皇帝由可爱到俊美，他的“蛋”系列的使用也越来越纯熟。
每当这个慢条斯理的少年，从他鲜花般的唇瓣中吐出“滚蛋”二字，师傅便立刻停下，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至于皇帝听进去了没有，有收获没有，师傅也不知道，师傅也不敢问。皇帝的心思从来不在学问上，只

在画画上。长到十八岁，画技已经堪比当世一流大师，为人却还如姚大学士……哦不，姚大奸臣倒台时那样，幼稚如十岁小儿。
有白头宫女私下说起闲话，都说这般玩物丧志，就是昏君。
宫女们自然也就觉得惋惜。多么俊美的少年啊，怎么就昏君了呢？幸好还有程太师。
白头宫女又说，大靖朝就是这么强，皇帝倒是不要上朝的。早年的显宗皇帝，沉迷于后宫的情情爱爱，于政事上相当马虎；后来的神宗皇帝，整日炼丹修道，外加跟朝臣闹闹别扭，索性就不上朝，但大靖朝在强大的内阁支持下，也一样平平安安到了弘晖朝。
再后来，这些宫女就明白了，咱们的弘晖皇帝，就是大靖朝的吉祥物。
好看，蠢萌，但没用。
是真的没用，不仅在朝堂上没用，在后宫也没用。至今没能亲政，也没能临幸任何一位嫔妃。
太惨了。
所以宫女一边收拾地上的残局，一边用同情的眼光瞥了皇帝一眼。
连勾引他的兴趣都没有。
就在皇帝给第二十三颗绿豆起名字的时候，仁秀终于带着几个太监“吭哧吭哧”搬着冰块进来了。
一见绿豆撒了一地，宫女们笨手笨脚还没收拾干净，仁秀气得直跺脚：“一帮不中用的东西，让成公公知道了，一个个扒了你们的皮！”
他口中的“成公公”，是皇宫里的大总管成汝培，最是铁面无私、说一不二、心狠手辣的一号人。一听“成公公”的大名，宫女不由一个哆嗦，差点就被瓷片割了手。
仁秀转身，立刻换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脸，向着皇帝：“皇上，小的叫人给你再送一碗绿豆汤过来？”
“不用了。”秦栩君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道，“再送一碗，碗里也不是这些绿豆，吃不出这个味儿了。”
“那皇上也不能饿着啊……”仁秀又道。
秦栩君这回抬了眼皮：“朕要吃西瓜，整个儿的。”
仁秀目瞪口呆，却还是愣愣地回了一个“是”，出去给这位皇帝小爷准备“整个儿的西瓜”去了。
玉泽堂又恢复了平静，两个半人高的铁丝筐，装满了冰块，在酷暑中冒出丝丝雾气。一筐在玉泽堂入口，一筐在秦栩君身后。

冰块前，各有一个宫女，拿着硕大的扇子，轻轻扇动着，将丝丝凉意扇到玉泽堂内。
这两个宫女，也脸生。
秦栩君转身看看身后的，又抬头看看门口的，突然发现，门口那个宫女，扇风都不老实，还“一嗒嗒、二嗒嗒”，扇出花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秦栩君：朕终于出场了，怎么样，造型酷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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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何元菱的扇子

秦栩君看向那宫女时, 那宫女正好抬头, 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
这很无礼，如此直视皇帝, 非常无礼, 简直可以拉出去打上二十大板。
但秦栩君懒得追究。
他垂下凤目, 将目光落到手里的书卷上，长睫毛在眼睑下映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秦栩君四岁登基, 七岁太上皇驾崩，从此正式成为帝国第一人。生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如今的太后是当年靖宁宗的皇后，没有生育过, 对秦栩君也谈不上有多少感情，将秦栩君放手给几位辅政大臣, 由他们去教育。
或许是宫女们发现了某种捷径的可能性，从秦栩君十岁起, 便总有宫女使出各种腔调，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秦栩君对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了, 熟悉到懒得去搭理。这样的宫女不是头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秦栩对嫔妃都没兴趣，别说宫女了。
有了两大堆冰块, 玉泽堂书房果然凉快不少，秦栩君翻书还是翻得那么漫不经心，心里惦记着“整个儿的西瓜”, 总是忍不住向门口看。
这一抬眼，便总是看见那位他没有兴趣的宫女。不过那个宫女自顾自扇着扇子，好像不再看他了。
所以，竟不是向他示好吗？
不知道看了第几眼，秦栩君终于发现，这个宫女生得很美。身为皇帝，见过不知道多少或窈窕或艳丽的佳丽，寻常的美，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但这个宫女不太一样。她的美很生动。
她手拿大扇子，扇风的样子，似乎每一下都带着感情。碍于宫里规矩，她并没有微笑，可一张端正的脸庞上，却似乎盈着笑意，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这个宫里，居然还有人快乐。
一看就刚进宫。
于是秦栩君暗暗数着她扇子的节奏，“啪，啪，啪……啪啪，啪……”不疾不徐，却又富有韵律。
她在想啥呢？怎么扇个扇子，都能扇出诵辞的节奏呢？
秦栩君视线盯着手里的书，脑子却被那宫女带走了，不由跟着她手里的扇子，暗暗地“一嗒嗒、二嗒嗒”起来。
那宫女，正是何元菱。
她根本不是在诵辞，诵个毛线的辞

哦。人家是在唱歌。
扇扇子这么枯燥无聊的工作，脑子里自然要想着开心的事，比如，哼个小曲儿。
这一哼，手上不由就随着小曲儿的节奏，扇出了芬芳、扇出了灵魂。
秦栩君显然接收到了何元菱扇出来的灵魂，所以他看出来何元菱很快乐。
何元菱当然很快乐。当宫女虽然很辛苦，比如顶着炎热的天气，来给狗皇帝扇扇子，但何元菱内心一点儿不觉得苦。
自从她拿到宫府的召令，当晚就在房间里发现了一本《西游记》，样子和聊天群书店里的一模一样。
何元菱这才知道，原来传送门已经开启，而她之前放在聊天群“时空宝库”的《西游记》，被她手腕上戴着的红色胎毛布团，带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发现简直太激动人心，她立刻进群，将《水浒传》和《三国演义》也领取之后扔到“时空宝库”，果然第二天，这两本书也出现在房间里。
而且，就在她手边一尺处。
既然传送门能把“时空宝库”里的东西传送到现实中，那现实中的东西，能不能传到“时空宝库”里呢？
何元菱找出了从西屋梁上取的《神宗实录》。
这套《神宗实录》从梁上拿下来之后，何元菱有空就看看，差不多快看完了，不仅对皇帝的生活有了相当的了解，也终于知道靖神宗为什么由一个绝顶聪明的少年，变成后来愤世嫉俗的昏君。
权力滔天，亦是寂寞之源。
帝王，是天底下最不自由的人。
晚上入睡时，何元菱将《神宗实录》放在手腕边，与手腕上佩戴的胎发紧挨着。第二天早上醒来，进群一看，何元菱乐晕了，“时空宝库”页面上，真的多了一套《神宗实录》，而且还能实时翻开。
这也太好用了吧！简直就是一个随身宝库，奶奶再也不怕我入宫了呢。
这也把群里的先帝们乐坏了。
他们不知道何元菱是来看“时空宝库”的，他们只知道，群主来多久，他们就能畅聊多久。每一时、每一刻，都是珍贵的、是令人惊喜的。
就这样，何元菱如法炮制，将家中的古籍全部传送到了“时空宝库”。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父亲留下的这些古籍，

真正是宝藏，不仅有大靖开国以来历代先帝的传纪实录，还有各部各衙门的资料汇编，够何元菱看半辈子了。
入宫前，何元菱将《西游记》、《水浒传》和《三国演义》三本书悄悄给了何元葵，以供他往后可以继承自己的“说书大业”，让何家率先富起来。
所以何元菱看似孤身入宫，谁也不知道，人家其实是浩浩汤汤，带了史上最豪华的亲友团，要去干一番大事。
奶奶到底心疼她，又想着经此一去，天各一方，此生不知能否再见面，不由老泪纵横。
县衙备了一辆马车，将选出来的两位备选佳丽送往锦陵城。马车离开阳湖县城时，何元菱远远地望见了束俊才。看着他孤单的背影，何元菱心中亦生出几分惆怅。
不过，她很快就没心思惦记这些。她凭着出众的品貌，过了省选和京选，但终因出身原因，在最后的宫选中落选，成了一名宫女。
这一切都在何元菱的意料之中。
她知道自己必将成为一名大靖皇宫的宫女，但，去何处当宫女，就很要紧。
大靖皇帝广阔如深海，别说宫女，就连那些选出来的嫔妃，都有不少人至今未曾见过皇帝长什么样。
还是靖宁宗那个砍头老臣给她出了主意。
皇宫里想要安排到皇帝身边，很难。何元菱也没这能耐。但是，每年夏天的六七月份，弘晖皇帝都会去兴云山庄避暑。
兴云山庄，就好安排多了。
何元菱心一横，将奶奶临走前塞给她防身的银钱全部豁了出去。果然，主事的太监一听，这姑娘也没提啥过分的要求，不过就是想去兴云山庄。
想接近皇帝的姑娘，谁去那皇帝一年只待两个月的地方啊。好安排、太好安排了。
于是，何元菱就来了。
于是，何元菱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站在了弘晖皇帝的对面，让这个“狗皇帝”跟着自己的扇子起伏。
出乎何元菱意料的是，这位“狗皇帝”，长得也太俊美了吧。
而且有一种万事不管的慵懒。
他该是位艺术家，而不是一位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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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便宜她了

自古以来, 艺术家与政治家之间, 似乎一直有壁垒。
何元菱来到兴云山庄没多久，就听说过关于皇帝的很多故事。其中自然也包括他的画。所以何元菱知道, 弘晖皇帝应该蛮有艺术天分。
但在何元菱前世的历史知识中, 那些在艺术上有很深造诣的皇帝们, 几乎人手一本血泪史。
反而那些赫赫威名的明君们，艺术上虽然麻麻, 但因其雄才伟略教世人敬仰，连他们的艺术成就也被镶上一圈金边，跟着水涨船高，。
何元菱心中哼着小曲儿, 手上打着拍子，望着眼前这位完全不具备“明君素养”的弘晖皇帝, 真心为他如此美好的皮囊而惋惜。
正惋惜着，“狗皇帝”突然射来一道眼神, 比之前任何一次看她都来得凌厉。
何元菱顿时一惊，醒过神来。
她之所以敢稍有放肆，是因为听说弘晖皇帝极不管事儿。他“昏庸”到什么程度呢？哪怕宫女太监犯了大错, 只要不影响他快活,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眼神都懒得给。
要不然窗外那些粘蝉的太监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公然议论当今皇帝呢？还不是柿子捡软的捏。
所以这个“软柿子”怎么突然给了何元菱眼神？难道是何元菱惹到了他？
“皇上, 您要的西瓜，整个儿的西瓜！”仁秀捧着一只大西瓜，满头大汗进了门。
而弘晖皇帝的眼神, 闪着光芒，落在了那只大西瓜身上。
惊惶之间，何元菱发现，原来是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不是想看何元菱，只是迎接“整个儿的西瓜”而已。
“放那儿，冰上一刻钟。”皇帝突然道。
“是！”仁秀应着，立即停了脚步，将西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何元菱跟前的大冰垛子上。
显然皇帝并不很待见仁秀，见他放下西瓜，又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仁秀反正也习惯了，皇帝就是这样，喜欢独处，不爱跟前有人。
离开前，仁秀向何元菱使了个眼色，让她看住那只大西瓜，别给摔了，一摔，西瓜可就不是“整个儿的西瓜”了。皇帝会不高兴的。
这下好了，室里两个人，皇帝许久没翻一页书，垂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

睡着了。而他身后那个宫女，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扇着，像是个毫无灵魂的扇扇机器。
何元菱倒是紧张坏了，小曲儿也不能在心里哼了，扇子也不敢挥大了，生怕把搁在冰块上的大西瓜给挥走了。
可是，人生奇妙之处，可不就是怕什么，它就来什么嘛。
虽说室内因为放了两大坨冰块的关系，比外头凉快了不少，但到底还是盛夏，冰块再大，也是会化的……
仁秀也是极稳妥的人，搁西瓜时，特意搁在了两块冰的缝隙间，还特意用手扒拉了一下，差点被冰块把手上的皮都给粘掉。可过了一段时间，冰却在慢慢融化，冰块表面变得水津津的，原本稳当的西瓜变得岌岌可危。
终于，冰面已经挽留不住圆溜溜的西瓜，眼见着西瓜从冰面上慢慢往下滑去。
何元菱一个箭步冲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西瓜摁住，阻止它的坠势，然后望向室内的弘晖皇帝，用眼神向他请示。
可是，白瞎了何元菱一双灵动的美目。
弘晖皇帝就像没有听到门口的响动一般，眼皮都没抬。
何元菱这下信了，这位“狗皇帝”果然如传言中所说，对宫人完全没有兴趣，你们是死是活，是错是对，他一概没有兴趣，不抬眼皮、不给眼神。
不管了，你不给眼神就算。何元菱可想得开了。
这下扇子也不用扇了，人家忙摁瓜呢。而且，瓜凉凉的，自己又离得冰块近近的，真是丝丝缕缕透心凉。呵呵，不得不说，待遇比你这个“狗皇帝”也没差到哪儿去。
别看秦栩君的眼睛一直垂着，人家很会运用余光。
他的余光一直关注着何元菱，看着她从惊惶地摁住瓜，到站在冰块前一脸享受。
好像便宜她了？
“抱过来。”秦栩君悠悠地开口。
咦，是跟我说话吗？何元菱略一愣神，发现皇帝已经抬起眼睛，望着自己。
原来你会抬眼睛的啊。
何元菱双手抱起西瓜，凉凉的水顺着西瓜，滴到了她鞋面上。脚一凉，她发现了。
“皇上请稍候，奴婢找个布将西瓜擦一下。”
何元菱抱着西瓜就要出去，却被皇帝喊住。“用这个擦。”皇帝扔过来……
一张纸！
极为

细腻柔软的、上好的宣纸。
要知道在古代，一张上好的宣纸价格很是昂贵，而这个“狗皇帝”，竟然扔一张纸过来让宫女擦西瓜。这真的是一个热爱画画的人吗？
反正何元菱不热爱画画，也不管宫里金库，皇帝奢不奢侈，她暂时也不操这个心。
何元菱将西瓜捧到刚刚放过绿豆汤的圆几上，用那张纸好好地擦了个干净。不得不说，这纸太好用了，吸水性强、手感绵软，比普通绢子好擦多了。
“切开。”秦栩君又道。
何元菱又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叫自己切瓜？这不应该是仁秀公公的事吗？
再者，这玉泽堂里也没有切瓜刀啊。
“奴婢去请公公过来。”何元菱毕恭毕敬说完，转身要走，可手才一离开西瓜，西瓜又在光不溜丢的桌面上滚动起来，吓得何元菱赶紧伸手，又将瓜摁住。
一只洁白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秦栩君摁住西瓜，一扬下巴：“你来切。”
又要何元菱切瓜，又不让她把瓜抱走，这是要她当着皇帝的面切瓜？
本来嘛，切个瓜也不是大事，但皇帝面前，谁敢动刀子？皇帝身边，除了特许带刀的贴身侍卫，其余人等，什么长刀短刀青龙刀屠龙刀，一概不许出现。
难道这位艺术家皇帝，要自己表演徒手破西瓜？
倒也不是不可以，问题是，一掌下去，这西瓜肯定也没法吃了。
皇帝这是要看自己的笑话？
何元菱突然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这位皇帝大人年纪不大、性格倒是非常古怪。一年选一次秀，却又碰都不碰人家；看书也是神游幻境，要不就是宛若睡着，要不就是胡乱翻书。
总之，非常不成熟。
一想到自己身负重任，要在最短时间内得到这位幼稚鬼艺术家皇帝的信任，何元菱倒冷静了下来。
她要好好表现，给皇帝留下深刻印象。
何元菱眼珠儿一转，发现了旁边书桌上的裁纸刀。那裁纸刀象牙制作，小巧精致，锋利异常。
“皇上的宝贝，借来一用？”
说着，熟练地在圆几上又铺了一张纸，然后从皇帝手中将西瓜抱过来，只刀尖轻轻一碰西瓜，这熟透了的西瓜已迫不及待地炸成两半。
鲜红欲滴。

好瓜！
这下西瓜成了两半，终于再也不怕它滚远了。何元菱舒了一口气，道：“奴婢给皇上取碗勺。”
秦栩君却问：“民间一般怎么吃西瓜？”
何元菱一时语塞。她二月来到大靖，六月初入宫，根本没能吃上大靖的西瓜，她哪知道民间是怎么吃西瓜的。
可皇帝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呢。
想起自己后世，倒是吃了好多年的西瓜。她喜欢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而且每回只吃最中间那一部分。
这就是被宠爱的孩子。
忆起往事，何元菱心中柔软起来，不由道：“就这样抱着半个，用勺挖着吃。”
说话间，仁秀已经来了。
他悄无声地走进来，很识趣带来了勺子和吐籽儿的碟子。又轻声道：“皇上，奴才帮您把籽儿去了吧？”
秦栩君却道：“朕就喜欢慢慢吐着籽儿。”
说话间，并不去接勺子。仁秀的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只能尴尬地递在那儿。
“公公，奴婢来？”何元菱伸手，接过了仁秀手里的勺子，随后信手便在西瓜上划拉了几下。
“不可……”仁秀大惊，赶紧阻止。
皇上可是说过，要自己抱着半个吃的，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竟敢自说自话在皇帝的西瓜上乱划拉，还要不要命了！
何元菱可能真的不要命了。她的手太快了，仁秀大喊“不可”的时候，她已经划拉完了。
仁秀脸色惨白，惶恐地看着皇帝。
没承想，秦栩君却乐了：“你看，这西瓜冲着朕笑。”原来何元菱在西瓜的红瓤上划出了一个笑脸。
这下轮到仁秀长舒一口气。再望向何元菱的眼神，便亲和了许多。
“朕舍不得划花它的笑脸，朕吃另一半。”
秦栩君抱起另外半个，像是发现了极好玩的游戏一般，在西瓜瓤上用勺子横横竖竖交叉着画了好多道，画出一格一格的小方块，然后将这些小方块，一个一个抠出来吃。
会玩。
何元菱在西瓜上画笑脸，不过是后世常见的游戏，秦栩君却举一反三，将吃西瓜玩成了艺术行为。
嗯，这个皇帝，还是很艺术。
晚上，何元菱睡在大通铺上，与先帝们按时开聊。
“今天我见着弘晖

皇帝了。”何元菱道。
平常不爱说话的靖宁宗，立即出现：“栩君他长大了吗？他还好吗？”
再怎样，秦栩君也是他的独生儿子，怎会不挂念呢。
何元菱不忍一上来就说人家儿子不好，这对天人永隔的父亲来说，有点残忍。
斟酌了一下用词，何元菱道：“是个大人了，举止温润文雅，有帝王之相。”
靖宁宗老泪纵横，下一句就问豁了边：“栩君他是个明君吧？”
这就难为人了。何元菱也不过就是给他扇了扇凉风，划拉了半个西瓜，然后就回去该干嘛干嘛，再没见着弘晖皇帝，明不明君的，实在没感觉到啊。
不过何元菱好歹也在民间当过“一代名嘴”，话还是很会说的。
何元菱道：“假以时日，定会是个明君。”
靖宁宗在陵寝里嚎啕大哭，半晌没在群里出现。
倒是其他先帝也很关心这历史性的会晤。
靖太祖说着自以为文雅的粗话，来了。“弘晖小鬼有没有看出群主身上凝聚的八王之气？”
八王之气？这什么鬼？
转念一想，何元菱明白了。就是八位先帝爷的仙气。靖太祖以为自己行走带青烟、头顶飘仙气呢么。
何元菱道：“今天我在玉泽堂扇了好久的冰块，估计皇上只看到冰块冒出的白气，看不到我身上凝聚的任何一种什么气。”
靖太祖回了两个字：“遗憾。”
好吧，准许你去遗憾，本场话题不需要你参与了。
靖显宗却不能不参与，他最八卦，闻着味道就来了：“小菱菱棒棒哒！这才一个月就见到弘晖小儿啦！怎么样，擦出火花没？一见钟情没？有没有对望一盏茶功夫，然后拉着手转三圈，深情脉脉地互问姓名？”
何元菱一口老血，好想喷到靖显宗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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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月季会说话

不过, 心急吃不上热豆腐。先帝们再着急, 何元菱也不可能立即就和弘晖皇帝变成莫逆之交。
而且先帝们以己度人，也知道皇帝这种职业干久了, 疑心病有多重。越是主动接近自己的, 越是会心存戒备。要是对方失了分寸, 直接发配得远远的、甚至赏一顿打长长记性，也都是常有的事。
于是先帝们相互鼓励着、安慰着, 表示自己一定首先考虑群主的安全，在保证群主安全的前提下，再考虑拯救大靖。
这个主次分得很好，何元菱给秉承“前提说”的先帝们一人点了一个赞, 又扔了一本《三国演义》到群里。给先帝们扔去了新的希望和努力的方向。
这下，先帝们又活泛起来, 开始积极地攒积分，比赛谁能先兑换上《三国演义》。
何元菱也的确在伺机而动。
接下来的数日, 何元菱都在兴云山庄安分地当着玉泽堂的小宫女。远远地见过两次皇帝，他不是在窗边画画，就是抬着头, 呆呆地望着树上的雀儿。
虽然宫人众多, 但除了照顾好皇帝的生活之外，无人将皇帝当一回事。他到兴云山庄避暑已有一个月, 太后没有跟过来，大臣们也都没有露过脸。
兴云山庄只有成群的宫人、和随行的寂寞嫔妃。
与其说他是大靖的皇帝，不如说更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少爷, 在锦衣玉食中混吃等死。
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
说好听是避暑，说难听点，这和幽禁又有什么区别？
好多宫女言谈之间，对皇帝的生活羡慕得不得了。可何元菱觉得，弘晖皇帝心里有事儿。以她长时间和孩子们接触的经验来看，这个皇帝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幼稚，要么是特别天真单纯，要么是内心逃避责任。
弘晖皇帝会是哪一种呢？何元菱暂时还不清楚。但不管是哪一种，眼下她都迫切需要引起这位幼稚鬼的注意。
虽然何元菱觉得自己未来在宫里的日子还有十年，还不着急，但先帝们一听，弘晖皇帝竟然连朝政的边都摸不到，又纷纷着急了起来。
大靖复兴，刻不容缓、时我不待，先帝们恨不得从陵寝里钻出来，对着弘晖皇帝大喊：“你躺下、

我来！”
当然，弘晖皇帝一点没有躺下的意思。
自从那个有趣的宫女在西瓜瓤上划拉了几下之后，皇帝突然爱上了吃西瓜。每回必须当着他的面，取一个大西瓜，一切两半，然后由他抱着吃。
当然吃之前，皇帝还得先进行一番艺术创作。
有时候划井字，有时候划圈圈，后来画一朵花，再后来愈加精进，开始划深深浅浅的各种图案。
仁秀看得愁死了，这可怎么跟成公公汇报，就说皇上以前志向是当个画家，最近志向好像要变成雕刻家？
“完蛋！”
玉泽堂里，弘晖皇帝又发出了沮丧的声音。
仁秀头疼，每当皇帝说“蛋”的时候，他都头疼。硬着头皮进去：“皇上……”
一看，是皇帝的西瓜画坏了。
“奴才给您换一个。”仁秀要去抱走那半个“坏瓜”。
“不。”秦栩君摇摇头，“画坏了，心情便不对了。重画也画不出来，这半个瓜，与朕无缘。”
那这个瓜，到底是拿不拿走？仁秀眼巴巴地望着皇帝。
秦栩君眼皮一抬，笑了：“赏你吃了吧。”
“奴才不敢。”仁秀赶紧跪下。
“你要抗旨吗？”秦栩君还是那样似笑非笑。
听他话说得有些重，仁秀也不敢再推托，呼着“谢主隆恩”，小心翼翼抱着半个西瓜退了出去。
一直走到玉泽堂的院子里，仁秀这才敢回头望。
可一回头，却发现秦栩君正站在窗口，似乎是在望着他，又似乎没在望着他。
仁秀心中一紧。皇帝长大了，性子却越发不好琢磨了，管他望没望着自己，赶紧抱瓜而逃，才是上策。
胖胖的太监，抱着圆圆的西瓜，虽然只有半个，但落荒而逃的样子也委实有些好笑。秦栩君看笑了，笑着笑着，脸上却又落寞了。
早上，内务府送来了一批画像，是今年新选入宫的佳丽，共计三十六位，要皇帝选晚上由谁侍寝。
画像挂了一屋子，秦栩君却越看越没有滋味。
不知道是宫廷画师水平太差，还是佳丽们都按一个模子选出来，反正画像里的美人儿，除了发饰和服饰稍有不同之外，全都一个模样。
腻味。
看了这些画像，秦栩君明知道这三十六位佳

丽都直接送到了兴云山庄，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去看真人。
还不如那个扇子都会“一嗒嗒二嗒嗒”的小宫女有趣呢。
咦，好巧，窗外墙根下，那个摆花盆的小宫女，不就是她？
玉泽堂的院子里种了好些月季，大部分在花圃里。因生得格外茂盛，宫里管花木的宫人们，便每年都会在玉泽堂的几株颜色特别漂亮的月季上寻些枝桠，分枝再植。
这些植在花盆里的月季，长得甚为可喜，到七月里，就开出了鲜艳的花朵，一盆一盆在院子里放着，装点玉泽堂。等过上一两年，长得粗壮了，会把盆拿掉，再移植到其他宫殿的花圃里。
这天下午有些起风，倒像是干旱了许久的老天爷，要赏些风声雨丝。管事的王宫女叫何元菱将花盆移到墙角，免得晚上被摧残了。
正两盆两盆地往墙角搬，“噗”，何元菱的后脑勺上被轻轻砸了一下。一个纸团落在她跟前的泥土上。
“谁！”何元菱下意识一声轻呼，却又突然想起这是在皇上的行宫，怎么也不能大声喧哗，立即又噤了声，转过脑袋看身后。
却发现玉泽堂的窗口，站着似笑非笑的弘晖皇帝。
那表情太熟悉了，上辈子何元菱不知道看过多少回。小孩子最喜欢上课趁老师写黑板的时候捣乱，老师板着脸一回头，谁是这种若无其事的表情，谁就是捣乱的那一个。
这个弘晖皇帝，你还拿纸团砸人，幼不幼稚啊？
何元菱总也不能跟皇帝计较，只能苦笑笑，从地上捡起那个纸团。却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个幼稚鬼就是想捣乱，并不是要传达什么圣意。
何元菱本来不想理他，转身继续搬花盆。可搬了两趟，转念一想，自己的使命不就是引起皇帝的注意、从而打入皇帝身边，想办法辅佐他吗？
你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幼稚？小菱姐姐！
何元菱及时醒悟，暗骂自己差点就错过了一次极好的机会啊。
谁说引起注意就一定要说话。语言的方式有很多种，说话是最没有想象力的一种。
哄小孩、尤其是哄那些觉得自己长大了的小屁孩，何元菱最有经验。她不动声色地一边搬花盆、一边调整着花盆的位置

，不一会儿，就将上百盆月季都归拢到墙根下，拍着手上的泥土离开了。
而团了个纸团、扔了何元菱的秦栩君，本来存着看好戏的心情，想戏弄戏弄这个有趣的小宫女。可发现何元菱“啊”过之后，竟然完全没有顺势来和自己接近，秦栩君也有点意外。
他现在有些看不懂这个小宫女，她当时给扇子加上韵律、又在西瓜上划笑脸，为的不就是引起自己的注意吗？可为什么注意到她之后，她又像没事人那样，悠哉悠哉地继续当着自己的小宫女，完全没有一点点主动接近的意思呢？
秦栩君猜不透。可又好想猜。他站在窗前，愣愣地望着小宫女刚才忙碌过的地方。她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墙角她归拢过那一片花盆。
可仔细一看，秦栩君不由愣在那里，半晌，他那张始终保持着若无其事的俊脸上，忍不住绽出一点点笑意。
墙角的那一片花盆，在冲着他笑啊。
那小宫女，将花盆也摆成了笑脸的模样，在一片鲜红的月季中，两道玫瑰红的下弧线是弯弯的眼睛，一道黄色的上弧线是弯弯的嘴角。
月季，也在冲着秦栩君笑呢。
秦栩君刚刚莫名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变得欢喜起来。原来那个小宫女还是在意他的，小宫女用花盆摆了个笑脸，来逗他开心。
他好喜欢这样无声的语言。行宫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唯有这一片“月季花笑脸”是绚丽的彩色。
这天晚上，久旱的天空终于起了风，也飘了些雨。虽然不足以缓解旱情，但也让炎热的夏天终于有了一丝凉爽。
秦栩君没睡好，他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在想着墙根下月季花的笑脸。
好不容易捱到天明时分，秦栩君突然大喊：“几时了？天亮没？”
吓得外头值夜的太监连滚带爬进来：“回……回皇上，天刚蒙蒙亮。”
龙床上的帐幔已被重重掀起，皇帝披散着头发，鞋子都没穿，光脚踩在地上，已向窗口奔去。
“皇上，小心着凉。快穿鞋子，小心着凉啊。”
太监捧起鞋子，不敢起身，跟着一路跪行到窗口：“皇上，请穿鞋。”
可皇帝完全没看见他。
秦栩君推开窗子，一眼望见

墙根下的“月季花笑脸”。
它还在，它还是笑得那样灿烂。它没有被风吹雨打，甚至一夜细雨的浸润，让这“笑脸”更加鲜妍动人。
秦栩君长舒一口气，终于向跪在地上的太监伸出一只脚。
朕要穿鞋。
伺候好秦栩君洗漱更衣，太监退出去时经过窗口。他向窗外看了半晌，不就是院子和花圃吗？不就是廊檐下还滴着雨吗？
和兴云山庄每一个飘雨的清晨，别无二致。皇帝大人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么开心呢？
无解。
太监觉得，可能是皇帝大人的“艺术病”又发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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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人比瓜娇

皇帝反正时常“犯病”, 宫里的人也都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 还有人也犯病了。而且是刚进宫……不，准确地说, 应该是刚刚被选入宫、但还没有被送进皇宫, 而是直接送到行宫来的美人。
这位美人叫孟月娥, 父亲是安西总兵，从小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 素有美名在外，原也是诸多名门子弟争相求娶的对象。
但孟月娥有志气，尤其是偷听到父母私下交流皇帝的内闱秘闻，得知后宫乌泱泱的佳丽, 都没一个能入皇帝的眼时，她不知哪根任督二脉突然就被打穿了。
说要进宫。
父母差点惊到撅过去。说天下优秀男儿千千万, 实在不行咱可以换，何必死磕宫里那个皇帝呢？
来, 爹娘给你掐指算一算，皇帝年纪小，至今没有亲政, 听说身体也不太好, 他需要的是好好休养，不是和后宫嫔妃搞什么花前月下。
孟月娥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
既然需要好好休养, 为何还年年都要选秀呢？摆明了，皇帝就没有选到自己喜欢的人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心高，说明皇上不随便, 说明皇上……反正，孟小姐就差直接说，说明皇上在等我。
总兵大人也很无奈。
他能当上总兵，当然对朝局也是看得很清。知道现在朝廷里谁说了算。皇帝身体好不好，其实总兵大人不知道，反正程太师说不好，那就是，好也不好。
一个没有话语权、身体还不好的皇帝，谁知道还能当几年皇帝？怎么能把宝贝女儿送进宫去，这不是开玩笑嘛。
不过，事情坏就坏在，他这个女儿太宝贝了。从小千依百顺、性子养得又娇又嗲又任性，不管父母怎么劝说，她就是认定自己才是当朝皇帝的真命天女，而父母一定是故意夸大事实，吓唬得自己不敢进宫，就能留在他们身边尽孝。并且声称，若父母断了她母仪天下的路，她便哭死给他们看。
还能怎样，那就去呗。
总兵大人也施了些手段，暗中打通了关系，想让女儿在京选的时候被刷下来，这样就可以在京城的那些皇族子弟中间选一个嫁了，女儿也不会埋怨自己挡路，倒是非常美满的结局。

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孟月娥不仅过了京选，还在最后的宫选中脱颖而出，成为入选的三十六位佳丽中，少有几位给了位分的佳丽。
总兵气得在家骂了三天三夜，把宫里的管事太监们骂到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说他们收了钱不办事，老子领兵打仗死人堆里搏命，你们这帮没根的东西，倒舒舒服服在宫里呆着，玩玩权术，收收黑钱，你们还是不是人？
不是人。可是，骂了也没用，谁让你把女儿生得好呢？
孟月娥和另一位佳丽封了美人，在一帮选侍和淑女中，很是出挑。在兴云山庄住了将近半月，孟美人天天盼着能见皇帝，听说那天早上三十六位佳丽的画像送到了玉泽堂，孟美人开心了很久。
后来，就没有了后来。
孟美人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是被画像耽误了。
要知道弘晖皇帝可是以画闻名，据说功力可媲美当世大师，那些宫廷画师，虽也是大靖国内的佼佼者，但到底只是匠人，放到大师眼里，怎么够瞧？肯定是没画出自己风韵的十分之一。
怪不得皇帝一直没有看入眼的，全是画师的锅。
想通了这一层，孟美人觉得，是时候让皇帝看看真实的自己了。
说起来，孟美人也是很用心，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打听到皇帝最近很爱吃西瓜，而且喜欢一切两半，抱着吃。而且还喜欢在西瓜上搞创作，画些有趣的纹路啊，或者简单的花鸟鱼虫啊。
搞得孟美人最近西瓜消耗量也有点大。
练了几日，她觉得自己手艺可以了，基本上能很顺利地在西瓜的红瓤上画一副美丽的画。可以去和皇帝一起研究创作然后吃吃西瓜了。
这天午后，刚下过雨的天空，没有骄阳，空气清新宜人，而且还凉飕飕的。弘晖皇帝破天荒去兴云山庄的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
皇帝前脚刚离开玉泽堂，后脚就立刻有人跑去通知了随行而来的嫔妃们。那些宫里呆了好几年的嫔妃，冷笑一声：“就是去太阳上也不关我事，爱逛不逛。”然后继续吃瓜果。
就是新来的都不信邪，立刻打扮得花枝招展，也去花园里散步。
好家伙，花园也不大啊，哪经得起三十几位后

妃，带着浩浩汤汤的宫女队伍一起散步？
你们这不叫散步，叫游行啊。
这些后妃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弘晖皇帝，顿时被他的美貌所吸引，当场就嘤一声，晕倒了好几个。
可惜，弘晖皇帝一个都没扶。
呵呵，朕连老太太都不扶，还会扶你们？
弘晖皇帝非但没有被她们吸引，反而搞得意兴阑珊，提前结束散步回到了玉泽堂。
何元菱正在玉泽堂院子里，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兜子，在池子里捞腐败的浮萍。一见皇帝进来，何元菱立刻放了竿子行礼，打算目送皇帝进屋去。
秦栩君却看见了她，眼睛亮了一下，转头对仁秀道：“上回切西瓜的，是不是她？”
何元菱听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位皇帝小爷，你是脑子不好呢，还是记性不好呢？明明都用纸团砸我了，现在装认不出来？
仁秀不知原委，听皇帝这么问，自然也要认真回答。便转了身子，仔细打量了一下何元菱，又对皇帝笑道：“回皇上，是她。”
“好玩，叫她进来给朕切西瓜。”说罢，也不看何元菱，大步走进了玉泽堂。
倒把何元菱搞得愣在当场，不知该不该跟进去。
仁秀走过来，问：“你叫什么？”
“奴婢何元菱。”
“行，皇上叫你切西瓜，你去吧。有特制的刀，你可会使？”仁秀说的是特制的西瓜刀。因为在皇帝跟前不能用真刀，偏偏皇帝又喜欢当面切，所以宫里特意仿照裁纸刀的材质，做了一把玉泽堂专用西瓜刀。
真是优秀极了。
何元菱当然会使，裁纸刀都使得，西瓜刀还有啥不会使的。
于是点点头，轻轻答了个“会”。
仁秀皱眉，又吸了吸鼻子，眉头便皱得更紧了，挥手叫来一个大宫女：“带她去换身衣裳再来，一身的池水腥味儿，会熏着皇上。”
稍后，一个焕然一新的何元菱，出现在玉泽堂。
她身着姜黄色纱裙，本是宫女的统一装束，但因为成色是全新的，比她之前那身旧到颜色模糊的宫女装不知道好看多少倍。加上何元菱肤色透白又红润，真正映得人比花娇……
哦不，人比瓜娇。
她怀里抱着一个大西瓜，为了不麻烦皇帝的宣纸，西瓜已经提前擦洗干净了。何元菱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分别拿着垫布、碗碟、各色大小勺子，以及那把特制的西瓜刀。
在圆几上一一阵列好，何元菱摁住西瓜，举起大刀，就要斩落……
只见外头太监跑进来一个太监：“皇上，孟美人求见。”
66、一对儿

孟美人？
秦栩君愣怔片刻, 才反应过来, 这个孟美人，应该是这回随行的某个嫔妃？
刚成年那会儿, 内务府夜夜都会给他寝宫里抬个嫔妃进来。每回怎么样抬来, 就怎么样抬回去, 都没记住嫔妃们长什么样。至于这些嫔妃如何册封，也都是内务总管成汝培和前朝程博简商量着定。
反正自从姚清泉姚大学士变成姚大奸臣之后, 程太师和成总管就包揽了秦栩君的方方面面。
唯一没法子包揽的，大概就是皇帝的内闱。
皇帝对嫔妃没兴趣，程博简总不能亲自上阵示范吧？成汝培想示范也没这功能啊。
所以弘晖皇帝的后宫，是大靖历代皇帝中, 最为风平浪静的后宫。
后宫风波，皆为争宠。弘晖皇帝从没宠过谁, 往后也不打算宠谁，所以, 嫔妃们争个毛线球球。还不如你好我好，过着寂寞而安稳的日子，和皇帝一起混吃等死。
目前后宫位分最高的是淑妃, 兵部尚书之女, 弘晖九年入宫，至今已有五年, 当时十六岁，如今二十一岁。为人平和稳重不多事，加之年岁也比其他嫔妃稍长些, 便暂行主理后宫之责。因为偶有事务需要向皇帝汇报，又要以后宫主事的身份去孝敬太后，弘晖皇帝与淑妃算是见得多些，总算能记住淑妃的脸。
但即便是淑妃，若无重要紧急之事，也万万不敢主动求见。正常的程序，应该是向皇帝身边的仁秀递话儿，再由仁秀回报皇帝，是见还是不见。
哪有像孟美人这样，直接就冲上门的。
秦栩君开口，刚说了一个“滚”，“蛋”字还没出口，太监进来了。
“皇上，孟美人抱了个西瓜，说要和皇上切磋。”
秦栩君的眉头动了一动，似乎被这个美人怀里抱的西瓜打动了。
抬眼看了看举着西瓜刀的何元菱，秦栩君抬起手挥了挥，缓缓地道：“刀下留瓜。”
刀下留瓜……亏他想得出来。而且，这个“狗皇帝”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太搞笑了。何元菱差点笑出声来，硬生生地忍住了，没有御前失仪。
既然皇帝一本正经，何元菱当然也得配合一下，随着他手势缓缓压下，何元菱高举的切西瓜

刀，终于也缓缓落下，放到了一边。
皇帝好像很满意，带着笑意点头：“这就对了，你是个聪明蛋。”
喵了个咪，谢谢你夸得如此清新。
只听皇帝又对那个进来报信的太监道：“叫什么美人进来吧。”
孟月娥在外头已经听到了，一时喜得整个人都眩晕了起来。果然一番功夫没有白做，这只西瓜，真是击中了皇帝的内心啊，听说别的嫔妃也有过求见的，皇帝理都不理呢，还是自己聪明。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是一只西瓜啊。
这下，她更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弘晖皇帝的真命了，不由开始幻想和皇帝双宿双飞的日子。
太监出来，低声道：“皇上让您进去。孟美人可不能冒失，不能惊着皇上。”
孟月娥连连点头：“知道，谢谢公公提点。”喜滋滋抱着西瓜，一踮脚，进了玉泽堂的内室。
太监则掂了掂手里的一锭金子，满意地笑了。份量不错，这个孟美人，是个识趣来事儿的。要没有这锭金子，他才懒得进去通报。
孟美人，祝你好运。
孟月娥一进屋子，先抱着西瓜给皇帝行了个礼。抬头一看皇帝，就被迷住了。
好俊的少年。
乌发雪肤，鼻梁高挺，尤其一双狭长的凤目，清澈纯净，却又勾人魂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柔软而美好。
孟月娥认定他了。
既便他不是皇帝，孟月娥也将一心交了出去。此刻的孟月娥，只想和眼前这位俊美无双的少年就地“双宿”。
“摁瓜群众”何元菱，手摁着西瓜，饶有兴味地看着屋子里的这两个人。一个皇帝，一个嫔妃，但却是初识。嫔妃一脸被皇帝迷倒的痴脸，皇帝却死盯着嫔妃手里的西瓜。
这个场景十分有趣，后续情节相当难以预料。
何元菱瞧着这位孟美人，果然是位美人。明媚鲜艳，眉目含春，是何元菱到大靖半年来，见过的最美的美人。
可在皇帝眼里，她还不如一只西瓜。
“你要和朕切磋什么？”秦栩君没抬眼皮，仿佛在问那只西瓜。
孟美人便也只能代替西瓜回答：“听闻皇上爱在西瓜瓤上描画儿，臣妾自小学画儿，倒也会一些，便想

与皇上一同……”
说到这儿，孟美人俏脸一红，向皇帝使了个飞眼儿。
不过，眼神飞倒是飞出去了，却不知落到了哪里。皇帝压根没接。
秦栩君已经慢悠悠地转头，看向了何元菱：“切吧。”
何元菱正望着孟美人的痴脸呢，听皇帝突然叫自己切西瓜，不由问：“请问皇上，切哪只？”
屋里有两只西瓜啊，何元菱手下摁着一只，孟月娥怀里抱着一只。
孟月娥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刚刚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投在了皇帝上，用力地展示着自己的美，完全没发现屋子里还有人。
不是说弘晖皇帝不近女色吗？而且是连宫女都不太喜欢用的那种，跟前贴身服侍的也基本都是太监，宫女在皇帝身边就是浮云一般的存在，走过去都带不走一丝风。
怎么传说有误？
孟月娥不由打量着何元菱。发现这个小宫女虽然一脸稚气，但生得非常美貌，不施脂粉，却有种天然去雕饰的清新，最不能忍的是，小宫女竟然大胆地望着皇帝，一点没有寻常宫女的局促。
他们是不是关系不一般？孟月娥心中警觉起来。
果然，弘晖皇帝那双水汪汪的凤目，温柔地望着何元菱：“朕不吃别人的西瓜。”
要死了。什么叫“别人的西瓜”。
孟月娥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妒忌的目光射向何元菱，恨不得把她给“万箭穿心”了。
“是，皇上。”何元菱嘴上应着，心里却好生无奈。
她感受到了孟美人的敌意，知道孟美人是误会了。虽然孟美人抱着的是“别人的西瓜”，可何元菱摁着的，也不是“何元菱的西瓜”，是御膳房送来的、专供皇帝享受的西瓜。跟何元菱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何元菱还要完成辅佐重任呢，不想跟这些后宫嫔妃结仇，对自己没好处。
手起刀落，桌上的大西瓜，完美地切成两半。何元菱赶紧放了刀，将排了大大小小一整套勺子的托盘轻轻放到西瓜旁边。
皇帝大人，要开始创作了！
可孟美人还抱着西瓜，眼巴巴等着呢？
何元菱赶紧向孟美人使眼色，提醒她，你要再不开口，皇帝会当你不存在。
孟月娥心中

疑惑，这小宫女是要帮自己？
也不管了，既然自己都进了玉泽堂，横竖已是成功了一半，比那些从未跟皇帝见过面、说过话的嫔妃，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她大着胆子道：“皇上，要不臣妾将西瓜先放这儿？”
说话，孟月娥已经轻轻地将怀中抱着的大西瓜，放到了旁边一块西域地毯上。
弘晖皇帝倒是很随意，指了指圆几旁边：“你……叫什么？”眼神望着何元菱。
何元菱赶紧道：“奴婢何元菱。上元节的元，菱角的菱。”
“哦，何元菱。”弘晖皇帝点点头，“去给这位美人搬个凳子。”
孟月娥大喜过望。
皇帝这是邀请自己一同坐下来吃西瓜……哦不，搞创作啊！而且，他都不知道这小宫女的名字，误会了，真是误会了。
孟月娥立即向何元菱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搬了凳子过来，秦栩君和孟美人跟前，各自放着一半西瓜，瓜瓤红艳艳的，诱惑着他们下手。
秦栩君道：“你姓……”
“孟，臣妾姓孟。”孟月娥赶紧给他加深记忆。
“孟美人。”秦栩君点点头，“你不是会画画吗？可以开始了。”
孟月娥虽然练过，但她没有亲眼看过皇帝是怎么在西瓜上画画的，她练的时候，拿着勺子划过来、划过去，也只会挖圆圈、或者划杠杠。
为此，她想了个主意，可以让圈圈和杠杠画出最好的寓意来。
“那臣妾就献丑了。”
孟月娥娇羞地一笑，然后拿起一把大勺子，在西瓜靠近边沿瓜皮处，先划了两道杠，然后再拿小勺子，在两道杠下面挖出一串小圆圈。
旁边的何元菱立刻就看出来了，这位孟美人真是花了心思的。她画的是一串成熟的葡萄啊。
果然，孟月娥画完，轻轻放下勺子，娇滴滴地望着皇帝。
“皇上，这是臣妾画的葡萄串，寓意‘多子多福’。”
好心思啊，连寓意都想好了。这一个“多子多福”送给至今没有生育过的、咳咳不对，至今还没有“开张”过的皇帝，实在很撩人。
皇帝却神色如常，还是那样慵懒的，万事不在意的模样。
他看了看“多子多福”，点点头，拿起跟前的勺子，在西瓜上画了一个

大大的圆，然后上下各划一道，两边又划出去两道。
孟月娥一愣，这也太简单了吧，不是说皇帝创作得很认真的吗？怎么画了个鬼画符？
“皇上这是……”
秦栩君终于第一次望向了孟月娥：“孟美人没看出来？难道是朕画得不好？”
“不不不，皇上画得极好。”孟月娥脑子里急速地转着念头，“只是，皇上的画必定有深意，臣妾不敢妄猜。”
秦栩君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道：“朕的画，和孟美人的画，可是一对儿呢。”
哎呀，一对儿！
孟月娥脸颊飞红，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只听秦栩君又道：“孟美人你看，朕画的这是王八，孟美人画的是蛋。合成一幅画，就是‘王八蛋’！”
“啊……”孟月娥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年底，忙到飞起。更新时间难以保证，但每天一定都会更新。谢谢小天使们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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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他真的幼稚吗

虽然有幸与皇帝陛下合作了一幅“惊天神作”, 但孟美人并没能走得更远。
皇帝说, 今天和孟美人合作完美，朕非常高兴, 现在, 你可以滚蛋了。
一个“王八蛋”将孟美人炸得还没回过神来, 又吃了一个“滚蛋”，孟美人当场就哭了。
伤心是真的, 还有个原因，她知道自己哭起来特别好看。
可她不知道，皇上眼瞎啊。
秦栩君一见美人哭了，眨了眨眼睛, 很是不解：“孟美人你哭什么啊？”
孟月娥梨花带雨、一双哀怨的含情目望向皇帝：“皇上都不赏臣妾吃西瓜吗？”
那楚楚动人的神情，那微微颤抖的声音, 真是我见犹怜，把站在一边的何元菱都给看得心软了。恨不得把全天下的西瓜全给她吃了。
但秦栩君还是眼瞎。
不仅眼瞎, 还心硬。
“赏啊。这‘蛋’就赏你吃吧。”
“谢皇上！”孟月娥脸上还带着眼泪，已是绽开笑颜，立即又坐了坐, 姿势更妖娆了, 等着和皇帝一起开吃。
秦栩君又眨了眨眼，视线落在那半个西瓜上：“朕不喜欢被陌生人看着吃, 你带着‘蛋’回宫吃吧。”
陌生人。
孟美人又一次被扎到。
她又想哭，却见仁秀已经进来，低声道：“孟美人, 请回吧。”
孟月娥很拎得清，在皇宫里的这些人，宁愿得罪皇帝，也不能得罪仁秀公公。故此她对着皇帝还敢撒娇卖弄，仁秀出声，她却再也不敢作状。
再委屈巴巴看一眼皇帝，发现皇帝静静地欣赏着他的杰作“王八”，完全没有挽留自己的意思。孟月娥无奈，只得起身告辞，当然还是抱走了她的“蛋”。
戏也看完了，人也都走了。何元菱瞧着屋子里只剩了皇帝和自己，也该让位给皇帝的贴身太监了。
何元菱走到皇帝跟前，行礼，向后退了两步，正打算转身离开，听见皇帝发话了。
“朕让你走了吗？”
何元菱怔住，刚刚你不是说，不喜欢被陌生人看着吃？
要么皇帝不觉得自己是陌生人？
嗯，也对，自己是宫女。宫女嘛，简而言之，在皇宫里头，就是个工具，这昏君大概不拿自己当人。算了算了

，不跟昏君一般见识。
何元菱便又回过去，替皇帝布好勺子碟子，准备伺候他吃西瓜。
谁知皇帝却起身，从圆桌边离开，走到书桌旁，望着桌上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出了好久的神。
何元菱不知皇帝又在想什么，凝神屏气也不敢出声，眼睛不由向那画望去。
却见画的是一幅水墨的山水，与她上辈子在博物馆、这辈子在兴云山庄见过的，好像也差不多。
没办法，何元菱在琴棋书画上，实在谈不上有啥过人的鉴赏力，毕竟是半道来的大靖。
谁知，皇帝却开口了：“朕这幅画怎么样？”
屋里只有两人，自然问的何元菱。她才不想跟孟美人似的，说些假大空的马屁。
“画得如何，奴婢不懂。就觉得那个合意亭的位置不行，再往上挪一点、或者往下挪一点，都会更舒服。”
皇帝突然就挑了眉，直直地望着何元菱。
何元菱吓了一跳，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难道这个皇帝没有传说中那么好脾气？
皇帝盯了她半晌，才慢条斯理地道：“你说得对。”
何元菱这才松了口气。心想，我说得当然对。你这个画，画得好不好我不懂，但本少女懂得什么叫黄金分割点。
“技法固然重要，结构坏了，这画便也坏了。”皇帝郑重地将画了一半的山水卷起来，扔到一边，“结构坏了，便也没必要补救，你说是不是？”
何元菱一垂脑袋：“皇上说了算。”
这小宫女，很狡猾啊。秦栩君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识字？”
何元菱心想，喵了个咪的，你总算发现了，本宫女暗示你好几回了。
要知道皇宫里的太监宫女，绝大部分都是大字不识，但凡能有识些字的，基本都能很快得到重用。更别说何元菱何止是识字，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个文化人了。
她还想凭着这个，引起皇帝的注意呢。
“皇上怎么知道奴婢识字？奴婢的父母从小就教奴婢念书识字，是他们教的。”
秦栩君有些得意：“方才朕问你叫什么，你说上元节的元，菱角的菱。刚刚朕让你看画，你一眼识出亭子上的字，叫合意亭。”
何元菱假意盛赞：“皇上英明，奴婢露了马

脚都不自知，惭愧。”
“也不叫马脚啦，识字挺好的。”
这句说得还挺英明，下一句，弘晖皇帝立刻就漏气了：“朕身边的那些宫人都不识字，无趣得很，以后你多来朕这里玩啊。”
玩？
何元菱差点眼前一黑。我是奴婢啊，是宫女啊，你是皇帝啊，你叫我有空来串门？
“奴婢进宫是当差的。若被成公公知道奴婢找皇上玩，奴婢这脑袋只怕就要搬家了。”
秦栩君凤目微睨，闪过一道利光，却又转瞬即逝。
“你们都很怕成汝培？”秦栩君走到何元菱跟前，突然低声道，“抬起头，看着朕的眼睛说话。”
这语气，与往常慵懒的模样完全不同，竟是有些迫人。
何元菱抬头，无惧地迎上皇帝的目光，却发现，那双清澈的凤目，这一刻却有了无限内容。
他真的幼稚吗？
何元菱的脑中，闪过疑问。
但皇帝紧盯着她，不容她多想。何元菱也低声道：“成公公是内务总管，自是威严无比……”
“你是哪里人？如何选进宫的？”秦栩君又问。
这个名叫何元菱的小宫女，一点儿不像她的长相那样无辜，满肚子鬼话。可就冲着她给过自己两次“笑脸”，秦栩君对她的这些鬼话非常没有生气，反而对她的来历生出了无限的好奇。
“奴婢江南省长州府阳湖县人氏，今年六月选秀入宫。”
秦栩君看她回答得这么迅速，确定这段不是鬼话。又问：“你生得比孟美人好看，怎么没选作嫔妃？”
这话问得也太直白了，换任何一个姑娘听闻，都会脸红心跳。
还好何元菱正望着他的眼睛，皇帝问得有多天真，她从皇帝的眼神里全看出来了。
他说何元菱比孟美人好看，就好像说成公公比仁秀公公长得精神，一个意思。他问何元菱为什么没选作嫔妃，也就好像问仁秀公公为什么不出宫去讨个媳妇，也是一个意思。
何元菱没有生出一点点旖旎的想法，还是坦坦荡荡回答：“奴婢父亲是犯官，宫选是一定选不上的。”
“哦。”皇帝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惋惜，“嫔妃的俸银比宫女高好些，你可惜了。”
何元菱差点笑出来。皇帝大人的思路总是这

么清奇，他竟然替自己惋惜工资太低，是这个意思不？
也就是说，在这位皇帝大人的眼里，嫔妃和宫女的差别，也无非就是钱多钱少的差别。
刚刚还觉得他不太幼稚，现在，何元菱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晚上，何元菱跟先帝们汇报一天情况，靖世宗特别积极。
“群主，既然栩君酷爱笔墨丹青，你倒也要下一番功夫才好。”
何元菱头大：“丹青之功底，绝非一朝一夕，我恶补也补不来啊，况且也没老师。”
靖世宗就等着这句话呢：“朕还是有些研究的。”
靖太祖最是急脾气，立刻道：“那你快教啊，叽叽歪歪说半天，耽误群主休息。宫女工作还是很辛苦的。”
靖显宗也心疼得要死：“对对，小菱菱现在每天上线都好晚，看来宫里对宫女是太苛刻了，活儿也太重了，不把宫女当人看啊。”
靖神宗呵呵：“说得好像你把宫女当人看似的。”
顿时先帝们都不好意思地沉默了。毕竟当年谁也没把宫女当人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靖世宗挑起的话题，也要由他来化解尴尬的局面。
“这样吧，朕立刻着手整理，去繁就简，择其要点，明日发给群主，虽不能说立刻就将群主培养成大家，想来和栩君稍作对谈，也能应付了。”
靖圣祖也有话说：“依朕看，不如从现实入手。群主将玉泽堂内张挂的字画记下来，说于我们听，再让世宗整理出来，这样群主更能有的放矢。”
此计甚妙，不愧是“千古第一帝”。
用何元菱上辈子的术语来讲，靖世宗整理书画赏析要点，这叫理论课；靖圣祖提议直接用现成的画当成切入点，分析其精彩之处，这叫现场教学。
二者结合，事半功倍啊。
先帝们给何元菱出主意的时候，玉泽堂里，弘晖皇帝正在发脾气。
仁秀吓得大气不敢出。皇帝虽然脾气古怪，可很少发脾气，对宫人更是熟视无睹，今天却为了一个小宫女，生气生到大半夜，这究竟是咋回事啊？
“皇帝，那何元菱到底怎么了？要不，奴才这就命人打她五十大板，打到她动弹不得，给皇上消消气？”
秦栩君手撑着脑袋，小嘴一扁：“她

竟敢说朕的画结构不对。气煞朕了。”
啊，仁秀大惊失色。这个何元菱居然敢批评皇帝的画儿，这不是讨打，根本就是不想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支持，给新书求个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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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夏觅竟穿到《恋爱宝典》中，成为渣男们晋阶练手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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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美男计的臣服在她脚下大喊姐姐饶命
玩走为上的变身忠实走狗非要当她的腿部挂件
可那个叫白夜的富一代顶流帅哥是谁？书里没这号渣男啊，夏觅一掠大波浪，挺胸而出。
让我来试探试探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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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高级的折磨

既然不想活了, 那就成全她吧。
仁秀公公成人之美的美德也是有的。他一咬牙：“奴才懂了, 奴才这就去办。是赐毒酒还是赐白菱？”
这两个痛苦小点，仁秀良心未泯。
倒是皇帝没啥良心。
秦栩君纤长的手指在额头上划着圈, 幽幽地道：“哼, 太便宜她了吧？”
“那……皇上的意思？”
秦栩君咬牙切齿：“朕要折磨她, 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仁秀微微一颤。他看着小皇帝长大，虽说是成公公派过来的人, 可到底和小皇帝也有感情啊，虽然小皇帝不聪明、懒洋洋、混吃等死，但他本性并不残暴。可谓万年打雷、从不劈人。
看来画画是他的死穴，不能批评。恭喜这位何元菱小宫女, 就要成为第一个被雷劈的，真是太优秀了。
为了保证皇上能劈得精准些, 仁秀又问：“那奴才叫人去把何元菱先捆起来？”
秦栩君摇摇头：“捆起来折磨，是低级的折磨。朕要亲自折磨, 用别人想不到的法子折磨，这才解气。”
他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 深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下了老大的决心。
“朕要摧毁她的自信，首先对她进行心理上的折磨。”秦栩君神情严峻,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狠，又加了一句，“惨无人道的那种。”
行啊, 那您就施展高级的、惨无人道的折磨吧。
反正程太师和成公公都关照过，只要皇上不闹事、不折腾，玩什么都随他高兴。如果折磨一个小宫女就可以让皇上高兴，那就折磨呗，谁让小宫女惹皇上不高兴了呢？
“就这么定了！”秦栩君一下决心，浑身舒坦起来，踱回龙床旁边，将脚一伸，“今晚且让她睡个好觉，明儿一早，你立即去将她拿来，这叫出其不意、当头一击。然后放在玉泽堂，朕亲自折磨！”
仁秀赶紧跪行过去，一边替皇帝脱着鞋，一边好言劝慰：“皇上注意龙体，出气也不急一时，来日方长，咱慢慢折磨。”
秦栩君点点头：“你真心为朕好，说得甚是。”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亮，宫女们正在熟睡中。突然住所大门被踢开，冲进来几个太监。

“哪个是何元菱！”太监大叫。
宫女们从梦中惊醒，一个个从被窝里爬起，抖抖缩缩聚到墙角，惊恐地望着一脸懵懂的何元菱。
“奴婢是何元菱……”
话音未落，太监已经冲了上来，一把将她从大通铺上拽起来。
何元菱猝不及防摔下通铺，额角磕在石头垒起来的通铺边沿上，“啊”一声叫，痛得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仁秀听见叫声，立即冲进来，跺脚道：“这是皇上要折磨的人，你们敢折磨在皇上前头，不要命了么！”
那几个太监被吓得一凛：“公公您不早说。”
立即有个太监上前，扶何元菱起来：“能站稳不？”
站是站不太稳，额头上还磕出了血，血顺着额角流到了腮帮子上，何元菱的样子有点凄惨。
太监慌忙道：“你自己摔的啊，别赖我们。”
何元菱刚刚听见他们喊“皇上要亲自折磨”，心里已经有了些预感。虽是摔得脑子浑浑的，却也看得清处境，何苦跟这些太监过不去，不都是讨生活的人么。
“是我自己摔的，不赖你们。所以，现在要去哪里？”
仁秀打量她，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可惜了，嘴巴不好，不会说话，这下要承受皇上的高级折磨，不知道会惨成什么样。
脑袋一晃：“跟我走吧。”一群人蜂拥而上，把何元菱给“拥”走了。
一屋子的宫女们惊魂未定。
“何宫女怎么了？”
“不知道啊。刚刚仁秀公公说，皇上要折磨她，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我也听见仁秀公公这么说了。”
“啊，何宫女会不会被折磨死掉？”
“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吧。不然怎么叫折磨。”
“好可怜……”
“可怜啥，肯定是得罪了皇上才落到这个下场。”
“就是，关心自己吧，别多管闲事了。”
“赶紧再眯一会儿。”
宫女们又都倒回了自己的铺位，抓紧时间睡最后的回笼觉。至于铺上少了一个人，似乎只是梦中的一个小场景而已。
***
玉泽堂，秦栩君刚刚起床，穿了一件浅玉色的薄绸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像是醉卧瑶池将将苏醒的仙人。
仁秀进来：“皇上，宫女何元菱已经带来。”

“人呢？”秦栩君望他身后，却并未见人。
“皇上不宣，不敢擅自带入。”
“不带进来，朕怎么折磨？”秦栩君斜他一眼，一脸嫌弃。
片刻，何元菱悄无声地进来，跪下给皇帝行礼。
秦栩君倒是一惊，这小宫女衣裙不整、头发蓬乱不说，额角上还有老大一个伤口，鲜血都流到了嘴角。
秦栩君顿时怒了：“谁敢比朕先下手，想死吗？”
仁秀吓得一哆嗦：“皇上，您要折磨的人，吃了豹子胆也没人敢比您先折磨。何宫女她……她自己摔的……”
一边说着，一边朝何元菱使着眼色。
何元菱也赶紧附和：“是，奴婢刚起不小心，自己摔的。”
“滚蛋、滚蛋！”秦栩君的眉头皱得可以打个蝴蝶结，“搁这么个丑东西在朕跟前，到底谁折磨谁？”
“那奴才把这小贱婢带下去好好教训。”仁秀颤颤巍巍起身，还要观察着皇帝的反应，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中不中他的意。
这个小皇帝的心思实在是变化莫测，自己也常常无法猜度。
果然，这回又没猜对。
秦栩君一挑眉，冷冷的眼神已经射向仁秀：“把她弄干净再送来，朕最讨厌看到丑东西。”
一刻钟后，何元菱再出现在玉泽堂，已是焕然一新。
衣裳又换了新的，虽还是宫女装，却是特意挑的合身的。头发也重新梳过，还给上了头油，能跌死苍蝇那种。脸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额角的伤口也包扎了起来，为了不影响皇帝的心情，还特意用了接近肤色的绸绢包扎，真是煞费苦心。
终于不用看着“丑东西”了。
“勉强能入眼。”秦栩君舒了一口气，道，“那边有个琉璃瓶，拿过来。”
墙角的高几上有个琉璃瓶，约莫一尺高，原本是插花用的，但皇帝不喜欢有人在他屋子里走来走去，连每日屋子里的鲜花也是省了。
何元菱不解其意，却还是乖乖走过去，将琉璃瓶抱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胸无点墨，胡言乱语。研墨，把这琉璃瓶装满才许吃饭。”
秦栩君说完，得意地望着她，神情十分幸灾乐祸。
“啊……”何元菱傻眼了，这琉璃瓶这么大，得

研多少墨汁才能装满啊，今天肯定别想吃饭了。
仁秀明白了，皇帝陛下的折磨果然很高级，透着一股有高雅有文化的气息。可是，仁秀望望那个尺把高的琉璃瓶，同情地望望何元菱。也觉得她今天肯定没有饭吃了。
“滚蛋。”皇帝陛下又发话了。
仁秀立刻意识到，皇帝陛下不想看到自己这个丑东西了，麻溜地滚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装满这一瓶，得很多墨吧？”何元菱问。
她总觉得昨天自己点评画的时候，皇帝并没有生气，突然今天一大清早就把她找来，并且声称以后要“折磨她”，就透着一种莫名的蹊跷。
说实话，她不太相信。总觉得皇帝是在做状。所以仁秀一走，她大着胆子发问。
桌上只有一块墨，怎么也研不出这一整瓶墨汁来。她可不得问问嘛。
秦栩君笑嘻嘻：“稍等。”
转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方砚台，比平常砚台要大上整整一倍。又搬了一个小盒子：“给你看看朕的宝贝。”
一打开，满满一盒子，全是墨块。
何元菱一个眩晕，这个“狗皇帝”，有备而来啊！
接下来，秦栩君斜在榻上看书，何元菱站在桌前研墨，半晌，连一个瓶底都没装满。
何元菱忍不住了，终于问：“奴婢昨日真的惹皇上生气了？”
秦栩君点点头：“嗯。”可神情却又不像是在生气。
“是皇上问奴婢的，奴婢就直说了。若皇上生气，奴婢往后就不说了。皇上恕奴婢无知吧。”
秦栩君的眼神从手中的书上移开，歪着脑袋看向何元菱：“朕就是想折磨你。你说与不说，朕都会想到理由的。”
何元菱哭笑不得。
可想了想，皇帝这话又有些别的意思。他果然不是因为自己批评他的画而生气，甚至，他可能根本没有生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自己是手握先帝群的人，何元菱有自信，老天爷怎么也不会让她出师未捷身先死。
何元菱捏着墨块，慢慢地在砚台上划着圈，决定刺激刺激这个“狗皇帝”。
“没想到。皇上想要个宫女来服侍，还要费这么大周章。”
她说得极慢，用余光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果然，秦栩君卷着书册的手微微一抖，神情变得略有些冷峻。
“若朕没猜错，你应该也很想来。”
作者有话要说：觉得好看，能收藏一下本作者么，谢谢啦！
69、空瓶

这位“昏君”, 很会猜啊。
何元菱当然想来。人家都给你画两回笑脸了, 你这个当皇帝的，心里没点数吗？
“奴婢想过来研墨, 却没想过一天之内要研一个月的墨。”
秦栩君手指轻飞, 翻了一页, 道：“相信你有法子装满这瓶子。”
“装不满真的没饭吃？”何元菱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君无戏言。”秦栩君神情悠闲，手上又翻了一页。态度却咬得很紧, 没的商量。
何元菱却突然咂摸出了味道。
皇帝说“相信你有法子”，言下之意，不用守着这瓶子，笨笨地磨一点装一点？
管他呢, 先试试呗。大不了再被“折磨”，一瓶子和两瓶子, 也多少区别。
说干就干。何元菱将手中磨了一半的墨块轻轻放到一边，拿块绢子, 擦了擦手就往外走。
秦栩君抬眼望了望她，却没有吱声，且看她怎么胡闹呢。
见皇帝没有阻止自己, 何元菱的胆子更大了些。她越来越觉得, 皇帝是在试探自己。他并没有生气，也不是真心想惩罚自己, 却又不想被何元菱……不，他不想给任何人看穿，不止何元菱。所以才会如此反复无常。
走到玉泽堂外室, 只有两个小太监在廊下守着，仁秀公公却不在。
既然皇帝不想被别人看穿，那何元菱自然要配合他，也不能被别人抓到把柄。她想了想，没有出门，而是折向了玉泽堂的西殿。
玉泽堂的正殿是皇帝召见人用的，当然自从来了兴云山庄，弘晖皇帝也没正经八百召见过什么人，诸大臣一次都没来过，都在京城衙门里忙着各自的事儿。
没有皇帝，他们似乎也知道怎么维持庞大帝国的运转。
东殿则是皇帝日常起居之处，设有卧室与书房。西殿以前是皇帝召幸嫔妃时，供嫔妃休憩等候用的，因为弘晖皇帝在皇宫都不会主动召幸嫔妃，更别说到了兴云山庄。于是西殿便空关着，从来都没人进去。
何元菱跑去西殿，倒不是想去那空屋子，而是从正殿到西殿，中间有一条长廊，长廊两边铺着一层鹅卵石，做出些自然的意趣来。
何元菱本来打算去院子花圃里捡鹅卵石，但她不想

惊动廊下的太监，于是想到了西殿门口的这些。
她将绢子系成一个小兜，将捡来的鹅卵石放进去。因为怕捡秃了，还不好意思盯着一块地方捡，何元菱隔上一尺捡一块，一会儿就捡到了走廊头上。
一看绢子已是沉甸甸一大包，想来也是够用了。
正要转身回去，突然，何元菱听到长廊尽头的西殿空屋内，有人在说话。
“听说皇上和孟美人一起用膳？”
问话的听着是个上了年纪的太监，声音却很陌生。
回话的却是仁秀：“是，皇上最近爱在西瓜上画画，昨日孟美人抱了个西瓜来，皇上破天荒留了孟美人，与孟美人一同画完画，才让她走。”
“如此说来，也并未一同用膳？”
“是，其实就是玩了一会儿。”
那老年太监沉默片刻，又道：“这也已经了不得。皇上后来可又提起过她？”
仁秀道：“昨日送走后，未再提起过。”
昨天送了孟美人之后，皇帝陛下就一直跟何元菱过不去呢，哪有心思去关心孟美人。
老年太监道：“你且关注着吧。还有，听说皇上身边，今日调了一个宫女过去？”
在外头偷听的何元菱顿时心中一凛。
好快的消息，自己这才到了玉泽堂多久，这老年太监怎么知道了？他到底是谁？
仁秀道：“回成公公。皇上不喜欢宫女伺候，那宫女是昨儿得罪了皇上，皇上想拿她出气，正在书房里受罚呢。”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成汝培。
成汝培这才放下心来：“我说呢，皇上怎么转了性子了。想必皇上是寂寞了，想玩点儿花样吧。”
仁秀陪着小心：“可不是嘛。罚那宫女研墨，弄了这么高一个琉璃瓶子，不研满一瓶子墨水儿，不让吃饭。”
“呵，皇上还是这么会玩。”成汝培一轻松，语气中都带了笑意，“得了，你照看好就行。若有人故意接近皇帝的，悄悄处置了，别留活口，知道没？”
“是。”
“也别让皇上知道我来过。”
“是。”
这是谈话要结束的意思，外头的何元菱立即抱着那包鹅卵石，猫着腰跑回了正殿。
一进正殿，终于安全。何元菱已是气喘吁吁，只觉得心脏扑扑跳得特别厉

害，大热天的，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怪不得皇帝非要惩罚自己，原来他身边根本没有自己人。他是被架空的、被隔离的，他吃什么、用什么、睡什么样的人，都是别人说了算；就连和什么样的人来往，都由不得自己。
这大靖朝的弘晖皇帝，过得也太惨了一点。
稳定了一下心绪，再回到书房时，何元菱同情地望了一眼弘晖皇帝。
他还是斜倚着矮榻在看书，早上才拿到手的书，已经快翻完了，听到何元菱进屋的声音，也没有抬眼。
“去了这么久，想出法子了？”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
何元菱将绢子放在桌上摊开，听到石头与桌面撞击的声音，皇帝这才好奇地抬了眼。
“捡一堆破石子，能研墨？”
“奴婢自有法子。”
何元菱拿绢子将鹅卵石一块一块擦干净，又将玻璃瓶放倒，将石头小心翼翼放进去，免得直接丢进去砸破了瓶子。
一包鹅卵石，不多不少，正好放了满满一瓶子，刚刚还只铺了一个瓶底的墨汁，一下子上来了寸许。
“这就是你想的法子？”弘晖皇帝笑了。
“是，这样瓶子里的空间就被石子占掉了大部分，奴婢就可以少研很多墨，填满石子的空隙就可以了。”
说话间，何元菱将砚台里刚刚磨好的墨汁又倒了进去，墨汁沿着瓶子里的石头流下，在玻璃瓶壁上洒出一幅漂亮的水墨画。
“这也行？”弘晖皇帝挑眉。
何元菱笑道：“皇上只说装满这个琉璃瓶，却没说，瓶子里不许放其他东西啊？”
弘晖皇帝眨眨眼，望着何元菱也笑了。
70、秦栩君的优秀品质

秦栩君翻完最后一页, 终于将书往榻上一扔, 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走到书桌边, 拨动了墙上装着的银铃铛。
只听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随即传到外间, 又传到正殿，一眨眼的功夫, 外头廊下都有银铃响动的声音传来。
何元菱看呆了，古代也有这么先进的技术吗？这是哪位能工巧匠制造出来的机括，也太精巧了吧。
她的表情一定特别“刘姥姥”，秦栩君很得意：“没见过？”
何元菱心想, 比这先进的本姑娘见得多了，只是一时被你唬住了而已, 于是很诚恳地回答：“在大靖朝，的确是头一回见。”
秦栩君也没听出她话中有话, 笑吟吟道：“朕喜欢聪明人。”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何元菱一时也不解其意。
说话间，贴身太监已闻铃而动, 送了茶水进来, 又问：“皇上有何吩咐？”
“朕看书有些饿了，送些点心进来。”
“是。”
“朕要吃给何宫女看, 让她饿而不得，清楚自己只有研墨的命。”
如此幼稚的发言，要搁之前, 何元菱听了一定哧之以鼻。但刚刚皇帝说“喜欢聪明人”，何元菱清楚，对皇帝的一切言行，可能都要重新审视。
那贴身太监却不知原委，只知何宫女正在承受“高级的折磨”，又见她站在角落案几前，低着头，一声不吭地重复着研墨的动作，太监心里也起了一丝同情。
幸好罚的不是我啊。
太监垂着头，一直退到屋外，迎面就撞上了刚从西殿过来的仁秀。
“皇上要什么？”仁秀问。
那太监道：“皇上要吃点心。”
“里头什么情况？”仁秀又问。
“皇上看书，何宫女在研墨。”
果然在受罚。仁秀挥挥手：“上膳房一早就准备了各色点心，你赶紧去吧。”
书房里，秦栩君已经走到何元菱身边，低声道：“花盆摆得好看，朕喜欢。”
何元菱也大着胆子，低声道：“既然皇上喜欢，为何还是罚奴婢研墨？”
“呵，已经允许你作弊，别得寸进尺了啊。”
这语气虽低沉，却是明察秋毫啊。果然皇帝并不幼稚，或者说，他就算偶尔会说幼稚的话，

心里却一直都如明镜似的。
何元菱心中一动，笑道：“皇上想听奴婢说个故事吗？”
故事？秦栩君挑眉。
他从小也听师傅讲了不少故事，无非都是忠孝礼仪那些经典故事，无一不是劝学劝贤，经由年迈的师傅嘴里讲出来，实在令人昏昏欲睡，所以他对故事并不感兴趣。
只是漫漫长日，他又是个闲散皇帝，兴许何元菱讲得会比老学究好听些？
于是秦栩君无可无不可地道：“短的话就说来听听，长就不必了。”
“很短，比兔子尾巴还要短。”
这形容有趣，秦栩君开始有兴趣了，望着何元菱：“那说说看？说得好听，朕就赏你。”
呵呵，说书小娘子出街，就没有不赏的。
何元菱手里没有停，缓缓研着墨，开讲：“有一只乌鸦，在天上飞了很久，觉得口渴了，越飞越口渴，真想马上就喝到水啊。可是一直飞一直飞，都看不到附近有小河。突然，乌鸦发现地上有个瓶子，瓶子里有一些水……”
咦，这个故事好像不错。不说教、不劝进，当真就是个纯粹的故事呢。
“乌鸦着急想喝水。可是瓶子里的水太少了，而且瓶口很小，瓶颈也很长，乌鸦的嘴怎么也够不着瓶子里的水面。乌鸦想，我只要把水瓶撞倒，就可以喝到水啦。于是，它从高空往上冲，猛烈地撞击水瓶。可是水瓶太重了，乌鸦用尽全身力气，水瓶仍然纹丝不动。乌鸦却撞得身上好疼啊……”
秦栩君被吸引了，出神地望着何元菱。这个说故事的何宫女，声音好好听，语气好温柔，和年迈的师傅真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何元菱前世最会讲故事，小朋友们不知道多爱听何老师讲故事。不然这辈子怎么能靠说书赚下第一桶金呢？
她维妙维肖地学着乌鸦说话，将一个简单的《乌鸦喝水》的小故事，都说得一波三折、引人入胜。
终于说到最后，乌鸦往水瓶里投下一颗一颗的小石子，水面逐渐升高，一直到升到瓶口处，乌鸦终于喝上了水。
秦栩君听呆了。
他望着何元菱说完故事，又轻轻巧巧地将研好的一砚台墨汁倒进琉璃瓶。
墨汁依然顺着鹅卵石四散而下，汇入到瓶

底。眼见着，竟然已经有小半瓶了。
“所以你才想到了这个法子来装墨水？”秦栩君问。
何元菱笑道：“是，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天无绝人之路。能力达不到时，要会借助其他力量。奴婢也是钻了个空子，要谢皇上不究之恩。”
“天无绝人之路……”秦栩君却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眼中又闪过异样的光彩。
随即望向何元菱，嘴角已微微扬起：“朕说过，喜欢聪明人。”
何元菱心中突地一跳，想起刚刚西殿听到的对话，略一犹豫，还是按捺住了，没有告诉他成汝培来了兴云山庄。
伴君如伴虎。
她还只“伴君”半日，他究竟是睡着的白日老虎，还是蛰伏的夜老虎，又或根本是无用的纸老虎，现在何元菱还不能完全确定。
安全起见。她尚不能和盘托出。
“皇上……”外头响起仁秀的声音。
秦栩君缓缓走开两步，离何元菱远一些，随后道：“进来。”
这声音又变得懒懒的，和方才判若两人。
仁秀已经端着点心进来，一碗莲叶羹，几片桂花糖藕，一盘子玫瑰莲蓉糕。点心热乎乎的，飘着莲藕特有清香，丝丝缕缕地拉着何元菱的鼻子。
这些都是江南有名的小吃啊，也正当季，怎不叫人神往。
但仁秀公公就在跟前，何元菱一点儿不敢造次，头都不敢抬，保持着研墨的姿态。
仁秀早就望见了角落里的何元菱，见她果然一直在研墨，倒也没有生出异心。只是望见那只琉璃瓶时，仁秀微微一愣。何时瓶子里放满了鹅卵石？
如此装墨，岂不难度小了不少？
突然，仁秀心里一惊。鹅卵石！她是哪里弄来的？整个玉泽堂，只有院子里和西殿门口那一处有鹅卵石。她显然没有出玉泽堂，难道……
仁秀心中惊疑着，脸上却半点没显，还是一张平静如水的笑脸，将点心一样一样布在案几上：“皇上请用。”
又转头，向角落里的何元菱道：“何宫女，皇上屋子里只有你在，眼睛放亮点儿，好好伺候皇上。”
何元菱手上一滞，不清楚仁秀公公为何突然想起了自己。自己是在受罚呀，又不是被调来伺候皇帝的。
虽不解，何元菱也不敢

违拗。在她心里，仁秀公公比弘晖皇帝要可怕多了。乖乖应了一声“是”，放下墨块，过来伺候弘晖皇帝吃点心。
看皇帝没有拒绝，仁秀悄无声地退了出去。
头一件事就是直奔西殿，仔细检查走廊上铺着鹅卵石的那段。可他之前也没数过到底有多少块石头，仔细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哪里有铺得不平整、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仁秀一肚子疑惑地走到玉泽堂院子里，问守在廊下的太监，刚刚何宫女有没有出来。
守廊的太监也是一脸懵，表示别说何宫女，玉泽堂连个苍蝇都没飞出来过。
这就更奇怪了。仁秀不由深深地回望，总觉得这个何宫女有一点儿难以言说的蹊跷。
何止仁秀觉得她蹊跷。大靖的皇帝大人、秦栩君先生，也觉得这个何元菱绝非池中之物。
这个小宫女不仅和别的宫女不一样，和那些娇娇软软的嫔妃们也不一样。她大胆又生动、聪明且又直戳人心。
秦栩君从未在宫里见过活得如此潇洒之人。
吃了半碗莲叶羹，秦栩君伸手去夹糖藕。突然心中一动，偷偷抬眼去望何元菱。
何元菱的眼神正直勾勾地落在糖藕上，丝毫没注意皇帝大人正望着自己。
“这是江南的小食吧？”秦栩君问。
何元菱正看着认真，冷不丁被皇帝大人开口一问，倒吓一跳。
见皇帝正望着自己，想来刚刚自己流口水的样子是被他看了去，不免有些脸红。
“是，不过奴婢穷苦人家，这些虽是常见，却也不能常吃。”
秦栩君不作声，夹了一片糖藕、两块玫瑰莲蓉糕，放在一个空碟子里，往前一推：“赏你的。”
何元菱怔住。
这个“昏君”，此刻不仅不幼稚，甚至还有点暖心。是一时良心发现？还是他一直隐藏颇深？
“琉璃瓶还没装满，奴婢不敢吃。”
真是蹬鼻子上脸。秦栩君眉头微微一蹙，向何元菱翻了个白眼：“罚是罚你不会看画，赏是赏你故事说得好听。朕这叫赏罚分明。”
好吧，这要是不吃，不仅是抗旨这么简单，还是对皇帝陛下“优秀品质”的蔑视啊。
不管怎样，这个“优秀品质”对何元菱是有利的。
何元菱喜滋滋谢恩，然后拿着碟子走得远远的，品尝上膳房的手艺去了。
秦栩君却没有再动筷子。他看似懒洋洋地歪着，没有胃口的样子，其实暗暗在欣赏何元菱的吃相。
她的口音是江南的、她的口味也的确是江南的，她应该和京城毫无瓜葛。
所以，她到底是谁派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我想写什么，都被你们看穿啦
71、做戏

亏得你不知道, 说出来怕吓死你。何宫女可是先帝们派来的。
接下来的半日, 各自相安无事。何元菱还记着先帝的嘱托，一边研墨, 一边将书房里张挂的几幅画都暗暗记了下来。约摸黄昏时分, 琉璃瓶终于勉强装满。
到玉泽堂的头一天, 就在“高级的折磨”中悄然度过。
仁秀将何元菱带走时，清清楚楚地听到何元菱肚子里传来“咕咕”的抗议。看来这丫头是真饿了。
“下回知道不乱说话了吧？”仁秀不动声色, 这句关照倒看似好意。
“奴婢知道了。即便是皇上问，也不该口无遮拦乱说的。”何元菱将手伸到仁秀跟前，“手上都磨出血泡了。吃了这回惩罚，奴婢知道错了。”
仁秀一看, 果然右手拇指上一个大大的血泡。他冷笑道：“要没那些小石子儿，这个月都别想吃饭了, 饿不死你。”
何元菱心中一惊，顿时醒悟过来, 仁秀一定是瞧见了琉璃瓶里的鹅卵石，并且起了疑心。
倒不如自己来说，不能遮遮掩掩的, 否则小何宫女命不久矣！
何元菱苦起脸：“亏得西殿门口铺了一层鹅卵石, 奴婢还怕薅秃了，这里捡一些, 那里捡一些，总算把瓶儿给装满了。”
“在西殿门口捡的？”仁秀的神情阴沉起来。
“是啊，这琉璃瓶子真是厚实, 这么多石头砸进去都没破，叮叮当当的，声音可悦耳了。”
仁秀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开，又恢复了老成持重的样子：“皇上怕吵，你搞这么大动静，小心他又惩罚你。”
“西殿离书房远，奴婢动静再大，皇上也听不到，不怕的。”
仁秀终于放心了，看来何宫女去捡石子的时候，成公公还没来。否则扔石子那么响的声音，自己不可能听不见。
“皇上准许你往瓶里扔石子，已是莫大的恩典，算你走运。”仁秀指指他，神情已经不再严厉。
何元菱也是长舒一口气：“毕竟皇上也心疼他的天下名墨啊。研上整整一琉璃瓶，皇上那盒珍藏的墨块怕是不保了吧。”
仁秀想了想，这个倒也说得通。皇帝大人爱画如命，对于名笔名墨，自然也是爱惜得很。
“滚蛋吧。

”仁秀挥挥手，挥完却一愣，何时自己也跟皇上一样，“蛋”来“蛋”去了？
同屋的宫女们看到何元菱安然无恙回来，也是啧啧称奇。又发现她竟然换了一身崭新的宫女装，更是心生不满起来，虚情假意地关心着，实则想打听何元菱在玉泽堂究竟干了什么。
何元菱哪会听不出，心知这里虽只是兴云山庄，在宫人的相处上却和皇宫别无二致。
要么高高地踩人一头，碾压到旁人没有开口的份儿；要么韬光养晦，不要贪图小小的得意，以免引祸上身。
于是装作很是疲累的样子，将自己那份已经僵冷的晚饭——包子和菜疙瘩给三下五除二地吞了。
味道真是不能和上膳房的江南小食比啊。
何元菱啊，瞧见了吧。在皇宫，为什么大家都要往皇帝身边挤，有雷霆，更会有雨露啊。就冲着这份口福，也该去辅佐皇帝啊。
入睡前，一个小宫女期期艾艾地过来。是睡在何元菱旁边的吕青儿。
吕青儿刚满十三岁，虽然年龄比何元菱小两岁，入宫却已经四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生得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平日里脸色黄黄，看得可怜巴巴的模样。
她凑过来，在何元菱耳边用极细的声音问：“你疼吗？”
那声音怯怯的、像受了惊的小猫一样。
这是何元菱入宫一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而且还是如此的关怀。
何元菱心中暖暖的，环顾四周，其余宫女都在各自凑堆说着话，这是难得的入睡前的放松，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于是何元菱也低声道：“头不疼，手疼。”
“手疼？”吕青儿不由去望她的手。
何元菱将手晃了晃，显出那个硕大的血泡：“皇上罚我研了一天的墨，手上起泡了。”
“何姐姐你一定是把皇上得罪狠了。上回一个宫女把皇上的茶盏打翻，浇了画儿，皇上也没罚。”
“皇上脾气很好吗？”何元菱问。
吕青儿哪敢妄议皇帝，憋红了脸，确定没人听她们说话，才细声道：“听说，皇上觉得惩罚人很麻烦。皇上怕麻烦。”
咦，那今天罚何元菱就不怕麻烦了？
何元菱心中越发清楚，弘晖皇帝是做戏给众人看。他

非但没有饿着何元菱，也没有苦着她。
也正是领会了皇帝这层秘而不宣的心意，何元菱才故意在拇指上磨出那么大一个血泡，好叫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真的生气、是真的罚她。
惟有如此，才不负弘晖皇帝费了一番周章，成全自己想接近他的那颗心。
熄了灯。何元菱打开聊天群。
“今天我被皇帝惩罚了！”
刚扔了一句话出去，扑面而来的就是靖世宗扔过来的文档，名曰《书画赏析要点》。这位执政时没啥亮点的先帝爷，很不客气地在文档上还弄了个副标题《——靖·嘉平手记》。
好吧，嘉平是靖世宗的年号，只写了“手记”，没写“泣血整理”，看来已是这位先帝爷最后的谦逊。
何元菱打开文档，快速浏览一番，仅记了几个要点，聊天群已经跳个不停。
刚刚一句话，可把先帝们急坏了，纷纷前来嘘寒问暖。
各位都是惩罚界的高手，在世时惩罚过的人不计其数、惩罚的方式五花八门，惩罚的结果一个比一个狠。以前施加惩罚的时候那是相当解气，现在一旦落到亲爱的群主身上，先帝们就心疼了、震怒了……
除了弘晖皇帝的亲爹靖宁宗不好意思骂自己儿子，其余皇帝纷纷破口大骂，连平常最最仁慈的靖仁宗都按捺不住，大骂道：“敢对群主下手，弘晖小儿可有脸见朕！有本事不要驾崩，朕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秦栩君在玉泽堂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吓得仁秀端洗脚水的手都颤抖了一下，差点把洗脚水都给打翻了。
“皇上，要不要请御医？”
秦栩君吸了吸鼻子，又觉得无甚不适，这几个喷嚏打得甚是蹊跷啊。
“无妨，朕打完喷嚏，通体舒泰。”
仁秀细致地替皇帝搓着脚，还是一脸关切：“皇上可千万要小心龙体，您自幼体弱，太后操了多少心。虽然眼下是盛夏，却也不能贪凉，热伤风比寻常的伤风还要难受……”
秦栩君却完全没有听他的，出了一会神，突然道：“仁秀，你说，会不会有人在骂朕？”
“哟，谁敢骂您？嫌命长了么？”
“当面不敢骂，肚子里却难说。”秦栩君慢悠悠的，“比如，那个姓何的宫女，朕

罚了她一整日，难保她心里不骂朕。”
仁秀不由笑了：“皇上哪里是罚她，分明是饶了她。不就是手上起了个泡，太便宜她了。”
“起泡？”秦栩君一愣，“她手上起泡？”
“是啊。哪个宫女不是一手茧子，家常便饭了。这个何元菱啊，祖上烧了高香，才遇见皇上这么仁厚的主子。”
微微的愣怔之后，秦栩君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望着仁秀头顶的白发，想着这个太监将自己从小服侍到大，尽心尽力，样样周全，终究却还是不敢与他交心，不由也是黯然。
“知道朕为何饶了她？”
“奴才不知。”
“她故事说得好听。”
仁秀倒是意外：“何宫女还会说故事？”
“是不是很意外？”秦栩君心想，朕也很意外。
仁秀倒也老老实实回答：“奴才与她说过几次话，倒是个口齿伶俐的。却没想到会说故事。”
秦栩君笑了：“明儿叫她再来讲，仁秀你也听听。她今日讲了个乌鸦喝水的故事，可好听了。比师傅讲的那些故事好听多了。”
乌鸦喝水……这怕不是哄小孩的故事吧？
仁秀心想，这个皇帝，虽然十八了，可常常像是个孩子。难道这何宫女，恰好讲了个故事，中了皇帝的意？
想起白天成公公说的，必须要留意有没有人故意接近皇帝。仁秀心中一惊，警觉起来。
一边替皇帝洗着脚，仁秀心中一边盘算。这个何元菱头一回露脸，是切西瓜，在西瓜上划拉了几道，把皇帝给逗开心了。
不过那一回，有些运气的成分。是宫里随手指派的人过来扇冰块，一随手，就随到了何元菱那里。
第二回，便是皇帝主动叫她进去切西瓜，遇上孟美人那回。倒也不是何元菱有意接近。
第三回就是今日，这就更不是何元菱主动的了，是得罪了皇帝，惹皇帝生了怒意，叫过来实行“高级的折磨”。
不过，慎重起见，还是要对这个小宫女多加留意。
万一有个漏网之鱼、漏到皇帝身边，出了岔子，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宫里头谁不惧怕成公公的手段？就是他这个有头有脸的仁秀公公，也惧怕成公公三分啊。
正盘算着，秦栩君一双雪白的脚抬起，勾出一串水珠。
秦栩君咯咯地笑起：“明日再把何宫女叫来，朕要听她说故事。明日要她说个跟水有关的故事，说不出来，朕就再罚她。”
72、更衣

仁秀万万没有料到, 还有不愿意伺候皇帝的宫女。
这个胆大妄为、活该被罚的宫女, 就是进宫才一个月的何元菱。
第二日一早，奉皇上的旨意, 仁秀公公又带人来了宫人舍。这回不用再问“谁是何元菱”, 大名鼎鼎的何宫女, 接连两天“皇上有请”，快要红透半边天了。
望着何元菱被带走, 宫女们先是幸灾乐祸起来。
“我就说，昨儿也太便宜她了，得罪了皇上，哪可能这么轻松就放过她。”
“是不是拉她吃板子去了？”
此话一出, 宫女们又沉默了，幸灾乐祸变成了不能确定。
“可刚刚仁秀公公态度很好的样子。”
“我也觉得不是被拉走, 倒像被请走。”
宫女们情绪立刻又变了，不能确定变成了不敢相信。
“请三请四也请不到何宫女头上吧？她才进宫一个月, 又有何过人之处了？”
“便是孟美人，前日也是主动求见才得了片刻相处。要说仁秀公公会来请何宫女，大家都是不信的。”
宫女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只有吕青儿缩在角落里, 担心地望着何元菱离去的背影。
不管宫女们信不信，何元菱总是被仁秀公公“请”走了。
眼见着前头就是玉泽堂, 何元菱的脚步慢了下来。仁秀不满：“快点儿，皇上等着呢。”
何元菱鼓起勇气：“仁秀公公，奴婢是司造间的人……”
“怎么着, 你的意思，还要我去跟你们王宫女打招呼？”仁秀的脸上不大好看了。
“不不，公公误会了。奴婢就是担心，司造间的人去玉泽堂伺候，不合适。”
何元菱观察着仁秀的反应。果然仁秀冷笑一声：“皇上觉得合适，那就合适。你一个小宫女哪来那么多废话。别给脸不要脸。”
“仁秀公公，奴婢进宫，接受的也是司造间的培训，奴婢怕玉泽堂的活儿干不来……”
仁秀站定，板着脸望着何元菱：“何宫女，既然话说到这儿，我也不妨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别以为皇上昨儿饶了你，你就有了什么底气。讨价还价这种事儿，今日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往后，你只有说‘是’的份儿，懂了没？”
何

元菱呆愣片刻，终于乖乖地垂头，说了声“是”。
仁秀也是心中来气，这丫头，太不识相了，亏得老子还以为她是故意来接近皇上，搞半天，是个脑子不清爽的……
不，仁秀突然清醒过来。
也有可能是脑子太清爽了，知道跟着皇帝没啥前途，还随时有时候犯错，不如混在司造间的人堆里，不显山不露水，混到出宫算了。
反正不管怎样。仁秀觉得自己总算看清了，他查过何元菱的背景，罪臣之女，没背景没来历，现在这态度，也明显没啥野心和图谋，就算放在皇帝身边，应该也挺安全。
何元菱垂头丧气走进玉泽堂，被仁秀公公横了一眼，立刻打起精神，弯起嘴角，又变成了一个后宫精神美少女，这才走进了正殿。
却听见东殿里有说话声。只是隔着帘子，听不甚清楚。
仁秀朝何元菱瞥一眼，示意她在外头等候，自己也垂手躬身，安静地守在一旁。
片刻，里头的说话声停了，帘子掀开，一位中年官员走出来，怀中抱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红漆盒子。
仁秀迎上去：“骆大人，小的着人送您。”
那中年官员是机枢处的大学士骆应嘉。机枢处一共五位大学士，也就是大靖朝的内阁成员，除了首辅程博简之外，另外四位大学士分别是次辅邬思明、排位第三第四的高严和芮长栋，以及位居末席的骆应嘉。
骆应嘉年纪最轻、资历最浅，在内阁基本以“是是是”、“对对对”为主要工作，说不上什么话。
如果说还有什么重要责任，那就是每月逢一逢六这天，将内阁草拟的重要折子送到御前，请皇帝朱批。
今天是七月十一，正是骆应嘉面圣的日子。当然皇帝也是一如即往，根据程博简拟好的回复，用他秀雅的笔迹，重新誊抄一遍罢了。
见仁秀如此陪着小心，骆应嘉也不敢托大，忙说自己有机枢处的马车送来，不劳仁秀公公费心。
仁秀这才一脸诚恳地目送骆应嘉离开了玉泽堂。
何元菱虽垂着眼睛，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但仁秀与骆大人的对话不可避免地传进她的耳朵。
看来皇帝虽然被架空，但程博简还没到胆大包天的地步，那些公文折子

，还都是假借皇帝之手颁发，也难怪天下人一提起那些苛政，都还是对弘晖皇帝破口大骂。
做完样子的仁秀从门口回来，便带了何元菱进内屋。
“皇上，何宫女来了。”
大概是因为今天要见朝臣的关系，秦栩君与平日的闲适打扮不同，一身明黄色帝王常服，窄袖束腰，头发束得紧紧的，戴着玄色冠帽。
何元菱头一次见到秦栩君如此郑重的打扮，不由暗暗赞叹，这位皇帝果然是生得仪容华贵，今日这番，更显得秀雅而又威仪，素日的懒散收得干干净净，竟隐隐有了明君之相。
哪想到，皇帝大人真是帅不过三秒，一见仁秀和何元菱进来，立刻嚷道：“朕要更衣，束得慌。”
何元菱赶紧低头垂目。这么帅的男子换衣裳，何元菱不好意思沾人家便宜。
哪知道秦栩君不这么想。
“何宫女怎么不听使唤，是昨日没罚爽利？”秦栩君语气冷峻，感觉立刻就要翻脸。
仁秀本已上前，刚替皇帝大人卸了玉腰带，一听皇帝说这话，当即回头：“何宫女，你来学着点。”
何元菱当然只有听命的份儿，赶紧上前，学着仁秀的样子，给皇帝大人解扣子。
秦栩君生得修长高大，饶是何元菱并不算矮，也差了他一个头。
不过眼下何元菱没功夫去体会身高差，她一心都扑在这龙袍身上。虽然只是常服，但也是正经八百的明黄织金盘龙袍，真是没想法，进宫才一个月，本姑娘就亲手摸到了龙袍，还是在皇帝大人身上直接摸……
咳咳。手感还是挺好的。
手感更好的还在后头。
龙袍被小心翼翼卸下，仁秀捧着按规矩叠好，放到一个特制的架子上，又去给皇帝拿夏日常穿的纱衣。
那边，何元菱正替皇帝大人整理龙袍之下的里衣。
里衣由江南最好的白色丝绸制成，极为轻薄，触手冰凉，即便是七月酷暑，也沾不上一点点汗渍。
何元菱轻轻替皇帝大人抚平雪白的衣襟，突然就想到了那句诗：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而自己这个正宗江南蚕桑人家出身的，却根本没有机会穿上哪怕是最低品质的丝绸。
不公平吗？
是的。古往今来，所有的封建

王朝莫不如此。而如今的大靖，与何元菱所知的明朝略有些相似之处，都是皇帝荒唐、内阁高效，而民间手工业蓬勃发展。
但农民的日子却很不好过。
当下已有部分省份出现反贼与流民，若赋税再如此沉重下去，让农民们过不了好日子，离大靖灭亡的确是不远了。
让老百姓有安稳日子过，才是何元菱进宫的终极目标。
秦栩君只觉得这位何宫女的手替自己抚了衣襟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不由低头去看她。
一低头，却望见何元菱不仅手抚在自己胸前一动不动，从脑袋低垂的角度来判断，这位姑娘的眼神应该也正好落在自己胸前。
秦栩君顿时蹙起眉头：“摸够了没？”
这一声，无异于万钧雷霆，把陷入沉思的何元菱吓得魂飞魄散。
但，何元菱之所以能成为先帝群群主，上天也没眼瞎，何元菱是最镇定的何元菱，纵然吓到半死，脸上已露出惊惶之色，身子却丝毫未动。
立即调整好表情，轻抚了一下皇帝大人胸前的衣襟，然后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昂起小脸，望向皇帝大人。
秦栩君不由挑起眉。这个宫女实在是胆大包天，死到临头居然还摸了最后一把，堂堂皇帝大人，竟然被一个小宫女吃了豆腐，简直是闻所未闻。
哪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根本无视皇帝大人的怒容，轻叹一声，幽幽地道：“当年奴婢家中便是种桑养蚕的。”
秦栩君一愣，立即明白，她是见着自己的丝绸里衣，触景生情。
顿时心就软了。
“长州府富庶，你家种桑养蚕，应该生活也不差吧。”
“并不……”
何元菱才说了两个字，就望见仁秀捧着一件浅湖色的薄绸长衫过来，立即噤了声。
二人替皇帝穿好衣裳，又去了顶冠，换了日常的白玉簪子，秦栩君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闲散模样。
“皇上今儿是要作画还是看书？”仁秀陪着小心问。
秦栩君却深深地望了一眼何元菱，然后道：“今日朕要听何宫女讲和水有关的故事，自然是要去水边。福熙园水榭去。”
这真是大出仁秀的意料之外。皇帝陛下向来只在屋里呆着，今儿竟然要去花园里玩，是想去画花园里的美景吗？
仁秀还在动脑子的功夫，皇帝陛下已经潇洒地出了玉泽堂。
这回，何宫女比仁秀机灵，已经紧紧地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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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朕是怎样的人

福熙园是兴云山庄最大的花园, 一池湖水倒有半池在福熙园内, 一条长廊围着湖水走出一个漂亮的半圆，在最佳的观景处, 便是一间水榭。
皇帝大人驾临, 宫人们立即闻风而动, 不一会儿就把玉泽堂的家当都搬到了水榭中。
案几上放着点心与瓜果，另一边则是画案, 笔墨纸砚早就备好，以防皇上兴致一来，要画上一片湖光山色。
虽然昨日秦栩君说要请仁秀一起听何宫女讲故事，但仁秀可没有何宫女这么胆大包天。
秦栩君在水榭内、面朝湖水那么悠悠地一坐定, 嫌弃地看了一眼仁秀，仁秀立刻就自动滚蛋, 滚得不远不近。
远到听不见皇帝说话、也不让皇帝看见，免得他又要心烦嫌弃；近得皇帝一声招呼, 他立刻就能滚到跟前伺候。
这是身为首席贴身太监，最最基本的分寸。
何元菱站在秦栩君身边。刚刚一路上走过来，她心里盘算了好几个和水有关的故事, 什么大禹治水啦、哪叱闹海啦、精卫填海啦、甚至小猫钓鱼啦、小马过河啦……总之, 她何元菱脑子里有的就是故事，张嘴就来。
“皇上说要听和水有关的故事, 奴婢倒有几个……”
哪知道秦栩君打断了她：“朕要听你自己的故事。”
这倒让何元菱一愣：“奴婢的故事……和水没什么关系。要么，奴婢的名字和水有点关系，是水里的菱角。”
秦栩君一双眼睛望向远方, 少了平时的戏谑，难得的沉静。
“这不重要。告诉朕，你家中几口人、一年收成多少、一日吃几餐，每餐吃些什么？”
此刻的秦栩君，敛容沉声，虽一身薄绸长衫，却比穿着龙袍的他，更像一个皇帝。
“回皇上。奴婢家中原是五口人，八年前父亲犯案处决，母亲悲痛过度病逝。现家中尚有奶奶和幼弟。去年种桑养蚕，倒贴五两银子，没有赚钱，家中靠养些鸡鸭、还有奴婢和奶奶织布赚些铜钱补贴家用。”
秦栩君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等着她的下文。
何元菱又道：“江南与北方不同，一日三餐，不食宵夜，早间奶奶烙些粗粮饼，午间和晚间则是米粥、萝卜干和雪

里蕻。”
“雪里蕻？”秦栩君不解。
“皇上是不是觉得名字还挺雅致？”何元菱笑道，“其实就是咸菜。”
秦栩君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沉默半晌，又问：“为何种了一年的桑蚕，却还倒贴五两银子？”
“因为官府预征两年的赋税，奴婢家交完明后两年的赋税，岂不就要倒贴五两银子了。”
秦栩君听她说得坦诚，心中虽然为这残酷的现实巨震，倒也佩服她的勇气。不是谁都有这样有胆量，来跟皇帝说这些。
“站到朕跟前，看着朕说话。”
何元菱盈盈上前两步，立到了皇帝的右前方，迎上他的目光。
“邻居们呢，和你家一样？”秦栩君又问。
“邻居们有些过不下去的，卖掉个儿女，交了赋税继续种田。”
秦栩君一愣：“卖掉儿女？卖去哪里？”
“卖给大户人家当奴仆。”
“哦。”秦栩君轻轻应了一声，按捺住愤怒，“继续。总不见家家都卖儿女吧。”
“也有养牛养猪的。不过奴婢进宫时，乡里正闹瘟疫，家家只能含泪将猪牛活埋了。染了瘟疫的牲畜不能扔水里，只能就地活埋。”
“奴婢还算幸运，靠着说故事的本事，在镇上给人说书，赚了些钱，进宫前把奶奶和弟弟安置到县城生活。总算不用奶奶一把年纪还辛苦劳作了……”
话音刚落，只见皇帝右手微微一颤，脸上变了色。
何元菱一望，大惊失色，低声叫道：“皇上，您指甲崩了。”
秦栩君抬起右手，出神地望着崩掉的一小截指甲，半晌才道：“无妨，没伤着肉。”
虽是如此说，何元菱却还是忐忑。
皇帝刚刚手指死死地扣住椅子扶手，扣得太过用力，生生地崩断了一小截指甲。他是在生气吗？他会为了草民的境遇而生气吗？
“跟朕说实话，民间怎么评价朕？”
怎么评价？何元菱不敢说。倒不是怕自己掉脑袋，是怕你又掉指甲。
见何元菱踌躇，秦栩君两道凌厉的目光蓦然投来，看得何元菱心惊肉跳。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皇帝，即便是生气的时候，他也不会如此怒形于色。
“皇上！”何元菱想要立即跪下。
可才一提裙子，皇帝已经低吼

：“不许跪，站着说话！别忘了你是在说故事！”
何元菱顿时心中一凛。好险，差点忘了仁秀公公就在附近，不定就在哪个角落看着这边，自己但凡一跪下去，仁秀公公必定就猜到她和皇帝根本没有在讲“大禹治水”，更别提什么“小马过河”。
自己终究没有皇帝沉得住气啊。
“说实话。朕绝不会惩处你。”秦栩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一直看到她内心深处，叫她无所遁形。
不就是说实话吗？刚才自己说得也够多了，不介意再给皇帝来点猛的。
何元菱鼓起勇气：“奴婢说实话，皇上您千万别生气。因为民间百姓，不知道皇上是怎样的人。”
“说。”
“狗皇帝。”
瞬间，天地之间一片安静。
连湖水都不敢再荡漾。空气也仿佛凝固。
何元菱紧张地盯着皇帝的双手，生怕他又拿自己的指甲撒气。
可这回没有。秦栩君死死捏住椅子扶手的双手，重重地捏到关节处处泛白、手背暴出青筋，片刻后，终于又渐渐地松开了手。
“同样的指甲，朕绝不会断第二根。”
秦栩君沉声说着，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狗皇帝”三个字像划过夜空的惊雷闪电，惊起天地万物，却又瞬间归于黑暗，一切好似没有发生过。
“你说得对，百姓不认识朕，不知道朕是怎样的人。”
他望向何元菱：“你识得朕，你来说说，朕是怎样的人？”
何元菱摇摇头：“奴婢到皇上身边才第二天，奴婢尚不知道皇上是怎样的人。但奴婢知道，绝不是民间传说的那样。”
“民间传说的哪样？”
“民间传说的，皇上顿顿山珍海味、夜夜醉生梦死。奴婢看到的，皇上三餐简朴，夜夜独宿。”
秦栩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在那里许久，终于缓缓落下。
“民间看到的，不是真实的皇帝。皇帝看到的，也不是真实的民间。”
何元菱震撼于他这句话，正愣神的当口，却见秦栩君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大声喊：“来人，朕要喂鱼！”
候得不远不近的仁秀立即带着太监连滚带爬过来：“皇上，奴才立即取鱼食儿去。”
太监们大概也是早有准备，眨眼的功夫，送

过来两盆鱼食，递到何元菱手里，然后又麻溜地滚蛋，滚得不远不近刚刚好那种。
秦栩君捏起一小撮鱼食，倚着水榭的栏杆，将鱼食洒向水面，原本悠闲摆尾的各色鲤鱼立即从四面八方涌来，张着圆圆的嘴巴迎向水面上漂浮的鱼食，各自挤得纷纷扰扰。
“何元菱。”他喃喃地喊着，眼睛却盯着水面争食的鱼儿。
“奴婢在。”何元菱托着鱼食盘子，就在他身边。
秦栩君像是问她，又像是问自己：“何宫女为何要进宫？何宫女是故意要接近朕吗？”
这个问题，何元菱无法回答。
或者说，无法给出让秦栩君满意的回答。
她也没有惊惶，事到如今，她见过了皇帝的失态，也听过了皇帝的心声，无论皇帝信不信她，她都已经没有了退路。
但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弘晖皇帝，绝不是之前她想象的那样荒淫无道。
他想了解民间，他想关怀百姓。甚至，对他一贯所说“懒得惩罚”犯错的宫人，何元菱也起了疑心。她疑心这个皇帝不是懒，是真的仁慈。
她低声道：“朝廷每年选秀令一下，民间都急着嫁女儿。奴婢不进宫，就必定会有其他姑娘进宫。奴婢是犯官之后，在民间没有前途，也难以婚嫁，不如进宫呆上数年，让别的姑娘好好过日子吧。”
秦栩君又洒了一撮鱼食。他从小在宫里，看得太多尔虞我诈，说实话很难相信会有人为了成全别人，而放弃自己。
但何元菱是画过两次笑脸的姑娘。
是在自己最灰暗的时候，给过自己阳光的姑娘。也许她只是随手为之，也许仅仅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她一定不会知道，这小小的举动，给了秦栩君怎样的安慰。
秦栩君不愿用恶意去猜度她。
“阳湖县令束俊才，今年已经除了三个贪吏。”秦栩君顿了一顿，又道，“朕会好好赏他。”
束俊才。何元菱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乍一耳闻，竟是微微一愣，又想起自己与他联手除奸的那些日子，想起他黝黑的脸庞和迷人的酒窝。
恍若隔世。
一时间，她恍惚地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足不出户的秦栩君，怎么会知道束俊才？怎么会知道他半年内除了三个贪吏？
74、潜行的鱼

仁秀站在不远不近处, 望着皇帝与何宫女“说故事”。
今天说的大概不是欢乐的故事, 远远看去，皇帝与何宫女的神情都有些严峻。直到后来皇帝一跃而起, 大喊一声“喂鱼”, 气氛才变得轻松些。
水榭中, 皇帝手扶拉杆，望着池中的鱼儿, 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那何宫女着实胆大，一点儿不似寻常宫女那般小心谨慎，偏偏皇帝好像还吃她这一套。
从皇帝四岁登基起，仁秀整整服侍了他十四年, 可以说是看着皇帝长大。他从没见过皇帝能和哪个年轻姑娘独处两日，不管是嫔妃、还是宫女, 皇帝都是看一眼都嫌多。
昨日他也以为皇帝只是单纯地讨厌何宫女，所以想惩罚她。
可今日却看不出丝毫惩罚的念头, 甚至皇帝喂鱼的时候，还微笑望着何宫女。
仁秀心中有些紧张起来，这算不算异动？要不要告诉成公公？
他望见皇帝指着水面, 竟然叫何宫女看。那欢乐的样子, 仁秀多久没有见过了啊。
自从姚……不不，不能提这个名字。
反正, 从那以后，皇帝就变得任性妄为。可任性得并不快乐。
仁秀思忖半晌，成公公只关照有主动接近的, 要立即处置，这个何宫女倒似是皇帝接近的她，要不……让皇帝先高兴一段时间再说？
如此想定，仁秀自己也舒了一口气。
何元菱正顺着秦栩君手指的方向，去寻那一尾始终抢不到食的笨鱼，丝毫不知自己刚刚已经去鬼门关转了一圈。
“那鱼离得太远，挤不进来了。”秦栩君望着那尾嘴巴努力张合、却始终只能空欢喜的鱼，若有所思。
何元菱听出他意有所指。
他如今的处境，不也是“离得太远、挤不进去”吗？他比那尾鱼更加尴尬的是，他本该是这个帝国最有权力、最核心的那个人。却只能孤零零地在兴云山庄，享受这所谓的“避暑”，而转头来，还要被天下人唾骂，指责他不理朝政、昏庸无道。
“哪有饿死的鱼。皇上且瞧着，它定会有法子。”
何元菱安慰着他，心里也着实希望那尾鱼赶紧地突出重围，也好给皇帝一个心理暗示。
话音刚落，那

鱼突然像是开了窍，摆了几下尾巴，猛地往下一沉，水面上顿时不见了踪影。
二人都惊讶地盯着水面。
“它是从水下钻过去了吗？”何元菱好奇地问。
“嘘！”秦栩君赶紧伸手去按何元菱的唇，示意她不要说话。
这一伸手，伸得猝不及防。何元菱都没来得及闪避，嘴唇已被秦栩君的手指按住。
等到秦栩君感觉触手柔软，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已经按上了何元菱的嘴唇。她的嘴角宛如秋天刚出水的菱角，弯弯的、粉粉的。
何宫女，真美啊。
秦栩君脸一红，收回了手。“小声点，你会把鱼儿吓跑的。”他自说自话，化解了尴尬，低头又去望水面。
何元菱虽在大靖朝只有十五岁，却到底是后世来的，并不如大靖的姑娘那般羞涩，没把这秦栩君一时之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什么面红耳赤之类，一概欠奉，反而好奇地跟着他望向水面。
这一望，何元菱欣喜起来。
只见那尾“笨鱼”从水底突然窜起，竟已是到了鱼食漂浮最密集之处，这一蹿之力，将水面上毫无防备的鱼儿顿时便挤到了一边。
“笨鱼”大口吞着鱼食，尾巴甩得别提多欢乐了。
“不得了，它竟然会偷袭，一点儿也不笨。”秦栩君满面春风，比自己争到了吃食还开心。
何元菱笑道：“所有的鱼儿都围着鱼食转，一个个都浮出了水面。水下虽然什么都没有，却不惹鱼注目。它不是‘笨鱼’，是一条‘潜行的鱼’。”
秦栩君眼中闪着光芒，望了何元菱许久，方才渐渐地将目光移开去。
这天，秦栩君画了一幅《鱼嬉图》，一汪池水中，各色锦鲤争相夺食，一尾鲤鱼却从水中蹿出，只露半个身子，却成了整幅画的灵魂。
“朕这画，如何？”秦栩君搁笔，问何元菱。
何元菱只说了一个字：“好。”
秦栩君不屑：“怕被朕罚吗？这么敷衍。”
皇帝大人的“罚”，也就比挠痒痒严重一点点罢了。何元菱才不怕他罚，她只是真心觉得画得好，那鱼儿皆是活的，下一刻便会动起来，维妙维肖。
“奴婢不懂画，说不出什么道道。真觉得浓淡得宜、主次分明，条条

鱼儿皆不相同，皆是有了生命一般的活泼。奴婢便觉得，这就是好画儿。”
秦栩君只觉得字字句句皆击中他的内心，不由斜眼瞧她：“就这，还说不懂画？”
“嗯，不懂，只会说心里话。若说得好听，那也是皇上画得好，才让奴婢说出这些自己听了都害臊的话来。”
秦栩君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害臊，还是朕的责任了？”
“皇上说得是。”何元菱毫不客气。
秦栩君摇摇头：“真没觉得你会害臊呢。”
何元菱心想，多亏靖世宗的《书画赏析要点》，自己恶补了些术语，好歹扔了两个“主次分明、浓淡得宜”出来，不然今日一句夸不出来，就真害臊了。
晚上从玉泽堂离开时，秦栩君很自然地说了句：“明早日出时分过来。”
何元菱微怔，这是明天也要来玉泽堂当差的意思？轻轻说了声“是”，然后退了出去。
仁秀守在外头，何元菱一见他，当即决定先下手为强。
“仁秀公公。”她低声道，“皇上让奴婢明早日出时分过来……”
“那就过来呗。”
“可奴婢是司造间的，王宫女那里……”
仁秀翻了翻眼睛，不耐烦：“知道了，回头我跟王宫女说，调来玉泽堂几日。”
“谢仁秀公公。”
何元菱刚要抬腿，突然又停住：“公公……”
仁秀更不耐烦了，人家急着进去侍候皇帝呢：“还有啥事儿？”
“麻烦您问问皇上，奴婢几时能回司造间。”
仁秀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小丫头，还真是给脸不要脸，皇上也没拿你怎样啊，就这么不想留在玉泽堂？
“皇上厌了你再回，旁的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说罢，仁秀接过一个太监递过来的热水盆子，再也不理何元菱，自顾进了东殿。
戏也做足了、态度也很明显了，何元菱望着东殿门口晃动的帘子，微微一笑，一身轻松地回了宫人屋。
同屋的宫女们，早就伸长脖子等何元菱回来。就想看看她今日到底是吃了亏、还是得了意。
“你们可别整日盯着她了，说不定人家以后一飞冲天，你个个都要抱大腿。”
一个宫女实在憋不住，终于出来爆料了。引得众宫女都好

奇起来，纷纷问：“何以见得？就凭她生得好看？”
那宫女道：“今儿我在福熙园守值，见她和皇上还一起喂鱼，皇上还对她笑来的。”
别的宫女却不信：“还有这事儿？我们孟美人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都没能和皇上一起喂鱼呢。”
这话却被人笑话了：“孟美人不过就是去了一趟玉泽堂而已，这都没侍寝呢，哪里就称得上红人了。”
“如此说来，孟美人都红不过我们何宫女啊。何宫女在玉泽堂可呆了两天了。”
何元菱在门外头早听见了，心中也是冷笑。
这些宫女，也就这点儿追求。整日里盘算的无非就是哪个嫔妃和皇上多见了一面、多说了一句话。好似人生价值都是围着皇帝这一个男人转，再无别的。
正要掀帘子进去，却听见里头有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说话。
“何宫女被罚得手上都受了伤。你们没见着罢了，人家也不爱哭惨，哪个宫女日子是好过的，还自己闹起来。”
是吕青儿。
她平常说话都不敢大声，今日竟然如此仗义执言，也让何元菱深感意外。
里头那些宫女都在笑话她：“你心善，你当圣人呗。何宫女多赏你一个包子吗？”
何元菱听不下去了，一掀帘子，昂首进了屋子。
众宫女顿时噤声四散，好像从来没在背后议论过人似的，开始预测起明日的天气来。
吕青儿在角落里，如此弱小的她，居然同情地望着何元菱。
何元菱向她投去感激的笑容。她今天和玉泽堂的宫人们一起吃的晚饭，否则她愿意多给吕青儿的，何止一个包子。
她是有恩记恩，有仇报仇的人。
夜很快深了。宫女们带着疲惫，很多都进入了梦想。只有何元菱还在“工作”。
陵寝里果然没有屁事可干，靖世宗昨日整理了《书画赏析要点》，今日又扔过来《玉泽堂字画册》，何元菱随手一翻，竟发现还有草图，果然这位靖世宗对书画还是颇有研究。
也说明玉泽堂的字画，都是很有年头了。
先帝们很关心群主一天的生活，听说群主又去了玉泽堂，靖显宗立刻来了灵光。
“那小子一定看上小菱菱了，否则怎么接连两天都留小菱菱在身边？”
靖太祖也被带偏了：“这敢情好啊。不是说弘晖小儿不近女色、不喜宫女嘛，既然愿意把群主留在身边，群主不如抓住这个机会，强势反扑，生米煮成熟饭，那些狗/日的奸贼就无话可说，只好还政于弘晖小儿了。”
何元菱抚额。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之君，实在有点儿野。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评论掉落红包，平安夜快乐！
75、又来新任务

何元菱：“咳咳。”
这是翻篇分隔线, 群主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诸先帝立刻心领神会, 而靖圣祖永远是“正楼神器”，此刻高大英武地站了出来。
靖圣祖道：“群主可知, 弘晖至今读过哪些书, 学过哪些治国之论, 每月上几次经课？”
所有大靖的先帝，自靖圣祖之后的, 都公认他是史上最圣明的帝王。靖太祖和靖高祖以前不知道，自从有了先帝群，耳濡目染，也很认可靖圣祖的雄才伟略。
故此他提问, 诸先帝都不打断。
何元菱想了想，回答道：“未见有师傅来过。皇帝倒是很爱看书, 不过都是翻阅，不见他认真阅读。”
靖圣祖未作评价, 又问：“你在玉泽堂已有两日，可见过皇帝如何处理政务？见哪些大臣？每晚批阅多少奏折？”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皇上不是看书就是作画, 平时不见大臣前来。今日早间见过一位大臣送奏折过来, 批完就带走了。听说，每逢一和六, 大臣会把重要奏折送过来给皇上批阅。”
“……”
靖圣祖用六个点表达了自己的无语，大靖朝没有省略号，这也是他从聊天群学来的, 用得很熟练了。
不上朝典范——靖神宗，终于冷笑着开场了。
“呵呵，弘晖小儿被架空了啊。关于这事儿，朕最有经验了。哪怕不上朝，每日起码也有二十封以上的重要折子，每个折子批阅完毕至少半刻钟，再加上有些与阁臣有异议，便需要会同六部商议，每日没有四五个时辰，怎么能处理妥当。这五六日才批一回折子，怕不是捡些要紧折子、照着阁臣的批奏眷抄的吧。”
靖仁宗也长叹一声：“这架空得明明白白啊！”
靖高祖更是一针见血：“皇帝年幼、权臣当道。便是这样了。”
靖圣祖终于缓了过来，聪明如他，立刻又想到了另一层：“再如何年幼，弘晖也十八了，朕登基时也年幼，十六岁也亲政了。大臣专权的背后，只怕还有太后撑腰，否则不至于如此。”
“@靖宁宗 ”
“@靖宁宗 出来说话。”
“@靖宁宗 你是不是留下恶婆娘了？”
靖宁宗被先帝们喊得

心烦意乱，但又不得不出来面对：“朕驾崩时，栩君七岁，朕的皇后和栩君的生母贤妃，都是封了皇太后的。皇后性格的确刚硬些，朕也是想着贤妃柔和，彼此能相互帮衬，哪料到朕驾崩没多久，贤妃也病逝了。”
靖高祖又来一针见血：“就该都殉葬了。当年朕的皇儿也是年幼，朕留了遗诏，嫔妃全部殉葬，皇太后辅政至十六岁，迁出皇宫去兴云山庄颐养天年。到弘晖这儿，竟反了，皇帝在兴云山庄，太后倒留在宫里作威作福。”
这话说得重了，诸先帝都不敢接。自然还是交给靖圣祖。
靖圣祖也知道殉葬这事儿说不出口，但想要说“父皇英明”，总是找得到角度。
“父皇英明，善于识人。亦谢母后宽厚平和，不以权力为己念，才保儿臣顺利亲政。”
转头又对靖宁宗道：“一刚一柔，未见得一定相互帮衬。若刚者不善、柔者不韧，则刚柔便化为强弱，弱者难以善终。不知你那位老臣对太后有何评价？”
“刚者不善、柔者不韧”，简简单单八个字，叫何元菱对这位“千古第一帝”真正佩服不已。
正是因为他眼光高远而又洞悉人心、杀伐果断而又心怀仁慈，大靖朝才能在他手里创出一个前无古人的盛世。
家国命运当前，靖宁宗也抛开了什么面子不面子，回答道：“老臣说，太后与首辅一条心，栩君体弱无法上朝，故耽搁至今。”
“这不是实情。”何元菱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实情是？”靖圣祖立刻问。
“据我观察，皇上身体没什么问题，至少没有到不能上朝理政的地步。而且昨日我还听到内务总管和皇上贴身太监秘密聊天。”
“说什么？”
“鬼商量了吧。”
“太监这种东西，管不好就是个祸害。”
先帝们纷纷发言。
何元菱道：“皇上身边一个心腹都没有。总管嘱咐贴身太监，但凡接近皇上的可疑人士，都要秘密处理。”
“王八羔子！”
“反了他了，要是朕在位，这种狗贼砍了上面砍下面！”
“这是让皇帝不仅摸不到政务的边儿，就连翻盘的机会都不给啊。”
“安静！你们安静！”
七嘴八舌的愤怒中

，靖显宗大喊。
“你们都不关心小菱菱吗？小菱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啊！”
猥琐男也有春天。靖显宗在关心群主安危这一方面，一直都春意盎然。
先帝们立即回过神来。群主不就是“接近皇上的可疑人士”吗？要是群主被“秘密处理”了，他们还拯救个毛线的大靖朝。
“群主，要不要想法子避一避？”
“群主千万随机应变，若果然危险，赶紧装病别去玉泽堂是上策。”
“群主若有个三长两短，朕实在是不想活了。呜呜呜。”
喂，你这就戏多了，说得好像自己现在活着似的。
何元菱道：“幸好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所以今日一直表示不愿去玉泽堂，为此那仁秀公公还嫌我事多。想来一时也不会觉得我是有意接近，倒还安全。”
诸先帝这才舒了一口气。
靖宁宗却问：“如今还是仁秀在贴身伺候？内务总管是谁？”
何元菱回道：“皇上身边管事儿的就是仁秀公公，还有几个常年伺候的太监，没有宫女。内务总管是成汝培。”
“这厮！”靖宁宗忿忿地说了两个字。
何元菱立即觉得，靖宁宗这话里有内情。
听说仁秀是打小就一直在皇帝身边，靖宁宗当过三年太上皇，一定是熟知仁秀的，是不是他能提供些解开困局的方法呢？
何元菱问：“宁宗皇帝熟悉两位公公？”
靖宁宗道：“与朕联系的老臣，这些年终究是被排挤了，内务里头这点事，竟全然不知。”
“成汝培手段太硬，当年朕手里，是不让他当内务一把手的。用是得用的，却须有个人压制他。不知他怎么就当上了内务总管。倒是奇怪了。”
“至于仁秀……”
靖宁宗想了想：“仁秀以前在朕身边还算是个老实的，只是胆小，当不得大事。若现在栩君身边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唯一能争取的，便只有仁秀了。”
靖太祖听不下去了：“争取个啥，老子最看不上蛇鼠两端的。一剑砍了省心。”
靖仁宗已经听了良久，叹道：“砍了是省心。可眼下这形势，只怕再来一个，也是他们的人。不可能跟弘晖一条心啊。”
这才是关键。
何元菱略作沉吟，想来靖

宁宗当了那么多年皇帝，也不至于连个太监都识不清。
便道：“从我听到的谈话，仁秀公公似乎比较被动。我倒是该如何争取呢？万一争取不到，岂不是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靖圣祖却发现了另一个关键：“稍等。这其中尚有玄机。争取仁秀，不应该由群主施行。若要解除弘晖当下的困局，弘晖自己的态度更加重要。”
果然是高手。
何元菱终于可以跟他们说实话：“皇帝今日一直问我民间之事，他是个有抱负、有梦想的皇帝，只是苦无施展之处。”
靖圣祖却很冷静：“古来勤勉君王比比皆是，却并非个个都成明君。勤政固然重要，天资也必不可少。”
以靖世宗、靖仁宗为首的其他先帝纷纷感觉到中了暗箭，心头一阵吐血。
靖圣祖又道：“所以朕要你去了解清楚，他这些年到底学了多少，对政事有多少自己的见识。若只通书画，不通治国，那还是继续架空着吧。”
“是，我会私下了解。听说皇帝下月初回宫，我还有二十天，要想法子让皇帝也将我带回宫才好。”
话音刚落，群里突然弹出新任务。
【新任务：驻长信宫，开启先帝端传送门】
反正，何元菱也没的选。二话不说先点了“领取”，然后何元菱问：“请问，长信宫是哪处宫殿？”
八位先帝齐刷刷回答。
“朕的寝宫。”
好嘛，一下子群里就刷了八遍。
何元菱问：“我这边领取了新任务，驻长信宫。这是何意？”
哪知道先帝们又齐刷刷回答。
“这回没要朕投票！”
何元菱哭笑不得，这一个个的，都是甩锅高手。
“不重要，驻长信宫，是何意？”
先帝们再次异口同声：“寝宫贴身侍女。”
何元菱倒吸一口凉气，皇帝大人的寝宫，听说从未有过贴身宫女侍候啊！
这难度级别也太高了吧。
愣了半晌，又想到了后半句。“驻长信宫，开启先帝端传送门”，这个先帝端传送门是什么意思？
何元菱打开隐藏页面看了看，“传送门”早就已经领取到手，下一关的任务还看不清楚，隐隐约约倒像是一只鸟儿。
莫非，是在先帝们的页面上？

于是问：“诸位先帝看一下，你们页面上，可有‘传送门’入口？”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看哪里？”
“朕不会看。”
真是一群笨蛋啊！我又不在你们陵寝里，我哪知道上哪儿看。
何元菱不由腹诽。腹诽完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蛋”来“蛋”去了？
要说玩得遛，还是靖显宗。
不一会儿，靖显宗大喊起来：“有，朕这边有个‘传送门’，不过是灰色，没法儿点。”
“那是还未开。”
何元菱明白了。等自己跟着秦栩君回宫，成为长信宫的贴身侍女，先帝们的“传送门”就开了，他们就可以把自己的东西传送到群空间，就像何元菱手上的红布胎发团一样，连接先帝聊天群和现实，让传送变成现实。
好振奋啊。
先帝那儿不知道多少好东西。到时候，传个先帝过来只怕也是可以的。
嗯，这主意不错，既然仁秀公公胆小，那就传个先帝过来吓吓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的圣诞祝福。
这本书的题材我很喜欢，之前写得很艰难，因为自己不满意，断更重头修文，然后才恢复更新。虽然现在成绩也很不起眼，但我一定会认认真真写完。
身为作者，很理解作者也要恰饭哈，数据不好的时候，真的很煎熬的。我也起过切掉重开的念头，还好忍住了。
感谢小伙伴们给我的鼓励，今天依然没有双更，明天争取啊。
感谢在2019-12-23 22:25:15~2019-12-25 23:5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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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柏原崇 6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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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他看进去了吗

一想到仁秀公公那张胖脸被吓到呆若木鸡的样子。何元菱不由笑出声来。
这一笑, 惊动了旁边的吕青儿。
她悄悄凑过来：“何宫女, 做美梦了吗？”
何元菱被惊动，赶紧撇了聊天群, 转过身子, 压低了声音：“梦见了好吃的。”
吕青儿一声怅然：“羡慕何宫女, 我连美梦都好久不曾有了。”
这话让何元菱听了颇有些心疼。所以当初自己打定主意要进宫，束俊才会百般相劝, 深宫便是这样噬人的，吕青儿本该是天真烂漫在爹娘身边撒娇的年纪，进了宫，她的人生便只有了三个字：吕宫女。
屋子里黑漆漆的, 有宫女累极，发出轻微的鼾声；也有宫女满怀心事, 在铺上翻来覆去弄出动静。
何元菱望不清吕青儿的脸，只看到黑暗中她的一双大眼睛怯怯地望着自己。
这样怯懦的人, 也会为自己说话。
何元菱心中视她已与别人不同，低声道：“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这是后世一句“鸡汤”, 在困境里, 却也着实激励人。
吕青儿低低“嗯”了一声，半晌才轻声道：“我的梦想就是能吃饱饭。”
多少宫人, 就是因为在民间活不下去，或自行“了断”，或被爹娘发卖, 就图着进了宫能吃一口饱饭，不至于在民间的饥荒中饿死。
可其实，他们进了宫才发现，这里的绝大部分低等级太监或宫女，压根也是吃不饱的。
“会实现的。要相信自己。”何元菱鼓励她，柔声道，“快睡吧，已经吃不饱肚子，再睡不好觉，你就真的不长个了。”
吕青儿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嗯”了一声，乖乖闭上了眼睛。
何元菱一时没睡，她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能不能招来先帝、能不能吓到仁秀，暂且不说。何元菱的当务之急，便是如何在皇帝身边站稳脚跟。
今日皇帝对自己着实坦荡，按他一直都低调行事的作风，坦荡之后必定还有后手。
他不可能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宫女，暴露自己隐藏了多年的心事。除非他对这宫女有所企图。
第二日天未亮，宫女们已是早早起床，就着凉水擦脸洗漱

。
王宫女是司造间的管事宫女，从院门口走进来，喊道：“何元菱——”
何元菱刚擦完脸，赶紧跑过去，提手行礼：“在。”
“去玉泽堂当差吧。这几日都别回来了。”
其余宫女一听，皆是惊了，想起昨日有人爆料说何宫女和皇上说说笑笑，难道竟是真的？不然皇上怎么会调何宫女去玉泽堂当差？
一道道羡慕又忌妒的眼神已经扫射了过来。
只有吕青儿是当真为何元菱高兴，她一直送何元菱到院门外，还是那样细声细语：“你晚上还回来睡么？”
何元菱倒也不知，实话实说道：“要看仁秀公公安排，我也不知去几天，又是当什么差。”
吕青儿有些不舍：“万事小心啊。”
虽是年纪小，她在行云山庄也是待了很久，每年夏天都听其他宫女皇帝长皇帝短地唠叨，知道皇帝身边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会的。”何元菱应着她。心中也是暗暗赞她。
一个吃不饱的孩子，真诚地关心着一个去到锦绣乡的伙伴，她弱小却清澈。
东方晨曦已起，天空渐渐亮了。想起皇帝让自己日出时分去，这可就快到时间了，何元菱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玉泽堂。
还好，来得还挺早。仁秀站在院子里指挥着，只见太监们挑水的挑水、扫院的扫院，还有几个太监满满当当拿着物件已经在东殿外头等候。有端盆的、有托巾子的、一个个屏气凝神。
看来皇帝还没起床。
见何元菱过来，仁秀向她招手。院子里不能大声说话，怕吵醒皇帝，何元菱倒也机灵，赶紧就跑到仁秀跟前。
“你就站这儿，等会儿皇帝醒了，你跟他们一起进去，伺候更衣。”
更衣这种旖旎的事儿，昨日何元菱已经学了一点，当下应了，和那些太监一同列队站在东殿门口等候。
仁秀指挥完了院子里的事儿，也走了过来跟他们一起等皇帝起床。
见着何元菱，又想起了什么，对一个太监道：“回头在西辅房收拾一间出来，给何宫女住。”
咦，这是要自己搬来玉泽堂居住的意思？
何元菱忍不住问：“往后奴婢住玉泽堂这边？”
仁秀嫌弃地望着她：“那边宫人舍太远了，当差不

方便。”
“是。”何元菱欣然应了。
玉泽堂只有自己一个宫女，其余都是太监，不可能住大通铺了，刚刚仁秀公公叫人收拾一间出来，看来要比司造间条件好多了。
虽然可能只住几日，何元菱还是挺高兴。
享受当下嘛。
正“享受”着，突然一阵银铃声大作，从东殿内室传出来，瞬间一道道地响过去，整个玉泽堂大殿和院子，都被悦耳的声音围住。
“皇上醒了！”
仁秀一声轻呼，终于伸手推开了东殿的门。外头本来已经敛容以待的宫人们，躬着的身子又压了一压，以更加谦卑的姿态，跟在仁秀身后，进了东殿。
不是谁都有幸看见皇帝大人刚起床的样子。
何元菱跟着一行太监进屋，等着他们伺候皇帝洗漱的空隙，偷偷望着皇帝。哪知眼睛才偷偷一瞥，已望见皇帝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偷看被逮到，有点尴尬。
还好皇帝没生气。何元菱讪讪地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再直视皇帝。
但是，皇帝大人刚起床的样子，她已经看清了，而且入心了，一时忘不掉了。
皇帝一身白色丝绸里衣，似乎还是手感很好的那种。乌黑如缎的长发倾泄满背，慵懒而又出尘。一时，何元菱不由感叹，皇帝大人的睡相一定很优雅，这里衣总像新穿上似的，都不起皱呢。
要知道，这种薄如蝉翼的丝绸，是非常容易起皱的。要不怎么民间传说“有钱一身皱”呢，那是有根据的。
秦栩君望见何元菱跟在一堆太监中间进来，就已经留意她了。
这丫头，居然还偷看自己。
不，偷看还是克制的。昨天早上叫她更衣，她似乎还偷摸了自己。
要不是那一摸，秦栩君还真不敢跟她说那些心里话。
虽然何元菱用了两个笑脸击中他，虽然何元菱讲乌鸦喝水的故事打动他，但作为身处困境的帝王，秦栩君是绝不可能那么轻易相信某个人。
但这丫头偷摸自己，这就很好笑了。
如果她是对手派来、想处心积虑潜伏在自己身边，她绝不可能那么冒失地偷摸自己。
她的主人一定会告诉她很多宫里的禁忌，比如，皇帝大人不喜欢被女人摸。
曾经被抬进长信宫的

嫔妃，多了去了。按捺得住的，安然过上一夜，第二日原样送回去；按捺不住、动手试探的，何时开摸，何时滚蛋。
她头一次伺候自己更衣，就犯了禁忌。若是个细作，那也实在是个非常不专业的细作。
秦栩君的对手，没这么蠢。
终于洗漱完毕，仁秀公公上前给皇帝梳头，才走了两步，转头用眼神示意何元菱跟过来。
也是，所谓造型，发型和服装都要会。仁秀公公这是要把自己培养成皇帝的“造型师”啊。何元菱当然还是欣然接受，立在旁边看仁秀如何给皇帝梳头。
皇帝的头发真好，乌黑亮泽，如丝如缎，在江南进贡的黄杨宫梳的梳理下，每一梳子下去，都是丝丝缕缕的优雅。何元菱看得好生羡慕，所谓“秀发如云”，当如是啊。
还是往日那根青玉簪子，绾住一头长发，刚刚还懒散如仙人的少年，顿时变成了贵气逼人的模样。
何元菱也是眼睛甚亮，早望见一边放着的丝袍，猜到是今日皇帝要穿的。待仁秀将头发一梳好，何元菱便立即过去取了丝袍，帮皇帝穿上。
系扣子时，秦栩君低头望着何元菱头顶的秀发，一丝少女特有幽香传来，叫他心神一荡。
果然何宫女系扣子，比仁秀系扣子要耐看啊。
一想到以前，一低头总是仁秀那颗花白的脑袋，秦栩君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怎么早没叫何宫女过来伺候呢？
没有骆应嘉来送折子的日子，皇帝的生活非常无聊。不是看书就是画画，又或者坐在窗口看看天空飞过的鸟儿。
今日也是如此。
秦栩君依然如仙人一般坐着，手里随意地翻着书。
书是何元菱帮他拿的。何元菱识字，省了他不少功夫。
何元菱在旁边垂手站着，望着安静的皇帝，突然想起昨晚靖圣祖问的那些话：皇帝读过哪些书？上过哪些经课？
她在玉泽堂已是第三日，这三日里，起码看见皇帝读了不下三本以上的书。
比如眼下，这本书还是早上刚刚拿的，一个时辰的功夫，皇帝就已经看了一小半。
这些先贤圣人的书，哪是这么容易读懂读透的，他看懂了吗？看进去了吗？有思考了吗？
何元菱好想考考皇帝大人，让他讲讲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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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死亡选择

“朕脸上有花？”秦栩君突然开口, 眼神都没离开他手里的书卷。
何元菱正认真盯着他呢, 冷不丁地被吓了一大跳。
“皇上恕罪！”
虽说皇帝和言悦色，可他到底是皇帝, 何元菱还没有胆大包天到完全无视宫里规矩的地步, 这种不走心的话, 自然是张口就来。
“知道上一个这样盯着朕的宫女，后来是什么下场？”秦栩君放下书册, 终于斜睨向何元菱。
这语气不紧不慢，实在听不出情绪。
何元菱有些忐忑，又觉得天降大任于己，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一命呜呼, 小心应对便是。
于是道：“奴婢不知。”
“猜猜看？”
我去，皇帝还喜欢玩“猜猜猜”游戏。
何元菱当然也得配合：“被皇上训斥了？”
秦栩君摇了摇头, 似笑非笑道：“也太简单了吧，朕是这么没有想法的人？”
也对, 皇帝大人向来出人意料。前天惩罚自己，就是罚的研墨，很有想象力的那种。要他训斥人……就他懒洋洋的腔调, 也没什么杀伤力啊。
何元菱又想了想, 不确定地猜：“莫非皇上罚她盯了一整夜的灯烛？”
这回倒让秦栩君一愣，随即竟笑了：“这个可以有, 何宫女很有想法，快和朕一样有想法了。下回可以这么罚。盯一晚上灯烛，只怕接下来三天, 眼前全是灯烛晃动吧，倒也有趣。”
虽然被表扬了，但何元菱显然还是猜错了。
“这也不对啊……”她又绞尽脑汁开始想。
秦栩君略得意：“你想得这些，都太便宜她了。朕没有这么幼稚。”
呵，好意思说自己不幼稚？鬼信咧。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何元菱倒是心中一凛，顿时起了不太好的联想，怯怯地道：“皇上不会挖人家眼珠吧……”
“咦？这是什么混蛋话？”秦栩君皱起了眉头，“瞧你清清爽爽一个小宫女，脑子里怎么这么穷凶极恶。”
何元菱汗颜了：“奴婢实在猜不出来，毕竟奴婢哪有皇上那么有想法啊。”
这马屁拍得挺到位，秦栩君将书卷扣在书桌上，起身缓缓走到何元菱跟前，低头望她，这一望凑得很近，脸和脸只离了一尺，笑

眯眯直视着她。
一尺，这离得也太近了。何元菱也不敢闪避，万一皇帝大人不高兴呢？
只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等待皇帝大人的答案。
“不许眨眼。”秦栩君突然道，“看着朕。”
“啊……”何元菱懵了，为什么不许眨眼？她眨了眨眼睛，想不太明白。
真是找死也没她这么积极的。皇帝大人刚说不许眨眼，她就眨个不停，实在很不给面子。等她突然回过神来，赶紧瞪大眼睛时，秦栩君已经没劲了。
“没用。”他嘟囔着，“比那宫女差远了。”
“皇上……请明示。”
秦栩君站直了身子，终于离到她两尺开外：“那宫女不是喜欢盯着朕吗？那朕也盯着她，朕也不眨眼，她也不许眨眼，谁先眨眼就算输……”
这还好意思说不幼稚？何元菱简直无语了。
可无语归无语，还是得做出一副“皇上你好厉害”的表情，眨着眼睛问：“输了呢？有什么惩罚吗？”
“当然有。谁输了，就把对方的鼻子割下来。”
喵了个咪，何元菱服气。
皇帝大人输了，割宫女的鼻子，宫女从此没脸见人，毁掉一辈子。宫女输了，割皇帝大人的鼻子，宫女绝对诛连九族，毁掉全家人的一辈子。
这根本是死亡选择。
何元菱心里真的有点同情那个宫女了，不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声问：“后来……谁输了？”
秦栩君眉毛一扬，仙人变得生动起来：“当然是朕赢了。从小玩‘木头人不许动’，整个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玩不过朕。”
“木头人不许动”是小孩子的游戏，就是比赛的大家都不动、不说话、不眨眼睛，谁先犯规谁就输掉。
这个“不幼稚”的弘晖皇帝，居然玩这个还能玩成高手，真让人服气。
服气之余，何元菱还是担心地望了望他的鼻子，显然，那宫女输了，但也并未割掉皇帝的鼻子，谁敢啊，她又不是傻。
秦栩君知道何元菱看自己的鼻子是什么意思。
他轻叹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颇为惋惜地道：“可惜，这宫女输了不认账。她眨完眼睛，哇地一声就哭了，还连滚带爬地跑到外边要投井。还好仁秀给拦住了，不然朕可说不清

了，外头那些不要脸的，不知道怎么编排朕。”
太有画面感了。
一个宫女，从年轻的皇帝寝宫跑出去，哭着要投井……这怎么看都是一场十分狗血十分曲折十分高潮迭起的受辱剧情啊。还能怎么编排你，肯定说你□□宫女呗。
见皇帝大人保全了漂亮鼻子，还一脸惋惜的样子，何元菱也是有点哭笑不得。
“如此，倒要感谢皇上放过了奴婢。”何元菱自问，自己玩“木头人”也从小就是菜鸟，屡玩屡输的那种。
哪知秦栩君不情不愿地哼哼：“朕才懒得罚你。人家下不去手，你就难说。切西瓜那个爽利啊……万一真把朕的鼻子割了……”
他又摸了摸鼻子：“你一直盯着朕瞧，朕突然觉得，朕的鼻子应该挺好看的。”
真是……这个皇帝正经的时候正经，不正经的时候，那是相当幼稚外加臭不要脸啊。
“奴婢倒不是看皇上的鼻子。”何元菱撇了撇嘴，用表情告诉他，什么叫哧之以鼻。
“哦？那是……”
“皇帝看书，也太快了。这样的书，若是奴婢来看，怕一刻钟也就能看两三页，皇上这一会会，看小半本了。奴婢就看着皇上一页一页地翻，心中好奇呢。”
何元菱终于把话题引到读书上了。
她记着靖圣祖的话呢，要知道皇上读了什么书、懂了什么道理。他虽有了一颗治理天下的雄心，却有没有治理天下的能力呢？
秦栩君的神情，顿时也变得有些微妙。
何元菱啊何元菱，说你没有企图，你怎么竟然发现如此细节，问得也太针对了。可要说你有企图……怎么会连皇帝大人的丰功伟绩都不知道呢？
她不仅不知道秦栩君最不喜欢女人碰他，还不知道秦栩君因为宫女无礼的眼神，把人家“逼”到差点要投井。
这两桩事，在宫里可是赫赫有名，也是皇帝幼稚胡闹的两大罪状。
派她来的人，怎么可能连这都不说清楚？
秦栩君缓缓地回到书桌前，背对着何元菱，心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但不管转多少个念头，他都可以确定，这个何元菱不是来征服他的。
也就是说，对他绝对是没有恶意的。
既然昨日已经向她表露了自己的野心

，不妨，再让她看看自己的能力吧。
打定主意，秦栩君伸手去拿书桌上的书册。
何元菱见皇帝不回答自己的好奇，却转身去拿书，心里也很是不解。
她哪知道皇帝心中转了那么念头。
何元菱的信息来源，只有八位先帝、以及不太能接触到权力核心的那位砍头老臣，还有已经传送到“时空宝库”的那些何家藏书。这些信息，只能告诉她弘晖朝之前的事，却无法提供一点点关于弘晖皇帝本人的细节。
加之进宫后，宫里的人都谨言慎行，也不会将这些狗血往事去讲给刚刚进宫的何元菱听。
这种奇妙的处境，无形之中竟然帮助了她，所有派到弘晖皇帝身边、有企图的人，都经过严格的培训。何元菱天真懵懂、一往无前。
如果非要说她是谁派来的，秦栩君想了想，只有一个答案：老天派来的。
书桌边，秦栩君拿起书册，终于转过身来。
“你是觉得朕看书不认真？”他问。
何元菱倒也老实：“奴婢也不敢这么想，就是觉得，皇上看的都是先贤哲人的巨著，凝结了先人无数的智慧，囫囵吞枣地看，怪可惜的。”
真是关心得够多的，朕的师傅都不敢这么关心朕，朕可是会叫他“滚蛋”的。
秦栩君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朕是囫囵吞枣呢？”
对啊，我怎么知道呢，所以我不得考考你么？我也不是故意要考你，是替你的先人们考考你，看你认不认真，有没有能力治国。
何元菱也大着胆子：“是不是，奴婢一试便知。”
秦栩君扬扬眉，刹那间，他觉得眼前这宫女真可能有勇气割自己的鼻子，她胆子太大了，是偷来人生吗？就这么不怕死吗？
“如何试？”秦栩君凤眼斜睨，却是犀利异常。
“皇上只说，今儿您看的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秦栩君缓缓道：“是先贤管子的思想言论汇总，讲述君之威、国之固、百姓之处境，可谓字字珠玑。”
好吧，听上去挺像那么回事。
何元菱也不知道这书到底讲什么，看他说得这么郑重，想来是没错的。不过，皇帝平时看的书，应该大致都是这些内容，也不排除他信口就来啊。
“能否说两句来听听？”
又找死。你的鼻子也要保不住了。秦栩君捏了捏书册，毅然递了过去。
“毋曰不同生，远者不听；毋曰不同乡，远者不行；毋曰不同国，远者不从。如地如天，何私何亲？如月如日，唯君之节。”
“等等！”何元菱一把扯过书册，着急了。
这皇帝怎么说背就背，这在第几页啊，奴婢翻不到啊。
78、发现

秦栩君却不管何元菱翻不翻得到, 还是缓缓地讲述着：“其意即是, 采纳意见，须博采众长、包容并蓄, 不因出身不同、国度不同、立场不同而舍弃真理, 君主气度, 要象日月普照一切，象天地对待万物, 无偏无私……”
虽然皇帝大人声音特别好听、语气特别温柔、说的话也特别有道理。但何元菱却无暇欣赏。
她在翻书，越翻越懵。
这真的是先贤巨著吗？怎么书上的字，看上去似乎也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那么奇怪, 宛若天书。
“皇上，这不对……这是管子的书吗？”
何元菱疑惑地将书一合, 这才望见书册封皮上赫然写着《梅里琴谱》。
顿时吐血三升！
混蛋啊，竟上了这皇帝的鬼当！什么管子棍子、老子孙子, 统统不是，这压根就是一本琴谱。就这本琴谱，皇帝陛下竟然认认真真看了这么久, 还装模作样跟自己背什么先贤名篇。
就在何元菱目瞪口呆的当口, 秦栩君已经微笑着过来，将琴谱从她手中抽走。
还幽幽地扔下一句嘲笑：“说啥都信。幼稚鬼。”
又是三升！
居然还被反讽“幼稚鬼”, 这下何元菱真是怄死了。上辈子被学生捉弄，就是这个感觉。
可学生捉弄老师，她能惩罚学生, 现在面对的可是堂堂大靖皇帝。虽然是个没实权的皇帝，但要捏死她还是不在话下的。
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何元菱深呼吸，告诫自己不生气，不生气，终于缓缓地按捺住了心头的气血翻涌。
“琴谱啊……陛下就这么干看，也能看这么久？”何元菱问得云淡风轻，倒像是真的好奇。
言下之意，你不打算弄个琴来练练？
秦栩君领会了，却道：“朕不会弹琴，自然只能干看。”
何元菱不解了：“皇上不会弹琴，那看得懂琴谱吗？”
秦栩君倒也很坦白，摇摇头：“看不懂。”
这下真是何元菱听不懂了。一个“看不懂”，一个“听不懂”，偌大的东殿书房，空气中充满了“不懂”的味道。
何元菱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既然皇上看不懂，为何还看了那么久？”
“因为无聊。”
而

后，秦栩君沉默了好久，何元菱几乎听出了他内心的长叹。
“朕从宫里带来的书，都看完了。实在没书可看，看看琴谱也能打发时间。”
“全看完了？”何元菱震惊。
东殿的书房空间异常宽阔，书架上的藏书堪比何元菱当年所在学校的校图书馆。皇帝竟然说他全看完了。
秦栩君走到书架前，将琴谱往书架上一塞：“朕每年夏天都在这里度过，这些书，根本就没有更新过。反反复复的，都会背了。”
他说着潇洒，语气里却有一丝落寞。
何元菱从他这落寞中听出了端倪。弘晖皇帝的生活何止是简单、何止是封闭，还周而复始，望不到尽头。
“宫里头藏书一定更多，皇上大可叫人送些过来。”
秦栩君却从落寞中回过神来，眼神恢复了慵懒安静的模样：“却不必了。且就这样吧。再过十来天，也就回宫了。”
何元菱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低声问：“皇上是不想让人知道您看了这么多书？”
话一出口，何元菱的心砰砰直跳。
这也说得太直白，皇帝再如何表明自己心怀天下，却也不见得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玩的那些把戏。
她紧张地望着皇帝的反应，望着他眼中光芒一闪，随即又隐没，还是变成安静清澈的样子。
屋子里一片寂静，皇帝不说话，何元菱也不敢再追问。
半晌，秦栩君终于道：“你不是识字吗？自己去书架上看看，然后告诉朕，发现了什么。”
书架上能有什么？除了放置着一些名贵的文房四宝，便是书。
各色的书。有用布卷包着的、垂下吊牌；有纸张已泛黄的、一格一格堆放着；还有七八新的，像是新几年添置，看不出翻阅过的痕迹。
不过何元菱知道，那是因为弘晖皇帝翻书极快，来不及留下痕迹。
毕竟这里的藏书，他全部看过。
何元菱缓步走到书架前，将吊牌一一看过，又仔细地将堆放的书籍也一一看过。这一看，竟然也看了小半个时辰。
秦栩君不打扰他。他走到画案前，自己动手研墨。
他其实很喜欢自己动手研墨，望着砚台里的水一点一点被成浓厚的墨汁，他脑子里会闪过很多东西，那些疑惑、

那些不解，往往在这安静的时刻，豁然开朗。
墨汁乌黑时，他已经想好要画什么。
他背后是一扇高大的四面屏风，跟前是一张宽大无比的御用画案，而在他对面不远处，则是整整齐齐的三排书架，何元菱正在书架前忙碌着。
秦栩君微微一笑，提笔在纸上绘出一个曼妙的身影。
许久，何元菱终于翻完了三排书架上所有的藏书。可以说，从圣贤之书到治国方略、从天相地理到琴谱棋谱，可谓应有尽有。
除了藏书丰富之外，何元菱一时还真没发现什么。
“看完了？”秦栩君没有抬头，笔下依然在描画着。
可他却知道何元菱已经“完工”，只能说，皇帝大人的余光真是很了不得。
“奴婢全部看过了。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实在是没有发现什么。”何元菱老老实实地回答。
秦栩君不紧不慢：“发现有两种，一种是发现有什么，一种是发现没有什么。”
此话一出，何元菱顿时微怔。
自己显然没有在这书架上发现什么不应该有的东西，那么反过来想，难道是应该有的，却没有出现在这里？
应该有什么呢？理论的、实践的；有名的，没名的；好看的、不好看的；以前的、现在……
突然，何元菱双眼一亮。
这书架上的确包罗万象，但唯独缺少了一种书籍，就是大靖朝当世的书籍！
何元菱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把神秘的钥匙，这个钥匙也许可以打开皇帝这把锁。
“奴婢猜一猜，若猜错了，皇上勿怪。”
“不怪，敞开了说。”
“奴婢发现，这书架上的书虽然种类繁多，看似包含了各类书籍，但其实，没有一本来自大靖朝。”
秦栩君握笔的手突然一停。何元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发现得这么快。
“那你再猜猜，这是为什么？”
“皇上说过，皇帝看到的，不是真实的民间。奴婢斗胆猜测，皇帝不是没有看到真实的民间，而是从来都不知道大靖朝的民间是什么样，甚至，也不知道大靖朝的历代先帝先祖是什么样。”
秦栩君再也画不下去了，纵然他画的是一个曼妙的身影，他也画不下去了。

轻轻将笔搁在笔架上，手因为内心的激动，已经微微颤抖。
“朕还说过，朕喜欢聪明人。”秦栩君的声音已经变得略带嘶哑，比之前的温柔却更加来得动人。
他缓步走到书架前，伸手抚摸着那些陪伴过他的书籍。
“这里没有大靖朝历代先帝先祖的史官宫录，师傅只教朕为君之道，却从不教朕为君之术。”说完，他又摇摇头，“算了，跟你说也未必懂的。”
这不正是靖圣祖他们想要的吗？
都说到这份上了，何元菱说什么也不会眼看着机会白白溜走。她走到皇帝身后，笑道：“这有何不懂。就象奴婢的爹爹从小教导奴婢，要忠君孝长、要诚实守信。可奴婢的奶奶却不会这么说……”
“奶奶怎么说？”秦栩君转身，不由追问。
何元菱微微一笑，眼睛不由望向窗外。窗外绿意葱葱、蝉声阵阵，何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树，只是她没能在何家待到听见蝉声的那一天。
“……奶奶说，见着皇帝要三跪九叩，见着长辈要行礼问安，饭桌上要长辈先动筷子，答应了人家的事一定要办到，不想说的事儿宁愿不说、也不能随口撒谎。奴婢想着，爹爹讲的是为人之道，奶奶讲的是为人之术。理解得可对？”
她将眼神收了回来，笑眯眯地望着皇帝，神采飞扬。
秦栩君被感染，不由也跟着笑了：“正是如此，一点没错。不过……”
他突然停顿，直视着何元菱，似乎要望到她心里去：“既然你奶奶说过不能撒谎，那朕就问问你，你为何如此急于了解朕？”
喵了个咪的，太犀利了。
为什么总是被你看穿？
何元菱不是不愿意跟你说实话，是怕跟你说了实话，被你当妖女给斩了。
她吸一口气，扬了扬眉：“奶奶说的是，不想说的事儿宁愿不说，也不能随口撒谎。奴婢……可以不说么？”
不说也是欺君啊，小菱姐姐。
秦栩君扬扬眉，拉长了声调：“哦？”
“奴婢保证，绝不会欺骗皇上。”
“哦？”又是长长的一声。
“朕也不怕你欺骗。”秦栩君突然大声道，“因为朕没什么值得你骗的。”
“是吗？”何元菱见他不怪罪，也松了一口气

，不免有点得意忘形，“还是值得的，留在皇上身边骗吃骗喝也是好的。”
“哈哈。”秦栩君忍不住笑起来，“出去跟仁秀说，朕想喝酸梅汤。”
“是。”何元菱应声出门。
见她盈盈地走出殿外，秦栩君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他从书架上抽出一封信，上面写着“闻御史亲启”。
这是他故意放在这里的书信，为的就是找机会试探何元菱。
若她真是程博简和成汝培的人，看到这样的信，一定是如获至宝。怎么也要想法子藏起来，给她的主人献宝去。
可刚刚她翻架子时，完全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跟着压信封的书籍一起翻过去。
她是真的只关心书籍，完全不关心自己和谁有联络。
何宫女，果真是上天掉落的一份大礼。秦栩君啊秦栩君，你的机会真的要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都被你们看穿，来，笔给你们，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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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你打算怎么赏朕

一直守在东殿外头廊下的仁秀, 着人去上膳房取酸梅汤, 却又叫住了何元菱。
“何宫女今儿又给皇上讲什么故事了？”仁秀关心地问。
何元菱也只当不知道他的用意，也知道弘晖皇帝从来都喜欢独处, 不让宫人进殿, 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皇上从用过早膳起, 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一直在看书, 后来又画了几笔画，也还没画完。奴婢不敢惊扰皇上，就在一旁守着。”
“皇上看的什么书？”仁秀又问。
何元菱暗暗警觉，心中想, 这些人早晚会查自己的底细，一旦知道是江南省粮道何中秋之女, 必定知道自己识字，倒不能装得太过了。
于是道：“奴婢看封皮, 是《梅里琴谱》，可皇上也只看，却不弹奏, 也是奇怪。”
仁秀果然眼皮微微一动：“何宫女识字？”
“跟着弟弟一起读过些书, 倒是认识不少字。”何元菱笑语嫣然，全不介意的样子。
“你那些故事, 也是书里看来的？”
“不全是，奴婢的奶奶肚子里故事多，也讲过不少。”
这回答□□无缝, 仁秀也找不到什么漏洞，便鼓了鼓嘴：“我竟是明白了。何以惹怒了皇帝，却反而留在了玉泽堂……”
何元菱睁着小鹿一般圆溜溜的杏眼，一脸天真：“却是为何啊？奴婢一直没想明白呢，公公可否告知？”
“因为这宫人里头，就没几个识字的。”仁秀自己也识不了多少字，这回答，竟有点气鼓鼓的。
“啊……”何元菱半是假装、半是真的有点意外，“奴婢竟不知道。”
“哼哼。”仁秀公公鼻子里不由冒了些酸气。
想想自己要是识字，说不定就坐了成汝培那位子。成汝培如此扶摇直上，还把自己压得死死的，不就因为他非但识字，而且还颇有些文采吗？
这酸气，冒得有点急促，何元菱都感受到了，她不由一跺脚：“唉呀，如此一说，奴婢也明白了，皇上为何要留奴婢在玉泽堂……”
“哦？你明白了啥，说来听听？”
“公公您想，皇上虽然过得锦衣玉食，可生活甚是无聊。奴婢是惹他生气了，可这宫里，一是没人敢惹他生气，

二是没人能让他开心。所以皇上想，既然不能开心，生气也挺好玩啊，总比无聊好吧，那个何宫女，拿过来生生气也好哇。”
“什么乱七八糟。”仁秀眼皮一翻，正要说“去去去”，突然又回过神来。
这小宫女，似乎说得颇有道理啊。
皇帝过得有多寂寞无聊，身为贴身伺候十几年的仁秀，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几日，皇上虽然动了怒，可却比以前懒洋洋、万事懈怠的样子，要生动多了。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弘晖皇帝哦，还是个少年郎呀。
仁秀突然心里就一软，脸上却没显露出来，凶巴巴地对何元菱道：“你敢再惹皇帝生气，小心脑袋不保。”
何元菱吐吐舌头：“奴婢不敢，奴婢现在可小心了，皇上的画，奴婢只夸，一点儿都不敢说半个字的不好了。”
仁秀脸色稍霁：“看你一脸聪明样子，总算肚肠也不笨。如今皇上只让你近身，不管是生你气也好，还是逗你玩也好，你都要小心伺候着，有啥不懂的，就来问我。但有一点……”
他顿一顿，显得格外郑重：“……皇上自小就是个顽皮的，若他有什么出格的、或者你看不懂的行为，一定要告诉我。”
何元菱听懂了。仁秀是要她监视弘晖皇帝，却又不好明说，只好用什么“出格”、“看不懂”之类的语句，形容皇帝的异动。
她不能表现得太聪明，又不能表现得太不聪明，只好睁着大眼睛，乖乖地点头应允，绝不再多说一个字，连机灵都不抖了。
反正，让仁秀公公自行理解去吧。
不一会儿，一位太监端了酸梅汤过来。仁秀正要去接，却又缩了手，向何元菱道：“何宫女既然在，就由你端进去吧。皇上用完，你喊人进去收拾便是。”
这是向自己示好呢。
好巧，本宫女也要向仁秀公公示好呢，毕竟先帝们都觉得仁秀公公是比较好争取的对象啊。
“是。能为仁秀公公分忧，奴婢荣幸。”
一句话说得仁秀心里简直涌过了温暖的泥石流。宫里头，要么就是像成汝培那样只知道利用他的，要么就是那些臭不要脸的低等级宫人想要巴结他的。只有这个何宫女，莫名其妙当了皇帝的近侍，却一点

儿没有骄矜，反而越发尊敬自己了。
端着酸梅汤进到东殿书房，何元菱还不知道自己又被狡猾的弘晖皇帝考验了一次。
她笑语盈盈：“皇上，仁秀公公说您爱喝冰镇的，特意拿了个冰盒子捂着呢。”
秦栩君在画案前，又描画了几笔，退后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下画作，满意地搁笔，走到大圆几旁边去喝酸梅汤。
这真是一张极其荣幸的圆几，大理石桌面上，切过西瓜、摔过茶碗、还捂过冰块。
酸梅汤冰镇在一个大琉璃壶里，汤色浓郁。托盘里还有一只小号的琉璃杯。何元菱暗叹，到底是皇帝，喝东西讲究，酸梅汤这种东西，果然用琉璃杯来装，最是宜人。
何元菱从琉璃壶里倒了一杯，曲膝递过去，这是宫里的规矩，给皇帝递茶水递吃食，都得这么恭敬。
秦栩君接过了，却皱眉：“怎么只有一只杯子？”
何元菱一愣：“皇上是不喜这琉璃杯吗？奴婢立即叫人换过。”
“不用了。”秦栩君将琉璃杯递给何元菱，“这杯你喝，朕喝壶。”
“奴婢不敢！”何元菱嘴里喊着，却还是立即接过了琉璃杯。皇帝大人说放手就放手，不赶紧接着，这琉璃杯可就摔碎了。
“有何不敢。朕赏你的。”
秦栩君显然心情不错，说完，便捧起琉璃壶，狠狠地喝了一口。
要说这琉璃壶，比之前何元菱装墨汁的琉璃瓶还是小了不少，大约相当于后世的一扎大小，总算在皇帝纤长的手中捧着，也不算太扎眼。
“喝啊，味道不错的。”秦栩君催她。
何元菱只得说了声“谢皇上”，乖乖地一口便喝完了一杯，然后赶紧抹了嘴，恭敬地站到一旁。
“喝这么快，牛饮。”秦栩君笑着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这回却是缓缓的、温柔的，像是在品尝一般。
小小呷了一口，他还站起了身，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大人对手里捧着的琉璃壶产生了什么特殊的感情，站起身他还捧着那只壶，缓步走到了书房的窗前。
“何宫女，看看朕的新作，有何想法？”他跟何元菱说话，脸却望着窗外，平常懒懒的声调，今天却甚是清晰，甚至惊动了院子里值守的太监。太监没敢抬头看

，脸上的肌肉却抽搐了一下。
堪于大师相媲美的本朝弘晖皇帝，画了一幅新作，叫宫女来评价，而这宫女前两天刚刚批评过他画作。
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脸部抽搐的行为艺术。
何元菱也不明所以，只当皇帝大人又在装腔作势，要演戏给外头那些探子们看。也大声回了个“是”，移步到画案前，一看，何元菱呆了。
今天皇帝大人画的，不是山水、不是亭台、不是花鸟、不是风雪，却是……
何元菱本人。
丝毫不用怀疑。何元菱知道自己长什么样，这眉眼、这神情、甚至这衣饰打扮，正是何元菱何宫女，而且是今日份的何宫女。
何元菱目瞪口呆，心中顿时翻腾起来。
半晌，她思定，交手走到窗前，立在皇帝身后，大声道：“皇上新作，线条流畅、神态生动，若让画中之人瞧见，定会以为自己在照铜镜呢！”
何元菱的声音又脆又响，又是故意提高了嗓门，教窗外的太监们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栩君笑了。
这丫头，太能领会朕的心了。不仅评画评到了朕的心里，就是演戏也演到了朕的心里啊。
回到室内，那几扇开着的窗子已经远了，不仅看不到里头的情景，也听不到里头的动静。秦栩君这才得意道：“你当真觉得在照铜镜吗？”
何元菱也不客气，又走到了画前，叹道：“奴婢佩服的，不是皇上画得像，而是皇上竟然只用寥寥几笔，便能将奴婢的神态勾勒得如此传神，便是照铜镜也照不出这样的效果啊。”
秦栩君更得意了，平常冷清如仙人的脸上，出现少年般的活泼。
“朕赏了你酸梅汤，还给你画了幅画儿，你打算怎么赏朕？”
何元菱吓了一跳：“奴婢如何敢赏赐皇上。想一下都是罪过啊。”
秦栩君眯起凤眼，脸上浮起微笑。心想：这丫头，千方百计地勾着朕说心里话，朕倒要利用利用你。朕哪里是要什么“赏赐”，朕不过是想看看，你能为朕做些什么。
“若何宫女没什么可赏的，那朕……可要胡作非为了。”
“不，等等！”何元菱突然道。
秦栩君暗笑，果然，“胡作非为”四个字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皇上，奴婢没什么能赏您，但奴婢有宝贝，可以献给您……”
“宝贝？”秦栩君倒好奇了。这些宫人，入宫时最多带一两件随身之物，什么金银珠宝、奇珍异品，家里再如何富有，也是不能带进宫的。你一个罪臣之女，还能有什么宝贝？
“也许不值钱，但皇上一定很需要它。”何元菱却眼睛亮亮的、闪着奇幻的光芒。
秦栩君更好奇了：“哦？那朕倒要欣赏欣赏了。”
何元菱又低头沉吟：“只是，明儿奴婢怎么才能带进东殿来呢？仁秀公公看见了可不得了，会把奴婢打死的。”
是啊。所有的宫人，清晨都由仁秀领进宫，每个人除了手里的托盘，一样东西都带不进来。如何不让仁秀发现那“宝贝”呢，这真是个难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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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十张“何元菱”

秦栩君有些迫不及待, 想了想问：“这宝贝有多大？身上藏不得吗？”
虽是不算很大, 但肯定藏不得啊。毕竟何宫女身材可是很纤细的。
想了想，何元菱总算有了个主意：“要不这样, 皇上明日先赏个物件给奴婢, 用一尺见方的盒子装着, 拿回奴婢住处，再以归还盒子的借口, 将奴婢的宝贝带进玉泽宫来。可否？”
秦栩君乐了：“搞半天，还得从朕这儿骗个物件走啊。你到底是不是来帮朕的？”
咦，这试探真是□□无缝，本宫女何时大言不惭说要“帮你”了？纵是昨日喂鱼, 与你交流过民间疾苦，本宫女也只说, 进宫是为了替他人来受苦楚罢了。
当然了，事到如今, 本宫女也不介意继续跟你释放信息啊。
何元菱走到秦栩君跟前，伸出手：“皇上捧着手冰，给奴婢吧。”然后几乎是半要半夺的, 接过了那壶酸梅汤, 走到大理石圆几那边，与琉璃杯放了一处。
转身见秦栩君紧紧地跟了过来, 何元菱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答案，便笑道：“奴婢哪有什么本事，用得上‘帮’这个字。奴婢只敢说‘效劳’, 能为皇上效劳，是奴婢的荣幸。皇上有何吩咐，奴婢定然立刻、马上、竭尽全力去做，不敢打半点儿马虎眼的。”
“哦？”秦栩君听她说得倒是郑重，挑了挑眉转身向内室走去，“那朕拼着再被你骗一次，也要赏个好的给你。”
什么叫“再”？
“皇上，奴婢可没骗过您，奴婢不敢欺君啊。”
可是没用，秦栩君已经走远了。
何元菱好奇地望着他衣袂飘飘的走进内室，只留明黄的垂幔帘子微微晃动，何元菱心里也嘀咕，赏了我一杯酸梅汤，已是沁人心脾，这个又深沉又孩子气的皇帝，他口中的“好的”，会是什么呢？
片刻，垂幔复又揭开，秦栩君果然抱了个一尺见方的红漆描金匣子出来。
放于桌上，打开一看，却是空的。
“空的？”何元菱奇怪。皇帝大人总不至于送一盒子玉泽堂的空气吧。
却见秦栩君又大步走到画案前，袍摆一撩一掀，极为潇洒动人。
“裁纸！”
这是又要搞创作啊

。何元菱赶紧过去，将刚刚画好的《何宫女本人》给收起来，然后立即给皇帝大人裁纸。
根据皇帝大人的要求，每张纸都裁成了一尺见方。只见皇帝大人挥毫，在第一张纸上认真写下三个字：
何元菱。
好字啊！遒劲雄浑、力透纸背。何元菱身为前世语文老师，不懂美术，却懂书法，顿时被皇帝大人的书法作品给震慑住。
只是，如此雄浑的笔力，为何要写“何元菱”三个字，是画了“何宫女本人”，还要再写“何宫女本人”？
皇帝大人用意太深，何宫女一时未能参透。只能待他写完后，将那张墨宝轻轻放到一边待用。
可等何元菱转头再看，秦栩君已经又铺了一张纸，开始创作第二张作品。
何元菱！
竟然又是这三个字。只是这回换了草书，行云流水、狂放不羁。
“皇上……又写奴婢的名字啊？”何元菱目瞪口呆。
秦栩君提笔，望着自己的作品，表情十分满意：“刚刚那个，是老谋深算的何宫女，现在这个，是胆大包天的何宫女。”
老谋深算……何元菱要哭了，这什么破形容词，怎么能形容人见人爱、东方不败西方也不败的何宫女啊。
然后秦栩君写一张，何元菱晒一张，一会会儿功夫，便写了整整十张，十种字体的“何元菱”。
秦栩君还娓娓的、非常不要脸地解释：“这是心细如发的何宫女，这是语带机锋的何宫女，这是大气沉稳的何宫女、这是轻盈灵动的何宫女……”
最后一张，是何元菱从未见过的字体，要不是前头九张都是“何元菱”，她几乎都辨认不出那三个如鬼画符一样的字，是“何元菱”。
何元菱一指这张，问：“这一张，是乱七八糟的何宫女？”
秦栩君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还是用他温柔又好听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道：“这是神秘莫测的何宫女。”
我去。皇帝大人，何宫女老太太都不扶，就扶（服）你。
秦栩君显然对自己的解释非常满意，继续不要脸地补充说明：“朕这是一语双关，何宫女应该听懂了吧？”
何宫女很聪明的。何宫女前世是语文老师，阅读理解做得相当好的，你这小儿科一般的一

语双关，人家半秒钟就看透了好不好。
何元菱扶额：“皇上太幽默了，奴婢佩服。”
“幽默……是何意？”秦栩君觉得自己相当“不耻下问”。
虽是来了大靖半年，偶尔何元菱情急之下，还是会带出些前世的语言，毕竟那些话说了二十多年，大靖的话才说了半年。
何元菱正色：“这是奴婢家乡的土话，是夸人言辞风趣、为人豁达。”
秦栩君抬手，指向空中，眼神充满梦想的光辉，轻轻地重复：“幽默……甚好，朕喜欢这个词。”
何元菱不敢打扰皇帝大人的自我陶醉，悄无声地移步到圆几边，偷偷从琉璃壶里又倒了一杯酸梅汤，慰劳了自己，才叫太监进来收拾。
十张“何元菱”干透后，秦栩君叫何元菱将墨宝收在了红漆描金的盒子里。
“这便是朕赏你的宝物，如何？”
“皇上的字，自然是天下至宝，奴婢受之有愧啊。”
秦栩君眼神中梦想的光辉依旧未散，催着何元菱：“朕已经赏你了，你快捧回去，把你打算赏给朕的宝贝换进来啊？”
不是说好明天的吗？皇帝大人也太急了吧。何元菱的“宝贝”现在还在先帝群里收着呢，眼下根本拿不出来啊。
但不能这么说，会引起皇帝怀疑。
眼下皇帝还只觉得自己“神秘莫测”，要是太过玄乎，那就变成“居心叵测”，危险就大了。
何元菱又正色道：“皇上，奴婢的宝贝得明天才能给。”
“为何啊？”
“因为……早上仁秀公公才跟奴婢说，要奴婢搬到玉泽堂的西辅房去居住，眼下奴婢的东西都还在司造间的宫人舍，要晚上才能搬过来。请皇上明天再赏奴婢吧。”
这个理由真是十分完美。司造间宫人舍条件简陋，用来存放皇帝赏的墨宝，的确有些不妥。且晚上再搬来搬去的，也不尊重。
秦栩君显然有些遗憾：“行，那就明日再行赏。”
说着，将那红漆盒子又盖好，皇帝大人自行抱回了里间。
晚上，仁秀到里间皇帝的寝室伺候他洗漱入睡，完全没有发现寝室里有何异常。
见皇帝今天神情轻松，不似往常沉郁，仁秀忍不住问：“皇上，何宫女还得用不？”
不仅

神情轻松，秦栩君的语气也比往常轻松：“还行，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讨厌。”
仁秀笑道：“她原是干杂役的，没当正经大宫女那般培训，奴才还担心她行事没有分寸，难得皇帝不嫌弃，是她的福分。”
秦栩君扒着龙床上的帘幔：“早让干杂役的来，朕也不用闹心这么久了。”
仁秀一愣：“皇上此话何意？”
“以前的那些宫女，都扭扭捏捏的。说话像蚊子哼哼，行止像弱柳扶风，脖子永远伸着，望不见她们的眼睛，朕看着烦。倒是何宫女爽利，说话快人快话，还有趣些。”
如此说来，倒是宫里一开始就培训错了啊。仁秀一头汗：“那奴才明儿就禀明成公公，说皇上不喜欢那样儿的，照何宫女这样儿的培训。”
秦栩君一皱眉：“成汝培虽是内务总管，你倒也不必如此巴结。你虽职级不如他，可跟大靖皇上比，谁远谁近啊？”
这话不对啊。皇上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
仁秀吓得一哆嗦，“啪”一声，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皇上，奴才有罪，奴才失言。奴才自然只听皇上一个人的。”
秦栩君却又笑了：“况且，这宫里有一个何宫女就够了，全是何宫女那样的，吵也吵死了。”
仁秀一身冷汗，退出去时，腿都软了。
在夜风里站了半晌，仁秀内心激烈地斗争着。这何元菱是个人物，才来三天，皇上就隐隐有了些城府，不像以前那样是个万事不问的小孩子。这样的人近到皇上身边，按理是该立即报告成公公，看成公公是如何处置。
可不知为何，今日皇上这么一发威，仁秀突然心内有些动摇。
且不说自古以来，为官为奴，皆是“忠”字当头，普天之下，也只该认准皇帝一个人。单今天皇帝这番话，就撩动了他的小心思。
他哪里比成汝培差，不就是成汝培跟程博简走得更近，而自己却只能待在皇帝身边？
同一个玉泽堂。
仁秀在夜风里艰难抉择时，何元菱在她的西辅间也好一阵忙碌。
玉泽堂的西辅间有二十来间宫人舍，仁秀命人收拾了一间出来，因为屋子狭小，只放了三个床铺。但何元菱一个人住，这空间也是足够了。司造间那边也很巴结仁秀，已经将何元菱的东西送了过来，简简单单一个包袱，两身宫人装，一双鞋，除此之外再没别的。
何元菱进宫后，第一次自由自在躺下，想躺成什么形状，就躺成什么形状。
睡觉前，她进了先帝聊天群，将扔在隐藏页“时空宝库”里的《神宗实录》给取了出来，摸着手腕上软软的红色小布团，沉沉睡去。
81、朕是个正经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何元菱从梦中惊醒。
这真是进宫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何元菱一睁眼, 发现窗户纸上已经泛出朦胧的白色。
天都快亮了啊！
何元菱豁地从床上弹起，下意识望向自己的手边……
赫然, 《神宗实录》前十卷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床沿。看来自己睡相还是不错的, 居然没有踢散啊。
这十册《神宗实录》是何元菱最早从西屋梁上拿下来的, 曾经认认真真地看过，也因此对靖神宗有了不少的了解与改观。选这十册, 既是因为她觉得对弘晖皇帝合适，也是那盒子目测最多也只能放个十册。
何元菱将十册书藏好，倒也不担心会有人来搜她的房间。
仁秀是很精明的。司造间将何元菱的东西送过来时，他必定已经全部检查过。打死他也想不到, 何元菱还有个“云空间”，能在戒备深严的玉泽堂, 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东西进来。
如昨日一样，一阵银铃响彻整个玉泽堂之后, 何元菱跟着众太监进了玉泽堂东殿，穿过偌大的书房，又进了内寝。而一同进来的太监们, 有一部分已经留在书房, 开始了清洁扫洒。
因为住在这里的弘晖皇帝，不喜欢他的空间里有人, 宫人们只能趁着早上皇帝刚起床的这一个时辰，迅速地将东殿都打扫完。
虽然何元菱自己有些灵通，却总觉得弘晖皇帝的模样, 才像个下凡的仙子。
旁人早上起床，莫不是头发蓬乱、衣衫凌乱、眼神迷乱，史称“三乱”，唯有弘晖皇帝，慵懒随意，却又整洁得好象刚刚落到凡间似的。
何元菱还是照例躬身、交叠着双手等候，不免对那仙子偷瞄几眼。
哪知一眼偷瞄过去，就和皇帝大人对了个正着。
秦栩君不由微微一笑，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然后悠悠然收回了眼神，再瞧向仁秀那颗花白脑袋，眼神里已经变得异常寒冷。
“朕看腻了这些脸，明儿全换了。”
仁秀一凛，腰弯得更低了：“是，奴婢立即安排。”
秦栩君又道：“不用你安排了。一个时辰后，兴云山庄所有宫人都到玉泽堂集合，朕自己一个一个挑。”
仁秀大惊，立即跪

下、身伏于地：“皇上，好些低等宫人只会干杂活儿，根本不会服侍人，皇上您用不顺手啊。”
秦栩君却不屑：“顺眼靠天生，顺手靠苦练。朕喜欢顺眼的。”
何元菱不由暗笑，这皇帝开始给仁秀公公上眼药了。看来，他不愧是秦家血脉，和先帝们倒是一个思路，从仁秀公公这儿入手，才能打开局面。
仁秀这两天受的惊吓有点多。过去的十四年里，他从未觉得弘晖皇帝有这么可怕。
皇帝再如何沾不上前朝政事，在宫里捏死个宫人还是绰绰有余，仁秀哪里还敢违拗于他，只得颤抖着应了声“是”，然后才诚惶诚恐地起身，安排了太监去传话召集宫人，自己去给皇帝梳头更衣。
头梳到一半，秦栩君突然又开口。
“朕说的‘所有人’，不包括公公和何宫女。”
仁秀一愣，梳子都停在半空：“是，奴才知道了。”
何元菱虽看不见皇帝的表情，却也觉得皇帝故意将仁秀这般拉来扯去，着实有趣，又听见皇帝明确地说自己也要留下，自然少不得要谢恩。
于是盈盈一叩：“谢皇上恩典。”
秦栩君又道：“仁秀公公和何宫女，都有赏。来人，将朕屋子里那两个红漆描金盒子拿出来。”
仁秀又是一愣。这还让不让人梳头，一会儿训斥、一会儿又嘉赏，心情被皇帝大人搞得七上八下啊。
已有太监进了里屋，搬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红漆描金盒子。
原来有一对儿啊。何元菱心想，这皇帝不动声色，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
“朕的墨宝，赏与何宫女。那柄翠色如意，赏与仁秀。”
二人赶紧叩头谢恩。
太监打开盒子分别看过，然后分别给了仁秀与何元菱。
哪知皇帝大人还有话说：“这两盒子朕喜欢得紧，可不赏你们。赶紧地送回屋子，把盒子还给朕。”
满屋子宫人皆是意外。皇帝大人真是大方的时候超级大方，小气起来也举世无双啊。
二人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赶紧将头梳好、衣服换好，各自抱着盒子滚呗。
滚到院子里，仁秀终于长舒一口气，扭头问何元菱：“皇上赏你的什么墨宝？”
呵，就知道你还是老狐狸一般的心眼儿。

“却不知道呢，来看看？”何元菱一脸好奇地打开盒子，“咦，是奴婢的名字。”
仁秀也是做得出来哦，立即放了自己的盒子，魔爪伸到何元菱的盒子里，毫不客气的把十张都翻了个遍。
也就是十张“何元菱”呗，还能有啥。
除了说明皇帝大人十分无聊之外，没有任何价值，还不如自己得的玉如意呢，好歹那翠玉如意真是价值不菲。
“仁秀公公，能让奴婢也看看您的玉如意吗？”
何元菱自然是不肯吃亏的，怎么也要演戏演个全本、样子做到十足。
仁秀翻过了人家的盒子，这下也不好意思拒绝，便打开了自己的盒子给何元菱看。
“哇，好漂亮的玉如意啊，奴婢从没见过雕工这么精美、色泽这么温润的玉器呢！”她抬头，羡慕地望着仁秀，“皇上好器重公公，赏公公这么珍贵的东西。”
“呵呵，比不上何宫女，那可是皇上的墨宝，哈哈。”
仁秀心里极其舒服，那十个“何元菱”算个屁，当然是玉如意值钱。但他不能表现得这么俗气，既然何元菱那么羡慕他，他也得表现得高尚一点嘛。
便将皇帝大人的书法艺术大大赞美了一番。
反正，最后各抱各盒、各回各屋时，不管是仁秀公公，还是何宫女，心里都非常满意。
说来也巧。放完赏赐，二人抱着“空”盒子，又不约而同回到了东殿。
彼此一望，会心一笑，心情愉悦而美丽。
东殿里，宫人们都在忙碌着。虽然很快就要被换掉，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冤言，亦看不出有任何想法。
在东殿书房里，屏风隔出一个宽阔的空间，秦栩君正在用早膳。一见二人抱着盒子进来，秦栩君眼皮未抬，懒懒地道：“将盒子放回原处去吧。”
“是。”
仁秀应着，正要带何元菱进内室，皇帝大人喊住了他。
“仁秀，你留一下，朕有话与你说。”
仁秀赶紧将手里的盒子交给旁边的小太监，自己躬身走到皇帝身边，聆听圣音。
何元菱心中一动，却见皇帝大人的目光已经悄然递了过来。顿时会意，微笑着跟了小太监进到内间。
直到两只盒子妥妥地放回到内室的架子上，何元菱才长舒一

口气，不由对皇帝大人的心机有了更深的认识。
从头到尾，他这一连串流畅的操作，简直太骚气了，骚气到让仁秀完全没有一点点的理由去怀疑何元菱夹带，也没有一点点空间去接手何元菱手里那只盒子。
头一次传递宝贝，便如此顺利，何元菱不由内心欢喜。
不过想到皇帝大人损失了一只玉如意。何元菱还是有些替他心疼。
待太监们准时结束了一天的扫洒，齐齐退出东殿时，仁秀进来，通报说兴云山庄的宫人们都已集齐，山庄总管也准备好了宫人历册，请皇上移步正殿。
“知道了，你先出去。”
书房里终于只剩了秦栩君与何元菱二人。
还是秦栩君忍不住，低声道：“宝贝放好了？”
何元菱只怕仁秀还未走远，垂目叠手，脸上却浮现笑容：“放好了，无人察觉。皇上一下赏俩，真是出人意料，奴婢差点没跟上。”
“这才不突兀。”
“何时皇上也怕突兀了？”
秦栩君挑眉：“朕是个正经人。”
“噗！”何元菱没忍住，笑出声来。
秦栩君不服气的眼光立刻投了过来，何元菱赶紧敛容：“奴婢心疼皇上的玉如意。”
“仁秀心若向着朕，多少只玉如意都值，不用心疼。”
刚刚还颇不正经的皇帝，突然真的成了个“正经人”，何元菱不由佩服起来。他这恩威并施的手段，尚是未学“为君之术”的秦栩君，若要学了，那还得了？
思想间，秦栩君已起身，向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又停步，转头凝视何元菱：“朕好想知道是什么宝贝，要不先看看？”
这皇帝，也太心急了吧。
何元菱轻笑一声：“又不会飞走，皇上怕什么。倒是外头，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皇上呢？”
秦栩君也一笑，笑得神秘兮兮：“也对，先把正事儿办了。反正也就是选些宫人，很快的。”
很快？皇帝大人你是不是想简单了？
这兴云山庄的太监，起码千儿八百，全部进来转一圈、让您老人家看一遍，也得个把时辰，更别说您还得选……
什么叫选，那就得问、得了解。
下一刻，何元菱就知道了，这些都不是事儿，皇帝大人，真的“很快的”。

秦栩君往正殿宝座上一坐，仁秀和兴云山庄的几个管事已在殿内恭候。
“奴才这就叫他们列队进来。”仁秀道。
秦栩君却摆手：“且慢进人，先把所有宫人的名册给朕。”
“是。”
“太监和宫女的都要。”
诸人皆暗暗一惊。皇帝大人竟然要选宫女？仁秀紧张的眼神已经望向管事，那管事却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两个名册都准备了。仁秀这才稍稍安心。
两本名册送到皇帝手中。
“一千三百五十名太监，六百七十名宫女。”秦栩君认真地全部翻阅一遍，然后点点头合上名册，却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众人都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敢问，皆屏气凝神等着。
半晌，秦栩君睁开眼，懒懒地扫过殿中诸人。
“按本册编号，尾数为二十、四十、六十、八十、一百者，选入玉泽堂。如此便是……六十七名太监，三十三名宫女，正好一百人。”
管事们愣在那里，仁秀更是小声提醒：“皇上，您不看看人？”
“不用看，立即去办。”
“是……”
仁秀和管事们对望一眼，只觉这选法实在太过荒唐，却又无力回天，只得躬身上前取了名册，依次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2019要过去啦，祝各位2020红红火火，一起走向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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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神秘的异能

“很快的”选毕, 秦栩君长舒一口气, 手指在宝座扶手轻轻摩挲好久。
身为大靖朝皇帝，他其实很少有机会在正殿上处理事务, 宝座与他而言, 还不如内寝的龙床来得亲切。
但今天干了一票大的, 秦栩君心情很好，平时总是懒洋洋的一双凤眼, 也闪烁着清亮的光芒。
“回东殿。”皇帝大人一声令下，起身迈步，走下宝座台阶。
垂手立在一旁的何元菱赶紧跟上。
眼下她是皇帝大人唯一的跟班，如何以二人之势, 走出浩浩荡荡的皇家气派，是横亘在弘晖皇帝和何宫女面前的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一直走到东殿, 秦栩君立刻放下了架子，直冲内寝。
“走, 去看看何宫女赏给朕的宝贝。”
谁知才冲进屋，秦栩君的手还没摸到那红漆盒子，何元菱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 开箱之前, 容奴婢先行请罪。”
这真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何元菱在皇帝面前，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 既心细如发、又胆大包天，还神秘莫测，怎么突然跪在地上请罪？
秦栩君好生意外, 赶紧去扶她：“何宫女快起。”
没想到何元菱却异常坚持：“皇上恕奴婢无罪，奴婢才敢起。”
这就过分了吧，朕还没开箱呢，鬼知道里头是个什么宝贝，就要朕恕罪？
这要换任何一位先帝，只怕都不能答应。但秦栩君不是任何一位先帝，他认准了何元菱有些来历，又是花样多端，且还对自己有益，态度自然不同。
于是笑道：“只要你那宝贝不是来害朕的，你自然就无罪。若是来害朕的，朕都被你害死了，还怎么治你的罪。你说你是不是多此一举？”
何元菱倒被他说愣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哦。
“奴婢考虑不周。”她红着脸，顺势起了身。
总不能劳动皇帝大人自己开箱吧，何元菱去架子上取了那盒子，自行打开，跪呈给皇帝。
秦栩君一看，当即惊怔。
“《神宗实录》？”他低声惊呼。
“《神宗实录》共四十五卷，此为前十卷，献给皇上御览。”
秦栩君已忍不住伸出手去，拿起最上面一本，迅速地翻了两页，果然是不折不扣的靖神宗生活起居与政务处理实录，记录得非常详细。只是时间太久，纸质泛黄不说，还有些隐隐的斑渍。
“起来。”他的脸色由惊喜转为凝重，“何宫女，朕有话问你。”
何元菱也早已料到他会震惊。
任谁看到一个小小的宫女一下子拿出十册帝王实录，都会象是看到乞丐一出手买下整个酒楼那般难以置信。
何元菱起身，将盒子放回架子之上，但那头一卷还在秦栩君手里捏着，并没有放回去的意思。
“你这书，从何而来？”秦栩君问。
何元菱也老老实实回答：“这是奴婢家中藏书。当初奴婢父亲获罪，是因为贪腐案，抄家时这些不值钱的书没人要，奴婢的奶奶舍不得扔，都收起来搬回了乡下。”
“不值钱？”秦栩君幽幽地叹了口气，“谁告诉你这些书不值钱？”
何元菱有些不解，看看皇帝的神情，又不象是指责，便道：“旧书一贯不值钱。老百姓识字的也甚少，于他们而言，买回去生火都嫌贵。”
秦栩君摇摇头：“这不是寻常的旧书……”
他的眼神缓缓地移到何元菱脸上，望住她，认真地问：“如果朕告诉你，朕的书房里，所有先帝们的实录都已经被人毁了，你还会觉得这书不值钱吗？”
“毁了？”何元菱失声惊呼。
立刻又发现自己好大声，不由掩住嘴，却掩不住眼神里的震惊。
见她反应如此真实，秦栩君便知道，这个何宫女喜滋滋给自己献宝，只是单纯想让自己学习“为君之术”，却不知这些书早就被人为毁灭。
秦栩君叹道：“若翰林院没有誊抄本，你这便算是孤本了。”
“孤本……”何元菱喃喃地重复，掂量出了那些藏书的份量。感谢当初抄家的那些地方衙差，大约他们也没几个识字的，所以只抢贵重细软，看不上书籍，才这么逃过一劫。
“你父亲是谁？”秦栩君心里生出好多谜团，一一待解。
何元菱道：“原江南省粮道何中秋。”
“何中秋……”秦栩君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朕记得，收监了，后来死在了牢里？”
“不！”何元菱突然抬高了嗓子，“奴婢家中收到官府的告知，是处决。”
“处决？”秦栩君眉头微蹙，努力想着，“不对啊，朕不会记错。他是判的流放，还没等上路，就死在了牢里。”
何元菱突然感觉哪里不对，愣愣地盯着秦栩君。
秦栩君被她盯得有些莫名其妙，问：“何宫女鼻子痒了么？”
鼻子……这个梗是绕不过去了。何元菱不好意思地一笑：“奴婢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家父的案子是八年前的，皇上从何处得知，又记得这么清楚？”
说完，她心中又一动，想起上回皇帝还说，束俊才半年办了三个官吏。
皇帝知道的东西，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多。他并不是足不出户，便不知天下事。他的信息都是从哪里来的？
秦栩君却没有被她问住，淡淡地笑道：“八年而已，也不算久远。朕也得有点秘密吧，不能全让何宫女知道了。”
这意思，是不想告诉何元菱答案。
他是皇帝，他不想说，何元菱也不能逼他说，只得讪讪地回了声“是”。
倒是皇帝大人满肚子的疑惑还没问完：“朕还有个最大的疑问。纵然你家中有这些藏书，你是如何夹带进宫的？”
他指了指盒子：“你是只带了这十卷，还是全部四十五卷都带了？”
何元菱坦然道：“奴婢没有夹带。这十卷《神宗实录》，是奴婢今天早上刚从藏书里取出来的。”
秦栩君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已经相当匪夷所思：“敢情你将全部藏书都带进宫了？你是如何做到的？朕要去你宫人舍看看，还有什么好书，一并拿来。”
话音还未落，秦栩君已转身要向门口走。
急得何元菱一把拉住他：“皇上不能去！”
“为何？”
何元菱只得道：“奴婢的宫人舍什么都没有，您去了也找不到什么藏书，还会惹外头那些人的注目，让他们也怀疑奴婢的用意。”
她眼巴巴地望着秦栩君，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满是恳求：“皇上，算奴婢求您，让奴婢也有点秘密好不？若惹了旁人的侧目，将奴婢强行调离皇上身边，对皇上有什么好啊。”
原本秦栩君是不能容忍何元菱有什么秘密的。但这最后一句话却击中了他。
自己强行更换了玉泽堂的人，动静已经很大，相信很快就会传得沸沸扬扬。若再牵进何元菱，就算他自己力保，可他能一天十二时辰盯住何元菱吗？
自己要捏死一个宫人是不难。但“他们”要捏死一个宫人，也毫不费力。
秦栩君望着她稚气未退的脸庞，终于在她柔弱又娇俏的恳求中败下阵来。但言辞间，皇帝当然不能承认自己被击败，他一脸严峻：“那你总得说说，你是怎么把书带进宫的，也好让朕心里有个数，不至于太惊惶。”
这事儿本来就不是用现世道理可以解释通的。若不说一点神鬼之道，根本解释不过去。
何元菱低声道：“皇上，奴婢向您保证，奴婢绝不是妖女。但奴婢生下来，的确带了些与常人不同的异能。比如……”
“比如什么？”秦栩君急问。
“比如奴婢梦见的东西，第二日一早，就会出现在奴婢身边。奴婢在家中见过这些藏书，心里记得，昨晚上回到宫人舍，奴婢使劲做梦，终于梦到了这《神宗实录》，今日早上，书便在奴婢身边了。”
若是旁人来说这些胡话，秦栩君会叫人直接打出去。
可何元菱真的送了他十卷《神宗实录》，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孤本，除了异能，秦栩君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解释。
他斜睨何元菱：“既然有这异能，你该使劲梦些银钱，早些让你家人过上富裕的日子。”
何元菱叹道：“奴婢这是异能，倒也不是万能。家中没有的东西，就算梦见，也是变不出来的。”
原来如此，真是好奇妙的异能。
秦栩君望着她，不知怎的，突然就脸红了。幸好自己没这异能，不然好尴尬……
他昨晚上，梦见了何宫女呢。
何元菱哪知皇帝心里竟然转着这种念头，还在认认真真地解释：“所以皇上一定不要将奴婢当妖女看，奴婢没有万能的法力……”
“哈哈！”秦栩君突然大笑起来，竟然伸手拍了拍何元菱的脑袋。
“朕倒希望你是拥有万能法力的妖女，给朕变一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何元菱被拍了一下脑袋，顿时有点娇羞。
可是也就在娇羞中沉浸了几秒钟吧，秦栩君的话立刻就让她清醒了。对皇帝来说，妖女不妖女有何重要，能不能为他所用，这才重要。只要何元菱是他的人，他巴不得何元菱有无数异能，最好能是天下第一上仙、法力无边。
秦栩君得了十卷《神宗实录》，那是一刻钟都不耽搁，立即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一边看着，偶尔还会和何元菱聊几句。
“神宗皇帝数十年不上朝，却也分阶段。朕看这头两册，他还是勤政的，每日批阅奏章到深夜啊。”
“奴婢听神宗皇帝说……”
“听神宗皇帝说？”
“不不，奴婢就是也看过这个书。书里头说，神宗皇帝哪怕不上朝，每日起码也有二十封以上的重要折子，每个折子批阅完毕至少半刻钟，再加上有些与阁臣有异议，便需要会同六部商议，每日没有四五个时辰，不及妥当处理完毕。”
说完，何元菱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啊。自己能隔空取些物件，已是很匪夷所思，再让皇帝觉得自己还能和故去的先帝说话，那不是妖女，是神棍了。
秦栩君也只当她是口误，一时没有在意，反而问：“所以你先挑了《神宗实录》给朕，而非《太祖实录》或《圣祖实录》，是吧？”
“皇上圣明。奴婢觉得，您如今也不上朝，某些处境与神宗皇帝略有相似。”
秦栩君轻叹：“哪里相似了。神宗皇帝虽不上朝，却掌握朝臣，朕……”
外头突然一声高呼，将他打断。
“皇上，孟美人求见！”是仁秀的声音。
这孟美人是得了半个西瓜，来劲了啊。秦栩君不由去望何元菱，却发现她已经掩着嘴偷笑。
一声“滚蛋”已经到了嘴边，秦栩君生生地忍了下去。
他低声对何元菱道：“去跟孟美人说，在她宫里摆午膳，朕要过去吃。”
什么？天大的新闻啊，大靖朝那个从不临幸嫔妃，女人看一眼都嫌多的皇帝大人，要去孟美人宫里用午膳！
大概是何元菱一脸的惊讶给了回应，秦栩君不由道：“抗旨啊，还不去。朕也是会变的。”
好好好，皇帝大人七十二变。
何元菱应了，走到书房门口，掀了帘子出去，见仁秀躬身在门口候着，孟美人打扮得貌若天仙，一脸贼心不死的期待。见是何元菱出来，孟美人倒也一怔。
她早就听说有个姓何的宫女，破天荒被调到玉泽堂近身伺候。而且今日皇帝突然更换了玉泽堂的宫人，以前全是太监，这回换了三十三个宫女进来。
孟美人私下觉得，是不是这个何宫女给了皇帝某种启蒙，让他突然就领略了女子的妙处？
所以她才大着胆子来求见，争取机会来了。
猛地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何宫女，孟美人当然要打量一番。这才发现，不就是前几日的切瓜宫女嘛，哦对了，上回就是当着自己的面，皇上还问她叫什么名字呢。
美貌是很美貌，可是，哪有自己风情万种啊。
心里真是有点酸。
只听何元菱道：“皇上说了，眼下他正看书，不见孟美人了……”
孟美人一阵失望，正要发牢骚，却听何元菱又道：“请孟美人回宫准备一下，皇上等会儿过来用午膳。”
“用午膳？”
“皇上要去孟美人宫里用午膳？”
孟美人和仁秀，同时惊呆了。
“孟美人有问题吗？”何元菱反问。
孟美人顿时雀跃起来：“没问题，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臣妾这就回宫准备。”
谢恩都忘了谢，拔腿就要跑回去。跑了三步，孟美人又回来了，笑嘻嘻拉着仁秀就跑：“走，仁秀公公快给我出出主意，我还不知道皇帝爱吃什么呢。”
仁秀“啊啊”叫了两声，也没能挣脱孟美人“爱的魔爪”，硕大的胖子，生生地被一个弱女子给拉走了。
回到书房，秦栩君眼睛亮亮的。
“朕还是头一次去嫔妃宫里用膳呢。”
那眼神好像很期待的样子嘛，跟刚刚孟美人的一个样。
何元菱不由笑道：“皇上最近变化这么大，不怕外头说道？”
秦栩君缓缓地合上手里的《神宗实录》，却已是第二卷，他看书真的特别快。
“神宗皇帝最早不想上朝，用的借口便是身子不适，不宜久坐。朕突然觉得，这就得反过来思考。朕久居不出，是否正中那些人的下怀，倒给朕按了个‘体弱’之名。从今天起，朕不能再体弱了，起码得四处走动走动。”
真是孺子可教啊。这皇帝大人真会举一反三。
何元菱一扬眉，笑得花枝招展的：“皇上圣明，再没有比去嫔妃那里走动，更容易流传四方的了。”
秦栩君不由笑着指了指何元菱：“朕喜欢聪明人。”
皇帝大人就算在兴云山庄天天仰卧起坐外加俯卧撑接着跑五公里，也不一定能流传出去。但他只要去嫔妃那里走动，就会是天大的爆炸新闻。
这些嫔妃个个颇有来历，去一个嫔妃那里，就会有一百个嫔妃立即得知消息，不出十天，这些嫔妃的家里人，必定就全知道了。
文武百官、全大靖朝的臣子，不可能都和某些“集团”一条心啊。
就算有人想替皇帝说话，也得皇帝大人递话筒。
所以皇帝大人今天终于从《神宗实录》里得到了灵感，要去孟美人那里“递话筒”了。
更衣时，秦栩君问：“刚刚你出去递话儿，外头的太监可已经更换？”
何元菱道：“旁的没注意，廊下的几个全是生面孔，隐隐见着门外还有宫女拎着包裹进来，想来是换过了。”
“好。”秦栩君转身，让何元菱替他整身后的衣裳。
只听他又道：“如今你是离朕最近的一个，不一定是好事，你也万事小心。朕估摸着，你那并非万能的异能，不一定救得了你。”
何元菱心中一动，听出了些关心。
“谢皇上嘱咐。奴婢会多加留意，总之不离皇上身边，想来便会安全。”
“不，所有的宫人食，不要吃。朕会给你留吃食。”
何元菱是真的感动了。哪怕明知道皇帝只是在“利用”自己，莫名的暖意还是袭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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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关门打狗（上）

话说, 大靖朝弘晖十四年七月十三日, 对于皇家避暑胜地兴云山庄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寻常的一天。
从这天清晨开始, 从来都不管事儿的皇帝陛下, 突然下令将玉泽堂的所有宫人全部重选, 并以相当儿戏的方式迅速完成。
平生第一次主动选择了宫女伺候的皇帝陛下，转头又要和某位嫔妃共晋午膳, 而且还是亲自前往该嫔妃宫中。
所有得知此消息的嫔妃，眼中都露出了绿色的光芒。
只恨自己为何没有孟美人的敏锐，没有嗅到皇帝最近主动接近宫女的风向，白白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拱手让给了孟月娥那个扭头拐筋的小妖精。
秦栩君今天春风满面, 才走到玉泽堂廊下，就觉得后头只跟着仁秀和何元菱, 实在没有皇家威仪。
眉头一皱：“日头甚毒啊……”
仁秀大惊失色，立即要去给皇帝打伞, 何元菱已是一个眼色飞了过去。
将仁秀拉到一边，何元菱与他耳语：“仁秀公公，皇上要的何止是伞……”
“那是？”
“仪仗。”
仁秀恍然大悟, 顿时起了一身冷汗。
想起皇帝这几日的种种表现, 的确是突然有了“朕是皇帝”的自觉，不仅留了何元菱当贴身宫女, 重选了宫人，言辞之间对自己的忠诚还颇有怀疑。已经完全不是昔日那个“世外高人”一般的少年了。
他丢给何元菱一个感激的眼神，立即去布置仪仗。
仁秀公公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转眼功夫，前头二十名宫女领路，两名太监手执华盖为皇帝遮阳，后头跟着仁秀公公和何元菱宫女，再后头则是浩浩汤汤的太监队伍。
反正整个玉泽堂几乎倾巢而出。
但由于所有宫人都是新来的，绝大多数都是头一次干这么“尊贵”的活儿，虽然小心谨慎生怕出一丁点儿差错，却还是差点儿火候。
队伍有些歪就不说了，脚步也不太整齐，皇帝驻足向好奇围观的嫔妃们挥手致意时，后头的太监们猝不及防，撞作了一堆，地上掉了三只鞋。
前头宫女纷纷回头好奇张望时，何元菱发现了一个熟人。
是吕青儿。
她竟然在那二十名宫女中间，而且因为她

太矮小了，好好的队伍，到她那儿，生生地排成了一个“凹”字型。
何元菱偷偷给吕青儿递去一个热情的眼神，恭喜她“凹位出道”。
不管队伍多么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快快慢慢，转眼功夫，仪仗来到了孟月娥居住的希思阁。
哪知，希思阁门口居然黑压压跪了几十号女人，这阵仗倒把皇帝陛下给吓了一跳。
还好美目盼兮、巧笑俏兮的孟美人绝不会把露脸的机会给别人。
孟美人头一个抬起脸：“臣妾恭迎皇上。”
随后几十号女人七嘴八舌，头几个喊的都是“臣妾恭迎皇上”，后面一片喊的却都是“奴婢参见皇上”。
秦栩君这才想起来，这个希思阁住了好几个新选入宫的佳丽。她们位份不高，没有资格独居一宫，皆是这样混居着。
不过，今天他是来吃孟美人的饭，自然得给孟美人脸。
于是微微颔首：“都平身吧。”
于是几十号女人又呼啦啦起身，拥在皇帝身后想要进希思阁的院子。这一拥，可就把皇帝的仪仗给挤散了，气得仁秀公公大吼一声：“没规矩，成何体统！”
一团混乱之中，皇帝陛下终于被迎到希思阁的花厅，孟美人将午膳设于此处。
走进花厅的一刹那，跟在皇帝身边的何元菱清清楚楚地听到皇帝嘟囔了两个字：“头晕。”又见他一脸无奈的样子，何元菱也是心中暗笑。
身为皇帝，真是万事不易啊。
这孟美人大概是给了仁秀甚多好处，短短时间准备的午膳，又精致又家常，还都是皇帝爱吃的。
二人面对面坐着，皇帝陛下眼里只有菜，却甚少动筷子；孟美人眼里只有皇帝陛下，心里很想下手，却又不敢冒失。
“皇上吃得好少，是臣妾准备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秦栩君回答得漫不经心：“甚好。朕天生少食。”
何元菱叠手立在秦栩君身后，心里明白他并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膳。这花厅里，不仅有数名希思阁的宫女，还前前后后立着十几名玉泽堂的宫女，更别说门口还有玉泽堂的太监。
这顿饭吃得相当无趣。
面对一个不抬眼的皇帝，活泼的孟美人都没了办法。还好皇帝偶尔会问问孟美人家乡的事

儿，总算孟美人说话还挺机灵，挑着有趣的说了几件，才让场面没有那么尴尬。
约摸小半个时辰，总算这顿开天劈地的午膳算是接近了尾声。
孟美人将皇帝送到花厅门口，却见希思阁的嫔妃也纷纷出来相送。一时间，嫔妃们竟不羡慕孟美人，只羡慕寸步不离跟在皇帝身边的何宫女。
孟美人好不容易和皇帝吃个饭，牙都没剔，就要把皇帝送走。还不如何宫女能和皇帝日夜相伴啊。
嫔妃们羡慕地目送着皇帝，却发现，皇帝走下台阶，突然驻足不动了。
皇帝带来的玉泽堂仪仗，正在集队呢，皇帝停住不走，他们也只能分列两边候着。
众人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个个大气不敢出。
秦栩君脸色平常，看不出喜怒，只看得出夺人的贵气与俊美。
“你，过来。”他招手，喊过来一名宫女，却是吕青儿。
“你叫什么？”
吕青儿吓得“扑通”一声伏倒在地，战战兢兢回道：“奴……奴婢，吕青儿。”
一时连何元菱也惊呆了。不知道这位皇帝大人又想了什么新招，怎么一眼就看中了最矮小的吕青儿，拿她出来当靶子。
何元菱紧张极了，心脏砰砰直跳，只担心吕青儿会遭殃。
却见秦栩君挥挥手：“归列。”
吕青儿本来已经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听这么轻飘飘地一声“归列”，大喜过望，立即磕了个响头，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回到队伍中，晃了三晃才站定。
秦栩君却没有罢手，一双美目将院子里的宫人缓缓地扫视。凡是他视线所到之处，宫人们皆是战战兢兢，生怕被皇帝大人关注。
一圈扫完，秦栩君指了三个人：“你，你，还有你，过来。”
那三个却都是太监，两个约摸三十多岁，一个肤色白净，一个虽是生得黝黑，头发却梳得光亮；第三个则是精壮的年轻太监，二十出头的样子。
“叫什么名字，名册编号是多少？”秦栩君还是不紧不慢地问，这回却多了一个名册编号。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没人敢先说。
“你先来。”秦栩君一指年轻太监。
那太监一躬身：“奴才郭展，编号一千零二十。”
秦栩君点点头，没

说话。
另两个年长些的太监见状，胆子也大了些。
“奴才雷得昌，编号二百八十。”
“奴才单子行，编号四百四十。”
秦栩君的眼神逐渐凌厉起来，大声道：“吕青儿，立即回玉泽堂，将玉泽堂所有宫人速速召集至希思阁。”
又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郭展，立即带上玉佩，叫兴云山庄守值侍卫长带兵前来希思阁。”
待二人一出宫门，栩君立即冷冷地下令：“封希思阁宫门！”
立即有两名站得离院门较近的太监，眼疾手快地将院门关上，“轰然”一声，雷得昌与单子行已是勃然变色。
仁秀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下：“皇上……皇上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秦栩君冷眼一瞥：“仁秀公公莫急，呆会儿自有你的差事。”
一听“呆会儿”三个字，孟美人竟突然机灵起来：“快，给皇上搬座儿！”
实在善解人意啊，秦栩君恨不得甩手给她一个赏。
四个宫女已迅速地将殿内最好的座椅给搬了出来，放在皇帝身后。英明的皇帝陛下今儿为了和嫔妃共晋午膳，特意换了龙袍常服，一撩袍角、稳稳坐下，又信手一甩，整个儿动作一气呵成，极为潇洒，将嫔妃们全都看呆了。
“这希思阁，出了奸细。”秦栩君一字一顿，说得缓慢而清晰。
这八个字一出，恍若天空炸雷，把整个院子的人炸懵了一大半，以机灵的孟美人为首的嫔妃们，吓得立即跪倒在地。
其余宫人见状，也纷纷跪倒伏地，一时间，无论是希思阁的人还是玉泽堂的人，黑压压地跪了一整个院子。
雷得昌和单子行见状，也立即跪了下去。
整个希思阁，如今只有两个人没有跪下。一个是皇帝大人自己，一个则是叠手立在他身后的何元菱。
至于何宫女为什么没跪，别问她，她也不知道。
她从头到尾，压根就没觉得皇帝的质问跟自己有关。
秦栩君也的确没有计较何元菱跪没跪，他冷冷地望着伏了一地的嫔妃与宫人，此刻整个希思阁一百多号人，却鸦雀无声，空气都可怖地静默着。
片刻，外头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喊：“皇上，开门啊。”
“开

门！”秦栩君一声令下，宫门又一次轰然而开。
郭展果然带着数十名侍卫冲进院内，侍卫长立即跪下行礼：“卑职兴云山庄左侍卫长邰天磊，皇上有何指令？”
秦栩君脸色冷峻：“这院内有奸细，邰左侍，替朕守住。”
邰天磊震惊，却还是拱手，大声喝道：“是！”
转身立即喊：“第一分队立即守住宫门，没有皇上指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话音刚落，只听得门外又是一阵喧嚷，只见二三十号人向这边狂奔，为首的正是矮小的吕青儿。
“让他们进来！”秦栩君下令。
吕青儿狂奔到皇帝跟前，伏地回禀：“回禀……回禀皇上，玉泽堂……所有人，奴婢都喊来了。”
这回却不是吓的，是喘的。
秦栩君紧盯着刚进来的宫人，吓得这些宫人腿一软，也跟着满院子的人一起跪倒在地。
“都来了？”
吕青儿虽然喘，中气却足：“回皇上，奴婢全喊来了，连宫人舍有两个正病着的也拉过来了。”
“好。”秦栩君点点头，嘴角浮现出笑意，眼神却愈加凌厉。
“朕平日里性子好，你们背后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朕不生气，当听不见。可是冒名顶替来朕身边，却是何企图？”
满院子的宫人都颤抖起来，身子纷纷压得更低了，只有孟美人等几个嫔妃，不知发生了何事，虽伏在地上，却还偷眼瞧着。
邰天磊却不明就里，一听这话就怒了：“是谁吃了豹子胆，竟敢犯此欺君之罪！”
秦栩君冷笑一声：“眼前便有两个。”
他望向伏在跟前的雷得昌与单子行：“编号二百八十，姓名张泗七；编号四百四十，姓名刘金银。敢问二位，是谁派你们来的？”
雷得昌大喊冤枉：“皇上明断，奴才货真价实二百八十号，没错啊！”
“哦？”秦栩君眉毛一挑，“仁秀公公，您的活儿来了。”
仁秀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儿瘫成一坨泥。皇帝陛下叫自己“仁秀公公”，便多半没啥好事，更别说还用了“您”，这是要弄死自己啊。
“奴才在！”他大声应着，头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既有人不认账，朕倒要与他们说说清楚。早上在玉泽堂的

几位管事，都叫过来，一并带上册子。”
“是。奴才这就去。”仁秀哪里还敢多话，连滚带爬地跑了。
邰天磊终于察觉出了端倪，此刻已是手握宝刀，斜挡在皇帝身边，死死盯着院内众人。他手下三十多名侍卫也是训练有素，早就各自占据有利地形，控制住了场面。
秦栩君坐在椅子上，一时心里松落落地，说不出的畅快，竟转头向何元菱挤了挤眼睛。
皇帝大人，您能不能庄重点啊。何元菱差点晕过去。
亏得院子里都跪着，而侍卫们紧盯着众人，没功夫盯皇帝，不然给人瞧见，实在很丢人啊。
没想到，皇帝大人竟然觉得挤眼睛还不够，又向何元菱勾了勾手，示意她俯下身来。
何元菱无法，只得凑了过去。秦栩君在她耳边轻轻说：“朕一个人坐着，排场不够大，去叫那几个什么美人才人的也都坐过来吧。”
绝倒。皇帝大人来劲了，处处要讲排场了。
不过那些美人才人应该都很乐意，能与皇帝并肩而坐，是多少早就入宫的嫔妃都盼不来的事儿呢。
何元菱领了这让人哭笑不得的命令，还得替皇上这种幼稚的、讲排场的行为遮掩。她走到孟美人跟前，把伏地的孟美人叫了起来。
“皇上今儿要好好审奸细，说不忍让主子娘娘们都跪着，请你们一同坐着听审。”
孟美人又惊又喜，不由低声问：“真的？”
何元菱抿嘴笑：“奴婢还敢假传圣旨不成？”
“何宫女说笑了，我没这意思。我这就去叫她们。”
孟美人真是个机灵人，也就几个眨眼的功夫，希思阁的六位美人才人，全都都落了座。
现在的弘晖皇帝就非常有排面了，斜前方有个挎刀猛男，斜后方有个镇后美娇娘，一边三个，坐着六位嫔妃。身后是希思阁巍峨的正殿，身前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宫人。
就差一挥手，召来一道金光了。
不一会儿，仁秀带了几位管事过来，何元菱一眼就认出来，的确是早上在玉泽堂的那几位。
而且他们一到希思阁门口，见到里面跪了一大片，显然也是很吃惊。
何元菱暗想：看来仁秀公公并非与他们说实情，只怕是施了法儿骗来的。皇帝

的恩威并施，似乎很有成效。
四位管事躬身走到皇帝跟前，跪下行礼，一见伏地的雷得昌与单子行，其中两位顿时脸色大变，另两位则不明就里，只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专注皇帝大人去了。
秦栩君将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并不表露，而是伸出一只手，向仁秀一摊。
仁秀见自己出去一趟，坐着的由一个人变成了一排人，也是迷惑不解。但眼下大事当前，他也没功夫理会这些，将册子高举过头顶，跪呈给了皇帝。
秦栩君接过册子，缓缓地翻开，哪怕是真相揭露在即，他也没有半点儿紧张与亢奋，依然是那么镇定。
“朕早上选的人，是哪位负责召集的。”
沉默，谁也不说话。
“不说话，四个人一起扔湖里去。”秦栩君语气冷冷的，没有温度。
顿时，三个人都望向最左边只有半截眉毛的那位。秦栩君心中一动，这位“半截眉”，正是刚刚见到雷得昌二人，脸色变得最厉害的一个。
“是奴才按皇上点的册子召集的。”
“哦？”秦栩君皱眉，“那倒奇了，这两位自称是编号二百八十的雷得昌、和编号四百四十的单子行，可你看看这册子，编号二百八十名叫张泗七，编号四百四十名叫刘金银……”
他挥手叫最右边那个一脸懵逼的：“你过来看看，朕是不是眼花了？”
那人抖抖索索，伸脑袋看了一眼，赫然望见皇帝已将册子翻好，塞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吓得那人大声道：“皇上圣明，皇上没有眼花，编号二百八十的确是张泗七。”
“半截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栽了啊，却不死心，大喊：“皇上，奴才一定是看错了，奴才才是眼花了！”
秦栩君笑道：“你眼不眼花，稍后再讨论。这两位明知自己不是二百八十与四百四十，却对朕撒谎，显然是居心潜伏……”
他转头，望向左手边的孟美人：“你说，该当何罪？”
孟美人出身武将之家，平日也是见惯了血腥的，想都没想：“打断狗腿，再剁成肉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竟然码了两个大肥章，啊啊啊，快夸我！
84、关门打狗（下）

那雷得昌和单子行一听, 命都吓掉了半条, 立即胡喊乱喊。
“皇上明鉴，奴才没有冒名顶替。”
“奴才冤枉啊, 奴才真的是四百八十号, 是有人换了册子！”
“啪！”仁秀已经走上前去, 狠狠地煽了单子行一个耳光，“让你胡攀。杂家从张管事手里拿的册子, 进来就交给了皇上，咬人也看看清楚！”
事情闹大了，俨然已是不能善了，仁秀当然要摘清自己。最近他被皇帝搞得怕透了, 已成惊弓之鸟。
张管事正是那个“半截眉”，一听仁秀的话, 吓得瑟瑟发抖：“奴才没换，奴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换册子！”
“不是你没胆, 是你没想到。”皇帝悠悠地发话了。
他挥了挥手里的名册：“早上朕翻名册，不小心撕破了一个角。所以这册子就是早上朕看过的那本。张管事没胆换册子，但有胆子换人, 雷得昌、单子行冒名顶替欲行不轨。孟美人……”
秦栩君停顿了, 转头还朝孟美人赞许地点了点头，搞得孟美人心花怒放。
“就按孟美人说的办, 这三人，打断狗腿，扔到兴云山庄外的百里湖, 给鱼儿当饲料吧。”
邰天磊一听，这是要侍卫出场了。他才不管什么太监恩怨，反正皇帝让打死几个太监，这种事太寻常了。
立即领命：“遵旨！来人，将这三人拖走！”
“不。就在这儿打。”秦栩君还是面不改色，从容不迫。
满院子伏着的宫人，大部分都在瑟瑟发抖。几位嫔妃也是表情不一，有愤怒的，有不忍的，只有孟美人，一脸兴奋，就等着开打了。
“啪——啪——啪——”
“咔——咔——咔——”
“啊——啊——啊——”
侍卫们三板子下去，顿时便是三处骨断筋裂之声，三人凄声惨叫，个个都是假声男高。
“残忍。”秦栩君脸现不忍之色，却并没有喊停，反而道，“何宫女，替朕掩上眼睛。朕听听声音即可。”
好你个假正经假仁慈。何元菱哭笑不得，只得走上前去，扯起袖子遮在秦栩君眼前。
随着一声声哀号，秦栩君还不住叹息：“好可怕。好残忍。为何不能好好做人？”

何宫女还得安慰他：“皇上不怕。不过是人贱自有天收罢了。”
一顿劈里啪啦，三个人被打到气若游丝，希思阁院子里，血流满地。
听着哀号之声渐弱，秦栩君道：“让朕瞧瞧呢？”
这是验收成果来了。
何元菱将袖子移开，却见皇帝一脸惋惜。不仅表情惋惜，皇帝大人的语气也很惋惜。
“邰左侍，这断的……好像不止狗腿了吧？”
这不废话，你皇帝大人想听声音，侍卫还不得往死里打，这三个不安好心的浑身上下早已没有一处不断的。
邰天磊一脸惶恐：“皇上恕罪。卑职手下好久没有打人，生疏了，没控制好。”
秦栩君长叹一声：“哎，也怪他们命不好，倒霉蛋罢了。”
“蛋学家”终于回归啦。嫔妃们纷纷转头看皇帝，为自己有机会共襄盛举感到欣慰又荣幸。
三个人被拖出去，侍卫们不会心疼他们，皇上说要喂鱼，自然会给他们捆上手脚扔进百里湖，争当大靖好饲料。
可是大家以为这就结束了？并不。
我们弘晖皇帝玩出了兴致，喜欢高潮迭起。
“脏了希思阁的地儿，各位爱妃，对不住了。”秦栩君彬彬有礼，简直是温柔典范。
各位嫔妃受宠若惊，赶紧争相表态。
“无妨无妨，回头臣妾让人洗地。”
“皇上之缜密真乃举世无双，臣妾实在佩服呢。”
“重要的是皇上身边怎么会有奸细。眼下虽是惩治了三个，臣妾却着实还是替皇上担心呢。”
真是皇宫里的小可爱啊。
秦栩君痛心疾首：“谁说不是呢。朕觉得，奸细何止这三个。”
他一指跪到麻木的宫人们，“朕瞧着，这里头还有。”
四个管事，刚刚解决了一个，满院子的宫人都已经被吓傻了，余下的三个管事也吓到半傻。一听皇帝说，还有奸细，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最右边那个倒也极会审时度势，趴在地上大喊：“奴才对皇上不敢有半点异心，皇上明察！”
这个嘛，皇上刚刚已经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你善不善良、可不可靠，但你和张管事他们的确不是一伙儿的。
秦栩君缓缓道：“有没有异心，一试便知。你叫什么，眼下当的什么差

？”
那管事道：“奴才陈横舟，兴云山庄内造管事。”
内造管事，比刚刚的鱼饲料要低一等，也决定不到玉泽堂的人事安排，秦栩君心中已是有了数。
“好，现在起，你升任兴云山庄内务管事。”
这真是意外之喜，谁能想到一场惊吓之后，自己竟然升了官呢。陈横舟立即嗑头谢恩。
秦栩君又道：“那朕就要给你指派差事了。”
“皇上请吩咐。”
秦栩君将名册递给他：“就在这儿，把所有玉泽堂的宫人重新核对。”
“是！”陈横舟兴兴头头的，立即接了册子起身。
仁秀也已经上前：“陈管事，那咱得把人重新归一归了。”
秦栩君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了看两边的嫔妃：“希思阁是块宝地，朕今日精神甚好。”
喜得六位嫔妃咯咯直笑，荡漾得不得了。
最会来事的孟美人却望见了皇帝额角的汗，眼珠儿一转，道：“这天气也太热，虽是廊下没有太阳，却也辛苦皇上呢。恳请皇上免了咱希思阁宫人的跪，好过来伺候。”
要不说她机灵呢。
她已经看出来，皇帝今日所针对的，是玉泽堂的宫人，不过是借她希思阁的地方发难。希思阁的宫人其实是无碍的。
果然皇帝点头：“可。”
孟美人立即娇声道：“你们还不赶紧谢恩！”
希思阁的宫女们立即伏拜谢恩，然后纷纷起身，终于体会了一把“你们都跪着、我们却能站着”的优越感。
另外五位嫔妃不免又有些懊恼，啥好处都让孟美人得了，这希思阁倒成了她的主场，是怪她太伶俐呢，还是怪自己太迟钝呢？
好在，还有表现的机会。
在诸位嫔妃争先恐后的安排中，不一会儿，华盖打上了、伞撑上了，每个人身后也安排人打扇了。
一阵凉风习习，何元菱突然发现，连自己头顶上都出现了一把遮阳的伞，身后还有希思阁的宫女在打扇子。
几曾何时，自己也是给人打扇子的命啊！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这希思阁，卧虎藏龙，都看出来何宫女的好处，开始巴结了呢。
仁秀与陈横舟已将满院子玉泽堂的宫人都归了一处，数了人数，除掉刚刚已经处置的两个，还剩

九十八人。九十八人皆跪伏于地，大气都不敢出。
陈横舟过来请示：“皇上，奴才报编号，让他们自个儿报名字，您看这样成不？”
秦栩君想了想，道：“名册上不止有编号名字，还有生辰与家乡，你报编号，让他们报名字、生辰与来处。”
旁边的孟美人不由赞道：“皇上心细如发，实在厉害。如此，这些人即便知道自己冒充的谁，却也不能知道得这么细致。”
陈横舟捧了册子，站到院子中央，鞋底顿时沾上了刚刚不知哪个倒霉蛋的血。
“编号二十，出列！”
人群中起来一个胖胖的老年太监：“奴才洪士光，河东人氏，丙亥年六月生人。”
旁边仁秀监看着，见信息正确，便大喊一声：“无误！”
那洪士光长舒一口气，一步一颤走到院子另一边站定，等待其他人来作伴。
编号四十、编号六十，也没有问题，分别是两个看上去刚刚成年的小太监，各自报了信息，也与洪士光站到了一处。
“编号八十，出列！”
一个清秀的年轻太监犹犹豫豫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奴才肖远……”
仁秀的脸已是一沉。那太监更心虚了：“……江南人氏……”
“混账！一口胥乡话，竟敢说自己江南人氏。名字也不对，来啊，绑了去。”
侍卫们立即拥上，把这太监五花大绑扔在一边。
九十八个宫人，一一过堂，整整花了一个多时辰。有嫔妃命人送了果子和茶饮，皇帝大人坐得端端正正，一点儿不见疲态，仿佛在看一场亘古未见的好戏。
这一梳理，真是把人吓了一跳，玉泽堂的一百个宫人，竟然被安排替换了三十九个，三分之一强。
其中九个说错了信息，另外三十个是压根没敢起身，一直到所有名单都念完，他们还伏在那里。
这些人顶替了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刻意安排到玉泽堂的。光是欺君之罪，已经足以治他们死罪。
他们受了一阵酷刑，该招的招了，不肯招的也无所谓了。据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百里湖的鱼长势都特别喜人，天天吃到撑，然后冒出水面打饱嗝。
回到玉泽堂，秦栩君终于不用再装腔作势，双臂

一展，嚷嚷道：“朕要更衣！”
就知道他还是喜欢无拘无束的样子。
仁秀早已准备了薄绸外衫，满脸堆笑地在旁边等候。
更衣时，秦栩君瞥一眼仁秀，淡淡地道：“今日辛苦你了。”
仁秀微微一颤，立即垂下了头：“奴才惶恐，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那三十九个缺，还是把册子上被替掉的人补进来。”
“是。”
“那个郭展不错，给你当副手，让他跟你学着点。”
仁秀心中明白，这是皇帝要安排人监视自己，也是给自己一个提醒。他终于明白皇帝的手段原来如此深不可测，只得乖乖应了个“是”。
趁着皇帝闭目养神，一切安静的功夫，仁秀与何元菱都退出了东殿。
一个新来的小太监有眼色，立即过来将何元菱手里端着的洗脸盆给接了过去。
仁秀望着何元菱，欲言又止。
何元菱笑道：“公公有事直说，咱们还有什么见外的。”
仁秀望望四周，确定无人，才小声道：“皇上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有城府，可与何宫女有关？”
何元菱吓了一大跳，惊呼：“仁秀公公说胡话呢！”
被仁秀一拉：“小声点，还想不想活命！”
“可公公也别吓奴婢啊。”何元菱一脸不满，低声抱怨，“奴婢刚进宫的小宫女，经不得吓的。皇上可是皇上，哪个皇上不是三头六臂、肚子里有九曲十八弯的，难道还会是头一天有城府么？”
仁秀心想，咱们皇上以前还真不这样。
但他不能这么说，只得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道：“自从何宫女到了玉泽堂，皇上似乎变化很大，以往皇上从不管这些小事……”
“公公此言差矣。”何元菱正色，“只要是皇上想管的事儿，就不论大事小事。天下之事，皇上都管得。”
这话实在太堂皇，叫仁秀也是语塞。
见他表情复杂，一张胖脸都抑郁了，何元菱知道时机差不多成熟。
她压低声音：“仁秀公公，奴婢瞧着皇上，是真的厉害。若公公以前觉得他不厉害，大概是离得太近的缘故。”
仁秀有些不解：“此话何意？”
何元菱道：“公公您想，皇上早上就翻了翻那册子，午后还记得清清楚

楚，这不正是皇上的厉害之处？皇上是自己有本事，奴婢可帮不上忙。”
这话不错，仁秀也是头一回知道，皇上的记性竟然这么好。今日他一下子说出张泗七和刘金银的名字，仁秀当时差点儿下巴都砸地上了。
何元菱又道：“这几日奴婢琢磨着，何以奴婢又不勤快又不嘴甜，皇上非要奴婢在玉泽堂伺候。是因为公公总把皇上当小孩子。”
“小孩子……”仁秀喃喃。
“公公是伺候皇上长大的，这点情分，旁人哪里比得了。可也因为这个，公公瞧皇上就总觉得他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可奴婢瞧皇上就不一样，奴婢进宫，见到的就是英明神武的皇上、就是果决聪慧的皇上、就是胸怀天下的皇上，奴婢不把皇上当孩子看，奴婢把皇上当天神看。”
一顿半真半假的乱吹，终于把仁秀给吹醒了。
这话好有道理。自己最近被皇上厌弃，可不就是因为自己总觉得皇上是小孩子，不懂得处理政事，前朝后宫的，都得靠着程大学士和成总管，也总觉得太后高高在上要比皇上有用。
这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啊。
“这宫里……不对，这天下，就是皇上最大，奴婢也不认得别人，只认得皇上。”
何元菱一锤定音，也不容仁秀再说话，笑嘻嘻道：“奴婢进去了啊。皇上肯定又要抱怨，说公公待他不如小时候那么亲了。”
仁秀鼻子一酸，突然有流泪的冲动，不禁问：“皇上真这么说？”
“哎呀，公公您可太不懂事了。”何元菱跺脚，“皇上赏您玉如意，这才隔了几个时辰啊。他赏别人玉如意吗？他连玉泽宫的宫人都报不出三个名字来，他心里除了公公，还能有谁？”
懂了，仁秀终于懂了。弘晖皇帝早已不是小孩子，他缺的不是无微不至的照顾，缺的是崇敬。
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没有那些人，皇上会连路都不会走。
好在，为时还不晚。皇上还是疼惜自己的。而自己今天终于清醒地站在了皇帝一边，打击冒名顶替，一点没有手软。
何元菱进了书房，歪在榻上小憩的秦栩君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累死朕了。”
何元菱过去扶他起来，又麻

利地将榻上重新整理好。
“皇上今日可太威风了，奴婢看得眼花缭乱。”
秦栩君却斜睨她：“你才让朕眼花缭乱。要是朕没有你这样的宫女，还不敢这么早发威。”
“那也是皇上本来就威风，何时发作，只是个契机。”
“发作……”秦栩君被她噎到，“何宫女夸人总是这么别出心裁？”
何元菱却回想着今日希思阁那点事，渴望和皇帝复复盘。
“皇上，奴婢还有些事却想不通，能否问问皇上？”
“问呗。”
“何以今天皇上指了四个，就出了两个奸细？万一没指到什么办？”
秦栩君一笑：“问得好。”
接着又道：“那吕青儿，朕知她必定不是奸细。头一个指她，是一眼望过去，个子最小、面黄肌瘦，一看就没受过好的对待，这可不像是那些人的心腹。朕不过是要先挑两个不可能是奸细的，回头好帮朕办事儿。”
何元菱挑眉：“皇上可真……思虑极深啊。”
“至于三个太监，朕也是一样的思路，去掉极小的、极老的，在当打之年挑。雷得昌皮肤白，一看以前就是当的好差事；单子行头发油亮，可见素来吃得不差。至于郭展，朕是看他年轻精壮，若是奸细，灭了也不可惜，若不是，却是极得用的人。”
“皇上可真……叫人佩服啊。”何元菱的眉毛已经下不来了。
“万一指了几个都不是，那就再指呗。朕还不信，他们不趁这个机会往朕身边安人。”
服气，不得不服气。
“那皇上是早上就记好了他们的名字，好在后头发难么？”
秦栩君轻轻一笑，走到何元菱跟前，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朕可以把一百号人的名字都报给你听，想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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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龙吼

“一百号人！”何元菱吃惊地转过脸, 想去看皇帝大人。
却不料, 秦栩君凑得极近。
猝不及防，他的嘴唇在何元菱脸上划过。虽是又疾又轻, 却教二人都呆愣当场, 一瞬间, 二人大脑一片空白。
何元菱只觉得自己那半边脸都烧了起来，却还要强自镇定, 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皇上的记性这么好？”她掩饰着尴尬，试图转移话题。
秦栩君尚未回过神，愣愣地望着她：“朕的记性……从小就很好。不过，朕的嘴唇是有毒吗？”
“什么意思？”
“怎么碰了一下何宫女, 何宫女半边脸又红又肿？”
我呸！这叫又红又肿？身为大靖皇帝，审美全用在画画上了吧, 本宫女这叫脸颊飞红！
不过以何元菱的观念，碰一下脸也不算什么, 不值得这么躁动。
何元菱调匀呼吸，索性大大方方转过另半边脸，郑重地道：“其实这边应该也挺红的。”
她如此解释的意思, 是想让皇帝大人不要多想, 不存在被你误亲了一下就娇羞不已的情况，本宫女没有大靖朝那些陈腐的三从四德。
可是秦栩君没能理解。
他傻愣愣地想了想, 不确定道：“那说明，朕嘴唇上的毒性，远比想象的强烈？”
扶额。何宫女十分之无语。
这个少年突然又变得幼稚了, 和下午在希思阁锐利英明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一时间，何元菱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皇帝。
又或者。都是？
张了张嘴，何元菱觉得还是不接这个话题了，再说下去，怕是要毒发攻心。
于是她抚抚脸颊，勉强笑道：“这个不重要啦。不过皇上，真的一百号人都记得？”
秦栩君已经不好意思再凑过去耳语了，怕自己又毒到人家。想了想，还是认真点了点：“何宫女有异能，朕其实也有一些，比如，读过的书、看过的文字，记得特别牢。”
“这么厉害？”何元菱喜上眉梢。
秦栩君倒是谦虚：“跟何宫女的异能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
“不不，皇上千万别这么说。当然是您更厉害，奴婢这个才叫不足挂齿。”
这话，何元菱是万分真心。毕竟在

她看来，过目不忘是真本事，而自己却是借了那个聊天群金手指的光。
咱们何宫女，其实是个谦逊的姑娘。
“何宫女……”秦栩君欲言又止。
奇怪，刚刚仁秀也是这般表情，何元菱颇是奇怪，今天怎么人人都有心事？
“皇上请讲。”
“你真觉得，人有异能是一件幸事？”秦栩君缓缓地踱到画案前。
画案上空空荡荡，只有笔墨与镇纸静静地伏着，象是乖顺的宝物，等着皇帝去抚摸。可是秦栩君今日心情激荡，沉不下心去和笔墨作伴，袖子轻轻从画案上拂过，又转回到何元菱跟前。
何元菱察觉出他内心似乎有什么隐情呼之欲出，却又不知他这一问是何用意。
想了想，何元菱道：“一个人，若有些与众不同之处，总是好的。至于是幸是祸，谁也无法预测。但这独一无二的本事，总能让我们多一种选择。”
秦栩君静静地听她说完，眼中闪过千山万水。
“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他轻轻咬了咬唇，象是要下一个巨大的决心。
半晌，秦栩君终于道：“十二年前，朕也像今天这样，将这本事光耀于人前，最终却害死了朕最尊敬的人。从此朕便将它收敛起来，再不教人知道。时间久了，这宫里已经无人知道朕有这本事，或者都以为，朕长大了，终于泯然众人。所以他们欺朕无能，敢生生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塞三十九个人。是不是很可笑？”
何元菱这才知道，原来皇帝还有这样的隐痛。
十二年前他才六岁，真是稚儿最最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没料，背负了这样沉重的枷锁，过了整整十二年。而世人不知情，还要恨恨地骂一声“狗皇帝”，向着京城的方向吐口水。
何元菱抬头，望着这个纤长如仙的男人，第一次发现，来自仙界的男人并非冰霜，他也有着人间七情六欲，也有着人间的狂放与愁肠。
“皇上，奴婢一点不觉得可笑，奴婢只觉得皇上很了不起。”
秦栩君忧郁的凤目中透出一点点疑惑，亦有些不自觉的期待。何元菱坦然地与他对望，将自己的支持与鼓励，从这对望中传递给他。
“皇上，请象奴婢这样伸出手掌。”何元菱举

高右手，将掌心示于秦栩君。
秦栩君不知她是何用意，却还是照着她的样子，将自己的左掌迎上去，与何元菱的手掌相触。
“何宫女的掌心很热。”秦栩君低声道。
“皇上别说话，请用力推奴婢。”
秦栩君一愣，专心于掌心，发现何元菱已经用上力气，向自己推了过来。秦栩君立即用上相同的力量，将何元菱的手掌又推回原位。
但他没有再回更多的力。
因为秦栩君发现，何元菱的小脸憋得红红的，她应该是用尽全身力气在与自己的手掌对抗。
而秦栩君，舍不得叫她失败。
两只手掌在空中僵持许久，秦栩君终于忍不住，一屈手指，握住了何元菱的小手：“何宫女一定不是想和朕游戏。”
“对。奴婢不是和皇上游戏。”
何元菱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皇帝握住的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镇定地道：“奴婢是想让皇上体会，什么叫抗衡。两只手掌，但凡其中一只用上力量，想要保持静止不动，另一只手掌便要使出相同的力量去抗衡。所以，静止不是失败……”
她认真地凝视着秦栩君，望着这位少年皇帝眼中的波澜，勇敢地说：
“皇上看似漫不经心的十二年，却不是毫无作为的十二年。现实在皇上身上施加了多少压力，皇上需要回击同等的力量，才能安然无恙到今天。皇上，你是有力量的人。”
秦栩君眼中的波澜，瞬间炸出耀眼的光芒。
如果说前几日何元菱用两个“笑脸”击中了秦栩君内心深处的柔软，今天何元菱用自己的手掌，击出了秦栩君隐藏在内心更深处的力量。
这力量他无处安放。只觉得望着何元菱的眼睛，四肢百骸都为她舒展，所有的血液都在为她奔流。
“啊——”他大吼一声，蓦然转身，将自己少年瘦弱的背影完完全全地呈现给了何元菱。
也许他哭了。
也许他只是激动了。
何元菱不说话，亦不去打扰他。只默默地等待着，等这个少年将十二年的郁结在这一刻倾泄殆尽，转过身来，又是美好而纯净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秦栩君微微颤动的双肩终于平静下来。
可他没有转身，而是缓缓走到书房

东北角那张宽大的卧榻旁，从扶手垫下取出那本看了一半的《神宗实录》。
秦栩君举起书，转而面向何元菱，脸上扬起难得一见的明媚笑容。
“朕会珍惜何宫女赏给朕的宝物。”
一语双关。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外头响起仁秀焦急的声音。
何元菱立刻过去，夺过书重新塞回扶手垫子下，低声道：“肯定是刚刚皇上怒吼惊动仁秀公公了。”
顿了顿，又道：“公公心里对皇上还是很敬畏的。”
“皇上！”仁秀的喊声更响了，也更惊惶，却不敢冲进来。
秦栩君双眉一扬，已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那让他进来呗。”
何元菱窃笑，知道他果然已经整理好心情，又要开始作妖了，仁秀公公啊，谁让你脑子糊涂，且受着吧。
走到东殿门口，何元菱一掀帘子，见仁秀已经快急出泪来，也知他真心关心皇上。
“皇上没事，叫公公进去呢。”
仁秀立刻一脚踏进东殿，却又突然警觉：“方才皇上为何怒吼，可急煞我了。”
何元菱眼珠儿一转：“生公公的气呗。”
“啊！”
仁秀连滚带爬，再也忍不住眼泪，哭向了书房，一边滚，还一边喊：“皇上您要是生奴才的气，您就打奴才吧。奴才该死、奴才混蛋，奴才……”
皇帝大人的龙靴出现在他眼前。
“谁允许你说‘蛋’了？滚出去，重来。”
仁秀顿时住嘴，怎么滚进来的，又怎么滚了出去。洒了一路的鼻涕眼泪，倒也的确真心。
“皇上，刚刚您一声龙吼，奴才吓去了半条命啊，奴才从小服侍您到大，从没见过您发这么大脾气。皇上您拿奴才出气吧，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呜呜呜呜……”
仁秀又哭着滚了进来，这回真的没有“蛋”了。
秦栩君已经坐在卧榻上，看着仁秀滚到了他脚边，伏在地上忏悔。
等他终于哭到势弱了，也觉得他忏悔得很深刻，应该已经触及灵魂了，秦栩君才道：“起来吧，多大年纪了，丢不丢人。”
何元菱上前，将仁秀扶起，见他一脸涕泪，也甚是狼狈，便低声道：“公公赶紧擦擦眼泪。”
终于抹干净了脸，仁秀的眼睛却

已经哭得肿肿的。
“今日玉泽堂宫人一事，奴才有罪。奴才没有监督好张管事，让他钻了空子。”
“三十九个人补充进来，不能再出岔子。你确有失职，念你从小服侍朕长大，朕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谢皇上恩典，奴才立即去办。”
秦栩君又道：“管事里头，还有不忠心的。怎么挖出来，你自己想法子。朕在这兴云山庄虽还只剩二十日，却也不想身边尽是想着法儿谋害朕的蠢货。”
“是！”
“郭展呢？”
“在廊下候着。皇上有眼光，这小子的确机灵，正跟着奴才学呢。”
秦栩君点点头，知道他嘴上说得坦荡，心里肯定是有想法。便道：“你也别多心。这回失察，朕也想过了，倒是你差事太多。朕把郭展给你，是帮衬你，免得你一忙起来，顾此失彼。”
仁秀一听这话，顿觉皇帝已经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果然何宫女说得对，皇上原来一直都这么厉害，自己把他当个小孩子，都没发现他长大了。
“皇上体恤奴才，奴才感激都来不及。若要有别的想法，那就是不识好歹，要天诛地灭了。”
秦栩君笑了：“好了，出去吧。这些新来的宫人，朕瞧着果然甚不成个样子，要辛苦你多调.教了。”
是啊，摆个仪仗都会踩到三只鞋，也是得好好训训了。
何元菱将仁秀一直送到东殿门口。
“瞧吧，皇上多疼你。”
仁秀想想，也的确，虽然训斥了自己，但这训斥还是带着感情的。
他心中感念何元菱，便道：“皇上最是体恤人，碰上这样的主子，是咱们的福分。”
“嗯嗯。”何元菱猛点头，突然却又想起一事，“对了，公公，奴婢有一事相求，望公公成全。”
仁秀奇道：“何宫女但说无妨。”
“日间皇上叫出来的那位吕青儿吕宫女，恰好是奴婢在司造间时候的伙伴，晚上同睡一铺的。若安排住处，公公能不能……”
仁秀顿时明白，一拍胸脯：“这等小事，举手之劳，哪里用得上一个求字，何宫女客气了。回头让她跟你一屋？”
“好，谢谢公公！”何元菱眉开眼笑，雀跃起来。
仁秀不由也觉得好笑，这丫头真是

好心性，办这点儿小事，都能开心成这样。
晚膳时候，皇上说闹腾了一天，饿了，让加了一碗饭和几个菜。
这加的饭菜，自然是归了何元菱。
而且皇帝大人还很愧疚：“才说过会留给你吃，午间去希思阁闹了一回，便给疏忽了。你中午饿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上吧？”
何元菱已经三下五除二，夯下去一碗饭。
不得不说，皇帝大人吃的米，都比寻常人吃的肉要香。这什么米啊，怎么长的啊，用什么水煮的啊，怎么这么香啊。
当然了，菜也很不错。
终于咽下最后一口，何元菱才从屏风后出来。她到底还是不好意思在皇帝面前风卷残云。
“希思阁回来，孟美人立即就命人送了几样点心过来，奴婢已经偷偷溜出去吃过了。”
秦栩君乐了：“她倒是乖巧。甚有眼色的。”
谁说不是呢。这孟月娥实在是很有心，还想着她和皇帝吃着，何宫女一直在旁边看着，肯定饿着了。等皇帝摆驾回宫，立刻拿食盒子装了点心瓜果，命人送到玉泽堂，给了何宫女和仁秀公公各一份。
瞧瞧这心思，要不说是后宫机灵鬼，嫔妃中第一小可爱呢。
仁秀带着郭展和另外几个面生的小太监进来，将晚膳的餐具都收了。仁秀眼尖，一眼看出不是一个人吃的，却没声张。
他已经学会了睁一眼闭一眼，皇上的事，不该管的不要管。
至于成公公那里……
呵呵，按皇帝最近的表现，成公公还能当多久的内务总管，怕还是个问题。
等太监们都走了，何元菱不由问：“皇上，奴婢还有个疑问。”
“哦？”
“皇上随机点将，的确大大减少了混入奸细的可能性。可万一，这一百人里头，有人原本就是奸细，怎么办？”
秦栩君微微一笑：“防不胜防。若真这么巧，那也是天意。朕本也不指望有一蹴而就的好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呗。”
“不过……”他抬眼望何元菱，“随机是什么意思？”
呃，总不能跟皇帝解释什么叫电脑吧，也解释不通啊。
何元菱脑子一转，笑道：“皇上没见过我们民间的玩意儿，有一种叫小鸡啄米，一个圆板上边八只小鸡，下边

有机括，晃动起来，八只小鸡争相啄米，煞是好玩。不过，等它们停下来时，哪只小鸡在啄米就不一定了。是随着机括运动，到哪里便是哪里。像这样由机括确定结果，不加人为因素的，我们民间便叫‘随机’！”
欧耶！何元菱好佩服自己，真没想到自己这么急智，解释得这么完美。
果然皇帝陛下也是一脸恍然大悟：“朕明白了，随机，就和昨日你说的‘幽默’一样，都是民间的语言。朕从小都困在这深宫里，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民间，没想到民间连语言都是这么有趣的。”
哎呀，幸好皇帝大人您困在深宫里，大靖的民间哪来的“随机幽默”。不存在的。
这惊心动魄的一天，终于在仁秀带着郭展进来伺候皇上就寝，而落幕。
何元菱回到宫人舍，精疲力尽。
吕青儿已经在等着她。见她进门就往床上一倒，吕青儿赶紧上去给她捶背。
“何姐姐是不是累极了？”
“嗯，要死了。”何元菱嘟囔。
“是不是何姐姐吩咐他们把我分在你屋里的？”
“你何姐姐没那么大能耐，吩咐不了谁，拜托……是拜托。”
虽然累到迷迷糊糊，何元菱还是没忘记，哪怕是在吕青儿面前，也一定要低调。嚣张的往往不是表面的态度，而是心态。
“谢谢何姐姐。”吕青儿诚心诚意，“我分在西殿负责扫洒。往后和姐姐能在一处了。”
何元菱却睡着了，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双更哦。哼哼，你们这帮魔鬼，三更是不可能的，今天是不可能的。
86、十二年前的祸根

何元菱睡得香甜, 先帝群却炸了锅。
好不容易等到开群, 先帝们憋了一整天，纷纷叮咚叮咚上线, 本来是很开心的。
什么父皇啊、儿臣啊、皇爷爷啊、皇祖宗啊、你个不肖子啊……反正不管对付不对付, 都用各自早已习惯的方式, 打过招呼请过安。
姗姗来迟的靖显宗刚一开口，就被老子靖仁宗给劈头盖脸开骂。
“不肖子, 这么小的辈份，还要皇爷爷皇祖宗们等你，不成体统。”
靖显宗一圈爷爷祖宗乱喊，嘴还是很甜的, 最后说：“儿子都一身汗了，父皇能不能别骂了……”
在群里这么久, 他们生前的那点儿恩怨情仇，倒也看淡了许多, 说话也随意了。
倒是管理员靖世宗比较和蔼可亲，一听他这么说，关心地问：“孙儿怎么就一身汗了, 陵寝里进水了？”
靖世宗是吃过这苦楚的。
建造陵寝虽是举国大事, 但若经几个贪官污吏的手，就难免偷工减料, 设计不合理或者施工不到位的陵寝，就容易进水。靖世宗自己的陵寝就有一个角落进了水，得亏地宫够大, 没影响到靖世宗这边的墓室。
但就这，已经让靖世宗很闹心很没面子了。
毕竟自己的陵寝，自己在世时就已经开工建造，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治吏不力、任人不贤的结果。
所以看靖显宗这么急急忙忙的样子，靖世宗第一反应就是靖显宗的陵寝是不是也进水了。
哪知道，靖显宗居然没有领会他的好意。
靖显宗说：“555，皇爷爷好关心孙儿，皇爷爷最好了。不过孙儿的陵寝没有进水，是刚刚跟玉贵妃聊到一半，发现这边群开了……”
靖世宗不解：“换人聊天，切换个页面便是。”
靖高祖也插嘴：“朕这样的身体，换个页面也是毫不费力，显宗小儿身体比朕还差？”
说靖显宗大昏君、不要脸、色.鬼，都没问题，就是不能质疑他的身体。人家可是整个大靖朝最能生儿子的先帝。
靖显宗果然一跳三丈高：“朕强壮如牛、夜御百女，怎么可能身体不好！”
靖高祖撇嘴，感觉到了无形的攻击。每次都要吭哧吭哧到后半夜才能有起色的靖

高祖，气得闭上了嘴巴。
靖仁宗虽然天天骂儿子，心里还是关心的，问：“那你为何一身汗？”
靖显宗哼哼：“玉贵妃真是迷死人了，让朕欲罢不能，跟她聊天每回都一身汗。刚刚诸位先祖喊得急，朕还没完事儿，汗还没褪呢。”
这下连靖太祖都受不了了，破口大骂：“你个龟孙子，欺负咱们没有宠妃聊天是吧，竟然如此撩拨，待老子找个陪葬来泄火！”
靖神宗也是无语极了，抱怨道：“@靖显宗 父皇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整日就知道胡闹。”
靖世宗已经没眼看了，想起自己可是管理员，出来维持秩序：“聊天，是一场修行。诸位先帝请文明聊天，别忘了群主还是个未婚姑娘，诸位不可唐突了群主。”
诸先帝这才想起来，对啊，群里闹了这么久，群主呢？
靖神宗头一个怒了：“@靖显宗 都是你个没分寸的，把群主吓得不敢出现了。”
靖圣祖最英明神武，出来说了两个字：“咳咳。”
群主可是说过，“咳咳”就是翻篇换话题的意思。
诸先帝顿时心领神会，一时间，页面上一排整整齐齐的“咳咳”。
可是他们咳破了嗓子，群主也没有出现。先帝们恐慌了，继而担心了，最后彼此安慰说群主一定是太忙了，开了群又被弘晖小子喊过去干活了。
倒是靖显宗弱弱地说了一句：“这大半夜的，弘晖小儿找我们美丽的小菱菱，还能干什么活？”
其余先帝齐喝：“闭嘴！”
何元菱这一觉，睡得特别香，香到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凌晨。
离天亮还早，世界万籁俱寂，纸窗上映着星星点点，是玉泽堂守夜的灯笼。吕青儿在另一边的床铺上，早已进入了梦想。
离了司造间的大通铺，她还是睡得像以前那样规规矩矩，连手都不敢伸出一尺以外。
何元菱终于看到了先帝群里的聊天纪录，一边骂着“臭不要脸”，一边也有些感慨，这些先帝们每天都守着聊天群，等着盼着开群的那一刻。
他们虽然吵吵闹闹，可在面对大靖命运时，却异常团结。
而且因为何元菱的存在，他们开始反思自己在位时的那些苛政，反思对于宫人的压迫和剥削，这些

都是何元菱始料未及的。
“还有人在吗？”何元菱试探地一问。
谁知道，一石激起千层浪，先帝们立刻涌出，刚刚还一片寂静的群，顿时热闹起来。
“在！”
“群主来啦！”
“群主差事刚刚结束吗？太辛苦啦！”
“弘晖小儿压迫宫人不要脸！”
何元菱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是刚睡醒。抱歉各位，我一回宫人舍，居然就睡着了。”
“那也是弘晖小儿给你安排得差事太多了！”
“白天群主一定是累着了。”
“群主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离天亮还早。”
何元菱笑道：“睡饱了。现在要跟诸位先帝说说，昨日里皇上有多威风。”
靖宁宗很少参与闲聊，一听何元菱说起秦栩君，却顿时来了精神。
“栩君还能威风？他不是在兴云山庄待着吗？”
何元菱便将白天发生的玉泽堂重选宫人、张管事暗中安插人手，而弘晖皇帝如何一步一步将奸细揪出，整肃玉泽堂宫人一事，原原本本说给诸位先帝听。
要知道何元菱说故事本身就很有天份，加上弘晖皇帝这场仗打得的确精彩之极，先帝们又是惊呼、又是感叹、又是欣慰，竟是十分过瘾。
一直到事情说完，靖宁宗热泪盈眶，大呼：“朕就说吧，栩君又聪明又福相，明明可以当个好皇帝啊！”
靖圣祖向来说话比较谨慎，这回也长叹：“竟没想到，弘晖聪慧之此。以他资质，若从小辅以明师、亲政后辅以能臣，我大靖何以落到流寇四起、民不潦生的境地啊！”
何元菱却想起秦栩君背负了十二年的秘密。
心中一动，便问：“@靖宁宗 宁宗皇帝，皇上说十二年前，他曾偶露锋芒，您可记得当时的情景？”
十二年前，是弘晖二年，也就是秦栩君六岁那年。
靖宁宗当了三年的太上皇，如此算来，这一年靖宁宗还在世，他或许知道当年那些事。
果然，靖宁宗道：“朕当然记得。朕给栩君找了全国最好的师傅，没有谁比姚清泉更加学识渊博、更加深明大义，为此，朕还把姚清泉提进了内阁，让他当了辅政的重臣。姚清泉曾经跟朕说，栩君是他教过最聪明的学生。”
靖高祖：

“为什么却教出了一个不能亲政的废物？”
“放屁！”靖宁宗骂道。
靖太祖也觉得儿子这回说话不妥，也训道：“@靖高祖废物二字，过分了啊。没见弘晖小儿还是很忍辱负重的嘛。主要还是宁宗这辅臣没选好，没看出程博简的狼子野心。”
何元菱也看不下去，解释道：“姚大学士十年前就被抄家问罪，只怕就是因为皇上对姚大学士太器重，有人感觉到了威胁。皇上不是废物，是有人要把皇上培养成废物。”
“没错！程博简这奸贼！”靖宁宗又咬牙骂。
靖圣祖没忘记补上一刀：“只怕还有你那皇后，没她配合，程博简再有逆心，也翻不起风浪。”
直戳靖宁宗内心。
“言归正传！”靖宁宗吐血扶楼。
“栩君六岁那年，姚清泉向朕禀报，说栩君似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姚清泉给他讲过的经史，转头再问他，必能原原本本地回复。朕一高兴，还让栩君在一次国宴上给文武百官当场演示。”
晕倒。
这一幕何元菱再熟悉不过。长辈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让孩子在聚会上表演才艺。
“来啊，给大家表演一个唐诗。”
“乖囡囡给叔叔阿姨唱个歌。”
“我家小子虽然不会唱歌，但是会翻跟头，一下子翻五个都没问题。”
实在不会唱歌也不会翻跟头的，家长就翻白眼。
“我家学的钢琴喽，这里也没个钢琴让我家宝贝演奏。”
要是现场好死不死居然有个钢琴，那就换个说法：“来来来，比比身高呢。哎呀，你家不行啊，今年没怎么长个子嘛，我家都比你家高了啦。”
反正，不管孩子心情爽不爽、想不想表演，都逃不了这一关，
这说明靖宁宗贵为大靖太上皇，秦栩君贵为大靖当朝皇帝，也依然逃脱不了被父母炫耀的命运。
何元菱道：“我似乎懂了。皇帝越是聪慧可人，姚大学士的前途就越加不可限量。今日种种，皆是当年埋下的祸根。”
先帝们一阵沉默。虽然都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却都不好意思责怪靖宁宗。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无非犯了全天下父母都会犯的错罢了。
何元菱没有继续说，但心里却明白了。皇帝心里

十二年的隐痛，便是那一次国宴上的演示，将自己和老师姚清泉都推向了绝境。
靖宁宗弘晖三年驾崩，弘晖四年，程博简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
***
京城皇宫。无双殿。
这里是当朝孙太后寝宫。天色渐亮，太监们轻手轻脚地将四处张挂的灯笼取下，一一吹熄，宫女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内寝，一张巨大无比的雕花床上，坐起一个美艳的中年女子。她便是靖宁宗的皇后、弘晖朝的太后孙世樱。
孙太后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着，浅妃色的睡衣略有凌乱，露出一片柔软的胸膛、和一段雪白的臂膀。
虽已四十七岁，却保养得非常好，肌肤赛雪、眼含秋波，看上去竟只有三十出头。
宫女们端着洗漱用具，屏气凝神地退在一边。她们等了多时，孙太后却一直这样坐在床上，蹙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要紧的事。
终于，大宫女连翘鼓了勇气上前，低声道：“太后，水要凉了。”
孙太后这才转过眼神，掀了薄被下床，一双玉足伸到床边时，宫女已经跪行过去给她穿上绣花鞋。
“程太师那边可有回话？”
连翘回道：“太师说前头几位大臣纠缠得厉害，一脱身，立刻就来。”说着，将太后扶到镜台前，将一块雪白的巾子呈到太后手中。
巾子是湿了热水又绞成半干，太后将它敷在脸上片刻，又扔了回来。
“他最近懒怠了。以往哀家宣他，他可不是这样的。”
连翘不敢接话，从梳妆匣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前日太医院刚送过来的雪妍霜，极是改善肤色，太后试试？”
孙太后望着镜中的容颜，曾经这容颜也是冠绝后宫，叫先帝痴迷不已。如今纵有太医院最好的膏霜伺候着、江南最好的脂粉打理着，细看，也是很有痕迹了。
“老了。”她缓缓地用指尖抠了些，在脸上轻抹着，“一夜睡不好，第二天便不能看了。”
连翘赶紧道：“太后绝世姿容，又是神仙眷顾过的人，哪里老了？奴婢瞧着，那些新选进宫的佳丽虽是年轻，却也比不上太后。”
“呵……你就哄吧。”孙太后轻轻一啐，听着却也高兴。
可是啐完，又有些泄气：“也

只有你这张巧嘴，还愿意哄着哀家。”
正说着，外头进来一个传话的宫女：“禀报太后，程太师求见。”
刚刚还一脸疲惫的孙太后，双眼微微一亮，却没有立刻说话。隔了半晌，才幽幽地道：“让他等着。”
“是。”宫女退了出去。
“梳个什么髻呢？”孙太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
连翘建议：“太后梳太平髻、再配上您的九珠凤冠，最是好看。”
“倒不必如此隆重，不过是太师来回个话。又不是正经见朝臣，倒要凤冠常服的。”
连翘顿时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却不敢说破，只应道：“奴婢明白。那就流云髻，太后您看如何？”
流云髻是最近京城女子最流行的发式，尤其是年轻贵族女子的最爱。
太后这是不服老啊。
也亏得太后的确生得美貌，连翘替她梳罢，再照镜子，倒也显得活泼了不少。
既是不穿常服，那便是要穿便服的意思。连翘揣摩着太后的心思，拿了一身碧霞色孔雀纹锦衣，既庄重华贵，又不至于太过老气。
饶是如此，孙太后还是自己在珠宝匣子里又挑了一支蓝宝石凤形步摇，加插在满头珠翠中，这才满意地转了身子。
“叫太师去偏殿，哀家这就过去。”
大靖内阁最英俊的辅臣、当朝太师程博简，静静地立在偏殿中央，等着太后出现。
今日一大早，他的轿辇刚刚到机枢处门口，还没落轿，就被无双殿的宫人给拦住，要他去见太后。
程博简隐隐猜到太后找他是何事，只是他自己也还没想好，倒要和几位心腹先商议之后再做决定，便推说有事，稍后再去。
所以孙太后先是要他在外头等着，过了一会儿又要他去偏殿，也是有些无法言明的小心思。
片刻后，一个艳丽的身影从重重珠帘中走出。
程博简望见孙太后一身流光溢彩，心中隐隐一动，很想告诉她，你其实不适合这种打扮。但程博简还是忍住了，他知道孙太后有多重要。
孙太后在宝座上坐定，望着矮了她好几个台阶的程太师，亦是心潮起伏。
“臣程博简参见太后。”
程博简下跪行礼，还没跪到一半，孙太后已是忍不住：“太师

快快请起。赐座。”
“太后宣臣，不知是何事？”程博简坐定。
孙太后递个眼色给连翘：“都退下。”
连翘立即带了宫女们退出，还顺手关上了偏殿的门，将偌大的偏殿，留给了孙太后和程博简二人。
“哀家一夜没睡好。”
孙太后的语气立即变得有了生气，连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都顿时有了故事。
程博简状甚关心：“太后为何而烦心？臣可能为太后分忧？”
“你知不知道昨儿栩君在兴云山庄的事儿？”太后问。
程博简却反问：“不知太后所说，是重选玉泽堂宫人一事，还是身边多了个宫女一事？”
孙太后一惊，失声道：“什么？栩君还选了个宫女？”
“一个罪臣之女，今年刚刚进宫，十五岁。”
孙太后愣住：“栩君连嫔妃都不碰，素来也不喜宫女，是独来独往的性子，这宫女莫非有些独特？”
程博简道：“听说这宫女识字，也懂些画。大言不惭批评皇上的画作，惹了皇上生气。本是留在玉泽堂严惩，惩来惩去的，竟留下了。”
这个故事，信息量很大啊。
孙太后听了短短几句，心中竟柔软起来：“如此说来，倒是欢喜冤家？”
“太后！”程博简不满地喊。
孙太后脸一红，一夜未眠的憔悴，在这红晕中烟消云散。
“女人看事儿，和你们男人不同。你们看人，只讲有用没用，我们女人看人，却讲个投缘。这宫女，大概就是和栩君投缘了。”
87、打群架

听太后言辞之间竟多有维护, 程博简也颇是意外。
程博简脸色有些冷峻：“臣以为, 皇上已满十八，后宫也多有嫔妃, 若喜欢哪个女子, 放在身边原也寻常。不过皇上素来的性子, 太后也知道，别说宫女, 便是连嫔妃也多有推却。突然变了性子，这事情就有蹊跷。”
“太师说得有理。”孙太后想了想，“要不，把那宫女叫到宫里来盘问盘问？”
程博简道：“这倒也太着痕迹了。若连皇上身边跟个宫女都容不下, 朝里那些人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是非。”
孙太后眼神变得怜惜起来：“谁说不是呢，太师为国操劳, 却总有些不明事理的，以各种礼仪之争来为难太师。也不想想栩君那么弱的身子, 连嫔妃都没法儿临幸，又是万事不懂的一个人，怎么能上朝亲政。”
上头孙太后说着, 座在下首的程博简脸色却已经越来越阴沉。
“昨日兴云山庄那出戏, 太后还觉得皇上‘万事不懂’吗？”
孙太后顿时一凛：“太师所言甚是。哀家正是为了此事彻夜难眠。你说这栩君从来都不过问这些，怎么昨日突然换了玉泽堂所有宫人, 而且听说还是随意选的人。张管事他们好心换了能干的宫人进去，栩君倒好，不识好人心, 全给打了个半死。”
程博简已缓缓地起身，上前一步，站到了台阶前。
“太后，咱们早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太师的意思是……”
“是该还政于皇上了。”程博简突然显出颓色，“臣殚精竭虑，只是想为皇上多撑些时日，好让他健壮起来，能有精力管好天下。既然皇上已有这心思，臣……告老还乡便是。”
“你胡说什么呢？”
孙太后豁地站起，疾行几步下了台阶，逼向程博简：“大靖不可一日无太师、哀家不可一日无太师！”
程博简平静地望向孙太后，眼神中甚至略带深情。
“太后。臣……不能服众。以往皇帝当不得事，臣替他当。如今皇帝长大了，都能处理这么大的事，臣再不退，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拼着臣不怕人言，那些言官也不会放过臣。”
孙太后还是摇头：“可这些

年，皇帝都没有正经学习过，连老师都很久不见，就算他如今有心了，又有何本事治国？”
“这也正是臣忧心之处。”程博简望向太后，脸上是忧国忧民，眼中是情深意重。
太后不由激动地握住程博简的手：“所以请太师为我们娘儿俩着想，起码，你也该给栩君几年成长的时间。既然他聪明，就让他现在开始学？”
几年。几十年才好。
但程博简才不会表露，他反握住孙太后的手，轻拍数下。
“世樱，咱们也算青梅竹马长大。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苦担这把持朝政的恶名。我只担心，皇帝若羽翼丰满，这世上便没有咱们二人的容身之处了。”
孙太后“嘤”一声，已流下泪来。
“那就不用给那些人交待。皇上现在是聪明还是笨拙，原本也只有近身的人才知道。你不说，我不说，外头人也只会以为皇上还是内不能临幸嫔妃、外不能治国理政的无能之辈罢了。”
程博简点点头：“事出无奈，还是从长计议吧。”
一顺手，将孙太后揽进怀里，细细安慰起来。
***
从长计议个鬼啊。
这一头，程博简将孙太后安慰得如痴如醉，那一头，成汝培的马车已经到了兴云山庄。
一见到玉泽堂满院子的宫人高高矮矮老老小小，一张张都是看不出好歹的脸，成汝培这个内务总管气得想吐血。
可总不能吐在玉泽堂啊，只得憋了。
他没立刻去见皇帝。素来，他来兴云山庄，也从来不去见皇帝。简单说，成汝培眼中没有皇帝。
兴云山庄只来了两个管事迎接，一个新上任的内务管事陈横舟，一个是管账册文案的曹顺。
成汝培很不高兴，脸色铁青，一开口就阴阳怪气。
“张西园扔进百里湖喂鱼了，苗荣呢，也死了？”
陈横舟回答：“回成总管，也死了。”
“什么！”成汝培大惊，只听说昨日张西园私自换人犯了欺君之罪，当场被打到血肉模糊，扔进了百里湖，却没听说苗荣被殃及。
这两可是他栽培很久，放到兴云山庄的。
“他又犯了什么事？”成汝培刚刚憋回去的血，又差点吐了出来。
“早上仁秀公公刚治的。据说是昨日张管…

…张西园私自换人一事，苗荣也知情。有人把他供出来了。仁秀公公早上刚下令，乱棍打死了。”
成汝培倒吸一口凉气。
仁秀你也是活腻了，连本公公的人都敢动！
成汝培一咬牙，将怒意压了下去。他今天来是奉了程太师的命令，身负重任，不宜在这种理不直气不壮的欺君之事上强出头。
这个暗亏，就是被打落的牙齿，只能和血吞了。然后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力量。
冷着脸，将陈横舟和曹顺打量一番，成汝培装模作样。
“你们两个，既得了皇上的信任，委以重任，便该知道身上的份量。张西园和苗荣，不忠不义、欺下瞒上，便是前车之鉴。别以为杂家来山庄不勤，便是忽略了这里……”
他端起茶盅，拿茶盖轻轻刮了几下，突然，“啪”一声扣在桌上，茶盖顿时粉碎。
“若不好好当差，你们就是这盖子。认清楚这皇宫大内是谁在管着。别让杂家抓到你们的错处……”
训人正到最癫狂之处，外头却有个小太监进来：“成总管……”
竟敢打断本公公训话，成汝培双眼一瞪：“何事！”
“仁秀公公求见。”
成汝培眼珠儿一转，顿时脸色就缓了下来：“呵，你们瞧见了吧。即便是仁秀，也得跪着来见杂家。”
的确是跪着的。
仁秀一进来就跪着行了个礼，没办法，谁让成汝培的确高他一级呢。
但刚刚在外头等候时，成汝培这句话已经明明白白地传到了仁秀的耳朵里。
听着格外刺耳。
仁秀想起皇上跟自己说过的话：成汝培虽是内务总管，你倒也不必如此巴结。你虽职级不如他，可跟大靖皇上比，谁远谁近啊？
你背后是程太师，可我还是从小伺候皇上的呢。为何今日便是我要跪你。
便是低上一级，我跪了也就跪了，却还要背后受你此等羞辱。又叫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但仁秀将这些怨恨放在心里。当了这么多年近侍，谁还没点城府了。
“听说你把苗荣办了？”成汝培尖着嗓子问。
“回成公公，早上刚奉了皇上的旨意办的，还没来得及跟成公公回禀。倒巧了，成公公就来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倒叫成

汝培抓不到半点错处。这哑巴亏只能吃了。
“死了就死了吧。这些欺君罔上的东西，死不足惜。不过，杂家刚刚从玉泽堂门口经过，瞧着里头那些新人，歪歪倒倒实在不成样子。杂家带了人过来，给他们上上规矩。”
成汝培说完，死盯着仁秀。
仁秀跟他不是一条心，这家伙比泥鳅还滑溜，成汝培已经看出来，自己没有抓住仁秀。故此他以为仁秀一定会找借口拒绝。
却没想到仁秀竟然一脸感激：“谢成公公。小的正觉得人手不够，甚是吃力。成公公真是太体恤小的了。”
当着陈横舟和曹顺的面，成汝培也不能再说什么，恨恨地盯了仁秀一眼，起身便向外走去。留下他们三个人，还跪在里头，面面相觑。
曹顺一直都是最老实的一个，不会说话，也不擅钻营，是凭着自己管得一手好账，才坐了这个位置。张西园和苗荣，两天之间都被清理，四个管事只剩了两个，他也终于有些明白过来，大致是个什么事了。
见屋里只剩了三个人，曹顺愣愣地问：“成总管说，搞清楚皇宫大内是谁在管，什么意思？”
仁秀翻了个白眼：“天下都归皇上管。曹管事，你说呢？”
“小的懂了！”陈横舟立即拿手肘拱了拱曹顺，用眼神示意他不能再多言。
这回要不是张西园归西、苗荣变成苗死，哪里轮得到他出头。在这里窝窝囊囊过了这些年，总算扬眉吐气，陈横舟就看准了，谁升的我，我就跟谁。
谁升的他？自然是皇上。
仁秀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跪了一身的尘土，他心情也不太好，一边拍，一边骂骂咧咧。
“好好一身新衣裳，又脏了。”
陈横舟赶紧也一骨碌爬起来：“都是些干灰，拍拍就好。”殷勤地帮仁秀给拍上了。
曹顺总算也不呆了，也立即爬起来，和陈横舟一个拍前，一个拍后。
仁秀第一次发现，被拍灰尘也挺舒服的，不比被拍马屁差。
拍完灰尘，仁秀道：“我要走了，成公公一定会去玉泽堂，我得去看看，你们以后好好当差啊。”
“是是是。”
仁秀公公在应和声中，圆溜溜地滚走了。
他一点没猜错，成汝培的确去了

玉泽堂。而且看到仁秀没有连滚带爬地跟上来，非常恼怒，决定到了玉泽堂，好好拿玉泽堂的宫人撒气。
问题是，他的确是来兴云山庄来得太少了。
就算来，也是鬼头鬼脑、偷偷摸摸，连皇帝都不见。你还指望玉泽堂这些刚刚上任的菜鸟能认识你？
郭展头一个就不认识他。
虽然他才来玉泽堂第二天，但现在的玉泽堂，只要仁秀公公不在，外事问郭展，内事问何宫女。
他正在廊下守着，只要有银铃声响彻玉泽堂，他就得当仁不让、第一时间冲进东殿去伺候皇上，所以郭展守得很用力。
用力到一身肌肉都要跑出太监宫服，去为大靖朝效力。
听见外院一阵喧闹，郭展便喊了个小太监：“快去看看，前院在闹腾什么，别扰了皇上念书。”
他不识字，分不清看书和念书的区别，反正，只要拿着书，就是念书。
很快小太监就跑回来：“郭公公，外头有人自称成公公，要进院子。”
“成公公？”郭展想了想，“难道是内务总管成公公？可他要进院子，不是得先通传吗，这里住的可是皇上。”
那小太监也是干粗活出身，刚来的玉泽堂。他也不懂。
“算了，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瞧瞧。”
郭展昂首挺胸，迈开大步冲到了前院。一看，果然一群人声势浩大，正要往里闯。
只听其中一个尖嗓子还在喊：“敢拦着我们成总管，都不要命了吗？”
郭展大吼一声：“哪个是成公公，我要和他讲讲道理！”
成汝培何时受过这种气。
哪怕是皇帝的寝宫，也没有头一道门就进不去的。以他的级别，分明应该被人迎进去，然后一直到皇帝寝宫的廊下，才由守廊太监进去通传。
这才符合成公公的身份啊。
偏偏今天这帮都是刚刚上任的浑球，一点儿规矩也不懂，也不知道什么身份要什么程序。反正，你一个陌生人，想进玉泽堂，就是不行。
听见有人竟然大言不惭要跟自己“讲讲道理”，成汝培那口憋回去两次的老血，又翻涌了上来。
“杂家便是内务总管成汝培，是哪个不长眼的要跟杂家讲道理？”
他向前走了两步，拥在他前头的随从

太监们立刻自动分开，倒也挺有派头。
郭展一听，果然是内务总管成公公，倒也知道来历，赶紧行了礼。一抬头，便望见成汝培阴森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这位是成总管，大家给成总管行礼。”
顿时院子里的人都跟着郭展行了个礼。但，也就是行了个礼而已，说不让，还是不让。
成汝培一时倒也僵住，说他们态度不好吧，这又挺有礼数。
“不知成总管来玉泽堂，是有什么事？”郭展问。
成汝培双眼一翻，眼白飞舞：“杂家要见皇上。”
郭展道：“容小的进去通传，成总管在此等候。”
站在成汝培身旁的跟班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啐道：“什么小杂种，成公公从来不站在外院等。成公公面圣也是在廊下等。”
郭展大怒。
这跟班说什么不好，说他是“小杂种”。郭展是个孤儿，听说是青楼女子所生，从小扔掉，被人捡去，又卖了进宫，身世甚是可怜。哪里听得“小杂种”三个字。
“啊，狗贼！”
一声怒吼，郭展暴雷一般的拳头直击那跟班的脸部，顿时打了个满脸开花，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一处不流血的。
“好！打得好！”玉泽堂的宫人们都欢呼起来。
屁的礼仪、屁的秩序。抱歉，还没学会。
成汝培气极，大喊：“来人！将这些暴徒给杂家拿下！”
只见他带来的十几个跟班，立刻吼叫着冲上去，要抓郭展。
却没想到，郭展是个暴脾气，大吼一声：“敢动小爷，来啊，上啊！”
也活该成汝培倒霉。郭展喊的“来啊，上啊”，是冲着他的跟班喊的。可玉泽堂的宫人们正情绪高涨，听见郭展这么一喊，以为是振臂高呼要打群架。
刚刚他们已经受够了成汝培一伙嚣张的样子，一听郭展喊打架，立即就撸袖子冲了上去。
成汝培带来的那十几号人，姿势还没摆好，就被乌泱泱百来号玉泽堂的宫人们给围住，劈头盖脸、蛮不讲理、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上去。
打群架这种事，本来就是很盲目的。
更别说玉泽堂这些“乌合之众”，很大一部分以前在兴云山庄都是低层被欺负的那种，心里积了多少怨、攒了多少恨

，最看不得的就是这些仗势欺人的东西。
如今到了玉泽堂，有皇帝撑腰，也不管是为什么而开战，冲上去就是暴揍了再说。
反正，不讲对不对，只说爽不爽。
一时间玉泽堂前院呼声震天，不仅太监们扭在一起，宫女们也没闲着，有拿晾衣拍的，有使上挖掐咬神功的，还有扯头发的。
比较惨的成汝培。
他年纪最大，跟班们全都被打得稀里哗啦、自顾不暇，他左支右挡，没一会儿就倒在地上。玉泽堂的人倒也没有故意打他，但也避不开他。你一脚、我一脚地在成总管身上踩来踩去。
有些还要嫌他碍脚，直接踢上一脚，踢旁边点。可旁边的人也嫌他碍脚，又把他踢回来。
如此踢了几个来回，成总管终于“嘤咛”一声，晕了过去。
等仁秀圆溜溜地滚回来，一看这情形，顿时跺脚大喊：“哎呀，你们这是干嘛呀！干嘛呀！”
喊得很起劲，就是不劝架。
玉泽堂的动静闹得太大，终于惊动了兴云山庄的侍卫，邰天磊带着数十名侍卫狂奔而来，一见这乱相，大惊。
仁秀特别机灵，大喊：“邰左侍，勤王要紧！”
立刻在前头奔跑，这回居然跑得贼快，宛如一颗圆溜溜的土豆，迅速将侍卫带到了玉泽堂内院廊下。
“皇上！”仁秀带着邰天磊冲进东殿书房，涕泪横流地跪倒在皇帝脚边，“奴才救驾来迟，皇上恕罪啊！”
书房，秦栩君和何元菱正岁月静好。
望着趴在地上大哭的仁秀，和横刀守在门口的邰天磊，秦栩君不解地问：“出什么事了？”
88、乱拳打死老师傅

“皇上, 前院打起来了——”仁秀痛哭流涕, 一脸惊魂未定。
邰天磊却大喝：“有卑职在，拼死也要护皇上周全！”
书房离前院还隔着一进, 秦栩君和何元菱侧耳倾听, 果然隐隐约约听到前院一片喧闹。廊下内院蝉声太重, 先前都没听见。
听闻前院打起来，何元菱也是惊讶, 连忙问：“打起来？谁和谁打？”
仁秀道：“成总管求见皇上，可不知为何，成总管带来的人，就和咱玉泽堂的人打起来了。外头一片混乱, 奴才怕伤着皇上，赶紧带邰左侍来护驾。”
的确, 邰天磊护驾的姿势摆得可漂亮了，人也英俊, 护在书房门口的样子还是蛮养眼的。
秦栩君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听罢，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 然后说了五个字。
“让他们打吧。”
何元菱差点笑出声来。
这群殴只隔着一道院子, 离皇帝这么近，皇帝大人居然如此施施然, 甚至还要他们打个痛快。
那成汝培面圣，最多也就带二三十号跟班，想想也是打不过玉泽堂百来号人啊。皇帝这是笃定, 玉泽堂的人吃不了亏。
何元菱低声道：“皇上，要不要奴婢出去看看？”
“危险，不要去人多的地方。”秦栩君起身，走到窗口看了看，发现廊下一个宫人都无，只有邰天磊带进来护驾的一行人，倒把内院守得严严实实。
他改主意了，走回来问何元菱：“真想去看？”
“奴婢去看看，谁打赢了。”
秦栩君点头：“行，不要离太近。邰左侍你安排些人手，护着何宫女去看看战况。”
“是！”邰天磊立即去廊下安排人手。
何元菱低声对秦栩君道：“奴婢去瞧着，差不多咱们玉泽堂赢了，就把两边起头的都绑来，皇上给他们公断？”
秦栩君被逗笑了：“行，朕这两日成县官了，天天升堂。”
县官，何元菱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了束俊才。又想到了在阳湖县的那些日子，也不知奶奶和弟弟如今过得怎样，竟有些恍若隔世。
玉泽堂前院，两拨人一团混战，各自都打到红了眼。
这也怪总管大人太喜欢排场，自己穿得跟个锦鸡似

的也就罢了，给跟班也人人佩了一条红腰带。显眼是显眼了，排场也是排场了，玉泽堂的人打起来也更顺手了。
何元菱走到前院台阶，一看这模样，就乐了。
只见红腰带们被打得七零八落，有爬到角落里躲着不出来的，有满头挂彩哼哼唧唧求饶的，也有不服气还在强撑着继续战斗、被玉泽堂的宫人上去就是一拳的。
至于那个穿得跟别人不一样的瘦老头，仰面朝天，鼻子嘴巴流着血，一条胳膊已经被踩得拐到了身后，嘴里还在喊着：“来人啊，反了啊——”
不用问，就是大名鼎鼎的成汝培成公公了。
连领头的都已经这般模样，看样子，胜负已定啊。
何元菱气运丹田，拿出“说书小娘子”一人开口、方圆百米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中气，大喊一声……
“住手！”
院子里的宫人被这晴天旱雷轰一下击中，纷纷住手，这才发现何宫女已经站在台阶上。
她敛容肃立，小小年纪竟有无限威仪，身边更有数名侍卫围护，越加显得何宫女如天神一般。
“这是玉泽堂，皇上寝宫，一个个吃了豹子胆，敢在玉泽堂闹事。”
何元菱声音清脆响亮，一个字一个字炸裂在院子上空，竟也唬得众人一时惶然，皆不敢说话。
“谁起的头？”她问。
郭展已是打得披头散发，可他生得健壮、打得又风生水起，一点儿没有受伤。
听何元菱这么问，他倒也不怕事，走到台阶下，向何元菱道：“有人要硬闯玉泽堂，还出言不逊。动手是奴才起的头，但若不是他们胆敢硬闯皇帝寝宫，玉泽堂的宫人便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动手。”
这郭展，打架行，说话不行啊。
何元菱眨眨眼，又朗声道：“如此说来，你们是防卫？”
瞧瞧，两个字，就给定性了。
到底是何宫女啊。
郭展心中佩服，大声道：“对，奴才们是守护玉泽堂，守护皇上！”
孺子可教。这个弯就拐得非常漂亮。
“红腰带”们不服了。有个将将还能站立的，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地喊：“我们公公乃内务大总管，你们瞎了狗眼，敢挡内务大总管的道，你们坏了规矩！”
何元菱一惊：

“什么，成公公来了？在哪里？”
那“红腰带”立刻鼻青脸肿地神气起来，大喊道：“怕了吧！成公公在此！”
一转头，成公公正躺地上哼哼：“快扶杂家起来！”
何元菱望向郭展：“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成公公来了，应该好好招待，哪有拳脚相加的道理。”
旁边一个胖胖的太监不服气，喊道：“郭公公是要跟他们讲道理的，可成公公带来的人，不肯讲道理，非要硬闯不说，还张口就骂人。”
“哦，有这回事？”何元菱脸色沉了下来，“骂人的是哪个？”
早有宫人从地上躺着一坨里头，揪了那个骂“小杂种”的跟班出来：“就是他！”
这跟班已是面目全非，也亏得这些宫人还分得清谁是谁，看来骂人不能太恶毒，否则烧成灰都会被人认出来。
此时他宛若被拉长的面条，被玉泽堂的宫人拖到台阶，一扔。
何元菱瞥了一眼：“既然是成公公带来的人，咱们也不能顺便处置，将他和郭展都捆了，交给皇上公断。”
成汝培已经被几个“鼻青脸肿”给扶了起来，大概是踩断了哪里的骨头，扶一下，他就惨叫一声。
“对了，成公公不是要见皇上？正好，也一并抬正殿去。”
有个跟班却犹豫：“我们公公伤成这样，要回宫医治。”
何元菱沉着脸：“什么叫‘你们公公’？皇上跟前，都是皇上的臣子，说话可注意点！”
那跟班吓得一颤，再也不敢说话。
成汝培倒是想反抗，可浑身上下只觉得无数骨头都断了，稍稍一动就是剧痛难当，满身的力气也都被这剧痛给抽走，便是想骂人，张了张嘴，都提不上力气。
他恨啊。
真没想到，在宫里横着走了这么多年，竟然在兴云山庄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成汝培这人生，没有参透。他的眼里永远只有比他更高的人，总觉得自己的对手也一定是旗鼓相当的那种。他从未向下看，也不屑于向下看，忘了“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民间真理。
玉泽堂的正殿，这两天格外热闹。
昨天皇帝陛下在这里钦点了玉泽堂的宫人，今天又要在这里为这些宫人的群殴给个说法。
秦栩君坐到宝座上，

下意识又抚摩了一下扶手。凉凉的，没有温度。
邰天磊带领的侍卫们已将正殿守得严严实实。另有部分侍卫已绑了骂人的跟班和郭展，二人跪在殿中央。
秦栩君一眼就看到了被人抬进来的成汝培。
刚刚他已经听何元菱说，成汝培被踩了个半死，以他的年纪，能不能再站起来还是个问题。现在看看果然其状甚惨。
不过秦栩君还是觉得，要是能踩得更惨些，那就更好了。
听了两边的叙述，皇帝陛下还是觉得要“兼听则明”，又将两边的人，各自叫了五个进来，命他们当面对质。
什么对质啊。其实就是对骂。
偏偏皇帝陛下还不出言阻止，他笑眯眯地望着正殿上跪着那些人，你咬我，我咬你，一会儿吃些仁秀递过来的瓜果，一会儿叫何宫女给自己扇扇风。
好不惬意。
当然，皇帝陛下也没有忘记“劳苦功高”的成总管。他命人送了好些香喷喷的瓜果和点心过去，说成公公一定饿了，不要客气，吃些点心接接力。
可成总管被踩成这个鬼样，连张嘴都疼，哪里能吃什么东西。
皇帝陛下好心痛，道，成总管太可怜了，既然不能吃，那就放他嘴边，让他闻闻味儿也好。总是朕玉泽堂的宫人鲁莽了，朕替他们赔不是。
得，“赔不是”三个字一出，成汝培就彻底失望了。
他嘴巴被踩坏了，耳朵还是听得见的，脑子也还是能转的。皇帝为啥要给他“赔不是”，摆明了，将玉泽堂这些不要脸的菜鸟当自己人，拿他成汝培当外人。而且，皇帝不打算处置“自己人”了呗。
若知道今日是这个结果，成汝培当初就不该把那口老血憋回去。就该直接喷在玉泽堂，还能算个“工伤”，得个善待。
果然等正殿那几位“互喷”结束，皇帝陛下终于要开始公断了。
首先，皇帝陛下反省了自己的冒进，一下子将玉泽堂的宫人全部兜底换掉，新人们的确不大懂规矩，不知道成总管这样的级别是可以直接到廊下等候面圣的。
其次，皇帝陛下觉得成总管的手下也是仗势欺人。有话可以好好说，何以玉泽堂的宫人明明是要讲道理，成总管的手下却不肯讲道理，非要口

出恶言，这才导致事态不可收拾。
最后，玉泽堂的宫人们虽然规矩培训上有所欠缺，但忠心可嘉，不畏强力、不惧强权，一心保护皇帝，所谓赤胆忠魂当如是，该奖！
“噗——”成汝培那口老血终于喷了出来，将自己毕生的愤慨洒在了玉泽堂的正殿。
消息传到无双殿，正在喂鱼的孙太后眼前一黑，下意识就喊：“快宣太师！”
喊完才想起来，亲亲程太师早上刚说过，朝中近日颇有些风言风雨，说太后和太师过从甚密。
虽然这传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但今时不比往日。眼下皇帝动静大，万一闹出些事，被那些御史言官全方位进攻，倒成了个把柄，会来不及招架。所以最近不宜和太后常常见面。
这早上才见过，日头刚刚西斜，又要见，的确是十分“常常”了。
孙太后是得了上天眷顾的人，但上天眷顾她的时候，只记得给她美貌，忘记再给些别的。加上这些年一直都是惟程太师马首是瞻，程太师说不宜见面，她也只好扁扁小嘴，忍了。
“算了。别宣了。想来太师这会儿也已经收到消息，哀家还是等他那边的对策吧。”
孙太后又向鱼缸里投了些鱼食：“成汝培也是莽撞，明知道皇帝昨儿刚换了玉泽堂的宫人，心里一准美得不行，这节骨眼上去找茬，真是吃饱了撑的。“
连翘手里端着装鱼食的小瓷碟，亦步亦趋，低声道：“成公公是奉了太师之命，去审那皇上身边的宫女的。没承想，连玉泽堂都没能进。”
“审宫女？”孙太后一愣，想起早上程博简说的那些话，轻声哼道，“太师如今对哀家也不尽言了。早上还说，皇上身边多个宫女，若巴巴儿去审查，太着痕迹。自己倒好，立刻就派成汝培去了兴云山庄……”
突然，孙太后拈鱼食的手指一停，转身对连翘道：“不对啊，宫里到兴云山庄，最快的马车也要一个半时辰，眼下成汝培都在回宫的路上了，岂不是说，他一早就去了？”
想了想，孙太后冷笑：“原来跟哀家说那些话时，太师早就动手了。”
连翘知她心中对程博简颇有不满，哪怕是早上一番安慰，也仅是稍稍平息了她的怨气而已。

“太师素来办事都是极有手段的。太后尽管放心。”
孙太后正要说话，一名宫女过来：“启禀太后，雅珍长公主求见。”
雅珍长公主是靖宁宗的长女，因孙太后一直无所出，加之长公主母妃又早年病逝，便有当年的太后做主，将长公主寄到了孙太后名下。
到底也是从小带大的，孙太后对秦栩君的感情很是一般，但对雅珍公主倒是真心实意。
雅珍长公主惯常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声喊着：“母后、母后——”，喊了好几声，才见她进了殿。
“母后又在看您那几尾鱼。从早到晚的，也看不腻。”
长公主敷衍地行了个礼，也不等孙太后喊她起身，已自顾自站起来，走到鱼缸边，接过连翘手里的鱼食碟儿，挤开了连翘。
连翘也识趣，福了福，站的远远的去了。
“哀家这无双殿，也就这几尾鱼凭添一点儿生气。每回出去散心，哀家不惦念别的，就惦念宫里头这些鱼。”
雅珍长公主微微一笑，低声道：“母后说惦念鱼，儿臣信。说不惦念别的……呵呵，母后自己信就好。”
“呸！”孙太后一把将手里的鱼食儿全扔进了鱼缸，怒道，“没大没小，这是儿女该说的话吗？”
雅珍长公主努努嘴，却是毫无惧意：“母后，在女儿面前可就别装了。女儿是心疼母后，才说这些话。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凭什么咱们女人就得守一辈子。父皇走了十来年，你有点儿欢好又怎么了？女儿倒说句不中听的，若是母后走在父皇前头，父皇会为你守几年？”
一番话竟说得孙太后愣了。
还“守几年”，便是自己好端端年轻貌美的那些日子，先帝也从来没有守着自己啊。
一时心中竟无限悲戚起来。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雅珍长公主，孙太后好生羡慕，这个女儿素来行事不合规矩，非常任性跋扈，自己倒是思虑太多，总是被各种掣肘。
“不说这些了。又有什么事要求母后？”
“儿臣想母后了呗。”
“别哄哀家，哀家早就不吃你这一套。”
见孙太后已经没心情喂鱼，雅珍长公主嘻嘻一笑，放下了鱼食碟子，亲亲热热地挽住孙太后的胳膊，扶她

走到坐榻上。
二人面对坐定，雅珍长公主从桌上拿了棵枇杷，细细地剥了皮、又去了核，送到孙太后嘴里。
剥第二颗的时候，孙太后终于道：“你也尝尝，江南刚刚快马送来的。”
长公主往嘴里送了一颗，眼睛一亮，赞道：“这枇杷好新鲜。果然要来母后这里，母后这里尽是好东西。”
孙太后终于有了笑意：“回头带两筐回去，也给驸马尝尝鲜。”
哪知雅珍长公主突然脸色一沉：“提到他，很是烦心。”
孙太后不解：“怎么了，驸马待你不好？”
雅珍长公主眼皮子一抬，已是翻了个白眼：“他倒还没这胆子，是儿臣不喜他了，能不能休掉？”
“休掉？”孙太后吃惊不小，“你们成婚还不到半年啊。”
“这联姻本就勉强，母后你也该知道，他不是儿臣想要的人。”雅珍长公主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似乎想起驸马都觉得没眼看。
孙太后有些为难：“驸马家世优越，人品出众，也是京城难得一见的少年郎。既已成亲，就凑合过吧，起码你们走出去，也是很登对的。”
雅珍长公主不屑地“哼”了一声，骂道：“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这一骂，孙太后顿时有些明白过来，委婉地道：“你府上不也养着些人……驸马不中用，总有中用的。他还敢管着你不成？”
雅珍长公主一个眼神扫了过来：“母后，儿臣要的是又中看又中用的！”
89、皇帝的肉

一听她提阳湖县, 孙太后顿时就头大了。
去年为了选驸马一事, 雅珍长公主闹到天翻地覆，几乎成为京城人人皆知的轶闻, 好不容易熬过了她成婚的这些日子, 传闻才渐渐平息。
没想到, 她还是没死心。
孙太后正色：“哀家知道那束俊才生得一表人才，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可他那样的出身, 怎么可能和皇家联姻。但凡清贫些，都还不是问题，可他……”
“他怎么了？不就是没有父亲？人家就不能父亲早逝么？”雅珍长公主提起此事，依然忿忿不平。
孙太后长叹一声：“胡闹。你用脑子想想, 他跟的母姓。”
“呵呵。”雅珍长公主扭了扭身子，“我是不嫌的, 谁嫌谁知道。”
孙太后也气了：“你不嫌，人家嫌你！还未成婚就在公主府养男宠……”
“我愿为他散尽男宠。”
“那也要人家愿意让你散。”孙太后气到捂了心口, “程太师私下也是问过人家意思的，就算出身不好，配不上皇家, 可只要他愿意, 未必不能给他归个宗、封个号。人家二话不说，直接跪求外放。你啊, 好好品品这意思。”
雅珍长公主撇撇嘴，心里自然不愿承认。
“母后啊，不是儿臣挑拨。程太师跟您说的话, 您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就好，别尽信了。”
孙太后今日对程博简本就有些怨怼，听她这么说，倒也心中微微一动。
“说不是挑拨，其实就是挑拨。皇上不能理政，程太师为大靖鞠躬尽瘁，哀家不信他，信谁？”
雅珍长公主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似是在思忖着，并不急于说话。
半晌，她又踱回太后身边，拉着孙太后的手，嫣然一笑。
“您母仪天下这么多年，怎么还没看明白？我那皇帝弟弟至今不成个器，都十八了，还烦劳您在这儿顶着。您也该拿些魄力出来。那程太师……呵呵。”
孙太后急了，啐道：“别欲言又止。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憋着。”
雅珍长公主一笑，意味深长：“应该是您用他，不是他用您？”
孙太后一愣：“这又如何分辨？”
“嘿嘿……”雅珍长公主凑到太后耳边，

用极细的声音道，“是您在上头，还是他在上头？”
半晌，孙太后才反应过来，顿时面红耳赤：“混账！”
可骂完一句“混账”，却没了下文，愣怔在那里。
雅珍长公主咯咯一笑，已伏下身子：“母后细细思量，儿臣告退。”
不及孙太后说话，长公主起身又道：“儿臣这驸马，早晚得休了。母后您有个准备，到时候别说儿臣没知会您。”
说着，施施然转身，雅珍长公主消失在门口，屋里只剩孙太后一人，斜倚在坐榻上，出神很久。
***
天色渐黑，兴云山庄玉泽堂的廊下，次第张起了一盏又一盏的宫灯。
仁秀和郭展送晚膳进来，何元菱一望，发现多了一双碗筷，心想，仁秀公公此等人精，也实在不可小觑。
秦栩君知道郭展也不识字，加之玉泽堂如今换了新人，便也不再忌讳，堂而皇之地将《神宗实录》往坐榻上反扣好，起身去屏风隔开的大圆几上准备用膳。
“皇上，成总管没回宫，半道上被太师的人接走了。”仁秀低声回禀。
秦栩君表情平静，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成汝培已是弃子，接回宫也是浪费药材，还得防他乱说。”秦栩君微微一笑，“太师会好好‘照顾’他的。”
郭展愣愣的：“奴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秦栩君微笑着不说话。倒是何元菱笑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何宫女的话总是没错的，毕竟何宫女眼下是最接近皇上的人。没见皇上用晚膳，都有何宫女一份呢。
郭展笑了，为自己的“刚刚好”感到十分开心。
而且今天皇上还赏了玉泽堂所有人一个月的俸银，大伙儿可开心了，都发誓要更加尽心尽力服侍皇上、保护皇上，绝不让居心叵测的人走近玉泽堂半步。
这下好，本来这一百个宫人里头，难免有几个原也是成汝培和张西园的人，现在一看这阵势，靠山没了，身边还全是皇帝的死忠，左右一权衡，竟大舒一口气。
幸好那几个都挂了啊，老子的底细，再也没人知道了。从今日起，老子也是皇帝的死忠！
于是他们也跟着喊：“绝不让居心叵测的人走近玉泽堂半步！”
总之，现在玉泽堂上

下一心、众志成城，气氛好到不得了。
不过敬业精神很重要，业务能力也一样重要。成汝培有一样没说错，玉泽堂的宫人，歪歪斜斜的，的确不大像样子。
秦栩君又关照仁秀：“规矩还是要教。初生牛犊不怕虎，虽是没错，但总用牛犊，早晚还是会被老虎给吃了。”
待仁秀和郭展都退出去，何元菱笑道：“皇上有远见。不为一次胜利而自得。”
秦栩君却道：“这胜利本也来得偶然，倒并非咱们精心策划。”
咱们。
这两个字，叫何元菱的小心脏突地一跳。
跳过之后，她又暗暗提醒自己，皇帝不骄不躁，自己却也不能拖了后腿，说好是来辅佐他，却不要成了绊脚石。
“虽是上天赐予的良机，却也是皇上的功夫做在了前头。若没有昨日玉泽堂这番换人，也没有今日这胜利，所以偶然皆由必然起。”
秦栩君笑着望了望她：“你总是特别会说话，前世也是一张巧嘴吧。”
前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元菱心脏又是突地一跳。
她按捺住心情，平静地道：“皇上先用膳吧。”领着秦栩君到大圆桌前坐下。
偌大的桌子上，两碗米饭，八道热腾腾的菜肴。
秦栩君倒是心细，问：“刚刚仁秀不是送了两副碗筷，你的呢？”
何元菱笑道：“奴婢收在一边呢。”
“拿过来吧。”
何元菱一愣，下意识道：“皇上，这不妥。”
秦栩君自然也知道何宫女的身份，不可能坐下来跟自己一同用膳，便是自己不介意，何元菱也是万万不肯。
“朕不打算邀请你共晋晚膳。”秦栩君望着她，笑得有点坏。
何元菱有点讷讷，这是自作多情了么？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将收在一边的碗筷拿了出来。
只见秦栩君夹了三块煨得肥肥嫩嫩的肉，又夹了一只鸭腿，然后将桌上两盘时令鲜疏推到一边。
“这是你的。”
何元菱吓一跳：“皇上，使不得，这是皇上的晚膳。”
秦栩君笑得极好看：“朕吃这些，足够了。何宫女不该吃朕剩下的。”
刹那间，何元菱愣住。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他知道宫女不可能和皇帝坐一桌吃饭，这

会招来非议，给何元菱带来麻烦。但他却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何元菱的尊重。
等皇帝吃完，照例是何元菱开吃。
她又躲到屏风后，秦栩君却笑了：“这倒不公平，朕用膳，何宫女看着。何宫女用膳，朕却得躲着。”
何元菱也毫不客气：“因为何宫女不能叫‘用膳’，只能叫‘吃饭’。皇上用膳极优雅，何宫女吃相极粗鲁，所以只能躲着。”
“是吗？”
秦栩君的脑袋从屏风后伸了出来，正好瞧见何元菱手持鸭腿，嘴上还油光光的，显然刚刚吃了肉。
“啊，皇上！”何元菱赶紧转身，还忙不迭解释，“奴婢只是拿着鸭腿，没打算吃。”
“哈哈。”秦栩君大笑起来，脑袋已经收了回去，“朕看过了，不算粗鲁。鸭腿不吃，难道是用来看的？你可赶紧吧。”
何元菱却认真起来：“皇上，奴婢真没打算吃。奴婢能把这鸭腿留着么？”
秦栩君不解：“难道你半夜会饿？”
“不是。奴婢同屋的吕宫女，是司造间一起的小伙伴，奴婢如今有了好吃的，想跟她分享。”
“就是昨日回玉泽堂喊人的吕青儿？”
“正是。”
秦栩君沉默片刻：“宫里对宫人，都很苛待吧。”
这下，轮到屏风后的何元菱沉默。
半晌，何元菱答道：“总有人欺上瞒下，各种花样克扣。宫里分下来的银钱也许并不少，但分摊到宫人们头上，已是层层盘剥，便只能吃些馊粥冷包子。”
秦栩君的语气变得冰冷：“所以朕是‘狗皇帝’。朕这皇宫里的开销，两倍于前朝，跟圣祖爷当年比，竟有十倍之巨。有多少是朕花了？可恶名却都让朕担了。”
何元菱从屏风后走出来，望见浓雾般的忧郁已凝在皇帝的眉头。
皇帝的快乐好短暂。
每次短暂的快乐过后，是更深远的忧郁。
皇帝的胜利也好短暂。
每次短暂的胜利过后，是更艰难的处境、是更难解的困局。
“皇上已经开始行动了，不是吗？奴婢何元菱，便是头一个吃到皇上的肉……呃，不对，头一个受到了皇上的恩惠的。”
何元菱不要他愁眉不展，何元菱宁愿用自己故意的笨拙去逗他笑。

果然，秦栩君被她逗笑：“刚刚还夸你会说话，立刻就栽了。吃皇上的肉干嘛，朕的肉肯定不好吃。”
“对哦，皇上又不是唐僧肉，哈哈。”何元菱举着鸭腿，笑得傻呵呵。
“什么叫唐僧肉？”秦栩君问。
何元菱凑近过来：“皇上想不想听，唐僧肉是《西游记》里的，《西游记》是奴婢当年在阳湖县余山镇上给人说书时候讲的故事，每回奴婢一讲《西游记》，整个余山镇几乎成了个空城，老老少少全都来听奴婢说书哦。”
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秦栩君也被感染了。再如何心机深沉，他私下里也是个十八岁的幼稚鬼啊。
“好啊，你说故事向来极好听，何时开始讲？”
何元菱举举鸭腿：“奴婢把鸭腿收起来，就给皇上讲。”
说着，跑到屏风后，将鸭腿放进碗里，又用绢布包了起来，等回宫人舍的时候带给吕青儿。
“皇上您看。今儿这鸭腿给了吕宫女，吕宫女就是第二个受了皇上恩惠的宫人。只要皇上有心，体恤宫人们，早晚宫人们都能受到皇上的恩惠。”
这话真入耳，听得秦栩君又是感慨、又是充满了希望。
过不多时，仁秀和郭展进来收拾餐具时，何元菱正坐在皇帝对面给他讲故事，《西游记》的故事。
天地间蕴育了千万年灵气的石头，突然蹦出了一只猴子。这猴子会说话、会翻跟头，在天地间奔跑、对人间的一切充满好奇。
仁秀和郭展也听呆了，就那两托盘，收拾了半天，迟迟舍不得出去。
***
接下来的两日，玉泽堂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皇帝大人变得开朗了，生活也有了很多乐趣。白天大多数时间在书房看书，那十册《神宗实录》已经快看完了。
看书之余，他爱听何元菱讲故事，偶尔也会出去走走。
除了孟美人之外，他还去了钱才人那里用了午膳。钱才人是鸿胪寺少卿之女，从未与皇帝说过半句话。得到仁秀公公通传，说皇上要来用午膳，惊得差点当场撅倒。
仁秀公公说，皇上说了，去嫔妃宫里用膳，要的是尝尝各地不同的风味，倒不用特意做皇上爱吃的，只挑着家乡的特色菜来一些便好。
玉泽堂的宫人们

，也终于有机会在皇帝出门用膳的仪仗中，验收仁秀公公培训的成果。
第二次仪仗，果然比头一次好了很多。人员和脚步都整齐了，面貌也焕然一新，所到之处，再也不会踩下鞋了。
不过，皇帝的确还是只用膳。
和在希思阁一样，皇帝问些钱才人家中的趣事，听她讲讲童年，又问了她父亲外放在任上的所见所闻。钱才人自然也诚惶诚恐地讲了。
只有叠手立在皇帝身后，一声不响的何元菱心里清楚，皇帝去嫔妃处用膳，是想通过些来自不同地方、不同家庭背景的嫔妃，去了解大靖朝的民间和朝廷。
如今何元菱也不怕饿着了。
与孟美人一样，等皇帝摆驾回宫，钱才人的两个食盒子也送到了玉泽堂，仁秀公公一份、何宫女一份。
何宫女的一份，也照例是和吕宫女分享。
吕青儿也没想到，自己极为难得仗义执言了一回，未来竟会有如此回报。
转眼又到了骆应嘉进宫的日子。
七月十六这天一大早，骆应嘉抱着大匣子又出现在玉泽堂。
这回何元菱正伺候在书房，见骆应嘉打开匣子，从里边抱出一大撂折子，粗略一看，约摸三十几封的样子。
想起之前先帝说，即便不上朝，每日也要花好几个时辰处理折子，每日的重要折子起码也在二十封以上。这骆应嘉五日来一次，也就这三十几封奏折，的确是经过精挑细选了。
果然如先帝们所料，骆应嘉还带来了内阁早已拟好的批奏，铺阵在书案上，与奏折一一对应，给皇帝誊抄朱批。
不过，今天秦栩君却不急着动手。
“成汝培如何了？”
骆应嘉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皇帝一开口竟然会问成汝培。成汝培不是被您玉泽堂的宫人给打了个稀烂吗？怎么皇上还如此关心？
不过，骆应嘉也是沉稳，一躬身，回道：“回皇上，成公公伤情颇重，已不能理事。宫中内务暂由徐超喜徐公公统理。”
秦栩君也没什么痛惜的表情，淡淡地道：“人要懂得激流勇退。非要被后头的浪追上了、打着了，那就粉身碎骨、不好看了。”
骆应嘉也不知道是没听出皇帝的话外之音，还是心中赞同，面无表情地

道：“皇上英明。”
“你还听到什么关于朕的传言？”秦栩君又问。
骆应嘉却看向了何元菱。
何元菱有些纳闷，以为他想表达的传言，和自己有关。却听皇帝道：“何宫女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自己人？
何元菱心中蓦然透亮。早就知道秦栩君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一切的伪装都只是为了更好的蛰伏，他也许一时寻找不到突破，但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是默默织网的人。
自古以来，所有一手遮天的权臣，对面总是站着无数勇士，倒下一批，又站起来一批。他们无惧强权和死亡，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也会前赴后继。
大靖朝会有一手遮天的程博简，便会有无数不知名的忠君之士。
只是秦栩君被隔绝在深宫，不知道在深宫之外、朝堂之上，会有无数为他战斗的人。
骆应嘉是他唯一与朝堂的联系。
不管是皇帝走向了骆应嘉，还是骆应嘉故意走向了皇帝，总之，在这君臣二人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
他们这种默契，甚至连一直伺候在皇帝身边的仁秀公公都未曾发现。
不不不，何元菱终于明白。仁秀公公不可能发现。
因为从一开始，皇帝就给自己穿上了一身“盔甲”。他不喜欢身边有人，他隔绝了自己，其实，也保护了自己。
骆应嘉也已听说这个传奇的何宫女。
上次来，这个宫女还只是在外守候的无名之辈，不过五日功夫，她已成为“自己人”。
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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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她就是孙猴子

骆应嘉缓缓道：“皇上在兴云山庄一番行止, 如今百官中传得纷纷扬扬。不仅知道皇上对玉泽堂宫人不满、全换了新人, 也知道这些宫人管事中，竟有如此欺上瞒下之徒, 大伙儿都夸皇上办得英明。”
秦栩君笑了：“都盯着朕呢？信息这么灵通？”
骆应嘉道：“那日皇上是在嫔妃处吧, 都是从嫔妃那儿传出来。臣听着百官的意思, 皇上近日常去嫔妃处走动？”
果然这招很有效果啊。秦栩君要不四处招摇呢，可不就是给嫔妃们“递话筒”的。
何元菱不说话, 却望见秦栩君脸上有些克制不住的笑意。
“朕要提前回宫。”秦栩君突然道。
不仅骆应嘉，连何元菱都微微一愣。原本不是八月初回宫吗？何元菱还想着，自己还有十来天时间可周旋呢。怎么突然就要提前回宫？而且之前也一点没有透露过端倪啊。
想到先帝聊天群的“新任务”，何元菱不禁有些隐隐地担忧起来。
“皇上打算何时回宫？臣回禀太师, 早做安排。”
“三日后，嫔妃们先行, 五日后，朕启程回宫。不用安排什么, 长信殿以前是怎样，往后还是怎样。”
骆应嘉应了声“是”，又有些担忧：“回了宫, 再来给皇上呈奏折的, 就不一定是臣了。”
秦栩君淡淡地道：“再说吧。回了宫是个什么形势，现在谁也不知道。你在内阁好好干, 时机未到，不宜太露锋芒。换个人到朕跟前，于你说不定是好事。”
“臣总是在的。”
骆应嘉淡淡地说完, 却深深地望了秦栩君一眼，彼此已是了然。
誊写朱批时，何元菱头一次给皇帝准备朱砂，望见他照着程博简拟好的回复，一字不差地往奏折上誊抄。
抄得心平气和。
送走骆应嘉，何元菱终于忍不住：“皇上，您五天后就启程回宫？”
秦栩君却道：“朕想出去走走。”
“日头毒……”
“无妨，这兴云山庄，其实朕还没有好好看过。”
片刻后，秦栩君一身轻装，去向了百里湖边。这回没有仪仗，他只带了何元菱和几个贴身太监，何元菱跟在他身边，郭展与几个年轻太监则在数步之后。
湖风习习，倒少了夏日的酷暑，将人从烦躁中拯救出来。
“张管事、雷得昌、单子行……这几日，扔进百里湖的人不少啊。”秦栩君负手立于湖边，湖风吹拂着他的袍角，飘飘如仙。
何元菱道：“百里湖壮阔无比，扔再多人进去，也是消失无形。”
“扔你进去呢？”秦栩君突然笑起来，笑得还很有内容。
何元菱一惊：“奴婢？”
再看到皇帝的坏笑，才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何元菱也是哭笑不得：“奴婢游泳还可以，只要不绑住手脚，扔进湖里，奴婢自己就能游回来。”
秦栩君听得挑了眉，半晌，好看的眉毛才落下来：“倒忘了你是水乡的姑娘。”
何元菱心想，本姑娘会游泳，却和水乡没有半点关系。那个世界有一种体育考试，叫游泳考试，何元菱就是那种，连体育都很不错的好学生。
而且她觉得这个技能，学会了就不可能再忘记，就像她的“说书”技能一样，即使来到了大靖朝，也一样能天衣无缝地转移到如今这具身体。
“皇上会游泳吗？”
不能光让你逗我啊，我也得逗逗你。何元菱故意问。
这一反问，秦栩君还真的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气势也不弱：“朕虽不会游泳，但会扔人。”
“噗！”何元菱笑出声来，“皇上好厉害的样子。”
秦栩君倒认真起来，低声对何元菱道：“朕没开玩笑，朕真的想扔你……”
“皇上何意？”何元菱懵了。
“成汝培完蛋了，何宫女去当总管，如何？”
“什么？”何元菱失声叫出声，叫完才发现自己失态，赶紧去看四周。还好还好，郭展他们几个都离得远，全是特别识趣的家伙，知道不过来打扰他们。
“皇上您这玩笑开大了。”何元菱低声道，“奴婢进宫才一个多月，连皇宫的大门都还没摸到过，当总管……皇上您真敢想。”
秦栩君却指指远处几个太监：“知道他们为什么能打败成汝培，因为是新人。固若金汤的城池，用传统的法子是攻不下来的。你不是给朕讲《西游记》吗？那孙猴子为何能大闹天宫，难道是因为他本事最大？”
何元菱摇摇头：“当然不是他本事最大。如来佛手掌一扣，他就被压在五指山下。”
“所以何宫女有没有想过，他为何能闹成？”
“因为他不讲规矩。”
说完，何元菱双眼一亮，突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如果把如今的皇宫比作天宫，他希望何元菱能是这只孙猴子。识不识得仙人、懂不懂蟠桃宴的规矩、甚至请没请他，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闯去了，还翻天了。
“皇上要奴婢去当孙猴子？”
秦栩君瞥她一眼：“小笨蛋，终于懂了。”
咦，小笨蛋？这又是“蛋学家”皇帝的最新昵称吗？怎么听着还挺舒服呢？
何元菱小脸一红：“那奴婢要是闹得不好，被压在五指山下了呢？”
“那朕就来救你。”
自身都难保啊，皇帝亲！说得好像说救就能救的。
可没办法，明知道皇帝说得举重若轻，何元菱还是为他这句话心跳不已。
“可是万一太后和太师，都不同意皇上的提议呢？那奴婢非但当不上总管，只怕皇帝也要被训斥，后头倒是难办了。”
秦栩君垂目：“所以，朕是将你扔进了百里湖啊。”
看得出，他内心甚是不舍，可却又下定了决心：“这是险招。朕的赌注是，太师和太后定会觉得朕是在胡闹。近来朝中要朕亲政的声音愈演愈烈，太师要证明，朕并没有理政的能力。朕此时推荐一个毫无半点儿办事能力的你，而且还是个宫女，他们只怕觉得机会来了。”
“只是……”他顿了顿，望向何元菱，“对何宫女来说，会是巨大的考验。”
何元菱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若果真担此重任，便没有退路。之后的每一步，都将是惊心动魄，九死一生。不仅事关奴婢自己，也事关皇上能否顺利亲政。”
秦栩君的凝视，充满了坚定的信任：“何宫女也是有力量的人。”
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宫女，仅用了七天，就赢得了他的信任。他将自己，一手交给了她。
百里湖边，短短一场交谈，于二人都是天翻地覆一般的心情。
想到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秦栩君和何元菱皆是心潮起伏，有亢奋、有紧张、更有克制与蓄力。
回玉泽堂的路上，何元菱突然又想起聊天群的那个任务。
赶紧问：“皇上，奴婢还想问问。若当了那总管，是不是就不能在皇上身边了？”
秦栩君听得甚是奇怪，一时竟想多了。
“这……还是朕说了算吧。”
“那就好。”何元菱欢喜起来，“可别给个什么总管府之类的，奴婢不要，奴婢还是在皇上寝宫好了。”
姑娘啊，这么直白，皇帝陛下会想歪的。
秦栩君竟有些脸红，低声道：“你若不愿意离开朕，朕想法子便是。”
“好！”何元菱喜滋滋的，只管想着那个“先帝端传送门”要是开了，该是何等壮观、何等幸福，压根没发现自己的表现有什么问题。
回到玉泽堂，仁秀已经焦急地等在廊下。
“皇上，刚奴才送骆大人回去，听他说，皇上要提前回宫？”
秦栩君淡淡地道：“是，三日后嫔妃们先行，咱们玉泽堂的人，五日后启程。”
玉泽堂的人？
仁秀听出了端倪，赶紧跟着皇上进了东殿，一边伺候他洗脸，一边又问：“咱玉泽堂，回去多少人？”
秦栩君还是那样淡淡的：“全部。”
仁秀大吃一惊：“皇上的意思，所有宫人都一起回皇宫？”
“既然费劲选了这么些人，你也费心教导了，不带回去，岂不是浪费。”
秦栩君回到坐榻上，继续拿起那本《神宗实录》，如今这已是十册的最后一本，还有一小半就看完了。
仁秀知道这是要自己“滚蛋”的意思了，挥手叫端着水盆的郭展出去，自己也道：“好嘞，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安排，五日，也很仓促了。”
“等等！”秦栩君突然喊他，“蠢货！这兴云山庄耳目众多，你如此大张旗鼓去安排，不出两日，只怕宫里又要来人。”
“哪……”仁秀尴尬了。又要带走，又不让安排，这事儿，难办啊。
何元菱向他施个眼色，趁秦栩君看书，拉着仁秀一起出了东殿。
“公公，你还要皇上跟你说透不成？”
“啊？”仁秀一时没明白。
“安排个啥。咱玉泽堂这些人，全是无牵无挂的。倒不要声张，五日后，宫里必定来人接皇上，到时候皇上一声令下，玉泽堂宫人全部跟上，宫里的人想翻事儿，也没机会了。”
原来皇帝也要玩“先斩后奏”啊。仁秀终于明白了。
“懂了，我只心里有数，和郭展他们先透个风。”
“嗯，如此甚好。”
与仁秀交待完，何元菱回到东殿书房，却见秦栩君正笑眯眯望着她，笑得很亲切的样子。
不知怎的，何元菱反而一个激灵。
皇上您可是仙人，笑得这么接地气，奴婢不适应啊。
“说完了？”
“嗯。说完了。奴婢跟公公说，不要声张，第五日，皇上一声令下，直接走人。不要给宫里反应的机会。”
秦栩君笑得更亲切了：“果然何宫女甚知朕心。”
何元菱笑道：“皇上为何自己不跟仁秀公公说？”
秦栩君却斜了身子，靠到软垫上，望着屋顶藻井，突然就嘿嘿笑了。
“因为朕根本没打算第五日走。”
“啊！”何元菱又被惊到。刚刚还夸她“知圣心”，可转眼功夫，她就觉得自己完全不懂皇帝在想什么。
“三日后，朕和嫔妃们一起回宫，朕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何元菱倒吸一口凉气：“皇上圣明。怪不得您要安排嫔妃先走，原来是个烟、雾、弹啊！”
“何谓烟、雾、弹？”
“呃……就是我们民间，过年的时候有一种鞭炮，一点着，顿时散出一阵烟雾，叫人什么都看不见。等烟雾散了，放烟雾、弹的人已经跑了。”
呼，何元菱长舒一口气。民间真好用啊。
唉，秦栩君却长叹一口气。民间真好玩啊。
“去把邰左侍叫来，朕有事要关照。”
这回何元菱知道了，肯定是关照三日后启程之事。不过皇帝说了，他的计划，目前只有他和何元菱两个人知道，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
于是何元菱也三缄其口。邰天磊问皇上找他有何事，何元菱也只说不知道，您去见过皇上就知道了。见过皇上当然知道了。要说事，也没啥大事。皇帝说，三日后嫔妃们就要回宫，都是女眷，走得又仓促，说起来宫里肯定会来羽林军，但兴云山庄也得有人出面，让邰天磊带上精兵，一同上路。
邰天磊心想，这也是寻常之事。
且自打希思阁救场、玉泽堂救驾这两回，皇上对自己颇是另眼相看，一身本事却只能在这山庄别院当个左侍的邰天磊早已生出知遇之恩，忠心耿耿地只想着替皇上效力。
倒是一听三日后要回宫，嫔妃们全炸了。尤其那三十六位新选的佳丽，她们一选上就直接被送到兴云山庄，早就听说皇宫里已经安排好了寝宫，却不知是怎样的局面，不由一个个都充满了期待。
已有嫔妃请仁秀公公传话，问皇上，在兴云山庄用熟的宫女，能不能带回宫里去。
皇上的回答很是仁爱。
宫里也不多你们这些个宫女，觉得哪些人好用顺手的，去回过兴云山庄的陈横舟管事，将人带回宫便是。兴云山庄往后要是人手不够了，宫里再拨过来。
宫人嘛，皇宫里多的是。
这话一出事，玉泽堂的宫人便不安心了。也纷纷跟仁秀打听，自己能不能跟着皇上回皇宫。
仁秀心里是已经吃了定心丸，但皇上说不能透露，自然他也要守口如瓶。
来一个，骂一个。连骂了七八个，大家都不敢来了。
倒是郭展，别看他打架的时候脾气跟个爆竹似的，在这关头，却沉静得很，一点儿不关心自己的命运，还是勤勤恳恳跟着仁秀干活。
仁秀也奇，问他：“人人都来问我，能不能去宫里。你跟我最近，你却不问？”
郭展答：“奴才能来玉泽堂，已是天大的福分。能不能去宫里，皇上说了算。到时候皇上说跟去，奴才便跟去，皇上说留下，奴才便留下，等着明年夏天，皇上再来兴云山庄，再来玉泽堂。”
“嘿。皇上还真没看错你。”仁秀笑着，望了望四周无人，低声道，“臭小子，等着进宫吧。”
“真的？”郭展惊喜地抬头，浑身的肌肉都不由鼓了一鼓。
“心里有数就成。外头别乱说，别坏了皇上的大事。”
“哎，知道了，谢谢仁秀公公！”郭展笑得憨厚，一把接过仁秀手里的扇子，替他扇起风来。
仁秀望望他，心中一动。
进宫几十年，他也是生死堆里打滚的人，不敢与人有半点真心，就怕被人骗。可近来瞧着郭展这小子，老实忠厚，又勤奋好学，倒是真心将自己当个长辈。
“臭小子。你没爹吧？”
郭展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个养父，却不是好人。就是他将我卖进宫，得了银钱，却教我变成这样……”
仁秀叹道：“咱们‘这样’，也没什么，起码能有饱饭吃、有暖衣穿。皇上又是极仁厚的，是咱们的福分。”
“嗯嗯，仁秀公公说得是。”郭展低头，“什么传宗接代，奴才原也没想过。奴才都不知道祖宗在哪里。”
仁秀看他样子甚是可怜，也有些好奇：“你不是姓郭？”
“这是我娘的姓。我娘是……青楼的。养到我五岁，馆子里的人不让她再养了，转头就把我卖给了养父。”
“哎呀，真是个可怜娃。”仁秀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那天被人骂是“小杂种”，郭展会突然就动手。
“奴才不可怜。现在皇上对奴才好，仁秀公公也对奴才好。奴才开心得很。”
郭展又笑得憨憨的。
仁秀叹道：“咱俩啊，都一样，没有亲人。你要不嫌弃，叫我一声爹。从此我真心实意待你，等我死了，你给我竖个牌位，哭上几声，时节里烧点纸钱给我，可行？”
郭展惊到：“公公，奴才怎敢嫌弃您？实在是奴才的爹……是那样，怎么敢辱没公公啊。”
仁秀道：“既进了宫，外头那些，便如浮云般去了吧。你若愿意……”
话音未落，郭展已伏在地上，大声一声：“爹！”
二人抱在一起，眼泪已是纷纷而落。
***
机枢处，几位阁臣都在。
程博简听说皇帝要提前回宫，深感意外。
“皇上有没有说，为何要提前回宫？”程博简问。
骆应嘉摇头：“臣也问了，皇上却不说。只说，三日后让嫔妃们先回，五日后皇上启程。”
程博简翻看着骆应嘉带回来的奏折，还是如往常一样，照他的票拟一字不差地誊抄朱批，心中略略放心。
于是程博简叹道：“皇上还是小孩子脾气啊，说走就走，说回就回。听说在兴云山庄闹了不少荒唐事，回宫怕也是不安生啊。”
91、群主是女的

阁臣邬思明最是墙头草, 一听首辅大人这么说, 立即也跟着叹气。
“所以你说，御史们还闹着要皇上亲政。他们是不知道皇上这情况吗？明明知道, 还非要闹, 分明就是包藏私心。皇上这……上朝可是会闹笑话的啊。”
骆应嘉是五位阁臣中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 他站在最下首，只负责打理些文书事宜, 万事不到迫不得已，绝不开口。当下，也只听着阁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绝不插嘴。
但程博简何等精明, 走过来，十分关怀地拍了拍骆应嘉的肩膀, 道：“骆大人辛苦了。等皇上回了宫，骆大人总算不用再操劳奔波, 能喘口气了。”
骆应嘉也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这是臣的本分，不敢言辛苦二字。臣但听太师差遣。”
这毕恭毕敬的样子，回得也是简洁, 挑不出什么错。
也不知程博简对这回答满不满意, 反正他摞开了骆应嘉，终于又回到首辅的太师椅上。
“五日, 实在是仓促了些。后宫有徐超喜暂时统理着，只等皇上回宫，下令任命便可正式上任。咱们小心着些, 将前朝政务悉心打点，尽量不要去烦扰皇上。”
“是。”诸位阁臣皆肃容回复。
其实皇帝回不回来，他们根本不关心。不回来也是这么当差，回来也是这么当差，总是看太师眼色行事便是。唯一用得着皇帝的地方，就是各种任命文书，需要皇上盖个玺印。
权臣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皇帝的玉玺直接过来盖。那就是货真价实的谋反了。
所以，只要按一直以来的程序走，没有问题。
至于朝中那些此起彼伏的流言……难道是头一天有吗？
十几年都未能伤到太师分毫，现在自然也只是“两岸猿声”罢了。
再说了，太师还有太后撑腰呢。
***
“朕全看完了！”秦栩君将《神宗实录》往桌上轻轻一放，“何宫女，上新！”
皇帝陛下这些“民间词汇”学得相当快。连“上新”这种都会说了，不得了。
何元菱捧了红漆匣子出来，将最后一册放进去，《神宗实录》前十卷又整整齐齐放了一箱子。
“愁

死奴婢了，这可怎么拿回宫人舍去？”
虽说已经不怕仁秀和郭展去告密，但何元菱这异能，到底不能对人言。若大喇喇将这些书拿进拿出，总是太触目。
秦栩君走过来，站在何元菱身边，端详着匣子：“要不朕再赏你些东西？”
“哪能麻烦皇帝总是赏东西呢。再说了，如今奴婢的宫人舍里，也住着吕宫女，突然多些东西，也吓着人家。”
“看来……只有一个法子了。”秦栩君喃喃的。
何元菱果然上当，急急转头：“皇上有何法子？”
秦栩君道：“何宫女可在朕的寝宫留宿。”
“什么！”何元菱瞪大眼睛，瞬间慌乱，“皇上寝宫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留宿，若流传出去，对皇上名声不好。不行不行。”
秦栩君斜睨她：“你觉得，朕年年选秀，在这种事情上还有名声？”
“可……可……”何元菱扭捏，“皇上在奴婢心里是有名声的。至少在兴云山庄，从未见过皇上让谁留宿。”
“那是朕不想。却不是规矩不允，懂吗？”
秦栩君凑近她，低声道：“朕发现你总爱多想呢？”
“多想？奴婢哪里多想？”何元菱红了脸。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多想。
一个青年男子，叫一个年轻姑娘留宿，你就是皇帝，也不能阻止人家多想啊。
秦栩君似乎明白了什么，用肩碰了碰何元菱：“何宫女，朕问你呢。朕是不要名声的，是不是……这样会损了何宫女的名声？”
他倒也聪明。这期期艾艾的样子，又像当初在西瓜瓤上“创作”的幼稚鬼。
何元菱转向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她的心亦很混乱。“留宿”这种要求，其实对于皇帝来说的确不算什么，而且皇帝心里的“留宿”，也并非外人眼里那样。
不得不说，如果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十卷新书，晚上在东殿过夜，是最最安全的法子。
只是，平日里二人时时独处一时，是一回事；要在同一个屋里共处一夜，却似乎又是另一回事。
秦栩君却以为自己猜对了，惹了何元菱生气，平时漫不经心的样子收敛了个干净，变得有些怯怯的。
他低下头：“何宫女，你生气了？若生气了，朕

重想法子？”
何元菱有些惊，这是她头一回听到秦栩君如此温言软语。他不是没有说过悄悄话，却并不是这样的。或带着心机、或带着玩笑，头一回这样怯怯地待她，紧张她的反应。
“没有。没生气。”何元菱抬头，正对上他亮亮的眸子，赶紧避开。
“皇上这法子很好。就是……皇上晚上睡觉沉么？”何元菱问。
“还行。”
何元菱舒一口气：“那就好，奴婢怕万一说梦话，惊扰了皇上，那罪过可就大了。”
“哈哈，这回你真想多了。”秦栩君笑起来。
“又想多？”何元菱懵了。
秦栩君拉着她就往内寝走：“你看，朕的龙床，在这里。若有人留宿，他们会在这里架个屏风，留宿之人就睡在那边的小榻上。你低声说些梦话，朕是听不见的。”
这就是皇帝的房间啊，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都要跨个上百步。何元菱不好意思了，这回真是自己想多了，还当是宫人舍呢，这张铺一搭手，就打到了对面铺上的人。
真正是“皇帝要用金扁担、皇后娘娘烙大饼”的现场版。
何元菱想说点什么，解决一下当下的尴尬，一开口，却问了一句最不该说的。
“皇上这里，有人留宿过？”
话一出口，何元菱脸更红了。皇帝这里留不留宿，又留谁的宿，何宫女问得有点多啊。
而且你小手还在人家手里牵着呢。
这么问，您不觉得有点酸吗？
却没想到，秦栩君也有些讷讷的：“以前这叫‘值夜’，不叫‘留宿’，朕小时候，寝宫一直有人值夜，长大了，朕不喜，才不让他们进来。”
“哦。”
何元菱轻轻一声，随便皇帝去怎么理解吧。
“皇上为何不喜有人值夜？”何元菱轻轻地抽出手，问。
“睡不好。朕一想到屋子还有一个人，怎么都睡不好。”
“那奴婢也会打扰到皇上的。”
秦栩君却笑道：“何宫女都在朕身边这些日子了，何时打扰过朕？”
何元菱顿时想起，自己没有进宫前，皇帝大人都是独自一人在书房，不喜欢被人近身伺候，喊人都是用的银铃啊。
何元菱出去喊仁秀公公张屏风时，仁秀的下巴差点掉了。

“何宫女……”
何元菱一脸正经，特别正义凛然：“皇上说，这两日睡不踏实，怕是没人值夜的缘故。”
仁秀一惊：“那回头咱几个轮值？”
“咳咳，过了今晚……看看情况再说吧，反正就快回宫了。”
真是随手一扯就是好借口啊。
晚上，何元菱等皇帝上了龙床，这才蹑手蹑脚走到屏风后头，蜷到那张小榻上。
所谓小榻，也很宽大，比何元菱宫人舍的铺位大多了。
侧耳听了一会儿，果然听不到皇帝那边的动静，看来不光是离得远，这屏风也是相当隔音。
她将十册书放在手边，打开了先帝群。
一顿操作。先打开“时空宝库”，将《神宗实录》前十卷点了“取回”，又点出后十卷，放到待取区。
再回到聊天页面，先帝们已经等急了。
“诸位先帝，皇上打算提前回宫。”
靖圣祖大喊一声：“好！这才是皇帝的样子！”
靖高祖也呵呵直笑：“哟，弘晖小儿果然干了两场大的，腰杆子硬了啊。”
靖宁宗却问得细：“提前？是打算提前几日？”
何元菱道：“@靖宁宗 跟宫里说，后天嫔妃先回，再过两日皇上回。但皇上的意思，后天跟嫔妃不起回，但要秘而不宣，打百官一个措手不及。”
这回连素来没好话的靖太祖也赞叹：“弘晖小儿有想法。不过，他有人马吗？”
真是直击要害。
何元菱便将白天皇帝与自己的谈话，一一与先帝们说了，尤其说到弘晖皇帝有意让自己担任内务总管一职时，先帝们都惊得哈哈大笑起来。
“弘晖小儿不止有想法，还有惊天想法。哈哈哈哈，群主你才进宫几天啊。”
“倒不是进宫几天的问题，群主宫里的路都认不全，如何管理那一大摊子事。件件都令人头大啊。”
“哈哈哈哈，弘晖小儿想法是美的，但现实是残酷的啊。”
咦，怎么都给自己泄气呢，这可不是以前的先帝们啊。何元菱问：“所以，我竟不该当内务总管？就没有什么能突击的法子？”
靖神宗没有笑，他以自己几十年不上朝的宝贵经验，迅速理清了思路。
“群主，朕觉得弘晖这法子，相当可行。”
诸先帝

纷纷说：“赶紧说说，怎么可行。你要说得有理，咱大家一起来给群主突击。”
“对对，还有两日，补多少算多少。”
靖神宗道：“朕以为，君王不上朝，却只要抓住人事与礼仪，大权就不会旁落。敢问，诸位先帝谁会耕地？”
“不会。”
“谁会当账房？”
“不会。”
“谁会造桥修路？”
“不会。”
“谁会领兵打仗？”
“我会！”
“@靖太祖 忘了太祖皇帝乃兵马之中打了天下，误伤误伤。”
靖太祖这回一点儿都不介意：“无妨，神宗皇帝继续。”
“朝廷事务千头万绪，帝王总揽，而六部十三司与各级衙门各司其职。天下钱粮，自有户部管辖；领兵打仗，也只有兵部操心；至于造桥修路，工部当仁不让。内阁身为政务核心，一是上行下达、文案通令，二是举荐人才，为朝廷所用。故身为帝王，不用事事亲揽，人事在手，可保政令通达；礼仪不废，可保秩序不乱。
“故此，朕觉得，群主不用一上来对宫中之事有太细致的了解。群主只要抓住两件事，一是用能人、用自己人，具体细活自然有他们去操办；二是定规矩，下级犯错、上级追责，上级帮忙隐瞒，立即严办。群主若能做好这两样，其他事务倒是可以慢慢学。”
先帝们听得赞叹不已。
亲力亲为差点累死在岗位上的靖世宗不由长叹：“@靖神宗 不上朝，竟还悟出这些道理，秦家子孙，果然没有弱者。”
何元菱也是醍醐灌顶，自己好歹还看过《神宗实录》，终究领会的没有秦栩君深刻啊。
人家随便翻翻，就翻出那么多心得。
“@靖神宗 多谢神宗皇帝，如此一说，我更有信心。”
先帝们也纷纷表示，群主不要胆怯，有我们当你后盾，别说内务总管，就是内阁大臣也没关系。
靖圣祖犹为语重心长：“群主，神宗皇帝说得固然已很全面，却还千万要注意一件事。”
“圣祖皇帝请直言。”
“大靖朝规矩定得够多了，为何屡屡如同废纸，不是规矩不好，是不守规矩。群主若当总管，必定要有两条准则：一，公正。不偏不私，规矩面前，人人平等；二，公开。无

论赏罚，皆要明明白白，不服者可以申诉，但不得暗中操作，如此方能服众。”
何元菱听罢，真是好生佩服。
“感谢诸位先帝，你们一番话，简直是拨云见日。”
诸先帝正要客气一番，靖显宗跳出来了。
“大问题，有个大问题，你们都忘记啦！”
先帝们纷纷问：“什么大问题？”
靖仁宗还斥责儿子：“混账东西，不要一惊一乍，谈正事呢。”
靖显宗叫道：“朕要说的就是正事！你们说得没错，只要配上得力的人手，有个好的制度，就是放只猪上去，也能当内务总管……”
“咳咳！”
靖显宗立刻反应过来：“啊，小菱菱抱歉啊，朕不是说你是猪！朕打自己的耳光给小菱菱出气。”
“啪啪啪”，真的很响，隔着聊天群大家都听见了，就是不知道他脸肿了没。
“所以你要说什么？”
“扶楼神器”靖世宗问。
靖显宗又叫道：“朕要说，小菱菱是女人啊！女人啊！猪的确可以当总管，但女人不能啊！”
诸先帝这才反应过来。对啊！大靖内宫里的内务总管，从来都是太监担任，极为偶尔，也会有前朝官员暂任，但却从来没有女人当过啊。
一时间，群里沉默了。
先帝们有千万种当总管的法子，唯独没有将何元菱变成男人的法子。
何元菱怒了：“大靖朝就这么不讲道理吗？前朝全是男人就算了，后宫也不能由女人当个总管？”
先帝们纷纷无奈地回：“不能。”
“为什么不能？”
“祖训。”
“祖训……明明就是重男轻女！”何元菱无语了，说来说去，还是你们这帮先帝造下的孽啊。
“是是是，群主说得对，的确是重男轻女。”先帝们态度好极了。
“谁是祖？站出来！”何元菱喝道。
靖太祖首先弱弱地：“朕是靖太/祖，但‘太’和‘祖’连在一起，聊天群就屏蔽朕，所以朕现在是‘靖太祖’，还算不算祖？”
何元菱吼：“当然算！”
靖高祖也弱弱地：“朕是靖高祖，不折不扣的‘祖’，但朕没说过那话。朕死得早，都没来得及任命新的内务总管。朕不介意女人当总管的。”
靖圣祖比较有

担当：“朕是靖圣祖，就不推辞了。但朕当年遵循祖训之时，也的确未曾料到后世会出现此种特殊情况。总是朕未有先见之明，向群主致歉。”
靖世宗和靖仁宗也表示，他们在位时没有更新过任何条文，都以三位先祖皇帝的祖训为祖训。
反正，先帝们都是甩锅高手，何元菱只看到群里都是“锅”，以各种姿势飞来飞去，就是没人接。
靖显宗遗憾道：“朕在位时倒是任命了女官，当时还被言官们骂死了。”
靖神宗更遗憾：“父皇不好意思，您驾崩后，儿臣就将玉贵妃的一品大学士封号给褫夺了。”
“什么！你个不肖子！”靖显宗气死了。
“瞧瞧，就是你造的孽。否则弘晖小儿就可以根据朕的祖训，给小菱菱随便封个官，什么何太师、何大爷，都不在话下。”
咳咳，何大爷这种，还是算了吧，小菱菱不要。
靖宁宗突然叫起来：“朕的页面上多了个东西！”
诸先帝问：“什么东西？”
靖宁宗道：“那个‘传送门’，不是灰色了，可以点的啊！”
片刻后，先帝们都大叫起来：“哎呀，真的可以点了，可以点！”
何元菱先是一激动，立即又沮丧起来：“先别管你们的‘传送门’，快想法子，怎么把我变成男人啊。”
靖宁宗却道：“群主说得对，是大靖重男轻女。朕觉得，不应该想法子把群主变成男人，而是要……改祖训。”
你们都驾崩了，还改个屁啊！
谁知靖宁宗道：“朕立即写个遗诏，内务总管太监和宫女皆可担任。明天就给你传送过去。”
92、这一夜

宁宗皇帝一定是在陵寝里寂寞得太久, 问题想简单了。
你这遗诏一出, 也太有针对性了吧。别说大臣们要怀疑是假的，就是弘晖皇帝本人, 也很难相信一个宫女手里, 会有先帝的遗诏啊。
而且还是这种“量身定制”的遗诏。
何元菱赶紧大喊：“宁宗皇帝稍等！”
靖宁宗内心满是冲动：“群主放心, 朕虽然很久没有写诏书，但功力还在。朕的书法, 很不错的！”
“不是不是。”
何元菱哭笑不得：“宁宗皇帝，您要设身处地。要是人家说，不行，女的不能当总管。刚说完, 我刷一下，拿出一个‘女的可以当总管’的遗诏, 您觉得，是不是太奇怪了？”
一贯慢半拍的靖仁宗都笑了：“是挺奇怪。若是朕, 会把你当妖女。”
何元菱立即道：“瞧瞧，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吧。我可不想还没当上总管，就被当妖女处置了。”
靖宁宗也冷静下来：“群主言之有理, 仁宗皇帝也言之有理。待朕想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还没想出来, 靖世宗却想出来一件事。
靖世宗道：“朕在位时，倒处置过一桩妖女案。和群主当下的情形倒有些类似。”
何元菱问：“如何类似？”
“该女子手持灵石, 进献给当地官府。因灵石上有逆天之言，被官府给抓了起来，当作妖女, 判了秋后处斩。文书送到京中，大理寺核准勾决时，发现女子供词中预测之天相，竟与当年春夏大旱不谋而合，急呈圣断……”
这故事有意思。何元菱心中一动，自古有异能者，或许皆有自己难言的故事。并非神鬼，而是这个大靖朝的科学，还没有进步到可以解开谜底的地步。
或许这位妖女和自己一样，是一位穿越者；也或许和自己不一样，是一位重生者；又或许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位能预测未来的隐士。
只是，事出反常皆为妖。是古代世界的普遍认知。
何元菱不由问：“后来呢？”
靖世宗道：“地方官员当时所判，亦谈不上错。女子妄言天下大旱，是蛊惑人心、动摇民心。但转头再看，却发现妄言竟是预言，此案便要重新审视。女子之

错，在于进献，而非预言。朕本着仁爱之心，想这女子之妖术，若为我朝所用，或是幸事一桩。便命人将女子从大牢中提出，送往钦天监，专事天相预测。准则免罪，不准则秋后行刑……”
这下，不止何元菱追问，其他先帝都纷纷追问：“后来呢？”
靖世宗道：“后来，妖女变成神女，成为钦天监一代女术士。”
妖女变成神女。何元菱琢磨开了，按这个道理，自己倒可利用古人对神鬼的敬畏，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有神通好了。说不定反而能保护自己。
那边，靖圣祖却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
靖圣祖道：“世宗朝，钦天监有女术士？”
靖世宗回答：“回父皇，确有此事，亦仅此一位。史书上应该有记载。不过，到底钦天监亦是破天荒头一回有女人当术士，此事并未大张旗鼓，亦算是小小的皇室隐秘。”
靖圣祖多么聪明绝顶的人，立即有了主意：“如此，朕有了法子。群主？”
“群主洗耳恭听呢。”何元菱立即道。
靖圣祖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将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于何元菱。
旁的先帝们则献计献策，确保万无一失。反正，离何元菱进宫还有两天，足够他们好好商议完善。
趁着先帝们开足马力商议的功夫，何元菱进了“时空宝库”，将《世宗实录》调取了出来，匆匆一翻，翻到他所说的妖女案年分，果然实录中记载得清清楚楚。
这下终于心里有了底，先帝实录，配上先帝诏书，真正是“大闹天宫”的良方。
遥想不久之后，大靖内廷即将掀起的“海啸”，何元菱激动得实在有点睡不着，扒着那本《世宗实录》，将妖女案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把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一番闹腾，等她真正入睡时，天都快亮了。
晨曦照上寝宫窗户的那一刻，何元菱被惊醒。
自从进了宫，她对晨曦就极为敏感，若晨曦已照上了窗户，那就已经起晚了啊！
立刻地，眼睛还没睁，何元菱就从床上弹起……
“啊！”
“啊！”
秦栩君和何元菱同时一声惊叫。
撞上了。
“皇上！您怎么在这儿？”何元菱捂着额头，抬头一看，望见秦栩君立

在床边，一手捂着鼻子。
指缝里流下了血。
“皇上，您鼻子流血了！”何元菱顾不上再问他为什么好好的大清早杵在自己床前窥视，急得从床上弹下，鞋子都来不及穿，“赶紧喊仁秀公公进来！”
也不待皇帝大人同意，冲过去就按响了银铃。
可是，银铃才按下，何元菱又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调取了《神宗实录》第十一到第三十卷，整整二十卷啊。
立即转头一看，二十卷书册，赫然就在自己刚刚睡过的床榻之上。
外头已经响起太监们的脚步声。何元菱情急之下，冲到床榻边，一把抓起薄被，呼啦一下盖住了书册。
仁秀公公带着太监们进屋时，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皇帝陛下和何宫女，衣衫不太整，一看就是刚刚从床上起来。
而何宫女没穿鞋、光脚，正紧张地拉着床榻上的被子，似乎在遮掩着什么。加之何宫女小脸蜡黄、满是彻夜未眠的可疑，眼圈黑黑的，和平时娇艳灵动的模样大不一样。
最最可疑的还是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可是仙人啊！人家起床，向来是床铺不乱、衣衫不乱、发型不乱，可今天……哪里都乱就不说了，还流鼻血！
而且是站在何宫女的床榻旁边流鼻血。
何元菱还没发现自己的样子很可疑。她急急地接过一个太监手中的巾子，去擦拭皇帝大人鼻子里的流血。
擦拭时，秦栩君默不作声，也没显得疼，也不见肿胀，何元菱估摸着，骨头肯定是没事，但还是吩咐道：“快取些棉花过来，先替皇上止血。去个人叫太医……”
秦栩君打断她，抗议：“没事，不用叫太医。”
何元菱才不理他：“不行，得让太医确定一下鼻子没折，奴婢才放心。”
这语气，实在不太像宫女跟皇帝说话的语气啊。
仁秀和一众太监都看愣了，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战况竟然激烈到皇帝的鼻子都差点断了？
突然，何元菱望见两个太监进来收拾，一个走向龙床，也就算了；另一个却走向自己值夜的床榻……
“别动！”她大喝一声。
那太监一惊，已经伸向薄被的手被吓得缩了回来，惊惧地望着何元菱。
“我自己来

。不劳烦公公了，等下我自己来。”
秦栩君早就望见了床榻上的书册，也知道何元菱在紧张什么，不由泛出会心的微笑。
可这一切，看在别人的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乱室、孤男寡女、男人的微笑、女人的慌张……仁秀欣慰地笑了，觉得自己一眼就望穿了事情的本质。
一直到何元菱伺候皇帝更衣结束，自己去洗漱的时候，望见水面里倒映的自己，那脸色、那黑眼圈，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仁秀公公的眼神，是那个意思！
她顿时脸红起来。再回想早上寝宫里的情形，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怎么办？要不要去解释？不行不行，解释也显得很奇怪啊。
其实从头到尾，自己和皇帝大人就是很奇怪啊。皇帝成年后，自己是头一个留宿在他寝宫的宫人，这本身就很奇怪了。
就算今天早上，二人衣冠端正、脸色就像读了一夜圣贤之书那样若有所思、表情就像批了一万本奏折那样忧国忧民，别人就不会乱想了吗？
算了算了，马上都要成“妖女”了，也别在乎这点名声了。
何元菱胡乱洗了脸，反正今天自己的美貌就和名声一样，不太可靠了，不如好好计划一下，如何给皇帝大人提前做点功课，好让他看到父皇那份“遗诏”时，不要惊吓过度。
回东殿时，守在廊下的郭展傻乎乎地问：“何宫女脸色不好，是晚上没睡好吗？”
如果所有太监都乱想了，郭展一定没有乱想，他就是这么单纯的娃。
何元菱于是也一本正经：“睡惯了宫人舍的床铺，头一回睡寝宫的床榻，竟有点不太习惯。又担心皇上，不敢放心睡，就没睡踏实。”
郭展点头：“值夜本就很辛苦。我来玉泽堂，只在廊下值过一回夜，第二日都觉得疲累。若何宫女也疲累，不要硬撑，禀明皇上歇息一下应该也无妨。”
歇息？
今天、明天，大伙儿还能在兴云山庄待两天，后天一早，所有人都要回宫了。时不我待啊，哪里能歇息。
何元菱笑道：“谢谢郭公公关怀。倒也不疲累。”又问：“太医来了没？”
“替皇上看过了，说是皮肉伤，没啥大碍，已经回去了。”
何

元菱点点头，进了东殿。
只见皇帝大人鼻子上贴着一个小小的膏药，站在那儿，似乎在等她。
一见她进来，秦栩君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你额头没事吗？还疼吗？”
额头和鼻子比，还是额头比较坚强。
何元菱摇摇头：“不疼，皇上的鼻子还疼吗？”
秦栩君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上的膏药：“是不是……挺丑的。太医非要朕贴上，朕不贴，太医都要哭了。”
“噗哧。”何元菱掩嘴笑了，“不丑，但奴婢可以让皇上更好看。”
93、桃花妆

“贴着这玩意儿, 还能好看？”
秦栩君不由又摸了摸那膏药, 只觉得鼻子上热辣辣的，看来药效甚猛。
何元菱笑道：“当然是需要加工, 才能变得好看。”
说着, 何元菱走到秦栩君那张硕大的画案前。画案上摆着一排带盖子的小瓷碟, 里头装的都是各色矿物颜料，好些皆是市面上很难寻得的颜色, 只有极尊贵的人，才能享用。
秦栩君见她揭这个盖子、又揭那个盖子，忍不住问：“你究竟要找什么颜色？”
“桃花的颜色。”
秦栩君一愣，不由伸手揭开了其中一盒：“这个……”
何元菱喜道：“皇上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个是什么色吧？”
讲真, 何宫女你业务真不太好啊。皇帝陛下如此酷爱画画，以前他身边伺候的宫人, 都和皇帝陛下一样，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什么颜色在什么位置。
所以咱们何宫女，真不是靠伺候人的功力在内廷混。
“所以你不会想在朕脸上画画吧？”秦栩君有些惊恐，再怎么潇洒如仙, 皇帝大人还是要面子的啊。
何元菱抿嘴一笑, 学着平时皇帝画画的样子，调了些颜色, 提笔蘸了就要下手。
“皇上您太高了。”
要求真多啊。
秦栩君倒想看看她玩什么花样，凭了豁出去这张“脸”，就看她画出个什么鬼东西来。
于是他索性在画案前的椅子上坐下, 很配合地抬起脸。
何元菱心中一动，意外地觉得，皇帝大人闭上眼睛、抬起下巴，将整张俊脸都交给自己的样子……
好乖啊。
像极了小朋友上台表演前，扬着小脸等老师化妆的样子。不管老师是把他们的小脸画成小花朵、还是画成猴屁.股，小朋友都会吸着小.嘴、开开心心地等候上场。
秦栩君高挺的鼻子上，纵然贴了一张小小的膏药，却也丝毫无损于他的俊美。
好在何元菱就是面对俊美，也能下得去手的那种人。她提起笔，在膏药上描画几笔。
秦栩君只感觉到脸上有些凉凉的。何宫女好像不止在膏药上画，还在自己脸上也动了手，真是胆大妄为啊。
不知何宫女画技如何，但速度倒是很快。
三两

下之后，何元菱便搁笔道：“完工！真是完美啊。”
“完不完美，朕说了算。”秦栩君睁开眼睛，“可别在朕脸上画个王八。”
“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何元菱吐吐舌头，：“皇上请验收？”
秦栩君缓缓起身，走向内寝，那里有一面大大的铜镜。
铜镜里的人，锦衣束发、凤目微微上扬，朗如皎皎明月一般。偏偏在挺直的鼻梁上，描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其中两瓣桃叶越过鼻峰，将艳丽延展得淋漓尽致。
这个素来淡然慵雅的人，竟因这玩笑一般的“桃花妆”，生出难得一见的妩媚。
“何宫女……”他缓缓地喊着何元菱，挑眉望向她。
何元菱一阵紧张。虽然她觉得这抹桃花给皇帝大人增色不少，但皇帝大人能不能领略这种美，她不能确定啊。
“在！”心中虽然忐忑，何宫女的语气还是很把持得住。
秦栩君语重心长：“何宫女的画工，实在有欠功力啊。”
他指指那朵桃花：“布局精巧，不呆板。但只见花瓣、不见花蕊，线条粗细不均，终究不可细观。”
原来是批评画技。
何元菱顿时舒一口气，毫不在意道：“皇上说得是，奴婢没学过画，完全是因为在皇上身边这些日子，耳濡目染，才学了这三脚猫功夫。所以奴婢能画成这样，皇上应该夸赞才是。”
真是大言不惭啊。
“夸赞？”秦栩君别的事情上可以一笑而过，画画可是他最在意的，不唠叨你就不错了，还夸赞，想得美呢。
果然，秦栩君犹豫道：“朕刚刚不是已经夸过布局了么。除了布局，实在没啥可以夸得出口了。”
突然他眼睛一亮，拉起何元菱的手，又快步走回书房。
“朕知道了，何宫女是极聪明的。上回那山水，何宫女也是一眼就看出亭子的布局失了平衡，可见何宫女很有天份，缺的只是教导。”
“教导？皇上您要教导奴婢？”
何元菱被他拉得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摁在了画案前的椅子上。
这椅子，正是刚刚皇帝大人坐过的那张。
两个人换了个位置，秦栩君执笔站着，何元菱仰起小脸坐着。
但何元菱不是乖乖等着“化妆”

的小学生，也没有吸起小.嘴。何元菱忐忑地问：“皇上……是打算报复奴婢吗？”
“乱想。”
这两个字，从眼前妩媚的秦栩君口中吐出来，竟然充满了娇宠的味道。
“朕是给你示范，让你知道，哪怕仅仅是画个‘桃花妆’，也该有意境、有笔触。”
能不教育人了么？
何元菱只觉得这个姿势挺舒服的。又看着您那张妩媚的俊脸，奴婢也挺享受的，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不能。皇帝大人丝毫没有感觉到此事极为浪漫柔情，他满脑子绘画艺术，这辈子还没当过谁的老师。仁秀虽然离得近，但仁秀从来都垂着脑袋，画都不敢看，别说学了。
至于仁秀那张胖脸……
皇帝大人不得不说，也的确没啥创作的欲.望。
但何宫女的脸就不一样了。清秀、洁白、如雪般晶莹剔透，每一寸都光若可鉴。除了脸颊微红、以及眼圈略黑之外，完全挑不出任何缺点。
这回轮到何元菱觉得凉凉的。
秦栩君从她眉骨起笔，画了一朵硕大的桃花，将她半边黑眼圈尽数遮住，灵动的眼睛仿佛颤动的花蕊，另有桃枝与数朵细小的桃花，延伸到左颊。
收笔。秦栩君望着她，幽幽地道：“真美……”
何元菱却煞风景地问：“皇上说的人还是花？”
秦栩君脸一红，转身过去搁笔，掩饰了刹那间的荡漾，却还是低声答道：“都好看。”
镜前，一双“桃花妆”，何元菱终于承认：“皇上画得果然好看啊。如此一比，奴婢画的就逊色太多了。”
秦栩君却不说话，若有所思地望着镜中的身影。
半晌，秦栩君道：“回头一洗脸，却没了。画画可以留存些美好，仅此而已。”
何元菱转过头：“世人眼睛所见美好，变成记忆，也是可以留存的。”
“记忆就因人而宜了。有人记得住，有人却不一定了……”
咦，是在内涵谁吗？知道你记忆好，但也不要以为我就记不住啊。这桃花妆，能记一辈子的。
突然，何元菱心中一动，立即抓住机会。
“皇上会做关于未来的梦吗？”
“朕很少做梦。偶尔有关于未来的梦，也很模糊。”
秦栩君不敢多说，毕竟不久

前刚刚梦见过何宫女。
何元菱笑道：“奴婢却经常梦见未来。在未来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记录，不仅是书，不仅是画。当人们思念某个人，某个时刻，就可以通过一个小匣子，重温到那个时刻。”
秦栩君突然想起何元菱的异能，兴奋起来：“何宫女不是有异能吗？下回梦见那个小匣子，将它传到身边，让朕开开眼界？”
何元菱不由扬眉：“哪有这么神奇，上回不是说的么，要想啥就有啥，奴婢早就天天梦金银财宝去了。便是家里有的，也不是轻易就能梦见。”
她叹道：“说来也是好生奇怪。奴婢常常做梦，梦见和过去的人说话，和未来的人说话，可进宫这么久，就是没有梦见过奶奶和弟弟。奴婢若梦见他们，定要问问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秦栩君不由出了神，低声道：“朕若做梦，都不知想梦见谁。”
“自然是皇上的亲人。比如，您的母妃、您的父皇……”何元菱望着他的反应。
秦栩君想了想，还是摇头：“朕没有什么想和他们说。”
何元菱道：“奴婢却知道了。极亲近的人，反而不会常常梦见，那些隔了十万八千里的人，倒会无缘无故地入梦来。”
“哪有……”秦栩君不由反驳。
“咦？皇上不是没梦见过亲近的人吗？”何元菱好奇。
秦栩君讷讷，还要显得自己理直气壮：“朕固然没梦见过亲近的人，十万八千里的人，却也没梦见过。”
“那奴婢不一样。”何元菱乐了，“奴婢还梦见过先帝呢。”
“先帝？”秦栩君来了兴致，“他们跟你说什么，也是玩什么匣子？”
“倒不是。就是说些零里零碎的，奴婢也没用心去记，都是过去的事儿，和现在没啥关系。”
秦栩君听笑了：“自然只能说过去的事儿，若先帝跟你说现在的事儿，那你不是异能，是仙人了。”
“就是呢。梦境嘛，都当不得真，奴婢睡醒了，大多数时候也就忘了。不过……”
“嗯？”
“不过皇上为了那画，要惩罚奴婢那回，奴婢实在受了惊吓。晚上就梦到了世宗皇帝，那回倒着实有趣。”
“世宗皇帝？”秦栩君拉着何元菱，索性

在镜前坐下，“世宗皇帝可是先帝中最懂书画的，你这梦有意思，怎么偏偏梦见了他？”
何元菱想了想：“想必是奴婢在家中翻看过各位先帝的实录，对世宗皇帝有些印象，又被皇上吓狠了，不由在梦里求救世宗皇帝去了？”
“那他救你没？”
“自然没有。他就对着奴婢说了一通的画儿，说长信宫的，说玉泽堂的。皇上您也知道，奴婢对画儿实在不通，哪里听得进去，就记得他长胡子里头一张嘴，张张合合一直在说话。”
长信宫。玉泽堂。
若何元菱不是个有异能的姑娘，秦栩君也只会当她就是个寻常的梦。
可她的梦，能带来家中的藏书，带来那么多宫中不曾见到的先帝实录。这些先帝与她的梦，莫非有些神秘的牵扯？
秦栩君不动声色，温和地问：“想必还记得些，世宗皇帝如何说长信宫和玉泽堂的画儿？”
何元菱使劲想，使出吃奶的力气想。
“长信宫，有幅《美人拜月图》，是五百年前言朝著名画圣谁谁谁的作品？”
秦栩君笑：“什么谁谁谁，施无为，施画圣。”
“没记住。”何元菱没好气。
秦栩君虽是脸上未曾变色，心中却已掀起浪来。长信宫的确藏有施无为的传世之作，到显宗朝，别的画儿都换了，唯这幅《美人拜月图》，因为美人实在太美了，显宗实在没舍得换掉。
这的确是说对了。但，也不是了不得的秘密。
说不定何元菱哪里听了一嘴，却又不甚了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恰巧对上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又问：“那玉泽堂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04 18:00:00~2020-01-07 23:5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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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4、何宫女的梦境

“玉泽堂……”何元菱假意思索起来。
其实, 靖世宗早就将玉泽堂那些张挂的画儿整理过了, 但凡在世宗朝之前，一一写了文字说明, 何元菱也早就熟记于心。这会儿终于有机会用上。
“世宗皇帝说的那些琐碎, 奴婢还真不记得了。不过有个事, 奴婢却记得……”
何元菱转头，瞬间, 秦栩君望尽一脸的桃花，有些恍惚。
“皇上，您记得玉泽堂有一幅画儿和别的不一样吗？奴婢还问过，这幅怎么没有落款？”
秦栩君点头：“记得。”
心里却想：何宫女, 你这一脸桃花，看得朕甚是心跳。朕这是生病了吗？还是紧张你的答案呢？
皇帝大人心慌慌的当口, 何宫女已经眨着她的“桃花眼”开始“说书”。
“世宗皇帝在梦里头说自己懂画儿，奴婢说, 既然这么懂，就考考先帝。玉泽堂有一幅《水牛图》，瞧着也是颇有年头, 却没有落款, 先帝若说得出来历，奴婢就信你。皇上您猜怎么着？”
秦栩君还沉醉在她的“桃花眼”里, 随口问：“怎么着？”
“世宗皇帝竟然说……”何元菱学着世宗的语气，“哈哈哈，这幅水牛图, 是朕的亲笔！”
“啊？”秦栩君顿时被震醒，“再说一遍？”
“哈哈哈，这幅水牛图，是朕的亲笔！”何元菱居然还把“哈哈哈”也重复了一遍。
这下秦栩君是又震惊又好笑。
他是多爱画儿的人。玉泽堂张挂的这些，早就被他研究得透透的。唯有那幅《水牛图》，既无来历、也无落款，又偏偏画得非常出色。
既非是大师的画作，却又能张挂到皇帝的寝宫，这本身已经说明，这画作一定来历不凡。
秦栩君将这幅《水牛图》不知道细细看过多少回。其实他在其中一头牛的牛腹，瞧出过一些端倪。那牛腹与水面接触处，漾起的水纹中有极细的“平”字，若不细究，完全看不出来。
历来诸多名家，都爱玩这些画中藏字的把戏。玩了把戏还能将画留在宫中的，帝王的可能性就极大。
靖世宗，年号“嘉平”也。
但秦栩君起了这猜测，却跟谁都没说过。是不想说，也是无人

可说。虽是何元菱曾问过他，但彼时他对何元菱尚未完全信任，便也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知。
却没想到，何元菱竟在梦中知晓了《水牛图》的来历，而且还如此不当一回事。
他不假思索，拽起何元菱的小手，又从内寝急急走到书房，冲到那幅《水牛图》之前，激动地道：“你竟能在梦中与朕的先祖对话？朕早就猜测此画是世宗皇帝之作，却不能断言。”
何元菱也愣怔：“这……不可能吧。民间都说“乱梦颠倒”，梦境不是胡说吗？怎么能当真？”
见她还一脸搞不清状况的样子，秦栩君情急：“小笨蛋，旁人的梦或许是胡说，你的梦却是有些神通的。”
“哦？”何元菱欣喜起来，“如此说来，此画莫非真是世宗皇帝之作？”
秦栩君指着牛腹处的水波：“你看此处水纹，是不是很像一个变形的‘平’字。世宗皇帝年号嘉平。世宗皇帝将落款隐藏在水纹中，是因为此画布局已是浑然天成、水牛乡野意趣盎然，若再加落款，恐有伤画局。”
何元菱倒吸一口凉气：“竟有这么多说法。也难怪奴婢只能画那么粗陋的桃花妆，果然与书画不通。”
她抬头望秦栩君，“桃花眼”里的笑意隐去，变成了抱歉：“皇上给奴婢画这么好看，奴婢却把皇上画这么惨，好生冒失。”
秦栩君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无妨，只你这份心意，朕已是很喜欢。”
何元菱脸一红，还好，被“桃花妆”遮住了羞涩。
“何宫女……”
“嗯？”
“你可曾梦见过朕的父皇、宁宗皇帝？”
“倒不曾。”
秦栩君有些黯然。片刻，却又微笑起来：“上回也是提了画作，你才梦见世宗皇帝，今日朕命你赶紧梦见朕的父皇，听到没有？”
“是！”何元菱乐呵呵地大声回，又问，“若梦见了，奴婢跟他说什么呢？”
秦栩君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数下：“你和父皇说，朕终于理解他的恐惧，但朕不困扰。大靖，会越来越强盛。”
原来他并非没有话说。
靖宁宗传位时，秦栩君四岁；靖宁宗驾崩时，秦栩君七岁。以他的早慧，七岁已足以和父皇对话。他只是没想到何

元菱真的有某种神通，能在梦境里与古人对话，才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不愿让人察觉。
只是，何元菱不明这“恐惧”二字，可见秦栩君也并没有解释之意，便笑着点头，“好，希望奴婢能早些梦见先帝，如实转告。”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仁秀的禀告。
“皇上。”
“进来。”
两个字一出口，秦栩君才想起自己和何元菱脸上都带着“桃花妆”，要藏已是来不及，只得尴尬地望着仁秀进来。
也亏得进来的只是仁秀，却没有别人。饶是如此，仁秀也吓了一跳。
乖乖，皇上可真会玩儿。自己脸上画画也就罢了，何宫女脸上也画了个灿烂若霞。而且这手法，一看就不是何宫女的水平能办到的。
昨日一宿，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啊！
不过仁秀心里虽然转着很多念头，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皇上，宫里来人了。”
“谁？”
“徐超喜，徐公公。”
呵呵，是暂代总管一职的徐超喜啊。他比成汝培聪明多了，知道姿态放低，听说皇上要提前回宫，不仅亲自过来对接，而且没带几个随从，很低调地来玉泽堂求见。
“让他进来。”
何元菱一听，赶紧道：“那奴婢回避一下？”
秦栩君点头：“好。”
何元菱正要躲到屏风后去，想了想，又道：“能不能麻烦仁秀公公叫人送盆水进来？”
“嗯？”秦栩君一双凤目立时就瞪圆了，“谁允许你洗脸了？”
这可是朕的作品。
朕画过的西瓜，朕不赏人，谁敢下嘴；朕画过的脸蛋，朕还没看够，谁敢洗脸。
嗯，脸蛋。何宫女的脸蛋真好看。
于是，何元菱就在屏风后听着徐超喜徐公公进来，毕恭毕敬的汇报事务。
不得不说，徐公公的声音听上去比成汝培要舒服很多，但，也仅仅就是舒服而已。
言谈之间，何元菱能听出来，成汝培太得意，猖狂过了头。这徐公公却不同，事事周到、句句体贴，简直叫人如沐春风。
其实，这样滴水不漏之人，很可怕。
一切谈妥，这几日宫里会派人过来，后天接嫔妃们回宫，再过两日接皇帝回宫。又说长信宫已准备好，就等皇上回去了。

秦栩君没有发表太多看法，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宫里的安排。
当天晚些时候，皇帝鼻子上画了一朵桃花的事儿，就传到了宫里。
程太师思忖良久，对其余机枢大臣道：“皇上总是出人意料，玩心太重了。”
孙太后也思忖良久，对连翘道：“玉泽堂这是缺纸吗？脸上都画？”
连翘却轻声道：“徐公公说，画技甚是粗劣，不像是皇上自己的出手。”
孙太后再一想，也就明白了，冷笑道：“准是那个在他身边的宫女。不知道会不会带回宫里来。”
连翘道：“徐公公没问，皇上却也没说。”
“这怎么能不问？宫里头人手安排，都是繁琐事儿，得提前问好。”
连翘却笑：“太后，这要一问，皇上明说要带回来，您还能再插手吗？”
孙太后顿时醒悟过来，点点头：“这倒也是。彼此就不说透，到那天去接驾，横竖那宫女也上不了御驾，半道上摔死了便是。”
说完，孙太后自己都笑了，为想出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而万分自豪。
“你就这么遣人去跟太师说，让他安排。”
待无双殿的话传到程博简那里，程博简两眼发亮，直道：“太后英明。”
等传话的人一走，他脸色就沉了，嘟囔一句：“呵，马后炮……”
在太师和太后眼里，已经成为一个“死人”的何元菱，眼下还活得好好的。
她正在跟先帝们聊天。
“皇上竟然早就猜到《水牛图》是世宗皇帝所作，却没有告诉我。”
靖圣祖：“沉得住气，有朕之风范。”
靖宁宗：“咳咳，圣祖皇帝，栩君是朕的儿子……”
靖圣祖：“也流淌着朕的血液啊！”
靖显宗：“@靖圣祖 圣祖皇帝，朕也流淌着您的血液。”
“滚！”
靖显宗也不在意，反正他经常被喊“滚”，只要不禁言，什么都好说。滚了就去和玉贵妃luo聊呗，什么都不耽误。
何元菱又道：“皇上如今已相信我能在梦境中与先帝们相见，如此再抛出遗诏，便顺理成章多了。”
靖太祖有点紧张：“群主，遗诏你确定收好了吧？”
何元菱：“在时空宝库里收着，何时要用，直接调出来就可以了。”
靖高

祖也有点紧张：“见证历史的时刻就要到了啊！”
何元菱却话锋一转：“@靖宁宗 宁宗皇帝，皇上叫我替他带句话。皇上说他终于理解您的恐惧，但他没有被困扰。大靖，一定会越来越强盛。”
靖宁宗热泪盈眶：“原来栩君还记得朕临终前那番话啊！”
何元菱不由好奇地问：“所以，您的恐惧是什么？”
靖宁宗道：“孤独。”
一时间，先帝的热泪纷纷落下，聊天群大雨倾盆。
作者有话要说：我被流感打倒了，本来今天想多更点，实在是不行了，哭，希望明天赶紧好起来。
95、回宫

七月十九, 是兴云山庄的嫔妃们回宫的日子。
提前一两日, 宫里已陆续安排人手和车马过来，既要将嫔妃们安全迎回皇宫, 更重要的是安排七月二十一的接驾。
玉泽堂里, 秦栩君还是那样懒懒地斜在书房的坐榻上, 看着前两日刚“更新”的《神宗实录》。
仁秀进来，低声汇报：“皇上, 头一拨已经启程，第二拨正在准备，奴才已暗中关照孟美人，一定要最后一拨走。”
秦栩君抬了眼睛：“等前两拨都走了, 你去找孟美人，再拖一拖, 押后再走。”
“是。”
仁秀领命而去，又叫郭展去盯外头那些忙作一团的宫人们。
“皇上故意让前两波走远些, 是怕他们提前回宫传递消息？”一旁的何元菱问。
秦栩君斜睨她，似笑非笑：“人少些，好控制。”
何元菱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既然朝中和宫中, 都被老一辈的把持, 那皇帝想要挣脱出困住他的无形的牢笼，就必须将目光锁定在那些年轻人的身上。
这些年轻人其实和皇帝一样, 有着无限抱负，但严重的论资排辈，让他们空有一身本事, 却很难熬出头。
他们需要机会，而皇帝就给他们创造这种机会。
这几日，兴云山庄皇家侍卫左侍首领邰天磊，就已经成了秦栩君的心腹。
他早已备好人马，只等皇帝一声领下，立即控制宫中来人，由他的人手接替护送，包管没人可以偷跑到宫里去报信。
何元菱赞道：“皇上果然深谋远虑。今日只是接嫔妃们，宫中来的人手本就比后日要少了很多，再拉开些时间，只有最后一拨，又都是些低等的嫔妃，护送的人就更少。皇上一同回宫的消息，便泄露不出去了。”
秦栩君先还被她夸得有些得意，慢慢地，脸色凝重起来。
“你知道朕为何要今日回？”
何元菱微微一愣：“不要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秦栩君缓缓点头，积郁了数日的压力，眼见着终于到了即将爆发的一天，眼中放射出超越年龄的深邃。
“机枢处，每月逢九是大朝会，不仅有内阁辅臣，还有六部公卿，以及各司衙门的人员在场。朕

说二十一回，今日这大朝会，怕是都在商量着后日怎么弄出一番虚假的荣耀来迎接朕。”
何元菱心中暗暗一惊，问：“皇上是想……直冲大朝会？”
秦栩君放下书，立起身，深深地望着何元菱：“敢不敢与朕一同‘大闹天宫’？”
“有何不敢？”何元菱嫣然一笑，“只要皇上不嫌弃，皇上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听得秦栩君心潮澎湃，激动之下，握住了何元菱的手：“自从何宫女来到朕的身边，朕终于觉得天地万物，都有遥相呼应。朕终于可以有一方天地自由地呼吸、安静地读书作画。朕不再只与内心对话、只与画作对话，朕终于有了可以对话的人。”
何元菱报以坚定的微笑。
她知道，这就是帝王的孤独。靖宁宗最恐惧的东西，就是“孤独”，秦栩君从小就与“孤独”作伴，他虽不恐惧“孤独”，却依然想摆脱它，寻求内心的归依。
这回，何元菱没有将手抽出来。
若皇帝能在这两手交握中感受到温暖，她很高兴自己能是那个给予他温暖的人。
“皇上……”仁秀又在帘子外喊。
他从不会莽撞地进屋，倒是免了皇帝与何宫女的尴尬。
秦栩君红着脸放开何元菱的手，何元菱也回他一个鼓励的笑容，这才将仁秀叫了进来。
“第二拨走了有一刻钟了，大伙儿都在等孟美人。”
秦栩君笑：“看来孟美人的确很会磨蹭。”
话音刚落，邰天磊又急急来报：“皇上，所有宫里来人皆已控制，可以启程了。”
刚刚还笑吟吟的秦栩君，此刻已挺起胸膛，立成松柏般挺拔的模样，眼中闪过日月般灼人的晶亮。
“回宫！”
他昂首挺胸，迈开坚定的步伐走出玉泽堂。
只听仁秀大喊一声：“玉泽堂所有宫人，启程回宫啦！”
宫人们都愣了，回宫？没有听错吧！没听说今天就要回宫啊，而且皇上要回宫，也没说带着自己啊。
可皇上却已经高喊一声“回宫”，快步走出了玉泽堂。
郭展等几个早已暗中安插好的知情宫人，顿时鼓噪起来：“回宫啦，皇上要带咱们回宫啦！”
“快跟上啊，皇上都走远啦！”

“东西别拿了，进宫什么没有啊！”
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玉泽堂所有的宫人、包括轮了值夜还在宫人舍休息的，也一骨碌爬了起来，冲到了前院。
浩浩荡荡的宫人们紧紧跟着皇上和何宫女，仁秀和郭展在一旁喝五吆六，不断有在别的司局办事的玉泽堂宫人，听说皇上要带他们回宫，连差事也不办了，紧赶慢赶地从四面八方跑来，加入“回宫”的队伍。
孟美人一直在假装寻东西，往希思阁跑了好几趟，等在车马旁的几位嫔妃还问她：“你到底在找什么啊，再磨蹭，中午就到不了宫里啦！”
孟美人也不能说是仁秀公公传的皇帝的旨意，只得拂袖道：“算啦算啦，丢就丢了，算我倒霉罢了。咱们走吧。”
正要登车，却见山庄里头一阵嘈杂喧闹之声。
诸人定睛一看，为首的竟然是一身龙袍的弘晖皇帝，他人高腿长，又是疾步而来，后头跟着的何宫女和仁秀公公不免一路小跑。
“皇上？”孟美人目瞪口呆。
却见皇帝大人想都不想，直奔孟美人的马车：“走，回宫！”
还招呼：“孟美人、何宫女，一起上车。”
所有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宫里来的人也懵了，有个太监像是这一拨里头的小管事，大喊道：“皇上要回宫，赶紧快马回宫禀报接驾！”
前头骑马的宫人双.腿一夹马腹，便要冲出队伍去，立刻被侍卫们拦住。
邰天磊横刀在前，大吼道：“皇上的旨意，谁都不许擅自回宫禀报，凡脱离队伍者，有一个、杀一个！”
宫里来的都是太监宫女，就算有精锐的人马，也早在前两拨护送高级嫔妃去了，留下的都是说不上话的，和十数个押阵的侍卫。
可他们就算是宫里来的侍卫，也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竟被吓得乖乖到队伍后头押尾去了。
玉泽堂的宫人们在郭展他们的授意之下，立刻挤进了队伍，将原本不算庞大的队伍挤得满满当当，顺带还搞起了一对一监视。
有个太监鬼头鬼脑偷偷溜出队伍，大概是想回兴云山庄寻找马匹，快马赶回宫中报信。被玉泽堂一对一盯人的宫女发现，大喊一声：“有人逃跑啦！”
话音

刚落，侍卫们数箭齐发。
那太监被穿了个透心凉，扑倒在草丛里。
这下，宫里来的人全都老实了，再也没人敢轻举妄动。毕竟马车里的是皇上，皇上让不要报信，那就不要报信呗，犯不上为了讨好太后或太师，把小命都给丢了啊。
兴云山庄的最后一拨人马、也是最有份量的一拨人马，终于隆重启程。
谁也不敢走在皇帝前头啊，嫔妃们的马车悄然换了位置，孟美人的马车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马车里，孟月娥惊魂未定。
“皇上，您也早说啊，臣妾这马车也太小了，您坐着可憋屈？”
秦栩君笑眯眯的：“小是小了些，不过……热闹啊。”
也对，平常您出行，都是坐的御驾，的确空虚寂寞得很。
孟月娥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荡漾起来，幻想着皇帝是不是因为想跟自己多亲近，才故意进了这马车。
“皇上不是说要后日再启程，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孟月娥一个媚眼抛了过去，却抛丢了。
皇帝根本没在看她。
皇帝转头看着何宫女，正温柔地问：“书带上没？”说的是二十册《神宗实录》。
何元菱点头笑道：“别的都没带，就带了这些书。”她拍了拍身旁的包袱。
秦栩君松口气：“带了就好。别的，宫里都有。”
“皇上！”孟月娥被这一幕气到吐血，“臣妾问您话儿呢。”
秦栩君态度很好，但没有转头：“朕高兴。”
呃。皇帝大人的回复真够任性啊。
孟月娥差点又要吐血，可转头一想，突然又开心起来：“原来皇上和臣妾同乘一车很高兴。臣妾也很高兴。毕竟皇上没有去坐钱才人啊、龚才人她们的车，偏偏坐了臣妾的。说明皇上还是看重臣妾的，对不对？”
这聒噪的，皇帝大人已经温柔不下去了，终于将眼神从何宫女的脸上转了回来。
“孟美人还是安静的时候最美。”
呃。真的吗？
孟月娥立即低头娇羞，变得安静得不得了。
何元菱暗笑。这个孟美人，听说以前一心要进宫当娘娘，总觉得自己才是皇帝的真命，宫里私下笑话她的人也不少，但接触了几回，何元菱倒觉得，她的执着和任性，其实也是因为她性情真实。喜怒皆与形，并不是难相处的人。
三个人，果然不寂寞，一路随意地聊着，很快，皇宫已是遥遥在望。
何元菱和孟月娥都是头一回望见皇宫的样子，隔着帘子的缝隙，她们望见巍峨的角楼、高.耸的城门，以及连绵不绝的宫殿。
何元菱心潮澎湃。
大靖皇宫，我来了！
96、护驾

可是, 眼见着前头就是壮阔的宫门、和重重把守的侍卫, 浩浩汤汤的队伍却没有长驱直入。只听马蹄答答、车轮滚滚，队伍竟然走过了宫门, 依然向远方走去。
何元菱着急, 以为出了什么岔子, 问：“怎么回事？不是要回宫吗？”
孟美人也不解，却没开口, 好奇地望着皇帝大人。
只有皇帝大人神情从容淡定：“皇帝回宫，才会宫门洞开，百官跪拜迎接。这是要去西角门。”
原来如此。何元菱脸一红，知道自己还是紧张了。
不过, 看到这情形，何元菱倒也明白, 说明一切尽在掌握，这一路消息都未曾走漏, 宫里还是一片安静，没人知道皇帝要回宫。
西角门处侍卫并不多，邰天磊他们一行侍卫早就是申请了护送腰牌的, 倒是望见太监宫人出乎意料的多, 且还都是生脸，侍卫有些不放心, 说要核实身份。
孟月娥一掀帘子，虎着脸就开骂：“这都是本宫和姐妹们从兴云山庄带回来的宫人，皇上亲自点头答应了的。有种你们去跟皇上核实！”
侍卫首领没见过孟美人, 一时被她吼得有心虚，往向邰天磊。
“这是皇上身边的孟美人。”
宫里的人就算没见过孟美人真人，也都听过大名，皇帝陛下有史以来头一回主动去嫔妃处用膳，孟美人就是这位幸运儿，眼见着就是个“宠妃”啊，谁敢得罪！
加上孟美人的腰牌又递了过来，那首领也不敢过于威风，陪着小心道：“娘娘恕罪，卑职也是奉命行事。这些宫人都没有腰牌，的确是不能进宫，卑职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杂家呢，担得起不？”
那首领闻声望去，顿时吓一跳，立即行礼：“仁秀公公！您怎么也回来了？”
“皇上怕宫里头的安排不合他的意，让杂家带些兴云山庄用惯的宫人过来。皇上也是临时起意，哪来得及申请什么腰牌，若有人追问，杂家担着，你让他来治杂家的罪！”
仁秀在宫里素来都是勤勤恳恳的忠厚人，甚少这么威怒，倒把首领给吓懵了。
“可是公公……您也不要为难卑职……”
“哎……”仁秀叹口气，“这么着吧，杂家也

体谅你是个尽责的本分人。这些宫人，你叫人领进去，一一登记，申补腰牌便是，只是娘娘们尊贵，不能久等着，让娘娘们先各自回宫吧。”
那首领顿时长舒一口气：“谢仁秀公公体谅。”
仁秀向邰天磊使了个眼色，邰天磊心领神会，道：“那卑职就带娘娘们先行进宫。”
于是数十位侍卫卸马步行，领着马车顺利进了西角门。而郭展早已将那位草丛里“扑街”宫人的腰牌带上，混在宫人里头一起进了宫。
孟美人的马车里，秦栩君看似平静，内心的弦却已经渐渐拉满。
箭已在弦上，一触即发。
眼见着一进宫门，那些早被压制住的宫人和侍卫们，怕是即时要反，在宫里，邰天磊的数十侍卫是绝对干不过人多势众的内廷侍卫。
秦栩君注视着车窗外，望着邰天磊将整个队伍越带越歪，向皇宫南端前朝的方向行去……
终于有人开始喊：“喂，到底去哪里，不是送娘娘们回宫吗？”
秦栩君低声道：“何宫女立即跟朕下车，孟美人压阵，拖住他们。”
从刚刚露脸痛斥侍卫的那一刻，孟月娥就已经猜到今日必有一场“大战”，她虽不完全知道皇帝的打算，但她隐隐猜到，皇帝今日要干一件天大的事。
她为自己能参与这件“天大的事”而感到莫名兴奋。
孟美人重重点头：“皇上放心，臣妾胡搅的本事厉害得很！”
外头已经躁动起来，惊动了远处值守的侍卫，他们立即向这边跑过来。
秦栩君一掀帘子，跃下马车：“所有人，跟朕去大正殿！”
大正殿正是前朝举行大朝会的地方，宫人们一听，顿时变了脸色。可谁也不敢公然与皇帝对抗。
刚刚赶来的侍卫一见是皇帝，正要行礼询问，却见皇帝已大步向前朝而去。
此处离大正殿已非常接近，领头的内廷侍卫立刻就急了，大喊：“皇上，皇上，所有人，立即护驾！”
护个屁的驾，谁不知道你是要来拦截。
就在这一瞬间，嫔妃的车马突然四散飞奔，伴随着女人的尖叫：“救命啊！救命啊！”
这些马车飞奔的方向各有不同，有的向长信宫、有的向无双殿，皆是奔着宫中最紧要的地

方而去。
闻声而来的其他侍卫，立即调转兵力，分头去拦截马车。
“护驾”的人顿时少了一大半，那内廷侍卫首领嘴里还喊叫着“护驾”，却没想到自己的嗓门竟输给了声如洪钟的邰天磊。
“护驾啊！皇上要去大正殿！众侍卫保护皇上去大正殿！”
喵了个咪的，就是给喊破了，看你还有什么脸来“护驾”。
果然，那些侍卫一听，原来是“护驾”去大正殿，纷纷各司其职，小跑带路的、一旁护卫的、跟着押后的，真是“护”得一手好“驾”。
首领吐血。他虽自己知道“护驾”不是这个意思，可总不能公然喊“别让皇上去大正殿啊”。
真要这么喊，万一没兜住，伟大的程太师一定会反手一顶“谋逆”的帽子，甩在自己头上，等着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条。
别说这首领，脑子还很清楚，就这千钧一发的当口，竟然权衡出了利弊。
没人知道皇上回宫，所以皇上突然出现，就是谋划已久、有备而来。既然已经阻止不了皇帝去大正殿，不如赌一把“皇帝赢”？
反正“护驾”肯定没错。
万一皇帝没赢，也不过就是自己没打得过兴云山庄这些“狗强盗”而已。
于是首领也喊着“护驾”，一路跑向大正殿。
他跑得特别快，喊得特别响，希望能让大正殿的早点听到，也算自己尽力传了话。
不得不说，此人非常狡猾。
果然，侍卫们大呼小叫“护驾”的声浪，真的比弘晖皇帝本人更早“抵达”了大正殿。
大正殿原是大靖皇帝每日举行朝会之处。但大靖从靖显宗起，皇帝不上朝的日子就越来越多，故此大正殿在皇帝不上朝的日子，就用来举行大朝会。
此时，大正殿的宝座上没有人。往日的大朝会，孙太后偶尔会在珠帘后坐着，但一般提不出什么有效意见。今日孙太后没来，帘子便连晃动都懒得晃动。
大靖朝“鞠躬尽瘁”的程博简程太师，立在宝座往下五级的平台上。百宫们进殿站定之后，会向着空荡荡的宝座和帘子象模象样地叩拜。
程博简站得比百官高，他也会跟着叩拜，但内心里，却觉得百官是叩拜的自己。
此时的大正殿站着

百来号官员，各自议奏着各部衙的要事。
其实绝大部分事务早已通过奏折的形式呈到内阁，辛勤的程太师也早已亲自给这些事务下了意见。极少部分则被挑选出来，呈到皇帝面前，让皇帝抄一遍程太师的意见。
所以大正殿上的大朝会，其实议不了什么事。
但大朝会每次又搞得一本正经。因为不搞，有人是要闹事的。
朝中有一种官员，非常难搞。这些官员基本上都是文官，又以御史为首。他们还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叫“言官”。
言官，说白了，就是提意见，挑刺。说政策不好，说执行不好，说态度不好，反正，挑着角度说不好。
一个挑不出别人毛病的言官，一定不是一个好的言官。
一个挑不出重要人物毛病的言官，也一定不是一个好的言官。
在大靖朝的历史上，早先，言官们最爱挑刺的对象，是皇帝。因为给皇帝挑刺，才显得自己这个“刺”有份量。总不能去骂宫门口的小太监今天走路姿势不好看吧，这就太没挑刺的高度和深度了。
但随着大靖历史的慢慢发展，皇帝们对言官越来越不屑，以及不上朝的次数越来越多，言官们挑出去的刺，好像扎进了棉团里，言官们就有点没劲了。
他们找到了新的挑刺对象，就是权臣。
靖神宗的《神宗实录》里曾经有写到过。神宗皇帝之所以不上朝，还能把权力牢牢控制在手里，就是因为把言官们用得好。
他就有本事，让言官们不骂他，专去骂权臣。
把那些手握重权的大臣们一个个骂得抖抖索索，办事都生怕办错了，万一被骂个祖宗十八代，自己就算当个权臣，也要遗臭万年啊。
但是到了弘晖朝，事情又有了些变化。
言官们挑皇帝的刺，皇帝听不到；言官们挑权臣的刺，危险性很大。挑到程太师的反对派，程太师立马笑眯眯赏你一颗糖；可你要不小心挑到程太师团队里……
不好意思，程太师脾气就不太好。
所以弘晖朝的言官，日子不太好过。大朝会就是这些言官们唯一可以搞事的，就是礼仪。
你礼仪没搞好，还是可以喷喷的嘛。
大朝会就是在口水中保留下的，象征着程太师并没有“专权独断”的一个重要形式。
今日的大朝会也是一样。
在大家你也没劲，我也没劲，你也不想动，我也不想动的疲软中，程太师正想结束这“交公粮”的一天，外头却突然传来了大声“喧哗”。
“护驾！护驾啊！”
百官们都听见了，大惊。
护驾？护什么驾？
97、终亲政

程博简尚未说话, 负责宫内兵力安巡的迅亲王已跃众而出, 冲向大殿门口。
“外头何人喧哗？” 迅亲王大吼。
大正殿门口值守的侍卫已急急忙忙滚了进来：“有人要冲进大正殿，有人……”
“唰”一声, 一道寒芒闪过, 侍卫已是身首异处, 嘴巴犹在一张一合，想要说什么话, 却再也说不出来。
喷涌而出的鲜血，顿时流了一地。吓得百官纷纷后退。
只见邰天磊手持宝刀，眼睛赤红，大喝道：“皇上在此, 哪来的逆贼，竟敢挡驾！”
“皇上？”
“皇上！”
百官们被喷了一地的鲜血吓得还没缓过神来, 又听说皇帝来了，不由纷纷惊嚷起来, 探着脑袋往大正殿门口看。
却见年少的弘晖皇帝一身青色团龙常服，身形玉立、负手站在大殿门口。他脸色冷峻，不怒自威, 入鬓的斜眉下, 一双幽深却又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殿内众人。
所有人惊愣当场。
皇帝不是要后日回宫吗？大伙儿刚刚正在商议后日接驾之事, 商议得有气无力，怎么一转眼，竟然就出现在眼前？
程博简早已脸色铁青, 却瞬间又换了笑容，大声喊着：“皇上，您……”
邰天磊却不管，他大喝一声：“见到皇上都不下跪，你们都要反了吗？”
众人一吓，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自动让出中央的御道，忙不及的撩袍下跪，山呼“参见皇上”，伏在地上迎驾。
连迅亲王都尴尬地一起跪了下去，只剩程博简一人站着，见此情景，也只好赶紧从台阶上下来，跪到了文武百官中间。
秦栩君并不看他。他盯迅亲王。
踏进殿门，他缓缓地走了几步，来到迅亲王身前。
“殿外不跪迎、殿内称‘有人’。有人要冲进大正殿，呵呵。原来在大正殿，朕竟然只是个‘有人’。迅亲王，你如何管教的侍卫？”
迅亲王吓出一身冷汗，他当然知道，侍卫不说“皇帝”，说“有人”，是不想让殿内百官知道皇帝驾临，指望自己及时出手，把皇帝摁回长信宫内。
却没想到，皇帝竟然自己带了眼生的侍卫过来，而且出手就直取人性命，半点不留余地。

“皇上恕罪，这侍卫没眼色，想来不识皇上，胡言乱语惹了圣怒，如此下场实为咎由自取。”
秦栩君却故意不说话，也不前行，就那样立在迅亲王跟前。
满殿伏跪着的文武百官心中纳闷者有之、惶恐者有之、兴奋者有之，等待了片刻，不见皇上说话，好些觉得与己无关的官员们，不由偷偷抬眼，偷瞧皇帝的脸色。
等好些官员都已经默默地瞄上了自己，秦栩君这才扬眉，冰冷的脸上，竟泛现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恕罪？不可能的，朕心眼挺小的。”
这句话，明明是微笑着说出来，可听到众人的心里，却冰凉冰凉的。
百官们大多数都是头一回见着皇帝，从来只听说皇帝身子弱，不能临朝理政，可今天一看，竟然是眉目如画、俊朗如仙、行动如风，看不出来身子弱的意思。
迅亲王更是心内骂娘。
这从小就被捏来捏去的软面团，何时竟有了脾气，居然当众不给自己台阶，还摆明了要秋后算账。
虽人还伏在地上，迅亲王的神情已经十分不善。
秦栩君却已撇下迅亲王，迈开步子，稳稳地向前走去。邰天磊挎刀在前方开道，郭展与何元菱一左一右，跟在皇帝身后。
说来也巧，何元菱叠手垂目走着，突然发现前面有个脑袋挡住了去路。
正是那“咎由自取”的侍卫。
百官们早就已经各种偷瞄，对这个跟着皇帝一起上大正殿的年少宫女充满了好奇。一见她脚下竟是个血糊糊的脑袋，都暗暗兴奋起来，期待着听到一声尖叫，然后看她花容失色的样子。
谁知，何元菱竟面不改色，节奏丝毫不乱不说，连路线都未曾歪上一点点，径直走到脑袋跟前，脚底轻轻往回一磕……
呵呵，挡道的玩意儿，不踢开还留着过年么？
只见那脑袋骨碌碌地滚开，竟滚到了迅亲王跟前。
迅亲王伏在地上，心里正盘算着如何报复，蓦然滚过来一颗脑袋，而且还睁圆双眼，心有不甘地瞪着自己。
“啊！”迅亲王吓得大叫一声。
却见那出脚的“女壮士”，已裙袂飘飘，跟着皇帝到了通道尽头。
百宫心中暗惊，我去，这还是不是娇滴滴的宫女，说好的

尖叫呢？说好的花容失色呢？什么都没有，还把脑袋当球踢，这是哪来的恶婆娘？
通道尽头，秦栩君停住脚步，望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宝座。
他十四年前就曾经坐在那宝座上，接受百官膜拜，龙袍加身、皇冠加冕。可十四年里，他却离这里越来越遥远，明明大正殿离长信宫只半刻钟的路程，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那宝座是他的，却又不是他的。他批阅着天下奏折，却一个字都不是自己的。
如今他站在这里，离宝座还有两层台阶，第一层九级、第二层五级。他小时候，程博简每天站在两层之间的平台上，笑容可掬地摆布着他。
今天他终于杀出重围，重新走到这里，将程博简抛在身后。
秦栩君知道，自己一时还踩不死他，可终究他已经成功站立在朝堂之上，诏告百官、更告诉世人，他弘晖帝，没有体弱、没有荒唐，他可以走上大正殿，他有能力亲政。
他缓缓地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让他想起自己身边消失的那些人。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直接成为世间尘埃的人。
终于，他走到宝座前，稳稳地坐下。
俯视众臣。君临天下。
这迫人的帝王之气，让殿内众臣一时心服口服，除了小部分人之外，大部分臣子都主动跪行至台阶下，依职排列。
那些心中忿忿的，不由望向程博简，却发现程博简缓缓地摇了摇头。
事发突然，程太师也不能强行阻止皇帝上朝。老谋深算的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群臣山呼万岁，这每十日一次的大朝会已经延续了十年，终于第一次迎上了宝座上的皇帝。百官们不管出于什么心理，今日都莫名亢奋，呼得特别响、特别带劲，一扫刚刚“你不动、我也不动的疲软”。
“众爱卿平身。”弘晖帝气度非凡，完全没有头一天坐上宝座的生涩。
文武百官领命，又纷纷起身，连和那脑袋大眼瞪小眼的迅亲王，都抖抖索索站直了身子。
却听见百官最前头，传来呜呜的哭声。
原来是大靖朝劳苦功高的程博简程太师，跪伏在地上，已哭得完全直不起身。
“皇上……皇上……呜呜呜……臣是不是在做梦

？皇上您终于来了……呜呜呜……臣等一直盼着有一天，皇上能龙体安康，重新走上大正殿，理政治国。给臣等拨云见日、指明言向。”
“呜呜呜……皇上，臣……想死您了。”
想死您了，你当上春晚呢。何元菱死命憋住，才没有在这严肃的场合笑出声来。
弘晖帝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丝感动，招呼着列前排的几位重臣：“太师年事已高，不能伤感过度，你们快将他扶起来，赐座。”
赐座？
好像没有翻脸不认人的意思啊。程博简心里转着念头，却还是哭到老泪纵横，在邬思明和骆应嘉的搀扶下，坐到了太监搬来的椅子上。
一直到程博简坐定，才猛然反应过来。
好你个弘晖小儿，竟然敢说我“年事已高”。这定位甚毒。
当然程博简也是千年狐狸，一点儿没有表露出不满，千恩万谢地谢了皇上的恩典，又表示自己今日太过惊喜，御前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弘晖帝微微一笑：“太师为国操劳，一心牵挂朕的安康，何罪之有。不过……”
众臣一凛，以为他要当场发难，都紧张地抬起了头，惶恐地望着皇帝。
皇帝却很和蔼：“放心，朕虽小心眼，却也分人。太师心里装着朕，朕自然就无比敬重太师。迅亲王却只将朕示作‘有人’，朕不能忍。”
“太师，若是您，您能不能忍？”
“呃……”程博简哪里想到，脑袋没踢过来，却踢了个问题过来。
这问题不比脑袋好对付啊。
“臣以为，此事却是那侍卫蛮横无知，迅亲王手下管着这么多宫中侍卫，又领着京城防卫之职，难免有疏漏。皇上若气不过，斥责也是可以的。”
弘晖帝点点头，转向迅亲王：“那朕就斥责了啊？”
迅亲王一愣，便是皇帝斥责大臣，也得下了旨，由颁旨太监去到大臣府上、或是当值衙门处，由太监代为斥责。哪有皇帝亲自上的。
我们的秦栩君小皇帝，当然不走寻常路。
脸一虎：“你个‘王八蛋’，骄横跋扈，派到兴云山庄去的侍卫，竟敢当众抗命，意图对朕不轨，训斥你是便宜了你，立即交出宫中安巡值卫金符，回家静思己过。”
此话一出，百

官皆是惊愕不小。
这皇帝宝座还没坐热，就卸了皇叔的职，实在出人意料。以迅亲王的暴脾气，绝对不可能接受。
果然，迅亲王暴跳如雷，已大吼起来：“说好是斥责，如何又变成卸职，君无戏言，皇上你要言而无信吗？”
弘晖帝坐得端正，却得意地挑了挑眉：“是太师说可以斥责，朕尊重太师。但太师也并未说不可以卸职，太师您说了吗？”
又问百官：“你们哪位听到朕说，不卸迅亲王的职？”
还真没说。
明知道他是在胡搅蛮缠，可眼下的情况，谁敢站出来当炮灰，都只能同情地望着迅亲王。
见他僵持着不交金符，弘晖帝也不着急，淡淡地道：“邰左侍，把金符搜出来。扒光了搜。”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真的要保重身体。我这回的流感杀伤力太太太大了，这都好几天了，还是非常难受。终于体会到身体好，一切才好啊。
看到新读者给我留言，每一条我都仔细看了，很感动。你们提的意见，我都很感激，并真心接受，你们给的鼓励，更是我这个扑街坚持写下去的动力，哈哈，爱你们~~
感谢在2020-01-04 23:55:34~2020-01-11 22:5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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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8、没有朕的朝会

整个大正殿内, 只有邰天磊带刀, 而且是刚刚砍了一颗脑袋的、带血的宝刀。旁人都替迅亲王捏着一把汗，迅亲王却依然没有清醒。
他一肚子火不敢冲着皇帝发, 恼羞成怒地冲着邰天磊大喊：“本王在此, 谁敢上！”
邰天磊哪有什么“不敢”, 提刀便向迅亲王冲去，吓得百官下意识纷纷向后闪开。
只见一阵寒芒闪过, 邰天磊已是手起刀落……
“啊——啊——”
殿内发出阵阵惊叫，好些官员尤其是文官们已经恐惧地捂上了眼睛，脑海中又一次出现鲜血喷涌、身首异处的惨状。
可殿内惊叫过后，却没了动静。
众人睁眼一看, 迅亲王好端端地站着，脑袋也安然无羔地长在脖子上, 而且还能说话。
“狗贼，竟敢吓唬老子……”
可还没骂完, 突然觉得腿上一凉。迅亲王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发现自己的裤子竟然掉了下来，顿时一动都不敢动。
因裤子被朝服罩着, 百官先还没有发现, 只觉得迅亲王骂到一半突然住口，脸皮涨到紫红, 似乎有些不对啊。再仔细一看，有人看出了端倪。
却见迅亲王身后的朝服已经裂开一大块，裤子掉下, 露出白.花.花一块可疑的肉.体……
原来邰天磊手起刀落，是砍破了迅亲王的朝服、砍断了迅亲王的裤腰带！
官员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武将，太清楚这种砍破衣物、却不伤肌肤分毫的手法有多惊人，需要拿捏得十分精准，非顶尖高手，万万办不到。
顿时对邰天磊刮目相看。
大殿中，没人敢说话，迅亲王也一动不敢动。一片死寂中，突然传来轻微的“叮”的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默。
小小的金符终于从裤腰带上滑落，掉到大正殿的金砖上，在迅亲王的朝服袍角下，露出半张“金色小脸”。
一切都怪迅亲王的裤子太丝太滑了！
邰天磊捡起金符，双手奉于皇帝。秦栩君自然知道自己不用亲自动手去接，而是由平台上侍立的郭展接了，躬身举过头顶，等待皇帝发话。
“来人，准备轿辇将朕的皇叔送回府上。”
下半身无比风凉的迅亲王恨不能找个地

洞钻进去。虽然只是划了一道，可这一道简直比扒光了还要丢人。
金符丢了不说，还丢得一点儿没有气概。突显不出反抗的气势、也完全没有表达出对皇帝小儿的蔑视，总之，不悲壮，还很可笑。
轿辇倒是立刻就来了，太监们还体贴地带来了一张薄毯。
迅亲王顿时眼冒绿光，也不等太监们将他扶上轿辇，一把抢过薄毯，先把自己的光屁.股给围了个严实。
这下内心安定了、腰杆终于又硬了，丢下一个重重地“哼”，就要往轿辇上去……
一个身影越众而出，执笏叩首。
“臣礼部侍郎谈玉海，参迅亲王御前无礼。出言顶撞已是极为不尊，皇帝赏赐轿辇回府，竟不谢恩。无形无状，与礼不合！”
“你……”迅亲王抬手便要揍人。
可发现一抬头，薄毯就往下滑，漏出他的“破腚”来，赶紧又将手缩回，继续拽着薄毯。
“请迅亲王谢恩！”谈玉海脸色平静，却异常执着。
他的话音刚落，百宫队伍里又出来一人：“谈侍郎所言极是，请迅亲王叩谢皇恩。”
是龙虎将军陈潜。
此人刚从边关打完仗回来，今日参加大朝会是打算来当朝述职的，却没想到讲了半天屁话，也没轮到他露脸。本来讷讷地、觉得没劲死了，却不料半路杀出个弘晖皇帝，把陈潜给搞得激动了。
又见迅亲王如此不把皇帝放在眼里，陈潜就很生气。但他不会说话，总算等到谈侍郎开口，陈潜忙不迭就出来“问候”了。
程博简心中顿感不妙。
今天这情形，实在有点失控。谈玉海和礼部尚书徐瑞交情匪浅，徐瑞被程太师一伙搞了一道，至今没有翻身，谈玉海是替徐瑞出气来了。这本也不出意外，意外的是，还有个拎不清状况的陈潜来搅局。
局面是一时的。风气才是长久的。
输一时的局面不要紧，但这种不把程太师和他的同伙放在眼里的风气，却不能助长。
程博简向迅亲王狠使眼色，示意他不要逞一时意气，先保护好我方屁.股为重。
迅亲王见这情形，已知今日大大失算。与时与势，都已经讨不了好，只得恨恨地拽着薄毯和裤子，跪伏到地上，不情不愿地大喊：

“谢皇上恩典！”
秦栩君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小心眼，也看不出宽宏大量，慢悠悠地道：“皇叔好好回去思过，没思明白之前，不要来上朝了。”
迅亲王还是不情不愿：“是。臣领旨！”
然后拽着薄毯和裤子起身，终于被那轿辇抬走了。
要说迅亲王也的确不机灵。一直被轿辇抬出宫，一路被宫人指指点点，他才反应过来，我勒了个去，还以为太监们好心才给自己带了个薄毯，敢情是宫里都知道自己“露腚”了啊。
滚啊！不要啊！本王可是皇叔啊！本王可以手握宫防和城防重权的朝臣啊！
本王不要面子哒！
抱歉啊，你侄儿够给你面子了。
终于等到这位集天下蠢才于一身的迅亲王坐着轿辇滚出了大正殿，秦栩君再扫视群臣，那眼神、平静之中更带了几分自信。
文武百官也更老实了。
从皇帝出现在大正殿门口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谈笑间就杀了侍卫、贬了皇叔，接下来还不知道谁会栽在他手里。
“这位是……”秦栩君望向陈潜。
陈潜一凛，知道自己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却也没有惧意，上前两步回道：“回皇上，臣龙虎将军陈潜。”
“陈将军。”秦栩君点点头，“朕记得你应该刚在西北打了胜仗。”
陈潜眉开眼笑，铁塔一般的人儿，也有了几分孩童的快乐：“臣是回京述职来的，谁想到在这鸟朝会上站了半日，都不让臣说话，来来去去尽说些屁话，臣都想走人了。”
程博简立即咳嗽：“咳咳，陈将军注意言辞，勿冲撞了圣上。”
谁想秦栩君一挥手，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陈将军性子豪爽，朕喜欢。武将的功夫在行军布阵、在行马刀剑，不在那些字字句句的方寸之间。都弄得抖抖索索的，还怎么领兵打仗。再说……”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没有朕的朝会，可不就是鸟朝会，想滚蛋也不为过。”
大臣们早就听闻皇帝陛下喜欢“蛋”来“蛋”去，今日总算是领教。只是，“王八蛋”和“滚蛋”在皇帝嘴里说出来，怎么就不粗俗呢？
难道因为皇帝陛下生得太仙，说出来的话都无形之中镀

上了一层仙气？
想来是这样的。
只听皇帝又问：“既是述职，陈将军畅开了说，朕听听。”
陈潜又惊又喜，立刻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西北战事述职一五一十叙述了起来。他声如洪钟、说话也有趣，只是难免言谈间夹杂着些不雅之词，但皇帝都不计较，众臣们自然也乐得不计较，跟着听了个心惊动魄。
终于说到最后，派出最精锐的队伍夺下敌军粮草库，方才反败为胜。
朝堂上众臣，其实大多已经知道战况，可在陈将军嘴里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比那军报里干巴巴的几行字，要壮烈太多。
秦栩君听完，却沉默了良久。半晌才道：“前线将士太过不易，都是大靖的忠良之士。好在库什边境之乱已暂时安定，听陈将军之言，他们这回粮草尽失、大败而归，没有三年两载，将养不过来？”
陈潜道：“是，臣回京述职，冯金二位将军镇守边关，帮助边城恢复重建。”
秦栩君点头：“如此，边疆百姓总算能安稳几年。陈将军，你不必回边城了，朕另有任用……”
陈潜一愣，朝中诸臣皆愣怔。这皇帝一回来，动作好大啊。
“传朕的旨意，即日起，龙虎将军陈潜加封一等忠勇伯，接替迅亲王，统领宫防与城防。”
“谢皇上隆恩！”陈潜又惊又喜，立即跪拜谢恩。
然而从郭展手中毕恭毕敬地接过金符，一时恍若梦境。
百官里起码有一半人羡慕得要死，他们本来也想站出来替皇帝说话，可程太师的眼神太狠了，他们不敢啊。却让这个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莽汉给抢了先机。
倒是谈玉海，率先站出来说话，却什么封赏也没捞到，众人又很替他可惜。
但他自己倒不介意，早就已经回到队列中，表情平静地执笏而立。
秦栩君暗暗瞧在眼里，转头望向早已坐立不安的程博简。
“太师。刚刚朕下的旨，内阁回头还是要按规矩来，拟个旨意颁布了。知道没？”
程博简微一颔首：“臣明白。”
说得谦逊，心里却着实不舒服，只觉得那赐的座都不是什么好座，上面全是小虫在咬他的屁.股，叫他不得安宁。
“今日朕是择日不如撞日，头

一回临朝亲政。从明日起恢复祖制，七日五早朝，每朝奏事二十件，由内阁督办。”
百官们顿时明白，自己的好日子可算到头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搂着小老婆睡到大天亮，过那混吃等死的日子，而是天不亮就要起床赶早朝，还随时有可能被皇帝检查工作。
这破天荒的大朝会散朝后，百官们一直走出宫门之外，方敢三五成群地私语。
“皇上不是不懂理政吗？怎么边疆战事也搞得清清楚楚？”
“是啊，还每朝奏事二十件。这是圣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说明皇帝是要以圣祖皇帝为榜样了？”
“实在瞧不懂。反正看上去身体是好的。”
“那宫女也透着邪门。”
“太邪门了。我瞧着，兴云山庄过来的人，都邪门。”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的祝福，昨天去医院了，今天好多了，感动感动！
99、小朋友

“邪门。”阁臣之一的乔敬轩大学士, 脚步匆匆地往机枢处回赶, 嘴里低声嘟囔着。
旁边一同步行的程博简停下脚步，望了望其余官员皆在四散, 这才低声道：“回机枢处, 守住嘴。”
乔敬轩不解：“机枢处咱们自己的地盘儿, 还要防这防那的？”
程博简脸色瞧不出喜怒：“自己的地盘？都是皇帝的地盘。”
乔敬轩一凛，再不敢牢骚, 跟在程博简后头大气不敢出。他是程博简一手提拔进的机枢处，按学识、论出处、讲资历，原本都是不够的，但他听话、跟程博简跟得极紧。
这些年他在内阁, 也早将朝中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程太师虽是一手天下，但这手段过于强势, 背后多有怨怼。只说机枢处的五位阁臣，就只有自己最忠心。
次辅邬思明是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 看似没有危险，但在朝中也颇有声望，是内阁中年纪最长的阁臣, 这样的政治老油条最会权衡利弊, 算不上可靠。
聂闻中是内阁第三号人物，也是程太师力荐进的机枢处, 早先极为顶用，但羽翼渐丰后，数次自行其事, 为人高调乖张，已被程博简暗中嫌弃，不尽信之。
乔敬轩排位第四，在他进内阁一年之后，原次辅与程博简政见不合，被迫告老还乡，却死在回乡的路上。故此又增补了骆应嘉，成为内阁最年轻、资历最浅的阁臣。
对于骆应嘉的提拔，乔敬轩一直不敢苟同。
倒不是怕更年轻的重臣抢了自己的风头，而是乔敬轩觉得，骆应嘉太沉默了，沉默到让人难以捉摸。但程博简却觉得骆应嘉是翰林院最出众的青年官员，又在户部担任过机要之职，内阁很需要一个懂经济的学问人。
言下之意。总不能只有你这种拍马屁的，内阁还得干活呢。
没承想，这话竟然没让乔敬轩寒心。他反而更安心了。说明太师就是给内阁找一头会拉磨的驴呢。一头驴，让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今日之变却非同凡响，乔敬轩一路行走一路盘算，待走到机枢处门口，望见已在里头躬手等待的另三位阁臣，乔敬轩心中隐隐觉得，程太师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到了。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太师是需要他了，有人连太师都已经不需要了。
长信宫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就在秦栩君在大正殿意气风发之时，仁秀带着核发完腰牌的宫人们迅速赶到长信宫。以最快的速度将长信宫打扫布置完毕，等待皇帝归来。
此时，秦栩君在长信宫大殿，虽是大胜而回，却没有得意之色。他在殿内缓缓地踱步，一遍一遍地回想着朝会上的细节。
仁秀进来：“皇上，听说好些大臣并未走远，虽出了宫门，却还在附近等候，怕是皇上要宣见。”
“呵，倒也不笨。”秦栩君道，“宣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另外，留意吏部侍郎谈玉海，看他有没有走远。”
“是。”仁秀领命而去。
何元菱悄无声地送上了茶，轻轻放在案几上。秦栩君转头望见，不由低头去看她的鞋。
“换好了？”
“沈宫人的鞋，倒也合脚，就先穿着。”
何元菱不愿意将那印过人头鲜血的鞋，踩到长信宫这片地面上。故此找了一位长信宫的宫人，借了双鞋换上。
“小笨蛋，这整个皇宫，哪块地面没沾过血腥，就你还讲究。”
秦栩君嘴上嗔怪着，却慎怪出几分宠溺来。
何元菱笑道：“往后不沾就好。”
秦栩君终于在何元菱跟前停下脚步，长叹道：“今日着实惊险，如今想来，亦是后怕。若没有邰左侍那一刀，也镇不住满朝文武，只怕朕还真不一定进得了大正殿。”
“大正殿是陛下的，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哪来的勇气，敢公然违抗圣意，真是匪夷所思。”
何元菱轻摇着头，真心觉得这些人为了阻拦皇帝亲政，简直已经到了死乞白赖的地步。
秦栩君认真地望着她：“所以你与朕说，一时不能事事周全，也不要紧。只要抓住人事与礼仪，一切便可重振。果然是这个道理。”
何元菱脸色微微一红：“奴婢也难有这番见识，都是先帝那些书里头看来的道理。皇上不过还没时间看那么多罢了。”
“脸红什么？”秦栩君笑了，俯下脸望她，望得何元菱头一扭，走开去。
秦栩君也不生气，反而追上去，又问：“是朕说得太认真了么？朕可是

真心的……”
说着，已追上了何元菱，一把拽住她的手，拉回来，又道：“天下读书人多矣，可真正能将书里的道理变成自己的见识，却不是容易的事。你今年才十五，对吧？”
没想到何元菱毫不客气地立刻接：“下月初八就满十六了。”
“咦，朕本是想夸你聪明，却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秦栩君的俊脸上漾起笑意：“你该不会故意告诉朕，你的生辰吧？”
何元菱想想，突然发现他要非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便眨眨眼道：“奴婢若想要让皇上知道，才不会这么‘故意’，一定会更不经意，更不着痕迹。”
“哦？如此说来，你不经意地做过什么？”秦栩君好奇地挑眉。
“比如说……让皇上觉得，奴婢虽然下个月才满十六，却这个月就已经如此聪明绝顶。”
秦栩君笑出声来：“哈哈，这是什么笨蛋言论。”
“唉，皇上总是一会儿说奴婢聪明，一会儿又说奴婢是笨蛋、小笨蛋。”
秦栩君却神情一凝，拉着她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低声道：“何宫女，其实……朕疑心自己最近有些变笨了。”
这说得倒是格外认真，将何元菱也唬得认真起来：“皇上天资聪颖，光过目不忘就已是天下凡人难以企及的绝顶智慧，笨蛋这种词还是留给奴婢好了，皇上您别当真。”
“不不，朕是认真的。”
秦栩君道：“刚刚咱们的对话，简直愚不可及。可朕却说得挺开心。最近朕每每都与何宫女说些废话，还说得乐此不疲。着实令人费解。”
何元菱想了想，的确自己常与皇帝大人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可人与人相处，哪会永远只说有用的话呢？
又或者，皇帝大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想想初识的日子，其实也不过就在十天之前，那时候的皇帝陛下，好像的确不爱说话啊。何元菱还以为他只是防备，不是寡言。
莫非，皇帝大人以前挺寡言的？
“奴婢也不太懂。皇上您以前不这样吗？”何元菱问。
秦栩君摇头：“当然不。以前朕只喜欢画画和看书，一天都很少与人说上十句话。”
“您也是见不上几个人。”
“见上了也不想说话。

”
好吧，何元菱只好以分析小朋友的条理来分析分析这情况了。
何元菱想了想：“大概就是，以前您见的那些人，都曾经给您留下过很差的印象、或者让您觉得不安全。”
秦栩君点点头：“你大概说对了。”
他本就握着何元菱的手，这会儿执起，摊开她的掌心，伸出手指，在她掌手画了一个圆圈，两道下弯线，一道上弯线，是个“笑脸”。
“这个笑脸，让朕觉得心里充满了阳光。”
他的声音弱弱的，像是不介意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宠物一般，向何元菱靠过来。
何元菱突然有些心疼。
这个从小就没人疼爱的皇帝，其实一个真诚的笑容就可以击中他。却可惜，在他的帝王生活里，从来都只有锦衣玉食，却连一个笑容都欠奉。
二人坐在矮榻上，秦栩君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却像一个孩子那样，偎在她身上。
何元菱轻轻拍着他，像上辈子哄那些受了委屈的小朋友：“老师知道你委屈，老师更喜欢你是个受了委屈还能笑得阳光的小朋友。特别坚强。”
不知为何，秦栩君居然觉得，这些听不太懂的语言，听得好舒服。
“何宫女……是老师？朕，是小朋友？”
“只有小朋友才可以伏在老师肩上，被老师安慰。”
秦栩君想了想，偎得更安然了：“那朕就是小朋友。”
嗯，刚刚杀过人、贬过官，马上还要继续问责朝臣的小朋友。
仁秀进来，就看到这辣眼睛的老师和小朋友的画面，硬着头皮，也只能装看不见。
“回皇上，兵部尚书张研、户部尚书叶霄求见。”
他以为皇帝会一骨碌起来，谁知没有，皇帝陛下竟然安然地靠在何宫女身边，安然地问：“谈玉海呢？”
“谈侍郎已回礼部衙门去了。”
“真是个沉得住气的。暗中着人去宣，朕秘密召见，不要让人知道。”
“是。”
仁秀余光瞥着弘晖皇帝，发现他还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得又问：“张尚书和叶尚书？”
“请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秦栩君已迅速起身，负手走向偏殿：“带他们到偏殿说话。”
仁秀望向何元菱，却发现“何老师”无奈地耸耸肩，表示皇帝陛下已进入另一种状态，再也不是刚刚“小朋友”的状态了。
100、胜利背后

兵部尚书张研、户部尚书叶霄, 二人在殿外等候时, 已私下交谈了几句，却猜不透皇帝刚一回归, 为何不见内阁重臣, 却独独叫了两位尚书。
欲问仁秀, 仁秀却是笑眯眯地一问三不知。
长信宫一直是大靖皇帝的寝宫，说实话他们已经想不起自己上次踏进长信宫, 是何年何月，似乎从皇帝长大之后，他们反而离皇帝很远很远。
进到偏殿，里头陈设虽也华丽宏伟, 到底比正殿要来得不那么严肃。在占据了小半个殿室的地台之上，有一片明黄的矮榻, 弘晖皇帝坐在矮榻上，已经换去了常服龙袍, 身着素色纱衣，黑发束冠，少年俊美的样子闲适而沉静。
二位尚书不敢怠慢, 毕恭毕敬行了君臣之礼, 抬眼，便望见了整个大殿里唯一的宫人——何元菱。
他们还不知道这位宫女的芳名。只知道独喜一人的皇帝在兴云山庄破天荒留了一位何宫女在身边, 是今年春选刚刚选进宫的姑娘，江南人氏。
刚刚在大正殿，这位宫女已露峥嵘。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又有着超越年龄的老辣。如今近观，果见何元菱粉面桃腮，生得极为俊秀，纵是微微垂着眼帘，竟也能感觉到那眼帘之下，是一汪动人的秋水。
兵部尚书张研头一个生了戒心。
要知道现在宫里头位分最高、统理后宫的淑妃，正是张研的女儿张胜男。后宫没人得过宠幸，淑妃虽也没有，但好歹是从太后到皇帝都认可的人物，与所有嫔妃都不可同日而语。
对于何元菱的横空出世，没人比张家更在意。
“二位，别来无恙。”秦栩君淡淡的，竟似家常一般的开头。
两位尚书心中暗惊。这可是皇帝筹谋已久、终于一举成功的头一次亲政，本该是他最最意气风发的一刻，可这位年少的皇帝，竟然用了如此平静的开场。
平静，是比激昂更艰难的一种力量。
少年皇帝的眼中，有着远超年龄的沉静，任你风起云涌、惊涛骇浪，都可以化于无形、归于平静。
这非常可怕。
“臣未敢走远，一颗赤胆忠心，只等着皇上召见。”兵部尚书张研首先开了口。他是淑妃的父亲，沾

着亲戚，开口要更无拘无束些。
一见张研开了口，叶霄也赶紧跟上表态，表示自己也没走远，总觉得皇上亲政，一定会有很多问题需要自己解答。
感觉正确。皇帝的确有问题。
“刚刚大正殿上的风波，你们怎么看？”
弘晖皇帝年纪只有十八，可问出来的问题，怎么像是八十？张研和叶霄对视一下，心里皆有些纳闷。
当然还是张研先说：“陈将军英勇善战、功勋卓著，能为皇上效力是他的荣幸。兵部将立即上报机枢处，对边城守军增派将领，弥补陈将军……”
张研一边说着，一边余光一直偷瞄着皇帝，说到这儿，发现皇帝已经微微蹙眉。
叶霄也发现了，立即小声提醒：“是忠勇伯……”
“啊，对，忠勇伯，皇上恕罪，臣一时口误。”张研赶紧改口，“弥补忠勇伯调任京城之后、边城防守的空缺。”
说完，张研紧张地等着皇帝的反应。
却没想到，两位尚书都会错了意。皇帝想听的，不是兵部的善后，也不是“忠勇伯”。
秦栩君脸色平静，依然看不出喜怒，但这样难以捉摸的神情，最让人煎熬。
“这是兵部的职责，与机枢处对接，朕自然酌批。但这不是朕想说的。”
秦栩君直视张研：“张尚书，朕不懂军务，可否给朕解释一下，为何陈潜的部队，要靠夺取敌军粮草，方能拿下最后的胜利？我军的粮草呢？”
张研顿时惊住。
他做梦也没想到，皇帝竟然在“这里”等着他。大靖军队行军打仗，粮草克扣迟发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边防守卫的将士也心知肚明，所以才会想到去攻占敌军粮草库。
无他、实在是逼急了啊！
张研本已起身，这一惊吓非同小可，立即又跪了下去。
“回皇上，大靖与库什之战久拖不决，的的确确与后方供给严重不足有关。朝廷这些年钱粮困难，兵部也不能只伸手要钱，多亏将士们英勇顽强，用最少的钱粮、打最困难的仗，最后还能打赢了，实属不易啊。”
秦栩君冷笑一声，口吐芬芳。
“张尚书，朕很想赏你一个字。呸！”
张研吓得立即跪伏在地：“臣惶恐。”
“兵部尚书，就说兵

部的话。什么体恤朝廷、体谅户部，这些话儿就不该由你兵部尚书说。当着户部尚书的面、说这些两面讨好的屁话，欺负朕听不出来？”
这番话说得重，吓得户部尚书叶霄也“扑通”一声跪下，大喊：“臣惶恐。”
你们就惶恐去吧，皇帝大人还没“呸”完。
“六部尚书的职责是什么？做出这副顾全大局的嘴脸，是来恶心朕呢？还是替自己暗中推托呢？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是把家人都抛了，把自己的性命都舍了，兵部应该做什么？不正是保障粮草供应，解决前线后顾之忧？你们不催着户部、逼着朝廷出钱出粮，反而逼着前线将士去最危险的地方夺敌军的粮库。装高尚装过头，就是虚伪！”
“臣有罪！”张研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得晕头转向，又想起迅亲王贵为皇叔，今日朝会上过于倨傲也一样被贬，这小皇帝实在不是省油的灯，还是求饶为先。头叩得“咚咚”直响。
叶霄只听得那“咚咚”声，一声一声都像是敲在自己心上，还没来得及同情张研，就听皇帝又瞄准了自己。
“叶霄！”
“臣在！”
“军队钱粮，素来都是户部保障供应。西北路里每年预算多少？到位多少？损耗多少？军饷以何种形式发放？粮草动用占大靖军需几成？沿途多少州县配合？”
叶霄瞬间呆住。
太师不是说当今皇上体弱多病、又生性顽劣，既不能上朝、又不会上朝，内不能临幸嫔妃、外不能打理朝政吗？他天天在寝宫里闭门不出，连个象样的师傅都没有，怎么会对军队粮草供应细节了解这么多？
秦栩君见他一时语塞，知道自己问得太猛，将叶霄给问愣了。便冷笑道：“朕知道，叶尚书早年在户部当主薄，就有个浑号叫‘大靖第一算盘’。三十年前已经如此勇猛，难道三十年后，反而变得老迈昏庸，连些基本的差事都说不上了？”
这下叶霄真服气了。
“大靖第一算盘”的的确确已是三十年前的事，当时神宗刚逝，宁宗继位不久，叶霄是经历了三位皇帝的老臣。事隔三十年，已经很少有人再用当年的浑号来称呼如今的户部尚书，而眼前的少年皇帝，竟然连这尘封的

历史都知道。
“皇上恕罪。当年浑号乃同僚玩笑，实在不值一提。皇上想知道什么，臣一一道来，不敢有丝毫疏漏！”
说着，叶霄伏在地上，一一回答起来。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何元菱侍立在旁，眼帘虽然一直垂着，身子也一动不动，但两位尚书的表现却是尽收眼底。
听着叶霄一五一十的叙述，何元菱也是暗暗叹息。纵然她对大靖西北的地形并不熟悉，也听得出粮草调度有诸多不妥。而这些不妥，兵部竟然没有提出异议，由着户部去折腾。
这绝不是相互体谅，而是——相互勾结。
不由的，何元菱对秦栩君也愈加佩服。谁也没想到，大殿上的一场风波，他让陈潜当场述职，竟是为了听取细节。秦栩君是在学习、更是在分析，而且聪明如他，立即就从陈潜的胜仗中，听出了后方的漏洞。
胜利向来可以掩盖很多东西。
很少有人敢于揭开胜利的红旗，去直视背后的阴影。
秦栩君不一样。他既要红旗，也不放过阴影。
这个帝国，做决定的是内阁，行事的却是六部。人人都以为弘晖皇帝要亲政，必定要直面对抗内阁，只有拿下内阁，才能夺权理政的实权。谁知道他没有。
朝会一散，他直接跳过内阁，剑指六部。
内阁有胆杠朕，你六部没胆。
六部想去看内阁的眼色，抱歉，不给你看。
朕这么好看，看什么内阁啊。
这个“小朋友”，从今天起，要摞开内阁，好好治一治六部。而侍立在旁的何元菱，终于将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先帝们啊，好想给你们来一场“直播”，让你们看看，这位小皇帝是如何横冲直撞，一步步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秦栩君一点儿没给那位“便宜亲戚”面子。叫仁秀送二位尚书出去时，一道旨意也跟着送到机枢处。
很简单，就是通知机枢处：朕和兵部尚书张研、户部尚书叶霄谈过了话，谈得不太开心，朕觉得他们一个太虚伪、一个太老迈，不太适合做尚书了，著告老还乡，由两部侍郎暂代事务，你们机构处就按这个意思拟发旨意。
说来也好笑，皇帝大人一点儿缝隙都没给机枢处留。他叫仁秀送了一张条子过去，上面把圣旨写得清清楚楚，还特意要仁秀关照，机枢处不允许自行发挥，就把朕这个旨意抄一遍，然后颁出去，完事儿。
机枢处某些人气晕了。
从来只有你秦栩君抄写的份儿，现在竟要我们来抄？
101、以退为进

一日之内, 朝中连下三位重臣, 先是负责京城和皇宫防务要职的迅亲王被迫交出调兵金符，后是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接连被革, 这对朝廷来说, 简直是惊天之雷, 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机枢处一片混乱，乔敬轩大叫着“这差事没法干了”；聂闻中铁青着脸建议阁臣集体去长信宫求见皇帝；邬思明安抚这个又安抚那个试图叫人“稍安勿躁”；首辅程博简闭着眼睛就是不说话, 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六科掌印长官也都位列机枢处，各自脸色阴晴不定。
整个机枢处只有骆应嘉没有慌乱，他按皇帝的指示，认认真真地抄写着旨意, 等着颁布执行。
“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太师, 您拿个主意，是您去见皇上, 还是咱们内阁一同去？”
聂闻中吼了半日无人搭理，终于直接找程博简，想要个明确说法。
程博简缓缓睁开眼睛, 望着聂闻中焦急的脸庞：“说过无数次, 遇事不慌。急什么急？”
他从太师椅上慢慢地起身，在殿堂内踱了小半个圈, 踱到书桌前，看着骆应嘉拟旨。看他写下最后一笔，又踱回殿堂中间。
“你去长信宫能做什么？请皇上收回成名命, 还是质疑皇上操之过急？皇上刚刚亲政，正是迫不及待要干一番成绩的时候。皇上要干什么，内阁能做的就是协助皇上干好什么。若真有不妥之处，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对皇上进言泼冷水。”
程博简冷冷瞥了聂闻中一眼，又道：“皇上不是说了，从现在起，七日五早朝，你急什么呢。心里实在有话，明天早朝不就能和皇上说了？且早朝上文武百官都在，你说得若有理，还多些支持的声音，也能让皇上兼听则明。”
一番话说得官冕堂皇，聂闻中思忖半晌，果然是首辅大人说得有理。此时宜静观、不宜生变。于是讷讷坐回自己的位子，琢磨着明日早朝该说些什么去了。
不过，首辅大人并非总是这么官冕堂皇。
从机枢处一下班，回到太师府上，首辅大人的心情就非常不美妙了。
乔敬轩跟着首辅大人回家了，倒不是为了蹭晚饭，而是“开续会”。只有在太师府，他们才

能畅所欲言，想骂谁就骂谁，包括皇帝。
“这小儿，放他去兴云山庄，反而养壮了他。”程博简脸色阴沉。
乔敬轩道：“还好，宫里还是太师您的天下，太后和皇上并不亲近，亦不一条心，倒是无妨。内务也是徐超喜一手抓着，他比成汝培稳重，不易翻船。”
程博简被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还忘记了太后，点点头：“今日被搞了个猝不及防，太后那儿倒忘记知会。”
于是叫了府上的贴身随从，立刻进宫，叫太后安心颐养，不用操心前朝。
乔敬轩听着有些纳闷：“太师您反正不联合太后，反而去宽太后的心？”
“太后性子急，怕她乱了方寸，反而坏了大事。”
“今日迅亲王和张研叶霄二位尚书，都被卸职，太师您就这样干看着？”
程博简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鄙夷之色：“也不知皇帝哪里学了一招半式的治国理政之术，却不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且避避他的风头，让他胡折腾，折腾到伤筋动骨，百官自然就不干了。明日聂闻中必定闹朝，且看有多少人附和。”
乔敬轩顿露崇敬之情：“原来太师早有对策。莫非明日早朝，太师还安排了好戏？”
程博简看他一眼：“对策谈不上，静观其变吧。”
***
果然程博简的信儿递得及时。
无双殿的孙太后，已经气呼呼地换了衣服，要冲到长信宫去拿皇帝问罪，问问他为何好端端一下子卸了三位大员的职。
还没走到无双殿的前院，太师府的人急匆匆赶来，赶得满头满脑的汗。
经由一番巧舌如簧的劝说，孙太后终于被劝回了无双殿。但气还是没消，往鱼缸里投了好多鱼食儿，吃到鱼都懈怠了，才由连翘扶着回到了寝宫。
“太师不让哀家去找皇上的麻烦，但没说不能见别人啊？”
无聊的太后，必定要生些事，才能消解这心头的郁闷。
连翘哪会不知她的心思，笑道：“那是自然，平常太后见什么人，自然现在还是可以见什么人。要不，宣几个贵妇进来说说话？”
孙太后却呵呵一笑：“贵妇？闲得发慌的那种？何必出宫去宣，宫里头就多的是。”
一掠鬓角：“去把淑妃叫来玩

玩。父亲还没老呢，就要告老还乡，不知道她心情如何，哀家好好安慰安慰她。”
***
任天下闹腾得再厉害，该来的黑夜，也不会迟一分一刻。
最后一抹余晖终于从长信宫高高的檐角褪.去，长信宫的宫人们已在每一处宫殿廊下张起宫灯。
从兴云山庄来的那些宫人，虽是头一次真正进入长信宫，但经由仁秀的数日培训，皆已是熟练的老手。而长信宫原先的宫人似乎是得到了某种压制，显得格外沉默，对“侵入”到这里的众多人员熟视无睹，不热情、亦不排挤。
何元菱与仁秀重新挑选了在殿内当值的人员。
既是皇帝从今以后真正要开始“日理万机”，偌大的长信宫，自然不可能像玉泽堂那样，都由仁秀和何元菱二人来打理。
宫灯刚刚全部点上，机枢处那边来了人。
两位中年官员送来了当天的折子，他们是机枢处的书记行走，亦是当晚机枢处当值的人员，送的折子不多不少，恰好也是二十份。
何元菱领了他们入内，偏殿那张明黄色的矮榻上，有一张宽大的榻桌，如今成了弘晖皇帝阅读书写之处。
“是谁叫你们送来的？”秦栩君接过折子，问道。
以往他即便天天在长信宫“孵小鸡”，也只会在逢一逢六，象征性地送些内阁早已批好的折子过来。所以这回，秦栩君故意不提，明天就要恢复早朝，就看今晚机枢处会不会送折子过来。
一官员道：“回皇上，是程太师临走前关照。将明日早朝拟奏的二十件事，呈予皇上御批。”
程博简……真会审时度势。知道今天不宜硬碰，皇帝正愁抓不到你小辫呢。
秦栩君随手一翻：“那这二十件，是谁挑的？也是太师吗？”
“回皇上，是程太师亲手挑选，事关六部和十二个行省，皆是要事，又各有侧重，程太师费了心思的。”
“知道了。朕会连夜看完。”
两位官员躬身退了出去。
刚刚还身形玉立的秦栩君，立刻就懒懒地一斜，笑道：“程太师居然如此配合，实在出人意料。”
何元菱道：“以退为进，自然留有诸多后手。”
“比如呢？”他笑吟吟望向何元菱。
“等皇上胡来出错

、留机会给自己诉苦卖惨，退一步，表演余地就会大好多。”
秦栩君将那奏折推到何元菱面前：“看看，朕一亲政，程太师连票拟都写得简单多了，说得好听，是留余地给朕发挥，说不好听，就是等着看朕的笑话。”
谁都知道皇帝陛下这些年批过的奏折极少，而且就算是那些奏折上的朱批，也都是他照着票拟一字不漏地抄的。现在你连抄的机会都不给了，每封奏折上惜字如金的，不就是等着让众臣笑话皇帝不会理政嘛，连写个朱批都写不像样。
何元菱将准备好的朱砂送过来，放在案桌上，笑问：“皇上是何打算？”
“那就让他们好好地笑一回，笑得不好，不许下朝。”
说话间，他已经看完第一封奏折，提笔就在上面朱批了一个字：赏。
再看第二封，又是一个字：罚。
再看第三封，这回多了一个字，成两个字了：再议。
再看第四封，这回又多了一个字：瞎胡闹。
二十封奏折，没蘸几次朱砂，竟然全给批完了。何元菱看得目瞪口呆：“皇上，这里头说的事儿，您看清楚了么？”
秦栩君不满：“你还疑心朕？”
说着，递过一本：“你念头一句，看看朕是不是能说出后边的？”
何元菱笑道：“算了算了，奴婢不敢。跟皇上比记性，奴婢这是找罚呢。”
说着，将那本折子接过来，待要合上，眼光瞥过之处，却发现上面写着“江南省”、“阳湖知县束俊才”等字样，不由手中一滞。
秦栩君异常敏感，立刻察觉，问：“怎么了？折子有不妥？”
何元菱赶紧跪下：“皇上恕罪，奴婢不该乱看的。”
秦栩君哪看得过她突然下跪，赶紧将她扶起：“干嘛啊，好好地就跪，快起来说话。”
又道：“朕都叫你念了，有啥看不得的。”
何元菱叹道：“奴婢一眼望去，看到江南省字样，不免触景伤情。”
102、句句不离束知县

听何元菱说到江南省, 秦栩君已知她手里是哪封奏折。
“江南省今年春天时候, 安置了好些隔壁省逃难过来的灾民，说好户部下拨安置钱粮, 这事儿没办好, 吃了几个大户。阳湖县几位大财主正闹事, 闹到朕这里来了。”
何元菱一想，自己倒记得这事。
当时刚刚在县城花溪街置办了宅子, 束俊才让颜荣回顾家塘何家老宅将好多笼鸡鸭连夜搬了回来，那一趟，束俊才和颜荣正是去的赈灾的小留镇。
“原来是这事儿。奴婢入宫前，的确听说束知县召集了全县有钱的乡坤财主搞募集。”
秦栩君眼皮微微一抬, 瞥一眼何元菱：“国库空虚，的确朝不保夕。这赈灾钱粮得从别的用度里挖出来, 还不知道补得上补不上。户部的意思，这些财主乡绅也没少占朝廷的便宜, 便是政令压一压，让他们脱层皮，也就过去了。不过, 朕想听听何宫女的意见。”
“奴婢……”何元菱有些意外。
这些都是非常具体的政务, 身为宫女，给皇帝出些扫除奸佞的主意是可以的, 但如此具体的治国方案，自己是万万不能僭越，胡乱发表什么言论。
秦栩君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 淡淡地道：“朕只是想听听来自民间的声音，不用太刻意了。”
如此一说，何元菱若还抖抖索索，倒显得矫情。
便大大方方道：“他们为何能占朝廷的便宜，该朝廷反省。当初说好由户部拨给，便该言而有信。财主乡绅，的确多有不义之财，却也有老实本分经营的人家，奴婢并不完全赞同劫富济贫，谁也不是该的。”
秦栩君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意外。
“十个穷人，怕是九个都会赞同劫富济贫，你倒与众不同。”
何元菱微微一笑：“富与贫，都是相对的。便以奴婢家为例，屋漏多年，晚上能透过屋顶数星星，遇上灾年，也仅仅能勉强活命，跟乡绅财主们比，自然是穷的。但奴婢在镇上说书，家中又找了些旧物典卖，在县城置了房产，在村子里大多数人家看来，奴婢家又算是富的。今日奴婢说，去劫了比何家更富的，奴婢就心安。那日后，何家被更穷的

人劫了，奴婢心里冤不冤？”
秦栩君脸色渐渐严峻起来，何元菱的这番说辞，显然让他格外看重。
“那照你说，朝廷也不该叫乡绅们出这个钱？”
何元菱道：“奴婢只知，朝廷该按章办事，说是借、便要还；说是征、却也要有依据。不能还不起了，就说是征。据奴婢所知，同在阳湖县，今年春天还发生过侵占田产案。朝廷可以随意侵占百姓私产、那强势的百姓就可以随意侵占弱势百姓的私产，上行下效，便是如此。奴婢觉得，只要不是违反大靖律法的劳动所得和个人财产，都该被保护。这才是老百姓的安全感。”
秦栩君从何元菱手中接过那折子，却没有打开，而是轻轻地放在案桌上，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秦栩君低声道：“何宫女的说辞，跟束知县如出一辙。”
“哦？”这下轮到何元菱惊讶。
“束俊才在阳湖县百姓中，威望如何？”秦栩君问。
何元菱不由绽开笑意：“百姓都叫他束青天。去年上任以来，接连除了好几个阳湖县的贪吏，挖掉了称霸阳湖县、鱼肉百姓的包家，百姓们提起束知县，没有不夸赞的。”
“这么厉害？”秦栩君的声调拉得长长的，已是有些异常。
何元菱却丝毫未觉，还在喜笑颜开地吹彩虹屁：“当然了。而且今年春选，是束知县揪出了假传圣旨让全县未婚姑娘都待选的贪吏，家里有未婚姑娘的别提多感激他了。百姓们私下都说，半个阳湖县的未婚姑娘都想嫁给束知县。”
“啪！”那本奏折被扔到了一边。
扔得极重。
何元菱吓了一跳，立即收声，这才发现皇帝大人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所以阳湖百姓都觉得朕是狗皇帝，束知县才是他们的束青天？”
坏了，皇帝大人怎么会这么想？
歪了歪了，想歪了啊。何元菱顿时一身冷汗，只恨自己说到口嗨，却忘了，再怎么好脾气、再怎么看重自己，秦栩君也是大靖皇帝。
而且是刚刚亲政的皇帝。
自己这是不小心逆了龙鳞啊。
何元菱赶紧跪下，忙不迭解释：“皇上恕罪，奴婢多嘴了！”
却见秦栩君气到脸色铁青，却还是在努力压制着，一

双眉毛揪成一团，俊美的凤目也倔强地瞥向别处。
何元菱瞧着也是有些不忍，一时也忘了惊惧，低声道：“皇上您别生气。皇上的名声，正是让这些不干人事儿的贪吏给弄坏的，束知县如此除奸，也是让阳湖百姓都知道，皇上不是那样的人，是有人顶着皇上的名头在干坏事。束知县……是替皇上着想呢。”
“句句离不开束知县……”秦栩君扭过身去。
何元菱也是没料到，皇帝大人竟然还跟一个臣子过不去，是觉得臣子比自己还要闪闪发光吗？
再想想，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皇帝大人不处理政事的时候，常常是个“幼稚鬼”啊。
何元菱跪行两步，靠到秦栩君跟前，大着胆子探头去看：“皇上，那也是百姓没瞧见您的龙姿凤彩啊，束知县离得近，往县衙一蹲就瞧得见，自然就夸那瞧得见的了。又不是皇上不好。”
秦栩君一扭头：“那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临近年关，事情特别多，每天码字的时间都要靠“挤”，抱歉抱歉。
103、果然想嫁

被皇帝灼灼的目光盯着, 何元菱哪里还敢乱说话, 只能吹起来啊。
“奴婢……奴婢自然觉得皇上极好。励精图治、雄才大略、聪颖过人、足智多谋、清新俊逸、文采风.流……”
“谁问你这个。”秦栩君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呃，反正皇上在奴婢心里就是这么伟岸。”何元菱面不改色心不跳, 誓把皇帝大人逆掉的龙鳞给抚回来。
秦栩君冷哼一声：“半个阳湖县的未婚姑娘都想嫁束俊才, 所以你呢？”
我去, 原来逆点在这里！
何元菱哭笑不得：“奴婢恰好是另一半。”
“真的？”秦栩君的语气稍稍回暖一些，没刚才那么冰冷了。
又抬眼打量何元菱：“跪着说话不真心, 起来说。”
幼稚鬼，真是幼稚鬼。何元菱心想，哄哄你算了，反正何老师哄小朋友, 也习以为常。
于是一骨碌起身，笑道：“自然是真的, 若想嫁他，奴婢还进宫干嘛。”
秦栩君的脸色明显更加缓和, 甚至隐隐有了一些慈祥，轻轻哼了一声，哼出一屋子的酸味儿。
又翻开那本奏折, 仔细看着, 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这个明天早朝好好议, 看看朝堂上百官们会怎么说。不过何宫女，你和束俊才怎么就能想得一样呢？”
英雄所见略同呗。何元菱心想。
不过眼下何元菱是打死也不敢再夸束俊才，讷讷道：“都是在民间呆过的, 又都是阳湖县这地界，也许是见过了一样的事，便会有一样的想法吧。”
这说得实在很小心，那意思，阳湖县好歹也近十万人口，左不过是十万人都想得差不多呗。
何元菱心想，这解释得可算无懈可击了吧。已经把自己和束俊才放到了十万人中间，实在是谈不上还能有什么瓜葛了。
但何元菱错了。
皇帝大人觉得你们有瓜葛，十万人算什么，十万里也不够。
秦栩君突然又皱起了眉头：“你这解释固然有道理，相同经历的确会有相同想法，不过……”
何元菱无奈地等待着，不知道这个“不过”后头又是什么锦绣华丽的想法。
“不过……你刚刚说，你若想嫁，就不进宫了，对么？”

秦栩君已从明黄矮榻上起身，逼近何元菱，低头望着她。
何元菱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心慌：“对啊，这是奴婢刚刚说的。”
“你的意思，你若想嫁，就真的可以嫁喽？”
“皇上！”何元菱一跺脚，“哪有您这样歪曲的？”
“歪曲？”秦栩君扬眉，“朕哪里歪曲了，不过是由你的话推论而已。”
何元菱无语：“就算奴婢想嫁，人家就想娶吗？”
“瞧，果然想嫁。”
秦栩君气呼呼地转身就走，重重地坐回矮榻上，将批好的折子全部扫到一边，拿起手边的《神宗实录》开始翻看，再也不理何元菱。
不理就不理，何元菱才没他这么幼稚。
况且身为宫女，大晚上的差事也挺多，本宫女还没空跟你解释这些说不清的绕嘴话儿呢。
秦栩君手里虽拿着书，可哪里看得进云，眼角余光一直在追着何元菱。见她一会儿添香、一会儿移灯、一会儿又带着内侍的太监去寝宫驱蚊，全然不在意自己半天没翻看一页书。
他有些失落了。
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失落。
刚刚提起束俊才，何宫女满脸的兴奋，眼睛里发出明媚的光芒，就像她在西瓜里挖出的“笑脸”那样，动人心弦。
可一想到这明媚不是给予他秦栩君，而是因为千里之外的那个束俊才，他心里就万般不愿。
不知为何，秦栩君隐隐总觉得何元菱和束俊才不仅仅是一县之主、和本县百姓的关系。这念头折磨着他，让他越想越不舒服。
夜越发深了，何元菱还是没来哄他。
秦栩君有些慌张起来。自从二人朝夕相处，何元菱一直是笑语盈盈的模样，何曾给过皇帝如此脸色。
她是真的生气了吗？
若是真的生气，是因为自己错怪了她呢？还是因为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呢？
望着何元菱从内寝出来，又去关照宵夜，忙忙碌碌的样子，瞧得秦栩君又生出几分内疚来。
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喊她，外头仁秀进来。
“皇上，谈侍郎求见。”
何元菱在旁边听见，微微一震，立即去看皇帝，却见皇帝的眼神也已经望向了自己。
礼部侍郎谈玉海，日间秦栩君曾让仁秀去私下传话，约

他密谈，夜深之时，他果然来了。
“叫他进来。”秦栩君道。
何元菱立即躬身要和仁秀一起退出去。秦栩君叩桌：“何宫女去哪里？”
“皇上和谈侍郎密谈，奴婢多有不便。”
秦栩君脸色一沉：“朕说不便了吗？你倒是自觉。”
“皇上恕罪，奴婢会错意了。”何元菱倒是脸色如常，不让我回避，那我就不回避呗，别嫌我听得多。
仁秀一边退出去，一边心里却嘀咕。
气氛不对啊，皇上跟何宫女，这是刚吵过架？完犊子，这何宫女是吃了豹子胆啊。
104、皇上英明

礼部尚书徐瑞, 为人清廉正直, 官声甚好。但数月前却因胞弟殴打家奴致死，被罢职审查。
说起来他弟弟殴打家奴, 跟徐瑞其实八杆子打不着, 但机枢处一道密令下来, 说有人参奏徐尚书暗中走动、串联京城府衙欲为胞弟洗罪。机枢处便说，徐尚书这事儿你得避嫌。不仅要避嫌, 还得把被参的行贿一事调查清楚。
于是一调查，就调查了三四个月。既没调查出什么名堂，却也不给说法，就这么把堂堂一位尚书给晾着。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若徐尚书果真行贿，怎么会查上几个月？
不过是在机枢处内阁会上, 徐尚书当众顶撞了程太师，程太师心有不悦, 故意报复罢了。
礼部侍郎谈玉海，是徐瑞的左臂右膀，二人合作多年, 极为默契, 感情也远比一般同僚深厚。谈玉海对徐瑞的处境再清楚不过，也一直在为徐瑞寻找复出的机会。
自从收到弘晖皇帝的密令, 命他悄悄进宫，谈玉海激动得一连两顿都没能吃得安生，终于等到夜色已深, 才由郭展一盏宫灯，悄悄从西角门引进宫来。
年少的皇帝一身素色纱袍，坐在矮榻上，神情清淡，让这酷暑的夜都显得不那么闷热。
谈玉海行了礼，而后叠手躬身而立，等着皇帝发话。
“朕封赏了陈潜，却没有封赏你，外头怎么议论？”秦栩君语气淡淡的，和表情如出一辙。
谈玉海坦然道：“臣散朝后便回了礼部，却不知别人如何议论。”
“那你心里怎么想？”
“迅亲王在朝会上出言不逊、目无圣上，臣身为礼部侍郎，出言参奏乃职责所在，并非为了封赏。”
秦栩君见他说得诚恳，又知他数月来待赋闲的徐瑞一直很是尊重，也信他所言。
“你为人正直，朕心里有数。朕找你来，有两件事，一是带个话给徐瑞，准备好复职。二是给朕说说礼部这些年的情况，畅所欲言、百无禁.忌。”
一听皇帝竟然表态徐瑞可以复职，谈玉海激动得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大呼“皇上英明”。
秦栩君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些些笑意。
“谈爱卿这么激动？”
谈玉海知道自己喜

形于色，让皇帝给看出来了，颇不好意思，道：“皇上恕罪，臣圣前失仪，惹皇上笑话了。”
秦栩君挑眉：“徐瑞复职，你可就升不了尚书了。”
谈玉海摇摇头，惭愧道：“徐尚书人品出众、能力非凡，臣不敢与之比肩。这些年，臣为徐尚书之辅助，心甘情愿。臣只愿能将徐尚书之忠诚勇敢学得七八分，便已是心满意足，再没有更多奢望。”
秦栩君动容。
文武百官，素来尔虞我诈、暗流涌动，这种肝胆相照的情谊在官员之间极为难得。能有这份心，是谈玉海的正直；而能得谈玉海这份心，也说明了徐瑞的为人和能力。
秦栩君给谈玉海赐了座，君臣促膝长谈，何元菱在一旁默默陪伴，亦侧耳听着谈玉海说礼部那些差事。
终于，更鼓声声，已是三更之夜，谈玉海惊觉之余，便要告辞。
秦栩君却毫无倦色：“今日听谈爱卿说了那么多有趣的事儿，也对周边这些附属番国有了更深的了解，朕这心里头，气血翻涌，一时难以入睡。”
谈玉海倒也是个实在人：“那……臣再陪皇上说说话？”
秦栩君笑道：“朕不想睡觉，倒也不能拖累了谈爱卿，明儿还有早朝，若礼部侍郎一脸倦容，怕是要授人以柄了。”
想了想：“你也别回去了，就在长信宫歇一宿吧。”
谈玉海大惊：“长信宫乃皇上寝宫，臣子不能留宿，这不合规矩啊！”
秦栩君却转头向何元菱：“去跟仁秀说，安置谈侍郎去值房住一晚上，明日早朝后再出宫。”
何元菱领了谈玉海出去，才走出偏殿，谈玉海已是一个长揖。
“多谢何宫女。谈某多问一句，皇上将臣留宿，是否还有其他用意？”
讲真，何元菱也不知道。但皇帝行事，从来是看似洒脱不羁，其实内有乾坤。于是何元菱道：“奴婢也不好随意揣摩皇上的心思。不过皇上表面瞧着不拘小节，心中却是自有文章，谈侍郎放宽心便是。”
谈玉海早就察觉这位何宫女实在不一般，如此一听，心下也安稳不少，跟着仁秀走出了长信宫寝殿。
何元菱转头回到偏殿，一眼望见皇帝大人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望就望了，还不承

认。一见何元菱进来，立刻又将眼神收了回去，假装伸了个懒腰。
何元菱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听了谈玉海半宿的谈话，何元菱心里早就不生皇帝大人的气了。谁心眼那么小呢。
“皇上，精神再好，您也得睡觉了。明天还想不想早朝了？”
作者有话要说：换了一个封面，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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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何大人

秦栩君的懒腰本已伸展到一半, 一听何元菱开口说话, 立刻就收了势，起身冲到她跟前：“你愿意和朕说话了？”
嗨, 敢问这是什么脱俗不羁的开场白？
何元菱眨眨眼：“奴婢何时不愿与皇上说话？”
秦栩君还挺委屈：“就刚刚, 朕问你想不想嫁那谁的时候, 你就生气了。”
“不许提！”何元菱知道这话题不能再扯，不然又要扯个没完, 还是直接喊停才有效果，“小朋友不懂大人的选择，所以皇上以后不跟奴婢提这个话题，好吗？”
秦栩君想了想, 也怕何元菱生气不跟自己说话，还是有台阶就下吧。
“切, 十五岁的大人。”秦栩君取笑她，却也是顺从了她的意思, “朕以后不叫你何宫女，叫你何大人。”
“何大人……”这称呼新鲜，何元菱歪着脑袋想了想, 不由笑了, “还挺好听。小朋友快去睡觉吧，何大人也困了。”
的确, 你还算哪门子的宫女。
没听说过，宫女因为自己困了，就赶皇帝去睡觉的。
秦栩君却不急去内寝, 而是问：“刚刚谈玉海出去，可有问你话儿？”
“皇上料事如神啊。”
何元菱这马屁拍得非常诚恳，秦栩君极为舒坦，但他碍于面子，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挑了挑眉，等何元菱的下文。
“谈侍郎对留宿皇宫一事，很是惶恐。奴婢也不敢对皇上的用意妄加揣摩，但奴婢知道皇上此举定然不是心血来潮，只让谈侍郎安心住下就好，旁的不用多想。”
秦栩君的心里更加舒坦了，舒坦到笑意都浮上了嘴角，藏都藏不住了。
踱了两步，只觉得脚下都是轻飘飘的，恨不得人都要飞起来。
秦栩君终于忍不住，又踱回何元菱跟前，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低声道：“原来何大人跟朕也挺有默契的。”
神经病啊、幼稚鬼啊！身为一名皇帝、还是发誓要励精图治的好皇帝，您能不能正经一点、成熟一点？
唉，该皇帝的正经本事，都留在了人前，人后实在不是个正经人。
何元菱也是忍不住笑：“好歹也在皇上身边待了这么多天，总要沾染些皇上的运筹帷幄。”

秦栩君满意度爆棚，微仰着脸庞，留给何元菱一个完美的侧脸。
随后居然就谦虚了起来，悠悠地道：“朕也没有那么厉害啦。不过是掐指一算，谈玉海走不得。”
“掐指一算？”何元菱反问。
秦栩君拉着何元菱，在矮榻上坐下，肩挤着肩，低声道：“这宫里，有几个是向着朕的？”
何元菱想了想：“从兴云山庄带回来的这些人，绝大部分应该都是向着皇上的。”
秦栩君叹道：“这皇宫里，也只有朕带回来的这些，算是安全的。出了长信宫，没一处可信。”
何元菱猛地一凛，身子微震：“皇上是说，谈侍郎……也不安全？”
话刚说完，何元菱已觉得自己都起了一身的冷汗。
秦栩君点点头，却是神态自若，并没有很严峻：“谈玉海前脚进宫，只怕后脚就有人去打小报告。那些人一定会对他不利。”
想想他们如何对徐瑞，便知道他们对异见者的手段了。只是，会这么狠？
何元菱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大靖还是有王法的，也不至于如此无法无天吧？”
“王法也管不了意外。”秦栩君望着空荡荡的殿堂中央，因为他突然提前回宫，这里似乎还没做好准备，缺了些该有的人气。
夏夜难得的微风，从敞开的门和窗吹进殿内，将殿堂中央的几帘垂幔吹得微微荡漾。
“意外……”何元菱刚刚起的冷汗，被微风一吹，竟有点冷嗖嗖的，“皇上是说，他们下手的话，会伪装成意外？”
秦栩君轻轻冷笑一声：“老把戏了。他们会以为朕会安排谈玉海明天早朝发难，只要他出宫回家，这深更半夜的，要做个坠马或劫杀，都太容易了。所以只有朕这长信宫，暂时是安全的。”
“好狠哪……”何元菱喃喃地道。
这才是她真正进入皇宫的第一天，就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件。皇宫里，处处是险境，招招是杀机，与此相比，兴云山庄那点儿安插眼线人手之类，实在都是小巫见大巫。
不难想象，在往后的日子里，会有怎样的风浪在等着她、等着秦栩君。
他们孤单又弱小，像是大海中的小舢板，用尽全力挺立在潮头，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栩君转头，认真地望着她：“你也要在长信宫，越是伸手不见五指，越不能出去。”
“为什么？”何元菱疑惑，“他们也会对我起杀心？”
如此对视之间，她已经忘却彼此的身份差异，忘记了“奴婢”二字。而秦栩君似乎也毫不介意，这个小宫女，本来就是他的“何大人”啊。
“他们对你，只会更狠。”秦栩君望着眼前这张清艳脱俗的俏脸，想起自己曾在这张小脸上画过绝美的桃花，竟是心中一柔，“你知道吗？若咱们不是今日回宫，只怕朕的‘何大人’这辈子都回不了宫了……”
何元菱眼中的疑惑更甚，心中揪得紧紧的，不敢深想秦栩君这话的意思。
秦栩君笑道：“你应该会在后天回宫的路上坠马吧。只可惜咱们提前回来了，他们都没来得及挖坑。”
何元菱浑身一颤，已是不寒而栗。
“你的手很凉。”秦栩君轻声说着，不由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
“是宫里凉，所以手才凉。”何元菱努力地回报以微笑，“不过不要紧，我心里是热的。咱们回来了不是吗？让他们挖坑去吧。他们挖坑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咱们奔跑的速度。”
秦栩君被她的乐观感染到：“对。咱们一起向前奔跑，让他们来不及挖坑。”
“对，让他们挖坑埋自己。”
“哈哈。”秦栩君被她逗笑，捉起她原本就握住的小手，在空中开心地晃动，“何大人总是叫小朋友特别开心。”
“咦，你也叫自己‘小朋友’了？”
只要小朋友开心，何大人就一样开心，两人笑得滚作一堆，都忘记夜已那么深。
106、恩威并施

“真正惊心动魄！”
“的确波澜起伏！”
“朕一想起, 便心有余悸。”
“大靖江山的千秋万代, 正需要这样有勇有谋有作为的年轻人，栩君雄才大略、未来可期！”
“以后朕再也不称呼他为弘晖小儿, 朕要称呼他‘亲爱的栩君’。”
聊天群里, 先帝们的惊呼和感叹此起彼伏。他们纷纷被秦栩君出其不意、直袭朝堂的智谋和勇气给震撼到。
靖太祖哇哇大叫：“程老儿好不要脸, 竟然在朝堂上嚎丧，嚎你祖宗十八代。若是朕, 一刀结果了他，再挖他祖坟！”
靖仁宗就明显比较心慈手软：“虽说贪欲强了些，但栩君幼年登基，姓程的也算有些苦劳。”
靖高祖哧之以鼻：“不是朕说, 你差就差在一个‘仁’字上。仁这种品质，对外装装样子也就算了, 真要仁到感动了自己，你这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靖显宗刚刚和玉贵妃聊完, 兴致正高，说话也没个关拦，一听靖高祖说得这么直白, 顿时又管不住自己的嘴。
“@靖高祖 说实话, 这些祖宗里头，就喜欢高祖皇帝这样不装逼不喊口号的。当然你让漂亮姐姐都殉葬这种事, 还是不厚道，算是你的人生微瑕吧。”
靖仁宗立刻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
“@靖显宗 朕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传位给你这臭不要脸的！”
靖世宗眉头一皱，觉得自己这个管理员有必要出来维持一下聊天秩序, 况且靖仁宗还是自己儿子，也不能眼看着他被人攻击啊。
于是靖世宗道：“聊天，是一场修行。相互理解、彼此谅解，才是历代皇帝和谐相处的最高境界。”
“@靖高祖 您说得虽然直白，倒也有几分道理。@靖仁宗 您爱民如子，亦是百姓的福分。君主仁爱，既是门面、也是修养，是应当的。”
靖圣祖抖擞着精神道：“世宗皇帝说得极是。为君之道，的确要掌握分寸，‘仁爱’二字是该有的君王品质，却也是执政的宝器。君王心里要有一杆秤，何时用这二字自律，何时又用这二字装饰，两者缺一不可。”
何元菱真是佩服。这些千年老狐狸，果然都能把不要脸的理论都说得极为

金光闪闪。
但又不得不承认，在朝斗戏中，君王也并非具有天然的金手指，他们并不高高在上，若是性格弱些、手段逊些，就算前两集死不掉，在后面的五十六十七十八十集中，也很有可能沦为龙套。
要脸，还是要命？
要脸，还是要权？
没命没权，你爱民如子就是一句空话；没命没权，你励精图治就是一场梦幻。
所以何元菱把这些不要脸的话都记下来，一定要寻机会好好给秦栩君耳提面命一番。
当然，何元菱也觉得，秦栩君其实也挺有“不要脸”的潜质。
这事儿不愁。
何元菱顺着话题问：“那各位先帝是觉得，明日早朝，皇上是雷霆手段好，还是仁爱为先好？”
靖仁宗好脾气，不怕被人嘲，第一个表态：“既然今日连削三职，明日早朝倒是笼络人心的好时机。”
靖太祖不敢苟同：“不不不，大臣都是些王八羔子，不吓怕他们，过几日缓过气又能爬到你头发梢上，一顿乱棒打到他们喘不过气来，见到你就脚颤身软不敢抬头。”
呃，这个……刚是刚，不过也得考虑到弘晖皇帝现在手里没什么人手的实情啊。
何元菱不由提醒：“若朝中有一半大臣支持皇上，这就好办。但皇上今日是奇袭，暂时控制了局面，明日程博简一伙定然是有备而来，他们这伙很可能在朝中占了大多数，前景难料啊。”
靖圣祖略一沉吟，道：“今日栩君能成功，的确靠的是出其不意。但朝中无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朕倒建议，明日早朝，要酌情恩威并施。”
有点意思了。
何元菱追问：“如何恩威并施？今日被贬三位，我想着，似乎都没有施恩的必要啊？”
靖神宗就看笑了：“群主年轻，不懂恩威并施的真谛啊。”
咦？看来这是个帝王们都掌握的特殊技能啊？
何元菱也不谦虚：“我的确年轻嘛，所以要听先帝们的教诲呢。”
这马屁，真是一拍八响。八位先帝，不管说话的，还是没说话的，都被拍得极为舒服。
很舒服的靖高祖，说话也变让人舒服了：“圣祖皇帝解释得比朕要动听，还是你来吧。”
切，靖圣祖可是表面谦逊，其实

内心极爱表现的。
“@靖高祖 谢父皇夸奖。”
“@何元菱 如今朝中程博简的同伙占了大多数，就算有人暗中想支持栩君，此时情况不明，也不会轻易表态。要施恩，栩君也找不准人。既然找不准，不如着手分化程博简的同伙。”
“分化？”何元菱眼前一亮，有些猜到靖圣祖的意思。
靖圣祖道：“五位阁臣，听你方才介绍，那个聂闻中就是个极好的分化对象。他师出程博简，却又骄傲自负，表面看上去和程博简还是一伙的，但私下应该已是多有龃龉。不如重用之……”
喵了个咪的，何元菱真想膜拜这位千古第一帝。
怪不得能把朝臣搞得服服贴贴，真是挑得一手好拨啊！
但何元菱还是有些不放心，问：“这个重用，应该也不是当真要重用吧？其实皇上说，五位阁臣中，还是骆大学士最可靠。”
靖圣祖道：“这是自然。当皇帝，是要用人的，可不是为人所用。当真让聂闻中得了势，那可就是皇帝被他用了。至于姓骆的这位，不能太早暴露，得留着。重用聂闻中，也可借机观察骆应嘉是否宠辱不惊，是否真的能成大事。聂闻中如此自负，不能一直身居高位，骆应嘉若过得了考察，便是将来扳倒聂闻中的利器。”
太佩服了。何元菱现在才真正知道，一个优秀的皇帝，走一步，起码看三步。
他不仅想好了如何“螳螂捕蝉”，还安排好了“黄雀”。
靖宁宗一直不说话，终于也忍不住了：“朕怎么就没早些进群！”
靖显宗乐了：“那得问你为什么不早些死。”
“……”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反正每回的群聊，基本都以靖显宗激起公愤为拐点，在诸先帝对靖显宗的强烈声讨中落下帷幕。
而靖显宗显然也是抖M性格，被骂得越凶，越是开心到眼眯胡子翘，然后愉快地和痛骂他的先帝们互道晚安，各自安息。
第二日一早，何元菱终于迎来了她在皇宫里的第一缕晨曦。
说来也奇怪，她与先帝们的聊天变得越来越自然，几乎到了不占用睡眠时间的地步。她已经修炼到可以一边打开聊天群、一边让自己的现实身体进入睡眠状态。
当第

一缕晨曦照上何元菱的发梢，她神采奕奕，领着贴身内侍们在内寝门口等着皇帝起床。
因为昨晚上秦栩君说过留谈玉海在长信宫夜宿的原因，他自然也不放心让何元菱涉险，故此何元菱在皇宫的头一晚，没有回宫人舍，是睡在内寝外头的。
而如今皇帝的贴身内侍也都是从兴云山庄带过来，自然对何宫女的某些特殊待遇见怪不怪。
终于到了皇帝该起床的点，仁秀低声道：“还是烦劳何宫女？”
那意思，你去叫起床吧。
一行人进到内寝，何元菱学着以往仁秀叫早的样子，轻轻喊了一声“皇上”。
其实秦栩君已经醒了，也不等宫人上前掀床幔，自己就起身坐到了床沿。
宫人们顿时上前，跪着穿鞋的，站着更衣的，端盆伺候洗漱的，好一顿忙碌，比在兴云山庄阵势大了不少。
早膳在偏殿的花厅，秦栩君挥手让侍候的宫人们都出去，只剩了何元菱一人在旁。
只二人单独相处，秦栩君的帝王派头顿时卸下，又像个寻常的少年。
他吃得不多，半碗香喷喷的小米粥喝完，就低声道：“头一次上早朝，朕有些紧张。”
何元菱将碗碟收拾了，送到偏殿帘子外，交给在外头等候的郭展。
回来一边给秦栩君穿上朝的常服，一边安慰道：“昨日皇上表现得特别好，今日谈侍郎也会为皇上说话，定然是不用紧张的。”
“昨日有你。今日朕要一个人面对他们了。”
何元菱心中一暖，原来是因为这个才紧张。想起秦栩君说过，在宫里，只有何元菱能让他觉得自己不孤单。他今日上朝，没有何元菱在身边，那帝王的孤单只怕会如形随行。
想到这儿，何元菱又有些心疼他。
“皇上只要把握好节奏，让早朝不出那折子上的二十件事，便可把控。然后见机行事便可。”
秦栩君点点头：“那二十份折子，朕已了然于心，倒是不怕的。就怕有人会横生枝节。”
何元菱不动声色：“横生枝节者，必定是程太师的人。皇上有没有想过，谈侍郎的力量薄弱了些？”
“朕就是担心这个。内阁里，骆应嘉不会与朕为难，但其他人就难说，随便出来一个，谈玉海

的份量就对抗不过。”
“皇上有没有注意过聂大学士？”
秦栩君微微一怔：“聂闻中？”
“嗯。”
“他是程博简的得意门生。便不论这层关系，朕也不喜他为人，太过自负骄横，不是善类。”
何元菱缓缓道：“奴婢记得皇上说过，聂大学士数次顶撞程太师，还被程太师斥责过？”
“那也是他们师生之间的龃龉。他们捆绑得紧，便是再有矛盾，也解绑不了。”
何元菱笑而不语。
话不能都说尽了，以秦栩君的聪明，领悟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果然，待何元菱替秦栩君扣好玉带时，秦栩君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这里头似乎有空间。”
“哪个里头？”何元菱开始装傻。
“程博简和聂闻中之间……”秦栩君闭上眼睛，沉吟半晌，又道，“他骄横自负、所以才会顶撞自己的恩师。可见在他心里，自己不该永远久居人下。他心里有更高的抱负……”
何元菱笑道：“奴婢虽不懂官员之间的那些争斗，但奴婢懂利益。民间有谚，教会徒弟、便饿死师傅。可见，师傅和徒弟之间，也一样有利益争斗，也一样会变竞争对手。”
秦栩君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原本不甚清晰的思路，被何元菱这句话轻轻一拨，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秦栩君的嘴角浮起了浅笑：“朕若重用聂闻中，你说，程博简会不会气死？”
“气死倒也便宜他了，大概会气半死吧。而且还会猜疑，觉得聂大学士一定倒向了皇上。”
“妙招……”秦栩君越想越觉得可行，“与其在朝中寻找，不如直接挖墙角。且这聂闻中之前是程博简心腹，知道不少他的隐秘之事，心腹变成心腹大患，倒也有趣。”
何元菱也表现得极为轻描淡写：“反正奴婢看圣祖皇帝那时候，最会玩这一招。他不会让某个重臣独大，谁有隐隐凌云之势，就必然另行培植一个，与之抗衡。此为相互制约。”
秦栩君赞叹：“圣祖皇帝果然厉害。这些为君之术，朕不知道要学多久，能才学到他老人家十之一二啊。”
何元菱给他打气：“皇上是没有圣师教导，耽误了些时间而已。假以时日，定不比圣祖

皇帝逊色。”
秦栩君倒也清醒，道：“朕有心，却不知天运是否会给朕这个机会。”
“事在人为。皇上尽力，上天一定会回报。”
秦栩君笑道：“你真的特别会安慰人。所以，朕今日要恩威并施，昨日贬职的，今日追问。然后多问聂闻中的意见，看看程博简会是什么反应。”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晃着脑袋：“有意思，想想就有意思。”
见他果然够聪明，一下子就领会了“恩威并施”，何元菱终于暗暗舒了一口气。
“奴婢等皇上的好消息。”
秦栩君捏捏她的手，轻声道：“朕去了，你赶紧吃早膳，然后好好补个觉。”
“补觉？”何元菱一愣，心想自己不缺觉啊？
没想到秦栩君脸一红：“昨晚上，朕偷偷跑出来看你，你好像睡得不甚好，还说梦话……”
“啊，梦话？”
“晚安是什么意思？”
呃，难道是和先帝们道晚安时，竟然不小心说出了口？
何元菱皮一厚，又开始编造：“呀，难道做了什么记不得的梦？晚安是民间百姓睡前告别，大概就是夜间安好、做个好梦的意思。”
“哦。”秦栩君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技能，笑道，“那……何宫女早安，朕去上朝了。”
哈哈，早安。真是活学活用的聪明小朋友啊。
何元菱没有纠正他，她不想破坏这温暖的气氛。她将秦栩君送到偏殿门口，用眼神目送鼓励着他。
“奴婢等你回来！”
别说秦栩君，便是跟在旁边的仁秀，都听得心中一热，竟羡慕起皇帝来。
有人等待，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送走了皇帝的长信宫，变得阔大安静。宫人们如往常那样，趁着皇帝不在宫里，去到偏殿和内寝打扫。这是何元菱头一回在长信宫当值，半点儿不敢怠慢，哪有什么补觉的心，眼睛都不敢眨，盯着这些打扫的宫人，就怕他们出什么纰漏。
吕青儿也在这些宫人里头，擦柜子的时候，正好走到何元菱身边，便低声道：“何姐姐，仁秀公公还是安排咱俩一屋，你可有东西要放过来？”
何元菱这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从兴云山庄带出来。
“我什么都没带。你们应该

也是吧，昨儿一喊，就都跟着回宫了。”
吕青儿道：“仁秀公公说，今日等皇上散了朝，他会安排统计，去内务府领东西。”
“行，那到时候也帮我带一份就行，你们领什么，我也领什么。”
“好。”吕青儿应了，却没挪步。
“还有事儿？”何元菱见她迟迟疑疑的样子，明显还有话想说。
吕青儿望望四周无人，凑到她耳边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宝贝？”
“宝贝？”何元菱一愣，“什么宝贝？”
“留在兴云山庄的宝贝啊。”
《神宗实录》走的时候带上了，别的宝贝都在“时空宝库”里放着呢，随时可以取用。何元菱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宝贝没带走。
便摇摇头：“我能有什么宝贝啊。就在兴云山庄时候，发过两身新的宫装。回头再去内务府支领便是。”
吕青儿捂嘴笑：“皇上赏你的宝贝啊，你藏在宫人舍，时不时拿出来看，怎么眼下倒想不起来了？”
“啊！是皇上的墨宝？”
何元菱顿时想起来，秦栩君给她写过十个各不相同的“何元菱”啊。
真是回宫回得太紧张刺激，竟然把这等重要的事给忘了，跺脚道：“真的忘了，还在兴云山庄呢！我得找仁秀公公，请他叫人帮我去取回来，不知道麻烦不麻烦……”
吕青儿这下笑得就有些得意了：“谁让你昨晚没回宫人舍，本来是想等你晚上回来时候，给你个惊喜的。”
“啊，难道你……”何元菱真的惊喜了，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吕青儿点点头：“我抓起就跑，好在就是几张纸，身上好放。进宫的时候西角门的侍卫盘查，见是皇上的墨宝，半个字都没敢说。”
“啊！太开心了，谢谢青儿！哈哈哈哈，青儿你好棒！”
何元菱开心地跳起来。
门口出现一声冷笑：“哪来的没规矩的野丫头？”
二人一惊，立刻回头，望见一位盛装的年轻女子从院子里进来，脸上满是不屑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18 20:00:00~2020-01-22 23:5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望菌素片疗效一级好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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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7、偏殿一战（上）

何元菱并不认识她, 但见她打扮不同寻常, 态度又是这般盛气凌人，也知必定是不凡之人。
再看看身后, 还跟着两个侍女, 亦是盛装的模样, 竟比一般宫女还穿得艳丽。
难道是哪个高位份的嫔妃？
何元菱和吕青儿立刻敛容行礼，但不知如何称呼, 只得尴尬地立着，等这位女子发话。
“你姓何？”那女子扬眉，很不客气地打量着何元菱。
何元菱沉住气：“奴婢何元菱，见过贵人。”
不知道身份, 侍女也没自报家门，何元菱也只能“贵人”称之。
那女子却冷笑一声, 跨进偏殿，走到弘晖皇帝平常坐的明黄色矮榻前, 大喇喇坐了下来。
何元菱倒吸一口凉气，这疑似嫔妃，够嚣张啊, 竟连皇帝的地盘都敢如此随便。
“贵人……”何元菱斟酌着用词, 好意低声道，“皇上平日在此处批阅奏折。”
意思就是, 这是皇帝坐的地方，又铺着明黄色，你坐不合适吧？
哪知女子又是扬眉, 轻蔑冷笑：“他还能有什么‘平日’，这不才回来一天，就有奏折了？”
何元菱顿觉不对。
听说皇帝的后宫，除了淑妃管理后宫，还算有些地位之外，其余嫔妃都是宛若背景板一般的存在，再怎么心里瞧不上皇帝，也不可能将轻蔑如此明显地放在脸上。
所以这大概不是嫔妃？
何元菱的脑子迅速转了起来，这么年轻肯定也不是太后，这么嚣张肯定也不是嫔妃，能在皇宫如入无人之境的……
长公主！
当今弘晖皇帝共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雅珍长公主已出嫁，公主府就在京城，雅琳长公主则远嫁雪涛国，还有位雅序长公主，今年才十三岁，是弘晖皇帝登基之后、靖宁宗还在当太上皇的时候生的。
如此一想，眼前这位跋扈的贵人，多半就是雅珍长公主。
何元菱虽已猜到，却也假作不知，只笑道：“若贵人是来找皇上，倒不巧了，皇上上朝去了。”
这女子正是雅珍长公主，听说皇帝昨天突然杀回宫中，连贬三名重臣，其中还有皇叔迅亲王，今天一大早就进宫打听。刚刚安抚好气个半死的孙太后，便想过来会

一会大名鼎鼎的何宫女。
原以为她能留在秦栩君身边，该是惊天的美貌，今日一见，却不是那种夺人的美艳，清丽妩媚，还带着满脸的稚气，便有些蔑视。
“无妨，皇上见多了，你倒是头一次见。”
何元菱不动声色，还是微笑道：“奴婢一介宫女，不值一提。”
“你是犯官何中秋之女，怎么混进宫的？”雅珍长公主连轻蔑的笑容都收了，冰冷着脸，斜睨着何元菱。
何元菱心中顿时一凛。
看来她有备而来，连自己的家世都已经搞清。搞不好……何元菱想到雅珍长公主与孙太后的抚养关系，已是了然。
便也收了笑容，不卑不亢道：“本朝不禁犯官之女入宫为婢，奴婢是今春选秀进宫，内务府正经在册，谈不上混进宫。贵人言重了。”
这回答，够堵啊。
雅珍长公主脸色更加难看：“贱婢，还敢顶嘴。来人，掌嘴！”
侍女立即上前，一扯袖子便要抡手臂……
何元菱一把拽住她：“瞧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来历不明，也敢在长信宫撒野。来人！”
“来人啊！来人啊！”
吕青儿一看情势不妙，立即扯开嗓子大喊，而且冲到偏殿门口大喊。
当即冲进来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还有几位守宫的侍卫。
太监都是兴云山庄带过来的，压根不认识这几个是谁，一看何宫女被欺负，冲上去就将侍女掀翻在地。
那侍女猝不及防，后脑勺撞在矮榻上的方几上，“嘤”一声就晕了过去。
雅珍长公主大怒，喝道：“反了吗？”
跟着太监冲进来的侍卫一看，被吓到，别人不认识长公主，他们却是一直在宫里当差，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位大人物。
立即跪下行礼：“见过长公主！”
雅珍长公主顿觉腰杆壮了起来：“将这贱婢拿下！”
侍卫们一愣，却不敢动手。他们是长信宫的侍卫，何元菱是什么身份，他们心里都清楚，长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手却伸不到长信宫。
何元菱自然知道，侍卫们这一愣神的空隙，自己一定要抓住。要给侍卫们不拿自己的理由。
当下也将脸一沉，将身子挺得笔直：“既然贵人是长公主，奴婢倒要说两句。长公主无故闯进长信宫，没有通传，已是坏了规矩。进殿后直接坐上皇上的明黄坐榻，是蔑视圣上。从头自尾，长公主都没有表明身份，奴婢便是冲撞了你，又何罪之有？”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
108、偏殿一战（下）

这话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啪”一声, 雅珍长公主拍案而起, 手上一只翠玉扳指应声而裂，碎成两爿, 掉在桌面上, 发出清脆的叮咚之声。
“好啊, 都跟贱婢一条心，我看你们是反了！”
她心一横, 指着其中两名侍卫：“将这贱婢押出去！”
那侍卫被指到头上，真是左右为难。但长信宫到底谁说了算，他们心里很清楚，宁可得罪长公主, 也得先保何宫女。
领头的侍卫道：“回长公主，皇上有令, 卑职必须保护长信宫人员安全。”
言下之意，你长公主的安全, 并不在长信宫侍卫的保护范围。
雅珍长公主怒极反笑：“行啊。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头铁，还是我的手硬。”说罢, 竟一声冷笑, 款款地重新坐回座榻上。
“本宫来了这么久，也没人上茶, 这长信宫的人都是怎么学的规矩？”
何元菱也不怵：“皇上不在宫中，请长公主自重。若长公主非要逾矩，占据皇上坐榻, 那奴婢也只能请侍卫动手了。”
“呵，那就动手呗。本宫倒要看看，谁敢。”
雅珍长公主一副赖定了的模样，这是吃准了孙太后一定会派人过来，到时候，长信宫这几个侍卫宫人，就是拉出去打断腿的下场。
侍卫的确不敢动手，忐忑地望向何元菱。
何元菱微微点头，示意他们不要慌张。自己走到连接着偏殿的内寝门口，镇定地关上内寝的宫门，将大大的铜锁落上，钥匙收到腰间。
众人都看着她，不知她这举止又是何意。
雅珍长公主也有些不解，问：“你锁内寝为何？”
何元菱微笑着：“既然长公主要在这里等皇上，那就请您稍候，奴婢这就给您上茶。”
“呵，算你识相。”雅珍长公主又冷笑起来，身子已经斜向了矮榻上的靠垫。
何元菱向宫人和侍卫道：“你们也都出去吧，别在这儿碍长公主的眼，吕宫女随我去备茶。”
众人还以为何宫女这是忍气吞声的意思，心里颇是同情，也担心万一长公主等来了援手，何宫女会吃不了兜着走。
哪知道一众人刚刚走到偏殿门外，何元菱立时转身，大喝一声：“关殿门

！”
侍卫还在愣神的当口，太监们已是神速反应，立即扑上去，拽住高大的殿门使劲往里推。
还坐在偏殿那张明黄矮榻上的雅珍长公主，突然感觉不妙，立即大叫着起身冲过来：“贱婢想干嘛！囚禁本宫，你不想活了吗？”
一边吼着，一边想要阻止他们关门。
可是偏殿实在太过宽阔，冲到门口也是需要不短的时间，而雅珍长公主的身手又实在谈不上疾步如飞，眼见着殿门轰然一声关上，遮住了长公主那张惊恐的脸。
还是那么潇洒地关门、落锁、兜钥匙。
隔着门都能听到雅珍长公主的咒骂，但何元菱毫不理会，转身对侍卫和太监们道：“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只当不知道，别去通知太后就成。今天这事我兜着，都算我干的，跟你们没有关系。”
大正殿上，弘晖皇帝头一次早朝的二十件奏事，着实让文武百官们吃惊不小。
首辅程博简程太师主持，一件一件过堂，翻开一本折子，一读，是个“准”字，再翻开一本，一读，是个“瞎胡闹”……
众臣都惊呆了，谁瞎胡闹，皇帝这批阅才是瞎胡闹吧。
程博简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要不读得特别大声，丝毫不像“年事已高”的样子呢。就是想让百官们看看，这皇帝哪会处理什么政务，根本是什么都不懂啊。
可皇帝一开口，百官就更震惊了。
奏折里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为何是“准”，为何是“瞎胡闹”，说得有理有据。
甚至他一边说，程博简还要下意识翻阅折子，看看细节是不是对得上。
更过分的是，弘晖皇帝还说：“朕这‘瞎胡闹’三个字，不是给的布政司衙门，是给的内阁。看看内阁这票拟，谁拟的？欺负朕看不懂财政？”
这是矛头直指程博简啊，谁不知道奏折票拟向来都是程博简独断。
百官的眼光纷纷看向程博简。
程博简当然听出了皇帝的意思，甚至想给他点个赞。没错，我就是欺负你看不懂财政，就算你看出来我在欺负你，你也还是看不懂财政啊。
于是道：“回皇上，江南省安置平徽省灾民的用度，是额外开支，年初户部商议的开支中并无这一项，

眼下和库什一战，又用度超支，户部实在挤不出钱支付赈灾款粮。再者，江南省的乡绅也自愿为朝廷分忧……”
“自愿？”秦栩君挑眉，“折子里，阳湖知县束俊才的话又是何意？程太师解释解释呢？”
程博简倒也沉着：“束知县的意思，乡绅大户们虽是自愿，但朝廷也要给个体恤的态度。所以内阁商议后，决定改借为征，同时给这些募集了钱粮的大户，御赐匾额，以示圣恩。”
秦栩君差点被这不要脸的回答给逗笑了。
拿了人家的钱，然后给人家甜言蜜语的意思呗。
“听上去好像没错，可细细一想，这不是拿着朕的名头，去干那霸道强占之事？侵占了人家的钱粮，便给个圣恩。朕的圣恩，到底是太值钱了，还是不值钱了？”
程博简一听，此话不善，倒也郑重起来：“皇上若有异议，容内阁再行商议，拿出新方案，再呈圣览。”
秦栩君真是毫不给面子：“朕上朝，不就是为了议事。还要再议干嘛，就在这早朝上议呗。”
眼神一斜，瞥向了一言不发的聂闻中。
“聂大学士，你也是阁臣，你来说说？”
聂闻中一个惊愣，立即出列。他身材矮小，站在百官队伍里从来都不显山不露水，偏偏又是个自负的性子，深恨自己外形上的局限。
朝中一直有个传闻，说聂大学士为了显高，在朝靴里加了好几个鞋垫。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高不过其他阁臣，哪怕站在头排，也生生低下去一块。
可是皇上为何突然就瞄准了他？
难道今日，这位憋了太久的内阁大学士，竟要凹位出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看到读者的留言，就觉得你们太优秀了，不仅能看到我存稿箱，还能给我好多我都没想到的点子，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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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上行下效

头一天上朝的少年皇帝, 放着满朝文武和肱骨重臣不给眼色, 竟然独独在人群中一眼看中自己。
聂闻中不可能不激动。
但激动之余，他还是保持着重臣该有的镇定。他立刻就想到了程博简。
虽然自己阴暗的内心每天都盼着这位“恩师”爆血管啦、被抄家啦……但表面上, 他还是跟“恩师”紧密相连。毕竟在庞大的帝国机器中, 恩师才是最最重要的那个人物。
至于宝座上的少年皇帝。
来势汹汹。只是, 前途未卜。很可能昨天的强势夺朝，只是他的一鼓作气。夺权易、掌权却难。他虽然坐上了宝府, 却很难说能不能坐稳。
聂闻中虽然激动，却也不敢在这样关键的当口，将宝押到弘晖皇帝身上。
他小心翼翼执圭躬身：“回皇上。筹集赈灾用度一时，阳湖县不是第一例, 前年叶前省雪灾、去年河西省旱灾，都是由当地富户募集的赈灾钱粮。户部没有专项开支, 便从日后的税收中慢慢减除补足，也不算亏待他们了。”
秦栩君面无表情, 看不出是赞赏还是嫌弃，淡淡地道：“按你这说法。朝廷背信弃义、侵占地方富户利益已是习以为常？”
背信弃义、侵占！这用词，太不客气了。
聂闻中一凛, 已知皇帝不好应付, 又应道：“皇上言重，国库空虚, 实在是捉襟见肘，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历来解决赈灾问题的最佳方案了。”
秦栩君挑眉：“别说这么大一个国家, 便是小小的一个家庭，若过不下去，也得讲究个开源节流。整日进典当行，定是败落之相。聂大学士，你说是不是？”
站在大正殿上的文武百官，皆已看出来皇帝对此事极为不满，之所以问聂闻中，说明皇帝对程太师已经产生信任危机。
他再也不是万事不问、放权于程太师的那个弘晖皇帝。
聂闻中更是惊出一身冷汗，虽是炎热的夏天，却只觉得周身冰冷，这个大殿虽然站满了人，可所有人都宛若木桩，没人会出来替他解围。
这是场考验。
“皇上说得对。虽是不得已而为之，却也不是长久之计。程太师之决策，是眼下能解此困局的唯

一方案。非常时期，宜上下一心、共渡难关。”
百官听着，心里皆想，到底这聂大学士还是站在程太师一边，学生就是学生，再有龃龉，关键时刻依然牢不可破啊。
只有程博简已开始对聂闻中进行腹诽。
这个忘恩负义的，几句话就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显得全是我程博简的决策，跟他们倒是毫无关系了。若事情做对了，我程博简眼下这情势在皇帝面前也捞不着什么好处；可要惹出乱子，就是我程博简一个人的责任。
如此隐晦的甩锅，自然不止程博简一个人听出来，皇帝大人也听出来了。
这个聂闻中，真是老奸巨滑、两面三刀，这样的人一定很好用啊。
当然，皇帝大人还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忧是喜。
他缓缓地道：“民间有句俗语：上梁不正下梁歪。江南省今年还出过一桩侵占田产重案，想来你们也该知道。国库固然重要，百姓私产也该受到保护。乡绅富户和普通百姓的家产，只是要规矩经营、勤劳所得，无论是朝廷还是旁人，都没有权利侵占。朝廷以募集名义强行摊派，富户就会以别的名目再往下搜刮。侵占田产案，就是明证。朝廷是上梁，自己首先要行得正，否则让各级官吏如何秉公办事？”
殿内百官纷纷抬起头，震惊地望着皇帝。
在这大正殿朝会多年，有些还是宁宗朝过来的老臣，何曾听过这个帝国的最高决策者，说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
宝座上那个俊美的少年，果真是大靖朝的废物皇帝吗？
为何他说的话、他行的事，半点儿都不废物，甚至还很有见识、很有胆魄？
户部尚书昨天已经“告老还乡”，左侍郎虞德昌听着皇帝和聂闻中的对答，简直如芒在背。
他再也忍不住，越众而出：“臣户部侍郎虞德昌。臣以为，皇上所言极是。历年赈灾款项由富户筹集，筹集之后朝廷又不如数补足，总以圣恩的形式免除赋税去弥补富户的亏空。免税，是富户侵占百姓田产的根源。他们侵占的田产越多，免除的税额就越大，流失的其实是国库应得的赋税！”
虞德昌的话，无疑是在死寂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大石，文武百官不由你看着

我、我看着你，心想着，虞大人今天是吃了什么豹子胆，竟然把这事都给说出来了？
这层纸一捅破，上得罪程太师，下得罪大靖诸多地方乡绅，虞侍郎啊虞侍郎，你想当尚书，是不是急了点？
秦栩君的脸色已是铁青。
他只知朝廷要一言九鼎，只知朝廷若不诚信，难免上行下效，却不知道在免税的恩惠里头，还有这样一桩隐患。
秦栩君环视着殿内诸臣，开口道：“流云山庄停建，款项用于归还阳湖县赈灾款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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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皇帝的耳朵

“流云山庄？”
程博简和聂闻中齐齐惊呼, 就连鼓足勇气出来发言的虞德昌都惊呆了, 难以置信地望着皇帝。
何止他们三个，整个大正殿的文武百官都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给惊到。
流云山庄是皇家别苑之一, 在京城北郊三十里外。如果说兴云山庄是山清水秀的避暑胜地, 那流云山庄就是水肥草美的度假福地。
早先这里只有一大片狩猎场, 前些年竟然在广袤的草原上发现了温泉，内廷当即决定, 要在此处兴建行宫，因天高云淡气候宜人，被命名为“流云山庄”。
从山庄开建起，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年, 眼看着已经到了最轰轰烈烈的时刻，孙太后明里暗里不知道提了多少次, 往后可是要去那温泉区过冬的。皇帝竟突然喊停？
程博简正色道：“皇上三思。流云山庄规模庞大、投入不菲，贸然停建, 损失重大。”
这说辞，不出秦栩君所料。他端坐如松、眼神冷若冰霜：“你也知道投入不菲？建了五年，年年投入不菲, 这无底洞还准备再砸几年？砸到将大靖国库掏空、将大靖国力拖挎？”
程博简也不相让：“当初决定开建, 亦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
“五年前，朕十三岁, 敢问太师，朕亲政了吗？这旨意是如何下的，别人不清楚, 太师总该清楚吧？”
如此咄咄逼人，程博简的脸色已是极为难看。
次辅邬思明一看这僵持的局面，立即出来打圆场。
“回皇上，太师也是一片好意。这流云山庄是皇上为太后冬日颐养所建，是皇上的一片孝心。眼下山庄已初规雏形，突然停工，让太后情何以堪！”
秦栩君不为所动：“邬卿，若朕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穷尽国库只为取悦太后，岂不是让百姓唾骂太后只知享乐？让太后承担骂名，才是真正的不孝。”
太缜密了，这一环套一环，让程博简和邬思明都无话可说。
首辅和次辅都尴尬地耷拉着脸，百官也几乎要给皇帝给说服，聂闻中觉得，该自己出来显摆能耐了。
他和虞德昌都还没退下，还保持着议事的站位，人虽矮，声音却大。
只听聂闻中朗声道：“臣有

个建议……”
“说。”
“太师说得没错，若果然停建，前面五年的人力物力就白废了。皇上说得更是有理，不能因此事让太后承担享乐之名。”
呵呵，真会说话。秦栩君望他一眼，未置可否。程博简也暂时舒一口气。
聂闻中继续道：“臣建议，工程无须中止，暂停半年即可。今年流云山庄建造预算为一百五十万两白银，眼下已用度八十万两，除去工程暂停所需结尾和维护费用，大致还需十五万两。多余五十五万两，拨十万两给阳湖县归还富户，余数谨慎调度，准备明年开春继续开工。”
这是缓口气的意思。
秦栩君的脸色终于有了些缓和。又听聂闻中将户部款粮说得头头是道，也足见他并非在内阁混日子，的确是个能人。
“税收乃国家根本，增收还是减税，都该是极为谨慎的事，岂容儿戏。虞德昌……”
“臣在。”
“有借有还，才是朝廷该有的担当。十万两直接调拨阳湖县，归还富户所借赈灾款。”
“是。”虞德昌这一声应得极响。
想他刚刚越众而出，说了那番公道话，是担了多大的风险、鼓了多大的勇气。终于能被皇帝所采纳，他心中一热，差点当场就落下泪来。
直到这一刻，百官才真正确信，这位一直被当成废物对待的少年皇帝，昨日的夺朝绝非偶然，他是真正有勇有谋，心有决断之人。
或许生猛了些。可眼下大靖王朝危机四伏，或许正需要这么一位初生牛犊，将这困局快刀斩乱麻，斩出一番新天地来。
于是之后的奏事，程博简再也不敢掉以轻心，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留意着皇帝的应对。
秦栩君真正不负期望，脸色淡淡的、并不着痕迹，说话却总是直指要害。很快便将余下的奏事都处理完毕。
照例的“有事上奏、无事退朝”之后，百官还没从皇帝的一连串操作中回过神来，也实在想不出一时还有啥可奏的，就算有人心中藏着事，眼下也不想当出头鸟，便都一脸“臣没事，臣只想赶紧回家”的表情。
“五位阁臣、六部尚书，散朝后往长信宫，有事续议。”
那五位内阁大臣、以及工部、刑部、吏部三部的尚书

立即领命。但兵部、户部和礼部目前没有尚书啊。
程博简也不提醒皇帝，倒是聂闻中小心翼翼道：“皇上，兵部、户部、礼部目前是三位左侍郎主事……”
“那就这三位一起来。”
多简单的事儿。
秦栩君处理政事的时候，全神贯注，眼下事情一完，他就觉得宝座一点都不可爱，只想赶紧回长信宫，和何宫女分享他的“人生第一次早朝”。
啊，不知道何宫女怎么样了，有没有将长信宫的差事当好。
秦栩君坐上御辇，心里还在想着何元菱如何有模有样在长信宫安排宫人们干活，想着想着，竟笑了起来。
跟在御辇旁的仁秀，亲眼目睹了皇帝在早朝上时而咄咄逼人、时而和风细雨的样子，见他此刻突然舒心地微笑，还以为皇帝在回味早朝上的优秀表现。
仁秀笑道：“今儿早朝，比预想的要顺利呢。”
皇上还在笑，笑得满面春风，一点儿没听到仁秀的话。
另一边的郭展愣愣的：“奴才要不要先跑回长信宫去报信？”
反正皇帝也不搭理仁秀，仁秀讪讪地转向郭展，见郭展一脸诚恳的样子，顿觉还是这个傻小子体贴啊。
“多大点路就要你这么上劲，护着皇上要紧。何宫女多伶俐的人儿，长信宫定是妥妥的。”
刚刚还充耳不闻的皇帝突然笑眯眯地点头：“没错，有何宫女在，长信宫定是妥妥的。”
呃……
仁秀眨眨小眼睛，胖脸上满是无奈。
搞半天，皇帝陛下的耳朵会过滤，别的话听不见，一说“何宫女”三个字，皇帝陛下的耳朵自动竖起来啊。
“皇上慧眼！”仁秀立即大声称颂，“兴云山庄宫女如云，皇上一眼就看出来何宫女是个奇才。”
“奇才？”秦栩君狭长的凤眼眯起来，嘴角笑得有些坏坏的，“奇葩吧。”
呃……
仁秀又被堵到了。
皇帝夸何宫女，都夸得如此别致啊。
他们绝对想不到，“奇葩”的何宫女，今天特别“奇葩”，长信宫此刻也一点不妥。
吕青儿正在长信宫的大殿门口团团转。
“皇上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太后会不会找过来？”
何元菱立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身形袅娜、

气定神闲：“不会。”
“何姐姐这么确定？”
“太后什么身份，岂会不请自来？皇上回宫后，还未去无双殿请过安，太后这架子定会端着，绝不会主动出击，放心吧。”
吕青儿看她说得笃定，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可刚刚长公主殿下的样子，好像有恃无恐。”
“那是她高看了太后，小看了皇上。”
“哐”一声，偏殿里似乎又砸了什么东西。何元菱笑起来：“听听，长公主殿下劲儿够大，折腾半天了，还有力气呢。”
何元菱是故意把内寝锁起来的。就是察觉雅珍长公主是个泼辣的，发起疯来怕是不管不顾，偏殿里头空旷，昨儿送来的折子、今日一早也已拿走，除了贵重珍玩，倒没有要紧东西。只要她不去内寝捣乱，便是将偏殿里头的东西砸个遍，也只是“硬伤”。
而且尤其让何元菱觉得满意的是，雅珍长公主都关了这么久，消息也没有外泄，足见长信宫的这些侍卫和宫人，果然都是可靠的。
突然，大殿门口有了动静，呼啦啦跑进来一队小太监。
“皇上散朝回宫了！”何元菱一喜，立即走下台阶，迎到门口。
只见秦栩君已下了御辇，快步向大殿走来。
一见何元菱在门口跪迎，秦栩君立刻将她扶起来：“怎么样，宫里头都好？”
何元菱正要说话，只听外头太监又高声宣：“内阁大臣及六部主事觐见！“
111、不要脸

只见以程博简为首的一帮子大臣们, 高高矮矮轻轻重重老老少少, 齐齐踩着小步躬着身，在太监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了长信宫。
才踏进宫门, 一眼就看到他们的皇帝陛下, 正在大殿门口扶着一位妙龄宫女说话。
这妙龄宫女可是老熟人, 昨天在大正殿，当着满朝文武一脚踢开侍卫脑袋、水平高得能去玩蹴鞠。今天却是一脸天真烂漫, 挂着童叟无欺的笑容。
判若两人。
而且他们的皇帝陛下，看上去也很轻飘，情绪一时落不了地的样子。
只听他笑盈盈道：“这就来了啊。是朕的御辇太慢了，还是他们跑得太快了？朕还没跟何宫女说话呢。”
这声音可不小, 正正地传进大臣们的耳朵里。
太毁形象了。
喵了个咪，这还是刚刚犀利睿智到让人咬牙的皇帝陛下吗？怎么一回长信宫、一见何宫女, 突然就变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而且还嫌大臣们跑得太快？
难道不是您话太多？
诸位大臣立刻放慢脚步，从小碎步变成小踏步, 一点一点往前移动，留点时间给皇帝和何宫女说话。
何元菱一看，这不仅皇帝回来了, 竟然还一拖十几, 带了十几位大臣回宫，顿时有点尴尬。
她想好了怎么回禀皇上, 却没想过一下子要面对这么多大臣。
虽然何元菱不尽认识，但一眼就能看出来，都是昨日朝会上排位很靠前的, 是重臣啊。
但凡是重臣，就没有不老奸巨滑的，无非是善良一点的老奸巨滑、和恶毒一点的老奸巨滑之间的区别。
何元菱陡然觉得身上的压力一下子就大了。
“皇上，宫里头……不太好。”
“嗯？”秦栩君本来开心得飘在半空，一听这话，落了一点点地，“怎么不好？”
不可造次！不能给皇帝添乱！
何元菱立即跪下请罪：“皇上恕罪。雅珍长公主强行闯进长信宫，并占据皇上的明黄坐榻、奴婢劝不动，万不得已，只得将长公主关在殿内。奴婢以下犯上，甘愿领罪！”
她的声音清亮明媚，一字不差地传进大臣们的耳朵里。
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
关在殿内……这是好听的说法

，换个说法，不就是软禁吗？
你一个小宫女，竟然软禁长公主？这是疯了啊，还是疯了啊？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皇帝陛下竟然没有吸气，竟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朕还当什么大事。你没事吧？你没事就好。”
“哐哐哐”，大臣们的眼珠子砸了一地。没听错吧，皇帝说“你没事就好”？皇帝是和小宫女一起疯了吗？
何元菱倒是态度很端正，这端正，是给大臣们看的。
“奴婢没事。长公主怕是受了些委屈。”
秦栩君笑道：“朕这位长姐，受不受委屈，脾气都叫人受不了。走，看看去。”
诸人一同进了正殿，仁秀和郭展紧紧跟着，生怕这坏脾气的长公主一放出来，会挠花何宫女的脸。而诸位大臣则离了一段距离，未敢靠得太近。
不过大臣们的心中，倒是好奇多过惊惧。
他们不必惧怕雅珍长公主，但很好奇长公主一旦放出来，会不会把这个娇滴滴脆生生的何宫女一撕两半。
似乎是知道外头来人了，厚重的偏殿大门都隔不住长公主暴躁的怒骂。
“人都死绝了吗？还不给本宫开门！”
“有本事就关本宫一辈子，否则出去见谁杀谁，一个都不留！”
“门外是人是鬼！一个都不吭气，是死了吗？”
轰然一声，偏殿门被打开。
门外不是人、更不是鬼，是大靖朝的真龙天子。
秦栩君脸色如常，眼神停驻在这位久已不见的长姐身上：“不知道朕算人还是算鬼，不过，肯定还没死。”
雅珍长公主顿时面如死灰。
她以为皇帝回宫，阵仗会很大，外头明显来人，却又没什么动静，她便猜测，要么是长信宫的宫人过来打探，要么是孙太后派了人过来搭救。
哪知道一开门，迎面就是自己的皇帝弟弟。
后面还跟着一连串的朝廷重臣。都是一脸的惊恐。
皇帝这种东西，再废物、再没地位，也没人敢当面咒他死啊。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重臣的面，想抵赖都无从说起。
不过长公主也是从小在“枪林弹雨”里长大，虽然暴躁跋扈，却也极会审时度势。
刚刚还死灰般的神色，片刻就恢复如常。
“原来是皇帝回来了。久不

见，很是想念。”说完，脸上已堆起了五年没见的远亲不得不请吃饭的那种假笑。
秦栩君还是那样淡漠：“果然很是想念，明知朕在上朝也要过来，是打算睹物思人么？”
“……”
怎么从小没发现你嘴巴这么毒。是被何宫女带坏了吗？
雅珍长公主锐利的眼神已经射向何元菱，并在自己的想象中，将何宫女从前到后从上到下全方位杀死。
眼神再回到秦栩君这里，又换上了五年没见的远亲不得不请吃饭然后看到账单那种又恨又装的热情：“听说你亲政，姐姐也为你高兴，父皇若能看到这一天，九泉之下也心安了。”
说罢，眨了眨眼睛，似乎忍住了完全没有一点点迹象的泪水。
何元菱挑眉，真想告诉她。你父皇已经看到这一天了，但一点都不心安，一想到你那个亲亲母后，一想到现在大靖这个现状，你父皇只有心酸。
“长姐的关怀，朕心领了。等朕忙完这阵，请长姐和驸马吃饭。”秦栩君道。
吃饭……听着一点都没有皇家气派。雅珍长公主皱了皱眉：“皇上，长信宫的宫人将我囚禁在此，以下犯上，目无王法，是不是该有个处置？”
“是该有个处置。”
秦栩君倒是应得很快。可走到坐榻前，他微微蹙眉：“何宫女，朕的坐榻有人坐过？”
咦，这就入戏了？
何元菱立刻配合，委委屈屈：“是，皇上……”
秦栩君脸一沉：“怎么当的差？今日有人坐朕的龙榻，明日是不是就有人敢穿朕的龙袍？”
诸人都震惊，不是皇帝却敢坐龙榻、穿龙袍，这是忤逆大罪，罪该当斩啊！
而且刚刚何宫女在殿外说得清清楚楚，是长公主坐的龙榻，坐了还赶不走。皇帝明明一字不漏地听了，现在一下子从坐他的坐榻牵到夺他的龙袍，这借题发挥，真是发挥到极致。
雅珍长公主顿感情势不妙。
“皇上，姐姐……”
呵呵，现在想解释？也得看何宫女给不给机会啊。
何宫女：不给。
何元菱立即扬声打断：“皇上，奴婢有罪。奴婢未能阻止长公主擅坐龙榻，奴婢嘴笨，劝不动；奴婢体弱，拉不住。总之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我了

个去，雅珍长公主瞪圆眼睛望着她：“什么叫不要脸，本宫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没错。何元菱从后世来到大靖朝，还带了个先帝聊天群，可不就是叫你们长长见识的？
长公主你见识晚了，见识也短了。以为你那样就叫不要脸了吗？是不是觉得自愧不如？何宫女可是和你八个不要脸的祖宗拜了把子的。
来不及了，哭去吧。
秦栩君却挑眉望向长公主：“长姐坐的龙榻？”
“……”
“感觉如何？”
“……”
“长公主这么喜欢坐龙榻。来人，将这龙榻送到公主府，让长公主坐个够。”
顿时郭展带了十几个精壮太监进来，利索地将龙榻连同榻上的案几，一起搬了起来。
众臣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又见雅珍长公主脸色灰败，似是愤怒已极，也怕若出皇室祸事。
打圆场大师、和稀泥专家邬思明赶紧劝道：“长信宫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皆是先帝留下的，皇上万请息怒，不要拿先帝的遗物撒气啊。”
秦栩君何时怕过什么“先帝”，你就是将八个先帝都抬出来，秦栩君也只会尊称一声“祖宗”，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不过，他得让大家知道，他不是撒气。
他是杀鸡儆猴。
秦栩君还是那么悠然而平静：甚至有些了孩童般的自由慵懒：“邬卿觉得朕会撒气？怎么会，朕是姐弟情深，不忍叫长姐失望罢了。”
一挥手：“搬走。偌大的皇宫，还会缺朕一张龙榻么？”
自然不缺。
说话间，他已在旁边另一张宽大的坐椅上坐下，不再像上朝时那么端正，却如何元菱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那样，懒洋洋的天真、笑盈盈的单纯。
太监们“嗨哟嗨哟”，眨眼间就搬起龙榻向外走去。
咦，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之前想上来欺负何元菱，被太监们掀翻在地的那名侍女，此刻还晕在地上呢。
只怪雅珍长公主太吸引眼球，明明地上还躺着个人，众人竟然给忽略了，只顾着听长公主和何宫女的长短。
仁秀已经尖叫着冲了过去：“哎呀，这不是咱长信宫的人，怎么摔在这儿？”
雅珍长公主正不知道如何下台，这就给送了个台阶，立刻冷哼

道：“皇上说要处置，怎么就没下文了呢？你长信宫的宫人没有规矩，伤了我的人，这笔账到底要如何算？”
仁秀也急了，看那侍女竟是一动不动，难道是之前起了冲突，何宫女把人家给摔死了？
何宫女那纤细的身子，不至于吧？
“噼噼啪啪”打了几下侍女的脸，毫无动静，又掐人中，还是没动静。仁秀急了：“哎哟喂，这不是死了吧……”
死了？呵呵。
何元菱却想起来，这侍女之前的确是摔晕了，但自己锁门出去时，她根本不是这个姿势。
碰瓷呢？
何元菱假作紧张：“不会吧……她想上来打奴婢，奴婢只是挡了一下，没把她怎么样啊……”
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
一不小心，何元菱那只踢过侍卫脑袋的小脚丫子，猛猛地踩上了“死过去”的侍女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秦栩君：何宫女啊，干啥啥都行，演戏还第一名。
何元菱：不敢不敢，奴婢要是影后，皇上就是影帝。
秦栩君：就是影国的皇帝和皇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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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祖制

刚刚还宛若死人的侍女, 突然“啊”一声惨叫, 从地上弹起。
“啊！”又是一声尖叫。这回是何元菱。
她缩脚，看上去甚是惊恐：“你……你是诈尸啊, 还是装死啊？”
侍女顿时尴尬了。
她当然是装死啊。刚刚被仁秀一顿耳光打得那么疼, 已经憋了很久, 好不容易熬过去，竟然被何元菱出其不意地下脚。
太意外了、太突然了, 这才没有忍住啊。
侍女讪讪地抽出被踩伤的手，一时间起身也不是，重新倒下也不是，怯怯地看向雅珍长公主。
这打脸真是来得太快。
雅珍长公主咬碎小银牙, 却还要装出一脸惊喜的样子：“你醒了？啊，受伤没？”
这暗示就很明显了, 这绝对必须受伤啊。侍女看了看手，被踩了, 挺疼的，就是没血；又摸摸脑袋，被磕了, 但也没流血。
好恨, 怎么就没流血呢？
“奴婢头好晕啊！”侍女还挺会演。反正大殿里没有御医，头晕这种东西不好判断。用没受伤的手扶着额, 表现出头晕的样子。
仁秀是个好心的，刚刚耳光又打得挺响，此时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出一点爱心, 上前将那侍女扶起。
“你可不能晕，你还得押着龙榻回府呢。”
不提龙榻还好，一提龙榻，长公主又是一阵血气攻心。
不过她也学精了，再生气也没有乱了方寸，克制着怒意，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要她认栽，这口气绝对咽不下。但不认栽，从皇帝这里又讨不了什么好。
这个亲弟弟是靠不住了，今日想要保全面子，只能靠殿内这些众臣。
皇帝再强硬，也怕悠悠之口。大臣们可是很会写折子的。
“这宫女身份低微，竟敢以下犯上、囚禁公主、伤害公主府女侍，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皇帝若不处罚，只怕惹天下人笑话。”
秦栩君不为所动，淡淡地：“笑朕什么？”
“笑皇上为美色所迷，是非不分、颠倒黑白。”雅珍长公主脸色铁青，质问来的样子倒也有些气势。
秦栩君还是不为所动，甚至有些笑意：“朕在民间不就是个年年选秀的色鬼，还怕人笑话？”
“……”长公主顿时被噎住

。
几位老臣已吓得身子颤抖，噗通就跪伏在地：“皇上慎言啊！皇上乃万民表率，为万民称颂，万万不可为了一介身份低贱的宫婢，与长公主伤了和气。”
秦栩君点点头：“爱卿们快快请起，朕看你们如此，实在心疼。”
大臣们以为皇上接纳了自己的建议，纷纷颤颤巍巍起来。只有位列队末的谈玉海，冷眼旁观，知道这事儿绝不会就这么了结。
果然，秦栩君略一思忖，道：“邬卿说得有理。何宫女身份的确低了些，虽是保护朕的龙榻，但一介宫女冲撞当朝长公主，于情于理、于礼于法，都说不过去。”
雅珍长公主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脸色由铁青变得明媚，就等着要这“贱婢”的好看了。
“谈侍郎……”秦栩君突然转向人群中最默默无闻的谈玉海，“宫女伤人，如何惩罚？”
谈玉海赶紧出列：“宫女伤人，由内务府处置，属下不能越权擅断。不过属下记得，内廷律，宫女伤人须酌情杖责。不过……若是长公主的侍女意欲伤人在先，此事须另行定夺。”
“有道理。”秦栩君点点头，“朕以为，长公主擅坐龙榻、逾矩在先，何宫女依律维护，乃情非得己。长公主的侍女假装伤重、其心可诛，若非有错在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何宫女伤人……”
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太监期期艾艾开口：“皇上，奴才知情、请容奴才回禀。”
秦栩君：“不早说。”
“当时长公主这位侍女动手要打何宫女，被何宫女伸手挡住，何宫女未曾动手。是奴才们救何宫女心切，过来劝架时将这位侍女不慎撞倒。”
“哦？”秦栩君一扬眉，环顾四周其余人等。只见跟进殿内伺候的几位太监纷纷点头称是。
秦栩君叹道：“果然，公道自在人心。那何宫女伤人这条，便可撇过不提。何宫女维护圣物，本是无错，偏偏身份低微，对方又是尊贵的长公主，没错也变成有错。所以朕以为，此事归根到底，症结在于何宫女身份太低微啊……”
诸臣顿时嗅到一股不妙的气息。气息里充满了强行袒护的意味。
再想到刚刚在殿外，弘晖皇帝和何宫女那亲密无间的样子，大臣

们纷纷挂上了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何等不要脸的话来”的表情。
“内务府总管一直空缺着吧。朕看何宫女挺合适。宫女何元菱，即日起任内务府总管。”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对于殿内众人来说，却是一道惊天巨雷，轰然炸响在偏殿上空。
“你疯了吧！”雅珍长公主难以置信地望着秦栩君。
秦栩君笑而不语。
众大臣头晕目眩，半天没回过神。他们知道皇帝不要脸，但不知道他竟然如此不要脸。
让一个进宫才两个月的宫女当内务总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皇上三思啊！”程博简终于冷静下来，第一个开口。
其余大臣纷纷跟上，都是一脸痛心疾首。
只有谈玉海沉默不语。
“朕刚刚三思过了，朕思起来很快的。”秦栩君笑吟吟，“何宫女任命为内务总管，宫中的一草一木、一言一行，便都是她份内之事，最多和长公主有些误会，也谈不上以下犯上了。”
一部分大臣内心狂骂草泥马，可明知皇上强辞夺理，一时又想不出说辞来反驳，只能反复草泥马，把草泥马们累了个半死。
雅珍长公主感觉自己的内心已经完全被震到碎裂，睁大眼睛摇着头：“荒唐，太荒唐了。皇上为了袒护这丫头，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这传出去，不止万民笑话，就是文武百官，也会对您心寒啊！”
到底是公主，一番声讨的话，一下子把两边都给提醒了。
秦栩君道：“长公主误会了。朕不是袒护，朕是觉得何宫女天资聪颖、临危不乱，实属可造之材。成汝培不司其职，内廷积弊甚多，正需要人才。”
见众臣心里不服，却一个个都不愿意出来说话，程博简只得再次挺身而出。
“所谓可造之材，也该踏踏实实步步为营，一举登天乃是拔苗助长。再如何天资聪颖，何宫女毕竟也是才……”
何元菱笑盈盈的，倒是非常有气度，回道：“回程大人，奴婢快十六了。”
快……亏你说得出口，好像还很骄傲哈。
程博简也怕和何元菱纠缠丢了身份，端着一张中老年俊脸，继续语重心长：“十六岁，又只进宫两个月，想来何宫女连宫里的规矩都

还搞不清，如何可以服众……”
秦栩君：“边干边学。”
见自己恩师两度被驳，坚定追随者乔敬轩终于开口：“退一万步说，就算何宫女是天降英才，宫女当内务府总管，也不合祖制啊。”
“哦？”秦栩君终于有了些动容。
祖制这顶帽子，一扣一个准，谁扣谁知道。
即便是一言九鼎的帝国之君，也万万不敢随意违背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实在有不合当下时宜的，也要经过繁杂的审议、漫长的争论，才有可能稍作改动。
内务府总管一职，从大靖朝开国以来就一直由太监担任，虽不能位列百官，却也有名有姓、有头有脸、品阶极高的内廷官职。
在大靖朝，你们听过女人当官吗？
没有。
乔敬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大靖祖制娓娓道来，秦栩君不打断他，也不与他争，但也绝不会被他说服。
只等乔敬轩说完，秦栩君缓缓道：“乔卿洋洋洒洒，朕听明白了，无非是女子不得担任内廷官职。”
“是。”乔敬轩也不客气。
秦栩君的眼光柔柔地停驻在何元菱脸上，二人四目相对，何元菱看懂了他的意思。
既然大臣们质疑你的能力，那么，你也应该露一手了。
何元菱回以微笑，转头对乔敬轩道：“乔大人，奴婢有话要说。”
谁也没想到，大家就在争论她的事儿，当事人自己倒毫不避嫌地开了口。所有人的眼神都望了过来，除了雅珍长公主，大臣们只领教过她脚踢侍卫脑袋的大胆、和脚踩侍女手掌的狠决，却不知她真正行事又是何种模样。
在诸人的担心与期待中，何元菱朗声道：“奴婢当宫女还是当总管，不重要。但乔大人所说，奴婢不敢苟同。”
我去，诸人又是一惊。
你一个黄毛小丫头，还是个犯官之女，就算读过几天书，又能有多大的见识，竟然敢和朝廷重臣这样说话。
知道乔敬轩是谁吗？
别看他现在年纪有点大、身材有点肥、眼皮有点松，当年却是金榜题名的榜眼郎，端的是才华横溢、见识不凡，又师从本朝最最德高望重的大人物程博简程太师，不说青出于蓝、也是名师出高徒。
你个只会玩蹴鞠的小宫

女，竟然“不敢苟同”，这四个字，想一下都是对乔敬轩极大的污辱。
乔敬轩的脸已经绿了，冷冷地望着何元菱，却还要做出大度的模样：“何宫女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乔大人说女子不得担任内廷官职，这不是大靖朝的铁律。”
乔敬轩差点当场就笑了：“我在翰林院当了四年编修，熟读大靖律法史书，要说祖制，劝你还是不要班门弄斧。这是开国太祖皇帝手里就定下的规矩，历经九朝，从未更改。何宫女小小年纪，吹牛却是不打草稿，未免太自信了。”
何元菱就知道他急于反驳，并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
“乔大人，奴婢说的是，女子不得担任内廷官职，是大靖朝的祖制，但却不是铁律。也就是说，特殊情况之下，女子和男子一样，可以担任你所能想到的任何官职，包括内廷官职。”
秦栩君乐了：“朕听懂了，何宫女的意思，虽是祖制，却也不是铁板一块完全不能松动。”
“皇上英明。正是如此！”何元菱的声音又脆又亮，这可是一把在广场上说话可以让几百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好嗓子。
“依据呢？”乔敬轩气势迫人。
何元菱却很镇定：“乔大人既然熟读大靖史书，就该知道世宗朝有一桩妖女灵石案……”
“妖女灵石案？”乔敬轩一脸疑惑，却不似作伪，他想了想，又很确定地道，“胡言乱语，世宗朝从未听说过有此等奇案。”
这就奇了，何元菱也是微微一怔。世宗皇帝明明说过在史书里有记载，为何熟读大靖史案的乔敬轩竟然不知道？
这里头必有蹊跷。
正要说话，何元菱眼光扫过邬思明，却见他已是脸色煞白，呆愣在当场。
何元菱突然预感到，就算乔敬轩不知此事，从邬思明的反应看，却像个知情.人。
她心里顿时有了底，又提高嗓音，胸有成竹道：“既然乔大人不知，那奴婢就将这桩世宗朝的往事，原原本本说给在场的诸位大人听听。”
何止在场的诸位大人，连雅珍长公主都不闹了，好奇地竖起耳朵，等着听何元菱说往事。
而且，她发现何元菱虽然还没开始说，这开头却相当吸引，让她好想听下文。

“快说快说！”长公主不由催促起来。
这倒让人意外，长公主也很八卦啊。何元菱挑挑眉：“世宗省叶前省，有一位民女手持灵石，进献于当地官府。却因进献的灵石能预言天灾，被当作妖言惑众的妖女，判秋后处决。文书送到京中，大理寺核准勾决时，当时的寺卿发现案牍中所述女子供词，那灵石之预言，竟与当年春夏大旱不谋而合……”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急切地听她说下去。
“寺卿谨慎，便想，若当时地方官能更加慎重对待，将灵石之言如实上报，再结合钦天监测算，原本有可能避免那场损失惨重的天灾。寺卿心惊，立即扣下此案，呈予圣断。
“世宗皇帝本着仁爱之心，重审此案。认为地方官员出于稳定民心的考虑，判决民女，亦有律法支持，无错之有。大理寺及时发现民女冤情，实为办案有方。世宗皇帝命人将女子从死牢提出，送往钦天监，运用灵石，专事天灾预测。准则免罪，不准则秋后如期行刑……”
何元菱说到此处，缓缓地停下，深深地扫视着在场诸位。
这一停顿，雅珍长公主急了。
她正听得津津有味，一刻也等不得，连声催问：“后来呢，这女子到底测得准不准？”
何元菱笑得格外沉着：“后来，妖女变成神女，成为钦天监一代女术士。”
“看来她真的测得准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故事。”雅珍长公主眼睛亮亮的，似乎全然忘记了刚刚和何元菱针锋相对的那一幕。
虽然故事是很好听，但乔敬轩很清醒。
乔敬轩道：“何宫女这故事，怕是哪里听来的野史。民间传说，哪里作得了准。史书上根本没有这一段。”
野史……民间传说……拜托，是世宗皇帝亲口说的好不好。
而且靖世宗很肯定地说，这段是记进史书的，只是比较隐秘，知道的人很少罢了。
何元菱道：“此事极为隐秘，民间如何会得知。想必是乔大人史书没有尽读，所以才不知道这段往事。”
程博简脸色阴晴不定，一言不发地垂目，似是有极大的隐忍。
倒是聂闻中出来替乔敬轩说了一句公道话：“何宫女此言差矣，能到内阁的，哪

位不是翰林苑的出身，大靖这点儿史书，个个都能倒背如流。聂某要替乔老弟证明，正史的确没有。应该是民间传说，作不得准。”
“哦？”何元菱望向程博简，“程太师也未曾听过？”
不等他回答，又转向邬思明：“邬大人的资历，现任翰林院的所有官员都比不上您，若您也不知道，那这段陈年往事，怕就是被人刻意隐去了。”
邬思明额头上已经起了密密的一层汗水，从他进到偏殿以来，炎热的天气都未叫他表现出一丁点燥热，唯独说到妖女灵石案，他就开始汗如雨下。
而且，他并不回答何元菱的话。
关于他的资历，当然是秦栩君告诉的何元菱，何元菱很确定，在她收藏的《世宗实录》里，明明白白地记录着这一段，但熟读史书的乔敬轩和聂闻中却都不知道。
只微微一思忖，何元菱已是猜到，眼下留在翰林院的史书，早已是被“修饰”过的史书。
而且，就是在程博简和邬思明这些人手里“修饰”的。
秦栩君也看出了邬思明的异样，他不动声色，淡淡地道：“邬大人这是知还是不知？”
邬思明稳住身形，一咬牙，很确定地大声道：“回皇上，臣一无所知。”
他话一出口，程博简垂下的双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113、既有先例

这二人的微表情, 何元菱瞧得清清楚楚, 心中微叹，却也是越加看清了这些重臣的阴险。
此时何元菱的心里, 更坚定了要将这些伤害大靖朝国之根本的乱臣贼子拉下马的决心。她深深地望向邬思明, 那双往日里格外灵动的大眼睛, 宛若深海一般不可测。
“邬大人。这位女术士名叫张九金。史书上没有她，不要紧。浩如烟海的世宗朝古籍可以查一查……”
邬思明微微一颤, 头埋得更深。
何元菱又道：“哪怕古籍里也被扫了个干净，却还有钦天监历代名册、大理寺案牍、叶前省历朝省志可以查。她在钦天监是个传奇人物，又曾经是个死囚，无论是钦天监、大理寺、叶前省, 甚至她家人曾经申诉过的路言驿，一定会留下她的痕迹。”
“路言驿？”雅珍长公主乐了, “真是走眼了，你一个小丫头, 竟然还知道路言驿。话说，这个衙门现在还存在吗？”
何元菱郑重回答：“回长公主，路言驿一息尚存, 在每个省城最偏僻的衙门角落里苟延残喘。”
邬思明的汗珠已经从额头滴下, 顺着脸颊一路滑向肥肥的脖子。
聪明如聂闻中已经看出来，眼前这位何宫女深藏不露, 各省路言驿早已名存实亡，一年都接不到几桩案子，就算接到了, 也已经丧失了上报的功能，但她竟然知道。
从这一点，聂闻中几乎可以断定，她说的妖女灵石案是真的。
邬思明这一仗……不，或者说程博简这一仗，是败得明明白白。
在早间的朝会上，聂闻中突然被皇帝点名，他是忐忑大于兴奋的，生怕给自己招来祸端。但皇帝在早朝上的表现，以及他身边这个神秘的小宫女，已显出不可限量的力量。
聂闻中的天平倾斜了。
他意识到，这或许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转机。
身为内阁重臣，他们在何元菱长驻皇帝身边时，就已经将她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
犯官何中秋之女。
何中秋此人，处决已久。在当年的姚清泉贪腐案里，不算是特别重要的人物，所以对何元菱的家世，内阁并没有很在意。
在意的是。她竟然是江南省阳湖县

远近闻名的“说书小娘子”。
一个十几岁的未婚小姑娘，就敢于抛头露面行走江湖，绝对不是一般人。今日果然见识了这位何宫女的能耐。
聂闻中像是特意来拯救大殿里的紧张气氛，又想是要息事宁人，道：“何宫女博闻广记，聂某佩服。倒是聂某久居朝中，已不知人间久矣。”
秦栩君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切入。
“关于何宫女的天资与能力，想必诸位也有所领教。钦天监术士，亦是内廷官职，既然世宗朝破例册封过女官，便是有例在先。何宫女升任何总管，便也不算违了祖规。”
这下真是，驳也不是，不驳也不是。诸臣都默默不敢言。生怕一开口就是错。还是闭嘴安全。
秦栩君却一定要有个“认证”，一抬手，又指向了谈玉海。
“谈侍郎，你说呢？”
礼部侍郎啊，这种任免之事，的确要找你啊。
谈玉海反正不怕得罪人，昨天朝会上就已经得罪狠了，要不是被皇上留在长信宫一.夜，自己能不能见到今天的太阳都是个问题。
谈玉海道：“既有先例，本朝自然可以等同视之。”
有了礼部侍郎的认定，祖制礼仪方面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秦栩君道：“程太师兼着内务府大臣，何元菱任职一事，便着由你去办了。”
程博简呕血，已经老大不高兴了，居然还要自己亲手经办，这皇帝，真是怎么扎心怎么来啊。
不过不要紧，眼下且让你先得意得意。
大靖朝廷有一个特别厉害的物种，他们能充分展示博大精深的语言文化，将他们看不顺眼的人骂到翻不过身。
他们仿似最具职业精神的斗犬，没有痛感、不会回头，只要咬上你，就再也不会松口。要么死、要么赢。
这个物种学名御史，史称言官。
程博简冷笑一声，呵呵，皇帝啊皇帝，你还不知道厉害啊，等老夫一回去，立刻一大批言官给你安排上。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程博简想咬人的当口，大殿里却有个人，不是长信宫的人，却和长信宫的人一样高兴。
这就是喜怒难测的雅珍长公主。
她已经完完全全被何元菱刚刚的表现折服，太厉害了，典故如数家珍，似乎还有

很曲折的民间历练，绝对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啊。
什么囚禁公主，什么打伤侍女，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何元菱很厉害很凶悍很对她胃口啊。
长公主眉开眼笑道：“何宫女……哦不，以后得叫你何总管了，本宫还真的点喜欢你了呢。”
呃……这是什么情况，何元菱有点招架不住。
“你说得对，凭什么女子就不能担任内廷官职。要本宫说，便是担任朝廷官职，只要能力足够，也没什么不可以。”
诸位大臣都知道这位长公主是个最豪放不羁的。虽说大靖朝公主多有豪放之辈，但像雅珍长公主这样公然婚前就在公主府豢养男宠的，还要嫌弃驸马“能力不行”的，也是绝无仅有。
所以她说出这种话，真是一点不都奇怪。
雅珍长公主还在滔滔不绝：“本宫是从来不怕人说的，看得出何总管也不畏人言，本宫决定，今日之事既往不咎了。”
……是不是还要谢谢公主殿下？
秦栩君顺利解决了何元菱的总管之职，心里正高兴，也不想再跟亲姐姐纠缠。虽说这个亲姐姐极为不靠谱，但也好歹是亲姐姐。
“如此甚好。龙榻还是赏了你，让你回去好好反省，长信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谢谢皇上！”
她居然乐呵呵地行了礼，又道：“你们君臣想必是有重要国事商议，我能不能借何总管用一会儿？”
用？这个字好奇怪。
虽然雅珍长公主明明白白是个女的，还是自己亲姐姐，秦栩君居然还是感觉到了一丝酸意。
何元菱却知道，重臣到偏殿来，也一定是早朝上还有政事未了。只不过自己和长公主一出戏实在精彩了些，看得诸臣眼花缭乱，如今一切归于平静，是该各司其职了。
便行了礼，跟在雅珍长公主后头退到了偏殿外。
长信宫大殿廊下，一片空荡荡，仁秀也已从殿内退出，守在廊下。他还没从何元菱升任内务总管的震憾消息中回过神来。
“龙榻呢？”长公主问。
仁秀道：“回长公主，已安排人送往公主府。”
雅珍长公主点点头，示意两位侍女留在廊下，自己带着何元菱走到白玉栏杆旁。
“本宫瞧出来了，皇帝很是

宠爱你。”
何元菱吓一跳，“宠爱”二字，非同寻常，虽然她和皇帝关系的确非常好，但还没确定要到“宠爱”的地步啊。
赶紧解释：“长公主误会了。皇上只是觉得奴婢得用。”
“呵呵，人和人之间，谁还不是个‘用’呢，用得喜欢，就多用用，不喜欢，就丢开去。皇上用用你，你不也在用皇上嘛。”
喵了个咪的，长公主你确定你真的是皇家血脉、金枝玉叶吗？怎么一点儿知书达礼温柔娴淑的感觉都没有啊。
“用”来“用”去的，很有几分粗俗啊。
而且，本宝宝的确在“用”皇帝，但你长公主怎么可以说破呢，还让人怎么安心地“用”。
“奴婢一心只为皇上，不敢对皇上有丝毫的二心。”
意思就是，你说我“用”，我也不会承认的。
雅珍长公主何尝不知道宫里这些宫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何元菱也概不例外啊。
她一挥帕子：“得了，你都能成这样了，别装了。这种空话，本宫一天能听十几筐。跟你说实话，本宫如今要用你呢。”
何元菱：“请公主吩咐。”
长公主突然望了望四周，然后低声道：“我要休夫，可母后犹犹豫豫的，还总是相劝于我，烦都烦死了。”
“休夫？”何元菱吓了一跳，听说雅珍长公主任性，果然名不虚传。
在何元菱的价值体系内，休夫不就是离婚嘛，是件很平常的事，也就在大靖朝这种制度下，“离婚”对女子非常不利。但这女子若是长公主，情形又不一样。
反正长公主是不可能吃亏的。
不过本着“劝和不劝离”的“普中华价值观”，何元菱还是说了句：“此事非同小可，长公主慎重。”
雅珍长公主冷哼：“这本就不是我要的驸马，果然强扭的瓜不甜。”
同为女人，何元菱也理解她，便不再相劝，只问：“长公主的家事，不知为何要告诉奴婢？”
“皇上不是宠爱你吗？你去给皇上说说，皇帝一下旨，我就能顺利休夫了。”
何元菱哭笑不得：“长公主今日来长信宫，不会就是为了此事吧。”
“一为此事，二也为瞧瞧你是何方神圣。”雅珍长公主倒也爽快，“没想到，你

竟是个大神圣，闹了一通，我也没落着好，头一件事也没能办得成。”
何元菱明白了。再怎么爽利如长公主，当着诸位大臣的面，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夫妻之事。
“长公主，奴婢去贸然说您的家事，也是突兀。不如这样，奴婢只说，长公主有私事想与皇上找个机会私下面谈，请皇上安排时间，这样成吗？”
雅珍长公主想了想，点头道：“皇上如今亲政了，以他的笨劲儿，想必会忙死，也只能凑他的空儿了。”
只想长公主对皇帝嫌弃的样儿，便知道秦栩君以前在宫里的形象着实不怎么好。
“废物”二字，不是乱说的。
何元菱笑道：“皇上可聪明了，长公主的印象里，大概还只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
“咦，变聪明了？还真不知道。他极小的时候，也曾聪明过一段，后来就笨得不可理喻，常常一个人对着花草痴笑，又或者关在屋子里画画，一画就是三五天不出门。等成年了，这么多嫔妃就没一个侍寝成功的，你说得多笨。”
唉，何元菱听着，怎么还有些心疼呢？
这是一个早慧的孩子，在用自己与这个世界求存。他深知自己力量微弱，便只能用示弱的方式来自保。
“奴婢眼里的皇帝一点儿都不笨，虽然刚刚开始亲政，难免会有些顾此失彼，但他聪颖好学、精力充沛，奴婢相信假以时日，定会是一代明君。”
雅珍长公主居然收了犀利的眼神，深深地望着她。
半晌才道：“精力充沛……何总管怎么知道的？”
何元菱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但片刻，她立即回过神来，这长公主自己豪放也就算了，怎么看谁都豪放！
顿时脸就红了。
这一脸红，长公主更觉得自己所料非虚。
毕竟何元菱才是一个将满十六的少女，寻常少女哪里听得懂这般隐晦的问话，必得是经了人事，才会脸红心跳啊。
长公主哪里知道，她眼前的这位十六岁少女，其实装着来自异世的见识。
在那个世界里，并不是非要经了人事的姑娘才会听得懂隐晦的笑话。她们可以看任何自己想看的影视作品、文学作品，包括爱情动作片。
这是成年人的自由与权利。

与是否经了人事，完全没有关系。
长公主一时责任感上头，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点提点这位投契的何总管。
她声音压得越发低了：“何总管，帝王之爱难以捉摸。眼下看得出对你恩宠正盛，愿意为你尽力争取这破天荒的女总管之职。你就得趁这机会，好好扎稳根基，若能诞得龙子，才是真正放下一颗心。”
何元菱要哭了，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长公主误会了！”她正色道。
“啊？”
“奴婢与皇上清清白白。奴婢就是给皇上当差当得好而已，皇上的确信任奴婢，但奴婢就算当了总管，也只是当差，并非皇帝的后宫嫔妃啊。”
长公主居然很失望：“我这皇帝弟弟，怕不真是个天残吧，都到这份上了，竟然还没有下手，唉，真是跟我太不相像了。”
天残……长公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跟一个十六岁的宝宝说皇帝天残？宝宝的耳朵啊！
好好给你讲讲道理。
何元菱：“奴婢却觉得，皇上只是心系天下，无心男女之情。等他亲政之后，一切顺利安定下来，自然会诞育龙子龙孙。”
雅珍长公主点头：“也对。毕竟以前太笨，虽然现在有点聪明了，也不能操之过急。你给我这皇帝弟弟多提点吧，我倒瞧着你还是个机灵人儿。”
“过奖过奖。奴婢不及皇上万一。”
又是每天收获十几箩筐的废话。雅珍长公主根本没听进去。
她还在琢磨自己休夫的事儿：“我要回府接龙榻去了，总之，皇帝一有空，你立即派人通知我。八月不休夫，九月陡伤悲。”
这迫切的……
何元菱不由多嘴问了一句：“不是说驸马爷是京城难觅的才俊佳婿，当初和公主成亲，羡煞多少京城闺秀。到底哪里不好，长公主殿下嫌弃成这样。”
“唉。”长公主长叹一声，“绣花枕头，你不懂。”
何元菱立刻就懂了好吗？何元菱很聪明的，虽然长着一张稚气的小脸，带颜色的笑话一听就懂。
当然，长公主面前得装不懂。不然她会越讲越颜色。
“原来如此，的确知人知面不知心。”
“唉。”长公主又是一声长叹，“况且本宫心里，还有个人。”

咦，这是什么白月光剧情？长公主心里有人，还娶不回来？
何元菱不好问，免得有打探长公主隐私的嫌疑。
“算了算了，你天天和我那个皇帝弟弟每天共处一室，都不知道卿卿我我，跟你说也是不懂的。娶不到自己心爱的人，很痛苦的。”
雅珍长公主手一挥，廊下的两个侍女立刻跟了上来，其中一个大概真是磕伤了头，走路明显带着点飘。
“等你消息啊。”
“恭送长公主。”
总算把满心哀怨想离婚的长公主给送走了。何元菱长长地舒一口气，拜长公主所赐，在宫里的第二天也是惊心动魄啊。
真是想不到，一个时辰前还恨不得互相掐死对方的两个人，一个时辰后又神奇地凑在一起低声倾诉男女情感问题。
如果这就是何元菱的剧本，还真是一个充满了曲折和悬疑的剧本啊。
回到廊下，仁秀的胖脸明显没有以前慈祥了。
何元菱知道，皇帝要封自己当总管，仁秀就有了心事。
在扳倒成汝培之前，为了彻底收服仁秀，皇帝是给了诱.惑和承诺的。仁秀公公本性善良，只是有些胆小懦弱，眼下皇帝给了自己莫大的荣耀，却让仁秀显得孤寂了。
不能欺负老实人。
这是何元菱心中升起的一句话。诚然，她不能以胜利者的姿态去安慰仁秀，这会显得很虚伪。她只能真诚地跟仁秀说：“仁秀公公，咱们一起陪着皇帝，都要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疫情严重。每天看着新闻，都百感交集。如果读者里有湖北的小天使，抱抱你们。大家一起加油，等待拥抱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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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不能欺负老实人

仁秀做不到无欲无求, 但更做不到对何元菱心生怨怼。
他掩住心头的失落, 却也不敢看何元菱的眼睛：“这是咱的职责。不管当什么差，都是为了皇上。”
“嗯。”何元菱轻轻应了一声, 垂手立在仁秀旁边。
半晌, 倒是仁秀觉得这沉默太尴尬, 主动开口：“何总管，等你正式有了腰牌手印就要开始当差, 宫里这些人事你也不熟，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何元菱心一热，知道仁秀这话说得真诚：“进宫来, 能认识仁秀公公，是我的幸运。”
“别这么说。”仁秀终于抬头, 胖胖的脸上却有了些忧色，“其实我很担心你, 总管这个位子听着诱人，却也烫手。”
何元菱深深地望了一眼仁秀公公。
最初认识仁秀公公时，他还小心翼翼地周旋在少年皇帝和成汝培之间。守着一位失势的主人, 他过得亦是艰难的。
“公公说得对。一切都只能尽力而为, 看我的造化了。”
仁秀抬头，望了望皇宫上空盘旋的飞鸟, 道：“皇上和大臣们正经在长信宫议政，这还是头一次。这长信宫，终于有了皇帝寝宫的模样。”
“公公的担子也更重了。”何元菱道。
仁秀道：“让郭展带人在这里守着吧, 我带你把长信宫先看一遍。长信宫是整个皇宫最大的宫殿群，也是宫人最多的一个地方，把长信宫摸熟了，宫里的人事你就算知道了一半。”
这是真心要教她啊。
何元菱诚心诚意地行礼道谢，二人离开廊下。
偏殿内君臣的头一回议事，议了很久。许是彼此都在试探和摸索，话皆不说尽，猜度着各自的意思。
终于到了午膳时间，诸臣们都觉得饥肠辘辘。
他们天不亮就赶进宫等着上朝，到现在已是很长一段时间，这要搁往常，早就火急火燎地催着各自衙门开饭。但今天是在长信宫，且是皇帝第一天上早朝，谁敢提一个“饿”字。
况且皇帝看上去神采奕奕，一点没有想用午膳的意思。
看来这就是往后的日常。皇帝如此勤政，当臣子的加班加点废寝忘食的可能性就很大。所以朝廷重臣，不仅要有过人的学问

，还要有过人的体魄，否则早朝都拖垮你。
好不容易该争的争、该让的让、该拍马屁的拍马屁、该拍桌子的拍桌子，一系列议政常见程序都经历之后，诸臣想，这下可以和皇帝陛下暂别一下了吧……
不。
皇帝大人眼皮微微一抬，又越过众人，望见了一声不吭的谈玉海。
“谈侍郎……”他突然提高声音，“兵部和户部，是没尚书。但你礼部有尚书，徐瑞呢？”
站了一上午，已经疲累不堪的大臣们，突然就来了精神，戒备地望向谈玉海。
徐瑞在哪儿？徐瑞在家里啊。这不是整个朝廷都知道的事儿吗？
皇帝突然问徐瑞，有何用意？
诸人皆望向谈玉海。
谈玉海昨日已得了暗示，知道徐尚书是一定会复职的。只是没想到，眼下朝中重臣济济一堂时，皇帝会突然开这个口。
他有些激动，大声道：“徐尚书在家思过！”
“思过？”秦栩君笑道，“还是他胞弟家奴那事儿？”
程博简立即警觉，这个火怕是要烧到自己头上，赶紧解释：“徐尚书虽是牵连，但他试图为弟弟开脱，却是徇私。故内阁决议，请徐尚书在家闭门思过。”
秦栩君眉头一皱：“户部都穷得要跟乡绅们借钱了，还养闲人？”
程博简一伙皆面露喜色，看来徐瑞在皇帝眼里就是个闲人啊！
当即决定，立刻落井下石。
乔敬轩虽然在何元菱一事上吃了瘪，但作为一名官场老手，恢复能力是很强的。眼下已经恢复了八成不要脸的功力，做出仗义执言的样子。
“皇上英明！在其位、谋其政。不能在其位的，就该让贤，朝廷的每一文钱，都要花得有名目。”
秦栩君点头，表示对乔爱卿的这番话十分欣赏。
“他又没有革职，倒还得养着。再找个尚书也是麻烦，不如把徐瑞叫回来，就不用花两份钱了。”
“叫回来？”乔敬轩傻了。
从昨天到今天，他对弘晖皇帝的思路都没有摸清过。有时候看着他极为清晰有条理，以为他是个天降英才；有时候看着他又极为随意任性，简直像个小孩子。
他们不是没想过如何处置徐瑞。
但徐瑞极清廉稳妥，一点儿把柄抓不到

。其弟的事儿，算是徐瑞其一可以被垢病之处，却也轮不上革职，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思过的名头。
乔敬轩和程博简预想过好几次，皇上会如何处置徐瑞。就连起复徐瑞的理由都替皇上想了不下十种，每一种他们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应对。
唯独没有替朝廷省钱这个选项。
不想花两份俸禄，所以把徐瑞叫回来继续当尚书。这么匪夷所思的理由，亏皇帝想得出来。
乔敬轩与程博简对视一眼，乔敬轩就明白，自己还得再替恩师扛一扛。便道：“皇上，回头机枢处拟好复职公文，送往徐尚书府上。”
程博简立即送来满意的目光。
昨晚上谈玉海进宫，立即就有人告了密，程博简想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位少年皇帝，要让自己的亲政变得“名正言顺”，最需要依靠的，便是礼仪。
只要在礼仪上师出有名，他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只可惜，礼部一直和程博简不贴心，好不容易安插了人进去，也不过到了右侍郎，终于比左侍郎谈玉海还要矮一截，就算花大力气搞下了徐瑞，也没法再一鼓作气搞掉谈玉海。
昨晚上程博简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谈玉海强行黑掉。
可惜，安插的人手在谈玉海两里外的必经之路上等了一宿，也没等着谈玉海回府。今天一早，却在早朝上见到了神色如常的谈玉海。
说实话，程博简根本没有料想到，是皇帝留谈玉海在宫里住了一宿。他想到的是，莫非谈玉海在京城哪里还有个相好？昨晚上没回府，是住相好那里去了？
反正人手都安排了，搞不到谈玉海，今天搞搞徐瑞也好啊。
乔敬轩这小子，脑子的确机灵。但凡从这儿一出去，机枢处递个暗令出去，便轻而易举，还一点儿都不会和皇帝起龃龉。
哪知道，程博简满意的眼神还没收回去，弘晖皇帝已经不紧不慢地开口。
“之前有免职公文吗？复什么职，多此一举。直接叫他过来，朕正有事问他。”
叫他过来？现在？
乔敬轩和程博简傻眼了。
皇帝陛下你这就不对了，你把程序安排得这么紧锣密鼓的，还给不给人家机会搞小动作了？
程

博简的眼色递给了聂闻中。指望关键时刻，聂闻中也出来帮个腔，好让皇帝收回成命。可聂闻中是哪个笼子里的狐狸，程太师您是忘了吗？
聂闻中的视线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糟糠妻做的朝靴，今天怎么越看越可爱呢，选料很讲究啊，做工也很精致啊。
嗯，从没有发现夫人的手艺这么好呢，真是一双好鞋啊。
就是不接程博简的眼神。
程博简气个半死，却又不能发作。不过他倒也很沉着，接着皇帝的话道：“臣去派人宣他。”
切，今天皇帝是存心不给你机会的，你怎么还没看出来啊。
弘晖皇帝笑眯眯：“此等小事，怎能烦劳程太师。来人……”
仁秀进来了。
“宣礼部尚书徐瑞即刻进宫。”
全体傻眼，除了喜上眉梢的谈玉海。
刚刚他实在捏了一把汗，生怕徐瑞还没出场就给搞灭掉。还好啊还好，皇帝真是太英明了，趁着程太师和乔大人都在长信宫的当口，派人去宣徐尚书进宫。
这下空有一身阴谋，无处施展了吧，哈哈哈哈。
谈玉海差点笑出声来。
在家快要憋出蘑菇的徐瑞徐尚书，竟然就这样奇迹般地官复原职，仁秀到他家时，徐瑞擦了好几遍眼睛，问了仁秀好几次，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顿时就掉下了眼泪。
听说皇帝大人神奇地夺朝、又迅速地亲政。却没想到，他在亲政的第一天，就将自己给解救了。
这样的明君，他徐瑞跟定了！
当然，来宣他进宫的仁秀公公，他也是越看越觉得眉清目秀，一张喜庆的脸，一看就是报喜鸟啊。
这报喜鸟值一个大大的金元宝！
仁秀公公自然笑纳了。
报喜收喜钱，也算是太监里不成文的规矩。仁秀公公不是圣人，他就是一个最寻常的、有私心也有良心的普通人。
这个金元宝，好歹也安慰了一下仁秀公公失落的心灵。
徐瑞连滚带爬、老泪纵横进的宫。
当初他因为力求皇帝亲政而得罪程博简，惹了一身的祸事。如今终于能亲见圣面，怎么能不心潮澎湃。
大靖内阁六部，尚书终于又过半，可喜可贺。至于兵部和户部尚书，皇帝不着急，说让左侍郎先顶

着，别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终于将各部差事粗略理完，诸臣离宫而去。
何元菱赶紧地进了偏殿。一见何元菱进来，秦栩君已是不自禁地嘴角含笑。
到底是少年人，连续工作这么久，一点儿疲态都无，只有放松下来的闲适与悠然。
“皇上稍候，午膳立刻就到。”
“呀，朕居然没觉得饿。”秦栩君这才反应过来，早就过了午膳的时间。
“没敢进来打扰你们。还顺利吧？”
秦栩君点头：“很顺利。”
何元菱顿时放了心：“见到徐尚书老泪纵横地进宫，就知道皇帝今日又是大获全胜。”
秦栩君从坐榻上站起，舒展了一下身子：“未必啊。反扑的浪头在后边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民间的话叫，泥萝卜，洗一段吃一段。咱也喘口气，他反扑，咱也继续防反扑呗。”
何元菱乐呵呵的。
秦栩君突然转头，认真地望着她：“朕真的很喜欢你……”
什么意思？何元菱一愣，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小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猛跳起来。
想起先前雅珍长公主说的那些话，竟突然有些意乱情迷起来。
秦栩君道：“喜欢你不愁苦、永远信心百倍的样子。”
何元菱顿时清醒。人家最多是欣赏自己的某种精神，这不是男女之爱，这是工作伙伴之间的团队精神！
喵了个咪的，差点就误入歧途。
她又警觉地想起雅珍长公说过的另一番话。皇帝之爱，不长久，与其以后心生怨怼，不如现在就退而结网。
不动心，不动心，不动心。
何元菱默念三遍，轻呼一口气，终于觉得心底一片澄明，又能正常地看待皇帝陛下了呢。
不多时，仁秀带着一队小太监进来布膳。正要退出去，被皇帝喊住。
“仁秀。今日朕封何宫女为内务总管，事出突然。论资历，她远不如你，你心里有没有想法？”
仁秀顿时吓出一头汗。
别说他没多大想法，就是有点想法，此刻也不敢说啊。立刻跪下，战战兢兢道：“回皇上，奴才只知侍候得皇上舒舒服服、高高兴兴，便是奴才天大的欢喜。”
秦栩君脸色倒没有丝毫的不愉，望了望他，似有赞许：“

能如此想最好。”
“奴才惶恐，只想本分做人，不敢乱生别的念头。”
见仁秀吓成这样，何元菱也不忍，不由替他说话：“回皇上，刚刚您在这儿与内阁大臣们议事时，仁秀公公已经带奴婢将长信宫的每一个宫殿都走了一遍，说了人事安排和宫里的不少事项。”
秦栩君显得更愉悦了。
这回赞得更明显：“仁秀公公是看着朕长大的。朕也是瞧着公公变老的，朕知你，不比你知朕少啊。”
仁秀伏地，似有眼泪落下。
“朕任命何宫女当总管，她有能力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朕想去掉这宫里的暮气。这里的一切都叫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偏殿中央，这里之前正是放置着明黄矮榻之处，昨天晚上，他坐在这里批阅奏折、密会谈玉海，度过了回宫后特殊的一.夜。
“……朕坐在这矮榻上批折子，只是因为历代皇帝都在这矮榻上批折子。可朕根本不喜欢这张矮榻，如今将它去了，不仅殿里宽敞了，朕的心里也宽敞了。”
仁秀隐隐听懂了。
皇帝是用任命何元菱当内务总管的方式，向世人宣布他的决心。循规蹈矩不是他的风格，他要给这个皇宫、给这个朝廷带来新意。
“皇上心有乾坤，是他们不懂皇上的圣明。”仁秀的声音明显带着哽咽。
秦栩君弯腰伸手，去扶仁秀。
他是皇帝啊，九五之尊的皇帝。在他没有展露抱负之前，他对任何人都冷漠无比；在他展露抱负之后，仁秀对他又敬又畏。
何曾想过，皇帝竟然会亲手来扶他。
仁秀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夹杂着惶恐与不安、感动与幸福，顺着皇帝的相扶，颤颤巍巍地起身。
站定，只见弘晖皇帝脸带笑意望着他，柔美的少年神态，带着帝王独有的尊贵气质，似仙人下凡一般，可亲又可敬。
“朕不欺负老实人。新设内宫司务，与内务总管平级，共同负责内宫事务，仁秀担任内宫司务。”
仁秀惊呆了，一时愣在那里，完全说不出话来。
秦栩君这个决定，事先何元菱毫不知情，但何元菱立即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顿时明白，皇帝知道自己有点子有能力，但对这个皇宫毕竟太陌生。

资历尚浅的她需要资历深厚的仁秀来镇场，而胆小软弱的仁秀也需要果决凌历的何元菱来压阵。
皇帝早就看出，他们会是一对极好的搭档。
何元菱偷偷扯仁秀的袖子，低声提醒：“谢恩，公公快谢恩……”
仁秀如梦方醒，磕头谢恩，自此心悦诚服。
秦栩君笑道：“去把聂闻中叫回来，立即拟旨。”
叫聂闻中，不叫程博简，皇帝现在挑拨起来真是得心应手啊。
何元菱立即道：“奴婢去将聂大学士追回来！”
可怜聂闻中还没走到半道呢，又被何元菱给叫回了长信宫。心里想着，喵了个咪的，这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饭了，老子都饿死了……
当然后来聂闻中没有饿死，只不过是回到机枢处，差点被程博简给挤兑死。
呵呵，别以为是他的得意门生，他就会放过你。
从今天起，程博简眼里多了一根刺，这根刺姓聂名闻中，以前是自己的学生，现在是自己的对手，以后将是自己的死敌……不对，以后将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在搞死人方面，程博简还是很有自信的。
不过今天程博简没空搞死聂闻中。他要迅速安排人手，对弘晖皇帝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讨伐大战。
他要让皇帝知道，我程博简，不是好惹的！
皇帝不知道。准确说，皇帝不在意，你好惹不好惹，人家无所谓，人家正在长信宫，美美地看着何宫女……哦不，何总管，他的何大人，心里暗想着：
不知道何总管好不好惹啊？
115、坐榻背后

安静的黄昏, 何元菱在收拾坐垫。
皇帝的“办公桌”被抬走了, 今晚上，皇帝得换个地方批折子, 恰好偏殿里头还有一张宽大的坐榻, 就是今天皇上坐着接待群臣的那张坐榻。
何元菱正琢磨着, 给这坐榻加几个软乎的垫子，好让秦栩君坐得舒服些。
她丝毫不知道, 秦栩君一直在偷眼瞧她，瞧着夕阳的余晖从廊下斜斜地挂进窗户，何元菱正站在这余晖中央，被沐上一层绝美的金色光芒。
上天给她打了一束追光, 而她浑然未觉。
“皇上，您试试, 这垫子应该坐着很舒服。”何元菱抹平最后一道皱褶，一抬头, 望着秦栩君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却没有打开，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皇上, 来试试呗。”她再次发出邀请。
秦栩君将扇子一抬：“你先试试。”
这怎么行。别忘了今天能顺利压雅珍长公主一头, 就是因为她擅坐皇帝的宝座，如今刚刚铺好明黄垫子, 自己怎么也不能明知故犯吧。
何元菱笑道：“奴婢可不敢。”
“你还有不敢？”秦栩君挑眉。
何元菱也不客气：“怕皇上一高兴，又把座榻赏人。这殿内没坐榻不说，奴婢也没地方安置这尊贵的宝贝啊。”
这是内涵谁呢。
秦栩君不怕内涵, 反而很得意：“你说，那龙榻送到长公主府上，她又会如何安置？”
“奴婢可不知道。皇上想知道，皇上自己问长公主呗。”
秦栩君直摆扇子：“算了算了，朕见到这位长姐就头疼。”
“为何？长公主是个直性子，并不难相处啊。”
“咦，你们不是冤家对头？今日还将她关在殿内，她也恨你恨得牙痒痒，怎么反过来还替她说话？”
何元菱笑道：“关在殿内也是情非得已，对事不对人。长公主的性子倒也不坏。就是不知道她怎么让皇上头疼了？”
秦栩君叹道：“话多、嗓门大，说话还……”
突然，他就住嘴了，脸红红的，似有难言之隐。
“说话还怎么？”偏偏何元菱不识趣，还追问。
秦栩君竟有些扭捏：“……没分寸呗。”
“噗！”何元菱顿时笑出声来，“懂了懂了，

长公主是这样的，说话总是叫人脸红。”
秦栩君顿时抓住：“她说叫你脸红的话了？何时？她与你吵架也能让你脸红？”
呃，何元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便也不相瞒：“是奴婢送长公主出去时说的，总是些不害臊的话。”
“什么话？”秦栩君追问。
当然不能告诉你。总不能说长公主劝自己赶紧想办法扑倒皇帝，最好还怀个龙子龙孙吧？
何元菱一咬小银牙：“不说。”
好嘛，连问两遍都不说，还让不让人有皇帝的尊严了。
秦栩君当即决定，朕要惹她！
一抬手，扇子划出一道优美的线条，越过秦栩君的肩，被抛到身后，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何元菱心中一颤：“皇上，这扇骨好贵……”
皇帝大人还会在意扇骨贵不贵？他只在意何总管好不好惹。
皇帝大人的两只魔爪已经极为猥琐地提了起来，作出要“恶虎扑食”的模样：“说不说，不说朕就……”
何元菱立刻身子一矮，机灵地一跨，已经躲到了座榻背后。
“皇上放过奴婢吧，奴婢不能说。”
那是不可能的。今天皇帝大人惹你惹定了。
一张坏笑的脸，出现在何元菱面前，皇帝大人已经绕到座榻背后，还顺手拉上了座榻旁的垂幔。
又拎起猥琐的“魔爪”：“说不说？”
何元菱又往后退了退，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哪里不好躲，躲到这座榻背后。
座榻如此宽大，榻背高高的，将殿内的光线遮住，而座榻旁竖着一张四扇的屏风。屏风与高大的榻背，将何元菱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审时度势，这是要失守的架势啊。
何元菱当即决定投降。
“说，奴婢这就说……”
“这才乖。”秦栩君笑呵呵蹲下，凑到何元菱跟前，“说来听听？”
何元菱脑子急速地转着，在想怎么把那些害臊的话，用正常的方式说出来。或者，编一点儿别的？
正想着呢，秦栩君已经按捺不住：“她是不是说朕后宫的事儿了？”
哈哈，皇帝大人你太英明了，这个思路递得好。
何元菱立即一本正经点头：“说皇上十八了，也不小了。让奴婢劝劝皇上，赶紧

开枝散叶吧。”
“就知道。”秦栩君一翻身，竟然挨着何元菱坐了下来。
座榻下垫着极为宽大的波斯地毯，一直延伸到座榻方圆一丈。长长的毡毛软乎乎的，即便坐在地上，也丝毫不会觉得阴凉。高高的榻背和屏风围起的空间，反而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他们第一次在这样窄小的空间内相互依偎，一时竟完全不觉得尴尬，只觉得好多私密的话儿，在这样安全的地方，可以一口气吐个干净。
“幸亏你没听她的话来胡问。不然朕就罚你。”
何元菱倒也好奇：“为何？您是皇上，自然是要诞育龙子龙孙的。以前是为了夺朝，以后便可放开胆子，想干嘛就干嘛了。”
秦栩君的脑海里闪过记忆深处的一幕，立刻甩甩脑袋，将这阴影甩去。
“你怎么知道朕想干嘛？”他垂下头，手捻着地毯上的绒毛，捻了一簇又一簇。
何元菱也并不想窥探他的后宫私隐。她是来辅佐他亲政的，一旦皇帝带领这个帝国走上正轨，就是她全身而退的时候。她不想在皇帝的私生活上参与得太深。
于是何元菱道：“奴婢不知。不过奴婢知道，皇上不管想干嘛，都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秦栩君没有抬头：“朕想干的事很多，唯独不想宠幸后宫。”
何元菱见他捻绒毛捻得甚是可怜，不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那就随缘。哪天皇上遇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自然会想宠她。”
“不……”秦栩君的声音变得极低，头也垂得更深了，“朕……想有个……来宠朕……”
何元菱甚至没听清：“嗯？”
秦栩君猛然抬头，幽暗中，他的星眸竟带着几分脆弱与可怜，那眼神重重地击在何元菱的心上，叫她心痛不已。
对望半晌，秦栩君哑声：“宠宠小朋友……”
何元菱终于听清了。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帝，此刻就是个柔弱的小朋友，他在恳求何元菱的宠爱。
心更痛了。
尤其是秦栩君这巨大的反差，让何元菱无比地怜惜他。刹那间，什么狗屁铺佐皇帝，什么狗屁远离生活，都不顾了。
何元菱跪起，将秦栩君拥入怀中。
天地皆失色，时光已永固。长信宫无比宏

大，秦栩君和何元菱拥有空间却极小。
可是，足够了。他们不需要更多。在这一刻，他能听到她的心跳，她能感觉到他的依赖，他们两个人，便是天地间密不可分的一个整体。
“从没人抱过朕。”秦栩君低声道。
何元菱黯然。他没有生母，四岁起就要学做一个帝王。他从来没有机会当一个孩子，没有机会被人宠爱，甚至没有机会拥有一个真诚的怀抱。
世间只知皇帝呼风唤雨，皇帝应有尽有，可其实，他远比普通人可怜。
何元菱有疼爱她的奶奶，有与她斗嘴、又与她相扶的弟弟，她没有体会过秦栩君明明于千万人之中、却孤身只影的那种孤独。
她明媚，她开朗，她眉间带着光芒，她眼中装着天地。
她给予秦栩君怀抱，与他分享体温和心跳。
时间默默流逝，突然，何元菱感觉到，怀中的这个小朋友似乎开始没那么乖了。
她的脖子里痒痒的，是秦栩君的嘴唇在探索。
而秦栩君的双手，已经去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何元菱顿时从柔情中惊醒，这该死的“小朋友”，终于恢复了“臭男人”的一面啊。
“啪”。何元菱毫不客气地打掉秦栩君的手：“小朋友，干嘛呢？”
拱在她脖子里的那颗脑袋，顿时惊惧地抬了起来。喵了个咪的，这个小朋友……哦不，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惊惧起来，都有着林间受惊仙人般的俊美。
克制住重新按住他俊美脑袋的冲动，何元菱假装轻松：“本次宠爱结束，各归各位，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着，何元菱挣扎着要起身。被秦栩君一把拽住。
“朕还没宣布结束。”
喵了个咪。何元菱毫无原则地屈服，又坐回地毯上，但为了避免暧.昧事件再一次发生，何元菱决定说个正经话题。
“长公主还跟奴婢说了一件正经事。”
秦栩君有些不信：“朕那长姐还会说正经事？她只会说不害臊的事。”
“不，长公主……”
还没说完，何元菱就发现这是个怪圈。“不害臊”的事，和“害臊”的事，好像意思一样啊？
喵了个咪的，实在没法表达啊，还是放过这个执着的话题吧。
“长公主今日前

来，其实不是故意要找奴婢的事儿，她是来找皇上有事相求，恰好又看奴婢不顺眼，才起了冲突。”
秦栩君点点头：“这才是长姐的风格。她看谁都不顺眼，常常想说一件事，最后为了另一件事发怒吵架。”
“原来皇上很了解她啊。”
“虽说从小不甚和睦，总也是姐弟。她有没有说何事找朕？”
何元菱摇摇头：“没说。不过她后来跟奴婢说，请皇上有空的时候宣她进宫见面。”
“果然很正经。”秦栩君想了想，“莫不是驸马的事？”
咦，你也太聪明了吧？何元菱眨眨眼：“驸马能有什么事？”
秦栩君一脸难言之隐的表情：“你一个黄毛丫头，问这个干嘛。”
何元菱也追得紧：“看来皇上知道是什么事……”
“朕何时说了？”
“可不是您说的，是黄毛丫头不能知道的事儿。”
“嗯，害臊的事儿。”
秦栩君说完，自己一个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没救了，这个人思想很不纯洁。何元菱正要逃离他的势力范围，却被他抓了手，盖在自己脸上。
“朕的脸是不是有些发烫？”
“稍稍有些。不过一定不是生病，是皇上您胡思乱想，可赶紧收收您荡漾的心吧。”
秦栩君轻声骂道：“什么小凶婆子，嘴巴不饶人。”
说着，“魔爪”果然又伸了过来，在何元菱身上直挠。何元菱被他挠得直痒痒，滚到了地毯上，连声求饶。
“还凶不？”
“不凶了，不凶了，再也不敢凶皇上了。”
“哼，放过你……”秦栩君倒也算君子，没有趁胜追击，反而一头倒在地毯上，与何元菱一起躺着。
“今天朕真高兴。”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因为早朝很顺利，又给徐尚书复职？”何元菱问。
秦栩君没说话，一只手揽着何元菱，另一只手枕在头下，仰望着大殿瑰丽的穹顶。
半晌，他的脸上泛起轻笑：“因为朕发现，自己和驸马不一样。”
“不一样？”何元菱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突然她想起长公主形容驸马“绣花枕头”，难道皇帝的意思……
何元菱顿时羞红了脸。
还好小小的空间里，光线极为幽暗，遮住

了一脸春.色。
“皇上……”仁秀带着几个小太监，给皇帝送东西来了。
偏殿里的龙榻搬走了，虽然皇帝对那张宽大的座榻很满意，并认为自己今天在那张座榻上表现出了应有的威仪，但作为皇帝日常处理公务的大殿，太空旷也是不成样子的。
所以仁秀征得皇帝同意，搬了一席小软榻过来，放在以前龙榻之处，又搬了一张大案桌，放在座榻前，可供皇上当批阅秦章的书桌。
可怜仁秀也就搬个东西的功夫，哪里就知道偏殿里的空气都已经充满了某种味道……
他也没等皇帝回应，指挥着小太监们就进了殿。
“哟，皇上不在。”仁秀自言自语，“何总管也不在，今儿月色甚好，弯弯如钩，皇上定是赏月去了。”
还真是挺会找理由，没看出来啊，仁秀公公你也挺浪漫的。
这下苦了座榻后头的两个人。吓得一骨碌坐了起来，现身也不是，不现身也不是，尴尬地坐在暗处，不敢说话。
秦栩君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间，示意何元菱不要出声。
反正他们也就是搬两件家什进来，放好了自然就走。
甚至秦栩君心里还有些暗爽，何元菱总想跑，这下她跑不了了，陪朕在这里多挨一会儿吧。啊，何总管还很香呢。怎么以前没注意？
何元菱却只觉得度日如年。
心里暗骂着，从秦栩君骂到仁秀。
皇帝啊皇帝，本宝宝宠你也宠过了，你怎么就不知足呢？没完没了，没完没了，这下好了，被逮了个正着。就问你尴不尴尬？
咦？皇帝的表情，好像一点都不尴尬？
忘记他是个不要脸的了！呵，秦家满门都不要脸啊，从暴躁的靖太祖开始，到阴险的靖圣祖，再到猥琐的靖显宗，个顶个的不要脸，而且不要脸得五花八门。
仁秀也该骂。怎么还没听到回应就闯进来？这是你平常的风格吗？你是不是当了内宫司务就飘了？
聂闻中的旨意拟好了吗，你就飘！
啊啊啊，你飘就飘了，动作怎么这么慢啊！一会儿往左挪一点，一会儿往右挪一点，小太监们也很辛苦的好不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讲究啊，仁秀公公！
好不容易挪好了软榻，总可以放书桌了吧

？
书桌不是早就挑好了吗？又有座榻比对着，很容易安置的。放下吧，放下就可以集体滚蛋了。
可仁秀公公真的很讲究啊。他左看右看，生怕书桌离坐榻太远了，皇上够着不舒服。又觉得那张波斯地毯上再放一张书桌，位置就不居中了。
嗯，得挪一挪。
“来，咱把座榻抬起来。”仁秀公公呼喝着，“这座榻很沉的，你们几个不行，再去叫几个人来。”
我了个去，仁秀公公你有完没完！
何元菱的脸色阴了又晴，晴了又阴。秦栩君离得近，即便是幽暗中也能瞧得见她脸色的变化，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异常好笑。
这个凶巴巴的何总管，今天好像要闹笑话了。
朕怎么还有点期待啊？
至于朕的面子……朕无所谓啊，朕都是年年纳妃的“狗皇帝”了，不怕多一个何总管，朕还要什么面子啊。
朕就想看何总管没面子。
秦栩君那张幸灾乐祸的嘴脸，何元菱都看出来了。她瞪圆眼睛，比着嘴型，将皇帝大人痛骂了一顿。
反正不出声，他也不敢回嘴，抓紧机会骂个够！
正骂到通体舒泰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仁秀的声音又响起：“把座榻搬起来，将地毯往外抽一些。”
突然，光线一阵大亮。
“皇上！”
几张惊恐的脸，出现在座榻旁。
“何宫……何总管！”
仁秀立即冲过来扒开众人……天哪，这什么情况！皇帝和何总管紧挨着挤在坐榻后，一脸尴尬地望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咦，看作话就猜到我几更了吗？
没秘密惹！
116、险招

准确地说, 只有何总管一脸尴尬。
皇帝的脸色非常自如, 好像他坐在那华贵的波斯地毯上，是为了批阅奏折, 透着一脸的理所当然。
没人敢问他们在坐榻后干什么。
可能是皇帝在给新上任的何总管布置工作吧？
一切安置好, 仁秀将一众太监又带了出去。在廊下, 仁秀沉着脸，给他们狠狠训了一番话。告诉他们在长信宫当差, 嘴巴一定要紧，若将皇上的事儿透露出去一丁半点，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都是拖到宫训司的下场。
呵呵, 仁秀公公这位内廷司务，以后可就管着宫训司呢。
太监们都噤若寒蝉, 哪敢说半个字。
晚上，秦栩君静静地看着新换的《圣祖实录》, 机枢处送了奏折过来，照例二十份，是挑选出来明日早朝上要议的二十件。
秦栩君问：“只有折子, 没别的？”
那送奏折的行走微微一愣：“程太师怕皇帝新政, 太过劳累。”
秦栩君没有再追问，挥了挥手让他离去。等人走了, 才对何元菱道：“你和仁秀的任职文书、以及腰牌手印，一样都没见着。”
此时距离秦栩君下令拟旨已有好几个时辰，机枢处未拟公文、亦没有操办, 显然是故意的。
何元菱想了想，道：“总不至于故意给皇上难堪吧？”
秦栩君道：“机枢处在拖延。”
“应该也在皇上的意料之中，他们不会这么爽快交权。”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秦栩君摇摇头：“不落实，就是打算生变。拖延不会让朕难堪，但明日早朝，他们一定打算让朕难堪。”
秦栩君拿起手边的《圣祖实录》：“圣祖这样的人才，果然是两百年都不见得出一个。多亏有圣祖这本实录，不然朕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些狡诈之徒。”
何元菱虽然已从靖圣祖那里得益良多，却还没来得及细看《圣祖实灵》，便问：“圣祖皇帝可有什么奇招？”
秦栩君道：“圣祖帝当年亦是少年登基，十六岁亲政，遭遇权臣当道。当年的大臣，与今日这几位不愿还政于朕的大臣同一个套路，阳奉阴违，处处设障。”
“这个奴婢知道些。”何元菱道，“后来

圣祖皇帝玩了一招杀鸡儆猴，拿下马首，联姻二号，墙角挖得也是很遛呢。”
秦栩君将手中那册实录递给何元菱：“第三十六页，看幸园灯会。”
幸园是京城一处著名的皇家园林，何元菱听说过，但并没有去过，偶尔太后会去小憩数日，在那里遍邀京城贵胄女眷，赏赏花、游游园。
只是不知道，早在圣靖那一朝，幸园就已经如此有名有姓。
依着秦栩君的指点，何元菱翻开实录，顺利找到第三十六页，仔细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何元菱就笑了。
原来靖圣祖的惊天雄才，在他还不满二十的时候就已经初露端倪。
那一年，靖圣祖名义上已经亲政三年，但实际的朝廷控制权却并不在自己手上，一帮重臣借着先帝托孤的名义，把持朝政，架空皇帝，也是玩得遛遛的。
某日，圣祖皇帝在某事件上再次与内阁意见相左，他预感到朝中必定会有潮水般的弹劾奏折到来，便想了个主意，假称自己要与民同乐，开放幸园，挑选两百名京城百姓与自己一同赏灯。
并指定京城衙门经办。
内阁当即就有点晕。从来把持朝政者，就算党羽遍布朝纲，也难以面面俱到。更何况官员大多数是读书人出身，讲究个风骨。越是权臣势大，就越会有反骨之士。
这些反骨之士，也是各有来历。
有些是真的心怀拯救天下的梦想，后世称之“义士”；有些是天性逆反，后世称之“杠精”；还有些则是博个青史留名，后世称之“政治投机分子”。
但不管这些反骨之士是出于什么目的，有他们的存在，权臣就无法做到一手遮天。
恰好，京城衙门，就是圣祖朝权臣，遮得不太全面的地方。
京城衙门有几位官职不大不小的官吏，早就看不惯权臣们安插党羽却不善待自己的行为。得了亏待的人，极容易反骨。他们在筹备灯会时，向皇帝发出了强烈的信号。
选出来的两百位京城百姓，颇有几位京城衙门的暗探。
灯会热闹非凡、很有皇家气派，但真正在历史上值得记上一笔的，却不是灯会本身。
灯会结束后不久，京城突然出现坊间小报，痛诉权臣及其党羽十宗罪名。

抖露不少阴私之事。
此时正值权臣组织党羽们对皇帝轮番攻击、拼命扼制帝权之事，小报一出，顿时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毕竟这小报也实在太阴损了，写的那都叫个什么呀。
某某官员在皇帝身边安插眼线，偷看皇帝起居、居心叵测；某某官员的小妾明明是青.楼女子，却摇身一变入了良籍，害死府中嫡女；某某官员私通敌国收取大量不义之财，在老家的宅子几乎占了半个镇；某某官员是京城最大赌博集团的幕后黑手……
甚至还有某某官员表面一身正气，其实和京中某花魁颠鸾倒凤；某某官员靠自己的富商岳家一路打点才有今日地位，实属软饭硬吃；某某官员每天夜起十几次，肾虚得厉害。
反正，半真半假、虚虚实实，内容极为劲爆，甚至略带猥琐。
说实话，朝廷不是没有工作邸报，可谁看啊。太一本正经了。这种小报才极具流传性、才让老百姓喜闻乐见啊。
一时间京城传得沸沸扬扬，那位传言肾虚的官员最倒霉，他还是权臣集团中的一位重要人物，平常出街很有排场，加上中年英俊、一表人才，也很享受老百姓围观崇拜的氛围。
但小报一出，情势立变。再出街，老百姓们都争相观看，还敲锣打鼓大喊：“肾虚大人来啦，肾虚大人好大的排场啊！”
更过分的，“肾虚大人”的府上开始出现络绎不绝的自荐者，纷纷表示自己有祖传秘方，专治肾虚。
“肾虚大人”百口莫辩，又面子丢尽。某一天情绪没控制好，气急败坏之下，对一位江湖游医一阵拳打脚踢，然后逐出门去。
说来也算他倒霉，那江湖游医回到住处没几天，竟然死了。
一调查，哎呀，是被“肾虚大人”打死了。
得，当官，肾不肾虚其实影响不了前途，但打死良民、还是亲自动手，这搁谁身上都是很大的污点。
最后，“肾虚大人”入了牢。牢里不见天日、阴湿寒冷，等他的同伙费尽心机将他救出来，“肾虚大人”真的肾虚了，虚到已经下不了床，别说政治生涯就此结束，和家中小妾女眷们的感情也就此到头。
权臣集团忙于抓小报，自然就不能全力攻击皇帝，一个不留

神，被皇帝挖了墙角。
挖了墙角的集团，土崩瓦解的速度是灾难性的。
没多久，首席辅政大臣出了一件天大的丑闻。喝醉之后轻薄良家妇女，被人家夫君抓了个现行，一口咬死，苦苦相告。花钱私了还不要，声称“哪里轻薄割哪里”。
焦头烂额啊！
尤其关键的，这位首辅向来德高望重的形象毁于一旦，朝中之人纷纷侧目。
后来首辅被抄家，抄出远超国库的巨额家产，判斩立决，全家流放。行刑前夜，一女子声称是“旧识”，到狱中探望他。
首辅一看，果然旧识，这不正是自己稀里糊涂“轻薄”了的那位良家妇女？
呸，什么良家妇女，其实是赎了身的青.楼女。
首辅这才清醒过来，一直以为自己将皇帝吃得死死的，却没想到，原来是皇帝将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总算，在见阎王前的最后一天，皇帝突发“善心”，将真相告诉他，让他在被砍头前，先怄死。
这就是一场由灯会引发的夺权。最终迎来了大靖朝最繁盛的三十年。
何元菱合上书册，百感交集。
赞叹于靖圣祖的谋略，又感叹在这朝斗权谋中，少不得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没有哪个皇帝的江山，是在一派详和中、高尚地坐稳的。
“皇上也打算利用民间的力量？”何元菱问。
秦栩君却道：“这些阁臣，史书都比朕熟。这幸园灯会，他们比朕清楚多了，自然不宜盲目效仿。但借力打力，倒不失为一个法子。”
何元菱心中一动，想起靖圣祖说过，要扶持聂闻中的那番动机。
“聂大人还不能这么快信任，有待观察。”何元菱提醒。
秦栩君点点头：“说的是。明日早朝必定又是硬仗，时间紧迫，聂闻中一时还用不上。但圣祖帝用的‘传言’这招，却甚妙，不如咱们先抛点信息出去……”
***
一个黑影，隐在夜色之中，悄然潜入太师府。
程博简在一间极小的密室等着，从这黑衣人手中接过一张小纸条。展开一看，程博简顿时脸色阴沉。
“确切？”程博简低声问。
黑衣人道：“太后动用‘天鸽’急传，确凿无误。”
“没想到皇帝手里竟然有先帝的密诏。

竟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透露。”程博简自言自语，又觉得还是蹊跷。
弘晖帝身边，从小算得上得用的，无非仁秀而已。但仁秀一直被盯得极紧，又是个极为胆小之人，若他手里握有先帝的密诏，早就露出了端倪。
先帝驾崩时，弘晖皇帝才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满是眼线的皇宫里，怎么可能藏得住这么重要的物件？
“难道姚清泉还有党羽未除？”
程博简眼中放出凌厉的光：“若被我找出这个人，碎尸万段！”
黑衣人任务完成，躬身退出，一纵身，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程博简叫来府中豢养的死士，四位精壮男子皆是黑衣黑袍，面具遮面。
“明日清晨，伏击徐瑞。他身上有一卷先帝的密诏，到手后，立刻送到福胜巷，明日我的轿子从那里走。”
“是！”四人领命而去。
第二日，天色未亮，一顶素色小轿停在福胜巷。轿帘紧紧落着，似乎丝毫不怕这盛夏的炎热，也并不爱清晨难得的微风。
轿夫看似整齐朴素，实则各自站位极是精准，将小轿团团围住，保护得极好。
稍后，一声低低的哨声响起，两名轿夫顿时抬头，望向哨声响起的高墙之上。其余轿夫则不为所动，各自守着方位，严阵以待。
这哪里是轿夫，分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
只见两名黑衣人从高墙上落下，迅速单膝跪地、向轿中之人叩拜。
寂静中，一名轿夫上前，沉声问：“东西呢？”
其中一名黑衣人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包着素布的小卷，双手呈上。轿夫接过，呈到轿帘处。
一只手从轿帘中伸出，将素布小卷抽了进去。
众人屏气凝神，皆不敢出声。半晌才听轿中之人咬牙吐出一个字：“走！”
并不愉悦，甚至还很愤怒。
轿中之人，正是当朝太师程博简。他昨晚收到太后急报，得知皇帝半夜派人将一封先帝遗诏送进宫，送到了礼部尚书徐瑞的府上。
他猜测，这遗诏多半是今天早朝上弘晖皇帝打算用来掣肘群臣（主要是程博简）的秘密武器，要由徐瑞施展出来。
这就圆得上了。
为何昨日皇帝猝不及防地启复徐瑞，定是暗中早有勾连，想自己耳

目遍布朝廷和内廷，竟完全没有发现端倪，程博简昨天晚上已经反省了一.夜。导致今早都没有那么英俊了。
幸好，太师府的暗卫比京城的禁军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连夜安排暗卫在徐瑞早朝路上伏击。说什么也不能让那遗诏到达早朝之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对徐瑞痛下杀手，是考虑到人心。
皇帝回来两天，连续出招，招招着肉，自己若不小心应对，很容易失掉军心。
他知道自己素来算不得宽厚，攀附于自己的那些党羽，也是相互握有把柄，才成为一条船上的人，至于在大难临头，能有多少死心塌地之士，程博简并不抱多大希望。
要想让这些人继续成为自己手中的武器，一是要给他们一人记一本账，二是要给他们甜头，让他们看到希望。
轻举妄动，会让党羽们觉得首领不靠谱。
徐瑞是在他程博简手里免的职，又是在皇帝手里复的职，若复职第二天就横死，世人都会将账算在他程博简头上。
但劫道就不一样。
最多报官，让京城衙门去查贼寇。他徐瑞敢说自己失了先帝遗诏？
他和皇帝暗中往来，做的这些秘事，根本不能对外宣扬。程博简就是吃准徐瑞，失了遗诏，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如今遗诏到手，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素布包裹。只见一个明黄绢布的卷子从包裹中滑落下来。
程博简心中一抖，立即伸手去捞，还好，没有落地。
那绢布的颜色已有些暗淡，的确像是经历了不少岁月。但暗淡之中，专属于内廷独有的华贵纹路依然闪烁着隐隐的光芒。
岁月可以侵蚀它的颜色，但掩盖不了它的光芒。
可是将布卷一展开，程博简顿时身子一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竟然，是一道废后的诏书！
废掉的正是先帝的皇后、当今的太后、孙世樱。
程博简只觉一阵寒意从后背升上来。他不信，绝对不信先帝会废掉孙皇后，先帝最最宠爱的就是孙皇后，哪怕她一无所出，也执意立她为后。
甚至……
他又看了一眼遗诏，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这怎么可能？先帝为了让孙世樱将这太后之位安安稳稳地坐下去，甚

至暗中毒杀了秦栩君的亲母。
如此良苦用心，皆因为孙世樱将先帝迷得死死的。怎么可能下废后遗诏？
这遗诏定是假的！
他紧张地将每一个字看了又看，可是，越看越绝望。他在先帝身边呆了那么多年，到先帝在位后期，已对政事极为厌烦，甚至默许他程博简模仿自己的笔迹写朱批。
他程博简，是将先帝的字迹深深地刻在脑子里的。
这就是先帝的亲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憋出那个“走”字。只知道随着轿子的微晃，他紧绷的身体终于也渐渐松缓下来。
这种松弛有益于他思考。当他的轿子在大正殿前落下，他已经恢复到了一贯的模样，深幸自己出手果断，将这遗诏截下。
甚至，他都不想将这遗诏毁掉。
他要用这遗诏来控制孙太后。孙太后，还有用得很。
下轿时，他堂而皇之地将素布包裹递给其中一位轿夫，却其实，是他最最信任的一位死士。
给轿夫递个东西，是再寻常不过的行为。纵然附近还有三三两两前来上朝的大臣，也都没有在意他这个举动。
程太师德高望重，是唯一被允许乘轿进入皇宫的一位重臣。见他到来，诸位大臣也如往常一样，过来给他行礼请安。
其中几位已经给程博简递过来眼神，那意思是，准备好了，太师放心吧。
程博简当然很放心，那个□□一般的遗诏，终于跟着那顶小轿颠儿颠儿地走远了，没人会想到那顶低调朴素的小轿里，会有如此重要的东西。
***
长信宫里，秦栩君随意吃了些早膳，便将一碟腐乳推给何元菱。
“今日这是玫瑰的，很新鲜的味儿，是你叫御膳房做的吗？”
何元菱尝了尝，正是江南的味儿，心底很甜。
“御膳房都是大靖顶尖的膳师，奴婢一说，他们便知道怎么做。只不过是以前皇帝不爱吃，所以他们便也不做。”
秦栩君却道：“并不是，朕很爱吃。只是以前朕并不让别人知道朕的口味。”
真是一个辛苦的小孩啊。
“皇上太能隐忍。要奴婢演一时的戏或许可以，吃不喜欢吃的东西，却是难以下咽。”
秦栩君淡淡的：“隐忍，无非是为了日后的自由。

”
是的，如今的弘晖皇帝已经有了一些小小的自由。比如他可以决定长信宫由谁来值夜。
不知为何，他虽然很想让何元菱每晚都睡在同一屋檐下，可他还是心疼。
他怕那样就让何元菱永远深陷忙不完的差事中，就连睡觉也变成一桩差事。这不是他的心意。
他想给何元菱自由，笑容的自由、心情的自由、以及，睡眠的自由。
所以昨日他跟仁秀说，以后外殿安排人值夜。他再不是以前那个不喜欢宫里有人的孤独皇帝，长信宫也再不是空荡荡的寂寞宫殿。
仁秀立即和邰天磊安排了值夜。三十位太监、六十位侍卫，分成两组，一组上半夜，一组下半夜。
这像极了先帝在位时，长信宫的安排。
虽然先帝坐过的那张龙榻被赏给了长公主，虽然宫里有了第一位女总管，但在这些特立独行的背后，是秦栩君越来越自然地进入到“皇帝”这个角色。
“江南有很多小菜。多是穷人家吃的，上不得台面，所以宫里也没有。但其实，奴婢却是极喜欢的。”
听着何元菱这番话，秦栩君倒是有感而发。
“台面，其实是人给的。朕爱吃，这就是尊贵的东西。何总管爱吃，这也会是尊贵的东西。”
何元菱抿嘴一笑：“皇上有了点石成金的味儿。”
这样的笑容，轻松而安宁。秦栩君心中本有些忐忑，却跌进何元菱的笑容里。
“朕每回只要见到你的笑容，就不紧张了。”
邰天磊不识趣地进来，打断了二人的小小甜蜜。
“怎么样了？”秦栩君问。
邰天磊道：“回皇上，徐尚书果然遭遇黑衣人劫道，遗诏被抢走了。”
“徐尚书没事吧？”
“徐尚书安然无羔，已落轿西角门外，眼下应该进宫了。”
秦栩君点点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兴奋。
邰天磊退了出去。何元菱舒一口气：“皇上这招险棋，居然还下成了。”
秦栩君却似胸有成竹：“有了你，朕什么棋都敢下。”
是啊。又有谁能想到，何元菱能在梦中见到先帝，求得先帝两份遗诏，并用她的异能，将那两份遗诏都运送到了现世呢？
117、内造的美酒

大正殿, 弘晖皇帝高高在上、文武百官各司其位, 早朝在仁秀的呼宣声中开启。
年轻的皇帝缓缓扫视着殿内众臣，视线终于落在文官六部那一处。礼部尚书的位置却是空的。
徐瑞没来。
他心中微微一个咯噔。虽说邰天磊已经说徐尚书安然无恙, 可看不到他的身影, 秦栩君还是有些不安。
程博简站在皇帝之下、诸臣之上的那个平台上, 如昨日一样，开始奏启头一件政事。
“内务司造酒坊申请扩大库房, 内阁票拟请户部拨款……”
秦栩君眉头微动：“江南省的赈灾款，户部都拿不出来，宫内的酒库倒有钱修？朕驳回了。”
程博简是内务府大臣，算是外管朝务、内管宫务, 皇帝一驳回，他就得忍气吞声亲自争取。
“回皇上, 眼下造酒坊的库存已经远远超过司坊库房的容量。造酒坊与别的司坊有所不同，酒水易燃, 对储存场地要求更高，同时需要深挖地窖，不能征用闲置库房。”
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反正潜台词就是, 不修不行, 皇帝你看着办吧。
秦栩君一眼望向户部侍郎虞德昌，这是个脑子清醒的, 不怕他误事。
“虞德昌，这修酒库的钱，年初户部可有预算？”
虞德昌自然知道皇上不想修, 但他好就好在，老实。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绝不会首鼠两端、胡乱说话。
虞德昌老老实实回答：“户部有此预算，眼下是走程序。”
霍霍，秦栩君顿时明白了。程博简故意把这件早就决定的事弄到早朝上来讲，是挤兑自己呢。
昨日江南省赈灾款，弘晖皇帝义正言辞，声称朝廷必须言而有信，既是答应了“借”，就不能随便改为“征”。今日造酒坊这扩建款，却是户部早就预算内的款项，自己要贸然否决，那昨日所说“言而有信”，就成了一纸空文，岂不是出尔反尔，亲手打了自己的脸？
可自己要是就这么同意了，同样脸上无光。
孝顺太后的行宫可以说停工就停工，还说了好些声明大义的话；轮到造酒坊这种享乐的事情上，就大笔一挥，拨出款去，同样会被人垢病。
毕竟御史们

想喷你，就不怕没角度。
身为皇帝，既不能和御史们对骂，更要顾及满朝文武的想法。自己根基不稳，又是无数双眼睛盯着，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可真是准也不是、驳也不是。秦栩君陷入两难之境。
昨日晚上批阅奏折时，他与何元菱说过此事。当时虽未想到程博简的阴险用意，但也想过扩建一事，此时不宜进行。
理由很简单。
一个要向百姓提前预征两年税赋的朝廷，还有何脸面修缮酒库存放罪恶的美酒？
何元菱倒是提了个很亮眼的建议……
一想到这建议，秦栩君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略一思忖，心里已有了主张。
秦栩君向虞德昌点点头，带着微笑，眼神略有赞许。
满朝文武死死盯着皇帝，一大半都猜到了程博简的用意，都急切想看看这位少年皇帝会如何应对这左右为难的局面。
可他竟然给直言的虞德昌一个赞许？竟然还有了笑意？难道他没发现自己被虞德昌这个回答逼到了墙角？
满大殿，有人希望皇帝力挽狂澜，有人等着要皇帝的好看。气氛凝固，所有人都等着皇帝的下文。
秦栩君一扬眉：“既然程序还没走完，那就是还有商榷的余地……”
切。百官都有些失望，不管是反他的，还是挺他的，都觉得这个回答不是很高明。不就是想给自己出尔反尔找个借口嘛，倒掰扯起程序来了。
哪知秦栩君话锋一转：“这预算是修缮酒库的专款，那如果酒库不要修缮，这专款也就不需要下拨，留着年底结余，补到其他款项上，不是挺好嘛。”
程博简小声提醒：“皇上，已经借用了甜食坊一个库房，马上天气一热，甜食坊也是捉襟见肘……”
秦栩君冷冷一笑：“呵，有多大头、做多大帽子。装不下还酿这么多酒，给谁喝？朕可不喝酒。”
得，这是嗔怪内务府的意思了。
程博简当然也不示弱：“每年造酒坊、甜食坊、烤饼坊等等膳食司的产量，也是由皇上批的。内务府也是按章办事。”
好大一口锅，直接扣到秦栩君头上。
邬思明见状，赶紧又出来和稀泥：“减少产量也是后话，存放眼下这些才是当务之急。”
“

邬卿所言甚是。”
秦栩君点点头，又转向仁秀：“昨晚朕命你与何总管将造酒坊二分之一的美酒拟个价出来，可有价目表了？”
价目表？
百官全都愣了，皇帝这是想干嘛？
却见仁秀答道：“回皇上，已列出，各类美酒共三千四百余坛，按年份、容量、品类，都分别拟了价格……”
说到此处，仁秀还特意提高了嗓门：“何总管说，所拟价格绝不能高于京城市价。是以找了造酒坊的师傅、还有长信宫三位家中开酒坊的宫人，一同把的关。”
何总管？何总管又是谁？
除了昨日一起去长信宫的那十来位重臣，大部分官员还不知道皇帝身边那位何官女，已被任命为内务府总管。
可百官还没搞清楚谁是“何总管”，更震撼的消息来了。
秦栩君早已从刚刚的对峙中抽离，变得满面春风：“你与何总管办事，朕放心。”
然后又满面春风地对大殿内一脸懵逼的百官道：“朕要卖酒！”
卖酒？
轰一下，百官顿时被占炸了。刚刚还一脸懵逼的大臣们，再也憋不住了，公然在朝堂上就交头接耳起来。
“皇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卖的不是药，是酒啊，你没听清？”
“听清了，但搞不清啊。”
又一个脑袋凑了过来：“傻了么？卖掉一半酒，这库房自然就够用了。”
“何止够用，简直还嫌大了。”
“所以，皇帝要把酒卖给谁？谁敢接宫里的酒？”
问得好，皇帝正要解答。
秦栩君瞧着下头的大臣们一通乱猜，并在乱猜中缓缓释放了震惊，开始讨论卖酒的可行性，秦栩君知道，该他说话了。
“众卿都是国之栋梁，朕有美酒，当与卿分享。就先由众卿认购吧。”
啥？认购？
刚刚有些缓过来的大臣们，又一次懵逼。
但这回的懵逼，却与之前有所不同。他们一边懵着，一边还在盘算着。
“皇上这是要把酒卖给我们的意思？”
“京城市价的话，倒也不亏。内造的美酒，只会比京城市面上的更好。”
“我府里倒正好要采购一批……”
“那你出去认购啊？”
“再看看情况。”
当然要看情况，谁敢

第一个出来认购，可不就是得罪了程太师。
大臣们一边心动着，一边犹豫着，面面相觑，心怀鬼胎，就是没人站出来认购。
仁秀望望皇帝，颇有些尴尬。皇帝倒是神色自如，似乎完全不怕没人认购。
程博简心中暗喜，瞧吧，还卖酒，什么小孩子的玩意儿，你当这朝堂是什么？菜市场吗？这可是议国家大事的地方！
正僵持不下，只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臣来晚了！皇上恕罪！”只见徐瑞气喘吁吁，一路小跑进来。
百官们大惊，这不是在家思过的徐尚书？没听说他复职啊，怎么穿戴整齐宛若上朝一般地跑来，而且门口还没人拦他？
“徐尚书平身，为何如此匆忙？”
只见徐瑞行完礼，站定，叹道：“谢皇上隆恩。臣今日赶着上朝，竟路遇盗贼……”
“什么？”秦栩君故作惊讶，“京城治安向来甚好，怎么会有盗贼打劫朝廷命官，这还得了？徐尚书可有受伤？”
听皇帝一口一个“徐尚书”。百官们纷纷有些反应过来，只怕徐瑞是官复原职了，至于他们为什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想来是机枢处这一仗输了，故意拖而不宣。
徐瑞拍拍胸：“臣身子硬朗，小小盗贼伤不到臣，就是误了早朝，臣甚有愧，请皇帝责罚。”
“徐尚书也受惊了，朕不忍心罚你，归列吧。”
徐瑞却没有归列，反而道：“刚刚在外头听闻皇上卖酒，臣斗胆，认购五十坛，以谢皇上不罚之恩。”
秦栩君立刻喜滋滋，指着仁秀：“记下记下，徐尚书五十坛。头一个认购的，朕再送他五十坛，共一百坛。”
还买一送一，当场就有大臣笑出声来。
这一笑，气氛顿时活跃。谈玉海见徐瑞归来，长舒一口气，差点儿就掉下眼泪，当即冲出来大喊：“臣也要认购，臣就馋这内造的美酒。”
秦栩君差点从宝座上弹起来：“谈侍郎要多少？”
谈玉海道：“臣不敢超越徐尚书，臣认购三十坛。”
虞德昌刚刚说了实话，心里正担心影响了皇上的大局，见这形势居然如此急转，也甚开心，赶紧跟上：“臣也认购三十坛。”
这种事儿不能有开头，一开头，这帮早就馋着内造美酒的大臣顿时踊跃起来。
只恨徐瑞抢得太少，把标准定得有点低，搞得大臣们还得按着品阶抢，否则谁不想抢个一两百坛，自己喝不了，送人也倍有面子啊。
这可是内造的美酒，民间从不得见啊！
118、何总管是谁

不就是三千四百坛美酒。说起来京官们俸禄不高, 但能在大正殿站着的, 怎么也得四品以上，区区几十坛美酒, 权当是给皇帝凑个趣, 谁还认购不起啊。
你二十, 他三十，相互心照不宣。连朝廷资历最最深的顺亲王都认购了一百坛。
说起来, 顺亲王站在大殿上，完全就是个吉祥物。
他这辈子什么都顺，性格中庸、也没太多出类拔萃的见识，世袭了祖上的亲王爵位, 脾气好，不参与事, 也不进机枢处，最最和气的一个人。
大事不发言, 小事也基本不发言，极难得出来说两句，因辈份实在高, 大家也乐得尊重他。
比如今天买酒这种事, 一点儿都不用承担政治风险，还能搞点内廷美酒, 顺亲王一举手：“臣要一百坛！”
这基调就定了。
程博简再如何大权在握，见着顺亲王还是要给三分薄面，就连前天被赶回家思过的迅亲王, 见着顺亲王还得恭恭敬敬行个礼呢。
你不能越过顺亲王。
程博简就很生气，气得跟河豚鱼似的。
从立场上说，他一坛……不，一滴都不想认购。购个毛线，这一购，酒库的事儿不就迎刃而解了吗？他才不要迎刃而解，他要皇帝为难、手足无措，然后只能乖乖听他摆布。
但撇开立场，从现场气氛来说，超一半的大臣都已经认购，甚至不乏平常跟他跟着紧的。余下的也都在等着看他的眼色行事。顺亲王都认购了一百坛，他程博简要是一坛都不认购，岂不是很像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正犹豫呢，秦栩君居然就点名了。
“程太师，也凑个趣儿？”
一把好台阶，就这么递了过来。
程博简再要拒绝，可就显得极其没有大局观了，肯定让大臣们侧目和心寒。
于是程博简只能堆上一脸诚恳，荣幸之至：“臣就和顺亲王一样，也认购一百坛吧。”
秦栩君哪会不知道他的意思，不能擅越，却也不想输给顺亲王的意思。
再说了，你不是想挤兑朕吗？谁挤兑谁还不一定呢。
秦栩君笑道：“程太师府上人多，一百坛够不够？”
喵了个咪的，皇帝这什么意思，是暗讽吗？

程博简府上，女眷倒是不很多，跟别的大臣相比，不过分，但几个儿子不安生。花样草包天团，说是就是他五个儿子，没一个出息。
但儿子们干啥啥不行，讨小老婆第一名。大概是为了争夺家产更有腰杆，五个儿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娶小妾，左一房又一房，生了一堆孙儿孙女。
可怜的程博简，到现在也只能勉强把孙子们认全，至于孙女们……他就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毕竟还要忙着祸国殃民、把持朝政呢。
被皇帝这么一挤兑，朝堂上有些大臣的表情就很微妙了。
好在程博简脸皮厚。他装作没听出来，还一脸荣幸的样子：“谢皇上，美酒当细品，多了也是牛饮。”
见程博简带头，程党们纷纷放下心里的石头，包括不属于程党，但比较低调不爱表态的那些人员，也都纷纷认购。其余四位内阁大臣每人八十坛，皇戚们五十到一百坛不等。
可把仁秀给忙坏了，他认不得几个字儿啊！
还好这些官员彼此都有个尺度，什么品阶多少坛，仁秀硬是用别人都看不懂的条条杠杠，把认购的全给记了下来。
一算账，还超了。
仁秀大声宣读：“各大臣共认购酒库美酒三千六百五十坛。”然后转身，“皇上，超了……”
“没事，朕也不牛饮，不差这两三百坛。”
秦栩君怡然自得：“辛苦你和何总管了，事情交给你们办，朕甚是放心。”
终于有大臣憋不住了：“皇上屡次提到何总管，却不知，何总管是谁？”
119、女流之辈

这是哪位爱卿, 这么了解朕的心思。朕就怕你们不问呢, 都暗示好几遍了。
秦栩君定睛一看，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俞达。
左都御史执掌都察院, 管的正是朝廷上下、各级官府衙门的行事风纪, 最是喜欢挑刺的一群人, 也是秦栩君今日早朝需要格外当心的一群人。
嗯，看来不是顺着皇帝的意思, 而是抓着了反扑的机会呢。
秦栩君余光稍稍一斜，已经望见程博简脸上泛起微妙的得意。呵呵，真没看错你，安排的人手这就伺机来了呢。
不知道“何总管”是谁对吧, 那朕就让你知道知道。
“聂卿？”秦栩君突然就沉沉地喊了一句。
聂闻中顿时身子一僵，知道事情终于来了。出列回道：“臣在。”
“你知晓内情, 和诸位大臣说说。”
聂闻中领命，挺起矮小的身子, 声势倒也不弱，朗声道：“昨日皇上任命长信宫宫女何元菱为内务总管、并新设内宫司务一职，由内侍仁秀担任。”
俞达神情有些不屑：“未见朝廷文书, 这任命倒也蹊跷。”
说到任命文书, 聂闻中就有些讪讪，不是他不想拟, 而是阻力实在很大，内阁有人按下不让写啊。
但此事本就是皇上委任于他，又是当着朝堂上诸多官员由他聂闻中出来解释, 既领了命，又没有下文书，这责任不是一般的重。
好在聂闻中素来骄傲自负，倒也有些“威名”。他脸一沉，望向俞达的眼神已有些不善。
“自成汝培革职，内务总管一职一直悬而未决，皇上回宫亲政，事务繁多，内务总管空缺势必影响宫内事务运转。尔等身为臣子，未能主动建言，没有为皇上分忧，已是失职……”
这话说得俞达一愣。
内务总管的确一直空缺，可不是有徐超喜吗？谁都以为徐超喜正式任命不过是早晚的事，故而也没想过要去主动建言。但被聂闻中拎出来特特一说，倒的确显得失职了。
毕竟都察院干的就是巡视建言之职啊。
俞达也老练，当即道：“聂大人言之有理。不过，既然皇上已有令在先，为何时隔一日，依然没有任命文书，是否内阁发现了不妥之处？”

大殿上顿时一片交头接耳，百官们的表情都相当惊恐。
这是直指皇帝的任命不妥啊。
聂闻中也是狡猾得很，他自然知道缘由，却不说。他已经看出来，俞达为何有此一问。这是俞达抛出的引子，后面跟上的，将会是一连串的诘问。
聂闻中当然不愿意成为风暴中心。
他缓缓转身，望着台阶之上、比诸臣都要高了一等的程博简。
“俞大人这‘不妥’二字，言重了。不过，此次任命乃非常时期、受命者又是非常之人，太师谨慎行事罢了，倒不是故意拖延。”
真是太极高手，好一招“左推右挡”，既将责任悄然推给程博简，还让人挑不出刺。
你看，我都替太师说话了呢。太师真的不是“故意”拖延的。
但到了这地步，皇上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太师就必须出来走两步了。
程博简假装和俞达交代，实则却很大声：“仁秀行事稳重、多年来忠诚勤勉，在宫内颇有威望，当得内宫司务一职。但何元菱……”
百官们的耳朵都竖到了半空。
“……何元菱出身江南农家，进宫才不到两个月，一直在兴云山庄当杂役，突然任命总管，这步子实在大了些。”
众人自然早就知晓大名鼎鼎的何宫女，刚刚皇帝说“何元菱”大名时，不少人就猜到会不会是何宫女，听程博简这么一介绍，众人心里立时明了。
一明了，好些官员便惊讶得张开了嘴，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惊呼。
俞达大声问：“何元菱，可是前日大朝会上，跟在皇上身边的那位宫女？”
程博简：“正是。”
下面顿时窃窃私语。
“果然是她。的确太过年轻了些。”
“自古英雄出少年嘛。”
“瞧着是个有胆识的。不过内务总管……光有胆识不够吧？”
“呵，别的不说，宫里头有多少间屋子、多少司坊、多少人手，她能知道？”
“别说这个，怕是连长信宫都还会迷路吧。”
秦栩君对这些私语充耳不闻，神色自若地看着官员们互掐。
这些质疑的声音听在俞达耳朵里，更是长了士气。他上前一步，昂着脑袋直视皇帝：“皇上，您要是喜欢这个宫女，封个嫔、封个妃，都不是

问题。但内务总管却是宫廷内宫，虽不比朝廷命官，却也是正经一级一级选□□，敢问这何宫女何德何能？”
这质疑，堪称“掷地有声”。
不过，秦栩君并没有动容，就像早就料到了这番说辞一般，他不紧不慢道：“千言万语，不及‘信任’二字。”
又一位官员出列：“皇上如何确定自己的信任不会被辜负？自古以来那些为非作歹的奸人，哪个不是仗着皇帝的信任，却作出一桩又一桩祸国殃民的丑事！”
谈玉海听不下去，站出列就开骂：“张大人是不是改名字叫‘张嘴就来’了？何总管昨日在长信宫维护皇上、不惜得罪雅珍长公主，如此忠心，被你诬成奸人。”
那官员也不相让，梗着脖子：“倒忘了谈大人昨日也有幸去了一趟长信宫。维护皇上本就是宫人的义务，这姓何的宫女不过是尽了自己的义务，你便如此拔高，不知意欲何为。”
谈玉海怒道：“收起你那套诛心之论。若论意欲何为，在场诸位，你们敢问自己一句‘意欲何为’？谁不是为了皇上顺利当政，谁不是为了大靖江山永固？维护皇上的确是宫人的义务，但也是我们为臣子的义务，张大人你咄咄逼人，这也是维护皇上吗？你尽到自己的义务了吗？”
那姓张的官员被他这番话噎住，顿时脖子都红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抛开生死、不惧骂名，直谏君王，才是我等臣子的义务！”
“哈哈，好大的口气！”谈玉海仰天笑道，“真为皇上好，就该心里有本账。何总管与仁秀只花一.夜的功夫，便将造酒坊库存悉数盘出、分类定价，敢问此等能力，皇上信任他们，又何错之有？又从何得出他们会祸国殃民的论调来？”
谈玉海冷笑一声：“高调不必唱，张大人想作出死谏的姿态，博个直臣的名头，做得也实在太着急了。”
姓张的官员被谈玉海骂得晕头转向，气得脸绿胡子翘，指着谈玉海连说三个“你”字，也没想出更优秀的反击，差点儿背过气去。
当然，到这份上，谈玉海也算不上大胜。
程博简程太师，怎么可能只安排了这两个人呢？程太师可是很讲排场的。
果然又有一位品阶较

低的兵部官员跳了出来：“若给人手，我也能一.夜盘出库存、分类定价，这非难事，能证明何宫女就有能力当总管？”
这话说得，连一直没说话的户部侍郎虞德昌都笑了。
他转头道：“王大人，这证明何宫女若不是个女流之辈，只怕也能去你们兵部当个官。”
“啊啊啊！”那兵部官员气得一跳三丈高，要不是怕殿前失仪，只怕冲上去揪住虞德昌就要张嘴咬。
明明想是羞辱别人，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戏码有点好看。百官中已经有人捂着嘴在偷笑，甚至想为虞德昌这四两拨千金的回答鼓个掌。
但俞达不愧是专业挑刺，立刻从虞德昌的话中抓到了机会。
“虞侍郎也知道，何宫女是女流之辈。敢问女流之辈，能当宫廷内官吗？”
虞德昌心想，你昨日没在场，不知道何元菱引经据典的反驳，这不怪你，便道：“俞大人想必不知道，本朝早有女子担任宫廷内官的先例……”
谁知俞达立即打断他：“若虞大人说的是钦天监张九金，倒也不必拿出来当先例了。张九金是术士，在宫廷内官中只居末流，只有占卜汇数之权，没有进言之权。但内务总管却不同，不仅在宫廷内官中品阶最高，而且有进言和理事之权，从我朝太祖皇帝起，就立下‘女子不得干政’的祖制，你户部侍郎不清楚，难道礼部侍郎也不清楚？”
顿时，矛头就指向了谈玉海。
谈玉海气势正盛，被俞达一逼问，心中暗暗吃惊。
昨日长信宫，在场的只有内阁阁臣与六部首脑，他俞达虽是监察院首脑，却并没有资格站到那样的场合。他是如何知道昨日讨论过张九金？
刹那间，谈玉海明白了。俞达就是程博简的猎犬，他是有备而来。
所以俞达要将矛头指向谈玉海，因为礼仪之事，没有人会比礼部更清楚。谈玉海顿成全场注目的对象，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
内务总管一职，的确不完全是皇宫的后勤事务，还管着相当多的内廷机要，熟知帝王的秘密，还真称得上有少许“干政”。俞达这一番说辞，虽有些强辞夺理，却也勉强站得住脚，叫人很难反驳。
但没办法，事情到了这份

上，谈玉海义不容辞。
徐瑞虽是礼部尚书，但他是复职后第一天上朝，谈玉海觉得，徐尚书未必完全清楚何元菱这件事。故此谈玉海完全没想过要让徐瑞出头去扛。
“俞大人……”谈玉海正色，“你可有想过，皇上为何要增设内宫司务？难道皇上会不如俞大人周全？”
是哦，皇帝还增设了“内宫司务”，这是为什么？
众臣越听越有兴趣，这一环套一环的，好像争斗很激烈的样子啊。
谈玉海既是驳斥俞达，也是讲给在场所有的大臣们听：“增设内宫司务，将一部分原本属于内务总管的职责分出来，厘清机要与勤务之别，不正是皇上遵守祖制、已经有所考虑吗？”
秦栩君听了，差点当场鼓掌。
这个谈玉海有意思，甚会替朕找补。这层意思，朕都没想到，你硬是替朕圆上去了，好想赏你。
不过，秦栩君是胸有成竹，才会心里乐呵，表面却一点儿没有表露。
只是悄悄递了个眼神给徐瑞，示意他必要时可以开始发挥了。
俞达还不服气，犹在争辩：“内务繁杂，即便增设内宫司务，又如何保证何元菱不接触机要？”
不知道是不是怕俞达争不过，乔敬轩也下场了。
乔敬轩接着俞达的话：“俞大人所虑甚是。皆是内宫行走，内务总管责权范围又极大，这点若不能立个规矩，何元菱这内务总管，不能轻易上任。”
秦栩君笑了：“果然很多人等着朕呢。乔大人真是深谋远虑，跟朕玩缓兵之计？”
乔敬轩也不客气，躬身道：“臣不敢。臣是为内廷礼仪着想，万万乱不得。违了祖制，皇上会被天下人耻笑。”
话音刚落，底下大臣突然跪下一大片，包括俞达和张姓、王姓等官员。
“请皇上三思。皇上万万不能违背祖制！”
这齐声振天的，声浪在大殿里打了好几个滚，横冲直撞，声势浩大。
伴随着请愿声，跪伏在地上的大臣们有的已经落下泪来，好像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悲痛。
秦栩君没有说话，淡淡的表情，看着他们哭，看他们能哭出什么花来。
半晌，大臣们越哭越尴尬，一开始的自我感动变成了讪讪的抽泣。但谁也不肯起身

，他们要跪在这朝堂上，跪到皇帝不得不答应为止。
程博简也是一脸的无奈，好像对这出戏完全不知情，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皇上，犯不上为了一个宫女违背祖制，寒了大臣们的心哪。”程博简低声劝道。
突然，大殿里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
“程太师此言差矣！”
众人纷纷抬头，尤其是程党们，他们还跪在地上呢，不抬头看不见啊。
这一望，却发现是姗姗来迟的徐瑞徐尚书。
他刚刚认购五十坛美酒，一举打破认购僵局，然后就没了声，搞得大家还以为他紧赶慢赶就是来买酒的呢。
只见徐瑞走得极慢，一步一步走到最前列，几乎与阁臣们并齐。
“任命女子为宫廷内官，并不违背祖制，祖制也并非‘女子不得干政’……”
不仅满朝文武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这位数月没上朝的老臣是不是早上被劫匪吓傻了。就连程博简都觉得他大概是疯了。
“你可是礼部尚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程博简大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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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两份遗诏

当初徐瑞回家面壁思过, 起因便是他在机枢处会议上提及皇帝亲政。
那时候程博简语重心长、还顺带卖了个惨, 述说自己为大靖如何殚精竭虑、如何身负骂名却依然迎难而上。也不过时隔数月，卖惨的嘴脸已经收了起来, 变得如此愤怒。
装, 也很累的。
徐瑞倒是不卑不亢, 挺直腰杆，眼神里尽是沉着与镇定, 冷冷地望向程博简。
“臣身为礼部尚书，当然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敢问程太师，‘女子不得干政’这条祖训，出自何处, 太师可说得清来历？”
程博简自问熟读史书，又是大靖朝赫赫有名的治学大家, 哪可能被徐瑞问倒。
当即大声道：“我大靖开国皇帝太祖皇帝，在制定《内廷纲纪》时, 明确指出‘女子不得干政’，徐尚书是不是年纪大了，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徐瑞却不慌不忙：“太祖朝《内廷纲纪》的确有这一条, 但在《太祖实录》第二十六卷, 却有明确记载，太祖口谕, 此条实为‘后宫不得干政’。至世宗朝张九金一案，有学士指出张九金之任命，恐与《内廷纲纪》有所冲突, 世宗皇帝特下旨，遵太祖皇帝意愿，重新修订《内廷纲纪》，将‘女子’二字，正式更改为‘后宫’二字……”
程博简脸色微微一变，发现情形似乎有些不妙。
只听徐瑞又道：“太师文字造诣天下无双，应该分得清‘女子’与‘后宫’的区别吧？”
这还用什么“文字造诣”，乡下不识字的老太太都懂这里头的区别。
程博简当然也不能就此示弱，皱眉道：“徐尚书此言，可有依据？”
徐瑞道：“臣所言是否属实，只需将世宗朝后重新修订过的《内廷纲纪》拿来一看便知。虽史库一场大火，将历朝实录焚烧殆尽，但在翰林院应该还有部分誊抄副本。且据臣所知，翰林院一直试图修复历朝实录，不知《太祖实录》残本还能否查阅证实？”
“刘翰林？”程博简不动声色，点了翰林院主事刘申成的名。
“臣在。”刘申成出列，不慌不忙，“回太师，《太祖实录》共四十二卷，翰林院竭尽全力，目前修复一半有余，第

二十六卷不在其列。”
“如此说来，徐尚书所言，也很难证实了。”程博简轻轻拈了一下美髯，得意地笑了。
俞达顿时松了一口气，开启嘲讽模式：“亏得徐尚书主事礼部这么多年，竟是如此随心所欲。所谓师出无名，徐尚书今天真是给大家上了一课。哈哈，刚刚还说张大人‘张口就来’，我看，徐尚书也不惶多让！”
乔敬轩也做出遗憾的样子，频频摇头：“乔某认死理，这回也不能认同徐尚书所言。‘女子不得干政’早已约定俗成，且《内廷纲纪》历朝多有修订，如此计较个别字眼，恐有文字游戏之嫌。且徐尚书所依仗之《太祖实录》又没有二十六卷，徐尚书只怕……空口无凭啊！”
朝堂上的风头立时就转了向。
徐瑞却缓缓地叹息道：“凡涉及律法与纲纪，最是抠字眼，失之毫厘，往往差之千里，臣以为这该是朝中共识。乔大人可是内阁重臣，大靖之依仗，竟说出此番无知之言，臣实在震惊，无言以对。”
朝堂上的官员个个都是修炼多年的老狐狸，哪会不知道乔敬轩那番话实在没有个国之重臣的样子。
但徐瑞似乎问题也很大，话题扯了多多少，却总拿不出个实实在在的证据，百官们也有理由怀疑他根本没的证据，就是搅局来了。
顺亲王已经听烦了。
他惦记着那一百坛美酒，只盼着早朝赶紧结束，他要去内库领酒，赶紧回家品尝去。就听着朝堂上这礼仪之争，互不相让，这早朝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顺亲王开口了：“本王听了半日，真觉得你们胡搅蛮缠。乔大人太不讲究，徐大人太讲究，与其夹缠不清，不如先搁置，等徐大人有了凭据在说。”
大臣们一听，资历最老的顺亲王都开口了，便纷纷附和。
“对啊，先搁置吧。反正这何元菱当不当总管也不急这一天嘛。”
“徐尚书说《内廷纲纪》里有记载，那就查阅了再说呗。”
“但太祖皇帝这口谕也就是徐尚书自己说说，内官任命岂能儿戏，没有祖制与纲纪，终究贻笑大方。”
“细品之下，的确甚是蹊跷，为何偏偏在丢失的二十六卷，岂不是由着他胡说？”
秦栩君不说

话，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翠玉戒指。
下面大臣们又不解了。
“皇上究竟是什么态度？怎么一言不发？”
“皇上当然是想何宫女上任的意思。”
“可眼下这情势，大家都有意见，何宫女肯定没法上任啊。”
“不解其意……”
秦栩君的表情，看不出着急，也看不出得意，像他小时候上朝，神游太虚那样始终淡淡的，偶尔还牵动嘴角，泛出微微一笑。
他才不会出言阻止。
反正他坐着，大臣们站着；他年轻，大臣们年长。你们爱争论就尽管争论，看谁熬得过谁。
而且，越是争论得激烈，就越是看得出人心。
哪些大臣是程博简一党的，哪些大臣是暗中不服已久的，哪些大臣是刚正不阿的，哪些大臣是骑墙观望的，秦栩君冷眼旁观，瞧得清清楚楚。
终于朝堂上的交头接耳在皇帝的沉默中慢慢停歇。大臣们窃窃私语良久，突然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这才是今天早朝议的头一件奏折啊，就牵牵扯扯这么久，又是卖酒、又是争礼议。这样下去，二十件事到明天也奏不完。
大臣们有些着急了。
一着急，闲谈的心也没了，纷纷安静下来，眼巴巴望着皇帝，等他发言。
当然，如果皇帝的发言和徐尚书一样口说无凭、任性妄为，他们也不介意继续穷追不舍。
大正殿安静了，秦栩君转动翠玉戒指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
“说完了？”一道犀利的眼神，从他低垂的眼帘下蓦然射出，“还有谁要说话，现在赶紧。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这眼神锐利如千万年坚冰雕琢成的利箭，将整个大殿的人扫视一遍。
被他扫到者，无不凛然，纵然心中还有愤懑之言，一时也不敢再说口，乖乖地垂下眼睛，盯住自己的脚尖，等皇帝发话。
秦栩君冷声道：“《内廷纲纪》，是我大靖朝开国以来，对内廷秩序进行约束的最高训制。身为内阁阁臣，无视纲纪，公然说出不要计较用词这样无知的言论，朕很是震惊。
“法度乃立国之本。国力有发展变化、国运有兴衰起伏，法度规制亦非一成不变。身为礼部尚书，徐瑞所举乃修订后的最新纲

纪，就应该是内廷行止之依据。”
秦栩君豁然起身，玉立于龙椅宝座之前，一手扶着宝座上的龙头，冷然望着殿中诸人。
“诸位爱卿，你们不就是要徐瑞拿出依据嘛。你们不就是咬定《太祖实录》第二十六卷已经毁于大火嘛。不要紧，能证明太祖皇帝曾经有意修订‘女子不得干政’之条法，倒也不一定要拿出《太祖实录》……”
秦栩君手指着徐瑞：“徐尚书，事到如今，也不要再与这些泯顽不灵之人多纠缠。朕昨夜命人送到你府上的那份先帝手诏，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手诏？
众大臣又吃一记轰雷。
今天这不是上朝来的，今天这是挨劈来的，轰雷一道接一道，简直太梦幻了。
只有程博简已是藏不住的笑意。
手诏？呵呵，不好意思，本太师已经先到先得，现在正在太师府里供着。再说了，一道废后的诏书，跟何元菱当总管又有什么关系？
小皇帝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程博简得意洋洋望向徐瑞，心想，你有本事变一个诏书出来啊，没诏书还敢大闹早朝，你徐瑞这个尚书是当腻了。今天抓到你这把柄，一定把你往死里打，打到你再也翻不了身、当不了尚书。
徐瑞却皱着眉头，在怀里掏了半日，左掏掏、右掏掏，却掏不出个物事来。
程博简更认定徐瑞是在作状，哪里还忍得住。
他假装替皇帝着急，催徐瑞：“是啊，徐大人若有诏书，拿出来便是。只要能证明太祖皇帝确有修订《内廷纲纪》的口谕，何宫女上任这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嘛。”
说罢，扬眉望着徐瑞。
话音未落，徐瑞怀里“啪嗒”掉下一个素色小布卷，落在地面上。
这素色小布卷，正与程博简早上刚刚到手的废后遗诏一模一样。
程博简脸色微微一变，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再转念一想，徐瑞今天早朝迟到那么久，难道是丢了遗诏，立即想法子伪造去了？
却见徐瑞已经慌张地伏倒在地，对着那素色小布卷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才满脸惶恐地双手捧起，高举过头顶，呈给皇帝。
程博简满心鄙夷，甚至想骂一句：呵，戏做得真足，这诚惶诚恐的样

子，跟真的似的。
秦栩君却并未叫仁秀下来拿。
“这本是昨夜朕命人送给你的，朕已看过，你读给诸位听吧。”
“是。”
徐瑞颤巍巍地起身，双手将素色小布卷捏得紧紧的，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拉开布卷，取出了手诏。
众人好奇地望着，尤其是立在他身后的，恨不得视线能拐弯，直接盯上那明黄色的手诏才好。
似是岁月过了太久，明黄色的绢面颜色已极为黯淡，众人屏气凝神，望着徐瑞将手诏徐徐展开，并朗声讼读……
程博简一听，顿如五雷轰顶。
这竟然不是宁宗皇帝的废后诏书。
这是世宗皇帝关修订《内廷纲纪》的手诏！
手诏内容明明白白地说：先太祖皇帝曾下口谕修改《内廷纲纪》中“女子不得干政”这一条，但并未正式落成明文，今有宫女张九金欲敕封为钦天监术士，为使其合乎《内廷纲纪》，特下旨，秉先太祖皇帝之意，将“女子不得干政”改为“后宫不得干政”，以广揽民间能才、约束后宫行止。
一道手诏，不仅言明了宫女的确可以升任内廷官员的先例，而且还将太祖皇帝当年下的口谕也说得清清楚楚。
上当了！
程博简差点儿直接吐血三升。
这小皇帝竟然使了一招瞒天过海，他竟然有两份遗诏，故意放出风让自己知道，还让徐瑞手持废后遗诏坐在轿中，引得自己派出的人将遗诏劫走。
而真正想要在早朝上呈于众人的遗诏，却是世宗皇帝的手诏。
程博简被那份废后遗诏骗过，竟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程博简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当口，大正殿上其余的文武百官也都瞠目结舌。
谁也没有想到，皇帝手里竟然会有这么一道先帝的手诏。
谁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连夜将手诏送出宫，送到了徐瑞手中，并安排他今日早朝当众呈出，为何元菱之上任铺平道路。
这皇帝陛下，太深不可测了。
他看似轻描淡写，赈灾款不够就一挥手停建流云山庄、酒库不够用就一挥手把内造的美酒卖了个七零八落，可在这“一挥手”的背后，他暗中安排了多少秘密武器？
朝堂上不少大臣都开始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

只知道提携自己钟爱宫女的废物皇帝，他心机深沉，他行事缜密。
大靖国，好像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转机？
若真能出现一位明君，对于危机四伏的大靖，绝对是一件好事啊！
但也有不少大臣十分怀疑徐瑞手中的手诏。这手诏也太有针对性了，何元菱被质疑女子不得当内官，手诏就说可以当；众人质疑徐瑞所说的先阻皇帝口谕是假，手诏就说的确有这个口谕……
敢问这手诏是量身定制？
俞达头一个不服。他是都察院左都察使，干的就是搅局找茬的活儿。
“徐大人，这世宗皇帝的手诏，卑职能否一观？”
这是怀疑手诏是假。
徐瑞轻哼一声，态度十分轻蔑：“俞大人尽管看，若能从这先帝的手诏上看出花儿来，算你本事。”说着，将手诏递过去，还顺带奉上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程博简也反应过来，哪有这么巧的手诏。
就算皇帝玩了一招移花接木，也不代表这手诏是真的。
好险，差点上了当。
见俞达皱着眉头，将手诏翻来复去地看，程博简便猜到，凭俞达的水平，验不出真伪。
一个眼神扔给了乔敬轩。
乔敬轩刚刚已失了一城，说了那句惹人笑话的言论，正是要扳回面子的时候。
他大声提醒道：“俞大人，您毕竟不是古籍圣手，若您怀疑真伪却又无法分辨，可向翰林院求助。”
众人目光顿时又看向了刘申成。
刘翰林虽然也是程博简的人，可翰林院是个清苦之地，干的是繁重的活儿，被人尊敬，却也基本不被人想起。突然成为朝会上的焦点，刘翰林还颇不习惯。
他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古籍修复一直由翰林院龚家驹和魏哉主持，这两位是我大靖最厉害的古籍圣手。”
秦栩君胸有成竹：“宣！”
乔敬轩立即和程博简交换一个眼神，对皇帝如此大张旗鼓感到困惑。
整个长信宫、甚至整个皇宫，包括兴云山庄，一应物件书籍，不知道经过多少筛选，连张挂的字画、存放的书籍都无一疏漏地筛过一遍。连他们这些熟知经史的老臣都没听说过的遗诏，皇帝手头怎么一下子就出现两份？
弘晖皇帝在他们眼皮子

底下长大，一直都深居简出，完全没机会去翰林院史库查找这些东西。
更别说翰林院史库里头，该毁的也被他们毁得差不多了。
程博简几乎可以肯定，徐瑞手中的先诏是假的。
甚至，程博简觉得自己手中那份废后遗诏也不见得真，也许只是伪造得特别像罢了。
刹那间，程博简放下心来。
伪造宁宗朝的物件相对容易些，伪造世宗朝的物件，那就是找死了。近百年来，无论是丝织品还是书写用墨，都经过了多番改进，他们可以做旧，但绝不可能没有一丝破绽。
可弘晖皇帝真的非常镇定，甚至镇定到等待两位古籍圣手的间隙，还催着程博简又议了三件奏事。
皆是有了定论的，倒是很快了结，完全没有拖泥带水。
只是这“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让不少大臣都暗暗赞叹，原来皇帝真的是临危不乱，很有大将之风啊。
三件奏事议完，刚要再来一件，太监领着两个官员进来，正是龚家驹和魏哉两位古籍圣手。
这两位向来在翰林院兢兢业业修复古籍，这还是头一次面圣，紧张得不敢抬头。
秦栩君倒是发挥了一贯的少年人的亲和，笑道：“二位圣手不用紧张，朕这里有一份先帝手诏，难辩真伪，特请二位圣手当堂辨别，也好让诸位大人心安。”
去宣召他们的太监自然不会多言，进了大殿，又是气氛紧张，二位圣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一听皇帝说是叫他们分辨先帝手诏，二位圣手顿时松了一口气。
反正这就是他们的拿手绝活，他们也不管旁的，专心辨别，给出结果，就是他们能做的，至于这结果对谁有利，不是鉴定圣手需要考虑的事儿。
鉴定圣手一旦有利益考量，这结果断然不准。
龚家驹也未多言，直接问：“手诏呢？”
这开门见山的态度，秦栩君很喜欢。
俞达走上前，将手诏递过去，还恶狠狠说了句：“仔细看，别让伪造之人得逞。”
谈玉海火大，立刻骂道：“俞大人当着皇上的面就敢威胁圣手，这是公然干预圣手鉴定，小人行径，卑鄙无耻！”
秦栩君道：“来人，将俞达和谈玉海逐出殿外。二位在殿外决出

胜负，最后还能站住的，允许回到殿内继续早朝。”
两位圣手看呆了。
这是什么操作？皇帝公然命令大臣斗殴？打赢了的回来继续上朝，打输了的就滚蛋？
皇帝真是个狼人啊。
大臣们却是见怪不怪了，皇帝陛下处理事务就是这么别出心裁。什么中规中矩的方法，他是不用的，要的就是快速高效、又民间又天真，非常直截了当。
谈玉海大喜，冲上去揪着俞达的衣襟就往外拖：“走啊，外头打去，打不死你这龟儿子！”
程博简顿时心里有点忧愁。
论舌战，俞达稳操胜券；但要论打架……谈玉海身强力壮，两个俞达也不是他对手啊。
秦栩君不管，放了二人出去厮打，他的心思便回到了殿内。
笑眯眯对二位圣手道：“莫管他们，二位开始吧。”
121、古籍圣手

龚家驹和魏哉也不客气, 叫太监搬了一张小案几过来, 将手诏平铺在小案几上，然后放下各自的木箱子, 往外掏东西。
别说, 圣手就是圣手。那箱子里物件还不少, 放大镜、银针、小刷子、瓶瓶罐罐的药水。
连秦栩君都看得饶有兴致。
“这是世宗皇帝的手诏……”龚家驹先看了内容，大声道。
诸大臣差点一声“切”, 谁不知道是世宗皇帝的啊，大家是想知道是真是假。
又是一阵忙碌。魏哉道：“手诏所用绢布为世宗朝所产万字纹云绢，产量极少，专供宫廷所用, 其中明黄色云绢为圣旨或手诏专用绢料，因世宗皇帝格外偏爱此种绢料, 驾崩后，宫内所余绢料悉数陪葬, 织造局封机停产，如今此种绢料的制作技艺已经失传，无法仿制。”
这么说, 首先这手诏所用的绢料就是真的？
有点意思了。
龚家驹又道：“所书字迹为世宗皇帝真迹, 臣修复过世宗皇帝多篇手书，很确定这是世宗皇帝亲笔, 且为世宗皇帝晚年亲笔，比早年字迹更为雄浑苍劲，隐隐有气吞山河之相。”
乔敬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这手诏真的是真的？
这不可能啊。
除非是天下掉下来的。否则这位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小皇帝，怎么可能藏着先帝的手诏。
他藏在哪儿？
他可是没有秘密的人，过着没有秘密的生活啊！
还是一阵忙碌，魏哉抬起身子，面带笑容，似乎为自己又有了新发现感到十分高兴。
“不仅绢料是世宗朝独有，书写手诏的墨料，距今也有百余年历史，断断不是近些年生产的新料。墨色倒是如新，说明这手诏存放得当，未曾受潮。另这墨料中，隐隐透出朱色，并非是纯墨之色，这正是世宗皇帝最爱的赤霞墨。到仁宗皇帝，又不爱此墨，宫中再无人制作赤霞墨了。”
龚家驹最后道：“从行文、用句和书写习惯来看，也与世宗皇帝别无二致。”
又和魏哉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双双拱手行礼：“臣认为，此乃先世宗皇帝亲笔所书手诏，并无作伪。”
程博简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怎么可能？

可两大古籍圣手是眼见着刚刚召来的，完全没有私下关照过什么，而且所说的证据也确凿无疑，完全无法反驳。
秦栩君笑道：“如此说来，这手诏的的确确是世宗皇帝的。”
又转向大臣们道：“由两位圣手鉴定过，诸位可以放心了吧？”
程党们面面相觑，实在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说辞可以拿来一用。而其余大臣已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哈哈哈哈……”一阵大声从外头传来。
谈玉海头发扯掉一半，脸上被划花了两道，官袍也被撕下了半只袖子，大摇大摆地长笑着走进大正殿。
“臣听到了，手诏是真的，哈哈哈哈。”
对，手诏是真的，他站着走进来了，也是真的。
“俞大人呢？”乔敬轩急问。
谈玉海不屑：“屁东西，不经打，躺外头哼哼呢。”又换了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皇上，臣回来了！”
两位圣手已经识趣地将手诏还给了仁秀，搬着小案几就告辞，绝不留在这是非之地。
秦栩君忍住笑，道：“谈侍郎好身手，若有机会，倒可以领兵打仗去。”
虽然谈玉海自己也这么觉得，但今天嘴上拳头上都赢了，已经够风光，还是要谦逊一点，也忍住得意道：“不敢不敢，臣还是跟着徐尚书好好干礼部的差事。”
徐瑞眼下就很得意了，环顾四周：“既已验明手诏真伪，那何元菱任职内务总管，应该没有疑问了吧？”
还能有个啥疑问？
就算心里有疑问，也不敢再说了。什么张大人王大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只恨自己为何审不清看不明，跟着俞达他们瞎胡闹。
也怪俞达没用，吵架吵不过，打架也打不过。
这么多年的左都察使，竟是白当了。
秦栩君趁势道：“聂闻中，朕命你今日拟诏，任命何元菱与仁秀，手印腰牌立即到位，若天黑之前还未办妥，朕唯你是问。”
聂闻中表面一凛，内心别提多兴奋了，立即拱身：“是，臣领旨。”
这下终于可以明正言顺摆脱程博简，起码在内务总管和内宫司务的任命上，程博简这个内务大臣是再也说不上话了。
他不知道，让他高兴的事还在后头，马上就来。
秦栩君表面懒

懒的、淡淡的，心里却记仇，这得胜的势头上，若不玩个趁胜追击，简直就不是他的性格。
“乔敬轩……”
他一双美目微微一转，凌历的眼神已望向乔敬轩。
乔敬轩顿时汗如雨下，预感到大祸临头。
“方才乔卿所言，让朕大失所望。为逞口舌之快，乔卿竟敢公然置法度于不顾，说出如此不符身份的言论。朕看你是飘了。”
“臣一时糊涂，皇上恕罪！”
乔敬轩扑通跪于地上，磕头求饶。
邬思明还算心软，也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上前道：“皇上，乔敬轩多年来兢兢业业，为大靖付出了不少辛苦……”
还没说完，就被秦栩君直接打断：“邬卿辛苦是真。别为不值得的人说话。”
那意思，你别为乔敬轩说话，朕还念你的苦劳，若你非要为乔敬轩出头，那朕也不会给你面子。
邬思明何等聪明，立刻知道此时应该好自为之，讷讷地垂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满朝文武哪里还敢说话。
乔敬轩指着《内廷纲纪》说不要计较文字，的的确确不该是个有德之臣该说的话，不管是无心之失，还是有心之过，都如皇帝所说，为逞口舌之快胡言乱语，已是失德。
没人敢为失德之人说话。
“乔敬轩接二连三失言，让朕失望，不符合再行阁臣之职，革去内阁大学士之职，回家静养去吧。”
又是一个迅亲王。
不查办你，也不再用你，就晾着你，让你绝望难受。
至于办不办你，等朕的江山安稳了再说。
乔敬轩望向程博简，却见后者已悄然垂下眼睛。已是不与自己对视。他心中顿时心灰意冷，意识到了程博简已是自身难保。
把持朝政，就必得要捏牢帝王，否则这大权如何把持得住？
程博简只要权，却捏不牢皇帝，甚至还想找机会除了皇帝，却没想到皇帝韬光养晦，远比他想象得要有智慧。大靖朝，皇帝才是大统，而程博简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他是没有前途的权臣。
乔敬轩想到聂闻中之反骨，终于明白聂闻中比自己聪明，他早就看透了程博简的前路，已经为自己找好了全身而退的机会。可自己却执迷不悟，跟着程博简一条道走到黑

。真的眼前一片黑暗了。
乔敬轩摘下官帽，恭恭敬敬地双手高举过顶。
一名太监手捧托盘上前。乔敬轩将官帽小心翼翼地放到托盘之上，叩拜退下。
内阁大臣，转眼之间只剩了四位。
弘晖皇帝亲政的第三天，除了迅亲王、卸了乔敬轩，退了兵部和户部两位尚书，起复礼部尚书徐瑞，任命新的内务总管、新设内宫司务……
说一不二，雷厉风行。
尤其这新的内务总管还是个女的。
何总管自打领到腰牌和手印，就进入了脚不沾地的疯狂忙碌。
倒不忙别的，她忙着在造酒坊发酒呢。
让大臣们认购内造的美酒是她和皇帝提的建议，皇帝觉得这办法简单粗暴又有趣好玩，甚合心意。只是苦了何元菱和仁秀，二位新上任的大佬，从拟清单到定价，忙了个不亦乐乎。
那边秦栩君在早朝上为何元菱正名时，这边何元菱就已经带着人手在造酒坊盘库。
等早朝一结束，那些认购美酒的官员已经急急地派人过来领酒，就怕来晚了，好酒被人挑没了。
何元菱从户部借了两名主事，在造酒坊门口搭了个棚，这边登记按手印算价格，然后开出提货单，由酒库那边按清单出库。
晚上回到长信宫，何元菱倒头就往宫人舍一躺，腰都直不起来了。
可床铺都还没躺热呢，吕青儿就来了：“何总管，你如今可不睡在我这儿了。”
“什么？当了总管都不让睡觉了？”何元菱不服气。
“不不不，内务总管可有上好的单间，还有专门伺候总管的太监，徐超喜公公后头没十六个小太监都不出门。”
何元菱坐起来：“我是女的，要小太监干嘛，多不方便。回头找几个认字的宫女倒是正经。”
“为何要认字？”吕青儿问。
何元菱正要回答，外头郭展来了：“何总管，皇上找您。”
何元菱赶紧从床上下来，低声问吕青儿：“我可整齐？”
“挺好的。”吕青儿伸手替她拉了拉衣裳，点点头，“没问题了。”
何元菱这才出门：“我这就去，辛苦你了。”
郭展跟在后头：“何总管，您往后再忙，晚上也得去见见皇上，免得他心神不宁的。”
“心

神不定？”何元菱一时没领会，“皇上晚上不是召见了几位老臣吗，还有功夫心神不宁？”
郭展挠头：“几位大人这不是已经走了嘛。皇上问了好几次，何总管呢？怎么还没回来？所以奴才叫人盯着门口，您一回来他们就来跟奴才说了。”
“还有，仁秀公公说了，宫人舍尽头的大屋子往后是何总管您的住处，已经布置好了，何总管随时可以入住。”
到底仁秀比自己老练多了，这些琐事还只有仁秀能安排好。
何元菱点头：“好的，谢谢仁秀公公了。等明日忙完了酒库的事儿，我得和他好好合计。”
长信宫的偏殿，灯火通明，秦栩君已经换了纱衣，柔软地贴在他美好的身躯上，勾勒出少年的清癯、和隐隐的肌肉线条。
见何元菱进来，秦栩君脸上顿时泛起笑意。
可他没有起身，反而往软榻上挨得更斜了，撑着脑袋，斜睨着何元菱。
“奴婢见过皇上。”
何元菱行礼还没起身，就听到秦栩君冷哼了一声。
“哼，当了总管都不理人了。”
何元菱被逗笑了，走上前去：“酒库的酒忙了奴婢大半日，好在各府都很配合，今日基本都分发完毕。明日户部两位主事按今日登记的数额收账，奴婢明日再去核对一下账目便算完结了。”
秦栩君撑着脑袋，眼睛清亮亮地望着她：“不想听你说这些。”
“那想听什么？”
秦栩君一把拽过她，挨着身边坐下，低声问：“想听你说遗诏的事儿。”
何元菱笑道：“奴婢听说了，今日两位古籍圣手当场鉴定遗诏，精彩极了。遗憾奴婢不能亲眼目睹，那场面一定极度舒坦。”
秦栩君顺手拉过她一撮发辫，在手指上绕着玩，一边问：“朕知道你有了不得的异能，能梦到先帝，还能把梦里的东西传送到现实里。可你竟然传了两个那么真的遗诏过来。”
何元菱道：“奴婢也想听呢，两位圣手是如何鉴定的？”
“笔迹是世宗皇帝晚年的笔迹，雄厚苍劲……”
可不，现在躺在陵寝里的，是比晚年更晚年的世宗皇帝，大概没事也就能练练字画了吧。
“诏书所用绢料是世宗朝独有的万字纹云绢，世宗皇帝

驾崩后，此种绢料悉数陪葬，从此封机停产，技艺已经失传……”
可不，这绢料肯定是世宗皇帝在陵寝里扒拉的，当然不会是后世的，肯定是世宗皇帝最爱的绢料无误。
“墨料也是世宗皇帝专用的赤霞墨，据说后面的几位先帝都不爱用这种墨，这墨也早就不生产了……”
可不，世宗皇帝也是很难伺候的高端人士，不用点专用的玩意儿，哪能突显高贵的身份。
反正一句话，这遗诏真得不能再真了。
但何元菱还是要做出叹为观止的样子：“天哪，真是没想到，入梦的先帝，经历了这么多年，连喜好都未曾改变一点点。也真是惊险，若他们不够专一，今日只怕就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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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朕想见先帝

这叹为观止, 也不完全是演出来的, 此时何元菱内心对先帝们由衷地佩服。
早在聊天群里安排这一切时，先帝们就将种种细节考虑得极为周全。无论是两份遗诏一明一暗的布置, 还是遗诏的用绢用墨, 都是深思熟虑之后方才着手准备。
某种程度上, 也感谢这些帝王们的自私。
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心爱之物，从此不被他人染指, 故此喜欢的绢缎要封机，喜欢的瓷器也会封窑。让那么多美丽华贵的皇家之物，从此变成世间绝版。
也真是这种种绝版，才促成了今天大正殿力挽狂澜的一幕。
秦栩君转头, 深深地望着何元菱：“你的梦好神奇，真想进你的梦里看一看。”
何元菱被他看得心内砰砰直跳。
我的梦里, 你不是早就来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何元菱有些紧张，亦有些害羞, 垂下眼睛，不敢迎上秦栩君的目光：“皇上为何如此说？”
秦栩君道：“朕想见先帝，朕对他们无限好奇。”
哦, 原来入梦是想见先帝, 何元菱顿时放松了心情，但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皇上想见先帝？”
“是, 朕想亲眼见到他们的绝代英姿，亲耳听他们指点江山、嘻笑怒骂。今日两位圣手说的那些话，何止震惊朝堂, 朕亦震惊。先帝们似乎不是在你在梦里，而是在我们望不见的角落里真实地生存。他们旁观世间百态，体会朕的忧愁，才会借托着梦境，给你这样真实的遗诏吧。”
何元菱道：“当初皇上言及先帝，奴婢亦只是尽力一试，未曾想先帝们果然入梦，还说了那么多真知灼见，又当真写下了遗诏。奴婢也曾担心过，这样得来的遗诏会不会是一场梦幻，还好，这遗诏和那些古籍一样，都明明白白地变成了现实。”
秦栩君低头，半晌方低声道：“这是列祖列宗在庇佑朕。”
“亦是皇上心有大志，惊动了祖先们呢。”何元菱笑着接道。
秦栩君却突然抬头：“望着朕。”
“嗯？”何元菱转过脸，迎上他的目光。
“异能之士甚多，为何偏偏先帝们入了你的梦？为何偏偏你能将梦中那些东西搬到现实中来？你

是天选之女，真让朕大开眼界。”
秦栩君目光炯炯。
是啊，莫说让皇帝大开眼界，便是何元菱自己，若非亲身经历也万万不敢相信。这番奇遇、这般异能，任是说给谁听，也只会如张九金那般，获得“妖女”二字的唾骂。
思及此，何元菱心中亦幸。也正因为秦栩君从小困于深宫，虽是饱尝寂寞与恐惧，却也保留了天真与单纯。但凡执掌朝政数年、如任何一位先帝，都很难再相信所谓的“神奇”。
“皇上不怀疑奴婢吗？”何元菱笑问。
“怀疑啊。”秦栩君接得极快，却又道，“朕怀疑你是别的世界来的。”
别的世界！何元菱顿时身子一颤，被他异想天开、却又触及真相的猜测给震惊。
秦栩君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以为她在害怕，反而拉过她的手：“吓着了吧？”他笑着，甚至有些心疼，“你还吓着了朕呢。”
秦栩君执起何元菱的小手，在自己脸上轻触了一下：“可是朕牵过你的手，很温暖。朕还派人去阳湖县调查过你的身世，虽是县里头有名的‘说书小娘子’，却也是街坊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姑娘。就算你是别的世界来的，朕也不怕，朕只认你是何元菱，是朕的何总管。”
刹那间，何元菱百感交集。
秦栩君竟坦诚地说出自己派人调查过她，这才真正让何元菱动容。
她甚至颇为欣慰。
自己是突然出现在秦栩君身边，又身怀让人难以置信的异能，若秦栩君丝毫不加怀疑、无原则信任，何元菱只会觉得他是不称职的皇帝。
理智与冷静，是成为明君必须的素质。
何元菱渐渐平静下来。何止帝王需要理智，何总管也一样需要。
也许有一天，秦栩君终究会猜到她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但现在她还不能暴露太多。大靖朝依然内忧外患，因难重重，百姓被沉重的赋税压得喘不过气，她不能被自己的身份所困，将好不容易营造的良好开端毁于一旦。
何元菱压下了坦白的冲动，眼神清亮起来，笑道：“不管何总管是哪个世界来的，何总管总是翻不出皇上的小世界去。眼下就得有事相求了。”
秦栩君手掌一翻，将何元菱的小手扣在自己

的掌心：“朕的五指山，镇住你这只皮猴子。”然后嘿嘿地笑起来。
闲来他听何元菱说《西游记》，听得津津有味，学了不少“民间”的新鲜说法呢。
“奴婢才不是皮猴子。奴婢是乖猴子。”
“乖猴子所求何事，说来听听？”
何元菱眼珠一转：“奴婢想要几个人。”
“你这不是乖猴子，是怂猴子吧。你可是总管了，想要几个人还得跟朕说？宫里这几千上万号宫人，还不是随便你使唤。且往后你事务定然繁杂，多要几个帮手才好。”
秦栩君以为她是初掌总管之印，还有些放不开手，想好好鼓舞一下。
没想到，何总管入戏快着呢。
何元菱道：“奴婢想的，却没这么简单。今日酒库认购，还是去户部借的人手，宫人们绝大多数都是一字不识，计数也计不利落，终究低效。奴婢想先从宫女里头挑二十个识字的出来，奴婢亲自调.教，这样往后行事方便些。”
秦栩君点头：“很是应该。你与仁秀上任，少不得要将以前的老人马慢慢更替掉。不过……”
他挑挑眉，“五指山”覆住何元菱的手不愿意松开。
“不过什么？”何元菱见他迟迟不说，又不松手，也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赶紧说完这话题，可以结束这暧.昧的姿势。
秦栩君道：“你不止要挑识字的宫女，最好还要挑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
何元菱顿时明白了。皇帝是怕自己在宫里不安全，这皇宫，除了长信宫之外，还有很多未知的区域。比如太后的无双殿，比如各位后宫嫔妃的寝宫，稍有行差踏错，就有可能惹祸上身。
虽说身后有皇帝这个大靠山，但自己总会有单独面对之时。
宫里头的嬷嬷，极能生事，却也极能办事。她们根基深厚、消息灵通、手腕了得、经验丰富。是搅是非、还是平事端，全看你怎么用。
低调这种作派，在宫里是行不通的。除非你咬定了主意不出头，既然何元菱折腾了一番终于坐上了总管的位子，那就不能低调，在皇宫这种等级森严、捧高踩低之处，必得端出相应的架势来，否则根本压不住场。
一想到自己很快也要变成前呼后拥的样子，何元菱还有些难

以置信。
这事身不由己，却又不可省简。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我们江苏医疗队对口支援黄石，医务人员义无反顾的样子真的让人感动。我们都要好好的，不乱跑，按规定申报，配合基层社区人员工作，所有一线抗疫的人员都很辛苦，向他们致敬！
复工的小伙伴注意出行安全，戴好口罩，勤洗手，多消毒；还宅在家里的小伙伴，多多陪伴家人，有条件的话也发展一些兴趣爱好，等闭关结束，咱们都是带厨师、带艺术家、带歌唱家、阅片达人、健身达人……想想都美~~
123、皇帝不敬业

长信宫廊下, 仁秀匆匆走过来。
郭展低声问：“您为何要亲自将大臣们送出去？”
仁秀却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抬头望了望夜空，又缓缓地低下头, 凝视着脚下的青砖出神。
半晌, 仁秀才道：“因为踏实。每日晚上, 我这都要望一望头顶这片天、再望一望脚下这片地，确定自己终于又平平安安度过一日。每一件事都得办踏实, 否则就有可能照不见明天的太阳。”
郭展似懂非懂：“干爹是叫儿子做事勤勤恳恳吗？”
仁秀点点头，语重心长：“更要讲良心。宫里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咱要替皇上多挡着。送到外头，他们会觉得自己在皇上心里有份量。”
原来如此。郭展终于明白了。
“宫里头规矩多、窍门也多, 儿子笨，要好好学。都是在皇上身边没几日的, 何总管就比儿子要灵多了。”
仁秀笑了，伸手打了郭展一下：“臭小子, 还妄想跟何总管比。对了，何总管来了没？”
郭展努努嘴：“在里头呢。何总管不来，皇上宵夜都吃得不香。”
“所以你比什么呢。没有你, 皇上照样吃得香。”
郭展愣愣地想了想, 觉得仁秀说得好有道理，果然何总管这么快就当总管是有道理的, 她能左右皇帝陛下的胃口啊。
仁秀道：“往后皇上白天公务时间，咱爷儿俩担着，晚上安排好值守就行, 里头肯定是由何总管伺候，少去讨嫌。”
“是。”
过了一会儿，郭展还有些担心起来：“干爹，这两天大臣往长信宫走动的多了，这后宫的娘娘们，往后是不是也要来走动了？”
“啪！”又挨了仁秀一下。
仁秀低声骂道：“臭小子，这也是你该关心的？”
再看人高马大的郭展被自己打得服服贴贴，仁秀又心疼，解释道：“别提这事，少自讨没趣。这后宫的娘娘们，你就把她们当一尊尊活菩萨就对了。见着了就磕头，见不着别去主动招惹，明白吗？”
“是，干爹。”
郭展嘴上应着，心里着实还是纳闷。在兴云山庄好歹还见着皇帝去嫔妃那儿串门吃饭，怎么回了皇宫，这些嫔妃们反而都变得隐形了，人影都见

不着了？
郭展想多了。嫔妃们怎么可能隐形。
她们之所以没见着人影，不是特别乖巧，而是被弘晖皇帝突然回宫、又迅速夺朝的一系列动作给震惊了，震惊到没缓过神来，谁也不敢贸然而动。
如今已是皇帝回宫第三天，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嫔妃一面，有人自然就开始坐不住了。
比如被孙太后宣到无双殿去谈过心的淑妃。
淑妃是眼下弘晖皇帝的后宫中位分最高的一位，因为身份尊贵，进宫又早，故此行使着掌管后宫的职权，虽不是皇后，却也就是少个名份，缺个宝册和金印。
虽说皇帝从来没有宠幸于她，但后宫所有女人都没有入过皇帝的眼，既然能一视同仁，淑妃这口心气倒也平顺。
可这回皇帝突然从兴云山庄提前回宫，却是斗转星移般，一切都变了。
先是回来头一天，就卸了兵部和户部两位尚书大人的职。淑妃的父亲正是兵部尚书张研，本已受惊不小，又被孙太后找去吃了一顿挂落，淑妃心里就开始惶惶起来。
不过先开始心中惶惶，淑妃还不敢去找皇帝。
先前就不亲近，现在听说皇帝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翻脸不认人，淑妃生怕自己求情没求到，反而惹毛了皇帝，得不偿失。
但过了两日，又听说皇帝从兴云山庄带了一个年轻貌美的何宫女回来，日夜跟在身边，淑妃便开始百般不是滋味。
正不得劲呢，贴身宫女进来汇报，说皇帝为了何宫女升任内务总管一事，在早朝上跟大臣们争执起来，最后程博简大人竟然落败，何总管如今已正式上任内务总管。
淑妃惊得手中的头花都落在了梳妆台上。
“早朝之事，为何现在本宫才知道？”淑妃终极之问。
那宫女也颇是为难：“奴婢还是听孟美人和钱才人的宫女聊天才知道，咱慕尚宫的这些奴才，最近实在懈怠，打听消息的本事也丢了呢。”
淑妃想到自己父亲革职后，宫里人的那些变化，脸色更是阴沉：“旁人见风使舵也罢了，奴才也作妖，是欺负本宫软弱了。”
“奴婢不敢！”那宫女立即跪了下去。
“本宫不是说你，不用跪得那么快，起来吧。”
淑妃心里转着念头，

想起一事：“孟美人和钱才人，是不是在兴云山庄时，都和皇上一同用过膳？”
那宫女已经起身，声音细细地：“正是，奴婢可就听她们的宫女在那儿得瑟，才多听了几句。”
淑妃沉吟，半晌没有说话。
皇帝在兴云山庄屡次去各嫔妃寝宫用膳一事，宫里早有耳闻，那些没能跟到兴云山庄去的嫔妃们都咬碎了小银牙，总觉得便宜了那些刚刚选进宫的新人。
前日皇帝又是坐在孟美人的马车里回的宫。
何总管、孟美人，回宫都三日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居然都还没来请过安，的确是太没规矩了。
淑妃默默地绞着帕子，心中盘算开了。
有人寂寞深宫漫漫长夜，有人的深夜却热闹得不亦乐乎。比如那个以一对八的何总管。
先帝们每天晚上都要跟她打听秦栩君的各种，堪比大靖朝的八卦狗仔。
靖神宗上朝不积极，上线挺积极，第一个就道喜：“恭喜群主成功晋职内务总管！”
靖世宗认为自己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也跳出来邀功：“多亏朕精通笔墨，品位高雅独特，若没有朕的云绢与赤霞墨，群主只怕还要多受些委屈。”
靖圣祖再大度，也受不了儿子这等自吹自擂。也不看看主意是谁出的你就吹，好歹吹的时候也把你老子带上，哪有这样吃独食的，真是不说两句，你都不知道谁是你老子。
“朕的计谋，从来百发百中。不是朕吹牛，论掌控大臣的本事，朕还是有些发言权的。”
靖神宗也不示弱：“圣祖皇帝在位时，出了好几位名相，的确牛批。但圣祖皇帝您再厉害，也得亲自出场，所以只能叫‘掌控’，但是……朕就不一样了，朕都不用出场，朕遥遥地就能控制大臣，史称‘遥控’。”
“所以你手下全是奸臣。”靖显宗伺机开嘲。
各位先帝在长达数月的相爱相杀中，早就彼此了解、各知底细，互捧时各怀鬼胎、互怼时毫不留情，只有在一件事情上团结一心、牢不可破，那就是——挽救大靖。
靖神宗被嘲得恼羞成怒：“@靖仁宗 皇爷爷，父皇把太妃给睡了。”
靖仁宗要疯了：“老子已经不说话了，还要@老子，从今天起

，老子没有太妃，爱睡不睡。”
靖太祖看着这些子孙，甚是不像话，气得又在棺材里翻了个身。
“都是入了黄土的人了，清醒点会死啊，任你生前睡一千个还是一万个，最后都是睡棺材！”
“咳咳！”何元菱听不下去了。
管理员靖仁宗戴着红袖章出来了：“诸位先帝文明聊天，语言不可过于粗鲁，冒犯了群主，朕可是会禁言的。”
好吧，你会禁言你牛掰。
粗话是不想说了，但靖显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关“睡”的话题。
“就是，诸位太粗俗了，有失皇家威仪。”
靖高祖哧之以鼻：“你这么高雅，你说点儿有皇家威仪的话来听听？”
靖显宗呵呵：“朕最关心，栩君小乖乖何时广施雨露、开枝散叶。”
这一说，先帝们倒的确关心起来，秦栩君的雨露问题，的确迫在眉睫。
历来大靖皇帝，除了开国皇帝靖太祖是从底层厮杀上来，早年穷苦时候没有姑娘愿意嫁他，所以娶亲比较晚，其余的先帝，都是十四岁就知人事，就算没有嫔妃，也有知事宫女领进门了……
可秦栩君都十八岁了，后嗣矛盾虽然还没那么突出，但总要把“前期工作”干起来了吧？
连女色上并不很在意的靖圣祖都道：“栩君勤政，是好事。但适当娱乐也有益身心嘛。皇帝的这些事务，向来也是内务府操心，群主你现在是内务总管，少不得要你操心了。”
内务总管还得干这事？
何元菱眼前顿时出现一个场景。太监捧着一个托盘，里面全是嫔妃的牌子，呈到皇帝面前，皇帝看上哪个，便将该嫔妃的牌子翻过来，扣下……当天晚上这位嫔妃就滑溜溜地出现在皇帝寝宫。
就是这么个流程。
难道说，以后每天早上自己捧着牌子过去，给皇帝翻？
一想到秦栩君懒懒地牵住自己的小手，喊自己“何大人”的模样，何元菱实在不愿意捧着牌子给秦栩君翻呢。
可是，先帝们说的也是实情。
一国之君，后宫不可能长年虚置吧。没有子嗣，这帝位也坐不牢啊。
且，生不出来是一回事，你都不想生……这算不敬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文《穿到恋爱宝贝当渣女》改名为《被攻略的小白兔要反扑了》，整理大纲中，求预收。感谢在2020-02-13 00:00:00~2020-02-17 02:3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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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新任务让人为难

先帝们还在苦口婆心。
尤其靖宁宗, 眼下大靖的境况虽说是各位先帝“群策群力”导致, 但秦栩君本人的艰难处境，一半是靖宁宗不负责任的退位所致。
所以靖宁宗更着急。
“栩君后嗣一事还是得指望群主……”
何元菱一听就急了。夺权除奸这种事我还能帮帮忙, 生育龙子龙孙这种事怎么还赖上本姑娘了呢？
立刻撇清：“群主指望不了。说好扶大厦之将倾, 救大靖于危难, 清除程党、兴利除弊，等皇帝坐稳江山, 群主我还等着功成身退、出宫赚钱当富婆呢。群主可不负责给皇帝生孩子。”
靖宁宗被她说懵：“朕不是这意思……”
“那先帝是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身为帝王，开枝散叶不是私事，是国之重任。要想大靖国祚绵长，必须要有后嗣。栩君的后嗣问题不解决, 大靖这危难就不能算解决。”
靖高祖说话比较刻薄，帮腔道：“宁宗说到了点子上。栩君不事后宫, 究竟是不能，还是不愿, 这点要群主去搞清楚。如是不能，宫里一堆太医难道是废物？如是不愿，那就得找到原因。总而言之, 要对症下药, 务必让栩君尽快宠幸后妃，生下龙嗣。”
何元菱顿时舒了一口气。心也略有些虚。
原来先帝们不是要自己替皇帝生孩子, 而是要自己帮忙解决皇帝不生孩子的问题。
定了定心神，何元菱总算恢复了理智。
皇帝的内闱个人生活，的的确确是内务府的职责, 有个专门的部门叫尚寝局，就是负责此事。不过因为弘晖皇帝十分不热衷，尚寝局在内务府各司局中，便也很没有存在感。
在其位、谋其职。既然当了内府总管，看来尚寝事宜还是得准备起来。要是疏忽了，又是给那么多嘴多舌的大臣们送把柄、说自己办不好差事，而且还会连累皇帝被挑刺。
但自己好歹是个姑娘家，这事张罗可以，张罗得成不成，却不是自己能控制。
总不能开口去问：皇帝陛下，你行不行啊？
会被呼死。
“我会尽力而为。”何元菱斟酌着遣词，自认为十分留有余地。
可先帝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听出

了她的敷衍。
尽力而为，潜台词就是“很可能做不到”。这可不是先帝们期待的回答。
靖太祖是个狼人，不给何元菱留余地。
靖太祖道：“朕从不给别人敷衍的机会，包括群主。朕喜欢掌握主动权，所以朕已经选好了群主的新任务。”
新任务？
何元菱顿时一凛，上次领新任务还是进宫前了，为此还开启了“先帝端传送门”。要没这传送门，今天秦栩君在早朝上，哪能那么痛快地怼天怼地怼大臣。
何元菱不由紧张道：“又有新任务？”
“对。”
“你们还能选？”
“对。”
我去，这聊天群越玩越溜，发布任务从直接弹窗到可供选择，再这么下去，会不会从单选发展到多选？
这什么聊天群，太压迫……哦不，太激励人了吧！
何元菱惊出一声汗，还好还好，及时刹住了吐槽的念头。一想起初时自己不过是点掉了页面，就失控地砸了顾三狗的脑袋，何元菱还是心有余悸。
村里犯点儿事，还能收拾。如今可是皇宫里，如履薄冰，一点儿差错都不能犯，断断不能再失控。
虽然先帝们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何元菱还是堆起了可爱笑容：“敢问诸位先帝，有哪几个备选？你们又是选的哪个？”
靖显宗肯定不会放过示好的机会。
他立刻回答道：“选项好几个，朕也没细看。不过朕立刻选了对小菱菱最好的一个。”
“？”
“婚嫁。”
“什么？”何元菱惊呼。这什么破群？它存在的意义难道不是辅佐秦栩君拯救大靖？如此重大的责任在肩，这破群竟然还管何元菱的婚嫁？
靖显宗还解释：“朕始终觉得，小菱菱帮栩君这么多，已经仁至义尽。栩君能娶小菱菱固然好，但他要是不能宠幸嫔妃，小菱菱倒也不必嫁他，另择良婿也极好。总之，小菱菱应该好好享受人间之乐，别再这么拼命了。”
靖宁宗不同意：“群主方龄十五，倒也不必急着婚嫁。眼下当务之急，朕以为是赶紧搞掉程博简。朕投的‘除奸’。”
靖世宗思虑比较远：“程党固然要除，但栩君毕竟才亲政三日。程党在朝中势力极大，一多半朝臣都是他的党羽。朝

廷总要有人办事吧，铲太急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慢慢将重要位置逐步替换人手，确保朝廷缺了程博简也能正常运转之时，再行清除。”
靖宁宗：“所以世宗皇帝说了半天，您选的哪个”
靖世宗：“朕选的‘栩君动情’。”
“还有此等选项？”何元菱哭笑不得。
秦栩君动不动情，我能控制？为什么这也算是我的任务之一？
这绝对是个不正经的聊天群，尽发布这些不正经的任务，居然还有不正经的先帝跟着起哄。
“世宗皇帝，您可是管理员。这不是为难我吗？”
何元菱后悔自己选了靖世宗当管理员，眼瞎！
“早知道我选仁宗皇帝当管理员，起码他仁慈，不会给我这么为难的任务。”
靖仁宗（尴尬）：“群主，朕甚惭愧，朕也是选的‘栩君动情’。”
“为何？”何元菱瞪圆眼睛。
这一个个的，不是他们疯了，就是我疯了。
靖仁宗语重心长：“栩君这年纪，正是血气方刚，按理不至于‘不能’。据朕猜测，多半还是有什么原因，或是对后宫嫔妃皆不满意，或是有何隐情。不解决栩君心里头这问题，大靖未来堪忧。处置奸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但培养感情只怕需要时间。还是栩君的感情问题要先行啊。”
这歪理还一套套，何元菱相当无语。
“幸亏也没选你当管理员，仁宗皇帝太不体谅我了。”
靖高祖：“群主抱歉了，体谅人从来都不是朕的强项。朕选了个难度更大的……”
“哪个？”
靖高祖：“退敌。当然朕知道群主是姑娘家，上阵杀敌多有不便。但听说北方千胜国一直在边境骚扰，简直像一块牛皮膏药，甚烦。朕嫌烦，所以选了‘退敌’。”
何元菱倒舒了一口气，退敌这种事，还能筹谋筹谋，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这个难度更大。
靖神宗道：“朕也选的‘退敌’。”
“太好了，退敌也有两票了。”何元菱欢呼。
靖显宗不服：“你们怎么都选‘退敌’，当然是‘婚嫁’好啊。”
靖神宗却很兴奋：“大靖有了女总管，要是再有个女将军，会很好玩啊。”
靖显宗气死：“玩你个头。小菱菱娇滴

滴一个姑娘家，打什么仗、杀什么敌，小菱菱该有人疼惜！”
想想还是气，靖显宗又道：“小菱菱，别指望太祖皇帝和圣祖皇帝了，他们两个肯定也不疼惜你。小菱菱你要记住，这个群里最疼你的，只有朕！”
这倒是实情。太祖皇帝太过暴躁，不在意男女之情；圣祖皇帝太过冷静，凡事都以江山社稷为先，不会将何元菱的个人感受放在首位。
所以这两个人，只可能选“除奸”或者“退敌”。
不过，这两个结果她都可以接受。虽然靖显宗的确很疼惜自己，但有一种好、叫“靖显宗认为好”，什么婚嫁，何元菱才不想要。
至于“栩君动情”，这就不是想要不想要了，是根本控制不了。
还好，眼下还未揭晓答案的只剩靖太祖和靖圣祖。何元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只怕自己真的要披上金甲战袍上战场了。
深吸一口气，何元菱道：“除奸或退敌，对姑娘家来说并不容易。但群主就喜欢做有挑战的事，不怕。太祖皇帝、圣祖皇帝，可以揭晓你们的答案了。”
靖太祖这回居然难得的没发怒。
靖太祖道：“朕最容不得卧榻旁有他人酣睡。内贼比远敌更让朕寝食难安。故此朕选的‘除奸’。”
管理员出来履职了。靖世宗道：“眼下局势就很胶着了，除了‘婚嫁’只有一票之外，‘退敌’、‘除奸’、‘栩君动情’各有两票。”
目光都集中到靖圣祖身上。
靖高祖已经搓起了小手手，期待地召唤：“@靖圣祖 快出来说话啊。”
千呼万唤，靖圣祖终于出现，一露面，就是长长一声叹息。
“哎，真是未曾想到，朕这一票，竟然如此关键。”
靖显宗：“允许你改成‘婚嫁’。”
靖圣祖眉头一皱：“此非儿戏，怎可改来改去。”
靖神宗也不耐烦了：“圣祖皇帝，你就是千古第一帝，朕今日也要拼着说你一句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大家都安心是不是？”
呃，没想到神宗也变坏了。
真是群风日下。
靖圣祖摇头：“的确如群主所说，四个选项中有三个，是群主可以自主决定的，唯有‘栩君动情’这个选项，群主单凭自身的确无

能为力……”
何元菱满意地点头，果然靖圣祖一代明君，看问题不是一般的透彻。那种自己都无能为力的选项，选了也是浪费投票、浪费时间、还浪费感情。
可是哪知道，靖圣祖之所以是一代明君，就是因为说话带拐弯啊。
这是爱思虑之人的通病。
靖圣祖一个拐弯，接着道：“不过，既然是任务，太容易完成的就没意思了。越是困难的任务，才越能激发斗志。朕也相信，越是困难的任务，完成之后，收获才会越大。故此……”
何元菱听到这里，心里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靖圣祖已经脱口而出：“故此，朕选择了‘栩君动情’。朕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新任务解锁的那一天。”
好你个千古第一帝，原来是个隐藏的八卦精！
何元菱一口气还没提上来，聊天群欢天喜地弹出一条信息：
【新任务：弘晖皇帝动情，开启器械库】
125、早间关怀

能拒绝吗？不能。
何元菱花了数秒, 立即就面对现实, 领取了任务。
想想即将面临的巨大难题，何元菱需要看看完成任务后的奖赏, 才能给自己增添迎难而上的勇气。
器械库。听上去技能值很高的样子。
何元菱点开隐藏页面, 看到第三个格子果然已经隐隐有些透视, 虽然还是灰色并不能点开，但隐约能看到格子里排布着密密麻麻的线条。
这些神奇的线条倒让何元菱有些意外。
她以为器械库就该是兵器、炮弹、机括、甚至手铳, 但格子里显示的，却不是任何一件器械。
所以这个器械库到底装着什么？能派什么用场呢？
实在让人好奇。
先帝们谈兴甚浓，又见何元菱终于还是没能逃过“栩君动情”这个不正经的任务，先帝们觉得自己对此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比如, 他们有义务告诉何元菱，身为皇帝, 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身为内务总管，又应该给皇帝挑选什么样的女人。
靖显宗当然最热衷这个话题。
他一转头就抛开了何元菱的婚嫁问题, 开始传授自己臭不要脸的经验。
“小菱菱，朕最懂女人，女人之美在于肤白袅娜, 若能再带些风流形态, 立时让人酥骨三分。”
靖仁宗已经超越了小情小爱，开始正视自己的太妃被儿子睡了的现实。
靖仁宗道：“@靖显宗 以为栩君是你？栩君还是少年, 跟你不一样。少年人自然喜欢天真纯良的少女，依朕看，宫里选秀标准太过于强调端庄大气、知书达礼, 定是选了一堆木头美人，栩君才不喜欢。”
何元菱想了想，宫里的嫔妃们她还没见过，但今年新选进宫的孟美人、钱才人、王才人，都是活泼有趣的，一点儿也不木头。
便道：“今年进宫的好几位佳丽，都是年少烂漫，生得也美貌非凡，可皇上好像没有另眼相看。”
靖仁宗不解了：“那就奇怪了……”
靖高祖道：“难道是太胖了？当年朕的后宫好些个嫔妃，进宫时个个身形袅娜，也没几年，就养得珠圆玉润的，喘得比朕还厉害。”
这真是靖高祖的肺腑之言。
要知道他本来就没当几年

皇帝。就短短数年，还眼看着后妃们跟吹了气似的膨胀。他身体不好，一动就喘，没想到这些“膨胀”了的后妃身体比他还不好，偶尔运动一下，一片气喘吁吁，着实扫兴。
靖宁宗却觉得靖高祖没猜对。道：“栩君的嫔妃朕虽没见过，但听老臣说，也都是国色天香之姿，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发福至此。再者，这不还年年选，定不乏窈窕淑女。”
靖圣祖比较高傲，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于女人方面的品位，看着其他先帝们讨论，笑而不语。
而靖神宗就更不想说话了，他大半辈子求仙问道，后宫荒芜得能跑鸵鸟。他觉得讨论女人问题，和自己的气质不符。
几个先帝讨论来讨论去，也没形成一致意见。
倒是靖太祖说了句话，特别诚恳。
“朕的女人是很多，最敬重的还是皇后。无他，发妻耳。”
何元菱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靖太祖战场上夺的天下，发妻是一路跟着他苦过来的。甚至在某次攻城，发妻还替他挡了一支冷箭。也因那支冷箭伤了身体，从此疾病缠身，当上皇后也没能享什么福，不久就撒手人寰。
为此，靖太祖不仅终身未再立后，还执意立皇后嫡子、也就是后来的靖高祖为太子。哪怕太子身子羸弱，一脸早夭之相也在所不惜。
所以靖太祖的意思，秦栩君幼年登基，从此深居简出，没有与他同甘共苦的女子，故此心无所依。
何元菱觉得，这个思路倒是比之前的都强。
于是道：“皇上聪颖，并不慕女色，太祖皇帝这个猜测颇有几分道理。不过，皇上已然登基亲政，一路走来孤独无依，也变不出个同甘共苦的人来。”
文雅的靖世宗、文雅地开口了。
“不求同甘共苦，但求志同道合。”
有点意思。何元菱眼睛一亮，立刻问：“世宗皇帝请明示？”
靖世宗道：“朕这一辈子，最喜字画。最心爱的兰贵妃，其父乃大靖书画名家，兰贵妃继承其衣钵，乃京城有名的才女。朕与兰贵妃志趣相投、心心相印，总有说不完的话儿。只是可惜……”
他沉默片刻：“红颜薄命，她终究去得太早。”
怪不得后来靖世宗就沉迷修行，祈求风调

雨顺国泰民安了。
都说帝王薄情，今日难得说起各自，倒也看出几分情真。靖显宗还灵光一闪，想了一句过气的鸡汤安慰靖世宗：“@靖世宗 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皇爷爷是有福之人。”
第二日早上，天色未亮，何元菱就醒了。
洗漱之时想起昨夜先帝聊天群里的那一番动静，琢磨良久。想来想去，还是靖世宗说的最有道理，皇帝怕是没有碰上志趣相投之人。
皇帝最爱画画，不知道能不能如靖世宗那样，也找到一位才貌双全的才女，一同切磋画技呢？
想着想着，何元菱还有些失落。
这岂不是更加说明，能拯救秦栩君情感的不是自己嘛，毕竟自己对字画实在不通。就算是靖世宗给了《嘉平手记》，她也只是略懂了些极为肤浅的皮毛而已。
听说历来皇帝后宫都是卧虎藏龙，这秦栩君的后宫，可隐居着个中高手么？
看来的确要和嫔妃们走动走动，尤其是孟美人和钱才人，关系还算和谐。若能通过她们了解后妃，把这新任务给尽快解决自然再好不过。
何元菱确定，“器械库”里的宝贝一定和大靖未来有关，只有完成了新任务，才能知道里头到底有什么。
真是好奇啊。
上朝前，何元菱给秦栩君更衣，隐隐觉得他有了些变化。
以往那份淡然慵懒已越来越少见，凤目中的深邃沉静宛若深海，呈现出超越年龄的掌控。如果说兴云山庄的秦栩君，是不入凡尘的仙子；回到长信宫的秦栩君，已是惊艳长空的清音雏凤，瑰丽而明亮。
送到长信宫门口，御辇已在等候，秦栩君却摆了摆手：“难得清晨风清气爽，朕步行前去。”
仁秀赶紧挥手让御辇撤走，却见皇帝又回转身。
何元菱在后头恭送呢。
“何总管今日有什么打算？”秦栩君突然问。
您可是皇帝，就算何元菱是总管，您也大可不必如此称呼，敢问您何时称过成汝培为“成总管”？称过仁秀为“仁秀司务”？
何元菱也不知秦栩君为何到了长信宫外，还会突然转身来个“早间关怀”。
当下恭敬地道：“回皇上，一会儿奴婢请了各司坊主事会面，先认认人。辰时三刻造酒坊

入账。巳时例行宫巡。另抽时间查阅名册选人，就是奴婢昨晚与皇上说的，奴婢想选些识字的宫女。”
“还挺忙。”秦栩君笑道，“朕叫邰左侍选了六个精锐之士护你周全，别瞎跑啊。”
这随口的一句，倒叫何元菱心中一暖。
秦栩君曾经说过，这皇宫里，只有长信宫暂时安全。何元菱一介女子，虽有总管头衔，到底刚刚上任，还是人生地不熟，谁要真起些歹心，倒很容易得手。此番给她安排六名侍卫跟随，真正是用心良苦。
皇帝去上朝之后不多时，邰天磊果然送来六名侍卫，专职保护何总管。
邰天磊选的这六位，果然是精锐之士，个个虎背蜂腰，目光锐利，生得也都是一副好相貌。这样的人跟在自己身后，何元菱顿生“狐假虎威”之感。都不用他们出手，光是这架势就无人敢来生事。
去往内官司的路上，何元菱趁这机会与六位好好认识了一下。
领头的那位叫樊允，是神机营出来的高手。
一听神机营，何元菱心中一动。她知道历史上的确有神机营这样的机构，大靖的军队结构她并不完全了解，但听到这名字，便知与自己所知历史不会有太多区别。
而且神机营，正是掌管火器的精锐部队啊。
她心里盘算着，却并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对大靖军队不熟，便很有技巧地道：“失敬失敬，樊侍卫竟然是神机营的高手。不知樊侍卫可配有手铳？”
手铳是古代火器，略似后世之手枪，当然杀伤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也因为火器制造工艺并不发达，造出来的火器威力有限，故此古代虽有神机营，却并不是作战的主力。
虽说不是主力，但何元菱一个年轻小姑娘，竟然知道火器和手铳，这本身就已经让樊允感觉到面上有光。
樊允道：“早先卑职在神机营，不仅配有手铳，还打过炮弹。不过入了宫，宫内不允许配备手铳。那支陪了卑职五年的手铳，便交回去了。”
嗯，果然大靖有炮弹、有手铳，看来“器械库”里的宝贝也不至于太低端，不然如何引领大靖发展前行。
“想必是樊侍卫手身了得，没有手铳也一样威风凛凛。”
樊允笑道：“近

身博斗时，手铳还真没有刀剑好使。而且手铳有个最大的缺点，一次只能装三发弹药，打完就得再装，费时得很。”
果然，只能叫手铳，不能叫手枪。
何元菱心里已是暗暗有数。为避免樊允起疑心，何元菱将话题巧妙地引开，再不提神机营的器械，而是与六名侍卫闲话家常起来。
等她走到内宫司大殿时，六名侍卫的家底都被她聊得一清二楚。
内宫司大殿是她宣见各司坊主事之处。可一跨进大殿，何元菱懵了。
大殿中稀稀落落站着不到十个人，怯怯地望着她，一脸不知措。
126、下马威

这是何元菱与各司坊主事的头一次见面。
大靖朝皇宫内务府下属八司十六坊, 每司坊两名主事, 加上内务府有头有脸的巡走，怎么也得五六十号人, 应该将这内宫司的大殿站得满满当当才是。
眼下这小猫两三只, 还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这是要自己的好看来了。
何元菱稳住心情, 走到大殿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樊允等六名侍卫则分列两旁，表情森然、目空一切。
一名小太监奉上茶, 又低头退下。
殿上诸人多数都是头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何总管”，虽早就知道何总管年纪小、资历浅，真见到何总管走进大殿，还是暗暗吃惊。
还以为她有三头六臂呢, 却原来既不高大、也不凌厉。一脸的平静掩不住尚存的稚气，怎么看都不会超过十六岁。
要不是后头跟着六名精锐侍卫, 她就是宫里再普通不过的美貌宫女一名，何德何能来当这个权势滔天的内务总管啊。
轻蔑之心顿起。
何元菱何尝不知这些人在打量自己。她不怵。
环视殿内诸人, 何元菱不紧不慢地问：“哪位是内宫司吴主事？”
“卑职内宫司主事吴火炎。”一个中年太监出列行礼。
呵，一看就五行缺火。何元菱道：“吴主事可有准备名册？”
吴火炎一愣：“何总管传话，只说要见诸位主事, 并未说要准备名册……”
还未说完, 却见何元菱冰冷的眼神已扫了过来。
“吴主事这话，恕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是我错了？”
吴火炎没想到这小姑娘并不好欺负，赶紧道：“不敢。是卑职行事有误，卑职这就命人送名册过来。”
当下叫过一名小太监, 低声道：“赶紧去取八司十六坊主事名册，快。”
小太监正要出去，被何元菱叫住。
“慢着。”何元菱望着那小太监，正是刚刚奉茶的那位，年龄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约摸十三四岁的模样。
见何总管叫住他，小太监诚惶诚恐地躬着身，听候吩咐。
“八司十六坊，共四十八名主事，外加内务府十二名巡走，今日见面，应该起码六十人。如今在场者，总计一十三人。不知道是吴主事没

有通传到位，还是各位主事和巡走都太忙了，没空来见我？”
吴火炎见她说话不客气，竟是个不讲脸面的，心里已有些怵，再听她直指自己差事没当好，这个黑锅吴火炎可不想背。
立即分辩道：“回何总管，卑职昨夜一接到传令，就立即命人逐一通传。许是差事太忙，才未来齐……”
说话间，又大摇大摆走进来一位，还乐呵呵地行礼：“呵哟，何总管恕罪，卑职来迟了。”
“一十四人。”何元菱嫣然一笑，“很好。”
可不知为何，在场的人一点都没觉得“很好”，反而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容，吓得浑身一激灵。
这笑，虽然很美，可怎么觉得隐藏着杀机？
果然，何总管脸上的笑容突然又隐去，玉葱似的手指已指向角落里的香炉。香炉里刚刚换过一支长香，燃出袅袅的浓香。夏日里点在这大殿里，本是驱虫避蚊的。
“拿过来。”何元菱道。
小太监还没动身，吴火炎已经赶在他前头，将香炉捧了过来，放在何元菱身边的桌子上。
“取名册，顺便去传个话，本姑娘给他们一次机会，这炷香燃尽前到场的，既往不咎。没能如期前来的，重罚。”
“快去！”吴火炎向小太监挥手，又转头道，“到底何总管菩萨心肠，还给了他们宽限。”
哪知何元菱伸手就将那炷香拔了出来，轻轻一拗，只剩了香头一寸有余。
她将一长截的香随手甩了出去，反将燃着的寸许香头又插回香炉里，笑望着小太监，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去吧。”
所有人勃然变色。
这寸许的香头，燃到尽头还不是一转眼的功夫，这何总管哪里是给宽限，分明是逼着那些人和时间赛跑，要看他们的笑话啊。
这小丫头家家，果然笑里藏刀！
小太监见势不妙，早已拔腿跑了出去。远远地还听到他在外头大喊：“快叫主事们来，迟了要罚，你们快去叫啊！”
何元菱听得真切，果然觉得好笑。
这小太监也不傻，没一处一处跑去喊人。他也有任务在身呢，取不来名册，或者名册比主事们到得晚，他也得吃挂落。
所以小太监压根没打算自己去喊人。在殿外吼了那么几

嗓子，各位爱来不来吧。
此时殿内的十四号人望着那炷袅袅生烟的短香头，心中无比庆幸。
何元菱却知道，这十四号人，也未必全然都是老实人。可能会有胆小的老实的，但也不乏前来看热闹的，还有那位来晚了还一脸无所谓的，就是没把自己放眼里的。
不过，既然话说出口，便要作数。不管这些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没有迟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何总管传令下去，这些人遵守了。
何元菱眼神清亮而锐利，望着殿内诸人道：“吴主事算是见过了。造酒坊两位主事昨日也已见过，内务府四位巡走也相识，其余七位，介绍一下自己？”
诸人心中一喜，明白自己这回算是入了总管的眼。总算和那些没有准时前来的，还是区别对待了。
于是那七位主事逐一出列，介绍自己。
何元菱暗暗观察着，偶尔也问一两句，看看他们的应对、和对自己司坊的业务了解程度。
外头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前来，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何元菱挥手，让殿内先前的十四人站到左边，对吴火炎道：“将他们领进来，都站右边。”
纵然“既往不咎”，也不会让他们蒙混过关。
一进殿，那些人的眼睛头一个就四周飘散，寻找“传说中”的那炷香。一看，那香竟然已经快到尽头，眼见着就要和炉灰合二为一。
而大殿中央，年轻的何总管却不说话。
她轻呷一口茶，而后将茶盅往香炉上一扣。残余的茶水与燃着的炉灰相遇，发出“哧”一声轻响。
时间到。
小太监双手呈上名册。何元菱接过，朗声道：“何某新任，原想与诸位同僚见个面，彼此互通，以期日后精诚合作，同心协力。不承想，何某心里存着诸位，诸位倒是托大，眼里没有何某。”
何元菱停住，视线徐徐地从右边这些迟到者脸上划过。主事们脸上阴晴不定，状甚忐忑。
他们之所以能及时赶到，也是各有原因。有些人其实来了，就在左近，却故意不出现，听到小太监一吼，心知不妙，立时就赶了过来；有些人却得归功于平时会做人，有个好人缘，那些听见小太监大吼的宫人们，忙不迭地各自去通知

交好的主事，才能让他们及时赶到。
至于那些既没有躲在近处听信、又人缘不行的，自然是根本没能前来。
何元菱视线扫了一圈，已数清了人数。
“八司十六坊、加上十二巡走，共六十人，准时出席者十四人，迟到者二十七人。在场的四十一人，何某不追究，其余十九人，吴主事记下名字，稍后送到长信宫，我自有处置。”
何元菱翻开名册，先将十四位准时抵达者勾出。
“吴主事等十四位，何某已一一确认。其余二十七人，该你们了。”
她手一指：“你先来吧。”
见她年纪轻轻，像是刚刚成年的模样，行事却有条不紊，说话也是清脆有力。诸位早已不敢小觑。
被她指到的那位主事太监哪里还敢怠慢，立即郑重出列，自我介绍起来。
何元菱不慌不忙，找到他的名字，做下记号，然后仔细听着回话。
与刚才一样，何元菱偶尔会问上几句，得益于看的那些先帝们的实录，何元菱知晓不少皇帝与太监们的相处细节。而且得知她要升任内务总管之后，先帝们也传授了不少经验，眼下的何元菱虽然身份上是个新人，却早已经由天下最强的“导师”们培训过，是个“高材生”了。
“冷库多少日换一次水？坏果如何处理？坏果率有几成？”
“我不问各娘娘宫殿，我只问，闲置空殿多久扫洒一次，人手如何安排？”
“尚膳司自然不敢怠慢皇上与太后。但皇上却是体恤仁厚，早已问过宫人们的吃食，往后何某会在宫人中不定期抽查，听取意见，若有克扣之事，自然有你们的好看。”
几番对话下来，主事们已是刮目相看。
更有几位已交头接耳地悄悄嘀咕。
“何总管很懂啊，真的是刚进宫两个月的人吗？”
“我也纳闷，徐公公说她一窍不通……”
“徐公公也这么对我说，说她很好唬弄，怎么看起来不是这样？”
“……”
一众人马问过来，转眼已到了去造酒坊核账的时间。
何元菱合上名册：“今日头回见面，多有得罪。诸位回去好好当差，只记住一点，何某是新来的，在这宫里不认识任何人，只有一个后台，就是皇上。故此何某只认理，不认人，各位好自为之。”
诸位主事齐呼“是”，再也不敢多话。
何元菱起身，后头六名冷面侍卫紧紧跟上。刚一踏出殿外，却见地上伏着一个瘦小的太监，看衣着，也是主事级别。
“何总管，卑职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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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活泼的皇帝

来迟了……
呵呵, 谁说不是呢。你抖到筛糠似的、你跪到和地砖浑然一体, 你也是来迟了。来迟了就要记上小本本，就要重罚。
何元菱冷冷瞥过, 眼神没有再逗留。继续前行数步, 发现殿外不止这一个主事, 不远处还站着好几个迟来的主事和巡走，都探头探脑地向这边瞧。
他们没有在殿内见识何元菱的凌厉, 自然也不知厉害，见何元菱出来，也只是夹道望着，并没有行礼。
何元菱从他们身边掠过, 半分眼色都没给。
造酒坊的两名主事，昨日与何元菱已经打过交道, 既知了她的厉害，也知她有皇帝撑腰, 半点不敢怠慢，故此今日早早地就到了内宫司，是最早的十四人之二。眼下何总管要去造酒坊核账, 他们二人自然点头哈腰地跟在何总管身后, 跟得紧紧的。
可走到半道，何元菱发现, 还有一个人，也跟得紧紧的。
那名伏在内宫司大殿门口请罪的瘦小主事，一路远远跟着, 始终保持着数丈远的距离，甚是奇怪。
见何总管回了两次头，造酒坊主事道：“他是个古怪人，何总管莫在意。”
“他是谁？”何元菱问。
“宝钞坊少主事薛春榕。”
“宝钞坊……”何元菱喃喃。
八司十六坊，八司重管理，十六坊重制作，在十六坊中，宝钞坊尤其不起眼。
外人听着都以为是宫里印制钱钞的，那可是机要神秘又高端。其实不然。宝钞坊在大靖皇宫，其实就是制造草纸的。
虽说大靖朝的造纸业已十分发达，但也没到随随便便就能用草纸的地步。民间普通平民，大致还是用的树叶、稻草之类解决问题，有钱人家才用得起草纸。
而在皇宫里，也分等级，帝妃们用的自然是最高等级的草纸，柔软舒适。宫人们用的就马马虎虎。而且整个皇宫将近两万五千人员，这个用度也非同小可。皇家素来没有采买的习惯，用度都是内廷自制，能独独单列一个宝钞坊，也足见其工作量之大。
但何元菱心中转的念头，却不是宝钞坊的地位。而宝钞坊的大主事，明明就是最早到的十四人之一。
少主事若是架子比大主事还要

大，那他就不会颤抖着伏在大殿门口。
何元菱想了想：“樊侍卫，你去跟他说，不要跟着我们，也别试图求情，回头自有处置。”
不一会儿，果然见着薛春榕一脸失望地停了脚步，丧气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何元菱一行人离开。
从造酒坊核对完入账，总算把王公大臣们认购美酒一事了结。
回长信宫的路上，何元菱问樊允：“我见宝钞坊薛春榕与你分辩了几句，他说什么了？”
樊允道：“他说不管何总管如何处罚，他只想跟何总管说清楚，他不是故意迟到，是根本没有通知他今日会面。”
“哦？”这倒有些出人意料，何元菱道，“这个薛春榕，你们可熟悉？”
一名侍卫道：“卑职刚进宫时，在十六坊守过夜，这位薛少主事脾气古怪，为人特别小气，的确少有人愿意与之接近。”
这就奇怪了，在宫里能当到主事或少主事，哪个不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将出来。这薛春榕爹不亲娘不爱、脾气还古怪，就算是不起眼的宝钞局，也轮不上他当少主事啊。
而且看上去和主事关系也不好。
何元菱道：“他是有什么后台吗？”
那侍卫明白何元菱的言下之意，道：“他能当少主事，是因为宝钞局少不了他。此人痴迷宝钞配方，每每更新配料，娘娘们都夸赞不已。”
原来如此。倒是以技立身的典范。
何元菱想了想，又问：“那你在十六坊应该有故人吧？”
“有一些相熟的。”
何元菱点点头：“去了解一下，看看薛春榕所说是否属实。若真是无人通传于他，倒不是他的过错，是通传之人的过错。”
回到长信宫，秦栩君还没回来，看来今日早朝又是一场鏖战。
吕青儿赶紧给端上茶水，何元菱才喝了一口，吴火炎送名单来了。
名单有两份，一是今日未能到场的十九人名单，二是她要的识字宫女的名单。
一翻开宫女名单，何元菱当场就扶额。
这大靖皇宫里数千名宫女，满打满算，识字的不超过一百位。去掉年龄不合适的，以及在各位娘娘宫里当差的，还剩不到一半。
年龄太大的、资历已深，盘根错节的关系也多，管理起来不便，

所以何元菱不要。各位嫔妃宫里当差的，她不想插手要人，以免横生枝节。
将名单还给吴火炎，何元菱道：“这十九位罚俸半年，不得求情，本姑娘也不听任何解释。”
虽说主事们也不靠这微薄的俸禄吃饭，但罚俸半年也是不小的惩罚，尤其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没及时去开会而已，这等错处，训诫一顿完事儿，怎么还搞到要罚俸？
吴火炎也怕出事，犹豫道：“卑职不是要替他们求情，只是这里头，还有徐公公……”
他所说的徐公公，正是徐超喜。
徐超喜是内务府首席巡走，成汝培出事后，就数他风光。当了一段时间的代理总管，踌躇满志，总觉得自己马上就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结果屁咧，半路杀出个黄毛丫头，居然才进宫两个月，就被皇上点名当了总管。
截胡啊。
把徐超喜气得暴跳如雷。什么会面，会个屁咧，不去！看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何元菱早就知道徐超喜没来。她也没兴趣特意针对徐超喜，神情淡淡的：“本姑娘不管什么徐公公徐奶奶，没来的都罚。”
见吴火炎讷讷的，何元菱又道：“你内宫司可是八司十六坊里头，最重要的一个，该如何行事，自己心里要清楚。本姑娘是个浑人，不信邪的可以来惹一惹……”
吴火炎一凛，心想，就你截那一段香的劲头，就看出来了，果然是个横货。
赶紧道：“卑职不敢，何总管有事尽管吩咐。”
何元菱轻叩名册：“明日一早，内宫司大殿原班人马集合，十九人领罚。”
“是。”
“我勾出来的四十七名宫女，明日也一同去内宫司，晨议之后，便在内宫司进行甄选。”
“是。”
这边吴火炎才走没多久，打探信息的侍卫回来了。
原来这薛春榕果然是没收到通传。为了研制新配方，他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三天，今日一早才出来。而宝钞坊的人都不与他接近，主事也没当回事，留了个话给手下人，而手下人根本不屑搭理薛春榕，就没跟他说，几层这一凑，薛春榕就被忽略了。
还是他听别人在喊着内宫司集合，才匆匆忙忙跑过去，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吕青儿见何元菱

出神，出来小声问：“何总管是为那薛春榕为难么？”
何元菱摇摇头：“有些怜惜，却也谈不上为难。既然我话已然出了口，便要遵守。不管他是何理由误了会议，误了就是误了。”
吕青儿道：“只能算他倒霉了。”
何元菱又道：“有些人为何总是倒霉，也不全是别人的错。身为一坊主事，仅仅业务拿得出手，亦是不够的。一个人不愿与他亲近，或许是旁人的问题，但若人人都不与他亲近，那他多少都得反思一下。”
吕青儿年龄小，听了何元菱这番话，竟觉得好有道理，频频点头：“听何总管说话，奴婢总觉得中听。”
何元菱并不爱听马屁，但知道吕青儿真心，于是微微一笑，又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他的确倒霉。我总觉得还是得问问仁秀公公。”
话音未落，外院已是喧闹起来。
皇帝散朝回宫了。
看来今日早朝甚为顺利，秦栩君神采奕奕，丝毫未见倦容，一边向长信宫大殿走来，一边吩咐仁秀：“立即宣大理寺卿，朕看那案子不太妥当，不能潦草。”
转头望见站在廊下迎接的何元菱，秦栩君又问：“何总管心情可好？”
这招呼打的，也太荡漾了。
跟着他回长信宫的几名臣子都是生面孔，没见过这阵仗，将何元菱打量了好几遍。
都明白这就是昨日皇上为之据理力争的何总管何元菱，可没想到皇帝陛下见到何元菱是这副模样。
您的天子威仪呢？
这哪里还是什么天子，就是个活泼的少年郎。皇帝陛下您何时变得这么活泼了？
秦栩君全然不顾大臣们的眼神，期待地望着何元菱。
何元菱可不敢跟他一起活泼，虽然你不要天子威仪，我还要总管气质呢。
“奴婢早间与诸位主事见过面了，相谈甚有成果。造酒坊的账目也已核对过，没有问题。”
秦栩君很高兴：“真好，何总管也很顺利，朕也很顺利。不过朕不能和何总管多谈了，还有不少政事，等朕处理完再找你。”
说着，向何元菱挥挥手，带着一众臣子进了偏殿。
仁秀刚刚去传完话，一路小跑进来，正好听到了皇帝说的话，忍住笑望着何元菱。
“仁秀公公您笑什么？”何元菱心里发毛。
仁秀低声道：“皇上现在的模样，真叫人看着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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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光芒

皇帝如今这模样, 但凡真心爱护皇帝的, 谁心里不欢喜呢？
何元菱揶揄道：“仁秀公公现在的模样，看着也叫人欢喜呢。”
仁秀居然有些脸红, 嘿嘿笑道：“我这一张包子脸, 有啥可欢喜的。”
唯有郭展认真。他郑重地插嘴：“公公以前是菜包子脸, 最近容光焕发，是肉包子脸。”
“我呸！”仁秀啐完就笑了, “就你会说话，怎么不把你给馋死。”
他如今每日都跟着皇帝上朝，来往迎送的都是朝廷重臣，和以前忍气吞声的样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以往从不正眼瞧他的那些人, 现在不仅毕恭毕敬，说话都带了几分谄媚。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何况是这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仁秀虽然感觉扬眉吐气，倒也没有飘, 反而对何元菱道：“你进宫晚，不知这些年的苦楚。越是如今得器重，越要记着人心凉薄之时。别看眼下这些人见了咱们满脸堆笑, 那也是瞧着咱身后的皇上。”
何元菱知他谨慎, 这也是胆小的好处，忠心、不会胡作非为。
听他这些话甚是清醒, 笑道：“公公倒是熬出头，我还没这待遇。别说满脸堆笑，能不给我好看, 已算是万幸了。”
“早上和主事们见面，给你脸色了？”仁秀倒也很机敏。
“能见到脸色，还算不错了。有十九位，脸色是青是绿都没着，人都根本没来啊。”
本来是挺严肃挺闹心的事儿，被何元菱这么一形容，竟然有了那么几分好笑。
仁秀忍不住咧开嘴：“倒也正常，宫里的主事个个都是横着走，以前见着成汝培低头哈腰，后又只看徐超喜的脸色，都是千军万马里头杀出来的，要他们服你这个刚进宫两个月的小姑娘，怕是的确不能。”
何元菱一脸无奈：“可不是。”便将早上发生的一幕简单说于了仁秀。
听她说掐了香头，那些主事们跑得紧赶慢赶气喘吁吁的时候，仁秀和郭展都听笑了。好难想象笑语盈盈的何元菱，威风凛凛起来是什么样子。
“对了仁秀公公，我还有个事要问您呢。宝钞坊薛春榕，您可了解？”
“薛春榕？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早上

他来晚了，一直跟着我，说要解释。后来我遣人去打听，说是他闭关研究新配方，的确是无人通传才误了早会。不过，话已出口，我不能头一回就食言，以后会不好管理。所以想问问，这薛春榕好歹一坊少主事，怎么会落到如此没人搭理的地步？”
仁秀叹道：“可怜人罢了。靠着一手造纸的技艺，宝钞坊缺不得他。不过，也正是因这技艺，才被成汝培强行弄进了宫。强行……何姑娘可懂？”
这声“何姑娘”，倒比“何总管”亲近了几分。就如何元菱不习惯叫仁秀司务，而习惯叫他仁秀公公一样，私底下用更民间的称呼，便显得关系匪浅。
如此语含深意，何元菱一听就明白了。
“所以薛春榕并不是自愿进宫？这成汝培为了讨好太后，也着实伤天害理啊。”
见四周无人，仁秀低声道：“宝钞坊的货，不止供应宫内，迅亲王、顺亲王、乃至程太师府上，都用……”
我去，果然伤天害理。重点只怕就是程博简，这臭不要脸的老头子还挺会享受。
“怪不得薛春榕不与人交往，怕是心里也着实恨这个地方、恨自己会这门手艺。”
仁秀摇摇头：“倒也不尽然。进了宫，都知身不由己，也不再存出去的念头，哪里还有什么恨不恨的。薛春榕是穷。当个少主事，俸禄亦有限，与人交往少不了钱财来往，他入宫前就有家室，老母妻儿都靠他在宫中的俸禄过活，没闲钱与人交往。宫里人都说他抠门古怪，便是这个原因。”
听到这儿，何元菱想起自己跟吴火炎说的，所有未到之人罚俸半年。对别人可能丢脸大过失财，可对薛春榕来说，却是等米下锅的一家子。
何元菱心下有些歉然。
入夜时分，秦栩君用了晚膳。太监们收拾干净退出，心照不宣地只留了何元菱一个人在偏殿。
秦栩君转头望了望书案上的奏折，依然是机枢处送来的，二十份，整整齐齐地摞着。
接连批了几日奏折，秦栩君已经慢慢熟悉了节奏，眼下并不着急动手，反而走向另一侧雕花圆门隔开的静室内。
静室里有两排花梨木架子，架子上是满满当当的画具，中间宽大的案桌上有一只青瓷矮

坛，坛子里漂着几片水生的植物，让这静室生出些别样的生机。
这是秦栩君的画室。
“几日未动画笔，朕只怕手生了。”
秦栩君从笔架上取下一支，轻触着光滑的笔杆：“真是久违了。”
的确久违了。从兴云山庄回到长信宫，秦栩君每日不是上朝就是会见大臣，晚间还要批阅奏折，稍有空闲，也都用来阅读那些先帝的实录，根本就没有摸过画笔。
他可是爱画如痴的人啊。
何元菱上前，像在兴云山庄一样裁纸研墨，心中却想，这般静谧温柔的时光，的确该有一位嫔妃红袖添香，方是人间美事。
秦栩君见她研着墨出神，哪里想得到她心里转的什么念头。
不由问：“想什么呢？看你有心事？”
咦，机会来了？何元菱可没忘记，自己当总管那摊子事固然重点，先帝群还有新任务呢。
抓住机会，笑道：“哪有什么心事。就是突然想，灯烛高照、夜色幽静，若再有位美人红袖添香，此景倒可入画了。”
秦栩君心中一动，望着何元菱的俏脸在光影中果然如诗如画，不由柔软起来。
“你头一次与朕说这样的话。”
头一次？何元菱有些恍惚。就在那批阅奏章的宝座后面，可说过不少的体己话儿，也就前日之事，难道皇上都忘了？
可她眼下不能主动提这段，只能微微一笑：“这样的话，却又是什么话？”
“主动与朕亲近的话。”
何元菱更加恍惚，一时心乱起来。原来皇帝误会了，将自己暗示他召幸嫔妃的话，当成了撩拨之言。
好难解释。
何元菱只得狠狠心，露出招牌的明媚笑容，大声道：“奴婢虽与皇上亲近，可惜不懂画儿，总有一天，皇上会嫌弃奴婢。”
这本是扯开距离的话，可听在秦栩君耳朵里，却怎么也听不出疏远，甚至觉得是何元菱在撒娇。
偏生何元菱那笑容，又让秦栩君想起当初在玉泽堂，二人初识之时，何元菱在院墙下将花盆摆出一幅笑脸模样，然后转头向秦栩君鼓励微笑。
正是那一刻的笑颜，深深地击中了秦栩君。
此情重现，怎不让秦栩君心生荡漾。
他停了画笔，深深地望着何元菱，眼中

全是柔情：“大人都不嫌弃小朋友，小朋友怎么会嫌弃大人。”
何元菱想继续解释，可张了张嘴，却好生无力，心虚地垂下眼睛，盯着手下的墨汁，望着墨块在砚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圈。
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衣服悉索之声，和秦栩君落笔换笔的轻微碰撞声。
不多时，秦栩君的画渐渐有了些模样。
何元菱偷偷看着，发现是一扇窗，视角是从室内透过窗户看向室外，而室外的院子墙角，错错落落地堆着好些花盆。
何元菱只觉得这景致似乎有些眼熟，终于忍不住问：“皇上画的这是哪里？”
秦栩君却不说，搁下笔：“今日便画这些，明日上了色，你便知道朕画的是哪里。”
“皇上不画完？”
以前在兴云山庄作画，秦栩君向来是一鼓作气，不吃不睡也要画完。见他居然半途搁笔，何元菱好生意外。
秦栩君却似乎并不遗憾，走到装了水的铜盆前洗了手。
“时间不早了，还得批阅奏章。朕是很难再随心所欲了。”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皇帝，很知孰轻孰重。
懂得克制、又懂得取舍的小朋友啊，何元菱心中敬他。端了水出去，叫郭展换了一盘清水进来，却见秦栩君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何元菱将铜盆放回原位，不由摸了摸脸上：“奴婢脸上有东西吗？”
“有。”
“啊。”何元菱一阵乱抹，也没抹下来什么，赶紧跑到铜盆前低头去照。
一汪清水中，小脸上干干净净，依然是以往那个何元菱啊。
“哪有东西啊，皇上您骗奴……”
话音未落，水面上突然又多了一个人的倒影。
秦栩君已经悄无声地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拥住她。
“你脸上有光芒。照进朕心底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秦栩君同学情话技能满分
129、随便用

突如其来的眩晕, 灯烛亦是失色。
任何元菱竭力挽留, 心头残存的那一点点理智也在秦栩君炙热的拥抱中，一丝一丝消散而去。
她没说话, 也没有挣扎, 放任自己偎在他的怀中, 感受从背后传来的心跳。
秦栩君年轻的双臂，似乎从慵懒中苏醒, 生出积蓄已久的力量，紧紧地箍住何元菱。
在这暗流涌动的深宫里，身体之外、皆是孤寂，唯有这寂静深夜的拥抱, 既让人战栗，又让人宁静。这是奇妙的感受。如同那日在宝座背后, 亲密的接触叫他们卸下平日的伪装，赤心赤肚的将自己交予这凝固的时光。
“你弟弟叫你什么？”秦栩君低声问。
“阿姐。”虽不知他为何这么问, 何元菱还是乖顺地回答。
这语气糥糥的，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湿与绵软，听得秦栩君心中荡漾不已。
他喃喃地道：“阿姐……江南话真好听。你奶奶又叫你什么？”
“小菱。”
“朕还以为, 会叫你阿菱。”
“倒是不曾。江南人叫姐姐作阿姐、叫哥哥作阿哥, 称呼小名，却不会叫阿菱。”
“那朕也叫你小菱。”
秦栩君从背后拥着她, 却又低着头，嘴唇凑在她耳边低语。每说一句话，温热的气息便袭向何元菱的耳畔, 痒痒的，叫人酥软。
可是，奶奶叫我“小菱”，您也这么叫，合适吗？
何元菱轻声道：“皇上定是想占奴婢便宜……”
可这话一出口，何元菱顿时大窘。太有歧义了，能保证皇帝这个不正经的小朋友不想歪吗？
不可能的。任哪个男人如此紧拥着让自己心动的姑娘，都不会有心思去想什么奶奶。
果然秦栩君哼道：“朕若想占你便宜，可不会如此便宜你……”
一时间何元菱竟有些懵，仿佛不认识“便宜”两个字。
理智在一点一点回来，哪怕身后的秦栩君已经腾出手来拨弄她的头发，何元菱也已经从意乱情迷中逐渐清醒。
她不会一直留在宫中，她在江南还有奶奶和弟弟。
她要给奶奶一个幸福的晚年，她要帮助弟弟圆那个首富的梦。而她何元菱，来大靖朝一趟，也不是为了与某个男人卿卿我

我，她要辅佐皇帝，然后功成身退。
不能让自己身陷其中，搞到没有退路啊。
何元菱覆盖住揽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轻轻地握住，极为自然地转身，努力地保持着镇定，迎上秦栩君的目光。
“奴婢的奶奶叫奴婢小菱，皇上也这么叫，可不就是想占奴婢的便宜？”
秦栩君突然明白过来，却丝毫不为自己的误会感觉到羞愧。他忍不住笑意：“你若觉得辈份小了，也可以叫朕阿哥……”
又停顿想了一想：“还挺好听，以后朕叫你小菱，你叫朕阿哥，可好？”
不好，不是亲兄妹，还叫什么阿哥阿妹，怎么听着都暧昧。
何元菱摇头：“奴婢可不敢胡乱称呼，皇上就是皇上。再说了，皇上可是称奴婢为何大人的，这变卦得也太快了。”
秦栩君却满脸的不在意：“这叫此一时彼一时。小笨蛋，一点都不懂得朕的心思。”
这话何元菱不接，她也不敢去懂皇帝陛下在某方面的心思。
秦栩君还在发腻：“朕就是要给你赐很多很多的爱称，只咱俩能用，旁人都不许用。以后何大人是你、小菱是你、小凶婆子也是你、小笨蛋也是你……”
何元菱终于笑出声来：“皇上到底放不下一个‘蛋’字。”
当年幼小的秦栩君为何能口吐芬芳，说出“去你的蛋”这种惊天之言，那么多智勇双全的文臣武将、内侍内官查了好久，都没能查出个端倪。成为大靖朝一大悬案。
倒是秦栩君回宫后，越加焕发出帝王霸气，都把这口头禅给冷落了。
秦栩君屈起手指，用食指关节叩了叩何元菱的脸颊：“朕放不下的，不是‘蛋’，是你这个‘小笨蛋’。”
何元菱怕自己又一次沦陷，扭身挣开秦栩君的怀抱，摸着发烫的脸颊，掩饰着心中的慌乱。
“皇上要批折子了吧，奴婢帮您准备。”
何元菱一遛烟就跑到宝座前，动手开始调制朱砂。
见她躲得迅疾，秦栩君也不能确定她是害羞还是逃避。只道这何元菱，在外是威风凛凛的“何大人”，私底下却只是未满十六岁的“小菱”，终究也不好意思攻得太狠，想了想，微笑着跟了过去。
秦栩君人是坐下了，桌上折子也

摊开了，却没着急下手，而是问何元菱：“之前未及细问，只说一日顺利。可有需要朕的……”
“用不着，用不着。”何元菱赶紧道。
就自己那点儿“何总管”的繁琐小事，哪好意思再劳烦皇帝大人。皇帝大人现在可是日理万机。
秦栩君却笑道：“朕不介意给你用。”
何元菱脸又红了。
皇帝陛下，本姑娘可是后世来的，不是在大靖朝土生土长，你那些一语双关的骚话，真当本姑娘听不懂吗？
也是奇怪了。这么会撩拨的皇帝大人，怎么会至今形单影只？
难道是那些嫔妃太主动，所以皇上不喜欢，所以也完全不想去了解她们？
何元菱觉得这个猜想大概很有道理，那自己也主动一点罢了，这样皇上就不会太喜欢自己了吧？
试试？
何元菱故意道：“奴婢不是不用，是不能……随便用。”
果然，秦栩君挑了眉，很是意外地望着何元菱。渐渐地，那眼神又带了笑意，竟然说出一句很不要脸的话来。
“总之，朕要用小菱，定是毫不客气的。”
“呵呵，皇上随便用……随便用……”一边说着，何元菱自己都觉得脸皮实在太厚。虽然心中跳得厉害，脸上却是毫不变色呢。
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满。
这边秦栩君才看到第二封折子，何元菱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懊恼起来。
本来她就想着要等晚上无人之时跟秦栩君开口，没承想被这位“小朋友”搞得意乱情迷，竟把正事给忘了。
于是期期艾艾，何元菱开口了。
“皇上，奴婢想到一件事，要用皇上了……”
“哦？”秦栩君立时放下折子，凝视住何元菱的眼神中，竟有些期待，“何事？”
真没想到，皇帝大人还是“不用不舒服斯基”。
何元菱道：“奴婢想跟皇上借点银子……”
“哈哈，借钱？”秦栩君乐了。折子也不批了，扔了笔，托腮望着她。
“你可知道自己是内务总管，要花银子直接去内库支取，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何元菱却摇摇头：“是奴婢有私人用度，不能用内库的钱。”
“你要添置什么，朕送你。”秦栩君想都没想，就许下愿来。
“不是

奴婢要添东西。”何元菱道，“早上有一部分主事和内务巡走怠慢差事，奴婢罚了他们半年俸禄。但其中有一位宝钞坊少主事，却是情有可原。这半年俸禄一罚，怕他家里人要过不下去……”
秦栩君虽赞她善良，却也怕她天真，道：“你可知这些主事少主事，个个都有捞钱的门路，这点点俸禄对他们而言实在是九牛一毛。历来宫中罚俸，也不过是丢些脸面，断不了他们家人的生活。”
原来皇帝真的是明眼人，将这宫廷内的积弊看得明明白白。
何元菱道：“皇上这话说得是。若是旁人，奴婢也断断不操这个心。但这位少主事，却有些不同，他家中有老有小，是中年入宫，且入宫后甚受排挤，加上性情孤僻，并无其他赚钱的门路。”
秦栩君心中一动，故意道：“那你不罚他便是。”
“这不成。奴婢初上任，正是立威之时。既是他犯了规矩，该罚就得罚。否则人人皆说自己有苦处，这水就端不平了。奴婢是想，以私人名义补贴于他，也不至于他老母和妻儿挨饿受冻。”
此时，秦栩君望向她的眼神已满是赞许。
他果然没有看错“何总管”，年纪小小，却已懂得处事公正的道理。于公，她要竖立威信，让别人没话可讲、无刺可挑；于私，她善良仁慈，不会对弱小之士欺凌鄙视。
秦栩君道：“你若给他银子，他只会觉得，无非就是内务府支领的内银。倒不如给他可以典当的私物，他还能承你这份情。”
真正是比“何总管”更加厉害的角色。
何元菱赞叹：“皇上您可真是……”差点就没把“狡猾”二字说出口，硬生生吞了下去。
“您可真是英明。不过，奴婢还没赚几两俸银，实在身无长物。”
“朕也没有女人之物啊……”
秦栩君托腮，望着何元菱如云的秀发：“小菱你只有这根翠玉簪子吗？”
“宫女不能戴饰物。”
“可你是总管啊。堂堂大靖朝的内务总管，只有一根翠玉簪子，走出去多没面子。”
秦栩君想到后宫那些嫔妃，个个争奇斗妍、花枝招展。更别说自己的姐妹们，雅珍长公主那个脑袋，堪比元宵节的花灯……
对了，雅珍长公主！
秦栩君立刻笑了起来：“长公主前日说要见朕，派人通知她，明日午间进宫等候，朕早朝一结束就见她。”
何元菱乖乖地应了，却有些懵：“那银子的事儿……”
“朕自有法子。明日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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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野人

睡觉前, 何元菱心虚地进群, 偷摸看了一眼聊天群的隐藏页面，发现“器械库”并没有打开。
看来今日皇帝大人虽然说了好些让人耳热心跳的话, 到底只是动心, 还不是动情。
动心是可以压制的, 动情却难。
人一旦动情，便会心心念念、辗转反侧、思之想之、势必得之。
皇帝大人若“势必得之”, 一定没有得不动的。所以这个任务，不应该由身为内务总管的何元菱来完成。她应该是助攻，而不是主攻啊。
急不得、急不得。
第二日一早，仁秀一见着何元菱, 就将她拉到一边。
“徐超喜昨夜联络了心腹，想必不会乖乖认罚, 你今日可要小心。”
徐超喜此人，何元菱打过交道, 看着比成汝培面善，实则却是个笑面老虎，何元菱心里也早有防备。于是点头道：“谢谢仁秀公公提醒。我有宝印令牌, 他们也不敢公然反我。他越硬气, 我越好对付。就怕他阳奉阴违。”
仁秀道：“此人惯常阳奉阴违，就算反你, 也不会自己出面。总之防着点。”
倒是被仁秀一猜一个准。
内宫司大殿，还是一样的桌椅，一样的何总管与六名冷面侍卫。但昨日倒扣在香炉上的那只茶盅已经换过了。
徐超喜果然来了, 表情十分惭愧。
他是首席内务巡走，在成汝培之后，一直都代理着内务总管之职，自然是站在众人的最前列。那张惭愧的嘴脸，杵在何元菱跟前，每一丝肌肉的运动都看在何元菱的眼中。
哎。她暗暗叹口气。
好怀念以前的那些小朋友啊。再怎么调皮捣蛋不听话，至少他们一张张苹果一般的小脸，看着都叫人赏心悦目。比徐超喜的老茄子脸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吴火炎点卯，大殿内连他自己在内，所有主事、少主事、内务巡走，整整六十位，一个都没有缺席。
点完名，吴火炎将名册双手奉给何元菱，还很上心地说了句：“都到齐了。”
那意思，你何总管面子还是很大的嘛，昨日一通威风一发，今日立即乖乖来齐。
何元菱没有皇帝大人过目不忘的本事，翻开名册，发现吴火炎已经在昨日缺席的十

九人名字后作了记号。
看来昨日没准备名册，不是他做事不细心，的的确确是托大。但凡吴主事郑重起来，差事还是办得很妥当的。
一个赞许的眼神，扔给了吴火炎。吴火炎接住，总算内心稍安。
何元菱慢悠悠地翻着册子：“接下来本姑娘点到名字的，出列。”
她指了指大殿右边的空处，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点名。点的正是昨日缺席的十九位，包括一脸惭愧的徐超喜、和满脸忐忑的薛春榕，通通站到了右边。
“在场六十人，四十一位昨日已经见过。你们十九位，架子大，不想见本姑娘，没关系，本姑娘也不稀罕见你们。想继续干的，认罚；不想继续干的，现在就走。”
自然是没人敢立刻就走。但也不会这么甘心认罚。
其中一个白色面皮的胖子站出来：“敢问何总管，我等总要知道是什么惩罚，才能决定是不是继续干。”
来了，果然带着心腹的反扑来了。
刚刚点名时，何元菱已经暗暗记住了这十九人。这白面皮正是徐超喜的心腹之一，他哪里是真要问惩罚，不过是跳出来搅局，灭灭何元菱的威风罢了。
何元菱表情平静：“讨价还价……看来你是把这里当菜市场了？”
“白面皮”像是得到了徐超喜的真传，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卑职不敢。卑职只是不服，都不知道是何惩罚，叫卑职如何认罚？”
何元菱坐得端端正正，甚至脸上有了些笑意。
“本姑娘专治各种不服。还有谁想一起试试？”
白面皮脸色一变，被何元菱噎住。立刻又出来一位中年太监，生得倒还算清俊，却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好似过度劳累一般。
黑眼圈像是撑不住眼皮，垂着眼睛道：“我等昨日违规，不想为自己辩解。但何总管要施惩罚，却也要师出有名、罚之有度。不然如何服众。”
嗯，黑眼圈也是心腹，又跳出来一个。
何元菱早就想好了，今天有一个收拾一个，不怕你跳出来，就怕你不跳出来。
“有没有度，罚了便知。知错便认罚，不认罚便是不知错。不知错就只能吃板子了。”
手一挥：“一人十杖，就在这儿打！”
众人皆惊愕

，实在没想到情势会这样急转直下。这年纪轻轻的何总管，竟然都不看徐公公的面子，这两位可都是内务府赫赫有名的巡走，平日罚别人还差不多，何时轮到他们挨板子。
樊允已在吼叫：“搬板凳，人呢！”
他生得格外威严，又是蜂腰鹤势、体格精壮，双眼圆睁这么一吼，太监们哪里还敢对抗，立刻就有内宫司的人搬了两张宽长的行刑凳过来。
徐超喜也没想到何元菱竟然说打就打，而且皇帝给她配的是侍卫，他跟这些侍卫半点交情都没有，要想保护心腹，却是迟了。
但行刑的却是内宫司行刑手，徐超喜觉得自己在内宫司还是有话语权的。
立刻道：“冲撞何总管是他们不对。但行刑起来衣衫尽裂，何总管您还是个姑娘，只怕多有不便 ……”
何元菱一听就知道，他想把两人弄走，然后随便打几下唬弄自己。
当即打断他：“本姑娘好好说话时是姑娘，不高兴时就是野人，没什么不便，就在此处打。”
我去，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说自己是野人？
两个巡走已经被按上了凳子，板子劈里啪啦地翻飞起来。果然是衣衫和皮肉一起四溅，伴随着两人的鬼哭狼嚎，有胆小的已经捂上了眼睛。
何元菱却丝毫不惧，紧紧地盯着他们。
她知道真正往死里打，绝不是这种衣衫四溅的打法。这些行刑手有的是本事，不见一丝血，都能打到内脏俱裂，叫受刑人送了命去。
何元菱并没有想取他们的性命，却也不会如此便宜他们，当即拍案而起，大吼一声：“报数！”
行刑手一凛，原本手下还有些留情，被何元菱这么一吼，立刻嘴上就开始喊数，下手也不由自主重起来。
十杖打完，两个人趴在长凳上，已是昏死了过去。
何元菱走上前，冷冷地望着两人血肉模糊的身子。她其实也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观看“惨案”现场，心内着实有些不适。但她不能表露出一丁点的惧意，反而在凳子旁停下脚步。
“泼醒。”
一声令下，两盆水泼了过来。当然，他们很注意角度，一星点儿都没有溅到何总管身上。
两人悠悠地醒转，白面皮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愈加惨白；黑眼圈糊了一脸鲜血，眼睛都找不着了。
“二位不认罚，便是不干了。本姑娘成全二位。拖走，送到浣衣局去。”
两人连喊冤的力气都没了，被架下凳子，如死猪一样拖了出去。
留在殿内的其余人等，已被这一幕吓得战战兢兢。又见何总管毫不介意地从血水中踩过，都庆幸自己没有出来顶嘴，不然何总管脚下踩的就该是自己的鲜血。
这何总管，果然是个野人。
“野人”的眼神，冷冷地扫过殿内诸人，每扫到一处，都引起一片战栗。
无人敢与她对视。
“我却并不总是这么野人。”她的脸上竟然又挂上了笑容，成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我只是不喜欢有人不守规矩。讨厌迟到、讨厌顶嘴、讨厌完不成作业……”
作业？主事们都懵了。
何元菱若无其事：“……嗯，说错了，讨厌完不成差事。按时早会，是最最基本的要求，这都做不到，还诸多理由，真是把自己当根葱了。”
葱们噤若寒蝉。
何元菱缓缓走回自己座位上，又端端正正地坐下。
气场这个东西，真的不在于身高。哪怕何元菱是在场最矮小的一个，她也是两米八。
“再说一遍。想继续干的，认罚。不想继续干的，现在就走。本姑娘绝不秋后算账。”
谁还敢跟你算账？算不过，算不过。
剩下的十七人，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自然都是乖乖认罚。好歹罚完还有机会翻身，打到浣衣局去，这辈子才叫完蛋。
“都不走，那就是认罚了？”
何元菱挥手：“吴主事，你记下来。”
吴火炎已准备好了纸笔。
“弘晖十四年七月二十一，内务府早会，十九位缺席。两位目无纲纪，贬浣衣局，余十七位罚俸半年，写悔过书一份。内宫司门口设立公示栏，将悔过书张贴公布。”
这是公开处刑啊！
罚俸半年是丢面子，但只要别人不提，脸皮厚厚也就过去了，再说对绝大部分主事来说也并不伤筋动骨。
但张贴悔过书？太没面子了吧！
徐超喜的确阴险，他不服，却又不想公然反抗，居然苦着脸出列：“何总管，您得体谅卑职不识字啊。”
立刻好几个

受罚的都开始喊：“是啊，卑职不识字。”
“卑职也不识字，不会写啊。”
呵呵，就是告诉你何总管，这处罚不妥，你一小姑娘，根本没考虑到这些宫人的实际情况。瞎处罚！
何元菱微微一笑。
呵呵，来跟本姑娘玩这套。没让你们罚抄，已是我的仁慈。
“也对，你们几位不识字是吧。那就每日早上在内宫司公示栏前，大喊‘我错了，我不守规矩，我认罚’，每日喊一刻钟，一个月为限，如何？”
主事们惊呆了。
立刻就识字了。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昨天抢直播间的“野人盘”没抢到，今天只能把我们小菱写成“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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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告黑状

瞬间识字的徐超喜越想越憋屈, 损失了两员大将不说, 还要回去写什么检讨书。
想到之前成汝培就是栽在这丫头手里，自己还以为是成汝培轻敌才着了道, 没想到这丫头如此心狠手辣。
腾挪之间, 招招都有后招。这是高手的架势。
罚俸半年他也认了, 对他而言，不过就是少喝一壶好酒而已。但在内宫司门口张榜公示, 这招简直太损。就算宫里绝大多数宫人都不识字，但也一定会有好事的宫人去打听，不出半日，那检讨书上的内容就会“人手一份”。
这简直是当众打脸。他在宫里得脸很久了, 不想让人打。
徐超喜想到了一个人：孙太后。
这次弘晖皇帝突然回宫，太后安静到反常。既没有派人去找皇帝训训话, 皇帝也没有去给太后请安。
大靖朝素来以孝为本。皇帝和太后以往再怎么感情一般般，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足, 这回皇帝一出手就停了流云山庄，太后居然也没说一个不字。
以徐超喜对孙太后的了解，她绝不是识趣。
孙太后的字典里, 没有“识趣”两个字。当年也正是凭着这份不管不顾的娇憨, 才让先帝爷疼到骨子里去。
所以她一定是在忍、在找机会。徐超喜决定去试探试探，看看是不是递个机会给太后。
无双殿有个小花园, 孙太后平日不走远，便会趁着日头不太毒辣之时，在小花园里散散步。此刻, 雅珍长公主搀扶着孙太后，正在小花园说得开心。
秦栩君召了长公主觐见，本是中午，但长公主心急，还是早早地进了宫，先往母后这儿说话解闷来了。
一听说徐超喜求见，雅珍长公主心里便猜到了来意。
“听说皇帝身边那小宫女当了内务总管，徐超喜该不是吃了亏，来告状了吧？”
孙太后没有立即说话，缓缓地走进凉亭，在石凳子上坐下。
想起自己曾经安排得妥妥当当，要不是皇帝突然提醒回宫，这个何元菱就应该中了半道的埋伏，早就去了西天，哪还有机会在宫里耀武扬威的。
一想这个，孙太后就恨到咬牙。
“徐超喜一直为哀家办事，又是宫里的老人，这些年是被成

汝培压着才没上得去。眼见着成汝培出事，他满打满算也就是头一份了，哪知半路杀出个小宫女。别说是他不服，便是哀家瞧着，也甚不像话。”
雅珍长公主倒是感念何元菱没有食言，当真替她传了话，也不想说何元菱的是非。
只劝道：“这何元菱很是机敏泼辣，上回把儿臣都关在长信宫不让出来。许是皇帝就看中她狠决，倒是当心腹养的。”
“何止心腹……”孙太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听说晚上都共寝一室。她若当真凭手腕上位，哀家还给她几分面子，若只是凭着狐媚功夫入了皇帝的闱帐……呵呵，看嫔妃们不撕了她。”
只有雅珍长公主知道，秦栩君与何元菱虽是关系密切，却并不是外人以为的那种关系。
她都想找遍天下名医给这个皇弟治病呢。
雅珍长公主道：“母后这就道听途说了。皇帝刚回宫，一心扑在政务上，何元菱与他共寝一室，那是皇帝觉得她可靠，是自己人。皇帝从小在宫里的处境，母后比儿臣更清楚，哪有什么贴心人？便是和贴身近侍也都是淡淡的。他若有那份心，直接封了后妃，光明正大召幸便是，何必玩这虚头八脑的。”
这二人说话向来直接，孙太后也不否认自己的确甚少给秦栩君关心。
摇了摇扇子，孙太后道：“按你这么说，皇帝还真觉得她能干？比徐超喜都能干？”
雅珍长公主呵呵一笑：“母后又天真了。朝廷命官和内廷侍官任职，何时是能者胜了？自然是忠诚第一，能力其二。”
孙太后撇嘴：“那要如此说，徐超喜对哀家也忠诚。若那丫头真敢动徐超喜，岂不是动到哀家头上？”
“母后倒也不必将自己和一个奴才捆绑在一起。这何元菱才上任第二，徐超喜就巴巴地来找母后，也很不中用，一时半刻都顶不住。所以母后先别忙表态，且听他说什么，再作定夺。”
说话间，宫女领着徐超喜进来。
一见太后，徐超喜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声泪俱下：“太后，皇上新任命的何总管太跋扈，一点不将太后放在眼里啊！”
果然是受了欺负来告状啊。
但却只口不提自己受了欺负，反而说是何元菱不将太后

放在眼里。这话术的确是宫里练就的高超本事。
孙太后一点就着，立刻皱了眉头：“哀家还没找她，她倒敢先惹哀家了？”
徐超喜哭道：“老奴受点委屈不要紧，可她不能问都不问，就将钱梁二位主事打断双.腿扔到浣衣局去等死，他们可是太后您一手栽培的啊！”
“什么？”孙太后豁地站起，睁圆了眼睛，用扇子猛敲石桌，“钱梁二位主事，打断腿？扔到浣衣局？那不是要他们死？”
雅珍长公主一看这情势，便知太后已经上了头，也不好太明显去阻止，只得旁敲侧击。
“处罚总有原因吧，何总管再跋扈，也要师出有名。”
徐超喜委委屈屈：“昨日何总管召集早会，钱梁二位主事恰好去给太后办事，未能及时赴会，今日何总管不听二位主事解释，甚至口出狂言，说不管替谁办事，她何总管想见谁，谁就要第一时间到，就把二位主事给办了……太后，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啊！”
“贱婢，她反了！”
啪一声，扇子敲在石桌上，已经断了。扇面上的丝绸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撕扯，顿时就裂开。
“她一个总管，算老几，还想见谁就见谁，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哪知雅珍长公主小手一拍，咯咯笑起来：“二位主事真打断腿了？”
徐超喜：“奴才不敢撒谎，打得血肉模糊，送到浣衣局去了。都惧怕何总管的威势，无人敢去给他们上药，只怕……只怕时日无多了，呜呜呜。”
孙太后心头火起，又要开骂，被雅珍长公主按住。又见长公主递过来一个眼神，突然想起之前她说的话，孙太后渐渐平静下来，缓缓地坐了回去。
雅珍长公主道：“那还是治伤要紧。徐公公你赶紧去找太医给二位诊治，就说是本宫的意思，无人敢说闲话。”
徐超喜一愣，他来告状，也不是为了替那两人治病啊。那两人已成弃子，不过是拿来刺激一下太后，刺激完是死是活，他其实并不很在意。
“那何总管还说，要在内宫司门口设公告栏，张贴羞辱奴才们的文章。这简直不把太后放在眼里，皇宫里何时出过这样荒唐的事啊。”
雅珍长公主是何许人也。你指望她来主

持公道？做梦吧，雅珍长公主没有公道可言，只在乎爽不爽。
她觉得这事儿爽极了，公告羞辱，她还没见过呢，恨不得亲自去张贴才好。
凡是阻止她爽的，都是拦路虎。
“的确荒唐。本宫都听不下去了。徐公公你赶紧找太医去，本宫去长信宫走一趟，会一会这个何元菱。”
徐超喜这下才觉得达到目的。
前日里雅珍长公主被何元菱关在长信宫里头，又惹了皇帝不高兴，还赏了她一张龙榻。
这皇帝坐的龙榻，谁敢坐啊？“赏”这个字，不过讽刺罢了。听说长公主回府之后，专门设了一间雅房，供着这龙榻。
只怕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扎心。
呵呵，何元菱，这下你该碰到对手了。
当然徐超喜一贯的表里不一，脸上还是很悲愤的。一边走，一边还感恩戴德，表示要为太后肝脑涂地。听得太后感动不已，狠狠地目送了一程。
“你去也好，替哀家好好惩治这贱婢。你出马，哀家放心。”
孙太后知道长公主不是省油的灯，她愿意出面去收拾何元菱，自然比自己出面收拾要体面。
哪知雅珍长公主道：“儿臣还是头一次发现，母后身边都是一群废物？”
“嗯？”
“这徐超喜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就是来母后这儿挑拨离间了。何元菱初初上任，正是立威的时候，他们自己拿大，不敬在先，受了惩罚又企图把母后拖下水，是想让母后和皇帝离心离德。实在居心险恶。”
被雅珍长公主一说，孙太后顿时一身冷汗。
她是不待见秦栩君，心里总惦记着要和程博简在一起，但眼下程博简处境不佳，还不是跟皇帝翻脸的时候，的确犯不上为了几个太监，把彼此的面具扯开。
“母后你可要小心他们，今日能借您的势杀人，往日里不知道顶你的名头办了多少龌龊事。”
孙太后也不甘心：“按你这么说，哀家还得吃这哑巴亏？”
“哟，母后你这吃了什么亏？这几人跟您有何干系？儿臣去替您跑一趟，啐她几句，让她心里也敬着您这个太后。何总管聪明人，一点就通。”
孙太后还在嘟囔：“让哀家膈应，哀家也要让她膈应。连翘，再把淑妃叫来上点儿眼药。”
“别上狠了，再搭一个淑妃进去。”
雅珍长公主咯咯笑着，长信宫找何元菱去了，打算给她教点独门秘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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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宫里的女人

何元菱正在内宫司大殿, 那四十几位识字的宫女, 正排队接受考验。
首先是读识。何元菱在长信宫找了一本书，文字简单, 算是大靖朝的“儿童读物”。她不是选文豪, 只要识字就行。
每个上前接受考验的宫女, 都由何元菱随意指定一页，开始诵读。
这些宫女都年纪小, 还没熬出什么资历，基本都在皇宫的最低层干活，一听何总管要甄选识字的宫女，心中就已经生了希望。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只盼着能在何总管面前露脸。
不说挣什么前程，好歹能离开眼下的苦差事。
何元菱这才发现, “识字”这个技能，在宫里也着实已经算了不得的技能。在这四十七名宫女中, 起码有十名都不能顺利读完三行。这个“识字”的程度，着实有限，只能淘汰。
接下来是书写, 这倒没有难倒余下的三十七人, 皆能书写流利，有些字迹还相当漂亮。
尤其有几位宫女, 比如李宜真、郁凤岚、松晓娇这三位，比其他宫女高出一大截，一看就受过非常良好的教育。
再看人品。纵是素衣简裳、未施粉黛, 也看得出容貌姣好，只是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与老茧，一看就在内宫吃了多年的辛苦。
何元菱已是心中有数，从中选了二十位补充到内务府当差，也包括李、郁、松这三位。
这些小姑娘能被选到内务府当差，一个个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当即欢喜地磕谢。
余下的二十七位，却是一脸的落寞。维持着宫内的礼仪，磕谢了何总管，默默退到一边。有几个小姑娘望着被选中的二十位，眼圈都红了。
都是苦命人，何元菱看在眼里，何尝不心疼。
在这皇宫里，要么是家里犯了事被罚没的女眷，要么是选秀失利留在宫中的民女，要么被送进宫赚点俸银补贴家用的穷苦女孩。
何元菱也曾是其中一员。
她站起身，在殿堂内缓缓踱着步，眼神从宫女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神情冷峻、语气威严。
“你们二十人，往后跟着本姑娘当差。本姑娘的规矩，一共四条。第一，嘴紧，禁口无遮拦、相互打探；第二，守诚，禁不忠不义、私联

外人；第三，良善，禁无是生非、攻讦他人；第四，恪职，禁欺上瞒下、耍奸偷懒。”
“是。”二十位姑娘齐齐应声。
未有资格应声的小姑娘们，羡慕地望着她们。
何元菱又道：“规矩不多，只这四条。但本姑娘脾气犟，一不听求情、二不讲情面，希望不要有人违反，惩罚会很严酷，我怕你们娇滴滴的受不了。”
宫女们皆微微一颤。
刚刚她们在殿外等待时，亲眼见着两位顶嘴生事的主事被打到血肉模糊拖出去。之前又听说这何总管头一天跟着皇帝回宫，在大正殿上直接踢飞了侍卫的脑袋……
咳咳，这个其实流传得有点走样，侍卫的脑袋只是滚了很远，并没有飞起来。
但这不重要，只这些传言、和今天亲眼目睹的惩罚，足以震慑住这些谨小慎微、在宫里艰难求生的宫女们。
“奴婢明白！”宫女们又齐齐应声。
甚至连没选上的二十七名宫女，都有好些人被吓到不由自主跟着喊出了声。
何元菱按捺住笑意，要保持住威严。又绷着脸走到另一边。
“诸位在宫里干的都是最低贱的活儿，想必以前在民间，也都见过女人的悲惨处境。都说女子无用，只配如此，本姑娘却不信这个邪。当今皇上能任命我为内务总管，足以说明皇上最是珍惜有才之人，并无男女贵贱之偏见。
“你们能识得几个字、当年在家中应该也有疼爱你们的父母和家人。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家人，都要对得起自己曾经受过的这番教养。我何元菱不要你们卑躬屈膝，人生在世也不该毫无作为。女人能做很多事，咱们自己瞧得起自己，在这宫里一定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一番话说得小姑娘们热血澎湃，李宜真那几位已经双目炯炯地望着她。
这位何总管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可她那样有气魄、那样光彩照人，她十六岁就能成为大靖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内务总管。她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能和她一起在内务府，一定是不一样的人生！
落选的姑娘也听得豪气顿生，有一位小姑娘格外大胆，不禁出声道：“奴婢也想有所作为，可奴婢认字认得不全，好生惋惜。”
这小姑娘年龄

比何元菱还小，生得不算美貌，却也称得上清秀，尤其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格外清澈。
何元菱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能识得一些字，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人，生而求学，学无止境。只要你愿意学，本姑娘便给你这个机会，如何？”
那姑娘顿时眼睛更加清亮，兴奋道：“真的吗？奴婢今日识得这些姐姐们了，奴婢有空就去找姐姐们学，可以吗？”
何元菱的前世今生，看过那么多课堂上的眼睛。
孩子的眼睛最是清亮。他们做对一道题、背会一篇课文，眼中都是这样的光彩。
这宫里，正要有这些上进的孩子，读书识字提升素养，才能让那些尸位素餐之徒没有容身之地。
何元菱道：“皇上的意思，宫女们做事细致有耐心，很适合做些账房簿记的差事。但宫里识字的宫女太少，所以皇上将设立小学堂，请人教识字、教算账。小学堂里的优秀学员，将会分派到八司十六坊，协助担任账户簿记差事。你们将是小学堂的第一批学员，若有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本姑娘尊重各位的选择。”
怎么可能不愿意。小姑娘们再也忍不住了，一片欢腾，七嘴八舌地大喊：“愿意，太愿意了。奴婢就想学认字。”
“奴婢认的字太少了，要多认些才好。”
“阿弥陀佛，谢谢爹娘，没有他们开明，让奴婢跟着哥哥认字，奴婢一个字都不识得……”
说着说着，那姑娘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想家了。
看着她们高兴，何元菱也被感染到，格外欣慰。
其实主意是她出的，皇上首肯并赞赏了。但她不想居功，她要在宫里为皇上争取人心。而且何元菱知道，为宫女争取权益，会触动太监们的利益。
嗯，也是时候让宫里的秩序破一破，让那些把持权利多年的太监们好好尝尝被威胁的滋味了。
遣了吴火炎去安顿宫女们，何元菱终于又了却一桩大事，满身轻松地走出大殿。
没想到，大殿外站着雅珍长公主。
“这六名侍卫好生英俊！”雅珍长公主的眼神已经在樊允他们身上溜来溜去，要不是此处还有外人，只怕长公主的魔爪就要摸向樊允的大胸肌了。

何元菱也是没想到，长公主这般直截了当，樊允都红了脸，长公主却还是满面春.色。
“长公主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何元菱行了礼，赶紧将长公主拉开。还好，长公主还走得动道。
“我那皇帝弟弟怕不是个傻子，怎么给你安排这么英俊的侍卫？”长公主低声问。
何元菱无语。看来今天长公主是绕不过这个坎了。
“皇上是挑着武功高强的选，并没有选长相啊。巧合吧，英俊吗？卑职没注意。”
“英俊，非常英俊。看来英俊的侍卫都在宫里，我府上的那都是什么啊！”
嘀咕完，雅珍长公主又道：“唉，难道皇帝真的心里没你？不然怎么会放任他们跟着你？唉。”
何元菱哭笑不得：“皇上心里只有大靖、只有国事。派侍卫给卑职，也是让卑职顺利当差的意思。长公主殿下到底是何事来找卑职，皇上不是说午间在长信宫召见吗？”
长公主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侍卫”话题，道：“我刚刚去了母后那里，想着时间还早，过来谢谢你。长信宫的人说你在这里，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踱过来了。”
这长公主，疯起来真是完全不可预料，也可能骄横跋扈、高高在上；也可能毫无架子、与民同乐。
何元菱道：“这里是奴才们呆的地方，劳烦长公主纡尊降贵，太罪过了。”
“呵，本宫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何总管这么厉害。”
雅珍长公主挤挤眼：“往八司十六坊派宫女，真是好手段，掐住账目，便是掐住了八司十六坊的喉咙。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我那傻子弟弟的意思？”
心思被长公主说破，何元菱也怪不好意思的。
“皇上绝顶聪慧，不存偏见，才使此项得以实施。”何元菱回了句模棱两可的。
雅珍长公主突然就叹了口气。她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想到自己的母后……她知道母后和皇帝弟弟不对付，以前她觉得弟弟是个傻子，全凭母后维持后宫、程太师维持前朝。
但现在，雅珍长公主突然有些忧心。
母后那般心智，如何与这个何总管斗。自己倒要早为母后打算，万一她输了，也不至于结局太过惨淡。
长信宫已遥遥在望，雅珍

长公主却不急进去，拉着何元菱在荷池边站住。
“方才在母后那里遇见了徐超喜，这老东西被你治了，想去搬母后，被母后拒绝了。母后是个明眼人，往后你若哪里不顺手，也可跟母后说，她必定替你安排。”
何元菱有些惊讶，不知道长公主为何突然跟自己说这个。这等于是把徐超喜给卖了。
可转念一想，何元菱明白了。
长公主是向自己示好。既是感谢自己在皇帝面前替她说了话，也是为太后留后路。
可是长公主啊，您这一番苦心，太后能领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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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原来是他

秦栩君散了早朝回到长信宫, 特意为雅珍长公主留了时间。
他猜到长公主所为何事, 怕何元菱在一边听着尴尬，特意将何元菱也遣了出去, 让她和仁秀分头去找聂闻中和邬思明进宫候见。
“小菱说长姐有事要见朕？”
小菱？雅珍长公主微怔, 随即反应过来, 何元菱啊，亲昵一点称呼, 可不就是小菱？
嘴角已泛起笑意：“皇上叫得很不见外啊。”
秦栩君一点儿没有害羞，坐在那张矮榻之上。这里曾经的龙椅如今已经在雅珍长公主的府上，换了一张矮榻，便从办公区域变成了小憩之所。
他神情浅淡, 唯有提到何元菱时，眼中浮现出少有的温柔。
“是吗？”他挑眉望了望长公主, “不见外的时候，朕叫她小凶婆子。”
雅珍长公主惊得张大嘴巴, 下巴都差点掉地上。小凶婆子，这是皇帝对宫女的称呼吗？宫女敢对皇上凶？皇上还这般容忍？
这绝不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了。
小凶婆子。是她听过的、最宠溺的称呼。
“的确……还挺凶的……”雅珍长公主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秦栩君的眼神更温柔了，甚至还有几分调皮：“难道长姐也领教了？”
“她刚刚打断了两位主事的腿, 还把人直接降到浣衣局。气得徐超喜都去母后那里告状,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惨兮兮的。”
秦栩君听罢, 更欢乐了。
徐超喜这个老狐狸，向来尾巴夹得紧，把他气得去找太后, 那真不是一般的功力了。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画面，一定相当好看啊。
但他并没有顺着长公主的话问结果。因为他不想提起太后。
他知道雅珍长公主此刻提起太后，是等着他追问，他偏不问。回宫数日，他只遣了仁秀去问过一次安，对于停建了流云山庄一事，也没有给太后一个交代。
他就是晾着她。故意的。
秦栩君慢条斯理的，只说何元菱：“想是两位主事惹到了她。对明理之人，小菱是很敬重的，绝对不会胡乱出手。”
“我也服她果断聪慧，皇帝这是捡着宝了。”
雅珍长公主见秦栩君不顺着往下问，便猜到了他的意思，便也

识趣地不再提及。她听出来皇帝对何元菱的无限维护，今天她有求于皇帝，反正跟着他夸何元菱，一定是条明路。
果然秦栩君笑吟吟地：“长姐急着见朕，是为驸马之事而来？”
“哎，还是弟弟疼惜姐姐，知道姐姐的心事。这驸马并非我选的，当初嫁他，也是情势所迫。如今强扭在一起，颇多龃龉……”
这说得，秦栩君都笑了：“驸马还敢跟你龃龉？长姐你当朕三岁小孩呢？”
雅珍长公主咬了咬牙：“好吧，他是不敢跟我多嘴，可我实在无法与他同床共枕，多瞧一眼都觉得心闷。”
可怜的驸马，这是造了什么孽。秦栩君摇摇头，劝道：“驸马可管你男宠？”
“他是不敢管，可我毕竟……”长公主顿了顿，脸色竟然有点红，“男宠亦只是聊胜于无。”
秦栩君有些窘，他虽是皇帝，也是未经人事的少年啊，跟亲姐姐说这些，总也有些不好意思的。
略思忖，秦栩君道：“你还算是新婚，驸马又没什么错处，若贸然和离，难免被人说始乱终弃。或者再熬上些时日，以无所出之由和离，彼此也体面。这样可好？”
雅珍长公主扁扁嘴。虽是没能达到目的，但好歹皇帝松了口，不似太后那样只会劝和，自己离那目标终究是进了一步。
于是点点头：“皇帝也是为我好，我心里明白。其实驸马也不委屈，我也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家里几个美貌婢女都已经是他的人，我又何曾过问了。”
咳咳，你们两公婆这一团乱账，真是十个账房先生也理不清。
秦栩君也理不清。
“如此你们再熬些时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雅珍长公主还不放心，又碎碎念：“上天保佑，束进士你千万别熬不住娶妻，本公主一定要迎娶你过门。”
“束进士？”秦栩君好奇，“长姐有想嫁的人？”
“想娶的人。”雅珍长公主纠正他，“从来都是驸马进公主府。”
可神气没满一眨眼的功夫，她又泄气：“算了算了，谁娶谁嫁不重要。只要他愿意，便是我去他江南的县衙当县太爷夫人都可以。”
县衙？当县太爷夫人？这是要散尽男宠的意思啊。
什么人竟然

让这位一成年就养男宠的长姐改了性子？秦栩君好奇起来。
“可否问问，这位幸运获得本朝长公主垂青的进士，是哪位？”
雅珍长公主竟有些不好意思，啐皇帝：“瞧瞧皇上先前，窝在长信宫万事不理的，连你长姐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也实在没人告诉朕啊。”
呃，好吧，你也的确一直被架空，谁会无聊告诉你这些。
雅珍长公主道：“是去年科考的一名进士，年二十一，尚未娶妻。先前在监察院当差，有缘见过几次。我意属于他，去求母后赐婚。可母后说我与驸马有婚约在先，不能背信弃义……”
“这个母后说得也对啊？”秦栩君道。
“可当时还没过大礼，随便找个理由解了婚约便是。母后胆小，非说束进士不愿当驸马，转头就把束进士派去了江南当县令。”
束进士、江南、县令。
秦栩君心中一动，问：“束进士叫什么？”
“束俊才，如今在江南省阳湖县任职。”
“原来是他！”秦栩君眼中划过一道光。
雅珍长公主急问：“皇帝知道他？”
秦栩君眼中的光芒已经悄然隐去，回到那不疾不徐的模样：“前日早朝上刚议过江南的赈灾款项，正是阳湖县这位束县令上的折子，给朕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是吧。他就是很有见地的，而且还很英俊。”雅珍长公主的嘴角已经咧开。一想到束俊才，她的嘴角就会失控。
秦栩君一脸为长姐着想的诚恳：“若长姐心仪的是他，的确是桩好姻缘。朕也觉得甚好。”
天哪，皇帝也站在自己一边，这是明确首肯了呢，再也没有障碍了呢！
长公主心中欢喜得无法自处：“所以……两个月，我再熬两个月行吗？拖太久会夜长梦多，我怕那束进士在江南娶妻啊，听说江南好些姑娘想嫁他。”
每一句都扎在秦栩君心上啊。
这束俊才何方神圣，为什么是个女人就这么讲？
“这束俊才，果然很英俊？”秦栩君问。
“当然很英俊。”
“与朕相比呢？”
长公主正处于兴奋中，没察觉到长信宫满屋子飘醋。
“皇帝是龙章凤姿、如仙如幻；

那束俊才不同，他生得黝黑，却偏生有一对酒窝，对人一笑，天上的太阳都失色。”
龙章凤姿的皇帝陛下一点都不高兴。
自己只有八个字，对方却有一连串，还和太阳肩并肩。
但他向来都极会掩饰自己，一点儿都没显得不高兴，反而还极为长姐着想。
“这么好的人，的确是天下俊才。听得朕都心动了。要不……朕即刻将他调到京城任职，你看如何？”
还用看吗？不用看，雅珍长公主都乐疯了。
“当然好啊，皇帝您不是正需要人才吗？这样出众的人，当然应该立即调到京城为官。”
“对，长姐说得有理。”
“那……”雅珍长公主眼珠一转，“一个月？我与驸马一个月就可以办妥和离，皇上您看如何？”
还用看吗？也不用看了。皇帝陛下也是一肚子算盘，必须把这束俊才送进公主府，免得他威胁到自己在小凶婆子心中的地位。
“你好好处理，别寒了驸马的心。毕竟……”
“懂，要不是他家对朝廷有用，我何苦忍到现在。”
“江南也是山高路远，圣旨过去，他再上路进京，一个多月已是很顺利了。长姐放心，朕会处理好。”
话音未落，雅珍长公主已经张开双臂，用力搂住这个亲弟弟，哭得稀里哗啦。
“呜呜呜，他们都只会斥我不要脸、说我胡闹，没想到我从小最不亲近的皇帝弟弟会理解我，呜呜呜。”
秦栩君心想，朕的确有些理解你，但朕也的确没这么好心，朕还是很自私的……
就是不知道，万一小凶婆子知道此事，会是什么反应。
一想到“小凶婆子”，秦栩君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未办妥。
赶紧挣开长公主：“朕也有事要拜托你。”
“何事尽管说，没有‘拜托’，不用‘拜托’。”雅珍长公主一点也不优雅地拭着眼泪，脸上的脂粉都哭花了。
“长姐能不能替小菱置办些首饰？”
雅珍长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给何姑娘置办首饰？”
“是啊。朕瞧她甚是简朴，不像个姑娘家的样子。有心赏赐些首饰，却怕不合她心意。”
长公主立即想起，内库财权从来都不在皇帝手上，程博简才是内务大臣。内

务总管倒是可以支取钱财，但那也是办差事的款项。
若皇帝要私人送些礼物给心爱的姑娘，他还真的没钱置办。
于是拍胸脯：“包我身上，保证把何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极有内廷派头。”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没有第二更，被评论里的小天使说得不好意思了哈哈
听你们喊长公主叫“鸭胗”，好好听啊！
还有还有，是不是我新书文案不够吸引人啊，貌似没人感兴趣。如果不好，你们也提提意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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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最不了得的妖术

一切说定, 雅珍长公主从偏殿退了出来, 在廊下见到了何元菱。
何元菱和仁秀都已经回来，邬思明和聂闻中两位阁臣也都在廊下候着, 一见长公主, 赶紧给她行礼。
这两位, 一位年纪太老、一位个子太小，长公主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 拉着何元菱就走远了。
邬思明本来站在廊下，心里一直在嘀咕，总觉得皇帝特特叫他们两个进宫，肯定有什么暗示。叫自己也就罢了, 自己好歹是次辅，为什么还要叫聂闻中呢？
皇帝最近对聂闻中也太器重了吧？
心里正转着各种老奸巨滑的念头, 眼睛却瞧见长公主和何元菱亲亲热热地拐出了院子。
邬思明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有点不妙。
皇上头天早朝, 这何总管明明将雅珍长公主关在了殿内，还伤了人家侍女，闹了好大的矛盾, 怎么几天功夫, 这两人凑一处去了？
这何总管是有妖术？
恭喜邬次辅，不光你这么觉得, 长公主也这么觉得。
“上回你还说世宗朝有妖女案，本宫瞧着，你也挺像妖女。”雅珍长公主嘴上不客气, 脸上却笑嘻嘻。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和驸马分道扬镳，长公主就觉得自己离“太阳”更近了，周身更热辣了，心情都开阔了呢。
何元菱也不客气：“长公主您脸上妆都哭花了，眉开眼笑的像个迷人的妖精，还有功夫嘲笑卑职是妖女。”
这马屁拍得也太舒服了。
雅珍长公主小.嘴一撅：“姐弟情深，这是喜极而泣。啊，对了，妆花了？”
她立刻双手捧住脸：“赶紧把你脂粉借来。”
何元菱双手一摊：“卑职哪来的脂粉，没听说内务总管还配脂粉的。”
也是，以前内务总管都是女的，的确不用领脂粉。而且刚刚皇帝都说了，何总管朴素得很，女子该有的装饰一应皆无，故此皇帝才求到自己头上。
雅珍长公主跺脚：“算了算了，你是指望不上，咱们去哪个嫔妃处？”
何元菱想了想，自己跟孟月娥最熟，便道：“孟美人的住处离得近，咱们去那儿吧。”
路上，何元菱忍不住问：“为何说卑职是妖女？”

长公主双手已经解放了。她的侍女用帕子系上，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总算看不出来哭花的妆。
“能让好多人喜欢你，这是最了不得的妖术。”
何元菱莞尔：“要这么说，长公主殿下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妖女。”
“还真不是。”一想到束俊才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长公主对未来的兴奋稍稍有些冷却，开始变得现实起来。
“瞧我府上那些，心里有几分真爱我，我是一清二楚的。我也不恼，我也并非真爱他们，不过是图一些肌肤之亲，一时的醉生梦死，看着他们为争我一夕之欢，丑态百出。我心里便觉得快活。可那不是爱。”
雅珍长公主甩甩头，脸上的帕子随风荡漾：“至于我真爱的，眼下还不喜欢我。”
上次，何元菱就听她说过，她心里有个白月光。
可没想到，那白月光却并不喜欢她。
与长公主相处得多了，何元菱渐渐开始理解她，也知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疯癫。她看似万千宠爱，其实和秦栩君一样孤独。
哪怕她眼下可以用最洒脱的语气说“那个人不爱我”，心里其实也是放不下的。
何元菱执她的手，很真诚：“他是不了解您。若真正走进您的内心，他会抛却世俗偏见爱上您的。”
雅珍长公主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先得到他的人，再得到他的心。本宫不信扑不倒他。”
啧啧，这还真是长公主的风格。
那就祝长公主早日扑倒？
二人说笑着，已经来到孟美人居住的锦宁宫。一见二人到来，可把孟美人惊得差点趴在地上。
雅珍长公主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靖朝的三位长公主中，雅琳长公主远嫁，雅序长公主年幼，故事最多、最惊世骇俗的就是这位雅珍长公主。
孟美人好不容易捡起下巴、从地上起身，殷勤地迎二人进屋。
又听长公主是来补妆的，赶紧叫宫女把锦宁宫最上等的脂粉都搬了出来。
其实她也没回宫几日，大部分还是从总兵府带来的，这几日淑妃又着内务府支领了一些过来，却还没有她在总兵府用的好。
雅珍长公主一看那些脂粉，就皱了眉头。
孟月娥也伶俐，一看长公

主的表情，就知道她嫌弃自己这些脂粉。她也是个“无事生非”的性子，立刻道：“长公主您别嫌弃，臣妾才进宫没几日，只得了这些。要不，您用臣妾从家中带来的？”
说着，一使眼色，宫女立刻送上了总兵府带过来的上品。
雅珍长公主这才脸色稍愉，却也不动声色地问：“孟美人家中是……”
“家父是安西总兵孟三斗。”
“原来是孟总兵府上。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孟月娥一喜：“长公主认识家父？”
“不认识。”
何元菱差点笑出声来。孟月娥到底年轻天真，哪里知道这些皇家贵族们的场面话最是当不得真。
不过她也怕孟月娥尴尬，还是赶紧把话题扯开了，拉着孟月娥走到一边，不去盯着长公主补妆。
终究孟月娥性子开朗，几句话一说，便将尴尬丢开去，低声道：“原来长公主生得这般好看。一到京城，好看的姑娘可真多。”
这话却叫雅珍长公主听见了，在镜前笑着大声道：“孟美人不用妄自菲薄，你也很好看。我这皇帝弟弟的后宫嫔妃，比你好看的也没几个了。”
一说后宫，孟美人倒想起自己的职责来了。
“皇上是不是特别勤政，后宫嫔妃们都说，很少能见着皇上的面。”
其实她想问，为什么皇上不召幸嫔妃啊？但她毕竟不是长公主，没那么直接。
这个……真是早晚要直面的重大任务啊。
何元菱道：“皇上是很忙，白天上朝、和朝臣们议事，常常连用膳时间都错过。晚上又有好多折子要批阅，想是暂时顾不上后宫。”
“哦……”孟美人的表情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关切地道，“跟皇上讲，一定要保重龙体，也切莫太拼了。”
补完妆，二人从锦宁宫出来，孟月娥一直送到了宫门外。
一直走到孟月娥听不见了，雅珍长公主才悠悠地说道：“后宫的女人们啊，都快渴死了。”
何元菱心中一动，想到自己那个艰巨的任务。
这等床笫之事，谁还能比眼前这位长公主更有经验？
“长公主，卑职有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雅珍长公主拍手：“快说快说，本宫最喜欢难以启齿的问题。”
何元菱

扶额。长公主的字典里没有“矜持”二字啊。
“皇上至今不召幸嫔妃，卑职身为内务总管，是否应该加以提醒？或者说，怎样提醒才能不着痕迹？”
这个问题有点出乎雅珍长公主的意料。
她想了想，道：“当然有必要提醒。不过，你首先得搞清楚，皇帝是不能，还是不愿。若是不能，你的提醒就等于是羞辱，小心惹祸上身。”
这话真是掏心掏肺啊，和先帝们讲得一模一样。何元菱差点感动哭了。
“可卑职如何才能搞清楚呢？好难。”
长公主立刻挂上了不怀好意的笑：“身为内务总管，最接近皇帝。当然是你以身相试。”
“这不行！”何元菱顿时脸红，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长公主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成为皇帝第一个女人，你还是很赚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虽然脸红，但何元菱也很说得出口：“卑职不会一辈子呆在宫里，年纪大了自然要出去。卑职只想成为夫君的第一个女人。”
“呵……”长公主一声讪笑，“本宫还没见过哪个十六岁以上的男人，是把第一次留给新婚妻子的。”
这话何元菱不同意：“长公主殿下来往的都是富贵人家，这些贵族子弟从小珠翠环绕，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但民间不同，民间有很多好男人，他们尊重感情，与妻子相濡以沫。”
“是吗？”长公主见何元菱说得认真，不由半信半疑。
何元菱很肯定地点头：“是的，卑职在民间遇见过数位有情有义的年轻男子，他们和醉生梦死的贵族不一样。”
比如宁死也要为张家姑娘翻案的周向文，比如视众多追随者如无物、一心为民的束俊才。
雅珍长公主不由得信了：“如此说来，倒叫人期待了。本宫思慕的那个男子，亦是民间穷苦人家出身，为人正直，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
何元菱哪知她们说的其实就是同一个人。想起雅珍长公主进宫面圣，为的就是寻求和离，便问：“今日.你与皇上商议得如何？”
“皇上同意了，我回府就与驸马谈和离，他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见她满脸皆是对新生活的憧憬，何元菱也真心替她高兴：“祝长公主殿下早日和您思慕之人在一起。”
长公主抿嘴一笑，竟有几分难得的羞涩。
“就冲你这份诚意，今日本宫就教你几招，让你知道皇帝究竟是不能、还是不愿。”
说着，凑到何元菱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何元菱越听越脸红，好心疼自己的耳朵啊。
135、血口喷人

一直何元菱等回到长信宫, 立在廊下候命, 想起雅珍长公主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还是脸热心跳。
何元菱当然也看过不少情到深处的文学作品, 却从没往心里去过。
今日不同。雅珍长公主说的字字句句, 都萦绕在她耳边。身后大殿内的那个人, 就是这场“教学”的男主角，只一想, 就有画面感，实在很灼人。
不多时，邬思明出来了。沉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仁秀走上前, 要送邬思明出去，邬思明却没动脚, 反而向何元菱道：“何总管，借一步说话。”
若非何元菱眼下炙手可热, 邬思明这“一步”，也是断断不用“借”。
见他说得客气，像是有要紧事的样子, 何元菱也郑重, 向仁秀道：“我去送邬大人吧。”
送到长信宫门外拐角处，邬思明驻足。
“何总管, 你是近身伺候皇上的，有件事老臣得跟你说明白……”
这语气不善。
“邬大人请说。”何元菱不卑不亢。
“自皇上年满十六，始终未曾立后, 朝中进劝之声不绝于耳。大靖朝孤龙无凤，实非吉事。如今皇上又已亲政，朝臣联名上折，请求立后……”
何元菱赶紧打断他：“邬大人，恕卑职不能继续听下去了。卑职乃内务总管，不宜过问政事。”
前日早朝上，弘晖皇帝要封何元菱为内务总管，那些反对的朝臣，正是以“不得干政”的理由，大放阙词。何元菱当然不能给他们送话柄。
邬思明也没料到她警觉至此。只得道：“我也不是征求你意见，不过是将前情告之于你罢了。”
“那再好不过。不管前朝如何态度，卑职对此事都不宜发表意见。邬大人您继续。”
一直被你打断，搞得向来以“老好人”著称的邬思明也有些气鼓鼓的。
“近侍中，只有何总管与仁秀和皇上最贴心，其中何总管与皇上年纪相近，想来会比较了解皇上的想法。不知皇上为何迟迟不愿立后？”
之前不愿立后，是不想搞个继承人出来。
一旦有了继承人，弘晖皇帝这傀儡就更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现在……进宫才几天啊，怕是他还没有功夫去想立后的

事吧？
何元菱眉头一皱，反问：“皇上不愿意立后？卑职完全不知情啊。”
这反问，问得好，倒将了邬思明一军。
“皇上从未与你提及此事？”邬思明不信。
“皇上回宫后日理万机，卑职白天亦有宫务，只有晚上才入内伺候，皇上也多半是批阅折子，并不与卑职谈论私事。再说了……”
何元菱微微一笑：“卑职与皇上到底男女有别。皇上男人的心思，又怎会与卑职说？”
男女有别。说得真好听。邬思明脸上未显露，心里却转着念头。我信你个鬼，既知男女有别，每晚还混在一处，皇帝的男人心思，自然只有你何元菱最清楚。
“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今日早朝，都察院几位御史劝奏，和皇帝当朝闹开了。刚刚皇帝叫我与聂闻中觐见，正是商议此事。皇上依然无意立后。”
“那就不立好了。肯定是听皇上的啊。”何元菱想都不想。
“此事非同小可，绝非民间娶个妻子那么简单。”邬思明神情严峻，“皇帝已经成年，不立后、不诞育子嗣，会让臣民对皇家没有信心，于大靖社稷亦是大大的不利。若皇帝固执己见，接下来只怕会有更激烈的劝奏，闹出人命也未可知。”
好吧好吧，知道你们这些御史的厉害。
武死战、文死谏。谏不死，你们还成不了千古直臣。
何元菱淡淡地附和：“看来甚是严重啊。”
一看就很敷衍、很不走心。但邬思明也顾不上这么多，又道：“皇上颇是器重你，你说的话，只怕比我们这些臣子要中听。请何总管将利害关系告之皇上，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邬大人言重。卑职只能尽力而为。”
见她始终不甚积极，邬思明也有些恼火。加上他一直觉得这个何元菱妖里妖气，自从她到了皇帝身边，皇帝整个人都变了。
于是说话也不太客气。
“皇上若一意孤行，不仅群臣百姓会对皇上失望，只怕于何总管也不利。”
“卑职？”何元菱心中暗骂，就知道这两面派老狐狸要扯自己。
从他提前从皇上书房出来，皇上只留了聂闻中在内，何元菱就猜到，这老狐狸怕是察觉到聂闻中隐隐有超越自己的架势，必定

是浑身不得劲，要找点儿事情来显显自己的存在感。
立后这事，的确是官冕堂皇。
心中啐着邬思明，何元菱脸上却还是淡淡的，甚至有些笑意：“皇上想不想立后，也不是卑职一介奴才所能左右。邬大人此话，不知何意？”
“何总管这一番撇清，邬某就算信了，也是无用。只要皇上一天不立后，何总管就难免被天下人似作妖.媚惑主之辈。”
就知道必定有这些血口喷人的言辞在等着自己。
何元菱心中已然怒了。
但她绝不能被邬思明抓住把柄。当即朗声道：“邬大人此言差矣。流言龌龊，智者止之。邬大人这般饱学之士，非但不想着替皇上肃清不实之言，反而以此为要协，实非君子所为。怪不得……”
她眼中突然露出嘲讽：“怪不得邬大人提前出了宫，想是皇上也不想再听你这些阴沟里掏出来的言论，怕污了长信宫的大殿吧。”
邬思明勃然变色。
他可是内阁次辅，从来只看首辅程博简的脸色。什么内务总管，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以前的成汝培、后来的徐超喜，哪个见他不是客客气气。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然对自己出言不逊。
也太凶悍了。
“邬某奉劝姑娘一句。根基未稳，不要太猖狂，有你哭的日子，走着瞧吧！”
邬思明拂袖而去。
呵。何元菱冷笑。倒不是骄傲，自己好歹是先帝聊天群群主，老天安排的任务尚未完成，肯定死不了。最多受点气、吃点苦。还真不会哭给你看。
回到廊下，仁秀刚送了聂闻中，和何元菱前后脚进来。
仁秀问：“邬大人脸色不太好看，没为难你吧？”
“他为难不了我。”
这话，其实还是承认被为难了。仁秀心里懂，从邬思明沉着脸先出来，过了一会儿聂闻中又满面春风地出来，他就猜到，皇帝如今喜恶太过明显，何元菱怕要被找茬。
“这些阁臣势力都非同一般，你要小心周旋，一不落把柄、二不要站队。”
“是，还是仁秀公公对我好。”
仁秀还是没按捺住，又问：“他到底找你何事？”
何元菱也没遮掩：“要我劝皇上立后。也实在太看得起我了。”
仁秀挑挑

眉，胖脸上的小眼睛闪了闪精光：“那是你不知道刚刚早朝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有御史劝奏皇上立后？”
“这算什么。皇上没有亲政之时，这些劝奏也是一封接着一封，跟雪片似的，只是皇上一律不看罢了。”
“如此说来，不过是常规动作。邬大人怎会如此气急败坏？”
仁秀望了望她：“因为有人惹怒了皇上。他们在朝会上将矛头直指……你。”
“我？”何元菱这下终于明白，想来是有人胡言乱语，将皇帝不愿立后归罪到自己身上。她心中愤懑起来，“原来邬大人不是威胁我，是已经有人这么说了啊。”
仁秀有些意外。这邬思明竟然将那些话说到何元菱跟前去，何元菱虽是总管，却还是个年轻姑娘家，十六岁都没满呢，说这些，简直为老不尊。
鄙视他啊。
“你还是赶紧进去安慰一下皇上，可怜皇上从散朝后脸色就一直黑的。”
“嗯嗯，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殿。
偏殿书房内，秦栩君正闭目养神，郭展将旁边轻轻地给他打着扇子。
七月的天，虽是午后落了一场雨，依然很闷热。
何元菱蹑手蹑脚，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悄悄地从郭展手中接过扇子。郭展识趣，头一低，退到了殿外。
秦栩君靠在高座龙椅背上，身后垫着软垫。哪怕是闭目养神，也是微蹙着眉头，似有心事的模样。
果然如仁秀所说，散朝都是黑着脸的。
现在脸色虽然不黑，却依然笼罩着阴郁，这是从未见过的弘晖皇帝。
何元菱知道他必定身心俱疲，不忍打搅他，轻轻地挥动着扇子，宛若初识时扇动冰块凉风一般。
只是那时候，秦栩君还像个孩童般，脸上都是猜不透的嘲讽或欢喜。虽是乖戾，却也有格外的少年心性。
不到一个月。换了个环境、换了个“身份”，他就完全不同。
他变成了帝国真正的皇帝，必须迅速成长。
半晌，秦栩君突然一颤，猛地惊醒。
“皇上！”何元菱被他吓倒，扔了扇子扑过去。
秦栩君睁开眼睛，第一眼便望见何元菱关切的面容，不由伸手抓住她，喃喃地道：“小菱，是你……”
他长舒一口气，终于展眉：“朕只是想闭一下眼睛，竟睡着了。”
嗯，看来您不仅睡着了，还做梦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求表扬，哈哈~~
写着写着40万字了，虽然一直很扑，但也坚持到现在了。
三月，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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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糖葫芦

说话间, 秦栩君已坐直了身子, 轻揉着眉间，似要好好安抚微蹙了好久的眉头。
何元菱望见案桌上的茶水还是满满的, 但显然已经凉了, 知他这么久连茶水都没有喝一口, 不由心生疼惜，轻声道：“皇上您太累了, 奴婢叫他们将午膳送进来。”
被秦栩君伸手拉住：“不用忙，朕不饿。”
哪里会不饿。自从回宫以来，他常常与朝臣议事，一议就是很长时间, 并不按时用膳。
“是不是过了饭点儿，饿过火了？”何元菱问。
秦栩君其实是吃不下, 任着性子道：“不。就是不饿，不想吃。”
“小朋友一定要按时吃饭！”何元菱凶凶的, “而且皇上您整日上朝也坐着、读书也坐着、批阅折子也坐着，都没有运动，对身体不好。”
“对身体不好”。这样的话, 还是秦栩君很小的时候, 听自己的奶娘说过。
后来奶娘也出宫了，不知所踪。
被何元菱这么一凶, 秦栩君没脾气：“那就吃几口，只吃几口啊。”
这样子真的跟不爱吃饭的小朋友一模一样啊。
郭展送了午膳进来，果然秦栩君只吃了几口便让端走。何元菱看着心里愁, 思忖着，皇帝胃口不好，肯定是运动少。
自从她在兴云山庄认识他，就没见他正经运动过。
后世那些少年，打篮球、踢足球、登山……健身方式众多，这古人的体力活远比现代人多，所以民间那些贫苦人家倒不用考虑什么“运动”，但皇帝不一样。
说现实些，便是后世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还有体育课呢，秦栩君身为皇帝，却只有经史课。
所以他瘦啊，瘦到飘飘似仙。
“皇上会舞剑吗？”何元菱问。
秦栩君被她这突然一问，有些懵：“不会啊，没人教过……”又想起，这小凶婆子刚刚提什么运动，难道是想叫自己舞剑？
赶紧摇头：“朕不爱舞剑，别打这主意。”
得，用意被识破。何元菱也不遮掩了，索性退了一万步，道：“不爱舞剑，散步总可以吗？”
“你陪朕一起吗？”
那就牺牲点喽。何元菱点点头：“若皇上想要奴婢一起，奴婢当然十分愿意

。”
秦栩君立即起身，刚刚的倦容一扫而空，笑吟吟道：“要不咱们出宫去吧？”
何元菱顿时双眼放光：“可以吗？”
“有何不可。朕也想出去走走。”
何元菱想了想：“奴婢对京城一点儿都不熟，得去问问郭展，他从小京城长大，定然知道哪里景致清幽，适合散心。”
秦栩君却道：“不，朕想去人多的地方。”
不多时，一顶十六人抬大轿从皇宫出来。大轿中正是秦栩君和何元菱。后头跟着二十来个太监和宫女，还有暗随的内宫侍卫。
虽是很精心地全部换了民间服侍，但那浩浩荡荡的气派，还是显出不同于民间的气息。
何元菱本来没打算上马车，她着了婢女服饰，本来应该跟着宫女们一起步行，却被秦栩君一伸手就拽进了轿中。
几位宫女眼睛都直了，除了见怪不怪的吕青儿。
隔着纱帘，秦栩君问：“有两位宫女不是长信宫的人，是你今日选出来的？”
“皇上好眼力。李宜真和郁凤岚，都是上午选出来的佼佼者，学问修养皆是不俗，明珠蒙尘了。方才她们正好过来候命，便叫了一起出来，奴婢也好趁机见识见识她们的行事。”
虽二人生得貌美，秦栩君也没多看，已将眼神收了回来，点头道：“学问只是底子，行事才是正道。是否能担大任，也非朝夕之功……”
还未说完，已望见何元菱偷笑。秦栩君扬眉：“当然了，小菱就不一样，朕头一回见到小菱，就察觉到不同凡响。”
“噗！”也太会找补了，何元菱笑出声来，“莫非皇上觉得奴婢研墨的功力不同凡响？”
“研墨功力一般般，往琉璃瓶里扔石子的功力的确不同凡响。”秦栩君也不饶她。
二人笑了一会儿，声音传到马车外，又是一阵猜测。
秦栩君又道：“这宫里能识文断墨的宫女，大致都和你一样，是犯官之女。你说这两宫女一个姓李，一个姓郁，朕倒想起两个大臣来……”
何元菱终于还是忍不住：“皇上，其实奴婢……查过她们的出身了，都是被太师查办的罪臣之女。”
如此一说，彼此心照不宣，皆笑了。
秦栩君叹道：“你这小心思，也太足了

。回头要诓算朕，朕也必然帮你数钱。”
何元菱赶紧表衷心：“奴婢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诓算皇上。”
呵呵，你真没诓算过？秦栩君笑而不语。
诓算，他是不怕的。小菱绝不会对自己不利，这才是他不怕被诓算的底气。
“今日雅珍长公主找朕，是想与驸马和离，朕同意了。”
秦栩君突然说这话，心里其实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何元菱对雅珍长公主的私事了解多少，又是否知道长公主的心上人，就是那个远在江南的束俊才。所以他故意提起，想看看何元菱的反应。
却没料到，何元菱的脸陡然飞红。
秦栩君只道她想起了束俊才，又是一阵酸意涌上心头。
“她这番和离，定然很快再嫁。朕有些担心她的名声……”
何元菱脸色绯红，其实是想起了长公主那些让人羞耻的耳语，和束俊才没有半毛线关系。
听秦栩君这么说，倒是并不担心。
“长公主殿下绝非一般女子，若在意俗世名声，又怎会执意和离。皇上只管随她去，她有的是各种法子，总要寻到自己的幸福才能放手。”
“如此说来，你觉得朕做得对？”秦栩君目光炯炯。
“当然。与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是委屈求全。民间盲婚哑嫁，苦姻缘已甚多。难得长公主尚能挣扎，皇上成全是美事。”
秦栩君越听越觉得，这丫头好像很赞同的样子。
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她根本不喜欢束俊才，二是她对长公主钟情之人一无所知。
如此一试探，秦栩君立刻觉得，还是让继续她“一无所知”吧。
“为何刚刚一提到雅珍，你脸颊好红。是不是她又说了什么不害臊的话？”
这就明知故问了。
既然已经确定何元菱不是因为束俊才而脸红，那自然是你那豪放姐姐又说了惊天言论，把何元菱这么厚脸皮的姑娘都说到害臊了。
“长公主说，让皇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什么鬼。神特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秦栩君本来满心荡漾，一下子就被说懵。
半天才回过神来，悠悠地道：“此八个字，十分有内涵，待朕细品。”
何元菱这下得意了：“嗯，长公主殿下说，皇

上天下第一聪敏，必定能明白其中深意。”
马车外已渐渐热闹起来，似乎已到了街市，隔着纱帘望去，路边还有各色小摊。
仁秀上前，凑到纱帘边低声道：“主人，这是秋月街集市，要不您下来走走？”
秋月街集市并非京城最热闹的集市，但此处离皇城近，再者郭展也不敢推荐更热闹的集市，怕太拥挤的地方不安全。
倒是皇帝长这么大，极难得出宫，便是每年春耕、祭天之类的活动都不曾参与过，他也不嫌弃是不是最热闹，反正人来人往的，吆喝声四起，已是很新鲜的景象了。
何元菱先下了轿，又转身去扶秦栩君。
秦栩君才不要她搀扶，显得自己弱不禁风似的。但他没有甩开何元菱的手，反而顺势牵住，指着前头的糖葫芦：“这就是传说中的糖葫芦吗？”
可怜的娃，连这么驰名中外的小吃都没见过。
“对啊，过去看看？”
何元菱雀跃着，极为自然地松开秦栩君的手，跑向糖葫芦摊。
反倒留下秦栩君，讷讷地搓了搓手指，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望向何元菱的眼神都有了几分幽怨。
李宜真和郁凤岚大开眼界，心中暗暗称奇的同时，不由去看吕青儿。
却见吕青儿小小的个子，却是一脸视而不见。二人皆是大家闺秀出身，立时明白在皇帝身边，这怕是常有的景象，搞不好皇帝还常常被何总管嫌弃，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也早早地习以为常才好。
卖糖葫芦的是个大爷。
为什么普天下卖糖葫芦的基本都是大爷，何元菱也不是很明白。可能是插糖葫芦那个草架子颇有份量，所以大娘扛不动？
反正，大爷一见到二人跑过来，顿时眉开眼笑。
一看就是有钱人啊，又是生得这么好看的一对璧人，谁见了都喜欢。
“要不要糖葫芦？这可是今年新上市的山楂，用熬了半宿的冰糖裹的。我老白头的糖葫芦，秋月街方圆五里最好卖的。”
何元菱对糖葫芦也没啥研究，围着草架子转了三圈，问：“好像品种都不一样？”
老白头介绍道：“都是冰糖裹的山楂，但这是加了芝麻……”
一块绢子无声息地系上了他的脸。
郭展一边

在他脑后打结，一边道：“说就说，别喷唾沫，手也别指到糖葫芦上边去。”
被蒙了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老白头很生气：“嫌我脏，这糖葫芦还都是我手上做出来的呢。哼。”
何元菱赶紧道：“老丈您别生气，我家主人爱干净，下人们过分谨慎了。”
“哼。”老白头又哼哼。反正他已经裹了绢子，哼就哼，不怕不怕的。而且老白头已经感觉到系在脸上的绢子非常柔软细腻，还凉丝丝的，一定是极好的料子，心中顿时觉得自己这张脸好值钱。
而且这公子不是很爱干净吗，自己裹过的绢子，说不定他就不要了。
如此一想，老白头的心情顿时变好了。
“这一面是加了芝麻的，这一面是加了玫瑰的，这一面是不是模样都不一样？呵呵，这里头裹的不是山楂，却是新鲜的橘子瓣儿。”
真会玩啊。果然能称霸秋月街集市。
“一样要一个吧。”
何元菱乐呵呵地，正要找仁秀付钱，秦栩君笑道：“全要了，每人一串，剩下的带回去吃。”
一锭银子塞到了老白头手里。
老白头幸福得差点晕过去，都不用掂，这么大一锭银子，自己要卖一个月糖葫芦才赚得到啊。索性大方地将草架子往郭展怀里一塞。
“这个也送你们吧，不然你们也不好拿对吧？呵呵，公子太有眼光了……”
话音未落，旁边气喘呈呈跑来一个小厮：“老白头，各色来一串。”
老白头双手一摊：“没了，卖完了。”
那小厮勃然变色：“我可是每日都来买的，你卖给别人也该给我留着。”
老白头扯下绢子，脸色有些为难：“你也没叫我留啊，别的客人要，自然就卖给他们了。”
小厮已经望见举着草架子的郭展，打量一番，显然打架是肯定没有优势了。
但小厮不怕，人家上头有人。
“你要这么多干嘛？匀三串来，小爷给钱。”
郭展也是个楞脾气。你要好好说，他兴许还会问问秦栩君的意思，但你这么横，郭展脾气就上来了。
“我们主人全买了。不匀！”
“不匀？那就别怪小爷不给钱了。”
只听他一声呼哨，立刻从街角冲出来几个身型剽悍的流浪

汉。
郭展立刻将草架子塞给旁边的何元菱：“保护主人！”然后拉开架势，威风凛凛。
十几名打扮成随从模样的太监立刻冲上前来，保护在秦栩君与何元菱身前，有几名已冲上前去，和郭展并列一处，拿出了打群架的气势。
“咱们腾地方给他们打架。”何元菱乐呵呵地扛着草架子往回走，秦栩君也赶紧跟上。
倒是李宜真特别有眼力见儿，上前道：“何姑娘，奴婢来拿吧。”顺势就将草架子接了过去。
隐藏在人群中的内宫侍卫们早已暗暗蓄力，请示的眼神向皇上送过来。
多难得见到的街头斗殴啊，这些武艺高强的侍卫们一出手，三下五除二的，一点不惊险。秦栩君微微摆手，示意他们暂时观望。
太监们当然知道人群中暗藏着好些侍卫，自然也是有恃无恐，前排摆姿势准备打架，后排组成人墙保护皇帝、顺便看看热闹。
真是长信宫太监的好福利啊。
要说长信宫这些太监，都是从兴云山庄跟进宫的，打群架那是有经验的。
就缺机会。
今天能“合法”打群架，早就兴奋得不要不要的。
郭展虽然愣脾气，在皇帝身边呆着，也知道了不少规矩。一双拳头提在胸.前，吼声问：“臭虫屑小，有本事报上名来，让爷爷知道自己打的是谁！”
那小厮也不知是横行惯了，还是真没眼力见，丝毫没觉得这家人出门带十几个随从，自己是不是惹得起。
他大叫道：“小爷我叫你死个明白！都察院俞大人、便是小爷我的主人，你等掂量掂量，趁早屁滚尿……啊！”
脸上已经吃了郭展一拳。
“上啊，打死他们！敢动小爷，打死打死！”小厮狂叫声中，流浪汉已经一涌而上。
能跟着皇帝微服出来的太监，莫不是忠心又精壮的，虽算不上武功高强，却也是打架好手。
而那些流浪汉生得虽然剽悍，却也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至多是打架打得多，招式更不要脸。
双方一团混战，打得尘土飞扬。
老白头在他们混战之初就已经跑走了。吓死他了，卖个糖葫芦还卖出街头斗殴来，幸好得了一锭银子和一方绢子，这绢子回去给老伴，定然能美死

她。
街道上已然腾空，摆摊的也都跑到街边，原本过往的路人们都踮着脚、躲得远远地看热闹。
更过分的是两边的街坊，纷纷打开二楼的窗户，伸出脑袋来观战。
顺便还扔下些瓜子壳。
说来也奇怪。明明双方人数差不多、武力值也差不多，按理应该势均力敌才是，可每回扭打到不可开交之时，流浪汉都会发出“啊”的一声怪叫，跌倒在地。
太监们立刻反扑，掐脖子揪头发踩脑袋挖眼珠，什么招式管用就上什么。
眼见着流浪汉跌倒几次，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大叫道：“特么了个巴子，着了道了，他们有暗器！”
小厮挥手大喊：“尼玛的不要脸玩阴的！走，咱们回去喊人！”
嘴还特别凶：“你们等着，有种不要跑，等小爷喊人过来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受死吧！”
“老子打死你只要用一根小指头！”
四周街边顿时哄堂大笑，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保护你方小指头，快滚吧。”
“俞大人怎么养了你们一群废物哈哈哈哈！”
“废物归废物，但扑街的姿势还是很好看的哈哈哈哈！”
哄笑声中，一群人灰溜溜地跑走。
何元菱还饶有兴致地看着街中央的战场，秦栩君却已经悄无声息递了一个眼色给人群中的侍卫。
那侍卫心领神会，立刻从人群中抽身而出，跟上了那小厮。
这一仗打得猝不及防、也很畅快过瘾。虽然太监们也是衣服破的破、脸上花的花，但彼此都带着胜利的喜悦。
总算仁秀没有昏头。
他打架资质实在平庸，没有参与，也不像年轻人那般容易激动。当即已经冷静下来，低声对秦栩君道：“主人，太触目了，此地不宜久留。”
秦栩君也知道自己其实不可能出宫很久，如此闹腾一出，很快就会传开。趁着还没人识出自己的身份，早点回宫为妙。
当即招手叫李宜真过来，拔了三串糖葫芦：“其余的你们分了。回程！”
一群人偷偷摸摸出宫、不可一世回宫。知道的是打群架打赢了，不知道的看这一行喜庆、还以为娶亲归来。
轿子里，秦栩君心情变得非常愉悦。
“那些人也不

笨，还知道有暗器。哈哈。”
何元菱撇嘴：“还是笨，都摔几次了，才发现有暗器。果然只配当流浪汉。”
说到这个，秦栩君也着实有些奇怪：“都察院俞大人，莫不是俞达？他府上的小厮怎么会和街头的流浪汉沆瀣一气？”
何元菱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黑白通吃。别小看这些流浪汉，街头的流浪汉往往是官家的眼线。瞧着他们每日无所事事，却从来不愁吃喝，这背后定然是有人养着。”
“你说得有理。”
“早先在江南，束知县就是动了这些流浪汉，得罪了当时的地头蛇，差点闹出祸事来。”
“束俊才？”醋味儿又上来了。但这回秦栩君忍住了。
他知道何元菱也并没有接触过很多官员，又是直接从江南到的京城，她要举例，自然也只能举自己知道的例子。
何元菱点点头：“正是。束知县也是想动一动这些地方官的权势，他们把持乡里不是一天两天，多少县令来了，不是被他们弄走，就是被他们同化。盘根错节，实在难搞得很。”
秦栩君叹道：“没想到从上至下，都有一样的烦恼。”
“所以这个俞大人，肯定也有问题。一个小小的奴才就如此嚣张，京城可是天子脚下，论官阶，在俞大人之上的也还有好些，加上亲王府郡王府，一个小小的俞府，也算不上权势滔天，怎么就嚣张成这样？”
“所以朕叫人跟去打探了。”
何元菱一愣：“咦，何时的事，奴婢一直跟在您身边都没察觉。”
秦栩君嘿嘿一笑：“一个眼色的事儿，侍卫藏在人群里，心领神会。”
何元菱狠狠地咬了一颗糖葫芦，赞道：“皇上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好棒。”
秦栩君也不客气，从她手中夺过糖葫芦，也咬了一颗：“朕还有好多你不知道的技能呢。”
“哎皇上，这是奴婢咬过的！”何元菱瞠目结舌。
“朕又不嫌弃你。”
呃，就算您不嫌弃，这样也不妥吧？
何元菱道：“要不，奴婢不吃了，都给皇上吧。”
哪知道秦栩君将自己吃了一半的那串芝麻糖葫芦又递了过来：“咱俩换着吃，就能多尝一种味道了。”
还加了一句：“小菱肯定也不会嫌弃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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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跨不过的一道门

真是自说自话。
何元菱还是有点嫌弃的好么？
虽说来了大靖朝, 过了几个月苦日子, 但也没和别人共吃过一碗饭、共喝过一杯水。
……哦，皮水囊不算。
但何元葵怕被阿姐打, 早就学会了喝水不沾嘴的技能。
一共三串糖葫芦, 两串已经被吃过了, 还有一串完整的，但何元菱总不好意思说, 那串给我吃吧。见秦栩君如此不见外，也只能随口道：“奴婢哪敢嫌弃皇上，奴婢不爱吃橘子罢了。”
秦栩君点点头，立刻记下这个知识点, 要考的。
快到皇宫时，天下突然暗了下来, 乌云迅速遮满天空，像是要下雨。饶是轿夫的脚步明显加快, 刚进宫门，雨点还是啪啪地落了下来。
这雨下得又疾又猛，好不容易穿过长信宫前门, 在廊下院子里落轿时, 跟在两侧的宫人们已是浑身尽湿。
还好长信宫的宫人们早已撑了大伞在廊下等候。
偏秦栩君还生怕何元菱淋雨，二人先后下轿, 不由分说便将她拉到伞下，用手臂揽住疾疾跑到廊下。
何元菱一站定，便望见皇帝另一边的衣袖已经湿了。顿时好生不安：“皇上您淋着雨了。”
秦栩君哪里在意, 反而替她掸着发丝上的雨滴：“朕没事，你要小心受了寒气……”
“臣妾参见皇上。”
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却见淑妃站在一旁，正端庄地行礼。
何元菱知道，能直接到长信宫内院的，只有淑妃。这位长相极为“大家闺秀”的嫔妃，想来正是淑妃。而且看她的样子，像是来了甚久，专程来等皇帝的。
可皇帝却揽着一位宫女……哦不，揽着内务总管进来。这情形有些尴尬。
何元菱当即敛容，垂手退到秦栩君身后。
反倒是秦栩君并不在意，还转头望了她一眼，脸带笑意。
淑妃也是没料到，自己这么眼巴巴地等在长信宫，竟然等到这样的一幕。
她对皇帝与何总管的事已有耳闻，又被太后接连找了两次，本来就已经坐不住，偏生还听说早朝上皇帝为了立后一事，又与群臣起了冲突。
淑妃的父亲是原兵部尚书张研。
早先父亲大权在握时，曾和

她说过，皇帝一直不宠幸后宫，极可能是在和程太师对抗。而她张胜男，是父亲送进宫的一颗棋子。
若皇帝是个废物，那他跟定程博简便没有后顾之忧；若程博简败下阵来，那张胜男就是他留在后宫的一线生机。
如今程博简虽然位高权重，但自己父亲却先行了一步，淑妃心里的焦虑，已溢于言表。
她不信皇帝会永远不召幸嫔妃。
起码皇帝并不是不近女色，他不是特别亲近何总管吗？既然他已经开始慢慢变化，那淑妃就不允许别人赶在她前头。
“皇上淋着雨了？”淑妃关切地问，“赶紧更衣才是。”
秦栩君点点头，正要喊郭展进去，却见郭展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还站在台阶下。他不敢上来，怕自己身上的雨水将宫殿里头都弄湿了。
“何总管进来吧。”他好不容易才适应了郭展，实在不习惯其他人，终究还是喊了何元菱。
仁秀和郭展他们长舒一口气，立刻跑回自己屋里去换衣裳。
淑妃一直跟到偏殿，又穿过偏殿中的重重珠帘，再过一扇门就是皇帝的内寝。淑妃突然有些紧张，她还是头一次来到这里。
而且入内就要伺候皇帝更衣了。淑妃望着秦栩君颀长的身影，心中一荡。
就算她曾经只是父亲的一颗棋子，进宫这些年，看着皇帝瘦弱的孩子长成如今贵气迫人的迷人样子，她也已经爱上了他。
她无数次梦见自己与皇帝亲近。可现实里的皇帝却总是那样淡淡的。
每一年的佳丽都是鲜艳妩媚地进宫，提醒她要将自己的位置坐牢，万万不能被人爬到头上去。
还好，虽是争奇斗妍，她始终独领风.骚。
只是这风.骚也只在位分上，她能见到的笑脸，都来自于其他嫔妃和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唯独见不到皇帝的笑脸。
数年前，她也曾经被沐浴净身，用最最柔软的丝绸裹身，送到长信宫，可她连内寝都没能进，就放在偏殿的重重珠帘中。
小皇帝晾了她整整一.夜，早上揉着眼睛起床，还懵懵懂懂地给她盖了条毯子。问：“这位美人儿，你不要随便睡在别人的门口。女孩子应该在自己屋里过夜。”
她哭了好几天，后来才知道这不是自己一

个人的遭遇，于是只好哀怨地在自己屋里过夜了。
但今天不一样，她只要跨过这道门坎，她就是第一个走到皇帝内寝的女人。
秦栩君停下脚步，温柔地对她道：“淑妃，你在偏殿候着，朕很快就来。”
淑妃身子一颤，顿时脸色煞白，眼泪噙在眼眶中，似要哭出来。
皇帝终究还是不让女人进他的内寝啊。
可是不！为什么何总管垂着头，绕过自己身边，跟着皇帝进了内寝？
内寝的门关上，将淑妃拒绝在外。她立了片刻，听见里面毫无动静，终于不知是悲是喜，缓缓地穿过珠帘，走回偏殿。
内寝并非毫无动静。只是长信宫的隔音非比别处，便这内寝的门也是特制，若非高声说话，外头是听不到的。
这一点，从未进过内寝的淑妃全然不知。
“还好你的衣裳未湿，朕这里还真没适合你换的衣裳。”
秦栩君一开口，便是极为幼稚的话，听得何元菱一头冷汗，又不由好笑。
“方才皇上让淑妃娘娘在外头等，着实让她尴尬。”何元菱记着自己的任务呢，不动声色地往上引。
秦栩君却道：“朕是进来换衣裳的，她一个陌生人也进来干嘛？”
又道：“朕的内寝，自小就只让太监进，从没女人进来过，太后也不曾。”
何元菱难道不是女人？
这就是秦栩君故意卖好呢，指望何元菱反驳他，他才好趁机再说些撩拨的话。
哪知道何元菱不上当，压根不搭理，好似自己也并不是女人一般。
但她不会住嘴。何元菱取了一身淡青色绣着金色龙纹的纱衣替秦栩君穿上，整理领子的时候，视线正落在他的喉结处。
“皇上是大人了。”
“何出此言？”秦栩君问，“朕不是你的小朋友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朋友长大了，应该学会自己穿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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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那个女人

何元菱笑道：“皇上是奴婢的小朋友, 却是黎民苍生仰望的天子、是文武百官崇敬的皇帝、是……”
说到此处, 她故意停下不说，轻轻松开了整理衣领的手, 转身走了。
“是什么？”
秦栩君撩开挡住自己的垂幔, 追到何元菱身后, 望着她收拾换下来的湿衣服。
何元菱将衣裳叠好，整齐地放置在托盘之上, 转身笑道：“还是后宫嫔妃期待的雨露。”
此话一出，内寝顿时一片安静。只有刚刚秦栩君撩开的帘幔在微微晃动。
何元菱心中忐忑，此话一出，不知是福是祸。
果然, 秦栩君深深地凝望着她，那眼神中, 又有陌生的光芒在流动，深邃如海、又遥远若星。
“小菱……”
秦栩君伸手欲碰触她, 却被何元菱不动声色地用手中的托盘给隔开，笑盈盈地望着他。
何元菱不想贸然开口说话，她谨记着雅珍长公主的话, 在确定秦栩君不召幸嫔妃的原因之前, 她绝不能太过冒进，免得惹祸上身。
但她也不想贸然相试。虽然长公主教了她好几个让人脸红心跳的法子, 但却很容易让自己落到危险之中。不到最后一刻，何元菱也不想使出“杀招”。
最理想的结果，莫过于不动声色之间, 让皇帝自己说出原因。
秦栩君果然察觉到了何元菱的拒绝，他似乎早就习惯了与何元菱之间这样自然的相处。他们亲密无间，却又总是恪守男女之防。
秦栩君甚至说不清，何元菱究竟是因为与他亲密相处而特别；还是因为没有表露出更多的亲密欲.望而特别。
“知道朕想要什么女人吗？”秦栩君问。
何元菱摇摇头：“皇上的心思，奴婢猜不出来。”
“朕要的女人，有名有姓、有模有样、能哭会笑、能嗔会道。”
这还不容易？这不是大部分女人的特质吗？何元菱着实困惑，向外头努了努嘴：“难道淑妃娘娘、还有那么多后宫的娘娘们，不是有名有姓、有模有样、能哭会笑、能嗔会道？”
真是孺子不可教。
秦栩君又深深地望她一眼，好脾气地说道：“她们在朕心里，只有四个字——后宫嫔妃。”
后宫嫔妃

……
也就是说，她们在皇帝心中，只是混沌的一团，记不住姓名也不在乎模样，哭笑随意，嗔道亦是无人问津。
何元菱终于明白，纵使尊贵如淑妃，在皇帝眼里也不过是后宫嫔妃中的一员，而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女人”。
所以，他要的是能走进自己心里的女人。
何总管啊何总管，任务艰难。要么以身试险，要么从后宫嫔妃中挖掘一个能走进皇帝内心的女人，你看着办吧。
再努力一下，何元菱暗暗告诉自己。
“皇上从不给自己机会，总要望一望她们，才知道她们是不是能哭会笑、能嗔会道。”
秦栩君扬眉：“是吗？小菱觉得，朕要与她们走动走动？”
“对！”何元菱喜滋滋点头。
走动走动而已嘛，又没叫你做别的“高难度”动作，想来应该不会惹你生气吧。
皇帝大人看上去的确没有生气，反而缓缓地落下了眉头，吐出四个字：“朕不乐意。”
呃。拒绝得真够干脆。
还好没说“去你的蛋”。
何元菱的第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但何元菱没有气馁，嫔妃这么多，慢慢挖掘，总有能与皇上脾气相投的。只希望前朝那些家伙不要逼得这么紧，毕竟皇帝小朋友叛逆啊，你们越逼他，他越不会立后。
跟在何元菱身后，望着她伸手开门，望着她穿过偏殿的重重珠帘，秦栩君也是满肚子郁闷。
早朝上被大臣们逼着立后，回到宫里还要听这小笨蛋聒噪，这一当官还真是责任感上头了呢。呵呵，朕本来就后悔让你当这总管呢，天天的，人都见不着。
何元菱也不知道皇帝小朋友一路跟在自己身后，一路都在腹诽。
走到偏殿，望见淑妃立得端端正正，显然是一刻都没敢放松、更没敢坐下，专程等着皇帝从内寝出来。
吕青儿正在旁边伺候着淑妃，见何元菱出来，乖巧地从她手中接过湿衣裳。
嗯？你也太乖巧了吧？何元菱心一横，打算跟她一起退到殿外，成全皇帝和淑妃单独相处。
才后退一步，皇帝冷峻的眼神就扫射了过来。
满是警告。
喵了个咪的这还不许人家出去了。
谁让他是皇帝，没办法。何元菱只得讪讪地退

到宝座旁，假装从来没有想要离开。
“臣妾刚从太后那边过来，太后很惦念皇上。”淑妃柔柔地道。
孙太后听徐超喜告了状，虽然被雅珍长公主劝住，到底还是心中不忿，转头就把淑妃叫了过去。先表示了一下力挺，又表示了一下遗憾，最后还给了点鼓励。
大致是，前朝官员目前火力很猛、立后的声音很大。立后这件事，于礼法上站得住脚，皇帝就算犟得过一时、也必定不可能犟一世。
宫里从上到下，也只有你淑妃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虽然你父亲不明智，但也只是告老还乡，可见皇上瞧在你的面子上，还是网开一面的。
你要相信皇上只是开窍得比较晚，那个何元菱在兴云山庄不知怎么就入了皇帝的眼，说明皇帝最近有些开窍了。你也要主动替自己争取，在立后这件事情上，可不要煮熟的鸭子都飞走了。
别看孙太后被人挑拨离间的时候，那奋不顾身、那举一反三，智商基本不带出门。但轮到她自己挑拨离间，那就是高手了。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了淑妃的心坎上，听一个字听上去都像是为淑妃量身打造。
淑妃备受鼓舞，转身就来了长信宫。
却被一场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身为后宫嫔妃，内心再荒凉，也要做出温暖的样子。否则如何捂热皇帝的心？
提了一嘴太后，却发现皇帝坐在矮榻上，反应淡淡的，仅点了点头，并没有吱声。
淑妃又表现得很善解人意：“皇上亲政之初、万民瞩目，臣妾会常常去太后处陪伴，为皇上分忧、替皇上尽孝。”
“辛苦淑妃。”皇帝终于憋出了四个字。
淑妃大着胆子道：“听说皇上任命了新的内务总管，宫里又添了三十六位姐妹。臣妾特来请示皇上，是否要重制名牌，送于内务府……”
这种事还用问吗？
搁以前，宫里添了嫔妃，自然就会加上她们的名牌，送至皇帝跟前，供皇帝挑选，也给皇帝增加点记忆。
否则皇帝怎么能一一想起后宫那么多望穿秋水的美人儿？
秦栩君心里清楚，拿这种不用问的琐事来问自己，其实是一种提醒，淑妃是来试探自己态度的。
“依朕看，不…

…”
“不用了”三个字刚到嘴边，秦栩君突然想起淑妃口中说的“新任命的内务总管”。这不正是那小凶婆子吗？
小凶婆子眼下如何，听见淑妃这么问，会不会不开心？
秦栩君的视线悄悄地投向了宝座那边，何元菱正在调制朱砂晚上备用，似乎一点儿都没有不开心，甚至对这边的谈话浑然未觉。
这小凶婆子刚刚还提醒自己要当好“雨露”，这下就不关心了？
一阵不悦立刻涌上秦栩君的心头。当即收回“不用了”三个字，生生地拗成：“不用麻烦了，何总管就在这儿呢，直接遣她办了。”
淑妃心中大喜，娇声道：“何总管……”
何元菱其实一直听着呢，听到皇帝让准备名牌，这不是自己的提醒起作用了吗？顿时喜上心来。
“卑职在！”何元菱眉开眼笑地转过脸来，“烦请淑妃娘娘送到内务府便是，一定最快办妥。”
原来你听着呢！
两个女人笑了，秦栩君的脸却顿时沉了，拉得老长，像外面的天色一样阴沉。
淑妃得寸进尺，又道：“下月初八是臣妾生辰。自从皇上去了兴云山庄避暑，宫里冷清好久，原打算就和几个要好的姐妹吃碗寿面就算了。如今皇上提前回宫，臣妾斗胆，想办个生辰宴，请个戏班子热闹热闹，不知皇上是否能赏面？”
以前的秦栩君，别说你生辰，就是你生子，他都懒得来；甚至你给别的男人生子，他都懒得过问。
但今天不一样。
他看到何元菱欣喜的表情，心里就不得劲。这小凶婆子也太没良心了，朕一直在看她的脸色，她却一直给朕看脸色。
天知道朕一点都不想看到她兴高采烈的脸色。
“下月初八……尚早，朕尽量抽时间。”虽然很想气气何元菱，但秦栩君还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这声“尽量”也已大大出乎淑妃的意料，她原本以为秦栩君一定会拒绝。
可现在看来，皇帝也并不很在乎何总管啊。当着何总管的面，对自己都很温柔呢。淑妃喜出望外地谢恩，识趣地告辞而去。
甚至走之前，还感谢了皇帝对她父亲的恩宠，表示了父亲对皇帝的思念与忠诚。
秦栩君未置可否，胡乱地点着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淑妃一出门，他就要冲过去掐死那个小凶婆子。
真正气死朕了！
作者有话要说：秦栩君：朕后悔了，掐个半死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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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头一回

可是冲到案桌前, 望见何元菱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睛, 秦栩君一肚子怒气竟然烟消云散……
哪里还舍得掐死她。
“这个总管，当得很尽职啊。”秦栩君斜睨她。
何元菱还是笑得没心没肺的：“谢皇上夸奖。”
喵了个咪的, 如此安之若素, 还当真以为朕在夸你了？
端详半晌, 秦栩君只觉得何元菱的愉悦发自内心，实在忍不住, 问道：“刚刚在内寝，朕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皇上的话，奴婢一个字都不敢忘。不过……”何元菱眨眨眼睛, “刚刚皇上说了不少话，您指的是哪句？”
真是被她气到。
秦栩君道：“朕视她们, 皆为‘后宫嫔妃’。”
原来是这句。何元菱当然没忘，但她觉得, 那也是皇帝没有向她们多看的缘故。
“皇上爱画，奴婢斗胆相问，皇上觉得, 美在何处？”
“山川河流、亭台楼阁、花鸟鱼虫、飞禽走兽, 莫一不美。”
这回答本身也很美，可何元菱反手甩出一问：“环肥燕瘦不美吗？”
秦栩君懵怔：“何为环肥燕瘦？”
呃, 忘记大靖朝和自己的不是同一个世界，历史也不尽相同，人家不见得知道杨玉环赵飞燕……
何元菱解释：“不同姿态的佳丽、各色的美人。”
秦栩君缓缓摇摇头：“朕未画过美人。”
突然, 他又眼睛一亮：“不，朕画过一次小菱。”
何元菱立时怔住，不由问：“那是皇上头一次画人？”
秦栩君脸色有些羞红：“因为朕头一回觉得女人也很美。”
若非你是皇帝，这话真叫人怦然心动啊。
何元菱按捺住心中的荡漾，笑道：“‘觉得’二字用得好。美不在山川河流还是花鸟鱼虫，而在于发现。皇上只是没有发现嫔妃们的美，却不是她们不美。”
这话好有道理。可秦栩君听着，却着实失望。越加对何元菱的心思没有了把握。
见他刚刚还亮起的眼神，此刻已经黯淡下去，何元菱心中亦有些不忍与失落，但她还是安慰道：“皇上不是答应淑妃去她的生辰宴嘛，各位嫔妃娘娘一定也都会去。皇上且试着发现一下，

说不定就发现了美。若真的皆不入眼，那便是缘分未到。”
秦栩君心中不悦，反驳道：“朕没答应，朕只说看情况。且下月初八呢，说不定那天就有事。”
何元菱却心中陡然一震。
下月初八，那是自己十六岁生辰啊。自己和淑妃竟是同一天的生辰。
不知为何，她心中变得颇不是滋味，劝慰的心情顿时也收了个干净，默默盖上朱砂盒，半晌没有收回手来。
窗外雨声潺潺，雨势似乎比回宫时小了些，映在窗纱上的天色也更加黯淡。
“小菱……”
秦栩君发现她有些异样，正要主动打破僵局，仁秀进来了。
“皇上，邰左侍求见。”
虽然这个邰左侍来得有点不是时候，但秦栩君到底知道轻重缓急，沉声道：“叫他进来。”
等仁秀出去，秦栩君拍了拍何元菱的手，低声道：“若真喜欢这朱砂盒，朕送你。”
何元菱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抚着朱砂盒盖子不撒手，讪讪一笑，将手缩了回来。
秦栩君挑眉笑道：“描金好像被你摸掉了呢。”
“啊？”何元菱赶紧低头去看，“没有啊，本来就是这样的。”
一抬头才看到秦栩君坏笑的脸，顿时明白被他捉弄了。
然后秦栩君已经一边坏笑、一边飘到矮榻那边，端端正正地坐下，等着见邰天磊。任是何元菱小脚一跺，也报复不回来了。
邰天磊身上还在滴着水，脸上倒是干净，想来是之前戴着斗笠，脱在了殿外。
“有收获？”秦栩君问。
“回皇上，卑职手下兵分两路，一路跟着那小厮，果然是进了都察院俞大人府上；另一路则在市井街坊打探，得知秋月街集市竟颇有来历……”
“哦？”秦栩君听出了些味儿。
连摸金边的何元菱都竖起了耳朵，站在矮榻边认真地等着下文。
“据说，秋月街集市上的那些地痞流.氓，都是俞府养着，平日里定期向商户收取所谓保护费，凡不缴纳者，不出三天，轻则砸店闹事，重则家破人亡。秋月街上的商户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定期上缴保护费以求平安。只是这几个月，保护费越收越高，好些商户已经过不下去，欲另谋出路。”
秦栩君的脸色变得

格外阴沉。
都察院左都察使，是御史中品阶最高的，堪称大靖朝一号御史。御史的职责便是纠察百官风气、行监督之责，可没想到，这俞达身为一号御史，自己都干出这等烂污龌龊、伤天害理之事。
秦栩君思忖片刻，道：“不要打草惊蛇，迅速搜集证据，特别是家破人亡的那些，若还能找到活口，立即想办法安置。”
邰天磊有些犯难，毕竟他只是个内廷侍卫，而且四天前，还只是兴云山庄的一名内廷侍卫，京城实在算不上有势力，暗查不难，但安置人员却着实吃力。
那为难的神情，让一旁认真的何元菱察觉到。
“邰左侍若一时没有合适的地方，内务府名下在京城有多处闲置屋舍，我去找一处？”
邰天磊顿时投来感激的目光。
这眼神叫秦栩君捕捉到，亦回过味来。还是何元菱周到，不动声色地弥补了自己的疏漏。也幸好自己一回来就先任命了何元菱当内务总管，否则连这点儿方便都办不到。
沉吟片刻，秦栩君道：“何总管甚是心细。不过，内务府名下那些宅子，皆有案可查，倒不要牵扯进来。去叫仁秀进来，朕叫他安排。”
仁秀就在外头候着，转眼就进来了。
“你去一趟聂闻中府上，叫他准备一间不起眼的私宅，就说朕要用，绝不可声张。”
聂闻中……何元菱领会了秦栩君的用意。
仁秀与邰天磊领命而去。秦栩君笑叹：“朕这个皇帝，还真穷。银子没有，屋子也没有，还比不过朕的大臣。”
何元菱道：“皇上不让内务府出面，却把聂大人扯进来，是叫他没有退路吧？”
秦栩君托腮望她，一双眼睛眨啊眨：“朕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你。”
“还是皇上周到。若真拨了内务府的宅子出去，万一被徐超喜这些人探得风声，反而坏了事。”
“朕也是担心这个。这回也是看看聂闻中的决心。他绝不会空让一间宅子，却不想知道缘由。仁秀不会跟他说，他说不定就想从你这里找到答案。”
何元菱微微一笑：“那奴婢可不藏不住事儿，定然会不小心说漏嘴。”
“哈哈，就知道你住在朕的心里。”
说时，秦栩君没有那一层意

思。可说完，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那一层意思。一时讪讪，却又有些说不出的暧.昧。
半晌何元菱低声道：“俞大人是程太师的左膀右臂，聂大人若想单飞，这送上门的机会，一定会牢牢把握。皇上这是牵制，也是试探啊。”
这又将是一桩大事。秦栩君心里也变得郑重，认真地权衡起来。
这场雨到了晚上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又渐渐下大，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像是困兽在咆哮。
何元菱将内寝的灯烛吹熄，屋内顿时暗下来。
“皇上安歇。”
龙床上重重纱幔中，秦栩君的声音传来：“小菱，你怕打雷吗？”
何元菱笑了：“奴婢又不做亏心事，为何会怕打雷。”
“你若害怕，可以喊朕。”
何元菱心中一暖：“好的，奴婢若害怕，一定喊皇上。”
今晚她当值，睡榻就在内寝外侧，与内寝用一道雕花隔断隔开，在同一间、却又隐隐分离。
也只有何元菱当值才会睡在此处，若是郭展当值，秦栩君根本不允许他进内寝，守在外头就好。
隆隆的雷声似乎还在远处，并没有追赶上来。何元菱打开聊天群，先帝们如脱缰的野马，撒丫头冲了出来。
“群主好！”
“小菱菱好！”
“菱丫头好！”
各种称呼全涌了上来。
何元菱正色：“@靖显宗 显宗皇帝，郑重地跟您说，以后不能称呼我为小菱菱。”
靖显宗不服：“朕都叫了这么久，不是早就约定俗成了？”
“那也是今日之前，今日起，这个约定俗成就作废了。烦请换个称呼。”
靖太祖赶紧问：“朕叫你菱丫头总没问题吧？”
何元菱十分和蔼可亲：：“@靖太祖欣然受之。谢谢。”
靖显宗气死了：“这个称呼也很亲密啊。为什么他可以，朕就不可以？”
呵呵，这怎么可以告诉你。皇上叫我“小菱”，你叫我“小菱菱”，岂不是抢了皇上专用的爱称？当然要换一个。
何元菱不解释：“反正换一个，可以亲密，但不能肉麻。”
这个很通俗易懂，诸位先帝都领会到了。但靖显宗还是很愁：“朕的称呼都很肉麻，朕的嫔妃们就爱朕肉麻啊，朕实在想不到不肉麻的。”

还是靖仁宗放下私人恩怨，提醒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你也可以叫何姑娘、小何、元菱、阿元……”
靖显宗叹气：“唉，怎么都不如小菱菱来得亲昵。不过，还是谢谢父皇。@何元菱要不朕叫你元元？”
元元就元元吧，只要不叫小菱菱就好。
总算搞定了称呼问题，何元菱开始说今天发生的事。
一说才发现，今天过得还真精彩。早上自己罚了一批人、打断了两条狗腿，还选了几十名识字的宫女，午后又出了一趟宫，打了一场畅快淋漓的群架，并牵出俞达这个大贪官。
不过，何元菱把雅珍长公主那段给隐了，没说。毕竟先帝们都是唯我独尊的家伙，大概不太能接受长公主这么豪放不羁的性格。
诸位先帝对秦栩君简直是越来越满意，纷纷觉得他在这次俞达事件中扯进聂闻中，实在是非常巧妙的一招。
七嘴八舌地吹了一阵彩虹屁，突然，靖高祖道：“朕想到一事，俞达那老家伙万一抵死不认账，把这些欺行霸市的行径都推给家奴，就有些难办。”
“有理。朕倒是疏忽了。”
“这么一说，朕也想起来当年真有臣子用这法子金蝉脱壳，还拎了家奴的人头来见朕，真是吓煞朕了。”
“若这俞达也这般狠得下心肠，最多算是治家无方，死不绝啊。”
靖太祖哈哈笑道：“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俞达连府宅周围的草都啃得这么干净，可见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还怕查不出别的事？他去过哪些地方，在哪些地方有产业。一处一处去查，定有收获。”
靖圣祖不哈哈，他比较稳重，他呵呵。
“呵呵，不抓现行，终究可以抵赖。不如来个放虎归山、引蛇出洞。如此双管齐下，保管他顾首不顾尾，死个心服口服。”
140、皇上怕打雷

隐隐的雷声算是聊天的音效。先帝们终于商议出了对付俞达的法子, 万无一失。
不过圣祖皇帝高瞻远瞩, 在除侫之余，也叮嘱何元菱, 朝廷宛若一个宏大的建筑, 再如何千疮百孔、危机四伏, 也不可贸然将所有腐木一应砍除，如此, 建筑会塌。
须将易塌处先行加固，然后再逐一细查、砍除、修补，方能焕然一新。
另外，还得时刻提防有无外敌入侵。大靖国力早已不比从前, 虽说攘外必先安内，但安内之余, 依然要警惕边疆，以防外敌趁机来犯。
一一默记了重点, 何元菱又翻开隐藏页面里的小格子，“器械库”还是若隐若现，上面密密麻麻的细线似乎也并没有更加清晰。
何元菱郁闷, 让皇帝动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窗外雷声渐渐地近了, 窗纱上偶尔被闪电照得一片雪白。何元菱却终于撑不住睡意，眼皮沉沉地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惊天巨雷炸开，宛如就在寝殿上空。饶是何元菱睡眠再好，也被这雷声给炸醒。
一睁眼, 闪电照得室内一片透亮。
一双臂膀突然抱住了何元菱，吓得何元菱“啊”地大叫。借着闪电，竟然是皇帝大人的脸。
不知何时，秦栩君竟然睡到了她身边。
“皇上，你不睡觉的吗？”何元菱惊魂未定，挣开他从床上坐起来。
还好自己是值夜，没有当真脱了衣裳睡觉，虽然外衣卸了，但穿得还算整齐。不然这场面实在尴尬。
秦栩君披散着头发，却脸色煞白，惊雷声中，又向何元菱这边挤了挤。饶是被她挣开，也不管不顾地又抱住了她的腰。
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划过夜空，将大靖朝的皇宫照得如同白昼。
闪灭之间，何元菱望见秦栩君惊恐的脸，感受着从他双臂传来的力量。
他在颤抖。
何元菱没有再挣开他，反而缓缓地滑下，重新蜷在床上，与秦栩君偎在一起。
突然，她笑了：“嘿嘿，原来皇上怕打雷。”
一阵滚雷已经接近尾声，内寝又暗了下来。秦栩君终于开口：“才不是，朕不怕。”
呵呵，还嘴硬呢。
何元菱感觉到他箍住自己的双臂正在慢慢

放松，知道他的惧意也在散去。低声道：“皇上何时开始内寝不留人了？”
“六岁。”
“京城很少打雷吗？江南的春夏，向来是在雷声隆隆中悄然过去，大家早就习惯了。”
秦栩君声音低沉，在黑夜听着略有些疲惫：“京城一样也年年打雷。”
“那皇上为何害怕。一定是做了亏心事。”何元菱咯咯地笑着，想用这嘲笑减轻他的惧意。
没想到，秦栩君沉默了。
何元菱有些后悔。为何要将怕打雷和亏心事联系上呢？人生在世，谁又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
于是又转了话题，变得更加温柔：“这十二年，每逢打雷，皇上就找仁秀公公吗？”
半晌，秦栩君说了四个字：“坐到天明。”
不知为何，何元菱总有种隐隐的感觉，在秦栩君六岁时的某个雷雨之夜，也许发生了什么事，给他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从此他内寝再不留人、从此他雷雨之夜独坐到天明。
秦栩君不说，何元菱便也不问。
“往后晚上打雷，奴婢就来值夜，陪伴皇上，好么？”何元菱柔柔的。
“好。”秦栩君也乖乖的。像个孩子一样偎在何元菱身边。
“那就睡吧。”何元菱拍拍他，像哄小朋友一般，“刚刚奴婢正梦见先帝，梦就断了，奴婢也睡，看看还能不能追上先帝。”
秦栩君好奇地问：“哪位先帝？”
何元菱信口胡诌：“圣祖皇帝，才说了两句话。”
“圣祖皇帝！”秦栩君认真起来，“你赶紧追，朕不说话了，朕就在这儿睡。”
何元菱本就年轻好睡，说了几句，眼皮子又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这床榻本就是为了何元菱当值特意添加的，又小又窄，两个人睡实在很挤。
也许是有了心事，即便在睡梦中，何元菱也不敢乱动不敢翻身，怕把秦栩君给惊动了。
其实龙床倒是宽大，可谁也没开这口。似乎知道，一挪地方，便不再是怕打雷的皇帝、与值夜的总管……
一.夜雷雨声，天色蒙蒙亮时，雨已收去，躲了一.夜的鸟儿雀跃着出来迎接曙光。
何元菱迷迷糊糊，只觉得脖子上、耳根后，都酥酥痒痒的，像是有小草在拂动。

“何元葵！我揍死你！”她大吼一声，不由分说挥出手去。
“啊！”一声熟悉的低吼，吓得她立刻睁开眼睛。
是皇帝！
不知何时，自己的衣襟已经卸开，露出好大一块洁白，而皇帝大人显然是在占自己的便宜。
大清早就占便宜，果然是让他睡饱了啊！
不过身为后世来的姑娘，何元菱并没有很在意自己被占便宜这事儿，她惊恐的是，皇帝大人被她挥出去的手，结结实实地打了个耳光，正呆呆地望着自己。
“呃……皇上。”何元菱赶紧想去抚他的脸，吓得秦栩君下意识一闪，何元菱落了个空。
这秦栩君也实在倒霉，上一次看她起床，凑得太近被撞了鼻子，这一回一时情起，又挨了一记耳光。
后宫多少女人等着他一亲芳泽啊，他竟然在自己的寝宫里挨了耳光。这世道太魔幻了。
“皇上，奴婢不是故意的，疼吗？”何元菱其实心疼，不管秦栩君闪不闪躲，强行捧住他的脸端详。
打得真有些狠啊，好清晰的手指印。
被她一问，秦栩君又柔软起来，哪里还生她的气，只是问：“何元葵是谁？”
“是奴婢的弟弟。以前在家，他老是会趁奴婢睡觉，弄些狗尾巴草来逗奴婢。刚刚奴婢睡得香，以为皇上是奴婢弟弟了……”
原来如此。并不是嫌弃自己呢。秦栩君突然又高兴了。
“朕倒想做那狗尾巴草，不会挨打。”
这个傻子啊。
何元菱知道，他是皇帝。虽然一直被架空，但在对待女人上，他只有“想要”或“不想要”。
今日这番，若是其他男人，可算轻薄。但他是大靖的皇帝，是秦栩君，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是他的，于他而言，取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实为理所应当。更何况，就何元菱而言，也不忍苛责于他。
她不是不喜欢秦栩君。只是外面的自由更吸引她。辅佐皇帝做得再好，那也是大靖的江山。拯救苍生之后，她还要成就自己。她不想以“皇帝的女人”的身份存在。
这就是她一直不愿下定决心的原因。
“小菱身上好香，朕再闻一闻，好吗？”
唉，何元菱实在很难拒绝这样温柔的请求。犹豫之间，秦栩君的嘴唇又

凑了过来。他不敢进攻她的唇，怕她生气，只敢流连于脖颈之间，甚至，渐渐向下……
又是那样酥酥痒痒的，何元菱意识有些恍惚。
脑海中突然闪过雅珍长公主俯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悄悄话，何元菱心中一阵荡漾，不由勾起脚尖，贴着秦栩君的小腿轻轻地向上撩去。
这一撩还得了。
秦栩君顿时感受到了鼓励，呼吸变得沉重，双手已经伸进何元菱的衣衫内。
他的手触到何元菱的肌肤，刺激得她一阵战栗，不由身子向后弓去。这一弓，她贴上了他，顿时感觉到了秦栩君的变化。
世间女子，十之八.九皆会在这变化中意乱情迷。偏偏这何元菱，却是十之一二。
她顿时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的使命。
原来皇帝不是“不能”，他是“不愿”！皇帝是“可以”的，非常“可以”。
一场突如其来的“晨运”，竟然意外地让何元菱搞清了这个最重要的谜团，她兴奋起来。
不是身体兴奋，是脑子。何元菱的脑子兴奋起来，只想着要如何浇熄皇帝的“火焰”。
秦栩君浑然不知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内心已经在算计他，他依然沉醉在迷人少女气息中，并为自己探索到了新的领地而格外疯狂。
就在他的“魔爪”想登上高峰之时，何元菱突然捧住他的脸：“不好了，皇上！”
“嗯？”
何元菱一骨碌起身，整了整衣服，三下五除二将秦栩君从窄小的床铺上拽下来。
“皇上你看，看这里。”
她不由分说将秦栩君拉到镜子前，装作很愧疚的样子：“皇上脸上有指印，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去找药膏给您涂。”
这一照镜子，秦栩君非但看到了脸上挨了巴掌的几个指印，更看到了自己凌乱的发丝和衣衫。
他可是最最整洁的人啊。即便清晨起床，丝绸的睡衣都几乎没有褶皱。
秦栩君愧疚了，为自己的失控而愧疚。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充满欲.望的自己。他为自己将这欲.望施加于何元菱身上而感到愧疚。
何元菱已经找来了药膏，涂在秦栩君脸上，清清凉凉的。虽然一时不能消掉指印，但好歹不那么热辣辣的。
“朕也替你上药。”秦栩

君已经彻底清醒。
何元菱却不解：“奴婢没受伤啊？”
秦栩君指指她的脖子。何元菱一看镜子，脸就红了。脖子上的痕迹好羞人。这秦栩君还真是天生的高手，简直无师自通。
“扯平了。你打了朕一巴掌，朕也弄伤了你。”
何元菱笑道：“那还是奴婢赚了些。”
去偏殿用早膳时，二人早已收拾整齐，但进来伺候的仁秀和郭展，还是一眼就望见了皇帝脸上的指印。
郭展惊呼：“皇上脸上……”
被仁秀打断：“何总管已经帮皇上上药了吧？”
何元菱点点头。
一直到被仁秀拉出偏殿，郭展还在低声问：“爹为什么不让儿子问？”
仁秀翻白眼：“蠢。没见何姑娘脖子上的印记？”
郭展想了半日，突然明白过来：“啊，爹您是说……唉呀，儿子嘴太快了。可何总管也不能往皇上脸上招呼啊。”
“皇上都不在意，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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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厚礼

皇上的确不在意。他可以坦然自若地顶着带指印的脸, 与何元菱说他的治国大事。
“昨晚可有追上先帝？”秦栩君问的是梦里。
“被皇上打断了, 就再也没有追上。一.夜无梦。”
“好可惜。不过没打断之前，他有没有说什么？”
何元菱道：“圣祖皇帝说, 皇上整顿吏治的用意是极好的。但朝廷就像一座宏大的建筑, 官吏则是建筑里的每一根梁柱、每一块砖石、每一处砖片。整修建筑, 不能一下子将腐损的都抽掉，那样建筑会垮塌。”
秦栩君频频点头：“有理。”
何元菱又道：“大修之前, 必须重造支撑，确保建筑整体不垮，然后寻找腐木朽砖，逐个拆除更新。”
“果然皆是至理名言。圣祖皇帝这是泉下有灵, 又在给你托梦啊。”
秦栩君真是羡慕：“圣祖皇帝怎么就不来朕的梦里呢？”
何元菱嫣然一笑：“那是圣祖爷疼皇上。”
“此话怎讲？”秦栩君挑眉问。
“皇上日理万机，圣祖爷怎舍得深更半夜还来梦里打扰皇上, 自然是要让皇上睡个好觉。这等劳心劳力的事，还是让奴婢来比较好。”
秦栩君嘿嘿一笑：“朕瞧着, 何止圣祖爷，先帝们都疼朕。他们这是替朕寻了个妙人，生生地送到朕跟前来了。”
这种撩拨的话, 何元菱不接。一接, 恐怕会连早期都耽误了。
何元菱语气一转，道：“不过圣祖皇帝还说了八个字, 放虎归山、引蛇出洞。奴婢一直在琢磨，这是在暗示什么？”
“放虎归山、引蛇出洞……”秦栩君喃喃地，“朕怎么觉得, 圣祖皇帝似乎是在指俞达一事？”
果然很聪明，居然一下就猜到。
何元菱道：“引蛇出洞，难道是要放一座金山，引他去贪？”
秦栩君思忖片刻，眼中渐渐清亮起来：“朕想到圣祖皇帝在位时，考察官员有自己独特的方法。”
“说来听听呢？”
“《圣祖实录》里提过，圣祖爷认为，离皇帝越远，官员们的警惕性越容易放松，所谓山高皇帝远，便是这个道理。圣祖爷当初考察一位官员是否廉洁，会放他外任，甚至对重点考察的官员，

会放他回故乡任职。官员回乡，关系网尤其复杂，又要保证自己不陷入、又要处理得当，很见能力与人品。”
何元菱叹道：“原来圣祖皇帝的意思，是要支开俞达啊。果然深谋远虑。想这俞达诡计多端，就算捉到了他在京城纵养恶奴的把柄，也只怕他会推不知情。”
不动声色地，便将先帝的担忧传达了。
秦栩君点头：“正是如此，以前还有过官员主动砍了家奴投案的先例。这些官场老混子，什么做不出来。”
何元菱欣慰，看来秦栩君的智谋，完全不输先帝们。虽然他在处理政事上还没有多少经验，但只要稍加提点，领悟能力却非凡。
何元菱道：“所以皇上要放俞达回老家任职吗？”
秦栩君笑了：“这倒也不必。俞达老家在平徽省，朝中大员放到那里去当官，倒成了贬职。既是御史，出去巡游当一回钦差也是份内之事。顺便替朕去江南省把束俊才给接了回来……。”
“束俊才？”何元菱一惊，怎么皇帝突然想起要召束俊才进京？
秦栩君也是暗自咬牙，束俊才进京一事，他一直瞒着何元菱，想等生米煮成熟饭再提，没想到竟然说漏了嘴。
赶紧遮掩道：“朕听说他能力强、为官清廉，如此正直，倒是优秀的御史人才。召进京，去都察院历练历练。”
这理由很通，何元菱笑了：“皇上这指印要是在束县令脸上，倒是完全看不出来。”
秦栩君不解：“为何？”
“因为束县令生得黑啊。所以都怪皇上生得太白了，这指印涂了药膏都消不下去，等会儿上朝，要被群臣暗地里笑话了。”
秦栩君这回居然没吃醋，见何元菱被自己轻易唬弄过去，反而乐了：“明明是你冒失，反而怪朕生得白……”
见他乐了，何元菱趁机道：“皇上，想不想发财？”
当然想了，皇宫内库可穷死了，秦栩君这个皇帝，几乎没有私人小金库的。不然怎么会连何元菱的首饰都赏不出来。
“先帝爷还教你怎么发财？”秦栩君好奇，不由睁大眼睛望着她。
“咳咳，先帝们神龙见首不见尾，哪会教奴婢发财。不过是奴婢这种民间俗人，自有民间俗人的法子，可以

让皇上既治了贪官，还肥了自己……”
这种好事，秦栩君当然乐意。反正他在何元菱面前也不用遮掩的。
何元菱俯在秦栩君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乐得秦栩君差点笑掉下巴：“没想到啊，小凶婆子还是个小钱耙子。所以你在阳湖县短短时间就给你奶奶和弟弟耙了一套县城的房子啊。”
何元菱倒吸一口凉气：“皇上连这个都知道？”
秦栩君笑而不语，脸色很是得意。
其实何元菱也是假装。皇帝不彻查她底细，能放心把她留在身边吗？秦栩君是善良，但他何等聪慧，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今日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说开，倒也很好。聪明人之间，原本就容易相互理解。
“没有秘密喽。”
何元菱假装叹惜，却还是笑盈盈地送秦栩君启程去上朝了。
皇帝上朝后，她立即成为忙碌的何总管。二十位选出来的宫女已经全部到位，除去之前的内务府巡走之外，何元菱另设二十位宫女为女史，与十二位巡走一同负责差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总管这是打算另起炉灶了。
三位犯官之女也都妥善安排。李宜真、郁凤岚二位是何元菱的日常随行，负责上下传达；松晓娇为人细心寡言，负责内务府的案牍文册。
旁人皆以为这事不露面，不是好差事，何元菱经历了好几次的翻案，知道这些资料文册的重要性，反而对松晓娇格外看重。好在松晓娇稳重明理，当即接管了钥匙，带着两位女史上任去了。
吴火炎如今也已是何总管跟前说得上话的人，又担着处罚重任，何元菱刚喘口气，吴主事就见缝插针诉苦来了。
“何总管，人，卑职都通知到了。”
一见他表情，何元菱就知道还有下文：“吃句子了？”
“卑职就是干这个的，吃点儿句子算什么。也是何总管镇得住他们，都只敢背后抱怨，再无人敢来何总管跟前说三道四了。”
真是好话术，什么都说了，什么都担了。
何元菱笑道：“不来我跟前说，我也只当听不到，难为吴主事受着了。除了抱怨，还有别的话不？”
吴火炎想了想：“宝钞坊少主事薛春榕，不敢来跟何

总管求情，只私下央求卑职，能不能将半年的俸禄，在一年内罚完。说怕半年没有俸禄，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不能。”何元菱摇头。
吴火炎知道这位姑奶奶说一不二、油盐不进，也只得道：“是。卑职知道了。”
何元菱叹口气：“我知道他家贫，人又孤僻，在宫里不受待见，所以没人通知他。只是规则面前、人人平等。若谁都来说自己有特殊缘由，那谁都可以不守规矩了。”
“是，何总管说得极是。”
何元菱其实一直在留心着吴火炎，他嘴上说“极是”，表情总归有些忧心的模样。何元菱暗忖，此人滑头归滑头，倒还有些良心。只要还存着良心，就可用。
忙完一圈，已近午间。
如今何总管的排场也着实不小，在宫中行走，除了六名侍卫随行，还多了李宜真和郁凤岚为首的六名女史。
一行人回到长信宫，留了两位女史在外殿候命，其余人分头干自己的差事去了。
秦栩君居然已经下朝，比平时都要早一些。
仁秀守在内殿廊下，一见何元菱进来，便向她招手：“何姑娘，长公主府派人送了礼物过来。”
“礼物？”呵呵，好像皇帝是提过那么一嘴，难道他当真去和长公主开口了？
来人是吕青儿接待的。吕青儿道：“来人说，是长公主给何姑娘的谢礼，都是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儿，不足挂齿，望何姑娘不要嫌弃。”
何元菱隐隐有些猜到内情，竟好生期待：“在哪儿呢？我看看去。”
“送到您屋里了。”
见何元菱犹豫，仁秀笑道：“快去瞧瞧是什么好玩意儿。几位大臣刚进了偏殿，没这么快出来的。”
何元菱这才放心地回了自己住处。
原以为，皇帝只是让雅珍长公主送自己一些首饰，可何元菱一进屋就惊呆了。这究竟是皇帝狮子大开口？还是雅珍长公主出手太大方？
只见桌上堆得眼花缭乱，各色上等丝绸十匹、织物锦锻五匹、狐皮氅子两件、羊皮小靴两双。桌上还有两只雕花木箱，打开一看，更是珠光宝气。
一只箱子里满是金镯子、翠玉镯子、各色金钗及镶宝步摇、硕大的珍珠项链、精巧的耳坠子……另一只

箱子则是各色胭脂水粉和上等熏香。
真齐全啊，这是送的礼物吗？简直是备的嫁妆啊。
何元菱实在是受之有愧。但一想到雅珍长公主那性子，她又觉得不奇怪，如此奢靡浮夸，也的确是长公主的出手。她是非要把自己也搞成宫里的另一棵宝树才罢休。
于是何元菱将礼物都记了册子，挑出一对金花头簪收在身上，其余的一一收进箱子里保存好。还好现在住处甚大，要搁以前，来这些礼物都没处放啊。
果然，当官真好。
回到廊下，另一位真心感叹“当官真好”，尤其是当大官真好的人物，喜滋滋地从偏殿出来了。
是聂闻中。
何元菱立即沿着游廊走到外殿，又匆匆出了长信宫。
迎面见到在外头候命的李宜真，李宜真以为何总管找自己有事，当即迎了上去。
“去跟宝钞坊少主事薛春榕说，午后过来，我有事找他。”何元菱说着话，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长信宫门口。
“是。”李宜真应声，立即前去。
时间掐得正好，这边却见仁秀也送聂闻中出来，送到长信宫门外，聂闻中转身与仁秀说话，仁秀却频频摇头。
是时候了。
只见仁秀转身又进了长信宫，何元菱这才慢悠悠走过去，迎面就遇见了聂闻中。
“聂大人。”何元菱笑盈盈与他打招呼。
一见何元菱，聂闻中突然眼睛一亮：“何总管，能否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嗯，我们小栩君，我们小菱菱，都是吃可爱多长大的~~
142、漏勺

最近要跟何元菱借一步说话的内阁重臣, 聂闻中不是第一个。
第一个是邬思明。最后被气走了。有没有严重后果, 暂时还不知道。
聂闻中是第二个，何元菱不打算气他, 甚至还打算夸夸他。方才不负这场刻意的偶遇。
走到僻静处, 聂闻中抬头……
嗯, 的确是抬头，因为他太矮了, 何元菱也不甚高挑，但和聂闻中说话，也还要稍稍调低一些视线。
“老夫与何总管不算相识，何总管不会觉得我突兀吧？”
何元菱微笑：“自然不会。聂大人朝廷重臣, 如此郑重想必有要紧之事，但说无妨。”
的确不扭捏, 颇有气度。聂闻中颔首：“何总管以少年之姿担任内廷要职，朝野多有关注, 众目睽睽之下，何总管是否颇感压力？”
何元菱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聂闻中这些话, 一是看自己应对, 二是度自己底气，试探完才能决定, 是不是要向自己掏心窝子。
其实老狐狸和小狐狸之间，有些客套可以免了。
何元菱笑道：“水无压力抽不高、人无压力轻飘飘。有些压力是好事，不把自己压坏了就行。聂大人少年成名, 傲物至今，皇上每每提及，都钦佩得很，可见众目睽睽这种、不见得是坏事儿。”
这话就递过来了。
按理皇帝身边的人，是不该私下泄露皇帝对官员的评价。但何元菱就是明晃晃地泄露了。
聂闻中顿时领悟。这何元菱是何人，皇帝从兴云山庄带回来的“妖女”，皇帝信谁也比不过信何元菱啊。何元菱敢当面跟他说这番话，定然是皇帝流露过当他聂闻中是自己人的意思，所以何元菱也才会如此不见外。
所以说，这新进宫的小姑娘，再如何聪明绝顶，也不似仁秀那样的老宫油子。说话明显比仁秀敞亮。
聂闻中摆手：“愧对皇上信任啊。当臣子的，十数年未见皇上的面，好不容易这些天得以亲政，皇上天音，也常常不能领会，惭愧。”
何元菱大大咧咧：“聂大人可是公认的大靖朝才子，聂大人都不能领会，这天底下还有几个人能领会？”
“所以羡慕何总管啊……”
“哈，聂大人这话就叫我

不好意思了。”何元菱装出一副掩不住得意的样子，“也不过是多伺候了皇上几日，又年龄相若，没有代沟罢了。”
代沟？聂闻中不懂，略一踌躇：“此为何意？“
呵呵，何元菱就是故意的。不说几个你们听不懂的词，你们还真不知道什么叫代沟。
“一代人与一代人之间，所学所见不同、经历阅历不同，又所谓初生牛犊、又所谓老成持重，可见年龄不同，差异实在很大，这种差异便叫代沟。”
饶是聂闻中出了名的博学，也没听说过，一时竟有些肃然起敬。
“怪不得皇上如此器重何总管，果然英雄少年。”一夸完，聂闻中立刻转到正题，也不遮掩了，“所以敢问何总管，仁秀昨夜出宫一事，你可有耳闻？”
来了。何元菱笑道：“自然知道。不知聂大人准备得如何了？邰左侍行动能力可是很强的……”
果然是知情.人。聂闻中这下放心了。
“正是为此事烦忧。皇上这天音，老夫未能领会啊。”
“这有何不能领会，聂大人照办就是。”
聂闻中一脸为难：“照办，照什么办？也不知派什么用场，要多大的宅子，要备多少人手……”
何元菱当下四周瞥过，空无一人，于是压低声音道：“昨日下午皇上去了秋月街集市，发现那里有冤情，正着人暗查。内务府的宅子不宜安置证人。”
“秋……”聂闻中顿时一凛，赶紧亦望四周，脸色已与先前不同，变得凝重起来。
半晌，聂闻中才缓缓道：“皇上欲派钦差下江南，方才正是与我商议此事。”
看来他知道秋月街集市背后的秘密。聂闻中这个突破口，的确选得好，他曾经是程博简的人，知道太多程博简集团的事，包括秋月街背后的俞达。都不用何元菱说破，聂闻中就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并串成了一个完整的线索链。
何元菱微微一笑：“政事小女子不便过问。谢过聂大人关心。”
盈盈一拜，是要结束谈话的意思。
聂闻中已经得到了答案，自然也懂见好就收，顺着何元菱的话客气道：“老夫在外朝，姑娘在内廷，都是一颗忠心替皇上分忧。往后姑娘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只管派人递个

话儿来。”
何元菱自是一派欢喜：“小女子亲人都在江南，京城举目无亲的，也没个照应。聂大人说这话，小女子可会当真。”
“就怕你不当真，哈哈。”
真没想到，聂闻中也能笑得如此慈祥。
回到长信宫，秦栩君正在看折子。他嫌每日二十封太少，也不满意每回都要机枢处先行筛选，所以现在已经变成每日送两次折子，散场后一次，晚膳前一次，每次二十封，由秦栩君择二十件，于第二日早朝上商议。
“方才奴婢与聂大人见过面了。”何元菱道。
秦栩君笑道：“漏了口风没？”
“都成漏勺了，四处漏。”
“哈哈。”秦栩君大笑起来，脸上竟然还有隐隐的指印未消。这实在也太细皮嫩肉了吧。
何元菱脸一红，期期艾艾：“今天没人笑话皇上这脸上吧？”
秦栩君浑不在意：“笑话倒是没人敢，关切的话说了不少。大理寺差点派了精锐进宫查刺客，说是定有内应。”
“呃……那皇上怎么说的？”
“脸上歇了个蚊子，何总管打的。”
“……”何元菱无语。
“大理寺还是坚持要派精锐进宫查蚊子是哪里飞进来的。”
“皇上怎么说？”
“朕养的，宠物。”
“噗！”何元菱终于忍不住笑喷了。皇帝大人用讨论军国大事的语气、来谈论他养的蚊子宠物，怎么就那么好笑呢？
“宠物也要讲讲来历的，大理寺若非要追根问底，皇上您也还是说不清。”
秦栩君哧之以鼻：“当年费尽周章，也没查出来‘滚你的蛋’出自何处，现在还想查朕的蚊子？呵呵。”
这戏谑的样子，好像是一个多月前兴云山庄的那个少年又回来了。
午后宫里最安静的那段时间，薛春榕果然来求见。
李宜真进来传的话，虽然才上任一天，她已经有模有样，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官家小姐。
何元菱没在长信宫办公差的习惯，在长信宫，她便眼里只有秦栩君一个人，只有出了长信宫，她才是那个位高权重的何总管。
长信宫外有一圈辅房，何元菱命人整理了一间出来，作为她平日处理事务的场所。第一次使用，就是见薛春榕。
薛春榕

垂手立在何元菱跟前，诚惶诚恐。
何总管已经拒绝了他宽限到一年之内罚俸的请求，却不知为何又单独叫他前来。薛春榕摸不透何总管的心思，深怕是自己提了过分的要求，又惹恼了这回冷面无情的少女总管。
“宝钞坊的货物，除了宫里，还供应哪些王府和官邸？”何元菱坐定，问话听不出喜怒。
见屋子里只有何总管一个人，本该跟在她身后的六名侍卫和六名女史，皆不在跟前，薛春榕心中越发没底。他不敢胡说，低声道：“回何总管，除了宫里用度，还有迅亲王府、顺亲王府等十二家亲王、郡王府，以及程太师和邬大人两家府上。”
京城的十二家亲王郡王府，何元菱知道是谁，他们用内造的东西，虽然说起来也奢靡，但好歹也算是皇亲。皇亲沾内造的光也是大靖历来的风气。
但程博简和邬思明两家，实在不应该如此。
何元菱点点头：“前日听说你迟到有缘由，是闭关研究新配方，可有结果？”
一说到配方，薛春榕的眼睛就亮了：“回何总管，卑职这回有新发现，研究出了比先前更好的木浆原料，只是在工艺上还须多加改进，还须些时日。”
何元菱抬眼望他：“你们薛家，是造纸世家吧？”
“是，传到卑职手里，已是第三代。”
“还打算传下去吗？”
薛春榕刚刚还闪闪发亮的眼睛，顿时黯淡下去，声音也变得细不可闻：“家中只有一女，也快到了议婚的年纪。这薛家纸，到卑职这里也就断了。”
何元菱道：“迂腐。本姑娘最看不得传男不传女那一套。早先没进宫前，我在家中也是赚钱好手，从不相信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一说。你家姑娘若无此心便罢，若愿意学，你当然应该传她，总比烂在肚子里好。”
薛春榕讷讷：“何总管说得是。只是卑职……卑职家中穷困，还有常年卧病在床的老母亲，吃药也是费钱。说来惭愧，眼下不敢议婚，也是因为连姑娘的嫁妆都备不齐，更别说家中作坊早就败落，那些工具都用不得了。”
这倒是心里话。
像他这样主事级别的太监，平时出宫并不受很大的限制。平时他也经常回家送钱送物、看

望妻女，只要他愿意传授于女儿，不怕没机会。但的的确确，哪怕只是修个作坊、添置些器具，也得花钱啊。
何元菱道：“我不是有意要为难你。只是我初初上任，不能出尔反尔。你迟到，虽情有可原，却于规矩不合。我必须得一视同仁罚你。”
薛春榕赶紧跪下：“卑职万万不敢质疑何总管。”
“起来说话，这里没人，不用如此拘礼。我也不是喊你来责罚的。”
听何元菱这么说，薛春榕又有些摸不着头脑。那独独叫我来，难道就为了说“传男不传女”这些话？
实在有些想不透啊。何总管对天下所有的女儿家都这么尽心关怀吗？这种行事有些奇怪。
薛春榕不知道何总管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总有开新书的冲动。而且我还是喜欢写古言，预收里两本，看大家喜欢哪一本，就先开哪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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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桂香

何元菱缓缓站起身, 掏出那一对金花头簪, 放在桌上。
“拿这个去当了，补贴家用吧。”
薛春榕一愣, 视线落在那头簪上。到底是宫里行走惯了, 一眼就瞧出这对金簪价值不菲, 抵得上他一年的俸禄。
“使不得啊，何总管。”他声音都颤抖了, “这是您的私物啊！”
何元菱道：“我不爱戴这些，与其闲置着，不如给你，还能派点正经用场。拿去吧。只是别出去胡乱声张, 叫人觉得我偏私于你，倒是辜负了我的心意。”
说罢, 也不再逗留，头也不回地离开。
薛春榕在屋子里呆愣半晌, 终于拿起桌上那对金花头簪，举过头顶，呜呜地哭出声来。
何元菱倒是没想到, 随手的恩惠, 立刻就有了回报。
没过几日，内廷出了一起打架事件, 双方竟然是薛春榕和徐超喜。起因是徐超喜与人背后多嘴多舌，对何元菱出言不逊，在一旁听闻的薛春榕一跃而出, 嗷嗷地扑上去，张嘴就咬住了徐超喜的耳朵。
二人滚在地上扭打，徐超喜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被薛春榕生生地将一只耳朵撕了下来……
旁人赶紧劝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二人拉开。
再后来，徐超喜就捧着一只耳朵养伤去了。也亏得会哭，哭到孙太后跟前，被留下了。这位差点成为一代内务总府的徐公公，终于还是差了一口气，从此只能在无双殿挣前程。
何元菱却心有不安。
外人面前，薛春榕只说自己与徐超喜有私怨，丝毫没提到何元菱。但何元菱知道，这是薛春榕在报恩。
她找了个机会，跟薛春榕说，自己只是念他家贫，举手之劳施一些方便，并不需要他感念。
薛春榕却说，自己入宫这些年，从未得过正眼相看，唯有何总管给他些许人间温暖。他非是出于报恩，是心内敬重，听不得别人说不三不四的话罢了。
得知了此事的秦栩君，连连感叹，说何元菱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原本还以为对付徐超喜定要花上不少心思，却被这薛春榕意外地咬掉。
没有了徐超喜的内务府，顿时让何元菱轻松不少。程博简虽然还兼着内务大臣，但前朝的事

务一阵紧似一阵，上有皇帝时时盯牢，下有聂闻中虎视耽耽，最得力的马仔乔敬轩还给端了，真是事事掣肘、步步四顾，哪里还腾得出手来跟何元菱作对。
内廷的宫女学堂紧锣密鼓地开张了，先前落选女史的二十七位识字宫女成为头一批学员，何元菱给她们组了一个相当豪华的“讲师团”。一名颇有学问的老太监、两名教礼仪的年长宫女，又从兴云山庄将曹顺调过来，教她们管理账务。
搞得八司十六坊的主事们人人自危，总疑心何总管要端了自己的饭碗，往后这内廷会不会是宫女的天下。
每次听到私下议论这些事，吴火炎都会眉头一皱，叫他们不要无是生非，如今选了二十名女史，也没见端了十二位巡走的饭碗，至于徐超喜没端牢，也是他自己作死和人打架、还打输了。
薛春榕更是耿直，白眼一翻：“不就是给八司十六坊各添一名账房，怎么着，你们账目拿不出手？怕人看？”
如此一堵，恨得人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转眼到了八月，天气渐渐凉爽起来，何元菱亲自剪了些桂花，插在花瓶中，满室清香。
秦栩君更衣上朝前，郭展端了一个托盘进来。
何元菱有些紧张，这玩意儿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但今天才鼓起勇气叫郭展端上来。她怕秦栩君尴尬，故意转身去捡落在花瓶旁的几片桂花花瓣。
那花瓣极小，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偷偷转头去望秦栩君。
托盘呈到秦栩君身前，他没仔细看，一边问：“是何物？”顺手就拿起一张竹牌来。
一看，脸色就变了，立刻烫手一般，扔进托盘。
郭展一看这情形，也不能确定皇帝算不算翻盘，不由问：“皇上翻了淑妃娘娘？”
秦栩君脸色铁青，转头盯着花架边的何元菱，半晌方道：“这套牌子朕不喜欢，太丑，命人重做。”
说罢，大步走出偏殿，上朝去了。
郭展那是要跟着去上朝的啊，一着急，将手中托盘往桌上一放：“何总管，皇上说要重做，麻烦您了。”然后跟着跑了出去。
丑？何元菱纳闷了。
大靖朝历来的牌子都大同小异，连上边的字体都差不多，哪里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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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差这二百两

还没能掌握好皇帝陛下的“审美”, 淑妃命人过来请何元菱。
这个“请”字, 用得甚是客气。何元菱却不敢怠慢，当即将那盒牌子盖了, 交给郁凤岚, 命她送到内造司去, 让那里的工匠重新设计，多准备几份备选, 省得皇帝再嫌弃。
正往淑妃的慕尚宫去，后头有个娇俏的声音喊“何总管”，何元菱转身一看，却是老熟人孟月娥。
“孟美人去哪里？”何元菱问。
“慕尚宫给淑妃娘娘请安。”孟月娥带着两个宫女, 比之前的张扬收敛了不少，想来是宫里的生活让她逐渐认清了现实。
“我也去慕尚宫, 一起吧。”何元菱笑吟吟，索性与孟月娥并肩一起。
孟月娥望了望何元菱, 倒是比自己这个嫔妃还要排场，后面跟着四五个女史，稍远些还有几个侍卫。
她早就听说皇帝给何元菱配了侍卫, 这是整个后宫独一份, 除了皇后的无双殿，没有哪个嫔妃能享受如此待遇。而且现在增添了女史之后, 侍卫就不再公然跟在身后，而是远远地保护，反而更见用心。
酸是肯定酸。但她是见着何元菱一步步从小宫女变成内务总管, 知道她在皇帝跟前的份量，加之又与何元菱多少有些情谊，便也将淡淡的酸意按捺了。
“是商议淑妃娘娘的生辰会吗？”孟月娥问。
何元菱也老实：“娘娘只说有请，我还不知是何事。想来该是为了生辰会。”
“听说皇上也会来。”孟月娥道。
何元菱心中一动：“淑妃娘娘说的？”
这一反问，很有内容。孟月娥当初也是助秦栩君回宫夺朝的有功之人，颇有几份机灵，立即听出了其中端倪，也反问：“难道皇上不来？”
“还有五日才是生辰会，皇上即便是有心前来，也还是要看前朝事务。”
孟月娥顿时笑得有些嘲讽：“我就说，皇上回宫这么久，也并未听说对哪个嫔妃就另眼相看，淑妃娘娘整日端着架子，也不知给谁看。”
这意思很明显了。淑妃只怕早就将皇帝会亲自前来庆生的消息散布了出去，至于是想给自己长脸，还是想把皇帝架上、不好不来，就不得而知。
何元菱心中一

动，想起自己的任务，迟迟不能完成倒也是桩心事。
于是问：“敢问孟美人，对后宫这些嫔妃可都熟悉？”
孟月娥道：“还是王美人、钱才人她们相熟些。其余嫔妃也只请安时得见，皆冷着脸，对我们敌视得很，不熟。”
也不怪宫里的这些嫔妃敌视。皇帝不翻牌早已是惯例，早先太后和太师还命内务府往长信宫抬人，偏皇帝就给晾着，嫔妃们开开心心地去、染了风寒回来，也未见皇帝有半丝慰问。
嫔妃们早就心死了。
但这回皇帝去兴云山庄过了一个夏天，竟不一样了。听说在兴云山庄不禁和嫔妃们有说有笑，还会主动去她们的住处用膳。尤其是回宫后，居然还命内务府重新定制牌子。
这变化太惊人。嫔妃们十分敏锐地感觉到，皇帝和以前不一样了。
何元菱对嫔妃们的蠢蠢欲动也略有耳闻，却不好直说，只道：“她们都是宫里老人，听说内务府重制签牌，自然敏.感，大约是在暗中审视你们。”
没想到孟月娥比她更直白：“呵，我自然知道。早先她们最防的是你，都以为皇帝被你迷住了。后来又说要重制签牌，才松了一口气。”
“哈，娘娘们真会胡思乱想。”何元菱假装笑得轻松，“刚刚皇上还嫌签牌制得不好看，退回去了，我正为这事儿头疼。”
孟月娥撇嘴：“我还情愿是你坐了淑妃的位置，起码不会像她那样阴阴的，总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也不过进宫数月，当初那颗独宠后宫的心，早就飞到了爪哇国。只剩现世安稳的奢求了。
说淑妃阴阴的，还的确是。
慕尚宫里，即便见到了何元菱、即便生辰在即，淑妃的脸色也未见欢愉。
“本宫向内库支了一千两，为何只领到八百两？”
淑妃特特把何元菱叫过来，当然不可能是请客吃饭，而是不满她的行事。
何元菱也有准备，叠手回道：“回娘娘，内库向来不甚充裕，您这生辰会早先并没打算如此隆重，临时挤出款项不容易。还多亏前阵造酒坊的美酒卖了不少钱，皇上特批了八百两给您的生辰会。”
淑妃扬眉：“拿皇上来压本宫？先前成汝培手里、后来徐超喜手里，从未

对后宫用度说过半个字，内库就差本宫这二百两？这是羞辱本宫，还是羞辱内廷？”
何元菱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抬头直视淑妃：“娘娘言重。八百两已是这些年后宫嫔妃生辰的最高份额，且酒水菜肴、瓜果糕点，皆是内务府特备，鼓乐车马早就准备妥当，未要慕尚宫支出半点，不知娘娘所言，辱从何来？”
堂上还坐着孟月娥等几位前来请安的低等嫔妃，淑妃本是打算当着众人的面要何元菱的好看，哪知道她竟然当众撒野，委实让人下不来台。
淑妃怒道：“单凭你一个小小的总管，跟本宫斤斤计较、句句顶嘴，就该治你！”
何元菱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她微笑道：“总管小不小，姑且不论。但斤斤计较可不就是当总管的本份？娘娘但凡对皇上有半点儿关怀，就该知道内库空虚已让皇上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淑妃已是怒极反笑：“关怀？呵呵，这才是你们奴才的本份。”
来了，她带着羞辱果然来了。
连孟月娥都变了脸色，紧张地望着何元菱，想劝架，又不敢张嘴。
何元菱偏生是不怕羞辱的。脸皮越薄，越容易有漏洞，她早就学会了视一切言语上的羞辱为放屁的本事。
她看出来孟月娥想帮自己，转身道：“敢问孟美人，您见皇上时，他一般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饰物？”
孟月娥不知何元菱用意，但知她聪慧，定然留有后手，便认真想了想，道：“皇上喜穿素色纱衣、头佩翠玉环或白玉环，甚是简朴。”
何元菱一笑，又转向淑妃：“对皇上关怀，是所有内廷人的本份。不止我们奴才，还有太后、还有各宫娘娘。孟美人未见皇上见次，尚且知道皇上简朴，娘娘身为后宫之首，却偏偏与皇上背道而驰，又是何道理？”
“放肆！”淑妃一拍桌子，豁地站起，指着何元菱道，“别仗着皇帝给你撑腰，就敢视本宫为无物。信不信本宫禀明太后，废了你这内务总管！”
何元菱怕她个毛线，笑道：“那也等废了再说。既然此刻卑职还是总管，就好心跟娘娘提个醒。皇上除了上朝的朝服与会见大臣时的常服之外，日常三件纱绸罩衣轮换、夜间三身白绸睡衣替换，仁秀公公数次说要给皇上添置衣裳，都被皇上拒绝。卑职跟娘娘说句敞亮话，慕尚宫今年的开销，远超皇上的长信宫，娘娘若还有不满，别说太后、就是朝堂上去分说，卑职也不惧你……”
何元菱柳眉一扬：“卑职约您朝堂上见，您敢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们的惦记。我很好，就是这两天有点忙。大家也要保重身体啊，复工也要做好防护啊！
145、欲加之罪

打死淑妃也不敢上朝堂。
不说她父亲是刚刚被卸职的兵部尚书, 单说秦栩君的日常生活, 她就知道自己上了朝堂也是被羞辱的份儿。
秦栩君幼时不可谓不奢靡，但自从八岁那年恩师姚清泉倒台, 他便开始了迥异的人生。看似人群环绕, 实则孤独无依。慢慢地, 他开始明白，一切的奢靡都会成为他日后的罪证, 尽管他身边的人以他的名义继续穷奢极侈，但他自己却缓缓地收敛了。
一个奢靡的、金光闪闪的帝王，不可能飘渺如仙。
虽然淑妃站在台阶之上，虽然她看上去那么高高在上, 可她脸色煞白，输得彻彻底底。
严嫔缓缓起身, 带着笑意：“何总管大可不必如此咄咄逼人。皇上简朴，是大靖之福, 这不假。淑妃想把生辰会办得更隆重，也是因为皇上届时要来。说来说去，这哪里是二百两的事儿, 是皇上的脸面。”
好家伙, 三言两语，竟将矛盾消弥于无形。人才啊。
何元菱略略转身, 向严嫔颔首。
弘晖皇帝的后宫，除了淑妃主理后宫，还算有姓名, 其余皆只是个名号而已。但何元菱还是从仁秀、吴火炎、甚至薛春榕这些资深宫人的嘴里，听到了不少，学到了不少。包括这严嫔，她是世家出身。在后宫，淑妃家世最好，尚书门第，位高权重，接下来就数严嫔，清流人家，德高望重那种。
淑妃家现在失了势，严家却是在读书人中颇有威望的人家，若应对不当，很容易惹到天下读书人的耻笑。这于弘晖皇帝的名声不利。
何元菱略一打量严嫔，见她虽不很漂亮，倒也眉清目秀，脸上薄施脂粉，甚至盖不住脸色微黄，衣着也并不很鲜亮。但何元菱心里却明白，严嫔的用度，比淑妃也差不了多少，她心里皆有一本明账。
明明用度不小，却穿得如此朴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特别会装。
面对会装的人，何元菱比她更会装。何元菱道：“娘娘们替皇上想着脸面，是皇上之福、大靖之福。卑职一定将娘娘们的心意告之皇上。不过，皇上说过，大靖国泰民安，便是他最大的脸面，娘娘们若心有慈悲，不妨多为苍生

祈福，为皇上分忧……”
严嫔正听得若有所思，何元菱却突然停了，不说了。
又转向淑妃道：“淑妃娘娘申请的宫令，恕卑职不能发放。宫里祖制，后宫嫔妃生辰，皇亲可至、外戚不能擅入。”
淑妃脸色陡变：“什么？本宫历年生辰，父母皆入宫同贺，从未听说有此祖制！”
何元菱点头：“那就是娘娘历年都在违反宫规，可要好好追溯过往，查一查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引娘娘逾矩？”
“本宫不信。什么祖制，你拿出来给本宫瞧瞧！”
何元菱微微一笑：“淑妃娘娘这是考卑职的记性啊。郁女史，去内务府案房，命松晓娇女史找出内廷卷录第二十一册，送到慕尚宫，呈淑妃娘娘阅览。”
“是。”郁凤岚领命，垂手退了出去。
何元菱望着失色的淑妃，心中着实感叹。若她不是如此不明事理，原本自己也可睁一眼闭一眼。但既然她特别认真，那自己也只能认真一番了。
“另外，卑职还要提醒娘娘。皇上可是命张大人告老还乡的，据说张大人行动迟缓、至今尚未走出京城之外，皇上是看在娘娘您的面子上，未加申斥。可娘娘若要存什么私心，想在生辰会上安排什么状况，可就是逼皇上出手了。”
这话一下子点透了淑妃的用意。
她正是打算让父母进宫同贺，最好能和皇帝见上一面，让父亲试图挽回一下皇帝的心。
比如，说点儿程博简的罪状什么的。
她哪知道，皇帝根本不想从这些人的嘴里听到程博简的罪状。
程博简的罪状，皇帝这些年知道的难道不够多？他真要办程博简，一个聂闻中、一个俞达，足够了。
何元菱的话直接就堵死了淑妃的路。她脸色灰败：“何元菱，你可知道这些话是大逆不道。前朝才议过女子不得干政，你就来本宫跟前妄议朝廷……”
还没说完，被何元菱不耐烦地打断：“那就去朝堂上说，卑职邀请过娘娘了。”
“你……”
“若娘娘不打算闹上朝堂，那就省些力气吧。卑职很忙，告辞了。”
简直太挑衅了，淑妃顿时按捺不住，大吼：“慕尚宫岂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来人……”
立刻跑

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
“将这贱婢绑了，到皇上跟前好好分辨！”
太监一看，这何总管啊，他们的上司啊，哪里敢绑。可淑妃娘娘又吼得急：“快绑上！听见没有！”
犹豫之间，太监正要动手，一阵疾风呼啸而过，慕尚宫大殿内突然出现两名侍卫。
樊允挡在何元菱身前，已手握刀柄，瞪大眼睛望着太监。
太监再如何精壮，也比不过御前侍卫的气势啊。更何况他们本来就犹犹豫豫不敢下手，这下更加找到了理由，立刻满面惊恐地收手，假装吓坏的样子。
侍卫太好用了，感谢皇帝小朋友啊。何元菱从慕尚宫扬长而去、快活得差点飞起来。
而慕尚宫大殿内，淑妃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能缓过神来。
严嫔和几位嫔妃交换了眼神，匆匆告辞而去。
孟月娥跑得快，匆匆追上何元菱，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这回把她得罪狠了，千万要小心，据我观察，她能在后宫屹立至今，也是颇有手段的。”
见她如此真诚，何元菱也感动：“上回长公主去你那里补妆，我就发现了。你那些脂粉，和你宫里的开销完全不符。只是这事儿你得放在心里，别说出去生事。我今日告诉你，也是让你留个心眼儿，该留证要留证，保护好自己。”
孟月娥突然就红了眼眶：“以你的身份，说这话是掏了心窝子。我若还不能领会，就真是蠢人了。这后宫看似平静，可总觉得不长久，我……我都后悔进宫了。”
何元菱默然。
那些进宫的女子，莫不是怀着美好的憧憬，总以为从此锦衣玉食、珠环玉绕。其实深宫里等待她们的，只有无边的寂寞、和在平静海面之下的暗礁。
“既来之、则安之。不要与人为难，若有克扣艰难，私下告诉我，不要让自己卷入矛盾之中。只记住，跟着皇上的意思走，别被任何人迷惑，便可保得平安。”
孟月娥点头：“好在我娘家尚可贴补，不至于艰难。不过有你这些话，我在深宫也觉得有个朋友了。”
她性格开阔，何元菱其实也将她当朋友，只是今日这番私语，更加掏心掏肺。
二人告别，分头而去。
不远处的假山之上，孙

太后坐在亭子里，居高临下地望着二人。
“那个绿色衣裙的就是何元菱？”她问。
徐超喜绷布缠着头，少了大半只耳朵，倒也没影响他的听力，赶紧应道：“回太后，正是那贱婢……”
被孙太后一个眼刀子剜过来。
徐超喜一凛，知道自己说得太露骨，连太后都觉得不妥，赶紧自扇了一个嘴巴子。
“瞧奴才这嘴，实在没个分寸。那绿色的就是何总管，另一个是新进宫的孟美人。安西总兵孟三斗之女。”
孙太后摇了摇扇子：“瞧不真切，隐约是个美人吧。却也并非艳绝，怎么就搞得皇帝死心塌地的……”
徐超喜凑过去，低声道：“有件事儿，不知奴才当不当说。”
又惹来太后一个眼刀子：“不打算说，那就直接闭嘴。”
当然打算说，非常打算说，不说不痛快那种。徐超喜道：“之前成汝培在这丫头手里吃了亏，曾命奴才查她底细。原来她在民间曾是远近闻名的‘说书小娘子’……”
“然后呢？”孙太后见他停下，不满道，“她也不是嫔妃，就算曾经抛头露面，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大靖女子英豪众多，抛头露面当然算不得过失。但她说的这个书，却有些不妥。”
“哦？”孙太后立即来了兴致，“是污秽之言？”
徐超喜一脸痛心：“据说叫《西游记》，说的是一个和尚，带着三个妖里妖气的徒弟西天取经的故事。”
“这听着挺有趣啊，到底哪里不妥？”
“用心险恶正在此处。表面上看，是师徒四人西天取经，实则却大有文章。其中大徒弟不服菩萨管教，大闹天宫，把玉帝的宴会都给搅了，玉帝怕了他，还给他封了个齐天大圣。他们一路取经，所遇妖怪大都是各路菩萨的座骑……”
“所以呢？”孙太后还是没听出端倪。
“这是怂恿百姓，越闹越有糖吃，闹得大了，上头都怕你们，还给封个官做。还暗示百姓，你们受的苦，都是上头纵容的，全是上头的错。”
孙太后脸色陡变：“果然有问题，你不提醒，哀家还真没发现。”
徐超喜又趁胜追击：“民间说书人多了，说的无非是些武林侠客、神怪演义，何曾听过

《西游记》来。这丫头年纪小小，从未出过远门，也没拜师读书，又是哪里来的故事？太后您想想，她可是犯官之女，她爹何中秋，可是姚清泉的学生……”
这不说还好，越说越玄乎，越说越觉得有问题。孙太后的脸色已变得铁青。
半晌，她道：“这二人瞧着亲密，不知在商议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去把孟美人叫过来，哀家要好好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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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天鸽

孟月娥刚和何元菱道别, 迎面来了两个有些年纪的宫女。
“孟美人吗？太后有请。”
太后？孟月娥很意外。她们只在刚回宫时, 由淑妃带领，集体去给孙太后请过安, 除此之外还没见过太后。而且自己不过是新入宫的一位美人而已, 也断断不敢自说自话去接近太后。怎么突然太后就盯上了自己？
顺着宫女的视线, 孟月娥这才发现，太后就在不远处假山上的亭子里歇息, 自己刚刚和何元菱说话的那一幕，一定是被她看到了。
但隔得远，自己说话也小心，除非她有顺风耳, 否则也不可能听到。当下心内稍安。
跟着宫女拾级而上，进了亭子, 孟月娥郑重行礼，不敢露出半丝儿骄矜。
“你父亲孟三斗, 先前在宫里当过侍卫吧。”孙太后打量着她，心想倒是个出众的美人，先前混在人堆里, 没看出来啊。
孟月娥道：“太后好记性, 父亲是弘晖八年派到安西的。”
孙太后有些洋洋自得：“哀家记得他，在先帝跟前当过差, 后来去了兵部，协九门防务，能力出众才升的安西总兵。”
听上去像是夸赞, 可孟月娥一点儿都不蠢，单从皇帝坐她的马车回宫夺朝，她就知道宫里的争斗有多激烈，怎么也不可能相信太后会毫无目的夸她父亲。
于是笑而不语，装作不经夸的样子。
孙太后也并不知晓孟月娥的性子，见她如此温文，只以为是个讷口的，戒心就少了很多。
“刚刚和你说话的，是内务府的何元菱？”孙太后问。
孟月娥心中一凛，知道重点来了。
“是何总管。”
“你们……很熟？”
“回太后，在兴云山庄见数次。方才一起从慕尚宫出来，略说了几句。”
“慕尚宫……”孙太后挑眉，“过几日就是淑妃生辰会，也不知道何元菱这黄毛丫头能不能对付，真是替她担心。”
孟月娥知道这时候依然不能说话。
叫太后放心，显得自己和何元菱站一伙，没的招来祸端；说何元菱能力不足，她也万万做不到。更何况旁边还有徐超喜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盯着。不怀好意。
见她又不接话，孙太后也只好

挑明：“方才你们俩在说什么？”
“前些日子长公主妆花了，何总管带她来臣妾宫中补妆，刚刚见着臣妾，何总管问了些脂粉上头的事儿。”
“雅珍？”孙太后有些意外，“真是的，无双殿没有脂粉吗，要去用你们那些俗物。”
又问：“平日里可听何元菱说过别的？”
孟月娥道：“臣妾愚钝，不知太后所说‘别的’，是指什么？”
孙太后的眉头已经微蹙起来。徐超喜心领神会，立即道：“琐事之外的那些。比如，有没有提过皇上的言行，有没有议论过前朝？”
这话问得可就太直白了。
孟月娥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假装思索一番，才道：“说的也都是些宫内琐事，若要说别的……方才在慕尚宫，何总管跟诸位后宫嫔妃说，要多为苍生祈福、为皇上分忧，这算不算？”
呃，这好像的确不算琐事。但也着实没有可指摘之处，甚至还很识大体很顾大局。
见在孟月娥这里问不出什么东西，孙太后对她已经没啥兴趣了，手一抬，徐超喜立即上前扶住，离开了亭子。
路上，孙太后还在琢磨：“她在民间说那样的故事，堪称谋逆大罪啊。这处心积虑地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超喜适时提醒：“别忘了她的出身……”
“为她爹翻案？”孙太后喃喃自语，“难道想报仇？”
这念头显然吓到了她，顿时停住脚步，脸色煞白：“怪不得皇帝对太师步步紧逼，定是这贱婢使了迷魂法。”
徐超喜叹道：“太后您别多想了。想也徒劳。皇上以前对您多孝顺，这一回宫，流云山庄也停建了，咱宫里的用度也削减了。听说这些日子还跟何总管商量着要减后宫娘娘们的用度……”
“一个才进宫的小丫头，把皇帝摆弄得团团转。”孙太后一脸凝重，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长信宫，“她到底多大本事？”
“太后，您保重身子要紧，别去跟她计较。皇上宠着她，宠得没边儿了，太后您烦不过她。”
“烦不过？”孙太后扬眉，轻蔑之色浮上嘴角，“她才多大，进宫才几天，来跟本宫玩……”后头还有一句，“来跟太师玩”，被她按捺了下去。
虽说徐超喜算

是心腹，但她和程博简的特殊关系，还是不想太过张扬。
“母后！”娇滴滴一声脆响，从花丛那边传来，却是雅珍长公主进宫了，“天气算是有些转凉，您就迫不及待出来啦。”
雅珍长公主上前，从容不迫地接了徐超喜的活，扶住孙太后。
见她春风满面的，孙太后也高兴起来：“这些日子都不见你，还以为你要忙坏了。”
“是忙坏了。驸马……哦，不对，前驸马带了不少田产庄子过来，和离起来也费神得很。不过眼下都议妥了，横竖孩儿吃些亏是不要紧，赶紧办成了就好。”
“母后就担心你，这回是财产上吃了亏，下回再碰上什么男人，就怕你又在别的头上吃亏。”
雅珍长公主笑呵呵的：“吃亏算什么，只要亏得起。”
孙太后语重心长：“钱财是不算什么。不过母后瞧你对那姓束的太上心，咱们女人，万万不能将一颗心都交出去。交给谁，你就欠了他的，一辈子绵绵不绝，还都还不清。”
“若儿臣能与他一辈子，欠了他的又何妨，儿臣慢慢还。”
见她对未来一片憧憬，孙太后也不好总说丧气话，话锋一转，问：“听说俞达领了钦差去平徽和江南，是要接姓束的进京？”
“母后！”雅珍长公主撒娇，“人家叫束俊才，什么姓束的，难听死了，也不尊重。”
孙太后笑了：“好好，束俊才。以后进了京，就是束御史了，这可是飞黄腾达之相。不过，当了驸马，就是自家人，自然就要委以重任。”
雅珍长公主道：“俞大人走了也有七八日了，行的水路，眼下应该已到平徽，在平徽走一圈，就到江南，也就在这几日了。”
她每说一句，心里都在畅想着束俊才被接到京城的场景。
哪怕他还是想以前那样，对她退避三舍，她也会尽力追逐、乐此不疲。
孙太后心思一动，转了些念头，却按捺住，反而问道：“前些日子听说你去嫔妃宫里补妆了？”
雅珍长公主笑道：“母后消息好灵，这点儿小事都瞒不过您。儿臣在长信宫哭花了妆，也没料想何元菱竟然没有一点儿脂粉，只能就近去锦宁宫借点儿脂粉用用。”
“哟，这何元菱如此

简朴？素着一张脸，可怎么吸引的皇帝？”孙太后嘴上说得乐呵呵仿似开玩笑，心里却想，看来孟美人倒也没说谎，果然有补妆这回事。
不过，后宫这么多嫔妃，为何偏偏带到锦宁宫，也足见何元菱和孟美人关系匪浅，比旁人更有交情。
长公主哪知道她心里转着这么多心思，还在替何元菱说话。
“那丫头还没开窍呢，整日愁着怎么把牌子送到皇帝跟前，倒不想自己。”
“哦？”孙太后才不信，“你之前也没想到皇帝藏得这么深吧？连皇帝都死命护着的丫头，怎么可能没开窍。”
雅珍长公主亲热地拱太后的肩：“母后您想想，当年父皇为何最宠你？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儿，样样安排得妥妥贴贴，难道是您心眼儿最多？才不是，就是因为母后天真不开窍，父皇不放心啊。太聪明成熟的，我那弟弟不见得喜欢。也就何元菱这样，又聪明又不开窍的，他才要死命护着。”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孙太后心里又赞同又反对，反正心情很复杂地回了无双殿。
终于等到跟前无人之时，孙太后脸色凝重起来。
说她不开窍，有时候她还挺开窍。她在思虑何元菱这事儿，越想越觉得这个丫头十分危险，断断不能留。
“初八是淑妃的生辰，听孟美人的意思，是何元菱内务府那头一手操办。你去想办法插一手，淑妃一定会配合你的。”
“是！”徐超喜大声应道。心里别提多开心了。他这落魄就拜何元菱所赐，恨不得立刻弄死她。
“太后娘娘，就算淑妃生辰会出点儿什么事，也怕她赖给手下，咱是不是得来个双面夹击，俞大人这不正好到了江南……”徐超喜阴恻恻提醒。
孙太后沉默片刻，才道：“还是你懂我。”
说着，摘下手上一枚硕大的纯金指环，交给徐超喜：“启动天鸽，传令到江南，命他寻找说书小娘子的客人，一同带进京来。”
徐超喜双手捧着那指环，兴奋不已。
“天鸽”是太后手里的一支秘密武器，专门用来联络内外，因过于隐秘，非重大事件绝不启动。而这指环便是启动“天鸽”的钥匙，如今正在徐超喜手中。仿佛闪耀出巨大的魔力，要替天行道。
147、靖显宗的神秘礼物

“小元元快要生辰了？”
“@靖显宗你怎么知道？？”
“朕看的群主资料, 初八就是元元生辰, 还有五天……哦，四天。”
“群主十六了, 可喜可贺啊。”
先帝群里热闹非凡。自从发现了“群主资料”的秘密, 先帝们都去点何元菱的资料看。
靖神宗掐指一算, 突然叫道：“群主生辰，命格非凡！”
这不是“神宗”是“神算”？
何元菱心中一动, 也点开自己的资料去看，一看，发现了“新大陆”。
她知道自己在后世的农历生日，以前好奇, 曾用万年历推算过，记住了自己生辰八字。而如今的群主资料中, 何元菱的生辰八字竟然和她穿越前的生辰八字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天降大任于斯的原因？
何元菱问：“@靖神宗 愿闻其详。”
靖神宗道：“群主印绶天德之贵格，八字纯阳, 此乃天命之相。从气运看，可谓气象万千、且浑然天成，妙不可言, 贵不可言。若为男, 便是帝王之运；若为女，亦是母仪天下……”
“打住！”何元菱立即打断, 生怕靖神宗还有下文。
“知道自己很贵就可以了，谢谢神宗皇帝。”
她才不打算母仪天下，她要和弟弟一起干事业、当首富。
不过靖神宗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天命之相，除了天子之外，自己这种系统选中的，不也叫“天选之子”嘛。
要好好干，方不负这非凡的八字啊。
突然，聊天群出现提示。
叮咚：【靖显宗赠送何元菱“神秘礼物”，请往时空宝库查收】
贺礼？
靖显宗：“恭贺小元元十六岁生辰，朕送了一份激动人心的礼物，希望小元元喜欢。”
真没想到，来到大靖朝的头一件生辰贺礼，不是奶奶、不是弟弟、甚至也不是秦栩君，却是这个聊天群里最最猥琐的靖显宗。
何元菱点到“时空宝库”，果然发现一份来自靖显宗的神秘礼物。也不知道靖显宗用了什么技能，这礼物竟然还要领取成实物，才能揭晓。
靖世宗听闻靖显宗送了贺礼，当然也不能输了这阵：“@靖显宗可否透露一二，以作参考？”
靖显宗得意洋洋：“朕

动用了‘神秘礼物’功能，要给小元元一个惊喜，当然不能提前泄露。世宗皇帝勿怪。”
靖世宗奇怪：“朕乃管理员，都未听说有此功能，你是如何获得？”
靖显宗更得意了：“积分兑换的啊。谁让你们都拿积分兑换书籍，朕和你们不一样。”
他老子靖仁宗听不下去了，跳脚：“孽障！不学无术！”
靖显宗治国不行、气人第一名：“朕没时间看书，朕要陪玉贵妃聊天。你们看的不是书、是寂寞。”
靖高祖在位时间最短，寂寞时间最长，火透：“就你能。有本事一直憋着不说。”
叮咚：【靖高祖赠送何元菱千年灵芝，请往时空宝库查收】
千年灵芝！靖宁宗也忍不住了：“@靖高祖 您这身子骨，千年灵芝都治不好？朕若有千年灵芝在手，也不会早早传位栩君，必定再多干几十年。”
靖显宗刚刚被怼，也抓住机会回怼：“暴殄天物，自己无福消受就罢了，还要带进陵寝不给别人用。”
靖高祖：“@靖显宗 关你屁事。朕给群主用，你就眼红吧。”
叮咚：【靖世宗赠送何元菱东海夜明珠一对，请往时空宝库查收】
靖世宗：“此明珠璀璨而不夺目、莹润而不晦暗，可照暗室如白昼，恰如群主之明亮高洁。”
这彩虹屁……太会了，比靖显宗的高级一百倍啊。
一时间，诸位先帝们纷纷在自己陵寝里扒拉，寻找各色珍宝送给何元菱，聊天群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光看屏幕上的提示，何元菱就觉得自己快眼瞎了……
被闪瞎的。
毕竟先帝们陵寝里的陪葬之物，皆是他们在位时最喜爱的奇珍异宝，随便一样都是价值连城，更何况群里这种情况，谁也不甘落后，尽挑着最珍贵、最有心意的宝贝往外送。当真是玉皇大帝的宝库也不过如此。
只有靖圣祖对何元菱的生辰和八字没多少兴趣，他只对大靖朝的朝政感兴趣。精心挑选礼物送出去之后，靖圣祖松了一口气，赶紧问朝事。
“群主，上回说的都察院左御史俞达放钦差一事，进行得如何了？”
何元菱也终于缓了口气，感觉自己被闪瞎的眼神又回来了些。道：“按行程，应该已到了平徽，不日会

前往江南。”
靖圣祖：“漕帮那边可有安排？”
何元菱道：“听从圣祖皇帝建议，已派内卫微服前往。岳闻中已献出隐秘私宅一座，目前暗中寻访到的秋月街集市受害人，竟已有十余户之多。”
靖太祖骂道：“这畜生有种别死，老子加他好友，每天给他发恐怖图片，叫他不得超生！”
靖显宗立刻拉帮结派：“@靖太祖太祖皇帝，朕图片多，稍后打包给你。”
靖仁宗哼哼：“@靖显宗 总算也干了点人事。”
靖圣祖没功夫跟他们说这些，也不为所动，坚决围绕主题：“@何元菱 两边务必齐头并进。”
“按圣祖的意思办。”
靖圣祖又道：“朝臣慢慢替换。太后却不能擅动，暗中压制就可，要顾及宁宗的颜面。”
靖宁宗向来不爱说话，但说到自己头上，也要表个态：“随便动，朕对她已无情谊可言。”
知道他废后遗诏都写了，自然是已经没了情谊。但他说归说，秦栩君却不可能不顾及。不然怎么会任由那遗诏到了程博简手里？
这遗诏，由程博简使出来，比秦栩君使出来，威力更大。
何元菱道：“进宫以来，太后一直隐忍不出，似乎倒很安稳。再过些时日便是中秋佳节，就算平常不问安，中秋赏月宴却一定会请太后的。”
谁知靖宁宗突然问：“隐忍不出？”
“是。只偶尔叫嫔妃去说说话，甚少出门。”
“@何元菱 那你就要小心了。”
何元菱一怔：“宁宗皇帝何出此言？”
靖宁宗冷笑道：“朕比谁都了解她。脑子不灵，主意却多。以她的莽撞，隔三岔五找你的麻烦才算正常，若憋在宫里不出手，那定然是身边哪个刁滑的宫人在搞事，群主你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她出手。”
何元菱倒吸一口凉气。这靖宁宗，倒真是很了解太后啊。只是……
立刻就有人将何元菱的疑问给挑明了。
此人是靖神宗。
“@靖宁宗 既是如此了解她，为何你当太上皇的三年，没有将她处置了？却将这祸害留给栩君？”
靖宁宗叹道：“爱时谓之天真、恨时谓之愚蠢。哎，罢了罢了，朕悔不当初。”
的确悔不当初。若他将当初自己为保孙世樱独大、毒杀秦栩君生母的事儿给揭出来，诸位先帝只怕会气到七窍生烟、恨不得给他寄刀片。
作者有话要说：靖显宗的神秘礼物，将会在生辰当天揭晓。
今天有双更哦。
flag先立下，这样就能给自己点压力了，哈哈
148、闲话

从聊天群退出来, 何元菱缓了好久, 才接收自己如今已富到流油的现实。
宫人舍里没有灯光，幽暗中, 偶有值夜的灯笼经过, 在窗户上耀过一层朦胧的明亮。以后, 不值夜的夜晚，似乎可以把那对东海夜明珠拿出来, 让这不算简陋的宫人舍也沐浴仙界光芒。
至于靖显宗的那份神秘礼物……
何元菱很好奇，但却并不想立刻揭晓。
八月初八，她的生辰，只有她一个人知晓。虽然很早以前曾经在秦栩君面前提过, 但秦栩君必然不会记得此事。
这一天，秦栩君或许会去给淑妃庆生, 又或许哪里都不去，和他的臣子们在议政中度过。
但无论如何, 何元菱的生辰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她想在初八这一天，将靖显宗的那份礼物传送到现实中，算是给自己一个生辰的仪式。
转眼到了八月初七, 明天就是何元菱和淑妃的生辰。秦栩君散朝回到长信宫, 淑妃已在等候。
以往她并不常常见到皇帝。以前的秦栩君万事不管，请示他也没用, 身为主理后宫的嫔妃之首，具体的宫内事务淑妃都是请示太后，然后和内务总管商议处置。
但现在秦栩君已然亲政, 淑妃来找他就显得堂而皇之。
而且今天何元菱不在。她正在八司十六坊检查明日慕尚宫生辰会的准备情况，而且紧接着又是宫中一年一度的中秋赏月宴，何总管这些日子忙到脚不沾地。
淑妃很高兴何元菱不在，这样皇帝的心思就全在自己身上。
不过，秦栩君并没有给她机会，向近身伺候的郭展使了个眼色。郭展和皇帝用了将近一个月时间，终于培养出了不小的默契，接到眼色，立刻垂手在殿内立下。
不回避。
虽有些浅浅的失望，但淑妃很快就愉悦起来，郭展毕竟比何元菱要好多了不是？
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哪家王妃生了、哪家郡王要娶侧妃了、哪位老诰命没了……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字：钱。
秦栩君知道这些皇帝必须给出旨意，耐心听完后，原想叫淑妃像以前那样去和太后商量，话到嘴边，却突然心中一动。
“你与何总管按以往的惯例办就行

。”
淑妃却微微皱了眉：“皇上，不是臣妾多嘴。何总管到底年轻，不太懂宫里的规矩，办事缺了皇家气度。”
秦栩君本想饮茶，一听这话，手停了，轻轻将茶盅放在桌上，抬眼望淑妃。
“淑妃何出此言？”
淑妃也不客气：“想必皇上已经知晓，何总管在臣妾宫里争执一事……”
秦栩君皱眉：“争执？朕完全不知。为何争执？”
淑妃顿时呆住。她以为何元菱定会“恶人先告状”，怎么可能在皇帝面前毫不提及？
当下尴尬起来，倒像是自己做了“恶人”。
不过淑妃也老练，随即回过神，笑道：“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近来宫里接二连三有宴会，明日慕尚宫生辰会，稍后又是中秋赏月宴，何总管太忙了，难免疏漏。臣妾又是个急性子，说了她几句。”
秦栩君听出些味儿，挑了挑眉：“朕不了解淑妃，不知道你性子急不急。何总管嘛……的确急，不过你也别放心上，她性子虽急，却不记仇。很好相处。”
这话听着怎么让人不是滋味呢？
不了解自己的嫔妃，却了解一个宫人。
即便她是内务总管，她也依旧是个宫人啊！淑妃差点气出一口老血，太沤了。
忍气吞声，淑妃又道：“臣妾失言，不该用后宫小事来烦忧皇上。何总管为明日的慕尚宫生辰会已忙碌数日，臣妾恭迎皇上驾临。”
说一千、道一万，她就是来提醒皇帝，明天就是我生辰了，你可一定要来啊。
秦栩君向来不喜欢和后宫嫔妃来往，那天随口应允，也是为了气气何元菱，且也没说一定会去。眼下他就已经腻烦了，后悔当初说了招惹了话。
“明日再说吧，政事千头万绪……”
淑妃听出他又要推却，也是悲愤，忍住伤心迅速道：“那臣妾明日恭迎皇上，皇上不来，慕尚宫不开宴。”
说罢，低头行礼立即退出了偏殿。
秦栩君愣了片刻，又深感头疼。政事千头万绪，这话真没说错啊，他哪里还有心情去应酬这些后宫的女人。
一个何元菱他都搞不定。
长信宫外，仁秀正领着几位六部官员前来，都是皇帝宣召过来议事的。迎面望见吴火炎。
“杵这儿干

嘛，何总管这些天忙成啥样，你不去帮衬着，在这儿转悠？”仁秀轻斥。
吴火炎却笑道：“卑职有事向司务汇报，卑职就在这儿等着司务。”
奇奇怪怪，仁秀也没空细说，将官员们送了进去，然后转头出来找吴火炎。
“我如今前朝联络的事儿多，内务皆由何总管打理，你八司十六坊有事，不找何总管，怎么找上我了？”
仁秀如今来往的皆是重臣，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早就从最初的失落中走出来，除非何元菱请他帮忙，否则他也不愿意去插手内务。
吴火炎却笑道：“这事儿除了司务您，旁人办不了。”
“哟，你要是来说何总管的闲话，可趁早死了心。”
吴火炎却卖关子：“还真是何总管的闲话，司务您确定不听？”
见他表情不似有恶意，反而带着些得意，仁秀倒有些好奇了：“那就说来听听，若是捕风捉影的，杂家撕了你的嘴。”
吴火炎嘿嘿一笑：“早间卑职整理名册，发现明日是何总管十六岁生辰。何总管从未提及，卑职想着，虽是入了宫，何总管也是姑娘家，姑娘家的十六岁生辰总是要特别一些，司务您说，咱们要不要给她一个惊喜？”
原来是这等“闲话”，仁秀刚刚还满脸戒备，顿时转成了一脸慈祥的笑容。
“吴主事有心了。十六岁可是个大生辰，当然要好生庆贺。你可有什么主意？”
“何总管与司务您最亲近，自然要司务拿主意。”
仁秀郑重点头，认真地思索起来。
149、生辰（一）

弘晖十四年, 八月初八。
晨曦透过窗纱照进宫人舍, 窗纱的浅杏色，将晨曦滤得柔柔的, 仿若圣洁之光。
何元菱睁开眼睛, 望着那光芒, 心中一片开阔。
这是她来到大靖朝之后的第一个生辰，从今天起, 她就满十六岁了。
起身之际，何元菱的手一动，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
呵，是靖显宗送的“神秘礼物”, 也是何元菱第一份生辰贺礼。她昨晚特意点了领取，这样今天清晨一醒来, 就能收到这份神秘的生辰礼物呢。
礼物看上去不太大，一只扁扁的木匣子, 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也不知道是什么名贵的木材，在陵寝里放了那么久, 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且那香气不同与宫中任何一种香料, 显得格外优雅。
匣子里装着的会是什么呢？何元菱特别好奇。
她披衣下床，将木匣搬到窗前的桌子上, 还挺沉。而后缓缓抽出匣盖……
窗纱上映透的光芒投射到木匣中，原本的圣洁之光，与匣内的礼物一相逢, 再也不圣洁了。
何元菱一望见箱内之物，顿时面红耳赤，“啪”一下迅速合上盖子。这礼物也太大胆了，显宗皇帝你这是坑人啊！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何元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待心跳稍缓，她又悄悄地抽出了匣盖。这回，何元菱终于按捺住了羞涩，强迫自己以一种欣赏艺术的眼光，去欣赏靖显宗的“礼物”。
这个靖显宗，果然是干啥啥不行、猥琐第一名，木匣里装的，是满满一匣的春宫画册。
何元菱搬出来数了数，整整十六册、册册一尺见方。光是每册的封皮都足以让人血脉偾张。
更见鬼的是，这十六册竟然还是十六个故事。恕何元菱见识少，她一直以为古时的春宫画册是出嫁时压箱底的画儿，从来不知道还可以画成连环画儿。
这份生辰贺礼，果然十分震撼。
外头渐渐开始有了动静，长信宫醒了。
已经没时间再睡回笼觉，这贺礼是搞不回“时空宝库”了，只能暂且在现实里放着。
这木匣说大不大，说小竟也不小，四四方方的实在无处安放。好在何元菱是总管房，

一个人住，平时也无人进来。思量再三，何元菱将木匣搬到床上，用被子盖了两层，总算看上去不那么明显。
用早膳时，秦栩君问她：“小菱今天涂了胭脂？”
“没啊？”
“脸色特别红润。”
何元菱有些难以启齿，这不是红润，是红潮，自从早上看到靖显宗那份大礼，就久退不去那种。
但秦栩君面前，还是得掩饰一下。
“这两日睡得好。”
秦栩君笑了：“看来往日叫你值夜，终究是辛苦你了。”
“没有，卑职挺愿意值夜的。”
话才说完，想起自己值夜时，终究是和秦栩君睡在一间屋子里，何元菱心里升出很微妙的暧.昧。
她不是头一次对秦栩君动心。可每回都能很好地分清职责与感情，即便是决定在内寝值夜，也并没有生出多么旖旎的念头。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也许是靖显宗的大礼拨动了她，让她心潮久久难以平静。
秦栩君一直盯着她，看也看不够。见她脸上又是一阵红晕，秦栩君不由起身，凑过来，轻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今晚过来？”秦栩君在她耳边低语。
这该死的邀请，简直是侵略式的。
何元菱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心跳，却还妄想控制自己的语调：“今晚本来就是卑职值夜……”
没说完，嘴唇已被秦栩君噙住。
辗转之间，何元菱已是身娇体软，倒在了矮榻上。
幸好，秦栩君没见到她的“大礼”。他显然没有发现何元菱的“撤防”，还以为她依然像以前那样，不喜欢自己过度的侵略。
长久的缠.绵之后，秦栩君终于放开了她。
“小菱……”秦栩君声音有些异常的嘶哑。
“嗯？”何元菱不敢看他，低低地应着。
“朕封你当嫔妃好吗？”秦栩君说得有些怯怯的，说完还紧张地望着被他拥在怀里的何元菱。
听到“嫔妃”二字，何元菱的理智慢慢地飘回来一些。
进宫难道是为了当嫔妃的吗？她问自己。
显然不是。
若当了嫔妃，她就一辈子都困在这深宫里，再也没有自由。
秦栩君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更紧张了。他在何元菱面前，永远像个紧张的小朋友。
他扣

住何元菱的手，想再努力一下：“朕喜欢小菱……”
那些木匣子里的画面，不失时机地又飘进何元菱的脑海，那些颠倒的、激昂的、缠.绵的、隐秘的画面，刺激着何元菱。
这就是欲.望啊。
何元菱闭上眼睛，与自己的欲.望对抗着。
半晌，何元菱终于低声道：“皇上，要上朝了。”
她没有回答秦栩君。她既不忍心拒绝他，又下不了决心答应他，只能避而不答。
这不是何元菱第一次犹豫。也不是秦栩君的第一次失望。越是在意对方，就越会患得患失。秦栩君喜欢她，却又生怕她并不喜欢自己。
帝王的身份让所有女人都不能拒绝他，也正是这身份，此刻又成了他的负担。他不敢贸然，他怕最终求来的，并不是何元菱的爱，只是何元菱的顺从。
他要的不是顺从。
更衣时，秦栩君不说话，脸色亦有些阴阴的。仁秀本来想与他说话，也吓得没敢开口。
倒是何元菱替他整理腰带时，碰触到他结实的后背，心中一荡。
小朋友越来越像男人了。亲政不仅给了他自信，频繁的活动也让他的体魄越来越强健。他体内男人的一面，终究会按捺不住。
有那么一刻，何元菱突然生出一个罪恶的念头。
不当嫔妃也可以和他在一起，不是吗？
至少我何元菱并不在乎。我本质并非大靖朝的女人，我没有那么多顾虑，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和自己喜欢的在一起，不是吗？
这念头让何元菱自己都吓了一跳，一直到秦栩君离开长信宫，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150、生辰（二）

秦栩君上朝, 不爱乘坐御辇。
长信宫与大正宫不算很远, 他喜欢步行前往，是散步, 也是在上朝前好好地整理自己的思路。
“今晚不见大臣, 让机枢处午后就将折子都送过来。”
仁秀微怔, 随即又以为自己明白了什么：“皇上是要腾时间去慕尚宫给淑妃娘娘庆生？”
庆生？秦栩君完全没想过。
他只是行了一段路，身子渐渐热起来, 后悔刚刚没有更加主动一点。又想着晚上何元菱值夜，他要好好营造一下气氛，再努力一次。
但仁秀的话又提醒了他。
他想起自己一听到束俊才就浑身不得劲的样子，这就是妒忌啊。喜欢一个人, 就一定会妒忌情敌。所以小菱会不会妒忌淑妃呢？
或许，今晚就让她尝尝妒忌的滋味？她是否能更清晰地明白自己的情感？
秦栩君顺着仁秀的话, 假装被他猜对：“淑妃进宫好几年，朕一次都没去过慕尚宫啊……不过你们不用忙, 朕不爱热闹，去一去就走。”
信你个鬼哦。仁秀暗想，去一去就走, 何必要午后看折子, 明明就是要留宿的意思。
看来皇上终于开窍了啊！
晌午时，何元菱带着手下去了慕尚宫。慕尚宫大殿一扫往日的暮气沉沉, 布置得焕然一新。内造司主事、尚膳坊主事，以及内务府数位巡走都在忙碌，其中也有何元菱派过去的两位女史。
自从听了靖宁宗的提醒, 何元菱总觉得这场生辰会恐怕不会太顺利，太后定然是在憋什么大招，指不定就要施在生辰会上。
女史就是她派过去的眼线，暗中盯牢，尽量把搞事的苗头给掐掉。
听说何元菱过来，淑妃按捺不住，带着贴身宫女出现了。
“太后爱喝温酒，顺王妃却喜欢冰酒，迅王虽回府思过，迅王妃却要来，你都安排妥了？”
呵，这都什么小事，能当这内务总管，还会这点细节都安排不好？
真当何元菱是进宫混饭吃的？真当内务府这些主事和巡走都是花钱买的？
何元菱知道淑妃就是想摆摆这派头，享受享受居高临下的威风。不卑不亢道：“无双殿徐公公已递了贴子过来，晚上太后的安排都已议妥。各家女眷的喜好和习惯，内务府也都有纪录。不过娘娘放心，到了慕尚宫，女眷们都会入乡随俗。”
淑妃脸色微微一变，知道自己又吃瘪了。
进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但凡是皇亲贵胄，无有不知晓的。从来只有她们小心翼翼，哪有宫里迁就她们的道理。淑妃摆明了就是为难何元菱罢了。
何元菱不愿与她龃龉。今天是你的生辰，却也是我的生辰呢。
你有生辰宴，我却也有贺礼呢。就是这贺礼太澎湃了些，差点没扛住，咳咳……
正打算告辞，进来一名太监，是长信宫的。
“仁秀公公让奴才过来禀告娘娘，晚间皇上会过来给娘娘贺寿，请娘娘早做准备。”
“真的？”淑妃大喜过望，声音都抑制不住有些颤抖。
那太监看了看何元菱，似是欲言又止。何元菱察觉到他还有话说，像是顾忌自己。于是垂下眼睛，向淑妃行礼告辞。
才转身走出数步，听见那太监道：“皇上已命机枢处午后就送折子过来，整个晚上都腾出来了……”
这暗示也太明显了。
淑妃激动得差点当场晕倒，被宫女一把扶住。
“快送送公公。”她晕乎乎的，倒还记着示好。
可这话听在何元菱耳中，无异于一声闷雷。皇帝这又是何意？刚刚还与自己卿卿我我，转头又叫人来慕尚宫报信。
今天是淑妃的生辰，可今天也是我何元菱的生辰啊。
纵然你早晚要临幸后宫，能不能换个日子，不要在我十六岁生辰这一天，给我重重一击？
她在众人的簇拥下艰难地前行，脚步沉重。
报信的太监从后头赶上来，一脸忐忑：“何总管……”
他越是忐忑，何元菱越是心烦。
按常理，这些事非但不应该回避内务总管，反而应该叫内务总管去操办。这太监对自己的回避之心，恰恰说明在旁人眼里，自己和皇帝的关系是特殊的，特殊到皇帝临幸后妃，都像是对自己的背叛。
她不能让人看笑话。
何元菱平顺了心情，像往常那样，一脸平静。
“回长信宫，叫吕宫女领十个人去慕尚宫帮忙，务必把皇上的事务安排好，不许出错。”
“是。”
太监应了声，又看何元菱虽是一脸平静，到底还是不放心。又道：“是仁秀公公命奴才过来禀报。皇上今日不见朝臣，午后要批阅折子。”
“知道了。”
午后要批阅折子，这就是叫何元菱午后要在跟前伺候的意思。唉，他终究不是小朋友，是皇帝。
大正殿的早朝，今日散得比往常都早些。
仁秀急匆匆往长信宫赶，迎面撞见守在宫门外的吴火炎。
“司务您可算回来了！”吴火炎刚刚还装得一脸镇定，一见到仁秀，终于着急起来。
“皇上和几位阁臣去机枢处，要商议都察院之事。我且先回宫安顿别的事儿。”
“还好还好，皇上没一起回。”吴火炎舒一口气。
仁秀好奇：“知道的是俞大人在江南遭了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遭劫了，这惊惶的。”
吴火炎凑到他耳边：“司务随卑职前来。”
“何事？”
吴火炎也不答，只在前头引路，一路走进了长信宫，径直向何元菱的宫人舍而去。
一看到何元菱床上、被子遮盖之下的木匣，仁秀不解其意。
“何总管在床上藏这东西作甚？”
吴火炎道：“司务说要给何总管一个惊喜，卑职便趁何总管不在，想来给她布置宫人舍，可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个……幸好，卑职留了个心眼，叫宫女都出去了。”
仁秀问：“里头是什么？你看过没？”
“奴才不敢说，司务打开一看便知。”
见吴火炎神情颇为一言难尽，仁秀心中狐疑，缓缓伸出手，抽开了乌木匣的盖子……
顿时，仁秀的脸憋得通红。
他取出一册，一看，下头依然是同款册子，心中顿时明白，这一匣子到底是什么物事。
仁秀赶紧合上盖子，低声问：“何总管怎么会有这个？”
吴火炎道：“卑职也不知。莫非是何总管与皇上的……意趣？”
仁秀摇头：“不可能。这是南海乌木，飘有催情异香，起码百年前就已采伐干净，从自显宗皇帝将这乌木尽数陪葬之后，宫里早已绝迹。别说皇上寝宫从来没有这个，就是整个皇宫也早不出来一只这样的匣子。”
“那是……”吴火炎也懵了。
仁秀的神情严峻起来：“前日我听见一些传闻，宫里有人

瞧何总管不顺眼，欲暗中使绊子。这匣子画册，只怕是故意栽赃，要陷何总管于不义。”
“谁这么恶毒？今天可是何总管生辰，选这个日子，也太膈应人了。”吴火炎愤怒。
仁秀冷哼：“只怕他们不是冲着何总管生辰来，是冲着淑妃娘娘的生辰来的。知道今日何总管必定忙得没空回屋，才有了这一出。”
吴火炎也着急了：“幸好发现得早，咱们赶紧弄走？别害了何总管。”
仁秀道：“这匣子有异香，太容易被发现。若有心栽赃，必定会生事寻找，倒要藏个旁人必定不会去的地方……”
突然，仁秀的小眼睛一亮：“我知道藏哪儿了。”
“哪儿？”
“皇上的内寝。无人敢去皇上内寝搜寻，那里最安全。”
吴火炎点头：“果然好。”
转念一想，又担心：“可皇上发现了怎么办？”
仁秀很自信：“今晚皇上要去慕尚宫，还会在那儿留宿。回头半夜无人时，我寻个机会搬出来烧了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要搞一出大事的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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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生辰（三）

整整一天, 何元菱都没有见到秦栩君。倒是在傍晚时分, 遇见了进宫参加晚宴的雅珍长公主。
何元菱正在慕尚宫前院的东偏殿。为了筹备此次生辰会，特意开启了东偏殿, 存放生辰会所需的器具和美酒。
贵戚们正陆陆续续进宫, 太监和女史引着她们前往内院。
雅珍却坐不住, 她也没有那些繁文缛节的约束，不顾旁边女眷们的侧目, 自顾就跑到了东偏殿。
一见长公主前来，几位太监和女史瞠目结舌，尤其李宜真和郁凤岚这几位，完全没料到长公主竟然会到这种地方来。
而且还拉着何总管的手说话。
不过李宜真有眼色, 一见二人的亲密，立即明白她们关系非同一般, 向其余人使了个眼色，借口搬屏风悄然退了出去。
“听说都察院俞达回京路上遭劫了？”雅珍长公主急问。
何元菱奇怪：“长公主很关心俞大人？”
雅珍长公主竟娇羞一笑, 又骄横地昂起头：“他死了也不关我事。不过是他带的人……我在意罢了。”
俞达带的人？何元菱突然心中一跳，一种隐隐的预感袭上心头。
“长公主的心上人？”何元菱问。
雅珍长公主脸上全是光芒：“对啊，我没跟你说过吗？皇帝答应让他进京了, 就去都察院历练。”
这下更肯定了。
“束大人？”何元菱惊讶, “长公主您心仪的，竟然是束大人？”
“你认识？”这下轮到雅珍长公主惊讶了。
一时间何元菱都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震惊、意外，又有些说不清的怀念。但她知道这已经不是喜欢。
立即收拾好心情，何元菱笑道：“卑职就是阳湖县人氏, 您说，认不认识束大人？”
雅珍长公主激动起来：“是吗？那你见过他吗？”
“见过啊。卑职还在县衙打过官司。江南初选，也是束大人将几位候选佳丽送到了省城。”何元菱尽量说得公事公办。
事实上，束俊才帮她翻案、替她搬家，进宫后她收到家中来信，还提及束知县对奶奶和小葵多有照拂。
她和束俊才之间，其实不只有公事。
但这短短的片刻，何元菱已经清醒过来，

自己和秦栩君早已千丝万缕，而束俊才又是雅珍长公主心仪之人，自己绝不能再和束俊才有半点儿私情。
雅珍长公主正沉浸在“得遇故人”的欣喜中，追着何元菱问：“束大人是不是很俊美很高洁？”
呃……何元菱有不同看法：“卑职觉得……束大人俊朗而朴实。”
“朴实？”长公主一时没转过弯，“他明明俊美不下我那皇弟。”
这就不大好比了。完全两个风格啊，何元菱斟酌着道：“都很俊美。皇帝是沐浴着月光长大的，束大人是沐浴着阳光长大的。”
好绝的形容。雅珍长公主大笑起来：“想说束大人生得黑，你就直说。可我就爱他那个明媚的样子。”
“长公主……”何元菱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束大人操劳公务，长年日晒雨淋、走在田间地头，如今可有些糙……”
“粗糙些更有男人味。”
好吧，何元菱服了，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雅珍长公主看束俊才，怕是怎么都好看。
倒是长公主又有些忐忑：“他在江南没成家吧？好像没听说成家。”
“没有。”何元菱摇头，“阳湖县的姑娘，有一半都想嫁束大人，可惜束大人心里只有百姓，装不下姑娘。”
“那你呢？”长公主突然问。
何元菱一愣，差点就脸红了，还好憋住：“长公主开玩笑了，卑职一心进宫。”
“你就是喜欢，我也不让。”
何元菱哭笑不得：“长公主，束大人是个人啊，由不得别人让来让去。”
雅珍长公主却哧之以鼻：“以前我看上谁，她们都得让给我。对了，我府上那些男宠，正遣散呢，你要不要，送点给你？”
吓得何元菱赶紧摆手：“不不不，卑职不敢要。”
“相信我眼光，都是又好看又中用的，有些我还没用过几回呢，不亏你。”
“长公主您绕了卑职吧。卑职一心当差，心无旁鹜。”不过何元菱又有些好奇，“驸马能接受您那些男宠，束大人能接受吗？”
长公主好生认真：“他不用接受啊。都遣了，一个都不留。自从听说他要回京，我看那些男宠都厌烦，心里只想着他。往后我与他在一起，便只有他一个，再不会要什么男宠。”

这番真心，何元菱倒是感叹。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又总是隐隐地担忧，总觉得长公主和束俊才不可能这么轻易在一起。
倒不是束俊才迂腐，而是他看似平和，实则骄傲。就算他不在乎长公主的过去，他也会在乎长公主的身份。
思定了，何元菱心中也渐渐冷静下来。
“长公主放心吧，俞大人是水路回。束大人嫌水路慢，已将行李托付水路一道带回，自己快马回京，很快就会到了。”
“是吗？”长公主又兴奋起来，“果然是你消息灵通。我那傻子弟弟什么都不避你。”
“皇上不傻！”何元菱抗议。
“行行，聪明弟弟，哈哈。”长公主才不与她计较。
又见东偏殿的人都回避了，偌大的殿内只有两个人，雅珍长公主终于也意识到自己耽误别人当差了。
“哎，又要回去应付那些三姑六婆。民间是这样讲的吧？”
看来应付三姑六婆这种事，从皇宫到民间，都是一场煎熬。何元菱笑道：“卑职今晚要守在这里，不能和长公主多聊了，等会儿皇上会过来……”
才说完，心中一痛。
改口道：“等皇上过来，卑职就回去了，才能喘口气。”
雅珍长公主没发现她话中有话：“我听母后说了，母后还让徐超喜备了酒，是西域进贡的，据说清冽又浓郁，是大靖未见的好酒，要让皇帝和淑妃尝鲜呢。”
不知怎的，一听到徐超喜的名字，何元菱心中陡然一紧。
想起靖宁宗的话。
明知道酒饮都是何元菱亲手操持着，为何太后突然插一手？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说晚上更新的，还是写到了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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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生辰（四）

慕尚宫淑妃的生辰宴, 是何元菱任内务总管以来的头一件大事, 自然格外小心谨慎。
大殿里，前来庆贺的女眷皆已入席。作为今日主角, 淑妃坐在最上座, 孙太后在她旁边又设一席, 不分上下。宴会席上，丝竹声声、悠扬典雅, 戏乐坊的宫人正舞姿翩跹，奉献着她们新编的舞曲。
何元菱没有进殿，她在大殿台阶下的院子，提着十二万分的心, 耳听四路、眼观八方。李宜真捧着毡布包裹的薄板，上面夹着一张纸, 凡有进出，皆及时记录。
这是何元菱想的法子, 随手记录，一切皆有追溯，而她选识字的宫女, 也是为了让宫里这些差事更加高效。
前一组舞乐宫人一曲结束, 从大殿翩然退出，早在外头等候的下一组又长袖翻飞着、鱼贯而入。后头跟着几位造酒坊的宫人。
郁凤岚眼疾手快, 拦下了他们。
“刘主事，当面验过。”郁凤岚喊造酒坊主事。
那主事早就领教过何元菱手段，是万分服贴的, 赶紧走上前，将验过无数遍的酒又再检查了一遍。然后回复道：“验过了，无碍。”
郁凤岚不由望向何元菱，讨她示下。却见何元菱微微蹙眉。
想郁凤岚也是大家出身，早年在府中亦是宅斗堆里的尖子选手，爷爷获罪，家中男丁俱已处决，女眷们发卖的发卖，进宫的进宫，干的都是最下贱的活儿，早已失了指望。陡然来了个何总管，将她从窒息的人堆里挑了出来，从此天壤之别。
最是卯足劲干事业的时候。
将那几位宫人一瞥，郁凤岚立即发现了端倪。她脸冷，不如何元菱常常带笑，也不似李宜真机灵活泼，当下指着两位站在最前头的宫人：“这两位脸生，也是造酒坊的？”
刘主事也是没想到，这郁女史跟着何总管来过造酒坊两次而已，居然眼睛这么毒，将造酒坊的宫人都暗暗记了去。
他介绍道：“听说皇上要来，太后特意拿出了珍藏的西域美酒。”指指两位宫人端着的酒，“就是这，西域名‘拉尔托’，太后赐名‘千里香’，西域人用木桶存酒，这是造酒坊从地窖分装出来的。”
然后又指着二位宫人：“

这两位也是无双殿太后的人。”
看他介绍得如此详尽，倒不似心中有鬼。但何元菱却越发狐疑，赐酒也就罢了，何以还要用他们无双殿的人？
郁凤岚也是困惑，但太后宫里来人，他们内务府也不好说什么，且刘主事最懂酒，检查过后也无不妥，只得又将二人打量一番，见他们窄袖紧袍，与一般宫人打扮无异，便点头放行。
回到何元菱身边，何元菱低声道：“你进去悄悄递话给吕宫女，注意这两位宫人。”
长信宫派了人手过来，吕青儿正在殿内，也是个内应的意思，郁凤岚点头，跟上造酒坊的宫人，一起进了殿。
李宜真虽一直在记录，心思却也没停过。见何元菱脸色凝重，便也有种山雨欲来的忐忑。
凑到耳边，李宜真低声道：“卑职家中有过‘千里香’……”
何元菱暗惊，知她定有后话：“怎么说？”
“此酒性烈，不宜多饮，尤其不能与青柿同食。”
“若同食呢？”
“无性命之虞，但……人遭罪。”
青柿。何元菱一身冷汗涔涔而下。今日宴席，淑妃家人虽未能出席，却献了两筐青柿，说是快马运送，片刻都没有耽误。京城很少能吃到新鲜青柿，大伙儿还都以为今天是尝鲜来了。
“你确定？”何元菱低声疾问。
李宜真道：“千真万确。不瞒您说，卑职中过招……连太医都寻不出缘由，后来请了位颇有神通游方郎中才治愈。”
要论家世，这宫里头没一个比得过李宜真，便是郁凤岚和松晓娇，也比不过李家当年的富贵。
她说这话，只有两个字：可信。
淑妃家献青柿，太后赐“千里香”，看来这两位是联手要来对付自己。不过，听了李宜真的话，何元菱反而没有那么着急。
敌已经到了明处，便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你都不知道对方会出什么招。
“想办法叫刘主事留酒。”何元菱关照。
李宜真顿时心领神会，叫了个小宫女过来，如此这般嘱咐一番。
一听是何总管身边的李女史私下想要，刘主事当然乐得拍拍马屁，当即叫人灌了一壶，让小宫女给带过来了。
见此事办妥，何元菱心中已稳了大半。
刚舒

一口气，门口突然喧闹起来，两队太监提着灯笼进来。其实天色尚未暗，都不用灯笼的照耀，何元菱就望见了秦栩君。
突然之间，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明明早上还耳鬓厮磨，可彼此忙碌了一天，再次相见，何元菱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院子里的人都呼拉拉跪了一地，迎接皇帝的到来。何元菱跪在最前头，不敢抬头去看。
可偏偏，龙袍的一角还是飘到了她跟前。
“朕马上就走。”秦栩君低声道。
何元菱知道，旁边的李宜春、以及刚刚从殿内出来的郁凤岚一定都听见了。
好在，这些日子她们跟着何元菱，对皇帝一切亲密的举动已是见怪不怪，从来都避而不谈，秉持着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良好素养。
何元菱勇敢地抬起头，望见秦栩君微笑的脸。
一时间她有些恍惚，皇帝今天到底会留宿慕尚宫吗？这句“马上就走”，是给她吃的定心丸？还是给他自己壮胆？
不管怎样，她都不要他受到伤害。
何元菱不待秦栩君发话，已自顾起身，低声道：“卑职有话要跟皇上说。”
“哦？”秦栩君很感兴趣的样子。
何元菱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八月初八，不食青柿。若哪位男子食了青柿，他喜欢的姑娘就会灾运降临。”
秦栩君一愣：“是吗？”
“江南习俗。皇上姑且信之。”
秦栩君温柔地笑，甚是宠溺：“此事，朕从你。”
一旁的仁秀听之，深深地望了何元菱一眼。心里想：可怜的淑妃娘娘，皇上就算留宿在你这里，也不知道心里想的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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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生辰（五）

慕尚宫大殿内, 淑妃应酬着诸位皇亲女眷, 眼神却一直关注着门口，她在焦急地等待皇帝的来临。
望眼欲穿之际, 门口一暗。皇帝终于出现。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皆汇聚于一处。她们有些已许久未见皇帝, 几乎忘却了他的模样；有些则从未见过皇帝, 终于有机会一睹圣颜。所有人不由屏住呼吸，用最虔诚的目光迎接皇帝缓缓而来。
秦栩君丰神俊秀, 从渺渺似仙的少年逐渐长成。如今一身锦绣龙袍，气韵华贵不凡，宛若天人。
淑妃的微笑顿时在脸上凝住。
这就是她思慕已久的男人，而且越来越焕发出莫名的吸引力, 让她日思夜想。他终于来了，入宫四年, 他终于踏进了慕尚宫。
头一次。
淑妃已经笑不出来，甚至有点泪意。
直到望见满殿的女眷皆离席跪了一地, 淑妃望了望身边的太后，终于为自己的与众不同、长舒一口浊气。
这殿内，唯有她这个寿星和太后一样, 无须跪拜。
秦栩君给太后行了礼, 又免了淑妃的礼，终于行至淑妃的另一边, 坐了下来。
即便是为了气何元菱，他也没有与淑妃同席，而是早早关照了身边, 要给他单独设席。
坐定，秦栩君一眼便望见桌上摆放的时令瓜果中有青柿，想起何元菱刚刚说的话，不由心中一动，脸上漾起微笑。
淑妃的一颗心都吊在秦栩君身上，一见他的笑意，以为他想吃青柿。当即跟身边的宫女低声交代，宫女立刻取来小刀和小签儿，淑妃竟然亲自动手，将自己桌上的一只青柿细心切了小块，用小签插上，送到秦栩君跟前。
“皇上，这是臣妾家中特意为生辰宴进献的，快马进京，一路冰块镇着，午后才送到，就得了这几筐。”
当着诸位贵戚的面，又是她生辰，秦栩君也不好太拂她面子，点点头，任她将那青柿放在自己跟前：“朕有些渴，先喝些茶，淑妃有心了。”
那口吻，温和，却又有些疏远。听得淑妃心中一绞，默默地缩了回去。
只有另一边的太后听清了这些，嘴角挂上冷笑。其余贵戚都没听到主座的对话，只见到淑妃的殷勤和皇帝的温文

。
“不是说，皇上另有宠爱？”
几位坐在一席的贵妇开始低声聊天。隐在丝竹声中，倒也私密。
“皇上对淑妃一直也还不错，毕竟是后宫头一把。”
“呵，那还革了张尚书的职。”
“一码归一码。听说皇上这是头一回踏足后宫，可见淑妃不一样。”
“那郡王妃刚刚说皇上另有宠爱？”
那郡王妃微微一笑：“没听说宫里破天荒出一位女内务总管？”
“女总管？内务总管也可以女人来当？”
“很意外吧。大靖朝近两百年，头一位。”
“真是新鲜了，以后会不会女人家也可以上朝为官？”
“嘿嘿，也不是没可能啊。”
还是那位对“另有宠爱”念念不忘，又问：“皇上宠爱那位女总管？”
郡王妃又是抿嘴一笑：“进殿时，可有望见院子里站着几位女史？当头着青袍的那位便是。”
“她？”
众人顿时惊了：“瞧着不过十五六岁，还是个姑娘家啊。”
“嗯，今年春天才进宫的，犯官之女。很不出众，分在了兴云山庄当宫女，不知怎么就入了皇上的眼。带回了宫，还当了总管。”
一阵倒吸凉气。当即有人借口取个东西，偷偷溜席，跑到廊下偷看何元菱长什么模样。
秦栩君自然是听不到贵妇们的窃窃私语。这样的场合，他很不自在，整个殿堂全是女人，一多半女人都在偷看他。
毕竟宫里的女人都大多数没有如此近的见过皇帝，别说这些宫外的女人。
饮了几口茶，他便想要告辞。
谁料想，他如坐针毡的模样早被太后看在眼里。青柿一口都没吃，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皇上参加宴会，内务总管怎么没有近身伺候？”孙太后皱了眉，“去把何总管叫来，伺候皇上和淑妃。”
秦栩君脸色一变，以为太后要为难何元菱，当即阻止道：“操持宴会，总管很辛苦，近身伺候朕有仁秀和郭展，可以了。”
太后却不依不饶：“这是规矩，去叫她进来。”
一时也没法查证有没有这规矩，徐超喜已经巴巴儿地出去宣何元菱了。
秦栩君一想，也好，在场的女人加起来，也没小菱可人。自己本来就吃不下，有小菱在

跟前，不如用了晚膳再走。
不一会儿，见何元菱进殿。倒是神情自若。
秦栩君稍稍放了点心。又想，小菱可是小凶婆子，什么困难都不放在眼里，勇往直前的性格，自己只要时刻护着她，她吃不了亏。
何元菱从宫女手中接过酒壶，一阵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果然是“千里香”。只可惜，今日有人要用它作武器。
给秦栩君斟酒时，一抬眼，就望见秦栩君充满宠溺的眼神，那眼神里像是有无数话儿要和她说。
何元菱百感交集。
他对自己说“一会儿就走”，又派人对淑妃说今晚留宿。皇上啊皇上，到底哪句是真的？
还好，桌上切开的青柿却是一动未动，总算皇上还是听话的。
又给淑妃也斟了酒，何元菱正要退到一边，太后说话了：“伺候皇上吃青柿。京城难得尝到这么新鲜的。”
看来是要利用自己下手。
何元菱也不给面子，直接回：“回太后，皇上不吃切开的瓜果。”
淑妃顿时脸色一变，犀利的眼神直刺何元菱，气氛尴尬起来。
何元菱不怵，还是笑盈盈的：“早先在兴云山庄，便是大个儿的西瓜，皇上也不吃小块的，只吃整半儿的。若不是整个的西瓜无处下嘴，只怕皇上会吃圆整个儿的。”
“哈哈。”秦栩君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正是，还是何总管了解朕。”
说着，从桌上随手取了两个青柿，交给郭展：“带回长信宫，等晚上朕慢慢来尝。”
晚上！
不是说好留宿慕尚宫？怎么要回长信宫尝青柿？淑妃顿时脸色煞白，惊疑不定地望着秦栩君。
却又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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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打算开《我家夫人是细作（穿书）》，欢迎各位点进作者专栏收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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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生辰（六）

惊惶之下, 淑妃不由望向仁秀。
是他遣人来传达的, 不是吗？
仁秀接到了淑妃质疑的眼神，没敢接, 转而望向皇帝, 一副时刻等待召唤的模样。
此刻他心里也开始不确定起来。早上皇帝明明说晚上不安排其余事, 四十份折子，一下午都处理完毕, 明显是晚上要好好放松的意思，难道竟不是来慕尚宫放松？
仁秀额头冒起一层密密的汗珠。若自己会错了皇帝的意，皇帝仁慈，倒不会如何责难自己, 只怕从此在淑妃这边要吃不了兜着走。
得赶紧想法子找补。当务之急，试探出皇帝的真正动机。
席前的贵妇们一开始碍着皇帝在场, 颇有些拘束。可没一会儿那位传说集万千宠爱的何总管就素着脸进来，而皇帝的眼神一直围着她打转, 就没离开过，贵妇们突然觉得，皇帝也没那么可怕, 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于是蠢蠢欲动起来。
雅珍长公主看在眼里, 暗笑。索性转头：“雅序，我们去给寿星敬酒。”
雅序长公主一直跟在谨太妃身边, 和生母一样，谨小慎微，不敢逾矩半点。听姐姐喊她, 赶紧端上酒杯起身，跟在雅珍身后去敬酒。
既是生辰宴，自然寿星最大，先敬了淑妃，又敬太后，再是皇帝。
淑妃和太后都没有给雅序眼神，倒是秦栩君许久没见这位妹妹，不由关心：“雅序长高了不少。”
雅序脸色憋得通红，终于憋出来一句：“上回见皇帝哥哥，雅序只有八岁。”
呃……何元菱暗暗掐指一算，雅序长公主眼下十三岁，也就是说，这对亲兄妹，同在一个皇宫，都已经五年未见。
程博简啊！太后啊！你们这架空，几乎等于软禁。
够狠。
秦栩君知道这位妹妹在宫里日子也不好过。自己是皇帝，太后尚且敢联手朝臣对付自己，别说这无权无势的母女。要不是谨太妃委曲求全，只怕也早已遭了殃。
不由心中更恨太后。
从七月十九回宫，至今已快二十日，秦栩君是第一次见到孙太后。他绝不会去给太后请安，哪怕全天下都指责他不孝，他也不会去。母慈子孝，这个母亲和“慈”没有半点关系，自然也

不值得一个“孝”字。
“谨太妃身子可安好？”秦栩君问。
雅序紧张地点头：“谢皇上关怀，母妃安好。”
“宫中事杂，何总管若有照顾不到之处，尽管来找皇帝哥哥。”
这话说得温柔。听得雅序心中热热的，一仰头就将杯中酒喝尽。可这话听在旁人眼里，却又有了别的滋味。何总管不周，就找他，怎么就透着难言的亲热呢？
好似他为何总管兜底似的。
殿内贵眷们看向何元菱的目光更复杂了。不仅如此，以顺亲王妃为首的女眷们开始陆续敬酒时，近距离观察何元菱的目光也更多了，个个心里都在嘀咕。
只有太后，心里满不是滋味。这皇帝不吃青柿就不说了，把何元菱叫进来，原是为了羞辱她，让她亲眼看着皇帝和淑妃坐在一起亲亲热热的样子，叫她难过，叫她自惭形秽。
可为什么反而变成了她的主场？
她脂粉未施、钗环未着，一身青色窄袖宫袍，素净得宛若小男孩。为什么人人都在关注这么个不起眼的女史内官，却让本该是主角的淑妃落了下风？
不过满大殿，没人比仁秀更着急。趁着一轮贵妇敬完，下一轮而还来，而何元菱端着酒壶走开的当口，仁秀上前一步，凑到秦栩君跟前，以极低的声音道：“皇上几时回宫？奴才好安排御辇。”
秦栩君其实已经不太耐烦了，可一想自己要是走了，何元菱留在这儿，很难说会不会被为难。
于是道：“何总管忙了一天了，让她赶紧回去歇着。朕稍后回宫。”
这态度很明了。
仁秀反而松了口气。大不了跟淑妃说皇帝改主意了，也总比一误到底要好。
于是走到旁边，截住装了酒返回的何元菱：“给我。皇上让你赶紧回去歇着。”说着，接过了何元菱手中的酒壶。
何元菱纳闷，望向秦栩君，却见他微微点头，果然是叫自己回去的意思。
不管，皇帝的旨意总是要听，哪怕心里纳闷。何元菱行礼，悄无声地退下，隐到宴席的垂帘后边，疾步出了大殿。
仁秀那句话，终究是叫淑妃给听到了。
为何皇帝叫何元菱离开，自己却没走？难道他是打算留下？淑妃心中又生出了希望。她哪

知道，皇帝只是不方便和何元菱一起走。皇帝的心，早就跟着何元菱一起离开了。
何元菱一走出慕尚宫，突然长舒一口气，转身回望灯火通明的宫殿，突然生出一种“去你的蛋”的解脱感。
见樊允他们六个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自己身后，何元菱畅然。
自己的宫里的安全感，一半来自宿命般的不死，一半来自秦栩君周全的保护。所以她才能如鱼得水、畅快淋漓。
“樊侍卫。”她喊。
樊允立刻“飞”到她跟前，那疾速，如轻功一般。
“留两个人护我回长信宫就行，李女史和郁女史还在里头，她们也需要人照应。”
樊允指了两人：“他们两位护送何总管回宫，可否？”
何元菱点点头，六位都是好手，哪两位都一样。但樊允居然自己愿意留在慕尚宫，倒也出乎意料。
长信宫亦是灯火通明，但皇帝不在宫中，又分派了不少人手去慕尚宫，这会儿显得比往常都要清静，庄严又安详的模样。
这里才是何元菱能自由呼吸之处。
想着秦栩君说过很快会回来，又给郭展塞了两只青柿说要回宫吃，何元菱也不能确定他今日到底会歇在哪里。
不管怎样，要做两手准备。
进了偏殿书房，果然望见宝座前的案桌上，两摞折子放得整整齐齐，朱砂也盖上了盒子，笔已洗得干净。皇帝一下午果然批完了四十份折子，这工作量不小，难为他还要在慕尚宫应付那些贵妇。
正要进内寝驱蚊，外头来了一个小太监。
“何总管，吴主事有事求见。”
“吴火炎？”何元菱一愣。宫里姓吴的主事只有他，今日其他司坊都在忙碌，也唯有他得空闲。
何元菱自然不能让他随随便便进皇帝的书房，便道：“知道了，让他在内院廊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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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生辰（七）

吴火炎站在内院廊下, 一脸巴望。见何元菱出来, 立即迎了上来。
“吴主事找我何事？”何元菱问。
“方才卑职从您住处经过，发现里头有些动静, 请何总管一起前往看一看？”
何元菱顿时心中一颤。
她的宫人舍, 那有“异宝”啊！难道是有人发现了被子下的秘密？那就太丢人了！
不及回答, 何元菱已经疾风一般地跑开，倒把吴火炎吓了一跳：“哎呀何总管, 您慢点儿，卑职陪您一起去。”
何元菱脚下生风，一口气跑到住处，远远地, 果然望见里头有隐隐的灯光。
这还得了。竟然有人敢进自己的住处。这可是内务总管的住处！
何元菱冲过去，猛地推开门, 大喝：“谁在屋里！”
可定睛一看，却惊呆了。
屋子正中央挂着四盏大大的红灯笼, 上写“恭贺芳辰”，地面上则是红烛组成的“十六”字样。她豁然推门带起的风，吹得烛光一阵飘摇, 晃出一屋子的光影, 与上面挂着的大红灯笼遥相响应。
“吴主事……”
她转身正要相问，却发现不知从哪里涌出来好多宫人。有吴火炎、有薛春榕、有松晓娇、有送她回来的两名侍卫, 还有好些个内务府没有去慕尚宫当值的巡走和女史，在她转身的瞬间齐齐地喊：“恭贺何总管芳辰，碧玉年华, 眉寿无疆！”
何元菱完全没有想到，吴火炎将她引到此处，是大伙儿要给她这样一个生辰惊喜。
刹那间，何元菱心潮澎湃。她以为自己的生辰只会在先帝们的祝福声中无声无息悄然度过，却突然拥有这么多来自身边人的祝福，竟觉得鼻子酸了起来。
不能哭。今天是自己的生辰。十六岁的生辰，对古代女子来说太重要了。
纵然她是从后世来到这个世界，可她已悄然接受这里的一切，包括这里的事、这里的人、这里的风貌、这里的情感。
此刻她就是大靖朝十六岁的女子，一个成熟的、在律法上已可以拥有自己财产的女子。
她的十六岁生辰原来有这么多人在意。
“谢谢各位！真心诚意地感谢。”何元菱捂着脸，尽量让自己从澎湃中平息下来，“你们

怎么知道的啊，我谁都没说。”
松晓娇柔柔地开口：“是吴主事在名册上看到您的生辰，又告诉了仁秀司务，司务和吴主事一同准备的呢，要给何总管一个惊喜。”
“真的很惊喜。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给我庆贺生辰。”
说实话，何元菱现在一点都不羡慕淑妃。慕尚宫再大的排场，也没几个人真心给淑妃贺寿，满大殿的虚情假意。这宫人舍的祝福虽然简单，却是满满的温暖与感动。
“哎呀，卑职刚刚才知道何总管生辰，没来得及准备贺礼，只能给您行个礼了。”跟她回来的侍卫竟是个憨憨，像模像样行起礼来。
把何元菱逗乐了：“不要不要，咱们都是在宫里当差，赚点月俸银子不容易，我也不爱这些。有你们诚心诚意对我，比什么贺礼都强。”
说着，把大伙儿招呼进屋。粗略一数，十七八个人：“还好还好，我这里有几套杯子，够你们用。只是我平时不喝酒，只有前几日造酒坊送来的新酿酒，大家凑合喝一口，不能耽误当差啊。”
众人围着红烛站了满满当当一圈，何元菱举起酒杯：“谢各位。我这总管能有惊无险到今日，皆是各位捧场，满腔谢意，多说了也矫情，就……先干为敬！”
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也纷纷将杯中酒饮尽，吴火炎还夸赞一番，说这回造酒坊酿的酒比以往的更好。惹来何元菱一顿追问，吴主事经常喝酒吗？造酒坊每回的新酒都会送你品尝吗？
吴火炎被追问得不好意思：“也没啥爱好了，就爱品个酒。但从来没耽误过事儿！”
尤其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把大伙儿都给逗笑了。地上的红烛摇曳着，像是在配合他们的欢乐。
何元菱不由有些晃神，道：“你们老家平常都怎么过生辰？”
大伙儿七嘴八舌起来。
“穷都穷死了，从小哪过什么生辰。”
“我妈会给我煮碗面。”
“我妈会在面碗底下藏个鸡蛋。”
“我爹爹每年都用树枝给我削一根簪子。”
唯有松晓娇神情黯然。她出身大户人家，从小锦衣玉食，她的生辰曾经是山珍海味作宴、奇珍异宝作礼、仆从围绕、酒美人娇，真正集万千宠爱于

一身。
何元菱悄悄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对众人道：“我家过生辰，有些与众不同。除了吃寿面之外，奶奶还会点上红烛。你们知道吗？对着红烛许下的愿意，会在不久的将来实现。”
转头又对松晓娇道：“你也记住了，等你生辰的时候，你也许愿，知道吗？”
松晓娇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内心大为感动，不由红了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见何元菱抱拳抵于眉心，闭上眼睛。众人知她在许愿，皆屏气凝神，屋子一片安静。
片刻，何元菱睁开眼睛，蹲了身子，猛吸一口气，“呼”——老长的一口气，将红烛尽数吹灭。众人感染到她的欢乐，皆开心地击起掌来。
“一定要一口气吹灭哦。”何元菱笑盈盈地起身。
松晓娇好奇：“何总管您许的什么愿？”
何元菱脸色竟微微一红，幸好屋子里张挂的是红灯笼，这一片羞色被巧妙地隐了去。
“不能说。说出来会不灵的。”
松晓娇又重重点头，记得牢牢的。
慕尚宫，秦栩君已是一刻都呆不住了。偏偏贵妇们轮流敬酒，没完没了。
本来他早就想走，但敬了几轮，他发现这些女眷中，有好些都是朝臣家眷，比如早先封了一等忠勇伯的陈潜家夫人。身为皇帝，他善待陈夫人，便是给忠勇伯一份天大的面子。于是他按捺着性子，耐心地与女眷们客套着。
淑妃见皇帝一时没有要走的意思，又生了指望。碍眼的何元菱走了，她很自然地插空向皇帝介绍着各色菜肴。
只是皇帝胃口好像很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对仁秀道：“你说小菱现在在干嘛？”
仁秀笑道：“肯定正开心着呢。皇上不要担心她，这会儿，她宫人舍里应该也在开寿宴。”
“寿宴？”秦栩君没听懂，不是淑妃生辰吗，怎么长信宫开寿宴？
“呃……皇上不知？”
仁秀一头汗，今天绝对不是自己的吉日，料什么错什么，说什么错什么。
“不知。”秦栩君斜着脑袋望着他。
淑妃看出了皇帝的异样，却又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恨不得将身子凑过来听。
只听仁秀道：“今日是何总管十六岁生辰。”
话音未落，秦栩君已豁地从席上站起：“朕要回宫。”
“皇上……”淑妃脸色惨白。
可她颤抖的声音终究没能留住皇帝。秦栩君大步走出慕尚宫，头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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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生辰（八）

秦栩君连御辇都没乘, 一路奔回长信宫,
仁秀的小短腿在后头紧赶慢赶，还是落了一大截, 眼见着皇帝陛下已经冲进宫门, 仁秀情急之下被门槛绊到, 直接摔了个嘴啃泥。
可怜仁秀趴在地上，摔得一动不能动。而所有人都跟着皇帝跑进了宫门, 连个搀扶他的都没有。
想哭。今天是仁秀公公的霉运日。
秦栩君不知道何元菱的住处在哪里，一边疾步走，一问郭展：“带朕去何总管的住处。”
所有人都知道不合适，大喊“皇上使不得”。只惹来秦栩君一声怒吼——
“去你的蛋！”
动用了“蛋学”的皇帝, 是可怕的皇帝。再没有人敢劝阻他，一路带着他向何元菱的住处冲去。
小小的宫人舍里气氛热烈, 众人正一一给寿星敬酒，何元菱不胜酒力, 纵然控制着，也已微醺之态毕现。
“我就喝这么多，不喝了啊, 今晚我值夜。”何元菱饮下最后一位的敬酒。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还记得要值夜啊。”
众人转头一望, 纷纷大惊失色。腿软的直接瘫倒在地，腿没软的也已经急急跪下, 满屋子大呼“恭迎皇上”。
何元菱也被吓醒，跟着众人一起跪伏在地。
秦栩君打量了一下宫人舍，只见屋子狭窄, 连个堂间都没有，一张桌子、一张床铺、旁边两只箱子两只柜子。梁上吊着四只硕大的红灯笼，倒还有几分喜庆。
居然让我家小菱住在这样的屋子里。秦栩君心里更生气了。
又见何元菱跪伏在地也不老实，还偷偷抬起半边小脸，观察着自己。也不知是红灯笼的关系，还是喝了酒的关系，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也甚是迷离。与平时机灵冷静的样子大不相同。
原本还气她不告诉自己，一看她的模样，秦栩君的气又消了大半。
“都退下。”秦栩君沉声。
他身后的人顿时松了口气，皇帝陛下没说“去你的蛋”，就说明事态在好转。
屋子里的人如蒙大赦，立即伏着身子向外走，一个接一个，又快又疾。
一见皇帝，何元菱顿时想起被子下藏的木匣，人也吓醒过来，一把拉住经过自己身边的吴火炎，低声

问：“是谁进屋布置的？”
吴火炎也低声回：“卑职和司务。”
“有没有动我屋里的东西？”
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吴火炎生怕自己溜慢了被皇帝责怪，也不及细想：“借卑职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动您的东西啊。”
说着急急地挣脱，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外。
终于屋子里只剩下秦栩君与何元菱二人，秦栩君踏进屋子，望见地上“十六”字样的蜡烛，缓缓蹲了下来。
“很用心啊。”他盯着何元菱，那视线是平视的。
那语气又像赞美，又像嘲讽，何元菱一时也吃不准，索性抬起眼睛：“慕尚宫的宴席结束了？”
“没有。”
“那皇上怎么回宫了？”
还不是因为你？秦栩君吸一口气，又被她低头抬眉的样子击到，那双眼睛乌溜溜的，像会说话一样。
“不回宫还不知道你这么快活。”秦栩君的语气已经有些撒娇。
天知道何元菱今天可是喝了酒的人，保持一会儿清醒不容易。你这样撒娇，人家很容易上头啊。
何元菱嫣然一笑，已是眉眼弯弯：“他们给我庆生，嘿嘿。”
一上头，连“卑职”二字也不说了。
秦栩君不在意，何元菱是何大人，是小菱，是小笨蛋，便是说一百个“我”，他也欣然接受。
“起来。”秦栩君伸手，捉住何元菱的小手，牵着她站起。
“为何不告诉朕今天是你生辰？”他柔声问。
何元菱晃了一晃，秦栩君赶紧搂她入怀：“就这酒量，还喝！”语甚宠溺。
“原本想告诉皇上，可淑妃娘娘先说了。我要再说，倒显得跟她抢人……”
秦栩君拥着她，下巴正抵在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酒香混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幽幽地钻入鼻中。
他心猿意马，扣住她的手：“你还要抢么？”
这个傻丫头，这个小笨蛋。只要听到她的名字，自己就会情不自禁飞奔而来。她就是撒开手去，自己也会一把将她又拽回来。
“我不要抢来的……”何元菱嘟囔着，往秦栩君的怀里又钻了钻。
她喝了酒，身子热热的，这一钻，搅得秦栩君心头一荡，差点一股滚热的气息就涌向幽秘之处。
可这是何元菱的宫人舍，简

陋到让秦栩君心疼的宫人舍。即便是满心亲密之意，秦栩君也不愿意如此将就。
牵着何元菱的手：“今晚你值夜，不许偷懒，跟朕回内寝。”
门口的郭展一看何总管这酒意朦胧的模样，便知道她今日这值夜恐怕很是微妙，当即叫了一名嘴紧的太监，二人一同进内寝伺候皇帝更衣洗漱。
吴火炎还没“滚”出长信宫，就在外院看到坐在长廊上揉腿的仁秀。
“司务您这是什么了？”吴火炎大惊。
“摔啦！”仁秀疼得嘴一扁，差点哭出来。
“是腿伤了？卑职替司务看看？”吴火炎说着，要去揭他的裤腿，被仁秀一顿嫌弃。
“呆会儿再看啦。我一个人没法走，你快扶我去内寝，那玩意儿还在皇上内寝呢。”
一听说“那玩意儿”，吴火炎顿如醍醐灌顶：“怪不得刚刚何总管问我有没有发现什么……”
仁秀急道：“你嘟嘟囔囔什么玩意儿，快扶我进去！”
“来不及了，皇上已经带何总管回了寝宫……”
“啊！”仁秀一蹬腿，又疼得呜里哇啦叫了起来。
吴火炎凑到仁秀耳边，低声道：“司务莫慌。依卑职所见，那玩意儿搞不好是何总管的。”
“怎么可能？她一个小姑娘家家……”仁秀不信。
吴火炎脑洞却大，且极会解释：“何总管是天真烂漫，但雅珍长公主是何等人物。说不定是上回长公主送何总管的礼物。”
“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这下可怎么办啊！”
仁秀又痛又急，终于哭了出来。
吴火炎背朝仁秀，蹲下身子，反正气定神闲：“司务，还是让卑职背您去太医那儿上点药吧。”
“那……内寝的事儿怎么办？”
“顺其自然。说不定，明早醒来，总管就变成了娘娘，也是大靖之幸啊。”
仁秀抬头望了望天，一轮弯月羞涩地躲进了云层之中，透出若隐若现的清辉。
“天意啊——”他长叹一声，扑到了吴火炎的背上。
用力过猛，差点把吴火炎也扑了个嘴啃泥。
寝宫里，郭展和小太监已伺候秦栩君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纱衣回到内寝，何元菱正摇摇晃晃地勾着龙床的帘幕。
看得出来她极

想做好本分，但勾了好几次都没勾上去。
秦栩君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笑到：“朕来吧。”
“这怎么能让……皇上来……”何元菱努力地保持口齿清晰，越努力，她的语气就越带着醉意。
秦栩君声音低沉，近似呓语：“那我们一起来……”
说着，双手握住何元菱的双手，终于将最里头的一层纱帐勾了上去。
见此情景，郭展和那小太监已经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地关上门，将一屋子的旖旎留给他们二人。
“还没有驱蚊。”何元菱想起自己被吴火炎骗走之前，正是想驱蚊，便转头去找拂尘与驱蚊草囊。
“不用了。”秦栩君不放手，还是牵着她，“天天驱蚊，哪来那么多蚊子，瞧你都站不稳了。”
何元菱有些抱歉：“卑职平常酒量还可以，也不知道今日怎么回事……”
秦栩君轻笑道：“朕也觉得今日小菱特别香。尤其现在，比方才更香。”
“皇上不正经。”何元菱自然知道他又在挑逗自己，红着脸避开，却一眼望见花架上的木匣子。
“啊！”何元菱顿时被吓醒，酒意飞到九宵云外，“怎么在这里？”
秦栩君诧异：“什么在这里？”
看来皇帝还没有发现。何元菱赶紧转身：“没什么，卑职看见一只蚊子。”
一只蚊子能把何元菱从薄醉中吓醒，秦栩君反而不信了。
“小菱有什么事瞒着朕呢？”秦栩君狐疑地望着她，顺着她刚才注视的方向望去。果然望见一只陌生的木匣子。
那花架上原本是一只扁圆青瓷花瓶，是早先程博简送的。没亲政时，为了显示乖顺，那花瓶一只在内寝放着。
但自从秦栩君回宫亲政，再看那花瓶就横竖不顺眼，便叫人搬走了，一直没有再放置物件。
此刻却多了一只陌生的木匣子。
一尺多见方，像是颇有年头的老木头，样子不甚起眼。
“这是什么？”秦栩君好奇地走过去。
“皇上！”何元菱立即喝止，跑过去挡在他前头：“这一看就是不值钱的东西，怕是谁放错了，卑职把它搬走。”
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秦栩君皱起眉头：“这木匣子好香，里头放着什么？”
“对，就

是卑职的香料，这就搬走。”
何元菱抱起匣子就要走，被秦栩君拦住：“方才还说不知道是谁放错了，怎么这会儿又说你的香料？一定有古怪。”
何元菱苦着脸，撒娇道：“方才是我记错了。皇上您就让我搬走吧。”
她不撒娇还好，一撒娇，秦栩君更吃准她有猫腻。
“不许，朕要看。”
见躲不过，何元菱索性撒娇变耍赖：“那皇上可要小心，看了会长针眼。”
秦栩君本来还疑惑着呢，这下被她逗笑了：“看样子你肯定看过，可是你怎么没长针眼？”
“……”
秦栩君从她手中接过箱子，放到旁边的案桌上，正要抽开匣盖，何元菱的小手又盖了上来。
“皇上，看可以，千万保持镇定。”
“切，朕还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秦栩君笑着拎开她的小手，缓缓地抽开匣盖：“少见多怪，不就是几本……书……”
最后一个字，说得极为艰难，说完，呼吸都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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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秦栩君的礼物

秦栩君盯着匣子里的画册, 足有半个世纪那么久长。寝宫的空气似乎已经凝固, 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画册封皮上，交缠的画面毫无遮掩、又淋漓尽致。
如巨石撞击, 又如拂尘轻扫, 秦栩君那颗心已经乱了方寸。
半晌, 他轻轻放下匣盖，竟没有盖上, 扬了扬眉道：“画功不错。”
呃……就这个？
不过，何元菱听出来了，虽然只说了四个字，却不平静, 他的口吻带着故作镇定的掩饰。
“卑职拿走吧……”
何元菱上前想要抱走，被秦栩君轻轻勾住她的手。
“哪来的？”他哑声问。纵然内心翻滚着滔天巨浪, 但他终究还残留着一丝清醒。
何元菱的声音细不可闻：“是梦里……显宗皇帝送我的生辰礼物……”
“显宗皇帝？”秦栩君颇为意外，拿起匣盖, 放到鼻下闻了闻，“果然是这木头的异香。”
又将匣内的画册略略翻看，赞叹道：“是名家手笔……”
“啊？”何元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套春宫画儿, 哪来的名家手笔？
秦栩君作出一种“朕早已闻之”的淡定, 取出一本画册，将最后一页翻于何元菱看。
“看这里, 藏着作者的落款。是显宗朝最有名的宫廷画师柳三江。”
何元菱胡乱看了一眼，就已经满面通红。什么柳三江柳四江，她根本没听进去, 只看到那一页上妇人在上、表情维妙维肖……
别问她怎么知道，人家以前也看过岛国某些老师的“名著”。
“这匣子应该是南海乌木，这木头当初尽数入了显宗陵寝，世间再无踪迹。”秦栩君又道。
何元菱只觉得那异香袭得自己又头晕起来，似乎比刚刚醉酒时更加头晕，而且还燥热。
“皇上怎么知道？”她胡乱地问着，想夸一夸秦栩君的博学来化解尴尬。
秦栩君却轻轻一笑：“小笨蛋，《显宗实录》里写的呗，朕记性可比你好多了。”
这点何元菱承认，她看那些实录，一开始还抱着学习的态度孜孜不倦，时间一长就有些看不进去，好些内容都是囫囵吞枣，哪里还记得真切。
她摇摇晃晃道：“皇上记得就好……这下相信

……是显宗的礼物了吧。”
秦栩君暗想，幸好你不记得，就让你觉得自己是喝醉了吧。
朕今晚……不打算当君子。
“显宗皇帝一生荒唐，却也有英明之时。”秦栩君浅笑，手指勾着何元菱的手指，向龙床那边引去。
何元菱晃了晃，越发朦胧：“啊？何事英明？”
秦栩君突然将她横抱而起，低声道：“这份贺礼送得英明。”
“这是给我的……”何元菱倚在他怀中。
“不，这是给朕的。”
秦栩君与何元菱倒在床榻之上，轻轻啃咬着她的耳垂，那牙齿稍用着力，一下一下地磨蹭着，浓重的鼻息喷在何元菱的脖颈之间。
何元菱只觉得自己美妙得想要绽开。
“当朕的嫔妃？”秦栩君掠着她的发丝。
何元菱媚眼如丝，却娇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不当你嫔妃。”
秦栩君情起，一只手已经伸进温暖之中：“朕可忍不住了……”
何元菱一扭身，滚到秦栩君之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望着他：“你真好看……我不亏……”
“小菱……”秦栩君微怔，还没来得及追问，已被何元菱堵住了双唇。
“皇上不当小朋友了，嗯？”何元菱一边亲，一边低吟着问。
“当什么？”
“当我的男人……”
“哦，小笨蛋！”
不知是谁，一把扯落了刚刚勾上的床帘。金色帘钩被扯断，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咚之声，而床帘阖然落下，遮住一片春色。
旖旎莺啭、红浪倾天。人间至欢莫过与此。
长信宫外，吴火炎扶着仁秀回来，太医已经给仁秀上了药，关照他好生休养数日。
走到内院，见郭展守在廊下。
仁秀忐忑，待吴火火告辞而去，赶紧低声问：“皇上呢？”
郭展指指寝宫：“伺候洗漱，已经休息了。”
“何姑娘值夜？”
“嗯。”
仁秀不放心，又问：“没有异常？”他惦着那乌木匣子，和那一匣子的“玩意儿”。
郭展却摇摇头：“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仁秀定定地凝望着寝宫，看来吴火炎说得对，今夜，是大靖朝之幸。
一轮弯月爬上树梢，又悄悄地隐入枝叶密丛。
何

元菱伏在秦栩君怀中，乌发洒满他的胸膛，少女的发香混着汗味，比纯粹的体香更诱人。
“喜欢朕的礼物吗？”秦栩君问。
何元菱轻蹭着他：“喜欢。”又贪心地问，“以后每年生辰都可以收礼物吗？”
秦栩君坏笑：“若你愿意，这礼物可以每天都送。”
“那不好。太累了……”
“朕不累。”
人家说的自己，皇帝大人你可真不客气啊。
“小菱，为什么说你不亏？”这个问题，先前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何元菱一阵狂风暴雨给打得七零八落，现在秦栩君总算想起来了。
“皇上好，我心里乐意，就不亏。”
“哪里好？”
“哪里都好。”
二人又吻在一处。浓情话儿说都说不完，反反复复，细语呢喃。
“小菱……”
“嗯？”
秦栩君大着胆子：“朕想……想拿册子来看看……”咳咳，本着学习的态度。
他忐忑，生怕何元菱说他贪得无度。
没想何元菱眼睛亮亮的，朱唇轻启：“我也要看。”
这可怕的求知欲！
这一夜的寝宫，充满了冒险的探索、激烈的交战、以及旺盛的对“知识”的索求。
而先帝们却在无尽的黑暗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他们没能出来蹦跶，早就准备好的生辰贺词一个个都烂在了肚子里，全无发挥的余地。
群主是太累忘了开群吗？靖仁宗想。
群主不会出什么危险吧？不会，群主那么聪明，怎么也能逢凶化吉。靖世宗想。
群主不来的第一天，想她……靖高宗想。
群主整夜没出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群主一夜都没睡。群主一夜都没睡，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所以群主才没有功夫来开群哩。
——只有靖显宗想到了点子上。
晨曦将窗纱印出浅浅白色时，何元菱决定起床。就算昨夜收了最好的礼物，今天也是要好好当差的一天呢。
秦栩君却望着她脖子上红红的“罪证”笑道：“若有人问你怎么办？”
“蚊子咬的。”何元菱说得一本正经。
“可是你走路也不大对。”秦栩君目送她去拿衣裳。
何元菱脸一红，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走路，转过头，

脸色微愠：“被蚊子咬得一夜没睡好。”
“哈哈。”秦栩君走过去，宠溺地亲了亲，“蚊子向你陪罪。”
见她如常一般忙碌，秦栩君又心疼：“要不你今日别去内务府了，在这儿好好歇着。”
何元菱笑道：“哪就那么娇气了。今日还有好些事，昨日一场宴席，今日得收梢。”
说起宴席，秦栩君的目光不由落到案桌上。
昨日宴席上拿回的两枚青柿，在案桌上放了一夜。
他拿起一枚，放在手心轻轻把玩着：“朕总是听小菱的话。小菱说，八月初八，不食青柿，朕为了小菱就真的没吃。”
何元菱心中一动，觉得有必要将真相告诉秦栩君。
“皇上。卑职有事相告。”
一说“卑职”二字，立即显得郑重起来。秦栩君一愣：“何事？”
“八月初八、不食青柿，是我编的。因为李女史说，她家未曾获罪之时，府中亦有过‘千里香’，她不慎与青柿同食，中了毒。”
秦栩君的眉头渐渐蹙起，脸色也变得冰冷起来：“怪不得昨日太后力劝朕尝尝，而你又竭力阻止。她处心积虑害朕，还要借你之手，委实狠毒。”
“李女史说，此毒不致命，只是遭罪。太后如此安排，是想一箭双雕，想来看我不顺眼已久。”
秦栩君冷笑：“只怕淑妃也有份。青柿可就是她家送来的。”
何元菱叹道：“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毒发。若平平安安的，她就有份。”
秦栩君深深地望她：“小菱，朕封你为贵妃，她便不能再奈你何。”想了想，又觉得还不够，“朕立你为后吧，朝臣本来就闹得不可开交。”
这下把何元菱吓了一跳：“皇上万万不可。”
秦栩君牵住她的手：“咱俩已是夫妻，有何不可？”
“皇上，您若真的疼我，就不要封我为妃，更不要立我为后。”何元菱拿起他的手，在唇边轻轻蹭了蹭，“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也喜欢有差事的感觉。”
秦栩君不很理解，却又不想惹她不快。
“朕怕你辛苦。”
何元菱嫣然笑道：“我喜欢欣欣向荣的模样，忙碌些不辛苦，整日在后宫无所事事，那种漫长我一定忍不了。”
“那就把后宫交

给你打理，也够你忙的。”秦栩君觉得自己想到了个极好的主意。
却把何元菱逗得咯咯笑起来：“要我把后宫打理得欣欣向荣，一个个生龙活虎来跟我抢皇上么？呸，门都没有。”
这妒忌的模样让秦栩君大为满意，当即觉得何元菱说得非常有道理，一时打消了册封她的念头。
反正她是总管也好，还是嫔妃也好，都不耽误日夜相伴，这就够了。
送皇帝上朝时，仁秀都看出了二人的恋恋不舍。再想起寝宫里那只木匣子已经“离奇失踪”，用脚趾头都猜得到昨晚上寝宫里发生了什么。
长信宫终于安静下来。
何元菱带着宫女收拾好内寝，正要去内务府，外头李宜真进来，脸色焦急。
“何总管，无双殿和慕尚宫的人在外头闹开了，要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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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中毒（一）

无双殿和慕尚宫。一是太后, 一是淑妃。何元菱心中立时明镜似的, 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想了想，她对李宜真道：“叫他们去长信门东偏殿等我。另外, 命人守住宫门, 立即请樊侍卫他们进来。只怕太后的人会动手。”
李宜真脸色凝重, 已经猜到必然与昨夜宴席上的“千里香”和青柿有关。
长信宫门口，无双殿与慕尚宫的人却不愿意进来。
徐超喜亲自出马。他头上的缠着的绷带已经取了, 露出丑陋的一边耳朵，显得他更加难看。
他对李宜真也甚不恭敬：“太后懿旨，请何元菱速往无双殿问话。何总管是要抗旨吗？”
李宜真倒也冷静：“太后有旨，也请往东偏殿宣旨, 哪有在宫门口吵吵嚷嚷的道理？再说，懿旨呢？我怎么没见着？”
徐超喜晃着脑袋, 神情不屑：“口谕。”
“口谕也得去东偏殿宣。公公看着办吧。”李宜真一甩手，转头竟走了, 走到宫门口，还对守门的侍卫道，“辛苦各位, 何总管有令, 看紧门户，长信宫是皇上寝宫, 万万不能让闲杂人等擅入。”
这“闲杂人等”四个字说得是谁，简直呼之欲出啊。
徐超喜差点背过气去。还是慕尚宫的太监机灵，立刻向徐超喜使了个眼色：“徐公公, 外头怪晒的，要不咱跟李女史进屋去。”
说着，很自然地扶着徐超喜就跟了上去。
李宜真已经喊了樊允他们六个卫士一同进殿。徐超喜也是不知死活，跟在李宜真身后挪着小步，心里痒痒的总觉得要损几句才舒服。
损谁呢，李宜真首当其冲。又是何元菱身边的人，又是犯官之后没有后台。
“哎，李女史可是有来历的，大户人家，你知道不？”他笑兮兮地问身边慕尚宫的太监。
慕尚宫太监没领会，心想李女史就算家境显赫，眼下进了宫中，也该是府里头犯了事，这徐超喜怎么突然要跟自己闲扯这些？
当即道：“奴才有眼不识泰山。”
“哎哟，你聪明。”徐超喜立刻道，“她爹就叫李岱，你说巧不巧，就是泰山那个岱。”
李宜真已是听得又心酸又愤怒，可在长信宫又不能造次，只

得按捺住怒意，转头道：“请徐公公安静。”
徐超喜哪里安静得下来，压低了声音道：“李女史是不是怕人听到啊。没事，虽然你亲姐姐成了京城千人骑、万人睡的红姑娘，可你还是不错的，这不成了何总管跟前的红人……”
“砰”一声，樊允已一脚踹在他背上。
“啊——”徐超喜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脸正好磕在东偏殿的青石台阶上，磕掉了两颗大牙，满嘴是血。
“徐公公怎么行这么大礼，本姑娘担当不起啊。”
台阶上，何元菱冷冷地望着他。这个阴毒的老货，此刻如死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
徐超喜捂着嘴，一边疼得嗷嗷叫，一边还拼命喊：“太后……娘娘……懿旨！”
可惜，没了门牙，话也说不清，滋滋的风跟着满嘴血污一起往外喷，把何元菱给看皱了眉。
“这无双殿是没人了吗？派个没耳朵没牙齿，说不清又听不见的来干嘛？”
慕尚宫太监知道这阵又是徐超喜输了，谁让他总沉不住气，明明现在太后已是今非昔比，还非要在这里搞这些口舌之争呢。
那太监只得道：“回何总管，太后娘娘和淑妃娘娘昨夜突感不适，急招太医方知是昨日慕尚宫宴席食了不洁之物，有中毒症状。太后娘娘下懿旨，命何总管过去无双殿问话。”
何元菱是该去的。太后再失势，她也是大靖朝的皇太后。自己再得势，自己也只是皇宫内廷一名内官。
她可以强行留下，但势必会成为话柄，反而给秦栩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请二位公公回无双殿向太后禀报，此事非同小可，若要彻查清楚，一刻都不能耽误。我要立即召集内务府相关人员对此事彻查，稍后我一定去无双殿向太后请罪。”
原本无双殿和慕尚宫来了好多人，就是打算一拥而上将何元菱拿到无双殿去献给太后。没想到何元菱根本没有出来见他们，反而是把两位太监叫了进去。
这下他们势单力孤，也无力回天。徐超喜那个恨啊，眼睛死死地盯着何元菱。
呵呵，你跑得过今天，也跑不过明天。你就算不去无双殿，也还有刑部在等着你。
等他们走出宫门。何元菱微微舒了一口气

。
该来的总会来，程博简一天不倒台，这样的花招就一定层出不穷。她早就准备好了。
“李女史，去把……”
一转头，却望见李宜真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而樊允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望着她。
是徐超喜那狗贼的话伤到了她。
这个年代，不懂祸不及妻女。一旦家主犯案，全家女子无不如堕深渊。想李宜真的亲姐姐，当年亦是朝廷大员之亲女，京城几多少年魂牵梦萦。如今却堕入风尘，身不由己。
这一比较，自己何其幸运。
“李女史。”她抬高嗓门。
“卑职在！”李宜真终于从悲凄中惊起，忐忑地望着何元菱，怕她生气。
“去端盘水，将台阶上的血迹冲了。”何元菱道。
李宜真不明其意，但徐超喜满口喷出的血迹的确染得台阶斑斑驳驳，甚是难看。
不远处正好有宫人在洒扫庭院，李宜真去打了一盆水过来，用力泼去，终于冲了个干净。
何元菱道：“今日是樊侍卫替你出气，若有下回，自己动手。打不过他，先甩个耳光也是好的。”
她站在台阶之上，小小年纪竟是满满的威仪感。
李宜真想想自己年纪跟何总管差不多，却一直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还是何总管将自己从那卑贱黑暗之处捞了出来，干着有脸面的差事，总算让自己的那几分学识有了用处。自己真应该像何总管那样，尽力去争一争，只有何总管不落势，自己才能从泥淖里真正解脱。
不能忘记，宫外还有等着她去搭救的亲姐姐。
她拭去眼泪，凝容道：“谢总管教诲。”
何元菱道：“你本就比旁人都强，能从数千宫女中脱颖而出，是你生身父母予你的教养。你我都是罪臣之女，家族没落了，那股骄傲不能堕。否则就辜负了身子里流的血液。李大人……”
她微微一顿。
李宜真惊喜地抬头。她发现何总管称自己的父亲为“李大人”。数年来，她只听到“姓李的狗贼”、“狗官”、何曾听到过一句“李大人”。
只听何元菱一字一顿，极为清晰：“李大人，会沉冤得雪。”
李宜真心怀激荡，却再也没有流泪，从此对何元菱死心踏地。
此时的大正殿

，秦栩君亦是据理力争。
太后和淑妃宴席中毒一事，竟然直接闹上了早朝。秦栩君惊了，昨晚没人通知他——当然昨晚幸好没通知——今日一早亦未透露半点风声，却在早朝上突然发难，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太医的诊断是宴席上的“千里香”有问题，里头混有少量毒物，不致命，却会让人生病。
秦栩君想起何元菱早间说的那些话，酒与青柿同食会中毒。果然，这两人为了祸害别人，不惜施苦肉计，以身试毒。
“听你们的意思，酒是何元菱敬的，这毒就是何元菱下的？那如何解释朕喝了同一壶酒，却丝毫无恙？”
邬思明对何元菱恨之入骨，不亚于程博简。这会儿倒也思路开阔得很，辩道：“或许是男女体质有异？再者皇上九五之尊，或有真龙护体才幸运躲过，亦未可知啊。”
程博简一本正经地跟上：“如今证据都指向何元菱。太后凤体安康是大靖国事，万万不能纵容屑小为所欲为，何元菱当立即缉拿至刑部受审。是不是她所为，我大靖朝堂堂刑部，自会还她一个公道。”
刑部？开玩笑呢。
秦栩君冷笑一声。连何元菱那间挂着四个红灯笼的宫人舍，他都舍不得让她继续住，还去刑部？
那里日日夜夜皆是受刑者的惨叫、满地流淌的血水。凡进了刑部大狱的人，就没几个能完好无损出来。诸多精壮男子尚且如此，何论娇滴滴的何元菱。
“你们可听过食物相克之理？”秦栩君突然问。
邬思明一愣：“皇上何意？”
程博简却眼中陡然暴过一片精光，像是什么秘密突然被发现。
“朕突然想起，昨日宴席上，淑妃娘家送来了新鲜的当季青柿，太后和淑妃都吃了，唯有朕没吃。又或许是那酒与青柿物性相克，才导致她们出现中毒症状。查都没查清，就要拿人进刑部大牢，你们也太急了吧。”
顿时朝堂上一片默然。
只有顺亲王无所顾忌：“臣觉得皇上此言有理。臣也听过食物相克，有些东西不能同时食用。既然皇上提出来，那一试便知，酒肯定还有吧，青柿肯定也还有吧，找两组宫人，一组只喝酒，一组酒配青柿。呆一夜便知真假。”

这是好主意。
“顺亲王德高望重，便由顺亲王审理此事，诸位大臣意下如何？”秦栩君沉着脸问。
到这份上，皇上都同意查案了，程博简和邬思明自然也不好逼得太急。
邬思明甚是老奸巨滑，主动请缨：“臣恳请陪同顺亲王协审。”
当即，“专案组”成立，顺亲王、邬思明、大理寺、刑部，还有都察院，都派出人手，浩浩荡荡地去了后宫。
因为“千里香”是无双殿的，昨日拿给造酒坊分酒，余下的已悉数归还无双殿，若要做实验，只有去问太后讨酒。
至于何元菱，作为不入刑部的妥协，被暂时停职，等案情查清之后，再作定夺。
159、中毒（二）

因闹了一场, 秦栩君散了早朝回到长信宫, 已是中午时分。
一见何元菱笑吟吟立在廊下，秦栩君又爱又疼, 上前就想执她的手。倒是何元菱知道, 越是二人关系亲密, 在人前越要注意，微微侧身避了一下。
“让皇上为难了。”她恭恭敬敬行了礼, 终于让秦栩君正经起来。
二人往偏殿书房里走，秦栩君道：“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这几日好好陪陪朕。这些日子，朕还是头一回回宫就能见着你。”
秦栩君想, 民间那些男人，劳作一天回到家, 也是这样盼着第一眼就见到当门而立的娇妻吧？
何元菱心中涌着热潮，她感受到了秦栩君的未尽之意。
自仁秀遣人从大正殿递了消息回来, 何元菱便知道此事已经不用自己去查。她能做的，就是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长信宫等候秦栩君回来。
她安排下的一应伏笔, 都交给“专案组”去调查。秦栩君如此聪明, 她知道专案组里定然会有人，全力替她洗清冤屈。
这个人叫姚驰, 大理寺少卿。
姚驰这少卿当了已经十年有余，一直和当朝太师程博简不甚亲密。姚家是大靖朝望族，程博简不想得罪姚氏一族, 加之姚驰办案利落、颇得人心，手下有不少忠心精干之士，程博简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用大理寺卿这顶头上司压着姚驰，也算安稳。
这回秦栩君特命大理寺少卿出马，却不仅仅因为他办案老辣，还因为姚驰和礼部侍郎谈玉海是儿女亲家。
没错，就是那个公然在朝堂上和都察院头头俞达吵架，吵到两个人在大正殿外打了一仗，还大胜而归的那个谈玉海。
姚驰和谈玉海都是正义凛然的耿直之人，脾气相投才结了这儿女亲家。
从谈玉海被重用，他就嗅出了朝中不寻常的动向。又听谈玉海屡屡提及过宫中的“何姑娘”，隐隐觉得一场风暴就在眼前，而风暴眼很可能就是这位神奇的何姑娘。
无论是多年为官的灵敏、还是内心澎湃的正义，姚驰都觉得，程太师也该倒势了。
一行人在无双殿向孙太后请了安。
当然孙太后不会见他们，因为听说这个中毒有些不堪，不太方便

见人。是太后跟前的连翘姑娘替他们传了话。
而后又取了余下的酒。
刑部的人手验的毒，那酒却是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一点问题。和太医在宴席现场的勘验结果完全不同。
这就奇怪了。说明只有宴席上的酒才有问题。
而宴席上的酒是造酒坊的人分装的。于是造酒坊的刘主事被提来了。
刘主事还不知道这事儿，被提到临时值房，一见这阵容，亲王、阁臣、大理寺、刑部，当场吓得伏倒在地。
要说刘主事也是宫里的老主事了，经手的事务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之前给各家皇公大臣家“卖酒”，也是办得妥妥当当。当天“千里香”由徐超喜从无双殿送来，当着众人的面儿分装、进献，也没有下手的机会。宴席结束，又由徐超喜派人将余酒收回，实在没有什么异常。
办案组盘问许久，也是没问出什么破绽。
倒是刘主事突然想起一事，说何总管身边的李宜真女史，当日讨了一壶酒去，那壶“千里香”正是从分装的酒中倒出，或可证他清白。
李宜真立刻被提到了审案室，还带着她那壶“千里香”。
一听是何元菱身边的女史，邬思明头一个看不惯，立刻问：“为何偏偏是你灌了这壶酒，是给何元菱留后招？”
李宜真却也不慌，只是神情黯然：“卑职私下讨酒，甘愿接受宫规处置。”
邬思明脸一沉：“不说实话，这是要上刑？”
刑部的人手可就在一边虎视耽耽。
若要是今日之前的李宜真，那还真是怕事的。但经历了早上的一遭，她已经变得勇敢。
李宜真缓缓抬起眼睛，直视着邬思明，简短而清晰地说了四个字。
“家父李岱。”
顿时，邬思明手一颤，杯中的茶洒湿了官袍。
姚驰心中一动，知她在这当口提起自己的父亲，必定事出有因。李岱在出事前，曾经是二品大员，在朝中亦是威名赫赫的人物。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女史，竟然会是李岱的女儿。
而邬思明就更慌了，李岱之死，他虽不是主谋，却也脱不了干系。当即决定要将何元菱和李宜真一起弄死，以绝后患。
邬思明眼中已聚起厌恶之色：“内务府做事也是

越来越不成体统，犯官之后也能担任如此要职，待老夫和程太师商议，借这机会好好整肃内务府。再不管管，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了！”
又转头对顺亲王道：“顺亲王，这宫婢私下讨酒，又不配合审讯，还想举出她那个大逆不道的逆贼老子来撑腰，直接下刑部大狱吧。”
顺亲王正要说话，被姚驰打断。
“邬大学士，臣倒觉得，她在此时提起李岱，必有下文。不如听听。”
姚驰一抬手：“照实说。”
一双阴鸷般的眼睛盯住李宜真，又道：“别撒谎，你还没那道行。”
李宜真暗舒一口气。果然赌赢了。
她从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决定要赌一把。皇帝派人来审案，这审案组里就一定有明眼之人。她不能表现得懦弱，越是镇定自信，才越是能让人相信她说的话。
李宜真道：“谢谢大人耐心。卑职提及罪父，是想告诉各位大人，卑职家中也曾有过‘千里香’，是罪父出使西域时带回。卑职那年八岁生辰，罪父亲自开启此酒替卑职庆生。
“同样的生辰、同样的美酒，昨日卑职触景生情，思念罪父与家母，一时情难自抑，才私讨了一些。闻其味，便好似又与家人在一起了……”
讨酒本是何元菱授意。可这美酒的典故，却又的的确确真实存在，说着说着，李宜真亦是动了真情，落下两行珠泪。
姚驰却还是那副冰冷平静的模样，转而对顺亲王道：“臣觉得她所言非虚。既是私下讨酒有违宫规，却也不是大理寺和刑部管辖，交有内务府处置便可。”
那顺亲王以前也是得了李岱诸多好处的。李岱出使过好几次西域，每回都给顺亲王搜罗不少奇珍异宝，李岱出事被处决后，顺亲王还颇是伤心了一段日子。
当然，也就是伤心了一下而已。
好在命运将李岱之女送到了他面前，他乐得给九泉之下的李岱还点儿人情。
于是点头道：“的确说得通。反正也不怕她跑了，酒留下，人先回去吧。”
李宜真却倔，竟道：“卑职想等验酒结果，请求各位大人容卑职在此等候。”
“你当这里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邬思明怒了。
李宜真却出人意料

地硬气：“卑职当初没想来，现在也不想走。”
气得邬思明差点背过气去。
还是姚驰解围：“念你孝顺，容你在这等候。若有毒，你脱不了干系；若没毒，许你将这酒带回去。”
“谢谢大人。”李宜真感激涕零。
很快刑部勘验结果出来，李宜真这壶和无双殿的库存酒一模一样，非但没毒，恨不得喝了还能强身健体、滋阴壮阳。
这说明造酒坊的的确确没有在分酒时做手脚。
那么问题来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何元菱在慕尚宫大殿里动了手；要么果然是食性相克。
顺亲王和众人交换一下眼神，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请何元菱受审了。”
邬思明一脸不屑和不愿：“呵，你们确定能请得动她？皇上为了她，是要和天下人都做对呢。”
李宜春抱着她那壶酒却还没走。
闻言道：“卑职斗胆，能否再多问一句？”
顺亲王正头大：“说，说完赶紧走，本王闹心。”
“早先无双殿与慕尚宫派人去找过何总管，说是太后娘娘与淑妃娘娘都出现了中毒症状，敢问……可是胸部出现肿胀红斑，头皮麻木，浑身却奇痒不堪？”
邬思明大叫：“大胆，太后凤体岂是你能擅问！”
顺亲王皱了皱眉，却不由自主望向了姚驰。说实话，顺亲王向来一团和气，谁都不得罪，也可以称作不能干，要他来主审，无非是因为德高望重，而且他没有偏向性。
但真要他做什么雷历风行的决断，那是不行的。
好在有姚驰，顺亲王已经感受到了姚驰的力时，所以才用眼神向他求助。
姚驰也跟着脸色一沉：“的确大胆，你也不怕掉脑袋！”
说完，话锋一转，又对顺亲王道：“不过，病情她倒是说对了。太医说，太后娘娘和淑妃娘娘的病情没有向外透露半点，她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卑职也中毒过！”李宜真大声喊道。
在座俱惊，皆呼：“你也中毒过？”
李宜真点头：“对，那年卑职八岁，罪父不让饮酒，可这酒太香，卑职便偷偷喝了几口，被母亲发现还责怪了几句。当天晚上，卑职便出现了中毒症状。后来才知，是卑职顽皮，白天摘了人家的青

柿吃，和‘千里香’美酒食性相克，方才中了毒。
“卑职还被众人笑话，说偷摘柿子偷喝酒，果然是要遭报应的。”
众人面面相觑。这般细节，要即刻编都困难。说起来竟然很有道理的样子。
邬思明也无话了，再跳脚，会显得他小肚鸡肠跟一个小宫女过不去。
虽然他的确小肚鸡肠，但他还是很要面子的。
等李宜真走了，顺亲王问：“看来真的只能去问何元菱了，就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同意。”
一直冷眼瞧着的刑部侍郎耿正平终于说话了：“并不是非要惊动皇上。既然皇上也提起过食性相克，我们大可等实验结果出来再作定夺。
“一组单食酒，一组同食酒与青柿。还要再加一组，食宴席上的毒酒。每组三男三女，以观食效。”
作者有话要说：建了个书友群，发我微博上啦。微博ID：晋江秋十八。不过本质扑街，微博和群都没几个人，不许笑话我哦。等你们来。
160、中毒（三）

三组人选很快择定, 送至相邻的三间房屋中, 由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手共同看管。
顺亲王到底有些上了年纪，早上在朝堂上站了半日, 午后又审案审了半日, 可都忙了一整天啦, 觉得自己辛苦死了。见一时也难出结果，便让众人各回各家, 第二日一早再来看实验结果。
李宜真匆匆回到长信宫，来跟何元菱汇报。
郭展进去通传，说何姑娘让她进去。眼下何元菱暂时停职，也不能叫“何总管”了, 反而叫回了她最爱的称呼“何姑娘”。
跟在郭殿后头，李宜真进了长信宫偏殿的小花厅。
小花厅和皇帝的书房只隔着一边镂空雕花的紫檀木隔断, 也是平时皇帝用膳之处。李宜真虽然成为何元菱的跟随女史，却也是头一回进到长信宫偏殿。
一进去, 李宜真就被花厅里的一幕给震惊了。
何元菱竟然和皇帝坐在一起用膳。
而且还吃得安之若素。
李宜真出身豪门贵户，又在皇宫当了好几年的宫婢，从未听说过有谁可以和皇帝如此平起平坐。
不管是以前的何总管, 还是现在的何姑娘, 她也都是宫人啊。
皇帝待她，真是太不寻常了。
宫隔着帘子, 李宜真看不真切，只觉得皇帝笑吟吟夹了一块肉还是鱼，放到何元菱碗中, 宠溺地道：“专门做的江南味道，你尝尝。”
“皇上会不会觉得太甜了？”何元菱问。江南的口味是略有些偏甜的。
皇帝却道：“不觉得，朕吃得惯。”
你当然吃得惯，你今天甜到发齁好吗？
这下了凡的帝王啊，望向何元菱的眼神似融了冰雪的春风，似高岭之花沐浴了人间的温度。
李宜真恍惚了。上一次有人给她夹菜，还是她十岁那年，夹菜的是她娘。没过多久，就是天人永别，而自己也被罚没进宫，从此再没吃过一顿象样的饭菜。
郭展见她失神，急得扯了扯她的衣袖。
李宜真顿时反应过来，立即下跪伏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已沁出微微的汗珠。
也难怪李宜真惊讶，这还真是何元菱第一次和秦栩君一同用膳。
却也不是因为昨晚二人突飞猛进，而是秦栩君说，

你反正也不是什么总管了，便当朕的贵宾吧？
于是，这“贵宾”就坐到了皇帝的膳桌前。
而且秦栩君还特别腻，完全忘了君子食不语、寝不言的教诲，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何元菱还没吃饱，倒已经听饱了。
没一会儿，二人吃完。郭展过去伺候秦栩君漱口，何元菱掀帘子走了出来。
“他们没为难你吧？”
李宜真起身：“没有。卑职送去的酒，刑部验过了，和无双殿的是一样的。”说着，她将刚才审讯她的过程简单地说了一下，又说三组实验的宫人已经分别喝酒食柿，看今晚哪组会发病。
“出言替你解围是哪位大人？”何元菱问。
李宜真道：“约摸四十有余，卑职听旁人叫他姚大人。”
“是大理寺少卿姚驰。”何元菱不由微笑起来。
秦栩君一回来就跟她说了早朝上的事儿，还把那查案组的人选也告诉了她，何元菱总算明白，他为何不选大理寺卿，偏偏选了这个并不显山露水的少卿。
关键时刻，果然是这位姚少卿明察秋毫。
秦栩君已整装完毕，也掀了珠帘出来，脸上已收了方才的缱绻之色，又是淡淡高冷的模样。
“去书房说吧。”
三人从花厅走到书房，李宜真满心忐忑，看着皇帝坐到矮榻上，何元菱则立在他身侧。
真真一对璧人。
“听小菱说，你是李岱之女？”秦栩君口吻平静而温和，即便是提到李岱这个“罪臣”，都带着几分尊重。
李宜真垂首：“是。”
“想不想翻案？”
李宜真顿时一惊。皇帝竟然问得如此直白？
想到父母兄长的冤死、一想到沦落风尘的亲姐，李宜真心如刀绞。
她咬牙：“日思夜想。”
秦栩君点点头：“行，小菱会告诉你怎么做。”
又是“小菱”，这回李宜真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皇帝对何姑娘真好啊，好到让人羡慕。
不过，何姑娘值得。不是吗？
等李宜真出去，秦栩君将何元菱拉着坐到自己身边，再一次跟何元菱确认：“李女史绝对可靠？”
何元菱道：“我选出来的这三个，李宜真、郁凤岚、松晓娇，父亲都曾是朝廷大员，都是十岁左右入的宫，都背着血海深

仇。这些日子瞧着，李宜真热忱、郁凤岚峻冷、松晓娇谨慎，都是好性子明事理的，差事也办得稳妥。”
秦栩君略一沉吟，道：“那就由她姐姐开始吧。这一仗，朕期待已久。”
望着他眼中闪动光芒，何元菱倚到他怀中，只听见他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仿佛在向世间盘亘已久的罪恶宣战。
晚上，照例是秦栩君在灯下批奏折，何元菱则在一边静静地剪着灯烛。
偶尔秦栩君看到生气处会紧锁眉头骂上一句，又有喜悦处，也会大声念给何元菱听，二人讨论上几句。
月上中天时，仁秀端着夜宵进来。两碗。
到底是从小跟在皇帝身边的人，深解帝意、深得帝心啊。
秦栩君也完全不避讳，很自然地道：“以后小菱就在内寝了，外头值夜交给郭展安排。”
“是。”仁秀应着，却已是一脸喜色，瞧着比何元菱还高兴。
等仁秀一走，秦栩君一把拉过何元菱的手：“你害羞了。”
“没有！”何元菱嘴硬。
秦栩君得意道：“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
“所以皇上是故意让人知道的？”
“嗯，朕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秦栩君得意地说完，又有些忐忑，“你没有生气吧？”
何元菱摇摇头，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我不愿当嫔妃，却并非不愿与皇上在一起。”
秦栩君心中一热，将她拉入怀中，印上缠绵悠长的一个吻。
这一夜的折子，是在满屋旖旎中批阅完毕。合上最后一页，秦栩君再也忍不住，牵着何元菱的小手就奔向了龙床。
初尝滋味的少年贪婪到后半夜，方才抱着何元菱沉沉入睡。
先帝聊里，一群热泪盈眶的老头子终于盼来了他们伟大英明的群主。
“给群主补上最诚挚的生日祝福！”
“祝群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祝群主今年十六，明年十四。”
“楼上不会数数啊，怎么还越活越小了呢？”
“这叫逆生长，你懂个屁。”
何元菱看着他们逗嘴，不由莞尔。以后群书店得多放些杂书，先帝们这是越看越开明了呢，说话方式也越来越现代了。
靖世宗觉得自己身为管理员，要好好代表大家表达一下

思念。
道：“群主昨晚上没来，大家甚是想念。”
靖显宗：“@靖世宗文绉绉的，让群主怎么接？”
靖世宗翻白眼：“你会说你来啊。”
靖显宗：“呵，群主一直最爱听朕说话。”
转向何元菱：“@何元菱小元元，朕送的神秘礼物，昨晚一定派上大用场了吧！”
卧槽，这糟老头子，太坏了。
可他偏偏说中了实情。别说昨晚……就是今晚，秦栩君也特意抽出时间，潜心学习了匣子里的“巨著”，并付诸了实践。
何元菱决定不理：“咳咳，谢谢诸位先帝的祝福。待我先往群书店里上些新书，方便诸位选取。”
靖仁宗暗爽，当即给儿子插刀：“@靖显宗看群主根本不想理你。”
靖显宗翻白眼：“那叫不理吗？群主的咳咳，代表的是翻篇。”
靖世宗：“反正都一样。”
这祖孙三扯皮，有人就不参与，比如靖高祖。他更在意有什么书可看。
“@何元菱群主麻烦上些上古神话，山海经那样的，太好了。”
何元菱在书库里扒拉一番，找了两本绘图版，丢到了书店里：“绘图版上了，不过高祖皇帝要加油搞积分哦！”
靖高祖神烦：“栩君小儿最近顺风顺水的，也没啥事要烦我们，积分涨得慢啊。要不，你搞点事，我们出出主意？”
拉倒吧。还搞事。何元菱才没这闲情。
不过，说到积分，何元菱倒是心中一动，想起这帮先帝凑不要脸给自己投的那个“群任务”。
不是说“情动”了，这个任务就完成了吗？
自己与秦栩君都成了实际上的夫妻，秦栩君怎么着也算“情动”了吧。
点进去一看，果然“器械库”已打开。
这下何元菱终于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是什么，原来是各式的图纸！
随手取来一张，何元菱一看就惊住了。这不是普通的器械，是一把非常现代、非常精准的手（枪）。而在大靖朝，它还非常原始，还不能叫手（枪），只能叫手铳。
她曾经跟神机营出身的樊允了解过手铳，知道大靖朝的手铳只是偶尔用来防身，因装取子弹非常不方便，所以并没有被在战争中广泛运用。
老天赐予何元菱一个“器械库”，是预见了大靖朝在政局稳定之后，将会迎来边疆战事吗？
161、中毒（四）

翌日清晨, 何元菱从睡梦中醒来。手腕间痒痒的, 似有人在轻轻磨蹭。
“皇上……醒这么早……”
她嘟囔着，还想眯一会儿。
不当总管的清晨, 都是闲适、不用着急起床的清晨呢。
秦栩君将何元菱的左手腕抬起, 轻轻地抚着。
何元菱被皇宫里的伙食养得圆润了些, 雪白如霜的皓腕丰盈又剔透，带着玉一般的光泽。那皓腕上, 细细的红绳系着小红布团，艳艳的，如朱砂一般。
“这是什么？”秦栩君好奇地问。
“我的胎发。”
“胎发？”秦栩君想了想，“出生时的那个胎发吗？”
“嗯。我们江南的习俗, 婴儿出生时的胎发会搓个团，缝在红布里, 挂在婴儿的手上用作压惊避邪。”
秦栩君听着好奇，轻轻捏了捏胎发团, 果然有些软软的弹性。
大靖的女子，唯出生满月时落一次胎发，从此以后, 一头青丝就伴随一生, 只在新婚之夜赠予夫君一束，谓之结发。
秦栩君又是羡又是爱, 甚至扯着那红团子在脸上蹭了蹭：“小菱的胎发你好，你一定见过小菱出生时的样子，是不是很丑啊？”
“你才很……”何元菱一声笑骂, 差点就脱口而出，赶紧憋住，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
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何元菱”出生时长什么样呢。
用早膳时，仁秀进来伺候。因为何元菱暂时停职，他这个内宫司务的担子可就重了。
又说太后和淑妃由太医治着，却一点儿没有好转的迹象，依然痛苦不堪。
何元菱扬扬眉。她听李宜真说过发病的模样，虽不致命，但毕竟都是千娇百贵的身子，为了把自己搞倒，这两人也真是豁得出去，不惜使这样的苦肉计。
不一会儿，郭展又进来，说刑部侍郎耿正平求见。
看来这一夜的实验是有结果了。这耿正平倒是很有眼力见，知道第一时间来长信宫汇报。
虽说在心腹宫人面前不避讳，但耿正平好歹是朝臣，此次事件又涉及何元菱，她知道自己在场反而会坏事，便道：“我去花厅吧，免得耿大人说话也不畅怀。”
何元菱似乎已经习惯了在秦栩君面前说“我”，而

不用“卑职”，更不自称“奴婢”，一切都那样自然，而秦栩君也听着甚是舒畅。
“去吧。别担心，结果定如你我想得一样。”秦栩君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花厅既遮视线，不至让人发现，又能听到书房里的动静。何元菱刚刚在花厅坐定，就听见耿正平请安的声音。
“有结果了？”只听秦栩君问。
“回皇上。臣一早就去查看，发现三组人员，只有单食酒的一组，最为正常。其余二组，皆有中毒反应。”
秦栩君又道：“朕料想，即便都是中毒，症状也各有不同吧。”
“皇上英明。”
何元菱暗想，好个耿正平，故意没把话说完，留着空让皇上“英明”呢。
又是一个想干翻上级的野心少壮派。
这样的人，皇帝一定喜欢。
只听耿正平道：“同食‘千里香’与青柿的一组，出现的中毒症状与太后和淑妃的症状一模一样；而食饮宴席上余下的‘千里香’的这组，却是明显的腹绞痛和上吐下泄，更接近寻常毒药的反应。”
“所以‘千里香’里头的毒是后加的，是这意思吗？”
“卑职认为，正是如此。不过最终结果，还要等顺亲王和邬大人决断。”
秦栩君抬眼望了望他，神情中似有赞许：“知道了。稍后早朝上，你如实汇报即可。”
等耿正平走了，何元菱从花厅出去。如释重负。
“都听到了？”
秦栩君一抬眼，发现何元菱掩嘴笑，“你笑什么啊。是不是洗了冤屈特别开心？”。
“不是。”何元菱在他身边坐下，“我笑这耿正平，满满的心机都溢出来了。”
秦栩君也笑了：“最近朝臣们各怀心思的多呢。六部尚书一下子去了两，眼见着侍郎上位夺了职，搞得其他各部的侍郎也心思活络起来……哦，谈侍郎没有，他跟徐尚书倒是齐心得很。”
何元菱笑道：“再搞掉一个阁臣，聂闻中就会出杀手锏了。”
秦栩君递过来一个匣子：“这是骆应嘉收集的，当年李岱一案的证据。你去给李女史，让她想法子传给她姐姐。”
何元菱接过匣子，沉甸甸的。
她知道，里头是邬思明的身家性命。
等秦栩君上了朝，何元菱叫

了李宜真过来：“你姐姐与你可有联系？”
李宜真低声道：“不瞒何姑娘说，私下托人递过几次信，不过看完都烧了，怕惹祸上身。宫里是不允许和……”她犹豫了一下，那几个字终究说不出口，“不允许私传信件。姐姐是花了好多钱，才买通了人。”
“没事。有我在，不会追究的。”何元菱安慰她。
这话让李宜真听着踏实。她知道何元菱和皇帝是什么样的关系，何元菱答应的事，就一定办得到。
“我手里有些东西，足以证明你父亲的清白。不过，要你们苦主自己去申冤。我可以安排你出宫，你去打探一下李大小姐的意思，是否愿意以受害人的身份去申冤。”
“不用问。一定愿意！”李宜真想都不想，坚定地回答。
“申冤没那么容易，上告人会受很多苦楚。”何元菱提醒她。
李宜真出奇地冷静：“不就是滚钉板。她现在过的日子，只比滚钉板更痛苦百倍。”
她顿一顿，语气却坚定：“若姐姐死在钉板上，卑职跟上。”
何元菱点头：“好。此案一经受理，将会由大理寺直接接手。等会儿让樊允陪你出宫。”
李宜真下意识道：“不要。卑职不想惊动旁人。”
“又是个小傻子啊。”何元菱叹。
李宜真不解其意：“恕卑职没有明白何姑娘的话……”
这小傻子，完全没看出来樊允对她的不同。何元菱却看出来了，这些日子，樊允常常痴望着李宜真。李宜真但凡当差，落些重活，樊允也会抢着帮忙。
只是这丫头满脑子都是申冤，心思还没在这上头。
又或者，她是不愿意去想。
毕竟樊允职位不低、家世良好，是个有着远大前程的青年，或许在李宜真的心里，从来都不敢奢望别人的感情。
何元菱决定不去说破，只淡淡地道：“樊侍卫很可靠，不会害你的。回头要给你的证据很重要，不能出半点岔子，有他陪你去，我放心些。”
李宜真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再问。只怀着满心的期待，等着出宫直奔姐姐而去。
朝堂上，顺亲王将清晨的三组实验结果公诸于众，朝臣大哗，原来昨日皇帝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邬思明闹了个没

趣，讪讪地朝程博简望了望，却没得到程博简半点儿眼神。
反而是聂闻中将一切看在眼里，连连称颂吾皇天佑，好巧不巧居然就没吃那青柿。
一见他拍马屁的角度如此刁钻，好多朝臣都后悔极了。
这么好的马屁机会，送到了自己跟前，竟然给忽略了。须知这马屁头一个拍才有奇效，后头再跟着拍，就是东施效颦，浪费时间不说，还没有存在感。
不过，这些为官的都是精英，一旦动起心思，找到其他角度也是眨眨眼的功夫。
立刻就有一位官员站出来，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
“皇上，既然此次中毒并非有人刻意投毒，而是机缘巧合造成的不幸，那何元菱何姑娘就是冤枉的啊。臣以为，何姑娘理应立即复职。”
这马屁拍得好，龙心大悦。
非常明显的，龙椅上的皇帝大人，笑得更英俊了。
不过皇帝大人觉得何姑娘不当总管的清晨，还能跟自己缱绻缱绻，且现在内务府也整顿得差不多了，倒不是非要何姑娘再当这总管不可。
于是笑道：“爱卿所言甚是。传朕旨意，何元菱即刻起复职。”
心中却想，最好全甩给仁秀，让何元菱当个挂名总管就好了，又威风，还能陪伴自己。
皇帝大人想得很美啊。
一看这个角度的马屁又被人抢走了。朝臣们面面相觑。最近朝局颇有风云再起的意思，自己正是争上风口的时候。
满大殿的脑子，都在飞快的转动。
要说这些文武百官，也是很不择手段。立刻就有人想到了更进一步的马屁。
又一位官员越众而出：“皇上，臣以为，光何总管复职，尚不足以平民愤……”
我去，已经到了“民愤”的高度。
这都出乎皇帝大人的意料了好吧？秦栩君诧异：“如何？”
“臣以为，何总管受此不白之冤，亦是事出有因。是谁提出要献美酒和青柿于寿宴，此人居心叵测，要彻查！”
秦栩君倒吸一口凉气。乖乖，简直出乎朕的意料，看来还有新戏可看。
皇帝大人双目炯炯，一脸鼓励。
那位官员深呼吸，正要继续发出震天之间，旁边又跳出一位。
大声道：“要彻查！听说酒是太后宫里的，太后自己都遭受无妄之灾，自然不会是太后的主意。倒是这青柿，听说是淑妃娘家进献的？张研张大人……似乎还逗留京中未回乡吧？”
秦栩君惊出一个天雷。
我去。你好毒！朕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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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束俊才进宫

真是打死淑妃也料想不到, 人在病榻卧, 锅从天上落。
这头太医木着脸，么的感情地背着药箱走了, 那头张府已经乱了套。进献了青柿的淑妃兄长已经被押到了刑部受审, 迟迟没出京城的前兵部尚书张研则更惨, 让你不出城，好啊, 接回来，也投进刑部大牢，关上再说。
无双殿，孙太后在鱼缸边站了片刻, 屏气凝神地看了一会儿鱼，终于还是没忍住身上的奇痒, 气愤地将手中的鱼食碟子重重地砸进鱼缸里。
锦锂儿立即惊惶四散。
连翘见她要挠，赶紧上前替她又按又敲：“太后千万忍住, 太医说不能挠，会落下疤痕。”
孙太后怒道：“将徐超喜绑了，打五十杖！”
“五十杖……那徐公公可就要被打死了。”
“打死最好, 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不是说痒一下就过去了吗？”孙太后气得直吼。
也不知道徐超喜哪来的消息，说“千里香”和青柿同食, 会有轻微中毒症状。搞笑的是太后还真信了。现在都第三日了，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药吃着, 膏敷着，病情却一点儿都没有消退的意思。
孙太后回到床榻之上躺着，哼哼唧唧，连翘与几位宫女用丝缎包裹着冰块，在她奇痒之处轻轻擦拭，冰镇止痒。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徐超喜呢，打死没！”孙太后一边哼哼，一边还惦记着要弄死这个祸秧子。
正惦记着，外头进来一宫女：“太后，徐公公被刑部来人带走了。”
“什么？”孙太后一惊，拨开连翘冰敷的手，“刑部拿人都不经过哀家了吗？”
那宫女道：“刑部有皇上赐的专案手谕，徐公公坚持要请示太后，被刑部的人直接拖走了。”
“一群混账！”孙太后气得随手捞起一袋子冰块就砸了出去。
砸了一地的冰碴子。
皇宫西角门的值房，风尘仆仆的束俊才正在等人来接。
虽是一路快马加鞭进京，束俊才却丝毫未见疲惫之色。他健康黝黑的肌肤依然泛着明朗的光泽，眼神炯炯，清澈见底，如沐浴了骄阳的山间松柏，挺拔而又俊朗。
验了束俊才的手谕，知道他是皇帝召进京城，太监们也不敢

怠慢，给他倒了茶水安顿。
两个守值的太监无聊闲话。
“刚听说何姑娘又复职了。”胖一些的太监道。
“那以后咱们又归何姑娘管了？”另一位太监瘦一些，闻听复职，不免好奇。
“不管是何姑娘，还是仁秀司务，都公正严明，不亏待咱们。总比以前老受欺负好吧。”一听胖太监这话，就知道他以前不得志。
瘦太监却语气急促起来：“薛主事来了。”
二人立即起身，迎到门口，却是宝钞坊少主事薛春榕。
“你们这些碎嘴子，又在背后说何总管？”薛春榕的瘦脸阴沉得仿佛立即就要下雹子。
胖太监赶紧道：“哎哟，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碎何总管的嘴。”
瘦太监胆大，打趣道：“敢说何总管的不是，可要被薛主事咬下耳朵的……”说着，还故意摸了摸耳朵，做出一脸的苦相。
这是在说薛春榕咬了徐超喜耳朵一事。听闻，薛春榕的脸色反而缓和了下来。
“何总管是我薛某的恩人，让我听到对她不敬的言语，谁说我就咬谁。”
如今他得了何元菱的帮衬，日子顺遂了不少。隔三岔五地还能回家见见妻女和老母，家中添置了些器具，女儿也在学习造纸，一家子正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那胖太监道：“说起来我进宫也有年头了，说句不怕薛主事生气的话，就没见您笑过。何总管还真是有本事，让薛主事都变得和善起来。”
只要是夸何元菱的，怎么夸薛春榕都不会觉得过分。
“总之大家当差都不要唬弄，给何总管省点儿心。”薛春榕说着，已交验完令牌，进了宫去。
见他走远，瘦太监缩了缩脖子：“这何总管还真是神人，这进宫才多长点时间，连皇上都满心只有她一人。”
“慎言。”胖太监劝道，“说几句何总管也就罢了，皇上岂是你能妄谈，小心脑袋。”
瘦太监吐了吐舌头，二人开始整理物件。
倒是束俊才在一旁越听越疑惑，不由问：“二位公公，听你们所言，这何总管似乎是位姑娘？”
“哟，大人果然才进京。都不知道咱们大靖朝出了一位女总管啊。”胖太监笑道。
瘦太监也赶紧补充：“而且年轻，才十几岁

的小姑娘。”
平时他们在宫里干些值门的活儿，也不得重视，每每只有在这些刚进京的人跟前，便会有一种接近核心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所以他们愿意讲。
胖太监比划着：“咱们何总管可厉害了。皇上头一天回宫上朝，何总管在大正殿，一脚踢飞了侍卫的脑袋。”
瘦太监添油加醋：“别看咱们何总管外表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听说她一脚下去，那侍卫的脑袋飞出去老远，嘴里还在喊着，‘何元菱，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咱们何总管威风凛凛地说，‘那我就等着你’！
“瞧瞧，咱们何总管何等巾帼气概，真乃世间少有啊！”
束俊才差点听得笑出声来。
果然是何元菱。敢情这“说书小娘子”当了内务总管，把一众宫人都带得个个成了说书高手。
束俊才更好奇了。他早看出何元菱绝非池中之物，却也没想到，她进宫数月，竟然就当上了内务总管。这可是整个皇宫内廷，最顶级的内官。
她是怎么做到的？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不知怎的，束俊才又有些隐隐的不安。刚才听这两太监的描述，似乎何元菱与弘晖皇帝走得甚近。皇帝是十□□岁的少年，正是热情澎湃的年纪。何元菱又如此娇俏聪慧，朝夕相处，很容易互生情愫啊……
胡思乱想间，长信宫来了人。
吕青儿提了令牌过来，发现是个年轻英俊的官员，越发心里嘀咕。
刚刚何总管叫她过来西角门接人，很是郑重的样子。而且她还听到何总管问皇上，为何不早告诉她召进京的是阳湖县令束俊才。
也只有何总管敢这么当面质问皇帝。皇帝还得哄着何总管，说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吕青儿打量着束俊才，这就是皇帝陛下给何总管的惊喜？
向长信宫步行而去时，束俊才终于忍不住问：“内务何总管，可是江南省何元菱？”
吕青儿瞥他一眼：“何总管芳名何元菱，江南省阳湖县人氏。大人是阳湖县令，认识何总管？”
束俊才点头，说得却也谨慎：“算是旧识。何姑娘古道热肠，春天进宫前，替人出头打过官司。”
“怪不得听说大人进宫，何总管颇是期盼。”
“哦

？”束俊才不由心跳起来。何元菱的一颦一笑又浮现在他脑海中，活灵活现的，仿似昨日。
不过，束俊才亦是细致，虽心中激动，却也从吕青儿的话中听出了端倪。
“敢问姑娘，何总管也在长信宫？”
作为近身侍女，吕青儿自然知道这几日何元菱一直都住在内寝。长信宫的近侍都已心照不宣，但束俊才毕竟是外官，这话还得谨慎着答。
吕青儿道：“总管与司务都是皇上的近侍，自然都在长信宫。”
直接还拉上了仁秀，听上去就自然多了。
束俊才心中的不安与忐忑稍稍退却，想起马上就可以见到何元菱，心跳又加速起来。
他以为何元菱一入宫，得好几年都不能见面，甚至已经做好了长期等待的准备。阳湖县暗送秋波的姑娘不计其数，更别那些江南富户的拉拢巴结，就差将如花似玉的闺女送到内衙直接拜堂。可束俊才都拒绝了。
自从他心里装了何元菱，就再也不作她想。
谁料想，老天竟然是怜惜他的，一别不过数月，皇帝竟然下诏命他进京，而他进宫的第一天，就能见到心中思念的姑娘。
怎不叫人激动。恨不得立刻飞奔向长信宫而去。
长信宫里，秦栩君和何元菱还在为了束俊才的事儿扯皮。
“皇上您一定是故意不告诉我。”
“好好好，就是故意。小菱你咬朕啊？”说着，秦栩君还将如玉般的脸颊凑了过来。
真是……皇帝大人实在有些贱兮兮啊。
说好的俊美如仙人呢？说好的清冷似明月呢？
简直就是块牛皮糖。
何元菱拿他没办法，咬牙道：“要不是长公主告诉我，我还一直被皇上蒙在鼓里呢。咬你还是便宜你了。”
秦栩君捏捏她的小手，扭着身子撒娇：“好，晚上朕让你咬，你爱咬哪里咬哪里，不要便宜朕。”
反正佳人到手，他再也不怕束俊才那小子了。小菱怎么惩罚他，他也有恃无恐了。
何元菱哭笑不得。
幼稚鬼就是幼稚鬼，哪怕晚上猛如虎，撒起娇来也还是软绵如泥，叫人没脾气。
“皇上你可真是……就算早告诉我是束俊才，我心里也还是只有皇上啊。”
这话秦栩君听了大为满意。又

抱着何元菱狠狠亲了一回。
外头吕青儿已经在回禀：“皇上，束俊才大人求见。”
何元菱赶紧挣脱，整了整衣衫：“我还是先回避吧。皇上您和束大人谈正事。”
秦栩君知她终究还是羞涩，也不强求：“那你就先出去吧。朕容你先见他一面。”
呵呵，这下自信了。
何元菱点点头，向偏殿门外走去。
她知道，束俊才就在廊下等候。走出去，她就可以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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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惊吓

廊下, 束俊才傲然玉立。
夕阳斜斜地照着他, 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亦是挺拔如松。
他还是那样俊朗。只是何元菱再次与他重逢，却已是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束俊才望着从殿内走出来的女子, 目光流转, 清澈如水。纵然心中千言万语, 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秋色里的何元菱，比春天时似乎成熟了些。脸上的稚气渐渐退却, 人也长高了些。一身束袖青袍朴素得完全不像一位宫中的女子，却依然难掩明艳之色。
半晌，束俊才沉声道：“何姑娘……”
三个字一出，已是树摇影动、乱了心神, 余下的话尽数堵在了心口，许久未能化去。
何元菱却是坦荡, 走上前：“束大人别来无恙？”
束俊才回过神，知道自己在长信宫、天子脚下, 无论如何不能乱了分寸。亦是毕恭毕敬地回礼：“何姑娘别来无恙。”
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听闻我进京，何家老太太和小葵兄弟托我带了封信给你。他们一切都好, 叫你不用挂念。”
他启程甚急, 若非他主动去说，何家又怎会知道他要进京。这信, 自然是他主动求带。
何元菱知他心意，却不能表现得过于热切，接过书信时, 克制着心中的激动，不让束俊才看出自己的微颤。
自从何元菱进京以来，家书就成了最珍贵的东西。从江南到京城，千里迢迢，谈何容易。难得束俊才带来的最新鲜的书信，还带着江南的桂香。
“谢谢束大人。”何元菱道，“皇上在里头等，束大人快进去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不知怎的，束俊才却听出了一丝关系匪浅的味道。但眼下也不及试探，点点头，束俊才跟着吕青儿进了偏殿。
何元菱目送他进殿，然后转头向自己的宫人舍走去。她要仔细阅读珍贵的家书。
她真的很想念奶奶和弟弟。
至于束俊才，曾经有过的一丝朦胧，都已经飘散在江南的春风中，再也走不进京城的秋天。束俊才是个故交，是个好官，他会是朝廷的栋梁，也将成为雅珍长公主的驸马。
不过此刻的束俊才站在偏殿中央，终于看清这大靖天

子，赞叹其龙章凤姿之余，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成为皇帝的姐夫。
他不卑不亢，从容行礼。
秦栩君也在暗暗打量束俊才。发现他果然一表人才，哪怕是黝黑的皮肤，也只让他更加明朗和煦，并没有折损他半点风采。不由暗生惺惺相惜之感，对何元菱的夸赞也终于释怀。
这个束俊才坦荡清澈，当得起那般赞美。
“京城可有落脚之处？”
皇帝一开口，竟然问了一句如此关怀的话，实在大出束俊才的意料。
“回皇上，臣仓促进京，暂时住在驿站。”
“可有家眷一同进京？”
束俊才更摸不着头脑。尤其弘晖皇帝还只是个少年，这问话却着实不太清新。
不过束俊才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臣没有家眷，母亲在老家生活。”
“怎么没接在身边？”
“臣孤身一人在外为官，恐照顾不周。加之母亲也担心自己舟车劳顿水土不服，便迟迟未接到身边。”
秦栩君一听，这是孤臣的意思。铁了心干事业，才会拼着被世人说不孝。
不过要当驸马的话，母亲还是要接在身边的。不然被诟病的就得是皇家。
秦栩君道：“你去都察院任职，往后干的是得罪人的活儿，要的是没有挂碍。朕赐你一座宅子吧，把你母亲接来京城。”
赐一座宅子！
皇帝随口就赐一座宅子！
束俊才震惊。皇帝对自己也好得过分了吧！
自己从一个小小的知县，突然提拔为京官，已是了不得的升迁。但就算任职都察院，也只是寻常御史。这级别到不了朝廷给自己安置住处的地步，寻常御史都是自己在京城置宅，或者租住亲友家宅子。这倒好，竟然皇帝给自己赐宅，比朝廷安置更加尊贵百倍。
“臣何德何能……”
束俊才刚要婉拒，秦栩君摆手制止。
“君无戏言。你谢恩就好。”
话说到这份上，束俊才当然也只能忐忑谢恩，
“不要觉得惶恐。朕经常听小菱提起你……”秦栩君笑吟吟，却死盯着束俊才，看他的反应。
“小菱？”束俊才一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看来他们的确关系很一般啊。秦栩君暗暗得意，连“小菱”都没叫过，看来果然只是“

何姑娘”的程度。
不怕不怕。
秦栩君故意一挑眉：“哦，就是何元菱嘛。朕叫习惯了。”
束俊才只觉得眼前一黑，努力镇定之下，方才保持住身子没有晃动。
这声“小菱”，束俊才再笨也听出来了，这是皇帝在向自己宣誓主权啊。皇帝是暗示他：何元菱是朕的，你还是绝了念想。
一时间，束俊才不知如何是好，额头上冒出一层密密的汗珠，久久没有缓过来。
“朕那长姐，念叨你好久了。过几日朕设宴，邀请你和雅珍姐姐入宫一聚。”
“长公主？”
束俊才又是眼前一黑，这打击一个接一个，搞半天进京不是惊喜，是惊吓，一连串的惊吓。
秦栩君还嫌不够似的，笑道：“小菱和雅珍长姐亦是很说得来的密友，有她们在，断然不会冷场。”
说实话，束俊才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谢恩出去的。
一直走到长信宫外，束俊才心中一团郁结才稍微松动了些，脑子也开始清醒。雅珍长公主对他的爱慕，他自然是心知肚明，否则也不用急急地外放到江南去任地方官。
他去阳湖当知县，一是恩师程博简的确是想历练他，二也是他自己想避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后来听闻雅珍长公主择配驸马，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谁知道这次一回京城，就听说雅珍长公主竟然已与驸马和离，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刚刚皇帝陛下的话，就更是清楚不过，要摄合自己和雅珍长公主。
当初自己心中还没装着何元菱，他尚且不愿当驸马，更别说后来心中装了个人，就更不能面对长公主。
只是，何元菱似乎也变得遥不可及。
束俊才极聪明。他不是不敢和皇帝争，若何元菱果然倾心于他，他便是丢了官、罢了职，也愿意去争取。可何元菱的态度亦是克制的。
他很敏锐，感受得到。
束俊才亦是痴的，就算何元菱已心有所属，他也还有一桩痴念，必要与何元菱了却。
恰好又见吕青儿从长信宫出来，束俊才鼓起勇气：“这位姑娘，能不能请您转告何姑娘，她家人托束某转告几句话，束某必须当面说。”
吕青儿知他是皇上要重用的人，略一思忖，还是答应

了。
“麻烦大人稍等，我去叫何总管出来。”
想了想又不放心，还是关照道：“大人本该立即出宫去，不能随意在宫内逗留。既便是有话捎给何总管，也只能在此等候，切不可乱跑。”
听闻家里还有话捎托，何元菱心知，必定是束俊才有话。
想了想，即便是为了雅珍长公主，也该跟束俊才将话说明白了才好。于是叫了吕青儿一同出来，免得叫人闲话。
束俊才在长信宫不远处的台阶下等着她，余晖已快落尽，天色将黑前，整个世界都被抹上了一层隐隐的红色。
吕青儿过来：“何总管来了。”
说完，退了几步，站到远处，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意思束俊才也懂，宫中行止谨慎，这说明何元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又聪明、又缜密。
“束大人。”何元菱的语气果然不如在长信宫廊下那么疏远，终于有了些旧识的欣喜。
束俊才倒也老实：“我并无话要带，只是有些疑问，想与何姑娘问个清楚。”
“束大人请说。”
“皇上突然召我进京、任职都察院。可与何姑娘的美言有关？”
美言？何元菱微怔。可随即就明白过来，长信宫那个幼稚鬼啊，肯定在束俊才面前说了些什么，酸味儿只怕要冠盖京城。
偏偏这束俊才又是个耿直自傲的，当时恩师程博简要给他在京城安排个极好的职位，他都不愿意凭借恩师这层关系上位，又怎能接受何元菱的美言。
何元菱岂会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江南富商赈灾款项征用一事，皇上亲自过问。我是皇上书房近侍，又是阳湖县人氏，皇上问过束大人在阳湖县的官声。我也只是如实相告。”
“哦……”
“皇上对束大人数次上表朝廷的折子很看重，亦欣赏您的处理方式。御史一职，责任重大，哪是我美言几句就能让皇上动心的。束大人若要担心这个，不仅是小看了皇上，也是小看了自己。”
“那束某斗胆再问一句。亦和长公主无关？”
这呆子，真是不折不扣的呆子。痴愣啊。
何元菱都笑了：“束大人，你我也算是能坦诚相待的朋友。我说与长公主无关，你也不会信。但我得再说一句，哪

怕进京与长公主有关，进都察院也是因为束大人够格。”
她顿了顿，终于还是说了：“前任驸马爷担任什么官职了？皇上赐了他良田豪宅，唯独没给一官半职。”
束俊才哑口无言。总觉得自己被安排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我知束大人赤胆忠心，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于政事，我身为内官不该多言，只站在你我朋友的立场，真心跟束大人说一句，你会是一名好御史，百姓需要你，大靖需要你。”
束俊才沉默半晌，终于低声道：“只是这代价，我从来未曾料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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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最后的忠告

何元菱回到长信宫, 见郭展端了新茶过来, 正要奉去给皇帝。
“我来吧。”何元菱接过托盘，悄无声端进了偏殿书房。
秦栩君正在看折子, 看着看着, 不知被哪个官员的言辞给逗笑了起来, 轻哂一声，伸手去接递过来的茶。一抬眼, 才发现端着茶笑吟吟望着他的是何元菱。
“朕还以为郭展。你躲哪儿去了，躲了这么久。”
何元菱道：“束大人给我带了家里的信。我读信去了。”
“奶奶和弟弟都好吗？”秦栩君说得好生自然，仿佛在说自己的家人。
“信里自然都好，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弟弟拿着我的话本子也去说书, 赚了些钱。生活我暂时不担心。不过我那弟弟，人小鬼大, 存的是做生意的念头，往后还有的折腾呢。”
“或者也可以把他们接来京城, 你也能常常和他们见面。他既爱做生意，便给些宫里的生意给他历练历练，看看是不是这块材料。”
何元菱心中猛然一动, 这提议着实诱惑了她。
可转念想一想, 多少宠妃就是坏在外戚上头。虽然她不是嫔妃，却也已经和皇帝情深意重。贸然让家人参与宫中之事, 容易授人话柄不说，还会将秦栩君的好意给辜负了。
思及此，何元菱清醒了。笑道：“他们眼下在阳湖县也算站稳脚跟, 京城虽好，却如汪洋大海，就他那点小本事，翻船的命。等小葵有能力闯荡京城，都不用我喊，他自己就会跑来。”
秦栩君将手中的折子放下，望她，眼中闪着戏谑的光：“果然是要束俊才带信，一见故乡的人，瞧你心情都变好了。”
“谁说不是呢。皇上若真疼我，天天叫驿站给我带信，我就天天开心。”何元菱故意不提束俊才，免得被秦栩君抓到话柄。
秦栩君早就忍不住了，你不提就只好朕来提喽。
道：“束俊才不错。就是不知道雅珍是不是降得住他。”
“得皇上一句不错，那是真不容易。”何元菱在他对面坐下，撑着小脑袋，望着秦栩君，“皇上啊，答应我，别胡思乱想好吗？”
“朕一见你就胡思乱想，落下病了。”
啐，张嘴就来。秦栩君小朋友现

在油滑极了。
何元菱无奈：“哎，谁说这个了。”
“那你想说什么？”
“皇上跟得了糖果的小朋友似的，四处炫耀。今天是不是又跟束俊才炫耀了？”
原来是这事。
秦栩君一扬眉：“小菱就是朕的糖果，朕要不暗示一下，别人也觊觎朕的糖果怎么办？”
果然。就知道他醋飘万里，头一个假想敌就是束俊才。
哪怕人家就要成为他姐夫，他还跟防贼似的防着。
“说得好像人家就没自己的糖果似的。束大人也有自己的骄傲。方才定要把我叫出去，问是不是我在您面前吹了风，才有他这个御史京官。”
秦栩君倒没想到这层，问：“你怎么说？”
“我自然照实说。也是他为人公正廉洁、官声又好，皇上才封他当御史。叫他不要小看了自己，更不要小看了皇上。”
秦栩君点点头：“正是这个理。”
捏了捏何元菱的鼻子：“小菱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回头他要是不愿意当驸马，也还得搬你这尊佛。”
何元菱赶紧摆手：“这我可不能。”
“不愿意？”醋味又起。
何元菱伸出小手，覆在秦栩君那只手上，在自己脸上轻轻蹭着：“喜欢一个人，是发乎内心，是欲罢不能，旁人又怎么劝得动。”
……
束俊才刚刚回到驿站。吏部已经点过卯，明日一早就去都察院上任。但皇帝赐的宅子正在清扫，还要过两天才能交给他，所以他还要在驿站再住两天。
收拾好行李，正要看书。驿臣诚惶诚恐地过来，说有人来拜访。
束俊才心中有些奇怪，自己刚刚才进京，虽然吏部已经去过，但旁人都还没惊动，谁嗅觉这么灵，已经跟了过来？
但他是要当御史的人，警觉心已经有了。
一想，不能在暗室里会友，便道：“我去前堂见他。”
话音未落，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连我也要防着了？”
束俊才望去，顿时惊住，惊喜地大喊一声“恩师”，已跪伏在地。好生一个大礼。
“太师，卑职给您奉茶。”驿臣殷勤着。
“不用了，你出去，把门关上。”
面对这种无名小卒，程博简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房门被关上，屋子

里只留了程博简和束俊才。束俊才赶紧引程博简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还好桌上有热茶，驿馆的差事做得很到位，一点儿没有怠慢。
束俊才给程博简倒了茶，有些窘：“恩师怎么亲自前来，本该是学生去拜访您才对。”
“你我不必拘泥俗礼。”程博简难得的和蔼，俊朗的奸臣脸都浮现着温柔的笑意。
这番温柔若叫大正殿上任何一个人瞧见，都会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只有束俊才不觉得意外。
从他科举得中，和其他门生一起拜访程博简起，程博简就对他格外不同。
“听说皇上赐了你宅子？”程博简问。
“是。”束俊才犹豫，“这是否……与礼不合？”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想赏谁就赏谁，谢恩就好。”
程博简看束俊才的样子，对赐宅一事显然有难言之隐，便问：“皇上赏你宅子，可是因为长公主的缘故？”
果然是“老奸巨滑”的恩师啊。
对于程博简，束俊才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对程博简的专权独断早有耳闻，亦知道朝中对“程党”颇有微词，而皇帝陛下似乎也有意削弱程博简在朝中的力量，所以程博简如今已算不上一个极好的靠山。
可人与人，除了利益，还有感情。
程博简对他极为赏识，却又从不强迫于他，栽培得极有耐心。虽说自己早被视为“程党”一员，可事实上程博简所有的不合规之事，都不叫他染指。
束俊才甚至隐隐觉得，程博简又历练他，却又保护他。
一时间，束俊才都不知道该不该向程博简坦白。略作犹豫，还是道：“不瞒恩师说，皇上并未明言，但学生总觉得无缘无故赐学生宅子，还是和长公主有些关系。”
程博简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声：“是了。皇上赐这宅子，是要给你安家的。”
“安家？”
“你母亲……还在荣城？”程博简问。
“是。学生未在一处安顿，不愿让母亲跟着学生颠沛流离。”
程博简沉默半晌，不知心里想些什么，良久才睁开眼睛，道：“驸马若将母亲独自丢在故乡，实为不孝。但公主府从来都不赡养婆母，所以皇上赐你宅子，是让你安顿母亲的。”

原来如此。看来皇帝为了让自己当驸马，还真是用心良苦。
“可是学生不愿意当驸马。请问恩师，可有何良策让皇上打消此念？”
程博简抬眼望了望他：“你说实话，可是嫌弃长公主不守妇道？”
束俊才一愣，随即，眼光竟迅速地黯淡下去。
“别人不知学生身世。恩师您最是清楚。学生从不对女人苛以‘妇道’二字。”
这话程博简果然听懂了。他右手用力捏着椅子扶手，捏着那苍白清癯之手，杠出一条条青筋。
半晌，那青筋才缓缓地潜伏到皮肤底下。程博简终于又缓了过来，低声道：“孩子。为师五个儿子，个个都不成器。只见到你的头一眼，就觉得见到了当年的自己。虽然你……不姓程，为师却将你当自家孩儿一样看待。
“为师真心劝你。长公主……是良配。”
束俊才不解：“可去年此时，恩师却叫学生远走高飞，去到江南避祸。为何眼下，恩师变了想法？”
程博简望向束俊才，眼神慈祥。
岁月虽然催砺了他的眉梢眼角，却也给了他饱经朝事变故的敏锐与洞悉，生出过尽千帆的沉静。
他开口，语气低沉，却淡淡的，异常平静：“花无百日红。为师保不了你的那一日，长公主可以保你。”
“恩师何出此言？”
束俊才低声惊呼。他从程博简的话中，听出了惊涛骇浪。
程博简缓缓起身，走到束俊才跟前，却发现这个俊朗的年轻人已经比自己还高。
他点点头，甚至有些欣慰。
“一入仕途，身不由己。大丈夫，当娶最合适的女人做妻子，而不是最喜欢的女人。这是为师给你最后的忠告。”
“最后的忠告？”束俊才咂嗼着，总觉得恩师这番话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程博简望他的眼神，已经从柔和变成了绝决。
“今天是你我最后师生相称，从明天起，你我在朝堂上再无情谊。你可以往死里撕我。”
说完。程博简一把拉开房门。
这一把，力气用得太大，房门轰然而开，差点将程博简带倒。
“恩师！”束俊才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他。却被程博简甩开了手。
程博简晃了晃，站定，想要回头，终究没有回头，大步走出驿馆房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165、都察院变革

夜色愈深, 皇宫也愈加安静起来。时近中秋, 天上的明月已张出一弯野心，向满而去。
秋风吹过京城, 渐有了凉意。树叶沙沙响动, 似要与殿内的人儿对话。
内寝, 宽大的龙床内侧，放着那只传说中的南海乌木雕花匣子。秦栩君斜倚在柔软的枕垫上, 身边摊着一本册子，他的视线斜斜地落在册子上，似玉般洁白剔透的脸颊，泛出一片微红。
显然又在“研究画工”。
何元菱亦只穿着浅色绸衣, 枕在秦栩君身上，乌发四散。
“皇上, 我还是觉得，这匣子得拿远些……”
何元菱语声娇娇, 引了秦栩君扔开那册子，一把将她从身上抱起，扣着她的腿, 在龙床上打了个滚。
“小醋精, 吃册子的醋吗？”
他抚开何元菱腮边被汗水粘住的一缕头发，凝望她娇肤上久久没有褪去的红晕。
每回满足之后, 她都像带露盛放的花蕾，荼蘼而慵懒。
秦栩君又被她的模样撩拨到动了情，一弓身, 咬住她的绸衣向上一撩，噙住了一片柔软香甜。
“不是……那个……我是说，这匣子……让你贪婪……”
余下的话，在秦栩君的猛烈进攻中，消散得不知去处。何元菱胡乱地想，当初竟然天真地以为他“不能”，是谁给了她这样的错觉？
天杀的，这厮怎么还有精力早朝。本姑娘可是连当总管的力气都没了。
……
先帝们舞动了半日，也没见群主说话。
靖宁宗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靖太祖最近在群书店得了一套飞行棋的棋谱，觉得好玩极了。比大靖朝什么黑子白子的围棋好玩一百倍。他只喜欢杀人，不喜欢计算棋子，飞行棋投骰子前进后退，十分简单粗暴，就很中他的意。一人分饰几角，玩得不亦乐乎。
见靖宁宗不安，靖太祖丢了棋盘：“算起来，俞达那厮也快到京城了吧。”
靖世宗掐指一算：“正常走，还得有五六日。但他遭了劫，想必是日赶夜赶地回京，想来不是明日就是后日。”
靖神宗看热闹不嫌事大：“呵呵，出售瓜子汽水牛肉干，前排等看戏喽。”
靖显宗却只关心何

元菱：“怎么才能劝说小元元嫁给栩君当嫔妃呢？”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何元菱：“@靖显宗 难道是个女子就得嫁给你们姓秦的？”
靖显宗：“我们老秦家多好啊，大靖第一霸道总裁。”
噗，一口老血，霸道总裁都来了。这玉贵妃整天给靖显宗灌输些什么玩愣。
靖圣祖这个工作狂，向来只对朝政感兴趣，除了对何元菱这个群主还算有点计划外的关心，老秦家娶什么媳妇他向来不在意。
一见何元菱，靖圣祖第一反应不是何元菱和秦栩君好没好、成不成亲、生不生娃。他想到的是另一桩事。
“@何元菱 既然要挖了都察院的根，不如胆子再大一点。”
何元菱一看，圣祖皇帝肯定又思虑了很久，有了什么新点子。
必须洗耳恭听：“@靖圣祖您的意思是……”
靖圣祖：“都察院名义上独立，实际还是归机枢处管辖，所有折子都须经机枢处统一提交。让朝廷机构相互制衡，是很重要的帝王之术。”
何元菱心中一动，立即洞察了靖圣祖的内心。
“圣祖皇帝的意思，不如借着俞达翻车，将都察院彻底改革？”
靖宁宗插话道：“朕后期也隐隐感觉到机枢处独大，是弊大于利，只可惜未能下定决心，优柔寡断了。”
哎，先帝啊先帝，你才知道啊。何元菱暗暗叹口气。你不仅优柔寡断，还识人不清，把好好个大靖江山，交到稀里糊涂的孙世樱和野心勃勃的程博简手上，生生耽误了十几年。
靖太祖暴躁：“@靖宁宗 尽放马后炮。不过也不全怪你，这是你爹没教好@靖神宗 。”
居然还圈了靖神宗。
靖神宗翻着白眼出来：“朕忙着得道成仙，此等俗世之事自有帝师，怎么还怪上朕了？”
管理员靖世宗带着他的大道理来了：“养不教、父之过。教育，同样是一场修行。神宗这个父皇的确没能以身作则啊。”
靖高祖更是生气：“@靖神宗 成你母亲的仙。不跟朕一样当了个死鬼。”
靖神宗又翻一白眼：“比起高祖，朕好歹是个长寿的死鬼。”
要不是各自陵寝离得甚远，先帝们很可能就扯着头花打起来了。
何元菱立即@全体：“再吵就全

体禁言。”
立刻都乖了。马屁精靖显宗头一个跳出来：“紧紧围绕在以小元元为核心的群中央周围！”
靖世宗也跟上：“高举文明聊天伟大旗帜！”
靖仁宗也是和平使者：“各让一小步，文明一大步。”
先帝们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
靖圣祖永远那么高屋建瓴：“@靖宁宗 后悔无益，重要的是弥补。好在有栩君、还有群主。让我们还有机会一起为大靖出谋划策。”
这话听着真让人舒服。
靖宁宗心服口服：“圣祖皇帝果然吾辈楷模。”
靖高祖也终于想了一句文绉绉的话：“亡羊补牢，犹未晚也。所以怎么改革比较稳妥呢？”
刚刚他们吵架的功夫，何元菱想了很多，眼下倒有些头绪。
何元菱道：“莫非圣祖皇帝的意思，是建立两条上疏渠道？”
太聪明了。太机智了。反应太敏锐了。
靖圣祖不由连连赞叹：“群主，你让朕夸你什么好！你若在朕身边，也必封你个一品官员！”
好吧。得到“千古第一帝”如此高的赞誉，何元菱脸上热热的。
何元菱谦逊道：“谬赞谬赞。请圣祖皇帝说说具体如何操作？”
靖圣祖立刻哐哐哐开始演讲。
“现在的方式是各衙门呈送折子送达宫中，机枢处统一回复并呈送御批。终究是流于形势，每每将真正的民间言路挡在圣听之外。当年谋建‘路言驿’，也正是考虑弥补言路的局限。
“但这些年，路言驿早已势微，朝中又是一党独大之势。与其另立山头，不如内部分裂。聂闻中已是上升之势，又被拖入到俞达一案中，势必不可能再与程博简合流。此时再将都察院也分出去，将会是沉重打击。
“朕以为，弘晖朝转机已经出现。广开言路、广纳良策，势在必行。大靖能否中兴在此一举。不能只让御史有批评权，所有朝臣都有权对其他部门的事务以个人名义提呈批评。吏部官员可以批评礼仪，兵部官员也可以批评财政。既是以个人名义批评，倒不必通过自己的上级。
“由都察院在皇宫前门处设立管门职岗，呈奏者自行将批评奏本送至前门，再由都察院直呈皇帝。内容全程保密，可称‘密本’。

”
靖圣祖说完，群里沉默了片刻。
靖太祖首先拍案：“圣祖皇帝真是仙人板板的老奸巨滑，朕喜欢！”
靖世宗更是膜拜：“@靖圣祖 父皇永远英明！”
靖仁宗跟上：“@靖圣祖 皇爷爷英明神武，不减当年。”
靖显宗就有点难了，总不能叫皇祖宗吧？靖显宗猥琐得很大度：“英明这种事，就留给圣祖皇帝了，把英俊留给朕就可以了。”
靖神宗哧之以鼻：“有些人也没点自知之明。论颜值，你在大靖皇帝中都排不进前三。”
靖显宗只短短地回了两个字：“八强。”
何元菱亦是极为佩服。秦栩君其实也深为机枢处的独大而困扰，虽说已在机枢处培养了聂闻中、暗置了骆应嘉，可终究还未到得心应手的地步。
倒是靖圣祖这番提议，才是真知灼见。改革都察院并非只针对程博简，而是出于对大靖往后的江山社稷考虑，是一项长久之计。
何元菱迅速地记着靖圣祖的发言。也感叹，要是秦栩君能在群里就好了。就凭他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先帝们的那些点子，记下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第二日一早，东方只出了一丝儿鱼肚白，秦栩君就醒了。
看来不管晚间如何“运动”，都没有累着这位大靖天子。何元菱有些佩服，想起当初自己还觉得这小皇帝慵慵懒懒，怕是瘦弱不堪。
现在才知道，人家只是穿衣显瘦而已……
何元菱赶紧趁着记忆还热乎，跟秦栩君说了自己的“梦”。
秦栩君听罢，长赞一声：“真乃绝妙的改革！”
赞完，又揉揉何元菱的秀发：“朕好想进你的梦里去看看。小菱啊小菱，你能想梦见谁就梦见谁，能不能试试，把朕也装进你的梦里去呢？”
真是想到一处去了。可惜，何元菱做不到。
何元菱拥住他：“皇上自己也要努力啊。我都努力好久了。”
秦栩君的手指轻轻卷着她的一缕秀发，脸上突然浮现出神秘的笑意，低声道：“朕每晚都很努力。”
送了秦栩君出宫长朝，派去无双殿和慕尚宫问话的人前来回话，说太后和淑妃的病情至今都没有好转。
这意味着，三组试验的宫人中，有一组六人，也同样在遭

受着煎熬。
而太医束手无策。
何元菱想了想，想起了李宜真。她当年是被一名游方郎中治好的，问她便知。
李宜真平时多半在长信宫外的台阶下守着，何元菱正好要去内务府，便直接出去寻她，想喊了她一起走。
可没承想，走到长信宫门外，竟然发现了奇怪的一幕。
跟随皇帝去上朝的仁秀郭展等一应太监，皆在不远处长廊外等候。而长廊上，何元菱清清楚楚地看见秦栩君在和李宜真说话。
说得那叫一个和蔼。
秦栩君可是从来不跟宫女单独说话的，哪怕是李宜真，他也没有正眼看过。
何元菱顿时心中不是滋味，将身子缩到长信宫门口的储水铜缸后。却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去看。
却见秦栩君不仅跟她说话，还取出什么东西，塞在了李宜真手里。
远远的，何元菱看不清李宜真的表情。只见李宜真接了东西塞进腰间，匆匆地福了福身子，回到了台阶下。
奇怪，他们在交接什么物件？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关于“密本”一段，有参考《万历十五年》中的“奏本”。
好久没有双更了，今天终于赶上双更，给自己加油！
爱你们哦！
166、用餐要讲究心情

从织造司查完库, 主事和少主事毕恭毕敬地送何元菱出来。
织造司主事身后跟着一名女史, 是何元菱当时挑出来的识字宫女之一，在宫女学堂进修了一段时间, 被派到织造司学习管理账务。主事指了指那女史：“何总管派来的人, 果然给我们减轻了不少负担。”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 何元菱都将这夸赞接了：“也是你们能容人。有些主事就难缠，少不得本姑娘还得亲自去‘关怀关怀’。”
主事暗暗一凛, 知道被何总管“关怀”，那日子不好过。还好自己识趣。
又见何元菱担任总管以来，永远是一身窄袖青袍，虽也是上好的丝制品, 却是一应绣花暗纹全无，如云的秀发盘个最爽利的发髻, 简简单单一只白玉簪子，比她身边的几位女史还要素净。
主事拍马屁的机灵劲儿又上来了。
“何总管, 卑职对您倒也有些意见，不知当不当提……”
哟，这么有眼力见的人, 还能提意见。怕不是“您唯一的缺点就是工作太敬业, 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种吧？
何元菱好奇道：“本姑娘素来听得进意见，不妨直说。”
主事道：“早先宫里的总管皆是咱们这些臭……哈哈, 何总管却是姑娘家，您这穿得也太素净了。像您这样通身气派贵不可言，不说花团锦簇的, 怎么也该穿一身锦袍，才合您的身份。”
跟在旁边的李宜真差点笑出声来。
这主事明显想说“臭男人”，可话到嘴边，才想起，太监似乎也不能算男人，又缩了回去。
何元菱怎么也是年轻轻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不爱花团锦簇。只是她明白，自己在内廷行的是总管身份，她和嫔妃不一样。
用后世的话说，她要有“职业感”。
不过，主事好像说得也有道理。到了何元菱这位置，就知道低调固然重要，但也不用事事退让。好多人是分不清“低调”和“无能”的区别的。
“费心了。若有余料，替本姑娘做两身新衣裳也未尝不可。不过，本姑娘不爱花俏，还是窄袖紧袍的式样，主青色，暗纹或同色刺绣即可。”
主事欣然领命。没有余料也要变出余料来啊，能

给何总管做一身衣裳……这荣光。
谁要是还掂不出何元菱在后宫的份量，谁这内宫就做到头了。
从织造司出来，走去内务府值房的路上，何元菱问李宜真：“昨日见着你姐姐没？”
李宜真道：“东西已交给姐姐，哪天去大理寺申冤，还要听您示下。”
何元菱想了想：“明日是七天一次的大朝会，五寺少卿都会参加。从皇宫散朝，各寺人马出西角门，至西五街方才四散。不妨叫她直接在西五街拦姚驰的轿子鸣冤，叫别的衙门也看一出好戏呗。”
李宜真心中突突直跳。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临。
何元菱道：“今日再出宫一趟，后头你就别出面了。李家大小姐已经豁了出去，二小姐还是要尽量保全。”
李宜真心中一热。知道何元菱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哽咽着道谢。
何元菱却笑道：“不用谢我。且说说早间在长廊里，皇上跟你说了什么？”
一提起皇帝，李宜真脸色突然变得尴尬：“皇上……问了几句家父，并没有说其他的。”
呵呵，何元菱半个字都不信。
她信任秦栩君，却还是有淡淡的酸意。秦栩君居然和别人有秘密，还把她排除在外，这感觉真叫人不舒服。
不过，她有涵养，却也并没有逼问。只微微笑道：“哦，我还以为皇上是问你解毒之事。”
“解毒？”李宜真没明白。
“太后和淑妃生辰宴上中的毒，已是第四日，太医也是束手无策。不是你曾经治愈过嘛，我还以为皇上跟你讨药方去了。”
原来是这事。李宜真暗暗松了口气：“皇上未曾提起此事。当年给卑职医治的是一位江湖游医，却也没什么名气，早已不知去向。”
“可还记得名号？也可叫各官府打听打听。”
李宜真想了想：“好像叫‘温和’？那时候卑职还小，也不知郎中名号，只听似乎是这么叫的，至于两个字如何写，却不清楚。”
“温河？”何元菱一怔。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还能听到温河的名字。
温姓本就不常见，叫“温河”的郎中，同名同姓的可能性就更小。而且何元菱的印象中，这位温郎中，的确是从京城去到江南。
何元菱问：

“是不是生得和善，眼睛特别特别小？”
“对对，眼睛特别小，跟两道缝似的。小时候姐姐还给他起了个浑号叫‘温细眼’。”李宜真想起与姐姐的儿时，不由泛起微笑来，“咦，您认识？”
“巧了，入宫前的旧识。”
知道是谁就好办。何元菱立即寻了邰天磊过来，命他即刻派人去江南阳湖县余山镇接温河进京。
一路快马，不得耽误。
……
话说，同样一路快马进京的束俊才，去了都察院报到，领监察御史一职。因左都御史俞达尚未回京，右都御史贺望远见了他。
关于束俊才的传言，早在他去江南任职之前，京中官场就是流言纷纷。
很多人都知道，有位姓束的新科进士，因为回避雅珍长公主的觊觎，自请外放了江南。而当朝程太师，对这位新科进士更是关爱有加，亲自挑选了最最富庶的阳湖县。
更让人迷惑的是，皇帝和程太师关系已经很紧张，可偏偏在束俊才这里，皇帝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束俊才与程博简的关系，束俊才人还没有进京，皇帝就已经叫户部拨了京里地段甚好的一座宅子出来，赐给了束俊才。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弱冠少年，凭什么两边都吃得这么开？
贺望远坐在大案后，望着束俊才，心中敌意甚浓。
“不必如此，往后皆是同僚，你多多亲近俞大人。俞大人……才是都察院的头儿。”
这话说得奇怪。虽说左为尊，但你右都御史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何必如此话中带刺，距人千里之外呢。
束俊才想起昨夜程博简说的那些话。警觉起来。
看来，贺望远定是因为程博简的缘故，故意挤兑自己。
束俊才到底也是在江南省历练了近一年，宠辱不惊：“贺大人说笑，都察院行的是监察百官、巡视郡县。既要纠正刑狱、肃整朝仪，便不能结党营私，何来亲近之言。”
贺望远不知他深浅，也不再与之言语纠缠，只丢了一串钥匙过来：“掌叶前一省的监察御史告老还乡了，你接任吧。”
钥匙也没好好扔，从大案上滑落在地。
束俊才行礼：“卑职告退。”
又借着行礼躬身的势，顺势从地上捡起了钥匙。倒也干脆利落

，并不着痕迹。
听着一串钥匙叮铃当郎远去。贺望远眉头深锁。
他听得出来，束俊才是故意将钥匙弄出声音，是示威，更是蔑视。这黑黢黢的乡下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午间时分，贺望远就从其他同僚的嘴里知道了束俊才到底是什么来头。
急吼吼的雅珍长公主，听说束俊才快马进京，又到都察院任职，竟然毫不遮掩地命人送了午餐过来。
都察院的各路御史们全都看傻眼了。
只见长公主府的仆从和丫鬟浩浩荡荡来了三十几个，不仅带来了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还配上了闪闪发光的全银餐具，更夸张的是，其中四个仆从还挑了一张大理石桌面的黄花梨长桌过来。
长公主有云：“吃得好，才有力气干活。你们都察院的伙食，本宫早就暗中调查过，根本不是人吃的！”
大伙儿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吃了这么多年，今日才知道，原来我们一直吃的都“不是人吃的”。
长公主又有云：“束大人乃本宫旧识，往后束大人之膳食，由长公主府送达。考虑到束大人的用餐心情，本宫决定，请诸位与束大人一同用餐，费用都从长公主府出。”
大伙儿刚刚吸完的凉气顿时烟消云散，心情变得好极了。
只有束俊才脸色铁青，看着浩浩荡荡的仆丛和丫鬟们在都察院的廊下排开长桌。轰也不是，吃也不是。
都察院这些御史们，平常都只会喷人。喷东喷西，搞得人缘很差，所以伙食也不好。一见这排开的一桌，还配着亮闪闪的餐具，个个都跃跃欲试。
“束兄，你吃不吃啊，你不吃，我们先开动啦？”
“就是嘛，小束兄弟。却之不恭啊，还是欣然接受吧。
束俊才实在又生气又无奈。
他拒绝长公主容易，却不能头一天上任就得罪了同僚们吧。
只得铁青着脸，对领头的管事道：“烦请和长公主说，束某受之有愧。请下不为例。”
然后，只扒了两口白饭，满席的佳肴一口没动，全便宜了都察院的御史们。
贺望远听闻，惊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突然想起长公主对男色的嗜好，惊呼道：“我去，这小子生得这么黑，长公主是想摸煤球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11 23:53:01~2020-04-12 23:5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望菌素片疗效一级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0瓶；甜甜今天吃糖了吗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7、臣不开心

束御史头一天上班, 事还挺多。领了那一串钥匙, 开了叶前一省的案牍房，又与几位主簿聊了聊。
那几位主簿都是跟着前任监察御史干了多年的, 对叶前一省的事务最是了解, 中午又吃了人家一顿, 也是嘴软，态度好得不得了, 恨不得倾囊相授，故此束御史这都察院的头一天，进入状态还是很快的。
但日头西斜时，他一出都察院大门, 状态立刻就不好了。
明晃晃一顶朱色十六人台大轿，当门而立, 轿边站着一众仆从，当前的正是午间来都察院送餐的长公主府的管事。
束俊才头疼。
转身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管事跟了上来。态度极为谦恭：“束大人，轿子已备好，送您回驿馆。”
“不用, 我自己走。”束俊才拒绝。
“束大人, 您要是不上轿，小的今日可回不了长公主府了。”
束俊才皱眉：“长公主如此凶残？”
那管事一吓, 给束大人这印象还得了，自己下场更惨啊，赶紧解释：“束大人误会了。长公主仁爱厚德, 再没有比她更宽厚的主子啦。是小的惭愧，若完不成长公主交给小的的任务，小的无颜回去面对她，只能在这都察院门口一头撞死得了。”
“请便。”束俊才居然轻飘飘扔下两个字，又要走。
管事这气的……要不是考虑到这位爷恐怕以后就是长公主府的主子，他真不想受这鸟气了。
没法子，还得陪着笑脸。又挡到束俊才跟前：“束大人，驿馆挺远的，您就让轿子送您一程呗？”
“谢了，我不回驿馆。”
这回束俊才倒没说谎。他在京里的几位同科，设宴万福楼给他接风洗尘。都是颇为投契的兄弟，一去江南好久未见，他也甚是想念。
管事听说他不回驿馆，居然也没有再坚持。一挥手，后头的十六人抬朱色大轿当即起了轿，不紧不慢地跟上。
接下来的场景就很壮观了。
一位素袍青年在前头走走，奢华绮丽的十人六人抬大轿在后头数丈处跟随。青年快，大轿也快；青年慢，大轿也慢；青年拐弯，大轿也拐弯。
都察院出门，去向万福楼，一路皆是闹市，这壮观的场景惹

来路人指指点点，搞得束俊才好不自在。
走出两条街，束俊才终于忍不住，驻足转身，凝望着影子一般的大轿。
“若再跟着我，明日午时，别怪我将饭菜泼了出去。”
这话狠。轿子里似有人影动了一动。
那管事还是躬身陪笑：“束大人这些话，与小的说，小的亦是为难。不如与长公主说，不管是轿子也好、午餐也好，都是长公主说了算。”
束俊才一想，这话不错。
解铃还须系铃人。管事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根源还在雅珍长公主身上。
便问：“我倒想与长公主说，不知长公主可否见我一面？”
管事指了指轿内，低声道：“主子就在轿中，束大人……”
话还没说完，束俊才已大步走了过去。
轿子停驻着，离地面不过一尺不到，束俊才心中义愤，纵身一跃便进了轿中，简直一气呵成。
两扇儿轿帘垂着无数的珠串璎络，在他身后悄然飘落，大轿顿时被包得严丝合缝。
“长公主，卑职……”束俊才气势汹汹，才说了五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大轿里，雅珍长公主斜倚在围满了绣花枕垫的靠椅上，一双雪肌玉骨的纤手，托着珠翠环绕的脑袋，正在打盹。
没错，她就是在打盹。哪怕束俊才气势如此英俊潇洒地跳进轿中，她也没有睁眼。
束俊才一凝滞，气势已矮了半截。
正无措之际，轿子突然被扛了起来，一阵剧烈摇晃，束俊才站立不稳，向长公主滚落过去。
“嗯？束大人这么着急？”
雅珍长公主缓缓睁开眼，望着滚落在自己身上的束御史，笑得满面春意，声音销金蚀骨，是个男人都要受不了。
束俊才也是男人，他也受不了。
但他是紧张得受不了。
赶紧扶着轿壁站起，可偏偏轿子晃得厉害，站也站不稳，急出一头汗来。
长公主瞧着他那紧张的模样，心里疼得不能够，却又怕太豪放，吓着这位可人儿。便指指轿中一侧的软垫箱儿：“束大人坐。”
还好还好，没趁机叫他挤一张靠椅。束俊才安心了一些。
十六人抬大轿内中甚是宽敞，在软垫箱儿上坐下，束俊才虽与公主面对面，好歹也隔了数尺，没那么

可怕。
“微臣见过长公主！”束俊才决定重来一遍。
虽然气势已经小了很多，但起码比较正式。
雅珍长公主却将芙蓉粉腮凑了过来：“这里也没个镜子，麻烦束大人瞧瞧，本宫脸上可有印子？”
一阵香气扑鼻而来，束俊才目瞪口呆：“什么……印子？”
长公主吹气如兰：“本宫睡觉不老实，脸上常常弄出衣裳印子，可丑了。”
呃……这个束俊才理解。夏天睡个草席竹席的，脸上印出印迹很常见，倒没想过长公主也有这个烦恼。
“回长公主。没有印子。”
“看清了？”
“看清了。”
长公主长舒一口气：“那本宫就放心了。”
你放心，束御史不放心啊。束俊才又道：“长公主，微臣有事相求。”
雅珍长公主笑嘻嘻：“是不是明日要加菜？没问题，想加什么尽管说，束大人的同僚想吃什么也可以点。都察院都是一帮靠口水吃饭的家伙，你可要跟同僚搞好关系，不然喷你一道，这关系可就不好处。”
啊，我可谢谢你八辈祖宗。束俊才愁死了。
可他是个君子，心里再愁，还得斟酌着语句：“长公主殿下一番美意，微臣受宠若惊。只是都察院是朝廷衙门，同僚皆是吃惯了公厨，殿下府上特意来送餐，难免惹人闲话。知道的是殿□□恤大家当差辛苦，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与臣有甚挂碍……”
“有啊，当然有挂碍。”雅珍长公主眨着大眼睛，一脸委屈，“本宫就是为了让束大人吃得开心，才命人送餐的呀。他们不过是沾你的光罢了。”
聊不下去了。姑娘家怎么能这么直白。
束俊才又头疼了。
再试。“臣一介小吏，当不起殿下如此错爱。”
“当不当得起，本宫说了算。”
“可殿下如此，着实影响都察院同僚们当差……”
“不会啊，听说今天大伙儿吃得都很开心啊。”
“可臣不开心！”
束俊才终于忍无可忍：“长公主殿下。您又是送餐、又是大轿接人，臣谢过殿下的好意。可殿下有没有想过，这是不是微臣想要的，会不会给微臣造成困扰？”
雅珍长公主微怔，半晌才摇头道：“没想过。本宫送你美味

佳肴、豪车暖轿，不明白束大人为何会觉得困扰？”
是了。这就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她洒脱、任性，从来只知道自己欢愉与否。她这一生，样样都是唾手可得，注定她不可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
束俊才神情微凝，却又诚恳：“因为它打乱了我。没人喜欢被打乱的生活。”
雅珍长公主似懂非懂：“或许本宫该试试别的方式。本宫不想打乱你，只想打动你。”
无奈，满腹的无奈。
束俊才若有那份狠心，当初就会义无反顾将何元菱留在江南，绝不允许她进京。不，束俊才若有那份狠心，就该像他恩师说的，娶合适的女人当妻子，安然享受一切加诸于身的荣华与富贵。
可惜他不是。
他会尊重、会心软、会愤怒、也会伤悲。所以他嫉恶如仇、所以他爱民如子。
长公主骄横跋扈时，他丝毫不惧，但面对长公主有些怯怯的懵懂，他心软了，低声道：“容微臣下轿吧。”
“离驿馆尚远。就让本宫送你一程吧。”
雅珍长公主格外安静，安静到满头的珠翠都不再颤动，安静到平常晃得人眼花的步摇都变得乖巧起来。
束俊才无奈，只得道：“微臣不回驿馆。”
“那去哪里？”
“恳请殿下答应微臣一个请求，微臣再告诉殿下要去哪里。”
这是提要求了啊。雅珍长公主咬咬小银牙：“束大人有事尽管说，哪里用得着‘请求’二字这么严重。”
束俊才正色：“今日之后，恳请长公主以礼相待，切莫再接近微臣，微臣实在受之有愧、惶恐不安。”
雅珍长公主却挑眉：“若本宫不答应呢？”
“那微臣现在就跳下去。”
长公主倒吸一口凉气。
这十六人抬大轿杠在轿夫肩上，离地数尺，且轿夫脚程迅速，这要跳下去，虽不至有性命之虞，却也少不得会受伤。
她不要束俊才受伤。
看着束俊才视死如归的样子，好像不是要送他回家，倒像要逼他上刑场。长公主也是无奈，只得幽幽地道：“好吧。本宫答应你，今日之后离你远些便是。”
“也不能再送午餐、也不能再派轿子等待。”
得寸进尺啊。
可他一脸慷慨就义的模样，又让雅珍长公主不敢不从。
“好好，都答应你。你乖乖坐下，啊？”
束俊才这才缓缓坐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殿下答应了微臣的请求，那微臣自然也会如实相告。微臣要去万福楼，同科为微臣接风洗尘。”
长公主嫣然一笑：“那就送束大人去万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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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赃物

万福楼里, 束俊才见到曾经同吃同住同上考场的兄弟们, 不由感慨万千。
这边觥筹交错、热火朝天，长信宫却是寂静灯火、夜凉如水。
仁秀急匆匆从宫门外进来, 脸色凝重。见郭展在殿门外守着, 低声问：“皇上批阅折子？”
“是。刚送了宵夜进去, 瞧见皇上正指着折子笑骂，何总管在旁边劝解。”
秦栩君的确在笑骂。
“瞧瞧, 人还没到京城，给他的贴金折子倒已经来了。机枢处也好意思巴巴儿送进长信宫。”
何元菱却端着芙蓉莲子羹汤坐在一旁惬意地喝着。
众所周知，如今皇帝的宵夜，必定也有何总管一份的。
“小菱, 能不能听听朕说话？”秦栩君不满，他酸那羹汤。
何元菱笑嘻嘻地喝完, 这才搭理秦栩君：“俞大人这回去南方搜刮了一圈，少不得吹捧他‘搜刮’得辛苦。加上又遭了劫, 可不得跟皇上卖惨来了。”
“是卖惨还是真惨，很快就知晓。”
秦栩君在折子上迅速地写下朱批，只几个字, 一看就没走心。然后将折子一合, 扔到一堆上头。
“小菱你今日对朕爱搭不理。”
何元菱还是笑嘻嘻的，心里却想：你倒也聪明, 谁让你跟李女史有秘密，不主动告诉我，我就一直爱搭不理。
“因为我不开心, 皇上对我有秘密。”
秦栩君乐了，平常何元菱总是又聪明又懂事的样子，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她这样耍小性子。
沉浸在爱情里的人儿，眼皮上都抹了蜜糖。
即便是耍小性子，在秦栩君看来也极其可爱。
“想知道朕什么秘密？来，小菱问，朕回答。”秦栩君起身，坐到何元菱身边。
“就今日……”
才说了三个字，仁秀在帘子外头说话：“皇上，大理寺来人……”
秦栩君脸色一凝，低声道：“终于来了！”
何元菱也收起小性子，起身道：“时间倒是不早不晚，掐得正好。”
“进来！”秦栩君喊道。
仁秀可不敢擅进书房，等皇上发话了，才掀了帘子进来，道：“大理寺少卿姚驰送来六抬箱子，说是中州府剿贼所获。请皇上示下。”
秦栩君当即与何元

菱对望一眼。
何元菱问：“皇上要不要看看？”
“当然要看。”秦栩君冷笑着，眼神却落到了刚刚被他扔在一旁的那本奏折上，“朕倒要看看，这位被百官称颂的朝廷栋梁，究竟带了什么行李回京。”
何元菱向仁秀使了个眼色。
仁秀意会，道：“奴才这就叫他们将箱子抬到东殿去。”
从正殿出来，沿着内院长廊走一段路就到了东殿。东殿靠南的小半间是长信宫的库房，其余的皆空着，此刻所有的灯火都点了起来，邰天磊带着侍卫守在东殿廊下，严阵以待。
弘晖皇帝并不讲究，在日常的素袍外披了一件罩衣，散着头发，在一长串宫灯的引领之下，宛若降临凡间的仙子。
一见皇帝过来，诸人皆下跪。
姚驰却是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何总管”。虽说他负责了寿宴一案，可何元菱被皇帝保护得太好，作为“第一嫌疑人”，专案小组连她的面都没见着。
如今姚驰终于知道，这个备受皇帝宠爱的姑娘，居然如此爽利素净，打扮得几乎像个少年。
进殿时，姚驰听见何元菱低声对邰天磊道：“今晚增派人手，守住东殿。”
连发号施令都是干脆利落。不由刮目相看。
皇帝身边的人，只有何元菱一人跟进了东殿。殿中央放着六抬大箱子，箱子上贴的官封完好无损，显然并没有打开过。
姚驰道：“卑职接到皇上密令，立即派人去中州府交接，一路密送进宫。据卑职安插在船队里的密探回报，俞大人去时行李不过两口箱子，回来时却有八口箱子。这便是多出来的六口。”
何元菱突然笑吟吟道：“想来水贼能得手，姚大人的密探也帮了不少忙吧。”
从阳湖县到京城，何元菱越来越看清一个事实：水至清则无鱼。很多时候，对付卑鄙的人，不能动用常规的力量。民间的三教九流自然有他们存在的价值，尊贵如官府，也往往要依托他们，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先帝们才会出这么一个主意。让水贼去劫了俞达的行李，随后又以剿贼的名义，顺理成章地让这六抬箱子落到官府手中。
俞达万万没有料到，一场水劫，损失的不仅仅是辛苦贪来的钱

财，还将赔上他的身家性命。
听何元菱说得直白，姚驰也不忌讳，微微一笑道：“大理寺是大理寺的风格，若叫刑部来办，怕又是另一种手段。不过都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开箱吧。”秦栩君语气平静，视线却落在箱子之上，似乎穿透箱子，他能望见里头的纷争与黑暗。
每个箱子上不仅有官封，还挂着明晃晃的大铜锁。
只见姚驰上前，用小竹片轻而易举了剔了官封，又掏出一段铜丝，在铜锁上一阵捣鼓，居然很快就把六只箱子都打开了。
再好的锁，也都是防君子。对在大理寺浸淫十几年的姚驰来说，这才是真正的雕虫小技。
六只箱子一一被揭开，灯烛辉映之下，每一只箱子都熠熠生辉，发出令人不可逼视的光芒。
纵是姚驰办案无数，也被这箱子里的奇珍异宝给闪瞎了眼。
还好，在瞎眼之前，他看到了皇帝铁青的脸。
半晌，秦栩君哑声道：“小菱，这就是朕的二品高官。”
“皇上……”何元菱牵住他的手，却发现秦栩君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紧紧地握住她，格外地用力，似乎要将满腔的怒意都倾在这掌心相接之处。
秦栩君从来不会在朝臣面前失态，更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喊她“小菱”。可见他此刻的内心是多么地翻江倒海。
“皇上息怒。他不值得。”何元菱柔柔地道。
秦栩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脸色渐渐回转过来：“你说得对。他还不值得朕动怒。”
转头凝容，对姚驰道：“立即派人捉拿俞达归案，连夜启程，一刻不得耽误。明日大朝会，这惊天巨案就由你来揭盖子吧。”
“是！卑职立即去办。”姚驰领命，眼中暴出精光。
169、街道空寂

星辉点点, 照耀京城。
万福楼外, 十几位青年才俊拱手道别、意犹未尽。
许是久别、许是心愁，束俊才喝多了, 走得有些飘忽。同伴们不放心他, 欲送他回驿馆, 却被束俊才拒绝。他已久违了京城的夜色，想自己走一走。
同伴们告别, 或上马、或上轿，马蹄声中、人声渐稀，束俊才缓缓地向驿馆的方向走着，万福楼的喧嚣也逐渐抛在了身后。
束俊才昏昏沉沉, 想起雅珍长公主，她果然守信用, 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街道空寂，只有星月相伴。
束俊才第一次觉得京城之大, 自己无处安放。以前在阳湖县，他有好友颜荣，有爱戴他的百姓, 但凡他出街, 或是衙差开路，或是百姓招呼, 只嫌不够安静。哪会像今天这样，空荡荡的街道连个关注他的人都没有。
又飘飘忽忽地走了一段，黑夜之中的景致越发看不清楚。极目望去, 只觉得街景都是一般模样，路边的人家早已落门，偶有一两扇窗户映出昏黄的灯光。
这是去驿馆的路吗？束俊才开始怀疑自己。
他想找个人问问。
可走了很远很远，除了街角的纸灯笼，连个打更的更夫都没遇见。
束俊才走得有些累了。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迷路了。他在街边的一条石凳上坐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是美酒的后劲实在有些大，他又不胜酒力，只觉得比从万福楼离开时更加炽热浑浊。
好在石凳很凉，让他舒服了些。
不知何时，他旁边坐了一个人，静静地望着他，不言语。
束俊才扶着额，怕自己睡过去，有些后悔没让同伴送自己回驿馆。一个新任监察御史，醉卧街头一夜，第二日他会被人参死。再不胜酒力，他也知道不能在街上睡着。
揉着太阳穴抬起头时，束俊才赫然发现身边坐着的人。
“长公主！”他惊呼。
雅珍长公主已换了装束，一身素雅衣裙，发丝间只缀着星星点点的珍珠，一改平日招摇的打扮，显得温婉如水。
她递过来一只皮水囊：“喝点水吧。”
束俊才愣了半日，喉间的烧灼终于还是打败了他的骄傲。“谢谢。”他低声道谢，接过

水囊。
居然是热的。
那热茶顺着他的喉咙涌滑下去，直达四肢百骸。
“殿下……不是答应……今日之后要离臣远些？”束俊才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可听在雅珍长公主的耳朵里，却是口齿不清的呓语。
“那是今日之后。眼下，还是今日。”
束俊才无言以对。
“我的马车一直守在万福楼外，若你能平安回到驿馆，我本不打算再露面。”
“马车？”束俊才四顾，眼前却都是各色的幻影，哪里有马车的影子？而且这一路走来，如此寂静，也完全没有听到马车的声音。
雅珍长公主击掌，果然“得儿得儿”的马蹄声响起，一辆马车从拐角徐徐行来。马车角上挂着铜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束大人喝醉了，我又离得远，所以你没发现。”
束俊才无心计较她的远近，只想赶紧回驿馆，踉跄起身便要前行。
被长公主一把扶住，嗔道：“站都站不稳，还想走路……”又温言，“束大人，哪边是北？”
这可真把束俊才难住了，他分辨半日，惭愧道：“京城的街道都一个模样……”
京城的街道明明不是一个模样，只是你醉眼迷蒙罢了。
“上车吧。难道你想第一天上任就被人参上一本？”
这话真是戳中了束俊才的软肋。他是来当好官、当清官的，当然不想头一天就被参。而且他是为了什么才喝醉，只怕有人心知肚明，这要传到内廷去，羞也羞煞他了。
稀里糊涂地，他上了雅珍长公主的车。
一串清脆的铜铃声，洒散在空寂的街道上。马车里，束俊才东倒西歪，终于一个没控制住，倒在了长公主怀里。
雅珍长公主当然舍不得推开他。
轻轻地拥住他，长公主问：“束大人住哪个驿馆？”
可怀中的人，一丝儿回应都没有。
束俊才睡着了。
睡得像孩子一样香甜。
一年了，终于能将朝思暮想的人拥在怀里。
长公主一咬牙，大声道：“回府！”
170、梦境

长公主府里春色无边, 长信宫也不遑多让。
耳鬓厮磨之间, 何元菱突然在秦栩君左腕间摸到一个陌生的东西，圆圆的, 软软的, 似乎是个腕坠。
秦栩君除了一块贴身的玉佩, 并不喜欢佩戴饰物。这是添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物件？
借着幽暗的灯光，何元菱端详着, 发现竟是和自己左腕上的胎发团极为相似的物件，亦是红绳系的红布团，簇新的，挂在秦栩君素白的手腕间, 显得格外鲜艳。
“这是什么？”何元菱好奇。
明明秦栩君发现自己胎发团时，又好奇又惊讶, 怎么看也不像是保存了胎发团的人啊，怎么突然也冒了一团出来？
秦栩君却撑着脑袋, 乌发垂散，笑得坏坏的：“你猜？”
“莫不是皇上忌妒我有胎发团，自己叫人缝了个布团子凑数？”
嘴上说着“凑数”, 何元菱心里却是甜甜的。不管怎样, 这都是秦栩君刻意制造的“情侣款”，别出心裁。
秦栩君抬腕：“朕许你捏一捏。”
何元菱挑眉, 故意捏了捏他的手腕，惊喜道：“恭喜皇上，喜脉啊！”
“噗。”秦栩君顿时笑出声, “喜脉你个头。”
“捏这个。”他引导何元菱的小手，捏住了那个红布团子，轻声问，“里头是不是有头发？”
“头发？”何元菱轻捏，只觉得虽然团得紧实，却的确是头发的触感。
何元菱不由笑了：“皇上眼皮可真薄，见我有发团，自己也得搞一个。剪了哪里的头发？”
秦栩君却笑得格外有内容：“这不是朕的头发。”
“那是谁的？”
“小菱的。”
何元菱心中猛然一震：“我的？”
秦栩君得意：“昨晚你睡着时偷偷剪了一小撮，让李女史给朕缝了个布团儿。”
原来他早上偷偷去找李宜真，是为了缝这发团儿。何元菱突然羞愧起来，自己还为了这个跟他置气，虽说并没很严重，但心里终究是有些芥蒂的。
秦栩君见何元菱不说话，却以为她生气。
“真的只剪了一小撮，很小很小。”一边说着，还拂何元菱的秀发，一层一层地拂，似乎希望能找出被剪的那一撮来。
“哎，找不着

了，真的只有一点点。”秦栩君拥她，“不要生气，朕只是想与你结发……”
何元菱心中澎湃，一时竟不能言语，伸出双臂将秦栩君紧紧环住，只觉得此生此世都再也不愿与他分开。
入梦时，先帝们终于出来放风了。
“群主好！”
“群主辛苦了！”
“极想为群主服务！”
只有靖显宗，总要显得特立独行：“小元元今天又变美了呢！”
遭到靖太祖无情炮轰：“群主是今天才变美的吗？从开天劈地到改朝换代，群主哪天不美了？”
靖高祖：“群主哪天都美！”
靖显宗翻白眼：“所以你们只有宠妃，没有红颜知己。你们懂女人吗？上至八十，下至八岁，女人都爱听赞美，夸女人美，永远没错。”
秦栩君：“没错，小菱很美。”
顿时，全群沉默。
立刻，又全群爆炸。
“@秦栩君 你是谁！”
“@秦栩君 你是小栩君？”
“@秦栩君 朕了个去，群里多了一个人！”
“群主群主，快来验名正身，这真的是小栩君吗？”、
靖宁宗不管是不是，已经开始号啕大哭：“儿啊，朕的乖儿啊，你怎么就英年早逝啦，你才十八啊！”
靖圣祖更是惊得不要不要的：“什么情况？没听群主说栩君身体有问题啊？”
靖显宗急得口不择言：“有屁个问题啊。这些天群主每晚都很晚才来，一看栩君身体就很好啊。”
“咳咳……”
何元菱咳嗽。
她也震惊了，震惊得一时都忘记了开口说话。她完全不知道这位名叫“秦栩君”的群友是什么时候进的群，她根本没有收到任何群信息。
但这个群是从她穿越来大靖朝就自带的系统，靖宁宗的砍头大臣提了好几次，都没能搞进群里，绝不是哪个无名之辈可以随随便便混进先帝群的。
而且他还喊自己“小菱”，没错，这位一定就是交颈而眠的秦栩君小朋友。
何元菱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终于留意到先帝们如此辣眼睛的话题，赶紧咳嗽提示。
“@秦栩君 你怎么来了？”何元菱问。
秦栩君：“朕也不知。朕刚睡着，就发现有这个。这是什么物事？朕从没见过。”
靖宁宗长舒一口气，

又哭了：“还好还好，只是睡着。父皇还以为你……呜呜呜……”
靖神宗想法不一样，他觉得死不死的无所谓，反正就是修行圆满了而已。他觉得自己身为皇爷爷，生前没能尽到责任，死后要好好给这个皇孙科普科普。
靖神宗道：“此乃聊天群。吾等都是你祖先，小栩君，快叫皇爷爷。”
秦栩君超级乖：“@靖神宗 皇爷爷好。”
艾特神功一学就会，果然是个聪明宝宝，可造之材。
靖太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秦栩君 臭小子。朕是你皇祖宗。以前群主白天晚上时不时都能开群让我们耍，自从进了宫，当了什么总管，吾等日盼夜盼等着群主来。你小子是不是把群主当苦力用，不给睡觉？”
秦栩君已经有些回过味来。
敢情这就是何元菱那个能和先帝们联络的梦境。而自己日思夜想，终于进入了她的梦境，成为梦境中的一员。这位靖太祖，自然就是大靖朝的开国皇帝。
秦栩君立时发挥“乖孙子”特长，叫苦道：“@靖太祖 皇祖宗冤煞栩君。栩君也想小菱过那闲适的享福生活，是她歇不住啊。要不，诸位先帝替栩君劝劝她？”
好一记妙招，矛盾就这么转移了。
靖圣祖却一眼看透：“@秦栩君 孩子，元菱是上天赐给你的宝贝，既是入了皇家，什么闲适啊，享福啊，就都是奢望了。好在你也入了群，往后倒是可以省些元菱的功夫，有困难，咱们一同商议。众人的力量总比你一个人要强。”
靖世宗也不失时机地出来找存在感：“小栩君虽然入了群，但群主就是群主。在这里，小栩君还是得听群主的。嗯……那个……另外……朕是管理员嘿嘿。”
那意思很明显了。秦栩君心领神会，他是新群员，虽然是现世皇帝，但在这里还是要识实务，拜好码头，找好山头。
“@靖世宗 世宗管理员辛苦了。栩君识得，必不会与群主为难。”
何元菱倒是终于舒了口气，开着群聊，自己先行休息去了。秦栩君跟先帝们如饥似渴地交流帝王之道，还很诚恳了问了不少驾驭朝臣的方法。
不过，秦栩君也发现了，反而是自己的父皇靖宁宗，在群里格外安静。除了最早以为

自己早夭、吓得出来哭了一回，后来就一直沉默着，先帝们七嘴八舌抢发言，就是不见靖宁宗的身影。
第二日清晨，何元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望见秦栩君支着半边身子，正认真看着自己。
“朕终于进入了小菱的梦境。”
何元菱眨了眨眼，声音带着晨醒时分特有的嘶哑：“这下再没有秘密了。”
秦栩君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一个浅浅的吻。
“朕对小菱也没有秘密。小菱对朕也不要有秘密，好吗？”
何元菱坐起身子：“我知道皇上为什么能入梦境了。”
“嗯？”秦栩君不明白。
何元菱将左腕伸出，交叠在秦栩君的左腕之上，脉息与脉息相对，一起跳动。而两只红布发团映在一起，一只鲜艳无比、一只略显黯淡，像是交错了时空的呼应。
“你系了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就是你入群的钥匙。”
五指相扣，秦栩君轻声道：“苍天待朕何其怜恤，竟然将你送到朕的身边。”
何元菱被他感动：“皇上值得。你从小磨难，却从未怨怼，天下该是你的，盛世也该是你的。”
二人依偎在一起。天地万物皆是他们的背景，这般命定的相遇，逃不脱，也不想逃。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仁秀小心翼翼的声音：“皇上……”
秦栩君回过神来，笑道：“仁秀胆子也越来越大了，铃儿未响，他就敢来内寝。”
“莫不是有事？”何元菱敏锐。
她先下床，走到门边：“仁秀公公，可是有事？”
“回皇上，束俊才束大人天没亮就进宫，此该正跪在长信宫外，求见皇上。”
束俊才？
何元菱迅速与秦栩君对望一眼。
他不是昨日第一天上任吗？这一大早来请什么罪？
好歹也是大靖朝未来的驸马爷，跪在宫里岂不是让人笑话。秦栩君还是很要面子的，尤其是束俊才，也是他刻意选拔的人才呢。
秦栩君穿好了衣裳，隔着门吩咐道：“跪在外头像什么样子，让他在廊下等。叫郭展进来伺候。”
仁秀领命而去。秦栩君却迷惑了：“朕看束俊才往日奏折应对，文采飞扬，也不像诚惶诚恐之人，一夜之间，能犯什么大错？”
何元菱想了想，不确定道：“难道和雅珍长公主有关？”
171、山雨欲来

金色晨光爬上长信宫宫墙一角时, 束俊才被请进了内殿。
秦栩君已更衣洗漱, 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少年英姿如朝露一般美好。反观昨日还清朗疏阔的束俊才, 却是一脸沉重、忧心忡忡的模样。
何元菱并不在殿内。她回避了, 免得束俊才尴尬。此刻的内殿书房, 只有秦栩君与束俊才直面，和昨日一样。
“何事, 需如此大动干戈？”秦栩君道，“起来说话。”
束俊才却伏倒在地：“臣斗胆，来向皇上求娶雅珍长公主。”
这开门见山的一句，像是在秦栩君头顶炸响一个炸雷, 轰得他一时眩晕起来。
他不仅问：“昨日你还……”
“回皇上，昨日已去, 向您求娶长公主的，是今日之束俊才。”
束俊才果然斗胆, 竟然将皇帝的问话都打断。
秦栩君不由挑眉，望向束俊才的眼神变得冷峻起来：“朕要一个理由。否则，明日之束俊才出尔反尔, 朕又该如何处置？”
这犀利的反问似利刃一般。
束俊才身子微微一颤, 望着皇帝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渐渐地, 视线垂了下去，落到他跟前的金砖之上。
良久，束俊才低声道：“臣自小无父, 母亲教诲臣要知廉耻、守信义。可是臣迷于诱惑、失守于欲望。臣自知罪孽深重，唯有求娶长公主，做个负责的男人。”
秦栩君眉头紧锁，一直听到最后一句“做个负责的男人”，方才恍然大悟。
这个束俊才，瞧他办差时的果断机敏，也不像个书呆子，怎么在感情方面就如此迟迟疑疑，求娶雅珍的原因竟然是要负责。
看来昨晚发生了很多事啊。
秦栩君不由佩服起自己那位长姐来。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在束俊才上任的头一天就将他收服？
虽然心中长舒一口气，秦栩君表面上还不能表现得太开心。
“朕以为，此乃天作之合。束卿有心求娶，朕自然成全。不过，朕这位长姐，性子和常人不同，朕还是得问过她的意见。”
束俊才被这姐弟两搞得有些头晕。
以今晨长公主的痴缠，她还会不答应吗？而且皇帝陛下昨日不也表现出了这样的意思？怎么今日自己来求

娶，他又要“再议”了？
难道是自己宿醉未醒，还不能敏锐地察觉皇帝的意图？
束俊才也不敢多问。反正他自己打定了主意，既然已与长公主燕好，他就一定要负责到底，将长公主迎娶进门。
他的心头有一桩隐事。
从他渐渐长大，从旁人异样的眼光中猜到自己的身世那一刻起，他就深恨每一个不能对自己行为负责的男人。
今日凌晨时分，他头痛欲裂地醒来，赫然发现自己睡在雅珍长公主的床上。
映入眼帘的是长公主凝脂白玉般的肌肤，一丝遮掩都没有。她娇柔地枕在他身上，见他醒来，一条修长的腿如藤萝般缠上他的腰肢。
他没有经受住诱惑。在长公主如妖如魅的进攻之下，借着酒势的余威，束俊才攻城掠寨，势不可挡。
可事后。他无比羞愧。
如果说酒醉后的一切，还可以解释成无意识的侵略。醒来后的澎湃，却是自己主动为之。
他甚至为自己欢畅的愉悦感到无地自容。
离开长公主府时，束俊才说：“臣会对你负责的。”
长公主却说：“本宫不要你负责。”而后，给他印了一个深深的吻。
此刻，束俊才跪在长信宫内殿书房，面对大靖的皇帝、雅珍长公主的胞弟。他依然感受到唇上的炙热、身体上的臣服、以及内心对自己身体的愤怒。
“臣恭候圣音。”
束俊才退出长信宫时，百味杂陈。
还好，一直到他去到大正殿外广场与诸臣汇合，等着今日的大朝会开启，何元菱都没有出现。否则束俊才会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束俊才大概不会想到，此时此刻，那个记忆力超群的皇帝陛下，正将他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何元菱听。
何元菱听得张大了嘴巴。
“长公主这是……居然一夜之间就让束大人改变了主意。”
秦栩君笑道：“总算让朕省心了。”
一语双关，何元菱当然听出来了，嗔着捏了捏他手腕间的发团：“我心里只有皇上，皇上就是多操的心，怪谁呢。”
秦栩君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道：“朕也很想负责任……”
“嗯？”
一听何元菱语气不对，秦栩君怕被她拒绝，赶紧又道：“朕也很想小菱能

对朕负责。”
何元菱被他逗笑。
秦栩君对自己的一片心意，真的无可挑剔。如今又是如此坦陈相见的两个人，自己在意的，也不过是那一份自由罢了。
或许，秦栩君也给得？
上朝时间快到了，何元菱将秦栩君送到内殿门口。门外，仁秀、郭展、邰天磊……都在等着秦栩君。
六台大箱子已经捆扎结实，即将跟着秦栩君一起去大正殿。
甚至在皇宫外、更远处，邰天磊安排的秋月街受害商户、以及手握证据准备拦轿鸣冤的李家大小姐，都已在凝神等候。
山雨欲来。
这张网，张开时徐徐不觉，今天终于到了收网的一天，必须迅雷不及掩耳。
何元菱握着秦栩君的手：“皇上且放心去，我等着皇上的捷报。”
“朕成功归来，小菱就会对朕负责了吗？”
何元菱惦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半晌才松开，笑吟吟道：“皇上猜猜，这是什么意思？”
“亲口负责？”秦栩君问。
亲口……还真会猜。
何元菱笑道：“这叫‘吻过’。”
秦栩君顿时会意，笑道：“吻过，亦是稳过。果然好彩头。”
大步前往大正殿的皇帝，踌躇满志，今日份的“吻过”，收得稳稳的呢。
大正殿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口大箱子，上朝的文武百官不由暗自揣测。更有人围着大箱子看了半日，胆大的还交头接耳，讨论大殿门口突然出现六口大箱子是什么意思。
早有宫中的暗卫在一旁密切关注，将那些官员的脸色与反应暗中记录下来。
那些假装看不见的，要么怕事，要么心虚；那些围着箱子讨论的，大概率和本次箱子事件无关，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稍后，弘晖皇帝驾到。百官山呼万岁，大朝会正式开始。
程博简还是站在皇帝宝座与众臣之间的那个平台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执圭行礼，程博简就要开始奏禀头一件政事……
弘晖皇帝却突然开了口。
“每日早朝都是那二十件政事。内阁批了票拟，朕又给了朱批，也不必事事再拿到殿上讨论。今日大朝会，百官皆在列，咱们君臣不妨来议议大事？”
众臣暗暗吃惊。不知这皇帝又

要玩什么大事。
程博简不动声色，似乎皇帝玩出什么花样都已经不足为奇。朝中很大一部分的官员都在暗忖程博简的神情，见他面无表情，一时倒也拿捏不准，便都垂了头不敢说话。
“朕这里，有一份越过了内阁，直接投给朕的密折。不知众位爱卿想不想听听？”
程博简一愣，道：“皇上，臣子递送奏本，必须经由机枢处，由内阁先行票拟再呈送皇上，这是祖制。何人竟如此逾矩，若是妖言惑众，岂不有辱圣听？”
吏部尚书庄翼不明就里，只觉得程博简这话说得有理，也出列道：“太师此言有理。皇上请三思，此风不可长。今日有人越级提奏，皇上应了，往后上奏就没有规矩可言。”
倒是礼部尚书徐瑞老谋深算，眉头一皱道：“皇上既然能将此密本拿到大朝会上说，想必是件要紧之事。庄尚书不妨先听一听这密本说的是什么，再下定论可否？”
庄翼见徐瑞出来说话，顿时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礼部徐尚书可是在弘晖皇帝亲政后才复的职，大家早已将他视作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红人。红人说话，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看来是自己失之谨慎。
庄翼诚惶诚恐：“臣多虑，请皇上降罪。”
秦栩君知道庄翼还算是勤业恪职，说这番话倒也是他吏部尚书的职责所趋，并非对程博简的盲从，便也不打算追究。
“庄卿何罪之有？不妨一起听听密本所奏，朕再听庄卿说说想法？”
说着，秦栩君从仁秀手中接过密本，缓缓翻开，脸上浮出难以捉摸的微笑。似轻蔑、似嘲讽、似猎豹出击时的须发皆张。
“都察院左都察使俞达，奉圣命，巡使平徽江南二省。归程时行水路，遇水寇，劫走行李六箱。中州府全力剿寇，剿毁水寇老窝，擒得水贼六十三名，六箱行李悉数追回。本该物归原主，然清点行李时，发现数额之巨、珍宝之煌，令人咋舌。中州府不敢擅作主张，将六箱行李送交大理寺定夺。”
满朝文武，皆听了个汗流浃背。
短短百来字，其间蕴藏的，何止剿寇与追赃，这等惊心动魄，足以掀起一场朝廷风暴。
大正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172、江山锦

这死寂, 让颤抖者更颤抖、让惶恐者愈惶恐。
不知过了多久, 邬思明问：“皇上，臣斗胆相问, 这密本是何人上奏？”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群臣中传来：“既为密本, 便不该追问上奏之人。否则, 何密之有？”
众人一看，却是一个长相俊朗的年轻官员, 脸生，却浩然豁达，一身正气。
邬思明皱眉：“你是谁？这朝堂之上，阿猫阿狗都可以说话了吗？”
程博简却垂下了眼睛。他望见了束俊才清朗的样子, 除了晒得黝黑的肌肤，束俊才所有的蓬勃与进取, 都与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纵是千山万壑，纵是高位贵胄, 束俊才都不怵。束俊才怵的人，始终只有雅珍长公主。
他目光清澈明亮，朗声道：“臣新任监察御史束俊才。大朝会准许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尽数列席, 为的正是广开言路、广纳良谰, 即便臣叫阿猫阿狗，也可以堂堂正正发言。”
程博简终于缓缓抬起眼睛, 望向大殿中央。
从他的角度望去，虽不及皇帝那般俯瞰众生，也已是高高在上。
邬思明佝偻了, 而束俊才正挺拔。
他开口说话，缓慢而平静：“朝堂之上勿逞口舌之快。诸位还请就事论事。”
邬思明心中不服气，却也要给程博简一个面子，缓缓将身子稍侧向诸臣：“俞大人任都察院左监察使已有多年，素来差事办得如何，朝中有目共睹。即便作为钦差巡省，也是常有之事。干御史这一行，清水衙门、还容易得罪人……”
说到这里，邬思明故意顿了一顿，给了束俊才一个眼神。那眼神是警告，也是蔑视，提醒束俊才你也是御史，可别上任头一天就得罪了内阁大臣。
束俊才却立得直直的，坦然将邬思明的目光承接了过去，并未说话。
邬思明接着道：“六箱行李失窃，俞达报官时可有说明行李内容？若有人挟私报复，栽赃陷害也未可知。臣追问密奏之人，便是有此担心。既是皇上有心保护，那就当臣没有问过，皇上恕罪。”
若搁以前，内阁重臣说这样的话，倒也不算重。
毕竟大靖朝的朝臣们都挺敢说，从靖圣祖摆出开放姿态

以来，朝臣们就仿似得了金甲护体。圣祖皇帝太英明，没甚可指摘，到靖世宗和靖仁宗，这两位软弱些，朝臣们可高兴坏了，没少骑在皇帝头上耍威风，所以才有了后来荒谬的靖显宗和荒诞的靖神宗。
实在是被管得叛逆了啊。
到了弘晖皇帝，虽是回宫不及一月，正气势夺人，但在邬思明看来，也不过就是刚刚亲政的孩子。你能气势汹汹到现在，不过是我们内阁避你锋芒，还真的怕了你不成？
所以邬思明说完，只觉得理直气壮。
秦栩君静静地听他说完，眼神冷静如深潭之水，嘴角却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邬卿言之有理。”
邬思明心中一松之际，聂闻中眉心陡跳，察觉出莫名的危险信号。
他迅速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皇帝，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皇帝已经笑吟吟地从宝座上站起，指了指仁秀。
“叫他们将六口箱子抬进来，给诸位爱卿开开眼。”
原来那六口箱子的伏笔在此。
二十四位精壮太监将六口箱子抬进大殿，满朝文武自动退后，分列于两边，让出中间一条长长的通道。
六口箱子依次落地，由远及近，一字排开。诸臣凝神屏气，都在等着揭晓。
秦栩君从高高的宝座台阶向下走，程博简心中一凛，不由自主也跟着他向下走，不敢逾越在皇帝之上。聂闻中的眉心跳得更加厉害，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行止。
而且，权倾天下的程太师，完全是不自觉地退下，并非有人逼迫。
这是败相。
秦栩君唇边依然挂着笑意，只是这笑意渐渐带了嘲讽，变成了冷笑。
“邬卿，朕许你打开箱子看看。”
邬思明当然想看，既然皇帝叫他看，他也当仁不让。走上前，伸手就去提箱盖。
可用力一提，箱盖竟然纹丝不动。邬思明有些尴尬，明明箱锁已经去掉，怎么可能打不开？
邬思明加了些力气，又用力一提，还是没开。再试，一张老脸都已经憋红，也没把箱盖打开。不得不说，他年纪大了，力气早已不如年轻时候。
“束卿……”
秦栩君望向束俊才，眼神里满是内容：“你来试试。”
“是！”束俊才越众而出。
不知为何，

就他走向箱子的那几步，就与满大殿的老臣们不一样。这是从民间来的年轻官员，走的是乡间阡陌，遭的是日晒雨淋。他是圣贤书堆里顽强生长的种子，在人间烟火中长成了大树。
束俊才走上前，两手握住箱盖把手。许是在蓄力，他双肩至双臂的肌肉在官袍上鼓出生动的线条，看得秦栩君都不由暗暗赞叹。
他猛一发力，箱子轰然而开，满朝文武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这一箱子，满满的全是金银锭子，将本有些昏暗的大正殿都映照得炫目起来。怪不得六抬箱子，要二十四名太监，原来这箱子满满的都是干货啊。
这还不算完。
束俊才眉头紧锁，望着那箱子，只觉得邬思明再年老体衰，也不至于连个箱盖都提不起来。而且他刚刚也是使了很大的力量才将箱盖打开。
“这箱盖有古怪！”束俊才向皇帝投去询问的目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动手一探究竟。
秦栩君点头：“束卿不必顾忌。”
束俊才得了皇帝的鼓励，抽出刚刚太监们抬箱子进来的抬杆，重重地击打在盖箱内侧。那抬杆又粗又结实，一杆下去，盖子内侧应声而裂……
“有夹层！”聂闻中惊呼出声。
他虽然最矮，但站在最前面，看得也最真切。只是这一声喊，半是真的震惊，半是喊给满大殿的文武百官们听。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占据最好的地形，好些官员踮着脚尖都看不到现场，脖子都快吊到房梁上去了。
随着他的惊呼，大正殿里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之声。一大殿的凉气一时间怕是全被吸完了。
箱盖夹层的破裂之处，露出一些纸边。束俊才用力扳开木夹层，竟掏出满满一手的纸片来。
聂闻中扑上去，抓起一把，又惊呼：“银票！一千两！”
又抓起一把，惊呼：“这是屋契！”
再抓起一把，还是惊呼：“还有地契！”
最后抓起束俊才刚掏出的一把，以最大音量叫道：“天哪，这是青楼女子的卖身契！俞达哪里搞来的这些！”
连“俞大人”都不说了，直呼其名。
已经不要面子了。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手里没点儿银票屋契地契卖身契，但俞达这“破箱子”里的各

种契也太多了吧？多到箱盖都提不动的地步，你这就过分了吧？
他们立即想到另一件事，一想到，就有官员跳起来大喊：“怪不得俞达每年要出去巡两次省，原来这么多好处！”
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谁都知道他不高尚，但的确没想到这么“低”。
秦栩君似乎还嫌不够，冷冷地环视百官：“这才一口箱子，就让你们跳脚了？”
是哦，跳得早了些，还有五口箱子没开呢。
留点力气等会儿再演。群臣们暂时安静下来，嘴里低声骂骂咧咧，等着看束俊才接着开箱。
再开一箱，珊瑚玛瑙；又开一箱，翡翠明珠；继续一箱，珍稀字画；最后一箱，绫罗绸缎。箱箱极尽奢华耀目之能事。
开到最后第二箱，满朝大半官员眼中已经喷出怒火。金银珠宝虽好，这些读书人还要点面子，不好意思直接流口水，但一看到那些极为珍贵的名家字画，这帮人就跟抢了他们美人似的，不顾皇帝在场，当场就唾骂起来。
反倒是开最后一箱，他们已经骂累了。
秦栩君走过去，抽出一匹，“哗”地将那刺绣绸缎拉出好长一幅，用力抛出去。
那绸缎被抛出去很远，在半空中张出鼓鼓的风，随后缓缓落下，盖住了大殿中央的波斯地毯。
秦栩君笑了：“江南今春彩蚕、一百零八名姑苏绣娘日夜赶工，才得了五匹‘江山锦’，悉数进贡到内造库房。据朕所知，连太后都还没舍得拿去用。俞达的箱子里居然也有五匹。诸位爱卿，你们说，这是朕被骗了，还是俞达被骗了？”
大臣们本不知道这箱绸缎的来由，只以为是江南哪个衙门送的厚礼，听皇帝这么一说，顿感事态严重。这哪里是多出五匹“江山锦”这么简单，分明是欺君大罪。若深究起来，从上到下，不知道多少人要涉案，多少要掉脑袋，多少人要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别看皇帝陛下还笑吟吟的，可谁都清楚，越是表面笑吟吟，越是心中盛怒。
没人敢在这当口做炮灰。
大正殿安静极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还是有人斗胆。
这人就是聂闻中。
“皇上，臣有话要说！”聂闻中声音洪亮

，不仅直攀上大殿，还敲震着所有人的心脏。
秦栩君负手，转身向宝座走去。他踩在那“江南锦”之上，一步一步，坚定而庄重。
终于走到宝座前，他稳稳坐下，俯瞰芸芸众生。
“说。”
聂闻中郑重跪地，满大殿文武百官像突然从梦幻中惊醒，也跟着聂闻中纷纷跪了下去。
“六箱行李，触目惊心。臣以为，这不可能是栽赃，敢问，普天之下，哪位栽得起这样的赃？此其一。
“其二，五匹‘江山锦’，事关重大，俞达断断不敢独吞，他家也没有哪位女眷敢穿着‘江山锦’出来招摇。臣以为，这五匹绸缎，若是他拿来送礼；又或者，根本是他代人收礼……
“臣以为，俞达在朝中，有同党！”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已接近尾声啦
秦栩君：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怪不得长姐这么喜爱束御史
173、九门急报

聂闻中此言一出, 满殿皆惊。所有伏在地上的人, 都不由低下了头，连抬眼偷望都不敢。
左都御史俞达, 官居二品。可谓位极人臣。
不管是他要送礼拉拢, 还是别人要托他转交, 都说明此人官职比他更大。举朝望去，比正二品更进一步者, 寥寥无几。
除了几位德高望重的皇戚、如顺亲王、迅亲王这种，就是内阁重臣和殿阁大学士。
聂闻中咄咄逼人，等于是提前将自己摘清。顺亲王是一尊老菩萨，若他想要“江山锦”, 跟皇帝说一句，皇帝立刻就会赐一匹给他, 不算什么大事儿。
余下的还有谁？诸臣心中都明镜似的。
程博简不能再沉默，一片寂静中, 他终于开口：“兹事体大，应立即召回俞达，就地免职、启动调查。”
秦栩君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盯了半晌, 方才缓缓将视线收回。
“众爱卿平身。”秦栩君声音并不嘹亮，却悠然贯穿全场, “朕已密令大理寺连夜捉拿俞达归案。”
阁臣们又是脸色微变。皇帝再一次将机枢处撇开，简直太让人没脸了。
顺亲王这尊菩萨，浑然未觉刚刚一把火差点烧到自己头上, 他愣愣的：“俞达好歹也是左都御史，还没查清就捉拿，好像有点操之过急？”
邬思明刚刚掀箱子失了一阵，虽然没人直接说他，他却很担心自己被盖章“年老体弱”。好不容易找到插话的机会，立即道：“皇上对此定会有周全的考虑。”
秦栩君却淡淡地道：“难道还要朕八抬大轿去请他回京？”
话音刚落，邰天磊急匆匆跑进大殿：“皇上，九门急报，秋月街商户聚众冲击安胜门！”
九门提督也正上朝呢，一听这奏报，头一个跳出来：“什么？安胜门今日是刘副将值守，刘副将人呢？”
邰天磊道：“刘副将正在前线安抚商户。因都是苦主，刘副将说不能轻易镇压，要等皇上示下。”
“苦主？”聂闻中已经头一个惊叫起来。
今天他十分容易受惊，从开箱子到现在，惊叫了好多次，简直像只土拨鼠。
邰天磊没有接聂闻中的话，只向秦栩君道：“秋月街商户联名冲击安胜门，是

因为左都御史俞达俞大人的船只刚刚停靠安胜门码头，俞大人被大理寺的人带下船。商户故此闹事。”
又是俞达。
程博简终于和邬思明对望了一眼，知道这个人，今天是保不住了。
只是，俞达又是行李出事，又是秋月街商户聚集，凭他们的耳目，竟然提前一无所知。程博简和邬思明沉默间，生生地出了一身冷汗。
聂闻中生得虽矮，却是眼观四路，立即就将首辅和次辅的对望尽收眼底。他都贡献出了一套私宅，心里自然是门清。
“秋月街？俞达的宅邸不就在秋月街吗？”聂闻中大叫。
都察院右都御史贺望远已经看了很久的苗头，见自己都察院一个新来的监察御史都出了一把风头，自己一直不说话，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俞达要是倒了，他就是都察院当仁不让的老大……
贺望远皱着忧国忧民的眉头出列：“俞大……”
才说了两个字，又顿时收住。都已经被皇帝拿下了，还什么“俞大人”，好在，俞大和俞达差别也不大，勉强能混水摸鱼。
“……俞达府邸的确在秋月街，半条秋月街都是俞家的产业。”
又是一殿的倒吸凉气声。
秦栩君扬眉：“徐瑞，秋月街俞宅，是官宅还是私宅？”
吏部尚书徐瑞出列：“回皇上，俞达府邸乃左都御史官宅。”
秦栩君的眼神渐渐冷峻起来：“那半条秋月街是怎么回事？何时官宅允许商用成市了？”
贺远望装无辜：“臣不甚清楚。”
徐瑞道：“秋月街东边是俞宅，往西半里都是居民的住宅。秋月街是京城有名的集市，早先民宅开铺渐渐热闹了起来，俞宅落户后，逐渐收购了不少民宅，生生将官宅扩出半条街去。”
秦栩君冷笑：“胆大包天。都察院左都御史，那是大靖朝御史之首，最该清正廉洁。就这等敛财手段，竟在朝中如鱼得水。若不是误打误撞遭了水贼，这般硕鼠只怕要将大靖朝的根基都挖空了！”
冷冷的眼神，从殿内一众大臣的身上缓缓扫过。
不知何时，程博简已经悄然退到了殿内，与百官们站在一起，再也不是高立在平台之上。
秦栩君朗声道：“俞达押入刑部大

牢，其巨额财产与秋月街商户一案，由大理寺与刑部一同审理，一应决策协调，皆由内阁聂闻中主办。”
“是！”
聂闻中、刑部耿正平、大理寺卿齐齐应声。
众臣心中明了，弹指间，这二品大员俞达的一辈子，就算走到头了。皇帝指明押入刑部大牢，那个地方，好人进去变废人，废人进去变死人。俞达变什么人，指日可待。
秦栩君眼中阴晴不定：“务必查清‘江山锦’的来龙去脉，朕忍谏，不忍欺。”
……
这一天的京城，出了好几件稀奇事儿。
先是安胜门码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热闹非凡。一群官兵控制了整个码头，将所有装卸漕运之人士清场。随后又不知哪里走漏了消息，秋月街一群被强行收了祖宅的商户竟然聚集起来，到安胜门码头闹事。
要知道安胜门码头不远处就是京城有名的九门之一安胜门，长年驻军把守，此一闹，不仅惊动了码头的官兵，还惊动了安胜门的御林军。
这边守城的副将倒算有人性，没有立即镇压，而是先行平息、速报内宫，领了大功一件。
而大理寺少卿姚驰，奉皇命急急回衙门审案，才走出西五街，就被一名来历不明的美貌少女拦轿鸣冤。
美貌到什么程度呢？
这少女往轿前一跪，轿夫都直接脚下一软，差点跟着她一起跪了下去，把轿子里的姚少卿差点颠了出来。
要说一起用散的，可不止姚少卿，还有同往其他衙门而去的各路官员。皆被这美貌少女吸引，远远近近地落了轿，探头探脑地看究竟。
这一看，个别不太老实的官员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京城有名的花魁李醒娘吗？
李醒娘居然拦大理寺少卿的轿子告状，这不是送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实在有点短，写得不在状态。争取今日稍晚再更一章。
174、她不肯嫁朕

“长公主给都察院送餐？”
长信宫书房里, 秦栩君狭长凤目已经瞪圆, 难以置信。
都察院右都御史贺望远被他瞪得大气不敢出。皇帝陛下向来都淡淡的，震怒起来更是眯起眼睛, 让人望不清他心中的想法。
这么大眼睛的皇帝陛下, 贺望远还是头一次见到啊, 能不惊惧吗？
颤抖了好一阵，他才想起, 自己是来汇报工作的啊。都察院没了俞达，好多差事都要重新调度，得向皇帝申请职权。
可看皇帝陛下的样子，好像更想说说长公主这事儿？
贺望远小心翼翼道：“昨日送了满满一桌, 连餐桌都抬来了。听说傍晚时分，长公主殿下还坐了十六抬大轿来接束俊才, 不过束俊才并未上轿……”
并未上轿……呵呵，听到这儿, 秦栩君自然有些明白了。就凭自己长姐的手段，不上轿也能给你弄上轿。
对束俊才这种人，叫他尴尬就对了。
偏偏雅珍是最不怕尴尬的。
也怪不得一大早束俊才要来求娶, 就这贴身紧逼的追人法, 真是石头也能被她拿下。
贺望远又道：“刚刚臣入宫前，长公主才走……”
可想而知, 今天雅珍长公主又去了。
她昨晚上的承诺，说往后离束俊才远远的，只隔了一宿, 就作废了。
“束俊才呢？他有何反应？”秦栩君的“圆眼睛”稍稍缓和了些，终于开始透出八卦的光芒。
贺望远已经捕捉到某种微妙的信息，自然知道怎么说才会让皇上满意。
“束御史昨日只吃了几口白饭，显然对长公主府的热情有些局促不安。不过今日似乎平顺多了。臣听到他跟长公主府管事说，往后隔些日子送一餐就可以了，否则会打扰都察院同僚办差。
“呵呵，其实束御史多虑了。这两日，大伙儿吃得可开心，红光满面的，哈哈。”
哈哈完，贺望远观察着皇帝大人的脸色。
好像心情很不错。
看来自己这衙门是来了位驸马爷？
没错，皇帝就是这么想的。等贺望远一走，秦栩君就跟何元菱道：“看来长姐和束俊才的婚事要立即定了，一刻也不能拖。”
只要皇帝发话，什么样的工都能给你

赶出来。
原本第二天才能交付的御史宅邸，当天晚上就交给了束俊才。束俊才前脚进去，后脚宫里的圣旨就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你们两别折腾了，都察院受不了啊。三日后中秋佳节，朕看就是个好日子，赶紧成婚，皆大欢喜。
束俊才谢恩领旨，然后捧着圣旨呆坐了一宿。
这一宿，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大朝会上的唇枪舌箭、都察院的浩瀚卷册、同僚们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长公主白到晃眼的身体。
随后的数日，秦栩君都多有怨怼。
因为他的“小菱”，内廷的何总管，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搅乱了生活，忙到不可开交。以至于晚上皇帝大人想和小菱亲热之时，发现她已经倒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
“朕要免了你的职！”
皇帝大人说得气势汹汹，到底还是嘴上凶，亲了亲何元菱的脸颊，自己一个人找先帝们聊天去了。
而先帝们兴致也高得不行，毕竟何元菱是小姑娘，和大家感情再好，有些话说起来，也是有些不便。但秦栩君就不一样。
他可是群里的香饽饽，辈份最小，最受宠爱。
人又极聪明，嘴还甜。哪怕是视他为情敌的靖显宗，被他几句话一哄，也开开心心地传授起他的宠爱秘笈来。
秦栩君将这几日朝中的动向说给先帝们听。
俞达下了刑部大牢，只撑了一日，就架不住刑部的酷刑，一来二去招了个明白。原来那六箱行李，皆是他巡抚平徽和江南两省敛的贿赂。其中大部分是他的私财，还有一小部分则是地方官给朝中重臣送的礼。
这其中主要涉及两人：迅亲王和邬思明。
居然没有程博简，也实在出乎秦栩君的意料。不过先帝们说，程博简这样的权臣，就算敛财也一定收在幕后，他自然有台前人物替他干活，哪会要自己出面？
秦栩君听得汗涔涔的。
这些权臣们的把戏，自己一个深宫里长大的少年，真的鲜有知晓。若非先帝们这些日子给何元菱出谋划策，秦栩君要想如此迅速地完成朝臣更替，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靖太祖还提醒秦栩君。迅亲王都在家思过好久了，地方官还把他当菩萨一样供着，这里头意味

深长。
秦栩君没领会，问：“朕知迅亲王和程博简私交密切，但他不至于当程博简的前台，他好歹是个亲王啊。”
素来只有朝臣当亲王前台的份儿，哪有亲王当朝臣前台的份儿。即便是权臣也不可能。
靖太祖呵呵一声：“人家有儿子。”
秦栩君顿时语塞。
要比这个，他暂时还真输了。迅亲王好几个儿子呐，自己别说儿子，连个临幸过的嫔妃都没有。
小菱不是嫔妃。
他也不觉得自己和小菱的情投意合叫“临幸”，那是对小菱的不尊重。
语塞半晌，秦栩君还是硬气了一把：“朕很快也会有子嗣的。”
说完，心虚得不行。盯着何元菱头像看了半天，确定她没有在线，一颗忐忑的心才逐渐平复。
靖显宗虽然被秦栩君哄得开心，但酸意一时还是很难消散。
靖显宗冷笑：“臭小子别嘴硬。小元元答应嫁你了吗？”
完了，又被点中了死穴。
秦栩君终于被打败了，向靖显宗扯了白旗：“@靖显宗 所以，到底有何法子能让小菱同意嫁朕？”
靖世宗语重心长：“群主性情豁达开朗，绝非大靖寻常女子的见识。群主不肯嫁入皇家，是不肯失了自由啊。”
秦栩君：“诸位先帝，小菱是否说过，要当大靖朝女首富？”
这谁还记得啊。何元菱在群里吹过的牛，不胜枚举。
靖仁宗想了想：“群主倒是说过她弟弟想当首富。”
靖圣祖又出来指点江山：“群主跟朕倒是甚为想像，婚姻，不过人生点缀尔，事业才是最重要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菱：呵呵，宝宝我隐身，看你们吹。
175、中秋

靖圣祖这句话亘在秦栩君心间好久。
他知道何元菱年纪小小就抛头露面去当“说书小娘子”, 的确是干事业赚钱的一把能手, 也并不在意那些世俗偏见。但何元菱到底与自己已经同床共枕。洒脱到不求名份的地步，秦栩君还真是完全没有想到。
所以眼下着急的是皇帝大人啊。
怎么觉得, 皇帝大人才是没名没份的那一个呢？
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京城里热闹非凡。所有的商街集市皆焕然一新, 门口摆着新酿的桂花酒和月光纸。来往行人闻着酒香，或驻足品尝、或带上一坛回家, 亦有请月光菩萨回家供奉，为晚上的团圆赏月添些兴头。那些京城中的皇戚贵胄们，也早早地在各处搭起高台，供京城百姓夜晚赏月。
不过弘晖十四年的中秋之夜, 和往年都不同。
京城的百姓一大早就赶往东三里之外的长公主府。今天雅珍长公主大婚，长公主府不仅搭了全京城最大的戏台, 还搭了有史以来最浩荡的饼棚。
这戏台从八月十五早上起，就是鼓笙齐鸣、歌舞升平。无数的京城百姓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伸长脖子看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凡六十以上老者、十二以下稚童，皆可免费领取月饼一份。
月饼上印着大大的一个“囍”字。
这不仅仅是月饼，这还是雅珍长公主大婚, 请全城百姓吃的“喜饼”啊。
人人都知道雅珍长公主不是初嫁。但人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长公主府那些“莺莺燕燕”, 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遣了个干净。百姓都说，这回长公主是认真的。
雅珍长公主当然是认真的。
去年初嫁时, 一切都是宫中内务府所操办，雅珍长公主根本没有过问。即便是到成亲那一天，长公主亦只是由着侍女将自己脸蛋涂得通红, 坐在长公主府的洞房内，地方都没挪。
这回不一样。
雅珍长公主一身华服、头戴凤冠，坐在十六人抬的大轿内。大轿早已被她卸了珠帘与纱幕，锦仪浩荡地行在京城的繁华街道上，意气风发。
她不是寻常的新嫁娘，不惧让任何人望见她的模样。
“本宫生得美、本宫要让京城所有

人都知道，雅珍与束御史是怎样的一对璧人。”
这是她摞给何元菱的话。
她坐在大轿之上，向围观的百姓们挥手，华贵而美艳。
从御史宅邸接亲回程，大轿上已经多了一个人。束俊才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娶亲，他与雅珍长公主并排坐在大轿之上，迎接京城百姓的围观与祝福。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
新娘很美，新郎却觉得虚幻得不真实。
“我娶了她，便要顺着她，从此好好待她。”束俊才暗暗告诉自己，学着向雅珍长公主一样，对群众的热情报以温柔的笑意。
人群中尖叫起来。
姑娘们叽叽喳喳：“你还说驸马爷生得黑，瞧驸马爷笑起来多好看！”
“驸马爷好生稳重大方，跟一般的少年不一样。”
“驸马爷和长公主真正是金童玉女、极其般配呢。”
一辆青顶马车从路边转入巷中，向皇宫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是穿着民间便服的秦栩君与何元菱。中秋佳节不行早朝，秦栩君便拉着何元菱出来看大婚现场。看得他羡慕不已。
“哼，这些百姓没眼力，明明朕和小菱才是金童玉女、极其般配。”
何元菱见他气鼓鼓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皇上连这个都要争一争，实在小器。”
秦栩君趁热打铁，拉着何元菱的小手：“咱们回宫就策划，必定要将婚礼筹办得史无前例。”
“谁的婚礼？”何元菱故意问。
秦栩君急了：“当然是朕和小菱的婚礼！”
何元菱眨了眨，觉得这回秦栩君似乎很认真。而且，他说的是婚礼，而不是之前说的嫔妃。
皇帝的婚礼，和皇帝纳妃，这背后的意思，简直云泥之别。
这是秦栩君的求婚、亦是秦栩君的承诺。他，大靖朝的弘晖皇帝，是要立何元菱为后的。
何元菱望着秦栩君、这位大靖朝厚积薄发的少年皇帝，已经越来越有属于成熟男人的冷静与坚定。
“等大局得定、江山稳固。你我，执手谢天下！”
这是何元菱的肺腑之言，亦是她头一次给秦栩君承诺。秦栩君将她轻轻搂进怀中，各自脉脉，许下天地永恒。
……
中秋之夜，月如银盆，高挂中天。
皇宫里的

所有嫔妃，在入夜时分收到了来自长公主府的“喜饼”。
锦宁宫里，孟月娥与王才人坐在院子里赏月。桌上摆着桂花酒和印着“囍”字的月饼，月色清冷明亮，月下的美人寂寞如水。
“想家吗？”王才人问。
孟月娥饮了一口桂花酒，甜甜的，心里却并不痛快。
“想家，想娘。”孟月娥指指中秋高月，“进宫前我娘说，若想她了，就抬头看看月亮，她离得再远，看得也是同一个月亮。”
王才人年纪更小些，托着腮，对着月亮出神。
“嫦娥上了月宫，就再也回不到人间。我们也不比嫦娥好多少。”
孟月娥叹道：“早知宫中是这番模样，不如在老家就听了父母之言，嫁个寻常人家。”
王才人眼睛晶亮亮的：“我从小一直以为会嫁给表哥。没想到却进了宫。临出发那天晚上，表哥拉着我的手，哭肿了眼睛。”
见她脸上泛起红晕，孟月娥心中一动，问：“你表哥……是不是亲了你？”
王才人的脸更红了，半晌才扭捏道：“你知道就好了，不许说给旁人听。”
“啐。我又不傻，在宫里说这个，是想你我都掉坑里么？”孟月娥啐完，又无比羡慕，“你终于比我幸福，我还不知道被人亲……是什么滋味。”
王才人俯过身子，在孟月娥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孟月娥猝不及防，捂住了脸，良久才反应过来，咯咯地笑了起来：“就这样吗？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哎，是的呢。也没有表哥亲我的感觉。”
两个人到底还是小孩子，认真地讨论了一番，都觉得还是被男人亲比较幸福。王才人又托着腮望月亮：“我要是嫦娥，就叫吴刚亲我。”
孟月娥却摇头：“吴刚是伐木的，我父亲身边全是粗人，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嫁粗人，我要给读书人亲。”
说完，又愣了。再想想自己这辈子哪里还有什么未来，突然悲从中来，孟月娥抱着王才人，不由呜呜地哭了。
王才人想起终身不娶的表哥，也是呜呜地哭了。
“孟姐姐，你会怪何总管吗？”王才人抹了抹眼泪，突然问。
孟月娥又愣住，低声问：“为何要怪她？你是想说，她和皇帝感情好，

所以皇帝才不亲近我们吗？”
王才人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下。
孟月娥想了想，又摇头：“不会怪她。何姑娘是宫里除了你之外，难得与我贴心的人。进宫这些日子，我只是看透了，皇帝是个专一的人，他从来没有对后宫任何一位嫔妃动过心。没有何姑娘，他只会继续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反而是何元菱给了皇帝新生。”
“是吗？”王才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孟月娥想起当日弘晖皇帝躲在自己的马车内，混进宫中一举夺朝，也不过一个月前，一切都历历在目。
于是她低声道：“王妹妹，我与你说句真心话。若没有何姑娘，我们今日就是在淑妃手下讨生活，看看这后宫，瞧着风平浪静，暗绰绰病了多少个，淑妃绝不是良善之辈。何姑娘不一样，她不会为难人。我早就不求什么隆宠厚爱，只求平平安安活下去。”
一番话说得王才人心惊肉跳。半晌才对孟月娥道：“孟姐姐对我真心。我也不怕对你掏心掏肺。从家中来信，知道表哥终身不娶那一天起，我就再也不想见皇帝了。他不瞧后宫，不瞧我，我就能为表哥守身。守一辈子。”
孟月娥道：“也许不用一辈子。我总觉得皇帝不寻常，何姑娘亦不寻常。最近前朝风云变幻，太后卧病在床，怕是后宫也要动一动了。或许我们瞅准机会，能大着胆子求一求何姑娘……”
八月十五的月亮，不仅仅静谧清澈，它还冷眼瞧着世间悲欢。
有人团圆、有人思念，也有人，今夜就要轰然倒塌。
长信宫里，秦栩君笑吟吟：“姚卿，也吃一块月饼吧？”
何元菱将碟子装了长公主府的“囍”字月饼，送到姚驰跟前：“团圆之夜，还叫姚大人在宫里过，不能与家人一同赏月，皇帝心里过意不去呢。”
这真叫姚驰受宠若惊，立即跪地谢恩，诚惶诚恐地将那块月饼吞了个干净。
味道真不错。姚驰有点妒忌起束俊才来。
“近日李岱平反案、俞达贪腐案，都凑一起了，要不要朕给大理寺再增添些人手？”
这是显能耐的时候，姚驰哪里敢要人手：“大理寺常年办案，一直都是排得紧密，兄弟们早就习惯了。”
秦栩君点点头，递过一枚金符：“拿去，连夜端了邬思明。”
脸色极平静，如月如水。
176、千古之谜

邬思明万万没有料到, 京城花魁李醒娘一纸状书, 拦轿于西五街，竟然重启李岱一案。
身为搞倒李岱的台面人物, 邬思明当年曾经不遗余力, 如今终于要为自己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付出代价。
京卫禁军冲进邬宅时, 邬家各房上下、男女老幼上百口人，正在水榭前听戏赏月。一道圣旨, 仿似清明的夜空陡然降下轰雷闪电，整个邬宅陷入一片混乱。
历来抄家，从来不可能温情脉脉。
邬思明被连夜押入刑部大牢，和前几日刚刚倒台的俞达作伴去了。而邬家所有老少, 悉数被带走。顺从的尚能留个稍有尊严的模样，不顺从的直接见了刀子, 回头按个“拒捕”的罪名便算是交代。
不过半个时辰，邬宅就从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钟鸣鼎食之家, 变成空荡荡的孤城。只剩戏台上的名伶，恐慌地看着这一幕。
真实的光阴人间，远比戏文更加精彩、也更加残酷。
第二日早朝, 大正殿上的百官噤若寒蝉。百官首列, 终于只剩了四个人：从高台上自动退下的程博简、极力克制兴奋的聂闻中、永远不动声色的骆应嘉、以及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顺亲王。
这一天的早朝上，弘晖皇帝颁布了一项新政。
在仪极门、也就是皇宫内门偏隅, 增设“清廊”，专门接收京官以个人名义呈送的“密本”。所谓“密本”者，就是京官递交到清廊, 由清廊太监直接呈送到皇帝面前，完全不用像以往的奏折那样，由各部汇至机枢处，再由内阁阁臣统一票拟之后呈送御览。
新政一出，满堂哗然。
这意味着机枢处的权力被大大削弱，从此以后将只能承担具体事务的操作流程。那些朝中的攻讦、责难、建议、起底，将全部由皇帝直接掌握，内阁将变成一个纯事务的部门，而不再掌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而且清廊还将由宦官掌控，文官再也插不进手去。
真没想到，亲政还不到一个月的皇帝，竟有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重大的改革。就连洋洋得意的聂闻中，都觉得好像没那么高兴了。
还有啥值得欢呼雀跃呢？就算扳倒了程博简，自己也只能接手一半的权利了。
打折得厉害啊。
不过，纵然百官心里各怀鬼胎，终究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次辅邬思明一夜之间入了刑部大牢，听闻迅亲王也涉案，长信宫传出风声，皇上有意褫夺迅亲王的王位……
在场的官员们，与这二人多有关联，相当一部分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都有过不太妥当的来往，深怕自己贸然出来说话，就是引火烧身啊。
新政竟然在一片沉默中顺利通过。
弘晖皇帝这个时机，拿捏得真是十分到位。哪里像是刚刚亲政的少年，狡猾得像和朝臣经年缠斗的成熟帝王。
长信宫小花园内，何元菱喜迎新娘。
雅珍长公主明明是新婚燕尔，却一反往日华贵非凡的作派，清清爽爽地入了宫。
只从她精神焕发的模样，何元菱就知道，这洞房花烛一定非常美好。
“束大人没跟您一起来？”何元菱问。
雅珍长公主又是欢喜又是嗔怪：“皇上明明放了他三日婚假，他倒好，一天都不肯歇，今日一早就去衙门了。”
“束大人最是敬业，怕是不能总与殿下耳鬓厮磨，殿下倒要有准备呢。”
“这自然知道。本宫就喜欢他认真的模样。他若游手好闲，本宫还不爱了呢。”
说罢，又叹了口气：“不过，我也知道。他心里终究对我还有芥蒂，得慢慢捂热。过几日等我那婆母来了，我带她京城好好玩玩，增进一下感情。”
“婆母”。雅珍长公主竟然称束俊才的母亲为“婆母”。对前任驸马爷，她可不是这个作派。她说驸马爷是她娶回家的，公婆那里给足彩礼银子就是大面子，倒不必尽孝。一到束俊才这儿，都要走“婆婆路线”了。实在是出人意料啊。
何元菱眼睛亮亮地望着长公主：“那日束大人跪在皇上面前求娶殿下，就说过此生一定会敬爱殿下，相敬如宾。您多虑了呢。”
雅珍长公主挥挥手：“你年轻，不懂。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最要不得。要的是有话说，要的是爱到骨子里头去，要的是进了闺房得趣，出了闺房有趣。那呆子，帐帘儿一下，是极好的。可帐帘儿一拉，便给我画个眉都不肯。”
呃。说何元菱不懂，倒也未必。秦栩君何止画眉，早在兴云山庄，就在她脸上画过桃花妆，至今想起，都还内心脉脉盈盈，极是温柔。
她有些明白雅珍长公主的意思了。束俊才对她再好，也是尽本分，而非发自内心的爱。
雅珍长公主游戏人间，阅历无数，对情情爱爱最是看得透，休掉前驸马，也是因为前驸马“不中用”。可终究遇见自己刻骨铭心喜欢的人，她就会生出身体之外的欲望。束俊才再“中用”，她还是渴望能拥有心灵上的默契与爱意。
“慢慢来。束大人是个读书人，不擅表达，殿下之洋溢，便是块冰也会捂热的。”何元菱安慰她。
雅珍长公主笑道：“反正成了夫妻，来日方长。我们要过一辈子呢。”
见她如此豁达，何元菱倒也佩服：“听殿下如此说，真叫人羡慕。”
“不用羡慕本宫。你要与皇帝成夫妻，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怎么说到我头上了？”何元菱顿时有些窘。
雅珍长公主嘿嘿一笑，低声道：“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你们俩个……成了吧？”
这是长信宫的秘密，无人敢多嘴多舌向外透露，雅珍长公主居然一眼看透。
何元菱脸红，见四周无人，方才小声道：“我只是喜欢才与皇上在一起。但不想困在这皇宫里。瞧瞧那些嫔妃，一个个活得像瘪了气的口袋。”
长公主扬扬眉：“这心思我倒能理解。自从我成年离宫，有了这长公主府，真是要多快活有多快活……不是因为有男宠啊，我现在没男宠了，只有驸马一个。”她笑嘻嘻，“就是觉得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用管什么规矩、什么祖制。”
“对喽。殿下懂我啊！”何元菱大叹。
“或许……我那皇弟也是乐意的。我瞧他，倒有些父皇和我的潇洒劲头。”
呃，父皇？就是先帝聊天群那个靖宁宗？
“先帝……宁宗爷？”何元菱不确定地问。靖宁宗除了不爱说话，似乎没看出来什么潇洒劲头啊。
雅珍长公主却道：“对啊。父皇为了母后，也可算是散尽后宫了……哎，细说不得。反正你明白就好，我们秦家这几个，都不是世俗礼仪可拘之人。”
这个何元菱相信。
靖宁宗潇洒不潇洒她不知道，但靖宁宗先前对孙太后的维护，以及之后对此事的忌讳，都看得出他对孙太后用情至深。
甚至在宫里时间久了。她也略略听老宫女们讲过一些当年传闻。
靖宁宗传位于秦栩君之前，秦栩君的母妃离奇病逝。而他当了太上皇之后，陪伴在他身侧的太妃们陆陆续续地也先他而去，只剩了雅序长公主的母妃安然幸存。
人人皆有自己的猜测，只是不会说出口。
而那个被靖宁宗百般维护、甚至为她扫清了一切障碍的孙世樱，此刻正在无双殿的榻上躺着。
这几日，她生不如死。身上的皮蜕了一层又一层，痒又抓不得，新肉生出来，却又极嫩，最最细软的丝绸，摩擦着都疼。
连翘安慰她：“听说皇上往江南寻名医去了。一路快马不停歇地将名医送进宫，想来快到了。”
孙太后烦躁：“等这病好了，哀家出宫去，寻个行宫住着罢了，不想再见皇帝。”
说得好像皇帝愿意见你似的。
连翘用绞了冰水的冷帕子在她身上轻轻按着，减轻些痛痒，又道：“奴婢一直不敢劝太后，早就不该听徐超喜那厮的挑唆。皇上与您虽不亲厚，却也敬您孝您，本可以相安无事的。”
孙太后深深地望她一眼，半晌才哑声道：“不可能的。你不懂。”
长信宫里，秦栩君也说了同样的话。
“不可能的。小菱，你不懂……”
何元菱温声劝道：“我知道皇上不在意名声，但大靖以孝治天下，皇上不能让人抓着把柄。等太后治好了病症，送去五台山修行也好，送去先帝那儿守陵也好，派人严加看管就好。对天下百姓也好交代啊。”
秦栩君缓缓搁下手中的笔：“小菱，知道朕那句‘去你的蛋’是哪里学来的吗？”
“这不是……千古之谜吗？”何元菱开了个玩笑。
秦栩君牵了牵嘴角，却笑不起来。
“朕幼时，和太监玩躲猫猫，躲得太远了，躲到了一间废弃的宫殿中。哪知，那宫殿中竟别有洞天，重重帘幕后，是舒软的床榻与锦被，程博简与孙世樱翻滚其上，毫无遮掩……”
何元菱愣住了，她从没想到，幼年的秦栩君竟然撞破过这二人的奸情。
“他们发现你没？”何元菱不由问。
秦栩君摇摇头：“没发现。彼时朕年幼，亦不懂□□。只听程博简说，‘樱儿泛滥如斯，定是想我了’，孙世樱回，‘去你的蛋’。朕以为程博简在欺负孙世樱，不敢惊动他。赶紧跑回母妃那里，想叫母妃去劝架。哪知母妃一听朕的描述，吓得当场失色，捂住朕的嘴，叫朕从今往后都不能吐露半个字……
“可终究，母妃没过多久，就因病而亡。她死得很蹊跷，小时候朕不懂，渐渐长大，却有些回过味来。母妃之亡，亡在生育了皇子、更亡在知道得太多。有人借刀杀人，使得出神入化。后来朕说‘去你的蛋’，每说一回，他们就如临大敌，朕心里高兴，朕就喜欢看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
“所以小菱，朕怎么可能放过他们。想都不要想。他们手上挂着多少性命，朕的恩师、朕的母妃，若朕不收拾他们，接下来遭殃的，就会是朕最心爱的人。”
说着，秦栩君递来一本折子。
“你瞧瞧，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何元菱翻开一看，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是一名监察御史参自己的本子，没错，参何元菱。说是江南省两名仗义百姓，千千迢迢进京，告发内官何元菱，早先在江南阳湖县妖言惑众、图谋颠覆。
“图谋颠覆？”何元菱拿着折子愣了半天，扶额，“因为我说了大闹天宫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秦栩君咬牙。
何元菱却回过神来：“只怕后面各级参本会雪片似地飞来，皇上若强行护我，倒会失了民心。不如对薄公堂，分说清楚，才能堵上悠悠之口。”
秦栩君点点头，立即在折子上写：“着命转京都府衙受理此案，公开审结。”
然后往折子堆上一扔：“朕也要去看看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22 23:59:08~2020-04-24 03:1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出淤泥而不染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7、大结局

弘晖十四年秋天, 大靖朝的京城出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奇事儿。
有江南百姓千里进京、状告一品内官何元菱入宫前在江南妖言惑众、图谋颠覆。此事闹到朝堂, 弘晖皇帝下旨由京都府衙立案，火速彻查。
彼时大靖官场震动, 辅政皇戚迅亲王、内阁次辅邬思明、都察院左都御史俞达先后被查办。朝中又成立“清廊”, 开通密本上奏渠道, 内阁权利削弱。一时间，各路京官兴奋不已, 极为踊跃地给皇上写密本，从痛陈时弊到痛心疾首、从文采飞扬到破口大骂，把负责“清廊”事务的仁秀给忙得不可开交。
就这人心浮动的当口，弘晖皇帝最最信任、最最贴心、最最得用……咳咳, 其实也不知道谁用谁的内务总管何元菱，竟然被告了, 还是图谋颠覆这样的大罪，而且皇帝还下旨立案了, 这一连串风骚的操作，简直吊起满朝文武和全京城百姓的胃口。
就写密本写到上头的京官们，本来已经准备了一百零八种花样痛骂, 一看皇帝居然立案了, 倒也不好意思再开骂。
要说这些京官也是贱兮兮。不骂就不骂了，反而还开始上密本安慰弘晖皇帝。
一个何元菱倒下了, 千万个何元菱会站起来的。
何元菱虽好，皇上也不能贪杯啊。
皇上您千万不要烦扰，何姑娘也不见得就被判有罪啊。
……
啊呸, 皇帝陛下怎么可能判亲亲何姑娘有罪，你们是疯了吗？
皇帝陛下还有更风骚的操作，要让你们见识见识。
在皇帝陛下的暗示之下，京都府衙张榜公告。何元菱图谋颠覆一案，将交由京城百姓公开审理。
公告一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什么？小的大字不识一个，还能审案？
什么？奴家平时见到官家人大气都不敢出，还能定官家人的生死？
什么？还有这等好事？让本大爷挤到前排瞧瞧？
京官圈就不止是沸腾了，简直是往油锅里扔了一把火，直接就烧了眉毛。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审理？老百姓懂个屁，他们能审什么？
而且怎么审？谁主持？谁举证？谁审问？谁拷打？谁控制现场？
最关键，在哪儿审？京都府衙有这么大地方吗？
……
事实是，京官们多操的心。皇帝陛下既然能想出这么风骚的主意，必然是有风骚的资本。
弘晖十四年，九月初一，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京城最热闹的街头，突然出现几个疯跑的小孩，嘴里大喊着：“审案啦，快去审案啦。宫里何姑娘在皇宫东南角楼上受审啦！”
东南角楼？
熙熙攘攘的路人还没反应过来，疯跑的小孩又大喊：“快去啊，现场发铜钱啦！”
哟，审案还有劳务费拿。百姓们纷纷扔下手里的活计，争先恐后地向皇宫的东南角楼跑去。
事实证明，京城还就是有这么大的地方，可以让何元菱受全城百姓的审。
皇宫东南角楼外，有一片极为宽阔的广场，以前曾用作羽林军操练之场所，后来宫里重新辟了专用之地给羽林军，这里就成了平时官员们进宫的停轿歇马之处。
简单说，就是大靖皇宫的“停车场”。
但今日，“停车场”被清空，数百羽林军严阵以待，更有上百名太监把守入口，无数百姓从四百八方涌来，从各个入口处次第入场。
每位入场者，领一文铜钱二枚，一枚上印“风调雨顺”，一枚上印“国泰民安”。
广场上乌泱泱站满百姓之时，数丈高的城楼上，俏生生立上了一名美貌少女。
人群躁动起来。
“这就是何元菱吗？好年轻啊。”
“这姑娘一看就是好人，怎么会图谋颠覆？”
“人不可貌相，且看后面怎么说。”
“虽说人不可貌相，可她衣着如此朴素，生得又一身正气，我还是觉得不像坏人。”
议论声中，城楼上一名礼官走上前，大喊：“肃静——”
礼官那嗓子，简直穿云劈雾，竟比雷声更加直击人心。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今弘晖十四年九月初一，京都府衙奉皇命，审理何元菱谋逆一案……”
礼官高声宣读，字字清蜥嘹亮，直传到广场的最远处。
百姓们终于听清了，个个面露喜色。
别说他们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审案，就是他们的爷爷、爷爷的爷爷……直至大靖开国，都没见过这种审案方式啊。
原来这位一品内官何元菱，早先在江南是“说书小娘子”，而那两名江南百姓，是状告何元菱煽动谋逆。京都府衙特邀全城百姓到场，亲耳聆听“说书小娘子”现场说书，由百姓们自行判断，这故事到底算不算妖言惑众，到底算不算图谋颠覆。
在广场出口处，有一只巨大的箱子。如果觉得何元菱无罪，就投“国泰民安”那一枚，如果觉得何元菱有罪，就投“风调雨顺”那一枚。
结束后计票，根据铜钱多少，作为何元菱最终的审案结果。
百姓们听得兴高采烈，这法子也太刺激了哇。又有故事听，还有铜钱拿，还能定人生死，真是好合算的一笔生意。
晚来的百姓都气死了，因为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他们进不去了。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
何元菱开篇，声音清脆响亮，抑扬顿挫之间，顿时将全场百姓的目光皆吸引了过去。
偌大的广场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仰面望着城楼上的何元菱。
这广场当时为了点兵方便，本就设计得聚音，此时倒成了绝佳的说书场所。何元菱从未一次面对这么多听众，但她丝毫不怵。
将故事说得引人入胜，是她天生的本事，从余山镇到兴云山庄，从皇宫里讲给皇帝一个人听，到站在城楼上讲给全城百姓听，对她而言都是一样。
全场的百姓们跟着她的故事，时而欢呼、时而惊叫、时而提心吊胆、时而哄堂大笑。
在城楼上的角楼里，坐着秦栩君。
城下百姓望不见他，他却可以轻易地望见掌控着全场的何元菱，望见城楼下沉浸于故事中的百姓。
他竟然可以拥有这样完美的姑娘。
哪怕他是大靖的皇帝，依然觉得自己幸运。
这主意是何元菱出的，他担心弄巧成拙，本不同意。可何元菱说，要绝后患，搞成轰轰烈烈比无声无息和朝臣对抗强。
秦栩君想了一夜，改主意了。
或许这是促成他与何元菱婚事的一个契机？他这么想。
渐渐地，城楼的影子拉长，残阳变得血红。何元菱竟然在城楼上不知不觉说了两个时辰。她丝毫不见疲态，而城楼下听书的百姓也完全没有归家的意思。他们只是站不动了，纷纷席地而坐，仰望着何元菱，宛若仰望天神。
秦栩君却心疼了。
两个时辰，那是呕心沥血啊，纵是铁打的何元菱，也一定不堪其累。
他向礼官招了招手。
……
何元菱是暗暗掐好了节奏的。为了尽量在一个午后把重要的内容都讲完，她删除了好些细枝末节，直到残阳泣血，已讲到奔波儿灞与灞波儿奔，还加了一些搞笑的料，城楼下席地而座的百姓们听得欢乐，笑到前仰后合。
礼官适时出现，打断了何元菱。
“时辰已到……”
百姓们哪舍得弃，纷纷在下面喊：“我们还要听！”“正好听，继续啊！”
何元菱用手势压了压，广场上顿时又安静下来。
“时辰不早，后会有期！若来日还有机会，本姑娘定在此处恭候各位，将这出《西游记》原原本本说完！”
此话一出，原本还席地而坐的京城百姓们一骨碌站起来，嘴里嚷嚷：“走，投钱去！”
“一定要投国泰民安。”
“老子可就看着，谁敢投风调雨顺，有一个打一个。”
“对，投国泰民安，不然没的听了！”
“这话不对。咱是来断案的。不过我觉得何姑娘这故事哪有图谋不轨，分明是被人冤枉了。”
“就是，被歹人诬告了。”
“不管，反正投国泰民安。”
据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京城市面上的“国泰民安”铜钱奇货可居，竟成为收藏珍品。没办法，想听下文的百姓太多，“国泰民安”全投箱子里去了。
一直到再后来，这些铜钱又重新回流到市面上，“国泰民安”的缺货奇景才得以缓解。
这次审理以何元菱获得全城百姓拥戴而结案，一时震动朝野。
那两位百姓被投入大牢，才用了第一种刑就招了。原来他们是阳湖县包家那两个黑衣人，早年跟着包典史无恶不作，后来包家倒了，阳湖县在束俊才的治理下又格外清明，这二人一肚子坏水没地方使，过得很不好。是俞达给他们一笔钱财，鼓动他们上京诬告，才有了这段公案。
俞达罪行又加一等。
耿正平传了皇帝的密旨，若俞达有戴罪立功表现，死罪固不可免，但可保他家人不被诛连。
俞达想了一晚上，终于将孙太后“天鸽”系统传书一事供出，并写了整整五页的举报材料，举报当朝太师程博简的种种罪状。比如和迅亲王勾结，欲立迅亲王幼子为新帝；比如贪腐成性，在京外圈地上千亩，家中珍宝几可敌国；比如纵子行凶，手上积累多条人命……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
何元菱兑现承诺，给全城百姓讲完《西游记》的那天，城楼下黑压压席地而坐的人群中，有三位从江南而来。
他们望见何元菱在城楼上统帅全场的样子，流泪满面。
回宫时，秦栩君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长信宫等她。仁秀领着那三位江南人氏走进长信宫时，何元菱惊得直奔到院中，紧紧地抱住来人。
“奶奶！小葵！怎么是你们！”
是白发更多了的何奶奶，是长高了的何元葵。还有一旁笑得腼腆的周向文。
“周大哥进京读书，准备明年的恩科。奶奶天天想你，我们就跟着一起来了。”何元葵眼睛滴溜溜的，“皇宫好气派，尤其这长信宫，最气派。”
“废话，这是皇上的寝宫，当然最气派。”何元菱啐他。
“那皇上呢？”何元葵又问。
呃，皇上呢？何元菱也不知道。
……
皇上在无双殿。
回宫亲政这么久，他终于第一次踏进无双殿，却不是来请安的，而是来赐酒的。
“听说母后不要温郎中给你治病？”秦栩君坐在无双殿的宽椅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孙太后。
而孙太后躺着，比之前愈加狼狈，往日的妩媚艳丽俱已不见，脸色灰白宛若失了魂魄。
“淑妃已经治好了。母后还是不要任性的好。”
孙太后还是不说话。
秦栩君冷冷一笑：“母后见到温郎中，想起一些往事，怕了吧？”
孙太后终于开口：“哀家不认识他。”
“嗯，母后的确不认识他。毕竟他在宫中当太医时，姓文，不姓温。”
孙太后微微一颤，不接话。
“因为他识破了你的药方，那药方治死了朕的母妃。所以你要致他于死地。想不到吧，恩师救了他，托何中秋给他改名换姓，藏身于江南。哦，对了，何元菱就是何中秋之女。朕给他平反了。”
孙太后突然叫道：“干哀家何事。找你的死鬼父皇去，他要那贱人死，他要扶你当皇帝。”
秦栩君脸色一凛：“朕这里有几句话，请母后辩认辩认，是谁说的。”
他身子微微后仰，抬起下巴盯住孙太后。孙太后眼睛一闭，不与他对视，别过脸去。
秦栩君的声音幽幽的，如刮骨之声，传入孙太后的耳中。
“贤妃与本宫八字不合，自她入宫，本宫的身子就未好过……
“自古去母留子才是正道，否则只怕挟幼帝而自重……
“本宫瞧见姚大学士有方手帕，眼熟得很，像是贤妃之物……”
孙太后突然睁开眼睛，死盯着秦栩君，大叫：“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父皇……父皇亲口告诉朕的。”秦栩君暗暗捏紧了拳头，捏到指节泛白。
“不可能！”
秦栩君起身，逼近她：“父皇托梦给朕，说他发现了你的阴毒丑陋，驾崩前写了一份废后遗诏，交给程博简密藏，若你对朕不利，程博简就会公布遗诏，废了你。”
说着，从袖中掏出那份遗诏，扔到了孙太后身上。
孙太后惊疑不定，一把抢过遗诏，打开一看，差点就昏了过去。
这遗诏太真了。从绢布到笔迹，再到印玺，无一不是宁宗皇帝的手笔。
“不过母后，朕也不明白。凭你和程博简的私情，遗诏毁掉才是一了百了。怎么他偏偏还私藏着，偏偏还让朕抄家给抄着了？”
孙太后已经开始浑身颤抖。
她的战斗力在看到遗诏的那一刻已经消散。又听到程博简竟然一直藏着废后诏书，她的信念开始崩塌。
“程博简说，是母后勾引了他……”
“放屁！他放屁！”孙太后大吼着，额上青筋根根爆出，眼泪控制不住地滚滚而落。
“程博简求朕放了他。说他鬼迷心窍被你骗了，说你想和他双宿双飞，想连我也一起毒死，好立迅亲王的幼子为皇帝，你们又能继续把持朝政。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
孙太后抽搐着，骂也骂不出声，只会一串一串地落泪。秦栩君咬牙：“你还想去给父皇守陵？你不配。父皇说，九泉之下，他也不会放过你。”
说着，他将遗诏从孙太后手中抽走，望了一眼桌上的毒酒，大步离开了双无殿。
是夜，太后孙世樱“突发急病”，暴亡于无双殿。
没有浩大的葬礼，连普通嫔妃的规格都没有。孙世樱被葬在一处荒郊，离先帝陵寝整整隔着一座京城。
因为没有国葬，所以弘晖皇帝也不打算给太后守孝。很快他就宣布要迎娶何元菱。
到这份上，太后没了，首辅倒了正在受审，次辅被抄家死在了大刑大牢，迅亲王赐死、家人被贬为庶人，还有谁敢再质疑皇帝的决策？
何况，何元菱声誉正隆。
她在百姓中威望极高，在宫人中备受爱戴。就连嫔妃都交口称赞。
哦，对了，大靖朝的后宫，已经没有嫔妃。
秦栩君在成婚前，下了一道旨意。取消后宫，改称内廷。不再设嫔妃位分，所有原嫔妃，根据品阶不同，各赐诰命封号。
愿回原籍者，由宫中奉送不菲财物，以保后半生无忧，回原籍后自由嫁娶者，宫中另行御赐嫁妆。
不愿出宫者，迁至兴云山庄，保证一应用度，颐养天年。
……
弘晖十五年，立春。
大靖皇帝秦栩君，迎娶皇后何元菱。天地交泰、乾坤和祥。
这位大靖的新皇后，注定与众不同。婚前，她是内廷的内务总管；婚后，她是大靖首位女子学堂的堂主。
运用内廷宫女学堂的成功经验，弘晖皇帝特意为娇妻拨款，将停建的流云山庄改建为大靖女子学堂，教大靖有志女子识文断字、通财理账。
人们常常能在这里见到何堂主。她身体力行，亲自选编教材、考核师资。她将李宜真和郁凤岚派到学堂，当了学监。孟月娥是唯一一位既不愿回原籍，又不愿去兴云山庄的后宫嫔妃，自请来女子学堂当了管事。随身一根小鞭子，专门管纪律，甚是有威慑力。
即便是阵容如此强大，何元菱也还是没有甩手，尤其他怀孕之后，还经常能见到皇帝亲自来接她。
“小菱，回家了。”
秦栩君牵着何元菱的手，被一群羡慕的眼神目送而去。
那个皇宫，只是一个家。它不再是困住女人的青春的牢笼，只是秦栩君和何元菱执手归去的温柔之乡。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注：本章引用《西游记》部分开篇文字。
正文到此结束，后面会陆续更新一些番外，以雅珍长公主和束俊才为主。大家想看谁的番外也可以提议。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
新书《我家夫人是细作（穿书）》求预收哦。
后来元阙终于知道，他新娶的小娇妻不仅是天天算计他的细作，还是让他欲罢不能的小作精。（细作就是古代的特工啦）
女明星贝安歌穿成剧本中的绝世大炮灰。原主身为细作，杀死大将军元阙的新娘，还妄图盗取机密布兵图。
成功是不可能的。一切尽在元阙掌握，不仅识破原主身份，还会亲手杀了她。贝安歌要改变原主命运，只有硬拗。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你的新娘。面对闯入洞房的元阙，贝安歌一脚踢开地上的新娘，嘤宁一声，投进元阙怀中。
“夫君你总算来了，有坏人行刺于我。”
“地上的是谁？”
“行刺我的坏人啊。”
元阙：这女人在演什么戏？看在你为我解决了这个麻烦新娘的份上，暂不取你性命。
数月后的将军：婚礼上就该一剑刺死你，免得本将军如今为你牵肠挂肚抓心挠肝，不知如何处置你。
数月后的贝安歌：将军咱们和离吧。您的好朋友郎英太俊美了，我比较想嫁他。
女主小瓶子：
甜、戏精、沙雕、撩汉、撒娇技能满瓶溢出。打架技能满瓶。要脸技能空瓶。
男主小瓶子：
苏、狼性、事业心、腹黑技能满瓶溢出。口是心非满瓶。撩妹技能空瓶。
男主前期有未过门白月光表妹，后期追妻火葬场。
178、番外一：荣州束纨

束御史的宅邸在京城西北角, 占地虽然不算广, 却有个精致的园子。
亭台楼阁间，有一素衣女子正在苗圃中莳弄新菊。她挽着衣袖, 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臂, 一块暗青色的巾子包在头上, 围拢住一头秀发。女子生得极美，脸上略有些岁月的痕迹, 却丝毫不损她的美貌。
她脸上的肤色不是雪霜一样的白嫩，带着健康的光泽，与她衣衫下露出的手臂成鲜明的对比。
看得出，她不算养尊处优, 但忙碌而自信的样子又似乎毫无怨怼，显得格外洒脱。
这位在庭院中忙碌的女子就是束俊才的母亲, 闺名束纨，此生未曾冠过夫姓。
虽是秋天, 太阳下也甚热，束纨扯着袖子抹了抹额上的汗，望见丫鬟引了束俊才从前厅过来, 不由脸上泛起笑意, 直起了身子。
儿子虽然已成家立业，在母亲眼里看来, 还是和小时候绕膝时一样贴心。
“不在衙门好好当差，怎么跑这里来了？”
“孩儿外出办事，正好经过, 来看看母亲。”
束纨就怕儿子没好好干活，听他这么说，才放心些：“那也稍坐坐就走，别叫人说你不务正业。”
说着，扔了手中的小铲子，将剪下的花枝归拢，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进屋说去。”
束俊才心疼道：“母亲何苦劳累，这些活儿交给园丁便好。”
束纨却笑得爽利：“你不觉得皇帝赏这宅子，是用了心的吗？”
“愿闻其详。”
束纨四顾着这座御史宅邸，道：“这宅子位置闹中取静，集市、寺庙、医馆药房都在方圆三里内，最适合年长之人居住。而且这座宅院里，屋舍比一般宅邸少些，但庭院阔大，光照充足，布局精致，简直是专门合着我心意建造的一般。看来皇帝不仅知道咱家人口少，还知道知道你有个爱莳花弄草、养鸡养兔的妈。我若不好好打理，岂不辜负了皇上的美意。”
束俊才心中微微一动。这些话，还是以前在江南的时候跟何元菱提起过。
而何元菱是内务总管，这御赐的宅子也是从内务府出来的，想来，并非皇帝的美意，而是何元菱的一番良苦用心。她是真的带着诚意去挑的宅子。
束俊才心中略有些酸涩，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笑道：“母亲瞧着最多三十出头，哪里就成了年长之人。”
“成了亲，嘴巴都甜了。”束纨扔下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花土：“这么老远过来，渴了吧，进屋说话去。”
进屋坐定，一口茶刚入嘴，束俊才就叹道：“到底还是母亲带来的茶叶才是荣州的味道。”
束纨已取下包头的青布，换了居家装束，一笑起来嘴角轻现两个小小的梨涡，束俊才显然深得她的真传。
“还以为你吃惯了京里昂贵的贡茶，会吃不惯荣州的粗茶了。”
她一刻不得闲，又拿起桌上的绣绷，将绣针在头发丝儿上磨了磨，开始绣荷包的花样。
束俊才道：“母亲多虑了。孩儿迎娶公主、成为驸马，实是情非得已，并非存有攀龙附凤。孩儿亦不贪恋荣华富贵，只想着在其位、谋其职、忠君报国，不负恩师……与皇上的厚望。”
这“恩师”二字一出口，束纨“啊”一声轻哼，绣针已戳了手指，渗出细细的血珠来。
“娘，怎么了？”束俊才紧张地探过身去看。
束纨却将手指放在唇齿间咬了一下，笑道：“哪个女人绣花没扎过手，大惊小怪。”
束俊才舒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孩儿不慎提起恩师，吓着娘了。”
大靖朝曾经权倾天下的太师程博简，眼下已经革职被贬，虽还没有定罪，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皇帝胜券在握的自信。他知道为了维持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程博简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精力，但程博简夺朝十数年，还杀了皇帝的恩师姚清泉，将满朝文武玩弄与股掌之间。皇帝不可能让他善终。
束俊才以为，自己称呼犯了事的罪臣为“恩师”，吓到了母亲。见母亲神情如常，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束纨并没有刻意解释，只缓缓地问：“你如今还能见着他么？”
虽不知母亲为何这么问，束俊才还是老实答：“恩师如今削职在家，即便上头没有限制会客，也不会有人再登门拜访了。”
说完，又有些黯然：“孩儿去过，恩师拒而不见。让孩儿不要忘了他说过的话……”
“什么话？”束纨眼皮一抬，手里停了下来。
“孩儿进京后，恩师去驿馆找孩儿，走之前说，往后再也不要私下往来，师徒之谊尽矣，公堂之上从此亦是陌路。”
束纨默然，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纵然百般骂名，他对你是极好的。”
……
太师府，门可罗雀。往日忙得不可开交的门房，如今换成了羽林军轮换的值守。
见有人走近，两位值守立刻打起精神，戒备地望着来人。
束纨只身一人，没有带任何随从，上前递了贴子：“荣州束纨，都察院束御史之母，前来拜见程先生。”
束御史之母，那岂不是当朝长公主的婆母？雅珍长公主威名赫赫，值守当然不敢怠慢。
又见束纨虽穿得素净，却是气质凛然，自有一种不同于京城贵妇的洒脱之气。一声“程先生”亦是说得不卑不亢。
值守便问：“不知束夫人登门，所谓何事？”
束纨道：“程先生乃束御史之师，恐日后再无机会，特登门拜谢。”
这话倒也有理。虽说程博简已经倒台，但朝中皆知束俊才是他一手提携，的确当得“恩师”二字，驸马爷避嫌没有来，驸马爷的娘亲出于礼节来拜谢，也算得有情有义。
“去吧。”值守终于松口。
早有守候在旁的家奴跟上，将束纨领进了太师府。
偌大的太师府，人已少了大半。奴仆们遣散的遣散、发卖的发卖，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早程博简一步，各自领了罪，关进了大牢。
程博简在书房沿着书架缓缓地踱着步。
他须发俱白，背也佝偻着，往日的儒雅俊秀没了踪影，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
满架的书籍，程博简一本一本地望过去，望得极是仔细。每一本，都是曾经陪伴过他一段岁月的见证，如今和他一样，落满了岁月无情的尘土。
程博简终于找定了一本，艰难地抬头，将书取了下来。
此时家奴进来：“老爷，荣州束纨求见。”
荣州束纨。
程博简没有回头，却手中一颤，书落在了地上。
束纨走上前去，捡起那本书，递还给程博简，然后仔细地望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26 03:49:46~2020-04-29 01:0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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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番外二：全文完

程博简望着束纨, 恍若隔世：“阿纨……别来无恙。”
“我无恙, 你未必。”束纨脸色平静。
程博简眼神一黯：“阿纨还怨我？”
束纨深深地望他一眼，似是望尽千山万水。
眼前的程博简布衣素袍、冠冕全无。素简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散发出一种加速衰败的气息，束纨记忆中的那个意气风发、机敏风流的少年, 终究没了踪影。
他还是他。他已不是他。
束纨缓缓道：“怨一个人也是很累的。我生活得很好，不想费神去怨谁。我望你，如旧识、如故人，曾经近在咫尺，终究天涯海角。”
听她这么说, 程博简苍白的脸上蓦然起了一阵愧色。
他嗫嚅低语：“阿纨，若当初知道你已有身孕, 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
束纨不为所动：“不，你只会犹豫一下，然后再离开。”
这话似针, 猛地戳中了程博简的痛处。
他嘴角一阵抽搐, 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再开口，声音已嘶哑：“吾心依然如当年……”
望着束纨平静如水的模样，程博简终于明白, 束纨赢他，赢在无欲无求。
他这一辈子唯一爱过、且一直爱着的，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多年前, 她不施粉黛、无奢无欲，多年后她已贵为敕封诰命、新晋御史之母，依然和其他贵妇们不一样, 依然那样阔朗明媚、心思澄明。
束纨知道，这是程博简给她的交代。
二十二年之后，迟来的交代。
束纨摇头：“汝心如何，我已不计较。当年曾以为，你是为了孙世樱抛下了我，我是怨过你，也怨过她。后来却发现，你娶了首辅之女，却将孙世樱送进宫去，我就已经想明白，你爱过谁又有多重要？你最爱的终究是你自己。”
程博简哑声：“谢谢你把咱们的孩子教养得这么好……”
“我的孩子。”束纨纠正他，“他也没有别的好，只是善良有担当而已。当然也要谢谢程先生的赏识，他才有历练的机会。”
一番话说得程博简哑口无言。
他知道，再多争也是无益。他又怎会不知束纨是如何坚强独立。
当他在京城站稳脚跟，曾经借过巡抚之际，亲自去荣州找过束纨。当他得知束纨拼着世俗白眼生下了自己的孩子，头一个念头就是收她为外室，给束俊才一个身份。
可束纨拒绝了他。
不仅拒绝了他，还说，若他再纠缠不清，她就会带着孩子搬家，入山也好、出海也好，总之会去到一个程博简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程博简知道她言出必行，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此，他就一直托人暗中关照。可束纨倔强得很，但凡程博简使了手段转到束俊才名下的田庄与店铺，束纨一概放手不管，每年的收入都是直接送往荣州养生堂，用来养育当地孤儿。
用束纨的话说，我们母子自食其力。你作恶多端，倒是要积点德。
但有一桩，束纨并不坚拒，那就是束俊才的老师。
荣州偏僻，本无名师。是程博简命当地官府办了官学，并从京城调派名士前往。束纨心知肚明，这是因为束俊才的原因。但名士来荣州，得益的是整个荣州的学子，束纨本着“为你积德”的心，默默地允纳了。
所以她面对程博简，心情亦是坦荡又复杂。
情爱虽之逝，恩怨却哪能纠缠得清楚。
束纨狠下心肠：“今日登门，非与先生叙旧，是为与先生作一了断。请先生与我家孩子一辈子师徒相称，切勿言及其余。”
程博简湿润的眼睛突然闪起光芒，萎靡的神情中终于显出一丝振奋。
“你还愿意……让他与我师徒相称？”程博简的语气亦激动起来。
束纨不语，半晌，似是下定决心，凝望程博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仅此而已。”
程博简已落下滚滚热泪：“足够了。足够了。老夫获罪、程家落败，你是头一个上门拜访的。我以为……已是恩断义绝，还能念我为师，足够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
此话一出，终究听出了抱怨。束纨立刻噤声，回复到冷静的模样，绝不允许自己再流露出半分情绪。
程博简泪叹，喃喃：“有这一徒。此生也不算尽输。”
束纨心头终究还存了一丝怜悯，没有再冷冷地拿话噎他。可她知道，程博简这一辈子，位极人臣，却还是太争输赢，失了和润。哪怕到了尽头，他想着的依然是：只要有束俊才存在，不管认与不认，他没有输到彻底。
幸好，束俊才不像他。
束俊才当然不像程博简。程博简为了前程可以抛弃情投意合的束纨，可以献出对他一腔痴情的孙世樱。但束俊才不会。
他对雅珍长公主怀着十二分的责任感，认认真真地求娶。可成婚后他又感觉到，长公主似乎并没有想象的快乐。
在母亲的教育之下，束俊才一直以为有担当的男人会让女人幸福。可自己为什么没有让雅珍长公主获得该有的幸福呢？束俊才百思不得其解。
这夜他回府很晚。都察院为了程博简的案子，同僚们都在日以继夜的工作，束俊才也不例外。
夜风微凉，束俊才婉拒了长随提引的灯笼，想自己在府中走一走，体会这没有长公主陪伴的安静。
一路沿着东廊，束俊才拐向了府中的小花园。
小花园寂静无声，只在石径处挑着数盏灯笼，照出弯弯曲曲的小径，走向花丛深处。
束俊才惭愧。说起来这也是自己的居所，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它的模样，包括这深居一隅的小花园，竟然种着这么多奇花异草。
才走了几步，束俊才突然发现不远处的一盏灯笼，竟然在漂移。
他不信鬼神，仔细一看，居然是雅珍长公主带着侍女，也在这小花园晃悠。
束俊才想要从另一边离开，可鬼使神差的，又好奇起来。
若在平常，这早已是安歇入室的时辰。或是锦账中旖旎无比、或是长公主枕着他的胸膛安然入睡，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还有深夜游园的习惯。
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手里还拿着东西，在花丛中不断探视寻觅着什么。
束俊才跟上去，只听她低声对侍女道：“照过来些，我看不真切。”
侍女却道：“殿下娇贵，这些活儿该奴婢来做。”
雅珍长公主不耐，直接伸手，将灯笼又往花丛上扯了扯：“这么照我才看得清。”
又道：“我何时这么娇贵了。驸马喜欢荣州的粗茶，我听婆母说，荣州的粗茶虽常见，却也有精致的泡法儿。婆母是最会莳花弄草的，每到秋天，她会摘一些极幼的白菊来入茶，就要这午夜时分，天上落了露水之后的白菊才最有余韵。”侍女服气：“奴婢在旁边也听见了，那法子真心繁琐得很。又要限时摘花，还要连夜风干不能见阳光，又要上屉烤蒸。真正比京城的贡茶都讲究了。”
雅珍长公主手里拿着一柄小剪子，在白菊丛里挑捡着，不时下手剪几朵，轻轻放进腰间系着的小藤篮里，活脱脱江南的小茶娘。
束俊才心中蓦然一热。
他一直不知道长公主到底为何喜欢自己。虽然长公主总爱迷恋地偎着他，说喜欢他认真的样子、喜欢他健壮的身体和温柔的举止。
可束俊才却总疑心，是当初自己对长公主避之不及的样子，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但是今晚，长公主像小茶娘一样在花园里带露采摘，与往日嚣张的样子大相径庭。
一味顺从的温柔小娘子，江南多的是，束俊才不知见过多多少暗暗送来的秋波。他并不钟意。可今日，豪迈的公主突然为他挽袖摘茶，竟让他心中温暖起来。
她似乎不是为了征服自己。
只听长公主啐那侍女：“你懂个什么。等你有了心上人，别说深夜摘茶，便是搭个梯子上天为他取星星，只怕你也愿意。”
侍女笑了：“奴婢还怕高呢，才不去。”
“我看你嘴硬。”长公主起身，向前移了几步，寻了一处花丛，又弯腰蹲了下去。
侍女打着灯笼，道：“奴婢看出来了，殿下对驸马是真心实意地喜欢。”
雅珍长公主也不遮掩：“以前不懂什么叫喜欢。只觉得谁好，招进府中便是。现在却知道，喜欢谁，你的心就在谁身上，他笑你也跟着高兴，他哭你也跟着难过。”
“所以殿下想让驸马开心。”侍女总结。
真是总结出了精华。
雅珍长公主剪了小半篓白菊，满意地看了看：“这些全制出来，每回喝茶放上一两朵就好，也够驸马喝一个秋天了。”
灯笼渐渐远去，花园里暗香四溢，夜露深重。
束俊才没有跟上去，他望着雅珍长公主消失在夜色中，出神了很久。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长公主没有想象中开心。因为自己不曾敞开心扉对她，从不将喜怒给予她。她甚至要去自己的母亲那里打听丈夫的喜好，金枝玉叶的人儿，为博他一笑，更深露重也在所不辞。
束俊才想明白了，自己对长公主好，只是丈夫必须对妻子好，却不象长公主那样，为君忧而忧，为君乐而乐。
长公主喜欢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
翌日，雅珍长公主起床时，驸马爷束御史像往常一样，已经上了衙门。
长公主懒洋洋坐到梳妆台前，一照镜子，吓了一跳。两道弯弯曲曲的眉毛，丑得跟鬼似的。
她大声尖叫，吓得侍女立刻跑进来。
“怎么回事？”长公主指着自己的眉毛。
侍女战战兢兢抬眼一望，差点笑出声来。极力忍住：“殿下想必是手抖了，奴婢这就打水给殿下洗脸。”
“等等！”长公主缓过神来，“这不是本宫画的。本宫画眉何时这么丑过？”
“哪……”侍女倒也机灵，“难道是驸马爷？”
对啊。卧室里怎么可能出现第三人。以雅珍长公主强烈的占有欲，但凡束俊才在卧房里，她就绝不允许侍女们随便进来。
长公主往梳妆台上仔细一看，望见一枚螺子黛放在匣子外。
果然是束俊才趁自己睡觉时干的。刚成亲时，撒娇让他画眉，这位爷打死也不干呢。这是终于拨云见日、良心发现了吗？
一思及此，长公主顿时觉得两条眉头无限生动了起来。这哪里像鬼，分明是浓淡分明的山峦起伏。
所谓远山眉，当如是啊！
这天束御史回府时，长公主亲自站在正堂廊下迎接。
束御史一看长公主那两条眉毛……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被捉了现场一样尴尬。
“呃，你早上没洗脸？”
“脸当然洗了。不过眉毛是驸马画的，舍不得洗。”
束御史怪不好意思：“这……”
“不好看”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硬是给吞了。经过昨夜小花园秋风的洗礼，今日的束御史已经“升级换代”。
“头一回，没画好。”
“本宫喜欢！”长公主笑吟吟挽住驸马爷的胳膊，亲亲热热进了屋。
后来，京城贵妇中流行一种奇特的眉形。以前自然流畅的蛾眉，被左右不对称、且在眉尾画出个沟坎的眉形所代替。
这奇特的眉形还有个奇特的名字，叫“拙夫眉”。
据说最早是从雅珍长公主的府中流行出来。长公主总是顶着两条奇怪的眉毛招摇过市，逢人就说这是驸马爷给她画的，驸马爷手拙，但是画得仔细。
贵妇们听在耳里、妒在心里。纷纷回家逼着夫君给自己画眉毛。
但不是每个王公贵族的男人都有驸马爷那么好的耐心，后来贵妇们就自己故意模仿出拙劣的画法，却又不肯真的把自己弄难看，就渐渐美化成“拙夫眉”的模样，然后公然宣称这就是自家夫君画的。
咳咳，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不过皇后何元菱从来没有画过“拙夫眉”。倒不是皇帝大人不肯给她画眉，而是何元菱天生不喜脂粉。
弘晖朝的皇后与众不同。
她不仅担任着大靖首位女子学堂的堂主，还亲自过问神机营和造船局。
多年后，忠勇伯陈潜带着神机营的□□手在边疆得获大胜，保大靖边疆二十年没有战乱。据说，大靖军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先进手铳，就是大靖皇后亲自设计。
而弘晖在位期间，大靖朝还开放了海禁，由皇帝小舅子何元葵率领的船队，带着大靖的丝绸和瓷器，去往世界各国。
何元葵终于实现了他的大靖首富之梦。
而他用丝绸瓷器交易回来的银两，成为一种被称作“外汇”的东西，让一度孱弱的大靖朝重新变得国富民强。
聊天群里，先帝们争得不亦乐乎。
靖高祖：“明明是朕贡献大，研究出了新式船雷，不然你们还能开放二十四小时在线功能？”
靖太祖：“@靖高祖 看来你是被皇帝事业耽误的工程师啊。”
靖仁宗：“都是过世之人，有啥好争。不如随朕戴上VR，足不出陵，坐享天下美景。”
靖显宗：“@靖仁宗 父皇，马尔代夫甚好，强推。玉贵妃说要去马尔代夫裸泳。”
靖世宗：“咳咳，虽然大家很熟了，也还是要注意分寸嘛。”
靖圣祖：“小栩君变成了大栩君，越干越像样，朕都没业务上门了，好生寂寞。”
靖宁宗：（朕就不说话了，朕啥都不会，还眼瞎）
而在遥远的江南，顾家塘的村口，头发已然稀疏的顾三狗坐在石头上给一群小孩吹牛。
顾三狗指着额头上的疤痕：“瞧见没有。这是什么？”
小孩们哄笑：“你说过一百遍啦，这是皇后娘娘赏你的记号。”
顾三狗轻抚额头，追今抚昔。
“当年皇后娘娘一叉子下来，我顾三狗就看出来，她绝不是一般的女子！”
西风猎猎，苍海桑田，牛逼的人物就是这样，当年顺手的一叉子，也会成为别人一辈子的荣光。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全文完结。
历时数月，其间数次修文、不能坚持，都是可爱的小天使们一直鼓励我，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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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线女明星贝安歌，又嗲又作，见风使舵。不慎穿成剧本里的女细作，刚刚杀了将军新娘，下一秒就要嗝屁。
贝安歌不想死，更想摆脱炮灰人设当闪闪发光的女一号。
权衡利弊十秒钟，贝安歌当场叛变，谄媚投靠大将军元阙。
…………
大将军元阙，命硬、心狠、城府深。新娘遇害都能冷眼旁观，天底下独此一人。
但婚礼被人搅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四十米长大刀抽出一半，贝安歌娇滴滴投进他怀抱：“嘤嘤嘤，夫君有人要杀我！”
元阙懵逼：现在的细作都这么矫揉造作了吗？
…………
后来，全京城都知道大将军娶了一位超级迷妹。
人前贝安歌是这样的——
“我家将军长得又好看，打架又厉害，三天三夜都夸不完呢。”
元阙：胡言乱语，但…马屁很舒服…
人后的贝安歌是这样的——
“将军你要拒绝我，我就让全京城都知道你娶了个冒牌新娘。”
元阙：早知道婚礼上就该一剑刺死你，免得现在被你处处辖制还为你牵肠挂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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