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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黄道吉日，良辰吉时，一队大红颜色的长长人龙在京城街上缓缓而行，马匹扎了喜气洋洋的红绸，队伍后方使人撒了漫天亮澄澄的铜板，引得过路人争相捡抢，将娶亲的声势弥漫得更加浩大。

　　只见骑在高头骏马上，身穿喜袍的新郎倌，满脸笑意，只是那长年挂在眼眶下的青黑透露着纵欲过度的气息，双颊消瘦，颧骨高昂，一脸的刻薄相，那笑意看起来也就十分恶心。

　　冯忠凯满意的往后头的大红喜轿瞄去，一想到里头坐着那天香国色，身段曼妙的女子，他就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唾沫。

　　等他俩拜了堂，喝了交杯酒，他定要把那仙女一般的人儿压在身下狠狠凌虐一番，得把人教训乖了，让她再不敢像从前一般对自己摆出冰冷高傲的神情。

　　自从见了石家嫡女的真面，他就日思夜想，恨不得立刻将人捏在手里，行那荒淫之事，因此他日日拿了身边侍女代替，将一干丫鬟们折磨得死去活来，也只勘平复一丁点遐思罢了。

　　幸好如今使尽阴谋，终于将这不知好歹的女人给娶了来，得让她知道自个儿万般手段，哼，让她瞧不起他，现在可悔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吧？

　　跟着花轿走的喜娘，知道轿里那新嫁娘是个怎样千娇百媚人儿，又看看骏马上那猥琐颓靡的新郎倌，喜娘不禁暗自摇头，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虽说工部侍郎之女嫁入安达侯府也算高攀，但自己当喜娘十数年，还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那相貌说是嫁给皇子龙孙也使得，配给这花名在外、一事无成的侯府子弟，着实可惜了。

　　若两家情投意合也就罢了，没见那扶着花轿走的女家丫鬟们，个个如丧考妣，泪眼迷离，可见女家绝非心甘情愿嫁过去，唉，她也只不过是个小小喜娘罢了，见此人间不公之事，除了悄悄叹气，又能怎么办呢？

　　而被喜娘看在眼里垂头丧气的两个丫鬟知绿、兰珠，此刻忧心忡忡的扶着轿子，自家姑娘怎么如此命苦？侍郎大人命在旦夕，小姐不得已嫁给那色中饿鬼，老天当真不开眼！

　　又思及昨日悄悄请来魏太医，本以为侍郎大人有救了，却被断言已病入膏肓，根本不是那冯忠凯所说只要魏太医来就能药到病除的，知绿、兰珠眼见姑娘送走魏太医后，就冷静地让她们不准将此事告诉大公子，然后拿了一把匕首藏在嫁衣的袖袋里。

　　知绿、兰珠一向对姑娘言听计从，即使担忧得万蚁挠心也不敢违背姑娘，两个丫头倒私下说好，若姑娘到时候拿出匕首要宰了冯忠凯那猪头，她们肯定也要拼命上前摁住那厮，让冯忠凯乖乖受死！

　　她俩个狠狠朝冯忠凯瞪了几眼，喜娘哪里知道两个柔柔弱弱的丫鬟心里竟是想着这个，还一味同情她们。

　　不同于一路吹吹打打的娶亲队伍，花轿内彷佛自成一个世界，幽静如谷，石薇早就将盖头揭下，拿来擦拭手中的匕首，只见那匕首默默闪着银光，在她如瓷般白皙细腻的脸上映出一道亮彩，平白让她显出森冷漠然的气质来。

　　安达侯府娶亲，绕了半个京城才接近侯府，只见就要到达侯府高耸的府门前，冯忠凯酒色侵蚀的脸上，笑容越扬越高，却不防身下的骏马忽被一阵猛力拉倒，他措手不及，跟着马匹狠狠摔跌在地，半张脸蹭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疼得他尖叫起来。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他后知后觉发现不只是脸，全身也因撞在地上痛入骨髓，不由哇哇大叫，新郎倌的形象全毁。

　　娶亲的队伍因此变故骤然停下，却因慌乱而前后相碰，轿夫也被撞倒在地，眼见花轿摇摇晃晃，往一边倒去，知绿跟兰珠大惊失色，连忙要去拉却来不及了。

　　若是花轿倒了，姑娘在里头会摔伤的！

　　她们明明就在轿旁也不及拦阻，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敏捷快速的拉住倾斜的轿杆，也不知怎么使力，摇摇晃晃的花轿一瞬便稳如泰山，轻轻落地。

　　冯忠凯气急败坏，让奴仆们扶着狼狈起身，恶狠狠的高声尖喊：“哪个不识相的混蛋拦我娶亲？知不知道我家中是安达侯府？我父亲乃是安达侯，不要命了吗？”

　　在极快的速度将冯忠凯拉下马又稳住花轿，只见那人身材高大，健硕挺拔，一张脸更是令见者屏息失语，一双凤眼狭长瞇起，带出凌厉气势，高挺的鼻子下是棱角完美的唇瓣，两颊如刀削般凿出坚劲又不失丰润的弧度，俊美无俦，跟冯忠凯那酒侵色蚀的模样天差地别，更何况此人站在那儿风姿如松，冯忠凯半张脸被蹭得血水沙土交织，更加难看了。

　　“哪里来的瞎眼货！老子的大喜之日也敢来闹！等着我父亲把你抓进牢里严刑拷问，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安达侯府可是你惹得起的……”冯忠凯细看这人的长相先是一愣，只觉眼熟得紧，后来不知想到什么，一张脸倏地惨白，双脚颤栗，若没奴仆扶持，竟差点腿软跪地。

　　“你、你、你莫非是……”

　　冯忠凯一句话抖得说不完，与他同去娶亲的一干权贵子弟亦是后知后觉的脸色青白，旁人皆是一头雾水，对这气质不凡的男子都觉眼生，不明白冯忠凯堂堂侯府子弟怎么突然畏缩颤抖起来，也不知这人是何方神圣？

　　仔细一瞧，这人除了那张让人心仪的长相外，浑身隐隐透着一股子煞气，不由令见者心悸。

　　那男子却也不理会冯忠凯叫嚣疑问，径自转身，忽然弯腰，大手一挥，掀起那红彤彤的轿帘。

　　石薇被忽然照进轿子的阳光闪了眼，忍不住闭了闭眸，浓睫轻颤。

　　只见她仍是端坐在轿内，不管外头纷乱吵杂，一张莹白如玉的脸蛋毫无表情，纤眉姣好，星眸盈辉，上了新娘妆的嫩唇柔软嫣红，彷佛引人撷取，满头金钗珠翠，身着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更是冰清玉洁，见到轿帘被掀了开，却仍是巍然不动，只那点漆似的黑瞳闪过几丝讶异。

　　那男子见到她未覆盖头，先是愣了下，后又看见那夺人魂魄的美貌，凤眼满是惊艳，只不过煞风景的是，这姿容绝伦的大美人手中抱的竟然不是宝瓶，而是是闪着冷光的匕首！

　　男子想起从前这小妮子暗讽他不擅打架，忍不住低声笑了笑，嗓音带了丝令人心颤的沙哑，戏谑道：“把刀放下，再怎么你也打不过我的。”

　　石薇看着眼前这人，眉目熟悉，可又不敢认，微微拧眉，正犹豫着开口问他，轿帘却又被放了下来。

　　孟辰本是想确认她安危，谁知她竟然早把盖头揭开，手里还拿着凶器，难道是打算一下轿就大开杀戒吗？幸好自己身材高大，将轿里情形都挡住了，外人难查究竟，否则还不被石薇吓死。

　　他忍不住又笑了下，触及周围惊惧不已的人群，又冷了脸，望向冯忠凯，语调凉凉道：“十年没回京，还不知道我连小小一个侯府都惹不起了，冯家小子，你明知石姑娘是我的人，还敢抢，真够大胆的，啊？”

　　听到这话，围观众人纷纷倒抽口气，怎么回事？原来石家嫡女早已订亲，安达侯府是故意夺人所好吗？只不知来者何人，竟称安达侯府乃小小侯府，口气张狂至此！

　　冯忠凯亦是目眦欲裂，他从没听说石薇跟这人订亲啊？怎么可能？不说石家从来未曾提起，要是他知道石薇跟这霸道魔王早已订亲，就算石薇再美他也不敢肖想！

　　他正想开口诘问，后面一群身穿墨衫，面色严肃的侍卫赶了过来，为首者在孟辰面前停下，恭敬行礼道：“七殿下，您脚速实在太快，属下们追赶不及，如今皇上在京郊皇庄，若要面圣……”

　　孟辰略一抬手，那人立刻收声噤语。

　　“我要是来迟一步，石姑娘便要被抬进侯府了，父皇那儿我自会解释。”

　　听到这二人言语，众人才知道男子竟是七皇子，纷纷惊慌跪地。

　　虽然十年前七皇子被驱逐出京，到藤州守皇陵去了，可谁知他竟在那儿立下不世战功，如今风光奉诏回京，想必此次回京后定然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跟皇子龙孙比起来，一年比一年颓落的安达侯府还真的不算什么。

　　那侍卫头领虽知道七皇子此举乃算是抗旨，毕竟皇上是令七皇子回京立刻面圣，但七皇子毫不在意的模样却也让他心中安定。

　　他跟着七皇子在藤州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皇子虽被流放守了皇陵，但待遇人马样样不缺，还都是顶好尊贵的，可见皇上只是表面驱逐了七殿下，实际上疼爱不减，又兼七皇子本身才能卓越，故此他心甘情愿追随七皇子，忠心不二。

　　“还愣着做什么？把轿子给我抬回石家去！”孟辰掷地有声的发话，那一队侍卫即刻应是，稳稳当当的抬起花轿，往侯府反方向走去。

　　孟辰则身手利落的骑上侍卫带来的骏马，几步到了花轿前头，一干女家丫鬟仆妇慌慌张张的扶轿跟上。

　　冯忠凯抖着腿追了两步，敢怒不敢言，守在侯府门口迎亲的下人们全傻了眼，本是天大的喜事，却转瞬徒留一地狼藉，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办？谁知道石家姑娘竟是七皇子的人，侯府这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花轿里，本来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石薇看了看手里的匕首，不禁微微扯了扯嘴角。

　　她什么时候成了七皇子的人，她竟不知道？

第二章

　工部侍郎石永年本来在京中只是毫不起眼的平凡人物，妻子在五年前过世后，恐怕后母苛待孩子，便不曾再娶，只独自用心抚育一双儿女，为了女儿的闺誉，还请来了曾伺候过太后的宫中嬷嬷教导，不致让女儿因丧母长女的名声说亲困难。

　　而儿子石桢在幼年便中选为七皇子伴读，纵然七皇子十年前被贬去守皇陵后，石桢在京中渐渐被人忘却，可多年苦读，终在去年得中进士，殿试上颇得皇帝赏识，被钦点为探花，授职从七品翰林院检讨，这等荣耀还不够，皇帝命他在御书房进出，职务实则比同从五品侍讲，每日为皇帝朗读典籍奏折，前途一片光明。

　　石永年却运气不好，一月前在京郊坠马受伤，腿脚伤及筋骨，更惨的是，跌在那一旁农户储放施肥的木桶上，导致伤口久不愈合，高烧起落，没几日便在床上昏沉不知人事。

　　石桢寻遍京城大夫郎中，也去求了太医诊视，却无人能医，石家顿时一片愁云惨雾。

　　外人所知的是，永达侯府正好为他家嫡次子冯忠凯求娶石家女儿，又有道士经过石府前，卜言府中需得冲喜解煞，石薇孝顺，才仓促在一月内成婚。

　　石桢性格温和纯朴，送了妹妹出嫁后，看着寂静沉闷的石家，那张与石薇有六七分像的俊雅容貌满是自责，恨自己无能，救不了父亲，还让妹妹牺牲自己嫁给冯忠凯那恶狼。

　　虽然他百般劝阻过妹妹，即使因为父亲伤势心中淌血，也告诉妹妹不能嫁给那种无耻之徒，相信父亲清醒也不会同意，可一向冷静沉稳的妹妹却坚持出嫁，说了若是能用自己的婚姻救父亲一命，就算是乞丐她也会嫁。

　　虽然石桢是兄长，可自家妹妹向来有主意，决定了的事父兄都劝改不了，石桢只能另寻出路，连写了几封急信给远在藤州的七皇子，求他看在曾经的伴读交情，或许能想到办法救救自己的妹妹。

　　然而七皇子才刚勇退蛮夷，夺回云州，百忙之中想来也无暇理会年幼时那一点交情，石桢未得回信，每日到城外长里亭等待七皇子奉诏回京的身影，冀望能见上一面，然而到了妹妹出嫁之日，也没等到七皇子。

　　石桢守在病父床前，用手背将泪水抹去，想到妹妹要被冯忠凯那种人糟蹋，心中一片沉痛。

　　此时却忽听得外头一阵嘈杂，他愣了下，连忙快步来到家门前，眼见七皇子骑了匹马驻足在外，石桢满目愕然，这还不算，那喜红送亲队伍，竟也回转而来，他不禁云里雾里，一时踌躇失措。

　　孟辰下了马来，扬着恣意的笑容，在怔忡的石桢肩上用力拍了拍，朗声道：“十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副傻样？难怪一只蠢狗也能爬到头上作乱！”

　　这话实在不好听，可石桢早就习惯七皇子言行无忌，对此只是又惊又喜，看见花轿回归，颤着声问：“殿下，轿里可是薇儿？您将薇儿带回来了？”

　　一般人见到出嫁女眷当日就回来，想到的是名声尽失，可石桢却满脸欢喜。

　　孟辰点点头，朝后头抬轿侍卫摆手，那些人便井然有序地将花轿抬至院中，送亲去的下人们也赶紧入门，把石家大门关上，将一群好奇围观的邻人阻绝在外。

　　石薇缓缓下了轿子，匕首早已重藏在袖袋，那张冰霜美貌仍是毫无波动，彷佛只是去永达侯府前走了一圈，又气定神闲的归家来。

　　石桢喜不自胜的上前，见妹妹毫发无损，高兴道：“薇儿，快谢过殿下，幸好殿下将你讨了回来，否则你嫁给冯忠凯那种人，我一定日夜不得安心。”

　　石薇也知道哥哥写信给七皇子求救一事，但她从未抱有期望，谁知七皇子竟真的在她入侯府前一刻将她救下，想起七皇子对外说她是他的人……显然哥哥还没领悟到这件事的后果，石薇也不说破，走到孟辰面前，不急不徐的行礼，启唇道：“小女子谢殿下应兄长所托拦了这件亲事，不过，只怕白费了殿下这番恩情。”

　　孟辰只记得十年前小小石薇那软软糯糯的童音，而今听到她娇嫩如黄莺出谷之嗓，加之出落得如此清丽动人，眸色不禁幽深许多。

　　石桢听到妹妹这话，错愕忙道：“薇儿何出此言？只要殿下回来，就能替父亲请来魏太医，父亲就有救了，你也不必嫁给冯忠凯啊！”

　　孟辰却是想到石薇在轿里手持的匕首，猜测事情没有石桢想的那般简单，只不知那把锋利的凶器如今藏在美娇娘身上何处，只见她露在宽袖之外的指尖如葱般莹白，指甲微粉，让人绝对想不到方才还握着一把匕首，不知想宰了谁？

　　“阿桢，你在信中也未详细说明整件事，不如先让我厘清厘清吧！”

　　孟辰豪迈的拍了拍石桢的背，石桢才想到一群人还在院中傻站，连忙请孟辰入内，而送亲的下人与孟辰的侍卫们自有府内总管妥善安置，知绿、兰珠两个丫鬟则扶着石薇亦步亦趋入内。

　　石桢请孟辰在正厅上首入座，又让小厮奉了热茶，自己与妹妹并排坐在下首，才慢慢解释：“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两年前薇儿除服，自那以后不过出席几次京中淑女们的宴会，却不意被冯忠凯瞧去面容，永达侯府便上门提亲，父亲与我打听过冯忠凯为人，好色浪荡，岂是良配？自然委婉拒绝。谁知冯忠凯藉了二皇子与侯府威势，一再逼迫，我们家坚不允亲，一个月前父亲坠马，看似意外，但我知道一定是冯忠凯故意设计，父亲病情沉痾，皇上恰逢此时出京避暑，我没有机会在御前求情，二皇子又举荐太医院院使魏太医离京协助赈灾，除了魏太医神术，京中无人能医治父亲，冯忠凯才忝不知耻的提出只要薇儿嫁给她，二皇子便会装病使魏太医归京，光是订亲不行，还得薇儿与他拜了堂，二皇子才会求皇上命魏太医回返。”

　　石桢想起这一个月来惊悸慌乱，满面怒色，孟辰听了这番话也明白了，魏太医赈灾要务在身，石永年一个侍郎哪里能劳动他回京医治？唯有如二皇子孟亢这般身分尊贵，一旦病了，令魏太医即刻回京也是合情合理的。

　　孟辰看石桢几封急信给他，方才见妹妹归家又大喜过望，可见毫不赞同妹妹委身于冯狗，石薇既乖乖上了花轿，又怎会拿着匕首？

　　就在此时，石薇轻轻叹了口气，怕孟辰说出匕首的事，徒惹兄长惊慌，便抢先看着兄长开口道：“哥哥，我瞒了你，昨日魏太医就回京了，他家人悄悄来报，因你去了长里亭等候七殿下，所以不知魏太医避开二皇子耳目，已来家中为父亲看过病。”

　　石桢惊愕不已，没想到妹妹竟对他只字不提，忙问：“那父亲病情……”

　　石薇黯然垂眸，眼眶微红，又闪过几丝冷意，才道：“魏太医一番诊视，竟也束手无策，只说拖了太久，就算为父亲截去腿脚，亦挽救不回父亲性命。”

　　他们本就做好心理准备，整个大楚只有魏太医敢为人截肢削腐，父亲没了双脚，还留得命在，他们也不敢奢求太多，谁知父亲的病况拖延至今，连截肢都无用。

　　石桢忽地站起来，气愤骂道：“冯忠凯无耻之极！哄骗我们只要魏太医回来便能救父亲，却是要诓你嫁过去，就算事后依约请来魏太医，父亲没了命，你却也成了冯忠凯的妻子，不得反悔，这厮如此恶毒！还不是仗着二皇子……”

　　所幸石桢忽然忆起孟辰还在一旁，不敢妄言皇室，花了极大力气忍住，又心痛的看向妹妹，不解问道：“薇儿你既知道父亲无救，为何今日还要上那花轿？”

　　石薇不由望向孟辰，怕他看出端倪，见孟辰双眼满富兴味的盯着她，心中不适，垂眸淡道：“隔日冯家便要迎亲，永达侯府与二皇子咱们都惹不起，我怕他们日后还会为难哥哥，又怕哥哥知道魏太医的诊断后会找冯忠凯麻烦，才瞒着你假装无事嫁过去……”

　　石桢闻言不禁露出惭愧之色，对妹妹心疼不已，孟辰知道了整件事来龙去脉，才悠然开口：“我麾下有一军医，医术亦颇了得，不如请他来替石大人看看，你们莫要着急，既然婚事被我毁得差不多了，也不必担心永达侯府跟我二哥，我自会兜着。”

　　石桢闻言大喜，连忙再三致谢，虽然不敢对那军医抱太大期望，到底有一丝曙光便要把握。

　　那军医原来就隐在孟辰带来的侍卫当中，身材矮小，长相十分老实，不似医术高超模样，石桢与石薇看了心中有些失望，却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带人来到石父房中。

　　石桢为那军医细细说明石父自受伤以来种种病况，那军医望闻问切一番，仔细看过石永年受伤的腿脚，虽然伤口有腐烂的趋势，但保养得还算干净清洁，可见家人们的用心。

　　那军医先是从随身箱笼中取出一个锦囊，让石家下人拿来一杯热茶，将锦囊里头一枚丸药化在热茶中，才请石桢小心喂给石永年。

　　说也奇怪，石永年高烧反复，经常昏沉不醒，汤药难喂，可那军医按着石永年头上一穴，又摆弄他脖颈，那药竟就顺当喂下，令石桢面露喜色。

　　孟辰比石家兄妹先问出口：“寒老，石大人的伤势可有救？”

　　石家兄妹只当这军医姓韩，皆目露期待的望过去，那军医沉吟一会儿，才说：“趋寒散先喂下去，高烧不再反复才有定论，这腿上腐肉我先削去，让新肉长出，免得伤势加剧。”

　　石桢一愣，忙问：“难道无须截肢？”

第三章

　　那寒老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那魏太医约莫也同令妹说过，拖延太久，阴寒入体，不是截肢与否就能救得回来的，这趋寒散是虎狼之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用，既用了，能让石大人体内寒毒趋散，那不必截肢也可，只是日后腿脚得养上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行走。”

　　石家兄妹听闻父亲竟然还有行走的希望，不免动容，石薇望了孟辰一眼，心中却是有些奇异，七皇子喊这军医一声寒老，这军医也不以下官自称，可见在七皇子身边颇有些能耐，她心中期望不禁升高。

　　孟辰彷佛觉察到石薇的目光，微微一笑解释：“魏本江虽有些本事，但毕竟被拘在京城为贵人们看病，他说不能治，也不一定，我这军医可是行走天下，又长年为军中兄弟疗伤，什么病没见过，看来石大人的伤势还是有救的。”

　　石家兄妹不敢附和此话，好歹魏本江身为太医院院使，却医者仁心，向皇上请求每月定期为平民百姓看诊，以求精达医术，又时常出京赈灾，所以医术一向知名，而且他还冒着得罪二皇子的风险悄悄来石家看病，可见品行高洁，石薇更不敢认同孟辰此话了。

　　不过她也不敢反驳，像寒老这般能人，素来有些心高气傲，若说了别的医者好话，说不定因此开罪于他，还得寄望他替父亲诊治，所以石家兄妹听了孟辰这话，皆又对寒老作揖道谢。

　　寒老倒是避过此礼，又说趋寒散得等两个时辰才见效果，他就在石永年的房内守着，石桢闻言连忙令下人安置寒老。

　　石薇又对兄长道：“外头的送亲队伍估计还忙乱着，请哥哥先去安排，我回房换衣服。”

　　石桢这才想到好多事要善后，又叫来自己小厮，引着七皇子去客房歇息，几番致歉道谢，孟辰皆不在意的摆手，他也没提自己还得面圣一事，只说就在石家等着，石桢以为他是说要等趋寒散效果如何，不禁心中感动。

　　等石桢带人去安排送亲队伍，石薇却不走，趁此走近孟辰，低声道：“可否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孟辰低头见那双美目水盈盈地望着自己，微挑一眉，似笑非笑的答应一声：“行。”

　　石薇让知绿打发了石桢的小厮，自己亲自领着孟辰来到客房，让知绿、兰珠在外守着，才低声道：“请殿下莫要将我准备了匕首一事告诉哥哥。”

　　孟辰慵懒一笑，走到石薇面前，高大的阴影拢住她娇小纤细的身姿，石薇顿觉沉重的压迫感，只听到眼前这人嗓音微哑的开口：“你拿了匕首，莫不是要宰了冯忠凯那畜生？”

　　石薇深吸口气，闭了闭眼，才双眸明亮的抬头回视孟辰。

　　“昨日听到魏太医的诊断，我确实想杀了冯忠凯，同归于尽。”

　　孟辰虽猜到如此，却没想到十年前那稚气未脱的粉嘟嘟小团子，竟长成这般果断狠戾的美人，心中觉得甚是有趣，双眼不禁一亮。

　　石薇还以为他会对自己这般凶狠毒辣的心思皱眉，看到他脸上表情，自己反而觉得有些莫名。

　　她抿了抿唇，才接着说:“但父亲仍在，哥哥仕途正好，还有石家一众忠仆，我若杀了冯忠凯，不过平白连累亲人，所以便改了心思，准备在下轿时当众说破冯忠凯阴谋诡计，让众人知道乃是他迫我嫁他，而非什么冲喜。”

　　孟辰却不以为然，皱眉问：“永达侯府背靠二哥，就算你说破这事，怕也无人敢为你张目。”

　　石薇缓缓摇了摇头，才说：“我只会说冯忠凯故意害我父亲坠马，又以侯府权势迫我以冲喜之名嫁人。”

　　孟辰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色变得郑重。“把二哥摘清干系，二哥那趋利避害的性子肯定藉此跟永达侯府拉开距离，永达侯府只得自个儿面对外人指责鄙视，到底坏了名声，二哥得有好一阵子不敢与永达侯联络。”

　　藉此让二皇子与永达侯府起了嫌隙，石薇乍看大胆无谋，将自己闺誉置之度外，却是正中要害，可见心思清明，聪慧无比。

　　孟辰却仍是不解，上下审视打量还身着嫁衣的石薇。“那匕首呢？”

　　石薇表情仍是那样平静，却说出令人诧异的狂语：“世人唯有受到惊吓才会当回事，冯忠凯见色逼娶，我便当众自毁容貌，将我石家逼迫至此，就看永达侯府能不能承受外人眼光了。”

　　孟辰双目不禁瞪大，看似娇弱无骨的美人儿，竟然敢对自己下此狠手，石薇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胆！

　　片刻他想起什么又低低笑开，石薇不解，只是语带请求道：“此事既然未成，我不想哥哥为我的举动担忧，还请殿下莫要跟哥哥提起匕首一事，石薇感激不尽。”

　　孟辰饶有兴致的看着口中说着感激，面上却寒冰一般的美颜，伸手挟住她下颚，感受着指尖滑腻雪肌，浅笑道：“幸好，幸好我在妳下轿前拦了冯狗的马，否则这张脸此刻只怕满是血痕。”

　　石薇未及反应，不料孟辰竟大掌搂住她，温热的唇瓣便覆了下来，衔住她软嫩红唇！

　　从未与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石薇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呆愣着任他施为，男子的阳刚气息似无孔不入般的侵袭她四肢百骸，唇上的炙热与压迫，霎那令她指尖都酥麻起来。

　　石薇甫一回神，便直觉抬起手臂，但孟辰不愧长年在军营打滚，警戒心非同常人，立刻分心去抓住她手臂，放开了她的唇，高高在上俯视着她，似笑非笑道：“这是想做什么？打我？”

　　石薇抿紧了被吻肿的红唇，任她再冷若冰霜，此刻双颊也不禁浮起红雾，也不知是羞还是气，她软了在空中僵硬的手腕，另外一手暗暗握紧藏在袖袋里的匕首，尽量压制着怒意反问：“殿下这是何意？”

　　孟辰还搂着她，闻言倒是大方地笑了。“我回来的太晚，只能赶在妳进安达侯府前将喜轿拦下，若是不对外人说你早已是本皇子看上的人，侯府怎能甘心？况且上过一回花轿，又被我抢回来，你不会想着还要另嫁他人吧？”

　　孟辰说到最后，语气有些不善，石薇对上他的眼神，里头有不加掩饰的欣赏与难以言说的……欲望，她心中一紧，微蹙了眉，低声道：“自我打算在众人前自毁容貌，就没有今后再嫁人的奢望，原本就打算趁乱让下人们护着我回家，从此青灯古佛一生。”

　　孟辰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心想，依着冯忠凯那色鬼性子，只怕石薇出了家也要玷污佛门一番，说到底石薇虽有几分聪慧与胆色，却还太稚嫩了，不明白男人的劣根性，孟辰也不多加解释，只说：“反正我既抢了你回来，外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从此跟了我，我绝不会亏待你，你放心吧！”

　　石薇见孟辰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将来决定了，心中不由大怒，却面色不显，她也心知孟辰说的是对的，今日抢亲后，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七皇子的人了，而且没能破坏安达侯府名声，表示石家还得面临二皇子连手侯府的报复，而依靠在七皇子羽翼下，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尤其眼见父亲有医治的希望，这又得算孟辰的另一笔恩情，于情于理，她都该对孟辰感激涕零。

　　但石薇素来心高气傲，婚事一波三折也不愿委身冯忠凯，如今就叫七皇子这般轻薄了去，而且，出了抢亲一事，她名声也毁得差不多了，不可能让七皇子明媒正娶……

　　就这样成了孟辰的妾室，她的不甘心并不下于必须嫁给冯忠凯的愤恨。

　　她望着眼前身材高大，面容俊美的男子，想起小时候对这人的印象，不过是任性骄纵的京城小霸王，如今看来性格仍是那样霸道不讲理，但不管他成了什么样的人，自己的将来也由不得自己了。

　　孟辰见她神色黯然，心中有些不悦，跟了军功彪炳一表人才的自己，敢情这小娘子还不乐意了？但又转念一想，这小娘子久处深闺，怕是不知现在的七皇子有多么炙手可热，想起她小时候还暗讽自己不擅打架，也难怪她不甘不愿了。

　　孟辰想得倒好，待他将小娘子收用，她日后自会明白自己的好处，肯定就会死心塌地了，此刻倒也不急，便笑道：“我知你心系父亲病情，现在也无暇想到这些，待石大人好转，再说这些不迟。”

　　石薇听到这话心中正暂时松了口气，却见阴影覆下，孟辰又要来吻她，她连忙偏过头去，在孟辰不高兴前说道：“殿下，就算我将来要服侍您左右，好歹石家也是清白人家，名分未定，还请殿下莫要为难我……”

　　孟辰眼神危险的盯着那红艳柔软的红唇，半晌才低笑出声，放开了搂着石薇的大掌。

　　“行，暂且饶你。”

　　石薇不敢动作太明显，慢慢地后退拉开距离，正要告退，孟辰却冷不防欺身上来，握住她手腕，在她唇边落下一吻，低声道：“这些利息，待我以后一次讨回来，你可别到时候后悔。”

　　石薇一惊，美目圆睁，看到孟辰那太过放肆的眼神，不敢再待，赶紧抽出被他握着的手，也忘了告退，就立刻转身出了客房。

　　知绿、兰珠见到自家姑娘神情难得有些慌乱，腰带松散，两颊泛红，皆是大吃一惊，一见就知道里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过去扶她。

　　石薇脚下不停，带着两个丫鬟朝自己院落走去，知绿都快急哭了，路上低声忙问：“姑娘，您……您还好吗？”

　　石薇手让她扶着，忍不住捏紧知绿的袖口，垂下眼眸，语调清冷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虚与委蛇一番……”

　　她随即神情一愣，拿手去摸袖袋，却发现本该藏着匕首的地方却空空如也，不禁全身一僵。

　　她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客房处，眸色闪过复杂的光。

　　七皇子孟辰，实在比冯忠凯难缠多了啊……

第四章

　　客房里的孟辰，将那闪着银光的匕首在手中翻了个花转，勾了勾嘴角，这石家小娘子还真是够呛，若不是在军营中练就出高度警备的身手，还真令人想不到这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有多大胆。

　　幸亏得石薇最后也没亮出这匕首，否则他怎么也得教教她身为女子‘贞静柔顺’为何。

　　石薇虽回了自个儿院落，但不忘让人请孟辰的侍卫前去客房伺候，孟辰抗旨没有先去皇山行宫面圣，自然有些烂摊子得处理，他本就是张扬狂傲的性子，在皇陵磨了十年，可一点没变谦虚恭顺，反而如今仗着军功更是桀骜不驯，只京城众人与皇帝父亲还不知道而已。

　　孟辰浑不在意的指派侍卫，快马去皇山先替自己解释情况，又吩咐几件事情下去，他风尘仆仆从藤州回到京城，又去抢了回亲，至今还没歇口气，便在客房暂寐。

　　可惜孟辰今日注定是劳碌命，才睡下没半个时辰，侍卫就在门外轻轻敲门，孟辰在军营养成浅眠的习惯，立刻睁了眼，不耐烦地问：“何事？”

　　跟在他身边许多年的侍卫自然知道主子这声调肯定非常不高兴，但还是得硬着头皮禀告：“主子，安达侯府的公子冯忠凯，正带了一群家奴，围在石府外。”

　　孟辰闻言，微瞇起眼，目露凶光，若旁边有了解他的人在，肯定会知道这是他动了杀意的预兆。

　　侍卫没听到孟辰的回应，但不过片刻，便见客房的门扇被打了开来，孟辰大步跨了出去，侍卫连忙跟上。

　　孟辰凭着稍早进来石府时的记忆，也不用人带路，径自大步走到石府门前，只见此刻门前一群人围站在那儿，多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大门紧闭，而门外叫嚣声不断。

　　“石家姑娘今日本该嫁到我们侯府，怎么可以出尔反尔？石家难道不用给我们侯府一个说法？”

　　“我家少爷乃是好心见石家需要冲喜，才答应娶石家姑娘，这就是石家报答恩人的方式？”

　　“石家若还不开门，我们安达侯府可要报官了？否则悔婚难道不用负责任的吗？”

　　此时门外有七皇子的侍卫守着，然而他们却不制止永达侯府家奴的叫喊，只是冷着一张脸沉默地盯着眼前的人，永达侯府一群人虽心中发怵，但在主子的威逼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叫骂。

　　被推在前面的冯忠凯，一脸菜色，身形畏缩，要不是二皇子逼他来石府讨要说法，他根本不想来，那石薇再美，也不值得他冒着得罪七皇子的风险来这里啊！

　　要知道，七皇子孟辰，可是当年大名鼎鼎的京城小霸王，管你家世再怎么尊贵，得罪了他，他保证能叫你生不如死！

　　但安达侯府今日丢了这么大脸，日后还是得仰仗二皇子，所以二皇子逼他带着一群家奴来石府讨说法，他也只能来，可他自己是一句话不敢讲的！

　　而石家大门内，石桢一看见孟辰来了，双眼一亮，他方才缓过气后，便开始担心妹妹的名声与处境，本想着与妹妹商量，但碍着孟辰还在府里，只好暂且搁下，谁知就接到冯忠凯带人来闹的消息，他还不知道妹妹想法如何，便犹豫着出去后该如何对付冯忠凯，但这时孟辰来了，他也只能将希望放在一向浑不吝的好友身上。

　　孟辰却完全不关心石桢什么想法，他一眼就望见石薇带着丫鬟们默默站在一旁，她已换下一身嫁衣，改着藕荷色裙衫，颜色虽寡淡了些，但那张绝美娇柔的脸蛋硬是将衣服衬得出尘脱俗，她静静站在那儿，身姿窈窕，肤白发黑，孟辰眸色不禁深了几分。

　　石薇见他走了过来，却不似兄长那样摆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反而露出有点奇怪的神色，孟辰心想，这小娘子说不定又想出什么惊世计谋要来对付门外的冯忠凯，她这小姑娘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多半又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幸好自己来了，啥事儿都不算大事儿。

　　此时也容不得他们有闲心说几句，石桢迎上来道：“殿下，那冯忠凯在外头喊着要报官，我想着不如让他去，正好将他们害我父亲受伤昏迷一事让官府查个清楚。”

　　之前石父受伤其实也是报了官的，但不知衙门是惧于二皇子的胁迫，还是他们计谋深沉查无不法，后来也是不了了之。

　　可如今至少七皇子站在他们石家身后，再查一次说不定能有什么新的线索。

　　无怪石桢想法天真，他本就是四书五经熏陶出的读书人，家中又人口简单，想法都是正直单纯的，也是这份正气才让皇帝赏识，只是遇到现在的状况，就有些捉襟见肘。

　　孟辰摆了摆手，十分轻松道：“不必，我来处理那货，你们兄妹俩守着石大人去吧。”

　　他话毕，便命人打开大门，院内的七皇子侍卫们皆大掌按刀，整齐有序地跟在孟辰身后，石薇自然也是要回避的，便忙移步跟在兄长后面，经过孟辰时，抬眼朝他望去，只见孟辰眼神放肆的打量她身段，石薇心中不悦，面上也忍不住微微发红。

　　她方才回房换衣又更冷静地想了想，若是父亲病情得救，孟辰对他们家的恩情又重了许多，她为了石家本就连自己的婚姻也可以牺牲，如今换去伺候七皇子左右，总比嫁给冯忠凯好。

　　况且，七皇子至少是对他们家好的。

　　石薇算是接受了自己日后将会成了‘孟辰的人’这个事实，但她好歹久处深闺，面对孟辰那彷佛要吃人的目光，还是很不自在的。

　　且她一直在想，那匕首被孟辰给收了去，也不知他什么想法……

　　她心中放着这事，所以才用奇怪的眼神观察孟辰，她哪里猜得到孟辰早就忘了这事，石薇那小身板拿着匕首，对他来说就像拿根针一样，他怎么会放在心上？

　　石薇随着石桢去石父房中侍疾，那军医寒老也是一路疲惫，正闭眼在榻上休息，几个石家的丫头小厮安静守着石父。

　　石家兄妹更是不敢出声，怕扰了寒老，轻声吩咐下人几句，便退到暖阁说话。

　　不多时，石桢的小厮从前门来到此处禀报，七皇子将冯忠凯一行人全抓了，浩浩荡荡地往京外去，说是要去面圣，还不忘留几个侍卫守着石家大门。

　　石桢听了一惊，他今日也是忙乱一日，才后觉想到孟辰奉旨回京，却先来石家帮忙，只怕皇上还在行宫等着他，孟辰看来还没一点不好意思，竟是要带着冯忠凯将石家的事桶到皇上面前了。

　　石桢行走御书房几个月，在他眼里，皇上温和慈善，若皇上在京中，他肯定会将自家的委屈上报天听，也是二皇子相准了皇上的性子，才迂回的趁皇上到行宫避暑才敢出手陷害他们石家。

　　不过七皇子为了他们家的事，竟耽搁了面圣，石桢心中不安，怕皇上会对石家不满。

　　石薇见兄长担忧的表情，猜到他心中所想，便开口安慰道：“哥哥，事已至此，在这儿操心也无用，只要父亲能好起来，就算陛下要降罪石家，咱们也认了。”

　　石桢听到妹妹的话，心中果然安定下来，他对孟辰没有解释太多，石家的祸事彷佛起于冯忠凯觊觎妹妹的美色，但其实早在那之前，二皇子就因他受皇帝重用而有意拉拢，石桢严词拒绝，才辗转波折，乃至于父亲与妹妹都受到连累。

　　石桢知道二皇子心恨他不识好歹，今日听了妹妹所说魏太医的诊断，更是心中清明，二皇子原来根本不打算留父亲的命，而父亲若是过世，自己就得丁忧，三年过去，到时皇上或许也不记得他这个人了，二皇子根本就是打算毁掉自己的前程。

　　所以石桢认为自己才是让石家陷入这个窘境的罪魁祸首，心中一直煎熬，他没跟孟辰解释这些，乃是因为二皇子的拉拢，牵扯到夺嫡……孟辰才刚回京，这些消息也不知会不会为石家再次带来灾祸，所以他才没有说出来。

　　但若是孟辰带来的军医真救了父亲的性命，石桢暗中发誓，肯定会自此效忠孟辰！

　　只是，妹妹今日被孟辰抢回来……石桢露出担忧的眼神，犹豫的开口问石薇：“我听送亲的下人说，孟辰在众人面前，说你是他的人……”

　　石桢喉头发苦，为何妹妹不能有个幸福顺遂的婚事呢？

　　石薇表情却很坦然，暖阁里只有兄妹二人与知绿、兰珠，她便直言：“哥哥不必为我担心，本来为了父亲，我连冯忠凯都能嫁，如今我的名声可以说荡然无存，七皇子既然于我们家有恩，又愿意接纳我，我自甘愿伺候左右，才能回报七皇子的恩情。”

　　石桢从妹妹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中，实在看不出她的真实情绪，只好叹口气，仍是眉头深锁。“你若是不愿，我便去求殿下，或许等过几年，风声过去，再为你寻一门妥当的亲事……”

　　石薇想起客房中孟辰那个强硬的吻，脸上有些发热，她悄悄握紧拳头，孟辰看来是不会放了她的。“哥哥不必多言，七皇子如今身负战功，想来不是从前那惹是生非的样子了，他于大楚有功，于石家有恩，能伺候他左右，也算是极好的归宿了。”

　　石桢听到妹妹用伺候二字，知道妹妹明白抢亲之后，孟辰是不可能迎她为皇子妃的，心中更是沉痛，那么好的妹妹，却要去做人妾室……

　　若是依父亲从二品的官职，还有自己如今在皇上跟前的脸面，加之与七皇子的伴读之情，就算不得正妃之位，石薇的出身也够得上侧妃了。

　　造化弄人，石薇如今也只能委身做妾了。

　　知绿、兰珠两个看石桢一脸痛心，石薇淡定从容，两个丫鬟皆心中惴惴，她们自知姑娘看起来娇娇柔柔的模样，其实内里性子再孤傲固执不过。

　　姑娘真能放下身段，去伺候那个蛮横的七皇子吗？

第五章

　　这阵子京城最热议的事，莫过于十年前被皇帝罚去守皇陵的七皇子，竟挟着战功风光奉旨返京一事了。

　　说到这七皇子，可说是皇帝的心尖，皇帝怜他自小失母，不但亲自教养，还把最好的御贡都捧到他面前，就算七皇子被养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四处惹祸，皇帝也只是笑叹而过，说他还是个孩子。

　　且不论惹来多少嫉恨，皇帝终于把七皇子养得出了大祸，生生害得睿王妃落了胎，那老睿王爷是什么人哪，那可是当年身为摄政王，尽心尽力辅佐当今亲政的宗室，睿王妃身为他的儿媳，成亲多年只有一女，好不容易才又怀上孩子，却被七皇子给牵连得流产。

　　这下可惹了众怒，在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与宗室压力下，皇帝不得已，忍痛将心尖儿子给罚去藤州守皇陵，众人的愤怒才消停下来。

　　本来大伙都以为这京城小霸王从此凉了，在偏远荒困的藤州只怕要守到死，谁知两年前，西夷养兵许久，突然发难，藤州再往西还有个云州，乃是边城，西夷势如破竹，竟把云州给占了。

　　京城登时大哗，人人惊惶，藤州乃是大楚发源地，当年太.祖由此地揭竿而起，还遗命将皇陵建在此处，也就是七皇子守的陵墓了。

　　云州不保，接下来不就得轮到藤州了吗？

　　京城皇帝这里急着调兵遣将，但藤州情势危急，云州太守与镇西将军都在云州一役中被杀，剩下的几万兵勇逃退至藤州，顿时群龙无首，京城的旨意又未及下达。

　　七皇子在西边便是身分最高的人了，他却不似养尊处优，遇事就吓破胆的权贵，而是亲自拿起刀剑，跟兵勇们一同起卧，吃食粗糙，衣物单薄，这些他竟都忍了下来。

　　他亲自领着那几万兵，硬是扛住了西夷的猛烈战火，保住藤州，在朝廷补给还未及时到来前，甚至用巧计带人烧了西夷的粮队，让西夷不得不暂停进攻。

　　皇帝自是大喜，当即追加一道旨意，封七皇子为正三品参将，另封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将领为新的镇西将军，领着朝廷兵马援救藤州。

　　那镇西将军到了藤州，本以为跋扈的七皇子会仗着前功颐指气使，没想到七皇子却身着还沾着血污的盔甲，认真的跟镇西将军秉报军情，分析战况。

　　几场大小战役下来，镇西将军在捷报中不加掩饰对七皇子的欣赏，直言天生将才，皇帝大悦。

　　更惊掉众人下巴的是，七皇子在保住藤州，击退西夷后，竟拒绝皇帝诏他回京的旨意，执意留在藤州，更在一年多的筹备里，与镇西将军合作，将失守的云州夺了回来。

　　七皇子本人，还亲自提了西夷王庭单于的项上人头，放在匣子里，快马送到京城皇帝的御案上。

　　众人这才彻底领悟，七皇子这可是立了不得了的战功啊！

　　不只风光回京，只怕将来的造化不可小觑。

　　皇帝早就心心念念七皇子回京，更是急下三道旨意，让儿子回京受赏。

　　此时战事因明朗许多，皇帝陪侍太后，领着一众妃嫔到皇山别宫避暑月余，本来日子是算得好好的，先让皇后回宫整理宫务，皇帝自己过几日再回去，与七皇子回京的日子正好遇上。

　　谁知七皇子不知为何，竟提前好几日就回来了！

　　皇帝在别宫里听到消息，先是惊愕，后来又喜不自禁，连忙命人去拦住儿子的队伍，让他直接往别宫来。

　　皇帝哪里知道左等右等，就是没见到儿子，却先等到儿子的侍卫来报，七皇子他去抢个亲先，稍晚再来看您老人家！

　　皇帝登时哑口，一脸茫然。

　　他反复讯问七皇子的侍卫，还是百思不解，七皇子抢了亲的那姑娘，他从未听说儿子对人家有什么兴趣，更何况仔细一算，十年前儿子被罚去守陵，敢情小姑娘那时候才七岁！

　　这也就不存在当年人家姑娘有什么攀附引诱的心思了。

　　皇帝一想到儿子提早回京竟不是为了自己，心中自然不满，对那石家也就有些怨言，不过他向来偏着自家儿子，这抢亲背后肯定不简单，也就先忍着等儿子来见。

　　幸亏没过多久，孟辰终于想起来这个皇帝老父，外头内侍来报七皇子晋见，皇帝顿时眉开眼笑。

　　站在旁边，自小就伺候皇帝的太监总管王寿也是带着笑意，这打小亲自教养的情分就是同别的皇子不一般，没看几个皇子就算长成再出色，就没见皇帝对哪个另眼相看，一贯的慈和罢了。

　　别人不知道，王寿心里可明白得很，皇帝碍于众怒不得不发配七皇子到藤州去，可外人不知道的是，皇上私底下添了多少财物人手，还派了许多暗卫，这些人在云州之乱也派上了用场，都立了战功回来，身份倒是过了明面，顺理成章成为七皇子的人手。

　　王寿又想，这回七皇子是真的争气，只怕皇上更明目张胆地疼他了。

　　此时年号敦淳，敦淳帝六岁即位，已有四十七年，如今五十三岁，但保养的彷佛四十出头，外貌儒雅，身材高大，几个皇子皇女也都相貌不俗。

　　敦淳帝一向性格疏朗祥和，即位以来除了云州之乱，尚算风调雨顺，又礼贤下士，所以朝廷百姓向来是交口称赞的。

　　敦淳帝在别宫正殿里等着儿子来，谁知儿子又给他带来一个‘惊喜’，竟是提着一个猥琐男子的后领，大咧咧的就走进殿里来。

　　没能一见面就父子重逢互泣，敦淳帝不禁僵住，只匆匆打量十年未见的儿子，见他长得更高大健壮，眉目也成熟许多，心中略定，才忙开口问：“辰儿，这是怎么回事？”

　　冯忠凯也没想到七皇子在石家门前一句话也没跟他说，只让人粗暴的提了他衣领丢在马背上，他颠了一路，下马时还吐了一地，尚且没回过神，眼前一花，又被七皇子嫌恶的抓着后领拖到正殿来。

　　冯忠凯千算万算没料到七皇子竟然打算把这事捅到圣上面前！他原本两股颤颤软跪在地，后又心想，明明是七皇子抢了自己将过门的新娘子，人证俱在，难道七皇子还能颠倒黑白不成？他便又尝试着直起脊背来。

　　还未等七皇子说话，冯忠凯便涕泗横流的哭道：“皇上，求您替草民作主啊！”

　　敦淳帝一见这形容猥琐的男子哭得这么恶心，心中就不喜，王寿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见状立刻肃面上前喝斥：“大胆！陛下面前岂容你失仪！”

　　冯忠凯吓得一哆嗦，连忙噤声，只听得孟辰竟一副坦荡模样微笑行礼，才慢悠悠的开口：“父皇，十年未见，您还是这般硬朗！”

　　敦淳帝听了这话，不禁眼泛泪光，竟亲自从御案前走了下来，伸手扶住孟辰的手臂。“十年了……辰儿，你在那儿过得可好？”

　　敦淳帝其实早从暗卫的定时汇报中知道，孟辰衣食不缺，那里也没有不长眼的官员敢为难皇子，但在他眼里，藤州怎么可能比得上富贵繁华的京城，自小养在跟前的儿子在那儿就是受苦了，更何况还在军营打滚奔波，豁出命去驱逐蛮夷，这可让他心疼的不得了。

　　所以不等孟辰回答，敦淳帝又道：“回来就好，朕的儿子受苦了，朕方才知道你提早回京，已命人准备了别宫里的流光殿，你先在别宫陪朕住着，稍晚朕给你办个洗尘宴！”

　　流光殿乃是孟辰离京前在别宫固定的住所，位置极佳，宫殿精致，孟辰想起往事，一时也有些怔忡。

　　他们父子叙别离情，冯忠凯一声不敢吭，王寿又冷冷盯着他，冯忠凯现在只期盼也在别宫的二皇子能知道消息赶过来救他。

　　但孟辰可没忘了他，瞥了他一眼，冷笑道：“父皇，洗尘宴的事不急，且说儿臣在西边抗战蛮夷，没想到京中竟有人趁机要抢了我看中的姑娘，您说，这事儿臣该怎么办？”

　　冯忠凯瞪大双眼，这七皇子竟然还真的这么不要脸，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来了！

　　他忙喊冤道：“皇上，草民乃是安达侯次子冯忠凯，与石家姑娘有婚约，金日本是草民的大婚之日，草民从未听说石姑娘与七皇子殿下有什么关系，今日被七皇子殿下搅扰了婚事，还请皇上明鉴！”

　　冯忠凯也不敢在皇上面前告七皇子的状，他算是看出来了，皇上现在正紧着这个立了大功的心尖儿子，肯定不喜他说七皇子的坏话，所以冯忠凯只敢咬定自家根本不知石薇是七皇子的人。

　　皇帝一听，也是心疑许久，但又不肯在冯忠凯面前拆儿子的台，便抬眸用目光询问孟辰。

　　孟辰仍是那样悠哉，只问皇帝：“父皇，您可还记得工部侍郎石永年大人的儿子石桢？石桢是您当年亲自替儿子选的侍读，对儿子来说，石桢与旁人不同情份。”

　　敦淳帝闻言笑了。“当然记得，你久未回京，怕是不知道，去年我亲点了石桢为探花，如今常在御书房内陪侍。”

　　石桢本身才华洋溢不提，敦淳帝点他为探花，自然也有一份为孟辰的私心，他怎么可能忘了石桢是宝贝儿子的伴读呢？

　　对，他就是这么偏心！连儿子的伴读也鸡犬升天得理直气壮！

　　孟辰这才微笑道：“儿子在西边忙于战事，许多亲友的信都久久才看一次，消息倒有些闭塞，只不过前些日子得空看了一些信，才知道，当年与石桢的约定，竟差点要失信于人了。”

　　敦淳帝一听，知道这话肯定关于那石家姑娘，便好奇问：“什么约定？”

第六章

　　孟辰一脸十分真挚的解释：“原是儿臣与石桢当年情同兄弟，儿臣想着可效法那义结金兰的故事，石桢却推辞说不敢与皇室攀亲，儿臣便想到，石桢还有个妹妹，做不成义兄弟，做亲家也可，便与石桢提了婚事，石桢虽仍推辞，但这事到底记在儿臣心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想着回京后便跟父皇提起这事，谁知那石桢却寄信与我说，他那妹妹为了给重病的父亲冲喜，竟要嫁与安达侯府，身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夺妻之恨怎么能忍？所以儿臣这才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要阻止这桩亲事。”

　　敦淳帝从来没听说这事，想着或许当初孟辰被贬出京，来不及同他说，心中又是一痛，转念又想到石家闺女的出身，若是个温顺恭让的，做个侧妃也够格了，只是听侍卫禀报，那姑娘都上了花轿才被儿子抢回来的，到底名声有损，敦淳帝心想，若儿子实在喜欢，给他做个侍妾也未尝不可。

　　冯忠凯听了孟辰这话，把石家摘个干净，心中不忿，连忙又说：“皇上，安达侯府从未听说这事，实在不知原来石家已与七皇子定亲，否则侯府怎敢与皇室争抢？草民会匆忙迎娶石姑娘，原也是听说石家正着急冲喜，从头到尾不曾知晓七皇子殿下与石家的约定，还请皇上饶恕侯府无知之过！”

　　孟辰听他话里话外暗责石家，便冷笑一声，抬腿就踹了冯忠凯一脚，冯忠凯吃痛尖叫，又被王寿喝斥：“大胆，圣驾在此，岂容你大呼小叫！”

　　冯忠凯委屈得不得了，不敢再喊，却又涕泪横流，看起来更恶心了。

　　敦淳帝父子嫌他碍眼，便转头过去不看，孟辰又道：“儿臣自随镇西将军收复云州以来，便开始打算起回京的事，儿臣也老大不小，该考虑婚姻大事了，虽有父皇为儿臣把关，儿臣到底心中记着年少与石桢的约定，便去信给他提了这事，那时还未听说石家姑娘定亲，谁知之后石大人便出了事，石姑娘为了冲喜还得匆忙嫁人，儿臣觉得此事跷蹊，说不得是哪个阴损的要阻挠本皇子的亲事，还请父皇命人仔细查探一番！”

　　冯忠凯登时冷汗直流，陷害石永年受伤的首尾已被二皇子抹平，但皇帝的人手自然不同寻常，若皇帝出手去查，难保真被查出个蛛丝马迹，只好又哭冤道：“皇上明鉴，安达侯府真不知这事！”

　　敦淳帝并不是听不出来孟辰话里的不通之处，只是到底心疼儿子在外打滚十年，竟连娶纳妻妾都这般不顺，当即便道：“能够嫁与朕的儿子，谁还会愿意嫁给你这样的人？想来此事果然有些奇怪，辰儿放心，朕定会派人去彻查石家的事。对了，你说石永年受伤，如今状况呢？”

　　敦淳帝日理万机，这一个多月又在别宫避暑，一个工部侍郎报病，他还真不会注意到。

　　孟辰又借机道：“石大人坠马，这一个月多半昏迷不醒，状况危急，听石家说也请过其他太医，只是束手无策。”

　　孟辰假装不知魏本江的事，果然敦淳帝笑道：“正好，太医院院使出京赈灾，才刚回来，你不在的这十年，他医术又精进许多，朕这就命他去给石永年看看，说不得病就好了。”

　　父子俩三言两语就说定此事，冯忠凯自知得吃下这个被夺妻的亏，心中怨毒七皇子，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却打定主意回去后要让侯府在京中散布消息，说七皇子夺了他未过门的妻子，正好二皇子忌惮七皇子如今的声势，这倒是平白给他们添了个把柄。

　　敦淳帝原是体恤魏本江赈灾辛苦，先让他回京中家里小叙，才召他来别宫汇报灾情，当即便让人把魏本江叫来，让他去石家看病。

　　魏本江是个外貌儒顺的中年男子，来了正殿，行过礼后，得到了旨意，心想，原就悄悄去过石家，可惜石大人病拖得太久，他束手无策，那时还想着若是医术出神入化的师兄来看，说不得有救，但到底不敢给石家的人希望，才下了药石罔效的诊断。

　　这些事看来七皇子并不知道，所以才让皇帝命他去石家看病，魏本江也面色如常，领命就要退下。

　　孟辰本想抓着冯忠凯跟过去，但敦淳帝开口笑道：“辰儿一路奔波，定是十分疲惫，先去流光殿歇着，晚间给你办洗尘宴，你几个兄弟姊妹也长大许多，都来认认。”

　　孟辰踌躇片刻，心中闪过石薇那被他吻过泛红的脸蛋，但到底与父皇十年未见，若这时还忙着石家的事，倒引得父皇不喜石家，便微笑着答应下来。

　　他这才注意到眼神不善的冯忠凯，便冷笑一声，忽然将他掼倒在地，不等冯忠凯反应，竟往他身下狠狠一踹！

　　冯忠凯不防，一时哪忍得住不要喧哗，便惨叫打滚起来，王寿上前斥责也阻止不了。

　　敦淳帝愣了下，看儿子下手那么重，只怕这安达侯府小儿伤得不轻……不过他不愿落了儿子面子，竟当作没看见，让王寿服侍着自己往后殿而去。

　　孟辰踹了冯忠凯这一脚，又叫来侍卫，吩咐把人丢到安达侯府门前，并要人大肆宣扬，安达侯府得罪了七皇子，谁敢为冯忠凯医治，便是跟七皇子过不去。

　　冯忠凯听了这话，心中大怒，又惊惶不已，想跟孟辰讨饶，孟辰却不给他机会，让人拿粗布塞他的嘴，拖着他出别宫去了。

　　孟辰又命自己的人跟在魏本江身后，悄悄将魏本江去石家看病这事宣扬开来，务必要让京城众人知道魏本江去了石家看病。

　　他是在正殿前吩咐人做的事，吩咐完了，他扫一眼四周有意无意望过来的众多眼神，也不在意，自去流光殿歇息。

　　二皇子孟亢在自己殿中打听到消息，方才本就十分犹豫要不要去正殿捞救冯忠凯，听了孟辰竟不顾分寸，要公然与安达侯府为敌，心中窃喜，也不阻止，一心想着如何让这事闹得更大。

　　至于石永年受伤的事，二皇子倒没那么怕皇帝查出什么来，他将这事首尾抹平得干干净净，且过了一个月，哪里能查出东西来？

　　至于二皇子与其他人本来心中暗自猜测七皇子回京后，竟抗旨不先到别宫去，肯定会惹了敦淳帝不喜，如今看敦淳帝轻巧巧揭过，皆是心中不忿，但到底想拿这事做文章的心思也歇了下去。

　　＊

　　魏本江带着小厮坐马车来到石家，石桢听了陪侍过来的太监口传旨意，便跪下谢恩，石桢也是知机的，装做魏本江不曾给父亲看过病，谨慎小心的将人迎进府内。

　　石桢让人将太监带离开暂且歇息，便领着魏本江到父亲的住处，因先暗地通知了那寒老，所以进去时只有一些下人随侍。

　　石薇带着丫鬟们跟寒老则进了旁边的暖阁避开，石薇正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寒老一听宫中派了太医来，便要回避呢？

　　此时离石父服下驱寒散已有一个时辰，那魏本江一见石父的气色竟与他昨日来看时有所变化，心中奇异，又伸手过去仔细把脉一番，面上更是惊讶。

　　石桢见那寒老避了开来，心中还在犹豫不知该不该告诉魏本江有一个军医替父亲看过的事，那魏本江就先对他的小厮道：“我有几味药忘了带，你去外头药铺替我买来。”

　　石桢忙道：“魏太医缺了什么药？家中库房向来备有一些药材，近来为了父亲的病也备下好些，说不得家中就有。”

　　魏本江摸了摸下颚的胡子，他只是借机暂且把自己小厮引开罢了，便随意说了几味药，石桢当即叫来管家，命管家带那小厮去库房查看。

　　房里只剩石桢跟魏本江以及几个石家的下人，魏本江便让石桢把下人们屏退，石桢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

　　魏本江才开口：“不知令妹可与小石大人说过，昨日我已来过这里，替石大人看病了？”

　　石桢忙说自己知道这事，魏本江犹豫一会儿，才又说：“不瞒小石大人，令尊的病情，竟与我昨日诊脉大有不同……”

　　他尚未说完，忽听得一声朗笑道：“阿江，不必怀疑了，就是我！”

　　魏本江一惊，定眼一看，便见那寒老与石薇一同从暖阁里转出来，知绿、兰珠两个丫鬟跟在后头。

　　石家兄妹心中正惊异着难道这两人认识？就见魏本江惊愕过后，看了寒老好一会儿，竟又哭又笑的喊：“师兄！”

　　魏本江原是脱口而出，后觉还有石家兄妹跟两个丫鬟在，赶紧摀了嘴，石桢还没怎么察觉有异，只是奇道：“下官曾听闻魏太医师从神医，原来贵师门中还有其他人？这也很巧了，这寒老乃是七皇子殿下带来的军医，今日也替家父诊过，魏太医说的脉象不同，估计是因为服了寒老的药。”

　　魏本江听到师兄是七皇子带来的，顿时露出奇怪的神色，目光满是疑惑地望向寒老，那寒老动作极轻的朝他摇了摇头，魏本江愣了下，才对石桢干笑道：“是很巧，我与师兄几十年没见，没想到在这里重逢……”

　　魏本江心中有些不安，师兄本就因为二十余年前的宫闱密事诈死，怎么如今竟跟在七皇子身边？

　　但此处不是说这事的地方，尤其石家姑娘双眼好奇地朝他俩张望，魏本江心中一凛，这石姑娘眼神清澈机警，彷佛会被她看出什么不对劲来，魏本江又忙说：“我师兄医术本就还在我之上，这几十年想必在外更是精进不少，我昨日来看诊时，本就心想若是师父或师兄在此，令尊或许能有救，只是师父早已过世，师兄又云游天下，行踪不定，怕徒增你们遗憾，这才不说。原也是机缘巧合，师兄竟这时候回到京城来，方才我观令尊脉象，阴毒驱除许多，想来令尊定是有一线生机了！”

第七章

　石家兄妹听说这话，连忙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喜悦，知绿在一旁开心笑说：“老爷果然是有福报的，有贵人相助，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石家兄妹连忙对两个医者道谢，寒老也不推辞，坦然受了这礼，那石永年对驱寒散反应极好，他也有自信能医好他，至于魏本江，因久在深宫官场，直觉避开这礼，谦虚不受。

　　石永年的厢房内，此刻气氛正好，那寒老突然开口：“我有一事相求，贵府对外还请说是我师弟医治的，莫要将我这人的消息传出去。”

　　石桢一愣，想起寒老乃是孟辰的人，或许孟辰对这神医有什么安排，也不多问，连忙答应下来。

　　石薇虽从头到尾不多话，此刻却转头向两个丫头郑重叮咛：“听到没有？旁人问起，只说是魏太医治疗父亲。”

　　知绿、兰珠收起笑，也恭敬答应了，那寒老知道石家现在算是跟七皇子绑在了一起，想来确实不敢随便泄漏七皇子的事，又对魏本江道：“师弟，你看看可否留在这儿几日，好叙一叙咱们旧情，不过应有太监跟着你来等消息吧？你暂且糊弄一番，先将他打发回去。”

　　石薇听了这话，不禁抬眸望了寒老一眼，面上却不动声色。

　　魏本江对这师兄无有不应，待寒老与石薇带着丫鬟们又转入暖阁，他那小厮也随着石家管家回来，魏本江又去见了那太监，自拿些话搪塞，好让那太监回去向敦淳帝禀报，石桢又命人给那太监递上丰厚的荷包，那太监便心满意足地回别宫复命去了。

　　因两个医者都要在石府待下，石桢自准备了上好的客院给他们，待寒老说的两个时辰过去，他重又替石父把脉，说是脉象极不错的，又开了一张药方，命人煎药，又亲自替石父在腿上针灸。

　　石薇自知道父亲状况良好后，便带着丫鬟们回自己院落，她这一日忙乱，也是极为疲惫的。

　　回到院里，她的教养嬷嬷朱氏迎上前来，心疼的看着面露疲色的石薇，立即让人端了小炉上一直热着的鸡汤来，又亲自奉茶与她。

　　说到这朱嬷嬷，乃是石父在石薇母亲过世后请来的教养嬷嬷，朱嬷嬷是辗转被卖到宫中的，没有其他亲人，在宫里熬了几年后得了机缘去服侍苏太后，虽不是心腹大宫女，却也是有些脸面的了。

　　她如今年纪也过四十，服侍苏太后超过二十年，在宫里就算当个摆设也该让众人敬着，她运气却不好，一次意外摔断了腿，还招了贵人记恨，苏太后虽是后宫第一人，但觉得朱嬷嬷还是出宫的好，免得招人惦记。

　　此时石父正找门路寻求好的教养嬷嬷，朱嬷嬷在宫中的好姊妹们替她打听，觉得石家也是不错的去处了，将人家闺女教养得好了，还可在石府或那姑娘未来的婆家荣养，朱嬷嬷便带着太后丰富的赏赐来了石家。

　　她在宫中生活多年，礼节自是无可挑剔，见当时才十二岁的石薇年纪虽小，但姿容出色，吃苦肯学，天资也好，石家又人口简单，性格纯良，没有亲人的她渐渐也将石薇当作未来的寄托。

　　故而朱嬷嬷与石薇的情分不同一般教养嬷嬷，倒更像奶娘似的，生活起居都替石薇把关好了，于人情世故上更是毫无藏私的教导她。

　　石薇此时乖巧的喝了杯茶，又慢慢将鸡汤喝了，才问朱嬷嬷：“那些送亲队伍可安置了？”

　　“那些倒好打发，多给银子就行，反正他们同外人知道的也差不多，要乱说也没得说。”朱嬷嬷心中还是一叹，嫁给冯忠凯固然不幸，但如今被七皇子当众抢亲，名声全毁，她怎么忍心见精心教导多年的姑娘落得这般境地？只是怕石薇心情不好，故而装作无事罢了。

　　石薇对她微微一笑。“哥哥忙着父亲的事，我又不便出面处理，有劳嬷嬷了。”

　　朱嬷嬷眼角闪过泪光，但很快也跟着微笑道：“姑娘同老身还客气什么？如今非常时期，大家当同心协力，度过难关才是。”

　　石薇点点头。“嬷嬷说的是，我现在一切以父亲的事为要，其他就以后再说吧。”

　　朱嬷嬷不知道石薇意指七皇子或是安达侯府，但也不多问，她正想劝石薇歇息，却见石薇挥了挥手，她身边的丫鬟知道她的习惯，自动自发的退了个干净，朱嬷嬷不解，只听石薇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嬷嬷从前在宫中，可知道魏本江魏太医此人？”

　　朱嬷嬷并不知道寒老是实际上替石父医治的人，她昨日也跟石薇一同接待悄悄来看诊的魏本江，现在听到魏本江领着皇命来看，却得出不同的诊断，只当病情本有反复，所以结果不同而已。

　　现在听到石薇的问话，以为她是担心父亲病情，朱嬷嬷便知无不言道：“魏太医从前未当院使前，名声就极佳的，为人谦虚，跟同僚处得也好，自他升上来负责替皇上请平安脉，皇上就极看中他的，后来当时的院使告老，他接了院使，皇上本让他也替太后娘娘请平安脉，太后娘娘却说让他专心为皇上的龙体负责就行，太后娘娘另提了人来给自己定时看脉，故而老身不常见这魏太医，不过姑娘放心，魏太医素来医者仁心，还定时为百姓们免费看诊，昨日更是不顾得罪二皇子的风险来替老爷看病，可见品格高尚。”

　　石薇沉吟片刻，又问：“太后娘娘本是命魏太医专心负责为皇上看诊，可魏太医却奏请定期替百姓们看病，还时常出京赈灾，听说是为了精进自己的医术，皇上仁慈，也答应了，但此举难道不与太后娘娘的命令相悖？不知可有惹了太后娘娘不喜？”

　　朱嬷嬷从来未曾注意这个违和之处，如今石薇点出来，她才发觉果真有些奇怪，但也从未听说苏太后有什么不满，只好犹疑答道：“这……贵人们的想法，老身也没有琢磨过，或许太后娘娘也同意了魏太医要精进医术的请求吧？”

　　石薇也想不出原因，只好暂搁一边，又问：“这魏太医怎么进的太医院？嬷嬷可知？”

　　朱嬷嬷仔细回想了下，在宫中养成的习惯，听过再小的事情都细细记在心里，免得贵人们想起来问，所以她倒是想了一下便忆起来，道：“老身曾听说本有个名气极大的神医，皇上听闻后要礼聘进宫服侍太后，那神医也不傲气，只是推辞说自己年岁大了老眼昏花，不适合进宫，他有两个徒弟，是他捡来的孤儿，医术还行，可进宫磨练一下，皇上便准了，只是因那两师兄弟年岁尚小，没有立刻服侍贵人们，在太医院也待了好些年才熬出来，其中一个便是如今的魏太医了。”

　　石薇眼皮一跳，想到那寒老，明明没有人告诉他魏本江还带了宫中的太监来，他却极其自然的想到必有随行的内侍，不忘叫魏本江打发了人，彷佛很熟悉宫中规矩似的。

　　做事又藏头露尾，不似一般‘军医’，莫非朱嬷嬷说的两个师兄弟……

　　石薇与朱嬷嬷虽亲厚，但寒老既说了不能外传他的消息，多一个人便是多一分风险，故而她装作无意继续问：“魏太医既有另一个师兄弟，怎么没听说此人呢？莫非医术不好？”

　　朱嬷嬷又回忆了一下，答说：“是有个师兄，听说医术比魏太医还好，只不过好久以前就死了，这些也是老身听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说的，老身到太后娘娘宫中时，那另一个魏太医就已经死了。”

　　石薇眼皮又跳了下，在宫里本该死了的人，现在活生生出现在孟辰身边，是

　　为什么？

　　她很感激寒老救了父亲一命，可这寒老的身分，可得提上十二分心，否则不知会为石家带来什么灾祸……

　　问到想知道的，石薇也真累了，又唤进丫鬟来，洗漱一番，沾枕便睡过去。

　　隔日，石薇去看父亲，状况又好了许多，听寒老说半夜曾醒过来一会儿，石家兄妹更是高兴。

　　须臾管家来报，说冯忠凯昨日被七皇子的侍卫丢在安达侯府前，还双手摀着裤.裆喊疼，七皇子的侍卫很是嚣张，说冯忠凯得罪了七皇子，哪个大夫或太医敢为冯忠凯医治，便是跟七皇子过不去。

　　石薇听到这里，心想，当初二皇子跟冯忠凯用计将魏太医调离京城，让父亲错过医治的良机，现在孟辰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石家跟安达侯府如今境况调换过来，不得不说，孟辰此举，令人太解气了！

　　石薇十分不厚道的想，冯忠凯若从此断子绝孙，她就去寺庙里添上厚厚的香油钱。

　　凭恃二皇子与家中权势，陷害朝廷命官坠马，强娶官家嫡女，这样的下场，石薇一点都不同情。

　　石桢觉得自家妹妹听这些事不但尴尬，也污了耳朵，便约束家里人不要多传，又听那管家报，外头都知道魏太医领着皇命来为石大人看诊，石桢猜到约是孟辰故意让人传的，若父亲能好起来，将功劳推到医术精湛的魏本江身上去，旁人也不会多加怀疑。

　　于是便顺水推舟，命家下人关紧门户，做出一副专心医治父亲的模样，让外人打听不到什么，又有孟辰留下的侍卫守着石家大门，旁人更是不敢随意招惹了。

　　只是到底委屈了真正的功臣寒老，虽是寒老自己愿意，石家兄妹到底过意不去，对寒老的待遇又加厚几倍，当然，对魏本江也不曾慢待。

　　就这样过了几日，石家对外头议论纷纷石薇大婚那日被抢亲一事也不管，直到孟辰终于被敦淳帝放出别宫，来到石家拜访，石家才开了大门。

第八章

　且说那日孟辰被敦淳帝留在别宫，敦淳帝此次来避暑本就不打算多留，就带了太后、皇后，其余嫔妃跟皇子皇女，全是抽签的。

　　没错，就是抽签。

　　哪个皇子皇女不想多在敦淳帝面前露脸呢？可敦淳帝二十几年心思未改，除了心尖孟辰，对其他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

　　用敦淳帝的话说，谁让其他孩子有亲娘疼，就孟辰没有？

　　几个皇子皇女有幸被抽中伴驾避暑，二皇子也在其中，可没少讨好谄媚敦淳帝，其他人不外如此，不过云州收复的捷报传来后，敦淳帝连下三道旨意让孟辰回京，其他人忌妒羡慕有之，却也无可奈何。

　　他们不承认孟辰的实力，不过倒是对孟辰的时运无可否认，本还以为这小霸王要在藤州老死，谁知道竟让他撞上了立这大功劳的机会，还做得这么好呢？

　　皇帝忙让皇后回京城宫中准备，没想到孟辰却提前回来了，这倒好，皇帝猜想皇后准备不及，宫中肯定一团乱，干脆叫其他没跟来避暑的孩子们都来别宫，给孟辰洗尘。

　　至于皇后，敦淳帝让她抓紧速度处理好宫务，孟辰的寝宫也得赶紧打理出来，至于皇后本人，就不用赶着来出席洗尘宴了。

　　皇后她如何咬牙切齿的旁人猜不到，孟辰只觉洗尘宴无聊至极，那些讨人厌的兄弟姊妹，过了十年，不过就是老了些，更讨人厌了些，从前还不会掩饰表情行为的，现在一个个会装了。

　　有什么好看的？

　　对于那些虚与委蛇，绵里藏针，孟辰没兴趣应付，除了回答敦淳帝的问话，其他人连敬他酒，他都不过略沾唇罢了。

　　一干皇子皇女觉得被他下了脸面，但在敦淳帝面前可不敢显露分毫不满，把孟辰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敦淳帝倒是比孟辰本人开心。

　　但敦淳帝还是颇了解孩子们心思的，办完洗尘宴，让皇子皇女都暂住别宫，寄望让这几个手足过了十年能一笑泯恩仇。

　　故而这几日别宫热闹许多，孟辰却越来越不耐烦。

　　今日终于摆脱敦淳帝那些让他跟兄弟姊妹培养感情的聚会，他便迫不及待出了别宫来。

　　敦淳帝也不是白白放他出去的，原是一干龙子皇女都跑去别宫，皇后一个人在京中宫里尴尬得紧，没日没夜整理宫务，命人把皇子所打扫得焕然一新后，便连忙递消息给敦淳帝，暗示他赶紧的，可以带人回宫了。

　　敦淳帝大喜，除了太后外，其他孩子都先打发回了京城，年纪小还住在宫里的，就回宫去，年纪大已经出宫建府的，便各回各家去。

　　孟辰这才有机会跑出来。

　　他立刻上了石家门，也不在意别人打探的眼光，就像他跟石薇说的，现在谁不认为石薇是他的人了？他如今大摇大摆拜访石家，在他看来是十分自然的事。

　　石桢将人迎进来，问候两句这几日起居后，孟辰对石薇没来迎他，有些失望，但想着她或许害羞，便又心情好起来，假意关心石父的身体状况，石桢便引着他去看望。

　　石桢到了石父那儿，眼见石父休养这几日，倒是清醒的时间多了，不过还是无力起身行礼，本来温文儒雅的人此时还形容枯槁着，孟辰忙免了礼，又问旁边的魏太医几句虚话，实则暗自观察石父的厢房，别说石薇，连伺候的下人都是小厮。

　　一个雌的也没看见。

　　孟辰有些不耐烦，为了让石父好好休息，便请石桢将自己带到客院说话。

　　他既有自觉石薇是他的人，便也不说虚妄的，直截了当问石桢：“今日怎么不见你妹妹？”

　　石桢闻言一僵，咳了两声，命下人们出去后，才开口：“下官正想着跟殿下讨论此事……”

　　只见孟辰摆了摆手，有些嗔怪地道：“咱俩虽十年未见，从前什么样的交情？你自称下官，可是与我疏远了。”

　　石桢向来有些呆性，他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若还未考中，说不得我也就不讲那些虚礼，到底如今身上有这检讨的官职，君臣之礼不可废，才以下官自称。既然殿下不介意，我日后私下便随性些，只是到了外头，还是不可如此的。”

　　孟辰也理解，点了点头，石桢不自在的又咳嗽两声，才道：“殿下将舍妹从冯忠凯的魔爪救回来，我自是感激不尽，那日忙乱，未有时间跟您讨论，如今正好将舍妹的事提上来谈谈。”

　　孟辰知他弦外之音，到底石桢自己都不曾娶亲，为妹妹来跟自己讨论亲事，有些别扭也在所难免，他便坦然道：“父皇对此事也知悉清楚，你不必担心你妹妹的名分，只是你也知道，如今京中只剩我尚未建府，还得等我建府后，才能纳你妹妹进门。”

　　孟辰实际上是迫不及待要将美貌动人的石薇讨来自己身边的，但石薇到底是好友的妹妹，不可随意对待，而宫中情况他暂且不明，故而不愿让石薇贸然进宫陪侍，只好等他的皇子府定下来后，再将人纳进来。

　　孟辰这边急不可耐，石桢听他说‘纳’字，便确定妹妹要以妾室的身分进七皇子府，虽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暗自叹息。不过好歹在七皇子府备好前，妹妹还能在家中自在些时日，这份庆幸又让石桢颇为心酸，暗自决定要准备丰厚的嫁妆给妹妹，比当初妹妹将嫁安达侯府的嫁妆还厚！

　　孟辰既说了开来，便更理直气壮道：“我有话想跟令妹说，可否请她一见？”

　　石桢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他本就与孟辰有多年伴读交情，此时话说多了，也渐渐回复从前熟悉的态度，直言道：“虽舍妹将来要进皇子府伺候，但此时毕竟名分未定，殿下还是莫与舍妹见面的好。”

　　孟辰若没见过如今石薇长得多漂亮便罢了，他既知道，又早已一亲芳泽，怎能忍耐到纳石薇进府？语气便也强硬起来：“原是我上回已同令妹说了些话，如今有些在意，想唤她问问罢了，你知道我急性子，不说清楚了我浑身不自在。”

　　石桢心疑，自然要问什么话题，孟辰又坦荡荡拒绝道：“你不便知晓，反正令她过来一见便是，我只说几句话。”

　　石桢此时不免怀疑前几日他忙乱之时，石薇跟孟辰难道私底下有什么接触？但又不敢多猜测，免得坏了妹妹清誉。

　　见孟辰那样无赖的态度，石桢微微叹了口气，心想现在里外都有七皇子的人，反正也不怕传出去，便亲自去请石薇过来客院。

　　石薇知道孟辰来访，本来是不打算见他的，上回那个吻……她每次想到便心有余悸。

　　她这十七年来，不管遇到再难的事，都能淡然以对，却是头一次，知晓男人与自己的力量差距有多大，她不但无法撼动，还隐隐对自己的反应失去控制。

　　这对一向冷静自持的她来说，是非常令人不安的。

　　但孟辰有多么霸道，她自十年前的相处与前几日被强吻一事，明白得十分清楚，也隐约对孟辰要求见她一事有心理准备。

　　故而石桢一脸为难地来请她时，她还安慰兄长：“前几日与殿下说了几句话，想来殿下有些在意，哥哥不必担心，我去见他一面便是。”

　　这倒与孟辰说的对上了，石桢见妹妹双眼清澈坦然，倒为自己的猜测羞愧，才放下心带石薇去客院。

　　途中自是尽量屏退其他人等，石薇也只有带着贴身丫鬟知绿、兰珠而已。

　　到了客院，进到房中，孟辰回头过来看她，见到她的一瞬间，双眼迸发光亮，石薇忍不住想后退，却是忍住了。

　　她面无表情的福了礼，淡淡道：“见过七皇子殿下。”

　　孟辰朝她走了几步，石薇直觉他是要来扶她，心跳漏了半拍，不过当着石桢的面，孟辰离她几步站定，语调听不出来情绪道：“免礼。”

　　石薇直起身，便低眉垂眼站在一旁，石桢看孟辰直盯着妹妹，便站到石薇前面，挡住她身形，直言道：“殿下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孟辰看了好友一眼，只想把他扔出去，不过半晌他只是浅笑一下，才说：“这几句话旁人都不方便听，阿桢你与这两个丫鬟，先到房外去吧。”

　　石薇广袖下握紧了拳头，石桢惊道：“这不合礼仪！”

　　孟辰不以为然道：“这两个丫鬟肯定是不敢说出去的，那你们兄妹跟我，自然更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些礼仪不过做给外人看的，阿桢你这样倒是瞧不起我，说几句话又怎么了？好歹以后我与令妹朝夕相对，又不是外人。”

　　石桢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看着仍是表情淡淡的石薇，转念一想，妹妹今后不是以正妻之位嫁给孟辰，此时多讨些孟辰的喜欢，有益无害。

　　况且自己就在房外，他们总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仍是有些焦虑地看着妹妹，石薇心中叹口气，也是想着或许孟辰就是要说几句浑话罢了，又不是将哥哥打发得远远的，便开口：“哥哥，不要紧，我与殿下说几句话就出来。”

　　石桢见石薇也同意了，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同样满脸焦虑的两个丫鬟出了房门，孟辰竟在他出门后立刻关上门扇，石桢气得咬牙，也不顾虑形象，干脆将耳朵贴在窗纸上，打算如果听到什么动静，就要立刻冲进房里。

　　石薇也是看孟辰立刻关了门，一时有些呆愣，还不待她开口，只见孟辰大步朝她走来，一把抱住了她！

第九章

　　陌生的气味又是那样猝不及防钻入全身毛孔，石薇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孟辰的身材壮硕高大，完全把娇小的她拢在了怀里，她直觉去推开他的铁臂，想反抗这种令人心慌的接触，孟辰已低下头来，在她耳边悄声道：“可别招你哥进来。”

　　石薇的手僵在他臂上，孟辰身上有种清冽的香气，她从未闻过这种熏香，彷佛天生自带，让人头脑一醒后又带着极细微的苦涩，他的胸膛壮硕，却不硌人，让她感觉彷佛贴在极舒适的棉枕上。

　　她只一瞬的迷茫，孟辰低沉的声音钻入耳朵，好似连心都痒了起来，他的声音颇为沙哑，暗示着声音的主人此刻不单纯的心思。

　　石薇也不过呆愣片刻，立即不悦起来，这人还真够大胆的，哥哥就在门外，竟敢这样轻薄她！

　　不过她确实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跟孟辰纠缠不清的样子，她想拿手去推拒孟辰，好隔开些距离，但孟辰简直像不可撼动的大树，她想把手放在自己胸前都困难。

　　孟辰深吸口气，恣意地汲取她的馨香，西边的官员向来对他敬而远之，纵使有些侍女，不过容貌普通，行为粗鄙，他压根看不上眼，故而一直没开过荤。

　　他自尊极高，既没有亲娘替他打算，离京时才十五岁，敦淳帝还来不及关心他这等隐密房事，熬得久了，他更是不肯轻易让人知道自己还没行过那事。

　　后来随着军功建立，西边的官员富户少不了献媚的，他当时正沉浸在终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的兴奋中，对这等琐碎小事根本没有心思，再者想着自己如今身价水涨船高，西边的姑娘到底不似京城贵女，他总觉得配不上自己。

　　所以一个也没看上。

　　抢亲那天，看见石薇国色天香的美貌，他大喜过望，果然还是京城贵女才有这等风范，富贵书香养成的女子，才有这等气质与姿容！

　　他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所以抢亲那日才表现得如此急不可耐，好在石薇是未出阁的姑娘，对于他那生涩强硬的吻技，也无所察觉。

　　只是孟辰这几日夜夜想到石薇那柔软的红唇，纤细的身段，越发想念这难得的美人儿。

　　他竟有些了解冯忠凯为何用尽手段也要娶得石薇了，那样的美人儿，一见倾心，害得他辗转失眠，不早日把人抢来身边，真是睡不好觉。

　　所以今日一见石薇，她一身单薄的淡粉色裙衫，因是夏季，不过外加了件透明飘花罩衫，愈显得清丽脱俗，冰肌玉骨，孟辰想起夜里那些不可与人言的梦境，只觉全身血脉贲张，恨不得将人揉到自己骨里。

　　他其实还是有些顾忌石桢的，本是打算抱一会儿就好，但闻着那令人酥麻的女儿家香气，抱着那娇娇软软的身段，他哪里控制得住？当下便要低头去吻石薇。

　　谁知石薇抵不开他怀抱，竟双手覆在自己脸上，牢牢盖住红唇，只露出那带着防备，如小鹿般湿润的大眼。

　　孟辰一愣，低笑着悄声道：“怕了？”

　　石薇掌心底下早已红了脸，听这捉弄的语调，更是连耳朵尖都泛红，她只倔强的摇摇头，一句话都不说。

　　孟辰把人抱得更紧，几次想拉下她的手，但一握住那柔若无骨的手腕，便心中一软，到底只在那粉嫩的颊边窃香几口，然后便将她压在自己胸膛，叹息一声。

　　“我方才已同你哥说了，等皇子府建好，就把你接过去，到时候，你再这么不识相，我可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你。”

　　他话里带着威胁，却又充满隐晦的暗示，石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孟辰才刚回京，皇帝肯定要多留他在宫中久些。

　　其他皇子也长大成人了，这孟辰本就得皇上欢心，又建奇功，皇子府的位置与规模，只怕有得扯皮。

　　她心中略定，看来自己嫁给孟辰做妾，也没这么快。

　　虽已做了心理准备，但能够拖延越久，自然越好。

　　孟辰还舍不得放开她，石薇便胡乱想着，从前只知道他霸道，却不知道他霸道到这种地步。

　　哥哥当上七皇子伴读时，自己年岁还小得很，因年纪小，有时七皇子来石家，自己也不用避讳，而皇上那时又喜欢见到七皇子跟伴读相处得好，甚至恩准自己时不时也到宫中去，不只是她，其他皇子皇女的伴读家人，规矩妥当的也经常进宫陪伴游玩。

　　她还记得有一次孟辰跟兄弟打架，打得狠了，几个皇子竟都面上挂彩，避在寝殿里休养不敢出门，哥哥带着还五岁的她，去孟辰的居处探病。

　　她每回进宫都极乖巧，不多看不多言，那孟辰已经十三岁了，向来是个没事也要惹事的，看她年岁小，经常嘲笑捉弄她，那回就忽然捏自己的脸，还说了无聊的话，她记得自己当时很不高兴，竟直言他伤成这样，可见不擅打架，让他还是别打了。

　　那时孟辰还愣了下，脸色很不好看，哥哥连忙为自己道歉，孟辰虽喜欢嘲弄她，但跟五岁的小孩子他还不至于计较记仇，所以这事便轻轻揭过。

　　石薇想起孟辰抢亲时对她说的话。

　　“把刀放下，再怎么你也打不过我的。”

　　难道孟辰连当年这种小事也记得？

　　石薇心中有些复杂，她更倾向于孟辰记得这种小事，不过是想捉弄回她罢了。

　　后来她年纪渐长，不适合与外男见面，七岁后就再没进过宫。而孟辰虽作天作地，于男女之情却彷佛不甚开窍，不似其他的皇子们，并没有听说过孟辰有什么风流轶事。

　　只是经常听到他又闯了什么祸，皇上如何替他收拾烂摊子，她当时只担心身为伴读的哥哥，会不会近墨者黑罢了。

　　直到孟辰为自己惹来了大祸，连累睿王妃流产，她也只是担心，身为伴读的哥哥，会不会被牵连？后来知道孟辰被贬出京守陵，她看哥哥心情不好，安慰许久，心里却松了口气，跟着这样不着调的皇子，只怕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知天理循环，自己一家却欠下如今的恩情，把自个儿，也赔上了……

　　她想得出神，却听外头哥哥焦躁的声音传来：“殿下，你们可谈好了？”

　　孟辰啧了一声，听得出来很不高兴，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石薇，见石薇竟不肯放松戒备，还拿手盖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本想着今日没亲到人不甘心，可听门扇轻晃，石桢显然快闯进来了，他无法，只好黑着脸，走过去倏地打开门扇。

　　将耳朵贴着窗纸的石桢差点儿没跌倒，忙站稳了。

　　石薇此刻早放下了手，故石桢看他们两人面无异色，衣着完好，心中松了口气，忙问：“殿下要问的话，可问清楚了？”

　　孟辰脸色阴沉，几乎是咬着牙开口：“问清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石薇听到他要走，轻轻吐出一口气，也跟着走到门外要送一送他。

　　她的两个丫鬟知绿、兰珠站在石桢身后，此时兰珠忽然面色紧张，忙朝石薇使眼色，又拿手比着头顶。

　　丫鬟们因站在石桢背后，石桢毫无所觉，石薇心中一突，她往孟辰看去，不禁抿紧唇瓣，不知何时，她头上一朵小小的绒花，竟挂在了孟辰的领扣上。

　　这让石桢看见，又是一场风波，石薇的心提了起来，她往兰珠瞥过去，兰珠向来谨慎细心，一瞬也看懂主子眼里的意思，便忽然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知绿也看见了那绒花，但只在旁边暗自心急，看见兰珠假装跌倒，便立刻配合道：“哎呀，兰珠你怎么走路的，竟跌成这样？”

　　石桢被这骚动吸引过去，便回头去看两个丫鬟，孟辰还毫无所觉，眼神跟着张望过去，石薇便趁机踮起脚，想把绒花取回来。

　　她手很快，谁知那绒花彷佛被缠住了，一抓竟抓不下来，她呆愣住，忽然不知该怎么办。

　　孟辰向来对别人近身很是警觉，所以石薇这快速一抓，他其实反射性后退了一下，只是很快察觉是石薇出手，便没移动脚步，却让石薇抓空了。

　　他低头一看，见那小小的淡紫色绒花挂在扣子上，对眼前这一出戏瞬间也明白了，他朝石薇看过去，勾起一个让人不明意味的笑。

　　石薇愣愣地看他，眼见孟辰将那绒花取了下来，却不还她，迅速的收进袖袋里，这一切举措十分匆忙，等石桢转过头来，孟辰像个没事人般站在那儿，他也不觉有异。

　　“丫鬟们笨手笨脚的，让殿下见笑了。”

　　石桢无奈说道，孟辰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便抬起脚步往外走去，石桢忙跟上去送他。

　　石薇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五内杂陈，兰珠此时安然地站起身，一脸担忧靠过来问：“姑娘，那绒花被七皇子拿走了，怎么办？”

　　石薇恍然一下，怎么办？不久后，自己整个人都是他的，一朵小小绒花，又算得了什么？

　　她神色淡然地对两个丫鬟道：“不必在意，不过一朵绒花而已，说不得殿下等会儿就丢了。”

　　自己于孟辰也不过是还没得手的妾室，所以他能够如此随兴的轻薄自己。

　　今日还能留朵绒花在他身上，岂知后日他又留了多少其他女人的东西？

第十章

　孟辰本是骑马来的，因为一些不可与人言的心思，他让石桢给准备一辆马车，送自己回别宫去。

　　石桢自然无有不应，便让人备了辆马车，因马车还得还回来，干脆让自家车夫跟了去。

　　孟辰就带了两个随身侍卫张平、张安，此时他们便骑着马跟在马车后。

　　石家的官职在这个贵人遍地的京城还不够让人忌讳的，所以那马车在外人看来颇为低调，没引人注意。

　　孟辰其实只是想在马车里好好回味美人在怀的滋味罢了，他拿出袖袋里藏着的那朵绒花，不过是一朵没甚出奇的小饰品，也就是妆在石薇乌发堆云的头上，显得可怜可爱。

　　他从来不曾注意这种女人家的东西，绒花将石薇衬得多娇俏，他也察觉不出来，只认为那是本人天生丽质。

　　此时将那绒花握在手里，却觉得石薇配这小花正好，看起来又惹人爱怜得很，不过他又想到，自己打仗这两年，积存了不少奇珍异宝，不乏他从没放在心上的钗布之类，现在石薇穿得如此简朴，自己就该送她一些好东西，她那么美，金银珍珠打扮上，肯定也是另一种雍容华贵。

　　他在马车里胡乱臆想着，忽然马车停了下来，他听着外面动静，眼神闪过一丝犀利。

　　“告诉里头你家主子，别以为傍上了人，就不管不顾了。”

　　外头那人是压低声音说的，只有车夫跟车内的孟辰听得见，孟辰又听后头侍卫骑马靠近的声音，外头那人彷佛是忌惮侍卫，说完这句话，脚步匆忙地走了。

　　孟辰掀起马车窗帘，骑马接近的是侍卫张平，他朝张平递过去一个眼神，那张平便知机，悄悄的翻身下马，徒步跟了那人去。

　　石家的车夫正手足无措，孟辰让他靠在路边，才问他：“方才谁跟你搭话？”

　　石家车夫知道车厢里是天潢贵胄，头也不敢抬，对着车帘诚惶诚恐道：“小的也不知，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把这东西塞到小的手里，又说了方才那番话，自顾自便走了。”

　　孟辰让他把东西递进来，发现是一方帕子，浅浅的水红色，一看就知道是女用的，料子不错，边角上绣了一朵蔷薇。

　　孟辰双眼瞇起，瞪着那蔷薇，他捏捏帕子，发现里头还夹了张纸条，便翻开来看，看完，他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窗外另一个侍卫张安骑马靠过来，低声禀报：“主子，来人约莫五尺二寸高，身材肥胖，肤色微黑，颊边有两个痣，身着藏青绸缎。”

　　他身边的人，都在战场打滚过，观察人的细微之处自然不是石家车夫比得，既让张平跟了去，孟辰也不费心思猜是谁，只是想着，方才那人的语气，看起来彷佛不知马车里坐的是他。

　　就算后头跟着他的侍卫，但这几日七皇子派人守着石家，众所周知，故而可能他猜不到孟辰会坐着石家的马车出来。

　　而听那人话里的威胁，看来是认定石家的主子看到这方帕子，定会心生警惕，让石家的人别以为傍上七皇子，就不管不顾了吗……

　　孟辰看着帕子上那朵简单素雅的蔷薇花，面色阴沉。

　　马车停在路边约一刻钟，张平悄然无声的回转了来，在窗帘旁低语：“主子，那人进了安达侯府角门。”

　　孟辰冷笑一声，随即掀了车帘，动作极快的拉过张平的马翻身而上，扬高音调吩咐：“让人都往安达侯府去！”

　　张平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人手，忙喏一声，张安也骑马跟了孟辰去，张平便去通知其他侍卫了，他脚步极快，迅速就在街上没了影。

　　余留石家车夫，一脸呆滞的留在原地，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片刻才回神，得赶紧把这事告诉少爷才行！便急匆匆的拉车回了石家。

　　孟辰快马来到安达侯府，最近这几日因冯忠凯得罪七皇子的传言甚嚣尘上，安达侯府门可罗雀，孟辰下了马来，让张安上前大力砸门。

　　里头的门子被震天响的敲门声吓了一跳，正心想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用力敲安达侯府大门？纵然二少爷得罪七皇子，可安达侯府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敢随意欺侮？

　　门子开了一小缝，脸色不悦的正要开口斥责，谁知被一阵大力给推开了门，他‘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哪个短命鬼……”

　　那门子还未骂完，嘴上就被张安的脚给踩住，张安居高临下冷道：“放肆，七皇子殿下在此，嘴里放干净些！”

　　七皇子的侍卫们在军营里也沾了些兵癖毛病，说话行动自然不似一般侍卫规矩，那门子被吓傻了，登时不敢再说。

　　在大门附近伺候的下人，听到这话，忙脸色惨白的往后头通报去了。

　　孟辰也不急着进去，就站在安达侯府前，任一众路人围观私语，不多时安达侯府前便被挤得水泄不通，只众人不敢接近孟辰，留了一块地给他。

　　孟辰在京里的一众侍卫们片刻后纷纷赶来，有十余人之多，孟辰才扬手。“给我把门砸开。”

　　里头还在地上不敢爬起来的门子听了，顿时心惊胆颤，七皇子您老开玩笑吧？门本就被您侍卫推开了，现在还要砸门，算哪招？

　　那门子却不敢硬扛，看七皇子这声势就是找碴来的，他连忙狗爬到一边，免得被侍卫砸门误伤。

　　孟辰的侍卫们也不用武器，只拳脚并用将安达侯府伟岸高耸的沉重朱门给砸开一道道口子，路人们一片惊呼，里头安达侯这时才带着一干下人，慌乱的走了过来。

　　“住手！快住手！”

　　身材肥润的安达侯气喘吁吁地大喊，孟辰的侍卫怎会听他的命令？自顾自继续砸门，安达侯气得一张脸铁青，也忘了行礼，质问孟辰道：“七皇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若是皇上知道了，您可担得起？”

　　孟辰冷哼一声，他心情非常不好，鄙夷的睨着安达侯道：“人善被人欺，不好好教你们这群不识相的，还以为本皇子好欺负！”

　　安达侯气得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孟辰算哪门子善人？一回京就抢了他的儿媳妇，揍得他儿子下不来床，还找不到大夫医治，如今又大摇大摆砸门，究竟谁欺负谁？

　　孟辰见门砸得差不多，才抬起尊步，慢悠悠的走进安达侯府，一干侍卫训练有素的跟在身后。

　　安达侯府看这阵仗，心中害怕，忍不住退后好几步，结巴道：“殿、殿下要做、做什么？”

　　孟辰扫了一眼富丽堂皇的安达侯府，淡淡道：“冯忠凯的屋子在哪？”

　　安达侯头疼得要命，害他儿子那.话儿受伤还不够，这会儿是找补来了吗？

　　“老臣劝殿下莫要恣意妄为，就算您身负战功，皇上也不会任您这样蹧践侯府……”

　　他话还没说完，孟辰轻轻摆手，身后的侍卫便一哄而上，直接进去找冯忠凯的屋子了。

　　安达侯大惊失色，在心中大骂孟辰，自家到底倒了几辈子霉？竟招惹来这尊瘟神？

　　他尖声阻止也无用，孟辰的侍卫如入无人之境，四处闯门，安达侯暗道晦气，怕了这小霸王，若任他继续找下去，惊扰了女眷还不是自家吃亏？便无奈的追在后头喊：“殿下！殿下还请这些人住手！老臣、老臣带您去忠凯的住处便是！”

　　孟辰这才停了脚步，安达侯心中万分不甘，路上一边苦劝：“殿下，侯府实在不知您与那石姑娘有亲，如今忠凯受了伤，也没人敢来看，您就不能消消气？放过忠凯一马？”

　　孟辰眼神凌厉的瞪向安达侯，将那纸条摔在他脸上，骂道：“是谁不放过谁？你们安达侯府强娶石姑娘不成，还想继续坏人名声，本皇子若不给你们一个教训，难道任你们这些渣滓藐视皇家？”

　　孟辰一下子把事情搞成蔑视皇家的高度，安达侯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口称不敢，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那纸条，看完，眼皮重重一跳。

　　只见那纸条上写了‘卿卿吾薇，此生无缘，来生再续。’

　　安达侯颤着声问：“殿、殿下……这东西从何而来……”

　　孟辰哼了一声。“你何不问问你那好儿子？本皇子今日坐石家的马车，被拦下来，二话不说就塞了这张破纸，现在坏人名声这么轻易吗？是不是想要两三句话就生生把一个好姑娘给害死？”

　　他自然知道递这张纸条的人有多么居心叵测。

　　而且计谋拙劣，装作不知道车里是他，又丝毫不掩饰行迹。

　　落了威胁的话，纸条却情意缠绵，这样阴毒愚蠢的诡计，他早就识破了，但他可不耐烦对付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打一次不怕，打他全家，看他还怕不？

　　安达侯心中七上八下，难道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躺在床上还想着石家姑娘？怨恨石家姑娘没嫁给自己，所以想了这个法子膈应人？

　　安达侯想为自己儿子求情，又不知从何求起，孟辰打定主意继续往冯忠凯住处而去，他只好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跟上。

　　到了冯忠凯房里，那冯忠凯早就听到风声，正忍痛躲在下人房里不敢出来，孟辰的侍卫到处砸门，很快就将他揪了出来。

　　冯忠凯如今见到孟辰，像老鼠见了猫，全身乱颤，涕泪横流，连连讨饶道：“殿下放过我吧！放过小的……小的再不敢觊觎那什么石家姑娘了！”

　　安达侯听了这话，只当冯忠凯真让人递了纸条给孟辰，恨铁不成钢的上前打了他一巴掌，骂道：“你是猪油蒙了心！这种东西也敢让人递出去！”

　　安达侯将纸条也砸在儿子脸上，冯忠凯听了这话，哭声暂歇，不由一愣，捡起那纸条打开看，随即头皮发麻，忙大力摇头喊冤：“殿下！这不是我写的！我没写这东西！”

第十一章

　　冯忠凯喊冤完，孟辰的第一个反应是扫过来一个极冷的眼神，安达侯好歹痴长些年岁，心中一凛，怕儿子又被孟辰揍，便赶在孟辰动手之前又打了冯忠凯一巴掌，骂道：“混账！证据都在这里了，你赶紧给殿下认个错，否则，这样败坏石姑娘的名声，就算到圣上面前你也讨不了好！”

　　因安达侯夫人溺爱子女，冯忠凯又不似世子大哥需要做个循规蹈矩的模样给外人看，故而他在家中一向被宠得无法无天，如今被父亲打了两巴掌，心中又委屈又不甘，连忙躲在小厮身后哭道：“我真没写！我那儿还疼着呢！哪有心思弄这些东西！”

　　安达侯本来对石薇没什么偏见，儿子既然要娶便让他娶，但经过被抢亲一事，他心中对石薇就十分不喜，其实见到那纸条时，他还暗自不屑，这石薇果然是不安于室的，在婚前就勾搭上自家儿子，还引得七皇子与安达侯府反目，可见是个左右逢迎心思狡猾的姑娘。

　　所以方才那番骂儿子的话，其实也是暗示孟辰，这事闹到圣上面前去，那石薇只怕讨不了好，谁知儿子这样嘴硬，而且孟辰见他们父子闹这场面出来，只是不置可否，似乎根本不相信那纸条是真的。

　　安达侯只好退而求其次，干笑着向孟辰道：“殿下，其实忠凯说的也没错，他这几日都卧在床上养病，也知得罪了您，哪里敢再捋虎须？您瞧这事儿说不定有什么误会，您说有人拦车，或许是有人故意挑拨殿下跟侯府，也不能证明那就是咱们侯府的人哪！”

　　不用孟辰白费唇舌，张平就站了出来，面无表情道：“属下眼见拦车的人进了安达侯府角门，并且熟门熟路，若不是侯府的人，怎么会出入自如？”

　　张平又说了一遍那男子的特征，安达侯听到颊边有两个痣的时候，眼皮狂跳，面色显而易见的黑了。

　　孟辰知道安达侯这是认出来拦车的人，他见安达侯还犹豫不决，便凉凉道：“若这人并非侯府的人，那侯爷你也要好好清理门户了，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出侯府角门，这要是传出去，府上女眷的名声……”

　　孟辰未尽之言饱含的警告意味，让安达侯不禁冷汗直流，但孟辰的侍卫描述的那人，完全符合妻子身边的陪房家人，这要是承认了，事情只会愈发不可收拾。

　　可安达侯就算打定主意不说，一旁的冯忠凯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也听出来拦车的男人是谁，为了洗清自己冤枉，竟连忙插嘴道：“我知道是谁！他不是我的人，所以可以证明不是我派的！”

　　安达侯简直快被儿子气死，正想去拦住儿子的嘴，但冯忠凯怕死了孟辰，只想撇清自己干系，又喊说：“那人是我母亲身边丫鬟的丈夫，经常到后院去替我母亲跟妹妹办事，我跟这人却是不熟的！”

　　安达侯面如死灰，孟辰却来了兴致，纸条跟帕子若是女眷的主意，倒也说得通，毕竟狠毒又隐蔽，若他是个心胸狭窄的，只怕会就此嫌弃了石薇。

　　但既知道石薇当初打算当众毁容的计划，他怎会相信石薇跟冯忠凯有私情？

　　不过他并不打算说出帕子的事，因他直觉认为那确实是石薇的帕子，只是不知怎么的落到安达侯府某人的手里，那蔷薇本张扬而恣意，可帕子上的娇花，却愣是绣出了别致素雅的意味，就像石薇本人一样。

　　“这么说来，竟与安达侯夫人有干系了，侯爷，事已至此，不如将那拦车的下人给提出来，好好说个清楚。”

　　孟辰背着手，姿态高傲的对安达侯说话，他本就是皇子龙孙，对这些勋贵全然没放在眼里，如今既欺到了他头上，自是不留情面的。

　　安达侯百般不愿，冯忠凯却在一旁催促：“爹，快把那林福抓起来，好好审问，明明不是我做的事，怎能栽在我头上呢？”

　　冯忠凯不停催促吵闹，安达侯脑子疼得要命，这时他竟有些希望，当初七皇子就该把二儿子给踢得昏迷不醒才是，他又见孟辰干脆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了下来，一副没得到结果不会罢休的模样，安达侯长叹了口气，只好妥协，让人去提妻子那陪房林福来。

　　那林福也是听到了风声，全然没料到孟辰会这样大摇大摆的砸了安达侯府大门，他正要躲出去，谁知那张平是个聪明的，跟着侯府下人去提林福，正好在他出门前拦住了人。

　　张平暗暗朝林福下了几拳，外表看不出来，但林福疼得干呕不止，他本以为拦住孟辰的马车是件轻松的差事，毕竟谁愿意声张自己未过门妾室与人私通呢？他也是被主子给糊弄了，以为肯定查不到他身上来，才瞒着前院爷们做下这事。

　　如今被下了黑手，又灰溜溜的被丢到冯忠凯院中，孟辰还未开口，林福便全身颤抖的求饶。

　　孟辰见这林福脸上果然有两个痣，声音就与马车外那人相符，他也懒得开口，由张平去审问，林福才被张平胖揍一顿，见他靠过来，不用再问，立刻把背后主使给抖了出来。

　　“殿下！求殿下饶了奴才一命！奴才也是听主子的吩咐罢了！奴才今日本跟着大姑娘的车出去，谁知大姑娘就一直等在石家附近，见到有马车出来，大姑娘便让奴才将东西交给那车夫，又吩咐奴才说那些话，奴才也是身不由己啊！主子的吩咐，做奴才的也只有照做的份哪！”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惊愕不已，这事还牵扯上侯府大姑娘了？

　　安达侯知道林福是妻子的人，所以在提林福时，便让不相干人等都下去，此时院中倒只有他与冯忠凯父子二人，以及他的心腹管家，还有孟辰跟那群凶神恶煞的侍卫。

　　安达侯听到林福话中攀扯自己大女儿，又惊又气，这林福并非侯府家生子，乃是后来卖身进来的，是个极能说善道的人，得了妻子欢心，还将贴身丫鬟嫁给了他，只是安达侯没想到，这种没有根基的下人，竟随便就将主子给卖了，也是这样投机取巧的性子，才会为侯府姑娘做出这种胡涂的事，安达侯也是无力回天。

　　孟辰越听越不高兴，什么时候连侯府的姑娘都能出来踩石薇一脚了？幸好石薇没嫁进来，否则有这种恶毒的小姑子，日子还会好过吗？

　　冯忠凯反应比孟辰还要大，他不顾病痛，上前抓住林福衣领，面容扭曲的嚷嚷：“本少爷要被你害死了！你跟着倩儿做什么妖？”冯忠凯打了那林福两巴掌，又不满的朝安达侯说：“父亲，这回可不干我的事了，我不知道妹妹为什么假冒我去递那张纸条，不如父亲你让妹妹来解释清楚？”

　　安达侯头昏眼花，想去打冯忠凯，竟有点力不从心，他厉声喝道：“胡说八道！你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把她叫来给殿下审问，让她的闺誉置于何地？”

　　孟辰却冷笑一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却能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竟是要逼得石姑娘去死，本皇子倒想看看，这侯府大姑娘，生了什么三头六臂，心思如此恶心？”

　　冯忠凯方才一心想洗清自己冤枉，他那.话儿到现在还疼着呢，他怕从今以后不能用了，要是孟辰一个不高兴，又来踹他怎么办？所以一时情急，才让父亲去叫妹妹冯倩儿过来。

　　现在被父亲骂了一通，有些心虚，便朝孟辰找补道：“殿下，那什么，也不能只听这奴才的辩解，小的那妹妹年纪还小，跟石姑娘无冤无仇，怎会想置石姑娘的名声不顾？”

　　那地上的林福闻言想辩解，却被安达侯的心腹管家拿了块布塞住嘴，又制住他动作，林福便在那儿呜呜咽咽。

　　孟辰对安达侯这些小动作并不放在眼里，只是冰凉的瞥了冯忠凯一眼，才说：“照你说的话，跟冯姑娘没干系，那纸条，莫非真是你写的？”

　　冯忠凯猛一哆嗦，把头摇得拨浪鼓般，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不是！小的没写什么纸条，小的之前只在睿王府意外见过石姑娘一面，才起了求娶的心思，跟石姑娘私下一点往来也没有，殿下莫要误会！”

　　孟辰听到冯忠凯的辩解，暗想，这渣滓终于说了句人话，他就说嘛，石薇虽长得绝色，可性格那么拗，怎会看上冯忠凯这种人？

　　他这么一想，心情好了些，不过该算账还是要算的，便跟安达侯道：“侯爷，你那大姑娘怎么回事？石姑娘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安达侯哪里知道这些姑娘家闹什么？便硬着头皮道：“这事老臣必会严加讯问，再让小女去石家，向石姑娘道歉，个中原由，讯问清楚了，老臣也定会亲自跟殿下解释，殿下看如此可好？”

　　涉及女眷，安达侯心想孟辰总会有些不便吧，不过他还是低估孟辰的厚脸皮，只见孟辰沉下声音道：“不好。”

　　安达侯头皮一麻，又听孟辰朝一边侍卫吩咐：“安达侯既要包庇女儿，我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张平，你带着人去后院，把那侯府大姑娘给我拖到这儿来，待我问个清楚，再拖她去石家，向石姑娘磕头谢罪！”


第十二章

　　安达侯大惊失色，忙上前几步拦道：“万万不可！”

　　孟辰其实是想逼安达侯拿出诚意来，就算是闺阁姑娘，做了错事便能稀里胡涂掩饰过去吗？过后再审，还不知道审出什么不了了之来，但他今天若踏出了安达侯府，明天安达侯就能拉皇室长辈、高官权贵来迫使他放过那冯倩儿。

　　所以他不过装装样子罢了，安达侯一喊，他顺势停下脚步来，没想到从院子口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咚的一声就趴在了他脚边，让孟辰好悬没把这人直觉踢出去。

　　“殿下，求您放臣妇的女儿一马吧！她一时鬼迷心窍，没有考虑后果罢了！”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通身富贵，满头钗饰的妇人，身材有些丰腴，此刻全无形象，只一味匍匐在孟辰脚边，哭得满脸是泪，惊慌失措的模样。

　　“你怎么突然到这儿来？爷们谈事情，你来凑什么热闹？”安达侯先是错愕生气，不过转念一想，他总不能像妇人那样胡搅蛮缠，自己妻子来做这种事，或许有效果？便带着歉意朝孟辰道：“殿下，请恕老臣的妻子无礼，她一贯娇宠孩子，如今也是关心则乱。”

　　如此众人都知道在地上哭的就是安达侯夫人了，孟辰有些厌恶她哭得又吵又烦，正要开口斥责，便见张平在一旁默默提示他一个眼神，孟辰顿了一下，朝张平手指悄悄比过去的地方看，便见院门口角落露出了一抹桃红色的裙角。

　　孟辰了然，他先是后退两步，掸了掸长袍，免得安达侯夫人的涕泪溅到，才好整以暇道：“本皇子倒是好奇，如何鬼迷心窍？还想出了这种毒计要害石姑娘？莫非这冯姑娘，是为她哥哥不平，想报仇？若是如此，要本皇子不与女子计较也可，只是罪魁祸首仍是这个冯忠凯，本皇子就不能再放过了。”

　　冯忠凯听了，大惊失色，安达侯夫妇正心道不好，冯忠凯已经跪倒在地哭道：“殿下明鉴！小的从未唆使妹妹为自己报仇，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冯忠凯绞尽脑汁又道：“说不定是她身边下人怂恿！小的那妹妹极喜欢石姑娘的，常在小的身边劝说与石家结亲，就算与石姑娘亲事作罢，妹妹还不至于去害石姑娘啊！对，肯定是那帮子小人整日在妹妹身边劝诱，果然是一群心思不正的奴才！”

　　冯忠凯说完，又想起来去踢林福两脚，孟辰却不理他，朝张平使了个眼色，那张平就忽然形如鬼魅，一瞬来到院前，冷不防将一个女子给拉进院里来。

　　那女子约莫十三、四岁模样，双眉稀疏，细长眼儿，有几分安达侯夫人的样子，只是更寡淡些，此时不防被拉了进来，尖叫一声，一个踉跄便跌倒在地。

　　“倩儿！”安达侯夫人惊愕之下脱口而出，连忙去扶她。

　　冯倩儿母女本就在后院担心害怕，安达侯夫人忍不住，说要到这里来看看状况，还吩咐冯倩儿别乱走，冯倩儿心中有鬼，便悄悄甩开下人跟了过来，在院外偷听。

　　如今被发现，冯倩儿见院中这阵势，心中害怕，迅速抓着母亲衣袖，躲到母亲背后去，瑟瑟发抖。

　　“本皇子不想再浪费时间看你们一家演戏，我就想知道，你们安达侯府害石大人坠马在先，逼娶石姑娘在后，如今案情未明，还要毁了石姑娘闺誉，安达侯府究竟跟石家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生生逼人至此？”

　　安达侯夫妇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看到无奈，他们从头到尾也就只知道儿子想娶石家姑娘，因冲喜办的匆忙，但也尽心尽力筹备婚事，至于那才貌双全的石姑娘为何会突然答应嫁给名声不好的儿子，他们也大略知道二皇子从中‘帮了些忙’，只做不知而已。

　　谁知这件亲事会惹来七皇子这小霸王的怒火，他们真是悔不当初，安达侯夫妇半晌叹了口气，安达侯夫人才啜泣着对女儿道：“倩儿，你哥哥的亲事不成，都卧病在床了，你一个姑娘家，掺合进来干什么？”

　　冯倩儿第一次这么近看这个名满京城的小霸王七皇子，见他容貌俊美，风度高贵，心中就有些晃漾，想到石薇那张漂亮的脸蛋，竟把这么好的皇子也勾引了去，心中那股不忿又蠢蠢欲动，恶向胆边生对孟辰道：“殿下可见到那帕子了？那确实是石姑娘的帕子，难道您就不怀疑石姑娘的品性？否则，她一个未嫁姑娘，怎会有帕子落在别人家？”

　　孟辰闻言，瞬间瞇起双眼，露出锐利的杀意，冯倩儿一惊，打了个寒颤，又不敢再看，连忙躲到父亲身后去。

　　因孟辰方才只提到纸条，全然没说关于帕子的事，安达侯夫妇跟冯忠凯皆是一头雾水，冯忠凯为了保命倒是机灵，连忙跪爬几步前进道：“殿下，小的从不知什么石姑娘的帕子，就像小的刚才所说，之前只在睿王府意外见了石姑娘一面，那也是小的无意走迷了路，更不用说什么帕子落在我们家了！”

　　冯倩儿本是想诋毁石薇在孟辰心中的形象，谁知自己亲哥这么快就拆台，不禁咬紧唇瓣，面露不甘。

　　安达侯如今也不想为女儿掩盖什么，连冯忠凯都不知道的帕子，女儿如何拿到，并用来威胁石姑娘名誉？方才话里话外，还想挑拨石姑娘跟孟辰的关系，他竟不知，自己女儿心思竟如此深沉！

　　他也是男人，自然明白如今孟辰怕是期待着纳美妾，这样的挑拨离间，不但没有效果，还会引来孟辰更大的怒火，安达侯当机立断，回身打了女儿一巴掌，骂道：“事到如今，还不赶快说实话？你究竟怎么拿到石姑娘的帕子？又为什么干出这种事？”

　　冯倩儿从未被父母打过，如今忽然被打，脸上立刻热辣一片，她扶着脸颊，这才后怕起来，一向位高权重的父母，这回看起来竟兜揽不了她闯的祸？冯倩儿呜咽一声，断断续续哭道：“女儿……女儿只是看哥哥受伤，还、还请不到大夫，觉得这都是石姑娘的错，才想出了这办法！若是石姑娘早点说他们家跟七皇子有亲事，我们又何必得罪七皇子？女儿……女儿也只是想说，拿那帕子跟一张假造的纸条，不管石家马车里是哪个，得了东西，自然会顾忌名声，劝七皇子别再针对咱们侯府……那帕子，只是之前女儿跟石姑娘借的，忘记还她，今天才想起来可以派上用场……”

　　冯倩儿这番说词倒是合情合理，一片为家人的心思，安达侯暗吁一口气，对孟辰道：“殿下，您看，小女也是不曾考虑后果，她年纪尚小……”

　　孟辰却冷哼一声，命张平将那林福嘴里的布拿开，问他：“你今早陪冯姑娘出门，在石家外等了多久？”

　　那林福只当这是救命的浮木，立刻知无不言：“回殿下，等了一个多时辰！”

　　孟辰又问：“你可看到我骑马到石家？”

　　林福点头如捣蒜。“看到了！”

　　孟辰忽然对安达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安达侯只觉心中发寒，只听孟辰又问：“你可认出后来出去的马车，后边跟的是我去石家的那两个侍卫？”

　　林福犹疑一下，他感觉冯倩儿的目光如刀子般射过来，但想到今日他已说了这么多，在侯府也逃不过一个死，便咬牙道：“奴才认得，还曾提醒姑娘，后来出去的马车，车中坐的只怕是七皇子，不知什么原因换马为车罢了。”

　　林福要去递那东西，自然也得摸清楚风险，所以仔细地辨了人，还提醒冯倩儿，只是冯倩儿说服他七皇子必不会拿石姑娘的名声宣扬，又许他一大笔钱，林福才依言去做。

　　他这么一招认，冯倩儿软倒在地，安达侯夫妇跟冯忠凯面色难看，若只是为家人心疼想了这昏招便罢了，但设计的人从石家主子变成七皇子，那差别可就大了！

　　果然孟辰冷声道：“安达侯府好教养！一个小姑娘也敢利用本皇子来坏从二品官嫡女的名声？莫非本皇子不在京城这几年，安达侯府的权势遮天到这种地步？”

　　此话一出，安达侯夫妇面露惊恐，忙道：“没有的事！殿下恕罪！”

　　孟辰看了冯倩儿一眼，鄙夷的说：“她既想毁掉石姑娘的名声，我便也让人去外头败坏她的，让她也尝尝被外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冯倩儿脸色惨白，只觉全身冰冷，她到底年纪小，又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孟辰这么一威胁，竟不管不顾回道：“我的名声要是没了，那您呢？您接了我让下人递过去的纸条，这事要是叫外人知道……”

　　安达侯夫妇都惊呆了，不知女儿竟胆大到这种地步，一时失语。

　　只见孟辰不可思议的看着冯倩儿上下打量，随后嗤笑一声。“外人都知道你哥长那样子，也猜得出你是个丑的，本皇子会看上你？只怕笑掉满京城人的大牙！”

　　冯倩儿一听，又羞又气，用帕掩脸，又哭出声来。

第十三章

　　冯倩儿当场真想拿根绳子上吊算了，故而哭得十分凄惨。

　　安达侯一家眼见孟辰如此羞辱冯倩儿，就算心中有怨也得吞下去，安达侯硬着头皮上前作揖道：“殿下，是老臣养儿无方，对儿女们闯下的祸事也无从辩解，殿下要降罪侯府，老臣也无可厚非，只望殿下.体恤老臣一片爱女之心，若殿下将今日之事传出去，倩儿也只有一死了结，老臣实在不忍心，殿下若有其他办法，让侯府赔罪，老臣自尽心尽力做到。”

　　说罢，安达侯又转身，恨铁不成钢的打了女儿一巴掌，喝道：“还不快向殿下道歉？”

　　安达侯夫人连忙上前，硬压着一脸羞愤的女儿肩膀，令她跪下来，又用尽全力按住她脖颈，哭道：“倩儿，快向殿下赔罪！否则今儿这事传出去，不但你不能活，你的妹妹们跟族中姊妹，也嫁不了好人家了！”

　　冯倩儿听到母亲这么说，终于对自己做下的事有多严重，有了清晰的认识，她又惊又怕，想去看孟辰的脸色，又不敢，慌慌张张的连磕了几个头，嚷着殿下饶命。

　　在一众孟辰的侍卫面前向他跪地磕头，冯倩儿只觉羞愤至极，但父母都不敢惹这尊煞神，还轮不到她委屈的，于是边磕头又一边痛哭起来。

　　孟辰见安达侯一家又开始唱大戏，心中不耐，他自是不会将冯倩儿做的事宣扬出去，毕竟还牵扯到石薇的名誉，他想起袖袋里那方帕子，思索片刻。

　　帕子的事被冯倩儿喧嚷出来，就算他的侍卫守口如瓶，防不住此处隔墙有耳，或者安达侯一家跟那管家以及林福，会胡涂的说了出去。

　　冯倩儿虽说是跟石薇借的，忘了还，但忘了的帕子怎还能想起来利用？可见冯倩儿本来就不安好心，说不得当初想用这帕子拿捏嫁过来的新嫂子，这还比较有可能。

　　孟辰本就想找机会将石薇差点嫁给冯忠凯这个污点去掉，他思考着这或许是个机会，便道：“要饶冯姑娘一命也行，我有个法子，就看你们愿不愿意照做……”

　　安达侯一家忙洗耳恭听，又听孟辰说：“我猜父皇让人去查石大人坠马的事，一时半刻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来，你们背后是谁我心里有数，也不想同你们计较，免得坏了兄弟情谊。”说到这里，只见孟辰诡异的勾唇一笑，安达侯一家见了这笑，不知为何，只觉心底一片恶寒，孟辰又道：“本皇子可以接受这整件事是安达侯府小辈恣意妄为，一个见色逼娶，一个坏人闺誉，安达侯你稍后便换装一番，随我到父皇面前说个分明吧！”

　　安达侯跟孟辰求情，本是想保住爱女的性命跟名声，可孟辰这一番话，他又犹豫起来，石大人一个朝廷命官坠马不是小事，纵使皇上那边查不出什么，七皇子硬要追究，说不得就会铁了心‘造’出什么证据来。

　　若二儿子与大女儿能将这整件事扛下，说不定侯府能熬过这关……

　　冯忠凯跟冯倩儿见父亲脸色变换，皆是心中发虚，连忙又哭着去求父亲，这番扰嚷孟辰更不想听，直接对着安达侯道：“本皇子就在侯府大门等你，莫要让我失望。”

　　随即便哗啦啦带着一群侍卫扬尘而去，徒留安达侯一家互相争吵。

　　孟辰在侯府前还非常惬意的让侍卫抬了个桌案来，边喝茶边等，许多百姓围成一圈又一圈，不敢喧闹，只低声细语，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巡逻过，见是孟辰那尊煞神坐镇，现场也没什么打斗迹象，摸摸鼻子，装作没看见各自散了。

　　不多时，安达侯脸色灰暗，果然换了面圣的衣服出来，看到外头一群人围观，便铁青着脸，也不多言，朝孟辰行了礼，便请他行在前面。

　　隔日，京城众人才知道安达侯跟着孟辰往京外去是做什么。

　　原来先前闹得满京城皆知的七皇子抢亲安达侯府一事，全是安达侯府不义在先！

　　孟辰令人将安达侯向皇帝请罪的说法散布出去，所以众人知道的版本便是，安达侯府大姑娘年纪小，偶然识得石家姑娘，万分仰慕，竟起了胡涂心思，偷了石姑娘帕子，拿给哥哥，骗说石姑娘对他有意，那侯府二少爷花名酒声在外，也不察究竟，大喜之下便求父母去提亲，恰石大人病重，有道士说冲喜可解，石家虽曾与七皇子有口头婚约，但石大人命在旦夕，石姑娘帕子又落在冯二少爷手中，便无奈应嫁。

　　七皇子得到石家悔亲谢罪的信，急忙快马回到京城，正好在安达侯府前将美娇娘抢了回去，因七皇子揍了冯二少爷一顿，之后竟有七皇子凭借权势强行抢亲的流言，安达侯知道后，怕担上污蔑皇室的罪，才连忙跟着七皇子到圣上面前解释请罪。

　　如此，石家姑娘竟是一点错也没有！

　　安达侯自承有罪，主动辞去身上虚衔，又表示会将女儿送到家庙修行，儿子已受了七皇子一顿揍，又有无知之罪，便求皇上饶他一命，侯府会将冯忠凯送到乡下去，从此不再进京。

　　这也是安达侯与家人匆匆想出来的办法，既要将所有罪责推到小辈身上，冯忠凯是男丁，等风声过后，二皇子得势之时，说不定还有机会再出来正常生活，所以，几人三言两语，便决定将错都推到冯倩儿身上了。

　　平时安达侯夫妇虽疼爱女儿，但比起儿子，自然女儿比较不值钱的，又安抚冯倩儿一番，许了冯倩儿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才好歹将哭闹不休的冯倩儿给送回房去。

　　安达侯既做出请罪的姿态，皇帝也不好太过为难曾经有功的勋爵，况且说到底，石姑娘是最大的受害者，既最后没真的嫁给冯忠凯，石永年坠马又调查不出什么异常，闹得太过，对石薇反而不好。

　　孟辰也知如此，至少石薇的名声算是洗得干干净净，明面上他同意了皇帝赦免安达侯府的罪过，当然，私底下他要如何报仇又是另说。

　　如此，纷纷嚷嚷一时的七皇子抢亲事件，总算是过去了。

　　孟辰好几日没能上石家去，却不是为了这事，而是镇西将军带着大部队终于全部回了京，在京郊大营驻扎，既如此，皇上总算要论功行赏一番，在别宫继续待着就不太合适了。

　　于是皇上带着太后跟孟辰，浩浩荡荡的回京中皇宫去。

　　孟辰倒是让人传了信给石家，说自己忙着，他留了个心思让张平过去，盘算叫张平找时机给石薇递话，让她知道自己为她做了件大好事。

　　可张平回来，却尴尬的说没找到机会，气得孟辰砸了杯子，肯定是石桢那老古董，上次说什么他跟石薇名分未定，对他千防万防，这次肯定又是石桢从中作梗！

　　张平却不敢说，那小石大人极尊重妹妹意见，犹豫一会儿便让人请石姑娘，倒是石姑娘一口拒绝，连个借口都没找，张平怕这话儿说了，主子会气得继续砸其他东西，便识相的闭嘴。

　　皇帝论功行赏，金银财宝，珍珠锦缎，自是源源不绝被送到孟辰的居处皇子所弘义宫中，又将孟辰从正三品参将擢升至正一品建威将军。

　　京城各派贵人们自是心中又翻了几番，如今几个皇子，皇帝连六部都不让出入，大皇子都三十多岁了，出去建府连亲王衔都还没得封，七皇子说起来，还是第一个正式被封赏的皇子。

　　不过这建威将军乃是虚衔，可见皇帝铁了心要将七皇子从此留在京中了。

　　果然封了建威将军没多久，皇帝便把开建七皇子府这事提上日程，众人倒不会阻止，毕竟连最小的八皇子都出宫建府了，七皇子如今还暂住皇子所弘义宫，是有些不好看。

　　但是，全部皇子都出宫建府，是不是意味着该封王爵了？最重要的东宫之位说不得终于要定下来？

　　不管众人心思纷杂，皇帝也是不愿意儿子十年没见就马上搬出去，只是孟辰每日催促不停，皇帝就算再心酸，儿子的要求还是尽可能达成的。

　　这些还有得吵，孟辰则是两手一摊不管了，终于得空出宫。

　　他学了聪明，不上石家去，趁石桢因父亲病有起色而停假复职，让张平上石家递信，请石薇出来。

　　他可搁了话，石薇不出来，他便在石家附近等上一日。

　　没了兄长在前头挡着，石薇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下来。

　　命下人们好生伺候父亲，便带着兰珠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由角门出去。

　　张平引着他们马车来到孟辰等着的地方，张平也不说话，以手势请石薇上另一辆体积较大的马车。

　　石薇戴着帷帽，见这马车外表高大，低调厚重，倒是看不出来主人身分，她捏着自己指尖，犹豫片刻，便嘱咐兰珠去坐那青布小车跟在后面。

　　兰珠不似知绿那样活泼多言，却忠心听话，面上带着担忧放开了主子的手，一步三回头的走到青布小车去。

　　石薇踩着凳子掀帘而进，还没看清楚，人就被一阵猛力拉过，落入一个强硬的怀抱中。

　　她的帷帽被掀翻一旁，只听头上一道低沉的声音：“上回怎么不听我让人给你传的话？”

第十四章

　　石薇这是第三次被他抱在怀里，直觉还是要去推他，但这人的双臂彷佛铁铸似的，她挣扎几下，听见孟辰呼吸渐重，突然觉得危险，便停住不动。

　　她今日因是出门，穿了全套的鹅黄色裙衫，外头罩的斗篷也是同个颜色，裙角袖口上绣百花穿蝶，别有一种娇俏滋味，恁孟辰哀怨了几天，此时见佳人在怀，肌肤莹白，蛾眉淡扫，一腔怨气登时烟消云散。

　　只听石薇口气淡淡道：“上回殿下来访后，哥哥好生教训了我一番，让我惭愧不已，哥哥说的也是，殿下与我如今名分未定，还是应当避嫌的好。”

　　孟辰本就把石桢当作绊脚石，听石薇这么说，倒与他想的不谋而合，对石薇的最后那丝不谅解也没有了。

　　他抱着她，戏谑道：“那这次为何我一叫你出来，你便来了？就不怕如此不合礼数？”

　　石薇默了一会儿，慢慢解释：“上次那张平大人来家递话，我尚未知晓外头情况，张平大人走后，哥哥才向我说关于安达侯的事，是石薇小人之心，原来殿下为维护我的名声，奔走如斯，今日才想着当面向殿下道谢。”

　　其实听到安达侯向皇帝谢罪的那个故事版本后，要说心中没有触动是假的，石薇没有料到孟辰会为了她的闺誉认真至此，毕竟无论如何，差点嫁给冯忠凯的她，注定只能进七皇子府当妾室的。

　　故事当中的帕子，她也还记得，就是在睿王府花会上，让冯倩儿借了去，对方借口弄污，要清洁后再还她，也是她之前因守孝少交际，觉得对方是个侯府姑娘，既坚持之后再还，便由得她去，谁知那帕子事后还会引来这些风波？

　　“想来殿下用了些手段让安达侯主动请罪，不知冯姑娘当初，是如何向您解释那方帕子的？”石薇好奇的问。

　　孟辰虽对这件事自鸣得意，却也懒得说明过程，只简单带过：“就是冯家那黑了心的小姑娘，原本想拿帕子污蔑你罢了，我当然不信，就带人去砸他们家的门，问问这是啥意思。”

　　石薇有些哭笑不得，心湖却似被投下一颗小石子，泛起圈圈波澜，她有些感慨，孟辰经由别人之手拿到她的帕子，第一个反应不是来质问她，而是直接找对方算账。

　　这样毫无因由的全然信任她，让石薇对这小霸王有了很大的改观。

　　虽然对孟辰这些轻薄的举动还是心中不喜，到底对将来成为他的妾室此事，有了几丝甘愿。

　　“本皇子帮你洗清污名，你说，该怎么谢我？”孟辰双眼发亮，他可是来讨奖赏的！

　　石薇轻轻拧眉，七皇子金银财宝不缺，她想不出该怎么谢他为好，还在烦恼之际，只见孟辰低头朝她靠近，她连忙转过头去，低声道：“殿下，上次我也说过，还未进七皇子府前，不要过于亲近为好……”

　　这下孟辰可炸了，为佳人忙前忙后是为什么？竟连一口香都不得，他咬牙切齿道：“如今车里只有我们两人，谁会知道？难不成，你根本不想与我亲近？”

　　确实如此！石薇暗自腹诽，但面上仍正色说：“殿下，我也是女戒训育长大，婚前与男子亲近，只觉全身不自在，还请殿下.体谅则个。”说完，她尽力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态度真挚道：“殿下保住我的清名，我感激不尽，心中自是欢喜的。”

　　孟辰见她虽口说欢喜，面上却仍是没什么表情，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这冷脸美人还真难讨好。

　　女戒这说法，孟辰还是不满意，不过他是不愿意相信石薇不愿亲近他的，转念一想，今日还很长，倒不必急于一时，便转怒为喜道：“暂且放你一马。”又敲了敲车壁对外吩咐：“启程。”

　　马车便安稳的开始向前移动，石薇心中一惊，忙问：“这是要去哪儿？”

　　她本以为只是上车跟孟辰说几句话罢了，谁知竟还要到别处去？

　　孟辰笑道：“带你去看个人。”

　　“谁？”石薇还坐在他怀里，因马车行进间，有些摇晃，她更不敢乱动了，一手去扶车壁，如此一来，更不由自主与孟辰靠得更近，他的气息咫尺萦绕着她。

　　孟辰有些心猿意马，硬生生忍住，转移自己注意力道：“你就不好奇，那冯倩儿为何害你？”

　　石薇了悟。“我们要去见她？她如今听说在家庙修行……”

　　孟辰听到她说‘我们’，心中畅快，解释道：“她修行的那个家庙在城外一座小山上，我今日便是特地来带你去的。在安达侯府里，我没机会问得更仔细些，事后觉得这冯倩儿作为实在过于歹毒，像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所以今日便打算问个清楚。”

　　石薇沉吟一会儿，她其实也很好奇，反正都被孟辰给带了出来，只好无奈叮嘱：“得在哥哥下衙前送我回家，否则哥哥只怕我走失了。”

　　却见孟辰笑嘻嘻道：“不怕，我叫人今日拖住阿桢，他没那么早归家。”

　　“……”这是值得骄傲的事吗？石薇一时无语。

　　孟辰又追问她跟冯倩儿是否有什么过节，石薇斟酌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从前就觉得冯姑娘有些奇怪……殿下可能不知，我从前在一个花会上，曾与冯二少爷碰过面……”

　　孟辰却毫不在意道：“这个我知道，冯忠凯说了，在睿王府因迷路才看见了你。”

　　石薇红唇微张，仔细观察孟辰表情，他果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她心中不知做何感想。

　　一方面是因为与外男见了面，孟辰不嫌弃这点，她略为安心，一方面她不太想提起这事，是因为那是睿王府的花会，睿王府与孟辰的恩怨，满京城皆知，她想尽可能避开这话题。

　　既然孟辰不介意，她也就继续说：“当时我除服后，第一次受邀参加这么大的聚会，柔敏郡主下帖子邀请我，我当时以为邀请过来的，都是京中的淑女罢了，到了王府才知，花会分作男女两边。”

　　柔敏郡主便是睿王的独生女孟姿兰，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当时接到邀帖，石家上下都很惊喜，石父最担心女儿没有母亲教养，亲事会为难，所以有这样的机会，便鼓励她参加。

　　谁知只参加一次，便是石家的梦魇。

　　石薇又继续道：“当时柔敏郡主与冯大姑娘在聚会中途，邀我到湖边观景，我不疑有他，跟着去了，就在那里，冯二少爷闯了进来，身边没有一个下人，他是如何迷路到王府后院，我本就疑惑许久，只是苦无证据……”

　　话说到这里，孟辰明白她的意思，这冯倩儿只怕是故意引自己哥哥来见石薇，而冯倩儿的计划能够这么顺利，只怕跟孟姿兰脱不了干系。

　　孟辰没想到除了冯倩儿，又牵扯出睿王的女儿，他想到自己回京后命人调查的结果，二皇子暗中助冯忠凯陷害石永年坠马，与之前二皇子拉拢石桢不成，心生怨恨有关。

　　这石家兄妹也是倒霉的，不知怎么就牵扯上皇家的恩怨来，明明自己这十年跟石桢接触极少，外人在此之前也很少将石家视作是他的人马。

　　毕竟一个本来被以为会老死在皇陵的人，哪来的人马呢？

　　孟辰明白了石薇的顾虑，牵扯上孟姿兰，她倒不好追究冯忠凯兄妹的行为，如此，去见冯倩儿这一面，就更为重要了。

　　“等会儿到了冯氏家庙，你尽可问个清楚，也不必怕孟姿兰那货，凡事有我兜着。”

　　那货……孟辰说的轻巧，石薇扯了扯嘴角，听说孟辰在牵连睿王妃流产后毫无悔意，看来果然是真的，竟将睿王嫡女称作那货……

　　她不敢附和这话，便含糊道：“等会儿再细问那冯大姑娘。”

　　马车很快出了城门，有七皇子的凭证，两辆马车跟几个骑马的侍卫，非常顺利的放行，冯氏家庙虽在小山上，沿路都是官道，马车行得颇为安稳。

　　石薇想起一事，边伸手摊开掌心，边对孟辰说：“安达侯府的事既了，殿下可以把帕子还给我了吗？”

　　孟辰一愣，眼珠转了转，才说：“帕子放在我寝殿，没带出来。”

　　石薇有些责怪道：“姑娘家的东西，还放在皇子所像什么话？若叫太监宫女看去了，只怕又有事生。”

　　孟辰不以为意。“我寝殿的下人才不敢翻我东西，况且，我放在别人绝对找不着的地方。”

　　当然找不着，如今就在他胸口内袋里。

　　石薇还是不太高兴。“也是我从前疏忽，在帕子上都绣了蔷薇，自从将帕子借给冯大姑娘，便自此都用素帕了，您记得回去后，让人将帕子尽快送还给我。”

　　孟辰一听竟是绝版的帕子，更不愿意还了，便糊弄她：“回去我就让张平送去石家。”

　　石薇这才稍稍安心，又想起一事，继续摊着掌心道：“对了，上回我那朵紫色绒花，我眼见您藏进了袖袋，今日可带在身上？正好也可还我了。”

　　孟辰直觉驳道：“那绒花上又没有印记，你怕什么？”

　　石薇愣住，听孟辰的语气，不禁心中生疑，这七皇子殿下怎么如此小气？不会连姑娘家的帕子跟绒花都要昧下吧？

第十五章

　　石薇抬头仔细看孟辰，只见他回避她的眼神，便故意问：“那朵绒花是没有印记，到底也是我丫鬟亲手制成，殿下您不会丢了吧？”

　　孟辰本想顺口答说丢了，好将绒花顺理成章昧下，但又觉得石薇会不高兴，便安抚道：“没丢，跟帕子放一块儿了，回头我就让张平给你送去。”

　　回头他就让张平出京替他办事去，呵呵。

　　石薇虽心疑孟辰不想还她，但孟辰都这么说了，她只好暂且相信。

　　马车一路来到那冯氏家庙，外观只似一般山庄，时人的家庙多是如此，进了里头，因祭祀历代祖先，通常给人一种阴沉庄重的感觉，石薇在车里没法看到，只听孟辰的侍卫正跟守门的下人说话，她还以为孟辰会强行闯入，仔细一听，原来孟辰已让人知会过安达侯府，那些下人非常听话的立刻开了大门让马车进入山庄。

　　石薇待孟辰的侍卫将冯家的下人驱离后，才让孟辰扶着下了马车，一触地，兰珠便上前接过她的手，一脸警惕的盯着孟辰，石薇心中有些好笑，尤其孟辰那错愕地看着自己空落的双手模样，怎么就这么让人痛快呢？

　　在孟辰对兰珠发作之前，石薇先道：“冯大姑娘在何处？赶紧将话问清楚，早些离开吧。”

　　这山庄好歹是家庙，气氛确实不好，孟辰只当石薇害怕，一时忽略兰珠的无礼，便赶紧让侍卫引他们去见冯倩儿。

　　石薇慢慢走着，这家庙压抑阴暗的氛围，一个出身富贵繁花的十三、四岁姑娘家要在这里修行，还不知有没有出去的一天，只怕冯倩儿心中不会好受。

　　但亲眼见了冯倩儿，只见她衣着朴素，发无钗饰外，精神倒是还好，见他们过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尤其在见到石薇竟也跟过来后。

　　冯倩儿心中如何想法，孟辰跟石薇都不在意，两人在待客的厢房里各自坐下后，冯倩儿向孟辰行过礼，便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

　　孟辰对石薇笑了笑。“如今人就在你面前，要打要骂，随你。”

　　冯倩儿闻言，立刻睁大双眼，满脸惊惧，害怕地看着石薇。

　　石薇无言地看了孟辰一眼，心说，事都让您给做完了，她还有什么脾气好发？

　　她便开门见山道：“冯大姑娘，我与殿下来此，只是想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便是。”

　　冯倩儿松了口气，但孟辰却不悦道：“虽然安达侯府只让这女的带发修行，若我现在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想来安达侯府也不会有意见。”

　　冯倩儿脸色惨白，砰的一声双膝跪地，拼命向孟辰磕头哭道：“殿下饶命！小女子知道错了！再不敢了！”

　　石薇虽不喜冯倩儿陷害自己所作的一切，但她今天总不是来杀人的，孟辰如此吓唬冯倩儿，她觉得平白浪费时间，便让兰珠去扶冯倩儿起来。

　　“冯大姑娘，你只要照实回答我的问话就行。”

　　冯倩儿惊疑不定，只怕自己下一刻真的被孟辰给杀了，仍是颤抖个不停。

　　也是石薇不谙世事，冯倩儿原本可能还有侥幸之心，孟辰这么一恐吓，自然知无不言。

　　冯倩儿也不敢让石薇的丫鬟久扶，自己颤巍巍地伫立原地，怯怯道：“石姑娘想问什么……”

　　石薇尽量长话短说的问：“在睿王府花会上，你可是故意让冯二少爷看到我？”

　　冯倩儿在孟辰面前，不敢再说谎，红着眼眶回答：“是……”

　　“我在那之前，跟你没有见过面，石家跟安达侯府向来也无交集，你为何要这么做？”

　　石薇语调清冷，冯倩儿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慢将事情原委说出来。

　　原来还得从二皇子说起，冯忠凯是二皇子的伴读，故而安达侯府与二皇子关系极好，二皇子当初见石桢颇得圣心，依冯倩儿修饰后的说法，二皇子想结交石桢，听石桢二十多岁竟尚未娶亲，便起了作媒的心思。

　　那对象，就是冯倩儿。

　　二皇子不想唐突的介绍姑娘给石桢，便制造机会让冯倩儿跟石桢意外见了一面，后来再私下问石桢的意思，谁知石桢一口拒绝，毫不犹豫。

　　冯倩儿说到这里，咬牙切齿，露出不忿的神色，她也知道自己不算美人，所以当知道石桢拒绝亲事的时候，她便怀疑石桢是嫌弃她的外表，心中竟恨起石桢来。

　　石薇从未听说这事，哥哥应当也不会对她隐瞒才对，可见哥哥根本没将二皇子说亲一事放在心中，就算曾见过冯倩儿，可能也没想太多，只当二皇子说亲纯粹是要拉拢他罢了。

　　在石薇看来，二皇子跟冯倩儿实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哥哥毫不犹豫拒绝说亲，只是因为从小就有个娃娃亲，因女方那儿有些问题，所以拖延至今尚未成亲，但石桢可是自认有未婚妻的人，管谁来说亲，通通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冯倩儿一边观察孟辰跟石薇脸色，一边斟酌用字遣词的继续说，她对石桢起了恨意，听说石桢最疼爱石薇这个妹妹，便想让石薇当众出丑。

　　她本来想的单纯，只是让石薇在众人面前跌个跤之类的，她与柔敏郡主孟姿兰交好，便怂恿孟姿兰向石薇下帖子，却无意发现孟姿兰彷佛对石薇颇有敌意，她便顺势利用这个因素，想到更大更恶毒的计划。

　　若是石薇嫁给了二哥，既能达成二皇子结交石桢的希望，又能在石薇嫁进来后，以小姑子身分刁难于她，岂不一石二鸟？便跟孟姿兰筹划一番，让人引冯忠凯迷路到王府后院来。

　　石薇本就怀疑孟姿兰对自己或许有什么恶意，如今听到冯倩儿证实，心中倒是底定下来。

　　孟辰对孟姿兰跟冯倩儿两个愚蠢的女人此时观感跌到谷底，没好气问道：“孟姿兰为何不喜石姑娘？”

　　冯倩儿小心翼翼地摇头答说：“小女子也不知……问了郡主，她也顾左右而言他，小女子猜测，或许郡主是忌妒石姑娘貌美……”

　　孟辰恍然，对这猜测看来颇为信服，石薇却道：“那时我除服不久，也只不过去拜访几家闺中密友而已，从未与柔敏郡主见过面，要说她忌妒我，实在不大可能。”

　　冯倩儿也不甚了解，孟辰将此事记在心上，打算之后让人暗中查探，又问冯倩儿：“安达侯府将所有罪责推到你身上，你甘愿吗？我可不信你跟孟姿兰两个，能干出让石大人坠马的事，尤其在魏太医正好出京赈灾后。”

　　冯倩儿神色一僵，她之所以甘愿待在此处带发修行，自然是因为有更美好的未来等着她，她暂时忍耐罢了，为了那人的霸业，她怎能将石永年坠马的事托盘而出？

　　但她实在不是个精明人，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原先她跟孟姿兰成功设计了冯忠凯撞见石薇的事，只当自己聪明绝顶，神不知鬼不觉，所以之后又想出拿帕子跟纸条破坏石薇名声一计，只当也会瞒天过海，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孟辰见冯倩儿语塞，嗤笑道：“这也好猜，你愿意待在这里，只怕是有人答应，等风声过去，便要让你悄悄过门，对不？”

　　冯倩儿惊愕地抬起头，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

　　她随即拿双手掩嘴，懊恼不已，孟辰却不以为然的笑道：“这好猜得很。”他转头向石薇解释：“冯大姑娘名声坏成这样，就算风声过去，只怕也无法归家继续当她的大小姐，她要回去，冯家的女子们第一个不答应。如此一来，只有嫁人的选项，但名声尽毁，能嫁给什么好人？这事儿背后有我那好兄弟的影子，自然要为了安抚冯家众人，跳出来自愿纳冯大姑娘，如此，冯大姑娘才能心甘情愿来家庙修行了。”

　　冯倩儿惊吓非常，没想到孟辰竟把事情真相猜得这么准确！

　　她本就心仪二皇子，只是二皇子没看上她，她才转而接受石桢这个人选，只是没想到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安达侯跟皇帝请罪后，便跟二皇子商议，二皇子确实允诺她等到一年后，再悄悄的接她进二皇子府，若生下孩儿，便名正言顺的封她为侧妃，若有朝一日二皇子登上那位子……那么如今她所受的屈辱，便可扬眉吐气了！如此她才能够接受嫁给二皇子为妾的结果，但如今竟被孟辰道破，她不由得心中慌乱，全身冰冷。

　　石薇听毕，对这事的真相没什么兴趣，倒是对于孟辰竟这么熟悉世情很是讶异，守陵的十年，竟让一向眼高过顶的七皇子，连这种后宅琐事都推算得出来。

　　她既问到了当初花会的真相，便意兴阑珊，款款起身。

　　“殿下，咱们可以回去了吧？”

　　孟辰只觉带石薇出来的时间太短，有些不甘道：“她只因为被阿桢拒亲就来害无辜的你，难道你就不想报仇？”

　　石薇想了一下，见那冯倩儿心中只怕还做着贵妃的美梦，只觉世事是如此不公平，他们皇子间的较劲，无端牵连到安分守己的自家，还将一干本该单纯享乐的闺阁女子变成这些用尽心机的毒妇，她是不能劝说孟辰的，他不害人，难保别人不害他，二皇子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石薇便淡淡对冯倩儿道：“你原本可以嫁给勋贵公侯之家当正妻，可你若进了二皇子府，便是一辈子的侍妾，因为，二皇子绝不会继位的。”

第十六章

　　石薇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尤其孟辰，他没想到一向守己知礼的石薇，竟说出这种妄议皇室的狂言！

　　幸好厢房内已屏退一干人等，除了他跟石薇，还有冯倩儿及兰珠外，没有第五个人会知道石薇说过这种话。

　　想到这里，他对冯倩儿跟兰珠，不禁起了认真的杀意。

　　冯倩儿抖着声音道：“你……你胡言乱语……这种事怎么可能知道……”

　　石薇却只是勾了勾嘴角，眼神笃定。“冯大姑娘还要在这儿关上好些时间，待你能够出来，外头只怕翻天覆地了……”

　　冯倩儿将指尖用力插入掌心，挠出了血痕，她总怀疑石薇这么说，是不是七皇子捉住了二皇子的什么把柄？她慌乱的想要细问，石薇却已让丫鬟扶着，翩翩然地开了房门出去。

　　“石、石姑娘，你别走……为什么……”

　　孟辰马上跟在石薇后面出去，冯倩儿想追上前问，却被孟辰的侍卫拦在后头。

　　她本就是个钻牛角尖的性子，石薇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入心底，支持着她在家庙清苦修行的动力，就是将来嫁给二皇子，日后有一天进宫为妃。

　　她从未想过二皇子不能得登大位的可能，若二皇子真没有那个命呢？自己纵使进了二皇子府，二皇子正妃出身名门，地位稳固，后院妾室众多，有如八仙过海，她若能生下孩子还好，若没能生下呢？

　　她是安达侯府的嫡长女，难道要被一群不如自己出身的婢妾踩在脚底？

　　冯倩儿越想越全身发冷，她脑海又闪过一丝可能，若二皇子一年后没有遵守诺言来接她，名声尽毁的她，余生要在这个压抑阴沉的家庙度过……

　　石薇轻飘飘一句话，让冯倩儿几乎快发疯，石薇本人却施施然的走到马车停放处，准备归家。

　　兰珠想趁孟辰还在后头，赶紧扶自家姑娘上青布马车，但孟辰怎会让她如愿？于是石薇便在兰珠气愤的眼神中，被孟辰半挟带的上了那辆厚重的大马车。

　　她无奈地朝兰珠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进了车厢，难得动作极快的抢先在毡毯上坐下。

　　孟辰见她正襟危坐的模样，心中好笑，又觉得她这些小动作可爱得很，便暂且随她，只在她身旁坐下来。

　　待马车起步，孟辰挑眉斜睨着她，问：“你如何知道老二不会继位？”

　　石薇摇摇头。“不知道，但他既是害我父亲坠马的幕后主使之一，我自是不希望看到他继位。”

　　孟辰一愣，他没想到石薇竟是胡诌的，她对冯倩儿那信誓旦旦的模样，连他都有些怀疑石薇知道些什么秘密。

　　石薇顿了一下，又说：“我原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那冯倩儿只因觉得没面子就要毁了我的姻缘，我说那些话，也是为了报复她。我观她性善妒多猜疑，我只说了一句话，她恐怕就要挠心挠肺，不得安宁，心眼狭小之人大多如此。”

　　石薇也是在悄悄试探，孟辰对于她这么做的真实原因如何看待，却见孟辰突然仰头大笑，伸手过去轻轻刮过她光滑的下颚。“放心，就凭老二因拉拢阿桢不成就要毁了石家，我就不会让他如愿。”

　　石薇微微撇头，避开他的调戏，心中也有些松了口气，纵使父亲坠马查不出真相，他们石家跟二皇子可是立下没有言说的仇恨了，孟辰能够跟石家站在同一阵线，自是最好的。

　　不过孟辰似乎对她这么睚眦必报并不介意……

　　孟辰又好奇问道：“你就不怕日后冯倩儿进了老二府里，将你今天说的话，跟老二说？”

　　石薇云淡风轻道：“冯大姑娘说了也是白说，难道您跟石家会希望二皇子继位？我有没有说过这话，对二皇子来说并没有差别。”

　　孟辰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他又认真看了看石薇，这小姑娘偶尔言行出乎意料的大胆，看似鲁莽，其实都有凭恃，对冯倩儿的心态又分析得头头是道，说话时的双眸晶亮中闪着慧黠，令人心痒不已。

　　这么有滋有味的美娇娘，孟辰越看越满意，忽然又大笑几声，随即大掌伸过去抱住了石薇。

　　石薇吓了一跳，还未及反应，已被孟辰衔住了唇，她去推他胸膛，推不动，只怪自己松懈，让这厮给逮到机会，她只好任他采芳撷香，在心里默念着孟辰祖宗八代。

　　过了一会儿，忽然石薇杏眼圆睁，全身一僵。

　　她本以为接吻就是如此罢了，两唇相接，已是尚未出嫁的她能够想象得到最出格的事，没想到，还能更亲密……

　　孟辰毫无章法，只是依照本能探索，只觉越尝越甜，舍不得离开，大掌也不安分的开始游移起来。

　　石薇吓傻了，任他施为，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她回过神来，连忙推开孟辰，孟辰不防，这回叫她给推了开。

　　仔细听外头声音，原是马车已到城门口，城门守卫正检查凭证，听着外头隐隐约约的交谈声，石薇满脸通红，唇瓣肿胀，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羞躁，不知怎么办，只好狠狠瞪了孟辰一眼。

　　孟辰方才吻得起兴，如今还回味无穷，一点都不介意美人瞋目，待过了城门，他又去搂她肩膀，抱怨道：“我请父皇赶紧把我的府邸建好，到时候，就是咱们洞房之时，你乖乖等着，不会很久。”

　　石薇当作没听到洞房二字，在心里祈祷七皇子府建得越慢越好，但想到什么又脸色僵硬，若孟辰像今天这样又约她出来，或者到家中拜访，趁机动手动脚，那么还不如早些嫁给他的好，至少名正言顺，否则，自己心里老觉得别扭。

　　这个想法只一瞬而过，石薇在心中摇了摇头，孟辰像是看猎物一般看她的眼神，瘆人得很，还不知嫁过去之后，他会如何得寸进尺，还是能拖一日便一日吧。

　　孟辰估量着石家快到了，又说：“你今日对冯倩儿说那些话很好，若以后老二真纳她进府，可以趁现在动摇她的心思，之后对付老二，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棋子。”

　　石薇有些讶然地抬头看他，孟辰神色却很自然，她暗中嘀咕，这种事也对她说，如此好吗？就这么信任她？

　　孟辰本还想告诉她，自己打算暗中调查孟姿兰为何对她有敌意一事，但又怕这小姑娘害怕王府郡主，平添忧虑，于是他想想还是不说了。

　　到了石家附近隐蔽的巷子，孟辰在下车前又赶紧亲了几口，这回他不敢再放肆，怕自己收不住，不过总算今日的‘收获’令人极为满足。

　　石薇带着帷帽下了车，一方面是避人耳目，更多的是不想让孟辰的侍卫与兰珠看到她红唇肿胀的模样。

　　坐着自家青布小车，张平亲自将马车送到石家角门，看着马车进去，才回转。

　　还好孟辰没有拖延太久，时辰尚早，还不到石桢平时下衙的时间，石薇回房梳洗了一番，仔细瞧着镜子，拿胭脂涂在唇上几层，虽不似她平日素脸无妆，但好歹看不出那被人吻肿了的唇，

　　朱嬷嬷早就注意到她的异常，也知道石薇今日是赴七皇子之约，若是从前她肯定会好好规劝石薇，但石薇将来注定要成为七皇子的妾室，能够得七皇子的喜欢自然是好的。

　　她出身宫廷，虽规矩森严，但人情上却比一般教养嬷嬷通达许多，如何让石薇将来走得平顺些，才是最重要的，故也不劝石薇，只如往常一般，将她的起居坐卧打点得精细体贴。

　　石薇才刚梳妆完没多久，便有下人来报，石永年请她过去。

　　如今石永年在寒老的医治下，大致清醒了，身体也好了许多，只还需要调养，所以寒老令他平时多眠。

　　石薇垂眸想了一下，便抬步去了父亲院中。

　　石永年坐在床榻上，石薇先问了几句他今日的状况，石永年温和的笑答，石薇又亲手喂了补药，才听石永年命房里的下人全数退出去。

　　石薇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默默正坐在床边凳子上。

　　石永年看着从来都乖巧稳重的女儿，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想叹气，又怕女儿难受，犹豫几番才问：“薇儿，你今日，可是去见了……”

　　他话未竟，石薇却明白了，点点头，也不隐瞒，将今日去冯氏家庙的事大略说了一说。

　　石永年本以为七皇子只是急色的约女儿出去幽会，没想到是去问安达侯府那恶毒的冯大姑娘一些话，心中一颗大石放下，看来七皇子跟女儿之间，不似一般人对待妾室那样轻浮。

　　但他还是目露忧虑的跟石薇说：“若不是为父拖累了你，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样，为父无颜对你说什么教。幸好殿下对你还是看重的，你闺中日子也不多了，这阵子只管放宽了心，那些规矩就不要太拘束了，若想买什么吃什么，只管告诉我，爹一定替你办来！”

　　一向表情极少的石薇，眼眶默默红了，她勉强勾唇笑道：“爹，您没有拖累女儿，女儿能有您这个爹，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女儿觉得很幸福。您只要一日日的好起来，女儿的心情也就好了。”

　　她虽婚事不顺，到底还是有这么疼爱她的父兄，从来不干预她的言行，一味爱护她，本来她还想着，若父亲对她今天赴孟辰的约而生气，该怎么安抚才好，没想到，父亲还反过来安慰她。

　　她也有些想开了，为人妾者，得夫主欢心是最重要的事，朱嬷嬷也渐渐对她说过相关的故事，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她虽做不来那些谄媚邀宠的事，但趁着孟辰如今未娶正妃，还如此喜爱她的时候，恰当迎合他也好。

　　她对孟辰刻意自称‘我’，除了小时候的情分，也是故意拉抬自己在他面前的身分，不让孟辰理所当然视她为婢妾之类，当然，若孟辰对她的自称不高兴，她自然会改了策略，幸好，孟辰毫无异色的接受了。

　　但这些事情若被父兄反对，她也无颜再继续，如今父兄对她都这么体谅，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幸运的人，有这样的娘家，将来到何处去，都不必折了傲骨。

第十七章

　石薇跟父亲又闲聊一会儿，管家来跟她请示晚膳的菜色，她想起孟辰说会让人拖住兄长，便吩咐一个小厮到翰林院打听兄长何时下衙，不多时那小厮回来，连着石桢也回来了。

　　石桢不是一个人归家，还带了同僚。

　　离晚膳还有些时间，石薇便吩咐管家另备一桌菜到前院书房去，自己打算与父亲一块儿吃饭。

　　没想到管家来传话，说是那同僚想探望石父，石薇只好避开来，躲到暖阁去。

　　石桢带回来的人也不陌生，与石桢乃是同榜，名唤汪梓修的人，如今年方二十，石桢还曾赞他才学在自己之上，只不过时运不济，殿试过后没有取中前三，但也是个年轻进士。

　　石桢因觉得汪梓修怀才不遇，人品高尚，在听到汪梓修被点为外地县令后，那处荒远偏僻，觉得特别可惜，便央求父亲代为打点，石父人在工部，便帮汪梓修谋了个从七品经历，虽比县令低一级，但京官含金量可高多了。

　　那汪梓修此后也来过石家几次拜访，在石父坠马后，更是经常探病。

　　每次他来，石薇都是要避开的，兄长也不只这么一个朋友，所以她从未有兴趣去窥视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听其声音，语调清清冷冷，情绪好像没有什么起伏，对父兄虽以礼相待，却不是很热情的那种。

　　她在暖阁里便听兄长向父亲说：“今日本要临时帮另一个同僚入值侍班，还在烦恼吃食棉被之际，梓修自愿要替我，我怎么好意思呢，正跟梓修二人彼此推却，不知怎么的，又不需要侍班了，儿子便干脆带梓修来家吃饭。”

　　石薇听着，觉得便是孟辰按时回城，故而让兄长准时下衙了吧。

　　这七皇子拖延人时间的办法可真不留情，一下子就要兄长入值侍班，难不成他还想带自己在城外过夜不成？

　　石薇在这里警戒自己要对孟辰更加提防，不知何时，里间已说完了话，石桢带着汪梓修出去。

　　石薇走出暖阁，恰好看见那汪梓修的背影，一袭经历官服，与石桢差不多高，还更瘦些，背脊挺直，脚步浑重，不似石桢那样随兴放松。

　　若说石桢是那种翩翩佳公子，汪梓修则有些清苦诤臣的模样，虽然汪梓修还比兄长小了五岁呢。

　　石薇也就是随便评价了下，便又与父亲闲聊起来。

　　而石桢在书房跟汪梓修一起用饭，石桢见眼前的汪梓修，身材虽清瘦了些，但容貌俊秀，长眉如画，肌肤白得有些透明，心中忍不住有些可惜，他与汪梓修自同榜相识以来，一直惺惺相惜，他还曾动过心思要让汪梓修当自己的妹婿……

　　当然这些如今就更不可能再提起了，便只当一般同僚相处即可。

　　“梓修，现在七皇子已回京半月有余，你真的不去递拜帖……”

　　石桢话还没说完，汪梓修就肃正脸色，慢慢摇头道：“石大哥不必再说，我只愿意凭我的努力在官场上奋斗，依靠七皇子，那是不可能的事。”

　　石桢见他心意已决，不好再劝，只是仍在心中叹息。

　　这汪梓修说来，是恭惠皇贵妃母族嫡系，恭惠皇贵妃，便是七皇子孟辰的生母，汪家的姑娘们大多肤白貌美，传说汪妃当年也是如此，因而极受皇帝宠爱，却红颜薄命，留下才两岁的孟辰便急病死了。

　　一般人都猜测，敦淳帝乍失所爱，不但对生前只有妃位的汪氏再三追封谥号位份，又对孟辰爱屋及乌，放任宠溺。

　　照理说，七皇子年幼失母，应当多倚靠族人，但既有敦淳帝爱护，汪氏一族看似又没有什么人才，在朝中并不得敦淳帝重用，所以七皇子跟母族并不亲近。

　　从前七皇子被流放藤州守陵，汪氏还可以说没有门路，汪梓修差点沦落到外地当县令，可如今七皇子回京了，汪家还不想办法靠上去，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石桢只当汪梓修自尊高傲，不屑跟孟辰攀亲，心想反正自己两边都交好，待三年考满，自己与父亲多拉拔汪梓修罢了。

　　饭毕，石桢本想让自家马车送汪梓修回去，汪梓修拒绝，说正好散步消食，石桢想让小厮护送他回去，汪梓修也不要，石桢只好由得他去，反正时辰没有太晚，还有五城兵马司在路上巡逻，汪梓修一个朝廷命官，应当安全无虞。

　　汪梓修出了石家大门，看了一眼这些时日仍然守在石家门口的孟辰侍卫们，便垂下目光，转头慢慢踱步离去。

　　他在夜色四垂的京城路巷走着，约过片刻，便转入了一间巷内的宅子里。

　　那开门迎接他的却不是门子仆妇，而是一个个面色严肃的侍卫，与方才他在石家门前看到的侍卫装束，极为相似，是专门守护皇亲国戚的兵士才会穿的官服。

　　进了内室，汪梓修对坐在上首的人行礼，那人免礼过后，才开口：“听说老七的侍卫还在石家门前守着，你没有被看出端倪吧？”

　　汪梓修摇摇头。“属下虽在七皇子殿下回京后便不曾上石家拜访，但石家下人都是对属下多有熟悉的，那些侍卫并没有怀疑。”

　　上首那人的声音极为低沉，甚至如钟般浑厚，又带着一点沧桑嘶哑，他沉默片刻，才叹了一口长气。“依着咱们在石家的钉子所说，那石姑娘嫁前一日塞了匕首到嫁衣袖袋里，虽不知她意欲为何，本打算暗中派人在石姑娘出手时将她救下，到那时候，石家举目无援，石姑娘坏了名声，你再出面求娶，正可雪中送炭……”

　　汪梓修也悄然无语，石桢日日为皇帝侍讲经书奏折，谁不想拉拢过来？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在石家安下那钉子，又传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出来，本以为一击必中，可惜，孟辰回来了……

　　这些事也无法再挽回，多说无益。

　　“你可觉得可惜？石桢之前曾隐约透露想跟你结亲的意思，而且，听说那石姑娘，国色天香，美貌动人……”

　　听出主子的试探，汪梓修眉毛抬都不抬一下，便答：“跟石姑娘长得如何无关，属下只为没能达成主子的计划可惜，如今七皇子一回京，又答应纳石姑娘为妾，要拉拢石桢，机会更加渺茫了。”

　　他的主子闻言，心情明显低落许多，但还是勉强笑道：“老七自大狂妄，石桢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他也不会利用，虽然可惜，但对老七来说亦无甚帮助，也就罢了，其他，徐徐图之。”

　　汪梓修点了点头，他想起今天出石父院门时，回头瞥见的那一抹鹅黄色裙角，有些恍惚，他从未见过石薇，就算听说她再怎么美，于他也无甚触动。

　　只是原本听从主子的吩咐，心里准备要娶她，如今却没有可能了，他也不知做何感想，只是不知为什么，今日有些在意那抹鹅黄，他从未察觉，那个颜色是那样的娇俏温柔。

　　他很快回过神，专心聆听主子的吩咐，在心中告诫自己还是别多想了，如今一切以主子的大计为重。

　　孟辰一向与石家不亲近，从前对待他们这些亲戚，仍是那样高不可攀的模样，不管族人现在如何打小算盘，早已为了自己前途而投靠主子的汪梓修，是不可能再对孟辰抱有什么希望。

　　＊

　　且说敦淳帝命人调查石永年坠马，果然最后也没查出什么不妥。

　　不过都是自己儿子，敦淳帝也知道些端倪，且不说自己偏心孟辰，光是竟敢对朝廷命官下手，心思就极大胆的了，于是就算没有证据，敦淳帝还是下了一道旨意，命二皇子出京赈灾。

　　其实京外那受灾之地已在收尾阶段，疫情经魏本江协助后得到控制，赈灾银两与棉衣食物都归置妥当，只需监察一番即可，且又不是离京城很远，不过两三天路程。

　　但二皇子及其生母许端妃得了旨意，有如五雷轰顶，在寝宫与皇子府里痛哭皇帝偏心，明明没有证据还硬要惩罚于二皇子。

　　许端妃求情多次，都被拒于御书房外，二皇子想装个病，魏本江去看过一回也装不下去，所以，即使他们再如何不愿，表面上还是得顺从圣旨，打包行李，二皇子很快便带着一群侍卫出了京城。

　　因为这一道旨意，京城众人纷纷猜测二皇子与石永年坠马有关，不管皇帝是不是偏心，二皇子这下子失了圣心，可是板上钉钉的了。

　　否则也不会让二皇子去监察赈灾，这种随便一个京官都能去做的事，显见是要给二皇子一个不轻不重的教训。

　　敦淳帝其实觉得自己这惩罚非常轻微，只是警醒二儿子罢了，更没有像外人猜测二皇子失了圣心那般严重。

　　但二皇子与许端妃只觉灾地还有疫情，房屋瓦舍因灾受损大半，肯定是个艰苦之地，去那儿就是受苦的份，又各自在心中更恨上孟辰与石家几分。

　　孟辰还觉得这惩罚太轻了呢！

　　但敦淳帝好歹是没让石永年白白坠马，孟辰勉强可以接受这个结果，不过现在他最着急的不是什么坠马赈灾，这日他便瞅着敦淳帝空闲的时间，来了御书房。

　　“父皇，儿臣那皇子府什么时候能建好？”

　　他开门见山便问敦淳帝，敦淳帝私下正想方设法拖延那皇子府进度呢，好让儿子多留在宫中久些，听到这话，便有些心酸。

　　“你就这么着急搬出去？”敦淳帝没好气地问。

　　孟辰一脸理所当然。“自然着急了，不搬出去，怎么娶媳妇儿？”

第十八章

　敦淳帝听了脸色更是不好，媳妇儿还比他这个父皇重要吗？但他本就偏心到底的，又想到儿子如今二十有五，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确实委屈了他。

　　敦淳帝八个儿子，其他七个早已出宫建府，前头六个皆娶了一正妃二侧妃，妾者不计其数，就算是那还等着娶名门贵女的八儿子，正妃位还空着，但伺候的人也有好几个了。

　　敦淳帝又心疼起七儿子，之前还未召孟辰回京，他就吩咐礼部开始着建七皇子府，但有那不识相的拿着十年前的旧事一再阻拦，敦淳帝差点没拿折子往那自称谏臣的人脸上丢去，到底建府这事暂且耽搁下来。

　　如今孟辰回京，整理了这两年所立的功劳，朝中倒是没人敢说话了，但建府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得，前些天才相了一处接近宫廷的宅子，风水极佳，但内中规制总要重整一番。

　　敦淳帝便劝慰道：“你年纪也大了，不如这回将一正二侧都选了，礼部一边建府，一边准备皇子婚礼，两不耽误，你出宫之时正好迎娶正妃，岂不恰好？”

　　孟辰沉吟了会儿，他回京这些日子也观察过几个兄长的正妃出身，因他们各有亲娘，敦淳帝曾在老大成亲时择了人选，但因为老大求说迎娶母族表妹为正妻，敦淳帝一个不高兴，便由他去，既开了先例，往后几个便也让他们母亲烦恼去。

　　那些皇子妃出身不外是皇子母族或者勋贵世家，心思昭然若揭，但每个都如此，哪个也不显眼了，孟辰就是想，自己可不能输给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兄弟，一定要娶个举世无双的贵女才好！

　　他考虑了这么一回，便跟敦淳帝说：“人说娶妻娶贤，儿臣刚回京不久，适龄的姑娘们也不知有谁，这事倒可以先放放，待儿臣选个好的。只是儿臣既已二十五了，住在逼仄的皇子所总是不太自在，好歹外头有个自己的居处，做什么方便些。”

　　原是孟辰自失母后，先后跟了许端妃及江皇后生活几年，越处越像仇人，敦淳帝心疼他，便令他住在乾清宫侧殿，一直到入学的年纪，便搬去皇子所弘义宫。

　　那弘义宫格局朴质，也就是一排排厢房并列，彼此邻近，做什么都瞒不住人，其他皇子白日还会去亲娘寝宫打发时间，孟辰则是去乾清宫找亲爹，对这些皇子来说，弘义宫也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就算如今只有孟辰一个人住，但也不是说能在里头召人伺候的地儿，所以他才有这说法。

　　敦淳帝想想也是，顿了一下，才说：“朕会命礼部抓紧进度，把皇子府尽快规整好，至于你正妃的人选，朕现在也想不起京里哪个合适，待礼部呈上适龄的姑娘名单，咱父子再一起参详。”

　　孟辰得了敦淳帝准话，满意的正要告退，又听敦淳帝开口：“但你那侧妃的人选，我这儿已定了一个。”

　　孟辰奇道：“谁？”

　　敦淳帝咳了一下，才说：“是许阁老的嫡孙女，排行十二，今年芳龄十八，配你正好。”

　　孟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毫不掩饰的露出厌恶的表情。“端妃的娘家侄女？”

　　敦淳帝又补了几句：“朕曾在端妃宫中见过两三次，是个温顺貌美的，还有些才名，出身也很说得过。”

　　孟辰本想嫌弃几句，但敦淳帝突然提出许家嫡女，想来不是一时兴起，他虽仗着敦淳帝偏心在外作天作地，但极少反驳敦淳帝的要求。

　　而且敦淳帝还刻意补充那许家嫡女的优点，可见害怕他拒绝，孟辰心中有些闷，便回道：“既父皇说了好，那便给许姑娘一个侧妃吧。”

　　敦淳帝面露喜色，其实他这么做，实在煞费苦心。

　　他知道几个儿子看彼此不顺眼，但如今都还未撕破脸皮，他自然希望不管谁继位，几个儿子都能平安，这让他最放心不下的七儿子，若以许阁老的嫡孙女为侧妃，就算他们兄弟彼此有亲了，将来有什么意外，总能彼此照看些。

　　再不然，有了当七皇子侧妃的嫡孙女，许家也会重新审视放在老二身上的筹码，尤其在老二被派出京赈灾后，许家肯定是有些着慌的，说不定得了立侧妃的旨意，还会窃喜。

　　至于许阁老嫡孙女为何不直接当作孟辰的正妃人选，乃是因为敦淳帝知道那姑娘本是打算被立为老二的侧妃，既然许家都觉得他们家嫡女只够得上侧妃，敦淳帝也没必要再提举她进一步。

　　敦淳帝那儿想得一套一套的，孟辰心中还是不高兴，他因幼年被许端妃扶养两年，后来又因种种嫌隙，跟许端妃及二皇子关系可说恶劣，尤其二皇子最近才害得他伴读的父亲坠马，如今转眼就要立二皇子表妹为侧妃，想想就膈应。

　　而且，那许端妃刻薄小气，可见许家的教养不怎么样，那许家嫡女大约也不会是什么善茬，石薇那么娇软的小白花，还不知道会被许家嫡女欺负成什么样。

　　孟辰思及此，心中一凛，不行，石薇的位份低了，还拿什么压过那许家嫡女？

　　他赶紧向敦淳帝说：“既然许姑娘占了一个侧妃，那石家的也给她个侧妃位吧，如此儿臣就只差正妃了。”

　　敦淳帝微微皱眉。“可那石姑娘之前差点嫁到安达侯府，名节有损，侧妃是要上玉牒的……”

　　“父皇也知道石姑娘是无辜的，整个石家都是受害者，本来他们家的官职出身，石姑娘当侧妃也绰绰有余了，若儿臣只是把人当侍妾纳了进来，反倒让外人认为石家污名在身，那这样石家也太无辜了！”

　　孟辰长篇大论的劝说敦淳帝，敦淳帝想了想，儿子肯定是因为立许家嫡女为侧妃不愿意呢，那在这个事上让步，也没什么。

　　本来敦淳帝想到，若封了王爵，也就有其他品秩可以给那石姑娘，但如今他还不想封这些儿子爵位，自然石姑娘不作侍妾，也就只能当侧妃了。

　　敦淳帝摆摆手。“罢了，你既坚持，那就这么办吧，待皇子府建好，两个侧妃可先行入府，择了正妃，父皇再给你举办一个体面的婚礼。”

　　孟辰面露喜色。“儿臣谢过父皇！”

　　孟辰再一次提脚打算溜了，敦淳帝却有些不喜的开口：“安达侯府如今闭门不出，名声尽毁，朕也派老二出去赈灾了，你那些事，可以消停些了吧？”

　　孟辰转了转眼珠，一脸无辜。“什么事？儿臣不明白。”

　　敦淳帝有些好气的笑了，指着他道：“别以为朕不知道，那冯忠凯被送到乡下养病，你还弄了个假大夫去，听说如今病虽好了，那.话儿却不管用，你就这么恨他？”

　　孟辰有些心惊敦淳帝竟能知道这事，不过敦淳帝身为皇帝，暗卫人手有多少自然不是他可以想象的，只要敦淳帝想知道的事，或许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对付冯忠凯那事，孟辰倒不心虚，只无赖的笑道：“父皇您不知道，那冯忠凯竟还跟大夫要求什么增大术，可笑至极，反正依他从前欺男霸女的名声，儿臣也算为民除害了。父皇放心，儿臣不会再出手了。”

　　敦淳帝倒不知道那种细节，心中称奇，这冯家二儿那里被踹了一脚，不想着治好就该万幸，还想什么增大术……

　　趁着敦淳帝在那儿嘀咕自语，孟辰连忙找机会退了出去，张平、张安在外头侍立，很快跟了上来。

　　“跟着孟姿兰的人，可有回报？”

　　听到主子面上毫无异色的问话，张平看了看四周走动的宫人，垂目低语：“最近柔敏郡主没什么异动，如往常一般。”

　　孟辰摸了摸下颚，心想着前几日他让人调查孟姿兰为何对石薇有敌意，倒还真让他查到些东西，所以他便命人盯紧孟姿兰，免得她又有什么歪心思。

　　“主子，可要让人盯着那小官？”张平又问。

　　孟辰略想了下，摆摆手。“不用。”他脚上加快速度，头也不回的吩咐：“让人备马……马车，我要出宫。”

　　两个侍卫应诺，很快孟辰便出了宫门，换乘备在宫外的马车。

　　然后石薇便很无奈的，又登上这辆厚重的马车。

　　孟辰还让人小心翼翼的传话给她，但石薇现在也不打算瞒着父兄，于是跟父亲报个平安，便携着兰珠出去。

　　“殿下让人传话给我，说是知道了柔敏郡主为何讨厌我的原因，如今可否说明了？”

　　孟辰正饶富兴味的欣赏着眼前一袭雪青色衣裳的美人，这样清冷的颜色，配上石薇那晶莹雪白的脸庞，相得益彰，直挠得他心痒。

　　这小美人儿，怎么每回看都是不同韵味呢？

　　“急什么？总得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说道。”

　　石薇只防着孟辰又动手动脚，倒不反对去别处，于是便由着马车驶向不知名的地方。

　　待马车停下，孟辰亲手扶着戴上帷帽的石薇下马车，石薇才发现，此处乃是一家店铺的后门，因是后门，没有别的客人出入，倒是遮掩了他们行踪。

　　孟辰引着石薇进去，石薇才发现，这是京里有名的百珍楼，是专门卖首饰珠宝的地方，价格昂贵，品项独特，向来是京中淑女争相追捧之处。

　　一般勋贵世家都是让掌柜送图册或样品到府鉴买，但石薇因家境宽裕，也曾跟几个闺中好友到这里闲逛过，买了一两样小巧的饰品。

　　她没想到孟辰说的找个地方坐下，竟是这种地方，孟辰这是什么意思？


第十九章

　　百珍楼的掌柜鞠躬哈腰地走出来迎接，石薇往后退了退，即使戴着帷帽，也尽量将身形隐在孟辰身后，那掌柜是个知机的，完全不敢抬头，只垂首瞇眼憨笑道：“贵客大驾光临，小店三生有幸！”

　　孟辰并不开口，一旁的侍卫张安只略抬下颚，掌柜便笑瞇瞇地引着众人上了二楼，二楼摆放着各式华服美饰，却不粗俗，彷佛就像贵妇人的寝室，珠光宝气的自然。

　　一个香木桌案上热茶白烟袅袅，上头有一本厚厚的图册，还有几匣子金银首饰，闪着莹莹光芒，饶是兰珠这样稳重的丫鬟，也不禁看直了眼。

　　孟辰拉着石薇坐下，那掌柜一句话也不多说，笑瞇瞇的弯身走了下楼，只留孟辰与石薇主仆四个。

　　孟辰从一个匣子里随意捞出一支镶红宝石兰花头金簪，将之簪在石薇墨云般的堆发上，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满意的笑说：“这个不错，比什么假花好多了，本皇子的女人，就该配这种东西！”

　　石薇因他动作太快，没能看见那簪子，兰珠站在一旁仔细瞧，暗自咋舌，那兰花雕得栩栩如生，工艺精湛，红宝石大而饱满，绝非凡品，一看就知道这簪子价值不菲。

　　石薇拿过摆在桌边的玉石铜面镜，从镜中看到那簪子，顿了会儿，她伸出素手去掀那图册，很快便找到这支簪子的图样，下头还注明了三千两银。

　　石薇抬眸静静看着孟辰问：“殿下这是何意？”

　　孟辰见她完全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内心有些失望，便故意用嫌恶的表情说：“我见你平常打扮朴素，要记住，我的女人就代表我的脸面，太寒酸了可不行！想来石大人与阿桢都是老实的清官，挣不上几个钱，还是我给买些！”说完他又犹豫了一下，问：“你不喜欢这簪子？那再挑些别的！”

　　说罢便将大掌盖在图册上，扬了扬下巴，示意石薇随意挑选。

　　石薇慢慢拔下簪子，抚着上头的红宝石说：“哪个姑娘不喜欢这么漂亮的首饰？只是太贵重了，殿下虽不喜我的品味，可如今我也尚未嫁给殿下，想来不会堕了殿下的脸面。”

　　她说完，便伸出手，手心朝上对着孟辰。

　　孟辰不解，石薇便道：“殿下上回说要还我绒花跟帕子，如今还不见踪影呢。”

　　他听了差点气笑出来，张安都感觉到主子的气势有些微妙的危险，不过孟辰却只是又伸手拾来一个翠镯，大力拉过石薇的手，但他一见石薇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不禁又缓了动作，将翠镯慢慢套了上去，那镯子质地通透，色泽光丽，可在石薇如凝脂般的肤上，竟还逊色些，孟辰看得都有些痴了。

　　石薇不放弃的追问：“殿下不是说让张平侍卫送到我家？”

　　孟辰愣了下，直觉看向张安，张安连忙眼观鼻、鼻观心的严肃着脸直视前方，装作不知，孟辰心道幸好今日带的是张安来，本想回答石薇他派张平出京去了，但话到了嘴边，心中不爽快，改口道：“丢了。”

　　石薇愣住，眼神追着孟辰又问：“丢哪儿了？”

　　孟辰不耐烦道：“不知哪个沟里了，不过就俩破花儿跟帕子，你还当宝似的，果真穷酸！”

　　石薇表情一僵，孟辰心道要坏，抬眸要去看石薇，石薇忽然就缩回了手，将那翠镯拔下，搁在桌上。

　　孟辰还盼着她说些什么，石薇却只是凝视着桌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一语不发。

　　孟辰想着要说些话来弥补，可他何曾讨好过人？烦躁的啧了一声，又随手抓来一对珊瑚蝴蝶形耳环，倾过身要替石薇戴上。

　　石薇微微侧身避过，低语道：“殿下莫要破费，石薇担当不起。”

　　孟辰瞪目道：“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本皇子的面子！”

　　石薇面无表情地说：“为了面子殿下更不必如此，想必殿下将来会迎娶一个家世名声清白无瑕的正妃，石薇身为妾室，不应盖过主母风头，朴素正好。”

　　孟辰呆住，竟找不到话辩驳，索性恶声恶气道：“你不必担心，本皇子将来会送皇子妃更好的东西！还不至于让她忌恨你！”

　　张安在心中扶额，自家主子哄姑娘的功夫实在太糟啦……

　　石薇仍然不为所动，继续反驳：“依大楚律例，皇子妾室，嫁妆不算，过府后得夫主与大妇赏赐，仍是皇子府中财产，视为贡禁品类，将来若被休弃或死亡，没有夫主与大妇的允许，赏赐不得带离或遗赠子嗣。殿下如今这么做，可知这些会算做我的嫁妆，会算做我的私产？”

　　张安跟兰珠听罢都忍不住目瞪口呆，还、还有这个律例的吗……

　　石薇向来不喜做事没有准备，自知要嫁进皇室，这几日便研读大楚宫禁律例，让自己对将来行止有所依恃。

　　孟辰一口气听完有些发晕，这什么跟什么？不禁怒道：“你不用管什么私产，本皇子想送人东西，就没想着什么死了还要讨回来，忒没品了！”

　　石薇又后退了些，直视着孟辰，毫无惧意，缓缓开口：“我还没嫁给您，依律本就不该私下见面，遑论私相授受，殿下想送，石薇却不敢收。”

　　她话音一落，空气忽然凝滞，兰珠一颗心都吊着，她虽不喜七皇子霸横作风，可也不希望姑娘在未嫁前就惹得七皇子厌弃，但她却不敢开口相劝，只怕固执的姑娘会更坚持己见。

　　孟辰突然收起怒意，嗤笑了声，随即将桌上那厚厚的图册一掌盖上，递给张安一个眼神，笑道：“让掌柜把这本里头的东西都包了！”

　　石薇终于微拧眉心，孟辰倏地捏起她下颚，沉声道：“你不敢收也得收，你想不想，敢不敢，都不要紧，本皇子想不想，敢不敢，才作准！”

　　石薇的面上没有波澜，眼神却隐隐冒出炽焰，她在宽袖下的手默默握紧了拳头。

　　察觉到石薇的抗拒，孟辰又威胁道：“你今日不收，我就让百珍楼掌柜敲锣打鼓送去石家，让全京城知道本皇子还真的要定你了！”

　　石薇的拳头僵住，过了一会儿，放松下来，低眸道：“石薇谢过殿下，既然殿下要送，便送吧。”

　　孟辰这才放开石薇，石薇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孟辰只当自己让女人听话了，重又笑着捞起一串珠炼，在石薇脖颈上比，满意的点点头。

　　张安小心翼翼的拿过那本图册，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自家主子果真不开窍，有这样送了金银珠宝给姑娘家，还能惹得人家生气的呆子吗？

　　孟辰边替石薇挑选饰品边吩咐张安：“等会儿你亲自带着这些东西送到石家去。”

　　张安应喏。

　　石薇已无力去拒绝，或者疑问孟辰身为一个领皇子份例的人，如何有这么多钱买下这些金银珠宝，眼都不眨。

　　或许她问了孟辰也不会回答，毕竟她于他来说，只是个摆在身边的女人，代表他的面子，她的意愿重要吗？

　　石薇既无奈又生气，这人把她当个木偶般随意摆弄，或许这就是身为妾室的命运？一辈子只能匍匐夫主与正室的脚底……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的心沉静下来，漫无目的地想着，今日又浪费了一天，说好要告诉她有关柔敏郡主为何厌恶她的事，看来只是借口……

　　石薇正这么想着，楼梯处却传来底下敲了墙板两下的声音，百珍楼掌柜的声音传来：“贵人，客人到了。”

　　石薇有些讶异的看向孟辰，孟辰便放下那堆首饰，彷佛如今才想到似的说：“差点忘了。”

　　他朝张安挥了挥手，张安便到楼下去，须臾领了一个人上来。

　　只见张安身后，一个气质恬静的年轻妇人款步而上，她容貌清秀，身形纤瘦，一双眼睛极为雪亮，年纪约莫二十六七岁，到了二楼，先是往孟辰看过来，随后见到孟辰身边还有石薇主仆，愣了一下，但很快掩饰住，优雅的上前来行礼。

　　“见过七殿下。”

　　“免礼。”

　　那妇人直起身，微微一笑，转向石薇，眼神带着疑问。“这位是……”

　　孟辰忽然笑了笑，对石薇微弯眼，石薇忽然觉得耳朵旁安静了一瞬，孟辰那盈着笑意的眼神剎那让她心脏停了一下，尚未回过神，只听孟辰慢悠悠道：“这是石家大姑娘。”

　　妇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显然对前阵子七皇子抢亲一事略有所闻，石薇对她颔首，妇人对石薇回以微笑，开口道：“原来是石姑娘，妾身俞氏。”

　　石薇有些奇怪，不明白这妇人俞氏的出现是因为什么，孟辰也没有多加解释的意思，她又因方才的事不愿意开口去问孟辰，便只当自己是个摆饰，一句话也不多问。

　　孟辰让那俞氏坐下，俞氏便在他们对面安座，石薇观察这人的举止，装扮并不突出，可衣裳首饰虽简单，仔细瞧用料却不简单，皆非凡品，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富贵人家陶冶多年的妇人。

　　俞氏微笑道：“已有十年未见殿下了。”

　　孟辰不置可否，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态度全然与方才跟石薇说话的随意不同，语调清冷道：“本皇子倒是不怎么记得你的长相，对这张纸上的字迹还记得更清楚些！”

　　石薇因着孟辰的态度也跟着谨慎起来，眼见孟辰将那纸条放在桌上，她慢慢睁大了眼。

　　那泛黄的纸条上分明写着“王妃假孕”四个字！

第二十章

　　俞氏慢慢伸出手将纸条拿过来，抬眸看了石薇一眼，才道：“十年前妾身本以为殿下收到纸条，会立刻出手，没料到殿下能忍辱至今。”

　　石薇看见孟辰一向不羁的眼神瞬间黑沉下来，彷佛在回忆着十年前被逐出京城时那个不堪的画面，孟辰朝张安一摆手，张安便走向兰珠，有礼的说：“这位姑娘，接下来是主子们的事，劳烦这位姑娘随在下到楼下去。”

　　兰珠犹豫的望向石薇，石薇点点头表示同意，张安很快领着兰珠下去，石薇还在踌躇自己是不是也该避开，却听孟辰已开口冷笑道：“当年我落水时，明明记得被人推了一把，我料想肯定是孟参的走狗下的黑手，谁知醒来后，人人竟说我将睿王妃拉下了水，只有父皇信我，也彻底查过，但妇人后院的事，能查出什么来？我离京前你让人匆匆传这张纸条给我，我也改变不了局面。”

　　石薇心中起了惊滔骇浪，原来十年前那桩案子，还有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她又电光石火想到，当年倒没有仔细去思考，只听说睿王妃劝架，孟辰无意中正好扯住睿王妃一同落了水，现在她才发现一个最大的疑点，王爷既无男丁，王妃更应该好好保护肚里的孩子，一群皇子打架，她去凑什么热闹？劝架哪有腹中孩儿重要？

　　原来当时睿王妃根本不曾有孕……她讶异的望向孟辰，十年前那个作天作地的小霸王，拿到这张纸条竟能忍下气来？或许这人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一直都那么蛮横不讲理……难怪能在西边熬过十年，熬过所有冤枉与不甘，风光大归。

　　只见孟辰的眼神忽然又变得那样漫不经心，对俞氏快语道：“我自回京以来你就想办法要见我，有什么话快说吧！”

　　那俞氏很快地看了石薇一眼，似乎有些忌惮，可看孟辰那可有可无的态度，只好快点回答道：“殿下难道不想报仇？”

　　孟辰却仍是那般游刃有余的模样。“依本皇子如今的声势，要将六哥折磨得死去活来可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是睿王妃，本皇子也有办法叫她自食恶果，你那种小妇人的阴谋诡计，可没有这么爽快。”

　　俞氏的眼神露出不甘心，忙又道：“殿下若又再次对王妃出手，只怕京城众人对您的观感会再度恶劣起来，您在西边所建立的声望只怕一夕荡然无存！”

　　孟辰却不甚在意的轻笑了下，俞氏对他的反应惊愕不已，一时哑口无言，只听孟辰慢条斯理地开口：“诚意呢？”

　　俞氏愣了下，突然将眼神望向石薇，石薇不解其意，俞氏慢慢冷静下来，微笑道：“妾身自知微薄，不为殿下出力，怎能博取殿下的支持？”

　　她站起身，挪步走到石薇跟孟辰这一侧来，然后开了石薇旁边的窗栓，将窗子轻轻推开一个隙缝，俞氏便对孟辰与石薇道：“殿下，石姑娘，还请一观。”

　　石薇不解其意，只见俞氏往后退了一步，孟辰忽然靠向她，几乎将她垄罩住，她有些恼怒，孟辰竟在外人面前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但她不及发作，只见孟辰眼神越过她，冷冷看向窗外，沉声问：“你瞧那人可面熟？”

　　石薇不禁转头看向窗外，百珍楼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物，他们只开了窗户一角，可以看到对街人来人往的店铺，底下的人却很难发觉他们的窥视。

　　她都还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只是眼光不自觉落在了一个书画铺子，这个角度可以看进铺子大厅里，有个书生公子正跟掌柜攀谈，那瘦削的身形有些熟悉。

　　但石薇很快挪开目光，瞥向孟辰，轻轻启唇道：“哪个面熟？”

　　俞氏在后方心中讶异，这石姑娘对七皇子说话竟这般随意？而七皇子竟然面不改色，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俞氏对石薇的观感默默发生了改变……

　　孟辰面色不豫的指向那书画铺子，口气有些急躁：“就是那个看起来病秧子似的，你不认识？”

　　石薇又回头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认识啊。”

　　这回换孟辰愣住，他不死心的追问：“真不认识？”

　　石薇只觉莫名其妙，目光清澈的回视孟辰。“真不认识，这京城除了父亲跟哥哥，最多些许亲朋远戚，我怎会认识什么外男？”

　　她在心里多加一句‘也只有你这个外男了’。

　　孟辰顿了会儿，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抚掌道：“你竟从未见过他？”

　　石薇有些无奈，又摇了摇头。

　　孟辰只顾自己傻乐，站在后方的俞氏这才开口解释：“石姑娘，每逢官员休沐的日子，郡主便会来到百珍楼，就在这个雅室，专门看那位公子，那位公子大名是汪梓修。”

　　石薇惊讶的回眸看向俞氏，却被孟辰捏着下颚强迫看向他，对上他不高兴的眼神。“你不是说不认识他？”

　　石薇本想问俞氏说的可是柔敏郡主，但这时只好先应付孟辰，她将孟辰的手拉下，冷静答道：“我知道汪梓修是哥哥的同榜，时常到家中与哥哥切磋学问，但我从未见过他本人，所以认不出来。”

　　孟辰听到这回答，复又笑得欢喜，他就知道石家家教好，据他所知，汪梓修上石家拜访多次，他本来以为汪梓修肯定跟石薇见过面，没想到石薇竟见面不认识！石薇方才那看见汪梓修的脸色也丝毫没有异样，让孟辰一颗心彻底放下。

　　石薇懒得理孟辰，看向俞氏问道：“您说的郡主，可是柔敏郡主？”

　　俞氏微笑答道：“不错。”

　　她说完，便走回原位坐下，看着孟辰问：“殿下，妾身不但能够知道郡主的这个秘密，还能够在今日使计让郡主分.身乏术，无法到百珍楼来，这便是妾身的诚意。如此，殿下可否与妾身谈谈复仇大计了？”

　　孟辰点了点头。“你还算有两把刷子，可见在睿王府里，颇有些能耐。”

　　俞氏听了，却黯淡下眼神，低语道：“能够有今日的能耐，却也是熬了十年得来，当初的妾身，差点也葬送在王妃一箭三鵰的毒计下。”

　　俞氏忽然想到石薇还在旁边，思及方才石薇与孟辰的相处，她果断的选择坦白，对石薇笑了一下，才说：“请石姑娘恕妾身礼节不周，方才没有说清楚，妾身是睿王爷的侧妃。”

　　石薇心中没有太多惊讶，她本猜测这人跟睿王府肯定有很密切的关系，才知道当年睿王妃假孕的真相，且只单单称呼王妃、郡主等名号，若是睿王的侧妃，这么一来也很合理了。

　　孟辰拧眉问：“你说一箭三鵰，是什么意思？你又为什么知道睿王妃当年是假孕？”

　　俞氏的眼神忽然变得迷离，似乎在回忆着从前往事，一边开口解释：“妾身本是太医之女，家父是皇上赐给睿王府，以示对老睿王爷的恩宠，妾身从小耳濡目染，颇通医术。睿王爷对睿王妃一往情深，两人成亲多年只有柔敏郡主一个独生女，而妾身……因意外成了王爷的妾室，很快有了身孕，但王妃不是个容人的，身为一个主母，想为难一个妾室实在太容易了，妾身那时处境艰困，为了保住腹中孩子，便想出一个办法。”

　　俞氏从袖袋中慢慢拿出一个方胜，将其打开来，孟辰与石薇一看，彷佛是药方之类的东西。

　　“妾身想办法让王妃身边的人打听到这张助孕药方，让她们以为这是妾身怀孕的秘方，王妃果真让婢女来窃取，这也是妾身当时思虑不周，心有愤恨，故而想出这个愚蠢的计谋。”俞氏叹了口气，继续解释：“这张其实只是女子调经的药方，服用后会产生延经欲呕的症状，脉象彷似有孕，妾身当时是想捉弄王妃，让王妃以为自己有孕。”

　　孟辰双眼突然犀利起来，捏紧了那张药方。“所以你才说王妃假孕？可这么看来，是你陷害他的？”

　　俞氏心头一凛，赶紧摇头。“这种症状持续不过月余，一开始王妃自然不信任家父，另外请了一位吴太医诊治，照理说脉象不明，应该没有太医敢断言真的有孕，可能那时候王妃急着压过妾身的锋头，又自恃曾抚育生娃，就急忙将自己有孕的消息放出去，妾身也不瞒殿下，本还暗自窃笑，直到数月后王妃仍不改说词，妾身才心生疑虑，妾身那时候想尽办法，终于趁机诊到王妃的脉，确定王妃果真没有身孕。”

　　孟辰缓和了那太过吓人的眼神，沉吟道：“有孕的消息已经放出去，大概没脸改口说是误会，我记得在睿王妃流产的消息传出来后，有位太医被父皇革职，父皇责怪他没能尽力诊治睿王妃，可是那位姓吴的？”

　　俞氏点点头。“那位吴太医单名一个雀字，与王妃娘家关系交好，可能后来诊出没有身孕，也帮忙王妃隐瞒下来，至于被革职一事，殿下应该知道是皇上爱子心切，迁怒于他罢了。”

　　俞氏微微一笑，孟辰不置可否，那吴雀也是误打误撞，当时众人忙着攻讦他这个皇子，皇上无可辩驳，在下旨流放他后，顺道以医术愚劣的原因，将这个当初在睿王妃落水后负责诊治的吴雀给革了职。

　　“接下来，妾身要说的就是设计您的那场阴谋了。”俞氏谨慎的斟酌着用词：“那时妾身在睿王府并没有什么人手，即使怀疑王妃是否真的有孕，也无从证明，但后来王妃突然经常带着妾身在人前露面，妾身心生疑窦，一直害怕王妃会下暗手，可千防万防，没料到王妃会选在宴请诸皇子的老王爷寿宴上下手！”

　　俞氏本以为孟辰会露出气急败坏的神情，岂料他一派云淡风轻。“我那六哥，亲娘是张德妃，也就是睿王妃的姐姐，一起连手要将我拉下马，凭你小小妾室，还真防不了。”

　　俞氏闻言惊诧的瞪大双眼。“您……您早猜到了？”

第二十一章

孟辰垂眸冷笑。“接到那张纸条时，我就想通了，老六那日一直挑衅于我，恐怕就是要利用我替睿王妃解套，还要将我打入尘埃，最后的结果，他们成功了，只不过，这中间出了点差错，是吧？”

　　俞氏双眸露出敬佩的神情，只一张纸条就将张德妃跟睿王妃的计谋想了通透，果然就算外表再莽撞霸道，这些个皇子，就没一个省心的。

　　石薇一直默默不语，听到这里，她不敢想象，当年被亲兄弟陷害而流放守陵的孟辰，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

　　俞氏拧紧了眉继续说：“王妃不可能假孕到生产，毕竟到时候太后跟皇上肯定会派稳婆们跟其他太医盯着，皇室血脉不容混淆，估计那时候王妃他们想一箭三鵰，妾身还记得，那时听见湖边一片喧闹，忽然有人拉着妾身的袖子，说皇子们打起了架，让妾身去劝架，小女子已有八月身孕，怎会冒险？无奈那人力气极大，硬是把妾身拉到了那处，后来妾身突然听到王妃尖叫的声音，那人似乎也没料到，一时不防松开了手，妾身赶紧回头要跑，那人还想来抓，妾身一时情急跌倒，惊呼出声，旁人才注意到，都过来帮扶，那人趁乱便跑掉了，再后来，妾身一直躺在床上安胎，知道此事竟牵连到皇子流放皇陵，便想尽办法让人传了这张王妃假孕的纸条给您，就是想提醒您整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孟辰鄙夷的批评着睿王妃：“也是睿王妃自个儿蠢，要假装流产也不跟去抓你的人通声气，想来那人没料到主子会出差错……”

　　“不对。”石薇却冷不防开口：“不对，为了假装流产，没必要真的落水。”

　　孟辰一愣，俞氏也呆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

　　俞氏点点头附和道：“石姑娘说的不错，吴雀虽然作出了流产的诊断，但后来满府里都传，王妃受了寒，此后极难有孕，这种流言王妃都控制不住，可见当时她真的病了，而且极可能是事实。”

　　俞氏赞赏的看向石薇，对石薇的印象更是好了，本以为她只是孟辰一时看上美色的玩物，没想到脑袋如此清明。

　　孟辰脸色则是变得阴沉无比，在脑海中回想着当初落水的经过，无奈当时情况太过混乱，他与六皇子孟参大打出手，本以为是孟参的内侍或那帮狐群狗友出的暗拐子，害他落水，他当时根本不知道有谁来劝架，之后全凭孟参那伙人硬说是他扯住睿王妃落了水。

　　若照石薇跟俞氏这么说，除了张德妃一系，还有人趁乱想将水搅得更浑……

　　又是他哪个好兄弟呢？孟辰冷笑着想。

　　俞氏总觉得孟辰周身的气息更加危险了，她强忍着心惊胆跳说下去：“总之，好歹妾身诞下了一个儿子，在王府的地位也不同了，渐渐有了自己的人手，虽然王妃不能生育后，想尽办法要将大公子抱过去抚养，妾身最后仍是使计让老睿王妃养在膝下，并获封了侧妃。”

　　俞氏虽这么说，眼神却变得越来越落寞，石薇心想，她亲生的孩子没能养在跟前，还得敬称作公子，心中肯定很难受，石薇不禁望向孟辰，或许自己日后也是俞氏这样的命运……

　　俞氏重又打起精神，笑道：“妾身如今母凭子贵，得了侧妃的位置，又培养许多人脉，才终于打探到一点府外实质的消息，不过这点人手还是不够，殿下如今既回来了，若不嫌弃，妾身愿出一计，以报殿下与小女子当年之仇。”

　　俞氏的双眼重又变得雪亮而坚定，孟辰却不以为然。“你该知道，凭你一面之词，我不必全然信你，而且凭我自己便能报仇。”

　　俞氏并不受挫，只是微微一笑。“妾身并不怀疑，也明白殿下的疑虑。但无论如何，殿下再怎么权势滔天，可有把握能将张德妃、六皇子、睿王妃一干人等全部拉下马？妾身久处后院，想的法子，自然不是殿下这样坦荡荡的男子汉能够想到的。”

　　孟辰还是不怎么意动，只说：“你如今已是侧妃，又为睿王生下唯一的男丁，何必冒险？只要看着本皇子行事，最后也能为你出一口气，旁人还不会知道你从中做了什么。”

　　俞氏的眼神却忽然一缩，她有些急切地靠前，放在桌上的手因握拳而指尖泛白，对着孟辰说：“不，殿下，妾身就是要让王妃知道，就是要让王妃在最后自食苦果的时候，知道妾身就是幕后黑手。”俞氏忽然顿了下，放松拳头，眼神竟带了些自嘲的笑意。“不，妾身不只要王妃知道，也要让王爷知道。”

　　孟辰没有说话，沉吟一会儿，俞氏这女人凭着一个小小太医之女爬到王府侧妃，心机手段确实深，反正，俞氏就算在睿王府有多少人脉与力量，出了王府，恐怕不值一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怕俞氏反骨。

　　孟辰略一考虑，便颔首。“行吧，既然如此，你在外面需要什么？”

　　俞氏说到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她压低了声音，简单直白的说了自己的计划。

　　孟辰听完，抬了抬眉，俞氏果然有所准备，计谋简单而大胆，他脆声道：“行，我回头就让人安排。”

　　石薇没想到连要如何行事这种机密的细节也不避讳她，她越听倒是越不安，但攸关孟辰无辜被流放十年一事，她告诉自己就当作没听见，绝不能泄漏出去，可仍是惊讶于俞氏的计划，只石薇控制表情不露声色。

　　俞氏得到孟辰的承诺，满意的微笑，既商量妥当，她便起身告辞道：“妾身也该回去王府了，多谢两位贵人今日赏脸。”

　　石薇身为晚辈，如今也还只是平民，哪能受俞氏的礼，连忙起身避过，又行了道别的礼节，才目送俞氏下了楼。

　　石薇轻轻吐了一口气。“没想到当初只是两个女人的意气之争，却将殿下跟其他皇子都拖下水，您还在西边待了十年……您辛苦了。”

　　孟辰微挑了眉，倾身搂过石薇肩膀，嘻笑道：“你心疼我了？”

　　石薇蹙眉想躲，孟辰大掌箝制却让她动弹不得，她没好气地道：“殿下，我今日出门已久，若再不回去只怕父亲会担心，还请殿下送我回家。”

　　此时正好张安带着兰珠走了上来，孟辰想着今日目的也达成得差不多了，便放开石薇，顺道伸手过去欲将窗扇阖起，在阖起的剎那，他看着汪梓修与掌柜谈话的画面，心中一突。

　　姓汪……

　　他今日之前，因派人探听孟姿兰为何要陷害石薇，便跟俞氏的人接触上，俞氏才提供了孟姿兰暗恋汪梓修的消息，如今看到汪梓修每逢休沐便到这间书画铺，他忽然觉得彷似有些地方不太对……

　　在窗扇彻底阖上后，他却将这感觉先放下，对石薇故意佯怒道：“俞氏说，孟姿兰看上那姓汪的皮囊，在你看来，是不是真的风采翩翩，一表人才？”

　　孟辰的语气都快酸坏了，石薇只觉莫名其妙，又想起俞氏来之前，两人的对峙，便淡淡耸肩道：“殿下既说汪公子是病秧子，那我也只好觉得汪公子是病秧子了。”

　　孟辰总觉得这话有些带刺，却抓不住证据，忍不住又问：“你真觉得他是病秧子？”

　　石薇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开口抱怨：“那是自然，我也不明白，柔敏郡主怎会看上一个病秧子，还将我跟他扯上关系。”

　　孟辰被转移话题还不自觉，哼了一声说：“被睿王妃那蠢妇教出来的，能有什么德性？俞氏说，打听到孟姿兰时常关心汪梓修的行踪，自知道汪梓修时常去你家拜访，孟姿兰又曾在聚会上看过你的容貌，便将你记恨上，只怕汪梓修会看中你。”

　　孟辰其实在心中悄悄同意孟姿兰的想法，石薇如此天香国色，是个男人都会动心，汪梓修又是打着拜访同榜的名义去石家，光明正大，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难保这对男女不会牵起姻缘线来。

　　石薇听完，只觉自己无辜到极点，先是被冯倩儿迁怒记恨，后又被孟姿兰当成假想敌，而她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做任何事，便惹上这堆麻烦，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孟辰。

　　孟辰就是最大的麻烦。

　　“我既知道了郡主为何讨厌我，我回去便会劝哥哥莫再与汪梓修往来，免得郡主失去理智又做出什么事情，殿下，时辰也不早了，可否赶紧送我归家？”

　　石薇又再次催促，并站起身来，孟辰摸摸鼻子，不开心的在后头念叨：“天还早着，就这么急着回家？本皇子今日费了这么多心思，全打水漂……”

　　石薇闻言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回过身来，用迷惑的眼神盯着孟辰。“我很感激殿下替我解开冯倩儿与柔敏郡主为何讨厌我的疑题，当然更感激殿下为我解决这些事，不过，殿下今日跟俞侧妃所谈之事，我大可不必在场，殿下就不担心我会泄密？”

第二十二章

　石薇真的不明白，孟辰为何对她这么信任？仅凭着自己将会成为他的人吗？

　　但他连一直跟在身边的侍卫张安都不让在场，而且，对待她的态度，明明就像一个摆饰……

　　她自然不明白孟辰的心思，就连孟辰自己也有些说不清，他某些程度是极认死理的，从小丧母，抚养过自己的许端妃跟继后江皇后对自己都是虚情假意，只有父皇一个人真心待他，可毕竟父子之间，君臣之间，如何能够完全的真诚？他那颗心总是无处安放。

　　直到从安达侯府前把石薇抢了回来，他将石薇视作自己范围内的人，理应受到自己的保护，石薇是那样的腹背受敌，弱小无助，一想到有这么个人将会完全属于自己，他就感到从未有过的强大。

　　再加上与石薇的亲密，凭着本能想占有她的心思与举动，这些事从没有人能带给他这样的感受，所以他才会下意识的信任石薇。

　　而石薇的表现，也没有让他失望。

　　不只是冷静稳重，对事情的见解经常一针见血，让他惊喜。

　　要是别一直那么冷冰冰就好了，思及此，孟辰竟忍不住大笑起来。

　　石薇不明所以，孟辰站起身，上前一把揽住她，乐道：“本皇子要逗你说几句话都难如登天，还怕你泄密？只怕拿锥子来撬你都不会张嘴！”

　　石薇嫌弃的拧了拧眉，孟辰既这么说，她也只好当真了。

　　她瞄到张安手里还抱着那本图册，便对孟辰道：“您若真送我那么多首饰，我戴一年不重样也戴不完……”

　　她瞧见孟辰一副财大气粗模样，又紧接着说：“姑娘家的首饰是会过时的，放旧了反而无用，不如您方才替我择的那几样便成，我瞧着挺好。”

　　孟辰无可无不可，到底听了石薇的话，让张安将那些首饰与掌柜结清。

　　孟辰先行带着石薇到后院去，进了马车的车厢，张安耽搁了些时间，才捧着一个镶宝石香木匣子，掀帘送进车厢，兰珠在车厢门口接手过来，然后当着孟辰跟石薇的面前打开，孟辰跟石薇却都没怎么在意去点收，兰珠只好重又阖上，自己紧紧抱住匣子，要知道这里头恐怕是值几万两银子的首饰，若马车一个颠簸给丢出去了，她做牛做马几辈子都不够赔。

　　马车缓缓前行，孟辰实在有些不甘心今日就这么结束了，只恨稍早带石薇出门前没想清楚，只备了一辆马车，现在那碍眼的丫鬟也坐在车里，石薇肯定不会乖乖让他动手动脚。

　　也不能将那丫鬟踢出去，若是被人认出来是石薇的丫鬟，又是一场风波。

　　孟辰老大不爽快，斜眼瞥着石薇问：“金银珠宝都不能打动你，要怎样你才高兴？”

　　石薇正襟危坐，只看了孟辰一眼，答道：“金银珠宝谁不喜欢？我现在就高兴，只天生如此，做不来欢天喜地模样。”

　　孟辰总觉得她在敷衍他呢，伸手过去用拇指跟食指轻轻掐住她双颊，挑眉冷笑道：“好一个天生如此，莫不是心中腹诽本皇子，所以没个笑脸？”

　　石薇眼角余光看见兰珠满脸担忧与紧张，在心中暗叹口气，若是在见俞氏之前的她，对孟辰这样的举动或许又会恼怒，但现在知道他不过也只是个受过背叛与陷害的可怜人，突然就不那么气他了。

　　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石薇双手握住孟辰强劲的手腕，将他的手拉下来，孟辰也不坚持，只虎目眈眈的盯着她。

　　石薇慢慢地扬起嘴角，做出一个笑容来。“殿下这般满意了吗？”

　　孟辰一愣，这小妮子还真难缠，给个假笑都这么没诚意！

　　无奈石薇天生丽质，就是假笑也笑出了温婉柔情的气质来，让孟辰心中一软，想低头去亲她，石薇往后退了退。

　　“殿下，如今名分未定，这种事情……”

　　“啧！”孟辰懊恼的打断她，重又坐好，长吐一口气。“回头得再催催我那皇子府，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弄好！”

　　石薇松了一口气，在心中祈祷，越久越好呢。

　　马车到了石家角门，石薇戴着帷帽让兰珠扶下车，孟辰顿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叮嘱她：“那些首饰，你下次记得戴上，别再簪什么寒酸小花儿了。”

　　石薇面无表情的应是，兰珠在心中暗骂，她跟知绿用心替姑娘做的绒花，这些臭男人哪里懂得欣赏？

　　孟辰看她站在那儿亭亭玉立模样，忍不住又笑着抛下一句：“你等着，很快有好消息。”

　　他替石薇争取到侧妃的位置，石薇总该真心给个笑吧？到时他肯定不会错过！

　　石薇虽有些好奇，但看孟辰那神秘兮兮模样，懒得追问，只好敷衍说了句：“石薇静待佳音。”

　　于是别过孟辰，从角门进去，兰珠替她揭下帷帽，石薇边走边说：“今日在百珍楼遇到的那女人，记住，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兰珠愣了一下，并不好奇多问，随即面色严肃应是，这个丫鬟比知绿要稳重成熟，石薇是比较放心的。

　　她主仆俩刚走过小径转角，突然迎面走来一个清瘦的男子，那男子见到她，呆愣的停住了脚步。

　　石薇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哥哥石桢的声音在那男子身后由远至近道：“梓修，每回都让你破费买了新品笔墨，实在不好意思。”

　　石薇在心中叹了口气，才说没见过汪梓修，这下倒撞上了。

　　她忽见外男，没有惊慌，只是伸手拿过兰珠手里的帷帽，很快戴上，然后在石桢走到汪梓修身边时，微微屈膝，当作行礼，随即领着兰珠从另一边走了。

　　汪梓修还在原地发楞，石桢本想开口唤石薇，幸而忍住，在心中暗叹，也是命运弄人，他才刚拒绝了汪梓修的提亲，两个正主就见了面，只怕汪梓修会多些芥蒂。

　　方才好友一来，请求他屏退众人，然后便提出意欲迎娶石薇，石桢惊愕不已，汪梓修才解释，不忍见石家大姑娘先是遭逢恶贼暗算姻缘，后又被七皇子抢亲坏了名声，他受石桢与石父善待许多，故而他并不介意，若石家允许，他愿迎石薇为正妻。

　　若孟辰不是孟辰，只是仗义替石桢抢回妹妹，不求其他回报，石桢肯定会答应汪梓修。

　　毕竟他从前就有意将好友与妹妹撮合在一起。

　　可孟辰对石薇势在必得，怎会容许石薇嫁给别人？石桢只好委婉回绝了汪梓修。

　　天知道他心里多可惜。

　　汪梓修被拒后，只沉默了一会儿，风度极好的表示不要紧，便提出告辞。

　　石桢也挺尴尬的，不敢多留他，便送他出去，谁知在路上会遇见从角门小径走过来的妹妹！

　　只希望好友别因为看到妹妹的真容，心中起了波澜。

　　如今也于事无补，石桢咳了两声，干笑道：“梓修，你每回去笔墨铺子总记得替我捎带，下回不如约我去，也好让我还还人情。”

　　汪梓修回过神来，本想开口问方才那姑娘是不是石薇，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不是石薇又是谁？与石桢有六七分肖似的花龄姑娘，在这府里也只有石薇了。

　　汪梓修垂下眸，敛去一切情绪，扬起一贯温文儒雅的微笑，摇了摇头。“我习惯一个人去逛笔墨铺子，那地方离你家远，于你反而费事。你不必在意这些微末外物，凭着我俩情谊，说这些倒是见外。”

　　石桢也无语反驳，又随意讲了些话，才将汪梓修送出石家门外。

　　汪梓修看了眼仍旧守在石家门外的孟辰侍卫们，慢慢抬步离去，脑海中却挥不去方才那惊艳的一抹雪青色身影。

　　他在今天之前，对石薇一点想法都没有，也是主子吩咐，让他来提亲，被拒他也不意外，只是坐实了孟辰会要了石薇，自此与石家绑在一块儿。

　　可忽然就见到了那个被众多事件围绕的姑娘，在漩涡的中心，她是那样不嗔不喜，见到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静静走了。

　　他从未见过那么美的女子，那张精致的面容与秀婉的气质，只怕与家族里一直缅怀的恭惠皇贵妃，比较起来也不会失色。

　　让向来对女色冷漠的他，竟不由自主震撼在原地。

　　若是在孟辰抢亲之前，他就提亲的话……

　　汪梓修蹙紧了双眉，加快了脚下速度，几乎仓皇的离去。

　　在石家，石桢知道石薇今日与孟辰出行，因孟辰的强势，石薇又劝过他与父亲，所以他也只能对这种事睁只眼闭只眼。

　　只是方才妹妹与汪梓修见了面，他忍不住有些好奇妹妹对汪梓修是什么想法，便来到石薇院子，石薇让他到正厅坐下，兰珠奉上热茶，石薇便让所有下人都出去。

　　石桢正好想问妹妹对于汪梓修可有什么印象，石薇却抢先开口：“哥哥，日后可否让那汪公子别再来家了？”

　　石桢愣住，不明白的问：“梓修是我好友，为何不让他来？”

　　石薇言简意赅的说了柔敏郡主暗恋汪梓修的事，石桢大惊，没料到好友竟会连累妹妹受到王府郡主的对付。

　　他有些犹豫的辩驳：“听你这么说，郡主并没有跟梓修直接认识，我与梓修相识至今，他也未曾提过郡主的事……”更何况他方才还提亲想娶你，这个石桢是不敢说的。

　　“我明白哥哥的意思，汪公子也是无辜的，但我观郡主行事偏激，陷害我至此，若汪公子还持续上门来，谁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咱们家已差点生死别离，承担不得一点风险。”

　　石桢无言以对，在家人面前，好友自然是靠后的。

　　但他脑中忍不住一直回想汪梓修提亲的事，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今日见了梓修一面，觉得如何？”

　　石薇只稍作回想，忽然勾了勾唇。

　　“没如何，就是有些病秧子似的。”


第二十三章

　　石桢呆了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一向措辞谨慎的妹妹，怎会用病秧子来形容初次见面的人？

　　石薇也是不由自主想起孟辰对汪梓修的评论，半自嘲的这么脱口而出，她怕哥哥多想，便弥补道：“是我说错话了，哥哥，您若觉得对汪公子亏欠，不如日后多在家外与他会面，如此便不伤感情。”

　　石桢点点头，如今也只有这样，只怕汪梓修因被拒亲，之后反而是他会躲着自己呢。

　　石桢有些犹疑地看向妹妹，并不生气妹妹对汪梓修的评价，反而有些庆幸，若病秧子是石薇的真心话，那幸好自己未曾真的采取行动将好友与妹妹撮合在一起，原来妹妹并不喜欢汪梓修这类的人。

　　两兄妹算是对汪梓修一事达成了共识，石桢便离开了，兰珠捧来那镶宝石香木匣子，问石薇如何归置。

　　“让朱嬷嬷收着吧。”

　　石薇仍是那样漫不经心的模样，也不是她不爱金银首饰，只是她如今一个闺阁女子，这些贵重华丽的东西也戴不出门，至于孟辰说让她换首饰，她只当耳边风，她打定主意在出门子前少见孟辰，免得又似今日那样闹僵了。

　　朱嬷嬷进屋来收那匣子，知绿撒娇着想看，石薇允了，打开匣子来，知绿自是不断惊呼，朱嬷嬷也面露惊异，从这些东西看来，石薇果真十分得孟辰的喜爱，人都还没嫁过去，就砸重金讨好。

　　朱嬷嬷这些日子也明里暗里多加提点石薇，到时候身为皇子妾室应当如何行事，就怕她吃亏，石薇的私产一向交代她保管，朱嬷嬷打定主意要好好整理这些东西，毕竟都是日后石薇安身立命的基本，马虎不得。

　　此间琐碎休提，待到隔日，石薇才明白孟辰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宫中内侍带了圣旨到石家，石家摆案奉香，跪迎旨意，至此石家人才知道石薇被封为七皇子侧妃，待皇子府修建完毕，择吉日纳侧。

　　石家人都有些惊愕，本以为石薇差点嫁了别人，这样差的名声也只能得一个侍妾的位置，没想到竟被皇上亲封了有品级上玉牒的侧妃，这可比原先料想的要好。

　　石薇只微讶片刻，随即联想到孟辰所说的好消息，想来这侧妃定是孟辰求皇上赐封的。

　　看着家人们面上显而易见的惊喜，她心中却无甚波澜，侧妃亦是妾，比侍妾好些在于不被正室随意发卖打骂罢了，与别人争宠夺爱，还不是大同小异的结局？

　　还有，其他人没看出来，石薇注意到那内侍表情有些轻慢，朱嬷嬷亲自上前递过红封，那内侍也没变得热络些，说完旨意，收了银子，很快便走了。

　　石桢没注意到不对劲，对石薇笑道：“肯定是七殿下为你争取的，看来殿下对你果然很重视，如此为兄可稍微安心了。”

　　“薇儿若有侧妃品秩，日后家人见面也方便些，节礼往来，想来没问题的，比料想的好多了。”石永年近来精神渐好，今日勉强可下床迎接旨意，听儿子这么一说，也绽开笑容，向女儿交代几句话，便有些支持不住，石薇赶紧吩咐下人将父亲扶回去休息。

　　石桢正要拿着圣旨奉在香案上，石薇却忽然开口：“慢着，哥哥。”

　　石桢不明所以，石薇拿过圣旨来，细细看了一遍，才抬头问：“与我同封七皇子侧妃的许家十二娘，哥哥可知是谁？”

　　石桢愣住，他知道皇子侧妃们一同册封极为平常，圣旨上也没多着墨，不知为什么，两个侧妃的父亲官职都未提到，只写了石家大姑娘、许家十二娘，如此而已。

　　石桢方才又因意料外的惊喜而忽略，如今石薇这么一说，石桢便拿过圣旨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朱嬷嬷已悄悄让其他人退下，面上亦露担忧道：“如今七皇子殿下可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宫中太监们一向拍马溜须，方才却不留下与姑娘套近乎，确实有些奇怪，老奴猜想，这许家十二娘，或许有什么来头，让那些太监觉得姑娘如今情势不算好，不值得现在贴上来交好。”

　　朱嬷嬷这话说得直白，石桢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石薇为了不让父亲担心，所以现在才提出疑问，石桢赶紧让小厮出去打听这个许家十二娘是何许人物，今日圣旨一下，京城权贵人物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并不难打听，石桢的小厮很快回来禀报，许家十二娘便是许阁老的嫡亲孙女。

　　朱嬷嬷甫听到，便担心另一侧妃出身显赫，但石桢反而没了紧张，只面露惊愕，朝石薇道：“二皇子的生母许端妃，便是许阁老的女儿，如此说来，这许家十二娘，乃是许端妃的娘家侄女。”

　　石薇亦是愣住，其他人或许不知，但安达侯府背靠二皇子，是以石家可说与二皇子龃龉不合，这个皇上肯定是知道的，偏偏孟辰的两个侧妃，竟恰好是她与许十二娘……

　　皇上究竟有什么打算，石家兄妹也猜测不出，但他们一致认为，孟辰肯定不会对许十二娘有什么先天好感，毕竟孟辰与短暂抚养过他的许端妃，可没有什么母子情分，反而可说是有仇了。

　　这还要说到京城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一桩轶闻，当年恭惠皇贵妃病逝，元后杨皇后因被怀疑与之有关，皇上是将年幼的孟辰暂且交给许端妃抚养，废后之后，许端妃甚至是新后的强力人选，只不过隔了一年，皇上由选秀中迎了江氏为后。

　　中宫有主，孟辰这个没娘的孩子很自然被交给了新皇后抚养，一开始倒也没什么纷争，出身小官之女，十八岁的小皇后，哪里知道怎么养孩子，皇上既疼爱七皇子，也就把人供着养，没出什么差错。

　　在江皇后诞下八皇子后，冲突就显出来了，孟辰那年七岁，八皇子孟昴才三岁，人人都以为中宫有嫡，孟辰这个没娘的孩子理应巴结着江皇后跟八皇子，偏偏孟辰被皇上宠得无法无天，有一日竟跟八皇子及其贴身内侍们大打出手，八皇子毕竟年幼，被揍得嚎哭不止，此事顿时震惊宫内外。

　　皇上再怎么宠孟辰，也得好好质问一番，孟辰当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直言是二皇子孟亢怂恿他，说父皇如今只疼爱皇后与嫡子，不会再疼他了，正巧他听完便遇到八皇子，便上前诘问，八皇子孟昴竟还不反驳，开口污辱孟辰生母汪妃自作孽早死，留下孟辰没娘养的，活该父皇会抛弃他。

　　在旁人看来，孟辰确实生母早死，在宫中就应当夹着尾巴做人，讨好继母，宠让弟弟，也是当时江皇后母子声势确实挺好，许多人在年幼的八皇子耳边危言耸听，让八皇子竟对哥哥说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语。

　　总之皇上知道事情缘由后，大怒不已，许端妃因被儿子连累，直接被禁足一年，江皇后则是教子不严，被皇上训斥一番，治宫权柄被收回暂交给太后，之后江皇后就未再受宠过。

　　而皇上干脆将孟辰接过来自己亲自教养，就与他一同起居坐卧，也是父子俩情分因此不同旁人的缘由。

　　当时在外人看来，孟辰还是讨不得好的，毕竟汪妃人走茶凉，孟辰同时得罪江皇后与许端妃，又兄弟不和，日后哪能得什么好果子吃？八年后孟辰又惹出睿王妃流产案，被流放守陵，大多数人皆是幸灾乐祸。

　　只有石桢身为孟辰的伴读，长年观察才知道，孟辰惹出那样的大事，皇上虽迫于宗室压力将爱子逐出京城，但也是在保护他远离京中小人，现在孟辰风光回京，皇上那爱子成痴的模样就毕露了。

　　只是皇上突然神来一笔，将许端妃娘家侄女与石薇一同册封为七皇子侧妃，这个中深意，当真令石桢想不透。

　　石薇虽然也不懂，但名分底定，她倒是暂且不愿多想，也不是说她厌恶争斗，假作清莲，只是既知道至少会有个出身显赫，背景雄厚的对手日后一同生活，争竞孟辰的注意力，她觉得现在就该把精力放在这上面，而不去无端猜测皇上的用意。

　　回头她肯定会跟朱嬷嬷商量对策，不知这位许十二娘秉性，若能和平相处自然是好的，但总得做好准备，将来已有一个正室皇子妃要屈膝以对，可不能再有个强大的敌人在背后落井下石。

　　石桢虽不懂其中关窍，但关心妹妹的本能令他很是慌张，又急急派小厮悄悄的打听许十二娘为人，石薇知哥哥关心自己，这些情报自己也用得到，故而并不阻止石桢。

　　另外就是备嫁的东西也该动员起来，若只是侍妾，金银钱财悄悄的带过去就算了，现在可是皇子侧妃，进府也有仪制，嫁妆亦有规定，石薇便带着朱嬷嬷回小院准备去了。

　　石家下人眼见石薇从接到圣旨至备嫁，从头到尾皆冷静淡然，即使已习惯这位主子的脾气，可还是暗暗咋舌，这心理素质果真强大。

　　而石永年与石桢缓过神来，终于意识到千疼万宠的小姑娘要嫁人了，又是一番心疼不舍，种种暂且不提。

　　且说京城众人知道了七皇子孟辰的两个侧妃人选，讶异者有之，忌妒者有之，这石家大姑娘能夹在安达侯府与七皇子之间周旋，还能得到御封侧妃，众人本就猜测其貌美无双，而许家十二娘，祖父乃是重臣许阁老，又有许端妃、二皇子等亲缘，为七皇子带来的助力堪比其他皇子的正妃。

　　这孟辰果真是皇上的心尖，如此齐人之福，别的皇子只怕挠心挠肺慕恨不已。

　　不过石家大姑娘出身差得许家十二娘到底太多，日后恐怕是个衬托的命，孟辰身为皇子，肯定知道谁能带给他最大的帮助，因此众人都猜测，这石姑娘再怎么貌美，未嫁过去便先失宠了。

　　就在众人这么理所当然地以为之时，孟辰却大摇大摆，让人扛着他自西边平夷得到的许多奇珍异宝，一箱箱，一笼笼，一路扛到了石家门前。

　　有个掮夫不小心踉跄一下，箱子给开了一角，那光灿灿的银饰差点没闪瞎人眼，不知不觉，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莫非，这些是七皇子要送给未来侧妃的礼物？

　　不是吧？这么多东西，价值可有多少啊？全要给石家大姑娘？不是说，那许家十二娘才是尊贵的那个吗？

　　在众人贪婪艳羡的目光中，孟辰志得意满的令人敲响了石家大门。

　　他迫不急待地要看石薇知道被封侧妃这个好消息后，脸上总该有个笑了吧？


第二十四章

　　围观的群众眼盯着那一箱箱的东西被搬进了石家, 一阵羡慕之后，都纷纷议论这石家大姑娘还未嫁就得了七皇子如此喜爱, 想必将来在七皇子府那是如何得宠？

　　也有些心思猥琐的人，立时恨不得将这件事大街小巷宣传，好让大家都知道七皇子对待石家跟许家的差别。

　　别管外头人如何, 那孟辰进了石家，石桢得了消息匆匆赶来迎接，只见孟辰的侍卫给那些掮夫赏钱, 便让那些掮夫散了, 又关上石家大门, 不令外头群众继续窥视。

　　石桢见着这阵仗，满脸疑惑，忙问孟辰：“殿下这是怎么了？”

　　孟辰爽朗笑说：“想来你们家已得了圣旨, 待得吉日确定, 礼部自有下聘的东西, 但依你我交情, 我怎能不有所表示？我在西边得了些好东西，还算入得眼，今日便使人送来。”

　　原来孟辰早已兴致高昂的等待圣旨下达, 他今日一早便出了京城，他在攻打西夷王廷得来的一些私财，都不是明面上的，因回京时匆忙，临时寄放在京郊大营的战友手上, 如今自己还住在宫中，也不便取回，方才去取了好些箱笼，临时又让侍卫去雇些掮夫，就这么浩浩荡荡扛来了石家。

　　石桢对这种打仗得的私财略有耳闻，没想到孟辰就这么大大方方说出来，他装作没听见，只客套的说：“得了圣旨已是石家荣宠之极，又让殿下破费怎好？”

　　心里不免暗叹，孟辰这可不是曝光了自己多么有钱吗？也不知他怎么想的。

　　石桢自是不知孟辰另一方面也是藉此故意让自己的私财过了明面，哪个将军打仗不私拢些财物？就是底下小兵也得让他们分杯羹吃，只不过孟辰身分特殊，若平白显得财大气粗，朝中恐怕有些人会拿出来大做文章，他不如就摆到明面上，让众人知道他钱从何来。

　　想追究他？他战时也不过是个三品参将，上头比他富有的大有人在呢！

　　且不说孟辰这些额外心思，他可不耐烦听石桢的客套之词，只伸长脖子张望，口里迫不及待的问：“你妹妹闺房在哪儿？我将这些箱子送过去！”

　　石桢脸色一僵，亏得您老还知道那是‘闺房’呢？就这么明目张胆要找？

　　他咳了两声，尴尬的看了眼孟辰身后两个贴身侍卫，压低声音道：“殿下，虽圣旨已下，到底礼未成，男女授受不亲……”

　　孟辰并不介意石桢的推托，大掌揽过他的肩膀，笑道：“你这老古板，咱们以后可说是一家人了，计较这些做啥？快，给我带路！”

　　这话石桢可不敢应承，他被孟辰硬拖着往内院走，口里还惶恐道：“在下不敢与皇家攀亲……”

　　孟辰自己单手捞过一口箱子，架在肩膀上，那副健勇力壮的样子，石桢这瘦弱书生还真比不得，即使极力阻挡孟辰往内走，也撼动不了分毫。

　　就算石桢没说出妹妹闺房所在，石家也就那么大，孟辰找了会儿便找到一个花草茂盛的小院，看起来就似姑娘的住处，那小院守门婆子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孟辰用脚一踢，便把院门给踢开了，那婆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大公子像小鸡崽似的被挟在这俊美高大的男人肩下，一溜风的进了院子。

　　孟辰进了小院，便看见一向跟在石薇身边那丫鬟正守着厢房门口，就知自己没找错，这才放开了石桢，又将那口箱子搁在地上，这才走到一脸紧张的兰珠面前，昂了昂下颚，十分张狂道：“让你家姑娘出来！”

　　兰珠与知绿两个看到孟辰就这么明目张胆闯进来，不禁握紧彼此的手，挡在门扇前，知绿硬着头皮说：“姑娘如今不在呢！”

　　还是兰珠多见了孟辰几次，赶紧拉着知绿先行礼，才开口：“殿下，姑娘不在屋里，请殿下先出去吧。”

　　孟辰不耐的沉了脸。“就知道那小丫头会借口一堆不出来呢，别跟本皇子说什么出嫁前不能见面的废话，圣旨都下了，事情还能出错不成？”

　　一边石桢早已让院里其他下人赶紧出去，免得孟辰说了什么狂语坏了石薇名声，他关了小院院门，回头来劝孟辰：“殿下也知我老古板，石家家教本是如此，薇儿先前与你见面已心中不安，如今她正忙着备嫁，您若有话，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孟辰嫌弃的瞥了石桢一眼，他想搂着石薇亲热一番，最主要还是想看到石薇知晓被赐封侧妃的笑容，这些石桢哪能替得？

　　“你们这一个个的是把本皇子当洪水猛兽怎么着？我就跟石薇说几句话，还能吃了她不成？”孟辰不屑的扫了眼兰珠跟知绿，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但石桢与两个丫鬟不约而同在心里想着，您脸上还真写了恨不得将人吃干抹净的样子。

　　孟辰不耐烦与他们纠缠，直接大掌拨开两个丫鬟，去推门扇。

　　两个丫鬟哪里是他对手，纷纷踉跄欲跌，看见孟辰已走了进去，连忙跟上。

　　石薇的闺房向来布置雅致，鲜花木枝摆缀，偶又几个玲珑绣品挂垂，端庄稳重中不失闺阁俏丽，无奈孟辰这个色中饿鬼，没那个心思欣赏，长脚大步在几个厢房来回，没想到竟真的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孟辰眉头皱得死紧，兰珠躲在门扇前，鼓起勇气说：“殿下，姑娘当真不在！”

　　石桢这时倒是懒得去拦他，在桌前坐下来喘口气喝了杯茶，才道：“薇儿若真在这，自会出来见殿下，殿下今日不妨先回吧。”

　　孟辰满脸不信。“石薇那死脑筋，既定了婚约，怎还会出门？她去了哪？”

　　石桢双目不受控制的转了转，咳了两声才道：“薇儿去庙里上香为家父祈福了。”

　　孟辰到底与石桢一同长大，一见石桢话都说不利索，心下便疑他说谎，他看向兰珠、知绿两个，冷冷问：“去哪间庙上香了？”

　　兰珠、知绿拼命缩着身子，知绿少见孟辰，只觉这七皇子实在太可怕了，兰珠扯着知绿跪下道：“姑娘带着嬷嬷出去的，奴、奴婢实在不知去哪间庙了……”

　　孟辰嗤笑一声，哪有贴身丫鬟不知道自家姑娘去了哪里？这石家上下真真不擅撒谎。

　　他直觉将手指掰得咯咯响，想用在军中拷问奸细的手段来对付两个小丫鬟，但脑中忽然冒出石薇那冷若冰霜的脸，不由僵住，顿了片刻，他才恼怒拍了拍门扇，大步走出去。

　　只怕他今日动了那两丫鬟一根汗毛，石薇要跟他没完！

　　孟辰气得半死，几乎内伤，石桢赶紧跟着他出去，只见孟辰到了外院，指挥自己两个侍卫将剩余的箱笼搬到内院去，石桢不明所以，又跟着到了石薇小院，才看到孟辰竟使人将那些箱笼堆在小院门口，把守门婆子慌得不知该站在哪儿。

　　忙毕，孟辰才皮笑肉不笑的朝石桢道：“不要紧，你告诉石薇，来日方长！”

　　说完便自顾自又领着两个侍卫走了。

　　石桢松了口气，看见堆在院门口那些东西，让守门婆子不得入，兰珠、知绿在院里也不得出，石桢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如何，能让孟辰出口气就好。

　　石桢令人先别动那些箱子，自个儿踱步回到自己的院子去，进了内厅，只见方才让孟辰找人找得天翻地覆的石薇，正惬意的坐在桌前绣着鞋面。

　　朱嬷嬷正在她旁边帮忙分线，石薇见哥哥走进来，手也没停，只淡淡问：“人走了？”

　　石桢点了点头，在妹妹对面坐下，脸上有些犹豫，片刻才说：“殿下没追问你到底去了哪间庙……”

　　石薇停了手，抬眸望着石桢，问：“哦？其实我本等着他若大闹，再出去应付，没想到他那么快就走了。”

　　石桢蹙眉叹了口气。“薇儿，我知你或许对殿下不满意，但观他今日行事，我认识殿下多年，换做别人，殿下只怕要把那小院翻个朝天，你两个丫鬟也活罪难逃，他却忍了下来，再加上为你争取侧妃，圣旨一下便送东西来，如此种种，至少我能看出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

　　石薇垂了眸，看向手里缝着的鞋面，因是侧室，不得用正红色，她选了粉色，她摸着缝到一半的并蒂莲，扬起嘴角道：“哥哥，我明白，总归嫁过去之后，我会努力将日子过好的。”

　　石桢也不知向来极有主见的妹妹究竟有没有听进他的劝，总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见妹妹鞋面尚未缝完，并让出自己正厅，自个儿到了前院去看望父亲。

　　厅里只剩石薇跟朱嬷嬷，石薇忽然拿过剪子，将缝到一半的并蒂莲剪了线，朱嬷嬷惊呼出声，连忙道：“姑娘缝了这半天，怎么剪了？”

　　石薇无甚表情，一边除线一边说：“只怕到时候未来的七皇子妃不会喜欢这个并蒂莲，还是换个花儿吧。”

　　朱嬷嬷闻言便放下欲阻止的手，沉默了会儿，才开口：“姑娘要是这么不想嫁给七皇子，不如让大公子去面圣拒了这门亲。”

　　石薇闻言，讶异地抬头望向朱嬷嬷。


第二十五章

　朱嬷嬷自顾自的说：“如今的圣上二十多年前也替荣锦侯的嫡长女赐过婚, 只那姑娘的前未婚夫战死沙场，圣上怜惜荣锦侯嫡女竟被冠上克夫恶名, 这才赐婚，那姑娘倒是硬气的，进宫求见太后, 言明甘愿终身不嫁，出家为尼，一辈子为死去的未婚夫祈祷, 太后感于那姑娘的坚贞, 便令皇上收回成命。既有前例, 姑娘若不想嫁，大可用名节有瑕为由，只要日后当真不再嫁人, 想来皇上也不会为难于石家。”

　　石薇轻笑了声, 打趣道：“我虽从来不求嫁入高门, 但也是个喜食肉好妆扮的普通姑娘, 让我出家，还不如嫁给七殿下。”

　　朱嬷嬷拧紧了眉，拿过那个被剪了线的鞋面, 问石薇：“姑娘如今一副放弃将来希望的模样，难道与出家无异？日后虽为人侧室，难道就打算永远活得比人低一等，一点喜好也不敢有？”

　　石薇垂了嘴角，再装不出轻松模样。

　　朱嬷嬷跟了她将近六个年头, 出身宫廷的见识总令石薇受教许多，朱嬷嬷本人也不同那迂腐的教养嬷嬷，在石薇迷惘的时候，她总会不惧于劝说。

　　就似方才那番话，朱嬷嬷出宫时不过四十岁，若找个中年富商嫁做续弦也可，但她宁愿放弃建立家庭的机会，独立自主的生活，也难怪她会这么提点石薇。

　　“嬷嬷知我一向心高气傲，不求嫁高门，只愿当个正头娘子，如今将做人妾室，以色事人，总是不甘心……”石薇望着门外远处，她也不过是个将要十八岁的姑娘，对于未来没了期待，怎能高兴得起来？

　　“既不甘心，更要将日子过好了，姑娘您总是站在正室的立场，不愿讨好七殿下，可您侧妃名分已定，嫁入皇室，整个石家兴衰与您休戚相关，您不争也得争，您若不屑用那腌臜手段，自有其他许多方法可以让您挣得一席之地，老奴会在您身边帮您的！”

　　朱嬷嬷眼神坚定地看着石薇，石薇有些动容，但她摇摇头道：“我打算让嬷嬷在石家荣养，您辛苦一辈子，又教得我许多，石家合该供着您……”

　　朱嬷嬷笑了笑。“姑娘您别说了，老奴肯定要跟着您的，若是刚出宫那时，老奴或许还想着侥幸寻个地方老死，但遇见了这么聪慧懂事的姑娘，不看着您好，老奴一刻也不能安心，所以姑娘别劝老奴，老奴必是要跟着您陪嫁过去的！”

　　石薇眼眶微润，靠在了朱嬷嬷的肩头。

　　朱嬷嬷说的对，她已经跟皇家解不开关系了，没有青灯古佛一辈子的勇气，就只能迎接未来种种挑战，只有自己好了，才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石薇激荡的心情过了片刻才平复，她也不绣了，朱嬷嬷替她收拾针线，主仆俩便回了石薇院子。

　　到了院门口，石薇才看见那堆在门前的箱笼，守门婆子比手画脚的解释七皇子闯进来时的乱象，还有石桢不让她们动箱子，里头兰珠跟知绿还着急地喊着姑娘。

　　石薇听到最后，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守门婆子难得见到主子的笑容，只觉四周顿时失色，石薇的笑是那样妩媚动人，晶莹灵透，令见者失魂。

　　“幼稚。”石薇淡笑着低语。

　　随即令婆子们将箱笼搬移，兰珠跟知绿忙迎上前来，石薇便让她们跟着朱嬷嬷清点礼物。

　　石薇自己则到了书房，在桌案前坐了下来，拿过一张她亲自溶浆揉作的杏色信笺，提笔点墨。

　　写毕，她晾干了纸，再折成方胜，唤来兰珠，令她送到门前的孟辰侍卫手里。

　　石家这儿因七皇子亲自送了许多礼物，一时众人议论热烈，而京城另一端的许家大宅，却门可罗雀，显得气氛沉闷。

　　刚送走一群族姐妹的许瑶洁闺房里，传出一阵叮铃当啷的脆响。

　　许瑶洁扫碎了一桌杯碟，气狠狠的跺脚。“都来笑话我！我不嫁了！我不嫁了！”

　　她的贴身大丫鬟兰香紧张的用帕子裹住她的手，怕主子被碎片割伤，又劝慰道：“姑娘，圣旨已下，夫人也让您安心备嫁，别想太多，其他姑娘……许是羡慕您能嫁入皇室，像端妃娘娘那般风光呢！”

　　许瑶洁闻言心气稍顺，原是她的一群族姐妹，方才借着道贺的名义，实则绘声绘影的跟她描述七皇子送礼去石家的盛况，许瑶洁如何不知她们暗地里在嘲笑她？

　　这群姐妹，本就因许端妃看中她，欲她做二皇子的侧妃，因此而忌妒不已。如今才刚得知七皇子送礼去石家的消息，忙不迭的便来告诉她，都是想看她的笑话！

　　“可恶的七皇子！不要脸的石氏！”

　　许瑶洁兀自气得脸红，不停咒骂，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浑厚沙哑的声音：“住口！十二娘，莫要再丢我许家的脸！”

　　许瑶洁吓了一跳，发现祖父许阁老竟站在门口，登时慌张起身，僵立一旁。

　　许阁老在许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威严极重，小辈们都害怕他，故而许瑶洁在他面前并不敢造次，喏喏道：“祖父，十二娘下次不敢了……”

　　许阁老灰白胡子底下看不出表情，他负手在背踱步而入，骂道：“你可知道你方才说的是你未来夫婿？是你将来共侍一夫的姐妹？这话要是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我们许家的家教？”

　　许瑶洁在心中撇嘴，谁要跟那种贱胚子当姐妹？况且，之前祖父明明一直暗示她会嫁给二皇子表哥……

　　许阁老朝房内许瑶洁的两个丫鬟兰香、菊芳眼神一扫，两个丫鬟便领着其他下人鱼贯退出，许瑶洁知道祖父这是又要说教的阵仗，心中腻烦，但面上仍不敢露出蛛丝马迹。

　　许阁老果然缓缓开口：“你那些姐妹不懂你将来的机缘，祖父岂会将你推到火坑？你大姐姐自嫁给二殿下，多年无子，恰好袁侧妃病逝，端妃娘娘才想让你嫁过去帮衬你大姐姐。可你也看到了，二皇子被皇上派出京去，好听点是协助赈灾善后，实则恐怕已失圣心，祖父不只你姑姑一个女儿，不只你二殿下表哥一个外孙，祖父还得顾及整个许家一族，你身为许家的女儿，亦需为许家奉献！”

　　许瑶洁心想，二皇子表哥还不是被七皇子跟石家那破事给牵连的，祖父不偏帮表哥就算了，竟还主动请皇上赐婚……

　　而且他们许家在京城乃是属一属二的世家大族，她本人亦是才貌出名的贵女，这般倒贴过去，竟也只得了个侧妃的名号！

　　这是多么屈辱的事！

　　许瑶洁忍不住开口：“孙女嫁过去，与那石氏平起平坐，祖父可听说了？七殿下单送了石家好多礼物，咱们许家却静悄悄的，七殿下分明是瞧不起许家……”

　　许阁老竖眉瞪目，打断她道：“七殿下与你姑姑素有嫌隙，如此也不意外，或许七殿下根本故意这么做，好让你姑姑面子下不来，未必就是真对那石氏有什么意思。你只得了侧妃，也是皇上顾忌着七殿下不喜端妃娘娘的缘故。”

　　许瑶洁不解的问：“祖父既知七殿下与姑姑不合，为何还要孙女嫁过去？”

　　许阁老略尴尬的咳了两声，才说：“十二娘，你不是男子，年纪又小，不明白也是自然，等你嫁给七殿下，你务必要竭尽所能讨七殿下的欢心，让七殿下日后渐渐倚重于许家！”

　　许瑶洁为难道：“可是……只怕七殿下会因姑姑的原因厌恶于我……”

　　许阁老却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神秘的笑道：“只要你得了七殿下的喜爱，过去那点小误会算得了什么？”

　　许瑶洁心中仍是半信半疑，可不敢违逆祖父，故乖巧的应是，心中却隐隐担忧起来，祖父的意思，明明是要让许家倒戈七殿下，若是让那么疼爱自己的姑姑知道，姑姑会有多伤心哪……

　　许阁老自个儿其实没有像他嘱咐许十二娘那般自信，自二十多年前倾家族之力仍扶不上许端妃登上后座，他受了不小打击，如今又白发苍苍，在朝中许家势力一年不如一年，他心中愈发焦躁，又出了二皇子被罚出京一事，这才下定决心向皇上自荐孙女给七皇子。

　　他倒也不怕许端妃跟二皇子的怒气，毕竟他二人还需得背靠许家，若二皇子日后东山再起，他自也会鼎力支持。

　　若真到了那个地步，至于眼前的十二孙女，就当作七皇子身边一颗废棋即可，既生为许家人，自当为许家奉献牺牲。

　　许瑶洁不知祖父复杂的心思，兀自担心自己嫁给七皇子后的日子，听闻今日七皇子大张旗鼓送礼给石家，那石氏肯定会蹬鼻子上脸，哼，不过是个平凡人家出身，又是没娘养的，必是一副狐媚张狂模样，一想到这里，许瑶洁便气得牙痒痒的。

　　她虽无意嫁给七皇子，可生性好强，见不得旁人比过自己，故而已暗自在心中筹划日后怎么对付那石家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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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孟辰从石家出来后, 一路阴沉着脸，直到回了宫里, 沿路宫人们看到这位煞星的神情，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主子会发作牵连他们。

　　回了皇子所弘义宫, 孟辰接过内侍奉上的温茶，一大口牛饮下去，突然啧了一声, 吓得那内侍立马跪了下去, 以为这茶出了什么问题。

　　孟辰没管这内侍, 只紧拧着眉，仰头倒在长榻上，以手作枕, 心里想着不识相的石薇。

　　这小丫头, 圣旨都下了, 还躲着他, 难道不想嫁他不成？

　　孟辰摇了摇头，心道不可能，石薇差点嫁给那酒囊饭袋冯忠凯, 又被他抢亲坏了名声，如今还能当上皇子侧妃，实在没有理由不想嫁他。

　　更重要的是，想他孟辰如今可是战功彪炳，生得也好, 体格更是比一众京城苍白瘦弱的公子哥们要健壮，孟辰想不透石薇有可能不想嫁他的理由。

　　难道真是她拘泥那婚前不得私相授受的臭规矩，才躲着他？若是这样，那他婚后得把人教得知情识趣些……

　　他在这里苦思冥想，弘义宫总管太监林富领着两个人走到了门口，看见那小内侍赵小河跪在那儿满脸忐忑，暗道不知这七殿下又寻了什么晦气，一回来就罚了宫人，他转眼看看后头两个人，叹了口气，自己也是挑了个坏时机来。

　　林富站在门前开口道：“殿下，奴才有要事禀报。”

　　这林富乃是弘义宫总管，孟辰自搬进来一切事物由他安排服侍，孟辰懒懒得回了声“进来”，也没给个眼神。

　　林富带着人走进来，腆着脸小心翼翼试探道：“敢问殿下，这小子可是做事蠢笨惹得您不悦了？奴才这就将人带下去打板子，保管今后不在您眼前晃！”

　　孟辰这才移了眼神望过来，只见跪在地上那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内侍听了这话，泪花打转，浑身颤抖，又不敢求情，孟辰又看了林富一眼，冷笑一声，暗道只怕这小太监一顿板子下去出了什么事，又算在他头上，自己残暴的名声又添一桩罪过。

　　“我就喜欢这小子跪得好看，今后让他专门给我奉茶吧。”

　　孟辰话毕，那小内侍名唤赵小河的，如蒙大赦，千恩万谢的磕了头，这才敢爬起，林富递给赵小河一个眼神，那赵小河看了看孟辰，才犹豫的退下去。

　　孟辰都看在眼里，心想，自己在宫中也得弄些人脉了，这小奴才只敢遵从总管太监的主意，倒把他这个正主儿晾在一旁。

　　那林富还不知孟辰在想什么，见这位主子心情尚可，连忙退了两步，将自己身后的人显出来，殷勤笑道：“殿下，皇上有令，既定了殿下两位侧妃，便将这教习宫女补上。”

　　孟辰听了这话，奇异的望过去，只见两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正含羞带俏的站在那儿，约莫二十岁年纪，面目清秀，身材丰满，见孟辰望过来，连忙弯身行礼。

　　林富趁着孟辰观察这两人的时候边道：“原是每位皇子殿下大婚前皆会有两个教习宫女服侍，您久未回京，这才没备下人选，昨日皇上赐封侧妃的旨意一下，皇后娘娘连忙提醒皇上，皇上这才拣选两个家世清白的宫女子，她二位本是供职绣坊，日后可伺候您衣袜起居。”

　　林富又指着圆脸大眼的说是潘氏，细白瘦腰的是葛氏。

　　伺候衣袜起居不过是遮羞的借口，教习宫女待皇子大婚后，多半能得个侍妾的位置，有那得皇子欢心的，更进一步者大有人在。

　　林富说完，瞧孟辰直盯着那两个宫女打量，只当孟辰满意，心中窃笑着告退，还不忘带上门。

　　孟辰岂不知这教习宫女的用途？他原先在藤州时，听战友说那些个荤素不忌的话题，也曾心恨过若是他仍在京中当他的七皇子，也该有几个美貌宫女伺候。

　　他听这林富说起教习宫女，本还颇有兴致，但细看那两个潘氏、葛氏的眉眼，不禁大失所望。

　　实话说，这两个宫女比藤州官员进献的那些粗鄙村姑好多了，但跟石薇比较起来，根本天上地下，孟辰瞇了瞇眼打量，直把那两个宫女盯得脸红心跳，才听得孟辰说：“这一个大小眼、鼻太塌，这一个五短身材尖嘴猴腮，算了，毕竟是父皇为我拣选，总不好驳了他老人家面子，日后你两个就在院中扫地洒水，没事别在我眼前晃，省得伤眼。”

　　潘氏、葛氏一下子面容惨白，本以为此行当飞黄腾达，毕竟眼前可是京中的大红人，其他皇子早已有了教习宫女，为了能在七皇子身边伺候，她俩可是行贿阿谀用尽心机才抢得位置，岂料七皇子竟一开口就嫌弃她们引以为傲的长相身材，两个宫女不禁面露羞愧，匆匆行礼后，便慌不择路的开门而出。

　　孟辰有些抱怨敦淳帝，他如今还住在弘义宫，虽则整个宫中只有他一个主子，但毕竟墙薄嘴杂，有个声响都人尽皆知，他哪来的兴致做些什么？

　　但主要还是那两个教习宫女，全身上下，没一处比得石薇，想那石薇眉目如画，一见就心旷神怡，肤白若脂，摸起来滑而不腻，尤其那淡香软唇，一尝便甜似花蜜……

　　孟辰想起石薇种种好处，简直又爱又恨，这小丫头都与他如此亲密，还这么不识相，不若他狠下心，冷她一冷，好教这小妮子知晓他的脾气……

　　孟辰这般畅想，忽然外头听得他命人守在石家门前的侍卫求见，让人进来后，那侍卫便双手奉上一个方胜，言道：“殿下，石大姑娘让她的丫鬟递了信笺。”

　　孟辰愣住，半晌才忽然坐起来，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过那方胜。

　　他急不可耐的将方胜拆开，只见杏色的纸笺上只一行娟丽字迹：

　　“得君相顾，不胜欢喜，无以为报，唯愿朝朝暮暮，蔷伴星侧。”

　　孟辰足足呆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那侍卫乃是孟辰打仗时的亲信，对于信笺的内容不敢好奇，只原原本本的奉上，但如今看见自家主子的反应，不禁大为好奇，想当初在军营里不论多恶劣的战报，主子也未曾被吓倒，怎么这小小一张纸，竟让主子震惊这么久？

　　随后侍卫更被孟辰突如其来的大笑给惊了好大一下，只见孟辰紧紧捏着信笺，笑得极为畅快，整张脸彷似在发光。

　　他盯着纸笺，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彷佛那纸上也带着石薇独有的淡淡芳香，令人臆想石薇写下这行情话时，是多么娇艳动人。

　　蔷伴星侧……蔷薇与星辰，孟辰只觉心脏狠狠颤动了下。

　　“我就知道，就凭本皇子的魅力，还能不征服那小姑娘？”

　　孟辰哼哼笑了好一会儿，心情极为愉悦，觉得自己对石薇的好都有了回报，他站起身，吩咐那侍卫：“去同林富说，让皇后再去催催皇子府的工程，本皇子待在这逼仄的弘义宫，快憋死了！”

　　那侍卫应是出来，自然不敢将七皇子的原话如实转达，自个儿润饰一番，才告诉了林富，心中忍不住想，看来主子当真等不及迎石大姑娘为侧妃了呢！

　　而林富虽又转了一副委婉说词上禀皇后，可孟辰这般毫不客气的态度掩饰不了，江皇后那儿虽是咬牙切齿，也不得不多多催促七皇子府的工程。

　　只不过江皇后以为是有了那两个教习宫女，孟辰便迫不急待要搬出宫，好私下胡闹一番，江皇后撇撇嘴，不屑的同身边的贴身宫女道：“以为本宫愿意他住在宫里？早晚滚出去才称心呢！”

　　江皇后抱怨完，又觉得此事是个污蔑孟辰名声的好机会，便让人放出消息，说孟辰极喜爱两个教习宫女，才催促皇子府的工程。

　　＊

　　江皇后令人放出了消息，过了一阵子，该知道的人家都知道了，多数听过也就暗笑七皇子久居藤州军营，怕是少碰女人，这才如此急不可耐，有那好事的，自然赶紧将这传言通知了石家。

　　石薇听知绿满脸不愤的说起这事，手中的针线顿了会儿，又重新下针，不发一语，还是朱嬷嬷从外走进来，严厉的打断知绿，知绿才回过神来，愧疚不已。

　　朱嬷嬷走到了石薇身边，心叹一口气，面上却十分自然道：“姑娘不必听这些风言风语，七殿下如今还住弘义宫，那弘义宫厢房窄小，门扇轻薄，又是皇子们读书之处，想来七殿下断不可能在那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至于教习宫女，每个皇子大婚前都有的，七殿下如今晚了其他皇子许多年，补上两个很正常，再者，教习宫女一般不过挑家世清白干净齐整些罢了，姿色断比不上京城贵女们，更比不过您这般天仙玉貌的了。”

　　石薇心里吐槽，皇子们都已成年，弘义宫如今只孟辰一个主子，他关起门来想做什么谁敢拦他？更何况孟辰本身就是那样狂浪不羁的性子……而且，或许就是没法做什么，才催着皇子府进度呢……

　　石薇总觉得自听到这消息，心中就彷佛一口气堵着，将来要成为她夫婿的人，与别的女子亲密相处，就如曾对她做过的那般，一想象那画面，她就觉得恶心。

　　但她理智上又觉得不该反对，就算是正室，也得忍受丈夫妻妾成群，她又是将来要成为皇子侧妃的人，要求孟辰为她守身如玉，根本荒诞无理之极。

　　一想到这里，她对成为孟辰的侧妃又有了抗拒心理，但她不想朱嬷嬷担心，便压下心中膈应，淡淡道：“嬷嬷说的我也明白，还请嬷嬷叮嘱阖府上下，这种敏感话题休要谈论，莫让外人抓住石家的把柄。”

　　朱嬷嬷对石薇冷静的态度十分欣慰，石薇果然聪慧，不只没有因这传言动怒，反而还想到要约束家人，如此她那颗担心七皇子移情别恋的心便放下了。

　　此刻时辰已晚，忽听得外院小厮来报，大公子石桢醉酒归家，石薇忙站起身，要出去迎接。

　　石桢稍早便让人传话说有同僚聚会，不在家吃饭，不过算起时间，当真有些太晚，丫鬟们与朱嬷嬷跟在她身后，很快来到石桢的院门，却见里头灯火通明，小厮婆子们忙送水递巾。

　　石桢的随侍小厮正好走出来，急步拦住石薇道：“大姑娘，里头有外人在，不宜进去。”

　　石薇闻言面露奇异，那小厮又解释：“可能通知您的小子没说清楚，大公子醉得不轻，让汪公子送回来的，总管正帮忙接待，就怕礼数不足，正愁该如何是好呢。”

　　石薇顿住脚步，眉心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这汪梓修怎么又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男主是不是很好忽悠？

　　他以为他是只狼，其实是只小奶犬，呵呵。

第二十七章

　　石薇有些无奈, 虽跟哥哥叮咛过少让汪梓修来家，但今日大约是哥哥醉酒, 糊里胡涂便把人带了回来，如今计较这些也于事无补，石薇先退后两步, 不让院里的人看见她们。

　　父亲因服药已睡下，家中没有其他男丁，也只得外院总管招待, 礼节不足并非问题, 重点是……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 正巧宵禁时间已到，没有通行令牌，闲杂人等不得在街上逗留。

　　这汪梓修, 倒是只能留在石家过夜了。

　　石薇思考得很快, 朝朱嬷嬷低语：“还请嬷嬷进去协助总管, 安排汪公子在哥哥书房暂歇一晚, 等会儿安顿妥当，哥哥院门需关起来，不准任何人出入。”她顿了下, 犹豫片刻，又说：“请守门侍卫拨一位进来守着哥哥院门吧。”

　　朱嬷嬷跟石薇所想不谋而合，不过没想到守门侍卫这茬，登时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石薇如今可是待嫁的皇子侧妃, 若让人知道家中有病父醉兄，还让一个年轻男子留宿，不知道会被传成怎样？尤其孟辰那爆炭性子，只怕要翻天了。

　　石薇又略问了那小厮几句石桢的身体状况，知道无碍，很快又领着丫鬟们走了，朱嬷嬷便随那小厮进了石桢厢房。

　　朱嬷嬷笑吟吟的跟汪梓修行过礼，便开始安排方才石薇吩咐的事，当然绝口不提是石薇的主意。

　　汪梓修望向不远处的院门，那儿黑暗之中挂了盏灯，颜色晕黄的照着墨漆的门扇，他心中有丝压抑不住的冀望，妄图能在那门扇之后看见一抹丽人身影……

　　但他看了很久，就算身边的嬷嬷请他到书房歇息，他也借口担心石桢而没有动作，直到那门扇后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男人，直挺挺的守在那儿，身着皇子侍卫的衣裳。

　　汪梓修眼中的光彩慢慢黯淡下去，这才挪步去了书房。

　　他也不知今夜刻意向石桢劝酒的举动是从何而来，自他见了石薇那一面，自赐封石薇为七皇子侧妃的圣旨一下，他总是一股悔意萦绕心头，若是他早些提亲……

　　他今日来石家，不是因为主子的吩咐，而是单纯的，想再见那命运多舛的女子一面，如今看来，这也不过是奢望罢了。

　　一夜无事，隔日石桢酒醒很是羞愧，向汪梓修不停赔罪，汪梓修看着那还守在院门口的侍卫，心中叹了口气，便跟石桢借口未与家人交代外宿，必须早些归家云云，很快便离开石家了。

　　石薇从朱嬷嬷口中知道汪梓修并无节外生枝的举动，却仍是没有放松，朱嬷嬷以为她担心孟辰误会，安慰道：“那侍卫必会如实秉告七殿下，汪公子本就常来家拜访，想来七殿下不至于生气吧？”

　　石薇哪里担心这个？她却不能跟朱嬷嬷说，只自己搁在心头。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正确的，过了两日，突然一张睿王府的帖子指名给她，说是柔敏郡主邀约几个小姊妹办个茶聚，因是小聚会，隔日便要举行。

　　石薇心下一沉，柔敏郡主果然派人盯着汪梓修或石家，就算她将要嫁给孟辰，柔敏郡主仍是不放过她，汪梓修才过了一夜，她便设了个茶聚的名头，也不知是不是鸿门宴？

　　这帖子还欲盖弥彰的特意写了因她将成皇子侧妃，今后与宗室关系密切，才邀的她。

　　傻子都看得出柔敏郡主的邀约有多么不合时宜，将嫁的姑娘哪个还会出门参加什么茶聚？若非她是郡主，否则该被人指点不会看眼色了。

　　石薇心中厌烦不已，不禁迁怒汪梓修，若不是他又来石家，还过了一夜，自己怎又会惹来柔敏郡主猜忌？但汪梓修毕竟是好心送哥哥回家，她自不该将错怪到他身上。

　　总之，茶聚就在隔天，她不能驳了柔敏郡主的面子，很快便写了回帖让人送去睿王府，表示会准时赴宴。

　　兰珠、知绿连忙打点她明日装饰，朱嬷嬷因上回石薇就是去睿王府才被那冯忠凯撞见，心下不安，便问石薇：“照理姑娘出嫁在即，不好在人前露面的，姑娘不若请七殿下帮忙回绝这个茶聚？”

　　石薇何尝没想过？只是思及那孟辰说不得正左搂右抱，乐不思蜀，自己何必扰了他的兴致？她摇摇头道：“我既已被御封皇子侧妃，柔敏郡主应当不敢让我在王府出事，嬷嬷，您明日在我出门后大约两个时辰便派一辆马车到王府接我，找个妥当的借口便可。”

　　朱嬷嬷虽还是不放心，但想到七皇子与睿王府的嫌隙，请七皇子出面，说不得会弄得更糟，便也只好听从石薇的安排。

　　隔日，石薇晨起让兰珠与知绿为她梳头上妆，石薇吩咐略施脂粉便可，但天生丽质摆在那，石薇就是素面朝天也是杏眼桃腮，毕竟打扮得太漂亮又怕那柔敏郡主看不顺眼，只好消极对抗。

　　兰珠捧过来一匣子刚做好的绒花，与桌上平时石薇常戴的首饰放在一块儿，让石薇拣选。

　　石薇纤手捻了几个，指尖微顿，向兰珠说：“上回百珍楼那匣子拿来我看看。”

　　兰珠心中微讶，那镶宝石香木匣子与七皇子送来的礼物，姑娘都只略扫了眼清单便搁着，如今怎么想起要戴？

　　她捧来香木匣子，石薇没有挑太久，就选了那支镶红宝石兰花头金簪，知绿接过来仔细插在发间，虽石薇面只薄妆，那晶莹的红宝石也衬得她双眸盈辉，水光流转。

　　石薇心想，到时候不经意说出这是孟辰送的礼物，假装自己得意于成为皇子侧妃，说不定那柔敏郡主便会放下对她的戒心？

　　朱嬷嬷见石薇戴上了那簪子，本就仍不放心的她，又劝：“姑娘，今日的聚会，还是让人去告诉七殿下吧？”

　　石薇却看着那簪子，心想，自己递了那信笺给孟辰，已过将近半月了，孟辰也没有上门，与他之前随兴冲动的性格并不相符，难道那信笺是个错误？石薇心中有些后悔，那行字，虽有巩固她与孟辰感情的盘算，但也寄予自己将嫁的忐忑心思，那人却全无回应……

　　石薇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但她只微握了握拳头，对朱嬷嬷道：“嬷嬷记得过两个时辰便派车来接我，若遇到问题，便到翰林院找哥哥。”

　　朱嬷嬷见石薇仍不答应告知七皇子这主意，一时弄不清她的想法，只心中着急，若真出事，石桢常日在御书房进出，临时要寻他，只怕也不容易。

　　石薇因是去赴王府郡主的宴，排场不能太小，便带了兰珠、知绿两个丫鬟出门，当自家车夫将马车驶到王府前，却被告知需等待前头客人先进，车夫便使马车停住排队。

　　知绿惊讶道：“咱们已是提前半个时辰来了，还有客人比咱们早？”

　　兰珠命车夫悄悄向安排车马的小厮打听，很快知道是谁，兰珠脸色有些难看的向石薇说：“姑娘，前头的马车是许家的，据说，是许家十二姑娘……”

　　石薇提起警戒心，但想想也是合理，帖子上写了因自己将成皇子侧妃才相邀，那许家十二娘也被邀请，这才不显得奇怪。

　　只是自己不知该作何感想，更觉得这茶聚宴无好宴。

　　前头的马车进了王府，石家的马车也缓缓前行，待进了后院，下马车前，石薇轻轻叹口气，拔下那簪子，藏在了袖袋里。

　　已有柔敏郡主这个大敌当前，实在不需要再额外吸引火力了。

　　王府的仆妇们倒是礼节周全的扶她们下了车，石薇很快便感受到一股紧迫盯人的视线针对着自己。

　　她朝视线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长眸樱唇的女子站在另一辆车旁盯着自己，光是那马车就雕窗画扇，骏马昂扬，不同自家的朴素简单，那女子亦满头珠翠、百花绸衫，身边两个丫鬟俊俏可人，这排场可真不是凡人可比。

　　那女子盯着石薇好一会儿，才矜持的淡笑，开口问：“这位姑娘倒是眼生，敢问何家？”

　　石薇虽已知道她就是许家十二娘，但装做不知模样，先见了礼，才道：“敝姓石，家中排行为长，家父是工部侍郎。姑娘又是？”

　　许瑶洁一听，淡笑直接垮下，表情僵硬。

　　她原先见这后头的穷酸马车下来一个妩媚婀娜的女子，只当是哪个攀附郡主的小官之女，想藉郡主博个出身，听到她自称姓石，她很快脑袋转过弯来，知道这便是自己将来的头号劲敌石薇了！

　　没想到外头谣传石薇貌美无双竟是真的！许瑶洁向来自诩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但今日见到石薇，竟不由自主产生了巨大的自卑心。

　　那浑然天成的纤细身段，浓密乌黑的云髻软发，莹白冰肌与娇艳五官，可把她平生看过的女子全给比了下去！她没想到此前默默无名的石薇竟是长得这样美貌！

　　难怪那京城小霸王孟辰会被石薇迷得团团转，待自己与石薇一同入门，她要怎么才能比过这个狐媚子？许瑶洁心中自卑与自傲互相冲击，对石薇的厌恶加厚几层又几层，令她面目几乎有些扭曲。

　　为了维持自己的尊严，许瑶洁下巴微昂，讽笑道：“郡主也真是好心，什么名不见经传的人家都邀来，这可是睿王府，不是什么狐鼠之徒都能来的地方，哦，说不定是不请自来，这样厚的脸皮，去糊墙都不掉呢！”

　　许瑶洁说完，与身边的两个丫鬟窃笑起来。

　　兰珠与知绿听完脸色都很难看，这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的女人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嘲笑自家姑娘，她俩不禁都露出了愤恨不平的表情。

　　石薇心中冷笑，本来还以为，许阁老家的千金多么了不起。

第二十八章

　　许瑶洁心中得意先给情敌一个下马威, 却见石薇款款动人举步而来，粉唇微启, 声如银铃道：“原来今日竟有邀请那样的人家？郡主给我的帖子只说联络将来宗室感情因而相邀，我想着其他客人必是郡主要好的姐妹，既是有什么不请自来的客人, 还请这位姑娘为我稍作介绍，毕竟姑娘似乎知之甚详？”

　　许瑶洁愣了一下，倏地怒上心头, 这石薇竟是个乡巴佬, 连她是许阁老的嫡孙女都认不出来！许瑶洁这才想起刚刚石薇问她是谁, 自己并没有回答，现在石薇说了这一番话，自己再说出身分, 不就尴尬了吗？

　　许瑶洁见石薇眼神清澈, 竟一时不确定她是故意还是无意, 只得哑口无言。

　　幸好这时旁边仆妇开口引领她们过去茶聚的地方, 许瑶洁便哼了一声，狠狠瞪那石薇一眼，才蹬着珍珠绣鞋走在前头。

　　知绿满脸不屑低语道：“阁老家的教养就是这样？若进了皇子府, 还不是与咱们姑娘平起平坐，有什么好得意的？”

　　兰珠瞪了知绿一眼，知绿这才不甘心的收口，石薇心情自然不太好，许家十二娘对她的敌意这么明显, 也不知柔敏郡主晓不晓得？邀她们两个未来的七皇子侧妃过来，是打算看她们自相残杀吗？

　　不过显然许瑶洁事先并不知道她也来了，石薇打算还是对柔敏郡主警醒些为上策。

　　茶聚设在王府后花园的一处凉亭，石薇与许瑶洁皆提早来，没想到此处已有其他人了。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端庄明丽的年轻姑娘，正跟王府下人说着什么，面容婉约，那下人一脸感激。

　　许瑶洁仔细看了那女子，表情惊讶，遂上前道：“苏大姑娘也来了？”

　　她说完便向对方行了平辈礼，那女子回头看向她，回礼后才浅浅笑道：“姿兰说了今日只几个小姊妹说说话，咱们不必如此生疏，我痴长两岁，瑶妹妹称我姐姐吧。”

　　许瑶洁见了这苏大姑娘，倒收了傲气，一脸钦佩仰慕的样子，乖巧的甜喊了声：“苏姐姐！”

　　石薇到底吃亏在先前守母孝，鲜少出门，对京城许多贵女们并不熟悉，兼之来往的都是与石父差不多职等的文官之女，实在不认识京中有什么姓苏的姑娘，但看许瑶洁对此人如此有礼貌，想来又是个出身贵重的，石薇便主动上前去见了礼，自我介绍一番，与方才同许瑶洁说的无异。

　　那苏大姑娘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随即笑如春风的回礼道：“敝姓苏，家父是吏部侍郎，我在家中排行为长。石大姑娘真是久闻不如一见，简直天仙下凡似的，可惜上回姿兰设宴，我染了风寒没有来，以至于咱俩如今才相见，若我之前便识得你，必将时常邀你喝茶赏花，想想那画面，就觉得赏心悦目呢！”

　　石薇连道不敢当，叙过年齿，两人算是同岁，只苏大姑娘比她长了数月，故而苏大姑娘亦让她以姊妹相称，石薇便也喊了声：“苏姐姐。”

　　只是苏大姑娘的父亲也只是侍郎，怎么那许瑶洁对她如此客气？而且，方才听苏大姑娘直呼柔敏郡主的闺名姿兰，更不像普通人家的做派。

　　苏大姑娘看着她与许瑶洁，抿唇笑道：“你俩方才可曾互相见礼了？”

　　许瑶洁脸色一僵，石薇故作好奇地望过去，许瑶洁深吸一口气，才草草行了个平辈礼对石薇说：“敝姓许，家中排行十二，家祖父乃殿阁大学士，家父则是江州巡抚。”

　　许瑶洁说到最后，又得意地扬起下巴，石薇却没有她想象中羞愧非常的样子，因石薇心想，这个出身当皇子侧妃，皇上是故意坑许家还是怎的？

　　许瑶洁见石薇不为所动，有些不甘心，便以帕掩唇笑道：“唉唷，方才听你说姓石，才觉得有些耳熟，毕竟当初接到圣旨时，我家上下都不知道石家究竟是哪个石家呢！”

　　石薇眉毛都没动一下，只点点头说：“我家也是如此，虽不认识圣旨上写的许家十二娘，但遵皇命便是，今日倒是提前见面了。”

　　许瑶洁表情又差点垮掉，果真是乡巴佬！一家都是乡巴佬！

　　她忍不住动气嘲讽道：“想来石家是第一回接到圣旨，不似我们许家时常蒙受圣恩，只怕这圣旨也是最后一次，石大姑娘回去可要请令尊好好保管圣旨，说不定还能当传家之宝，以后子孙锄田踩泥时可供在茅屋香案上！”

　　石薇觉得许瑶洁不但家教差，还不带脑子，张口就咒人家后代只能种田，她扬起嘴角回道：“不论金屋茅屋，圣旨自然要好好供奉保管，难道许家不是如此？十二姑娘的意思，莫非圣旨不是在香案上，而是随便丢放吗？”

　　许瑶洁没想到石薇竟敢这样对她回嘴，又事涉自己不尊重圣旨，瞪大双眼要辩驳，却听得苏大姑娘在旁忽然开口：“二位妹妹今后就是一家人，都会上宗室玉碟，家人们自然会替你们将圣旨好好留存。”

　　苏大姑娘这是打圆场来了，笑吟吟道：“来，能成为一家人都是缘分，不如今日彼此奉个茶，权当见面礼。”

　　许瑶洁兀自气愤，但看在苏大姑娘的面子上，她深吸几口气，强笑着附和：“苏姐姐说得有理，兰香，去奉杯茶来。”

　　她侧头吩咐其中一个贴身丫鬟，石薇见她愿意闭嘴，也就着台阶下，转头道：“兰珠，你也去奉杯茶来。”

　　两个丫鬟去亭子中央的桌上倒茶时，石薇转眸一瞧，却见苏大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表情不太好看，眼神带着敌意看向正倒茶的两个丫鬟，似有不屑之意。

　　石薇不及多想，那边唤作兰香的丫鬟已屈膝将茶端给自己，兰珠亦对许瑶洁这么做，于是石薇跟许瑶洁象征性的啜了口茶，此事才当揭过。

　　苏大姑娘随后笑着安排她俩坐下来，倒像半个主人似的，许瑶洁一味与苏大姑娘攀谈，当作石薇不存在，石薇也不介意，从她们言谈间才知道，这苏大姑娘与柔敏郡主交好，今日郡主举办茶聚，她是特意提早过来帮忙的。

　　石薇观那苏大姑娘话里话外也是将柔敏郡主当作小妹妹一般，担心她怠慢客人才来帮忙云云，心中更是奇异，很快许瑶洁便解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许瑶洁像是要炫耀自己的人脉，对石薇假笑道：“石大姑娘大约有所不知，苏姐姐可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苏家一门在朝为官者众，苏姐姐才貌双全，在我们这一辈里，可是魁首一样人物。”

　　苏大姑娘羞红了脸，连忙否认，娇斥许瑶洁故意笑话自己。

　　石薇这才明白为何苏大姑娘行事比许瑶洁要周全优雅许多，她虽不认识苏家的姑娘，但也知道如今苏太后的娘家乃是京城老牌世家，历代祖宗为官为宰，许瑶洁家则是新贵一派，只有嫡系在当朝才显赫起来。

　　不过石薇想到一桩轶闻，原是老睿王身兼摄政王时，苏太后的父亲差点就取而代之成为摄政大臣，如今两家孙女儿却彼此交好，有些微妙。

　　她想着这事就有些走神，许瑶洁觉得没劲，本还想提苏大姑娘极得皇后娘娘喜爱，将来很可能会是皇后嫡子八皇子的正妃，是石薇高攀不起的人物，但又想到自己出嫁后的地位与苏大姑娘落差的也是一般大，心情亦变糟下来。

　　她们没能聊天太久，又有几个年轻姑娘到了，便忙着彼此见礼，那些人不是宗室便是公侯高官家的姑娘，石薇的出身在这之中当真有些突兀。

　　但她仍是那般泰然自若，苏大姑娘不禁望了她好几眼。

　　人既到齐，身为主人的柔敏郡主孟姿兰才翩翩然登场。

　　孟姿兰身材颇为圆润，衣着华丽，另有一种雍容姿态，长相不差，只是妆粉太厚，石薇知道孟姿兰也才十七岁，唇上却点了大红色，又将眉毛涂得浓黑，似乎是为了彰显作为郡主的气势，但因说话稚气，倒有些不伦不类。

　　石薇之前在撞见冯忠凯那场宴会上便与孟姿兰见过礼，彼此相识，于是石薇只说了些客套话，孟姿兰面上不显，但盯着她的眼神却浸了毒液似的，石薇心里很不舒服，打完招呼就不多言。

　　在场的人都熟悉孟姿兰脾性，谈话间皆是捧着她，孟姿兰渐渐眉开眼笑，待字闺中的年轻姑娘们聊的话题都差不多，石薇一直等着孟姿兰发难，果然没多久，孟姿兰就状若无意的看着她道：“我记得石大姑娘的兄长，是去年的探花郎？如今可已订亲？若还没有，这儿还有许多小姊妹没来得及榜下捉婿呢！”

　　几个姑娘羞红了脸，直说哪有，孟姿兰半开玩笑的态度，石薇却答的认真：“哥哥自小就订了娃娃亲，只待我那未来的嫂子一家来京完婚。”

　　许多姑娘都听说去年的探花郎石桢俊俏斯文，单看石薇如此貌美，就知道石桢不会差到哪儿去，所以多少有些神往，如今听到石薇这么说，不禁纷纷失望。

　　孟姿兰意不在石桢，很快就将话题带到别处：“真是可惜，不过去年也有许多与石大姑娘的兄长同榜的年轻才子，听说他们时常互相拜访留宿，石大姑娘若认识几个公子，也可以说说啊？”

　　石薇知道孟姿兰不敢明目张胆的质问汪梓修留宿石家的事，所以隐晦的探究，石薇表情仍是那样平淡，摇了摇头答：“哥哥在外应酬之事我并不清楚，若哥哥的朋友来家，自有父兄接待，我在后院一无所知，要让各位失望了。”

　　孟姿兰眼见打听不出东西，眸光闪过一丝阴沉，石薇看到她的神情，心中暗叹，即使这么回答，孟姿兰也不相信，她又能如何呢？

　　接下来孟姿兰有些意兴阑珊，苏大姑娘在旁温和适当地与大家闲聊，除了刚刚孟姿兰的试探，这茶聚竟然满单纯的，令石薇有些意外。

　　几个年轻姑娘谈天说地，中间或者打趣她与许瑶洁，但也点到为止，并不咄咄逼人。许瑶洁也不是认识每个姑娘，方才又被苏大姑娘劝解过，故而不再开口讽刺石薇，也不主动搭话，石薇乐得轻松，默默将心思放在孟姿兰身上。

　　茶聚过了一个时辰，苏大姑娘便邀众人到花园散步，人群分作三三两两，石薇不意外的落了单，但她毫不介意，不动声色的走在孟姿兰身后不远处。

　　苏大姑娘与孟姿兰走在一处，石薇忽然隐约听到孟姿兰说：“你也十八了，皇后使人打听我的口风，想知道苏家是个什么想法……”

　　这时苏大姑娘的丫鬟随意回头望了望，石薇便装作欣赏园径边花丛的样子，眼角余光却瞄到，那丫鬟又用不善的眼光看着兰珠，末了又瞪了瞪许瑶洁身边那名叫兰香的丫鬟。

　　石薇正觉苏大姑娘的丫鬟很是奇怪之际，忽然听到一阵莺声燕语。

　　“原来今日郡主约了小姐妹来，果然还是年轻姑娘们有朝气，这园子比平日都要鲜艳呢！”

　　石薇定睛一瞧，竟是俞侧妃被一群仆妇众星拱月簇拥而来。

第二十九章

　　俞氏打扮一如那日在百珍楼般的素雅, 但多了前呼后拥的侍女们，石薇觉得她此刻更像是一个‘王府侧妃’, 一颦一笑都符合她这个身分该有的姿态。

　　孟姿兰见她出现，立时沉了脸，口气冷漠道：“俞侧妃今日倒是好兴致, 怎么想起到园子来逛？”

　　俞氏拢了拢鬓边细发，微微一笑。“今日天光正好，我那院里没几株花可赏, 便到这里来, 可没扰了郡主与各位姑娘吧？”

　　孟姿兰拧了拧眉, 绷着脸讽道：“俞侧妃的院子里都是药草，自然没花可赏，扰了我们又能如何？你要回去吗？”

　　她话一落, 俞氏身边一个面相严厉的嬷嬷便肃容道：“郡主还请慎言, 侧妃娘娘乃是您的长辈。”

　　孟姿兰被如此纠正, 脸色胀红, 看着那嬷嬷却敢怒不敢言，忍了许久，花园里的气氛都凝滞了, 没人敢说话，孟姿兰忍不住又要开口，苏大姑娘却抢在前头道：“姿兰，你上回说要给我看的几株新种兰花，可都长好了？我期待了许久呢。”

　　孟姿兰一股气顿时提不上来, 她瞪了俞氏一眼，才转头过去与苏大姑娘搭话。

　　俞氏这才将眼神转向孟姿兰身后的其他姑娘，浅笑道：“各位姑娘请继续，我自逛我的。”

　　那些姑娘们都不敢回话，只默默跟在孟姿兰身后，石薇却慢下脚步，与人群保持一段距离。

　　她本想找机会跟俞氏搭话，俞氏却主动上前，装作初次见面的模样赞了她几句，随后便忽然将石薇的手拉过，往前几步与仆妇们拉开距离，假装拉着石薇去看一盆樱草花，倾身低语道：“七殿下昨夜忽然传信于我，让我今日照看着你。”

　　石薇眼神闪过讶异，俞氏已直起身，微微笑着望她，脸上带着打趣的暧昧神情，石薇忽然有些害羞，双颊泛起粉红。

　　她想多问俞氏一些问题，比如孟辰怎么知道她今日来睿王府，还有孟辰到底传的什么信，但后面一群眼睛盯着，她找不到机会，只得作罢。

　　俞氏说完这两句话，在孟姿兰她们将注意力移到此处前就又走开了，石薇于是慢慢地又回到孟姿兰她们那里。

　　石薇用手抚着心口，不知为何有种淡淡的愉悦。

　　她还以为那人收了信笺，一点反应也没有……

　　是了，孟辰的侍卫还守在自家门口，睿王府帖子昨日送来，孟辰肯定会得到消息，亏自己还天真地不想让人告诉他。

　　孟辰却什么话都不交代她，只暗地托俞氏帮忙照看，他什么时候如此贴心了？明明从来都是那样霸道蛮横，不问过她的意愿……

　　石薇不得不承认，俞氏那么一说，她自昨日接到帖子起便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许多，一颗心不似吊在半空那般难受。

　　俞氏为了掩饰，也找许瑶洁跟苏大姑娘搭话，她俩个知道俞氏是睿王府小公子的生母，并没有像孟姿兰那般倨傲，不卑不亢地对答了几句，石薇便显得没那么特别了。

　　逛园子途中有个插曲，回廊上有个仆妇领着一个三十多岁打扮富贵的妇人经过，妇人一脸愁容，仆妇不停地安慰她。

　　俞氏走到孟姿兰身边指着那妇人说：“咦？那可不是蕊珠吗？想当初她可是王妃身边得力丫鬟，记得王妃还将她风光嫁给一个什么太医，每次回来向王妃请安，蕊珠都是高高兴兴的，怎么今日哭丧着脸？”

　　俞氏身边一个仆妇讨好道：“侧妃娘娘，前日蕊珠也来了，奴婢听说，那蕊珠嫁的太医新近纳了妾，蕊珠嫁过去十年都无所出，所以这三天两头的来，要请王妃做主，将那妾室赶出去呢！”

　　这段谈话园子里的姑娘都听到了，孟姿兰嫌恶的皱了皱眉，并不关心俞氏跟她侍女的话题，其他人便也只是当作听到一桩里谈巷议，倒是那严肃嬷嬷开口斥责仆妇在未嫁姑娘们前岂可谈论这种污糟事，那仆妇连忙羞愧请罪，不敢再提。

　　石薇原也没觉得什么，却见俞氏回头过来直直望向她，无声地对她做个口型‘吴’，石薇愣了下，又去看那回廊上垂头丧气的妇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莫非，那蕊珠嫁的就是当年替睿王妃作假证的吴雀吴太医？

　　石薇再去看俞氏，俞氏已移开眼神，石薇便垂下眸，默默思量。

　　逛园子约莫半个多时辰，石薇正想着过没多久朱嬷嬷便会派人来接自己，便忽然发现一个老仆妇悄悄的走到孟姿兰身边，附耳在孟姿兰的丫鬟旁说了几句话，那丫鬟又转达孟姿兰，孟姿兰突然就回头望向石薇，石薇心头一紧，孟姿兰很快转回目光，那老仆妇又走了。

　　石薇用眼神去找俞氏，才发觉俞氏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正有些不安之际，没料到孟姿兰忽然宣布今日茶聚就到这儿，可以散了。

　　石薇随着其他姑娘依次跟孟姿兰道别，待轮到她时，只见孟姿兰眼中没有厌恶，反倒盛满迫不及待的欢喜，石薇心头越发沉甸甸的。

　　说实在话，今日茶聚孟姿兰并没有刻意刁难她，就像上回宴会一般，把她当作客人之一，但石薇可没像上回那样单纯，孟姿兰越没有动作，她越有不好的预感。

　　到了后院停放马车处，姑娘们陆陆续续登上车厢，石薇领着兰珠、知绿，却见方才去跟孟姿兰丫鬟说话的那个老仆妇，正满头大汗的朝她快步走来，紧张道：“石大姑娘，您家的车夫方才似乎吃坏肚子，老奴让人将他扶到茶房休息，大夫来看过，说得服药泻过，也就好了，只是一时半刻不得动弹……”

　　石薇心想果然在这等着呢，孟姿兰便巧笑倩兮的走到她身边道：“石大姑娘不必担心，尽管让那车夫留在王府歇息到能走动，只是石大姑娘如今正忙着备嫁，我却不好多留你，不如我让王府的车夫代为驾车，送你归家吧！”

　　孟姿兰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要让石薇接受她的提议。

　　石薇已经懒得吐槽，既知道她备嫁不敢多留，还邀她来这劳什子茶聚？但如今只能尽快想办法推托，自家车夫肯定是被陷害，若那老仆妇说的为真，没有生命危险也就罢了。

　　只是代驾的王府车夫，肯定有问题……

　　孟姿兰给她反应的时间并不多，石薇心中算着时辰，朱嬷嬷也该派车了……她脑子快速思考，灵机一动，打算装作身体不适晕倒，王府的人总不能硬架着她上车，正好朱嬷嬷派的车来接，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坐自家马车回家……

　　还在思考间，忽然又听俞氏的声音响起：“郡主，我的丫鬟方才捡到一个耳坠，想是今日哪位姑娘遗落的，趁着姑娘们还未归家，尽快将耳坠物归原主吧。”

　　孟姿兰听到俞氏的声音又反射性的露出憎恶神情，俞氏的要求合情合理，孟姿兰便由得她去。

　　此时有一些姑娘已上了车，纷纷摸着耳垂检查，俞氏此时走到石薇身边，拉着石薇的手，笑道：“今日与石大姑娘一见如故，也不知下回何时才能再见面？”

　　孟姿兰懒得听俞氏客套，趁机走到一旁跟那老仆妇问话，俞氏拿过那耳坠，靠近石薇，在她耳边比着，然后悄声道：“石大姑娘别担心，上车便是。”

　　石薇心中一动，想的却不是孟姿兰的阴谋诡计，而是孟辰果真让俞氏好好照看着她……

　　那耳坠后来还真是其中一位姑娘掉的，俞氏命人归还后，步伐轻盈的领着侍女们走了。

　　孟姿兰又靠过来催促道：“石大姑娘，快上车吧！”

　　她眼里带着兴致勃勃的意态，石薇有些犹豫，但心一狠，决定相信俞氏，便在孟姿兰密切注视的目光中登上了马车，兰珠跟知绿放下车帘前，石薇看见孟姿兰扬起的嘴角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恶意，石薇的脊背不禁打了个寒颤。

　　马车顺利地驶出了王府，石薇方才上车前打量过那王府替代的车夫，长得普通，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自己虽登了车，但还是要做好最坏打算，石薇让兰珠与知绿靠过来，低声嘱咐她俩，让她俩小心注意车夫的动作，有个风吹草动，就要做好跳车的准备。

　　兰珠脸色凝重，知绿都快哭出来，石薇外表看起来仍是那般冷静，只摸了摸袖袋里的镶红宝石兰花头金簪，自嘲道，孟辰，信了你这次，若出什么事，干脆拿你送的这簪子去刺杀那可能居心不轨的车夫吧！

　　兰珠与知绿提心吊胆的偷偷将门扇的窗纸戳开一个小洞，观察那车夫，马车走着走着，兰珠眉头越拧越紧，面露疑惑，石薇正感觉到马车转了个弯，越驶越慢，只见兰珠回过头来担忧道：“姑娘，进了一条小巷子，这不是回咱们家的路……”

　　石薇指尖掐进掌心，咽了口唾沫，正要靠过去车门处看，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两个丫鬟惊慌地回过头望向石薇。

　　石薇还未及反应，猝不及防听得马车外传来一声低沉中带着戏谑的嗓音：“可终于能跟石大姑娘你说上话了吧？”

　　石薇愣神，竟是孟辰的声音？

第三十章

　石薇掐进掌心的指尖放松开来, 才发现自己因为听到孟辰的声音，直觉便安心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信赖孟辰？

　　车厢的门扇从外被打开，只听得孟辰的声音又道：“你们下去。”

　　一向荒诞不羁的孟辰，此刻声音听起来竟似带着天生的威严, 兰珠跟知绿屏气凝息，身体先是依着孟辰的指令不禁微动，才又赶紧回头来跟石薇确认。

　　石薇远远看那车夫满脸忐忑站在车旁, 外面似乎是一条寂静无人的巷弄, 她朝两个丫鬟点点头, 兰珠跟知绿才战战兢兢的下车去。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孟辰已跳上了车，很快关上门扇。

　　她对上他的眼, 只见那恶狼般贪婪的双眸正光芒锋利的盯着她, 像是在端详垂涎已久的猎物。

　　石薇后颈起了鸡皮疙瘩, 一时无语, 孟辰忽然咧开嘴笑道：“我可学到教训了，今日令人准备另一辆马车，你那碍眼的丫鬟们就去那儿待着吧！”

　　石薇闻言, 掀起车帘去看，果然兰珠与知绿被带到后头另一辆马车上，见她们无事，石薇彻底安下了心。

　　她放下车帘，才刚回过头, 唇瓣便被一股浓烈的阳刚气息掠住，身子也被箝制在铁铸般坚硬的肌臂环绕里。

　　她试着轻轻去推，只惹来那人更恶劣的圈制，她顿了下，只好由得他去。

　　待得一番狂热过后，她红唇肿胀，发髻蓬松，孟辰还抱着她，见她双眼迷离模样，心里既满足又不够满足，胸腔一股燥意乱窜。

　　石薇慢慢回过神，对于自己的失态到底有些不能接受，脸蛋越来越红，又无处可躲，只得低下头去。

　　“殿下……”

　　“怎么？又要说你还未过门，我不能见你碰你亲你？”

　　孟辰的语气带着不满与讪笑，石薇无奈，今日一整天紧绷的情绪才刚稍稍得到缓解，又被孟辰这番讥诮，她不由自主便红了眼眶。

　　孟辰瞬间呆住，慌张起来，恶声恶气道：“你哭什么？难道还怪我欺负你？”他想想绝不能是自己的错，又恶狠狠问：“孟姿兰那蠢货给你委屈受了？发生什么事？快说，老子不把睿王府砸烂就跟她姓！”

　　石薇啼笑皆非，忍不住回道：“殿下本来就跟她一个姓……”

　　孟辰也是口不择言，被石薇这么吐槽，心中还有点不满，但见她表情缓和许多，也沉淀下心情，抱着她问：“我让俞氏看着你，可是她没做好？方才刚上车，见你脸色白的像看到鬼！”

　　可不是看到一只大恶鬼吗？石薇对他的箝制已放弃挣扎，摇摇头道：“俞侧妃一直在旁边护着我呢，今日原也没发生什么……”石薇一时有许多疑问，但她直觉先问出口：“殿下知道郡主送了帖子给我？”

　　孟辰嗤笑一声。“也就孟姿兰以为自己做了坏事还没人知道，不光石家，睿王府除了俞氏，我也安排了其他眼线，本想着替你回绝，可又觉得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不妨让你赴约，本皇子便打她这出头椽儿！”

　　孟辰想起什么，顿时沉下脸，质问石薇：“那日姓汪的怎的突然在你家过夜？”

　　石薇听这话醋意都快涌出来了，她无辜道：“殿下难道没问你的侍卫？我早叮咛过哥哥别再让汪公子来家，那日也是哥哥不小心醉酒，汪公子才帮忙送回来，过了宵禁时间，不留人住难道还要将他赶出去？我为了避嫌，才请殿下的侍卫守着院门，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殿下应当最清楚，不是吗？”

　　孟辰难得听到石薇一长串话，顿时哑口无言，他听到汪梓修竟留宿石家时，当场便想拧断那病秧子脖颈，虽则没发生什么事，但他就是看那姓汪的不爽，这么爱上人家门做什么？石桢酒醉，不会通知石家人自己来接吗？

　　石薇见孟辰表情仍是阴郁，想起孟辰在百珍楼很介意自己有没有见过汪梓修，她便不敢说自己在之后便意外跟汪梓修碰面了，这时候，还是别节外生枝的好。

　　孟辰对于石薇当场便请侍卫守门的举动还是很赞同的，便先将此事揭过，毕竟过了将近半月才见到石薇，与她亲密一番都来不及，再提姓汪的就扫兴了。

　　孟辰又亲了亲她，替她拢了拢发丝，却突然皱起眉。“你怎么又打扮得如此朴素？我送的首饰跟礼物，你都丢了不成？”

　　石薇对于他的质疑并不慌张，只慢慢从袖袋中拿出那支镶红宝石兰花头金簪，语气平平道：“今日本来戴了这簪子出门，到睿王府前，知道许家十二娘也来了，才拔下的。”

　　孟辰一愣，虽然石薇的表情语气没有什么不妥，但他没来由的觉得心虚，忙抢过那簪子，替石薇又钗上，边道：“你管那许十二做什么？本皇子就高兴送你，他许家若不爽快，自去辞了侧妃的位置，本皇子还能得个清静。”

　　孟辰的反应与石薇料想的无异，他对许家本来就没好感，现在对那许瑶洁肯定嫌而远之。

　　但将来的事，谁能保证？石薇又想起谣传中极得孟辰喜爱的两个教习宫女，原本热呼呼的心，剎那便冷了下来。

　　现在还抱着她不腻手，岂知回头又去抱谁？

　　孟辰对石薇的心中所想一无所察，他命自己的侍卫来驾车，马车又缓缓前行。

　　石薇好奇的问：“现在又要去哪？”

　　孟辰眼神闪着寒光。“你就不好奇孟姿兰为何换了你的车夫？”

　　石薇登时直起脊背，感觉马车转过几个弯，远远传来人声，似乎到了大街外围。

　　马车停了下来，孟辰将她圈在怀里，另一手去掀车帘，石薇往外看，才发现他们的马车停在一条巷弄口，外面大街便是京城相当热闹的地带，人来人往，此处还离许多权贵富豪之家很近，比如安达侯府也在周围不远。

　　“瞧。”

　　孟辰低沉的嗓音在石薇头上响起，石薇心中一麻，告诫自己别轻易动摇，顺着孟辰手指的方向，发现街上有一辆面熟的马车就停在中央，有不少人围观在旁。

　　石薇抿紧唇，很快认出这辆马车也是她们石家所有！

　　京中每户人家的马车几乎都有家徽，她们石家不是大户人家，但为免朴素的马车与人混淆，便在篷盖四角刻了“石”字，又缀以墨蓝色短穗，样式简单，有那宗室公侯之家，甚至还会镶嵌金银珍珠，反正在京城无人敢招惹，不怕被偷窃。

　　只见此刻有几个地痞流氓拦在马车前，叫嚣着：“撞了人还不赔罪？咱们兄弟可都是穷苦人家，这一下被撞断了腿，以后怎么讨生活啊？”

　　有个壮汉在地上作势打滚，鬼吼鬼叫喊着被撞，一群人却挤眉弄眼，嘻嘻笑笑，还有上前去猛力摇晃车厢的，而车夫早已被拉下车去，在一旁被两个地痞架住。

　　车夫亦是石家的下仆，石薇心中一沉，这马车果真是从他们家出来的。

　　“老子瞧这车也普通，若没钱可赔，咱们兄弟几个不勉强，让马车里的人肉偿吧！哈哈哈哈哈！”

　　那几个地痞嘴里不干不净，尽是污言秽语，车厢里的人还没露面，便使劲调戏，说其中没有鬼谁信？

　　“你懂为何孟姿兰要设这个圈套了吗？”孟辰悠哉的问。

　　石薇如何不懂？她望着街上的混乱，轻声道：“这不是我回家的路线，换了车夫，便可以令人将车子驶到此处，在众人围观下，收买几个人找我的麻烦，这里附近都是富贵人家的下人们出没之处，很容易便可以打听到我是谁，若接下来那些人做出过激的举动，我的名声恐怕就此毁了。”

　　石薇对孟姿兰打从心底感到厌烦，就因为汪梓修在石家留宿一夜，她便要使出这样无耻的手段？这心思有多么扭曲才想得出来？

　　孟辰赞赏的看着她，石薇果然一点就通，但他忽然放开她，坐到了门扇旁，对她道：“我离京多年，对孟姿兰的印象不过是个骄纵爱哭的小姑娘，没想到她本事长进，颇有乃母风范。”

　　石薇不解，只见孟辰拍了拍门扇旁的角柱，冷笑道：“这柱子外头给锯了大半，只要略施外力就可以弄断，到时候不管是车夫或那些垃圾，趁乱敲打柱子，车厢便会倒塌，你说，到时候会如何？”

　　石薇心中发凉，车厢倒塌……那么她与两个丫鬟，便会摔出车外，狼狈的暴露于众人目光之下，到时候，岂止名声毁坏，她只怕剩余上吊或出家两个选择，免得她这个将来的皇子侧妃，牵连皇家名誉……

　　此时那些地痞果然又再次摇动车厢，兼以淫.秽羞辱的字眼骂骂咧咧，旁观者不敢相劝，就怕牵连上自己。

　　孟辰又坐回石薇身边，去握石薇的手，却发现她指尖冰凉，孟辰心中忽然一紧，他只看到石薇冷静沉着的外表，却现在才发觉她对这件事恐怕还心惊不已，便又搂住她，解释道：“事出突然，我昨夜只能先传信给俞氏让她看着你，还不知道孟姿兰到底想做什么，不过就在前不久，王府总管悄悄跟俞氏告了密，可笑孟姿兰还以为睿王府仍是她与睿王妃的天下，吩咐下人设计这桩阴谋也不避忌，那总管知道你将来是我的侧妃，怕惹祸上身，便求助于俞氏。”

　　石薇这才明白，难怪俞氏后来又出现在后院上马车的地方，可是……她指着街上那马车问：“那为何又有那辆马车？”

　　照理说只要想个法子让她别上车，另外派人护送她回家便可，孟辰怎么又弄出她家另外一辆车来？

　　她抬头，却见孟辰哼了一声，笑得不怀好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

　　孟辰话音刚落，石薇转头过去看向窗外，只见车厢里头的人被晃得受不了，掀起车帘，开了门扇。

　　石薇微微瞪大双眼，下车来的人，竟是汪梓修！

第三十一章

　　石薇难得露出震惊的神色, 连忙回头去看孟辰，只见他挑了挑眉, 目光闪烁道：“让一个病秧子肉偿，当真不厚道啊！”

　　石薇顾不上回应孟辰的讽刺，又回眸去看, 只见那群地痞看到马车被晃了半天也没事，而从车里出来的人，竟是一个男人！纷纷哑口无语, 显然没料到跟预想的完全不同。

　　汪梓修满脸铁青, 将眼前地痞一个个望过去, 又抬头扫视周边围观的群众。

　　孟辰在汪梓修抬头前便放下了窗帘，阻断视线，又道：“前头那么多人, 离得又远, 他看不到这辆马车的标记, 认不出来的。”

　　事情既然牵扯上汪梓修, 石薇也不怕他注意到他们，但她抬眼去看孟辰，见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孟辰是在阻止汪梓修看到她的脸，毕竟他还以为他们没碰过面。

　　“殿下的反应这么快，短时间就安排汪公子上了我家马车，还照郡主的路线, 走到这里。”石薇是真心佩服孟辰了，没有像十年前那般大张旗鼓地闹事，反而迅速的扭转困局，在京城没有一定的力量与孟辰本身的应变，绝对做不到。

　　眼前这男人，绝不是她简单用一张信笺就能引诱得对她死心踏地的男人。

　　石薇的心，忽然有些迷茫……

　　孟辰当她是疑问句，眉目舒展的解释自己如何安排一切。

　　原来他得到俞氏的消息，知道孟姿兰的毒计，便让俞氏想办法收买王府的车夫，然后自己派人快马到石家去借马车。

　　朱嬷嬷正安排一辆要去接石薇，孟辰的侍卫开门见山地解释石薇危险的处境，朱嬷嬷权衡后果，当机立断便将马车与车夫交给孟辰的侍卫，本来那侍卫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如此顺利，所以能这么快布置一切，朱嬷嬷也有功劳。

　　孟辰让那车夫到工部去接汪梓修，假称石家有急事寻他，因石桢时常在御书房伴驾，去翰林院找不到他也很正常，汪梓修无从确认，见那车夫又确实是石家的，以为石家出了事需他帮忙，便赶紧向部里告假登上了马车。

　　俞氏在王府的势力也确实靠谱，那总管深怕自己事后被郡主推出来顶罪，便求上了俞氏，并在俞氏令下让车夫配合改换路线，只求能将他摘出，俞氏便在这前提下传信给一直悄悄守在王府外的孟辰眼线。

　　但是孟辰让汪梓修卷进这事，却是摆明着要拖他下水，石薇沉默了一会儿，轻叹道：“哥哥失去这个朋友，一定会很难受。”

　　她已预见了之后汪梓修的反应，孟辰却蛮不在乎的哼了一声。“本就是姓汪的自己惹来烂桃花，凭什么要你承担后果？也该让他知道有个郡主对他一往情深，最好麻溜的赶紧去当上门女婿，从此与石家两不相干，这样难道不好？”

　　孟辰自然是不怕汪梓修知道自己故意设计他，更不怕孟姿兰知道他从中作梗，他敲了敲门扇，对外头一直缩在侍卫身旁瑟瑟发抖的王府车夫吩咐：“你可以回去了，就说路上遇到本皇子，是本皇子说要送石大姑娘回家，你不敢不从，其余一概不知，剩下的，王府里自有人会保你。”

　　那车夫连忙应是，跳下了车，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孟辰的侍卫又将马车掉头，也不去管大街上那场混乱，到了寂静的巷里，孟辰才扶着石薇下车，边道：“你今日搭另一辆马车回去，这角柱半断的马车，我会让人处理掉。”

　　石薇见到孟辰自带的那辆马车，兰珠跟知绿都坐在上头，担忧地看着她，石薇上车前，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听得孟辰对她说：“我还有事要处理，你自归家，别的都不用管。”

　　石薇本还以为孟辰会一路跟着她回家，都做好心理准备，孟辰肯定又会对她动手动脚，但孟辰说了这番话后，只命侍卫严密保护好她，果真让马车走了。

　　两个丫鬟方才也偷看到大街上的情形，纷纷拍着胸口心道好险，对七皇子也生出敬佩之情，不再像从前那般抵触。

　　石薇将掌心打开来，才发现孟辰塞到她手里的是一把匕首，外头套着小巧花俏的刀鞘，她将匕首出鞘，愣了一下，才认出这是当初她上花轿时拿的匕首。

　　她一直怀疑是孟辰轻薄她时悄悄夺了去，现在得到了证实，她并不意外，只是原本这个匕首并没有刀鞘，如今被套上一个，刀鞘边缘是精致的镂纹，而刀鞘末尾雕刻了一朵艳丽的蔷薇花。

　　在刀鞘的另一面末尾，则是一个‘星’字，笔势狂放，飞龙凤舞般。

　　原来，孟辰不但看了那张信笺，还因此做出这刀鞘来……

　　知绿在旁看着自家主子，奇道：“姑娘，发生什么好事了吗？您笑得这么开心？”

　　石薇怔忡，抚上嘴角，才发现上扬已久，都有些酸了。

　　＊

　　汪梓修本就在石永年坠马后经常到石家探病拜访，自见了石薇，心头就时时萦绕那抹倩影，石家只余病父弱女，石桢还得每天上衙，若出了什么事，石家恐怕一下子陷入惊惶忙乱之中。

　　也是他关心则乱，石薇如今是待嫁的七皇子侧妃，石家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肯定找七皇子，他一时蒙蔽了理智，没有多想便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他注意到角落放了小茶几与几条素帕，角柱还悬挂了香囊，像是准备给姑娘家坐车的，汪梓修鼻间环绕淡淡香气，不禁想到这或许是石家专门给石薇的座车。

　　而石薇曾在这车厢里静坐啜茶，那双盈波美眸婉转粼粼，汪梓修思及此，心中一阵荡漾。

　　直到碰上那群故意找碴的流氓地痞，本以为是运气不好，可在听到他们肮脏污秽的调戏之言，汪梓修便全身紧绷，石家马车平凡无奇，他们怎么会直觉认为里头坐的是姑娘？

　　汪梓修认为事有蹊跷，为免外头人认出是石家马车因此误会石薇在车上，他当即下了车，看到那群地痞登时震惊呆愣模样，他便确知这是有人故意要毁坏石薇名声！

　　汪梓修自称朝廷命官，那群地痞面面相觑，骂了几句便要走人，汪梓修看起来虽清瘦，但力气极大，一下子抓住其中一人的背领，其他人见状立刻逃窜起来，但围观者众，许多人被撞倒，纷纷惊叫，终于引来巡城的卫军，几个抽打制伏，便将那些地痞抓了起来下狱。

　　有那漏网之鱼的，因本就是临时纠集，地痞嘴巴不牢，也都供了出来。

　　那些地痞的供词语意不清，只知道有人给了银子，让他们在某个时辰认马车上的家徽去找麻烦，但他们实际去做时发现跟那人交代的不同，比如车厢并无损坏，下车的人竟是男人等等。

　　虽然在衙门里审不出个所以然，但汪梓修并不就此罢休，他动用了背后主子的力量，深入追查，当他知道幕后手笔竟是睿王府柔敏郡主时，不禁脸色大变。

　　他初时不明白石薇怎会与柔敏郡主结怨，但此事攸关石薇名誉，又牵涉睿王府，他不得已只好借助主子消弭此案，又将那几个地痞妥当处理了。

　　汪梓修的主子自然暗地里继续追查，没料到最后结果，竟是因为那个他根本不认识的柔敏郡主爱慕于自己，因他时常拜访石家，由此忌恨石薇。

　　汪梓修大为震惊，他的主子却怔忡片刻，抚掌大笑道：“原来罪魁祸首还要归咎于梓修你啊！这可真是惊喜，睿王妃是张德妃亲妹，睿王府向来被看做跟六皇子一系，难以拉拢，如今却是给了咱们大好机会！若非你恰好为石家所相邀，咱们差点就错过这样的天赐良机！”

　　汪梓修如何不明白主子的言下之意，他本该盘算后计，此时却沉默寡言，眉头深锁，他主子微挑眉询问：“梓修，你可愿意借势与柔敏郡主相交？”

　　虽主子态度温和询问于他，并无勉强之意，但汪梓修为了大计，如何能够拒绝？

　　汪梓修原先并不把自己的婚事放在心上，若能对主子有利，让他娶谁都行。可他自见过石薇一面，总是觉得悔恨，若是他当初早些提亲，如今不但抱得美人归，石桢又可对主子大有帮助……

　　现在让他去攀附柔敏郡主，他却不太愿意了。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事，在主子疑问的目光中，只好先答应会接近柔敏郡主。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汪梓修之后去试探石桢，发现石家并没有出什么事，石桢也果然不知家里派了马车去接自己！而他进一步查证，发现后来将石家马车借走的人是七皇子侍卫……

　　汪梓修犹豫许久，最后没能将这事呈报主子。

　　这桩案子的原本指使是柔敏郡主，但七皇子可能从中干预，或许这是个圈套？

　　汪梓修应该立刻跟主子回报他的猜测，但他了解自家主子，若让主子知道七皇子插手其中，主子极可能不会消弭此案，反而推波助澜郡主的计划，让七皇子与睿王府矛盾激化。

　　如此，石薇又该怎么办？她名声尽毁，若七皇子不要她，她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为了石薇，汪梓修彻底瞒下此事，心中却觉得好似踩在半空云端，并不踏实，不知自己这么做，会不会走错了棋步？

　　而此刻在睿王府，得知在地痞骚扰后走下马车的竟是汪梓修，孟姿兰登时花容失色，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第三十二章

　　那王府车夫照着孟辰吩咐的说法, 嗫嗫嚅嚅的在孟姿兰面前禀报，孟姿兰当即沉了脸, 摔了杯子，大骂孟辰，车夫与王府总管听得心惊胆跳。

　　幸亏孟姿兰没有迁怒那车夫, 王府总管也就带着人下去，那车夫得了一笔封口银子，又有七皇子的威吓, 自然是不敢往外吐露一个字的。

　　孟姿兰原先还不觉如何, 只当孟辰接走石薇是巧合, 直到听见汪梓修将她雇用的地痞下了狱，她还以为听错了。

　　孟姿兰不知所措，她贴身侍女一向熟知她暗恋汪梓修一事, 几番劝慰无用, 孟姿兰满脑子就怕若是汪梓修查出了她是幕后主使, 会不会认为她心机阴险？她心焦忧虑至极, 忍不住大哭了一场。

　　大哭的同时又痛骂肯定是孟辰搞的鬼，否则汪梓修怎会乘着石家马车出现在那儿？若是孟辰跟石薇借机找上汪梓修，在汪梓修面前污蔑自己怎么办？

　　孟姿兰也是因缘际会才知道了汪梓修这个人, 就是在百珍楼的二楼雅室，无意看见那个在对街书画铺子里的俊秀公子，她一见倾心，不但想办法打听男子是谁，还一连去了百珍楼多日, 就为偷窥汪梓修，后来才知道汪梓修只有休沐才去，她便也固定了时间，并蛮横地让百珍楼的掌柜为她预留休沐日的雅室。

　　上回因事绊住没能去百珍楼，她已是心气不顺，再听说汪梓修竟留宿石家，她一下子便怒火中烧起来，想到石薇那妖孽般的美貌，她就害怕汪梓修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上回明明就顺利让冯忠凯那淫狗看上石薇，进而求娶，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那杀千刀的孟辰莫名其妙抢了亲。

　　虽说石薇被封为孟辰侧妃，她就该放心了，但她每每想起石薇那张脸，兼而汪梓修拜访石家的殷勤，她就浑身不舒服，反正石薇于她来说就只是个能轻易捏死的蝼蚁，既然还在蹦跶，她干脆狠狠踩死！

　　偏偏孟辰又要跟她作对，连汪梓修都扯下水来，莫非，孟辰知道她对汪梓修的心思……不！不可能！她对汪梓修那股含羞带怯的少女情怀，理当只有她跟身边贴身丫鬟知道才是！

　　孟姿兰如今连丫鬟都不敢信任了，她又叫来那车夫拷问，但车夫坚持就是半路遇上孟辰，其余一概不知，她问不出东西，又不相信丫鬟那些杂七杂八的提议，只觉头疼，整天暴躁忧虑，担心汪梓修对她的看法。

　　官员休沐那日，她忍不住又跑去了百珍楼。

　　这时间本该在书画铺子的汪梓修，却站在百珍楼二楼雅室的窗前，冷眼望着对街的书画铺子。

　　幸亏他与主子做事一向缜密，应当不会被柔敏郡主瞧出什么不对劲，只是，没想到竟有人一直暗中注视着自己，看来，日后与主子联络需得更加小心……

　　楼下传来柔敏郡主一行人跋扈嚣张的叫骂声：“掌柜的，我倒要替我家郡主问问，掌柜你明知我家郡主每逢这日子都要过来，为何还放那些贱民上楼？等会儿脏了地儿你要负责吗？”

　　汪梓修双眸愈见冷厉，心中对柔敏郡主的厌恶更深，尤其想到当初石薇就是在睿王府宴上被冯忠凯撞见因而求亲，柔敏郡主说不定那时就是故意设计，汪梓修思及此，神情更是几乎凝成冰霜。

　　听着阶梯传来砰砰砰的踩踏声，伴随着柔敏郡主的侍女趾高气昂的呼喊，汪梓修转过身去，已换上一副温文儒雅的表情。

　　柔敏郡主一行人上了二楼，倏地停住脚步，惊呼出声。

　　汪梓修面上越是温柔，心中就越厌恶那张厚粉浓妆的脸，对着柔敏郡主娇羞慌张的神情，他眼眸中沁出难以觉察的鄙夷与烦躁来。

　　＊

　　石薇可以感觉到自己对于孟辰，不再是那样波澜不起，虽则之前对他的一些举措甚至觉得反感，一直勉强自己去适应罢了。

　　但自从收到那匕首，石薇的心湖就一直荡漾着淡淡的涟漪，有这么一个男人，将你写的信笺仔细的看进心底，还做了这么个礼物，再如何铁石心肠，也会水滴石穿。

　　与孟辰在暗巷分别后的几日，石薇就每夜将匕首放在枕下，也不令兰珠跟知绿将这把匕首造册，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让这匕首只是外人口中孟辰如何喜爱她的凭证，她心中自有一把秤，去衡量孟辰在她心上的重量。

　　但每次看到朱嬷嬷时，她总会想起那两个教习宫女，想起朱嬷嬷告诫自己的那些话，心中便有些堵塞，所以每当朱嬷嬷在身边，她就会刻意忽视匕首的存在。

　　“姑娘，那汪公子近日果真不再来家，老奴去外院打听了一番。”

　　朱嬷嬷正这么跟她说着，石薇不以为意回道：“自上回哥哥酒醉，清醒后着实向我道歉许久，哥哥自然不会再让汪公子来的。”

　　朱嬷嬷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她压低声音道：“老奴怕您因这事跟大公子生份，毕竟那也是大公子的好友，所以有些担心，跟外院那些小厮们探听，才知道，近来那汪公子根本没空来家，因为汪公子跟睿王府的柔敏郡主走得很近呢！”

　　石薇微讶的朝朱嬷嬷看过去，又听她说：“大公子的小厮说，大公子最近私下常常叹气，自言自语说什么不明白汪公子为何会忽然跟柔敏郡主有来往，大公子还劝过汪公子，但好像对方并没有放在心上。”

　　石薇理解哥哥为何这么反应，哥哥是知道柔敏郡主因为暗恋汪梓修才对付自己的，但哥哥并不知道汪梓修上回被孟辰使计坐上了马车一事，因为自己回家时只随意编了个借口，说是马车毁坏，路遇七皇子，跟他换了马车云云。

　　所以在哥哥眼里，汪梓修与柔敏郡主走得近，完全是担心他识人不清。

　　石薇倒觉得有点意思，汪梓修经过马车一事，应该知道柔敏郡主居心叵测，却一反常理，跟柔敏郡主反而亲近起来，莫非，汪梓修看到了这个升天梯，不仅不厌恶，还很惊喜？

　　她忽然想起汪梓修本该被点去偏远外地当县令，却是父亲为他运作，得了工部的职位，得以当了京官，还有，父亲出事前是工部侍郎，哥哥是备受恩宠的翰林院清贵，石家看起来比别人也不差，莫非，汪梓修是有意接近石家……？

　　如今看到柔敏郡主这个天大的好机会，干脆攀附而上？

　　石薇双眸闪过一丝暗光，若是如此，以后更要提防汪梓修这个人接近石家了。

　　如今没有确证，倒是不好劝解哥哥，幸好汪梓修忙着跟柔敏郡主打交道，恐怕短时间也没空理会哥哥。

　　外头忽有下人来报，说是寒老要来告辞，石薇连忙起身。

　　原是那孟辰的军医寒老为了医治石永年，一直在石家住着，起先太医院院使魏本江还为了掩饰寒老，在石家略住两日，后来便搬离，只每隔几日来看，装作是魏本江医治的样子，实则都是寒老所为，石家的下人也并不知道寒老的真实身分，只当是七皇子留下帮忙照顾石永年的，就连朱嬷嬷到现在也还是这么认为。

　　石家将寒老奉为上宾，食衣住行不敢怠慢，那寒老也是有趣，虽是军医出身，对这些招待却很自在享受，他的医术也是值得这些奉承的，在他的医治下，石永年渐渐好了起来，那双腿自然需要多多复健，不在这一时半刻，但人却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听到他要辞行，石桢与石薇再三挽留，但寒老表示他现在是孟辰的专属军医，还有要务在身，石家兄妹一听，自然不敢强留，亦不敢探听是何要务，但寒老表示会定期来石家查看石父病况，兄妹俩遂安心下来，又奉上许多金银礼物。

　　石家是拿出了所有能动用的银子，毕竟救了石永年一命，就是倾家荡产也应该，但寒老却坚决不收钱财，礼物里有许多珍贵药材，是石家兄妹为了父亲所用心搜罗的，外头不易得，如今石家也用不上，寒老倒是收了。

　　如此宾客推辞道谢一番，寒老便在孟辰派来的侍卫严谨防护下登了马车离开。

　　是夜，石家一家人同坐一桌，算是庆祝石父病愈，但因要复健腿脚，仍是称病不得上朝，石永年仍有遗憾，但好不容易捡回一命，仍是满脸欢喜，一家人在坠马意外后，今夜才能够热热闹闹的摆上小席，尽兴而罢。

　　石家各处都已卸了灯笼灭了烛火，石薇梳洗过后，换了件素净单衣躺在床铺上，正打算睡了，却忽然听得外间值夜的兰珠有些声响，石薇竖耳去听，彷佛兰珠有些为难，石薇默默地去摸枕下的匕首，收紧了指尖。

　　当兰珠走进来时，她已经坐起身，看见兰珠精神还好，只是面露犹疑，石薇先是放下了心，问：“怎么了？”

　　兰珠有点气愤地回道：“姑娘，七皇子……七皇子的侍卫，竟然到了后院来，说是七皇子在外头等您，让您出去……”

　　石薇诧异的站了起来，兰珠走近，低声怨道：“这都多晚时候了，姑娘怎么可能出去？可那侍卫坚持要让奴婢来跟您禀报，如今还站在门外不走呢！”

　　石薇又问她：“是哪个侍卫？”

　　“那个叫做张平的，倒是有些日子没看见了。”兰珠回想着，近来似乎都是张安跟着七皇子，才有此一说。

　　石薇沉默了一会儿，让兰珠去拿外衫，套上绣鞋，又很快绑了个麻花辫，松松的垂在一肩。

　　她让兰珠去开门，自己站在屏风侧边，待看清了外头的人，她才慢慢走出来。

　　张平人高马大，站在离门外几步距离之处，见她出来，恭敬的行了礼，此时四周寂静，他压低声音道：“张平奉主子之命前来，主子就在外头等候姑娘。”

　　听到他自报名字，石薇微挑一眉。

第三十三章

　　院子里一片幽黑, 余有梁上两盏灯笼轻轻摇曳，张平冷不防的出现在门外, 无怪兰珠会吓了一跳，并且多有埋怨。

　　这张平又不比张安，张安眉眼间活泼许多, 纵使不苟言笑也让人觉得两分亲近，这张平说话只略动了动唇瓣，面皮像雕塑一般, 着实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石薇却仍是那样清清冷冷的, 她慢慢开口：“你是怎么进来的？”

　　外头可有守门婆子呢, 就算孟辰的侍卫有事要告诉她，也该先让婆子来通报。

　　正这么想着，只见院门处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大步昂首, 看见石薇, 双眼一亮, 脆笑道：“就知你个性小心，轻易不会出来，想了想, 还是我自个儿来请！”

　　来人正是孟辰，石薇放下戒心，就算见过孟辰的侍卫，但也不保证会不会有人搅混水，毕竟孟辰可有一堆对他不怀好意的兄弟呢。

　　石薇站在门扇前, 一张脸白生生的，脂粉未施，头发也有些松软，平添一丝清纯干净的气息，孟辰心中一动，走过去就拉她的手，牵着她走下台阶。

　　“门口是我的侍卫，我自然让人大大方方地进来，门口的婆子，也是怕她大嗓门把所有人都吵醒了，我吩咐张平让她闻了点东西，如今睡得打呼噜呢，你放心，那东西于身体无碍，就是令人熟睡而已。”

　　石薇被他拉着走出院门，果见守门婆子坐在小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几个人经过也没醒来。

　　孟辰又让兰珠别跟着，兰珠气得跺脚，眼神朝石薇祈求的望去，石薇想了想，吩咐她：“你在房里守着，若有人来，只管说我还在睡。”

　　孟辰人都进院子来了，难道还能赶他出去吗？石薇为了不惊动家人，也是赞成兰珠留下的。

　　见兰珠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厢房去，石薇才转身继续让孟辰拉着走，边问：“殿下要带我去哪儿？白天难道去不得？”

　　孟辰看她绑着一个麻花辫，年纪更小了似的，语气就比平时要缓和：“白天还真去不了，叫人看见，他们又要闲言闲语。”

　　石薇心奇，别的姑娘听了这话，只怕立时不敢跟着走，鉴于孟辰平日对她的举动，还挺危险的，但石薇就是隐隐约约有种默契，觉得孟辰此时想的不是那个。

　　她侧脸过去看跟在后头几步的张平，顿了下，便开口问：“张平，张侍卫是吗？”

　　张平一愣，那张铁铸般的神情难得出现错愕，闷声道：“是。”

　　孟辰正对石薇为何跟他侍卫搭话有些不快，却听石薇语气凉凉道：“先前殿下对我说，会嘱咐你送还我的东西，张侍卫可曾听说？”

　　孟辰登时岔了气，咳了好几声，张平满脸僵硬，拿眼去看主子，不敢回石薇的话。

　　“咳咳咳，我不是说过早丢了，你还惦记着？”孟辰赶紧抢道，免得自家侍卫呆愣愣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石薇轻吐一口气，转回视线，斜睨着孟辰说：“我碰碰运气，说不得殿下是吩咐张侍卫丢了，我想知道丢去哪儿了。”

　　张平不知道眼前两个贵人在打什么哑谜，反正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只好装憨跟在身后，又默默拉开几步距离。

　　只暗地里猜测主子是不是不厚道的把锅砸他头上了？

　　“就这么在意那朵破花跟帕子？”孟辰眼底有些心虚，无言片刻，低了声说：“你要真这么喜欢，我回去找找……”

　　石薇其实不寄望孟辰会还给他，起初她是真怕他随便丢了，又让人捡去做文章，而现在，则是试探孟辰是不是真把她贴身东西丢了而已，看他的反应，似乎是没有，石薇满意了些。

　　孟辰的马车就停在门口，还说怕人看见闲言闲语，这也真够明目张胆的了，分明凭恃宵禁街上无人，而孟辰手握皇子令牌可以夜行京城吗？石薇一看，连自家守大门的小厮也被迷睡了去，幸而一向守着外门的孟辰侍卫仍是眼熟的两个，石家安全无虞。

　　石薇让孟辰扶着上了马车，孟辰随即也登了上去，石薇才发现两侧窗帘都挂了起来，可以看见外头，她不解这么做的用意，孟辰主动解开她的疑惑：“我不懂这世上为何会有女子不能见外人的破规矩，要知在边城，即使是官家女子，为了帮忙军营伙食后勤，天天的抛头露面，也无人敢嫌弃她坏规矩，我知在京城不能够如此，也就只能借着晚上出来，让你看看京城街上如何，过个干瘾罢了。”

　　石薇心中意动，她原以为孟辰嘴里老说她讲规矩，是为了想占便宜，原来他对于京城女子还有这样的见解，不由有些刮目相看。

　　她自小家里就书香墨染的教育她，故而她确实与死守着三从四德的女子们想法有些不同，但为了所谓的名声，便将自己的本性藏得更深罢了，她是没娘的孩子，若再做点出格的事，父兄都要因她丢脸。

　　她往窗外望去，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她看见自家附近的街景，比如隔壁几家的王侍郎家，原来他家门前的石狮，嘴里竟叼着一根毛笔，难怪常听父亲说王侍郎为人幽默风趣。

　　虽则黑幕四临，但家家户户屋檐总挂着几个灯笼，照清了门口，从前没能看到的地方，如今也可想象人来人往时的繁华。

　　间有巡逻的卫军，因皇子令牌也顺利放行，卫军经过时，孟辰就挡住她的身形，不让外人察知。

　　石薇总觉心中有些骚动，却不知是什么，她看着孟辰俊美凌厉的侧脸，竟不觉看得有些发呆，孟辰转过脸来看她时，她直觉地垂下了眼眸。

　　“你瞧那一家。”

　　孟辰突然开口，石薇抬眸，只见孟辰眼看窗外，用手指了一户人家，只见那屋子并不大，门扇看起来颇为陈旧，挂的灯笼有一盏还熄了。

　　石薇凭着来路推算地点，发现此处算是京内边围，听说就是一般老百姓住的地方，还靠的离青楼赌场等地方很近，不但治安不好，环境也不佳。

　　“殿下就是要带我来这里？”石薇皱了皱眉。

　　孟辰嗤了一声。“顺道绕个路带你瞧瞧罢了，这是那个吴雀的家，从前给睿王妃诊断身孕那个。”

　　石薇微讶，仔细去看那宅子，不仅白墙斑驳，门漆褪色，隐隐约约甚至还听见里头传来争吵声。

　　“本朝对太医极为礼遇，就算没做太医，听俞侧妃说这位吴雀与睿王妃娘家交好，应当也不至于沦落到此地步？”石薇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孟辰满脸不屑，冷嘲：“被父皇以医术愚劣的名头给除了太医院，姓吴的出来还能做什么？也无人敢聘他，他若老实点改行也罢，偏偏睿王妃深怕他乱说话，将自己贴身丫鬟给了他做妾，我的人查证一番，那丫鬟因吴家没有进项渐渐穷困，自恃每月从睿王妃处得的赏赐养着一大家子，欺压元配，刻薄嫡系，吴雀心中有怨也不敢给脸色，只能放纵那丫鬟天天在家大呼小叫，自己成日醉生梦死。”

　　石薇想起了在孟姿兰宴会上，俞氏身边的人曾提起那嫁给太医的丫鬟名唤蕊珠，十年无所出，俞氏还暗中提点她便是那姓吴的太医，只是她原本以为那蕊珠跟吴雀是明媒正娶，不料竟是纳妾吗？

　　“我去睿王府时，恰好那丫鬟去了王府诉苦，似乎是那吴雀新纳了妾？”

　　听见石薇这么问，孟辰忽然笑了笑，却是不语，只弯着眼眸看她，石薇心中一动，又问：“那新妾是你安排的？”

　　孟辰挑了挑眉，十分坦然道：“计划是俞氏的，我可不耐用这么迂回的方式，不过她既有个妥贴的办法，我帮个小忙也没什么，俞氏还没那么大能耐可以安排人进吴家，我也就顺手让人去办了。”

　　石薇在百珍楼里听过俞氏说的那个计划，当时俞氏说的简略，倒是没提细节会有新旧妾室相争，石薇代入己身，觉得有些膈应，便下意识地不想开口，倒是孟辰主动道：“我知你备嫁，不方便出门，要打听这个也不容易，以后每日我便让我的侍卫去跟你的下人汇报这些。”孟辰看了看吴家的旧门，又不值一哂的扬扬嘴角，随即命张平再次驶动马车，边说：“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也不知说的是吴家，还是京城？

　　石薇确实有些好奇，毕竟听过十年前睿王妃流产案所埋藏的真相，她很想看看俞氏究竟要如何将那些人连根拔起。

　　孟辰也算投其所好了，倒比送石薇金银珠宝要让她来的有兴趣。

　　眼见马车又朝城中央的方向前行，石薇这下越来越不明白，孟辰是要带她去哪儿？

　　终于，马车在一处地方停下，石薇往窗外望去，只见高耸连绵的白墙黑瓦，四周一片寂静，孟辰率先下了马车，又扶着她下来，石薇抬头一看，入眼即是两只狰狞凶悍的石狮，怒目利牙，十分可怖。

　　而双开的朱漆大门厚重而伟岸，令人心生敬畏，两侧几乎看不到头的长墙，显示这幢宅子占地广阔，接近皇宫的地带自然没有一丝吵闹声，更显得这宅子的贵重难得。

　　上头匾额倒是空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人家，石薇不禁问孟辰：“殿下就是要带我来这儿？”

　　孟辰又牵起她的手，笑道：“我天天催魂儿似的催皇后，总算这宅子有些象样了，我寻思你到时候只怕也没能看见宅子外头长得什么样，不如先带你来瞧瞧。”

　　石薇杏目圆睁，不可置信，孟辰这是，提前带她来看七皇子府吗？

第三十四章

　　孟辰此刻正牵着她的手, 石薇感觉孟辰那原本正常的体温竟忽然变得有些灼烫，脑中就冒出一句话, 七皇子府落成时，便是她嫁给孟辰当侧妃的那日……

　　“宅子……这是盖好了？”石薇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却有些微颤。

　　“本就挑好的, 父皇嫌弃里头规制差别太大，让皇后偕同礼部监理工程，如今才整出点模样儿来。”孟辰笑道, 又拉着石薇的手走上台阶, 大门早被拉开, 两旁站的是孟辰的贴身侍卫。“走，咱们瞧瞧。”

　　石薇情绪稍平，本是因为想到将嫁孟辰的日子逼近而有些紧绷, 但孟辰现在的举动却令她感到丝丝暖意。

　　放眼京内, 哪个皇子会在建府前, 带着未来的侧妃游逛？

　　孟辰的侍卫们都很尽忠职守, 眼睛不曾随意飘移，石薇从大门走进去，心中新奇, 就算是自家大门，她也因为出门搭马车从侧门或角门出去，很少踏足，没料到能这么大方地跨过七皇子府的门槛。

　　七皇子府极为大气，粗旷的假山大石, 琳琅的园栽花植，重重墙洞，金碧辉煌，孟辰与石薇走过府中小溪上的拱桥，迎面而来的微风吹散了石薇鬓边的细发，她极轻微的打了个冷颤，孟辰却立刻察觉，随即解下自己的外衫，罩在了石薇肩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石薇愣了一下，被那清冽独特的气息所垄罩，正直觉要去婉拒孟辰的好意，却见他头也不回，又牵着她走到回廊上。

　　“这里过去便是后院，我给你挑了个冬暖夏凉的地儿，你看看喜不喜欢？若觉得缺了什么，我让人赶紧添上，等你进府又动土开坑，总是不便。”

　　孟辰边念叨着边带她走到一处院落，离小溪并不远，可见离外院也不远，孟辰晚上要来，倒是省了好些脚步，此处院落雕梁画栋，视野开阔，孟辰命人事先挂了灯笼点了蜡烛，一院灯火通明，各处装饰点缀华丽炫目，石薇都忍不住有些花了眼。

　　“喜欢吗？”

　　孟辰闪着光亮的双眼直盯着她，石薇本要让他减些东西，忽然就说不出口，便点点头道：“喜欢。”

　　孟辰满意的瞇眼笑了笑，石薇几乎要沉浸在这个温暖梦幻的氛围，她指尖摸到放在袖袋里的匕首，想起孟辰的两个教席宫女，心便渐渐清明起来，孟辰正带她看着一处精致花架，石薇轻声问：“殿下，此处确实美轮美奂，不知将来皇子妃居处比之如何？”

　　孟辰忽就停了笑，垂下眼眸去审视着石薇。“怎么？你是怕比那儿好，还是比那儿不好？”

　　石薇被那眼里的冷意一惊，忽然心颤了下，不过顿了片刻，便直视着孟辰道：“殿下在试探我？我自然是不希望比皇子妃的居处豪华，否则，将来我在后院如何自处？”

　　孟辰将唇瓣抿成一直线，对着石薇固执的眼神，他不过绷了一会儿，便皱了脸，大叹口气。“你就得这么扫兴？我特意让人清空这宅子，只留我的人，就为了带你进来看看，你光想着什么皇子妃，你可曾想到我？”

　　石薇沉默下来，孟辰眼神愈发不善，她微拧眉头，咬了咬唇，才说：“抱歉，我却不识殿下的好意……”

　　孟辰却猛然搂过她，在她唇上印上自己的蛮横，石薇看见他眼眸中的急切与沉溺，不禁有些迷茫。

　　直到红唇肿胀，孟辰才放开她，故作不耐道：“你可放心吧，皇子妃居处自有规制，府里除了我住的地方，别地儿都不准超过皇子妃居所，若将来我的皇子妃嫌弃你屋子太大，那我……”孟辰认真想了一下，才说：“那我就不选这么小肚鸡肠的皇子妃！老子在边城守陵又打仗，差点没命，还娶个给脸子瞧的皇子妃，又不是活得太腻！”

　　石薇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孟辰的办法对于后院的女人来说只怕一点都不管用，但他为了自己许下这个承诺，到底此刻的温情做不得假。

　　“你还没说你可曾想到过我？”孟辰挑眉继续逼问。

　　石薇垂了眼帘，想着该怎么说才好，可忽然孟辰一手举起，正拿着本该在她袖袋里的匕首，石薇一呆，小口微张。

　　“你这老把戏还真是不知悔改。”孟辰嗤笑一声，但看着那匕首，忽又眉眼弯弯，笑得极为开心。“这可不是想我了吗？否则为何随身带着这东西？可不是要谋杀亲夫吧？”

　　石薇无奈地不知如何辩解，双颊悄悄泛红，伸手要去拿回匕首，孟辰却一次次举高手臂，石薇气得忍不住在他胸前狠搥一记。

　　却惹来爽朗的大笑响彻整个院落。

　　＊

　　睿王妃年纪不过四十出头，却因个性多思焦躁，已是满头白发，得每日以黑豆煎汁，蘸涂银丝，幸而一张脸天生美艳，如今风韵犹存，外貌仍是优雅的贵妇人。

　　但养尊处优的睿王妃近来每日头疼欲裂，几个侍女常时为其敷头按穴，她依旧唉声叹气不止。

　　起因是她的下人告诉她，外头不知为何有个传言悄悄流窜，说是她的宝贝独生女柔敏郡主与工部一个小小经历过从甚密，她初听见时还以为是个笑话，以睿王府这样的人家，跟什么从七品小官简直八竿子打不着，这个传言根本异想天开！

　　但她的下人却描述那些传言十分有形有状，什么俊俏公子陪伴郡主游江，在船上煮茶下棋，端的般配，或者郡主女扮男装，与那工部经历到郊外寺庙上香，郡主眉开眼笑云云，这些传言十分具体，让睿王妃越听越怒。

　　她本还嘴硬，一句不信，打算让人去抓那些乱传谣言之徒，却发现这些谣言越演越烈，禁都禁不住，一查之下，竟都是真的，她立即质问女儿，一见女儿那红红白白的表情，她便明白了，睿王妃恨铁不成钢的痛骂孟姿兰一顿，并令她禁足在家，不得出门，孟姿兰撒泼哭闹好几天了，睿王妃都没软下心肠。

　　她只当女儿一时被那男人的皮相给吸引住，才做下这等错事，只要消停几天，待传言渐歇，以睿王府的权势地位，女儿也不愁嫁。

　　但她分明已禁足了女儿，外头传言却越来越离谱，什么柔敏郡主与男子在船上搂搂抱抱，在寺庙同处一室，娇声艳语，睿王妃气得七窍生烟，以为是那小经历有意攀附，先坏女儿的名声，便可手到擒来。

　　睿王妃让人去警告那小经历，对方却淡淡回应与郡主皆是碰巧遇见，更不曾做下有违礼教之事，态度不卑不亢，那经历官职虽小，可下衙后回的却是汪家，王府下人想起七皇子已故母妃的娘家，不就是这个汪家吗？便不敢做出更过分的事，只好灰溜溜的回去禀报睿王妃。

　　睿王妃半信半疑，又去质问女儿，孟姿兰听见那些荒唐的谣言先是一愣，后来竟满脸通红，令睿王妃大怒不已，当下就给了女儿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真胡涂到做了那种事？若让人知道你婚前与一个男人如此荒唐，哪个公侯勋爵愿意娶你？”

　　孟姿兰委屈的抚着被打的脸颊，哭说：“女儿只是出门恰好遇见汪公子罢了，又不是事前约好，女儿见那公子想游江，顺道让他上船，船上颠簸，女儿不小心让汪公子扶了一把……那寺里，也是汪公子认出了女儿，有人正指指点点，汪公子怕女儿叫人看出来身分，情急之下才让女儿同进那禅房，也不过说了会儿话，是外头那些人心机猥琐，才胡乱造谣！”

　　孟姿兰说到后面愈发理直气壮，只觉自己根本一点错都没有，甚至继续说道：“母妃，那汪公子二十岁就中了进士，才学过人，又风度翩翩，与女儿性格契合，无话不谈，正是女儿的良配，不如母妃趁这个机会为女儿定亲……”

　　她话未说完，又被睿王妃一巴掌打过去，睿王妃气得咬牙切齿，女儿竟然如此不要脸面，睿王妃指着孟姿兰大骂：“你是尊贵的柔敏郡主，是睿王府唯一的嫡女，要嫁也是嫁入高门，一个小小的从七品官也敢妄想娶你，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孟姿兰出生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被母亲打，还打了两次，已是涕泪横流，她不顾还有其他下人在场，尖声哭喊：“女儿高嫁有什么用？这个家，这个王府，将来都是俞氏生的那个小贱种的！女儿嫁人以后若被欺负，王府谁会为我出头？还不如嫁个好拿捏的小官，他总不敢对女儿大呼小叫，看在王府的面子上，一定也不敢纳妾纳小！”

　　睿王妃没想到女儿竟是这么想的，又戳中她心中的痛处，顿时脸色扭曲，她强撑着气势反驳：“胡说！你是睿王府唯一的嫡女，是当今的老摄政王唯一的孙女，亏待谁都不会亏待了你！就算没有睿王府，当今圣上是你堂叔父，你的姨母又是德妃娘娘，表哥是六皇子殿下，你这样的身分，合该得到全天下最好的夫婿！”

　　孟姿兰的哭声低了下来，但她不过沉默片刻，又抬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母亲说：“女儿从小想要什么，父王母妃都为女儿送来，女儿不在乎什么高门，什么公侯勋爵，女儿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住口！”睿王妃脸色变得冰寒严厉，她见女儿仍是油盐不进，心中又气又失望，她冷冷抛下一句：“嫁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给姓汪的！你继续待在这里，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让郡主出门！让我知道了，我就扒谁的皮！”

　　睿王妃后头是对下人们说的，下人们只能唯唯诺诺应是，睿王妃便领着一众侍女气势汹汹的回了王妃居处。

　　她又喊头疼，这时下人却来报，查出那些香艳夸大的谣言流窜坊间，幕后竟有七皇子的手笔！

　　睿王妃立马就将桌上的杯盏扫碎一地，脸色难看至极。

第三十五章

　　睿王妃又怒又忧, 在心中猜测莫非那汪梓修与七皇子联合起来，作弄女儿？

　　这七皇子当真是自己的克星, 十年前莫名其妙跟他一起落了水，害得她不能生育，如今又来祸害自己女儿, 若是叫他得计，女儿不就得嫁给那从七品小官了吗？

　　睿王妃越想越焦虑，又不敢让丈夫与公婆知道女儿的丑事, 百般忧思, 只好递了牌子给宫里, 隔日，她便顺利地进了宫。

　　到得亲姐姐张德妃的宫殿，还未进入内厅, 便听得一阵清脆的笑声, 睿王妃心中一松, 姐姐在宫里仍是那么如鱼得水, 有姐姐与六皇子在，她就有底气了。

　　到了里头，张德妃坐在上首, 宫女们正扮着小戏逗她开心。

　　张德妃与睿王妃有五六分像，张德妃美貌更胜妹妹，一双凤目甚是凌厉，她比睿王妃年纪要大，如今四十有三, 可外貌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最喜大红大绿，一身宫装贵缎精绣，满头珠翠，宫殿的布置也金光闪闪，一群小宫女玉雪可爱，可以说张德妃的宫殿，是宫里除了太后的慈宁宫，最为热闹的地方了。

　　睿王妃拜过礼，张德妃便亲自过来携她的手，笑道：“妹妹上次来，不是说老睿王妃身体有恙，只怕好些日子不能进宫，怎么昨日递了牌子？”

　　睿王妃怕隔墙有耳，不敢情绪外露，只双眼透出浓浓不安，张德妃与她姊妹情深，心中了然，立刻屏退众人，拉着妹妹坐下。

　　睿王妃这才将近日来孟姿兰的种种托盘而出，说到最后，捏着帕子频频拭泪。

　　“娘娘，这可怎么是好？那七皇子分明存心报复于我，才想出这法子坏兰儿的名声！”

　　张德妃沉吟片刻，却摇摇头道：“汪家与七殿下向来没什么联系，我都让人盯着呢，就连皇上都忘了恭惠皇贵妃的母家姓汪，妹妹你瞧，那汪家的公子中了举，没能进翰林院，却窝在小小的工部，可见是个不受重用的，依我看，兰儿与那汪公子的纠葛，于七殿下却无干系。”

　　张德妃说到‘恭惠皇贵妃’几个字时，面露冷笑，满目嘲讽。

　　睿王妃听完姐姐所说，不由一愣，连忙问道：“可如今那些秽乱不堪的谣言，却是七皇子让人故意散布的啊！”

　　张德妃却不甚在意。“依我说，这却是兰儿做事一点都不仔细，大庭广众之下，叫人看见跟个男子在一块儿，怎能让人不多想？七殿下一向对睿王府怀恨在心，若让他知道了，自然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泼脏水。”

　　睿王妃虽仍是犹疑，但姐姐比她聪明许多，她向来信服不已，听到姐姐话中有责怪女儿的意思，她意有不平，但也知道姐姐说得是对的，不敢反驳。

　　“那就这么放过七皇子了吗？”睿王妃满脸愁容。

　　“自然不能放过！”

　　忽然一个男声响起，睿王妃与张德妃吓了一跳，回头去看，皆松了一口气，张德妃嗔怪道：“你这小混账，专门吓你娘亲跟姨母呢！”

　　来的正是六皇子孟参，一脸笑嘻嘻的，他遗传了父母的美貌，身材颀长，长相英俊，但眉眼间却有些精神不振，乃是长年酒色浸蚀所致。

　　孟参每日都要来跟张德妃问安，他要进来内厅，宫女们自然拦不得，故而他听到姨母睿王妃的烦恼，便直接闯进来插话了。

　　他向来会讨长辈欢心，先是跟睿王妃做了个揖，睿王妃连连夸好，孟参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依儿子的看法，那汪家小儿倒不足为惧，不过一个小小经历，要捏死他就跟捏死个蝼蚁一般，倒是七弟，竟还敢趁机污蔑表妹，真是好大胆子！也不想想十年前将姨母害得那么凄惨，现在像条狗似上窜下跳的，不过一点小小军功，还以为自己是哪门子的盖世英雄？”

　　孟参越说越咬牙，双目布满血丝，满满的忌妒几乎溢出眼眶。

　　睿王妃却不敢附和他的话，十年前那场意外，他们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孟参身为兄长，却一向比弟弟孟辰矮小，那阵子正找孟辰的碴，却反被对方狠揍了一顿，孟参心觉丢脸，跟母妃哭诉，而张德妃当年受宠之时最大的对手便是汪妃，孩子也是同年一前一后出生，即使她的儿子占了先，却还是汪妃更为得宠，张德妃一向对汪妃与七皇子妒恨不已。

　　两相迭加，正好睿王妃苦于不知该如何隐瞒假孕一事，张德妃便想出了让孟辰背锅的主意。

　　当时结果还算是大获全胜的，以至于孟参久而久之，竟觉得孟辰确实亏欠姨母，不可饶恕。

　　而说到孟辰的军功，在太平盛世的年代，还真是几乎无人能出其右了，睿王妃更是反驳不得。

　　可张德妃一向宠溺孩子，连连附和，最后思索一番，便道：“我听说七皇子府将要建成，比起其他的皇子府邸，可说华丽好几倍，地段上好，用材布置都是一时之选，长此以往，只怕那七殿下会更加目中无人，他现在已有对咱们报复的心思，不如趁他还未壮大之前，将他的头给按下去！”

　　睿王妃与孟参俱是双眼一亮，附耳去听，张德妃说完自己的计划，三人皆志得意满的笑了。

　　＊

　　隔了几日，朝堂上忽有言官上奏，弹劾七皇子府邸造价过于昂贵，以现有的其他皇子府为例，比如大皇子府位在荣华东街上，前身不过是二品大员宅邸，整理规制只花了五千两，但如今的七皇子府邸，独占靠近皇宫的梧栖巷，目前整修已逾三万两，实在不合惯例。

　　敦淳帝心中不悦，但他不能自降身价与言官辩论，立时就有那体察上意的兵部官员出列反驳，七皇子战功列居众皇子首位，皇子府又拖延至今尚未建府，使七皇子必须委屈自己暂住窄小的皇子所，故而造建七皇子府比从前用心并无不妥。

　　敦淳帝心中满意，这完全就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没料到那言官口风一转，开始痛陈十年前七皇子连累睿王妃流产一案，致使睿王妃不曾再怀上子嗣，老睿王于国家于圣上有功，如今嫡系凋零，起因都是七皇子所致，虽七皇子有大军功，却应该功过相抵，待遇与其他皇子一般，现在将成的七皇子府理当拆除过分富丽的装潢摆设，或者另寻一处较次的宅子重建。

　　敦淳帝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十年前那件事，本是两个年轻气盛的少年皇子打个架，睿王妃身怀子嗣，冒险去劝架，敦淳帝还觉得她也太粗心了，不管如何，孟辰都受到了惩罚，离开自小生活的京城与亲人，远赴藤州守陵多年，之后更是在打仗中浴血奋战，夺回失地，宣扬国威，何止功过相抵，这个军功就是赏他十个宅子都使得！

　　但敦淳帝纵使再偏心孟辰，也不能够在朝堂上表现出来，这帮子人已经胡乱猜测东宫人选，甚至站队，若敦淳帝表现出无理偏心孟辰的样子，不但会动摇朝臣，也会让孟辰成为众矢之的。

　　敦淳帝沉默一会儿，在众人眼巴巴地等待下才命礼部表示意见，礼部那些老臣哪敢蹚浑水，说的模棱两可，倒是引来那言官牙尖嘴利的回击，旁人倒是看出来了，这言官如此不依不饶，背后恐有人指使，有那善于揣测上意的，与趁机欲搅混一池水的，便纷纷站出来表达意见。

　　争了一个早朝，也没有定论，倒是中了敦淳帝的心思，便散了朝。

　　敦淳帝是心想，这七皇子府也盖得差不多了，要重建、要另筑，都还要费钱，礼部与户部大约也不乐意，就这么含混下去，或许建府礼成那日低调些，堵人口实便罢。

　　结果事情并不如敦淳帝想的那么顺利，朝堂上的纷争传了出去，引来许多宗室的附和，老一辈的王爷公主，还递牌子进宫，向敦淳帝痛斥七皇子十年前的罪过。

　　对这些老宗室来说，他们最荣光的时候便是老睿王摄政时期，故而他们认为老睿王便代表着他们的脸面，今日七皇子能把老睿王的脸面踩下去，那便有如把他们这些老宗室的脸面踩下去一般，怎可了得？

　　有几个军功了不起吗？那是刚好他在藤州，换了随便一个皇子也能捡到那些功劳，谁知是不是底下官兵浴血奋战，七皇子躲在营账里吃喝玩乐呢？

　　所以，七皇子还能回京城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宠了，十年前害得睿王妃流产，这事一辈子都不能算了！

　　十年前睿王妃流产案又被搬上台面，许多声音认为七皇子不但不该得到丰厚的赏赐与皇子府，更应该除了虚衔，撇去军功，跪着爬到睿王府前负荆请罪！

　　睿王妃在王府里听到京城众人为她讨公道，连日来的头疼一瞬间都消失了，她乐的能做梦都笑醒！谁让孟辰在外头乱传女儿谣言？睿王妃这下可总算出了一口气！

　　而皇宫内张德妃与儿子孟参也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在朝堂上安排的人起了作用，也暗中煽动老一辈的宗室，效果着实喜人。

　　想当年，张德妃与汪妃同时进宫，汪妃却一直比她得宠，当她比汪妃早一步怀上孩子，她还以为自己的好日子终于来了，结果她与汪妃前后脚都生了儿子，她甚至比汪妃生得早，偏偏还是汪妃得到了皇上所有的关爱！就算汪妃那短命鬼早死了，皇上也没有转而对她生过一丝半点怜惜……

　　张德妃对汪妃聚沙成塔的忌妒让她日夜不得安寝，于是六皇子孟参从小便听着母妃诅咒汪妃母子，孟参对张扬恣意的孟辰又羡又妒又恶又恨，还总是打架输给他！

　　可如今，孟辰不管去藤州吃了多少飞沙，争了多少功劳，都敌不过深耕京城的他们母子二人，叫你嚣张！叫你得意！张德妃与孟参红着一双眼，准备看孟辰要如何从高台上跌落下来，然后他们会紧跟着狠狠踩上一脚！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要狠狠打脸~

第三十六章

　　孟辰的名声在几日内一落千丈, 与他初回京时声势浩大的盛况完全不同。

　　有心为孟辰辩驳两句的人，碍于睿王府的权势, 一时也不敢多说话。

　　有那黄口小儿把七殿下当作英雄人物崇拜的，会被父母立刻斥责噤声，有十年前年纪还小未曾听过睿王妃流产案的, 经过旁人解说，也开始对七皇子的观感跌落谷底。

　　而对孟辰本来就羡慕忌妒的人，更是心中窃喜, 抓到机会就一脸正义的与人痛惜七皇子的错误。

　　许阁老家近来气氛低迷, 许瑶洁天天在闺房里摔东西, 堂姐妹们假借关心的名义实则看她笑话，许瑶洁面上假笑，回头就哭得死去活来, 而许阁老自己, 镇日深锁书房, 对自己的决定后悔彷徨。

　　在这个当口, 许家丝毫不敢跟七皇子有任何接触，就怕旁人把许家这个未来姻亲也骂了进去。

　　石家却是一片风平浪静，石永年复健状况不错, 每天能在院子里慢慢走上一圈，石薇备嫁的东西也差不多了，礼部送过来的清单，皇子侧妃娘家需准备的本就简单，做完该做的, 剩下就是多缝制些贴身小衣鞋袜，这种小事不必石薇亲自过手，她也乐得轻松，每日只需搀扶着父亲复健，然后照旧的读书写字，十分惬意。

　　石桢这日下衙，一脸不忿，对着父亲不敢表现出来，但私下就对石薇悄悄说：“十年前睿王府那事，我也在场，怎能全怪七殿下一个人呢？明明是六殿下先行挑衅，七殿下的性子哪里忍得了？也是六殿下打不过，硬让伴读跟太监们都帮手，场面才突然混乱起来，睿王妃什么时候来劝的架，我都没看见，莫名其妙就听六殿下的人指认孟辰拽着睿王妃落了水，就算是真的，可我知道七殿下绝不是故意的！他不是那种会连累旁人的性子，就像当年我与其他伴读跟太监们也在场，七殿下却将全部责任自己扛了，他在藤州保家卫国，这群整日坐享其成的蠹虫，几句话轻飘飘地就想把七殿下的功劳一笔抹去，这怎么公平呢！”

　　石桢越说越激动，话里头还有些不合时宜，石薇却不制止，只静静聆听。

　　她比石桢知道的要多，现在却只能保密，但就连石桢这个不明真相的人都知道宗室们的要求有多么不合理，彷佛恨不得孟辰再滚回去藤州老死，这背后没有相关利益者的驱动，石薇是不信的。

　　她也知道俞氏与孟辰正准备着什么，故而不似石桢那么忧心忡忡，但随着一日又一日外头对孟辰的诋毁，她的一颗心也不自觉越悬越高。

　　送走石桢，又到了孟辰让侍卫每日来跟她汇报吴家状况的时间，今日来的是张安，他言语伶俐，总是能把兰珠、知绿两个丫头逗得眉开眼笑，石薇听他正说到吴家新来的那个妾室萍儿：“萍儿来到吴家没多久，每日神神秘秘的服用一种药汤，王蕊珠心中生疑，但把精力都用在跟吴雀吵架上头，无暇他顾，结果，那萍儿近来食欲不振，易累嗜睡，吴雀的大娘子生育过三个孩子，立刻断言萍儿肯定有孕，这下可捅了王蕊珠的心窝子，姑娘想想，王蕊珠嫁给年迈的吴雀十年都无所出，怎么萍儿才进吴家没多久，就有了？”

　　石薇其实挺佩服张安的，其他侍卫描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户琐事都是语气平板，亏张安能说得如此津津有味，她便也配合的回问：“吴雀从前是太医，有孕与否，他一验不就知道了吗？”

　　张安双眼闪亮的说：“姑娘说得没错，吴雀亲自把脉，却面露奇异，半晌才跟吴家其他人说月份尚浅，他也不敢说一定怀上了，王蕊珠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竟自掏腰包去请了外头许多大夫来看，但每个也都跟吴雀一样说法，只说脉象彷似有孕，过个半月一月的，大约就能知道，王蕊珠听到这些，质问萍儿是不是弄了什么邪门歪术，吴雀听见，骂了她一顿，王蕊珠还不肯住嘴，说要去搜萍儿的房间，那大娘子长年被王蕊珠欺负，早就恨死她了，便站出来护着萍儿，说萍儿怀的是吴家的宝贝种儿，让王蕊珠别想趁机谋害萍儿。”

　　兰珠、知绿听得连连称奇，她家姑娘深居简出，邻居们也都安静纯朴，她们极少听到这种后宅倾轧，比来家说书的女先儿说的那些故事还要引人入胜。

　　石薇听到这里，已大概知道俞氏的计划约莫是什么样子，她也不说破，看着两个丫鬟叽叽喳喳地问着张安一些细碎小问题，最后张安要告辞前，石薇顿了顿，才拿出一个东西来，放在桌上，对着张安道：“近来你家主子或许忙着，不知有没有注意休息，我这儿有块玉佩，在家中的菩萨像前供了几日，权当保平安驱邪秽，请张侍卫带回去给殿下吧。”

　　张安应是，往前一步，伸手去拿那玉佩，见只是简单一块小小圆圆的玉佩，入手冰凉，无甚出奇，不过还是小心翼翼的收纳在锦囊里，免得弄丢了。

　　石薇没有说这是她经常把玩的玉佩，虽然孟辰总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外头那些恶劣的指责长久下来，也会压垮人的意志，她又不能帮上什么忙，只好送给孟辰这个小小心意。

　　想来孟辰最近只怕忙着外头那些人事物，说不定不会将这玉佩放在心上，但石薇总归是付出自己能够做到的了。

　　张安回了皇子所，与其他每日跟石薇汇报吴家情况的侍卫一样，事后都要再向孟辰汇报石薇今日如何如何，张安进了皇子所的时候，孟辰正跟张平交代密事，但见张安请安，孟辰当即停下，先命张安进来。

　　张安详细的说了石薇今日外貌精神，孟辰向来对这些每日代替他去见石薇的侍卫们是又爱又恨，所以绷着脸听完，本要打发张安走了，张安这时却拿出那块玉佩，将石薇那个说法又说了一次。

　　孟辰双眸立即迸发光彩，拿过那块玉佩，虽然玉佩看起来毫无特色，若让外人见了，只怕要疑心石薇敷衍，但孟辰却视若珍宝，来回审视，最后唤来小太监赵小河，让找出条红线来，孟辰亲自串在玉佩上打结，然后戴在了脖子上。

　　玉佩初时贴着肌肤有些冰凉，但渐渐地便与他同温，彷佛在安抚他的心脏一般。

　　赵小河退下后，这时张平继续说道：“许阁老这几日已不再来探问皇子府进度，昨日有人问他怎么看待您的军功，今日他就称病不上朝了……”

　　孟辰漫不经心地听着，张安倒是愤慨的冷笑一声，见主子完全没把许家的轻视放在心上，也就渐渐消了气。

　　孟辰末了拍了拍胸口，心情极佳道：“我正愁没个引子来翻案，张德妃跟六哥倒是主动伸了梯子过来，那咱们若不好好利用，可是白费了他们的苦心！”

　　＊

　　太医院院使魏本江虽在太医院威望深重，但为人和善，又心怀仁道，经常为楚朝贵人们诊脉治病的他，本可高高在上作威作福，但他却请了敦淳帝圣旨，为精进医术，每月定期为京城老百姓们免费诊治，此举赢得宫内外一致好评。

　　这日魏本江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如同往常替身上打着补丁的穷苦人家一一耐心把脉，忽然轮到一个娇滴滴的少妇，登时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只见那少妇不过二十岁年纪，身段柔弱，颦眉蹙额，双目含愁带泪，惹人怜惜不已，又兼她一个女子竟孤身前来，身上穿得倒是不差，干净整洁的素缎衣裳，这样一个人物，还没开口就有许多人忍不住围观上来。

　　魏本江身为医者，面不改色，首先望闻问切一番，那女子拭泪颤声道：“奴家有孕月余，无奈家中大姨娘不信，竟说奴家是个假胎，奴家当真无嘴可辩，这才来让大官人为奴家作证，是否真的怀上了？”

　　众人听了，都心领神会，这是个在后宅里被欺负的新姨娘了，也亏她大胆，竟跑出来让太医院院使替她把脉，不过这正是她聪明的地方，让全京城医术最高的人替她作保，那大姨娘就没话可说了吧？

　　魏本江仔细的把了脉，没人看见他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三关如珠，气血旺盛，少阴肾脉却不甚显。”魏本江略说几句，让一旁太医院学徒来练习把脉，魏本江趁这时又问经期行房时间，近期症状，把那女子问得满脸羞红，以袖掩口低声说了几句，后面才稍微提高音量道：“最近总是爱睡，提不起劲，早上起来又有些干呕……”

　　旁边有那大婶婆子，听了这话，立刻扬声道：“这一定是有了！就跟我怀大崽子一个状况！”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魏本江转头去看学徒，学徒忙说：“学生也觉得是滑脉，很可能有孕的。”

　　魏本江沉吟一会儿，才对那女子说：“你月份尚浅，不如下个月我开棚再来一次，那时便可确认了。”

　　那女子脸上却有些着急，忙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大官人，奴家老爷也会医术，还曾做过太医，奴家得了他这个助孕秘方，效果极好，这才怀上的，还请大官人也替奴家看看是否真的有效！”

　　此话一出，旁边的妇人们都忍不住站得更加靠前，听到有助孕秘方，还是从前的太医所有，皆恨不得自家也能得一张来，魏本江便安抚他们：“待本官回去研究这张药方，若有效，日后怀孕艰难的妇人也可得用，只不过此乃这位小娘子的老爷所有，还请这位小娘子留下家址姓氏，若药方有用，本官自当奉上酬金，不会亏待那位老爷。”

　　众人一听，皆称赞魏本江公正无私，那女子便依言说了自家住址跟老爷姓氏，学徒忙抄记下来，那女子便千恩万谢的走了。

　　待得一日看诊结束，魏本江回到宫中伺候，为敦淳帝把平安脉时，状似无意的笑说：“陛下，今日微臣倒是听闻一件趣事。”

第三十八章

　　魏本江每次在为百姓们免费诊治后, 总会挑一些有趣的病情说给敦淳帝听，敦淳帝从中也能了解一些平民生活, 这可不是长年深居宫内能接触到的事，故而敦淳帝每次都极期待魏本江说的这些故事。

　　“哦？是怎么样的趣事？”敦淳帝兴致勃勃的问。

　　魏本江遂将今日那小娘子一事缓缓道来，敦淳帝只当是后宅女子争宠善妒, 不置可否，魏本江却语气一转道：“那小娘子说自家老爷也曾做过太医，微臣便有些好奇, 令人探访一番, 发现确实是一位姓吴的老爷, 名唤吴雀，十年前在太医院供职，当时与微臣还曾为同僚呢。”

　　敦淳帝来了兴趣, 便说：“竟有这样的缘分？”敦淳帝忽然想到什么, 拧眉沉吟：“就算月份尚浅, 那吴雀也知道时间久了便可真相大白, 他的大姨娘何故火急火燎的便要污蔑那小娘子是假胎？”

　　魏本江适度露出尴尬的笑，敦淳帝心中一突，又追问：“吴雀是怎么从太医院退职的？”

　　此时在旁的太监总管王寿因着十年前这个时间与姓吴的太医两个细节, 顿时想起许多事来，又见魏本江一副有口难言模样，便主动上前道：“陛下，您对太医们一向礼遇，除非太医本人告老, 否则通常会让他们一直供职下去，在十年前，有个姓吴的太医，让您以医术愚劣的名义给免职，是极为难得的，就是不知，魏院使说的这位吴雀，是不是就是那吴太医……？”

　　王寿的眼神朝魏本江望去，敦淳帝也瞬间想起十年前的旧事，脸色一沉，眼神犀利的看向魏本江，魏本江这才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奉上，垂首道：“回秉陛下，确实是那位吴太医，其实今日还有一个怪异之处，微臣为那小娘子把脉时，虽三关如珠，气血旺盛，皆是有孕之象，但少阴肾脉却不明显，此与滑脉相黜，依那小娘子所说已有孕月余，脉象不当如此，微臣相信其他所有太医大夫们见到这种情况，都会让她再过些时日看看，以求脉象准确。”

　　敦淳帝想到宝贝儿子正因为十年前的旧事最近名声极差，所以他此时听到这个吴雀，面色便也不好起来，听魏本江说了这一通，他不太明白其中的意义，只随手拿了魏本江奉上来的纸看，便问：“这个脉象又有何特别之处？”

　　魏本江仍是垂首回道：“这张助孕药方，乃是那小娘子说他家老爷所有，微臣想着从前极少遇到这种脉象，便去翻看那位吴老爷留在太医院的脉案，结果，正巧发现，那位吴老爷留下的最后一个脉案，写的便是这个脉象，诊脉的对象乃是……乃是睿王妃。”

　　敦淳帝听到这里，顿时抓紧了椅子上的握把，他脑中闪过方才魏本江说过的话，吴雀的大姨娘怀疑是假胎……是假胎！

　　“王寿，立刻让人去查这吴家所有底细，快！”

　　敦淳帝立时吩咐王寿，王寿赶紧应喏而去，魏本江趁这时找补道：“陛下，之后睿王妃的脉案倒与一般有孕妇人无异，微臣心想，若这药方确实有助孕效果，可以纳入太医院的药方之中，将来想必能对后妃们绵延龙嗣大有帮助，那位吴老爷家境似乎并不宽裕，正好可以太医院名义赏赐一笔金银，作为换取那张药方的酬谢。”

　　魏本江一副醉心医术的模样，彷佛丝毫没有觉察其中关键，敦淳帝也并未多想，他对吴雀的印象极差，所以对魏本江的提议不过敷衍而已，魏本江遂装作一无所知退下。

　　王寿很快将吴家祖宗三代人口都调查个底朝天，当敦淳帝听到吴雀的大姨娘，竟然就是睿王妃的贴身丫鬟，当即拍案而起。

　　十年前那桩旧事，是他认为宝贝儿子孟辰身上唯一的污点，正因如此，每当他想大肆封赏孟辰，却屡屡遭到阻碍时，敦淳帝也只能忍耐下来，转而迂回的以各种方式补偿儿子。

　　如今，他却发现极有可能，儿子当年根本是被陷害的……！

　　敦淳帝想了片刻，又吩咐王寿：“把魏本江今日说的故事传给宗室们听，然后把那吴家看好了，朕要知道，那吴家的小妾究竟有没有真的怀上孩子！”

　　王寿应是，便立马开始行动，心中想着，京城这是又要起风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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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寿做事隐密，令人假装是太医院流传出去，宗室们只当一桩闲谈来听，对当年睿王妃可能假孕的说法大多都嗤之以鼻，而那之前受了张德妃与六皇子指示的，又开始抨击孟辰的罪过，睿王妃又有多可怜云云，极力呼吁孟辰革衔请罪。

　　吴家，吴雀知道小妾萍儿私自跑出去给魏本江把脉，吓得几乎晕过去，听到魏本江并未当场诊断有孕，他还心存侥幸，把萍儿给骂了一顿，又关起来不让她再有机会出门，幸好吴家大娘子仍是顿顿伺候着，并未让萍儿受苦。

　　但吴雀很快发现，自家时时有人盯哨，甚至都不掩藏行迹，他曾为皇族工作，认出某些徽记乃是圣上亲卫所有，吴雀很快就吓得两股战战，而王蕊珠去了睿王府一趟，回来后神色惊惶地跑来找他，质问是不是让萍儿用了那张药方才有的孕，吴雀这才知道宗室之间都已传遍萍儿的事，睿王妃因此才找王蕊珠回去诘问，吴雀顿时几乎魂飞魄散。

　　两人去找萍儿问话，萍儿委屈的只说那张药方是从吴雀的医书里翻找出来的，她不过是一心想早日怀上孩子，她略识几个字，见那张药方上注记了一些有助女子宫胞效果云云，她便认为是助孕药方，所以去抓了那些药材煎汤来喝，因王蕊珠总是质疑她的身孕，她心有不服，才拿那药方去给魏院使看，想让魏院使证明她的身孕是确有其事。

　　吴雀脑袋一昏，伸手就要去打萍儿，不料却被人箝制住手，原来盯哨他家的人，竟直接闯了进来，并冷冷直言圣上说要保这女子平安，任何人都不准伤害她。

　　吴雀跟王蕊珠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被那人给赶出房间，彼此相觑无言，王蕊珠低声埋怨：“那药方真是你留的？为何要留下证据？”

　　吴雀一脸菜色，他实在不记得当年有没有留下药方，去替睿王妃把脉时，睿王妃确实给他验看过药方的效果，但事情过去太久，他不记得有没有把那张药方拿回来或者誊抄一份，以至于被萍儿给拿了去。

　　王蕊珠越想越恐惧，当年可是她亲手去窃取俞侧妃的药方，之后王妃下不来台，她还遭了厌弃，只不过为封她的嘴，不得已还留着她在身边，等吴雀被免职，王妃将她嫁给吴雀，她虽不愿意委身半老男人，但总比被王妃灭口的好，兼而王妃时常赏赐她钱财，让她能够在吴家横行霸道，她这几年养尊处优惯了，一想到若当年事情败露，她可是逃不了的！

　　正因为是她去偷的药方，她才怀疑萍儿的身孕真假，毕竟她也是年纪轻轻就嫁给吴雀，却十年都没有消息，看过无数大夫都说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并暗示就是吴雀年迈才导致她有孕困难，所以萍儿怎么可能刚嫁进来没多久，便怀上身孕？

　　萍儿私底下天天喝的那药汤，她悄悄去闻过被倒掉的药渣，味道是那么的熟悉，所以她才第一个反应是怀疑萍儿用了那助孕药方，并且以为自己真的怀上了。

　　王蕊珠怎能纵容一个后来到的贱人爬到自己头上？这个吴家早就败落，都是靠她从睿王妃得来的赏赐过活的，她向来视吴家上下为所有物，一个贱人还想分一杯羹，休想！

　　所以她才锲而不舍的质疑萍儿，只不过不能将原因宣之于口，没想到萍儿竟破罐子破摔，跑到太医院院使面前抖落这事，如今王蕊珠当真后悔不迭。

　　她被睿王妃叫回去拷问许久，连发好几个毒誓表示自己未曾泄露秘密，才汗湿着背回到吴家。

　　王蕊珠跟吴雀第一个念头便是让萍儿再不能开口，萍儿若是消失，谁还能藉此再兴风浪？如今却晚了，皇上如此明目张胆的派人闯进吴家，如今萍儿若是出事，更落实当年睿王妃的胎确有蹊跷！

　　他俩个还在家中不得安宁的害怕着，孟辰则是暗中让这件事扩散的人人皆知，上至公侯勋爵，下至平民百姓，配合前阵子诋毁七皇子连累睿王妃流产一事，如今人人都眼盯着这个小小吴家里的妾室萍儿，是否真的有孕了。

　　宫中，张德妃与六皇子心中叫苦，没料到十年前的事还会有翻盘的可能，起因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妾室，此时却不宜宣睿王妃进宫，免得敦淳帝将焦点放到她们母子二人身上，只好心中惴惴不安，却什么事都做不了。

　　而睿王府中，向来爱妻如命的睿王爷孟岱，见睿王妃茶饭不思，却丝毫不曾怀疑妻子曾经受过的苦，只当睿王妃想起那无缘的孩子，心中悲痛，才提不起精神。

　　孟岱甚至还进了宫，在敦淳帝面前发誓，妻子绝无可能是假孕，他这个做丈夫的怎么可能毫无所觉？还请敦淳帝不要因为莫须有的传言就质疑睿王府王妃的品性。

　　孟岱一时情急，还暗示了自己父亲曾经带给敦淳帝的帮助，痛心地陈诉敦淳帝这样对待睿王府，不禁叫人寒心，他享受父亲为睿王府带来的荣耀许久，敦淳帝又一向敬重睿王府，便因此忘形，越说越起劲。

　　敦淳帝却越听脸色越紧绷，末了只冷冷说：“是真是假，只看那吴家的小妾之后是不是真的有孕，便可真相大白。”

　　孟岱得了这句打发，登时哑口无言。

第三十八章

　　一个小小吴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敦淳帝干脆让人把萍儿接到太医院，就在万众瞩目下, 让魏本江与其他太医共同为萍儿诊脉，还有一起研究那张助孕药方。

　　萍儿究竟有没有孕，没出半月就揭晓了, 萍儿来了癸水。

　　众太医反复把脉，确定萍儿确实没有怀孕，盯着太医院的各家下人, 得了消息, 忙不迭地回府秉告去, 一时京城大哗。

　　从被弹劾开始，孟辰就一直待在皇宫内，推掉一切应酬交际, 宗室们敢在皇上面前指责孟辰, 却都不约而同远离皇子所远远的, 孟辰可不是会给他们面子的人。

　　孟辰当然不是因羞愧不敢出门, 而是顾虑到敦淳帝的为难，不想在外人面前随意出现，为敦淳帝惹来更多非议。

　　此时他半卧在榻上, 随意把玩着胸前的小圆玉佩，漫不经心听张平汇报：“……那萍儿被诊出没有怀孕，失魂落魄的回了吴家，皇上却让人把吴雀与王蕊珠下了大狱，如今正在严刑逼供, 宗室们与睿王府都关紧自家大门，谢绝访客……”

　　想到那些前阵子还趾高气昂的宗室们，现在都似鹌鹑般不敢说话了，孟辰这才轻声一笑。

　　摸着手中从冰凉到同温的玉佩，孟辰又渐渐对张平说的话失去专注，原本他对打那些人的脸兴致高昂，可待在皇宫里，多日未见石薇，令他只想让这事快些结束，他好能出宫去，看看石薇那张明媚昳丽的容颜。

　　“去打听姓吴的那对狗男女招认的如何了。”孟辰吩咐张平，张平立即照办去了。

　　敦淳帝亲自让人下的狱，纵使孟辰有办法悄悄使计去胁迫吴雀与张蕊珠，但孟辰不愿干涉敦淳帝的作为，顶多与旁人一般，使人打听打听也就罢了。

　　此刻黑暗潮湿的大狱里，吴雀与王蕊珠被分别关押问讯，王蕊珠是个忠心的，她深知当年做的事若都招出来，她也没有命活，干脆咬死不认，即使受了大刑，也不肯开口攀扯睿王妃。

　　但吴雀就不同了，他本来心性就软弱，当年也是无意才为睿王妃隐瞒，他一开始诊的脉象就与魏本江相同，还与睿王妃说定过些日子再去诊脉，谁知转身睿王妃就将自己有孕的事渲染的全王府皆知，彼时他按照惯例，出宫为其他贵人诊脉都要在太医院脉案上注明何病，有那不好意思让人知晓的，说一声太医们也愿意含混写过，但睿王妃并未这么交代，吴雀也就照实写了脉象。

　　结果还不待他回诊的日子，睿王妃就匆匆派了人来请他，说是见了血。

　　他只当怀孕初期胎象不稳，结果一切脉，发现根本就是女人家的癸水而已，在睿王妃几次追问下，他无奈表示确实无孕，睿王妃面露绝望，沉默许久，最后竟让他对外表示诊出的是喜脉无误！

　　吴雀确实与睿王妃娘家有些交好，也就表示张家对吴雀的底细相当清楚，睿王妃半胁迫半利诱的令吴雀与自己合作，吴雀这才硬着头皮参与了睿王妃的假孕计谋。

　　事后因被敦淳帝迁怒而革了职，吴雀也不敢喊冤，只因说出实情只怕会更触怒皇帝，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在宫外活了下去。

　　吴雀心中也是怨怪睿王妃的，睿王妃虽给了他一笔钱，但不能行医的他坐吃山空，又做不了其他粗活，正想厚着脸皮去张家与睿王府打秋风，睿王妃便让王蕊珠嫁给他做妾。

　　睿王妃本就畏首畏尾，不敢令人杀了吴雀，才想出让贴身丫鬟蕊珠嫁给吴雀的主意，吴雀心中不满，捏着鼻子纳了，但并不喜欢与蕊珠亲近，尤其蕊珠个性强硬，行事泼辣，他更看不上眼。

　　吴雀不知道的是，王蕊珠因十年无所出，四处求神拜佛，又常与睿王府的旧年姊妹们哭诉此事，才让俞氏知道了王蕊珠的弱点，俞氏没那么大的能耐安排人进吴家，才请求孟辰帮忙，可怜吴雀只当自己路上无意救了一个富商，那富商为了感谢他，不但送他许多银子，还因他多看了美貌温柔的侍女萍儿几眼，就爽快地将萍儿也送给了他。

　　吴雀至今都还不知道萍儿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以为她只是愚昧无知才去求助魏本江。

　　萍儿回了吴家，装做受到极大惊吓的样子，连夜偷了自己的卖身契便逃了，吴家大娘子哭天抢地的去报官，但她自家老爷都还关在大狱，那些衙役哪肯理她，吴家大娘子只得哭哭啼啼的失望归家。

　　而萍儿本就是歌伎出身，拿了七皇子与俞氏的酬谢，被人安排去了江南，改名换姓成了良家，此为后话不提。

　　吴雀陆陆续续的招了供，坦白在睿王妃落水后去诊脉，对外宣称流产，为睿王妃瞒天过海，但诊出睿王妃此后不能生育也是真的，她本就宫寒，落了水自然更加艰难了。

　　吴雀知道自己肯定逃不了一死，只求莫要牵连到家人，但听到他这么恳求的刑部官员，却摇摇头，他与睿王妃连手将皇上的宝贝儿子给罚出了京去守陵，长达十年，这罪过，就算诛九族也有可能。

　　吴雀听到官员这么说，便昏死过去。

　　另一边王蕊珠仍矢口否认，听到这消息的睿王妃，已心如死灰，但仍记着不能再连累姐姐与外甥，便哭着跪在公婆与丈夫的面前，自承错误，却是说自己鬼迷心窍，不肯输给当时也有孕的俞氏，才将错就错下去。

　　孟岱一开始也很生气妻子的隐瞒，但他与妻子青梅竹马长大，情分不比旁人，这么多年除了俞氏他从未抬举过别的女人，纵使有时憋不住睡了婢女，妻子事后将人杖打发卖，他也未置一词，以外人眼光看来，足见他对妻子的情深义重。

　　所以当睿王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惨白凄惶，孟岱心中不忍，也跟着妻子跪在父母面前，求父母饶恕妻子。

　　老睿王妃又气又失望，为难地看向丈夫，老睿王沉默许久，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儿媳，轻轻叹了口长气，才说：“这已不是我跟你母亲原谅与否能解决的事，十年啊，七皇子在藤州十年，你们拿什么去换他的十年？现在全然只能看皇上如何行事了。”

　　孟岱闻言，也明白父亲的意思，若只是七皇子害的一个王妃落水，顶多罚个禁足或年俸，再上门赔罪一番便可了事，可妻子明明无孕，却将流产栽赃到七皇子身上，让众人唾弃痛责，还被罚去守陵，这当中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孟岱一颗心七上八下，扶着几欲昏厥的妻子起身，小声地与妻子商量该如何到圣上面前请罪。

　　孟姿兰则频频使人打听祖父院子的情况，隐约知道母亲这下子恐怕落不得好，心中悲痛。

　　自那萍儿无孕，吴雀招供后，孟姿兰便没兴致跟母亲对峙，暂时将汪梓修的事抛在脑后，镇日担心母亲会不会被皇上降罪。

　　十年前她才七岁，听到母亲流产也只知道哭，不明白其中诡谲，只知恨上孟辰，如今知道孟辰是无辜的，孟姿兰也没有感到愧疚，反而又怨上孟辰为何要在她家王府打架，客人没有个客人样，会被母亲波及也是他自找的。

　　孟姿兰坐在王府花园里，心中烦闷，打发了几个丫鬟走开，正倚在一处大石旁出神，却忽然听得大石后头，传来两个丫头窸窸窣窣的细语声，她正想开口斥责，却听到她们说：“王妃真是可怜，明明不是她的错，却一个人全部扛下来，太不公平了！”

　　孟姿兰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后来才认出是母亲院子里的丫头，她听这丫头话里彷佛有些隐情，不由得屏息听下去。

　　“就是，王妃当初只不过是误以为自己有孕，又已传得满府皆知，一时下不来台罢了，但王妃大可以随便找个机会佯装跌倒，将这假孕一事掩藏过去，都是德妃娘娘跟六皇子殿下，想伺机报复七皇子殿下，才怂恿王妃在老王爷寿宴上去劝架，结果也不知怎的落了水，还不能再怀上了……”

　　孟姿兰越听越是怒火冲心，她恍然大悟，对啊！母亲大可以随便找个机会假装流产，何必大费周章在大庭广众面前落水？结果竟然是姨母与表哥想利用母亲来报复孟辰罢了！

　　而母亲现在沦落为全京城人的笑柄，姨母与表哥竟都没派人来关心，难道是要撇清与母亲的关系？

　　待那两个丫头走远，孟姿兰腾地站起，满脸怒色的跑走了。

　　俞氏远远站在一处绣楼里将这幕尽观入眼，嘴角讽刺地扬起。

　　当真蠢货，听声音也知是两个年轻小丫头，那两人又怎会知道十年前的秘事？睿王妃自己蠢笨恶毒，教出来的女儿也同样不灵光。

　　孟姿兰并没有别的办法，趁父母回了自己院子，便跑去诘问张德妃与六皇子的事。

　　睿王夫妇听到皆是大吃一惊，睿王妃白着脸忙问女儿怎么知道的，但孟姿兰也解释不清，睿王妃院里那么多丫头，她一个个哪里认得过来，也不在乎，她现在只想让父母赶紧把罪责都推到姨母跟表哥身上，免得母亲一人独自承受皇上的怒火。

　　孟岱原以为妻子真是临时借机污蔑七皇子，但听到十年前的事竟还牵扯上皇子相争与后宫阴私，一时不敢妄动，脸上就露出犹豫的神色。

　　睿王妃见状虽有点失望，但她本就不想再拖姐姐跟外甥下水，唯有姐姐跟外甥好好的，她的娘家张家才会继续屹立不摇，待她撑过这次危机，凭着丈夫的宠爱，不愁没有洗白的机会。

　　但孟姿兰不明白父母的顾虑，只当父亲也与其他人一样，都要放弃母亲了，心中悲愤不已，呜呜咽咽的又跑走了。

　　睿王夫妇正心烦意乱，无暇安慰女儿，只好由得她去。

　　岂料隔日孟姿兰竟私自乘马车出府，到了皇宫前令下人递过她柔敏郡主的牌子，求见太后。

　　到了太后跟前，她便哭着将张德妃与六皇子在十年前利用母亲陷害七皇子一事都说了出来。

第三十九章

　　孟姿兰会选择将这件事告诉太后的原因, 是因为太后一直很疼爱她，在所有宗室里的年轻姑娘们当中, 太后向来待她与旁人不同。

　　皇上偏心孟辰，孟姿兰肯定不会向皇上求救，可太后不同呀, 就算皇上再怎么恼怒她的母亲睿王妃，只要太后愿意出面帮母亲说话，那皇上也不能强硬的降罪于母亲的！

　　孟姿兰抱着这样的心态, 在慈宁宫哭诉许久, 苏太后也确实好言相慰一番, 并答应她会查明真相，孟姿兰遂放下心来，告辞出宫去。

　　岂料她这一闹, 消息似长翅膀的飞向皇宫各个角落, 当晚, 敦淳帝就令人封了张德妃的寝宫与六皇子的府邸。

　　孟姿兰原本还兴高采烈, 以为只要查清背后主使是姨母与表哥，母亲就没事了。

　　但是当她看到宗人府带了卫军来，个个冷肃着脸, 看似有礼却姿态强硬的将母亲押上了马车，孟姿兰顿时软了脚，萎倒在地。

　　睿王妃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回头望着女儿，孟姿兰心虚的一缩, 她明明是想救母亲的！为什么皇上要将母亲押走？

　　敦淳帝这下是真的不给睿王府面子了，睿王妃被暂关在宗人府内，继续讯问十年前的事，孟岱想进宫去求情，却被敦淳帝给拒了令牌，孟岱在宫外急得满头大汗，来回逡巡，还是老睿王派人硬是将他拉了回家。

　　京城一下子气氛就变得紧张沉寂，有那作宴的能取消就取消，上朝倒是没停，但官员们奏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没看龙椅上那人本来一贯温和的表情，变得森冷许多了吗？

　　张家有在朝为官者，总是要为张德妃与六皇子喊冤几声，但敦淳帝只让太监总管王寿收了那些奏折，却一句话都没有回应，张家的人像是往无底深渊投了几颗石子，无消无息，越发惊慌失措，下朝后都汗湿了官服。

　　三日后，宗人令将睿王妃的讯问结果奉上，睿王妃还是坚持那套说法，自己是看到皇子们打架，想趁机假装被碰倒流产，与张德妃、六皇子无关。

　　但敦淳帝却当朝宣布，张德妃与六皇子俯首认罪，坦承十年前六皇子与七皇子因意气之争在先，张德妃不思教子，还藉睿王妃假孕陷害七皇子，种种罪行，狡诈恶毒，愚蠢妄为，即日令张德妃贬为才人，迁居冷宫。

　　众官员还没能反应过来，敦淳帝痛心疾首又宣，六皇子残害手足，令人心寒，当年既罚七皇子到藤州守陵，如今六皇子当自赎其罪，亦罚藤州皇陵思过，家眷一并搬迁。

　　敦淳帝说到最后，双目通红，张家为官者立即下跪求情，祈其宽宥，敦淳帝却置若罔闻，令王寿拿过诏书笔墨，亲自书下罪己诏，自陈教子无方，后宫失和。

　　众臣一听，连忙纷纷跪地，万望敦淳帝收回诏书，言皇帝日理万机，不当悉览全过云云，一时场面悲戚，君臣和谐。

　　因敦淳帝这么责怪自己，反倒让张家没办法继续喊冤，谁也不知道张德妃跟六皇子是不是真的承认了十年前的阴谋，总之敦淳帝已判了两人罪行，张家无力翻盘。

　　朝堂上这么一番混乱，倒让人一时忘了睿王妃的处置，孟岱因被敦淳帝拒绝进宫上朝，因此错过了求问的时机，等到散朝后消息传出来，他连忙让人去宗人府打听，却仍无下文，现在谁也不敢再去触怒敦淳帝，宫内纵有人脉也派不上用场，孟岱在王府里急得团团转，老睿王让他静下心等待敦淳帝的旨意，他却办不到，甚至想到要去求孟辰，但连孟辰都不出皇宫好一阵子了，根本碰不上。

　　孟岱这才后悔那时将父亲对皇上的恩惠提得太早了，要是知道妻子犯下的是这么严重的事，他又怎会理直气壮地跑去皇上面前大放厥词？

　　如今惹怒敦淳帝被拒进宫，孟岱悔得肠子都青了，但他忽然想起一事，妻子曾痛哭着承认是忌妒俞氏初进门便有孕，又听说她有助孕秘方，这才指使丫鬟蕊珠去窃，祸因由此而起。

　　孟岱之前无暇顾及此事，现在想起来，不禁怒火中烧，大步疾行的来到俞氏的院子，没让人来得及通报，便直接掀开珠帘，登时细珠相碰咚咚作响。

　　俞氏正悠哉的捣着石钵，桌上好几株药草陈列，室内一片清雅药香，孟岱看了，更是生气，上来便拍桌质问：“说！你当年是不是故意陷害王妃？那药方是你装神弄鬼，特地泄漏出去让王妃上钩，才有的假孕，是不是？”

　　太医院研究那张药方的结果也已出来了，证实只是一张女子调经药方，所谓调经，自然到最后月事规律，以达到助孕的效果，但并不像外人猜测的那么神奇，吃了就能怀孕。

　　外头众人都不知道睿王妃这张药方怎么来的，甚至有猜是吴雀误以为是助孕秘方才献给睿王妃，但孟岱对这事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俞氏并没有被孟岱吓到，只慢悠悠地停下手，然后起身优雅行礼，才直起身子，挽了挽鬓发，淡淡道：“王爷不是早知妾身钟情医术，自年少以来自己琢磨写过的药方不知凡几，那张所谓的助孕药方，不过是妾身出嫁前调经所用，也不知道王妃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误认是助孕秘方，或许是因妾身刚过门不久就有了身孕，所以才有此误会，妾身连药方什么时候被窃走都不知道，怎能怪到妾身身上呢？”

　　孟岱见她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只觉彷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他当初纳这女人过门，不过是给俞太医面子，也只最初同寝几日，算是这女人自个儿幸运，竟就怀上孩子，如今那孩子还是自己唯一的男丁，可这十几年他来这院子里的次数寥寥可数，因俞氏低调安静，他只当她是个安分守己的。

　　可现在，孟岱只觉冰寒彻骨，睿王府摊上这么大的事儿，她竟还如此不干己事，无动于衷，要说她完全不知情，孟岱绝不相信！

　　他却找不到话反驳，气得将整张桌子掀了，研钵与石杵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药草散落一地，杯盏应声碎裂，令守在门外的丫鬟婆子们抽了一口气。

　　“住手！”

　　一道苍老的妇人声音传来，孟岱转头一看，原来是母亲老睿王妃领着一众仆妇过来，孟岱知道肯定是俞氏的下人悄悄去通风报信，便狠狠瞪了俞氏一眼。

　　因俞氏的孩子养在老睿王妃膝下，俞氏母凭子贵，也很得老睿王妃疼惜，故而此时拄着拐杖，用力在地上一敲，骂道：“孽子！你可想过松儿的感受？你如此不给俞氏脸面，非要闹得全府皆知吗？”

　　松儿便是俞氏所生的男孩，孟岱除了妻子的事，其他很少违逆父母，听到老睿王妃这么责骂，立刻垂下头来。

　　老睿王妃走到儿子身边，给了俞氏一个安抚的眼神，才道：“儿媳妇心术不正，还未确定孕事便嚷得全府皆知，硬要压过俞氏风头，此为一错。之后知道没怀上，竟还将错就错，瞒天过海，此又为一错。联合张德妃……张才人与六皇子，将流产嫁祸给七皇子，此为最大的错！如此愚昧无知，自私自利，置王府于不顾，为了这样的媳妇，你还有脸来找俞氏算账？她可是你儿子的生母！你这是非得将整个王府闹得人心离散才甘愿吗？”

　　孟岱见母亲气得厉害，立时跪下认错，老睿王妃叹了一口气，对俞氏道：“松儿正找你，你快过去吧。”

　　俞氏敛眸应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孟岱，脚步沉稳的退出了厢房。

　　路上，她的贴身丫鬟低声怨道：“侧妃娘娘为了新的药方熬了几个日夜，好不容易今日才将药草搜齐要试，这下都糟蹋了！”

　　俞氏轻轻眨了眨眼睛，没人看见她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空气里，她扬起嘴角喃喃道：“是啊，都糟蹋了……”

　　＊

　　石薇在家中听到敦淳帝对张德妃跟六皇子的裁决，先是安下心来，孟辰的恶名总算洗清了。

　　至于张德妃跟六皇子的结果，只能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当初孟辰所受过的苦，如今让他们亲自尝遍，谁让他们心术不正，陷害无辜呢？

　　只是每日听孟辰的侍卫跟她回报外头的状况，石薇总觉得有一点违和。

　　那吴雀的小妾萍儿去给魏本江把脉，又怎能笃定魏本江会将此事说与敦淳帝听呢？莫非，魏本江也参与了俞氏跟孟辰的计划……？

　　石薇想起魏本江与寒老乃是同门师兄弟，因为朱嬷嬷的回忆，她才知道寒老本应该在二十几年前就死了，如今却隐姓埋名藏在孟辰身边，而魏本江与寒老重逢时，确实露出讶异惊喜的反应，可见魏本江与寒老这二十几年并没有联系。

　　可魏本江却愿意帮孟辰这个忙，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魏本江难道不知掺和进皇子间的相争风险很大？而孟辰，竟指使得动皇上身边的御用太医，这要让人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

　　石薇并没有把这些疑问告诉旁人，就算是孟辰的侍卫，也不一定知道寒老的事，于是她一直三缄其口。

　　石薇曾在家中佛堂的菩萨像前祈求保佑孟辰，所以她正跪在菩萨面前祷念还愿，兰珠跟知绿正开心说着菩萨保佑，让七皇子洗刷冤屈，这下可没人敢指责七皇子那莫须有的罪名了，七皇子还是大街小巷崇拜的英雄人物。

　　石薇嘴角微微勾起，忽听得外头下人来报，说是七皇子亲自上门来探石父的病。

第四十章

　石薇听到孟辰来访, 还是光明正大打着探病名号来的，不禁微愣。

　　她以为孟辰就算来, 也会像上次那般悄悄夜访，就不知这回打的什么主意？

　　下人说是石父主动让她到前院去，兰珠跟知绿忙跟着石薇回院子换了一套可以见客的外衫, 待石薇到了前院，在正厅外便听到父亲乐呵呵的笑声，石薇顿了一下, 才提步往内走。

　　石桢还在翰林院, 所以家中只有石永年能接待孟辰, 只见两个男人正同坐一桌，相谈甚欢，石薇走进来时, 孟辰的眼光立刻落在了她身上。

　　石薇向孟辰行过礼, 又喊了石父一声, 就乖巧站到父亲身后。

　　石永年慈祥道：“薇儿, 近日外头的风风雨雨为父也略有耳闻，好不容易能还殿下一个清白名声，殿下应当有许多事要忙着, 却还记着为父这个病人，为父十分感动，无奈病中气力耗弱，不便致谢，就让薇儿替为父敬杯茶吧。”

　　原来石永年也知道孟辰上门探病不过是个幌子, 肯定惦记自己女儿呢，他也不做那棒打鸳鸯之人，干脆叫女儿过来，光明正大的让孟辰看一看。

　　石薇从善如流的应是，从桌上斟了杯茶，素手执盏，以屈膝礼端与孟辰，轻声道：“谢殿下探望家父，请用茶。”

　　孟辰自石薇进来，就双眼晶亮的盯着她看，此时亦凝视着石薇浓睫低垂，似蝶翼轻颤，那眼神过于热切，令石薇忍不住抬眸瞥了他一眼，孟辰才绽开一个笑，伸手接过茶，又虚扶石薇起身，对石永年道：“石大人客气了，今日观您气色不错，想来再将养一段时日便可复职。”

　　石永年却苦笑着摇头。“谢殿下吉言，虽无性命之忧，但双腿着实不争气，在院中走上一圈便大汗淋漓，气短无力，实在撑不住长时间上朝，复职一事，还不知何时呢。”

　　孟辰其实替石永年考虑的是他在工部的职位，现在虽有人暂代，工部又是相较没有什么油水的衙门，竞争不大，但京官向来供不应求，请太长时间病假，随时都有人想趁隙取代。

　　不过有自己在，肯定会保得石永年职位，孟辰心想石家一家都是老古板，提起这些他们说不定又要惶恐拒绝，不如不提，私下替他们办了就是。

　　孟辰啜了口茶，目光突然停在石薇身上，石薇不明所以，睁着杏眼回望，只见孟辰弯了眉眼道：“我听寒老说，腿脚复健是一回事，体力恢复得越来越好，这是肯定的，至少，下月初三，石大人少不得要多喝几杯酒，体力好才撑得住。”

　　他虽是对石永年说话，但眼睛却黏着石薇，这话说完，石家父女俩皆愣住，不明其意，孟辰这才将目光转回石永年，心情愉悦地说：“没人敢再挑皇子府的差错，父皇已令礼部择日，下月初三是极好的日子，预备让我迁入皇子府，纳侧妃礼，同日一并办了。”

　　下月初三，那就不到一个月了……石薇不禁在宽袖下握紧了自己的手，虽然有些错愕，但同时也有大事底定的感觉，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孟辰一直观察着石薇的反应，见她先是双眸微微睁大，后来又恢复那张冷美人的表情，不见抵触，他便心下满意了。

　　石永年虽心中不舍，但本来就早该择日的，都是那群宗室闹出弹劾七皇子府邸的事，才忽然耽搁下来，他们家只能先备嫁，却不知何日出门，这本就有些尴尬，如今终于选定吉日，再不舍也该放手了。

　　“父皇大约过几日就会下旨，只还有些事得收拾干净，这时下旨会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所以先暂待几日，我今日得到消息，就先来告诉你们。”

　　其实孟辰大可不必解释，但他还是认真的告诉石永年，石永年跟石薇心中了然，六皇子跟家眷还要出发去藤州呢，更有一个睿王妃还关在宗人府，若是把孟辰建府纳侧的旨意下了，众人会暂且忘了那些罪魁祸首，再则六皇子是孟辰亲兄弟，六皇子被贬出京若孟辰还欢欢喜喜的搬家纳美，在宗室眼里看来又是一桩把柄。

　　孟辰也是有心了，特意先来石家通知他们，好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石永年自是感谢一番，又说些闲话，本想着孟辰也该告辞了，结果孟辰话锋一转，忽然笑道：“说来有个巧事，我这几日待在皇宫，做了个梦，梦到菩萨告诉我，此次度过难关，乃是有信徒为我祈愿，这个信徒就在石家，我寻思应该知恩图报，在菩萨面前拜上一拜才是，不知贵府里是否真有菩萨像？”

　　石永年一愣，直觉去看石薇，却见石薇眼观鼻鼻观心，半分动摇都没有，石永年当然知道孟辰可能是想跟女儿独处，不过找个借口罢了，但能知道家中有菩萨像，当真巧合。

　　石永年心下暗笑，罢了，堂堂七皇子好不容易出宫，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女儿，可见对女儿真的上心，自己何必做那不识相的老头子，便道：“家中有一佛堂，供的确实是菩萨，本是亡妻定时供奉，如今是小女常拜，不如让小女带殿下前去吧。”

　　孟辰登时眉开眼笑，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唇舌，没料到石永年这么上道，便诚恳道谢，随即将眼神放肆的看向石薇。

　　既然父亲都答应了，石薇也只好领着孟辰往佛堂去，路上只有兰珠、知绿相随，两个丫鬟落后几步，既有这个机会，石薇便用只有她跟孟辰听得到的声音说：“殿下，魏太医为什么要帮您呢？”

　　孟辰一呆，好不容易跟石薇有机会独处，这小妮子第一句话竟是问这个！

　　他没好气回道：“你什么意思？”

　　石薇对他忽然变化的态度不以为忤，孟辰虽对外人可以无情冷漠，但在她面前，好像就没有不能忍让的，石薇才继续大胆的说：“我听到魏太医将萍儿的事告诉皇上，就觉得很好奇，您不可能赌魏太医一定会将吴家的事说出来，所以一定是故意安排的。”

　　孟辰还真忍了这个不会看眼色的女人，咬牙道：“俞氏原本计划要让萍儿在吴家闹，闹得街坊邻居都知道，再藉此传到宗室与皇宫去，但我嫌浪费时间，便让魏本江帮我这个忙了。”

　　石薇又问：“您不在京城十年，与魏太医应当没有那么深的交情，是不是因为那时魏太医称呼寒老为师兄，魏太医因寒老才帮您呢？”

　　孟辰都要气笑了，石薇本来对着他话都说不了几句，现在竟然为了一个魏本江，一串一串的问话，这是什么道理？但本能的孟辰又要开口解释，话到嘴边，顿了一下，才说：“这个你不必知道。”

　　若是其他女子，可能要以为孟辰不耐烦而生气了，但石薇观他神色，却觉得孟辰不是真的气恼她，而是她真的不必知道。

　　石薇只是将多日的疑惑借机问出口，并没有执着的意思，既然不是她该知道的事，知道得越多必然无益，于是点点头，不再说话。

　　孟辰却以为石薇使了性子，沿路一直盯着她，无奈石薇表情就是那样，毫无波动，看不出来喜怒，孟辰又一时拉不下脸去逗她，两人便这样沉默地走到了佛堂。

　　进了内室，孟辰看见还有未焚尽的香跟新鲜的水果花朵，便问：“方才有人来过？”

　　石薇犹豫一下，没有立刻回答，知绿却没有心机的点了点头，笑说：“回殿下的话，殿下来之前，姑娘正好就在拜拜还愿呢！”

　　兰珠瞪大眼睛朝知绿使眼色，知绿不解，但她一向听姑娘的话，怕是兰珠提醒她姑娘并不想让七皇子知道她方才就在拜拜还愿，便立刻闭上嘴，不再多言。

　　孟辰双眸含笑看着石薇，却不说话，石薇当作没注意到，重新燃了香，又令兰珠跟知绿换了供品，才在菩萨像前跪下，孟辰也随着她的动作，跪在她身边，兰珠跟知绿则在孟辰一个威吓的眼神中不得已走出去守在门外。

　　孟辰是战场上刀光剑影活下来的人，内心并不信神佛，他虽双手合十，却眼盯着旁边的石薇，多日未见，他贪婪的汲取美人的芳香，那静静跪拜的身影，与梦中的人渐渐重迭，让他忽然感觉这段没有见到石薇的日子，怎么熬过来的？

　　石薇在孟辰来之前便拜过，所以只是默祷几句，便睁开眼睛，然后立即感受到身边那强大的注目，她转动黑瞳望过去，才发现孟辰根本没在拜，而是光盯着她瞧了，那眼神……饱含着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的想望，实在太过慑人。

　　红雾悄悄爬上双颊，她低声轻斥：“殿下不是说要拜菩萨吗？”

　　自己的声音却听起来超乎寻常的甜腻，令石薇差点咬了舌头。

　　孟辰双眸如盛星光般灿烂，嗓音醇厚而磁性：“下月初三，太久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石薇彷佛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急切，一张脸更是娇红明艳，却是不敢回这个话。

　　“你就是在这佛堂，天天想我？”

　　孟辰又用那蛊惑人心的低沉声音继续逼着她，明明孟辰又没有碰她，石薇却觉得全身忍不住轻轻发抖，她尽量平静的说：“殿下，此处好歹是佛堂净地，您且将那些狂言妄语收着。”

　　孟辰却嗤笑一声，倾身低语：“你供着玉佩求菩萨保我平安，我这是证明菩萨法力无边，你怎还倒打一耙？”

　　石薇越听越觉得心痒，这种陌生的感觉令她无所适从，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跑了出去。

　　孟辰的笑声却回荡在佛堂里，久久不散。

第四十一章

　　孟辰是忽然出的宫, 他本就行动自由，这一趟出宫, 愣是在其他人知道前就又回了宫。

　　待孟岱得到消息，发现自己错失去向孟辰求情的机会，又是一阵懊恼, 但他很快又得到另一个消息，睿王府在宗人府里自然也有人脉通风报信，说皇上召了宗人令, 欲废睿王妃之位。

　　孟岱晴天霹雳, 一时间六神无主, 老睿王却叹了口气对老睿王妃道：“皇上到底是要保住咱们王府，休了儿媳，就是将罪过都归在儿媳身上, 王府却摘清了。”

　　孟岱还喃喃自语说绝对不行, 老睿王怕他又犯浑, 便交待下人守着儿子, 避免他又跑到皇宫前丢脸。

　　但孟岱一整晚都想着父亲所说的话，他与妻子二十几年结发之情，又是自小一起长大, 父亲在他少年时忙于摄政，张家因有与他年纪相近的子弟，就经常让小辈们来陪他读书玩乐，他才因此结识妻子，两人的情份, 比一般夫妻要深厚，就算人老珠黄，犯了大事，在他眼里都没什么不能原谅的，若妻子被休回张家，张家为了名声，恐怕不会让妻子苟活。

　　隔日清晨，他沉着脸令人备马车，天才蒙蒙亮就出了王府，他毕竟是王爷，态度强硬起来，几个下人并不敢拦。

　　等有人连忙通知老睿王孟岱出府的事，就听说孟岱递了牌子，已进宫去了。

　　老睿王有些讶异，转念又想可能皇上要废睿王妃，总要给儿子一个面子，亲自对他说，便打算在家等待结果。

　　老睿王没想到，孟岱进了宫，却不是去见皇帝，而是趁皇帝上朝时，去求见苏太后。

　　等孟岱一脸欢喜地回了家，告诉父亲自己去向苏太后求情的事，并说苏太后答应一定会规劝皇上，老睿王愣了下，随即打了儿子一巴掌。

　　孟岱被打懵了，抚着脸站在原地。

　　“谁让你去向太后求情的？”

　　老睿王青筋暴起，盛怒至极，孟岱顿时手足无措，他从未见过父亲这么生气的样子，纵使在摄政时期，父亲一向是温文儒雅，似春风般沁暖人心。

　　孟岱硬着头皮回答：“太后娘娘一直对咱们王府另眼相待，儿子小时候进宫，太后娘娘也对儿子很好，现在也对兰儿那么疼爱，可见太后娘娘心中一直重视睿王府，现在王府有难，儿子求助无门，去找太后娘娘帮忙有什么不对？而且太后娘娘也答应了，会跟皇上据理力争，皇上那么孝顺，肯定会听……”

　　他话还没说完，老睿王伸手又是一巴掌，这次用了浑身力气，把孟岱打得一个站不稳，跌在地上，嘴角都渗了血。

　　老睿王妃在一旁看不下去，连忙去扶儿子，她回头看向老睿王，本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只叹了口气，老睿王看着妻子彷佛了然的眼神，狼狈的转过头去。

　　既然孟岱已跟苏太后求了情，那再追悔也无用，老睿王一向挺拔的脊背迅速委顿下去，身影黯然的将自己锁在书房，不让人任何人打扰。

　　隔日，或许是苏太后跟敦淳帝说了什么，敦淳帝命宗人令颁下旨意，着睿王妃今日起在京郊大华庵带发修行，无诏不得外出，从前服侍人等不许跟随，在寺中须与其他女尼平起平坐，耕地洒扫。

　　这旨意却是有点古怪，都罚到这地步了，却没有免了睿王妃的头衔，张家经过张德妃与六皇子的事，皇帝没迁怒九族就不错了，此刻自然不敢求情，低下头缩着身子深怕敦淳帝看见他们。

　　大华庵是宗人府的御庙，向来是宗室公侯妇人犯错出家之处，只要进了大华庵，就没有能再出来的，除去华服美饰，素菜清汤，再没有众婢环伺，富贵荣华。

　　睿王妃被关在宗人府几日，黑豆汁早已褪色，满头白发，又无妆饰，才四十出头，却彷佛六十老媪，不复昔日尊荣满身的模样，孟岱早就在宗人府外等着她，见到她出来，双眼一亮，睿王妃先是不敢面对丈夫，心中忐忑，但鼓起勇气去看丈夫时，却见孟岱仍是满脸关切，睿王妃不禁痛哭出声。

　　她当初究竟为何猪油蒙心，硬是跟俞氏争风头？硬是假孕？又听了姐姐跟外甥的怂恿，平白害了七皇子？她当初若是不惹是非，安分等俞氏生下儿子，自己光明正大地要过来扶养，或许今日她本可以儿女双全，一身荣宠依旧。

　　睿王夫妻俩对看垂泪，睿王妃很快被押进马车，孟岱就这样骑着马，也跟在马车后，一路出了城，到大华庵之后，睿王妃的马车直接驶了进去，睿王却命人在山脚赁一处院子，又让小厮们回王府将他起居物事一并搬过来，大有长住于此的打算。

　　外人们啧啧称奇，纷纷称这睿王爷当真是个情种。

　　老睿王听到下人来报，已是一脸麻木，老睿王妃边哭边骂儿子，老睿王却在书房里，提笔写下奏折。

　　老睿王单名一个瑾字，乃是先皇的异母弟弟，先皇去的时候，他才二十七岁，而敦淳帝才六岁，先皇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抛下了年仅二十三岁的年轻皇后，孤儿寡母，就这么走了。

　　遗旨命儿子继承皇位，孟瑾摄政，一时间朝堂上躁动不安，不少文武官员暗地里劝他争夺那个位子，成为至高权力的巅峰，这是多么诱人？

　　但孟瑾却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么执着于权力，在他那一代，皇家子嗣稀少，虽然先皇与他不同母亲，可俩兄弟感情却很好，兄长英年早逝，他扶着棺材流了三天的泪，那些龌龊之辈挑拨于他，令他更加厌恶。

　　孟瑾只专心地当他的摄政王，在敦淳帝逐渐长大的过程中，还带他骑马射箭，为他挑选最好的帝师，有如亲父子般融洽，因为忙于政事，孟瑾对孟岱就有些疏于教育。敦淳帝十七岁大婚，孟瑾干脆利落的还政于他，之后完全不与朝官往来，甚至自二十多年前开始，连皇宫都很少踏足了，京城众人不论心中怀着何种心思，总要对孟瑾赞上一声，大公无私。

　　这也是为什么孟岱一直认为睿王府对敦淳帝恩重如山，若没有孟瑾，敦淳帝怎能顺顺利利当他的皇帝？

　　从来不挟恩图报的孟瑾，却在儿子铁了心要陪儿媳妇住在京郊之后，携着奏折递牌入宫。

　　敦淳帝看着他递上来的折子，沉默许久，才开口：“皇叔真打算立孟松为世子？”

　　孟瑾并不抬头，只淡淡吐了个字：“是。”

　　按理爵位更迭不能由庶出继承，这几年睿王府是否应该从宗室挑选子弟过继也议论多次，但事在人为，王府里谁不想让孟岱的亲生儿子继承王爷爵位？要知道，敦淳帝曾在大婚时宣布，睿王府可不降等袭爵五代，当真是京城中最金贵的爵位。

　　庶出的事也好办，只要记在睿王妃名下当作嫡出便可。

　　但若是敦淳帝铁了心要为难睿王府，记名的事在宗人令那儿就过不去，再加上睿王妃如今定位尴尬，记在她名下也不见得够格继承爵位。

　　但敦淳帝看着眼前的孟瑾，想起当年那飒爽的英姿，如今已垂垂老矣，敦淳帝不禁五内杂陈。

　　在这时候请立世子，是已经放弃孟岱了吧？

　　敦淳帝也知道外人对孟岱的评论，情种……吗？有许多人都称赞，睿王府一家都是专情之人，孟瑾本身也只有一正二侧，两个侧妃都早早过世，孟瑾只有一个老睿王妃许久了，果然父子都是对发妻情深义重。

　　敦淳帝无端的讽笑了下，最后拿过朱笔，在奏折上写下一个‘允’字。

　　孟瑾踽偻着背脊走出乾清宫，一步步往前行，却忽然有所感应，顿住脚步，抬起头来，只见远远一处宫墙角落，有个老嬷嬷站在那儿，见他望过来，默默地行了福礼。

　　孟瑾记得那是苏太后的贴身大宫女，一直未嫁，陪着苏太后从年轻到现在，孟瑾心想，连这宫女也老了。

　　那嬷嬷望着孟瑾又继续前行出宫，望了好一会儿，才回慈宁宫向苏太后禀报。

　　老睿王进宫请敦淳帝立世子的消息很快传遍公侯权贵之家，众人皆心想着敦淳帝还是敬重老睿王的，给了这个脸面，是不打算计较睿王夫妇了吧？果然老睿王在敦淳帝心里，还是举足轻重的，这要发生在其他王公侯府，只怕整个爵位都保不住。

　　＊

　　俞氏透过孟辰，约了石薇到百珍楼一见。

　　“妾身能有今日的福报，都要感谢七殿下。”俞氏笑盈盈地对石薇道。

　　石薇有些不解，只轻声问：“为何要对我说呢？”

　　俞氏却很坦然地答道：“妾身受了七殿下的恩惠，将来若七殿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妾身定义不容辞。但到底妾身身分低微，不宜与七殿下有太多接触，所以想藉石姑娘，向七殿下表达妾身的谢意。”

　　石薇点点头算是理解了。“我会向殿下转达你的意思。”她又想到最近的传闻，便对俞氏道：“恭喜俞侧妃。”

　　俞氏知道石薇说的是松儿被立世子一事，也绽开笑意，俏皮地眨了个眼，说：“同喜，同喜。”

　　石薇疑心俞氏也知道下月初三的事，便面上微红，并不作声。

　　但她心中一直好奇一事，因孟辰跟俞氏都不避讳在她面前讨论设计睿王妃的事，她便问出口：“俞侧妃……为何这么恨王爷呢？”

　　照理说，睿王妃落得今日这个结局并不意外，但睿王爷一副抛家弃子模样，连爵位都不要的态势，俞氏却一点都不在意，彷佛心情还很好。

　　俞氏愣了一下，她摸了摸杯盏的边缘，看着眼前这个也即将成为皇室侧妃的女子，斟酌许久，才缓缓地开了口。

第四十二章

　当俞氏得知儿子被立世子的消息时, 一院子的人都欢欣鼓舞，她眼睛一眨一眨, 还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只觉好似身置云端，幸福的不真实。

　　她恍恍惚惚的想起从前的事, 他们一家在睿王府中，备受礼遇，她活得无忧无虑, 虽是姑娘, 却镇日调皮爱玩, 更喜欢跟在父亲身后，学习那些博大精深的医术。

　　她虽见过孟岱几次，也曾觉得孟岱斯文俊美, 但不过是跟其他下人之女闲聊赞上几句, 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毕竟, 全王府都知道，孟岱对妻子情深不移。

　　她虽喜爱医术，但念多了医书, 却没有执行的机会，于是最爱跟在父亲身后看着父亲替老睿王夫妻诊脉治病。直到有一回，听说孟岱染了风寒，俞太医带着学徒去了前院诊治，中途命学徒回来拿几个药方, 俞氏灵机一动，软磨硬泡那学徒，最后喜孜孜地扮了男装代替学徒而去。

　　她年轻天真，当初不过单纯想多一些机会看父亲行医，父亲看到是她，无奈下瞪了她一眼，却不拆穿，就连孟岱从头到尾都没发觉学徒换了个人，只书房的小厮认出是她，也只是笑笑不语。

　　但命运弄人，偏巧睿王妃的丫鬟来代替王妃问俞太医孟岱的病况，眼尖的发现学徒是女扮男装，回去便报给了睿王妃。

　　睿王妃虽与孟岱夫妻情深，却因久无男丁而多疑善妒，只当俞氏是想借机勾引孟岱，睿王妃本就是个拎不清的，竟将这事闹得全府皆知，想彻底破坏俞氏的名声。

　　孟岱虽否认，但对妻子的行为一声不吭，俞氏曾经与旁人称赞过孟岱的话，也成了她心术不正的铁证，她百口莫辩，俞太医夫妇也因此颜面扫地，俞氏只觉人生忽然彻底完了，她被传得这样不堪，俞家还怎么做人？

　　于是她怀着满腔怨恨，假意投缳自尽，自然很快被人发现而救了回来，差点闹出人命，睿王妃才消停，但俞太医却不这么算了，他好歹也是圣上御赐，一家人被莫须有的造谣，天理何在？最后老睿王出面调解，强硬的决定让俞氏做了孟岱的侍妾，让睿王妃后悔不已，早知便让俞氏女扮男装的事悄悄过去，否则也不会平白让丈夫多了个妾室。

　　一路走来，俞氏都觉得被推着前进，成为卑贱的侍妾，承受睿王妃的羞辱污蔑，又差点被害了身孕，还要防着睿王妃夺子，好不容易才让儿子被送到老睿王妃膝下扶养，但自己也从此不得亲自抚育，俞氏在孩子出生那一年，几乎每夜都是哭着想念儿子，痛不成眠。

　　如今睿王妃带发修行，永远不得踏出大华庵一步，孟岱也不管不顾他的王爷之位，准备隔着高墙常伴妻子，整个睿王府，将来都是俞氏母子的天下了。

　　是的，旁人或许只会认为她恨睿王妃，才一心要置睿王妃于此境，但只有心细如石薇，才会发觉她最恨的，其实是睿王孟岱。

　　当年若是孟岱肯为她反驳两句，证明她的清白，俞氏何须要走到今日的地步？但孟岱没有，他只是笑着看妻子为他醋劲大发，把俞氏这件事当作夫妻生活的情.趣，旁人的名声与性命，他从来未曾放在心上。

　　是，当年她是蠢，是笨，天真的以为女扮男装一次哪里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来？她踏错一步，就这样葬送了自己的青春与婚姻，若是孟岱能够约束他的妻子，一切都不会发生，她说不定如今嫁给了小户之家，当正头娘子，相夫教子，绝不是现在这样心机深沉，步步阴险的丑陋模样。

　　俞氏说到这里，静静望着石薇好一会儿，才说：“希望，石姑娘永远不需要像我这般。”

　　＊

　　石薇在百珍楼听完俞氏的话，怔忡许久。

　　这阵子与孟辰的相处与往来，总是丝丝甜意萦绕心头，俞氏的话，像当头棒喝，她一下子想起来不久前，她还抗拒着要嫁给孟辰为妾，不甘心自己的将来要匍匐于正室脚下。

　　说实话，孟辰待她真的很好，初始虽霸道不讲理，但现在她也摸清他八分脾气，在那张扬恣意的行为背后，总是带着对她满满的喜爱宠溺。

　　这样的攻势哪个女子能不倾心？

　　但俞氏提醒了她，若是没有男人的爱与宠，为侧为妾，在后院之中她该如何存活？

　　她不想，最终也走到俞氏跟睿王那一步。

　　＊

　　孟辰那日带来的消息没错，等睿王妃的裁决下了，很快的又颁发下月初三七皇子府建成礼，同时两个侧妃一并入府的旨意。

　　与此同时，江皇后还派了一个教习嬷嬷来，要教导石薇规矩，因皇子侧妃需习得的规矩不如正妃繁琐，故而现在才派人过来，时程上还算合理。

　　只石薇知道江皇后与孟辰不合，心中戒备，事实上她猜得也没错，这嬷嬷姓刘，皇后也交代她监视并观察石薇，不过江皇后毕竟出身小户，又没那么聪明，哪里能真的收买了这些老资历的嬷嬷？故而刘嬷嬷不过表面遵从江皇后的吩咐罢了。

　　巧合的是，朱嬷嬷跟这刘嬷嬷有两分交情，又见朱嬷嬷早将石薇的规矩教得十分妥贴，自己便乐得在石府清闲，江皇后的那点小心思全然没有作用。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隔月初二，诸事皆备，只待翌日过门。

　　这一日，正好是石薇的十八岁生辰。

　　往年她总会邀请一些亲近的小姊妹在家中小聚，只今年有些尴尬，她想着干脆免了，反正她的好友们也会在这日上门添妆，彼此道些闺中密语，聊作祝福与道别。

　　这些小姊妹们都是与石薇家中差不多官职家世的，又兼性格质朴，不曾因她这段日子的风风雨雨而另眼相待，不过石薇此去嫁到皇室，又是不容易抛头露面的侧妃，与她们将来大多为小官正妻差别太大，只怕相聚的机会不多，因此聊到最后都有些红了眼眶。

　　石薇的这个生辰，心情有些沉重。

　　她在闺房中百无聊赖的点收着添妆，守门婆子来报，说在石家门前的侍卫入府求见，道是替七皇子殿下来送寿礼。

　　石薇有些惊讶，她不曾跟孟辰提起自己的生辰，也不知他是如何晓得，难为隔日就是建府大礼，忙碌的他还派人来跟自己祝寿。

　　石薇便让人进了院子，只见那侍卫身材伟岸，戴着帽子垂首，看不见面容，手中却也没有带着什么礼物，有些奇怪。

　　石薇觉得这站姿有些眼熟，还在愣神之际，只听那侍卫开口：“咳，我……属下代替七殿下，恭贺石姑娘诞辰之喜。”

　　石薇呆了一会儿，只见那人抬首，向她狡黠的眨了个眼，石薇有些无语。

　　她身边的兰珠跟知绿也认了出来，不禁掩口惊呼，忙蹲身行礼，连道：“见过七殿下！”

　　孟辰的表情顿时垮下，小古板的两个丫鬟也是没幽默感的，亏他想出这个给石薇惊喜的法子，两个丫鬟都不知道配合一下！

　　有其主必有其婢，石薇只最初惊讶了下，便语调平平问：“殿下为何穿成这样？”

　　孟辰呲牙一番，忿忿拿下帽子，搧了两下，才不高兴的反问：“你觉得为何？”

　　石薇作为寿星，自然猜到孟辰是要讨自己开心，但这跟孟辰装成侍卫模样有什么干系？

　　眼见孟辰满脸写着老子不乐意了，石薇十分识相的让丫鬟们守在门前，让孟辰进了里屋。

　　石薇这番举动令孟辰眉目稍展，不似上回急匆匆闯进来找人，他这回颇有闲情逸致的观望了石薇的屋子，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孟辰微皱眉，他想象中隔日就要出嫁的姑娘，闺房也该是喜气洋洋，扎红贴花的，但石薇的屋子却很闲静古雅，模样平常，半点都看不出主人将嫁的样子。

　　这么疑惑着便问出了口，石薇却只是顿了一下，淡淡道：“嫁妆与行李都已先送过去皇子府了，石家也不用宴客，那些装饰没有必要。”

　　孟辰起先还没觉得如何，一会儿才想到石薇是嫁他作侧，本来就不是一般出嫁，心中突然有些梗住，他还没想清楚，石薇已转移话题开口：“殿下还没说为何打扮成侍卫呢？”

　　孟辰闻言弯了眼笑道：“前几日在宫中遇见你哥，一副急匆匆下衙的模样，我拦住问了两句，他才说他忘了去拿前日替你预定的寿礼，怕被掌柜的卖给别人，所以急着要去取，我这才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可真够见外的，也不同我说，难道还怕我蹭你的寿席吗？”

　　孟辰这样打趣，石薇只是扯了扯嘴角，过了几息，才道：“殿下也看到了，并没有办什么寿席，隔日就要出门，太张扬了也不好。”

　　孟辰再迟钝也感觉到石薇的情绪不高，虽然石薇总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与她日渐亲近，也习惯了观察她眉眼间的细微表现。

　　孟辰皱了皱眉，本有些气恼，隔日就要嫁给他，还如此不高兴的样子，但思及今日可是石薇的生辰，便缓了情绪，拉过石薇，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第四十三章

　　孟辰先是攒紧了石薇的手, 因他知道依石薇的个性肯定要挣扎，没料到石薇只是愣了下, 就乖乖坐着。

　　这并没有让孟辰觉得开心，反而心下有些惴惴，看来石薇今日情绪真的不好, 他不自觉的又松了手。

　　其实石薇只是因为隔日就要嫁给这人，这当口又拒绝他，不过白费功夫, 便随他去罢了。

　　“你可是寿星, 谁惹了你了？”孟辰捏了捏她下颚。

　　石薇自觉没有将情绪表达得那么明显, 甚至她都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孟辰这么一问，她愣了下, 才眨眨眼睛, 回道：“明日过后, 与好友们聚少离多, 有些感慨。”

　　她照实回了，理智想着该做出若无其事羞涩待嫁的模样，但既然孟辰那么敏感的察觉到她的心情, 她忽然就不想说那些虚的。

　　孟辰一愣，他这阵子光想着石薇要嫁给自己，每日喜不自禁，十分愉悦，倒忘了石薇的女儿家心思, 如今见她沉默垂眸，心中一揪，便不自觉讨好的笑说：“你把我的皇子府想成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想见朋友，我还会拦着不成？不说那些，今日可是你生辰，我带了礼物给你，你瞧瞧！”

　　石薇不解地看向他，孟辰一副轻便装扮，双手空空，不似带了礼物来的样子。

　　只见孟辰往袖袋掏出一张纸来，颇为得意的笑道：“我的封赏里，有京郊几个庄子，其中一个温泉庄子，听说景色极好，位置饶沃，因着不是皇庄，我可以随意买卖，所以我把名字改成你了。”

　　石薇眼皮一跳，看着孟辰塞到她手里的那张轻飘飘的纸，一看果真是地契，地主名字赫然就是石薇，她无语的抬头望着孟辰。

　　孟辰双眼晶亮满含期待的看着她，连问：“喜欢吗？你哥准备的礼物可没有这个好！”

　　不是，他跟她哥争这个做什么？

　　石薇扶额低语道：“这也太贵重了……”

　　她的嫁妆私产可又多了一笔，要让外人知道，不知会生多少风波。

　　孟辰许是听多了她推托他送的东西那些话，习惯了只当耳边风，自顾自道：“咱们今年冬天就可以去庄子上泡温泉，说来藤州那地儿就没见过什么温泉，离上次本皇子泡温泉，可也有十年了。对了，听说那儿温泉有药浴的效果，对石大人的病情或许有帮助，石大人也可以去住上一阵子。”

　　孟辰提到父亲，石薇就面露犹豫之色，没注意到孟辰双眸闪过的得计，孟辰又自顾自说了好些话，把石薇烦得连说满意，孟辰才消停。

　　方才因与小姊妹们离别的愁思被他不知不觉冲散。

　　孟辰送完了礼物，哪那么容易被哄走，美人在怀，即使隔天就是大喜之日，也忍不住心猿意马，说话间就窃香几口，石薇终于忆起将嫁这人的紧张心慌，脸都红透了，令孟辰更是爱不释手。

　　即使孟辰再怎么舍不得走，但隔日就是建府礼，皇帝还在宫里等着要给他饯别，孟辰实在不能拖时间，费了好大的自制力，才将石薇放了。

　　他临出门前，捏着石薇的手，在她耳边低语：“我明日在府里等着你。”

　　石薇一颗心颤动不止，目送他走出院门后，还在原地出神。

　　她明日真的要嫁人了，要嫁给孟辰了。

　　她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心中有惶惑，有不安，又因孟辰这样毫无底线的喜爱，忍不住生出几丝期待。

　　孟辰现在就敢与她如此亲密，没了名分上的限制，还不知会怎么毫不顾忌的对她……

　　石薇越想越心浮气躁，最后忍不住又翻出大楚律例，翻看皇室宗法，看了一个多时辰，才慢慢静下心来。

　　但是又在入睡前，被朱嬷嬷满脸不自在的塞了本‘压箱底’，不过才翻了两页，石薇满脸僵硬，她还宁可继续看大楚律例呢！

　　＊

　　石薇睡得并不好，但隔日还是天方蒙蒙亮就醒了。

　　朱嬷嬷与兰珠、知绿醒得比她早，毕竟今天是正日子，她们都得忙起来。

　　皇子侧妃并没有像娶正妃那般的婚礼，本朝其他皇子都是一正二侧同时办的，所以侧妃们进府的排面都还看得过去，孟辰虽没有同时娶正妃，但今日是他的建府礼，侧妃进府也可以藉此大办。

　　石家自然不能办宴，但熟悉的亲朋好友都说定待石薇出门子就来聚上几桌小席，毕竟当上皇子侧妃也是喜事。

　　石薇一早就被打扮起来，侧妃亦有礼服，首饰按着品级一层层穿戴上去，上了大妆，衬得石薇一张脸愈发冷艳明丽，拜别父兄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她怕妆花了，赶紧垂首，让泪珠眨在了地上。

　　被丫鬟们扶着一步步走出去的时候，她心想，别的她都没兴趣求孟辰，但跟娘家人见面这点，让她对孟辰撒娇哀求她也愿意。

　　迎侧妃的轿子摆在石家院子里，石薇定睛一看，张平跟张安两个人都来了，护卫在轿子左右，稍对孟辰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两位可是孟辰的护法金刚，自回京以来就几乎形影不离，今日却都派来迎接石薇，有心人又对孟辰重视石薇的程度掂量得重了些。

　　进了轿子，石薇回想起第一次坐花轿时，满心对冯忠凯的厌恶与鄙视，那时她还想着，孟辰张嘴就胡说八道，她什么时候成了孟辰的人？

　　兜兜转转，还真让孟辰心想事成。

　　石薇摸了摸袖袋，跟第一次坐花轿相同的是，她又带了匕首，不过这回匕首已套了刀鞘，隐去冷厉冰寒的银光，徒显缠绵华丽的花纹。

　　纳侧妃轿子的仪仗不需敲锣打鼓，但百姓们对绵延的皇子府亲卫与陪嫁的队伍也会自觉屏息让道，石薇听着外头渐渐人声鼎沸，张平的声音传来：“侧妃娘娘，要进府了。”

　　石薇有些恍然，想象着那晚看过的皇子府，雄伟广阔，虽然现在身在轿子里看不见，但之前的经历让她淡定不少，侧妃轿子需从侧门进，但她早已亲自脚踏过正门了。

　　今日的大礼皆由礼部制定，宗人府执行，可能刻意安排过，两个侧妃的仪仗完全没有对上，一入了府，便各自抬去之前就划定好的院落。

　　石薇由丫鬟们扶着下了轿子，张平、张安是侍卫，进后院前就默默撤退，她的陪嫁队伍在她安置好时，便领了赏银回石府报信去了。

　　刘嬷嬷教习的责任已了，昨晚便回了宫。

　　现在石薇除了朱嬷嬷跟兰珠、知绿，还另带了两个二等丫鬟浓雨、薄雨，她翻过皇室礼制，知道皇子侧妃可有四个一等丫鬟，这么重要的位置，自然要让自己人先占了，至于其他的，石家本就人口少，没有那么多她可以放心信任的人手，剩下的干脆都交给皇子府总管安排。

　　听说七皇子府的太监宫女都是江皇后‘用心’挑选过的，若连洒扫丫鬟都带了自己人来，那不显得把院子防范铁桶一般，只怕江皇后心里会不舒服。

　　石薇想得周到，但另一头许瑶洁可就是打算将院子把持成个铁桶，一共带了四个嬷嬷十六个丫鬟来，再加上预先安排的皇子府下人，一时挤得院子里水泄不通，人才刚到不久，就迫不及待让人去打听石薇的院子座落何处，占地方位比之如何。

　　广明郡王妃听到许瑶洁的做派，忍不住眉心狂跳，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如今的宗人令是老宗室了，被敦淳帝提拔做了宗人府的总管，又抬了郡王位，管着宗室大大小小事情，广明郡王妃时常要替丈夫帮忙宗室的婚丧喜庆，她是个年约六十的圆润妇人，做人周到和善，长年带着笑，在宗室人缘极好。

　　广明郡王妃自然要来帮衬七皇子府建成礼，因着七皇子在前头忙于应酬众人，她便打算要来慰问两个新嫁的侧妃。

　　若今日是七皇子的婚礼，一正二侧同时娶纳，广明郡王妃探视正妃即可，两个侧妃还不够她脸面去关切。

　　但今日既只有纳侧妃，她便好人做到底，去看看状况。

　　不过就算只是看状况，也有学问在里头，两个侧妃品秩相同，她该先去看谁，真让人伤透脑筋。

　　最后她衡量再三，决定端着笑脸先去了许瑶洁处。

　　在进院子前，她暗自喘了几口气，这院子大小中规中矩，其实方位座向还不错，就是离前院太远了些！她心中门儿清，边进院子还边笑赞：“旁边就是水潭，瞧那波光粼粼，景色在所有皇子府里真是数一数二！”

　　她假装没看见一院子人挤人，反正总要给她让出条道来，进了里屋，许瑶洁正心浮气躁等着底下人的回报，见了来人，知道她的身分后，惊喜地起身行礼，广明郡王妃赞了几句，许瑶洁羞涩的低下头，姿态矜持。

　　广明郡王妃装作不经意提起道：“许阁老夫人再三托我多照顾你，我瞧阁老一家都心疼你这个宝贝孙女呢，可见是个可人疼的！”

　　她故意说得清楚明白，许瑶洁跟石薇的家世比起来，她当然更不愿得罪许阁老，但外头谁人不知孟辰偏爱石薇，她更加不想惹了那煞星晦气，于是这话就说得比较耐人寻味。

　　比如许瑶洁只听出娘家人对她的维护疼爱，又骄傲又感动，但听在有些人耳里，便是广明郡王妃因许阁老的面子不得不多关照许瑶洁，也是她身不由己。

　　广明郡王妃做完了场面，便又往前赶，心中忍不住想，这样也好，石侧妃的院子更靠近前院，她可以顺路回去帮忙宴请女客。

　　到了石薇院子，不得不说，人跟人怎么比？两个侧妃院子的等级完全看出男主人的偏心程度，就是广明郡王妃自己在家的主院，都未必有这么好。

　　她正要带着丫鬟婆子们走进去，却被提醒，七皇子在里面，暂时不宜打扰。

　　广明郡王妃一愣，那煞星这时候不是应该要忙着跟宾客推杯换盏吗？她抬头往上看，天还大亮着呢，竟然这么猴急？

　　作者有话要说： 纳侧妃的流程是我架空的

第四十四章

　　还不待广明郡王妃脑补出里头的香.艳情境, 又有人出来改口道：“郡王妃，七殿下请您进去。”

　　广明郡王妃松了口气, 这正主儿要是窝在侧妃院子不出去宴客，光她一个人怎么主持？她心想，待会儿可得劝着人一并跟她出去。

　　事实上广明郡王妃想多了, 孟辰只是趁着如厕的借口过来看看石薇，他的建府礼可是大事，需要他亲自招待皇族亲戚与朝臣众官, 况且他向来忌讳别人知道他未曾行过房事, 一朝纳了侧室便急不可耐的腻在后院, 这不摆明着他有多没见过世面吗？

　　他自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宴客，不过心中总挂念着石薇昨日情绪不佳，今日被抬过来, 环境陌生, 只怕那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会不习惯, 这才借机过来看她。

　　石薇正看着朱嬷嬷指使下人们安置, 静静坐在床榻上，她一身墨蓝色侧妃礼服，本是老气的颜色, 可天生丽质难自弃，倒衬得她愈发肌肤赛雪，双眸墨如点漆，孟辰一走进来，便按住她欲起身的动作, 坐在了她身侧。

　　如今美人儿总算是属于他的了，孟辰心中说不出的满足，又有许多想完成的事，只恨不得夜晚赶紧到来，好让他实现多日心心念念的愿望。

　　只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见在院子里帮忙归置嫁妆的兰珠连忙走进来道：“郡王妃在外头呢！”

　　石家知道广明郡王妃会来帮忙主持今日建府礼，故而兰珠略听一耳朵院门口请安的声音，便赶紧进来通报。

　　孟辰对广明郡王妃来看石薇的举动很是满意，觉得郡王妃很给面子，自然不会阻挠她进来，又在郡王妃入屋以前与石薇一同站起来。

　　广明郡王妃见两个年轻孩子服装齐整，态度从容，心下松了口气，又听孟辰说：“有劳郡王妃了，小辈还得回到前院去，就不多聊。”

　　广明郡王妃听他自称小辈，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哎！”了一声，刚才打算劝孟辰去宴客的一番话便吞回喉咙里。

　　石薇礼节完美的向她行礼，广明郡王妃亲切地拉着她起身，嘘寒问暖一番，那笑里又带了几分真心。

　　那小霸王这么给她面子，她自然心领神会，知道对他的心尖多照顾些。

　　广明郡王妃近距离细看石薇，心中连连惊叹，肤如凝脂，顾盼生姿，她平生见过的美人石薇绝对算是头一份，也难怪小霸王如此要紧她，抽空来看一眼，也是人之常情。

　　广明郡王妃前院还有许多事要忙，见石薇院子已略有条理，又暗赞一番，便放下心离开。

　　待郡王妃走后，兰珠皱眉向她禀报，说方才守门的侍女竟不让郡王妃进来，也不晓得是甚规矩，令她方才着实紧张了一下，才不顾七皇子在里屋，就匆匆进来禀报。

　　石薇思量了下，若真因为孟辰白日宴席中途来了她的院子，又不让郡王妃进来，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孟辰也落不到好处。

　　果然这府里牛鬼蛇神不少，略放松些只怕就要着道。

　　孟辰又刚回京不久，皇子府多少下人他自是无法一一过滤，别的她没有能力去管，但自己的院子，少不得让朱嬷嬷与四个丫鬟都看紧了。

　　侧妃进府不必拜天地高堂，此时也无正妃需要拜见，石薇想着孟辰这会儿可得忙到日落，便让丫鬟来给她去了妆饰与礼服，行到一半，又忽然听得葛氏、潘氏求见。

　　石薇愣了一下，有那被安排来她院子伺候的皇子府大丫鬟提醒说，这二位便是早先圣上赐给七皇子的教习宫女。

　　石薇不由自主滞了下，片刻，便摆手让丫鬟们暂且替她宽衣，幸而只将头饰拆去，服装还算整齐，石薇便让人进来。

　　她冷静后一边想着，有些奇怪，两个宫女虽是先来，但品级自然比不上侧妃，主动拜见很正常，可一般也得等到隔日空闲了才过来，毕竟谁不知道两个侧妃刚刚入府，都忙着整理院落，好弄出个舒适洁净的地方让七皇子夜晚驾临。

　　人都在院门口了，石薇自然没有推拒的份，只见两个清秀女子让人领了进来。

　　出了宫就不能再以宫女自居，两个人各自打扮，妇人头梳起，一一自我介绍后又向石薇请安。

　　令人意外的是，两个教习宫女面上都有些局促不安，好像是没有做好准备的心慌，连自我介绍都说得七零八落，显见是临时起意过来，石薇勉强记了人，圆脸大眼的潘氏，细白瘦腰的是葛氏，各有姿色，却也不是美艳夺目的那种。

　　潘氏、葛氏见下人们忙进忙出，又有丫鬟婆子等着要跟石薇讨令，便主动告罪，说打扰了侧妃大喜之日云云，又尴尬迅速的拜退。

　　弄得石薇都还来不及对两个人有什么想法，只好让人送她们出去。

　　丫鬟们又上前围着她宽衣，石薇想了想，唤来朱嬷嬷，低语几句，朱嬷嬷也是拧眉凝神，得了吩咐就出去了。

　　朱嬷嬷出了院子，原是石薇让她去打听潘氏、葛氏去拜见许瑶洁又是什么状况，她们初来乍到，用私底下探听的法子显然没有效率，朱嬷嬷便仗着自己的老脸，光明正大的追赶上两个教习宫女，说方才一时忙乱，侧妃忘了赐下见面礼，所以她便赶过来补送，立时便掏出两个锦囊来。

　　潘氏、葛氏神色倒比方才镇定，收了锦囊，还松了口气，朱嬷嬷也是悄悄打听过许瑶洁的院子在后方，因见潘氏、葛氏并不往那个方向走，以为她们先拜见过许瑶洁了，便问：“老奴敢问一声，许侧妃处可用上午膳了？因着咱们院子左右也没见送过来，侧妃娘娘不好意思使人去厨房问，怕厨房忙着前院宴席……”

　　潘氏、葛氏却是一愣，摇头道：“我们也不知。”

　　朱嬷嬷心中一突，装作自然道：“两位这才要过去许侧妃那儿拜见吗？那如此老奴便不耽搁了。”

　　潘氏、葛氏面面相觑，彷佛这才想起还有个许侧妃，才窘迫的扯了个笑说：“我俩个正要过去。”

　　朱嬷嬷目送她们转了道，往后方走去。

　　她在深宫多年，贵人们的言行向来都要掰碎了好几瓣反复思虑，便留了个心眼，回去后向石薇悄悄的详细回禀。

　　石薇本来对两个教习宫女那点子的介意，倒让她们奇怪的举止给转移了注意力，但又想不出她们为何如此行事，只好先搁一边。

　　她昨夜就没睡好，此时打算先小憩一会儿。

　　听说前院的宴席要一直闹到下午，说不得还得整夜笙歌，毕竟孟辰洗清了污名，想攀附谄媚的人就更多了，今天能接到帖子的，哪个不想在孟辰这个大红人面前多多露脸，定要缠得他不醉不休。

　　石薇猜得没错，宴席一直闹到了晚上，她在院子里自己用了午膳跟晚膳，又逛了院子一圈消食后，才有人来通报，说让石侧妃沐浴准备。

　　石薇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一院子下人都笑吟吟的望着她，明显这是七皇子点了她伺候，服侍的主子得了皇子殿下青眼，下人们都觉得与有荣焉。

　　石薇在耳房里预备下的浴桶中着实温泡了许久，那水里放了花瓣，她沐浴完毕，整身都是醉人香气，用粉色的单衣裹了，愈显她如花朵般娇柔妩媚的脸蛋。

　　这时又有人来报，说预备了小轿，让侧妃娘娘前去孟辰院子。

　　石薇一愣，朱嬷嬷也是没料到，按常理说，不论正侧，皇子想让哪个陪侍，便会自己到后院来。

　　这七皇子却不按牌理出牌，让石薇到他前院的居处去。

　　倒也不是说不合规矩，石薇心里胡乱想着，莫不是孟辰吃醉了，没办法自己过来，才召她去？如此，说不定今晚他没办法……

　　她边想边让人给她套上外衫，因着刚沐浴后，朱嬷嬷怕她受凉，又套了个有兜帽的外衣，才让石薇登了院门外的小轿。

　　她从石家带过来的丫鬟们是陪嫁，此时可以陪着服侍，石薇便让兰珠、知绿跟轿。

　　石薇之前夜探皇子府便访过孟辰的院子，身为一府之主，他的居处自是大气广阔，那时还没起院名，石薇到地方时，抬眼看了下，发现已有落款，上书‘昃晷院’。

　　听闻敦淳帝对七皇子府极为上心，建成后还曾微服探访过，亲自赐下孟辰的居处院名，只外人还大多不晓得赐了什么名字。

　　古人有‘具明废寝，昃晷忘餐。’的说法，想来是皇帝父亲期许儿子前途勤恳的用意。

　　但石薇不禁微扯嘴角，想到自己那也被起名字的院子，婵娟院……

　　敦淳帝当然不会有这闲情逸致替儿子的后院也起名字，那肯定是这皇子府的主人所起，旁人乍看乍听或许不会有什么想法，但石薇略一沉思，晷有日景之意，而婵娟乃是月亮别名，日月相对，石薇只盼望将来的七皇子正妃对诗文学问无甚兴趣了。

　　但日月星辰四个字又占据了她的脑海，她心中哪里能不触动？只觉那本就提着的一颗心更是加速轻颤。

　　她下了轿子，踏入昃晷院，发现此处安静地有些吓人，不似后院还乱糟糟的模样。

　　今日当是孟辰第一天住进来，可此处的下人皆目不斜视，行止肃容，彷佛训练已久，见到她也不慌不忙的低声请安。

　　一个身材瘦小的太监笑容可掬的迎上来，道：“奴才赵小河，侧妃娘娘快请进，殿下已久等多时了。”

　　石薇听这话头，彷佛孟辰十分清醒，心里又开始打鼓，她哪里料到孟辰并不到后院去，她从沐浴到换衫确实也花了半个多时辰，倒叫孟辰这个夫主久等。

　　她揭去兜帽，慢慢地走了进去，入目便见孟辰敞着衣襟，慵懒的坐在正厅上首，见她进来，露出了一个笑容，双眼似弦月半弯，沁着满满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星星：你说谁没办法？嗯？

第四十五章

　　石薇瞧他眼神朦胧, 半醉不醉，可笑着凝视她的模样却比寻常还要让她揪心。

　　孟辰额际的细发坠下一颗水珠, 彷佛才刚沐浴过的模样，倒是穿着外衫，可却松松的系着, 平时被华服绸缎遮掩的身材，此刻肌理分明的展示着男子气魄，石薇看着看着, 垂下眼眸, 虽面无表情, 可淡淡红雾却不由自主飘上双颊。

　　那赵小河领她进来后，便带着兰珠与知绿守在门口，还关上了门扇, 里屋没有其他下人, 石薇本该依礼向孟辰请安, 但见孟辰那显而易见的喜悦, 便忽然不想做那些虚礼。

　　孟辰瞧她呆呆站在那儿，微微蹙眉，嗓音低哑的开口：“过来。”

　　石薇只觉这两个字让心脏一酥, 她缓缓往前走，到了孟辰跟前，忽然被他大力一拉，坐在了他身侧，孟辰双臂强壮的拥住她, 一双眼睛未移分毫的凝望着石薇明若朝霞的脸蛋。

　　顾不得这是孟辰院子的正厅主位，不是她一个侧妃应该坐的位置，石薇觉得那眼神瘆人得很，不由赶紧找话说：“我还以为你醉了。”

　　孟辰倒是语气温和地回道：“我在藤州的军营向来可是海碗大坛，这些小碟袖杯的京城人怎么喝得过我？更何况，我一干军营兄弟都来助阵，搞得那些人方才纷纷讨饶，不敢再敬酒，我便让人赶紧送出去，好来……”

　　他一语未竟，石薇不解地抬眼看他，但看到他双眸中深沉的渴望，顿时一惊，还未反应，孟辰便低下头，绵绵密密的掠住她，长长的一个吻之后，才舍不得的放开。

　　石薇终于没有借口能拒绝他，起初仍是有些羞涩，但后来便依了他，听着孟辰有些不高兴地道：“穿这么多做什么？难解得很……”

　　石薇反射性地想去拉住衣带，但哪敌得过那骁勇善战浑身蛮力的大将军？只觉一凉，只剩单衣孤零零的保护着她一身莹白。

　　孟辰喘着气，将她横抱起来，走到内室，石薇被放到床榻上时，入目一片大红锦帐，她迷迷糊糊的，当孟辰高大的身影覆过来时，却听见赵小河惊慌地在外低声喊着：“殿下，有、有事……”

　　孟辰没理，石薇眼神慢慢恢复清明，她仔细去听，那赵小河好像快哭出来似的，又喊了几声，只不敢张扬，孟辰见他的娇娇侧妃注意力都被拉走了，不禁脸色黑沉，翻身下来。

　　他带着风暴怒气走了出去，还边骂：“小兔崽子，天大的事都没有这事重要……”

　　石薇只听得他们声若蚊呐交谈几句，又见孟辰冷着一张脸走进来，石薇已是半坐起来，靠在床柱旁，孟辰见她这样不设防的清纯模样，忍不住弯身低头亲了一口，才压抑着不耐道：“葛氏死了。”

　　石薇一惊，可孟辰很快直起身，安抚她道：“我让你的丫鬟们进来陪你，放心，不会有事，我过去看看。”

　　石薇满腔疑问，但不敢耽误了孟辰，于是目送他出去，又见兰珠、知绿茫茫然的走进来，看见石薇衣着单薄，未经人事的两个小丫鬟以为主子们已经成事，害羞得上前关心石薇可有哪里不舒服。

　　石薇见两个丫鬟看起来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便问：“殿下没说让我回去婵娟院？”

　　两个丫鬟摇摇头，兰珠道：“殿下让奴婢们好好服服侍姑娘，殿下没有回来以前，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石薇心中一紧，潘氏、葛氏白天跟她请安时，并没有什么异样，连忌妒慕恨的表情都没有，像被赶鸭子上架似的匆匆来露个脸就又走了，怎么没过多久葛氏就死了？

　　是意外还是……？今天可是七皇子府建成第一天。

　　石薇坐不住，让丫鬟们去正厅将她的外衫拾来，她穿着妥当后，便坐在窗边，轻轻开了窗角往外看，只见昃晷院的下人们仍是有条不紊的守着原位，但张安领着几个侍卫，目光凌厉的逡巡着环境，不动声色的巡逻。

　　兰珠跟知绿后知后觉情况不对，脸色便有些紧张，但姑娘态度一如往常的冷静，让她们渐渐放松下来，陪着姑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中途那赵小河还捧了热茶点心过来，殷勤笑道：“殿下怕侧妃娘娘饿了，吩咐奴才送东西过来，娘娘若不够食，厨下随时热着鸡汤，娘娘想吃便喊外头不拘哪个丫鬟一声。”

　　赵小河说完便要退下，石薇忽然开口：“赵内官。”

　　赵小河被孟辰用各种外号随便乱喊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正式的喊他，不禁受宠若惊，屁颠屁颠的跑到石薇面前，讨好问：“娘娘有何吩咐？”

　　石薇轻声道：“你可要忙着回去伺候殿下左右？”

　　赵小河愣了一下，转了转眼珠，他是孟辰的贴身内侍，本来有事无事都要跟在孟辰身边，但他脑袋机灵，七殿下从在皇子所就对石侧妃的大小消息放在心上，方才明明出了这么大的事，都还不忘让他回来看望石侧妃，可见石侧妃日后在皇子府里的地位会有多崇高。

　　本来还忙着要回去复命的赵小河，顿时不忙了，勤快问道：“娘娘若有事要向殿下传达，奴才定不敢漏一个字！”

　　石薇却摇了摇头，见赵小河并不慌乱的样子，心下略安，才说：“毕竟是皇上御赐的宫女，想必殿下难办着，心中不好受，今夜又饮了那么多酒，方沐浴完就出去吹风，麻烦赵内官拿上罩衫，别让殿下着凉了。”

　　赵小河没想到石侧妃对外头的事一点都不好奇，十分懂事的只关心七殿下本人，顿时明白为何七殿下将石侧妃当作心肝宝贝般要紧着，他敲敲自己的头，皱着脸道：“还是娘娘细心，奴才这便寻了罩衫给殿下穿。”

　　他告退几步，转身后又忽然转过来，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奴才瞧着殿下心情还好，毕竟两个宫女姐姐自从到弘义宫，便被打发在外院扫地洒水，只是毕竟如娘娘所说，是万岁爷赐下来的人，有些难办，但殿下是什么人哪，就没有殿下办不到的事，娘娘放心！”

　　石薇一愣，她还没来得及理解赵小河话中的意思，一旁的知绿闻言就忍不住喜形于色追问：“赵内官说的可是真的？那两个宫女只做扫地洒水的活儿？”

　　赵小河连忙点头。“那是！殿下压根没让两个姐姐近过身！”

　　石薇听赵小河越说越露骨，就差没指天发誓证明他家主子的冰清玉洁，便装没听见，温和道：“赵内官快些去吧。”

　　赵小河从善如流的去拿了件罩衫，又恭敬的告退走了。

　　知绿虽不知道葛氏死了，只以为七皇子彷佛是去处理有关她二人的事，笑嘻嘻道：“姑娘，那些传闻都作不得准，也不知哪个眼瞎的说七殿下宠爱那二位呢！”

　　石薇心中细细思量，弘义宫是皇子所，一举一动都摊在众人目光下，若按照赵小河所说，孟辰根本不喜爱这两个教习宫女，甚至都没有幸过，那孟辰宠爱教习宫女的传闻，便是空穴来风，很明显的，是有人刻意传出去的。

　　果然孟辰的处境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自在，随时都有人紧盯着他，抓住一桩小事便要攀扯污脏他的名声。

　　石薇想到之前自己还纠结着孟辰与教习宫女的关系，不禁赧然，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其实白天潘氏、葛氏来向她请安时，她也曾忍不住比较她们与自己的容貌，思量着她们身上有哪些好处，让孟辰流连忘返……

　　她默默吐了口气，幸好未曾在孟辰面前表现出来，否则，孟辰肯定会当她是个小肚鸡肠捻酸吃醋的。

　　因着赵小河轻松的态度，让石薇放心不少，这才慢慢用起那些茶点，安安分分在昃晷院等着孟辰。

　　＊

　　孟辰当初与礼部规划皇子府图纸，随便指了个旮旯角落给那两个教习宫女，毕竟自从父皇赐这两个人给他之后，他就把人给抛到脑后，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有了稀世明珠，哪还舍得分眼神给其他蚌壳？

　　现在听到其中一个葛氏死了，还是上吊死的，他只觉得晦气，今夜可是他跟石薇的大好日子，早不早晚不晚这时候上吊，存心膈应他的是吧？

　　要不是潘氏、葛氏是父皇所赐，他才懒得理会。

　　他朝两个宫女的居处走去，张平一边向他禀报过程，说是另一个宫女潘氏见同伴到了就寝时间都未灭烛，便走过去探问，谁知人就挂在那儿，吓得潘氏立时坐倒在地，叫都叫不出来，最后涕泪横流的爬出去求救，让经过的下人撞见，才赶紧通报到昃晷院。

　　孟辰不耐的问：“葛氏的丫鬟难道没发现异状？”

　　张平低声回秉：“两个宫女虽提前几日就过来住，本还有两个小丫头烧水递茶，可今日宴席需要人手，林总管将人都调走了，宴席结束杯盘狼藉，宴客的厅室还乱着，又各处刚安顿下来，还未整理完毕，那两小丫头都还在前院帮手，未曾回去。”

　　林总管便是之前弘义宫的太监总管，孟辰在宫中皆是他安排食衣住行，后来江皇后便赏他恩典，让他到七皇子府作总管。

　　孟辰忽然顿住疾行的脚步，目光犀利对张平吩咐：“各处立刻下钥，不准任何人进出，还在院外行走的都暂且拘起来，还有，让林富滚过来！”

　　张平应喏而去。

　　孟辰带着一干侍卫走到两个教习宫女的居处，此处已被森严戒备起来，十分肃静，但潘氏呜咽的哭声突兀的起伏。

　　潘氏跪在院子角落，见孟辰走进来，慌忙止住哭声，想请安却忍不住打嗝，孟辰忽闻一阵怪味，潘氏满脸羞愤地缩着身子，急忙掩盖失禁的下衫，孟辰嫌恶的看了一眼，才走进内室。

　　葛氏已被解了下来，孟辰往前端详，看到一处，忽然瞳孔一缩，冷厉的对侍卫吩咐：“请寒老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真的没有办法呢，呵呵。

　　小星星：……出来挨打！

第四十六章
 寒老的身分特殊,搬离石家后一直是被孟辰安排在别处，只今天是孟辰的大日子,他混在一干军营兵将里来喝喜酒，又孟辰因听了些初夜洞房新娘子下不来床的浑话，担心石薇会受不住自己,才杞人忧天的留宿寒老。

    没想到却在葛氏的事情上先用上了寒老。

    在等待寒老的期间，孟辰看着葛氏的尸身，眉头紧蹙,又传了几个令给身边的侍卫,比如查清楚潘氏、葛氏今日一天做过什么事,和谁说过什么话，事无大小，必得巨细靡遗地呈报上来。

    寒老与林富差不多时间到了潘氏、葛氏所住的院子,林富好奇地向寒老望过去,却听得孟辰一声暴喝：“混账！”,林富吓得浑身一抖,立时惨白着脸跪下。

    孟辰满脸阴沉，语调冷冷道：“林富，让你管了皇子府是给你脸面,你若做不好，待天明就自己滚回宫里，向皇后请罪。”

    林富登时冷汗直流，他只知道葛氏上吊了，心中大骇,还没理个清楚就被叫过来，可怜他从前只管过清闲的弘义宫，今日建府大宴已是让他焦头烂额，可也过足了一把掌管一府权力的瘾，若明日就被丢回宫里，他不但面子里子全无，恐怕连小命都要赔上。

    思及此，他慌张地不断磕头求饶，心中像火烧似难受。

    孟辰却不理会他，朝寒老递过去一个眼神，寒老心神一凛，便知这葛氏之死恐怕有什么古怪，否则孟辰不会特意让人请他过来。

    两人进了里屋，孟辰主动关上门扇，隔绝林富与潘氏的哭喊吵闹。

    寒老走近床榻，掀开葛氏脸上的白布，轻手轻脚的观察摆弄，很快就察觉到葛氏脖子上的痕迹，他皱了皱眉，迟疑地看向孟辰。

    孟辰脸上没有方才面对林富的暴怒，唯有冷静平稳，他双眸一片漆黑，压低了声问：“葛氏是被人掐死的，是也不是？”

    寒老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又仔细查看了下葛氏脖颈喉咙，还有全身状况，最后又用自己的手比了一下葛氏脖子的痕迹，才答道：“确实是被人掐死，而非上吊身亡，还有，脖颈上的掌痕较大，应当是男子所为。”

    孟辰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走过去寒老旁边，眸底一片寒冰，片刻后，才开口：“寒老觉得，这伤痕，与二十三年前我母妃脖子上的伤痕，相似吗？”

    寒老心中一惊，他不自在的望了望紧闭的门扇，将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这葛姑娘与恭惠皇贵妃之死，要说有关联实在太过牵强，您莫因此忽略了其他线索，误入盲区。”

    孟辰冷笑一声，缓缓道：“这样毫不遮掩葛氏的真实死因，分明就是要引起我的注意，我得了父皇的首肯，皇子府亲卫都是我在军营里的兄弟，外人插不进手，唯有今日宴客，四处忙乱，要下手也只有今日能有机会，错过就难，用的还是与我母妃当年死于非命相同的手法，我可不信这是巧合！”

    寒老听孟辰话里隐隐的恨意，并不多言，他还是觉得孟辰因为联想到旧事，才一心认为是阴谋，但一个小小的教习宫女，能起到什么作用？更何况当年的事知道的人微乎其微，要拿来作文章，用意为何？

    “寒老，你再说一次，当初父皇看到母妃脖子上的痕迹，是什么反应？”孟辰眼底抑制不住的沉痛，即使寒老已经同他述说过好几次，他仍是重重疑问纠结不解。

    寒老心中暗叹，慢慢的低声道：“二十三年前，下官受召到乾清宫，进了殿内，四下无人，一片寂静……”

    寒老确实就是当今太医院院使魏本江的师兄，两人被神医举荐入宫，从打杂的学徒做起，凭借过人的医术与深厚的知识，在太医院地位崇高，若不是碍于当年太医院院使资历久老，他们基于尊敬前辈，兼而年纪尚轻，否则两人的医术足以在当年便可得膺院使。

    魏本寒是长年替敦淳帝请平安脉的，那一日他听说敦淳帝亲自抱着昏迷不醒的汪妃，满脸慌张的奔进寝殿，然后令他火速过去救人，魏本寒很快地跑了过去，乾清宫外戒备森严，殿内却一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能清空殿内的，只有敦淳帝，魏本寒当下心中一凛，不敢大意的朝敦淳帝走过去，跪下见礼。

    在魏本寒的记忆里，敦淳帝面无血色，满头大汗，他不耐那些虚礼，急匆匆的亲自将魏本寒拉了起来，命他赶紧救治汪妃。

    魏本寒不敢耽搁，立即弯身探看，这一看，却让他全身僵住。

    汪妃哪里是昏迷不醒？分明已经断气了！

    他惊疑不定的一边查看，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敦淳帝，只见敦淳帝满脸急切，还一个劲的催促他，魏本寒压下一堆疑问，又冒着大不敬用手探看汪妃的脖颈，验看完毕，他心沉谷底，转身跪下，朝敦淳帝道：“回秉皇上，汪妃娘娘已回天乏术了……”

    他没有特意点出汪妃是窒息而死，脖子上那么明显的掌印，敦淳帝又不是瞎子，哪能看不见？多说多错，他便只留下这个断语。

    他不敢抬头看敦淳帝的反应，良久，才见敦淳帝移动他的御足，坐在了榻旁，魏本寒跪了足有一刻钟，才听到敦淳帝低低的呜咽一声，魏本寒大吃一惊，立即以头磕地，恨不得将耳朵塞住，那一刻钟，他想了很多事情，最终下定了决心。

    当敦淳帝终于冷静下来，命他起身，魏本寒不敢去看皇帝的表情，只听敦淳帝有些恍然道：“记住，对外说是急病而死。”

    魏本寒顿了一下，恭敬领命，提了一口气，才对敦淳帝说：“微臣未能救回娘娘一命，枉费学医数十载，有愧皇上重用与师父教导，微臣万死不得赎罪，然而微臣尚未娶妻生子，唯能请托师弟本江料理后事，还请皇上赐臣最后一个体面。”

    敦淳帝愣了许久，才郁郁道：“朕准了。”

    魏本寒恭敬的退出乾清宫，在敦淳帝亲卫的看守下，回到太医院，宣布了汪妃急病而死的事，然后便到自己的桌案屉匣中拿出一粒丸药吞下，随即往乾清宫的方向跪拜哭道：“微臣有愧皇上信任，医术不精，这便以死自裁！”

    说完，他脸色铁青，全身抽搐，口吐白沫而死，太医院众人惊慌查看，见他果真断气，不禁纷纷唏嘘。

    魏本寒心知自己被牵扯进皇室秘闻，汪妃明明是被掐死的，却要诊断是急病，那他这个知情人如何能留得一命？当初师父送他跟师弟进宫，他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在身上随时准备了假死的丸药，以便不时不需。

    他特意假装回到太医院才拿出丸药服用，实则丸药早就藏在他的袖袋，但若是在皇帝面前拿出这等催人立死的药吃，只怕皇帝会无端生出许多惊疑猜忌，故而有此一出戏。

    总之，敦淳帝依照他的遗愿，让师弟魏本江来收尸，他们师门的默契让魏本江很快就察觉了师兄的状态，之后便是一番运作，让魏本寒假死远遁。

    魏本寒从此隐姓埋名，游历天下，靠着行医苟活，直到几年前去了藤州，因战乱急需军医，他便趁乱用假的户籍入营，只是想着赚几日钱，再到别处去。

    恰孟辰受到刺客暗杀，箭上淬了毒，军医们束手无策，孟辰命在旦夕，魏本寒原不想再与皇室有牵扯，但眼见藤州生灵涂炭，将士死伤惨重，而他又不断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连死因都不得大白天下的可怜女子，孟辰就是她香消玉殒后留下的孩子……

    魏本寒一咬牙，不顾会暴露身分的危险，冒命救治孟辰，两人的缘分便从此而起。

    既然已与孟辰扯上了关系，孟辰又是外表狂妄内心精明之人，很快就因蛛丝马迹猜出魏本寒的出身，魏本寒招架不住，又观察孟辰此人的品性许久，觉得他是可信任之人，便干脆将当年之事托盘而出。

    孟辰没想到当年生母之死竟有这般隐情，又对敦淳帝的反应介怀不已，时至今日，已成为了他的心病，要找出生母死亡的真相，也是他回京后最大的计划之一。

    听完魏本寒又一次描述敦淳帝在汪妃死后的反应，孟辰眉头深锁，不见缓解。

    孟辰也曾怀疑父皇为何要隐瞒母妃的死因，但在宫中长大的他，深知那座高耸的深宫隐藏了多少肮脏沉重的秘事，父皇肯定有他的苦衷。

    父皇当时立刻召来魏本寒，便是有挽救母妃生命的意图，再加上从未在人前落泪的父皇，竟然不顾魏本寒在场，为了母妃之死伤心落泪，孟辰便把母妃之死往别的方向猜测。

    父皇在一众儿女之中，显而易见的宠爱他，他知道或许这其中参杂了愧疚之情，但浓烈的父爱做不了假，父皇二十多年都未曾向他解释，孟辰并不怪他，只是另辟蹊径试图寻找出当年的真相。

    回京这么久以来，他都找不到一丝当年母妃之死的线索，如今倒好，在他建府之日，有人特意送上了这么一份‘礼物’，孟辰半晌后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魏本寒原是不欲让孟辰多想，他实在认为一个小小的教习宫女掀不了什么波澜，跟恭惠皇贵妃之死扯上关系实属荒诞，不由多劝几句。

    却见孟辰不以为意，淡淡说了句：“那咱们便来做一个局，引出始作俑者，看背后究竟是人是鬼。”

    魏本寒不解其意，但很快就知道孟辰什么意思了。

    只见他让信赖的亲卫进了里屋布置一番，又亲自出去对众人说：“葛氏尚有气息，如今已被救回，为了让她专心养病，即日起无干人等不得在此院子内外逗留！”

第四十七章

孟辰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紧盯着现场所有人的反应，不漏下任何一个。

　　林富先是一愣, 摸着磕得红肿的额头长出一口气，嘴里碎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潘氏则呆了好一会儿，面带疑虑, 但被惊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总算改善许多。

　　其他人倒无甚可说的，据潘氏的证言，她人只在屋子门口晃了下, 便看到空中那双脚, 好悬一口气没提上来, 之后哭着爬出去求救，遇上的下人是个发送各处灯油的侍女，见到潘氏这副样子就已经被吓得半死, 差点没把灯油泼出去, 听了潘氏的话, 全身发抖的往葛氏里屋望了一眼, 果见挂在那儿，一时魂飞魄散。

　　那侍女原也是宫女，强忍着恐惧想去前头禀报给林富, 潘氏不敢一个人待在院子，硬是挽着她的手同她一块儿到前院去，不过还未找到林富，便被孟辰的亲卫给拦了下来，于是便一股脑儿的将葛氏的事说了。

　　之后便都是孟辰的亲卫经手, 包括将葛氏解下来，通报孟辰，控制住场面等等。

　　孟辰之所以敢说出葛氏未死的假消息，就是因为除了他的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亲手碰过葛氏。

　　现在葛氏的情况自然随他说了，谁敢质疑？

　　孟辰装作盛怒的样子将林富这个皇子府总管骂个狗血淋头，林富心中叫苦，但丝毫不敢为自己喊冤。

　　他在弘义宫就知道两个教习宫女一点宠爱都没有，只怕到了皇子府也是泯然众人，所以才敢嚣张的征用潘氏、葛氏的丫鬟，就连夜深也不放人，不管潘氏、葛氏两人吃饭梳洗只得亲力而为。

　　谁能料到葛氏竟挑在这时候上吊，作为皇子府总管，他难辞其咎，葛氏再如何不受宠，也是七皇子的女人，在身边竟然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的情况下悬梁，这事要是发生在后宫之中，他早被下了慎刑司一命呜呼。

　　不管林富怎么告罪求饶，孟辰大步走出院子，边听张平汇报消息，各处已经封锁消息，门禁也戒备起来，至于两个教习宫女一日的行程，倒是无甚出奇，她们今日不能参加宴会，两个侧妃又刚进府，潘氏、葛氏恨不得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便都乖乖待在自己房里。

　　但是有件意外，依潘氏所言，有个身穿太监服饰的男子来告诉她们，说林总管吩咐了，依照七皇子殿下的命令，让她们去向石侧妃请安。

　　潘氏、葛氏只觉莫名，就算是向正妃请安，依例也得等到隔日，但那太监态度强势，说话极不客气，潘氏、葛氏一时被他吓住，待那太监匆匆离去，她俩左思右想，在宫中也曾耳闻石家姑娘极受七皇子喜爱，说不得是那石侧妃想打听一下皇子府的后院，说动了七皇子下令让她们过去拜见。

　　两人遂匆忙着装，到了婵娟院，因没有心理准备，见了石侧妃，说话也不甚利落，迷迷糊糊又出了院子，她俩脑子才转过弯来，这石侧妃明显也不知道她们要过去，头上钗饰都去了大半，礼服也脱了披肩罩纱，一院子还人来人往的，怎会挑这种时候要见她们？

　　后来石侧妃身边的嬷嬷赶上她们，给了见面礼，又说起另一个许侧妃，潘氏、葛氏心想既然都拜见过石侧妃了，若落下一个，说不定会被记恨上，便又过去向许侧妃拜见。

　　拜见完毕，潘氏记得葛氏并无异状，晚膳还是两人一起用的，葛氏说吃多了想去躺会儿，潘氏还劝她散步消食，葛氏摇头拒绝，潘氏便也不管，独自在院中走了两步，恰好曾在弘义宫共事过的一个小宫女经过，她走出院子与她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回了自己屋子，到了欲睡时刻，才想起来葛氏一直没有动静，便过去提醒她熄烛，才发现葛氏上吊。

　　张平在军中一向善于拷问奸细敌军，在孟辰与寒老关在屋子时，便把潘氏来回审问，连一丁点小细节都不放过，潘氏绞尽脑汁，连早晨漱口吐了几口水都数给张平听，被讯问完，全身都汗湿了，比劳动一天还累。

　　孟辰听到有人让潘氏、葛氏去拜见石薇，面色一沉，张平知机，早在潘氏交代一整天的行程细节后，便将那个与她聊天的小宫女找到并控制起来，至于潘氏所形容的太监，则是不见踪影，也不在孟辰从宫里带过来的太监名单中，当然，林富否认了曾派人去吩咐过潘氏、葛氏。

　　前头宾客已散了一两个时辰，就算有人趁乱混进来，只怕早已逃脱出去，他的亲卫都来自军营，当时就算守在各门出入口，也认不全各个太监宫女，另外，两个侧妃同时入府，又带来多少陪嫁人等与轿夫帮手，若要在七皇子府动手杀人，今日就是最好的时机！

　　孟辰边思索着边踏进昃晷院，张安走过来行礼，并道：“侧妃娘娘用了赵小河送进去的茶点，让知绿姑娘将杯盘送出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吩咐。”

　　孟辰点点头，吩咐张平继续去府里执行其他的命令，张安继续巡逻，自己走进寝殿。

　　进了里屋，只见石薇靠着小几，双脚蜷缩在榻上，一手支颚，一手正翻着几上一卷册子。

　　摇曳的烛光映着她光洁滑腻的脸庞，颊边一圈光晕，星眸低垂，浓睫缓眨，不久前才被他爱不释口的樱唇娇艳欲滴，如此沉静安和的氛围与方才孟辰所经历的惊悚紧张完全相反。

　　眼见石薇因两个丫鬟跪下请安的声音而惊动，抬眸朝他望过来，一双眼睛渐渐浮现点点星光，孟辰在她欲起身之前，大步流星走到了榻前，坐在她身旁，将她搂进怀里。

　　兰珠、知绿脸一红，纷纷安静地退出去。

　　石薇本想观察孟辰的表情，但孟辰只一味将脸埋进她颈侧，她顿了一会儿，便放松身体，靠在孟辰怀里。

　　孟辰先开了口：“还不困？”

　　石薇空出一手慢慢将几上的书册阖上，那是她随意在屋里找到的兵书，等着孟辰的时候拿来打发时间。

　　她平静的说：“死了人，怎么睡得着？”

　　孟辰却是轻轻一笑，抬首亲了她脸颊一口，才道：“以后不管出多少人命，你都不需担忧，该睡就睡，该吃就吃，有我在一日，绝对会护得你周全。”

　　石薇心头一热，但理智犹存，她轻声说：“还想再出人命呢？殿下现在是我的夫君，殿下身边出了事，就算我安全无虞，一颗心也是悬在半空，说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孟辰听见石薇说他是她的夫君，只觉整个胸腔彷佛要爆炸开来，说不出的欢喜愉悦，石薇虽然总是表现得那么冷淡古板，但偶尔说出口的话，表达出来的举动，都让他越来越喜爱她，简直时刻都想将人带在身边。

　　这么想着，他搂着人就不放了，心中暗自可惜，与石薇的洞房花烛夜如此混乱，实在遗憾，反正石薇都已经嫁给了他，之后再试也不迟。

　　石薇侧过脸去看他，伸手轻轻的抚着他颊侧，问道：“葛氏……是怎么回事呢？”

　　孟辰以为石薇被葛氏上吊的事给吓住，便将事情叙说一遍，包括他打算用葛氏未死的假消息引蛇出洞的计谋，只是没将与寒老那段有关他母妃的对话说出来。

　　石薇听到潘氏、葛氏白天来拜见她，可能与葛氏之死扯上关系，眼神便有些凝重，她不像孟辰虽聪明机警，但思考如男人般直来直往，身为一个女人，石薇隐隐有个猜测，但还很模糊，不知怎么跟孟辰解释，便暂且放下。

　　当下令她最担心的还是皇子府的安全，便道：“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后院中将一个人杀死，殿下要小心。”

　　孟辰听到石薇关心的是他的安危，心中一乐，便有些自得的解释：“我毕竟回京不久，在宫中人脉不多，但先前总算收拢了一些人，虽不能完全信任，但也是混在江皇后指派的那些人里，另外皇子府最重要的守备，都被我在军营里的部属拿下来，像如今的昃晷院，就全是我的人，其他院子倒还没来得及布置，所以今夜我才唤你过来，而不是我过去婵娟院。”

　　孟辰之前久久才能寻石薇见上一面，便是忙着筹备自己的人手，比如赵小河如今在他麾下，鞍前马后，又与林富虚情假意，装作还听命于林富的样子。

　　石薇悟然，难怪昃晷院井井有条，全然不似刚搬进来的模样，她又问：“既然皇子府下人都是江皇后挑选，那她会不会是……”

　　孟辰明白她未竟之言，却嗤笑一声，不以为然。“也只有江皇后自己以为所有人都是听她的命令，她做了皇后这么多年，自己宫里都还一堆妖魔鬼怪，全然不知，这次皇子府的人，早被各处混了许多人进来，也就她还以为都在她掌握之中，比如你院子里那个拦了广平郡王妃的人，又是不知哪一处被安插进来的，趁机想从中做梗，但你放心，我已经将人处置了，待到明日，你院里的守备就会同昃晷院一般滴水不漏。”

　　石薇听孟辰的话里似乎颇瞧不起江皇后，就她所知，江皇后是小官之女，一跃成为后位，虽然有些小家子气的传言，但似乎也没出过什么大错，除了孟辰小时候揍过她亲子八皇子那件事。

　　毕竟江皇后与孟辰有过节，石薇还是不甚放心，便又提了这件事，孟辰却还是不置可否，本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石薇，又道：“算了，你早起便要入宫拜见，江皇后是什么人，你到时候一看便知。”

　　石薇心想也是，便不再提。

　　因时辰已晚，她明日一大早得起床准备入宫，孟辰也不折磨她，唤人进来服侍他二人洗漱，两人便着单衣，在寝殿的大床歇下。

　　孟辰抱着美人在怀，心中满足，但一低头，却见石薇眨着汪润的大眼凝视他，孟辰心脏狠狠一跳，顿时满脑子遐思，差点就把持不住。

第四十八章

　　石薇这么望着他的样子, 纯真又可爱，孟辰哑着嗓音开口：“再这么看我, 小心把你吃了。”

　　预想中石薇娇羞不依的反应却没有出现，只见石薇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与眼神，才慢慢启唇道：“除了葛氏, 殿下可还遇到了别的事？”

　　孟辰一愣，暂把那些遐思搁下，拧眉不解。“什么意思？我还能遇到什么事？”

　　石薇垂眸, 被他拢在怀里, 闻着他身上传来淡淡清香, 想着这一夜纷乱，孟辰不似将葛氏放在心上，按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方才一回来, 必会继续他们之前没能做成的事。

　　可孟辰却只是抱着她, 不自觉得带了些……依赖与倾诉, 石薇不确定这样的感受精不精确，但她总觉得孟辰嘴上虽没说，心情好似有些低落。

　　“我只是觉得, 殿下回来后，彷佛有些烦心事。”

　　孟辰顿了下，失笑道：“我哪儿让你觉得烦心……”一语未竟，孟辰想起在葛氏房里对于亲生母亲的那些追忆，还有求而不得的多年真相, 心中一紧。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将那些思绪带进了昃晷院，但不可否认，他今夜的好心情不复之前。

　　只不过他自认没有表现出一丝痕迹，也不知石薇这水晶心肝怎么看了出来？

　　孟辰心中有股无法形容的触动，他认为自己在喜爱的女人面前，该是强大而坚不可摧的，他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任何弱点，当然他向来也无惧无畏。

　　他希望石薇能崇拜他，仰望他的功勋名望，他也从中获得更多动力。

　　但这一刻石薇好似悄悄的就钻进了他心房，握住他的心脏，找到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软弱。

　　孟辰却不慌张，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沉默半晌，石薇都没指望他能回答，孟辰才慢慢开口：“我的母妃，是死于非命的。”

　　石薇一惊，倏地抬眸望向他，孟辰却将她按在胸口，不让她看见他晦涩的表情。

　　孟辰徐徐的低声叙说着从魏本寒口中知道的一切，石薇越听越心惊，宫门深似海，埋葬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石薇想起二十多年前被废的杨皇后，在孟辰的母妃死后一年，被敦淳帝以私德不修，诋毁揭短宫妃，无容人雅量，不堪为后，因而废之，迁居冷宫。

　　虽诏旨如此陈述，但京城都隐隐传说一年前正当盛年急病而死的汪妃与杨皇后有关，但就算汪妃是遭了杨皇后的毒手，诏旨也只能粉饰太平。

　　石薇心中一叹，孟辰如今的风光无限，背负着多少血海深仇？年幼失恃，少年又遭兄弟陷害，在杀人不眨眼的战场上搏命活下来，她思及此，就觉得心脏一揪一揪的。

　　她本以为孟辰所说死于非命的意思是指杨皇后所为，但听到最后，孟辰彷佛不这么想，石薇便问：“殿下可有猜测的凶手人选？”

　　孟辰闷闷地说：“没有。”

　　石薇斟酌片刻，才说：“跟杨皇后没有关系？”

　　孟辰微微摇头。“实话说，我也不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杨氏就被废了，我对她没什么印象，但听说她出身世家，性格严肃，对妃嫔们不假辞色，不管有宠无宠，犯了宫规必罚，就连父皇求情都无用。虽然如此，父皇还是很尊重她，将我那大哥取名青玄，青龙玄武，象征东北之地，乃是我大楚发源所在，显见父皇曾经对大哥抱着很大的期许，若非杨皇后被废，如今情势可没这么混乱。”

　　石薇明白他的意思，东宫未决，许多官员已私下悄悄站队。

　　“那为何京中会有那些谣言？”她指杨皇后害了汪妃的事。

　　孟辰苦笑一声。“在宫里，这事连提都不能提，我只隐约知道，是皇祖母坚持要父皇废后，当初密谈了许久，父皇才下了旨意。究竟跟我母妃的死有没有关系，谁都不愿意告诉我，不过我也怀疑，知道详情的人本来就不多。”

　　石薇也同意孟辰，按照魏本寒所说，当时在场的人只有敦淳帝跟他，恐怕宫中确实没有多少人知道汪妃究竟怎么死的。

　　“殿下现在怀疑葛氏跟恭惠皇贵妃的事有关联，要查起来，恐怕也是不容易。”石薇提醒他。

　　孟辰点点头，却露出个胸有成竹的浅笑。“若真有关联，那表示当年不只魏本寒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还有我父皇也不知道的人，正想着兴风作浪。”

　　石薇沉思，如今也只能等孟辰的局最后会引出谁来，便先将葛氏的死因暂放一旁，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道：“今日那葛氏与潘氏前来向我请安，瞧着颇为乖巧，想来平日是懂事的，殿下莫要太难过了。”

　　即便赵小河信誓旦旦的说孟辰对潘氏与葛氏并不上心，孟辰表现出来的样子也符合，可石薇忍不住就想验证一下。

　　她说完，却久久等不到回应，便抬头去看孟辰，却撞进一双促狭的眼神。

　　孟辰笑得放肆。“我若难过，你怎么安慰我？”

　　石薇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腹诽道，你为别的女人难过，难过去吧，找我作甚？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木着脸道：“不还有个潘氏吗？她失去了共同扶持的姊妹，殿下可去寻她一起疗伤。”

　　孟辰越听笑得越是开心，石薇只觉莫名其妙，她哪里知道孟辰是认定她在吃醋，又怕说出来惹了她羞恼，便自己乐呵。

　　孟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低声道：“葛氏跟潘氏哪里入得了我的眼？不过看在父皇的好意没退回去，她们是宫女，我就把她们当宫女使。如今皇子府上上下下多少个太监宫女，要为其中一个的死难过，我还没那么清闲。”

　　他说完，又动作极轻柔的扶着她脸颊，吻住她，将人吻得喘不过气，才放开，笑说：“我不难过，你今天终于嫁给我了，我高兴得很。”

　　石薇的脸渐渐泛红，她曾经总是介意着孟辰宠爱两个教习宫女的传闻，如今看来竟如此可笑，她不禁也微微扬起嘴角，只很快的低下头，将自己埋在孟辰怀里，不叫他看见她那份介意与欢喜。

　　这一夜虽喧嚷闹乱，可昃晷院的寝殿，却宁静平和，洋溢着淡淡的喜色。

　　＊

　　林富一大早就满头冒汗，像只无头苍蝇，紧张的在门房前来回打转。

　　他几乎一夜未睡，七皇子既没免了他的总管职位，该做什么他还得继续做，今天一早最大的事便是安排进宫的马车。

　　他本来想得好好的，两个侧妃马车仪制自然早有规定，他照样的都布置得绵软舒适，应有尽有，只是马车的前后顺序，就颇耐人寻味。

　　这又要说到没有正妃的困扰了，有了正妃，只要让正妃安排，明面上谁都不敢有意见，可现在让他这个内官来做决定，哪边都不讨好，注定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两个侧妃品级相同，谁先谁后都不公平，林富本来都想好了，许侧妃家世显赫，嫁妆丰饶，两害取其轻，他是打算将许侧妃安排在前的，讨得那许侧妃欢心，日后的赏赐肯定少不了。

　　但经过昨夜惊魂，他这个皇子府总管的职位能不能保住，全看七皇子的脸色，让他原先心中有些仗着江皇后虎威，不怕拿捏不住七皇子府的万丈雄心，顿时消灭殆尽。

　　这时候哪里还指望得上江皇后保他？林富费了好大功夫下定决心，先把七皇子给伺候好了，再图其他吧！

　　于是对于七皇子的心尖石侧妃，林富打定主意要恭维到底，没见许侧妃那多好的背景助力，七皇子连看都没看一眼，整夜只召了石侧妃过去，还共度天明呢！

　　于是当生了一晚上气的许瑶洁看到自己的车驾竟在石薇之后，立时怒得脸歪嘴斜，差点就想尖声质问，还是看到孟辰携着石薇前来，硬生生忍住。

　　许瑶洁出嫁前排练过多少次羞涩纯真、欲语还休的模样，昨日枯等了一天，都没等到表现的机会，打听到石薇的院子比自己更靠近前院，还更加华贵富丽，已经撕了不知多少条帕子，后来又听说了孟辰召了石薇去昃晷院，她又摔了几个花瓶。

　　这狐媚子！空有美貌只会勾引男人！简直下贱无耻！

　　许瑶洁在心中将石薇反复咒骂，如今又见到孟辰跟石薇亲密同来，什么羞涩纯真、欲语还休，都去他的，她能忍住脾气僵硬得给孟辰请安就不错了！

　　请安完，她又觉得自己满心委屈，便红着眼眶朝孟辰看去。

　　结果便看到孟辰根本没停住脚步，带着石薇就往最前面的皇子车驾去了！

　　林富也是一愣，原来根本不必担心什么先后顺序，七皇子干脆带着石侧妃一起坐车，他小心翼翼朝许侧妃看去，这一看，差点没吓掉魂魄，只见许侧妃满脸妒意，双眼发红的瞪着七皇子的车驾，像是要把那车厢给瞪出两个窟窿来。

　　林富心中警惕，硬着头皮去请许瑶洁登车，许瑶洁平生哪里受过这么大的羞辱？虽然人家或许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但对于许瑶洁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她又不能去质问孟辰，看见恭敬弯腰的林富，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狠狠朝林富的靴子踩过去，才自顾自让丫鬟扶着上了后头的马车。

　　林富好歹深宫出身，被踩了一脚神色都没变，绷着那张笑脸。

　　待车架陆陆续续驶出皇子府，他眼底才闪过狠戾的光芒。

　　这些孟辰与石薇都一无所知，在孟辰的马车上，石薇提醒他：“殿下，方才许侧妃请安，你忘了叫起。”

　　孟辰丝毫不放在心上，大咧咧的说：“许家自己上赶着来当侧妃，我还真瞧不上，这许氏对我唯一的好处，也就是等二哥回来，我能期待他那被我戴绿帽的表情了！”

第四十九章

　　石薇听了这话, 不由得一愣，便问：“上赶着？”

　　孟辰想到石薇对那两个无关紧要的教习宫女, 都会吃醋，更何况是许瑶洁？便心中一软，声音温和的解释：“父皇虽没对我说明许十二是怎么成为我侧妃的人选, 但我私下打听，许家那贼老头本是想让许十二去做我二哥的侧妃，后来见二哥被贬到京外, 就改向父皇争取我了。”

　　孟辰对许瑶洁的态度其实在石薇意料之中, 依着许端妃跟孟辰的过节, 让端妃的娘家侄女当了孟辰侧妃，如何讨得了好？只不过她没想到竟是许阁老自荐上位，难怪孟辰对许家的态度更是瞧不起了。

　　石薇对许瑶洁的介意还真没有对两个教习宫女的严重, 毕竟她早已领教过许瑶洁的‘家教’, 孟辰要是还能看得上许瑶洁, 那只能说他眼瞎。

　　如今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二皇子殿下是不是也该回京了？只怕他受了这个刺激, 新仇旧恨，会寻隙报复。”

　　孟辰丝毫没放在心上，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才道：“他若还蹦跶，我有的是手段。”

　　石薇却没有放松，含蓄的斟酌道：“只怕二皇子殿下会迁怒石家。”

　　毕竟许家做得再怎么不厚道，那也是二皇子外家，现阶段还得罪不了, 二皇子得继续寻求许阁老的支持。

　　但石家就不一样了，纵使石薇成了七皇子侧妃，对二皇子来说，石家仍是像蝼蚁一般的存在，想捏死随时就能捏死，还可美其名为许瑶洁出一口气。

　　孟辰本就不打算撤了守在石家门前的亲卫，石桢每日上衙门他也派了人跟随保护，他认为至少安全上没有顾虑，但见石家是石薇心之所系，他便搂过石薇的肩，语气认真道：“任他诸般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放心，我会派人盯着他一举一动。而且，你不知道我那二哥心胸多狭窄，若他知道许家将本是他侧妃的人改嫁给我，肯定会恨许家比我多，让他放过许家是不可能的。”他又沉吟一会儿，道：“要是让二哥得了许家的把柄，他说不得会忙着对付许家……”

　　石薇见他认真思索二皇子的事，心下松一口气，二皇子害石家差点家破人亡，她自是乐见二皇子倒霉。

　　两人在马车上断断续续聊着天，孟辰见石薇嫁给他后，态度果然温顺很多，又是蜜里调油时候，就是同坐一车都觉出许多乐趣，一路上孟辰笑声就没断过。

　　车外跟随的皇子府下人对石侧妃的受宠程度又更高看一眼，对落在后面的许侧妃车架，态度不由就有些轻慢，许瑶洁的丫鬟兰香、菊芳见状，都忧心忡忡的攒紧了手指。

　　到了宫门口，几个太监宫女前来领路，孟辰扶着石薇下车，温声对她道：“我去跟父皇请安，约莫会留午膳，你到时候先回家去。”

　　石薇跟许瑶洁只是侧妃，不必去拜见敦淳帝，但需要去向江皇后行礼，这才算完成上玉牒的最后一步。

　　许瑶洁快步跟上走在了石薇身侧，但孟辰依然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转身走了，许瑶洁咬紧牙根，狠狠瞪了石薇一眼，但石薇也没有赏她一个眼神，只对领路的坤宁宫宫女点头致意，柔柔开口：“劳烦姑娘带路了。”

　　说罢，她身边的兰珠立即奉上一个锦囊，那宫女笑吟吟的收下。

　　这些小细节是朱嬷嬷提前指点过的，兰珠完成的不错，石薇见那宫女态度良好，心中一安。

　　许瑶洁比石薇多进宫几次，这些自然驾轻就熟，只刚刚还计较着孟辰的态度，此时不免落后一步，心中着急，便推了兰香一把，兰香疾行几步，差点没把锦囊戳到那宫女脸上，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兰香找补的讨好笑道：“有劳这位姐姐。”

　　那宫女方才眼见七皇子对待两个侧妃的态度，心中已有计较，现在又因许侧妃丫鬟的莽撞，令她显得多贪财似的，暗自便有些不喜，只是老道的不改面色，脆声说：“两位侧妃娘娘请往这边走，皇后娘娘正在坤宁宫等着二位。”

　　许瑶洁只当场面弥补过去，丝毫不知那宫女打算事后在江皇后面前详述这段，许瑶洁昂着下颚与石薇并排前行，不时向石薇投去鄙夷的眼神。

　　她是很想出口挑衅石薇，但她多次来回皇宫，心知一点闲言碎语都会传得人尽皆知，便不敢在那坤宁宫宫女面前有多余的举动，只是心中诅咒石薇最好在今天出个大丑，好衬托她行止有度，家教高雅。

　　石薇则是一点注意力都没分给许瑶洁，不用猜都知道许瑶洁心里怎么腹诽她，石薇专心地默默观察着这座巍峨壮丽的宫殿，毕竟这是她头一回进宫。

　　今日石薇跟许瑶洁都带了两个贴身大丫鬟，皇子府随侍的下人都在宫门外等候，到了坤宁宫前，那宫女又拦了拦四个丫鬟，只领了石薇跟许瑶洁进了门，微笑道：“请两位侧妃娘娘稍待。”

　　约莫等了一刻钟，才被通知进去，石薇不知道这时间算不算久，看许瑶洁此时倒是目不斜视的抬步前进，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石薇心中对她的印象却是改观了些，毕竟是名门出身，关键时刻表现得还是挺有谱的。

　　到了内殿，石薇按着学过的规矩与许瑶洁一同行礼，待一个带点软侬的娇声叫起，石薇被领着去坐到一侧，才抬首朝主位望去。

　　江皇后年约四十，能从选秀中脱颖而出，无疑是美貌的，即使年岁已大，保养得有如三十出头，圆眼睛圆下巴，一眼看过去没有什么威胁力，气势全靠凤钗珠翠堆砌起来，尤其一开口，南方人的腔调还刻在骨子里，说了几句场面话，石薇专心致志的听辨，倒没空去想是不是话中有话。

　　许瑶洁每次来皇宫都是去见端妃，跟皇后鲜少交谈，显然与石薇一样，听江皇后说话就打起十二分的专注力，一时都忘了讨巧。

　　江皇后同时也在观察着两个七皇子侧妃，许瑶洁是她从前就见过的，当时还颇忌妒端妃有个才名远播的美貌侄女，自家连个略看得过眼的姑娘都拿不出手，可如今与石薇摆在一处看，当真人跟人没法比，那石家姑娘眉眼无一处不精致，垂首转眼都是别样风情，将那许十二娘生生比了下去。

　　江皇后与许端妃关系自然交恶，纵使江皇后对孟辰厌恶到了谷底，但见这状况，端妃的娘家侄女刚嫁过来就失宠，只觉快意不已。

　　江皇后一直致力于维持一国之后高贵倨傲的姿态，但气质实在衬不起来，纵使想说几句话让人心生忌惮，但听在石薇跟许瑶洁耳里，都听不出什么威胁。

　　石薇渐渐明白孟辰说的意思了，这江皇后看起来实在不像能做出在七皇子府设计杀人的阴谋。

　　在坤宁宫说了会儿话，因着这宫里还有个地位尊崇的苏太后，江皇后算着时辰，便领着两个人往慈宁宫去。

　　石薇边走边想着，朱嬷嬷曾提醒过她，苏太后性格爽快，对答不可拖沓扭捏，便在心中想象着苏太后的形象。

　　才二十三岁就当了皇太后，年纪轻轻便与摄政王连手巩固稚儿的皇位，并顺利在敦淳帝大婚时让摄政王还政，想来是个犀利果决的女人。

　　只不过朱嬷嬷又说苏太后喜爱粉色，这点倒与她想象出来的模样不符，但石薇还是选择在今日穿上藕粉色的衣服，另一边许瑶洁则是穿了桃红。

　　江皇后一行人才刚跨过慈宁宫殿门口，尚未进得正殿，便听到笑声快语传来，江皇后脚步一顿，身边的宫女立刻上前跟守门的太监打听，那太监低声道：“苏家大姑娘来了。”

　　江皇后脸上露出明了的神色，也不跟石薇与许瑶洁解释，通传过后得了许可，一行人便徐行入内。

　　一阵请安行礼过后，石薇抬头，却不禁愣住，只见苏太后并非正坐在上首，而是半卧在一旁的长榻上，态度很是随意，还有个宫女不时喂了小果子吃。

　　苏太后已有七十岁了，养尊处优，自是保养得宜，皱纹都不多，说是五十岁也有人信，那张脸蛋又比江皇后美貌几分，兼而肤白赛雪，凤目微扬，可窥当年风采。

　　她的妆容钗饰华丽夺目，垂下来的裙衫下摆绣着密密的牡丹蝴蝶，针脚天工，闪着金黄的光线，两侧有宫女轻轻打扇，端的真是皇宫第一贵妇人的排场。

　　石薇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跟许瑶洁不过是皇子侧妃，所以苏太后才如此随性，只见苏太后见了他们请安，方才还言笑晏晏的表情顿时就淡了下来，说了句“都坐吧。”便不再开口。

　　江皇后似乎没料到苏太后这么冷淡，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为了摸清状况，她朝对面站着的一个姑娘试探道：“苏大姑娘快坐，原来是你来陪着母后说话了，难怪母后今日心情这么好呢！本宫可得好好谢你！”

　　石薇朝对面望过去，只见一张熟悉的脸，扬着友善的笑容朝她颔首。

　　原来是在柔敏郡主茶聚上见过的苏大姑娘。

第五十一章

　石薇想起来她是苏太后的娘家侄孙女, 那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就不意外了。

　　而且眼瞧着苏太后很是喜欢她。

　　苏大姑娘礼节周到的向江皇后见礼后, 才坐回原位，语调轻柔道：“民女谢过皇后娘娘。原是家中记挂着姑祖母的头疾，听闻有个玉枕有安眠舒脉的功效, 好不容易昨日送到家中，民女今日便送了过来。”

　　江皇后脸色微微一变，愧疚地朝苏太后望过去, 道：“都是儿媳不孝, 寻来许多药方都起不了作用, 还是苏大姑娘贴心，想来这玉枕功效喜人，万望能缓解母后的症状。”

　　苏太后对这儿媳态度还好, 方才那冷淡的态度回温了些, 摆了摆手, 不甚在意的说：“我这老毛病, 下阵雨都要发作，我已不抱希望了，那玉枕若有作用是好, 只怕又是个骗人的玩意儿。”

　　这话却是让苏家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但苏大姑娘却很习惯，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笑着附和：“也不值几个钱，姑祖母试试, 没用的话随意赏给下人便是。”

　　虽然说的不值几个钱，但能呈给太后的东西，肯定价值不斐，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对苏家底蕴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而已。

　　江皇后没忘记此番前来的目的，微笑着改了话题：“昨日是辰儿的建府礼，也是喜上加喜，后院终于有人儿了，儿媳带了两个孩子给您过过眼，一个是许阁老家的孙女儿，排行十二，一个是工部石侍郎家的姑娘，排行为长，瞧着都是乖巧懂事的，母后若不嫌弃，日后可令她们进宫来陪您说话。”

　　江皇后说的不过是客套话，从大皇子到七皇子，她做这些事已是第七遍了，心里还嘀咕，这小煞星只纳了两个侧妃，以后娶正妃她又得忙活一次，真是讨债来的。

　　苏太后终于给面子的拿正眼望过去，先看了看许瑶洁，许瑶洁便做出大方中带点羞涩的样子，苏太后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向石薇，石薇心中只是有点紧张，倒没有作为新妇的自觉，尤其她先头差点嫁了别人，名声不佳，万事莫要出头为好，便模仿了许瑶洁的样子，垂下头去，故意显得略小家子气。

　　苏太后因着石薇的美貌倒是停留的时间多一些，然后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才没精打采道：“都是漂亮姑娘，没委曲了小七，我这里两件首饰拿去玩吧。”语毕，立即有宫女给许瑶洁跟石薇奉上见面礼的锦囊，她二人便起身谢礼，苏太后又忽然开口：“许家的从前见过几次，难怪有些眼熟。”

　　许瑶洁听了这话，眉心一跳，犹豫了下，摆出机灵慧黠的样子，笑道：“太后娘娘说得没错，妾身的姑母是端妃娘娘，妾身从前来宫中请安过几次。”

　　苏太后自然知道，在场的众人还没明白她为何提起这事，就听苏太后直截了当的说：“端妃改了脾气吗？竟然让你嫁给小七，莫不是雷打了脑子？”

　　众人呆了呆，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许瑶洁的脸登时胀红不已，嘴张了张，一时不知该如何应话，当初知道要嫁给孟辰为侧妃的纠结与不安，此时一股脑的占据了所有心思，脸色难看至极。

　　石薇默默望了望四周，苏太后讲完自顾自的喝茶，江皇后则是借着拿帕掩唇憋笑，而苏大姑娘最为冷静，眉毛都没动一下，仍是那副明丽大气的模样微微笑着。

　　石薇不由心说，这苏太后……性格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啊。

　　本以为是个胆识魄力过人的奇女子，亲眼一见，脾气却似个孩子般率性恣意，不是那种因为权势地位而不用看人眼色，而是本身就那样天真耿直。

　　这样的人，是如何在腥风血雨的朝堂上保住年幼儿子的皇位？石薇满心疑惑，但面上不露分毫情绪，跟苏大姑娘的冷静不相上下。

　　江皇后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微微拧了眉，她怎么觉得，苏太后对小煞星的两个侧妃似乎有些不满？以前那些皇子们的妃妾，苏太后态度都没这么明显。

　　因着没人对苏太后方才那话有任何反应，许瑶洁更觉得下不来台，拼命压住了想砸东西的冲动，一双手紧紧捏着帕子，青筋都浮现手背。

　　苏大姑娘看了许瑶洁的手一会儿，十分自然的转眸去看苏太后，柔声道：“姑祖母，对咱们姑娘家来说，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侧妃也是遵从长辈的意思清清白白的嫁给七皇子，端妃娘娘是皇家人，又怎能与许侧妃的婚事扯上关系呢！”

　　许瑶洁听到这番话，瞬间松了眉头，不禁眼眶一红，满怀感激的朝苏大姑娘看过去，苏大姑娘回以一个体贴明了的微笑。

　　只是那所谓‘清清白白’四个字，让石薇滞了下，朝苏大姑娘望过去的眼神便带了些探究，苏大姑娘却好似不知石薇在看她，垂下了眸。

　　苏太后并没有因为被反驳而不喜，因苏大姑娘这话维护了皇室的脸面，还挺满意的点头。“说得是，嫁进来皇家，还想着胳膊往外拐，算什么呢？”

　　就不知道这话说的是不是许端妃？到了这会儿，众人竟然都有些习惯苏太后的风格，纷纷喝茶捻尘，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就连许瑶洁都盯着眼前的杯盏，假作十分有兴趣的样子，不管苏太后是不是在骂她姑母。

　　就在这时，有个大宫女脚步略急的走了进来，隐晦的看了石薇一眼，走到上首的榻旁，弯身在苏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苏太后立刻耷拉下眉，不悦的朝石薇看过来，石薇心下咯噔一声。

　　“听说皇上给小七那两个宫女，昨日夜里死了一个，是不堪受辱上吊自尽的？”

　　苏太后话音一落，犹如平地惊雷，下面四个人皆变了脸色。

　　江皇后猛地转头往后望去，瞪大眼睛，问许瑶洁与石薇：“可有此事？”

　　七皇子府的下人都是江皇后挑选的，苏太后能知道的事，她却一点风声都不知，那林富是吃干饭的吗？

　　不堪受辱？石薇震惊过后，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原来葛氏的死产生的影响等在这儿呢。

　　她不由得佩服孟辰，他做的局，已经有了效果。

　　许瑶洁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孟辰是在各处熄烛后才封锁了皇子府，她的陪嫁们纵使出不得门，也以为是皇子府规矩森严使然，并没有多想。

　　此时苏太后的诘问就有些责怪的意味，许瑶洁回想昨日的事，脸色一变，连忙回道：“昨日两个宫女来向妾身请安时，都还好好的，怎会自尽呢？”

　　苏太后因着方才听到的消息，本是不满的直接问向石薇，没想到许瑶洁自己跳出来澄清，苏太后微微一愣，便转而问许瑶洁：“你不知道这事？”

　　许瑶洁紧张地站起来，摇了摇头，小心翼翼道：“妾身不知。”

　　石薇没等苏太后转而看向她，主动也站了起来，不慌不忙的开口说：“回太后娘娘的话，昨日夜里，殿下中途出去料理此事，故而妾身略有耳闻，只不知那葛氏竟是因受辱而自尽。就如许侧妃所说的，昨日潘氏与葛氏来拜见妾身二人时，态度并无异样，妾身忙于归置陪嫁，没有时间同两个宫女好好坐下，还有些懊恼。”

　　石薇这番话的信息量很大，众人心中转了许多思量。

　　一，昨日夜里孟辰是召了她过夜的，她并没有装作不知此事，此时许瑶洁因忌妒而难看的脸色可以忽略不管。

　　二，两个教习宫女挑在侧妃们刚刚进府正忙乱时拜见，这规矩就有些奇怪，难道还指望人家好好招待她们吗？

　　三，许瑶洁对葛氏上吊的事完全不知，甚至石薇提起了葛氏二字才露出恍然的表情，连哪一个自尽了都不知道，那这消息显然并没有传遍整个皇子府，苏太后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太后虽然性格率真爽快，但并不笨，她立刻转头过去看刚刚向她传达讯息的宫女，眼神锋利的瞪向她，那宫女顿时有些慌张，连忙低下头去。

　　苏太后慢慢转回视线，缓缓对石薇道：“我听说，有人对那葛氏出言羞辱，令她难堪，才有此不幸。”

　　石薇却眼神坦荡的回望过去，并不作答，倒是许瑶洁露出异样的神色，引来江皇后的注意。

　　江皇后心下思量，开口道：“母后，不如传了皇子府总管林富过来，一问便知。”

　　不等苏太后回应，许瑶洁忍不住咳了起来，顿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令她如坐针毡。

　　许瑶洁昨日接见潘氏与葛氏又没有避着人，若是传皇子府总管过来，调查清楚，倒像是她逼害了那葛氏，许瑶洁不想背上这个罪名，便硬着头皮，鼓起勇气辩驳：“回太后娘娘的话，那两个宫女昨日忽然来拜见，妾身的院子还乱着，对两个人不免责怪了几句，可也没什么重话，葛氏会自寻死路，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许瑶洁哪能承认自己昨日对潘氏跟葛氏明嘲暗讽了一番？硬是把人挤兑得满脸通红，慌忙离去。

　　之前江皇后让人传孟辰宠爱两个教习宫女的谣言，许瑶洁当然也听说过，对这二人便有天然的敌意，她自恃品级高人一等，出身名门，两个宫女也想踩在她头上？休想！见了人自然怎么难听怎么来，那些话要是传出去，她当真一世英名全毁！

　　但许瑶洁这副着急为自己辩解的样子，却是越描越黑，其他人都自然地把她当成罪魁祸首。

　　石薇见苏太后虽是厌恶的看着许瑶洁，但朝向自己的眼神仍是不善，心中一动，难道，苏太后听到的，是她出口污辱葛氏吗？

　　思及此，石薇往前站了一步，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才镇静沉着的开口：“太后娘娘误会了一件事。”

　　苏太后不解的盯着她。

　　只见石薇将眼神转向苏太后身边那个传话的宫女，微微扬起嘴角道：“葛氏并没有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评论区太抽了吧，好多评论都抽没了，幸好后台的评论都还在。

第五十一章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愣。

    许瑶洁不禁脱口而出：“葛氏没死？”

    那她方才不是白紧张了吗？

    说完，她用手捂了嘴,回头去看苏太后，苏太后也缓了过来，眼神冷冷看向刚才传话的那个宫女。

    那宫女面色惨白,眼神透着不敢置信，紧紧盯着石薇，半晌才发觉苏太后眼神不善,她立即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让所有人的心不由得为之一紧。

    “太、太后娘娘……可能奴婢听差了，以为七皇子府的那个葛姑娘已经死了……”

    她这时的辩解已是苍白无力，其他人或许会被瞒混过去,但苏太后心里可是门儿清,这宫女跟她传的话,指名道姓地就说葛氏是因为石薇出言污辱才不堪寻死。

    是谁借她想坏这石薇的名声？苏太后一句话都没说,心下思量着。

    江皇后见场面沉寂尴尬，自认为贴心地给苏太后找台阶下，便细问石薇怎么回事,石薇就将孟辰说给众人的那套说词搬出来，最后又说：“殿下为了让葛氏养病，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搅扰。”

    言下之意是，若打听不出什么，那可是孟辰的防护措施做得好。

    既然人没死,江皇后就觉得这事有些大惊小怪，反正待那葛氏好了，究竟为何寻死自会水落石出，要不要计较，端看孟辰这个男主人。

    江皇后便和稀泥道：“这葛氏也是没有眼色，昨日是辰儿大好日子，平白添什么晦气？”又告诫石薇与许瑶洁：“虽只是两个宫女，但也是皇上所赐，你们需得一同服侍七皇子，和和气气的，别将皇子府弄得乌烟瘴气，传出去，伤的还是辰儿的面子。”

    许瑶洁跟石薇皆低头应是。

    苏太后因为觉得自己被耍了，心情极差，见她们说完，便直接开口赶人：“我有些乏了，无事的话便退下吧。”

    江皇后猜到苏太后大约要料理宫人，不敢多说，便领着石薇跟许瑶洁行礼告退。

    一群人哗拉拉走后，慈宁宫正殿便落入紧张的气氛，苏大姑娘仍是那副微笑大方的样子，自然而然的起身，弯了弯眼对苏太后道：“姑祖母，今日仙儿走来慈宁宫的路上，看到御花园有几株花开得正好，仙儿想去采摘几朵，回来给姑祖母插个花瓶子。”

    仙儿是苏大姑娘小名。

    苏太后知道她向来懂分寸知进退，便接受这个借口。“去吧。”

    待苏大姑娘出了殿门后，苏太后眉毛都没抬一下，那传话的宫女已被掌事嬷嬷压在地上，恶狠狠的质问。

    那宫女吓得浑身乱颤，哭道：“奴婢听到的就是如此，那七皇子府的葛姑娘因石侧妃羞辱她，才愤而自尽，可是……没有死……怎么会没死……”

    她因为事情出了差错，说话便紧张得颠三倒四，掌事嬷嬷利落地给她上刑继续逼问，苏太后连看都懒得看她，对身边跟随伺候多年的简嬷嬷冷笑道：“这是有人想利用我借刀杀人呢！我是老了，这慈宁宫谁都伸得进手了！”

    简嬷嬷是个寡言稳重的，轻声开口：“太后娘娘不如趁机清理一些人。”

    苏太后心气不顺的点了点头。

    她年轻时诸事不懂，朝堂上的事有摄政王打理，自己只管顾好儿子，看起来虽悠哉，但对于这后宫的掌握她可一直没有放松，在七皇子府放了几个钉子，也没有恶意，只是方便得到消息罢了。

    没想到被人摆了一道。

    她迁怒地将炮火对向石薇，厌恶的说：“果然长得太漂亮就是会惹事，先前不是还差点嫁进安达侯府？如今才刚过门，就惹了麻烦！”

    简嬷嬷却没有一意附和，徐徐道：“太后娘娘也知道现在局势愈发紧了，看起来针对石侧妃，也许背后又有其他阴谋。”

    苏太后不说话，沉默代表同意。

    她向来也疼孟辰，心猜或许有人要借着这事害他，自己做了代罪羔羊可就不好，便不再嫌弃石薇。

    她想起方才表现得大度宽容的侄孙女，皱了皱眉。“我知道家里想让仙儿做七皇子妃，我不反对，只是今日见这石氏当真貌美无双，听说小七极喜爱她，仙儿若嫁过去，实在算不得一桩好姻缘。”

    家里指的便是苏太后的娘家苏家，因知道苏太后对七皇子很好也知道皇上让七皇子流放去皇陵但待遇仍是不减，所以苏家还曾悄悄送资助给七皇子。

    现在眼见七皇子声势水涨船高，便起了联姻的心思，想押宝了。

    苏太后不是那种被外戚蒙蔽的女人，从年轻到现在，她都分得很清楚，儿子才是最为重要的，儿子的皇位稳不稳才是她的立身根本，她之所以疼爱孟辰，也是因为敦淳帝影响的关系。

    要说替苏大姑娘牵线，她意兴阑珊，对这桩婚事不赞成也不反对，反倒是想着孟辰若有苏家的助力，也是一桩好事，才同意慢慢替苏大姑娘运作。

    今日也是特意让苏大姑娘过来，让她在两个侧妃面前彰显如何得了太后的喜爱，以后嫁过去，两个侧妃自然不敢作怪。

    所以苏太后对许瑶洁跟石薇的态度，才会特意表现得这么冷淡。

    但简嬷嬷从年轻时伺候苏太后到现在，可以说比苏太后还要了解她自己，此时忽然就开口：“娘娘是否有些责怪七殿下？”

    苏太后一愣，眸色晦暗。

    她现在确实对孟辰的想法很复杂，毕竟因为孟辰的原因，显赫了几十年的睿王府竟一下子消沉下来，那天听简嬷嬷说，那人来宫中递册立世子的折子，彷佛老迈虚弱许多……

    苏太后不免埋怨孟辰，所以今天一听到那宫女的传话，也不顾这事会不会对孟辰的名声有所影响，便立刻想发作。

    简嬷嬷点到为止，并不再多言，那传话的宫女也被拖了下去严刑审问，不到一刻钟，掌事嬷嬷脸色难看的来报说：“太后娘娘恕罪，那贱婢咬舌自尽了。”

    苏嬷嬷不耐烦的闭了闭眼，对简嬷嬷说：“我想睡一下，待会儿仙儿回来，你让她直接出宫回家。”

    简嬷嬷应是，扶着苏太后到里间歇息，心中暗叹，其实太后对苏大姑娘也说不上宠爱，奉承她的小辈们实在太多太多了，这苏大姑娘在太后眼里，只怕还没有老睿王的孙女柔敏郡主来的一半看重。

    ＊

    江皇后一行人出了慈宁宫宫门，许瑶洁便悄悄的出一口气，幸好那葛氏没死，真是个会作的，莫不是故意来这招要引得七皇子为她作主吧？许瑶洁又升起懊悔，方才就不该主动将羞辱葛氏一事说出来，她现在回头一想，也觉得自己是越描越黑。

    那石薇不也见了潘氏、葛氏吗？说不定葛氏是被她逼得呢？

    许瑶洁还在胡思乱想，却忽然听到有人提起她，茫然地抬头，原来他们一行人前面有个太监正笑着说话，江皇后脸色冷淡地对她说：“你姑母既想你了，你便去看看吧。”

    原来那太监是许端妃派来的，许瑶洁不由得头皮一麻，说了句：“谢皇后娘娘。”才心里打鼓的跟那太监离开。

    江皇后因着方才许瑶洁那番为自己辩解的说词，已是认定她小肚鸡肠容不得人，现在许端妃又如此明目张胆的让人去她那儿，把她这个六宫之主置于何地？许家的女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认不清现实！

    江皇后约略猜得到许端妃召见许瑶洁的目的，她转了转眼珠，看向一旁文静沉默的石薇，笑道：“瞧她们姑侄俩感情真好，许端妃莫不是怕我欺负了她家宝贝侄女？”

    石薇当然不能附和这话，干脆摆出极为尴尬的样子，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江皇后也不在意，向她摆了摆手。“既如此，石侧妃也陪我聊聊天吧。”

    石薇心中无奈，答应一声，便随着江皇后又走回去坤宁宫。

    路上江皇后远远的看见御花园有个身穿平民衣裳的姑娘，正领着丫鬟们采花，她瞇了瞇眼，问身边大宫女：“那可是苏大姑娘？”

    大宫女仔细认了认，回道：“瞧着是的。”

    江皇后笑得慈和，忙吩咐宫女们：“快让人给苏大姑娘打个伞，这日头，莫要晒晕了人。”才说完，又叮咛了一句：“就说是本宫的请托，让苏大姑娘也剪几枝送过来坤宁宫。”

    这只是个路上的小插曲，江皇后又抬步往坤宁宫去。

    石薇却忽然想起，在睿王府茶聚时，曾耳语听见柔敏郡主对苏大姑娘说，江皇后托了人打听柔敏郡主的口风，想知道苏家的想法……

    再联系方才江皇后对苏大姑娘如此殷勤的举动，石薇不禁猜测，莫非江皇后有意让苏大姑娘当八皇子妃？

    八皇子已经二十一岁了，一正二侧都未娶纳，本朝女子拖到十八、十九岁嫁，男子二十多岁娶，都算正常，但搁在皇子们里说，八皇子就有些晚了。

    当然孟辰这般二十五岁才有侧妃，如今都尚未大婚的，是特例。

    她默默想着这些事，到了坤宁宫，江皇后故作高深的对她说了几句话，石薇都轻轻打发回去，只做不懂。

    场面不由有些沉闷，但江皇后其实也不是很介意，她就是想跟许端妃打擂台，许端妃心思龌龊，将许瑶洁叫过去，肯定在憋着什么阴谋诡计，江皇后就不愿如她的意，所以才故意也留了石薇说话，来迷惑某些人的眼。

    她大可以花心思拉拢石薇，毕竟石薇深受孟辰宠爱，若石薇愿意为她做事，她就等于拿捏住了孟辰。

    可江皇后对孟辰一直以来是如临大敌，又厌恶又惧怕，但凡沾到一点孟辰的事儿，最后翻船的都是别人，可邪门了，所以江皇后一直说孟辰就是个小煞星。

    所以她也懒得拉拢石薇，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也是石薇沉得住气，场面再尴尬都不改脸色，态度恭敬，礼节更是没得挑剔。

    终于等到了苏大姑娘派人送了花过来，可苏大姑娘却说还赶着送花到慈宁宫，所以请丫鬟代为转送，没办法亲自过来，令江皇后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赏了苏大姑娘的丫鬟。

    石薇见苏大姑娘的行事，觉得江皇后看来是一厢情愿了。

    江皇后最后终于也无甚话跟石薇说，让人去许端妃宫里打听，得知许瑶洁准备告辞了，江皇后懒得让许瑶洁再过来坤宁宫拜退，便随意说了句：“石氏，你便直接到宫门口与许氏会合吧。”

    石薇没有多言，安静的告了辞。

    出了坤宁宫殿门，知绿迎了上来，石薇往前一看，只见苏大姑娘的贴身丫鬟正跟兰珠不知说着什么，上次在茶聚上还态度倨傲的那丫鬟，此时竟笑语亲切的与兰珠交谈。

第五十二章

    石薇分明记得这个苏大姑娘的丫鬟,在茶聚上还瞪了兰珠跟许瑶洁的丫鬟兰香，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罢了。

    现在的态度可谓十分热情,都要令石薇产生错觉，上次茶聚说不得是她看错了。

    那丫鬟看见石薇出来，停了谈话,遥遥向她行礼，才转身离开。

    兰珠走回来石薇身边，石薇问了句：“同那丫鬟说什么呢？”

    兰珠脸上微红,微笑道：“姑娘,那是苏大姑娘的丫鬟名唤冬咏的,方才来送花给皇后娘娘，经过奴婢身边时，赞了奴婢绣在袖口的花边,问奴婢有没有什么窍门,奴婢才多说了几句。”

    石薇看向兰珠的袖口,兰珠针线向来好,那花边确实精致可人，石薇将眼神收回，淡淡道：“不可再喊我姑娘了。”

    兰珠一愣,知绿在旁拍着胸口吐气，笑道：“差点忘了，现在得喊您侧妃娘娘了。”

    兰珠忙也跟着喊了一声，石薇点点头。

    一行人走到宫门口，七皇子府的车驾已准备好了,石薇才知道许瑶洁比她快一步，已登上了车，没有在马车旁等她，这举止可谓非常无礼，石薇懒得计较，正要登车前，却见孟辰的贴身内侍赵小河快步从远而近走过来。

    赵小河笑瞇瞇的行礼后才说：“侧妃娘娘，皇上留了殿下用午膳，命奴才来跟您说一声，侧妃娘娘可以先回皇子府，殿下还吩咐，若是娘娘不喜欢大厨房供的午膳，可打发人去跟张安侍卫说一声，张安侍卫可以出去替您买回来。”

    赵小河这一番话，显得孟辰不但记挂着石薇，还吩咐得这么细致，旁边的丫鬟们跟皇子府下人皆露出善意的笑容，不知怎么的，石薇有些害羞，低声朝赵小河说：“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伺候殿下吧。”

    赵小河应喏，又回转去了乾清宫。

    石薇重新登上车驾，眼角余光看到许瑶洁马车旁的两个丫鬟，拧眉盯着她，石薇心中一哂，随后进了车厢。

    到得七皇子府，两个侧妃下车来换乘小轿，许瑶洁气怒了一路，抢在石薇面前坐上前头的轿子，好似这样就是胜利了，还扬起一个笑。

    石薇却不忙登轿，走到许瑶洁的轿子旁，抬手向正要放帘子的兰香示意，兰香因她太过于自然的举动，竟也一时忘了放帘子，愣愣地看着石薇。

    “许侧妃，我想同你说两句话。”

    许瑶洁怔忡，没料到石薇会拦住她，但想到刚才赵小河只顾奉承石薇，对她这个侧妃不闻不问，又怒从心头起，没好气地说：“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

    石薇却不管她的拒绝，继续往下道：“你与我如今嫁给七殿下，万般利益当以殿下为优先，莫要乱了主次，使皇子府遭了敌人所害。”

    许瑶洁瞪大双眼，面色苍白了一瞬，她对上石薇认真的眼神，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来。

    沉默一会儿，她讥诮的回嘴：“你当我不明白这个道理？石薇，我劝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你算什么东西，也来跟我指手画脚？我倒要看看，等正妃进门，你有什么下场！”

    说完，自己硬是扯下轿门边的帘子，兰香不知所措的惊颤了下。

    在轿子里，许瑶洁将手里的帕子扭得不成形，心中一时大骂石薇，一时又怪罪许端妃。

    连石薇都看得出来姑母喊她过去是要说什么，更何况其他人？许瑶洁第一次这么不谅解自己的姑母，她已经是七皇子的侧妃，姑母的举动要将她置于何地？

    许瑶洁想起姑母今日召她前去，态度一如往常的慈祥亲和，似乎对娘家将许瑶洁嫁给七皇子的举动一点不满都没有，许瑶洁受宠若惊，还侥幸的松了口气。

    但没说几句话，姑母就隐隐约约暗示着让她多服侍奉承孟辰，若有个风吹草动，不拘事情大小，都使人传话给她知道，美其名是怕许瑶洁受了委屈，家里不敢为她出头，而她这个姑母保证会当她的后盾。

    许瑶洁几乎听不下去，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要她当姑母的眼线吗！她一颗心凉透了，若她真这么做，让孟辰察觉进而厌弃她，她将来在七皇子府如何自处？

    许瑶洁不敢对姑母说明祖父许阁老的真实想法，怕姑母气恼，迁怒于她，而她更不敢应下姑母的要求，不说这会违背祖父的愿望，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在孟辰身边打探消息啊！

    从昨日到现在，她虽然努力在孟辰面前有所表现，但一想到孟辰在战场上的杀人不眨眼，还有目中无人的惹祸霸王形象，若被孟辰发现她有什么小动作，只怕孟辰会不顾许家的面子，将她打杀了也未可知。

    许瑶洁有些自暴自弃，姑母虽对她一直很好，让她在婚前尽情享受了京城贵女们的追捧，可要拿当眼线这件事作为报答，她一点都不想去做。

    姑母她又可曾想过已现颓势的娘家？许瑶洁无声的讽笑，或许这就是他们许家女子的性格使然，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

    ＊

    石薇目送着许瑶洁的轿子远去，知绿为她打抱不平：“许侧妃说话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姑……咱们侧妃娘娘不过好意提醒两句，倒好似要害她一般！”

    石薇望了四周一圈，皇子府下人纷纷低下头去，石薇才看向知绿，此时知绿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忙捂着嘴巴，眼神愧疚的望着主子。

    “咱们问心无愧便是，今后记住慎言。”

    石薇说话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晰明白，知绿连忙谨慎的点头应是。

    石薇登了轿子，因觉有些闷热，便让兰珠将帘子撩起挂在门旁，让微风轻轻拂进轿里。

    当轿子快要到后院门洞时，忽然周遭有些吵闹，抬轿的婆子脚步慢了下来，兰珠跟知绿左右张望，石薇问了句：“怎么回事？”

    才刚说完，忽然一个惊恐的呼声传来，貌似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其中一个抬轿的婆子嘀咕：“那不是送灯油的小翠吗？”

    石薇觉得好像抓住一点灵感，但尚未回过神，忽然下人们的尖叫声传来，伴随着轿子大力左右摇晃，石薇下意识地抓紧轿门边柱，听到兰珠喊着：“小心姑娘的轿子！”

    一向稳重的兰珠危急之中也不免将旧称脱口而出，但为时已晚，石薇的轿子被重重侧摔在地，她在轿子里无处可扶，跌在轿墙上，剎那间右脚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声一呼，兰珠跟知绿带着焦急直喊：“姑娘有没有事？”

    “抓住那个丫鬟！”

    石薇听到张平的声音孔武有力的传来，还伴随着训练有素的脚步声，那个一开始惊慌叫喊的丫鬟声音戛然而止。

    石薇让兰珠跟知绿扶着弯身出来，轿子侧摔在地上，每移动一步只觉右脚的脚踝一阵一阵抽痛，让她只能将力气放在两个丫鬟身上。

    出了轿，她终于看清楚情势。

    原本抬轿的四个婆子摔得也惨，事发突然，根本避不开，此时都在地上呲牙裂嘴，扶着腰背哀鸣。

    而不远处张平领了一群侍卫，脸色难看的压制住一个约十三四岁的小丫鬟，那小丫鬟狼狈不已，涕泪横流，嘴里被塞了布，闷声哭喊。

    张平见石薇的轿子被惊扰，脸色更是难看几分，连忙上前来以单膝扣地，垂首道：“属下该死！属下力有未逮，竟让这丫鬟冒犯了侧妃娘娘的轿子，属下定向殿下领罪！”

    知绿扶着石薇，愤懑不平的向石薇告状：“姑……侧妃娘娘，方才这群侍卫莽莽撞撞的追着那小丫头，那小丫头脚步煞不住，撞上抬轿的婆子，您的轿子才摔了的！”

    张平那张日常面无表情的脸，难得此刻流露出懊悔与慌张，石薇脚踝虽疼得要命，但只是微蹙眉头，望向那个脸被压在地上的小丫鬟，只见她一双眼睛盛满恐惧与不安。

    知绿不明白这些侍卫们为何要大张旗鼓追赶这个小丫鬟，又见她可怜凄惨模样，忍不住又要开口指责张平，石薇略一抬手，知绿反射性的闭嘴。

    “张侍卫有要务在身，怪不得你。”

    张平愣了一下，声音带了一丝感激道：“属下谢过侧妃娘娘！”

    知绿虽不明所以，但姑娘的吩咐不敢不从，她眼见四个婆子跌在地上，轿子又摔了，便恶声恶气的让张平再去寻一顶轿子。

    张平无有不依，趁着新轿子被抬过来的时候，那小丫鬟也被拖了下去，张平看着石薇一跛一跛的被扶上轿，心中一沉。

    完了，被主子知道，他不死也要掉层皮！

    他恭敬的亲自护送轿子到了婵娟院，随即去请寒老过来，检验石薇的伤势。

    “崴了脚，问题也不大，休息几天便是。”寒老隔着薄纱布轻触石薇的脚踝，又向旁边的下人交代：“我这有一套按摩手法，看是哪一位来学，每日给石侧妃按摩，好得快些。”

    朱嬷嬷立刻上前一步，谨慎的向寒老讨教，在她看来，兰珠知绿这些小姑娘还不太会斟酌力道，反而弄巧成拙，还是她亲自替石薇按摩才能放心。

    毕竟与寒老相识有些时日，寒老在石薇面前也比较随性，看张平在院子里脸色沉重地打转，寒老便打趣一句：“张平这小子只怕要被揍得下不来床喽。”

    石薇闻言，因心知那小丫鬟大约是孟辰说过的，葛氏上吊时，引了潘氏出院子聊天的小丫鬟，张平不过是领命行事，只不知怎么让那丫鬟给逃了出来，满府里跑。

    她怕孟辰会因她受伤之事坏了做下的局，便向兰珠吩咐：“去前头等着殿下，请殿下回府后到婵娟院一趟。”

第五十三章
兰珠应喏而去,朱嬷嬷送寒老出去，便开始为石薇按摩脚踝,石薇未曾扭伤过，不免疼得轻嘶一声，朱嬷嬷更加心疼了。

    兰珠到了前院,便见许瑶洁的贴身丫鬟兰香居然也来了，等在门房跟那守门的小子搭着话。

    兰香见她过来，满脸警惕,所谓奴随主行,两人也不交谈,兰珠默默等在一旁，看着兰香奉承着那门子，明里暗里打听孟辰的行程。

    真好笑,昨天才是建府礼,一个新上任的小门子会知道一个皇子的行程？兰珠在心里撇了撇嘴。

    待孟辰终于从宫中回来,兰珠跟兰香同时迎了上去,叫赵小河吓了一跳，忙道：“二位姐姐怎么在这儿受冷风？”

    兰香抢先开口：“见过七殿下，奴婢是许侧妃的丫鬟兰香,侧妃娘娘亲自做了茶点，想邀殿下到滨水院一尝。”

    滨水院便是许瑶洁的院子。

    兰珠微微瞪大双眼，虽说身为侧妃争宠乃是人之常情，但她站在自家姑娘那边，自然觉得这兰香好不要脸,当着前院侍卫下人的面前，明目张胆的邀宠。

    孟辰却是认出石薇的贴身丫鬟兰珠，并没有回答兰香的话，而是转过去问兰珠：“石侧妃有什么事？”

    兰珠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是不急不躁，她蹲身向孟辰行礼，才垂眼郑重的回话：“侧妃娘娘身体略有不适，有话想对殿下说，还请殿下移步婵娟院。”

    兰香听了，不由露出鄙夷的眼神，她在许家这样的大宅院里，看烂了这种以病求宠的戏码，只以为石侧妃也是耍这类心眼，便轻看了婵娟院几分。

    不料，孟辰一听，沉下脸色，一句话都没对两个丫鬟说，大步朝前走去，脚步快得两个丫鬟都追赶不上。

    直到远远看见孟辰走进婵娟院，兰香气得跺脚，兰珠却不露得意，也不看兰香一眼，也走进婵娟院。

    孟辰一进里屋，便看到石薇半卧在床榻上，脸色一变，几个大步就来到了榻前，眼神犀利的打量着石薇上下，心中猜测是哪里不适。

    孟辰脸色难看的问：“在皇宫出事了？”

    他这时不由后悔没有陪同石薇出宫，当时他猜父皇肯定会留他用午膳，若急不可耐的只想陪石薇回来，父皇肯定会对石薇产生坏印象，所以他才从善如流地留在乾清宫，又想着以他现在的声势，少有人敢在宫中为难石薇，所以才大意的让石薇先回来。

    但此刻他后悔不迭，暗自发誓日后进宫肯定要时刻陪在石薇身边，也不管是不是某些女眷的场合他不适合陪同。

    却见石薇摇了摇头，让屋子里伺候的人都先下去，才慢慢将回到皇子府发生的事平铺直叙，丝毫不加油添醋地说了。

    孟辰听到不是在皇宫出的事，先是轻吐一口气，随即听到竟是那送灯油的小丫鬟害得石薇摔轿，脸色僵硬黑沉。

    “这张平做得什么事？一点小任务也能办成这样！”

    孟辰嘴里骂着张平，石薇见他往外望去，一副要喊人过来的样子，便抢在头先开口：“那送灯油的丫鬟是不是叫做小翠？你怀疑她有问题？”

    孟辰要喊张平滚过来的声音硬生生卡在喉咙，他皱着眉去掀掩住石薇双脚的棉被，边说：“她引潘氏出去说话的时间太巧，要在皇子府杀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除了那个不知所踪的太监，就剩那小丫鬟最有问题，我才让张平故意露个空子。”

    石薇见他毫不讲究的要摸上她的脚踝一看，连忙将被子又往下盖住脚，嗔道：“就是崴了一下，没什么好看的。”

    她的心态还有些闺阁姑娘的矜持，哪能那么随便让孟辰给看了脚。

    孟辰却无视她的娇斥，硬是掀开被子一角，去看那扭伤的右脚踝，只见白皙的肌肤微肿，衬着石薇纤细小巧的脚楚楚可怜，孟辰心揪了下，这才轻轻放下被子。

    石薇不想他还纠结在她的伤势，低声敷衍：“寒老过来看过，说是歇息几天便好。”

    孟辰却怒气未消，嘴里骂着：“不过是让他故意放走那小丫鬟，好看看那小丫鬟会去找谁，这么简单的事还能搞砸，我看张平是久未磨练，手脚都生疏了，让我揍个几顿，看会不会回神！”

    石薇却觉得张平无辜，他大约是依计露了破绽给那小翠，但两个侧妃回来得不是时候，她又在前院跟许瑶洁说话耽搁了些时间，才意外跟小翠撞上。

    石薇倒是可惜，让小翠去引蛇出洞，这路估计堵死了。

    她劝解孟辰：“既然张侍卫也是听命行事，又不是故意的，你莫要寒了人心。”

    孟辰听了这话，只觉自己娇弱的小侧妃真是善解人意，善良美好，便凑过去搂住她肩膀，亲了一口。

    “该罚还是得罚，扣他一月月俸吧！”

    他很给石薇面子，人既开口求情，便略施薄惩即可。

    石薇担心小翠那条线索断了，便问：“对于幕后凶手，你可有了眉目？”

    孟辰与属下们都有一些推测，还在调查当中，一时半刻没有结果，便摇摇头。“昨日恐怕有许多人鱼目混珠进来皇子府，最主要的是要找到那太监，我让人在宫里也注意看看有无符合的人物。”

    孟辰本是随口说说，没打算跟石薇商量这事，他骨子里还是认为他的小美人儿在后院享福即可，不必蹚这浑水。

    但石薇沉着冷静的回道：“要是以结果来看呢？”

    孟辰一愣。“什么意思？”

    石薇侧过脸去看他，方说：“今日在慈宁宫，太后听了个宫女的传话，隐约怀疑是我开口污辱葛氏，葛氏才寻了死路。”

    孟辰大惊，他想过很多葛氏之死带来的影响，还真没料到立刻就发生在今日，还是在慈宁宫中。

    其实他在宫中的眼线也查悉慈宁宫发生的事，只还来不及传话给他，孟辰才从石薇口中第一次知道这事。

    石薇遂将慈宁宫的状况说给孟辰听，末了又道：“昨日夜里听你说葛氏上吊的前因后果，我便有点怀疑，可能冲着我来。”

    孟辰却不甚明白，他身处皇子之争的浪下漩涡，牵扯的都是朝堂权贵，危机四伏，这种后宅的弯弯绕绕，他还真没那闲工夫琢磨。

    “你怎会这么想？”毕竟在孟辰看来，葛氏微不足道，能顶什么事？

    石薇耐心解释：“依着朱嬷嬷的判断跟潘氏的证词，两个宫女一开始只打算来拜见我，那么幕后凶手的打算，很可能是做出一个假象，两个教习宫女前脚来跟我请安，后脚就上了吊，人听了，第一个就要怀疑上我。今日在慈宁宫，也验证了我的猜测。”

    孟辰越听脸色越难看，他让石薇嫁给他，可不是要让人心惊胆战度日的，可才过了一天，立刻风霜刀剑相逼，若让幕后凶手得逞，石薇才嫁给他一天，名声就要臭大街了。

    “我回头会让人朝这方向调查，你安心养伤，若有不长眼的惹你，只管打走，有什么事我都兜着。”

    孟辰眼神阴沉的磨着牙槽，石薇提醒道：“只为了败坏我名声就杀了人，也是小题大作，你别忘了那掌印，只怕是个陷阱，哪会有人留下这么明显的疑点？”

    尤其幕后凶手还能动用慈宁宫的宫女，可见力量人脉不小，葛氏的死布置得这么草率，就有些矛盾了。

    孟辰聪明绝顶，自然明白石薇的话中之意，心中又对石薇的内慧有更上一层的理解，不免得意于自己的小美人儿果然是与众不同。

    他心中乐完，又忍不住亲了又亲，石薇不明白他为何又像个色中饿鬼发作，本来严肃认真的谈话都给搅扰得不成样子。

    葛氏的事情还得孟辰继续调查，他又见石薇忙乱一天，有些疲乏，便让人进来服侍石薇小憩。

    待孟辰到了前院，先着寒老过来，细问了一番石薇的伤势，他就怕石薇往轻了里说，实际伤势严重，幸而寒老再三保证只是轻伤，歇息几日便会好全，孟辰才放下心。

    他随后又对跪在一旁许久的张平冷声说了惩罚，孟辰又补了句：“若不是石侧妃替你求情，这罚就没这么轻了，你明白吧？”

    张平听到只是罚俸一月，便大松口气，又听到是石侧妃的功劳，当即磕头谢恩，心里对石侧妃好感更是蹭蹭蹭地上升。“侧妃娘娘悲天悯人，当真贤内助表率，属下沛沐其恩，感激不尽！”

    张平算是学乖了，张安早就在婵娟院那帮石家陪嫁里混了个眼熟，最近主子都是令张安领着举足轻重的差事，自己这回好不容易主导调查葛氏之死，偏又出这乱子，当真流年不利。

    即使自己本是寡言不讨喜的性子，为了前途，他敏锐的搜肠刮肚赞美石侧妃一番。

    果然孟辰听了心中大悦，又鼓励他好好办事，张平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此时他们都还没察觉到，整个七皇子府将会绞尽脑汁以图争取婵娟院满意，视为爬上高位的第一要务。

第五十四章

因为那送灯油的小丫鬟小翠满院子乱跑,因而冲撞了石侧妃的轿子，这事儿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瞒混不过去。

    张平便扯了个抓住那小翠偷盗财物的名头，将这事粉饰过去，至于满府里各处人等怎么猜测,孟辰倒不是很在意。

    他长久在藤州经营兵权，京城确实有许多还把控不到的地方，那些来投靠自己的人也不知存的什么心思,故而他干脆按兵不动,看哪处舞得最欢快就拿哪处开刀便是。

    他只要将自己与石薇、石家的安全巩固好,其他可以徐徐图谋。

    现在孟辰最大的烦恼，便是石薇没有办法侍寝。

    寒老还挺熟悉这个主子的性格，见孟辰关心完石薇的伤势,松了口气之余,没有问到其他,寒老便咳了一声,委婉地说石侧妃需要静养，任何激烈的动作都不适合。

    孟辰先是一呆，回过神来后,有如晴天霹雳。

    好不容易将石薇这个小古板抢到了身边，眼见小美人儿这两日可说是百依百顺的，孟辰就有些飘飘然，谁知道先是洞房被寻晦气，再来便是摔轿意外,这等猝不及防的噩耗一而再再而三，孟辰自个儿在昃晷院发了好一通脾气。

    差一点要让人直接扣了张平一年的月俸。

    到了晚间，林富谄媚讨好的来问孟辰今夜可需要安排后院，孟辰脸黑的似什么，林富心惊胆跳，他也是在宫中打滚多年的老油条，联想到石侧妃受伤一事，便猜到孟辰为何不高兴。

    因着早晨被许侧妃踩了一脚，林富自是见不得许侧妃得宠，他这等阴险记仇的扭曲心性，是许多太监们的通病，自然有许多办法暗中报复回去。

    只是林富现在不敢贸然献计，少不得藉徒弟赵小河之手，将自己宝贝的一些册子献上去。

    林富还特地交代赵小河别忘了提到他这个做师父的功劳，岂知赵小河早被孟辰拢络，直接的就把那些册子交给孟辰，跟林富的对话也没有丝毫隐瞒。

    孟辰一开始还不太明白，赵小河笑得没心没肺，直言提醒：“殿下可知道许多内官都有对食的宫女？”

    孟辰先是不解地翻了翻册子，登时双眼一亮，原来除了入港以外，那所谓敦伦之事还有许多奇思巧技。

    他在军营时倒是看过兵士们传阅的这类书册，当时看了虽有些心猿意马，却都是传统古老没甚变化的玩法，如今见了林富收藏的册子，有如醍醐灌他过去用晚膳，顺道的就歇息在那儿。

    这林富原来还有些用处，孟辰决定暂且饶了他在葛氏上吊一事的疏忽。

    婵娟院接到消息时，纷纷欣喜于自家主子荣宠如斯，昨夜去了昃晷院，今夜殿下又要亲自驾临，长久以往，婵娟院可不是全皇子府最有脸面的吗？

    只朱嬷嬷这种老人不禁微蹙眉头，心想着姑娘有伤在身，七殿下若执意要姑娘侍寝，只怕姑娘的伤势会更加严重。

    但她总不能将七殿下对姑娘的宠爱往外推，故而只是在石薇耳边略劝解几句，石薇越听脸色越红，最后低声对朱嬷嬷道：“嬷嬷的担忧我会放在心上，到时候我会跟殿下解释的。”

    石薇对孟辰无耻的程度却是低估许多，那本压箱底她都没看几页，所以满心以为只要告诉孟辰她无法侍寝，孟辰应该不会为难她。

    因着石薇卧床养伤，孟辰早吩咐她不必下床行礼，晚膳也是支了一个桌几在榻上，孟辰坐在床榻边与她一起用饭。

    石薇见孟辰堂堂一个皇子，却缩着脚在榻上用膳，觉得有些不妥，便道：“殿下若是觉得不方便，不如还是将晚膳摆到桌上去，让丫鬟们伺候您用膳吧？”

    孟辰却不以为然。“有什么不方便？以前在军营里，紧急时刻也就在地上一坐，囫囵吃了，哪来这么多讲究！”

    石薇见他果真不在意，也就放宽了心，随后孟辰频频为她添菜，令石薇对孟辰的观感愈发正面。

    可后来证明她想得太天真了。

    当晚膳用毕撤了下去，孟辰盯着朱嬷嬷来为石薇按摩脚踝，那双眼看见细白的脚就眼冒凶光，石薇忍不住赶他去外头散步消食。

    可孟辰只在室内来回走了一会儿，待朱嬷嬷告退，他寻思着两人都消食得差不多了，便亲自过去关了门扇，吩咐外面的下人不得打扰，才走过来坐在榻上，满脸期待的看着石薇。

    石薇也是自然而然认为自己今夜不能侍寝，想着昨夜也只有相拥而眠，孟辰应当不会有什么心思，便疑惑道：“殿下有话对我说？”

    只见孟辰从袖袋里拿出一卷册子，翻到某一页，搂着石薇道：“我瞧着如此这般，你只管躺着就行，其他交给我。”

    石薇足足愣了好一会儿，双颊慢慢的涨红，一时情急，把那册子“啪”地一声阖起，拍到孟辰脸上。“哪来的腌臜东西！”

    也不知骂的是书还是孟辰，孟辰今夜是立誓要尝到甜头，少不得挨了这一下也不还口，极有耐性的哄着石薇，那讨好人的话可说是信手捻来，无师自通。

    石薇因脚伤不能行动，孟辰又不要脸面的痴缠，最后只得半掩着脸，透过指间缝隙去看那些充满想象力的图画，只觉这世上还有许多她不能理解的东西。

    孟辰倒是天赋异禀，学习得很快，兼而融会贯通，纵使不得入港，最后石薇的棉被都被汗意浸湿大半，孟辰则是神清气爽，将棉被卷成一团丢在地上，又叫了水，并让人拿床新被子来。

    石薇浑身没有力气，却坚持转过头去不想理会孟辰，孟辰一个平常作天作地的小霸王，却腆着脸一边说尽好话，一边亲自替石薇擦净身子。

    隔日一早，朱嬷嬷带着丫鬟们进来服侍，石薇接触到朱嬷嬷心疼与不赞同的眼神，立时觉得羞躁不已，不禁向孟辰飞去几个眼刀子，孟辰却丝毫不以为意，心情极佳的过来亲了石薇一口，笑道：“我先去前院忙，晚些陪你用午膳。”

    石薇见他在一屋子下人面前还如此放肆，真是气得鼓了脸颊，绷着表情扭过头去，孟辰见她不高兴，也有些自省昨夜太过激动，但他没有丁点后悔就是。

    孟辰想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便出了婵娟院。

    方才孟辰的举动令下人们都低头不敢看，石薇的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且又觉得没脸去看朱嬷嬷，便将脸朝向床榻内侧，手指纠结。

    朱嬷嬷却见状失笑，七皇子宠爱姑娘总归是好事，难道还要将人往外推？她过去检查石薇的脚踝，看着比昨日好了些，显见七皇子是怜香惜玉的，便劝石薇：“侧妃娘娘，反正迟早都要做的事，总不能让殿下憋着等，殿下从前在军营想来日子也苦，身边也没人伺候，现在有了娘娘，自然迫不及待，娘娘多担待着些便是。”

    石薇却在心里反驳，瞧他那册子都旧了，也不知是否从前在藤州便用过，哪儿苦了？

    她一早上都闷闷不乐，对孟辰夜间的举动觉得又羞又气，且不时胡思乱想着孟辰怎么会有那种册子？还施行得颇有效果，石薇在心里编排着孟辰，以图解气。

    孟辰如今摸清楚石薇七八成脾气，见她恼上自己，便想了个主意。

    所以当石薇看到父亲石永年与大哥石桢过来婵娟院时，一下子便忘了孟辰做过的事，那娇艳无匹的脸蛋终于展颜。

    如今婵娟院也叫孟辰给把持住，孟辰将人带到婵娟院，只有自己人知道。

    石永年父子被孟辰请来时，还觉得很是不妥，毕竟是要到皇子府的后院去，恐怕有碍石薇名声，但一听说石薇受伤，父子俩便忧心忡忡，最后忍不住放下那些规矩。

    一家人团聚，说没几句就红了眼眶，石家父子还能控制情绪，石薇却因昨日没有睡好，苍白着一张小脸，眼眶微红，十分楚楚可怜的模样，石家父子忍不住对孟辰递去探究责怪的目光。

    孟辰只当自己是救世主，大言不惭的邀功：“我听人说有什么三朝回门，今日本就想着带薇儿回去石家，只不巧薇儿受伤，所以干脆让你们过来。”说完，又十分得意地去看石薇，调侃道：“可得露个笑了吧？”

    却见石家三人都露出奇怪的神色，这三朝回门说的是正妻，孟辰不讲究，可要是外人知道，少不得石薇要被冠个恃宠生骄的恶名。

    但石薇一早上的坏心情确实被孟辰这番贴心的举动给疗愈了，难得温声向孟辰道：“谢过殿下，我很高兴。既然父亲与哥哥都来了，可否留他们二人在此用午膳？”

    “当然可以，不过你不能移动，便让石大人跟阿桢在桌边用膳，你继续支了几子独食。”孟辰叮咛几句，本想留下来一起吃饭，但又想到他们一家人团聚，自己在这里恐怕石薇也不会尽情聊天，便自认为体贴道：“我自去前院吃，晚些再来。”

    石家父子连忙谢过孟辰，孟辰不以为意地摆手，随即英姿飒爽的大步走出去。

    但到了屋外，又对外头下人们比出安静的手势，自己则贴在门旁，仔细去听石家三人的谈话。

第五十五章

　院子里的下人都有些看傻了, 不禁对威名在外的七皇子有了形象崩塌的感觉。

　　只不过众人不敢表露出内心的震撼，只装做若无其事继续各做各的工作。

　　屋里, 石家父子关切的看着宝贝女儿，虽然孟辰再三保证石薇的伤势很轻，但在他们眼里, 只觉得女儿甫一出嫁就受伤，可不是受了委屈吗？

　　石永年与石桢对孟辰的观感忍不住就暗地颇有微词，只今日孟辰还特意接他们过来, 这个举措到底安抚了他们。

　　“薇儿这两日过得可好？”石永年忍不住开口关心, 这个问题本该是作为母亲私底下询问女儿的, 石永年少不得兼当了这个母职。

　　石永年脚伤也还没全好，石桢一路搀扶，此刻也是先让石永年在里屋正中央的桌旁坐下, 自己站在一旁。

　　石薇看到家人眼神中的担忧, 她舍不得父亲跟大哥为她烦恼, 便收起眼眶的泪意, 稳重回道：“也不过两日，头一天忙着规置行李，昨日去宫中请安, 还觉不出好不好的。不过父亲不要担心女儿，寒老说了过几日脚踝便可好，到时候女儿再向殿下请求回去家里看您。”

　　石永年被寒老这般神医治疗过一段日子，知道寒老通天本领，既然寒老都保证女儿伤势不重, 他总算放下心来。

　　因着葛氏的事情被孟辰封锁消息，太后那边也没有什么水花，所以石家父子并不知道石薇刚嫁进来就遇到这么紧张的状况，眼见孟辰果如婚前那般喜爱看中石薇，他们自然也只能静观其变。

　　石薇见父亲额际泌出薄汗，关切地问：“父亲勉强出门来看我，倒叫我心中难安，不如等会儿请寒老过来看一下，也好叫女儿安心。”

　　石永年却摆摆手。“寒老定时来替为父把脉，已是殿下的恩典，寒老在殿下身边，当有许多要务在身，何必麻烦了人，为父不过是多走几步路，歇会儿就好。”

　　石薇还想再劝，可心知父亲跟哥哥都是脸皮薄的人，若真把寒老请过来，只怕他们会于心难安，便也作罢。

　　既提起父亲的脚伤，石薇便想到婚前那日孟辰送来的庄子地契，于是说道：“皇上赐了几个京郊的庄子给殿下，殿下将其中一处给了我，那儿有温泉，听说药浴颇有效果，父亲不若择日去住上几天，说不定腿脚会好得更快。”

　　石永年与石桢听了这话皆是一惊，忙细问怎么回事，知道这温泉庄子竟是孟辰在婚前就送给石薇的，不禁咋舌，对孟辰待石薇的好又多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包括今日孟辰那口无遮拦的‘三朝回门’一说，石家父子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忧虑起来，石永年便不断推辞：“毕竟是皇上赐的庄子，为父一介小官，怎敢腆颜冒用？这脚养着养着也就好了，不用泡什么温泉。”

　　石薇还想再劝，她也不是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孟辰奢贵的礼物，只是听闻那温泉疗效喜人，对父亲有帮助，很可以试试看，才这么希望父亲去庄子住上几日，但父亲这副紧张不安的模样，石薇心知目前劝解不来，便也不再多说，心想着再找个办法让父亲答应。

　　石桢与父亲的想法雷同，他在心中斟酌几番，慢慢低声开口道：“妹妹得了七殿下喜爱，这是好事，父亲跟为兄也能安心不少。只是殿下待你如今这样的好，又送庄子，又让娘家人来看你，为兄恐怕将来正妃入主，你会适应不了……”

　　门外的孟辰听到这话，脸色黑如锅底，在心中大骂石桢没有义气，他体贴地让石家人来看石薇，石桢竟然背后挑拨他跟石薇的关系，孟辰不禁后悔今日请了石家父子过来。

　　石桢当然不是故意挑拨，只是深知由奢入俭难的道理，就算不管日后孟辰会不会宠幸正妃，至少是不能够再这么明目张胆的给石薇各种赏赐，就怕石薇习惯了现在众星捧月的生活，以后会面临更大的失落。

　　石薇听了这话，微扬的嘴角淡了下来，石桢心中愧疚，又忙道：“殿下的心意自然是好的，妹妹记得要对殿下时刻充满感激之心，莫要视作理所当然。”

　　孟辰在门外又继续心骂石桢，他偏要宠得石薇离不了自己怎的？

　　此时孟辰的思考便有些发散，幻想着将来石薇因为吃醋，撒娇着不让他去别处，那情景想想便乐，孟辰自顾自的无声笑起来。

　　院子里的下人们看到七殿下又拧眉又痴笑的模样，把头垂得更低了，只觉一股恶寒哪。

　　屋内的石薇听完哥哥的叮咛，除了微笑略淡，反应却是如常，只告诉父兄道：“父亲与哥哥放心，我心中有数。”

　　石永年与石桢都知道石薇向来有主意，所以也只能提醒她这一番话，其他多说无益。

　　石薇便喊了人准备传膳，孟辰则是在那之前便无声地悄悄离去。

　　他虽然想进去骂一顿石桢，可石薇还因伤卧床，他哪里舍得让人有丁点不悦，只好忍了这番气，挖空心思的寻着各种方式，以图扭转石薇的想法。

　　其实石家父子跟孟辰都多虑了，石薇自从跟俞侧妃在百珍楼单独一会后，心中便逐渐坚定了未来的行事。

　　俞氏从侍妾爬到侧妃的位置，儿子成了世子，可以说是后院的最大赢家。

　　可是，石薇知道，俞氏并不快乐。

　　睿王府还有刁钻的柔敏郡主百般为难，睿王直接搬走令俞氏后半生都要守活寡，亲生儿子得封世子，却也代表老睿王夫妇会更注重小世子的教育，绝不会轻易让她这个侧室有干预的机会。

　　这不是俞氏少女时期所盼望过的未来，自然也不是石薇所盼望的。

　　然而俞氏跟睿王，与石薇跟孟辰，很大的不同便是绑在一块儿的契机。

　　石薇虽是因名声坏了余有嫁给孟辰一途，可孟辰却是以各种方法表达对她的喜爱，讨好她，宠着她，石薇心想，此时哪怕孟辰只有一分真心，她都该好好珍惜，过好现在的日子。

　　她跟孟辰，不是俞氏跟睿王，她不会放纵着情势走到那么恶劣的地步。

　　纵使日后可能会有正妃来削减孟辰对她的好，但她却不应该为了这个可能来拒绝现在的孟辰。

　　宵瞬日短，随心欢喜而已。

　　＊

　　且说许瑶洁知道石薇被个偷东西的丫头冲撞，因而扭伤了脚，差点没仰天大笑三声。

　　当晚她就对着月亮双手合十，心说老天保佑，老天肯定看不过那狐媚子猖狂！

　　她谢过老天后，便让人准备香汤沐浴，从众多嫁妆里挑出一件若隐若现的裙衫，忍着羞涩换装打扮，心里盘算着等孟辰过来，定要将他的心给栓牢了，她就不信一个没娘教的贱人比得过她柔情蜜意百般手段。

　　虽然所谓的手段她并没有施行过，但她对许端妃奉承敦淳帝的各样花招耳濡目染，只觉若换自己来做，也会做得那般得心应手。

　　只不过她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孟辰踏足滨水院，夜夜穿着那一身轻薄衣裳，很快就受了风寒。

　　她本还心存冀望，自己都病了，孟辰这个夫主也该来探望一下，再怎么说她也是许阁老的嫡亲孙女。

　　但事实证明她这个滨水院彷佛被遗忘在七皇子府里，派了丫鬟去前院找孟辰，连人都见不到，那些个亲卫一个个人高马大，粗旷严肃，不管哀求或要挟，就是不理。

　　许瑶洁终于忍不住大哭一场，有个当阁老的祖父有什么用？一旦做了侧室，就得全看夫主脸色，娘家人只会让她去牟利益，去当眼线，谁能体谅她孤掌难鸣的处境？

　　许瑶洁哭过后还是得振作，少不得要想些策略来改善处境，便让陪嫁们四处收买皇子府下人，传些难听的话，比如石侧妃受伤还霸着七皇子，实在不要脸面，是个善妒的。

　　传进石薇耳里，丫鬟们为她打抱不平，石薇却不甚在意，她又不是正妃，有个善妒的名声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更何况孟辰尚未迎娶正室，说白了他想宠爱哪个，外人哪里有闲工夫在意？

　　而且很快许瑶洁便自顾不暇，她的母亲来皇子府看她，许瑶洁一腔抱怨还没说出口，便先被骂个狗血淋头，让她不禁傻住。

　　许夫人恨铁不成钢地道：“外头怎么都传遍了你把人给羞辱得寻死？我在家是怎么教你的？不过一个宫女罢了，从前七皇子略有些青眼，那都不重要，你的对手可是另一个院子的！偏偏你要为难人，那好歹也是皇上赐给殿下的，你背了这么个不容人的名头，日后皇上可会有好脸给你？”

　　许瑶洁懵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母亲的意思，原来满京城都在传，是她对孟辰的教习宫女苛刻，才让人不堪受辱差点自尽死了。

　　许瑶洁猛地扯住母亲的袖子，差点没把袖口扯破，她红着眼眶恨恨道：“一定是婵娟院那贱胚害我！娘，你要帮我，你要在别人面前替我辩解，就说是那个姓石的才是不容人，不是我的错……”

　　许夫人重重拍了桌子一下，许瑶洁吓得顿时将手缩回，许夫人脸色难看道：“你还当石家有这么大能耐满京城乱传谣言？是江皇后！她邀了几个皇子妃跟官夫人们进宫赏花，当场说了这事，差点没把我躁得，真是恨不得钻个洞躲起来！只怕外人都以为咱们许家的姑娘心地都是这般狭窄！”

　　许瑶洁愣住，呆呆反问：“江皇后？她为何要害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星星委屈：明明你现在就会拒绝我……

　　石薇浅浅一笑：殿下可是要连肉汤都无得食？

第五十六章

　　许夫人听了这话, 一张脸登时扭曲起来，忙拿手去盖住女儿的嘴, 恨道：“哎哟我的儿，你胡说八道什么？莫不是脑子胡涂了？”

　　许瑶洁回过神来，虽然许家暗地里看不起出身微末的江皇后, 可指责一国之母罪名不小，岂能胡乱说出口？她连忙咬了咬舌。

　　许瑶洁哭丧着脸。“皇……怎么能把这种事往外传呢？那葛氏又没死，等她清醒, 谁说得准她为何要寻死？现在倒把我当凶手了！这叫外人怎么看我！”

　　许夫人心疼女儿, 压低了声音无奈道：“你姑姑本来就跟人不对付, 那人一抓到把柄，自然恨不得宣扬满天下都知，你这缺心眼儿的, 就不知道提防着些？”

　　许瑶洁有苦难言, 她知道江皇后跟姑姑许端妃不和, 但从前做姑娘的时候, 谁也不会拿她这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子说事，所以她对江皇后的观感并不如姑姑那般恶劣。

　　她如今也看明白了，现在江皇后将这话传出去, 既可让孟辰的名声受损，又可打许家的脸面，她何乐不为？那日江皇后在慈宁宫还一脸正气的训诫她们要和平相处，不能伤了孟辰名声，结果一转头, 江皇后上窜下跳舞得最欢，许瑶洁气得想吐血。

　　许夫人见女儿如今处境也不好，说了几句也心疼不已，只能将那句多多奉承七皇子的话反复提醒，毕竟只要得了孟辰欢心，其他都是虚的。

　　许瑶洁少不得忍气吞声，送走许夫人后，又赶紧让丫鬟们去控制在府里乱传石薇善妒的谣言，免得被孟辰听到，惹了孟辰厌恶。

　　经此一事，许瑶洁只好暂且低调度日，夹起尾巴做人。

　　＊

　　京城一处隐蔽的巷子里，外表看似一般民宅的地方，里头却气氛肃杀，几个身穿皇族卫军官服的人训练有素的来回巡逻，以确保院子的安全。

　　“没想到本要让石氏坏了名声，最后却是许家的顶了名。”

　　一个浑厚低哑的男声这般说着，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坐在正厅上首，身边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子，中年人的长相并不差，眉眼间儒雅俊朗，可却蓄了半脸短胡，遮去大半特征，又身穿材质普通的绸衣长衫，乍看像个风尘仆仆的小商人，只是现下挺直着背，别有一番世家子弟的风姿。

　　“许家的女人果然脑子都不堪用，急巴巴的承认自己对葛氏出言不逊，人不怀疑她要怀疑谁？”中年男子没好气的说着。

　　主位的男子握紧了把手，一会儿才放开，眼神朦胧不明，低语道：“先是没料到那两个宫女也去拜见了许十二，后来那葛氏竟意外没死，这一番布置下来，却是折损了慈宁宫一枚重要的棋子，可惜……”

　　中年男子神色一凛，立即跪下，满脸愧悔：“都是我的错，明明安排了孔武有力的男子假扮太监混进去，他事后也向我保证绝对将人弄死了，还特意确认过掌印明不明显，谁能想到那葛氏这样还不死！”

　　也是他们弄巧成拙，为免消息走漏，事后立刻将那假扮太监的男子灭了口，如今要再次确认葛氏的生死，已经没有办法了。

　　主位男子亲自去扶了他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却听门口的侍卫通报：“主子，汪大人来了。”

　　“让人进来。”

　　主位男子说完，汪梓修便走了进来，见到主子还手扶着中年男子，他不动声色，恭敬的行礼。

　　主子让他免礼后，并不急着跟他说话，而是继续对中年男子道：“舅舅，你莫要太责怪自己，这整件事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看老七封锁皇子府的阵仗，便知道他一定察觉了那掌痕的异状，更甚者，我怀疑，葛氏其实真的死了。”

　　中年男子一惊，随即脸色凝重的摸着下颚道：“所以这是个陷阱，想引我们出来？”

　　主位男子点了点头，叮咛道：“所以我们必须按兵不动，一切照计划来。”

　　他说完话，才转过头来对汪梓修微笑道：“梓修，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舅舅吧？让我为你们介绍彼此认识。”

　　汪梓修闻言，连忙上前去跟那中年男子见礼。

　　汪梓修迅速地打量眼前的人，从前他只闻其名，从未亲眼见过本人，只知道这个主子唤作舅舅的人，名叫李莲洲，在大楚各地都有生意，长年奔波在外，累积了不少人脉，听说还替主子培养许多暗卫，主子如今能将种种计划施行下去，这个李莲洲功不可没。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在主子面前比较放松的缘故，李莲洲此时可没有身为商人的和煦亲切，反而眉眼阴沉，充满着算计与狠毒。

　　汪梓修虽鲜少与主子麾下其他人物来往，可也听说过这位的大名，据说李莲洲其人做事果断狠绝，因着不择手段、不顾后果被家族除名，此后浪迹天下，再次出现，已是一名交游广阔的商人模样。

　　但汪梓修却对李莲洲被家族除名一事存疑，没有家族的支持与襄助，一个人如何在大楚各地如鱼得水，广布商路？怕只是那家族一时权宜，行暗度陈仓之计。

　　而且，汪梓修敏锐的感觉到李莲洲并不是很将他放在眼里，见礼过后，又转头过去对主子说话：“既然这次没毁了那石氏的名声，您可要让我继续想别的法子？”

　　汪梓修听了这话，不禁微微睁大眼睛，盯着李莲洲看，但是很快的又收回眼神。

　　他心中有些乱，李莲洲这话是什么意思？石氏指的是石薇吗？为何主子要败坏石薇的名声？

　　他反应虽然细微，可却落在了主位男子的眼里，男子顿了下，才慢慢摇头。“那石氏原本就是捎带的，现下只要将咱们主要的目的落实即可。”

　　李莲洲点了点头，这时才有空闲去看汪梓修，打量上下，笑道：“这等人才好风姿，您有越来越多在朝为官的人支持，咱们所图大计定能更加稳固，也是您眼光好，能拢络了这些才子。”

　　汪梓修敛下眸，谦虚道：“属下不敢当，能够为这样雄才大略的主子尽一份心力，就是属下的荣幸了。”

　　李莲洲对他的谦词很是满意，只是趁汪梓修垂眸的时候，跟主位男子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

　　汪梓修心中还对刚才二人的对话感到心烦意乱，又怕问了出口，会惹主子猜疑，反倒让主子对石薇更加注意。

　　就在这时他听到主子询问：“梓修近来与柔敏郡主关系愈加密切，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向家里要求提亲了吧？”

　　汪梓修再抬眼已是神情专注，只适当地面露一点犹疑道：“主子，请恕属下直言，如今睿王夫妇都已远离京城，只怕就算将柔敏郡主拉到主子的阵营，于主子并无多大用处……”

　　不等主子开口，李莲洲便不以为意的笑道：“柔敏郡主再不济也是睿王府唯一的嫡系血脉，你若成了郡主的夫婿，老睿王爷还能不提拔你一把？再者，柔敏郡主深受苏太后宠爱，到时候宫中便有人可以为主子美言，这也是重要的人脉。”

　　汪梓修听罢，无话可说，纵使内心对于奉承孟姿兰十分厌恶腻烦，但他没有忘记投靠主子的初衷，情绪丝毫不外露的颔首道：“主子若觉得合适，需要让汪家提亲的时候，请再吩咐属下便可。”

　　主位男子十分欣慰的笑了笑，特意走下来拍拍汪梓修的肩膀。“梓修果然是个聪明人，到时候成了老睿王的孙女婿，前途不可限量。”

　　汪梓修又谦虚一番，主位男子没有其他吩咐，汪梓修便识相告退。

　　过了一会儿，李莲洲才露出不屑的神情。“您真认为那汪家小子对石氏有意？”

　　主位男子沉默半晌，有些遗憾道：“听闻石姑娘容貌沉鱼落雁，可比天仙，梓修年轻气盛，一时被美色迷惑，这也是人之常情。”

　　李莲洲目露凶光，恶狠狠道：“汪家的血脉就是没出息，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您可别被他蒙骗，说不得以后他会倒打一耙。”

　　主位男子沉静的眼眸暗浪涌动，突现精明，低声道：“自从上回发现梓修竟对我隐瞒柔敏郡主要害石氏的事，我便有所提防了，看他方才那副听到石氏二字便魂不守舍模样，可见如今仍是痴情未改。”

　　李莲洲沉吟一会儿，才说：“除了他如今跟石家的关系还可以利用，再就是睿王府能给您带来的好处，一时也舍弃不得他。”

　　主位男子忽然眸光犀利的看向远方，缓缓道：“至少不能让他投靠了老七，那石氏既然让他如此魂牵梦萦，我不如帮他一把，慧剑斩情丝，若是石氏死了，梓修也当会埋怨没能保护好石氏的老七，梓修对老七越仇视，汪家就越能为我所用。”

　　李莲洲听到这里，亦觉得杀了那石家姑娘是个佳计，便提出许多办法来，彼此商议一番，订了计划，就开始准备实施。

　　＊

　　过了几日，石薇的脚踝已经无碍，走路如常。

　　孟辰心中一直记挂着石桢的‘挑拨离间’，恐怕石薇因那些话对他生份，这几日便一意想着如何让两人感情更进一步。

　　林富那本册子只用了一次，隔日石薇便直接丢到火盆子里，孟辰都没吱声，只安安分分搂着人睡觉，一点出格的举动都没敢做。

　　不是孟辰怕石薇羞恼他，而是石桢那番话显得他把石薇当作玩.物似的，若再举止轻薄，石薇不得认为他没将她放在心上吗？

　　忍了几日火气的孟辰，听到石薇伤愈的消息，便兴致高昂的来到婵娟院，提议道：“我带你到那温泉庄子住两天。”

　　这回可要把那‘正事’给办了，孟辰盘算着带上军营兄弟给的图册，那可都是真东西！


第五十七章

　这几日孟辰虽然都挺安分, 但石薇知道他肯定在数着日子，就等自己脚伤痊愈。

　　故而也默默做好心理准备, 就待两人真正行房的时刻来临。

　　此时忽闻孟辰说要带她去庄子住两天，石薇一愣，反问：“怎么突然要带我去？差事怎么办？”

　　孟辰身上的正一品建威将军虽是虚衔, 讲究起来也需得每日到京郊大营点卯，尤其挂在他名下管理的驻军，乃名副其实的追随于他, 不同其他得了虚职的京城勋贵子弟。

　　京城毕竟太平无事, 孟辰自然没有每日到军营去, 只是石薇自嫁过来后，却是眼见孟辰每日都要过去一趟的，至于在忙些什么, 就不是她能打听的了。

　　“我过一阵子的确有件要事得处理, 趁着这两日还清闲, 我寻思咱们可以去小住。”孟辰见石薇兴致平平的样子, 敲边鼓道：“你不是总想劝石大人去住上几天吗？若你自己都没去过，石大人怎么愿意自己先去？咱们去过一次，你再将庄子风光说给石大人听, 石大人或许就意动了。”

　　石薇闻言，果然有些心动，其实她倒不是兴致平平，而是天生谨慎的性格使然，首先就想到举止招摇、名声轻浮之类的, 现在缓过神来，孟辰一番话又令她心道确实，所以石薇没有犹豫太久，便点头答应了。

　　孟辰说的过几日有要事也是真的，故而他只打算安排三天二夜左右，他既然有了这个主意，早就让人传讯给庄子，命那些守宅子的下人们赶紧整理，而这边劝服了石薇，他亦风风火火的命人将行李收拾起来，准备隔日一早就出发。

　　翌日刚过辰时，林富便领着人忙将行李搬上马车，虽只有三天二夜，可两个主子的待遇可不能轻简了去，待得一切妥当，也装了几个车厢，孟辰跟石薇此行便有些浩大。

　　上车前，张平有事要向孟辰禀报，孟辰遂先回了昃晷院一趟，石薇站在马车旁，看见还在反复清点行李的林富，便问：“殿下的随身包袱或箱子在何处？”

　　林富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带着讨好的笑弯身到石薇身边。“侧妃娘娘的意思是？”

　　石薇平静的又重复一遍：“殿下可有命你好好保管某个包袱或箱子？”

　　林富心想，石侧妃怎么知道七殿下果真谆谆交代过他，需得好好保管一个小木匣子？他心猜或许七殿下也向石侧妃提过，又兼而盛宠至极的石侧妃还是头一次跟他搭话，林富忙于彰显自己的能耐，便谄媚笑道：“七殿下命奴才将要紧的东西都放在座车的小柜里。”

　　石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林富还等着石薇下一步吩咐，左等右等就是没有，不禁小心翼翼的抬头去看石薇。

　　却见石薇让贴身丫鬟搀扶着先进了座车，林富吶吶无言，心中却有些打鼓，后怕起来，不知七殿下会不会因他向侧妃娘娘坦承了这件事，怪罪于他？

　　石薇在明净敞亮的车厢里，环视了一会儿，这车厢很大，除了三边都有柔软的座椅，靠后两个角落都有木柜，以便摆放茶几茶具等等，她在两个柜子里找了找，寻出一个小木匣子。

　　打开来看，见是几本书册，她将全部略翻了翻，面上一红，随即将匣子又关起来。

　　等到脸色如常后，她便唤了兰珠，自己将门扇打开，把那小木匣子递给兰珠，若无其事道：“你把这匣子拿回去婵娟院，请朱嬷嬷保管。”

　　朱嬷嬷留在了婵娟院帮她管着下人们和院子的日常，兰珠虽不明所以，可还是照办。

　　林富见状，脑袋一懵，有些慌张起来，犹豫着是不是该问石侧妃为何这么做的用意，一时又踌躇该不该跟七殿下通风报信。

　　他还在左右迟疑，兰珠已经快步回来，孟辰也恰好跟张平谈完了事。

　　孟辰见石薇先上了马车，也不觉如何，自己一蹬脚便也登了上去。

　　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驶出了七皇子府，林富在后头脸色难看的往前走了几步，差点就想追上去跟孟辰说那小木匣子的事。

　　正好眼角余光瞥到滨水院的丫头行迹猥琐的探头张望，林富又反射性地摆出无事发生的模样，心笑滨水院如今威风真是半点抖不起来，滨水院的主子之前报了风寒后，这几日都没有出门见人，也不知听到七殿下带石侧妃出城去庄子上住，还会怎样忌妒？

　　＊

　　马车上，因着到京郊也有一两个时辰路程，孟辰便说留个丫鬟来服侍香茶糕点，石薇点了知绿来做这些事。

　　当知绿去开车厢后方墙板上的两个柜子时，孟辰不禁盯着看，石薇只做不知，当孟辰眼尖发现两个柜子都没有那个小木匣子，不由得“诶”了一声。

　　引来石薇跟知绿两个人的注目。

　　孟辰连忙轻咳两声掩饰过去。

　　知绿架好了茶几，泡着香茶时候，孟辰眉头紧皱，不住往两个柜子张望，心中暗骂着林富，怀疑林富忘记将他那个小木匣子放进去，要知道，那可是他许多军营兄弟贡献的‘精神粮食’，据说在没有女人的困难时期，众人都靠这些个册子熬度过去。

　　孟辰还特意挑了几本描绘特别写实的，毕竟他又没有真正行房的经验，虽然那一夜靠着林富的书卷摸索了许多奥秘，但关键时刻他可不想让石薇觉得他是个二愣子，不得其门而入，那可出大丑了。

　　他忍了半晌，起身亲自去开了那两个柜子，仔细端详，确认没有小木匣子，才回过头，迟疑的开口问石薇：“你可有看到林富拿了个匣子？我吩咐他要放在这儿。”

　　石薇啜了口热茶，淡淡向他睨了一眼，却不说话，孟辰不明所以，知绿这个直肠子，想了一下，满脸天真地对石薇道：“侧妃娘娘，殿下说的可是您方才让兰珠拿走的那个匣子？”

　　孟辰呆住，一脸愕然。

　　石薇借着茶杯掩饰扬起的坏笑，看着孟辰想追问又不知道如何追问的样子，特别有趣。

　　所以她才让知绿来马车里服侍，这个没心没肺的丫鬟，此刻又补刀地笑说：“殿下，您不用找了，侧妃娘娘让兰珠给拿回去婵娟院了！”

　　孟辰的脸色迅速地黑了下来，在他发火以前，石薇态度闲适的让知绿下了马车，到后头的车驾去跟丫鬟们一块儿坐。

　　等两人独处，孟辰立刻坐过来石薇那一侧，不高兴地问：“你让丫鬟把我的匣子留在婵娟院做什么？我那匣子可有大用处……”

　　“殿下急什么？我瞧您的那些书都旧了，想必内容都烂熟于心，还要书本在手何用？”石薇难得语气含酸的这么讽刺他。

　　孟辰一愣，尴尬的重咳一下，才低了声音问：“你翻过了？”

　　石薇却是不想回答，她自己嫁妆里也有本压箱底，那夜孟辰拿了不用入港的书来‘参详’，可见定还有实际入港的，孟辰早等着自己脚伤痊愈，这回去庄子肯定要行了那事儿，她猜想有很大可能孟辰又要带书去，且这种书是不能跟大堆行李一起放的，若落在下人眼里，还不知道会被如何窃笑，所以极大可能会先吩咐林富将书藏在孟辰唾手可及之处。

　　孟辰想挽回自己形象，不免揽住了人，温言解释：“你都嫁给我了，这事儿早晚水到渠成，何必害羞呢？”

　　石薇却是垂着嘴角，冷冷道：“既要水到渠成，还拿那些书做什么？殿下天资聪颖，翻看数次的书册，想来过目成诵，依我看，那些书尽可丢了。”

　　“丢什么丢？我才略翻了几页……”孟辰冤枉的为自己辩解，说到一半灵光乍现，弯了双眸对着石薇调侃：“哎，原来是怨我将书翻得旧了，怀疑我用在别处了是吧？”

　　石薇被说中心思，双颊微红，却是抿紧了唇不肯承认，瞪了孟辰一眼，才没好气的说：“殿下怎么听的？我哪里有怨？我分明是称赞殿下记性过人，乐于学习。”

　　孟辰被瞪这么一眼，只觉那眼角风情粼粼，秋波送媚，一颗心酥了大半，想低下头去亲石薇，却被躲开，孟辰却不恼，笑道：“你这遭可真冤了我，那些书是我向军营兄弟借来的，书旧了，那是他们省俭着用，轮流翻看，怪不得我……”

　　石薇听到最后，睁大了双眼，却不是孟辰期待的羞涩认醋的反应，只见石薇抬起自己双手，露出恶心厌恶的表情。

　　“这么脏的书，你也拿来看？”她一时情急，都忘了敬称，拿出帕子来用力搓着自己双手。“你堂堂一个皇子，跟底下人借什么书？你就不能买？真真恶心死我了！”

　　石薇难得语气激越的指责孟辰，她经过那夜，也知道男人被子底下什么样儿，自然能想象出那群兵士拿着那些书是用做什么，这会儿恨不得将自己的手搓下一层皮来。

　　孟辰见石薇反应这么大，这才后知后觉过来，顿时也觉得有些恶心。

　　从前在军中跟兄弟们共用衣服食器都不觉如何，现在想想，那些糙汉子‘用’完那些书，很可能没有洗手，自己也是色令智昏，兴冲冲的就将书借了回来。

　　难怪一向爱好洁净的石薇会崩溃若此。

　　孟辰哪里舍得小侧妃真的把那双纤纤素手搓了层皮下来，当即便拿过茶几上的热水壶子，沾湿手帕，一寸寸地仔细擦拭石薇的手，又再三保证到了庄子，会拿香胰子彻底仔细的清洁一遍，直到石薇觉得干净为止。

　　在急忙讨好小侧妃的途中，还被迫答应下许多条款，比如若是石薇对手的干净程度不满意，石薇就绝不会去碰任何东西，更甚者去做任何事，孟辰无有不从。

　　他心里嘀咕，任她狮子大开口，红帐里头，比的可是谁比较不要脸皮呢！

　　作者有话要说： 诸位，你们说说看，没有教学书的小星星，做得成吗？

第五十八章

　　那温泉庄子座落在半山腰, 小山也不高，沿路皆有官道, 可供马车行驶上去。

　　因着到了此处，周围皆有孟辰的亲卫驻扎于此，没有其余人烟, 孟辰便扶着石薇在门口下了马车。

　　虽是小山而已，但空气有些凉，石薇举目四望的时候, 忍不住环抱自己双臂, 孟辰遂让丫鬟们赶紧找出罩衫来, 又亲自披在石薇身上。

　　京郊不同城内的繁华，碧色连天，绿荫茂盛, 石薇小时候还曾跟家人到京外踏过青, 但自从母丧以后, 深居简出, 已经想不起最后一次出城是什么时候了。

　　她被清新的山野气息环绕，心情好了不少，见到温泉庄子外表看起来便似琼楼玉宇, 层台累榭，却没有匾额，便问孟辰：“此处没有名字吗？”

　　孟辰一个习惯在军营打滚的人，怎会有那种闲情逸致给庄子起名，便说：“不如你给起一个, 反正都是你的庄子了。”

　　石薇本想着用孟辰或者自己的名字作灵感，可又想到之后还要推荐父亲过来，便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便说：“此处既有温泉，便唤作‘渡暖山庄’吧。”

　　谁知孟辰竟跟她心有灵犀，忽然凑过来笑道：“你怎么不取作‘星侧山庄’呢？或是‘朝暮山庄’？”

　　这些字眼都出现在她曾给他的信笺上，石薇见他竟在大庭广众下说起这事儿，又兼之前的想法与孟辰不谋而合，有些淡淡的惊喜，又觉得太让人羞赧了，一时情急，撇了孟辰急急往前走去，边道：“不知道殿下在说些什么东西……”

　　孟辰哪里知道女儿家的细腻心思，他哄着石薇一路，现在又被她撇下，思虑着这样下去夫纲不振，那怎么行？

　　于是便追上石薇，牵着她的手一同走进庄子，沿路庄子里的下人们恭敬的排作二列行礼请安，孟辰并不管他们，只顾板着脸对石薇道：“你现在胆子可越来越大了，说起来，你没问过我就丢了我的书，我该罚你才是！”

　　要是那大掌没有紧紧牵着她，还留恋的揉捏她的指尖，石薇可能会觉得孟辰确实生气了，但现在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就像纸老虎般，孩子气般地要她低头。

　　在那么多下人面前，石薇想着还是给他这个面子，便柔声道：“殿下，您误会了，我没有丢掉那些书，只不过让朱嬷嬷保管起来而已，那可是您战友的宝贵东西，回府后还是尽快还给人家吧。”

　　孟辰对石薇忽然的柔情似水受宠若惊，任她说什么都只有答应的份，只不过面上还是故意严肃着脸。“没丢了就好，正如你说的，我还得物归原主。”

　　他只当两人这么就算和好了，庄子的总管来请安，孟辰的态度难得就很和煦，令本来害怕太过匆忙，对二位主子会招待不周的总管，见到七皇子竟如此好说话，心说外头的传言不尽实在，七皇子哪里蛮横不讲道理了？明明是个宽厚和善的。

　　虽然温泉庄子准备的匆忙，但之前本就作为皇家产业，保存得相当洁净舒适，孟辰也不让他们分了两个院子，就让石薇跟他一块儿住在主院。

　　此处的重点自然是温泉，本就是沿着泉眼搭建出这个庄子，每个院子装潢不尽相同，有粗旷霸气的，有江南风情的，有奇山怪石的，不管哪一种，每个院子都有自己的池子，不但隐蔽，又可同时享受山间风光。

　　皇山的别宫里自然也有更大的温泉，故而皇室并不来此处，从前曾经赐给一个王爷，但那王爷犯了事被夺爵，此处收了回去，本来宗人府还提议可以开放给勋贵世家租用，替国库创造一点收入，恰好碰上了孟辰凯旋而归，敦淳帝便大方的将此处作为赏赐之一。

　　石薇既然是现在地契的新主人，听着那总管说起此处的历史，津津有味，但孟辰却很不耐烦，在那总管说到一半便打断了他，双目满怀期待的对着石薇说：“咱俩一路奔波，正好去温泉沐浴一番！”

　　总管听了这话，心知碍了孟辰的眼，便殷勤附和：“主院的温泉都已备好了，两位主子尽可享用。”

　　孟辰赞许的看向那总管，石薇心道，一路坐的都是大的能躺下睡觉的马车，何来奔波？不过自己对此处的温泉也很好奇，便顺从了孟辰的要求。

　　只是到了温泉处，孟辰立刻屏退了下人，石薇瞧着孟辰迫不及待的解了上衫，壮硕的线条毕现，就有些退缩，红着脸不敢看过去，眼盯着脚下那冒着蒸气的泉水，吶吶道：“殿下，我还是稍晚再来泡……”

　　孟辰却猝不及防的拉过她的手，石薇脚下一空，便觉身子浸入了温度略高的池水之中，不由得害怕的扶住了孟辰的肩胛，孟辰拥着她，双眸满是藏不住的急迫，哑着嗓音道：“你等得起，我却不想等了。”

　　石薇心脏跳得极快，愣愣看着孟辰那专注的令人沉溺的眼神，伴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吻，四周的温度蒸得石薇愈发呼吸不过来，忍不住捶打了孟辰几下。

　　待得能够呼吸，石薇满颊绯红，埋怨道：“我还穿着衣服，只觉全身沉得很，你非得这么急？”

　　孟辰却是低低的笑了许久，才说：“你说得对，若是穿着湿衣服上岸，会受寒的。”

　　随即大掌几个起落，在石薇的惊呼声中便将那衣服给一一挣开，甩在了池边。

　　石薇虽跟他曾有过亲密的举动，但帐中毕竟视线昏暗，哪里像现在这般光天化日，四周没有可以掩蔽的地方？她缩在孟辰怀里，低下了头，凝脂肌肤一寸寸泛红起来。

　　温泉到底太热，略泡一会儿，石薇便觉头昏脑胀，孟辰将人横抱起来，扯过屏风挂着的大巾子，密密地将人裹住，不让外人看去一丝缝隙。

　　孟辰就这么招摇的走过步廊，石薇都不敢抬起头来，等到孟辰将她放在了主院的寝房床榻上，石薇渐渐神思清明，看着孟辰将红帐放了下来，再过来解开她的大巾子，她都没有反抗。

　　石薇害羞的闭紧了双眼。

　　前阵子就尝试过的那些举措，孟辰又一遍遍再来，虽则已是驾轻就熟，可到了最后一步，石薇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孟辰继续，她慢慢睁开眼睛，却见孟辰掀开帐子，想去拿外头高几上的蜡烛。

　　石薇唬了一跳，支起身子，拿过棉被遮掩，问他：“殿下这是做什么？”

　　却见孟辰满脸尴尬，犹豫一会儿，还是没将蜡烛拿进来，只是重又与石薇试了一次。

　　石薇这会儿也觉得不对劲来，孟辰偶尔流露出的茫然神情，令她有些不安，最后忍不住喊停，坐了起来，慢慢地询问孟辰。

　　这个话题虽然难以启齿，但到底两人都坦诚相见了，石薇温言软语的打探，孟辰断断续续的自白，最终石薇终于懂了，不由咬着唇瓣，面上虽不明显，可心里对孟辰竟从未行过房事诧异万分。

　　难怪孟辰如此仰赖那些册子。

　　孟辰年轻气盛，这事儿从未对人说过，更不愿在石薇面前丢人，气氛便有些僵持。

　　石薇想了想，揭去棉被，主动的窝在了孟辰怀里，

　　孟辰顿了下，但还是揽住她的肩头。

　　石薇伸出右手来，与他的左手，十指交握，轻声道：“我很高兴，殿下如此洁身自爱，在我看来，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

　　孟辰听了这话，忍不住嘴角扬起，心花怒放，登时又有了许多跨越万丈波澜般的勇气。

　　最终两人耐心的徐徐尝试，才得以行了周公之礼。

　　事毕，两人相拥着，都疲累的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已经傍晚了，外头的下人不敢打扰主子们，孟辰跟石薇之前忘了叫水，此时觉得黏腻不适，干脆又去泡了温泉。

　　石薇到底身为女子较孱弱些，夜间孟辰得了趣想再来，她却承受不得，只好作罢。

　　隔日待得身体好些，自然孟辰不会放过她，于是之后的时间，石薇根本没能好好欣赏庄子风景，更别说到山间去走走逛逛了。

　　孟辰这番终于得偿所愿，神清气爽，心怀大畅，从前厌恶与人言未曾行过那事儿，因着石薇一番劝慰，他也便觉得从前的自己乃是不愿滥竽充数，有所追求，毕竟自己在藤州，那主动倒贴跟自己送上门的可是不计其数呢，哼！

　　果然他千挑万选看中的石薇，哪儿哪儿都如自己的意，虽然有时小脾气发作，可自己略哄几句也就好了，不值得计较。

　　石薇身上的变化也是显而易见的，既跟孟辰真正成了事，心中总有道不清的依赖与萌动，在庄子里，她不再去想合不合规矩，在下人们面前，与孟辰牵手或其他亲密些的举动，她也不再如从前般排斥。

　　不过这次安排的时间太短，孟辰都有些后悔，只是之后他有父皇交代的军务要忙，耽误不得，最后一天也只能重将行李装车，暂时告别渡暖山庄。

　　但是这时事情却忽然有了变化，身着京郊大营兵服的传令官快马来到山庄前，他也是孟辰的属下，一脸焦急的禀告说，孟辰的一个部下不慎被砸断了腿。

　　那部下名唤金介的，乃是孟辰在藤州时发誓同生共死过的兄弟，孟辰当即脸色一变，先让传令官到皇子府去请寒老，那传令官也不耽搁，又上马飞奔而去。

　　军营自然也有随时守着的军医，已经做紧急处理了，但有寒老再过去襄助，孟辰才可安心。

　　孟辰犹豫地回头看着石薇，他本打算今日带石薇回去皇子府，再好好陪上她一天。

       石薇聪慧，怎么看不出他的迟疑？便催促道：“殿下赶紧去大营看看吧，我坐马车，慢慢地回去皇子府便是。”

第五十九章

　从渡暖山庄到进城也就一个多时辰, 孟辰很快的斟酌过后，命本就随行的张平、张安皆留下, 护卫石薇回去七皇子府。

　　其余还有一行亲卫等人，孟辰只点了两个人，便要快马赶去京郊大营。

　　石薇却担忧的想劝几句, 好歹孟辰也是皇子，身边只有两个亲卫保护，实在太少了, 但孟辰急着离开, 交代完必要事项, 翻身上马便走。

　　石薇不由得向张平、张安道：“你们主子就这样去了？或者不拘你们哪一个也带一队人跟上吧？”

　　却见张平、张安半点不担心的样子，张安笑道：“回侧妃娘娘的话，不是属下吹牛, 光是主子一个人, 就能打翻了一个队, 属下跟张平, 从来就没打赢过主子，所以主子的功夫，侧妃娘娘大可放心。”

　　石薇微愣, 她虽知道孟辰在藤州打仗时主张跟一般兵士同起同卧，但她以为也就是平常训练时候这般罢了，到了敌军交战之时，孟辰应该是在营账中出谋划策才对。

　　这么说起来，孟辰还真是苦练了一番功夫？莫不是在藤州时, 没少以身涉险？

　　石薇想起这两日看见孟辰身上，虽有一些小疤痕，可看起来没受过重伤，就连孟辰曾说过的中了毒箭，也余留半个铜板大的小圆疤罢了，现在重新思考，说不得有内伤是看不出来的。

　　石薇虽养于深闺，却也知道高强的功夫不是只有纸上谈兵练得出来，未经一番捶打滚撞，哪能派上用场？

　　她这么想着，面上就有些不虞，张平看了，以为她还担心着孟辰带的人太少，便道：“侧妃娘娘，主子的吩咐属下们不敢不从，主子既让属下们护送侧妃娘娘回到皇子府，属下们必要完成使命。”

　　石薇自然不会为难这些亲卫，点了点头，便上了马车。

　　渡暖山庄所在的小山离京郊大营约莫一个时辰车程，快马过去大约还不到半个时辰，沿途依然都有官道铺设，石薇便暂且放下了心。

　　＊

　　且说那个叫金介的小将，在京郊大营是负责清点兵器库房的，这工作看起来虽然清闲，但其实是给他的奖赏。

　　金介在藤州跟着孟辰打仗，功劳虽不如张平、张安，但也是曾与孟辰一同身涉险地，故而回到京城后，一干将士兵马驻扎在京郊，平时除了操练以外本就无事，孟辰特意点了金介去做库房的管事兵，就是为了让他能准时回家，不必太过劳累。

　　因着孟辰底下的营伍俨然自成一派，虽则回了京城后，揉杂许多其他营伍过来的兵士，但大规矩仍是照着孟辰说了算，故而外人看来，这库房管事兵微不足道，还没有炮兵、步兵等人神气。

　　金介今日一早拿了钥匙，开了兵器库房，按例一一点算，却在确认火炮筒时，那昨日他亲自绑紧固定的绳索，却一碰就松脱，当啷作响，眼见就要往他身上砸来。

　　金介手脚利落，虽闪了过去，却被压住了脚，那火炮筒乃是战时架在炮车上的，筒重就约三十斤，兼而一块儿落在一处，金介双脚剧痛，哀嚎一声，顿时引来营里其他弟兄察看。

　　虽然受了伤，那金介可不是一般库房管事兵，他分明记得昨日清点兵器时，还重复绑紧了绳索，那绳索是归京以来新发放下的，不存在长久磨损的可能，于是即使双脚剧痛，满头冒汗，金介还是颤抖着伸手去扒那火炮筒的绳索，然后紧紧抓在手里。

　　当孟辰赶到了京郊大营，军医已经帮金介将断骨接了回去，也包扎好了，那军医乃是寒老教出来的，平时就普及军中兵士遇到这种情况不要随便移动伤员，故而金介的伤没有受到二次危害，加之医术精湛，最后诊断金介好好养上几月，仍可行走如常。

　　只是要像从前那样冲锋陷阵，就有些困难了，好赖金介军功也不低，以后在军中做个文书官或副将也行，孟辰见金介没有生命之忧，放下心来，想着安慰他一番，跟他保证他日后生活便是。

　　但金介本人并不急着哀伤自己的前途，他忍着痛一直不发一语，等到孟辰过来，他虚弱的低声向孟辰道：“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孟辰神色一凛，挥退了帐中其余人等，金介才颤着手拿出一直藏在身侧的绳索。“殿下，这绳索断面切齐，乃是人为，有人故意要让属下在清点兵器时受伤。”

　　虽然不知道绳索被毁是什么原因，但金介乃是严格恪守军规的兵士，这种要紧的事除了禀报主子，他一句话都不会透露给别人知道。

　　孟辰拿过那段绳索，果然上头绳索的断面并非磨损所致，像是被利器直接割断，孟辰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绑缚兵器的绳索被人故意切断，虽说第一个就要怪拿着库房钥匙的金介，但这其中不可不谓水深。

　　因京郊大营本身就有京城卫军驻扎，此次藤州大军回京，论功行赏后，有的可能会被派赴其他地方，有的可能会被留在此处，更有许多后续职位官阶扯皮，现在不过是分做几个营伍，日常进行操练，等着上头意思罢了。

　　故而孟辰麾下这个营伍，兵器库房从前是别的营伍在使，现在又无战事，交接的时候并没有打了新的锁，再者也有其他高阶将士也能拿到备用钥匙，所以有其他人能够潜入这个库房，并不是那么意外。

　　当然大营里巡逻的卫军定时定员，要避开耳目潜入库房做手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用利刃切断绳索，很可能是因为时间匆促，没办法用钝器磨得绳索起丝，营造绳索年久磨损的样子。

　　孟辰的脑子此刻动得很快，他低头不语，心中却已转过百般想法。

　　让金介受伤的目的是什么？金介背景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京城人士，家里穷，生了几个孩子揭不开锅，便破出命去投军，品格也是自己在战场上考验过的，完全没有问题。

　　在火炮筒上动手脚也没有意义，现在并非战时，下一次要用到火炮筒的时机，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且也不一定会是孟辰的营伍使用。

　　那么幕后的人肯定是想要金介受伤之后得到的结果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孟辰心中一紧。

　　自己在假期中，半途快马来到大营，让石薇在没有自己的陪伴下，回去皇子府……

　　再抬眸，孟辰目露精光，他对金介说了句“你好好养伤。”，便拿着那根绳索，迅速的转过身去，走出了营帐。

　　他语速极快的低声对带来的两个亲卫其中之一道：“你去打听，金介受伤后，有谁靠近兵器库房，并停留了一段时间？如果没有，那就把这绳索放在火炮筒旁边，你再躲在暗处，看看有谁到库房里。”

　　这绳索是个致命的缺漏，幕后的人如此仓促，必会想办法回收这条绳索，金介受伤后，趁众人忙着关心金介，那是回收绳索最好的时机。

　　偏偏他麾下的兵士受了军医普及，不敢随意挪动金介，那时候库房肯定挤满了人，众目睽睽之下，那幕后之人很可能没有机会去确认绳索，而等到金介被移出库房，营里其他将士不会就这么任库房大门敞开，想来已先锁上了。

　　孟辰交代完毕，又转头过去跟另一个亲卫说话，音量略抬高道：“去问昨夜巡逻的人，可看见库房附近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影。”

　　两个亲卫皆是应喏而去，有几个将士本要上前来搭话，却见孟辰脚步飞快，拉过自己来时所乘的那匹骏马，翻身而上，绝尘而去。

　　众人都还反应不及。

　　孟辰夹着马腹一路弯身疾行，硬是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京城东门处，此是渡暖山庄回到京城的必经之处，他行云流水的下了马来到守门卫军面前，动作迅雷不及掩耳的拿过挂在城墙上的册子。

　　守门的卫军大吃一惊，高喝一声，本要拔刀示警，脸上却被块令牌砸中，头晕了下，连忙接住那令牌，定睛一看，立马诚惶诚恐的跪下，结巴着喊：“见、见过七、七殿下！”

　　孟辰不理会其他卫军靠过来行礼，一意查看那进城的纪录册子，大楚对进出城门的管控很是精细，人数几何，姓氏哪家，都会记录下来，他一目十行的翻遍了今天的笔迹，就是没有看到七皇子府的！

　　他脸色难看的问询那卫军：“没有七皇子府的马车进出吗？”

　　那卫军虽不至于对每张脸孔过目不忘，可叫得上名号的贵人们进出城门，他自然不敢忘记，此时便摇摇头道：“回七殿下的话，并没有……”

　　孟辰深吸口气，将那册子丢还给卫军，大掌捞过自己的令牌，旋即又翻身上马，往渡暖山庄的方向马不停蹄而去。

　　距他离开渡暖山庄也快一个半时辰了，照理说石薇一行人该进了城才对。

　　他焦心的在官道上寻找着马车的踪迹，终于远远的望见了有几辆马车的踪影。

　　下一刻，他却心脏狠狠一缩，只因几个车厢被掀翻在地，满目狼藉，孟辰手下的亲卫们正与一群黑衣人搏斗！

　　女子的哭声传进他的耳里，孟辰眼眸中的火焰瞬间炽烈的燃烧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再提醒小天使们，我是女主亲妈，不是男主亲妈，嘿嘿~

第六十章

　　孟辰直接地从疾行的马背上一个空翻稳稳落地, 加入打斗之中。

　　他的亲卫们各个身手不凡，可这些黑衣人却有二三十人之多, 虽功夫略逊于亲卫们，但也不是一般拳脚，亲卫们忙于应付他们, 便有黑衣人趁隙去攻击马车。

　　孟辰心中着急，下手狠绝，朝着靠近马车的几个黑衣人毫不留情, 几个起落, 所到之处血溅三尺, 待他到了翻覆的车厢前，犀利的眼光一扫，锁定在了一处, 只见两个女子缩在车厢墙板旁, 哭声便是自那传来。

　　他几个跨步过去, 先见其中一个女子昏迷不醒, 浑身浴血，他差点忘了呼吸，可再仔细一看, 那两个女子都不过十三、四岁，身着丫鬟衣服，两张脸都有些熟悉，孟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石薇身边常见到的丫鬟。

　　孟辰脸色严峻的厉声开口：“你们家侧妃娘娘呢？”

　　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一直抱着染了血的同伴, 饱受惊吓，有人靠近，便尖叫出声，待回过神来这声音的主人身分，叫声倏地止落，愣愣抬头去看，稚气的脸庞满是涕泪，一抽一抽得哽咽着说：“殿、殿下……有人、有人要杀奴婢……侧、侧妃娘娘……说要先、先回娘家一趟……让奴婢、让奴婢押着行李先回皇、皇子府……”

　　年幼的丫鬟虽吓得不轻，边哭边回话，又有些语意不清，但好歹将前因后果都解释了，孟辰顿时吁了一口气。

　　石薇不在这一群车马之中。

　　孟辰可以感觉到周围那些还在跟亲卫们奋力挣扎的黑衣人，听到丫鬟的回话，明显身手停滞了下，接下来的动作便忽然改了策略，边打边撤退。

　　可孟辰既已赶到这里，怎会让他们有机会逃跑？于是孟辰确认石薇并不在此处后，便全力投入擒拿那些黑衣人的行列，没过多久，原本有将近三十人的黑衣人，死了大半，余留七八个重伤的，被亲卫们一一绑了起来，又用粗布塞住嘴巴，避免他们自尽。

　　亲卫们又将翻覆的车厢扶了起来，马匹们在争斗中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可七皇子府的用马俱是张平、张安从藤州带回来，严格挑选训练过的，在亲卫们的口哨声中，一一跑了回来，遂被系上缰绳，并着那些被塞在两个车厢的黑衣人，总算又踏上回城的归途。

　　亲卫们也同时跟孟辰禀报着事情经过。

　　原来石薇被张平、张安两人说服，见孟辰的确不需要那么多随行的亲卫，便也很快让车马上路。

　　只是石薇想到孟辰不会那么快回到皇子府，自己又难得出门，便想着在路上顺道去石家一趟，她特地问了山庄里伺候温泉的管事，得知几个泉眼确实有药浴效果，对父亲的脚伤颇有帮助，于是便迫不及待想去劝说父亲，让父亲来渡暖山庄小住几天。

　　石家在城里由南门进路程较快，而回皇子府则是走最大的东门，石薇考虑到让那么多行李跟着自己回石家像什么样？便吩咐二等丫鬟浓雨、薄雨看顾着行李，并拨了一半亲卫护送。

　　张平、张安也同意了，毕竟他们自恃功夫高强，有他们两个保护石薇，还有一半亲卫呢，并且没有一个人会料想到皇城周边，竟有人敢对皇子的车马出手。

　　要知道那些亲卫们不但身着皇族护卫的官服，马车上还有醒目的七皇子府家徽并皇族标志，官道上沿途还有一些皇庄，敢在此处作乱，当真是不要命了。

　　事实证明那些黑衣人确实不打算要命，即使折损了人手，也不断逼压着亲卫们，尤其目的性明显，就是朝着马车而去。

　　马车除了其他皇子府的婆子小厮，便是浓雨、薄雨身分最高，身为侧妃娘娘的二等丫鬟，两人穿着本就有如副小姐一般，还有婆子主动奉承，那些黑衣人得了空隙，便直接朝她们下狠手。

　　薄雨因坐在靠近车门边，率先被拖了出来，因拼命挣扎，那黑衣人只有在肩膀砍了一刀，随即便被亲卫阻止，车厢被翻倒后，浓雨慌慌张张的爬出来抱住姊妹，可怜两个丫鬟年纪轻轻，遇到这种事，只敢缩在马车墙板后，发抖地看着眼前的惨况。

　　孟辰回想方才那些黑衣人听到这群马车里没有石薇的反应，料想那些黑衣人应该不曾猜到石薇会调转了方向，那么石薇那一行应该不会有人追杀，且有张平、张安护着，他暂且松了一口气。

　　难怪京城东门没有石薇一行的进城纪录。

　　虽然理智上知道该放心了，但孟辰还是浑身紧绷，没亲眼见到石薇平安，他焦躁不已。

　　于是从今日一早便连轴转个不停的孟辰，才刚忙完一场恶斗，又快语吩咐亲卫，将这队车马押回京城，直接去找京兆尹，将过程如实转达，只不过为了摘开石薇，他特意嘱咐亲卫要将石薇已转道而行的事先放在前头禀报。

　　孟辰说完，自己又上了马，往京城南门的方向而去。

　　到了城门口，依旧拿着皇子令牌强硬的察看进城纪录，看到七皇子府马车若干、随行若干等等字样，他终于长吐一口气。

　　时间都已是一个时辰以前了。

　　孟辰骑着马漫步在京城南面大街上，盘算着说不定石薇已经回了皇子府，浑然不知自己此刻有多吓人。

　　他一身华贵长袍遍布血迹，又不停骑马奔波，风尘仆仆的样子，加上一脸眉头深锁，煞气沉沉，几个路人孩子见到，纷纷吓得哭喊。

　　孟辰刚转到石府那条街上，就见一群车马浩荡荡地从对面驶了过来，一群百姓津津有味的站在路边，观赏着车厢装裹华丽的饰边，又对马车顶檐的镶嵌宝石啧啧称奇。

　　跟在马车旁走的张平跟张安，瞧见对面的孟辰，俱是傻了眼，满脸惊愕，差点舌头打结的喊：“殿、殿下！您怎么……”

　　兰珠跟知绿都在车厢里陪着石薇，此时听到张平、张安的呼声，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兰珠便掀了帘子一角，随即瞪大了双眼。

　　“怎么了？”

　　石薇问她，兰珠却不知怎么形容眼前的情况，回过头来仍是那副像见到鬼的样子，嘴上喃喃：“七殿下他、他……”

　　石薇一听马车外便是孟辰，首先想到的是孟辰从京郊大营赶上了他们，可转念一想，孟辰怎会知道她半途改变主意回了娘家？再加上兰珠异常的反应，石薇微微拧眉，直截了当的弯身过去掀了帘子。

　　当看到孟辰这副从地狱爬出来的模样，石薇当场也是呆住，完全没想到怎么跟孟辰分别不到半日，他就成了这个样子。

　　而孟辰终于看到石薇那完好无损的明眸粉面，全身放松下来，在张平、张安及一众亲卫慌张关心的眼神中，下马来一步步走到马车前，轻轻跃了上去。

　　兰珠跟知绿就这么理所当然被丢了下来，当门扇的帘子落下后，石薇也被孟辰紧紧圈抱在怀里。

　　鼻尖满是血腥味，石薇心慌，忙问：“殿下受伤了？”

　　孟辰埋在她肩窝，一直紧绷在高点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他一点都不想放开石薇，闷声回了句：“放心，我好着呢。”

　　石薇刚悬到半空的心又落了下来，脑中闪过许多猜测，等着孟辰立刻跟她解释所有的状况。

　　但她感觉得到孟辰身上传来的疲惫情绪，于是她并不开口，就这样静静让孟辰抱着，张平的声音犹豫地从车厢外传来：“主子，可要先回皇子府……？”

　　孟辰倒是抬起头冷静地吩咐：“回皇子府。”

　　声音听起来如平时那般冷静威严。

　　马车又开始缓缓前行，一旁的百姓们将方才那幕尽收眼底，对那煞星般的七皇子却没有太多兴趣，而是纷纷讨论起石薇那惊鸿一瞥。

　　附近的百姓皆知石侍郎家的闺女做了皇子侧妃，人家姑娘是按着严谨的家教养育而成，即使是邻居们都少见其容貌，如今终于得以一窥，方才许多人都不禁屏息，就怕一个呼吸惊扰了这美若天仙的女子。

　　那肌肤比豆腐还白嫩，吹弹可破一般，纤眉大眼，桃腮朱唇，一双眼像装了星星般，眨动间都忍不住吸引着周遭所有人的目光，更别说那满身绫罗绸缎，钗摇翠环，衬得她富贵无比，金光摇曳。

　　啧啧，就是可惜了，嫁的那七皇子，好像讨债来似，凶相狼目，彷佛讨他不高兴，便会被当场剁成八块，哎哟哟，吓死个人。

　　浑然不知百姓们评价的两人，在车厢中静静相拥，石薇没想到孟辰第一个开口说的，却是问她：“石大人可答应去渡暖山庄住上几天？”

　　石薇抬起头，认真看着他，却见孟辰只是漫不经心的微笑，总觉得一颗心落不到实处，但还是依言回道：“我好说歹说，父亲总算点头，我打算安排过两日便派车接他去，就不知道哥哥能不能请几天假陪着父亲去。”

　　孟辰像是闲话家常般，附和道：“翰林院又无要紧事，阿桢不过每日读书给父皇听，要请假容易，我回头替他向父皇说一声便成。”他顿了下，却又反口：“还是过阵子吧，等外头平静再说。”

　　石薇眸色微变，看孟辰仍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正坐起来，双手抵着他胸口，肃着一张小脸逼问：“那殿下说说外头怎样不平静？殿下可有打算跟我解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孟辰脸一黑，这才后知后觉身上果真狼狈得很，连带石薇一身华美绸衫都给沾染得遍布血迹与风沙，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一刮，指尖都是黑红痕迹。

　　可他想着自己为石薇提心吊胆了整路，却被她说是人不人鬼不鬼，便心生报复的捧住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我就是做了鬼，也要拖着你到地狱去，正好做个鬼新娘！”

第六十一章

　　这话说完, 孟辰却自己愣了一下。

　　他方才忽然就觉得，不论生死, 他都想跟石薇捆在一块儿不放，最好的一点缝隙都没有，让旁人想插足都无法。

　　石薇却没能领受他这番‘真情’, 感觉到脸上被蹭了脏污，她拿袖子去擦，嫌弃道：“究竟是谁的血, 殿下好歹同我说一说吧？”

　　她虽然语调嫌弃, 可手上却拿了帕子, 仔细的去揩拭孟辰脸上的脏污，这样顺其自然的温柔，让孟辰不禁盯着她的脸, 半晌目光都离不开。

　　幸好孟辰的脸没有身上那样惨烈, 略擦拭下便干净了, 石薇歪着头检视, 孟辰接过那帕子，一手轻捏她的下颔，一手稍显笨拙的替石薇将被他蹭上去的污迹擦净。

　　只他一个大男人力道没有轻重, 又或者石薇的肌肤太过娇嫩，才擦了几下，那白瓷般的脸颊就泛红了，孟辰顿时不敢再擦，有些无措。

　　石薇看不到自己的脸, 只觉得孟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问了句：“难道是不能同我说的事吗？”

　　孟辰这才回过神来，言简意赅的将另一半车马在城外官道被袭击的事说了。

　　石薇大为震惊，脑子一时有些混乱，先是侥幸自己半途转道，免去一场劫难，后又听到年纪小的薄雨受伤，便忧虑问：“薄雨的伤势严重吗？”

　　孟辰愣住，他听到石薇没在那儿，便将注意力从两个丫鬟身上移开，交代完亲卫将马车直接拉到京兆尹那儿，自己就急匆匆过来了，还真忘了那两个丫鬟如何。

　　石薇顿时便有些心神不宁，浓雨、薄雨这段日子一直由兰珠、知绿手把手教导，往一等大丫鬟训练，主仆几个朝夕相处，感情自是越来越深厚。

　　今早本是想着押送行李不过是小事，到了皇子府，还有朱嬷嬷在婵娟院把关，那两个小丫鬟应付得来，现在却突生意外，若是薄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石薇于心难安。

　　石薇咬着唇瓣，想了想，对孟辰道：“殿下，咱们也去京兆尹那儿。”

　　她怕众人一时疏忽了两个丫鬟，延误薄雨的伤势，再者，有那么一伙儿人竟敢在官道上光天化日袭击皇子府车马，实在耸人听闻，她也想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因着孟辰没有将金介发现的那条被切断的绳索与石薇说，故而石薇并不知道黑衣人的目标很可能是冲着她来，孟辰实在不愿意石薇再掺和进去，便不赞同道：“一时半刻哪能有什么消息？你若担心那两个小丫头，我这就派大夫先过去诊治，然后让人接回皇子府养伤便是。”

　　虽则这也是妥善的办法，但石薇想着过去看一眼也无碍，便软了语气道：“殿下赶紧的让侍卫们现在就找了大夫过去，咱们跟在后头，案子虽然无法立即水落石出，可您跟京兆尹打声招呼也好。至于浓雨跟薄雨，给大夫看了，咱们顺道也可以接回去。”

　　孟辰本就很难反驳石薇的请求，于是犹豫了几个来回，终是答应下来，又敲了敲车厢墙板，吩咐外头的张平找可靠的大夫去京兆尹那儿，又让张安领着这队车马也往同方向而去。

　　事实证明，幸好石薇坚持要去看浓雨跟薄雨，因为在一路上，张安见有一些百姓朝自家马车指指点点，让人去打听，才知道竟有七皇子侧妃遭遇不测的荒唐传言开始在坊间发酵！

　　张安报给孟辰以后，孟辰的脸色阴沉的彷佛能滴出水来，石薇在一旁默默听着，虽是有损她名誉的大事儿，若传得严重了，身为皇家侧妃，她可能都要一死以证清白，但此刻她却显得很镇静，看着孟辰问：“难道今日那场袭击本就是针对我？”

　　孟辰没有言语，可凝重的脸色回答了石薇的疑问，不得不说，一切迹象太过明显，假使石薇真的在官道上遇害，消息也不应当传播得那么快速。

　　孟辰烦躁的抹了把脸。“像这种张嘴便来的谣言，配合上咱们去京兆尹报官，外人只会更加相信，而且谣言的源头难以查实，那些个路人随便一点好处，便耳语相传，谁让传的话，也说不出来。”

　　孟辰自己就在揭发睿王妃假孕那时候玩过这招了，故而非常明白这种利用百姓口耳相传的破坏力。

　　石薇思忖了下，便道：“既如此，咱们便仿而效之，现在就让人将谣言掰正过来。”

　　孟辰顿了顿，双眼放亮，石薇说得对，趁着那些传闻才刚开始，他们这边大可以也收买人，将事实广而传之。

　　而且方才石薇在南城大街可是露了脸，这也能佐证她并没有遇害。

　　为了谨慎起见，到了京兆尹处，孟辰便允了石薇戴着帷帽下车来，自己牵着石薇的手，大大方方地给围观的众人看。

　　因着那受到袭击的一半车马已经来到京兆尹府衙前，一行人刚经过恶斗的模样，引来了许多百姓围观，现在孟辰又带着另一半车马来，府衙前已是挤得水泄不通。

　　七皇子府的马车在京郊官道受到袭击，那可一等一的大事，京兆尹早已亲自到府衙外指挥几个中书与衙差们将那些黑衣人拉进去，好关在府衙的地牢中，等候发落。

　　眼见七皇子这尊大神也大驾光临，京兆尹紧张的冷汗直流，这可是大案子，自己得把皮给绷紧了，连忙将几个贵人迎进府衙之中。

　　幸而孟辰并不打算久留，张安早已悄悄吩咐几个人也在百姓之间传起新的言论，石薇等着大夫将薄雨包扎完毕，便将浓雨、薄雨都带走。

　　薄雨的伤势很重，那些黑衣人下手狠绝，完全是带着不留下命的打算，虽则没有伤及内腑，但薄雨失血过多，到现在还昏迷未醒，能不能养过来，要看这些日子的调养。

　　石薇在回去的路上，眉头微蹙，眼眸中带了忧虑，低声对孟辰道：“殿下曾说在藤州遭遇暗杀，会不会这次也是一样的？薄雨的伤，再歪一些便没有活命的可能，那些黑衣人并不知道马车里的人是个丫鬟……”

　　孟辰到了这个地步，也不隐瞒石薇，将自己被金介受伤引开一事也说了，毕竟配合上坊间恶意流传石薇遇害的谣言，证明了今天这事就是冲着石薇的命而来。

　　石薇听完怔忡片刻，不禁呢喃：“杀了我有什么好处？”

　　孟辰也是百思不解，他为免石薇心中害怕，安慰道：“待京兆尹拷问了那些没死的黑衣人，很快就会揪出幕后凶手的。”

　　石薇却没有放松，她仔细想了整桩事的来龙去脉，反过来冷静的对孟辰说：“殿下，我有个建议，不知殿下可否一听？”

　　孟辰还暗中期待小侧妃会害怕得投入他的怀抱，嘤嘤的求保护，结果他也被石薇这副波澜不惊的反应影响，不自觉拿出跟属下讨论公事的态度，摆手道：“你且说说。”

　　石薇这才有条不紊的分析：“方才许多人都看见那些黑衣人了，所以众人肯定也会把重点放在那些人的口供上，我认为殿下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私底下将重点放在那条被切断的绳索。黑衣人可以是聘雇来的杀手之流，口供不一定可信，但要在京郊大营动手脚，这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况且这回能够切断兵器的绳索，表示幕后凶手还能做下其他更严重的事，殿下不可不做防备。”

　　孟辰听完，足足呆了好一会儿，他知道石薇聪慧，可不知道石薇竟连这种大事的利害关系都能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

　　他自己其实也早有这个打算，正准备回了皇子府，吩咐幕僚与亲卫们去办，只不过自己未曾言说的心计，却与石薇所想不谋而合，他大感奇异，随后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他的小侧妃如此聪明，又与他心有灵犀，简直是天赐良缘！

　　“你说的极是，我回头就安排去。”

　　孟辰说完，又将人拢在怀里窃香一番，简直爱不释手，直到回了皇子府，都还舍不得放开。

　　石薇只觉莫名其妙，也说不清孟辰是真的采纳了她的建言，还是敷衍于她。

　　七皇子府本就因葛氏之死戒备森严，如今又出了这桩大事，孟辰顺理成章的命自己的人手在各处变本加厉管控进出，一时间各处安插的眼线都不敢轻举妄动。

　　孟辰很快投入了调查此事的行动，石薇则是被朱嬷嬷后怕的拉着仔细检查一番，朱嬷嬷就怕她有一丁点损伤，而薄雨在寒老回府后，又严加诊治，熬过了第一晚的高烧，性命终于无虞，只待养好伤口与补足失血的元气。

　　许瑶洁自然听说了皇子府马车被袭击一事，她本就对孟辰单独带石薇出去游玩忌妒得眼睛都快滴出血来，因着孟辰将消息故意散布得不甚清楚，所以许瑶洁只知道他们回程的队伍出了意外，但恰好孟辰跟石薇都不在队伍里，而是先行去了石家，避过这场灾难。

　　许瑶洁不由得心中碎念，怎么就没让石薇遇到那伙坏人呢？最好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了！但现实就是孟辰除了带石薇去京郊庄子游玩，还陪着石薇回娘家，让她满肚子气，无地发泄，尤其孟辰正对皇子府的控制加紧力道，她并不敢在这时候去找石薇麻烦，故而很是安静了一阵。

　　敦淳帝自然也是对这案子大吃一惊，先唤了儿子到宫中，确认他的安全，才放下心来，又发了好一顿脾气，对京郊官道的治安很不满意，孟辰一阵怂恿，敦淳帝也引着众人眼光都放在那群黑衣人的供词上，孟辰则是私底下追查着京郊大营那条绳索。

　　岂料当京兆尹审问出来后，结果却令孟辰出乎意料。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小星星这个大猪蹄子对石薇的感情转变，契机就在这里啦~

　　小星星毕竟是个古人，从只想拥有一个大美人儿到越来越上心，想让石薇成为独一无二的伴侣，是要一步一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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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评论暂时不可视，但大家还是可以留评哦，我有时间会回复的，虽然我的小天使们都是高冷的美少女，很少留评，哈哈……

　　要不最近作话我话痨些？如果大家不介意我胡言乱语啊~

第六十二章

李莲洲得知了满京城都在热议七皇子的车驾在京郊官道被袭击, 觉得一切尽在掌中的笑了。

　　不料，随即又听闻七皇子陪着美貌的侧妃回娘家, 那石侧妃容貌可比天仙下凡，难怪七皇子十分宠爱云云，李莲洲惊愕的掉了个杯子, 久久无法回神。

　　暗杀石氏的任务给搞砸了，李莲洲心情荡到谷底，只觉自己实在太不走运, 派出去的黑衣人死了大半, 剩下的都被关在京兆尹府衙的地牢中, 故而他也不知道为何那石氏没有出现在京郊官道上，明明他的人确实引开了孟辰。

　　就连本来准备好把石氏遇害的消息传播得满城皆知，却因百姓们对石氏容貌描述的细节, 令人更愿意相信石氏好端端的。

　　李莲洲在去跟主子回报整件事情的路上, 心情颇为郁闷, 只能庆幸自己是主子的亲舅舅, 否则换成别人，只怕要立即失了主子的倚重。

　　他的外甥，可是将来要登上龙椅的人, 只要待主子把其他皇子们一一铲除，将来他权势财宝何愁没有？故而李莲洲十分看重主子交代他的每一件事。

　　跟主子会面时，果然主子很不满意，只是碍于自己是他舅舅，未曾斥责, 但李莲洲在一众侍卫面前，还是觉得挺掉份的，不由迁怒到汪梓修身上，挑拨道：“主子，原本那石氏于您的大计就无关紧要，若不是姓汪的小子为美色所迷，咱们何须动用那么多人力心思去杀了她？虽然这回任务没有成功，是我办事不力，但我劝主子一句，还是要将咱们拥有的力量花在刀口上。”

　　言下之意，便是别再派人去暗杀石氏了。

　　他的主子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能将汪梓修引来我的阵营，已是意外之喜，是我贪心了，汪家虽然现在不受父皇重用，还特意忽略汪梓修的才华，老七那个惯会讨父皇欢心的，数典忘祖，还刻意疏远汪家，可汪家乃是书香世家，才子辈出，不过因为傲气不肯出仕，我若能借着汪梓修，将他们都拉拢过来，假以时日他们各个金榜题名，在朝中拧成一股力量，这都会成为我的后盾。”

　　李莲洲越听越佩服主子的远见卓识，那汪梓修跟七皇子私底下一点联络都没有，彷似陌路人，不仔细打听，谁会知道汪梓修是出自七皇子母家？

　　他的主子扶额道：“本想借着石氏的死让汪梓修与老七彻底反目成仇，却是我一时以管窥天，其实还有其他很多方法可以达到这样的目的。罢了，舅舅，为今之计，可是要保证那还活着的人，不会与我们牵扯上。”

　　主子的话虽云淡风轻，可话里的警告意味却很浓厚，李莲洲不敢傲慢，可还是带着胸有成竹的神色道：“主子大可放心，纵使杀不了石氏，那群人亦还有他们的用处，主子尽可以等着看其他人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绝不会让七皇子察觉到咱们在其中做了什么！”

　　李莲洲的话乃是有凭恃的，京兆尹审问过那几个剩下重伤还留着活口的黑衣人，供词实在令他心惊胆跳。

　　那些黑衣人先是愤愤不平的表示自己乃是六皇子母家张氏一族所派，因着六皇子先前被敦淳帝罚到了藤州守陵，连带着张家都受了牵连，在朝中灰头土脸，故而对七皇子恨之入骨，才设计这场袭击。

　　京兆尹是个老道的，第一次的供词只能参考，况且六皇子那是咎由自取，张家还敢有脸对七皇子车驾出手，是想弄得诛九族吗？京兆尹并不很信，又继续拷问，并使诈离间各种办法，那些黑衣人又在分别审问的情况下，做出万分无奈貌，供了是二皇子在背后主使。

　　一下子扯了两个皇子出来，京兆尹眉心狂跳，只觉自己一个处理不好，官帽恐怕不保，再三审问详细，那些黑衣人最后都咬定，是之前被敦淳帝派出京善后赈灾的二皇子，因着暗地里知道是七皇子为石家出头，才遭此横祸，如今二皇子总算得到谕旨归京，便想着要报复七皇子。

　　京兆尹能怎么办呢？那些个黑衣人也是狠的，在审讯期间，想方设法寻死，已有两个在千防万防下成功自尽，京兆尹怕再审下去，一个活口都没了，便将他们的供词整理一番，秘密的呈给了敦淳帝。

　　敦淳帝看着京兆尹送来的供词，沉默许久，最后将孟辰召了进宫，让他自己看。

　　孟辰看完，摸着下颚思索，眼眸一抬，却见敦淳帝佝偻着背，彷佛精气神一下子都削弱下来，孟辰忽然发现，父皇也已经五十多岁了，在平凡百姓人家中，该是含饴弄孙，最爱一家团圆的老爷子。

　　他想了想，便露出满脸不屑的神情，将供词随意放在桌案上，才开口：“这起子拿钱办事的，张口就来，怎么不说本皇子惹了天皇老子生气，天皇老子降下神兵神将来收我呢？”

　　敦淳帝诧异地抬头看他，只见孟辰又正色道：“父皇，儿子跟那些黑衣人交手过，他们身手狠毒，豁出性命，事后更是宁可自尽也不苟活，这样的死士，豢养起来必定劳力劳财，行之有年。儿子虽自认与几个兄弟感情不算融洽，可父皇却是见着二哥与六哥长大的，他们纵有些小心思，但可养得出这一帮死士来？”

　　敦淳帝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晦暗的脸色渐渐明朗过来，是啊，自己的耳目与暗卫遍布京城，纵使不能盯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可二儿子与六儿子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这样厉害的死士养出来，他的眼线却没有任何察觉，有可能吗？

　　但敦淳帝不想因着自己私心就轻易放过那些供词，他对孟辰道：“他们两个没办法，可他们的母家许家跟张家，却有可能在外地悄悄地将死士养起来。”

　　敦淳帝自己说完，心神一凛，自己对这些儿子们，只看到眼前的花团锦簇，对他们偶尔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忽略了他们背后的母家，可是都不容小觑，看来此事过后，自己得加紧查探。

　　孟辰却仍旧不以为然。“张家自六哥被送出京，一个个鹌鹑似的不敢说话，我建府那天还巴巴的送了几箱子礼物来，更别说许家了，他们还送了个侧妃给我呢，所以要我相信这份供词，也太小看我了！”

　　孟辰这却是实话，他并不相信二皇子跟六皇子会在这时机出手对付他，他更倾向于还有其他人，很可能也是他的兄弟之一，在搅混水。

　　但他受敦淳帝亲自教养长大，敦淳帝的心思，他比其他人都要容易察觉，自己的父皇看见兄弟阋墙，心里肯定是伤心的，上次六皇子的事，他都差点写了罪己诏了，所以他决定先安抚好敦淳帝的情绪，表面将此事含混过去，自己私底下再全力缉凶。

　　敦淳帝果然被他一再的分析给说服了，默默松了口气，孟辰又拿出他准备好的说词来引开敦淳帝注意：“父皇，您先前曾私下命我追查以次充好的军饷贪污案，儿子略有些眉目，儿子怀疑，是惊动了背后那些蠹虫，毕竟儿子正准备出京去查账目，就发生了这次的事件，想来不是巧合。”

　　敦淳帝恍然大悟，他先前确实悄悄的让孟辰去查当初派到藤州、云州的军饷，孟辰也查到一些东西，正准备出京到地方州县去查账，这就是孟辰之前跟石薇所说的有要务在身，才赶着趁有空闲时去温泉庄子住几天。

　　敦淳帝于是担忧道：“这起子小人竟胆大包天，敢行刺皇子，辰儿，不如我将此事交给别人去办？”

　　孟辰不过是胡诌的，所谓的贪污军饷案，其实并不严重，一旦有战事，肯定会有小人从中想方设法捞好处，其实藤州、云州被贪污的军饷影响不大，他出京也就是去取个证据，敦淳帝会派这事给他，也是因他对当初战役的实际状况了如指掌，比一般官员更容易发现猫腻。

　　孟辰想趁着这次出京，将暗杀石薇的幕后凶手查个水落石出，他手中的线索已经渐渐指引了明路，他需要趁胜追击，便十分有信心的劝解敦淳帝道：“父皇万万不可，这便趁了那起子小人的意啊！父皇没见我的拳脚完全可以对付那些死士吗？我可是一点小伤都没有，可见那些人的把戏不过如此，何况大丈夫做事岂有半途而废的？父皇便让我继续查办吧，若那些人再出手，我正好将他们都揪出来！”

　　敦淳帝见孟辰振振有词，说不过他，只好私底下调拨许多暗卫保护，又暂且压下京兆尹的审问结果，等着孟辰将所谓的幕后凶手找出来。

　　李莲洲跟他的主子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他们预想中几个皇子闹起来的境况，不由纳闷，想去京兆尹府衙探个究竟，却发现那些黑衣人已被敦淳帝不声不响地转移走了，李莲洲等人只当敦淳帝是要掩盖家丑，而孟辰此刻不晓得气得如何跳脚呢？便纷纷窃喜不已。

　　孟辰这回出京预计至少十日，他才刚开荤，真是恨不得与石薇绑在一块儿，只是这次出行还是很有风险的，他只能忍痛分别，于是一回皇子府，孟辰便拉着石薇胡闹个没完，直到出门前都还嫌吃不饱。

　　石薇本还对他要出门这么久有些失落，但来不及去细细体会那些感伤的情绪，便被吃得差点渣都不剩，她卧在床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孟辰出了门，她竟有些庆幸。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昨天挺倒霉的，被各种小事闹得没脾气了都，一气之下买了一堆零食！

　　码完字要胡吃海喝一顿，哼~

第六十三章

　　石薇自从嫁进七皇子府, 一桩事连着一桩事，这回孟辰出远门, 她好不容易才静下心来，好好关注自己。

　　现在外头因着孟辰暗地里派人推波助澜，关于孟辰陪自己回石家的事算是众所周知, 不过她也没料到，百姓们更关注她的长相。

　　好在当时看见她容貌的，是自家附近的人, 对她长相的描述, 总要给石侍郎面子, 于是并没有任何负面的形容，只是越来越夸张，什么香气袭人引蝶来, 粉面含春使花开, 想来是那茶楼里的先儿抓住这点材料, 又渲染得更加浮夸。

　　本朝对于闺阁贵女的规矩行止要求比较严格, 石薇出嫁前才对孟辰那样亲密的举动百般不适，幸而婚后的夫人们各种表现较为宽松，公开露面的比比皆是, 有时为了争竞好名声，粥棚之类的慈善活动，还会亲自卷起袖子，给穷苦人家施粥。

　　所以像石薇这样意外露了脸，使得美貌的名声传遍京城, 并没有引来恶名，虽然夫人们不屑于比较彼此的颜值，可石薇身为侧妃的身分，倒让她安然享用了各种赞美，反正说到最后，就是一句羡慕七皇子云云。

　　孟辰出京的时候，留下了张平、张安，有这两尊门神，皇子府的管控并没有丝毫放松，总管林富就怕七皇子府在这期间若出了丁点差错，七皇子回来肯定会先拿他开刀，故而更是小心翼翼，尤其供着婵娟院，最好的东西都可着那边。

　　朱嬷嬷将婵娟院管得极好，她一双眼睛看人犀利，纵使是江皇后指派的丫鬟婆子们，也总有可用的，在薄雨受伤，浓雨因惊吓过度也一同休养后，两个大丫鬟的空缺漏了出来，朱嬷嬷十分干脆的点了两个勤快的孩子上来，一个长相憨厚，笑起来甜丝丝的，石薇给取名叫点梅，另一个瘦得竹竿也似，长相平凡不多话，但动作十分利落，又会看眼色，石薇也给取名，叫留思。

　　兰珠跟知绿虽不喜欢这些并非石家陪嫁过来的人，可朱嬷嬷的指示她们不敢不遵从，也就尽心尽力的教导她们，只私底下也看得很紧，但凡石薇的箱笼衣服胭脂朱粉，她们绝不会让其他人靠近一步。

　　婵娟院占地颇广，除了有小花园子，还给挖了个小塘，放着几条鱼游水，虽则规格不能超过将来正妃的主院，但孟辰当初在跟礼部讨论图纸时，十分用心，厢房还分作前后两排，在一般人家都能称作两进，中间做了个曲廊，那小塘就在曲廊旁，夏日时微风夹在两进房子中间，格外凉爽。

　　石薇这段时日无事可做，每日早晨起来练会儿字，午后便经常在这曲廊度过。

　　人要是一闲下来，就会思考很多小事，石薇最挂心的，还是孟辰在她之前，从未有过女人一事。

　　若是在未行房以前，石薇肯定会以为孟辰故意欺骗自己，要看自己笑话，可在那事儿过后，孟辰的反应实在骗不了人，她也就渐渐从不可置信，到安之若素了。

　　她从前还想着对孟辰虚以委蛇，毕竟自己是被迫嫁给孟辰，看在孟辰是站在石家这边的，才一直调整自己心态接受他，后来的源源不绝的礼物，替她免去柔敏郡主的陷害，还有她至今仍不甚明白的，孟辰对她的信赖，对她说的那些不能公诸于世的许多秘密。

　　这一切都水滴石穿的渐渐牵动她的心思，但她却不肯因此将心敞开，她与孟辰的身分始终是不对等的，他的后院有两个教习宫女，还有一个跟她平起平坐的侧妃，将来，她又必须向孟辰的正妃俯首称臣。

　　她可以对孟辰的态度软化，可坚守的那颗心，却不能完整地给了他。

　　但经过那事儿之后，石薇也终于了解，身体的结合，给她带来的冲击还是很不一样的，彼此坦诚相见以后，感觉自己偶尔放松些，没规矩些，也没必要那么计较，孟辰贵为皇子，她在累到极致时享受他的服侍，自己一点不安也没有。

　　那些亲密的日子，搂着孟辰睡去，总是忍不住有满足感悄悄爬上心头。

　　尤其这个男人，从未碰过其他女人，只有自己，拥有了完整的他。

　　所以当时在南城大街上，石薇看到孟辰满身血迹脏污，心中像是被人狠狠攒紧了那般难受，她不愿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愿他就这么永远张扬狂傲的笑着。

　　石薇从小到大，自制力过于常人，即使到现在，对孟辰的关心已超乎她的预期，她也是保持着不为所动的样子。

　　但她心中，某些思绪已经不受控的发芽，既然孟辰已经强硬的占在了她心上，有些东西，她就不会轻易的放弃了。

　　她在婵娟院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不问外务，倒是许瑶洁在许夫人来探望她后，曾别别扭扭的到婵娟院来拜访她，只是说没两句话，看着婵娟院的精致富丽，忍不住又开始酸言酸语，可许瑶洁哪里斗得过石薇的口才，又抱着满肚子气回去滨水院。

　　石薇猜是许家交代许瑶洁得跟自己打好关系，都还没得了孟辰欢心呢，便跟石薇争宠起来，有什么意义？争出花来孟辰也不会看她一眼。

　　只许瑶洁被娇惯着长大，那点心思真是藏也藏不住，石薇都觉得，让这样心机浮浅的姑娘嫁人做侧室真是罪过，她就该找个单纯清净的厚道人家嫁作正妻才是，如此才能无忧无虑地度过下半生。

　　让女人牵扯进男人们的斗争，许阁老真是枉为众臣之首。

　　不过许瑶洁还是有让石薇羡慕的地方，这段日子趁着孟辰不在，许夫人几乎天天跑来七皇子府探望女儿，孟辰还没有正妻，没有人约束许夫人那一番爱女之心，便见天的过来。

　　石薇娘家只剩父兄二人，没有女眷，不好在孟辰出门的时候过来拜访，石薇也不方便独自外出，更何况刚经过袭击事件，她也不想出门横生枝节，只是看着许夫人与许瑶洁母女情深，石薇想着等孟辰回来，她想让孟辰带自己回石家看看去，若孟辰忙着，她自己回家也行。

　　琢磨着这些，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总的来说，石薇的后院生活并没有出嫁前想得那般艰难，虽然孟辰的宠爱是主要原因，可多半还是因为七皇子府的后院太清净了。

　　两个教习宫女，一个葛氏死了，一个潘氏被同伴的遭遇吓得还懵着，以为同伴还生死不知，自己被移到了别处单个住着，也不敢轻易出门，尤其自己失禁的丑态被七皇子看见过，更觉受宠无望，如今还有个小丫头伺候自己，她已觉万幸了，不敢想着还能得什么侍妾的名份，反正她也从来没有真正伺候过七皇子。

　　而许瑶洁住在离婵娟院最远的滨水院，就是每天在外遛达，要走到婵娟院再回去，也挺累人的，许瑶洁也不做那无用之事，自己在滨水院颐指气使就成，反正林富还没大胆到敢克扣许瑶洁的供俸。

　　石薇觉得现在的日子，比起嫁前也差不了多少，除了下人们更为殷勤的伺候，用的东西更加精细贵重外，日子仍是那样的平静无波。

　　除了张平、张安忽然将葛氏苏醒的消息放出去之外。

　　朱嬷嬷一开始还闲聊着院子外的传言，说是那寻死未果的葛氏，终于醒了，因着江皇后在外散布是许瑶洁出言污辱葛氏，才害得葛氏自裁，所以许瑶洁一听到葛氏醒过来，气势汹汹的便带着人要去质问她，恨不得将葛氏的嘴撬开来，让葛氏亲口承认自己才不是戕害她的人！

　　可张平、张安挡住了许瑶洁，他们乃是孟辰的左膀右臂，孟辰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葛氏，许瑶洁也不算太笨，不敢在张平、张安面前摆出侧妃的架势，只得悻悻然地回转。

　　石薇听完，心中微动，孟辰这是想干什么？葛氏醒过来的消息，能引出谁来？

　　她的猜测不用多久便得到了答案，说好的十日之期，在提前一天的夜里，张平、张安忽然来接她，让她悄悄的出府去。

　　他们没有惊动婵娟院的下人，石薇见行动如此隐密，也不要求带丫鬟出去，只让兰珠跟知绿守好了房门，别人不会知道她出去过。

　　上了府外预备好的一个低调的青布小车，石薇在上车前，低声问了张平一句：“你们主子回来了？”

　　张平无声的点了点头，石薇遂不再多言，登车以后，也记不清拐了几个弯，后来速度渐缓，便感觉到马车被拉进了一处地方，最后停了下来，周遭很是安静，彷佛进了一处宅子。

　　门帘被掀开，一只大掌伸了过来，石薇本以为是张平或张安搭把手，要将她接下来。

　　却在手刚放上那大掌的时候，被一阵猛力拉过，石薇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稳稳地落在地上，也落在一个强壮高大的怀抱里。

　　她起初有些惊吓，可那熟悉的气息猝不及防的钻进鼻间，她愣了愣，忽然的眼眶微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阵激动过后，是满满的安心。

　　四周的侍卫们悄悄地转过身去，不敢看主子们亲昵的举动，孟辰也没有太过放肆，只这样紧紧拥着石薇。

　　石薇却挣扎着抬起头，就着月光，看清孟辰的样子，还好，孟辰不见疲累，双目仍是那样炯炯有神，只下颚些许胡渣，看起来倒是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成熟韵味。

　　孟辰弯眸笑了笑，正打算调侃石薇有没有想念他，估计石薇肯定会冷冷地抛了句不可能之类的话，他再假装不满的抱着人埋怨一番。

　　却不料石薇轻柔的声音传入了耳边：“殿下，我好想你。”

　　孟辰全身一僵，笑容倏地消失，他的小侧妃，莫不是被人掉包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了石薇的心态转变，以后就不会那样不争不抢了，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小星星被抢走呀~

　　只要石薇想霸占小星星，别的女人都没机会！

第六十八章
　　原来孟辰一点都没浪费时间, 他去面圣的时候，便让人传讯给俞芳华要见一面, 因着孟辰表面上刚回京，立刻又出门太打眼，还是俞芳华自己想出这个法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尤其昃晷院全在孟辰控制下，要谈什么都方便，至于百珍楼掌柜, 在之前孟辰跟俞芳华合作时就打过几次掩护, 显然掌柜也是俞芳华的人。

　　俞芳华似乎对女扮男装觉得很有趣, 心情颇好，三人在桌旁坐下后，孟辰也懒得废话, 直接进入正题。

　　孟辰跟俞芳华既然合作过, 算是彼此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 无须像石薇跟朱嬷嬷打听那样小心翼翼, 所以孟辰便直截了当请托俞芳华，想从老睿王处下手，打听苏太后跟老睿王的旧事。

　　孟辰和石薇本以为俞芳华会大为震惊, 却没料到只见俞芳华先是诧异一会儿，可并没有露出震撼或惶恐的表情，而是深思半晌，喃喃道：“难怪……”

　　孟辰挑眉。“莫非你已经听说过这事？”

　　俞芳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依妾身的年纪, 要是能知道一星半点儿这事，估计满京城都有传言了。”

　　她说的自有她的道理，毕竟她现在才二十六、七岁。

　　不过俞芳华并没有卖关子，继续说下去，原来两年前睿王府内发生了一件小事，有个从年轻便服侍老睿王的老仆，名叫孙桐，纵使年纪大了很多事都做不了，老睿王还是将他留在身边，很是信任他，这孙桐对老睿王忠心耿耿，睿王府的下人们都很敬重他，只是孙桐有个老毛病，喜欢喝酒，醉后爱说话，幸而他也没什么差事在身，耽搁不了事，不过这老毛病最终还是出了事。

　　两年前，孙桐在一次喝醉后，在下人房前面，拿了盆子，试图点火，彷佛想烧东西，边哭边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比如大骂苏家，主子为大楚鞠躬尽瘁，苏家只会弹劾主子弄权，还有什么苏家忘恩负义，主子对太后娘娘有多好多好云云，最后对着空盆子不停想点火，自言自语，说信他都烧了，永远没人会知道，主子们可以放心。

　　这些话让下人房的人都听见了，可没人听得懂，孙桐本就喜欢在醉后怀念老睿王摄政时期的风光，他们估计孙桐又在梦中重回过去之类的，但还是有人觉得孙桐这样埋怨皇上的母家苏家不妥，故而报上去给老睿王，结果还不等老睿王处置，那孙桐酒醒后，惭愧不已，主动跟老睿王请罪，老睿王当天就将孙桐这个老仆给送到乡下了，出乎众人的意料，毕竟大家都觉得不过小事一件，跟孙桐多年的功劳相比，算不得什么。

　　不少人觉得，老睿王这么做有些不近人情了。

　　俞芳华一直在睿王府默默收拢自己的势力，她将孙桐的话记了下来，觉得跟苏家牵扯上，有点意思，尤其听起来像是什么不能见世的秘闻，虽不知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但多知道些事情总是好的，尤其老睿王是王府的主心骨，越了解他越好。

　　孟辰方才这么一说，俞芳华心中是震惊的，她立刻就联想到孙桐所说的话，老睿王的处置，忽然觉得有了解释。

　　俞芳华将这些说完，孟辰与石薇对看一眼，果然百密也有一疏，不光周娟，也有其他人可能知道苏太后与老睿王有什么超乎君臣的关系。

　　孟辰对着俞芳华道：“兹事体大，你应该知道严重性，这事只能小心的查，若有一点不对劲尽管收手。”

　　俞芳华之前求孟辰跟她合作，费了好一番劲，现在有卖孟辰一个人情的机会，她何乐不为？她没有细问孟辰消息来源，也没有好奇孟辰追查这事的理由，只说：“妾身会小心的，有什么消息，妾身会让人来报。”

　　如此议定，俞芳华站了起来，石薇也站起身想送她出去，俞芳华指着桌上的首饰箱子对她笑道：“石侧妃，这是百珍楼的新品，送给你。”

　　石薇愣了一下，随即道谢，她知道这是俞芳华做给孟辰看的，便不推辞。

　　送走了俞芳华跟百珍楼的掌柜，孟辰笑着凑上来，打开那首饰箱子，随意拿出一个赤金镶红玛瑙项圈，要给石薇扣上，边说：“记得上回你说这些东西会过时，正好，让百珍楼每回出新品就送过来给你先看，喜欢的尽管留下。”

　　孟辰的口气一如以往财大气粗，石薇推了推那项圈，有点无精打采道：“我想回院子躺会儿，别帮我戴上了。”

　　孟辰立刻皱下眉头。“怎么了？身子不爽快？我让寒老过来看看。”

　　说完就要立刻喊人，石薇忙去拦他，瞋他一眼。“让寒老来看会让人笑掉大牙的，我不过缺觉而已。”

　　孟辰愣了下，随即醒悟过来，不由笑了，想起昨夜的放纵，忍不住回味起来。

　　这笑让石薇觉得有点憨，懒得理他，从孟辰手中拿过那项圈，放回箱子，略瞥一眼箱内的东西，只觉金光闪闪，这次是俞芳华送的，可若要每次出新品都买下来，不知要花费几何。

　　石薇忽然想到孟辰如今开府了，除了每年皇宫拨的二万两年例，其他出项都得靠孟辰自己，她隐约知道孟辰在西边打仗时得了不少宝物，虽一时不必担心皇子府捉襟见肘，可维持一个皇子府耗费巨大，孟辰花钱又大手大脚，长久下来，只怕每年都会亏损，从西边得来的财物总有用完的一天。

　　石薇正想开口提醒孟辰，但又想到自己如今不过是侧妃，若在管钱的事上插手，将来正妃入府，正妃跟她的立场都会很尴尬，石薇这么一想就觉得还是算了，便没开口。

　　孟辰见石薇在那儿垂眸不语，看脸色好似不只因为缺觉而情绪不高，便疑心石薇是不是因为昨晚在周娟宅子里甩开她的手，所以默默地还在生气。

　　他将这件事一直记在心里呢，心中有鬼，所以怎么看石薇都觉得她在生气。

　　“要不你在这儿躺会儿？我去跟寒老拿些安神香过来，你能睡得舒服些？”孟辰努力想着法子要让石薇展颜，口气都温柔许多。

　　可是石薇却以为他还想着要敦伦，脸色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嫌弃。“大白天的，我要是在昃晷院睡了一觉，大伙儿怎么想我呢？我不要。”

　　她说完就起身要走，孟辰忙搂过她，把人抱个满怀，不由急说：“不过就是不小心甩了一下，你用不着气到这会儿吧？”

　　石薇被他紧抱住，又听了这话，满脸莫名其妙。“殿下在说些什么？”

　　孟辰只当她故意装傻，不禁觉得自己都这样放下身段讨好她了，她还揪住不放，便有些恼羞成怒。“我当时是被周娟的话给气得胡涂，若是平时，我怎么可能会甩开你的手？你瞧我这不立刻想着买东西给你，想哄你开心吗？你再气那点子小事，那可是你理亏！”

　　石薇在他臂怀里想了片刻，才恍然大悟他在说什么，昨日夜里她想去拉孟辰的手，让他冷静些，却被他挣开，她根本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毕竟她也知道人家为了母仇正激动。

　　难怪，今天孟辰这么殷勤，又是首饰又是挽留，虽然讨好到最后像个小孩子般无赖，可手臂还是留恋地锁着她不放，所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孟辰见她半晌不说话，又有些后悔说的话太硬，一时下不来台，便瓮声瓮气地问：“怎么？说两句又气了？”

　　石薇丝毫没把他纸老虎架子放在眼里，心想，原来还懂得反省，知道来讨好她呢，也不是不能教的，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便揉了揉眼睛，低声说：“殿下金尊玉贵，我哪儿敢生气？殿下说什么是什么，就这样吧。”

　　看似石薇矮了姿态，可孟辰一听，心神俱乱，低下头去看石薇的眼睛，只见那双眼被揉得通红，就像快哭了似的，顿时扎心不已，忙捧着她的脸，缓了语气道：“其、其实你生气也没什么，毕竟是我有错在先，只是……只是你不高兴要同我说啊，你说，我就知道错在哪儿了，这不是很好？你不生气，我也不生气，我就不用猜来猜去，挺好！”

　　可怜孟辰在藤州十年没个贴心的人教他怎么跟心爱的姑娘相处，他只能凭本能乱闯，石薇听着他不停碎念，只想发笑，她忍住了，主动偎到他胸口，柔柔道：“那殿下以后不能这样不听人说话了，殿下一激动，彷佛八匹马都拉不住，特别吓人。若是以后殿下冲动做事以前，能停下来想一想，比如昨夜那样坐下来听我说两句话，那我绝对不会生气的。”

　　孟辰听了这番话，总算松一口气，又觉得方才有些失了男子气概，便咳了两声，故作低沉道：“你都这么说了，以后我遇事，比如特别想杀人的时候，我先听你说两句便是。”

　　趁着石薇看不见他的表情，孟辰嘿然窃笑，只当自己手段绝佳，哄了石薇态度软化。

　　“殿下可要说话算话，我既然嫁给殿下了，身家性命都系在殿下一人身上，日后自然要与殿下同甘共苦，殿下所作所为，我自然上心，殿下可别忘了。”

　　石薇这话说得特别脆弱，孟辰只觉一颗心快化成水了，抱着石薇，只觉天底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子明白他，他怎能辜负呢？

　　于是日后的大楚朝，当康威帝被言官或外使气得头顶冒烟，想拿刀亲自砍几个人头下来时，总会忽然罢朝，独自跑去坤宁宫，一句话也不说，只沉默地摸着石皇后的手一会儿，便浑身冷静下来，才又回去上朝，坐在龙椅上一脸平和的议事。

　　算是康威盛世里的一桩奇谈。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怎么觉得这个结尾很适合来个‘全文完’？哈哈哈，会被打死叭~

　　接下来该把一些渣滓收拾了，打脸打脸打脸。

第六十九章

　　石薇没忘了把朱嬷嬷说的那番话转达给孟辰, 就如她先前预料般，朱嬷嬷对苏太后和老睿王的事情一无所知, 孟辰听完皱了皱眉，只觉似乎更扑朔迷离，现在也只能指望俞芳华那儿能够查出些东西来。

　　孟辰这里静心等待着, 可有人却没有耐心，急得想跳脚。

　　李莲洲脸色不好的去见他的主子，事情的发展完全没有依照他跟主子所谋划那般。

　　他的主子态度一如往常温和, 可眉眼间却藏不住的疑惑。“照理说, 依着老七的个性, 听完周娟的话，就该立刻派人去查苏太后与老睿王从前的事才对，如今他却静悄悄的, 实在太奇怪了。”

　　李莲洲也想不通, 对事态的发展很是不耐烦, 没有一样是依着他设想来进行。“原本照咱们的计划, 等七皇子开始派人，咱们便把证据堆到他眼前，由他去揭穿苏太后和老睿王的丑事, 这七皇子怎么回事？难道对自己的杀母仇人一点都不想报复吗？”

　　主位上的男人沉默下来，他很了解孟辰那血气上涌便冲动行事的个性，他设了从葛氏到周娟这个局，目的并不是为了攻击苏太后与老睿王，毕竟他手下还有汪梓修, 汪梓修借着柔敏郡主，能帮他把老睿王在朝中的势力拉拢过来，所以他还不想让睿王府垮台。

　　他同时也很了解敦淳帝的个性，就算孟辰是他的心尖儿子，但他绝不会让孟辰毁了皇家的名声，敦淳帝绝不希望后人记住的是他这朝里出了叔嫂私通的丑闻，更何况苏太后是自己的亲母，敦淳帝在亲母跟儿子之间，自然会选择亲母。

　　于是敦淳帝到时候也只能忍痛让孟辰消失。

　　他们都想得好好的，也成功让孟辰抓住周娟，却没想到，那一夜之后，孟辰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平静地让李莲洲和他的主子恨不得将孟辰抓出来，狠狠摇他的肩膀，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他们谁也没想到，只因为石薇的教养嬷嬷在宫中曾见过周娟，从而让石薇说破了周娟身分的可疑之处，于是孟辰选择了低调行事，一改冲动作风，完全违背了他们的计划。

　　李莲洲的主子见周娟这条路就像投了一颗小石进入无底渊，无声无响，虽感觉挫败，可暂时也无法可想，只好日后再说，他提醒李莲洲：“老七从外地回来，拿了外地一个畏罪自杀的官员，冒作袭击皇子府车马的凶手，也不知他想干什么，你万事要小心。”

　　这又是让李莲洲更加抓破头脑都想不通的了，让那些死士将二皇子、六皇子攀扯进去，就是要他们狗咬狗乱斗一通，结果外面一点关于二皇子与六皇子是凶手的风声都没有，冷不丁就以那个贪污军饷的外地官员是凶手就结案了，让李莲洲跟他的主子听到时都心一沉，有不好的预感。

　　李莲洲的主子提醒完又忍不住质疑：“莫不是老七找到了什么线索，想让咱们松懈，好找到时机对付咱们？”

　　李莲洲坚定地摇了摇头。“主子放心，那些死士的家人多半在南方，都在我手上，他们不敢将我供出来的，还有京郊大营的绳索已确实回收了，孟辰没有证据，绝对找不到我身上来。”

　　他主子却没放松，沉吟道：“那葛氏听说醒过来了，之前还以为是老七故弄玄虚，结果很可能真的没死，说不定，是你那时候派过去的人下手失了准度，若葛氏看到那人的特征，很可能老七会藉此找到线索。”

　　李莲洲对主子的质疑很不高兴，同时也很紧张，他帮主子做下的这些事，明明都照着计划来，可结果都不尽如人意，他怕再这样下去，会失去主子的信任，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露怯，他十分有信心的道：“虽然葛氏那儿出了差错，可我有先见之明，之前早结果了那人，而在听到葛氏醒过来以后，我虽然半信半疑，不过以防万一，我便将那人的家人也送去地下跟他团聚了，就算葛氏看见了凶手的脸，她也指认不了。”

　　说到最后，李莲洲越来越有自信，不禁笑了笑。

　　他主子听完，安心不少，但还是叮咛他：“葛氏那儿没有痕迹是最好，虽然周娟的事没有效果，可咱们还是能把证据推到老七面前，让他不得不掉进陷阱里。”他顿了顿，低了声音：“葛氏没死实在叫人不安，下回舅舅不可再掉以轻心了。”

　　李莲洲脸色一僵，垂下头应是。

　　他主子给了一鞭子，便该给糖果了，又扬起一个关切的微笑道：“舅舅的儿子在京中的书院，我都让人打点好了，绝不会委屈了他，舅舅尽管放心，只是怪我太没用，不能让他到我家中住下来。”

　　说到自己的儿子，李莲洲的脸瞬间变得慈祥起来，连忙道：“主子对他已经很好了，他能够在那样好的书院住下，若是他是个懂事的，知道勤奋努力，那将来肯定金榜题名，只盼着他能做主子的左膀右臂，希望主子别嫌弃他。”

　　他主子笑得十分诚挚。“舅舅这话就见外了，毕竟是我的亲表弟，我不照顾他照顾谁呢？舅舅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将来在朝中，我保证表弟一定得登重臣之位。”

　　李莲洲表面上被家族除名，他的儿子被过继到他大哥名下，免受他的连累，他从世家嫡子降阶为商人之流，未来的指望也唯有这个亲生儿子，就算不是在他的名下，他也希望儿子能够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

　　主子给了他这样的保证，令他更有为主子冲锋陷阵的动力了。

　　＊

　　孟辰让人包围住那个京城邻县的小村，即使偶尔看到可疑的人影出没，他们也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默默等待时机。

　　孟辰如今有个虚衔正一品建威将军在身上，虽在没有战事期间是虚衔，可也拨了个营伍归他麾下，孟辰也须定期察看部下们练武排阵，与别营的将帅定时商议资源分配、人员调动等等问题。

　　当然，其他勋贵世家领了这类的虚衔，从来未曾到大营看一眼也是有的。孟辰却不是如此，他的部下跟他出生入死，他去军营就像回家一样，只要没事，他肯定就是往军营跑。

　　这天，京郊大营各伍都在展示平常练的功夫及武器，将帅们来回巡逻，检视他们的成果，孟辰也在其中，待练兵告一段落，他背着手在各处走来走去，饶有兴致的点了几个兵勇，总共十余个，然后朗声称赞了一番，最后对其他将帅道：“我见这几位兄弟身手不凡，都是好苗子，我几日后准备去围场打猎，想试试他们的身手，几位前辈可否割爱呢？”

　　这是明晃晃的抢人才来了，那些将帅甫听到觉得不太舒服，他们之中有些人并没有参与藤州、云州的战役，对孟辰并没有同袍之情，其中还有认为孟辰是凭着皇子身分才封了一品将军的名头，故而很不服气，于是孟辰想抢他们的人才，他们脸色立刻就有些难看。

　　有那莽撞敢言的，便道：“建威将军能带这些小兄弟长点见识自然好，可别把他们的心也顺道勾走了，打猎回来后，该回各家便回各家，是这个道理，建威将军你说是不是？”

　　孟辰浅浅笑了下，十分爽快的答道：“不过就是打猎，打猎回来，我保证分发的只有猎到的猎物，其他的，自然‘物归原主’。”

　　其他将帅听了这话，有些半信半疑，但其实他们也不敢真的拒绝孟辰，皇子身分摆出来，谁敢说不？况且孟辰点到的人，都是些底层的小兵，纵然看起来资质不错，就算孟辰贪心抢去了，对各自的营伍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于是几个将帅就这样说定了，只有那些被孟辰点到名的兵勇们，表情僵硬，心中却惊疑不定。

　　怎会如此恰好？一个不缺，都是他们‘村子’出来的人？

　　于是过了几日，当李莲洲知道孟辰将那些人带去打猎后，却只有孟辰孤身回来，其他人自此无消无息，李莲洲只觉平地一声惊雷，整个人头晕目眩，站都站不住。

　　不可能会有这么凑巧的事，那些孟辰带走的人，全是他安排进的京郊大营。

　　他的主子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兵力，他虽然也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可他想办法安排了死士进去大营，只要恰当的时机，那些人自然可以豁出命去争权夺利，地位争的越高，主子将来就越有筹码。

　　可这些潜力的人才，却一夕之间都没有了！

　　孟辰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村子被他发现了？李莲洲一想到这里，坐都坐不住，他把死士们的家人留在南方，只带了那些死士跟一些眷属来到这里，暂时建立了一个小村作为据点，他耗费巨大的财力、人力、物力，那小村是他的心血，若小村被发现，他的势力将会减弱大半。

　　李莲洲向来不会亲自去小村查看，可到了这关头，他不得不亲眼确认，他让属下带着走了熟谙的路，绝不会被人发现，到了小村后，他站在高处观察，看清以后，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剧烈的颤抖起来。

　　那个小村，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他再也冷静不下来，颤着手指，指着小村的方向，对属下吩咐：“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人监视着吗？他们要是敢逃跑，格杀勿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属下也是悚然一惊，连忙小心翼翼的到了小村里探看，然后回到李莲洲身边来，脸色灰败，嗫嚅着说：“咱们在村子里负责监视的三个人，村子外围监视的五个人，共八个，全被堆在一处屋里，一刀毙命……”

　　李莲洲白眼一翻，往后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说些什么，不如我给大家劈个叉吧。

第七十章

　　李莲洲晕了一会儿, 再醒过来时，只觉如坐针毡，彷佛四周都潜伏着一双双眼睛, 他若再待下去，也会像村子里的人那样，忽然消失无踪。

　　他的属下问他是否还要去村子里再查探一番，李莲洲脸色铁青的握紧了拳。“不, 赶紧护送我回去！”

　　当李莲洲回到京城, 才派几个人小心的在那村子周围检查痕迹, 一旦发现不似一般老百姓的人出没, 便立即撤退, 最终还是没能知道村子究竟发生什么事。

　　李莲洲虽不明白孟辰是怎么查到村子的，可他知道，若再留下尾巴, 孟辰下一个查到的就是他了。

　　他硬着头皮跟主子禀报了这件事，主子沉默的时间之长, 令他差点窒息, 最后主子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令他先将手边的事全都暂停, 立刻收手, 保住现在的势力为要。

　　李莲洲这回再也不敢轻看孟辰，孟辰不但查到了他的村子, 还十分明目张胆的带走了他的人, 李莲洲只能庆幸，那些人的家人绝大多数都在南方, 长久的训练与为了家人的安全，他们绝不敢招供出自己。

　　然而千虑一失, 李莲洲自觉已经扫尾的非常仔细，却还是漏算了人心。

　　汪梓修刚听到七皇子府的车马被袭击时，心中十分焦虑，他面上不显，下衙后立刻去了石家拜访，结果从石桢口中知道石薇没有事，他才放下心来。

　　可他直觉敏锐，从石桢的话里得知，石薇若不是中途想回娘家而改道，她应该要在那被袭击的车马上。

　　而七皇子，那么恰好，一早就因京郊大营出事而没有陪着石薇同路。

　　他猜测凶手的目标很可能是针对石薇，为此他还曾怀疑过柔敏郡主，毕竟在京中对石薇有那么大敌意的人，似乎只有柔敏郡主。

　　可他跟柔敏郡主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柔敏郡主的行动都在他掌握之中，他自然知道不是柔敏郡主所主使的。

　　他想起上次听到主子跟李莲洲的对话，主子想毁了石薇的名声，虽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对付孟辰，但他将这件事放在心里，一直膈应着。

　　他效忠于主子，可却不是那种放心将所有身家性命都压在主子身上的人，他在主子身边其实留有眼线，稍作打听，果然主子跟李莲洲是准备让人暗杀石薇的。

　　汪梓修知晓的当夜，一整晚没睡。

　　他当初选择了主子，是想一展长才，他的家族中有很多不世出的才子，恭惠皇贵妃在世时，他们还有一些人在朝中为官，但随着恭惠皇贵妃去世，渐渐的那些人就被贬黜，最后罢官归家或者籍籍无名。

　　他们每回科考都让许多年轻的才子应试，却都落榜了，他们只当时运不济，后来渐渐明白过来，敦淳帝不知什么原因，有意无意地打压汪家，他们敌不过皇权，只能选择蛰伏，将希望寄托在七皇子身上，期待七皇子长大成人以后，能够拉拔母家。

　　可年少的七皇子，桀骜不驯，只会惹事生非，在汪家的才子们眼里，七皇子就是个草包，再后来见七皇子惹了大祸去守陵，他们算是彻底断了念想，不再抱任何希望于七皇子身上。

　　汪梓修不甘心，他才学不比那些榜上有名的人差劲，他期待着被伯乐发掘，然后显露自己的本事，最后他被主子所招揽，又随着恭惠皇贵妃逝世多年，敦淳帝似乎也没那么在意汪家了，至少他科考终于得了名次。

　　汪梓修本是被主子的经历与性格所吸引，他与主子都是怀才不遇的人，主子礼贤下士，令他觉得备受尊重，他是本着将来能够辅佐贤能帝王的志向，跟在主子身边。

　　他也未曾做过害人的事，接近石桢，是因为他认为石家人品贵重，石桢本人若能加入主子阵营，自然是最好的。

　　而答应主子接近柔敏郡主，也是因为柔敏郡主陷害过石薇，他因着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想伺机为石薇报仇，再不济，替石薇盯着柔敏郡主，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继续加害石薇。

　　他可以理解主子为了大计，牺牲掉葛氏之流的人，可他想不通，为何主子要暗杀石薇，石薇甚至都不是七皇子的正妃，杀了她对七皇子能有什么打击？对主子登上大位有什么帮助？

　　汪梓修开始对主子有了逆反的心态，他知道主子想让他将整个汪家拉过去主子的阵营，可汪梓修却不能连累整个家族，他对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产生极大的质疑。

　　孟辰似乎对李莲洲造成不小的麻烦，汪梓修只隐约知道大概，再详细就不清楚了，他见李莲洲隐匿了自己的踪迹，孟辰那儿也安静下来，没有后续动作，汪梓修考虑了很久，下了个破釜沉舟的决定。

　　李莲洲此人，狠毒阴险，对他的态度又轻慢，本就不是能够与之共事的人，主子若要执迷不悟依赖于李莲洲，汪梓修就更加不看好主子的前途，不如趁这个机会，让他看看主子失去李莲洲这把剑，会如何应对，主子是否会表现得像个英明神武的帝王继承人，在逆境中找到出路。

　　孟辰大约在找引着李莲洲出来的契机，看在石薇的份上，自己不如帮他一把。

　　汪梓修受了主子请托，每当休沐日便到百珍楼对面的笔墨铺子去，对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指导学问，主子只说是母家的一个后辈，孤身在京城书院寄读，因主子身分尴尬，不便让那少年住进府里，又关切他的学问，便请汪梓修多加看顾。

　　汪梓修没有追问少年的身分，可他知道那个少年便是李莲洲的亲生儿子，因为那个少年与李莲洲有七、八分相像，少年过继给李莲洲大哥的事情，也是一打听便知。

　　汪梓修在休沐日的时候，指导完少年写的几篇文章，笔墨铺子的掌柜说起一处知名茶楼来了个先儿，那先儿身边带了个哑女，长相貌美，为茶楼吸引不少看客。

　　少年慕艾，听了便很是意动，掌柜身边的小厮又说着想去一睹哑女的美貌，汪梓修先行离开，那小厮便挤眉弄眼的邀约少年去茶楼。

　　少年想着不过是看一眼，看完便回书院，并不要紧，他的书僮也不劝阻，几个小伙子都想看看那哑女，便相约着去了。

　　在茶楼里，宾客满座，少年、书僮与小厮只能跟别人一同挤一张桌子，当少年伸长了脖子想看那哑女在何处，却听同桌的客人说起那被废的杨皇后。

　　少年全身一僵，忍不住竖耳倾听，结果同桌的人越说越不象话，讲到了杨皇后的娘家。

　　“杨家也是不争气的，好不容易出了个皇后，被打入冷宫，承恩公的名头打了水漂，这一家人还不思长进，听说杨皇后的弟弟想为姐姐洗刷冤屈，却被怕事的杨家给除了宗族，生怕杨皇后的弟弟给全家惹来灾祸，啧啧啧，要我说，杨家真是胆子小，曾经还那么风光，转眼连个屁都不敢放！”

　　少年听着，默默握紧了拳头，狠狠咬牙。

　　却听那人的同伴嗤笑一声，不屑道：“杨皇后的弟弟被除族，结果到现在也没见人出来给杨皇后喊冤呢，可见就是只怕事的耗子，现在不知有多后悔呢，说不定在哪条阴沟里讨食……”

　　少年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掀了桌子，红着眼睛去抓同桌那人的衣襟，场面登时一片混乱，闹嚷不休。

　　茶楼的掌柜命人将那一桌人全丢了出去，少年到了外面还在纠缠着那两个人，即使因身板子瘦小，身上挨了许多拳脚，仍是满脸恨意的揪着那两个人，又咬又打，那两个人不禁破口大骂，吸引来周遭的人围观。

　　少年嘶吼着：“你满嘴喷粪！快收回你刚才说的话！你是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议论杨家！”

　　他一直对于亲生父亲被除族在意不已，也因此对家族有所怨怼，只是让长辈们一再劝说，只好压抑住心中的不满，现在听到亲生父亲被人污辱，他怎能忍受？

　　笔墨铺子的小厮，往旁边张望了下，看见几匹骏马慢慢地过来，便高声对那两人道：“真是好大胆子，敢在这里对大皇子的母家说三道四，你可知道咱们小少爷是谁？”

　　少年的书僮吓了一跳，赶紧去拦小厮的嘴，但还没来得及，便听“咻”地一声，几个揪打在一起的人被长鞭纷纷狠击了一下，令他们哎哟惨叫。

　　“闭嘴！七皇子在此，还不速速回避！”

　　侍卫孔武有力的声音令几个人顿时煞住惨叫，连忙爬到一旁避开骏马。

　　少年这时回过神来，满心懊悔，只希望七皇子没有听见，赶紧经过。

　　可七皇子的侍卫并不如他的意，而是不满的叱道：“你们几个敢在京城街道喧哗，合该叫巡城的卫军抓起来关上两天！”

　　那两个方才说杨家闲话的立刻讨饶不止，少年满头冷汗，他不敢再说一句话，就怕七皇子注意到他，可他又对有京城小霸王之称的七皇子很是好奇，最后忍不住抬眸看过去，不料却撞上一对若有所思的炯亮黑瞳，少年吓了一跳，心脏差点停止，回过神来后，迅速地垂下头去。

　　七皇子的侍卫正要去喊卫军过来，七皇子却摆了摆手，平稳的声音传入少年的耳里：“罢了，理这些小民干什么？走了。”

　　少年松了一口气，可双手的指甲紧紧嵌入掌心，默默发誓，待到日后，杨家再起的那天，立场对调，就是七皇子仰视于他了……

　　他垂着脑袋，暗自扬起一个狠戾的笑容。

　　那笑容，跟李莲洲十分十的相像。

　　孟辰的骏马慢慢走远，他头也不回，低声对身边的亲卫吩咐：“去跟着那小子。”

第七十一章、

　　孟辰现在自己出来开府, 可敦淳帝还是经常召他进宫一起用膳，毕竟儿子在外苦熬了十年，还是被亲哥给陷害的, 敦淳帝恨不得多多的补偿孟辰。

　　孟辰自己也孝顺，休沐日父皇不用上朝，他便主动进宫去请安，因着已经出去建府的成年皇子不好待在宫中太久, 孟辰都是用完午膳便出宫。

　　而那个知名的茶楼, 就在他出宫回去皇子府所在的梧栖巷路上。

　　看到那个与人斗殴的少年的脸, 孟辰觉得很是眼熟。

　　他用打猎的名义将那十几个兵勇带走, 人没有带回来, 他随便扯个理由敷衍过同僚，虽然那些将帅心中不高兴，可孟辰答应将自己的资源与麾下的兵士分还部分给他们, 他们也就不再追究了，当然, 孟辰分出去的兵士, 都不是当初跟着他打仗的兄弟。

　　那些村子出身的兵勇被关在孟辰名下产业的一处庄子里, 孟辰任凭他们提问、气愤、不满、哀求, 但就是不理会他们, 也不拷问他们，直到孟辰将村子里的妇孺带到他们眼前, 他们个个脸色惨白, 面露绝望，不过还是不肯主动招认任何事情。

　　孟辰本来就没打算浪费时间在这些死士身上, 他让人将村子里外负责监视的人杀了，把村民都带走, 分别放在自己几个庄子里，然后守株待兔。

　　当李莲洲被属下带到可以俯瞰村子的高处时，孟辰带着亲卫们，在暗处仔细的观察着他们。

　　李莲洲很聪明，只匆匆看了村子一会儿，便离开了，孟辰虽让人跟着他，可李莲洲除了派出一些人打探消息，却很快收手，之后再没有任何行动。

　　孟辰让人去打听这个人，只知道叫李莲洲，是个行走大江南北的商人，在商人的圈子小有名气，可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至于他的出身，神神秘秘，一点都打听不出来。

　　孟辰觉得像是撞到了一个罐子的底部，再怎么摸索，也无法更进一步。

　　他没有当场将李莲洲抓起来，是因为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不会犯险到村子来，他要借着李莲洲去找到幕后的那个人，结果李莲洲比他想的还要狡猾，连门都不出了，孟辰不禁觉得很是棘手。

　　可是今日他却撞见了那个跟李莲洲很是相像的少年，还听到纠纷的源头，彷佛跟杨家有干系，孟辰的心中，起了一圈一圈的波澜。

　　少年的身分很好打听，名叫杨登云，是乘州杨家嫡系子孙，为了求学来到京城的书院寄读。

　　杨登云的父亲是被废的杨氏的大哥，说起来，杨登云乃是大皇子的表弟。

　　大皇子孟青玄这几年一直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不问朝政，不问世事，敦淳帝本就厌恶大皇子与母家杨家来往，曾在孟青玄择选皇子妃时为他挑了几个人选，可孟青玄却请求敦淳帝让他迎娶表妹，听闻敦淳帝曾在乾清宫大骂孟青玄冥顽不灵，最后父子僵持了几日，敦淳帝还是准了孟青玄的请求。

　　因为娶妃已经惹恼了敦淳帝，故而孟青玄很少跟乘州联系，大皇子妃杨氏也几乎不与娘家来往。

　　说起来，大皇子妃杨氏乃是杨登云的嫡姐，可杨登云到京城求学，也没能在大皇子府住下。

　　孟辰再让人继续调查杨登云，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杨家有个逆子，是杨庶人的弟弟，在敦淳帝废后诏旨一下，上窜下跳好几年，到处劝说宗族耆老出面为姐姐洗刷恶名，长辈们约束责打他无数次，可那逆子却梗着脖子不愿放弃，最后杨家恐怕逆子的行为传进京城敦淳帝耳里，为杨家带来灾祸，便将他除出宗族。

　　那逆子被除族时，妻子生产在即，听闻丈夫被除族的消息，惊惶之下难产，生下一个儿子便撒手人寰，那逆子满脸泪水抱着稚儿，跪在地上恳求长辈们莫要罪及他的子嗣，长辈们怜悯稚儿无辜，便将那孩子过继在逆子的大哥名下，取名为登云，之后那逆子便不知所踪。

　　孟辰看着亲卫们去乘州查探后做的纪录册子，看到最后，见上头写着亲卫打听到杨家逆子的名字，叫做杨连川，孟辰饶富兴味的扬起一个笑。

　　他阖了册子，对张平、张安吩咐：“该好好问一问那李莲洲了。”

　　李莲洲在村子的人消失后，并没有坐以待毙，他对外装作闭门不出，可悄悄打点行李，他在京城有好几处宅子，都设有密道，他隐匿行踪转了几个住处，最后打算在一处密道逃遁出京。

　　当他被几个属下护卫着从密道转到京内一个不起眼的民居，最后顺利出了城，他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能高兴太久，就被几十个身穿皇子府亲卫官服的人团团包围，不过几个眨眼，他的属下们就被那些人给抹了脖子。

　　张安皮笑肉不笑的对脸色苍白的李莲洲做出请的手势。“杨公子，走吧。”

　　李莲洲双眸瞪大，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张安，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说什么？”

　　张安却没再多说，李莲洲被丢进一个车厢，甚至手脚都没绑住，然后感受到马车被驶往了别处，他一路上绞尽脑汁，不明白孟辰他们怎么查到他真实身分的？他离开杨家十几年，辗转天下，换了好几种身分，要追踪到他的出身根本不可能！

　　李莲洲一下子想着会不会连累主子，一下子想着孟辰会不会在敦淳帝面前告杨家的状，越想越是惊惧，多亏这十几年的磨练奔波，他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太慌张，只是一张脸白得吓人。

　　马车停了下来，张安将他从车厢抓出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讲究礼节，提了他的后领便将他拽下马车，李莲洲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在地上，他恼怒不已，可不得不将怒气狠狠压制，然后被张安推搡着进了屋子。

　　他只匆匆观察到这是一处京外的宅子，白墙高耸，非富即贵，进了里屋，他看见主位上安坐的孟辰，一颗心跌到谷底，他五味杂陈，还在苦思，便被张安往膝窝一踢，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

　　孟辰态度闲适的坐在上首，半垂着眼俯视李莲洲，李莲洲瞬间转过许多念头，盘算着待会儿要将主子彻底摘个干净，不论孟辰问什么，都装疯卖傻，他不是什么杨公子，他不过是个小商人李莲洲！

　　可他在心中百转千回，却没想到孟辰开口却是：“孟青玄他要杀我侧妃做什么？”

　　李莲洲一愣，孟辰难道不该逼问他背后主子是谁，或者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阴谋吗？说实在话，在为主子铲除敌人、夺嫡争权的过程，他压根就没将孟辰那个侧妃放在眼里，那侧妃是死是活，对他来说没有多大意义。

　　不管怎样，他摆出一张不知所措的表情，畏畏缩缩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你们想干什么？”

　　孟辰掀了掀眼皮，露出不耐烦的眼神，冷冷道：“非要让我把你儿子也抓过来，你才愿意说是吧？”

　　李莲洲晴天霹雳，倏地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方才假装惊慌的表情还僵在脸上，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显得十分可笑，他动了动嘴角，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杨连川，我再问一次，孟青玄要杀我的侧妃，是为什么？”

　　孟辰冰冷的嗓音像是利刃刺进了李莲洲的脑袋，他一时头疼得想尖叫，主子的脸，儿子的脸，在他脑袋里交互出现，冷汗浸湿了他的背，十几年的经历与见识，在这一刻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辩解不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孟辰并不理解他的挣扎，他从主位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李莲洲跪在地上，只觉得那一声声的脚步像是在一步步踩烂他心脏，他喘不过气，哼哧哼哧，声音粗砺而难听。

　　他勉强抬起头去看孟辰，忽然觉得这个他轻视了二十多年的小子，此刻气势惊人，充满着上位者的威压，那闪着寒光的眼眸虽看着他，却没有倒映出他来，孟辰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因为他不过是只蝼蚁，不值得他正眼看他。

　　李莲洲忽然意识到，主子的敌人是这么的强大，主子要坐上那把龙椅，或许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感觉到孟辰要伸出手来，李莲洲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他终于颤抖着声音开了口：“七殿下，我的儿子，还有杨家，跟这些事情都没有关系，请您千万别将他们牵扯进来……”

　　孟辰冷笑一声，李莲洲心脏一缩，只见孟辰收回了手，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不屑道：“你做下那些事的时候，就已经将杨家牵扯进去了，这时候要本皇子放过杨家，你做白日梦啊？”

　　李莲洲从小到大，身为么儿，他被宠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即使被除出宗族，也依然挺直背脊，可是现在，他却主动弯下了脊梁骨，迫切的向孟辰磕头。

　　“七殿下，我会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我的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那么年轻，杨家也有许多无辜的老弱妇孺，求七殿下放过他们，我保证，我会将一切都交代明白！”李莲洲声音苦涩，额头被他磕出了红痕。

　　李莲洲听到孟辰轻笑一声，李莲洲抬头去看他，只见孟辰朝旁边的侍卫递过去一个眼神，侍卫便从桌几上倒了一杯茶，然后搁在李莲洲身旁。

　　孟辰脸上带着讥讽，指着那杯茶道：“我看你要废话多久，给你润喉的！”

　　李莲洲一听，羞愤的胀红了脸。


第七十二章

　　对李莲洲来说, 主子是嫡长子, 本该顺顺利利的成为太子, 将来登上皇位, 他的姐姐到那时便是皇太后，杨家的血脉将会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这一切在一夕之间坍塌, 姐姐被废位打入冷宫，主子的身分尴尬了起来，有个废后为母，还有哪个大臣愿意效忠于他？当李莲洲带着许多财力人力找上主子时, 主子并不好过，主子要登上那个本就属于他的皇位, 敌人很多。

　　七个弟弟，其中有许多都比现在眼前这个孟辰还要强, 他们有强盛的母家，显贵的妻子, 孟辰不过只有敦淳帝的偏心, 李莲洲敢肯定，若敦淳帝要让孟辰成为太子，朝中大臣们绝对会倾全力反对。

　　可孟辰带着军功强势回归京城，主子很认真地将孟辰视作劲敌, 李莲洲也同意, 所以他们设了一个接一个的诡计，不但要让孟辰落马，也要利用孟辰替废后洗刷冤屈。

　　在李莲洲眼里, 孟辰是一个可以轻易摆弄的魁儡，只要乖乖的照着他们计划行动，然后在他们期望中消失，如此孟辰就达成他的使命了。

　　可现在，李莲洲对着这个他曾瞧不起的皇子，匍匐磕头，心中充满恐惧，他的命，主子的命，儿子的命，乃至于整个杨家的命，现在都在孟辰的掌握之中。

　　看着身边那杯孟辰羞辱他多话的茶，李莲洲大气不敢吭一声，他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慢慢地开口：“七殿下误会了，这一切都跟大皇子殿下没有关系，您在所有的皇子当中最得皇上的心，是我一厢情愿要为大皇子殿下除去您，这才异想天开，意图在京郊官道上袭击您的车马，只不过没料到您并不在车上。”

　　孟辰一顿，长脚往那杯子一踢，使了巧劲，杯子便被踢飞，击中李莲洲的脸，李莲洲痛叫一声，杯子砸碎在他脸上，留下几道小割痕，汨汨冒出血珠来。

　　李莲洲浑身一哆嗦，又连忙磕头。“我说的是真的……”

　　孟辰见他是铁了心要撒谎，只淡淡道：“那割断了捆着兵器的绳索，害我的部下受伤，将我引开，你说这是要杀我？你把我当傻子吗？”

　　李莲洲磕头的动作停滞在空中，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原来如此……他的属下说已经收回了绳索，原来竟是孟辰的陷阱！他早就发现了那被割断的绳索！

　　难怪，难怪孟辰找到了那个村子，李莲洲后悔不迭，当初知道孟辰要带着侧妃到京郊庄子时，他们准备的时间太匆忙了，京郊大营又时刻有巡逻的士兵，故而只能粗糙的割断绳索，事后再回收证据，原来就是这一点大意，让孟辰抓住了尾巴。

　　李莲洲满心苦涩，他深吸口气，垂着头，力图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改口道：“既然被七殿下发现了，那也没办法，没错，我是故意让人引开您的，石桢是您的伴读，又将妹妹嫁给您作侧妃，石桢如今被皇上如此器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是杀了石侧妃，您与石家之间必定会起嫌隙，没了石家，您在朝中就少了说得上话的人……”

　　孟辰拍手鼓掌，李莲洲不明所以，只见孟辰满脸讥嘲道：“这理由比刚刚什么想暗杀我好多了，毕竟暗杀皇子，少说也是个全家流放吧？”

　　李莲洲一惊，后怕的流下了冷汗，对啊，虽然他被逐出宗族，可敦淳帝要是追究起来，整个杨家也是在劫难逃，幸好，幸好他改了理由…

　　李莲洲左思右想，灵光一闪，握紧了双拳，然后他面容沉痛的又一磕头，对孟辰说：“我愿意到皇上面前承认所有的罪过，包括您府里的葛氏也是我派人故作自尽的样子，还有那个周娟，也是我特意安排，我求求您，放过我的儿子跟杨家，我会在皇上面前将这些事情全部说个清楚。”

　　孟辰倒有些惊讶了，他都还没说起葛氏跟周娟，这李莲洲竟主动提起，他不禁有些好奇：“你既然愿意在父皇面前说个明白，为何之前要白费功夫安排那些事？”

　　李莲洲苦笑道：“我是被家族遗弃的人，人微言轻，如何能够到皇上跟前分说清楚？我一直想为姐姐翻案，却苦无办法，大皇子殿下的处境已经足够艰难，我不愿拖累他，想来姐姐也不希望大皇子殿下牵扯进来，是我吃了熊心豹胆，想着这件事本就跟汪妃……恭惠皇贵妃有关系，不如藉您的手，将当年的真相揭露出来，姐姐也能够摆脱那些不知所谓的恶名了。”

　　孟辰心中一动，声音低沉下来，问他：“那你说说，跟我母妃有什么关系？”

　　李莲洲的双眼浮现浓浓的仇恨，他真实的情绪此刻才流露出来，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姐姐她一向为人正直，是非分明，虽然不像后宫的妃子们那样娇媚温顺，但也让皇上一向敬重于她，姐姐被废后的理由那么可笑，她若是不容人，后宫怎能有那么多千娇百媚的美人？那些孩子如何能够平平安安的降生长大？家中长辈也曾试图为姐姐辩解，可我的父亲却被皇上从宫中赶了出来，颜面扫地，他们一个个都放弃了，只有我，我不能放弃，姐姐怎能背负那些污名？大皇子殿下将来该如何自处？杨家害怕了，不敢再争，我虽痛心他们放弃了姐姐，可也只能理解，我远走天下，就是想找到为姐姐翻案的力量，最后，我终于找到了机会！”

　　孟辰见他的表情不似作伪，那些激动的情绪十分真实，也就继续听下去。

　　“姐姐曾为皇后，在宫中还是有几分人脉的，我到了京城之后，想办法要打听冷宫的状况，姐姐的人便跟我有了接触，我从中知道了姐姐当年为什么会被废后，原来，原来是因为姐姐发现了苏太后和老睿王的丑事！”

　　李莲洲喘着粗气，眼眶都红了。“当年恭惠皇贵妃一个健康的人，忽然间就病死了，姐姐觉得恭惠皇贵妃死的蹊跷，她作为皇后自然要调查一番，姐姐查到了恭惠皇贵妃死前去了慈宁宫附近，便疑心上苏太后，于是姐姐凭着皇后的权柄，去查调宫禁出入的纪录，发现那天老睿王进宫与皇上用膳，可用完膳却没有立即出宫，而是过了两个时辰才有出宫的纪录，姐姐知道自己可能发现了不得了的事，便一直放在心上。”

　　孟辰一直没有说话，李莲洲的眼神有些恍惚，彷佛亲身经历了杨氏当年的遭遇。

　　“后来姐姐知道为恭惠皇贵妃扶灵的太监们都消失了，便去寻找可能还存在的蛛丝马迹，最后找到恭惠皇贵妃的一个宫女，名叫周娟，她是扶灵太监之一陈一桂的对食，周娟对姐姐吐露了陈一桂曾对她说过的话，恭惠皇贵妃的脖子上，有掌痕，恭惠皇贵妃她，并不是病死的。”

　　李莲洲说到这里，长出一口气，抬头去看孟辰的反应，见孟辰握着椅子握把的手，用力的指尖都发白了，他心中微微一定，问孟辰：“七殿下听过周娟说的话了，是吗？”

　　孟辰收回握住握把的手，面无表情道：“是又如何？”

　　李莲洲心中一哂，觉得孟辰是故作镇定，便继续说：“姐姐怀疑恭惠皇贵妃是发现了苏太后跟老睿王有些什么，被苏太后灭口，姐姐受闺训女戒熏陶长大，苏太后如果做出污辱皇室名声，残害后宫妃嫔的罪行，姐姐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姐姐想尽办法要找出证据，到皇上面前揭发苏太后，可没想到被苏太后察觉，苏太后先下手为强，陷害姐姐，反而污蔑姐姐跟恭惠皇贵妃的死有关，才令皇上被蒙蔽，最后废了姐姐的后位……”

　　李莲洲说到最后，满脸是泪，啜泣不已，张平、张安在旁看了，都不禁对苏太后的心狠手辣起了忌惮，不愧是年仅二十三岁就做了皇太后的女子，就算是当年的杨皇后，也斗不过她。

　　孟辰听完，却不如李莲洲预料的那般，他原以为孟辰会拍案而起，嚷着要为汪妃报仇，可孟辰却表现得那么沉静，彷佛李莲洲说的这些事情，跟他的亲生母亲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莲洲心中没底，惴惴不安。

　　孟辰其实是很受李莲洲这番话影响的，李莲洲从杨氏那里得知的真相，与周娟说的，甚至朱嬷嬷、俞芳华所说过的，拼凑起来，完成了一副二十多年前的旧画，那副画描绘出杨氏、他的母妃两个弱女子被恶毒放荡的苏太后赶尽杀绝的往事。

　　孟辰应该要激动，应该要恨不得杀了苏太后的。

　　可他的脑中，石薇冷静沉着的声音回响着。

　　‘这周娟在恭惠皇贵妃死后，去了杨皇后的坤宁宫服侍。’

　　孟辰找到了李莲洲话中的不合理之处，所以他保持了理智，不为所动。

　　可李莲洲自己却好像深信不疑，从来未曾发现所谓真相的不合理之处，李莲洲哭着磕头道：“是我之前做错了，不该想借着您来揭发苏太后和老睿王，请七殿下将我送到皇上面前，我一定会将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再说一遍，皇上必不会被苏太后继续蒙蔽！求七殿下成全！”

　　孟辰浅浅的笑了会儿，李莲洲听了这笑声，不禁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只见孟辰站起身，居高临下，双眸冰冷，好像一点感情都没有。

　　“看来你跟孟青玄是铁了心要让我跟父皇反目，借着我的手把你送到父皇面前，与我自己来揭穿真相，有何不同？”

　　李莲洲脸色刷地惨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静默的屋子里发出突兀的咕咚一声，张平、张安醒悟过来，看着李莲洲的眼神皆露出了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周估计新的小天使会比较少，看着末点，只有追更新的小天使们跟我相依为命了QAQ你们都是善良可爱的小仙女呀~

第七十三章

　　李莲洲有些无力的辩解：“我可以发誓, 自我到京城, 根本没有跟大皇子殿下接触过, 大皇子殿下淡泊名利, 孝顺恭让，是我贪心, 想让大皇子殿下竞争东宫的位置，想着若是大皇子殿下能够得登大宝，便能为姐姐洗刷污名了，若我说的有一句假话, 便让我不得好死！”

　　李莲洲想着勉力一搏，自己在敦淳帝面前为姐姐翻案, 虽会影响主子一时，长久来看, 却会让朝臣们知道主子与姐姐的无辜，主子的嫡长身分就是最大的优势, 姐姐能够恢复清名, 自有捍卫嫡长的朝臣们为他们助力。

　　可他现在真的不确定孟辰会不会照着他预想来做，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煎熬得很。

　　孟辰绕着李莲洲慢慢地走了一圈，最后蹲了下来, 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然后在他耳边开口：“吶，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知道杨登云是你的儿子？”

　　李莲洲一震, 呆呆地看向孟辰，他方才只觉孟辰心思敏锐，手段奇诡，他都这么小心翼翼了还能揪住他的尾巴，也就没有对孟辰怎么知道他儿子的名字有所怀疑，现在孟辰这么说，李莲洲连忙追问：“好奇！我自然好奇！七殿下是如何知道登云的事……”

　　孟辰在撞见杨登云茶楼闹事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质疑整件事的巧合性，他正愁查不出李莲洲的身分，这时候就让他遇上了李莲洲的亲生儿子。

　　他休沐日进宫陪父皇用午膳，会在什么时辰经过那茶楼，是很容易为人所知的，他猜测，有人利用这个机会，将杨登云推到了他的面前。

　　孟辰让张安开口，将茶楼的状况还原，李莲洲听到最后，彷佛想到什么，表情扭曲起来，孟辰站起来，轻声道：“你们之中，出了内奸，对不？”

　　李莲洲一张脸忽青忽白，双眼燃起愤怒的火焰，他用双手狠狠捶打地面，恨到极点，尖声道：“汪梓修！你为何要害我儿！”

　　孟辰脸色一变，张平、张安也露出惊愕的表情。

　　李莲洲终于不小心说漏了嘴，但想到汪梓修是孟辰母家的人，不禁讽刺地笑起来，干脆豁了出去。“七殿下，您恐怕有所不知，您那个可以称做表弟的人，痴心妄想您的侧妃很久了，估计他是不满我派人暗杀石侧妃，所以转头便出卖了我！”

　　李莲洲紧紧盯着孟辰的反应，他已经落在孟辰手里，无法亲自对付汪梓修这个叛徒，但他可以激怒孟辰，借着孟辰的手为自己报仇。

　　孟辰确实拧紧眉头，镇定的表情露出一丝裂缝，厌恶的心绪一展无遗。

　　李莲洲低下头，露出得意而狰狞的笑容。

　　他一边盘算着，得想办法通知主子，让主子知道汪梓修已经有了反骨。

　　孟辰虽然终于被李莲洲的话给影响，可他也从李莲洲口中知道了最后他想知道的事，他向张平摆手，张平恭敬的递过一把刀。

　　刀是孟辰在战场上用得最顺手的武器。

　　他利落地将刀出鞘，发出铮鸣之声，李莲洲吓了一跳，头皮发麻，抬起头来，被刀面闪过的白光刺了眼睛一下，他不禁闭了闭眼。

　　随后恐惧袭来，他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孟辰，嗫嚅道：“七、七殿下……你不能、不能杀我……我可以出面为恭惠皇贵妃揭穿凶手……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出现在皇上面前……求您别杀我……您不能杀我……我……！”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想转身逃跑，孟辰的手却很快，由上往下，劈开了他的肩骨，直直劈进了他的内腑，李莲洲尖利地嘶鸣一声，戛然而止，鲜血喷洒在他身上、脸上，还有孟辰的衣衫上。

　　李莲洲死不瞑目，脸上还挂着不敢相信的表情，双眸留下了无尽的懊悔与痛恨。

　　他还没有看到姐姐沉冤得雪，他还没有看到外甥坐上龙椅，他还没有风光回归杨家，成为人人艳羡的国舅爷……

　　孟辰将卡在骨腑的刀，又利落的抽了出来，丢给张平，张平稳稳接住，准备待会儿拿下去清洗。

　　孟辰看着衣衫上沾染的血迹皱了皱眉，用脚尖踢了踢李莲洲的脸，冷冷道：“你本来是有些用处的，可差点杀了薇儿，因为这一点，你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李莲洲到死还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若他知道自己是因为那个他从没有放在眼里的小小石薇，才招致杀身之祸，还不知该如何后悔。

　　张平、张安虽心中认为可以留着李莲洲对付大皇子，但听到孟辰这么说，扯上石侧妃，他们也都闭了口，笑话，敢动主子的心尖，死一百遍也不够的。

　　孟辰让张平、张安将李莲洲的尸首丢到那些死士面前，也不去管那些死士们的反应，在京外这处宅子洗了个澡，将血迹清除干净，换了身衣衫，便策马进城，回了皇子府。

　　李莲洲没有宵禁通行的令牌，故而是趁城门关闭前人多混杂时出的城，孟辰处理完他的事，凭着皇子令牌进城已经是亥时，皇子府各处皆用了晚膳，准备熄烛歇息，孟辰本想让人去唤石薇过来，可又怕石薇已经换了衣服，让她过来又是一番折腾，便自己大步走去了后院。

　　婵娟院都落了锁，守门婆子看到孟辰，忙不迭地开了门，又通报里屋，等石薇知道孟辰过来的消息，孟辰已经跨进了她的寝房。

　　石薇确实已梳洗过后，换了白色的单衣，一头乌黑长发垂在半边肩上，像流淌的墨水闪着柔顺的晶光，鹅蛋般光滑的脸上，白净中透着粉嫩，在烛光下别有一股意态风流。

　　她本半卧在床榻上看著书，通报的声音与孟辰的身影同时出现，她坐起身来，孟辰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坐在榻边，将她手中的书拿走，笑嘻嘻道：“你可好，你夫君在外头昏天黑地的忙，你倒悠哉，说说该怎么替我解乏才好！”

　　石薇听这话头不对，果然屋里的丫鬟像看到鬼似的连忙鱼贯退了出去，就怕七皇子一个心血来潮，让她们撞见什么令人害羞的场面。

　　石薇倾过身，闻到他身上香胰子的味道，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挪了挪身子，在床榻上空出位置来，对孟辰道：“殿下要是疲累，就早些休息吧，睡觉才是最好的解乏方式。”

　　孟辰却没顺着她的话脱鞋上榻，对她眨了眨眼睛，促狭道：“你说得没错，‘睡觉’最能解乏！”

　　石薇觉得孟辰的表情有些猥琐，便推了推他的肩膀。“殿下少贫嘴了，我瞧您忙了这一阵，果真需要好好歇息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孟辰为了李莲洲的事，确实忙了好些时日，都没空跟石薇亲热，现在总算告一段落，他不只想跟石薇好一番温存，也想将李莲洲的事说给石薇听。

　　他的幕僚跟属下，通常只会照着他说的话做，大多数时间也无法理解他的心情，所以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石薇能让他将所有事情倾诉一番，而且他也主动的想让石薇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

　　“薇儿，我今日……”

　　刚开了个头，孟辰瞥见门口外边有两个眼生的丫鬟，她们虽没有可疑的举动，但孟辰知道她们不是石薇的陪嫁，便问：“那两个小丫头是院子里的？”

　　他问得随意，石薇愣了下，转过神来，知道他问的是那两个丫鬟是否为江皇后安排在婵娟院的下人，石薇便答道：“浓雨、薄雨还在休养，点梅跟留思是新提上来的，朱嬷嬷见她俩个还算勤快。”

　　这话的意思，便是委婉说明点梅、留思并不是她的陪嫁。

　　孟辰想了想，决定带石薇回昃晷院再说。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这么想着，也没问石薇，便用棉被将石薇裹住，打横抱了起来，石薇惊呼一声，双手也无处施力，头脸带着那头长发都裹在棉被里面，好悬没把她憋死。

　　孟辰抱着人就这样出去，丫鬟婆子们纷纷目瞪口呆。

　　七皇子半夜抱着石侧妃，不顾忌下人目光，大模大样的将人一路抱回昃晷院，这桩轶事听起来还挺唯美甜蜜，可亲眼见过这个场景的下人们，现在只觉怪异无语。

　　孟辰就这么一路将石薇连人带被抱回昃晷院，放在了自己寝殿的床榻上，打开棉被，石薇的额际已被熏蒸出细汗来，她没好气的拍掉孟辰欲凑过来搂她的手。“殿下疯魔了吗？要让我过来昃晷院，说一声便成，把我当柴捆呢？”

　　孟辰听到石薇的形容，哈哈大笑，不要脸皮的继续凑过去，揽了人哄道：“我这不是怕你着凉吗？我有好些话要同你说，不好在婵娟院讲，等你换衣裳又费时间，这才把你捆了来，些许小事别计较了，嗯？”

　　石薇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又觉得在下人们面前丢了脸，哪里希得理会孟辰，推了又推，孟辰腆着脸一再凑上去，好不容易才将石薇拢在怀里。

　　这么一番闹，孟辰也泌了薄汗，石薇鼻子一动，好似闻到一股铁锈味，她便说着：“殿下方才干什么去了？一股……”

　　血腥的气息。

　　石薇愣了愣，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孟辰掀了自己衣领，皱眉嘀咕：“洗了澡还有味儿？我还特意洗得很干净呢。”

　　石薇心中有了猜测，便问出口：“殿下方才，杀人了？”

　　孟辰正要点头，猛地回过神来，见石薇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怕石薇对这种事情害怕，便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可他想着自己向来是这样刀光剑影中生活的人，从前在战场上杀过的人不知凡几，未来也没打算改变这样的日子，石薇是他的女人，迟早要习惯，孟辰便心一横，点头承认。

　　“是杀了人，杀了我那大哥的亲舅舅。”

　　石薇闻言，不由得一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李莲洲有很多戏分，但写到这里突然觉得，小星星怎么会让他还看得到明天的太阳呢？狗头.jpg

第七十四章

　　石薇并没有过问孟辰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 孟辰忽然这么说, 她脑筋动得很快, 梳理一下, 露出惊讶的眼神：“那些阴谋的主使者，是大皇子殿下？”

　　孟辰赞许地看着她。“孟青玄的舅舅, 一直在替他忙前忙后的，他们既对你动了杀心，我自然不能饶过他们。”

　　石薇听这话，彷佛孟辰有机会也要连大皇子一并杀了, 心便悬了起来，弒兄的后果, 只会给孟辰带来无尽的麻烦。

　　“殿下杀了大皇子的舅舅，若是让杨家知道了, 告到皇上面前，殿下会不会被责罚……”

　　孟辰一直盯着石薇的反应, 就怕她像那些普通心软的姑娘, 听到这种事便惊吓畏缩，结果没料到石薇先想到的是他会不会惹来麻烦，孟辰满意地笑了。

　　“我自然是悄悄地，况且, 那李莲洲已经被杨家除族, 算不得什么杨家人。”

　　孟辰这才仔细地说了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还有方才李莲洲所说的供词，石薇听完, 沉吟片刻，孟辰笑问：“你可跟我想到了一处？”

　　石薇愣了一下，原来孟辰早听出来李莲洲所说的话，其中不尽合理的地方，她点了点头，说：“幸而殿下也想到了，只是那杨庶人的弟弟，竟对姐姐的说词一点怀疑都没有，恐怕他到死也没能明白。”

　　孟辰讽刺地笑了下。“看来杨氏藏着许多秘密，连真话都不跟唯一帮她的弟弟坦白，说起来，还是你曾提醒过我，让我没有因此冲动地将李莲洲交给父皇，我记得你说那个周娟，在我母妃死后，去了杨氏身边服侍，原本我们都以为是周娟将苏太后和老睿王的事告诉杨氏，杨氏才会去追查，可听李莲洲的说法，杨氏在我母妃死后，就立刻去查调了宫禁，别人不会联想到的事，她却反其道而行，这让她显得很可疑啊！”

　　石薇点头同意，杨庶人的做法，其实是在告诉别人……“她早就发觉苏太后和老睿王的关系了，是不是？”

　　孟辰收起笑，表情凝重起来。“我也这么猜，否则我母后死前只是靠近慈宁宫，谁会第一个想到要查宫禁呢？还有，杨氏认为自己被皇祖母陷害，李莲洲觉得废后诏旨是谎言，他们口口声声说父皇受了皇祖母蒙骗，这也说明了他们以为父皇没有看到掌印，可是我们都知道，父皇大约是知道谁杀了我母妃的，父皇废后有他的道理……”

　　孟辰觉得好像差一点点就要突破谜团的曙光，石薇忽然开口，轻声道：“殿下，可惜周娟自尽死了，否则，我们还可以问问，恭惠皇贵妃是怎么知道那个靠近慈宁宫，鲜为人知的花园……”

　　孟辰怔忡半晌，看着石薇。“你是说，有人故意引我母妃去那儿……”

　　石薇谨慎的斟酌着用词：“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殿下毕竟是男子，对女人的心态不能够完全理解，皇上的废后诏旨上头不是说着，杨庶人没有容人的雅量吗？朱嬷嬷也说了，苏太后与杨庶人在废后前的关系非常差，京城还谣传废后与恭惠皇贵妃之死有关联，皇上跟苏太后会不会是认定，恭惠皇贵妃会去慈宁宫旁的花园子，是杨庶人刻意引导的？”

　　孟辰的愤怒在心中开始沸腾，他接着石薇的话继续说：“那这一切就都合理了，如果杨氏早就知道苏太后跟老睿王的事，难怪我母妃死后，她第一个就是去查宫禁，可能就是想拿到证据，李莲洲虽说杨氏个性正直无法容忍皇祖母做出丑事，可父皇的废后诏旨却说她诋毁宫妃，不能容人，父皇或许不能对皇祖母如何，但却可以惩罚杨氏犯下的错！”

　　推断到了这里，石薇跟孟辰暂且信了是苏太后或者老睿王杀了恭惠皇贵妃，可他们之前没想到，这一切一开始很可能就是个圈套，杨庶人要对付苏太后，恭惠皇贵妃就是她的跳板，最后杨庶人斗输了，在母亲跟妻子之间，敦淳帝选择了保住母亲。

　　可恭惠皇贵妃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杨庶人要对付苏太后，方法千千万万种，凭什么牺牲无辜的旁人？

　　“这算哪门子的个性正直？这种人配作皇后吗？李莲洲对这种心肠恶毒的姐姐还自豪得很，笑话！”孟辰冷冷的讥嘲。

　　石薇见他的眼角微红，心里也不好受，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挣开孟辰的怀抱，直起身，摸了摸他的眼角，反过去拥抱住他。

　　“殿下，您该知道，这些都是咱们猜测的结果，真相，只有您亲口去问皇上，才能知道了。”石薇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般。“苏太后已经老了，可是您跟皇上，还要做很长久的父子。”

　　孟辰沉默着，石薇没有挑明，但他也知道，不管如何，杨氏已经得到了惩罚，失去了后位，而老睿王在废后之后，几乎不再进宫，显然与苏太后的关系也断了，那些人或许曾经斗得腥风血雨，却也都过去了，他母亲横死的真相，都埋葬在了二十三年前。

　　石薇比他先明白过来，再查下去，难过的人也只有他自己，所以他必须忍耐不去问父皇，否则，他跟父皇的感情会毁于一旦。

　　石薇身上的香气，温暖而醉人，掩盖住了他身上那股刚杀过人，洗也洗不掉的血红腥气，孟辰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让人用这种哄孩子般的温柔举动对待，他闭了闭眼，一向只知道强悍狂傲才能生存下去的他，忽然觉得，就这样沉浸在女人怀抱里，也挺好。

　　他去寻找石薇的朱唇，最后，还是重拾了他的男子气概。

　　尤其他已经越来越熟悉巫山**、红帐绸缪，还颇天赋异禀，这回孟辰旷了几日，石薇招架不得，最后都丢了那些温柔心思，还意外打了孟辰一掌，孟辰先是一愣，看到小侧妃都哭了，哪里还生得来气，只顾哄人了。

　　隔天清晨，孟辰见石薇睡得沉，自己披了件外衫，静悄悄走到外室，赵小河迎上来奉了热茶，他极有眼色的放轻了声音：“殿下可要让人将早膳端上来？”

　　孟辰想等石薇醒来再一块儿用膳，便摆手道：“不必。”

　　赵小河却没退下，继续说：“林总管在外头等着呢，说是有话想跟您禀报。”

　　林富虽是皇子府总管，但在孟辰跟前，还比不上贴身内侍赵小河有面子，林富也怵孟辰，所以不敢直接进来寝殿，而是让赵小河先行通报。

　　说来孟辰会允许林富当这个总管，也是因为林富极听江皇后的话，江皇后那就是个心机浅的，若是不让江皇后安插自己的人手到皇子府，也会有其他人想方设法要拿这个位子，那些资历够格当上总管的，孟辰熟悉的也没几个，不如就先让林富来占这个位子。

　　“让他去暖阁。”孟辰怕林富是个没轻重的，说话吵到还在熟睡的石薇，便如此吩咐赵小河，自己也跟着起身去了暖阁。

　　到了暖阁，林富行过礼，表情有些烦恼，小心翼翼地说：“殿下，自您建府以来，皇子府事情多了些，奴才一直想跟您说避子汤的事，这石侧妃娘娘……彷佛还未曾用上汤药？”

　　孟辰一愣，理解过来，第一个直觉就是想叫林富滚，林富也是个本能厉害的，赶紧开口：“建府礼隔日奴才本该照着规矩送汤药过去婵娟院，可因着葛姑娘的事，一时竟忘了，奴才该死！”

　　他立刻就跪了下来，孟辰这才收住那想踢他的脚。

　　说来林富也是辛苦，七皇子府没有正妃，很多后院的杂事林富都得兼顾，避子汤是江皇后按例赐下来的，大楚的规矩，皇子正妃未诞下第一个孩子以前，侧室们都不得先生下庶子女，故而林富得让承了孟辰召幸的石薇喝下避子汤，只不过没想到建府礼当夜就出了葛氏的事，林富忙得一团混乱，竟就忘了。

　　孟辰也是想了起来，他也知道这个规矩，他跟石薇第一次乃是在渡暖山庄，林富没跟去，在山庄上愣是没人想起这事，后来又是各种事情缠身，孟辰跟林富都讲不到几句话，以至于林富现在才惴惴不安地要亡羊补牢。

　　林富见孟辰表情没有生气，不知这小霸王在想些什么，他也不敢说话，良久，孟辰才云淡风轻道：“你把药方给我，我自着人熬药，也不必催婵娟院，我会看着办。”

　　林富愣住，身为内侍反射性的应是。“奴才等会儿就拿过来。”

　　他说完，心中想着，不会七皇子是怀疑避子汤有什么不妥吧？哎，毕竟是江皇后吩咐给的，七皇子有疑虑也是正常，他们这对名义上的母子若要互斗起来，自己牵扯进去可不好了，还是照着七皇子所说，把药方交给他便完事了，反正那药方是按着旧例太医们开的，绝不会有问题，让七皇子的人熬药也好，免得出了什么事怪罪到他头上。

　　林富退了下去，很快就送了药方过来。

　　孟辰则是看着那药方，思索自己方才的反应。

　　他听到林富说石薇得喝避子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石薇若是怀了他的孩子，那可是他跟石薇的孩子啊！怎么可以不要呢？想害他的孩子，他先把那人砍了先！

　　后来回过神，也知道这是规矩，所以忍住了没揍林富一顿。

　　他本来就喜欢随心所欲，他忍着不去问父皇有关母妃的事，已经很难受了，现在还要忍着这什么狗屁避子汤，他可不情愿！

　　为了保护石薇不喝避子汤遭到外界非议，他才跟林富要了药方，假意自己会另派人熬药，实则他根本不想让石薇避什么子。

　　孟辰拿着药方回了寝殿里屋，石薇还睡着，那侧脸安详而柔美，令人看了心情平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着药方，走到还未熄灭的烛台旁，将药方一燃而尽。

　　孟辰的双眸倒映着跳动的烛火，里头盛满点点笑意。

　　不合规矩的事，让它合了规矩，不就成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的目的不是要写推理言情，因为凶手很好猜……

　　借着这个过程让小星星跟薇薇相知相爱才是最重要哒！

第七十五章

　　燃烧纸张的窸窣声还是吵醒了石薇, 她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看着不远处孟辰在烧着什么, 她懒得起身, 便躲在被窝开口：“殿下，您做什么呢？”

　　孟辰转过头看她, 避子药方已经烧尽了，他笑道：“醒了？想睡就再睡会儿。”

　　石薇被他闹了一夜，确实还困得很，也没注意孟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她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

　　孟辰见她躲在棉被里, 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蛋，双颊睡得红扑扑的, 不似平时的面无表情那般冷淡，格外有种闺阁女儿的稚气, 孟辰觉得可爱, 忍不住脱了外衫，又钻进棉被，搂着她也一块儿继续睡。

　　石薇见他没有胡闹的动作，便也由得他去, 靠在男人强壮暖和的臂弯里, 专心一意的补眠。

　　再次醒来，孟辰却没躺在身边，兰珠跟知绿在里屋门口守着, 见她醒来便上前服侍，兰珠轻声细语：“殿下让奴婢们过来，还让奴婢们转达给侧妃娘娘，殿下有事先忙着去了，娘娘想继续待在昃晷院，或者回去婵娟院都行。”

　　石薇让丫鬟们服侍着梳洗，用了早膳，便回去婵娟院。

　　孟辰不在昃晷院，她待着也别扭，传出去还不知道会叫人怎样编排。

　　她虽补了眠，但还是忍不住打呵欠，朱嬷嬷见了，先是欣慰主子的得宠，可又想起一件事，让年轻的丫鬟们下去后，便问石薇：“娘娘，您……这几回，事后喝了汤药没有？”

　　石薇不明所以，反问：“为什么要喝汤药？我没有生病呀。”

　　朱嬷嬷一愣，不禁有些发急。

　　石薇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哪里晓得侧室要喝避子汤，而朱嬷嬷当时没有跟去渡暖山庄，在皇子府，孟辰又是想到便来兴的，朱嬷嬷只当昃晷院会备下，这么一听，主子竟到现在都还没有用过避子汤。

　　朱嬷嬷虽不知其因，可得提醒主子，便将大楚的规矩说了，石薇这才明白过来，她难得心里有一点慌，直觉孟辰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可能也不知道这事，石薇咬着唇瓣，对朱嬷嬷说：“皇子府这阵子实在忙乱，昃晷院那边忘了也是有的，我补喝了那汤，行吗？”

　　这事本来就只能赌运气，朱嬷嬷也不想让主子在什么都还没发生前就先慌了，便镇定地安慰道：“娘娘，那汤是每回承宠后喝了才有效用，您别着急，老奴去跟林总管打听一下，可以的话，咱们院子自己熬汤也行，免得昃晷院事忙，把避子汤给忘了。”

　　石薇见朱嬷嬷态度冷静，便也逐渐变得理智，朱嬷嬷出了婵娟院，去找林富打听避子汤的事。

　　石薇在心中算着次数，其实总的来说也不多，只是孟辰贪婪，一夜都不让人睡觉，石薇也不知道有孕的机会是多少。

　　若她运气不好，这几次便怀上了，只怕照着大楚规矩，要去了孩子……

　　石薇想着，心里就像沉了大石般难受，若如此，她还宁可一开始便没怀上。

　　她等着朱嬷嬷讨了药方回来，赶紧先煎上一帖服用，却没想到朱嬷嬷一脸惊疑未定的回来了，屏退众人，语速急促道：“林总管说，药方给了殿下，殿下同他说，熬药的事殿下会处理。”

　　石薇杏眼圆睁，朱嬷嬷又问：“娘娘，殿下没跟您说这事？”

　　石薇缓缓摇了摇头，觉得心有点乱。

　　朱嬷嬷不懂孟辰什么心思，这会儿倒有些着急，只勉强镇定道：“老奴见林总管一副好奇的样子，只得说是婵娟院也想要一副方子来自己熬药备着，林总管说他本来也只有一份，再要就得进宫去太医院拿，老奴忙说不用，侧妃娘娘再跟殿下讨药方誊写便罢了，那林总管才没有怀疑……娘娘，会不会是殿下拿了药方，却忘了这事？您不若问问？”

　　石薇回过神来，“哎”了一声，朱嬷嬷见石薇将这事上了心，只得暂且放下，她想着太医院的避子汤听说药性温和，可是药三分毒，她得去寻些补药给主子补身体，便留下石薇，自个儿琢磨去了。

　　石薇静静沉思着，她清晨半梦半醒间，好像看见孟辰在烧什么东西，但她也不太确定，说不得是作梦，想了一会儿，想不通为什么孟辰没有给她喝避子汤，只能告诉自己，说不定就像朱嬷嬷说的，孟辰一时忘了，石薇想着，得提醒孟辰才是。

　　便暂且将这事放在一边。

　　且说孟辰讨了那药方去，林富只当孟辰是在防备江皇后，作为江皇后的眼线，他十分尽责的传了消息进宫。

　　江皇后听见，冷笑了一声，对贴身大宫女道：“这小煞星还是一样，养不熟的，本宫害他的宝贝侧妃干什么？那药方可是按旧例从太医院拿过来送去的，若不是他眼高手低，一心想娶高门贵女，以至于现在还没个正妃主持后院，本宫稀罕替他操这个心？笑死个人！”

　　她的贴身大宫女安慰道：“既然七殿下如此不懂娘娘的一片慈母之心，那便由得七殿下去罢，不过就是让他们自己熬药，不经林总管的手，若出了事，也没有娘娘半点干系，其实算是好事呢！”

　　江皇后这么一想也是，那许端妃的外甥女许瑶洁，看起来跟她姑姑一样不是个吃素的，七皇子府的后院说不得很快就要乱七八糟，她就等着看笑话好了！

　　只是孟辰不信任她让人送过去的药方，令江皇后觉得自己被污蔑，很是委屈，她咬牙道：“你去传消息给林富，让他盯着那小煞星，有什么事就来报给我，我就不信小煞星能享齐人之福，若出什么乱子，看哪家的贵女愿意嫁给他当这个倒霉的正妃！他想得美呢！”

　　＊

　　李莲洲忽然失去踪迹，一点消息都没有，大皇子孟青玄从不安渐渐到着慌，舅舅是他夺嫡最重要的力量，他不能够失去舅舅！

　　孟青玄如今三十三岁了，他有五分肖似敦淳帝，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又有些像他母后严肃的面容，眉眼若是直视旁人，便会添了刻薄之气，故而他经常垂着眼，弯眸微笑。

　　他这个年纪，若一切都好好的，诸子早该分封王号，他就是理所应当的太子。

　　如果他的母后，还好好在那坤宁宫坐镇的话。

　　自从母后被废，他忍辱吞声，好好一个嫡长子活得像个众人都遗忘的弃子，杨家为母后争辩，却换来父皇对他越来越不耐的眼神，他心惊胆跳，害怕父皇连他这个儿子都要放弃，圈禁？守陵？不行，他若远离了京城，他这辈子才是真的毁了！

　　于是他自动自发的疏离了杨家，因为担心父皇安排了眼线在他身边，他并不敢传话安抚杨家，杨家人也逐渐失望，最后固守在乘州不出。

　　孟青玄怎会甘心只做个弃子？他艰难的收集着力量，总有那些相信母后人品的人，愿意默默伸出援手，可惜数量实在不多，因他的母后为人耿直，又注重规矩，许多世家宗妇因曾当面被她指责过，心中不忿，便怂恿着丈夫儿子亲近别的皇子。

　　都是一群见识短浅的愚妇！

　　直到舅舅改名换姓，成了一个叫李莲洲的商人，带来大量财力人力给他，孟青玄才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有了跟那些弟弟们一较高下的力量！

　　他太依赖舅舅了，他想做的事，舅舅几乎都能为他办到，那些要杀人灭口的事，他要本着心胸宽厚的作风，一点都不能沾，全是舅舅暗地将人给解决了。

　　现在舅舅却忽然销声匿迹，孟青玄第一个直觉，便是舅舅在孟辰身上栽了！

　　他们在孟辰身上所设的局，一个接一个的失败，虽然舅舅一再保证不会被孟辰发现，可孟青玄觉得这个弟弟一向有些邪门，令人忌惮，连贬去藤州守陵都能翻身风光回京，还有谁能比得过他的运气？

　　孟青玄虽这么推测，可却没有能耐去证实，还是好一阵子后，京城一处李莲洲名下的笔墨铺子来传消息，说是李莲洲曾交代，若超过七日没有人向铺子递凭证，就表示他出事了。

　　李莲洲这么做并不是要外甥营救他，而是要防止外甥冒险去找他。

　　李莲洲满天下的做生意，还是很有见识的，他虽尽量做到了不留尾巴，但难免就是有翻船的时候，故而留了这样的交代给属下，当作万一，他出了事，有人能告诉外甥。

　　孟青玄一颗心直往下沉，舅舅生死未知，很大的可能是落在孟辰手上。

　　但他又不能直接向孟辰讨人，舅舅曾告诉他，若将来舅舅需要亲自出面为母后翻案，绝不会牵扯到他身上，所以孟青玄必须装作对舅舅的事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只在心中庆幸，这笔墨铺子的人也知道他是真正的主子，不管舅舅是生是死，他若能接手舅舅手中的势力，他照样能够继续运作夺嫡的计划。

　　只是他想接手，却没那么容易，他身为皇子的身分敏感，之前就顾忌着没有在李莲洲的属下面前露脸，且也想着自己身分尊贵，同那些专门行肮脏手段的夜路人不可太过接触，所以一向半掩半藏的发号施令，那些人还是都看李莲洲的面子行事，如今孟青玄要直接指使他们，却叫不动人，难办得很。

　　他想了很久，最终亲自见了杨登云一面。

　　孟青玄痛心的告诉他，他的父亲恐怕已遭孟辰毒手，杨登云听了如闻晴天霹雳。

　　杨登云痛哭流涕后，直嚷着要为父亲报仇，孟青玄死死拦住了他，后来用很长时间说服他隐忍以图大谋，杨登云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红着眼睛发誓，总有一日，定要亲自手刃孟辰！

　　孟青玄松了一口气，有了杨登云这个李莲洲亲生儿子的脸面，他终于得以将李莲洲那些势力慢慢收拢过来，又换掉了杨登云的书僮，让自己的人随时紧盯他的一举一动，免得小孩子一个冲动跑去找孟辰报仇。

　　虽将这些事处理妥当，眼下他也只能暂且蛰伏起来，免得孟辰怀疑上他，孟辰就是个爆炭性子，若让他不管不顾闹到父皇面前，孟青玄十几年苦心经营恐怕真要付之一炬。

　　而且他现在还有更加需要烦恼的事，他那二弟孟亢终于赈灾归京，宫中要办洗尘宴，到时候碰上孟辰，他得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可叫孟辰看出他已经知道李莲洲遇害的事。

　　又要再一次过上忍辱吞声的日子，孟青玄满心酸涩，有苦难言。

　　作者有话要说： 江皇后真相了，哈哈。

第七十六章

  说来二皇子孟亢被敦淳帝派出京善后赈灾, 也超过三个月了, 就连孟辰的建府礼, 他也没能回来参加。

    如太医院院使魏本寒那般一出手就救治一个灾区千人性命, 还费时不到两月，这才是让朝廷与灾民景仰的大功臣, 而善后赈灾的功劳本就不显眼，给灾民们分配衣物伙食，协助重建房屋土地，事情细碎又劳累, 一般都是让各部门的年轻官员下去历练的。

    敦淳帝当初因为二皇子孟亢害石永年坠马，而惩罚他去善后赈灾, 也是本着顺便让他锻炼心志的好意，只许端妃与孟亢, 视这差事为烫手山芋，有着这个心态, 孟亢到了灾区也并不积极, 他又怕被染病，镇日躲在驿站不出门，底下官员们自然没有好感。

    还是许阁老将许瑶洁嫁给孟辰做侧妃，这给许端妃跟孟亢敲响一个警钟, 许家并不是毫无条件的支持着他们, 孟亢终于懂得在灾区做面子了，比如戴着面巾，四处对灾民嘘寒问暖, 对官员们和蔼关心，总算替他赢得一些好名声。

    消息传回京城，许端妃也忍耐着不替儿子求情，还有模有样的天天在寝殿里替灾民烧香祈福，敦淳帝想着这回二儿子也该得到教训了，便准了他回京。

    虽则有了一点好名声，但敦淳帝毕竟是惩罚孟亢，所以并没有让他有什么光荣回京的仪仗，吩咐他悄悄回来便是。

    许端妃跟孟亢也不敢有异议，只想低调的让事情过去，不过江皇后哪里会让他们好过？

    因着杨庶人被废后，出身名门的许端妃曾差点就当上皇后，最后却是小官之女江氏从选秀中脱颖而出，但这样的家世背景自然无法让一众宫妃服气，江皇后刚进宫时，常常被挤兑的私下里偷哭，如此还要被讽刺没有**的气度。

    江皇后知道许端妃没少在暗地里搧风点火，联合其他妃子与外命妇瞧不起自己，故而与许端妃结下了不解之仇，随着两人的儿子们越来越大，又为了儿子们的利益，争斗越演越烈。

    孟亢被罚出京，江皇后差点没放鞭炮庆祝，于是当孟亢灰溜溜的回来，她哪会放过这个捉弄许端妃跟孟亢的机会？

    江皇后名义上是诸皇子的母亲，所以她一副体贴周到的态度，准备为孟亢在宫中办洗尘宴，美其名孟辰回京时也办了，怎可慢待孟亢云云，敦淳帝也就随了她去。

    江皇后发了帖子到各个皇子府，命一正二侧几个儿媳们都得出席这洗尘宴，还有几个老宗室，算下来，人数还挺多，显得这洗尘宴声势有点浩大。

    许端妃气得发抖，可能怎么样呢？江皇后的理由非常充分，若是不办这洗尘宴，众人又要说孟亢更加不如孟辰了。

    石薇嫁给孟辰后，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宫中的家宴，当然许瑶洁也是要去的，这宴会分成男女两席，马车进了宫门就得各自下车往乾清宫或坤宁宫走，于是孟辰便没有坚持让石薇与她同坐一车。

    与其他人相较之下，七皇子府的车马比较简单，三个主子三辆马车，其他皇子府还有那育嗣有功的侍妾们也能出席，一长串的马车，到了洗尘宴那天，宫门口都挤得水泄不通。

    江皇后好歹做了二十一年的皇后，在这事上还是挺靠谱的，就照长幼顺序进去，她自己亲生儿子排行第八，排在最末尾，也没有特殊待遇，那其他人更是没什么好吵的了。

    孟辰是个混不吝的，他才不要傻傻在宫门口等，便遣了赵小河与两个亲卫代替他等着，算准了时间，他才悠悠的带着两个侧妃出门。

    进了宫，下马车后，石薇与许瑶洁让坤宁宫的宫女领着正要走，孟辰却大步往她们走了过去，替石薇理了理头上那闪耀夺目的镶蓝玉珍珠金步摇，众目睽睽，孟辰也不觉如何，兀自叮咛石薇别太紧张。

    二皇子夫妇在旁看见了，二皇子妃许氏皱了皱眉，低声对丈夫道：“大庭广众之下，七弟有些**分了，果然是以色事人的侧室，上不得台面。”

    孟亢却没附和，他看着石薇那姣若春华的脸庞，对孟辰羡慕不已，他从未亲眼见过石薇，只听冯忠凯说过其人美貌无双，坐拥各种美人小妾的孟亢，从来没放在心上，如今一见，果真将他后院里的那些女人都给比了下去。

    也难怪孟辰会如此要紧一个侧妃，不顾众人目光也这么关切。

    不只孟亢，在场的众皇子们都如是想，孟辰娶了石家貌美的女儿，他们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现在借着家宴终于得窥美人容颜，心里只有羡慕忌妒的，倒是没有人看轻孟辰的举动。

    在场的女子，则是大多都将目光放在石薇头上的镶蓝玉珍珠金步摇，那可是百珍楼的新品，要价一千两银子，百珍楼只做了一支，众人在新品图册里看到过，想买都没得买，没想到竟是到了石薇手里，可见孟辰有多疼爱她，惹得众皇子正妃侧妃侍妾们五味杂陈。

    孟辰也没有耽搁太多时间，与小侧妃分道扬镳，便随着乾清宫内侍走了。

    进了乾清宫侧殿，男人们的家宴办在那儿，几个皇子们一一就座，老宗室们也来齐了，敦淳帝才到。

    虽这洗尘宴是江皇后故意膈应孟亢的，但敦淳帝却不在意那些妇人心思，上座以后，对孟亢问了沿途心得，然后半是慰问半是训诫，就没再多说别的了，敦淳帝对着众人道：“你们兄弟许久未见，该好好喝一杯，重温兄弟情份。”

    说完便在空中举杯，众人纷纷照做，一时气氛还颇祥和。

    交杯换盏一阵后，大家都是各说各的，孟亢藉这机会到敦淳帝面前敬酒，又说明自己已经洗心革面，一路辛苦狼狈等等，意图博取父皇的同情与心疼。

    此时有人走到孟辰身边，十分豪气地举着酒杯道：“老七，我敬你！咱们今晚喝个不醉不归！”

    孟辰看过去，原来是五皇子孟翼。

    孟翼的母妃是外族公主，姓吉宁，没有封号，众人便称吉宁妃，吉宁妃乃莱夷族人，一统东夷后自愿臣属大楚，并让嫡亲公主和亲，吉宁妃长相英气，是个艳丽的美人，孟翼遗传了母族的长相，身材格外高大，剑眉鹰目，在一众皇子间很是显眼。

    孟翼性格直爽，讲话不爱拐弯抹角，兴趣就是喝酒，别的兄弟因他外族的身分，难与之亲近，孟翼也嫌弃他们说话文诌诌的，只有孟辰这个七弟合他心意，不废话，好武功，故而喜欢与孟辰来往。

    因着两人都是干脆利落的性子，行事又冲动，少年时常常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孟辰倒不觉得跟这个五哥合得来，不过他回京以后，两人都长大了，总不能像从前那样动手动脚，遇到这种家宴，应付孟翼比应付其他人要来得轻松许多，只是孟翼日常七八分醉酒模样，兄弟俩没怎么好好聊天过。

    孟辰也敬酒回去，孟翼便坐在了孟辰旁边的位置，家宴才开始没多久，孟翼两颊已被酒意熏红，他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提着酒壶，并不要内侍斟酒，自个儿一杯接着一杯喝。

    孟翼朝着二皇子孟亢与敦淳帝的方向嗤笑一声，用只有孟辰跟他听得见的音量道：“还以为二哥那个孬性，会屁滚尿流的从灾区逃回来，没想到硬是撑住了，还给他白赚了名声，那些灾区的官员莫不是瞎了眼？”

    孟翼就是这样的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言语十分犀利，常常令人招架不住，其他的兄弟听他说话，通常只能尴尬的当没听见，久而久之孟翼自然觉得无趣。

    只有孟辰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听了这话，自然无比的回道：“二哥若有那胆子从灾区跑回来，父皇就能再把他丢回去，你说他敢吗？”

    孟翼又喝光一酒杯，才回应：“说不得他想跑回来呢，是他亲娘让人绑住他手脚，不准他回来！”

    孟翼自己说完，仰头哈哈大笑，吓到附近几个垂垂老矣的宗室们，他们见是五皇子发酒疯，纷纷无语摇头。

    孟翼并不理会他们的目光，他一半的外族血脉本就被大楚皇族嫌弃，很多人遇到这种境遇，都会缩起身子躲在角落过活，但孟翼却完全相反，他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除非其他七个兄弟都死光，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哎？大哥今日脸色比平时还差，听说大皇子府奉行缩衣节食，一针一线都要计较，不会现在连生病都舍不得请大夫吧？”

    孟翼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大皇子孟青玄，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他对这大哥并没有多大意见，可听说大皇子府崇尚节俭，孟青玄平时滴酒不沾，鲜少出门，孟翼觉得他跟大哥根本是完全相反的人格，故而很不认同这样的生活方式。

    孟辰随着孟翼的评价，也往孟青玄所在的角落看，只见孟青玄彷佛感应到他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孟青玄见两个弟弟看着他，微微一笑，点头致意，随即又低头默默用着眼前的膳食，不与其他人打交道。

    孟辰饶富兴味的盯着孟青玄苍白的脸色，孟青玄虽没有与他对上眼，彷佛对旁人的视线一无所知，可孟辰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孟青玄慢慢地从额际沁出薄汗，却仍是撑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孟青玄眼角余光见孟辰忽然站了起来，手拿着酒杯，往他的方向跨出步伐，孟青玄登时屏住呼吸，全身不自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小星星差不多该升职了，狗头.jpg

第七十七章

　　孟青玄正自紧张, 却见孟辰的脚步转了个弯, 朝别的方向而去, 他不禁放松绷直的背脊, 抬眼去看孟辰，却撞上孟辰一双蔑视的眼神, 孟青玄顿了顿，默默咬紧牙根，手指几乎快把筷子捏断，面上仍是那副温煦的表情。

　　孟辰见状, 心中嗤笑，李莲洲既咬定了一切与孟青玄无关, 他自没有证据去找孟青玄麻烦，不过看孟青玄这般装作无辜单纯的样子, 孟辰怀疑李莲洲若地下有知，会不会后悔？不过孟辰不管有没有证据, 他也不会放过捉弄孟青玄的机会。

　　就像猫儿捉弄老鼠一般, 给了他一线生机，又不时用锋利的爪子挠上几个伤口，还没办法反抗，也是一种乐趣。

　　孟辰转了方向朝着敦淳帝走去, 二皇子孟亢见他走过来, 有些尴尬地停下滔滔不绝的谈话，这也是一个需要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人，孟亢掩去心中的厌恶与恨意, 扯开笑容对孟辰道：“七弟，为兄还未恭喜你建府了，可惜没来得及喝上一杯喜酒，你若不嫌弃，我就在此敬你一杯！”

　　孟亢的外表在一众出色的兄弟之间显得比较平凡，他得了许端妃的方正脸，双眼细长，面容寡淡，端妃平时还能用浓妆点饰，身为男子的孟亢就无所遁形，若不是身为皇子，只怕在人群中都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孟亢彬彬有礼的举杯，若是孟辰还想拿一个小小侧妃娘家的事找他麻烦，就显得落了下乘，孟亢在心里赞赏自己的机智。

　　果然孟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敦淳帝也欣慰地看着兄弟俩‘言归于好’。

　　孟辰喝完那杯酒，毫不掩饰地将孟亢上下端详一番，孟亢不由得呼吸一滞，心中打鼓，勉强微笑地问：“七弟怎么如此看我？”

　　敦淳帝在旁打趣道：“辰儿可是太久没见到你二哥，都认不出来了？”

　　孟辰在心中哂笑，藤州十年，这些兄弟们高傲如公鸡的表情十年如一日，他怎会认不出？不过就是去了京外三月，还真没什么不同，不过孟辰故意皱了皱眉，叹息道：“二哥到底瘦了许多，回头得让端妃补补，父皇，您瞧二哥这身板是不是薄了？”

　　敦淳帝依言果真仔细去打量，孟辰又紧接着指向孟亢的胳膊，说：“啧啧，这手背都给晒出斑了，咦？二哥不会是在灾区也染了病吧？回来之后可给魏院使看过了？”

　　孟辰自己说完，以袖掩口，后退两步，敦淳帝不由得被他影响，也不自在的挪了挪位置，离二儿子远些。

　　孟亢表情白了下，看了看自己手背，果然那儿有几块斑，他本以为是给晒出来的，如今孟辰这么一提，他立刻就焦虑起来，只疑心孟辰是故意戏弄他，假装不以为意道：“魏院使在我去之前，已将灾区的病情控制住了，我又全程戴着面巾，不可能会染病的！”

　　孟辰耸了耸肩，仍是盯着孟亢的身体，一脸凝重道：“魏院使医术过人，这一点自然无可置疑，不过灾后瘟疫这种东西，有时候也说不准到底全治好了没有，就算戴着面巾，手脚也可能传染……哎，二哥你脖子后面也有些起皮！哦哟，头顶上也有一块秃了……二哥，你真不去让魏院使看看？”

　　孟亢被孟辰说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孟辰说的地方，全是面巾以外的部分，若是灾区疫情没有彻底根除，他说不定真的被感染了？孟亢现在只觉得孟辰说过的地方都开始麻痒起来，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岂能去抓挠？

　　孟亢拼命忍耐，表情都扭曲起来，嘴上虽虚弱的辩驳：“我身体很好，七弟不用担心……”可他心里已想起灾区那些患病后死状凄惨的民众，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去太医院，让魏本江给自己检查个彻底！

　　孟亢这副言不由衷的胆小模样，实在不像个大气勇敢的皇子，敦淳帝不禁摇了摇头，又见孟辰袖子之下顽皮的窃笑，便知孟辰是在调侃他二哥，便无可奈何地笑了。

　　孟辰又转了转眼珠，往孟青玄的方向一指，对敦淳帝道：“父皇，若要请魏院使过来给二哥看病，不如让魏院使也替大哥看上一看，您瞧大哥脸色那么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死了人！”

　　此话一出，一直竖起耳朵听着上首几人说话的孟青玄，倏地掉了筷子，砸在瓷碗上，发出刺耳的当啷声，四周的目光忽然朝他集中过去，孟青玄连嘴唇都苍白起来。

　　就算本来没病，这下子看起来好像也真的有病了。

　　敦淳帝拧了拧眉，先轻斥孟辰：“口没遮拦，难道你跟你大哥不是一家？咒谁呢？”因敦淳帝先骂了孟辰，其他人便也不好揪着这句话作文章，又见敦淳帝果然看向大儿子，关切地问：“青玄的脸色不大好，可让太医瞧过了？”

　　孟青玄不欲引起众人注意，起身对敦淳帝恭敬的回话：“儿子略感风寒，已请大夫开了药，吃上几天也就好了，不碍事，谢父皇关心。”

　　敦淳帝本想让魏本江来给大儿子把脉，但大儿子这一副疏离有余的模样，他一颗心就冷了下来，只淡淡道：“若是不见好，便让魏本江去你府里瞧瞧。”

　　“谢父皇。”孟青玄垂着眼睛，微微一笑，说完又坐了下来。

　　众人便把目光又从他身上移开，孟青玄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只满脑袋都在想着孟辰方才那句，他家死了人……

　　孟青玄不要太医，孟亢可是求之不得，他在敦淳帝旁边站立不安，话都说不全了，敦淳帝叹了一口气，让太监总管王寿去请魏本江，又让不争气的二儿子回座去。

　　孟辰给敦淳帝敬了酒，也自回了座，他就是故意去恶心那两个人的，目的达成，也就十分惬意。

　　五皇子孟翼又喝了好几壶酒，他旁边的老宗室看不过去，离他离得远远的，就怕孟翼发酒疯连累他，孟翼无聊了这段时候，见孟辰又回座，开心的给他斟酒，他座位离得远，没怎么听清上首的谈话，只见孟亢苦着一张脸坐回原位，便又开始点评：“老七，你看你三哥又去捧孟亢的臭脚了，听说他自个儿没出息，他媳妇儿也跟着没出息，整日跟在二嫂旁边丫鬟似的。”

　　孟翼说的是三皇子孟箕，孟箕此时见他二哥苦着脸回了座，连忙上前关心，小心翼翼地捡着话讨孟亢高兴。

　　孟箕的母妃亦没有封号，一路苦熬到了嫔，还是孟箕大婚才被封了妃位，众人以娘家姓氏称之吴妃，本是端妃的宫女，端妃当年有孕之后，自知容貌不足以固宠，便使尽推荐自家宫女上位，吴妃乃是所有妃子当中出身最低微的，平时跟着许端妃亦步亦趋，不敢违抗，虽则容貌还颇清秀亮丽，可那股子小家子气深入骨髓，连带儿子孟箕都畏畏缩缩，最喜看孟亢的脸色行事。

　　孟辰对这三哥只当透明人一样，没有兴趣，反而嫌弃的对孟翼道：“你管到他家娘们身上？人家高兴当丫鬟干你什么事？”

　　孟翼摸了摸鼻子，那天生豪气顿时收了许多，低了声音嘀咕：“还不是我家那口子，上回撞见三嫂竟然被二嫂的丫鬟给骂了，气不忿，跑去打了那丫鬟，反而还被三嫂责备，回家可唠叨了一整月，直说三嫂不识好人心，我耳朵听得能长茧！”

　　说到孟翼的正妃，乃是莱荑王族出身，孟翼议亲时见几个哥哥不是挑了贵女便是娶母族亲戚，他懒得看京城那些世家千金挑剔的脸色，便学着哥哥们娶了母族的姑娘，谁知并不晓得姑娘底细，这五王妃外表娇小明媚，脾气可火爆了，出门必拿着鞭子，谁的脸色都不看，敢惹她就一鞭子过去。

　　孟翼对谁都横，唯独是个妻管严，两个侧妃是妻子带过来的媵妾，对妻子言听计从，当摆饰当得可开心，孟翼的皇子府除了两个侧妃，一个妾室都无，他那莽大汉的性子，对妻子却说东不敢往西，就像此刻对孟辰说妻子小话，音量压低到几乎听不见。

　　孟辰听着孟翼说起自己妻子，不由想到石薇在坤宁宫不知如何？他在出门前就担心石薇如入蛇蝎鼠窝，那些后宫的女人在他看来都是心机深沉之辈，他的小侧妃也不知能不能抵挡得住？江皇后虽给睿王府下了帖子，但睿王妃带发修行，俞芳华不好出去招摇，便婉拒出席。

　　故而坤宁宫也无人可以照应石薇，孟辰险些就不想让石薇去，还是石薇劝阻他，石薇上回进宫感觉并没有那么可怕，再加上江皇后主持的家宴，目的是要让许端妃没面子，两个神仙打架，谁还顾着为难她？

　　孟辰勉强接受了石薇的说法，只在心中想着，若有人为难石薇，管是哪个兄弟的眷属，他定会不管不顾的报复回来！

　　孟辰在这边默默盘算，四皇子孟娄走了过来，笑吟吟的敬酒：“良辰美景，两个弟弟尽管享受佳肴杜康，只不可饮酒过量，伤了脾胃。”

　　四皇子孟娄是出了名的脾气温和，长相文弱，但身材健勇，每年围猎名次只屈居孟翼之下，他与每个兄弟的关系都不好不坏，此刻也是礼节周到下不忘关心弟弟们的健康。

　　孟娄的母妃是显国公府出身，封号为敬，白敬妃的家世背景在一众宫妃很是赫赫，不过白敬妃为人恭谨，不管是杨庶人还是江皇后，跟她的交情都不错，

　　孟翼跟孟辰都回敬了酒，孟娄是孟翼难得没有负面观感的兄弟，不过仍是说不上话，敬完酒就有些干巴巴的，孟娄倒是一点尴尬也没有，又问了些孟翼孩子们的话题，才悠然自适的离开。

　　孟翼在孟娄走后，抹了一把汗，将一壶酒喝了见底，才道：“每回跟四哥说话，都恨不得赶紧结束，也不知道为什么？”

　　孟辰在心中吐槽，那不是因为两个人就像冰块和炭炉硬是凑在一块儿，想折磨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楚孟家八兄弟日常~

　　六皇子孟参：还有谁记得我在守陵……

第七十八章

　只有男人们的家宴却是有些无聊, 幸而江皇后是个知趣的, 安排几个乐坊的宫女子来弹琴助兴。

　　大楚的乐坊不似糜烂的前朝, 充满获罪之家的女子供权贵取乐, 此时皆是自民间采选善于音律的奴籍入宫受训，专门在小聚大宴表演, 容貌只过得去便可，所以这些男人们多半只是专心享受乐声，并不心生狎亵。

　　今日乐坊奏的是团圆和乐的曲子，敦淳帝很是满意, 二皇子孟亢有些牙酸，可谁也不能挑江皇后的错, 孟亢只得强装感动，抚掌称赞。

　　敦淳帝听罢一曲, 看见坐在最末尾的小儿子孟昴，笑道：“这是你母后家乡的曲子吧？朕记得曾经听过。”

　　孟昴忙起身回道：“回父皇的话, 正是江南乡曲, 乃是在说一家三代同堂，平安喜乐。”

　　敦淳帝同意的点了点头，在场有那不喜江皇后的，便恶意猜测是不是江皇后私底下用着吴侬软语唱给敦淳帝听过。

　　敦淳帝向八皇子孟昴招了招手, 孟昴便乖巧的快步走到上首去。

　　这孟昴自然就是江皇后的嫡子, 如今二十有一，脸蛋还带着生嫩生嫩的模样，唇红齿白, 明眸善睐，身板有些瘦弱，得亏个子高，兼而有种江南文质的仪表韵味，是京城最为炙手可热的贵公子。

　　至于为什么说炙手可热，自然是因为孟昴到了这个年纪，却一正二侧都还未娶纳，他又是皇后嫡子的身分，许多勋贵世家蠢蠢欲动，皇后是立意挑个好的，毕竟他们不像其他皇子有强势的母家，江皇后的父亲只不过是县令，封了承恩公之后便赋闲在家，江家实在太弱小了，没有拿得出手的姑娘，江皇后连让娘家女孩当侧妃都不愿意。

　　敦淳帝与孟昴说了几句话，只见孟昴专心一意的聆听，敦淳帝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背，说道：“你是年纪最小的，去跟你哥哥们都敬杯酒。”

　　孟昴忙点头应是，便有内侍捧着酒壶跟在他身旁，为他一一斟酒。

　　孟辰听了敦淳帝这话，抬头朝父皇看去，若有所思。

　　既是敦淳帝的吩咐，孟昴的哥哥们自然不会为难他，喝完他敬的酒，又说些勉励的话便罢，当孟昴敬完五皇子孟翼，到了孟辰面前，不由得露出别扭的神色。

　　孟辰心中一笑，果然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一点情绪都藏不住。

　　孟辰与孟昴的恩怨最早可追溯到十八年前，孟辰本是养在江皇后名下，被孟亢挑拨，孟昴又出言不逊，七岁的孟辰狠揍了三岁的孟昴一顿，孟昴还因不敬兄长牵连了江皇后被罚。

　　也难怪孟昴对这个哥哥敬而远之。

　　之后江皇后严令孟昴不许跟孟辰发生冲突，孟辰也就跟这个弟弟几乎没有往来。

　　孟昴自然是不喜欢孟辰的，在孟辰凭恃军功回京后，他又感觉到这个七哥一下子就跟其他兄弟们拉开好大的距离，孟辰的气场跟周围的人完全不同，他身上带着一股戾气揉杂着狠劲，却又被皇子的身分给暂时束缚住，就像沉睡着的老虎，不知什么时候就猛地跳起来咬人，令孟昴觉得待在孟辰身边极不自在。

　　在敦淳帝的注视下，孟昴硬着头皮举酒道：“七哥，请喝酒。”

　　孟昴真是完全想不出可以跟孟辰搭的话头，只得枯燥的说了这句，恨不得赶紧结束。

　　孟辰感觉到父皇的视线，回望过去，只见父皇皱着眉，像是不满意孟昴如此生硬的态度，孟辰想了想，举起自己的酒杯致意，勾唇一笑。“八弟也喝。”

　　孟昴松了口气，见孟辰喝完一杯，他才饮了自己那盅。

　　孟辰看向敦淳帝，只见敦淳帝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孟辰垂下眼眸，手指摩娑着酒杯边缘，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边的五皇子孟翼等孟昴走了，又开始话唠：“咱们这个小弟弟看起来就像还没长大似的，咱几个年岁都近，连你都有几个女人伺候了，八弟还似个孩子一般，下回围猎可得好好教他一些功夫，否则只怕是他被那些畜牲给追着跑！”

　　孟翼说的是事实，几个兄弟里面，孟昴是最不合群的，并不是说他不会做人，而是他跟哥哥们落差有些大。

　　敦淳帝与杨庶人的第一个嫡子孟青玄降生后，后宫就开始枝繁叶茂，敦淳帝可以说专情，也可以说喜新厌旧，他往往是待得一个妃子有孕后便改去宠幸下一个妃子，几个皇子公主们年纪都近，相差不过一两岁，比如年纪最长的孟青玄与孟辰也就差了八岁，中间却隔着五个兄弟与三个公主，可见每个妃子得宠的时间其实很短。

　　唯有孟辰的生母恭惠皇贵妃，生下孟辰两年以后，敦淳帝都没有移情别恋的倾向，虽然众人都等着看汪妃何时失宠，只不过还没等到那时候，汪妃便‘急病而死’，敦淳帝受了打击，好长一段时间都少去后宫。

　　再后来又是废后，选秀，封后，待得孟昴降生，已跟孟辰差了四岁，这中间没有其他子女出生，在那之后就更是没有了。

　　孟辰自回京后，虽耳闻江皇后对这个嫡子有些过度保护，不错眼的盯着，不过孟昴还算养得可以，不沉溺美色，也颇勤奋向学，敦淳帝还时常亲自改阅他的文章。

　　要孟辰说，孟昴这个弟弟就是长于妇人之手，小白花似的，他实在看不上眼。

　　不过他现在又有了别的想法，他忽然觉得，孟昴的成长经历，与某人有些相像……

　　＊

　　石薇有时候觉得，孟辰实在太不了解女人了。

　　在皇子府里还念着担心她去坤宁宫云云，结果在宫门口就大剌剌的过来给她理簪子，石薇本想低调度过这个洗尘宴，结果去坤宁宫的一路上，她可以感觉到所有女人的目光都放在她头上那支镶蓝玉珍珠金步摇了。

　　她眼观鼻、鼻观心，只做不知，让坤宁宫的宫女领路，只看自己眼前脚下。

　　不过有人肯定不想让她好过，她们七皇子府没有正妃管束，路上遇到许端妃的仪仗，许端妃笑盈盈地招手让许瑶洁过去，许瑶洁向她居高临下的横了一眼，便兴高采烈的去找她姑姑了。

　　石薇只得自个儿走在坤宁宫宫女后面，算是落了单。

　　二皇子妃许氏见到这状况，便领着府中一干妾室走到她身边来。

　　说到这个二皇子妃许氏，其实是许瑶洁的嫡亲大姐，只是岁数相差得大，早年便嫁给二皇子，许氏见婆婆兼姑姑许端妃伸手召了许瑶洁，自己并不凑过去，因她还有侧妃与几个育嗣有功的妾室需看管着，又知道婆婆是要给许瑶洁做面子，自己无须赶过去伺候，便只有恭敬的原地跟婆婆请安。

　　许家的长相其实并不出色，许端妃长相素淡，全靠妆容与气势支撑，许氏也是如此，兼而性格强硬，不过才三十岁，嘴角旁的八字纹已见深，在许家女子的容貌中，许瑶洁可以说是难得的美人了。

　　二皇子孟亢娶许氏完全是为了巩固许阁老的支持，对这个正妃并不宠爱，许氏自己身子也有些孱弱，大婚多年未曾有孕，连婆婆许端妃都对她不谅解起来，许氏自己识相，婚后五年没有消息，便亲自求了宗人令破例，让侧妃停了避子汤。

　　但孟亢自己喜欢各种美人，还特别喜欢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以至于到现在也只有一子三女，还都是倡优伎子所生，孟亢自己没有影响，许氏却承受了最多的非议，在其中一个侧妃病逝后，便接受了娘家的提议，让妹妹许瑶洁嫁过来，若是许瑶洁争气，那二皇子府的下一代至少也是出自许家血脉。

　　偏偏这也不尽如人意，许阁老竟将许瑶洁改而嫁给了孟辰，许氏收到丈夫自灾区寄过来的信，信上满满的指责与不谅解，令许氏有苦说不出，还病了好几日。

　　她是许家嫡长女，接受最严苛的教育，端庄知礼，所有情绪都习惯隐忍，并用身为嫡女正室的风范压制妾室们，她是最看不惯那些狐媚妖娆的女子的。

　　方才在宫门口，她便对孟辰与石薇的亲密举动有些微词，虽没能得到丈夫的附和，可不妨碍她对石薇的厌恶有增无减。

　　尤其她知道丈夫被贬出京城赈灾长达三月之久，原因跟这石薇的娘家深有渊源，她便对石家更是没有好感。

　　许氏见石薇身边只有一个坤宁宫宫女，便领着一众妾室走过去，拦在石薇前头，却不说话，矜持地等着石薇行礼。

　　石薇却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因着也没有旁人可问，她便向坤宁宫那位领路的宫女投去迷惑的目光。

　　坤宁宫向来与许端妃不合，自然也不喜欢二皇子妃许氏，只是她一个领路的小小宫女也不敢得罪二皇子妃，故而先向许氏恭敬行礼：“奴婢见过二皇子妃。”

　　也权作替石薇解答。

　　石薇恍然，便从善如流地行了礼，不卑不亢道：“见过二皇子妃。”

　　石薇在心里想着，第一次见到许瑶洁，她也是没有先自报身分，反而等着人家来跟她见礼，许家的姑娘都这么害怕先行说出自己出身何处吗？石薇不由得如此腹诽。

　　许氏矜持的受了礼，也回了礼，这才姿态高傲的睨着石薇，开口道：“七弟如今还未娶正妃，少不得我这个做嫂子的暂且替了这训诫的职责，石侧妃，你要时刻谨记自己作为妾室的身分，莫出锋头，戒慎说话。”

　　许氏又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侧妃与侍妾们，声音冰冷的继续说：“要记着，不管你有什么品级，或生了多少孩子，普天之下，除了正室，都是小妾，你们的孩子只能算是正室的孩子，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别想着母凭子贵，妄图一步登天！”

　　石薇听着这话，沉下了眸色。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就爱把脸伸出来被打

第七十九章

　　对付二皇子妃, 却不能像对付许瑶洁那样牙尖嘴利, 许氏仗着身为孟辰嫂子的身分训诫她，若石薇回嘴, 许氏完全可以在众人面前让她没脸。

　　石薇见她也是借机说给二皇子府的侧妃与侍妾们听，去跟许氏争辩自己没有出锋头是无用的, 石薇便摆出堂堂正正的模样，点头道：“二皇子妃说得对，石氏领训。”

　　说完，许氏以为自己给石薇下了马威，骄矜的抬了抬下颚，却见石薇随着坤宁宫宫女继续往前走, 还扶了扶头上那支镶蓝玉珍珠金步摇，步摇垂坠下来的金穗闪着耀眼的光芒, 刺了许氏的眼睛，许氏一个眨眼，石薇已莲步轻移, 走出一段距离了。

　　许氏顿时绷紧了嘴角, 疑心石薇这举动是故意讽刺自己, 可她又没理由继续阻止人家离开，毕竟石薇可是恭敬的领了她的训诫, 不过就是扶了一下簪子，难道还有罪过吗？

　　许氏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些妾室们，见她们都垂头不语，许氏怀疑她们都在心中窃笑, 她不由将下颚抬得更高，不让人看出她有丝毫狼狈的样子。

　　一群盛装打扮的女子总算到了坤宁宫，此处的家宴比乾清宫要热闹多了，除了各皇子府的家眷，还有几个公主、宗室妇人们，再加上后宫嫔妃以上阶级的都能参加，座席排了长长两列。

　　许瑶洁这时候倒会看场面，婉拒了姑姑让她过去坐在身边的邀请，自回了七皇子府的席位，只如往常那边，高傲的不与石薇搭话。

　　石薇看着后宫各个女人争奇斗艳，每个人都争取打扮得越富丽越好，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许端妃，将眼尾勾得高高的，大红唇色，一袭镂金线孔雀纹妆花缎袍，论作工细致废活的程度，在场无人能出其右。

　　那金银翠羽，自也是用最上等的往头发上装饰。

　　许端妃被其他妃嫔们又羡又妒地赞赏了一番，整个人只觉通体舒畅，十分享受众人的吹捧。

　　不过这样的吹捧戛然而止，太监尖利的高声打断了女人们的谈话：“皇后娘娘驾到……”

　　众女子连忙起身行礼，许端妃冷着脸，慢悠悠地起来。

　　当江皇后一踏进殿中，石薇便知许端妃今日再怎么用心打扮，那也是输了。

　　明黄色的长袍拖曳在柔软的毯子上，点翠垂珠的金冠上，凤凰展翅的翎羽微微颤动，牵引着所有女子的芳心，不需要其他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衬托，只简单的皇后服冠，便艳压在场的所有人。

　　许端妃方才还神采焕发的表情，彻底失去光芒，双眸紧盯着那明黄的颜色，那栩栩如生的凤凰，忌妒的情绪几乎掩藏不住。

　　江皇后最喜欢这样的场面，其他人她还有心思用首饰衣裳去较劲美貌，但对付许端妃，只有这样便能让她气得牙痒。

　　尤其今日太后身体抱恙，未能出席家宴，故而她就是这宴会上身分地位最尊贵的人，江皇后享受着众人又羡又妒的目光，慢慢走到上首，坐在了专属于皇后的凤椅上。

　　江皇后微笑着让所有人免礼，众人又落了座，江皇后才开口：“今日是为了二皇子回京办的宴，端妃，瞧你为儿子日日求神拜佛，寝食不安，如今总算放心了吧？”

　　许端妃瞬间露出不愉的神色，但很快扬着那大红朱唇的嘴角，正色道：“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妾求神拜佛，是为了祈祷灾民平安，为了咱们大楚国运昌隆，亢儿这点功劳也不算什么，臣妾从来没有担心过。”

　　江皇后在心中撇嘴，整日就知把那点子功劳挂在嘴边，还真以为自己是奉了皇命办差呢？江皇后便望向石薇，露出担忧的表情，问她：“石侧妃的父亲脚伤可还好？”

　　此话一出，许端妃立刻变了脸色，江皇后这是在提醒众人，孟亢被贬出京，有传言便是他陷害官员落马，江皇后直接点明了石薇的父亲石永年，这不是在揭许端妃跟孟亢的伤口吗？

　　石薇心下一叹，她们神仙打架，自己也得遭殃吗？但她表情没有任何动摇，起身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的父亲让魏院使诊治过，伤势渐好，妾身替父亲谢过皇后娘娘关心。”

　　石薇的回答并不重要，江皇后就是要让许端妃没面子，所以炮火又转向许端妃：“端妃若要求神拜佛，不如祈祷上苍保佑石大人身体健康，否则若叫皇上想起来石大人还在养伤，说不得又要让二皇子在京外多待几个月呢。”

　　许端妃僵硬着脸，故作坦然道：“请皇后娘娘慎言，石大人的伤势与亢儿有什么关系？亢儿奉了他父皇的命去善后赈灾，那是皇上信任他的能力，与石大人受伤没有任何干系。”

　　江皇后心中窃笑，也就你们嘴硬，满京城谁不知道的事？江皇后笑了笑，毫不在意道：“谁说有干系了？是本宫不好，将两件事放在一块儿说，倒让端妃误会本宫的用意，端妃不必如此着急。”

　　许端妃还想继续辩解，江皇后却挥了手示意石薇坐下，然后道：“开宴吧。”

　　许端妃满腔不忿只好忍了下来，谁知第一道菜还没吃两口，江皇后又笑道：“说来皇上有些偏心了，当初七皇子回京，那是多风光呀，别宫里办了好几天的筵席，大军还朝，还让人在街上洒了足足三千两的铜板，本宫听说，京城的百姓们到现在还在叨念那天被铜板砸得有多开心。二皇子这趟回来，别说大朝慰问，本宫还是听宫人闲话，才知道皇上让二皇子回了京，端妃，你方才说二皇子也是立了功劳，本宫实在也想让京城百姓们再一次让铜板砸得开心，只不过皇上没有那个意思，本宫觉得好可惜呢！”

　　她话音一落，众人都没了声音，落针可闻，石薇心想，皇后那一口软绵绵的南方腔调，拿来对付许端妃，竟也可以如此伶牙俐齿，果然人的潜能不可限量。

　　许端妃知道今日的洗尘宴，宴无好宴，她纵有心理准备，可也觉得有些难以招架，不由迁怒到七皇子府，先是一个小小侧妃，后又是孟辰那煞星，简直一个个都是生来克她宝贝儿子的！

　　她朱红色的唇瓣有些轻颤，但还是咬紧牙根开口：“七皇子保家卫国，功劳自不是亢儿能比肩的，皇上英明神武，怎会偏心呢？皇后娘娘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里，有些不妥吧？”

　　江皇后在心中已是满地翻滚窃笑不止了，这薄弱的辩解简直令人心怀大快！她面上忍耐着抿唇浅笑道：“端妃，本宫是为你打抱不平呢，难道善后赈灾不是功劳？要不，你明日让人到街上，也洒些铜板，好叫京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二皇子也回来了，这么有益朝廷的差事，最好二皇子下回也能得了，多多益善，端妃你说是也不是？”

　　许端妃这下真的绷不住脸上的强笑，一双手在桌子底下几乎将帕子拧破，她又有些后怕，为了强调儿子跟官员受伤没有关系，她让人去外头一遍遍的传播儿子是奉命办差，如果真让敦淳帝下回也派儿子去赈灾，那可怎么办？

　　她额际沁出汗珠，直想冲上去撕烂江皇后的嘴，死死忍住了，她的儿媳二皇子妃许氏在一旁心中着急，想为婆婆回嘴，可也找不到话辩驳，一双寡淡的眉毛紧皱，几乎可以夹死虫蝇。

　　还是宗室老妇们出来打了圆场，干巴巴的道：“皇上的儿子们都是人才，这是大楚的好事，今日皇后用心准备了佳肴美酒，大家别浪费了！”

　　她们辈分比在场众人都大，江皇后也得给这个面子，便重又动筷，反正看到许端妃那被噎得快断气的嘴脸，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江皇后歇了战鼓，许端妃却一腔怒火狂炽，她哪里吃得下饭？肠胃气得疼！

　　酒过三巡，众女子也起身与熟识的人闲聊，二皇子妃走到婆婆身边伺候，许端妃仍不见好脸，二皇子妃神色也显得难看。

　　许瑶洁方才婉拒了姑姑邀她坐在身边，如今又见七皇子被拿来跟姑姑的宝贝儿子做对比，她怕惹了姑姑的眼，便垂头一心用饭，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许端妃说不过江皇后，此刻只想找人发泄怒火，她看石薇那张沉鱼落雁的容貌，悠闲自得的用着菜，便迁怒的想找麻烦，于是不怀好意的微微笑了下，对石薇问：“本宫记得石侧妃差点就嫁进安达侯府？让本宫来说，安达侯府的嫡次子也是不错的归宿了，可惜七皇子见色起意……哎呀，是本宫失言，如今石侧妃嫁到皇子府做侧妃，也挺好的，难道石侧妃见有更好的，便把未婚夫婿给抛在脑后了吗？”

　　众人虽各聊各的，但许端妃这一番夹枪带棒的酸话，让众人忍不住想看热闹，便都将目光集中在石薇身上。

　　却见石薇一点羞愤委屈的神色都没有，只优雅地停下箸子，用帕子捻去唇上的油光，垂眸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众人等着她下一句，岂料石薇却没有继续说，竟然就这样？众人面面相觑，许端妃如今正心思重，怀疑石薇竟然给她脸色瞧，便沉了脸，斥道：“石侧妃的规矩就是这样？本宫问话，半个字都不愿多说吗？如此无礼，真是有辱皇家尊卑高低！”

　　江皇后有些懵，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她正想着要不要替石薇说话，但身为众人目光焦点的石薇，竟然一点不怵于许端妃的疾言厉色，眉毛都没动一下，毫不慌张的开口：“非是妾身不愿多说，乃是方才在坤宁宫前，二皇子妃训诫过妾身，让妾身不可多话，不可出锋头。”

　　二皇子妃一愣，想到自己刚才跟石薇说过的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见石薇淡定的继续说：“二皇子妃还强调，‘普天之下，除了正室，都是小妾。’还要妾身‘别想着母凭子贵，妄图一步登天。’妾身谨遵训诫，所以才不敢多说一个字，还请端妃娘娘谅解。”

　　作者有话要说：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咱们薇薇只是顺从本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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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二皇子妃许氏的脸刷地一下惨白。

　　她对石薇说的那些话, 是因为根本没有把石薇放在眼里, 且也顺道教训自家妾室们，当时许氏觉得自己轻松辗压了这个小小的侧妃, 毕竟她跟石薇的地位有云泥之别，石薇难道敢顶撞她吗？

　　谁知道石薇没有立刻回嘴, 却在这里当场给她没脸！

　　许氏惊惶地瞪着石薇，厉声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石薇却冷静地盯着许氏，许氏不由心脏怦怦直跳，就见石薇那令人恐惧的唇瓣又继续开口：“妾身不敢胡说八道，说的都是二皇子妃说过的，二皇子妃您忘了吗？您还说, 不管有什么品级，或生了多少孩子, 小妾的孩子，只能算是正室的孩子，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妾身都记得很清楚呢。”

　　许氏像看到鬼似地顿时无言以对, 心中狂吼着, 闭嘴！闭嘴！闭嘴！

　　但于事无补, 众人都听见了石薇的话。

　　石薇语出惊人，许端妃听了, 一时都忘了反应，愣愣地看着石薇。

　　待许端妃回过神来，便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站在身边的儿媳许氏, 许氏被婆婆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两步。

　　原来自己这个儿媳妇一直是这么想的？那把她这个婆婆放在哪里？这个蠢货，难道她这话是只认江皇后当婆婆，自己生下了儿子，想借着儿子母凭子贵，是痴心妄想吗？

　　许端妃对自己的儿媳产生了质疑。

　　许氏白着脸，想张口辩驳，偏偏江皇后幸灾乐祸地开口：“二皇子妃说得太好了，不愧是个明白人，就像皇上的孩子，也都是本宫的孩子，身为正妻，自然是要把每个皇子都当亲生儿子疼的！不过二皇子妃还是得顾虑端妃的心情呀，想来你这么说，端妃心里肯定不舒服的！”

　　许端妃听了这话，心中的火被拱得更旺盛，许氏有口难言，她对石薇说那些话也是想替丈夫压一压七皇子府的锋头，哪里知道会被石薇抓住当作话柄！

　　“母妃，您误会了，儿媳不是那个意思，这个石侧妃，说话莫要加油添醋……”

　　许氏试图挽回，对石薇投去指责的目光，石薇却仍是那副镇定从容的样子，竟然还敢继续回应：“二皇子妃说身为嫂子要代替将来的正妃训诫于妾身，妾身自然一个字都不敢忘记，更何况不只有妾身听到，还有替妾身领路的那位宫女，以及二皇子府的其他家眷，她们也都听到了，妾身并没有加油添醋。”

　　许氏快被石薇气死了！不过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之女，不过是一个侧妃罢了！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拆她的台！她怎么敢？她怎么可以？

　　许氏能警告自己府里那些妾室改口，可却控制不了坤宁宫的那个带路宫女，果然江皇后一副不嫌事情闹大的样子，就要挥手叫人过来：“二皇子妃与石侧妃的说词既不一样，本宫这就去叫那个领路的宫女过来……”

　　许氏知道自己今天只能吃下这个亏，为了及时止损，便强笑道：“皇后娘娘不忙了，儿媳只是见石侧妃容貌过于艳丽，担心她刚嫁给七弟，做事没有分寸，这才用辞严厉了点，儿媳的本意是好的，却让石侧妃误会了……”

　　“二皇子妃放心，妾身没有误会什么，妾身方才只是把您的话重复说一遍而已。”石薇十分无辜的又适时补了这几句话。

　　许氏一滞，石薇的语调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可她却觉得像被来回搧了好几个巴掌，脸上火辣辣的，她不由求救地看向许端妃
。
第七十六章

　　平常许端妃自然会站在儿媳这一方对付别人，偏偏没能当上皇后是她最大的心病，她二十一年来日日夜夜都想着自己只差那么一点点，于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只要儿子能登上皇座，自己也就能成为后宫第一人。

　　偏偏自家儿媳竟然说了那些话，感觉就是在说她一样！自己这个婆婆不过是个小妾，怎么？难道她还看不上了？许端妃越想越愤怒，脸上想勉强装出笑来都难，于是便故意忽略了儿媳求救的目光。

　　在场除了几个皇子正妃，其他还有许多侧妃与妾室们，她们听到石薇覆述的话，对许氏自然没有好感，看向许氏的眼神都有些不善，许氏被这样冷漠的气氛刺激得几乎快站不住。

　　其他几个皇子正妃就算心里同意吧，可自家婆婆也不是正室呀，为许氏说话，还不得让婆婆白眼？所以都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不去看许氏。

　　许氏顿时孤立无援，她忽然感觉一个特别凌厉憎恶的眼神，不由往源头望过去。

　　原来是自己的亲妹妹许瑶洁正怨毒的瞪着她，许氏身子一缩，竟有些心虚。

　　对了，石薇的品级跟自家妹妹也是一样的，许氏如此贬低石薇，自然也贬低了自己的亲妹妹。

　　许氏想去跟妹妹解释一番，但碍于婆婆也对她正不高兴，许氏心焦得快烧起来，只觉自己进退维谷。

　　这还嫌不够，江皇后见许瑶洁面色不善，想起前阵子她还让人传过许瑶洁的坏话，便笑道：“说来许家对闺女的家教想必十分严格，七皇子家的许侧妃，前段时候刚进府，不也‘训诫’了辰儿的教习宫女吗？虽然许家的闺训极好，可那姑娘脸皮薄，竟就上了吊，好在及时救下来，也不知这段日子养病养得如何？”

　　众人也想起这桩传言，纷纷看向许瑶洁。

　　许瑶洁全身一僵，脸色顿时也跟自己亲姐姐一片惨白。

　　石薇心想，今天可真不是许家姐妹的好日子，因为就在出府前，孟辰才让府里人都通传下去，说是葛氏没熬过来，已经过世了。

　　因着孟辰已将李莲洲杀死，再瞒着葛氏死亡的消息也没有意义，还得让人守着那院子，于是他今日便决定把葛氏过世的消息传出去。

　　江皇后恰好问在了点上，葛氏死了，更加坐实许瑶洁刻薄后院女子的传言。

　　许瑶洁对江皇后的问话答不出来，不由在心里暗骂姐姐为何要去找石薇麻烦？害得江皇后也把焦点放到她身上来！

　　江皇后还等着许瑶洁回答，见她迟迟不说话，有些不耐烦，便看向了石薇，石薇却不太想说，毕竟在这个场合，七皇子府的人是一家人，代表了孟辰的面子，她没有必要在这时候落许瑶洁的面子。

　　但她不说，也有人替她说，林富现在每日都会把七皇子府的大小消息传到坤宁宫来，葛氏去世的事，江皇后的大宫女一早便知道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跟江皇后禀报，此刻想起来，便在江皇后身边附耳说了一通，江皇后一双眼睛便亮起来。

　　江皇后摆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叹道：“原来那个教习宫女，没熬过来，已是死了！”

　　这人死没死还是有差别的，人没死，教训一个小小的教习宫女也就罢了，人死了，还是一进府就把人挤兑死了，那让大家怎么想你？教习宫女可是皇上御赐，你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众人看向许瑶洁的目光，果然变得有些鄙夷，尤其是宗室的老妇人们，对于这种善妒小气的女子，最看不上眼。

　　许瑶洁平时就被石薇的嘴上功夫辗压，应变能力好歹也有点提升，知道这时候不能像姐姐那样强着，便红了眼眶，以帕拭泪，哽咽着说：“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本是因进府忙乱着，怠慢了葛姑娘，葛姑娘内向多思，一个想不开就……都是妾身不好！”

　　她放低了身段，江皇后觉得有些无趣，不好再为难她，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总不能叫许瑶洁给一个宫女抵命吧？

　　不过却有人没那么好打发，在这时候，发出突兀的一声嗤笑，众人不由愣住。

　　“所以许家的家教果真这么严格？当正妻的看不上当小妾的，当小妾的也看不上当小妾的，我就不明白，那做什么把女儿嫁给人当妾？”

　　石薇听见是她隔壁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原来是五皇子妃舒林氏，她外表娇小，却活力十足，张扬的眉眼令表情很生动，她拿着一个酒杯，用难以言喻的眼神在许氏、许端妃以及许瑶洁之间来回。

　　不过短短几句话，叫许家三个女人登时胀红了脸。

　　若是别人说话，几个宗室老妇还会仗着辈分出来斥责，但大家一见是五皇子妃舒林氏，就跟乾清宫那些宗室看到五皇子孟翼一样，纷纷当作没听见。

　　没瞧这舒林氏来参加家宴，鞭子还系在腰带上吗？

　　江皇后对这五儿媳没辄，自己也曾吃过她的亏，虽然舒林氏说的那几句话很得她的欢心，江皇后忍不住咳了两声掩饰笑意，但这粗俗的话不好传出去的，她便出来打圆场：“舒林，许阁老家的千金教养自是好的，你少说两句，免得外人还以为你对许家有意见。”

　　这时候其实该是五皇子的母妃吉宁妃出来管教儿媳才对，不过吉宁妃从很久以前就表示管不动这个儿媳，所以此时也是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坐在角落，自斟自饮，好像宴席上的事都跟她无关。

　　江皇后都这样说了，自己便带头又引了其他话题，众人从善如流，一致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许家三个女子虽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很难看，今日丢了大脸，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石薇好奇地看向一旁的五皇子妃舒林氏，五皇子府跟其他皇子府家眷的画风非常不同，虽说舒林氏带了两个侧妃，可那两个侧妃围着舒林氏嘘寒问暖，百般奉承，举凡剥虾剔鱼等事，竟不假手宫女，都是两个侧妃亲力亲为，而舒林氏也十分自在的享受着侧妃们的服侍。

　　舒林氏注意到石薇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石薇对她礼貌地微微一笑，却见舒林氏双颊泛红，凑了过来，低声问：“你方才是不是故意的？我看二嫂那眼神，都想冲过来把你掐死了！”

　　石薇正要敷衍过去，舒林氏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叹道：“你长得可真美，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我几个王爷哥哥很缺媳妇儿，要是早知道有你这号人物，我一定立刻上门替哥哥们提亲！”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星星要冲出来打人啦！敢跟小霸王抢媳妇儿？

第八十一章

　　石薇难得懵住了。

　　她是听说过莱荑王族出身的五皇子妃不拘小节, 可没想到‘不拘’到这种地步！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想了想，温声道：“谢谢五皇子妃厚爱, 家人舍不得将妾身远嫁，就算与五皇子妃早些相识, 只怕也要辜负您了。”

　　舒林氏听了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你可真逗，哎，要是能被你这样的美人辜负，也算那什么……不枉……人不轻狂枉少年了！”

　　石薇无语，人不轻狂枉少年不是这样用的吧……让别人听了, 还以为是她跟五皇子妃有什么纠葛呢？

　　舒林氏从刚才石薇淡定的拆二皇子妃台就非常赏识了，她是外族, 跟中原这些骄矜傲气的世家贵女实在合不来，觉得她们虚伪得很，明明讨厌对方也要装作交情很好的样子, 她哪里能习惯？

　　而石薇竟然敢对品级比她高的二皇子妃如此不卑不亢, 光明正大地对付人家, 舒林氏看得痛快极了，如今又见石薇说话有趣, 自然要把握机会结交。

　　舒林氏整场宴会下来，便缠着石薇聊天，石薇听她说起东夷的风土民情，也觉得很有趣, 一场本来针锋相对的家宴，有了舒林氏，她竟觉得还不错。

　　而本来想孤立石薇的许瑶洁，反而落了单，她一脸哀怨愁苦的样子，没人想搭话，而二皇子妃忙着讨好许端妃，无暇来照应她，许瑶洁委屈得不行，又眼见石薇竟搭上了奚落许家女子的五皇子妃，还相谈甚欢，许瑶洁气得都吃不下饭。

　　家宴结束，五皇子妃让石薇跟着自己，沿路一直聊到了宫门口，五皇子孟翼颠颠地迎上来找妻子，就要急着回府，还是舒林氏拦住他，嗔道：“你是瞎的？我正要跟你介绍，七弟的这个侧妃跟我挺合得来，我打算日后邀她来府里作客。”

　　孟翼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石薇，他方才只顾着看妻子，哪里会管别人，便道：“那你作主便是。”孟翼说完，又拍掌道：“你要邀七弟的侧妃来家里，不如也一起邀七弟，我可以跟他一块儿喝酒！”

　　孟辰方才被敦淳帝拦住说话，耽搁半晌，此刻也到了宫门口，他跟孟翼一般，一眼只看到想看的人，径自走到了石薇身边，听到孟翼的话，不由拒绝：“你们约我家侧妃做什么？她又不是闲着没事，还得送上门跟你聊天？”

　　孟辰最后是对舒林氏说的，十分看不上她的样子。

　　舒林氏翻了个白眼，过去搂住石薇的手臂，扬着脸对孟辰道：“薇薇自己想跟我聊天，你管得着？你后院都是死人？不会找别的侧妃小妾吗？”

　　孟辰听了这话，火从心头起，他自己都还没这样叫过石薇，谁准五皇子妃叫薇薇了？

　　“那你不会找我后院其他的侧妃小妾？随你找，我不拦！反正你找薇儿，得先经过我！”

　　孟辰还跟她杠上了。

　　孟翼平常是不可能让人这么跟他妻子顶嘴的，但他妻子战斗力本就比他高，孟翼刚想开口，舒林氏又瞪着眼睛道：“我找你其他侧妃小妾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找来睡觉的！就算是要找来睡觉，那也是找薇薇……”

　　“好了，你们酒喝多了，说胡话别带上我。”石薇赶紧阻止舒林氏越说越没遮拦，经过一晚畅谈，她现在跟舒林氏已是可以自称你我的地步。

　　正主发话，孟辰跟舒林氏都不再吵了，只无声的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孟辰去牵石薇的手，一副怕她被舒林氏拐走的样子，石薇对舒林氏投去抱歉的眼神，轻声道：“谢谢你的邀请，若真要下帖子，还是请我们家殿下一块儿邀吧，我自个儿不好出门。”

　　舒林氏忙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石薇被孟辰那讨人厌的小霸王带走。

　　孟辰就这样牵着石薇上了自己的马车，至于许瑶洁，自有皇子府的下人服侍着。

　　本来孟辰想对石薇抱怨，怎么会跟五皇子妃那样地痞脾气似的人来往，但听到刚才石薇说自己不方便一个人出门，心中不知怎的愧疚起来，他在马车里抱住石薇，闷声道：“你若想去五皇子府便去，别管旁人说什么，我自会兜着。”

　　石薇得了孟辰的允许，不由得心中一软，能自由出门当然是好的。“谢谢殿下，如果殿下能陪我去五皇子府就更好了，五皇子妃脾气爽快，想来五皇子也是好相处的人。”

　　孟辰无可无不可，让他陪着石薇出门他自然乐意。

　　石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还真有件事需要殿下兜着。”

　　她便把坤宁宫发生的事对孟辰说了一遍，最后道：“虽则二皇子妃当场没有对我发作，但不知二皇子会不会为难于殿下，还请殿下小心。”

　　孟辰听完，只不屑的轻笑了声。“他敢？要我说，你做得好，有些人真当自己是个货，对谁都敢叫板，不给他打回去，他还真当自己了不起！”

　　孟辰还觉得自己跟石薇真有默契，她在坤宁宫让许氏丢面子，自己也在乾清宫让孟亢没脸，果真心有灵犀一点通，孟辰思及此，自顾自笑起来。

　　石薇其实也是破罐子破摔，她对自己侧妃的位置十分懂得利用，她不需要装出懂事大方的模样，因为没人会这样去要求一个侧妃，所以她敢这样回击二皇子妃，只要江皇后不降罪于她，二皇子妃在家宴上本来就拿她没办法，石薇也是算准了江皇后肯定不会站在二皇子妃那边。

　　而二皇子是被孟辰间接弄出京的，他们七皇子府与二皇子府本来就有不解之仇，二皇子妃不管如何都会刁难于她，若不让二皇子妃知道自己是个难咬的，对方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还有就是石薇的一点私心，她知道现在孟辰对自己那么要紧，肯定会因此更加厌恶二皇子府，她因为父亲坠马受伤是被二皇子所害，一直默默仇恨着二皇子，若孟辰能跟她抱持一样的态度，那就好了。

　　这就是所谓的恃宠而骄吗？石薇在心里有些迷惘。

　　马车一路回到了七皇子府，夜已深了，孟辰不让石薇回去婵娟院，叫了兰珠跟知绿来服侍石薇梳洗。

　　石薇去了那些华服妆饰，泡在浴桶里，让疲劳慢慢消散。

　　也不知什么时候，兰珠跟知绿擦澡浇水的手都停了下来，石薇闭着眼，觉得肩膀丝丝凉意漫了上来，便开口：“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双温热的大掌覆上肩头。

　　石薇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睛，直觉要尖叫出声，那大掌却立刻捂住她的嘴，石薇转头过去看，见是孟辰，气得去拍他的手。

　　“殿下忒坏了，这样吓人！”

　　石薇虽神色严厉，可在热水蒸腾下，她双颊红霞满布，眸光粼粼，鬓发湿润得贴在额际，那严厉的神色也就化作了撒娇般的嗔斥，孟辰只觉一股邪火乱窜到了喉咙，口中发干。

　　石薇这才注意到孟辰竟未着寸缕，连忙转头回来，用双手盖住眼睛，颤着声喊：“殿下喝醉了吗？快去穿件衣服……”

　　纵使恩爱过数次，石薇这还是第一次在满室通明的情况下看见孟辰这般，而且，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是同样的状况……

　　孟辰可清醒得很，他跳进了浴桶里，朝石薇扑过去。

　　待到云收雨歇，满地水渍，一塌糊涂。

　　孟辰用大巾子裹住石薇，将她抱起来，大步离开专门用来沐浴的侧间，回到寝殿。

　　石薇羞躁得紧，躺到床榻上，便装作睡了过去的模样，孟辰亲了她几口，都死死闭着眼睛，孟辰无法，只好抱着人也睡过去。

　　石薇虽是装的，可确实也被折腾得累，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中途感觉自己像浮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竟是孟辰不知什么时候又醒过来，在颠着自己。

　　石薇不耐的推了推他胸膛，可实在疲倦，阻止不了，只好又随着他去。

　　隔日，石薇发现自己竟一觉睡到了中午，而孟辰也没醒来，从背后搂着自己。

　　不过孟辰是个睡觉时警觉性也很高的人，石薇略微一动，他便也醒了过来。

　　孟辰觉得搂着自己女人醒来的感觉太舒服了，将脸埋在石薇的乌发中，汲取发间的香气，手脚还扒着石薇，十分颓靡。

　　幸而昨日孟辰还知道叫了水替她擦身，石薇此时不觉得黏腻，便让他缠着。

　　两人也不喊人伺候，就这样静静不说话，待到石薇的精神渐渐好了，她眼角余光瞄到一旁高几上燃尽了的烛台，心中一动。

　　“殿下，该起身用午膳了。”石薇转过身来，推了推他。

　　孟辰舍不得放开石薇，可他以为石薇肚子饿了，只好眼睁睁看着美人儿起身。

　　不过美人儿起身到一半，抱着棉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满地道：“我衣裳想来忘在沐浴的侧间了，殿下还不赶紧去帮我拿！”

　　孟辰一点都没觉得小侧妃指使他有什么不对，纵然他乐意看着石薇什么都不穿，但要是被下人们瞥见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起身随意拿了件衣服穿上，然后便去了侧间替石薇将衣服拿过来，他坐在榻边，不错眼的盯着石薇要换衣服，石薇用纤纤素手去推那厚脸皮，孟辰仰头大笑两声，这才转过身去。

　　都裸裎相见过了，他的小侧妃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石薇放下帐子，在床榻上勉强将整套衣裳都穿上，这才掀了帐子，下了床榻。

　　兰珠跟知绿进来服侍石薇梳洗，孟辰方才就去让人传了膳，灶上早就备了，一直温着等待主子们用，此时孟辰传了令，众人便一一将菜肴摆了上来，孟辰与石薇用膳时不喜下人伺候，便让兰珠跟石绿去外头守着。

　　石薇坐在桌案前，却没动筷，而是望着孟辰。

　　孟辰不解其意，疑惑的回望着她。

　　“怎么了？”

　　石薇顿了一下，才开口：“殿下，我是不是该先喝避子汤？”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七皇子殿下，温柔乡，英雄冢，听过吗？呵呵！

　　小星星抓狂：我就不能好好跟小侧妃甜蜜一下吗？

第八十二章

　　孟辰一呆, 随即沉了脸色。“林富跟你说了避子汤的事？”

　　石薇见他面有怒气, 不知道在气些什么，她摇摇头。“朱嬷嬷提醒我的，她本以为我在这儿都有服用。”

　　孟辰怒容一缓，他还以为林富敢跑到石薇面前指手画脚, 本来他就不打算跟石薇提起这事，没想到石薇还是知道了，他不由抱怨：“避子汤这东西喝多了恐怕对身子不好, 你那教养嬷嬷不知道吗？”

　　何必多嘴跟石薇提起这事儿？孟辰不由在心里怨上朱嬷嬷。

　　石薇本以为孟辰是忘了，现在看来孟辰是知道的，听他的语气还很不以为然, 不由微微拧眉。“殿下，规矩便是如此，那避子汤古往今来多少人都用过, 也没听说对身子不好, 我若没喝，到时候怀上了……再做处理更伤身。”

　　孟辰心道, 怀上了自然是要生下来！

　　不过他还没跟父皇讨论这事, 没有定论以前，让石薇白白担心也不好，况且，之后还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孟辰这么想着，便打算什么都不说，先瞒着石薇。

　　“你说的也是, 那我让赵小河去准备汤药。”孟辰一顿，肃了面容道：“只准喝昃晷院这里准备的，你院里不用担心这事，也不要喝别人熬的药，我不放心。”

　　石薇只当孟辰担心皇子府内还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所以这样吩咐，便答应了：“好。”

　　孟辰表情微松，便起身走去外面，吩咐赵小河，不过实际上他只是让赵小河熬一些温补的汤药罢了。

　　石薇心中有事，没注意到孟辰为何不直接唤了赵小河进来，她用筷子一粒一粒夹着米饭，兀自沉思。

　　这样也好，自己也能安心了……

　　昨日虽那样理直气壮的让二皇子妃没面子，但也是借力打力而已，二皇子妃的婆婆也不是正妻，二皇子妃的亲妹妹也是侧妃，她有什么资格对自己说三道四？更何况，石薇自认谨守本分，没有出锋头乱说话，二皇子妃故意挑刺，她自然要反击。

　　但说实话，她对自己为侧一事仍有芥蒂，比如还要担心没有喝避子汤，担心意外怀了孩子要处理……这些跟她未嫁前对婚姻的向往差别实在太大了。

　　忽然间种种现实又摆到了石薇的面前，皇子府里，她现在让孟辰宠得没人敢得罪她，但等到以后，孟辰总要娶正妃的，她又不是那种恬不知耻，能够在正室面前耀武扬威的人，少不得会自动自发拒绝孟辰的宠爱，想必到时候也会跟孟辰产生了隔阂……

　　石薇钻了牛角尖，孟辰吩咐完了赵小河，回到内室便见石薇发着呆，他过去亲了她一口，笑道：“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先吃？专等我？”

　　石薇回过神来，见到孟辰那张得意的笑脸，不由追问：“避子汤要先喝吧？我喝完再用膳。”

　　孟辰想结束这个话题，便敷衍道：“无妨，用完膳再喝也行，我让赵小河熬上了，等会儿他就端进来。”

　　石薇没有怀疑他的话，点了点头。

　　不过心情到底受了影响，不论孟辰夹了多少菜给她，她都吃不了几口，最后孟辰让人将残羹剩饭撤了下去，皱着眉过去坐在她身边，轻捏着她下颚，仔细端详，问：“可是身子不舒服？怎么今日如此没胃口？”

　　石薇缓过一会儿，其实并没有心情不好，只是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便淡淡道：“错过早膳，直接吃这些油腻的肉菜，有些食不下咽罢了。”

　　孟辰恍然大悟，毕竟是自己害得石薇睡到现在，可他也没有反省自己的意思，毕竟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小侧妃又那么秀色可餐，不闹上一夜他还算男人吗？

　　他嘻嘻笑着改而去捏石薇的脸颊，当然力道放得极轻柔，手指触摸到嫩滑的肌肤，爱不释手，只是石薇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孟辰不禁好奇：“你怎么不笑一笑呢？”

　　石薇见孟辰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也没了脾气，只是无奈道：“没事为什么要笑？又不是傻子。”

　　孟辰不服了。“我家薇儿什么都好，就是不爱笑，你不知道你笑起来多好看，就应该多笑点，当然，只能在我面前！”

　　石薇觉得他说话像个孩子似的，不想理他，拉下他作怪的手，随意回道：“想笑的时候自然会笑。”

　　孟辰还要说什么，赵小河在门外轻声禀报：“殿下，汤药已备好了。”

　　孟辰只好先放石薇一马，恢复他那身为皇子的高冷。“端上来。”

　　石薇用了汤，她自然不晓得避子汤喝起来是什么味道，还好不甚苦，她慢慢喝完了一小碗。

　　孟辰自然不是无事可做，他午后打算去京郊大营巡视，便亲自将石薇送回婵娟院，才出了门。

　　石薇在婵娟院里，主动跟朱嬷嬷说已经喝了避子汤，朱嬷嬷也安了心，又亲自熬了一小碗自己准备给石薇温补胞宫的汤，让石薇服下。

　　兰珠跟知绿昨夜到昃晷院去服侍，就守在那儿整夜没睡，朱嬷嬷让她俩个下去休息，吩咐点梅跟留思来伺候着，石薇便拿着卷书半卧在长榻上看。

　　天色渐晚，霞光满布之际，忽然传来守门婆子的通报声：“殿下来了！”

　　点梅跟留思忙要伺候石薇起身迎接，但孟辰就是个急性子，自己领着赵小河便走到内室来。

　　两个丫鬟蹲身行礼，孟辰并不理会，自顾自坐到长榻上，挨着石薇笑道：“我带了好东西给你！”

　　石薇看过去，赵小河那小身板正双手扛着一个箱笼，把赵小河的脸都遮住了，也亏他沿路过来没有跌倒，孟辰说了句：“放下吧。”

　　赵小河这才敢把箱笼放在地上，又将盖子打开。

　　石薇探头过去，原来箱子里一堆绢帛挤得满满当当，她本以为是孟辰又买了礼物送她，可仔细一瞧，那些布料却都是素色的，并无花纹，只是绢帛之类本身就所费不赀，故而这一箱子想来也挺值钱。

　　“何故送我这个？”石薇盘算着可以给孟辰绣衣裳穿，收下这个倒比那些首饰来的心安理得。

　　“你听听！”

　　孟辰笑得神秘，石薇便见他从箱笼里随意抽出一匹绢帛来，然后径直撕了下去，布料发出‘刺啦’的声音。

　　石薇一愣，听什么？

　　孟辰见她毫无反应，仍不放弃，又掏出一些来，然后劈哩啪啦又撕碎开来，破损的绢帛在地上围成一堆。

　　赵小河都心疼地看着那些碎布，石薇疑惑地开口：“殿下为何这样糟蹋东西？”

　　孟辰垮下脸来，不死心地问：“你不觉得好听吗？”

　　石薇更是愣住了，露出奇怪的神色。“难道殿下觉得好听？”

　　孟辰有些气馁，摸着自己下颚，不解道：“我听说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女人特别爱听撕布的声音，她夫君就给她撕了一堆布，她就开心了，我还当女人都爱听这种声音。”孟辰丢下那堆布，大掌捏了捏石薇的脸，又说：“谁让你都不笑呢？我想让你笑一笑。”

　　石薇无语了。

　　孟辰说的，难道是夏桀为末喜裂缯的故事？一个暴君取悦宠妃的故事，孟辰还拿来效仿，这是傻还是傻？

　　哥哥不是孟辰的伴读吗？难道没敦促他多读书？石薇不由得质疑自己哥哥作为伴读难道都玩儿去了？

　　石薇叹了口气，跟孟辰仔细说了裂缯的故事，孟辰少年时都顾着打架去了，在西边打仗时，兵书倒是看得不少，但确实没好好把那些引人深省的历史古闻给拾起来。

　　他听完，自己也有些尴尬，没好气地对赵小河吩咐：“把这些破布给收拾了！快拿下去！”

　　石薇见他表情不自在，怕是落了面子，又想着孟辰毕竟是要讨她开心，便主动偎在他怀里。“真可惜那些布，我本想着拿来给您绣件衣裳。”

　　孟辰重又高兴起来。“那有什么？我让赵小河再送一箱布过来，你记得给我绣，绣好了我要穿！”

　　这就把方才立志要让石薇笑出来的事给忘得一乾二净。

　　石薇自然满口答应，撕布的事谁都没放在心上，就这样过去了。

　　岂料，隔日京城里就传遍了七皇子为得石侧妃一笑，效法夏桀裂缯，孟辰听着赵小河小心翼翼地禀报，石薇正陪着他在昃晷院用膳，两人都是一愣。

　　石薇想了想，对孟辰道：“看来是我院子出了问题。”

　　孟辰脸色自然不好看，但也不是很在意，只皱眉说了一句：“父皇大约要传我进宫问一问的。”

　　这名声不好听，敦淳帝怎么也要问个究竟，石薇在心中暗叹，敦淳帝这下子对自己的观感肯定很差，做父亲的当然不会觉得是儿子的错，那错的就是她这个媚上惑主的女人了。

　　孟辰虽不在意外头的传闻，但还是动了气，叫来林富，沉声吩咐：“把婵娟院除了侧妃陪嫁过来的人，都给换了！我让张平给你名单，照着上头的人名换上。”

　　林富心下一跳，因这传闻便是婵娟院的人传给他知道的，他又传给了江皇后，故而这传闻为何遍布京城，他比谁都知道其中究竟。

　　只是没想到孟辰也不审问下人，便要直接全换，林富不敢辩驳，只领命下去。

　　石薇知道大约是点梅或留思其中一个，虽说昨日孟辰并没有避人耳目，院子里的人都可以听到撕布的声音，但夏桀裂缯却是她说给孟辰听的，没有在内室里，别人也猜不到孟辰是为了搏她一笑才这么做。

　　只可惜了朱嬷嬷训练两个丫鬟这么久，又得重来。

　　孟辰懒得查，她却是要查的，于是石薇回去婵娟院，便让朱嬷嬷去暗地里打听点梅和留思两个丫鬟昨日在孟辰走后做了什么。

　　孟辰则是如预料般，敦淳帝很快让人传他进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要多读书。

　　小星星脸红：要你管！

第八十三章

　　敦淳帝也是下了朝会, 才听说孟辰为了个侧妃大撕绢帛的事, 他自然要好好问一问儿子。

　　敦淳帝到了御书房，看见石桢行礼，才想起这时间本是石桢来御书房给他侍讲奏折与书籍的，他已让人告诉孟辰直接到御书房来, 可当着人家哥哥的面，实在不好究责撕布那事。

　　敦淳帝便让石桢今日免了侍讲，自回翰林院, 石桢屏了屏息，没有多余的话，应是退下。

　　石桢也听说了满京城的传言, 他担心自家妹妹会因此受委曲，但出门前父亲就再三叮咛他，千万不可在皇上面前为妹妹辩解, 否则只会使敦淳帝更加厌恶妹妹, 石桢只好忍耐下来，什么都不说。

　　他方才也听说了敦淳帝召孟辰进宫的事, 石桢一颗心更加七上八下, 在他看来，孟辰那张嘴就不是很靠谱，只怕他会弄巧成拙，让皇上对妹妹的印象更差。

　　石桢满怀心事回到翰林院，孟辰就进了御书房。

　　敦淳帝正看着一本奏折，表情有些严肃, 孟辰看不出来是因为奏折的内容还是因为撕布的传言，他只当不知，先行了礼。

　　“起来吧。”敦淳帝阖起奏折，比了个手势，让孟辰在他桌案对面坐下，才开口：“撕布那事儿可是真的？”

　　敦淳帝开门见山，孟辰也不扭捏，点点头。“真的。”

　　敦淳帝露出狐疑的神色。“你那侧妃爱听这个？”

　　孟辰摇了摇头。“并不。”

　　敦淳帝一愣，满脸疑惑。“那你学夏桀做什么？”

　　孟辰在自己亲爹面前，没什么落面子的疑虑，就直言说了自己听说个故事，但不是很清楚是什么故事，还以为女人都爱听这个，所以弄了来。

　　敦淳帝呆了许久，彷佛有点不相信自己儿子这么傻，不禁怀疑起石桢当年做孟辰的伴读，都干什么去了？

　　石桢在翰林院，忽然觉得莫名的寒意。

　　敦淳帝觉得再敦促二十五岁的儿子多读点书似乎太晚了，只好皱眉无奈道：“既是无心之过便罢了，你可知道外头传得什么样子，太不象话，为了让一个女人笑，折腾这些！难怪人家说红颜祸水呢！”

　　孟辰却不见反省，不高兴地抱怨：“薇儿又没笑，干她什么事？”

　　敦淳帝惊呆了，那是重点吗？他明白或许儿子现在正喜爱一个貌美的侧室，无可厚非，而且看儿子做的傻事，大约也跟人家没多大关系，只是敦淳帝仍担忧地追问：“你如此宠着一个侧妃，以后娶了正妃，你让两个女人怎么自处？你现在多宠石氏，把她的心养大了，将来又不得不让她委屈，这反而是害了她！”

　　孟辰见父皇说起正妃，便顺杆往上爬，道：“父皇您既说到正妃的事，儿子觉得也是时候了。”

　　敦淳帝还不知道儿子打算说什么，只以为孟辰总算知道该办正事了，敦淳帝摸着桌上那一摞奏折，先开口：“近来朝臣们都催朕该封诸皇子王号了，朕想着，封你的王号时，顺道为你赐婚，朕这里已有几个人选，改日让画师将姑娘们的画像绘了送来，或者让你母后办场花会，邀请姑娘们参加，你躲着看，看上的朕便为你指婚。”

　　孟辰听到敦淳帝说起封王一事，心中微动，他扫了一眼敦淳帝掌下的奏折，觉得撕布这传闻，或许来的正是时候。

　　他正了脸色，对敦淳帝道：“父皇，画像跟花会都不必，儿子自有打算。”

　　敦淳帝不解，想了一下，笑问：“可是有看上的姑娘了？是哪一家？”

　　孟辰语不惊人死不休，十分自然地回道：“儿子想让石氏做正妃。”

　　“……”敦淳帝无语半晌，饶是再疼这个儿子，也不由动了气。“胡闹！你想让石氏当正妃，你何不一开始就说要娶她？大楚有几个扶正的皇子妃？你又不是娶不到待字闺中的姑娘，做何要扶正石氏？”

　　孟辰却很理直气壮。“那会儿不是因安达侯府的事，石氏名声不好听吗？儿子承认那时候对石氏也不了解，只想着把人赶快纳回府里。可自石氏进府，她人品样貌都上佳，满京城儿子也没见谁比她更好，最重要的是，儿子就喜欢她！既有现成的好女子，为何不将她扶正就好？反正儿子是看不上其他人了！”

　　敦淳帝见孟辰如此维护石薇，心中对石薇很不喜，但眼角余光瞥到掌下那些奏折，不由心软下来。

　　其他的儿子们，每个都娶了家世良好的姑娘，这还不够，连侧妃们也要越显赫越好，他从大儿子那儿开了头，随他们娶自己喜欢的，于是如今嫁进皇室的女子，哪一个都非富即贵。

　　敦淳帝何尝不明白他们的心思？就连小儿子都还苦苦等着苏家的嫡女点头，拖到现在还未娶亲。

　　唯有孟辰这个儿子，一腔真性情，看上了谁，也不管会不会给自己带来好处，只要喜欢就行。

　　这也说明了孟辰并没有争自己座下这个皇位的心思……

　　敦淳帝不由缓了语气：“你当真不再看看其他姑娘？就算不说其他姑娘，石氏由侧扶正，以后也不如其他皇子妃有底气，那她日子也不会好过，你不如挑个大度容人的女子，以后让你专宠着石氏，这才是两全之策。”

　　孟辰却仍是态度坚定道：“她如果在这里日子不好过，儿子就带她到别处去，父皇您不如派我去守边，石氏跟着我，在边疆谁敢看不起她？”

　　敦淳帝一滞，有些伤心，感情最深的儿子为了维护一个女子，宁愿离开京城，都忘了京城还有他这个老父亲吗？

　　可敦淳帝又安慰自己，孟辰的能力，待在边疆保家卫国，或许才是最适合孟辰的归处，石氏由侧扶正，想来会对儿子感恩戴德，到了边疆，儿子有这么一个知心人也好。

　　心中虽已松动，但他还是语带保留：“就算朕一声令下让石氏扶正，宗室们肯定会反对，你对朕说那些只喜欢石氏一个人的理由，拿去对宗室们说也没用，你若能想出万全之策，那是最好。”

　　孟辰有些不耐，那些老不死的宗室干他何事？他又不是要娶宗室们？“父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说没几个由侧扶正的皇子妃，但儿子不信宗室里没有由侧扶正的夫人们，要是他们敢反对，儿子一个个挑出来，看他们敢不敢将现在的夫人们休了？”

　　敦淳帝扶额，孟辰这爆脾气，让他去跟宗室交涉，只怕会气死好些个老长辈，敦淳帝沉思一会儿，只好妥协道：“那至少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这样，你让石氏别喝避子汤，待她生了儿子，父皇也能有理由替你兜着。”

　　孟辰一喜，他还没说起避子汤的事，父皇就先提了，果然父皇还是疼他的……孟辰看着那些奏折，心中坦然地笑了。

　　至于在正妃进门前生下孩子一事，父子俩都不是很在意，有了皇家血脉，本来就不是说打掉就打掉的，石薇不知男人们的想法，故而自己白白焦虑了，此为后话不提。

　　孟辰觉得今日比想象中顺利多了，他本就不是要来澄清传闻的，那传闻对他不痛不痒，既察觉了敦淳帝的想法，自己的名声再如何不好，那也没要紧，他才不会因为别人的想法来影响自己的生活。

　　他进宫就是为了石薇的事，如今先跟父皇取得共识，他放下心来。

　　一想到等石薇知道他准备的惊喜，应该会很高兴吧？这回再不笑，他可就真没招了。

　　敦淳帝也忘了那撕布的事，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对了，听说这石氏跟你一样，是个硬脾气，前日在家宴上，把端妃气得不轻，真是没想到，毕竟石桢看起来脾气很好，他妹妹却完全不同。”

　　孟辰让敦淳帝这么提醒，也想起二皇子妃那没眼色的货，他还想着怎么找人家麻烦呢，正好趁这机会一块儿办了。

　　于是孟辰狡黠地扬起嘴角，笑道：“父皇，说到端妃，儿子听说很多人对二哥这次善后赈灾赞誉有加，想来二哥也是这方面的人才，现下虽然风调雨顺，可少不得有许多地方需要钦差巡视救济，儿子建议，父皇可以继续派二哥出京，到那些未开化或者贫荒之地，让二哥发挥他的才干，最好呢，家眷也一并带上，免得一家人分离，好可怜呢！”

　　敦淳帝见儿子这副故作体贴的样子，实在滑稽，他哪里不知孟辰在想些什么鬼主意，便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促狭鬼，要是让端妃跟你二哥知道你这么提议，还不得打上门？”

　　孟辰笑得更加阴森了。“他们不敢。就是敢，儿子欢迎着呢！”

　　敦淳帝知道孟辰其实是为了石薇出气，并不是认真要找他二哥麻烦，所以心里是轻松的。

　　他知道整件事来龙去脉，二儿子孟亢那个正妃许氏，没来由地去教训石氏，让敦淳帝知道后很是不喜。

　　孟亢害石永年坠马，差点没命，所以他才罚孟亢出京反省，这才刚回来，许氏就找石永年的女儿麻烦，这让他怀疑孟亢根本没有认真思过。

　　别看他刚才对石薇那些负面的观感，至少许氏刁难石薇这件事上，敦淳帝是同情石薇的，不过正如他所说的，石薇脾气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光明正大的就反击回去了。

　　敦淳帝见孟亢在家宴上表现得很诚恳，所以他倾向是许氏不懂事，虽然没有再让孟亢出京历练的想法，但配合孟辰捉弄一下许氏，让许氏得个教训，也无不可。

　　于是放了孟辰出去御书房后，敦淳帝便让太监总管王寿去传那些谣言，说是他满意于二皇子孟亢在灾区的表现，打算让他携眷多出去几次。

　　孟亢在自家听到这事，登时放开了怀中的如花美妾，吓得脸色惨白。

　　作者有话要说： 石桢好无辜一男的。

第八十四章

　　孟亢今日一早就从清客那儿听到孟辰为侧妃撕布博笑的事, 此事引起皇室勋贵之间颇为哗然, 孟亢平时虽没少做这类取悦美人的举动，但孟辰摊上这事，并不妨碍他幸灾乐祸。

　　还敢捉弄他在灾区可能染病呢！今日孟辰就遭报应了吧！哈哈！

　　孟亢那日在家宴上给魏本江看过，果然只是晒斑, 他回皇子府后又叫了几个太医轮番验脉，得到确实没病的诊断，他便安下心来。

　　身体健康令他高兴, 又听到孟辰的坏消息，让孟亢心情欢畅的在美妾的院子里痴缠上一天，正妃许氏问他是否一起用膳, 他都没舍得出院子。

　　当他的清客慌慌张张的来跟他禀报从宫里新传出来的消息，孟亢浑身一机灵，方才还酒酣耳热, 现在如浸泡在冬雪冰水之中, 打颤个不停，他忙让人继续打听究竟, 知道孟辰进了一趟御书房后, 才有父皇有意让他多出京到贫荒之地赈灾的想法。

　　孟亢立刻直觉是孟辰捣鬼！果然清客继续打听，原是孟辰知道了二皇子妃在坤宁宫前为难七皇子府的石侧妃，孟辰很不高兴，故而在敦淳帝面前如此建言。

　　孟亢气得砸了小妾房里的东西，吓得那小妾连连尖叫，孟亢一巴掌过去, 把小妾的脸都给打肿了，那小妾遂瑟瑟发抖不敢再出声。

　　孟亢在小妾房里焦躁地来回走着，心中百思不解，孟辰那煞星到底有多好的运气？明明就是被父皇叫进宫责骂那撕布的事，怎地一出来，倒霉的却是他？干他什么事了？

　　孟亢想到那清客所说，敦淳帝还有意让他携家眷出京，怒火一拱一拱往喉头窜，他铁青着脸，大步走出小妾房里，然后一路到了正妃许氏所在的院子。

　　许氏也听说了这事，心中惴惴不已，她双手翻绞着帕子，对着贴身丫鬟不停咒骂石薇与孟辰，又担心自己要随着丈夫出京，虽则她以丈夫为天，愿意跟随到天涯海角，可敦淳帝是打算让丈夫到贫荒之地去啊！

　　她与丈夫都是养尊处优之人，没见丈夫去了一趟灾区，回来都瘦了黑了，几乎掉一层皮，再到那更加凶险穷恶之处，该如何是好？

　　且她更担心，丈夫会将此事怪罪到她身上……

　　许氏的预感没有错，孟亢气势汹汹地跑到她的院子，劈头盖脸便骂了她一顿，许氏委屈的想辩解，孟亢却不听她解释，一味责怪她多管闲事，跑去管孟辰的侧妃做什么？

　　还当着许多丫鬟婆子的面，许氏一张脸胀红得羞愤欲死。

　　孟亢不会像打小妾那样对正妃动手，毕竟许氏背后还站着许家，故而他只是发泄完怒气后便甩袖而去，许氏忍着羞愤要挽留丈夫，孟亢却头也不回地又去了另一个美妾院子。

　　许氏遣退了下人，哭了好一场，眼睛都还没消肿，隔日又被婆婆许端妃给叫进宫，不由分说便让她跪上三个时辰，到最后，许氏的膝盖只觉千万针刺般难受，站都没办法站，得让丫鬟扶着。

　　许氏何时曾被这样对待过？即使是求子最为艰难的时候，许端妃也没有这样责罚于她，说到底，还是因为石薇转传许氏那番‘普天之下，除了正室皆为小妾。’的言论，让许端妃这个婆婆对儿媳起了极深的嫌隙。

　　你不是瞧不起身为小妾的婆婆吗？可婆婆就是能名正言顺地罚你，你能怎样？

　　当然许端妃更多的是气愤儿媳连累了儿子，一想到宝贝儿子还得再去京外的贫荒之地受苦，她就恨不得打儿媳几个大耳刮子，你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别人家侧妃面前耍够了威风，可谁来为你收拾残局？

　　许端妃不像儿子那样直接将许氏贬到了尘埃里，而是冷嘲热讽、半酸带刺的说了许氏一顿，又警告她往后不可再乱说话，这段日子都不许出二皇子府一步，免得撞上孟辰那煞星，惹得孟辰又到敦淳帝面前提出什么‘建议’！

　　许氏终于后悔万分，她何必去教训石薇呢？她那时还告诫石薇要谨言慎行，结果转头自己就受了祸从口出的苦果，丈夫不体谅，婆婆仇视她，她何苦来哉？

　　许氏灰头土脸的回了二皇子府，膝盖的伤势养了足足半月才好，而在那之后更是因为婆婆的叮咛，半步都不敢出府，每日眼睁睁看着丈夫在各个美妾院子里穿梭烂醉。

　　当然许端妃跟孟亢也不好过，每晚都睡不好，就怕敦淳帝哪天想起来召他们去御书房，打发孟亢出京去，母子俩不过几日，便精神颓靡，双眼下挂着醒目的青黑，一点风吹草动都惊慌不已。

　　孟辰只用短短几句便为石薇报了仇，心怀大快不在话下。

　　且说那日他从御书房出来，在宫门口便遇上一直等着他的石桢。

　　原来石桢担心孟辰受了敦淳帝责骂撕布的事，会迁怒到妹妹身上，所以在宫门口等着孟辰。

　　岂料孟辰看到他之后，主动笑着与他勾肩搭背，道：“正好，我有事找你，咱们找个地儿说话。”

　　石桢不明所以，但还是先跟翰林院的上司们请了假，翰林院本就清闲，他的上司同僚们一见石桢后头还跟着七皇子，连打听都不敢打听，忙不迭地将石桢送出翰林院大门。

　　孟辰到了宫外，找间茶楼，要了雅间，让侍卫们在外守候，自己与石桢单独进去。

　　待店小二上了茶退下，石桢便面露担忧地开口：“殿下，薇儿并非爱慕虚荣的姑娘，那撕裂绢帛之声，下官敢保证薇儿肯定不会因此欢喜……”

　　孟辰不耐烦地打断他：“哎，不是让你私下别自称下官吗？你是当耳边风了？”

　　石桢一懵，吶吶道：“一时情急，忘了，殿下，您既让……我这么随意，那我能请您别怪薇儿吗？”

　　孟辰已经因这误会解释好多次了，这会儿言简意赅地将事情又说一遍，脾气便有些暴躁，喝光一杯茶，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才道：“不过屁大点事，我看谁还敢跟我提，我要砍人了！阿桢你慌什么？我气谁都不会气薇儿，我可是想尽办法要让她笑来着，对了，你既然知道原委，那跟我说说，薇儿会因为什么事情笑啊？”

　　石桢知道孟辰不会迁怒妹妹，便放下心，他仔细想了一下，慢慢道：“薇儿从小就是稳重的性子，爹娘给她买了多少玩意儿，都不见她有多高兴，还会礼节周全地跟爹娘道谢，要说喜欢什么东西或喜欢做什么事，薇儿棋琴书画都会一些，且学得不错，但好像也没有因此特别得意。”

　　孟辰听着这话，不禁想象起小小的石薇，团着短短的双手跟父母道谢，还有用短短的双手玩游戏、学东西，孟辰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觉得太可爱了！不由得让他联想到，若以后石薇替他生下女儿，一定也会漂亮得让人想把世上的东西都奉献给她！

　　不过，孟辰自己印象里面，石桢带着妹妹石薇来拜访他，好像就没看见石薇怎么笑过，老是绷着一张脸，虽说像娃娃那样可爱精致，当时戾气冲天的孟辰却没什么兴趣理会。

　　孟辰催促石桢：“总不会都没有笑的时候？”

　　石桢绞尽脑汁回想，最后为难地说：“笑自然是有的，爹娘面前多一些，不过就是微微地笑那种，大笑的话，好像我还真没见过。”

　　孟辰很失望，看来要博得石薇一笑，得自食其力了。

　　但这不是他今日找石桢说话的目的，他又自己斟了一杯茶，啜饮一口，才态度端肃道：“阿桢，你与工部一个小经历叫汪梓修的，很是要好，对吧？”

　　石桢一愣，不明白孟辰为何忽然提起汪梓修。

　　石桢点点头。“我与梓修乃是同榜，虽则梓修当年名次较低，但我认为他才学还在我之上，我见他得了个偏远之地的县令，怜其时运不济，便拜托父亲让梓修在工部有个职位，让他至少能够留在京城，自此梓修与我便经常往来。”

　　其实这些孟辰都知道，他早在百珍楼看到汪梓修进出那个笔墨铺子时，便命人将汪梓修的底细查个详实。

　　本来孟辰只以为汪梓修跟柔敏郡主有牵扯，自己对他是汪氏族人有些在意，便拨了人跟着汪梓修，但渐渐地，他发现汪梓修此人有些古怪，除了与石桢交好，跟其他同僚都是点头之交，性格十分淡漠，时常独来独往，可偏偏偶尔会让孟辰的人跟着跟着，便跟丢了人，过了两刻钟半个时辰的，才又看到汪梓修出现。

　　孟辰的属下干这类事的，都在战场上当过哨兵，虽也会怀疑因为京城人多跟丢，可更多的是一种直觉，汪梓修此人有古怪！

　　最后却是汪梓修自己主动露出了马脚，引着杨登云暴露在他们面前，从而让孟辰恍然大悟，汪梓修竟是效力于大皇子孟青玄的阵营！

　　可汪梓修陷害李莲洲被抓，于他有什么好处？孟辰百思不得其解，还是李莲洲告诉了他，汪梓修竟对石薇有非分之想！

　　这让孟辰心中警铃大作，肯定要对汪梓修严加防范！他不由得挠心挠肺，想知道汪梓修究竟是否跟石薇曾有过什么纠葛？

　　至于为何要如此迂回的跟石桢打听，那是因为孟辰也学乖了，要是石薇就如她之前在百珍楼义正严词说过的，根本没见过汪梓修，那他还拿着这事再次去质问石薇，可以想见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会如何更残忍的刮起狂风暴雨，只怕他要冻得许久不得美人好脸色了。

　　简言之，孟辰不敢去问石薇。

　　石桢不明白孟辰的想法，反问：“殿下，您问起梓修是为什么？”

　　孟辰正斟酌着词句，便自言自语道：“薇儿她，与汪梓修……”

　　石桢脸色一变，孟辰自然注意到石桢的态度奇怪，灵机一动，便故作深沉的脸色凝重。

　　石桢犹豫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不安地看向孟辰，道：“殿下知道梓修跟薇儿提亲过的事了？”

　　孟辰听了，表情差点崩裂，倏地脸色黑如锅底！

　　作者有话要说： 从外地刚回来，好难调整状态，这章写得好久好久……

第八十五章

　　石桢看着孟辰的表情, 呆了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说漏嘴，他怕孟辰误会妹妹跟汪梓修有什么关系，便急道：“殿下，薇儿不知道这事, 您可别怪她！”

　　孟辰的表情一瞬间就缓和了下来，脑子也冷静许多，石薇被迫答应嫁给冯忠凯, 当时肯定没有其他婚约，那么，汪梓修提亲只可能是在他回京以后发生的, 孟辰便问：“他何时提的亲？”

　　石桢是个老实人，便一一交代：“原是您把薇儿从安达侯府门前抢了回来，薇儿那样的名声自然就难再嫁, 当时我与父亲都默认您会纳了薇儿, 但梓修大约不知道，他说与我们家交情深厚, 又得父亲提携, 我妹妹既遭此大难，他愿意明媒正娶，算是报答我们石家。”

　　孟辰越听越不是滋味，不禁语气微酸道：“他既与你们家交好，还不顾忌外人眼光要娶了薇儿，你怎么不答应？”

　　石桢听着这话却是不怕, 失笑道：“梓修只是想报答父亲的恩情，但殿下您对我们石家恩情更大啊！您将薇儿从冯忠凯手中救了回来，还让寒老治愈了父亲，这桩桩件件，我一直感激在心，况且另一方面，您已在安达侯府前说了薇儿是您的人，您又是那么明显的喜爱薇儿，若越过您将薇儿嫁给梓修，恐怕也难成一段好姻缘。”

　　石桢最后说的含蓄，其实就是暗指若将石薇嫁给别人，孟辰肯定会不高兴呢，没有必死的决心，还真没办法做到。

　　孟辰哼了一声，又说：“你怎么不问问薇儿如何想的？说不定，她不会想错过当正头娘子的机会！”

　　孟辰其实心里是不安的，若石薇当时真的改了主意，他的小侧妃如今就是一个工部小经历的娘子了，想到这里，他脸色又难看起来。

　　石桢想了想，才道：“我还记得梓修提亲的那天，出去正好与薇儿打了个照面，对了，那天您还带薇儿出去，捧了个珠宝匣子回来，我当时确实有点犹豫是不是应该跟薇儿说提亲的事，但薇儿反而先开口劝我与梓修保持距离，说是从殿下那里知道了柔敏郡主对梓修情有独钟的事，这么一番谈话下来，我见薇儿对梓修一点想法都没有，何必又拿提亲的事扰乱她的心思？所以至今一直瞒着她。”

　　孟辰恍然，原来汪梓修提亲那天正是他带石薇去百珍楼的那日！

　　等等，记得当时石薇对汪梓修的脸还陌生得很，没想到一回家便打了照面……

　　孟辰忽然觉得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石薇和汪梓修此人根本八竿子打不着，他反而却在那日让汪梓修在石薇的脑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早知道，他就不该带着石薇去百珍楼，还质问汪梓修的事！

　　石桢见孟辰脸色一直不好，不由疑问：“殿下，薇儿也不知道提亲的事，那您怎么会突然问起梓修呢？”

　　孟辰无心跟石桢再说这些扎心的事情，便敷衍道：“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放心，除了我，也没其他人知道。”

　　石桢想到汪梓修也是孟辰的母家族人，或许孟辰是因此知道的？但他没机会细问，孟辰已经起身要离开了。

　　孟辰在回皇子府的路上，忍不住想着，若石薇知道自己有机会嫁给汪梓修当正妻，她会答应吗？

　　孟辰从前没想正妻与小妾的差别，看上的女人，想尽办法抢到身边来就是了，名分只不过是些许小事。

　　但自石薇嫁给他以后，他才渐渐察觉对于女子来说，这其中的差别，有多么巨大。

　　石薇得喝什么狗屁避子汤，在家宴上被自居为嫂子的许氏教训，受到五皇子妃舒林氏的邀约也不敢独自出门，孟辰自己想想便觉得憋屈得紧，更遑论是他一心想宠上天的石薇？

　　石薇虽没有跟他抱怨过，但孟辰依着石薇的性格，隐约明白，若有选择，石薇恐怕不会愿意当侧室的。

　　孟辰握紧了拳头，决定不管石薇日后会不会生下儿子，或者会不会有孕，自己都要想办法把她扶正！

　　至于汪梓修，自从结果了李莲洲之后，孟辰思考了很久，该不该将此人视为敌对方。

　　刚开始知道汪梓修竟投了孟青玄麾下，孟辰是惊讶的，但随即又觉得合理，自母妃过世以来，书香世家汪氏一族渐渐地消失在官场上，汪梓修若想要登天的捷径，投靠某个皇子阵营，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汪梓修并未先联系他，孟辰却不意外，因为他自己跟汪氏族人的感情，实在不能算好。

　　这得从小时候开始说起，他自小隐约感觉到父皇对于汪家的冷淡，虽不知因由，但他肯定是受影响的，再则自己没有母妃在宫中，汪氏族人想进宫来看他并不是容易的事，故而他与汪家要亲近是很困难的。

　　而当自己渐长，正是满身荆刺的时候，每回遇见汪家的人，他们看自己的眼光，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什么给汪家丢脸，不学无术，各个都自视甚高，张嘴就爱说教，孟辰哪里稀罕理会他们？没上前打一架就不错了！

　　就这样一直到他去了藤州，在那十年，汪家也没有派人去关心过他，所以孟辰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有个母族。

　　就是不知道汪梓修投靠孟青玄，是汪梓修自己的主意，还是汪氏一族的主意？

　　孟辰决定继续观察下去。

　　至于汪梓修，看在他竟主动引着自己发现李莲洲的踪迹，暂时可以放他一马。

　　但孟辰一想到汪梓修会这么做，是要报复李莲洲派人暗杀石薇，孟辰还是浑身不爽快。

　　待孟辰回到皇子府，他慢悠悠地晃去婵娟院，便看见朱嬷嬷在那儿安排新的丫鬟婆子们做事，下人们见到孟辰走进来，整齐有序地低头行礼，倒让朱嬷嬷惊讶了一下，心中点头，果然这些人都是七殿下的人马，既趁着这机会全换了，那石薇住在这里，比从前安心得多。

　　其实孟辰之前早就安排了一些有功夫的丫鬟婆子进来婵娟院，那些都是他属下们的家眷，左右来京在家无事，到皇子府工作还能贴补家用，只不过多少带了点藤州、云州的乡音，不适合做为石薇的贴身丫鬟，所以都是悄悄地做着洒水打扫之类的杂事。

　　至于其他江皇后安排的下人，孟辰也让人排查过家世背景，没有威胁性的才留了下来，只不过江皇后忽然做出这种泄露后院秘闻的蠢事，让孟辰有些无语，反正他也不怕得罪江皇后，干脆就把下人都换上他早准备好的人，如今婵娟院才可说是如铁铸般无缝可钻。

　　石薇已习惯了孟辰不等通传就闯进内室，故而听到一溜的请安声也不着急，待孟辰走进来，她便起身迎上去。

　　兰珠跟知绿熟练地在门口守着，石薇与孟辰在桌案前坐下，石薇边斟茶边问：“皇上可有责怪殿下？”

　　孟辰愣了一下，才道：“哎，我都忘了父皇是为了这事召我进宫了！”

　　石薇有些错愕，她在婵娟院挂心了一早上，看来是白担忧了。“这么说来，皇上并没有因为撕布的事生气？”

　　孟辰接过石薇递来的茶，笑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就皇后那个小肚鸡肠恨不得闹大，你也别老记着这事，反正父皇不只不怪我，也不怪你。”

　　孟辰遂将趁机建言敦淳帝再派孟亢携眷出京赈灾一事说了，当然他略过了跟敦淳帝讨论扶正的过程，那可是他将来要留着给石薇的惊喜，要好好保密。

　　石薇没想到孟辰还记得替自己报仇，心中一暖，便拿过桌上那针线篓子，指着绸布上绣了一些的花纹道：“殿下待我真好，不知该怎么回报殿下，只好在殿下的衣裳上头多用点心了。”

　　孟辰仔细看着那绸布，花纹很是素雅，看起来像单衣，对他来说正好，石薇的手艺他贴身穿着就行，还可以不被别的人看去。

　　他笑着搂过人，道：“你怎会不知道如何回报我？待得入夜……”

　　石薇见他附耳过来，知道他又要说些令人答不上来的羞话，便抢道：“对了，我让朱嬷嬷去查昨日是谁将那夏桀末喜的话儿传出去，查到有人看见点梅昨日稍晚去见了林富一面，想来就是她了。”

　　孟辰想了一下，那两丫鬟对他来说没有分别，所以想不起来点梅是哪一个，便干脆道：“既如此，我让张平去看看她们有没有卖身契，干脆打板子让牙婆领出去。”

　　石薇拧眉摇头，很不同意。“像皇子府这样下人众多的大宅院，将对主子有嫌隙的下人放出去，还不知又会编排出什么东西来，我让朱嬷嬷把点梅与留思她俩安排到负责整理果树的园子去，既可对江皇后那儿交代，也算是惩罚了她们。”

　　孟辰不以为然。“要不打死算了，一两个奴婢还得看她们脸色吗？”

　　石薇失笑道：“殿下这是什么话？后院的事您不明白，本来是一等丫鬟，忽然被贬到那黄毛丫头在做的工作，可想而知处境会多糟糕，不需咱们出手，她们自不好过的。”

　　孟辰用军营的关系想了一下，大约是平常颐指气使的千户忽然降职成最低等的小兵，从前那些被他看不起的人，自然会趁机落井下石，这对心理上确实很难熬。

　　虽然孟辰还是觉得将人解决一了百了，但石薇那谨慎多思的性格，让她将江皇后的人处理掉，只怕会镇日不安，也罢，留着两个小丫鬟性命，就当为石薇积德了。

　　“你说的有道理，这事你便看着办吧。”孟辰喝了口茶，手指摩了摩杯缘，才又开口：“我今日与阿桢在茶楼聊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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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因为都用存稿箱定时，所以收到营养液通常都是在留言回复感谢，小天使如果没有留言，我便在这里说声谢谢，感激不尽~

第八十六章

　　石薇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眼神惊喜道：“殿下怎么不邀哥哥到府里来？”

　　孟辰一愣, 他是跟石桢谈汪梓修的事，怎能邀石桢到皇子府？但他明白石薇想念家人的心情，便温声道：“我让他跟翰林院告了假出来，耽搁两刻钟他又要回去的。”

　　石薇有些可惜，但哥哥要上衙, 自然不能强求，便转而问：“殿下与哥哥谈了什么？还特意去了茶楼。”

　　孟辰顿了下，才道：“先前没同你仔细解释, 我抓到李莲洲的契机, 是因为汪梓修, 他投靠了孟青玄。”

　　石薇面露惊诧，失声道：“什么？殿下如何知道的？”

　　孟辰盯着石薇的表情, 想从里头看出石薇对汪梓修是何想法，但石薇双眼清澈, 只是专注地等待他的回应。

　　“说来话长, 也不知汪梓修在想些什么，让我知道了李莲洲的身分跟作用。”孟辰隐瞒了汪梓修为了石薇做下的种种，只含糊带过。“我找阿桢想打听看看, 但阿桢对汪梓修与孟青玄的关系，一点都不知道, 你记得以后别在他面前说漏了嘴。”

　　石薇点点头，蹙眉思考了下，低声道：“好的, 我会记住。不过，那汪公子明明是您的母家族人，却投靠了大皇子，他与哥哥交好，是不是别有所图……”

　　石薇第一个想法便是担心与汪梓修过从甚密的石桢，孟辰巴不得她对汪梓修印象越差越好，便加油添醋：“阿桢现在每日都在父皇跟前侍讲奏折，谁不想利用他？之前孟亢那货不也拉拢不成，反而害了岳父吗？”

　　听到孟辰说起二皇子孟亢，石薇面露嫌恶，越发觉得汪梓修心机叵测。

　　但石薇忽然觉得孟辰说的话好似哪儿有些奇怪？他从前不是喊父亲为‘石大人’吗？怎么忽然改口……

　　“大约是你之前劝阿桢莫与汪梓修来往过密，我见阿桢如今与汪梓修倒是面子情而已，如此你可以放心多了。”孟辰没有让石薇深思那称谓的机会，又继续说：“但你之后回娘家，记得还得多叮咛阿桢，莫要让阿桢糊里胡涂又与汪梓修交好起来，若是对方利用阿桢做出什么事，会连累阿桢的。”

　　石薇郑重应是：“殿下如果不介意，我明日便回娘家一趟，我会小心别提起大皇子的事，哥哥向来尊重我的意见，若我坚持的话，想来他必会放在心上。”

　　孟辰笑道：“我自然不介意，不如我陪你回去一趟，咱们回程还可以在京里逛逛。”

　　石薇双眼迸发光亮，扬起嘴角。“殿下能陪我回去，我很高兴。”

　　孟辰被石薇浅浅的淡笑给迷住了，不由跟着咧开嘴，笑得傻兮兮。

　　但那浅笑转瞬即逝，便听石薇又严肃道：“殿下，其实最该担心的不是哥哥，而是殿下您。”

　　孟辰还沉迷在那浅笑之中，有些不经意地反问：“哦？怎么说？”

　　石薇见他并不放在心上，离开他的怀抱，端正地坐着，才开口：“论血缘上，汪梓修是您的族弟，他没有选择您而是选择了大皇子，令人匪夷所思，这便罢了，他还主动提供帮助，让您能够抓住李莲洲，这又是为什么？他想背叛大皇子，李莲洲是他的探路石？或者更糟糕的，他藉此得到您的信任，之后再为了大皇子，在您背后捅一刀，也是有可能的？”

　　孟辰呆了一下，他从没把汪梓修这个文弱的书生放在眼里，近来颇觉受到威胁，也是因为石薇，他将汪梓修的事告诉石薇，是想观察石薇的反应，却没想到，石薇认真地替他剖析利害，完全站在他的立场着想，孟辰忍不住笑出声来。

　　石薇见他无缘无故大笑，觉得孟辰对待汪梓修的问题太过随意，便抱怨：“殿下难道不以为然？现在不防着汪公子，难道要等出事再来后悔吗？”

　　孟辰见小侧妃不高兴了，连忙忍了笑，正色道：“我防着呢，我一直让人悄悄盯着他，没了李莲洲，孟青玄近来低调的很，连带汪梓修也是。你说的那些我会放在心上，不管是他想转投明主，或者设局害我，我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他。”

　　石薇听到‘转投明主’四字，心中一动，汪梓修为大皇子做事，显见大皇子很早就开始有意东宫，并做了准备，现在八个皇子明面上相安无事，私底下肯定随着年纪渐长，暗潮汹涌。

　　她想问孟辰有没有什么打算，可又想到这事非同小可，孟辰心中有什么想法，她只是个侧妃，不需要知道，况且，问出口，对孟辰来说也是为难。

　　石薇便打消了要对孟辰询问关于东宫的念头。

　　＊

　　正如石薇所想的，册立东宫一事，其实已经拖无可拖，避无可避，敦淳帝必须正视这个问题。

　　朝会上群臣们不约而同，开始了对于皇子们的议论。

　　起因还是因为孟辰，孟辰是所有皇子里头第一个有了头衔的，正一品建威将军，虽不是王号，但比起其他皇子，着实脱颖而出，不过孟辰也是误打误撞在藤州立了军功才得来的，并不是敦淳帝偏心所致，所以群臣们不敢置喙。

　　但孟辰得了去外地查探贪污军饷的差事，这可让众人开始嘀咕起来。

　　虽则这些年陆陆续续有臣子上奏请立东宫，但敦淳帝向来采取留中不发的回应，最小的八皇子早已过了二十岁，敦淳帝也没有让儿子们参与朝政的打算，所以众人虽悄悄的开始左右游移，但大多数还是不敢择定了主子，除了各个皇子的母族姻亲以外。

　　可这回，七皇子却得了差事！这不就是变相的参与朝政吗？

　　其实在孟辰之前还有孟亢出京善后赈灾，但众人都默认孟亢是被敦淳帝惩罚出京的，根本不是看中孟亢本身实力，所以都没有当回事。

　　但众人忍耐至今，遂把孟辰与孟亢两人都提到了奏折里头，言明两个皇子已开始接触政事，不患寡而患不均，公平起见，应该让其他皇子们也开始参与朝政才是。

　　这回敦淳帝却不像从前留中不发，而是考虑许久，让群臣们都说说建议皇子们能参与什么事情，这可让众人像是炸开了锅，敦淳帝的意思令他们大受鼓舞，于是更多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到御书房桌上。

　　从差事又演变到分封诸皇子王号，更进一步，该册立东宫了！

　　可讨论的议题一下子太多，朝会反而乱纷纷的，老臣们争得面红耳赤，年轻一些的官员不是目瞪口呆，便是激动得想抡起拳头动手了。

　　敦淳帝依旧是听完了众人不同的意见，没有定论，便宣布下朝。

　　石桢虽常在御书房，但官阶还不够格进正殿参与朝会，只在殿外与其他小官们聆听圣训，他知道今天殿内吵得不可开交，心中不由有些沉重，自家妹妹嫁入皇室，孟辰的命运跟妹妹息息相关，也不知争论册立东宫一事，对孟辰来说是好是坏？

　　在翰林院里，他心事重重，有人跟他打听孟辰的想法，他随意敷衍，惹得那些人对他目光不善，但石桢也不是故意的，他确实不知道孟辰是怎么想的呀！当然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对别人透露半个字。

　　直到下衙时辰，他踱步走到宫门口，却没料到孟辰正等着他！

　　石桢赶紧快步过去，孟辰笑着指向身后的马车道：“我今日答应薇儿带她回娘家看看，顺道来接你，咱们一块儿回石家去，我已订了一桌酒席，可以好好享用一番！”

　　石桢看到那门扇紧闭的车厢，想到里头是妹妹在等自己，便开心地笑了。

　　“早知道殿下在这里等我，我一定早些出来！殿下，那这便走吧……”

　　石桢说到一半，却忽然有几个蓄着白胡的老官员走了过来，他们先是向孟辰行了礼，呵呵笑道：“七殿下，记得小石大人是您的伴读，如今小石大人的妹妹也嫁给您做侧妃，可说是一段金玉良缘呢！”

　　孟辰对这些文官不怎么熟悉，听着他们一一自我介绍，也提不起兴趣来，便带着满脸显而易见的疑惑与不耐。

　　石桢也是不明白这些老大人为何忽然跑过来攀谈，他们其中有的官阶甚至比自家父亲还高，因着年纪与资历，石桢在旁有些插不上话。

　　那些老官员们嘘寒问暖好一阵，眼见孟辰一副想走人的样子，其中为首的老大人才咳了两声，装做十分自然的样子问道：“七殿下，今日在朝会上，群臣为了东宫册立一事讨论得十分热烈，您作为诸皇子中唯一有官衔者，如何看待呢？”

　　孟辰闻言，忽然瞇起了眼，仔细审视眼前的几个老官员，眼神含藏着犀利的光芒，将几个老官员盯得不禁心下微颤，只强装镇定罢了。

　　石桢听了这话，不由懵住，原来这些前辈们是为了这个才堵住他们不让走！

　　石桢担忧地望向孟辰，这些人可说是心地极其险恶，拿册立东宫的事来为难孟辰，不论孟辰怎么回答，几乎都是有弊无利！

　　若是孟辰毛遂自荐，那这些人肯定会散布孟辰自不量力的传闻。而孟辰要是说了其他皇子……不，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孟辰与其他皇子关系极差，众所周知。再如果，孟辰表现得漠不关心，那么对于孟辰自身的声望也会有影响！

　　怎么回答，都是陷阱！石桢气得双颊胀红，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无耻！

　　孟辰却审视完这些老官员后，一点都不慌张，目光闲适，掀了掀薄唇，淡淡道：“这有什么需要讨论的？东宫，自然是八弟该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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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孟辰说完, 所有人都呆愣当场, 那一个个老练奸滑的官员们，目瞪口呆，看起来十分可笑。

　　孟辰对京中的文官们虽不熟悉，但他记住了这一个个的脸，敢来问他有关东宫的事, 肯定私底下都有了投靠的阵营，不知又是哪个兄弟的马前卒，反正他趁此机会也可让属下们查个明白。

　　为首的老大人回过神来, 表情有些僵硬, 勉强笑道：“八……八皇子吗？七殿下何出此言呢？”

　　孟辰还惦记着石薇在马车里等着, 哪里耐烦应付这些像风干橘子的老脸，便语速极快地解释：“东宫这事, 自古以来立嫡立长，按着祖宗规矩, 该是大哥, 但大家都知道，杨庶人被废，本来理所应当的事就尴尬起来了, 否则你们也不必在朝会争个结果。”孟辰顿了下，看着眼前的老脸们各自精采难言, 他心中冷笑，又说：“既如此，八弟身为皇后嫡子, 又是父皇‘唯一’的嫡子，不是八弟入主东宫，那又是谁？”

　　孟辰说得振振有词，这群老官员无可反驳，便面面相觑，孟辰也不等他们回应，便拉着石桢上了准备好的骏马，边说：“本皇子快饿坏了，赶快回去吃席吧！”

　　一辆华贵的马车与几匹骏马绝尘而去，留下那些老官员们脸色讪讪，五内杂陈。

　　孟辰本来与石桢各骑一马，石桢还在犹豫要不要问孟辰方才的事，半路，就见孟辰翻身下马，然后钻进了马车里。

　　石桢：“……”

　　孟辰既然想跟妹妹一块儿同坐马车，那还来接他下衙做什么？石桢忽然有点难受哇。

　　车厢中，孟辰自打一进来，就默默抱住了石薇。

　　石薇知道他心里有事呢，她也很明白孟辰为什么这样，方才孟辰与那些老官员们的谈话，她一字不漏听得很清楚。

　　“殿下说的，都是真心话吗？”

　　石薇低低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她指尖有些冰凉，轻轻拂弄着孟辰的鬓发。

　　孟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缓缓开口：“上回家宴，我发觉父皇对八弟的态度，跟对其他人很不同，虽说大家都认为父皇偏心我，但父皇看八弟的眼神，那种期待与严厉，反而才是看着继承人的眼神。”

　　石薇没想到孟辰如此观察入微，看来他跟敦淳帝的感情果然很深，别人看不出来的事，他却看得很明白。“殿下对皇上的心思，没有怨言吗？”

　　这是在问孟辰有没有争位的意图了，孟辰难得叹了一声，道：“我从没想过这些，我宁愿父皇长生不老，其实那些在争论东宫的人，在我看来，简直像在咒父皇似的，真恨不得每个人都给上几拳，让他们闭嘴。”

　　石薇想了一下，才说：“恐怕皇上也是这么想的，皇上明明身体健康，还能在位很久，偏偏这些臣子们不停催他立下继承人，皇上心里大约不是滋味，才一直没有回应。”

　　孟辰却闷声道：“但这下却被催得不行，否则也不会让我看出来父皇对八弟与众不同。”

　　石薇想到孟辰与江皇后的恩怨，不说争位与否，孟辰肯定不会愿意看到江皇后得意，要勉强自己说出支持八皇子入主东宫，真是为难孟辰了。“殿下若是不想发表意见，其实方才可以不必回答的，还有其他皇子呢，他们都没说什么，何至于让您来做这个出头鸟？”

　　孟辰搂着石薇，心情渐渐地好起来，笑了笑。“也没什么，父皇大概是不想让八弟因此得意忘形，所以不愿自己来开口，我便替父皇说了，我可是用祖宗规矩当理由，但里头学问可大，父皇可以表现得勉强接受八弟为太子，可八弟又不是真的嫡长子，自然要兢兢业业当这个太子，不至于以为位子稳了，就放松懈怠。”

　　石薇悟然，孟辰在那些老官员们面前说的随意，其实心里都想得很清楚。“殿下对皇上的心，皇上定会明白的。”

　　孟辰无所谓地一笑。“我在藤州十年，尝到从前做富贵皇子时不曾尝到的苦，总算学到了人心有多险恶。纵使被罚到藤州守陵，父皇一直悄悄派了人马保护我，还时常让人送衣物钱财给我，怕我饿了冻了，我渐渐明白过来，父皇让我到藤州，也是让我远离了京城那些小人，父皇对我的安排，一直都那么周全，我总不能像从前一样，逞凶斗狠，净给父皇找麻烦。”

　　石薇默默听着，理解了孟辰自从被陷害后，到藤州十年，如何成长这许多，难怪孟辰对敦淳帝会如此维护。

　　对，就是维护。

　　孟辰身为儿子，却处处为了敦淳帝着想，比如汪妃的死，孟辰也是在杀了李莲洲后便收手，就是怕敦淳帝因为苏太后的事，又因此为难与伤心。

　　即使和江皇后、八皇子曾有嫌隙，现在也能够为了敦淳帝而直接表明支持八皇子为东宫。

　　石薇曾经以为孟辰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肯定受不得半点委屈，也不会将难事憋在心里。

　　但她错了，孟辰为了深爱的人，其实什么都能忍得。

　　石薇的心中像一汪温水，柔柔软软，头一次，她心疼这个男人，想用自己的一颗心包覆住他，给他温暖。

　　她主动捧着孟辰的脸，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孟辰一开始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在他想要把这个吻变得更狂野的时候，石薇放开了他，窝进他怀里，将泛红的双颊藏起来，不叫孟辰看见。

　　孟辰苦笑道：“我的小薇儿真会折磨人，哎，等会儿怎么不是直接回皇子府呢？要我怎么熬过酒席啊？”

　　石薇怨他不正经，轻捶了他胸口一下，才咳了两声，恢复正常的嗓音道：“殿下可想过为何皇上要选择八皇子？”

　　孟辰耸了耸肩。“我离开京城十年，或许八弟是几个兄弟里，与父皇最亲近的？再加上当初愣是不让许端妃为后，大阵仗的选秀，让江皇后上位，又生下嫡子，自此也没有其他孩子降生，可见父皇或许当时就打算放弃孟青玄，重新让一个嫡子来做继承人。”

　　石薇思考半晌，才谨慎地道：“殿下说的对，皇上大约从那时候便有这种想法，但这些年却没有明显的行为表示皇上想选择八皇子为太子，约莫是因为殿下曾经与八皇子起冲突，令皇上决定观察八皇子。”

　　孟辰让石薇这么提醒，想想也没有错，他小时候跟孟昴打那一架，父皇可是大为震怒，罚了江皇后，让这个后位还不甚稳固的女子顿失脸面，又斥责孟昴不知尊敬兄长，凭这些事，若换成他，还真会一下子心冷，放弃八皇子当太子的意愿。

　　孟辰疑惑道：“可我看八弟如今也没变得多成熟，家宴上对着我的表情，真是一点事都藏不住，父皇也不知为何改了主意？”

　　石薇慢慢地说：“殿下觉得，如果您是皇上，选择太子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孟辰摸着下颔，猜道：“才能？手段？外戚？”

　　石薇摇摇头。“您那是想得太多了，这么说呢，比如，一个乡下的员外，必须把家业交给其中一个儿子，他会交给最为能干，能把家业发扬光大的人吗？不，大多数的父亲，在不论嫡庶的情况下，会把财产交给脾气最好的那一个人。”

　　孟辰愣住，怔忡良久，才开口：“这么一来，所有的兄弟才不会饿死……”

　　石薇点了点头。“没错，脾气最好的那个人，不会对兄弟们绝情，在家族外人的眼光下，不会对兄弟赶尽杀绝……江皇后也做惯了皇后，熟悉皇室宗族的各种陈条律矩，又是那样只敢做小动作的人，等做了皇太后，已经深入骨髓的小心翼翼，很难改变，让她大肆去迫害其他庶子，恐怕她会瞻前顾后，这个不敢做，那个不敢做，到最后也没人真的伤筋动骨。”

　　孟辰经由石薇的解析，算是彻底了解了父皇的想法，又补充道：“江皇后又没有强势的母族，故而八弟继承皇位后，也没人会怂恿他们母子为难其他兄弟，八弟确实……虽说还很稚嫩，情绪藏不住，但规矩上还挺老实，回京到现在，也没听说他的劣迹。”

　　孟辰理解了敦淳帝的苦心，敦淳帝身为父亲，最想要的，还是保全所有孩子，这么看来，脾气温和，又没有外戚帮衬的孟昴，果然最合适。

　　石薇垂眸思虑许久，才将声音压至几不可闻，道：“皇上若真如我所想的那样，因为这些原因选择了八皇子，那么，最不可能成为太子的，就是大皇子了。”

　　孟辰眼神一凛，搂紧了石薇，温声叮嘱她：“我明白，你今后不可再说这话，若让人听见……恐怕我要弄死不少人灭口。”

　　石薇难得吶吶应是。

　　孟辰当然同意她所说的，孟青玄虽是嫡长子，却是所有皇子里头，最不可能继位的人。

　　敦淳帝废了杨氏的后位，令孟青玄的嫡长身分如此尴尬，大约就连敦淳帝自己，都不相信孟青玄会毫无怨言。

　　一个对自己有埋怨的儿子，又怎么会善待其他异母弟弟们？

　　孟辰嘲讽地想，孟青玄那么早就开始筹划那把皇椅，用尽心思，手段百出，更是委曲求全那么久，结果他肯定没想到，自己在最初的时候，便被敦淳帝剔除于东宫的人选之中。

　　孟辰与石薇在马车里谈了这许多，也终于到了石家门前，马车驶进院里，孟辰率先下车，然后扶着石薇下来。

　　他握着石薇那纤纤小手的时候，忽然想到石薇方才说的乡间员外做例的事，便坏笑道：“我若是那个没得多少家产的穷小子，聘金都莫得，这位俏姑娘可还愿意嫁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HuaManDi投的霸王票，受宠若惊，感谢支持，虽然但是，这个加更好累好累好累呀~

　　三次元事多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剧情方面我的脑速要想很久……请小天使多多体谅，我现在困得不行，肝不了肝不了，告辞！

第八十八章


　　石薇边睨着他, 边扬起嘴角道：“小女子家父好歹也是从二品侍郎, 身无分文就想娶官家千金，可真是好大胆子……不过，相貌还过得去，招做赘婿还差不多！”

　　孟辰被石薇用满含风情的眼眸一瞥，直酥进了心底。

　　没想到石薇也会开这种玩笑, 孟辰笑嘻嘻道：“能与美人儿做夫妻，入赘也使得！”

　　石薇白他一眼，自顾自走往院里去, 孟辰忙颠颠地跟上。

　　当天石家十分热闹, 佳肴美酒, 山珍海味，宾主尽欢。

　　至于被他们抛在脑后的那番孟辰关于东宫的言论, 自然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震惊了皇族勋贵, 朝臣高官。

　　八皇子孟昴时常进宫向江皇后请安, 隔日便趁着请安的时候，母子俩遣退宫人，对坐无语好一会儿。

　　“母后, 为何七哥他……他会支持我呢？”孟昴一脸还是不可置信。

　　江皇后皱着眉，亦是疑惑不解。“难道那煞星有什么阴谋？”

　　孟昴摇摇头。“可在七哥说了那些话后, 昨日好多人投了帖子来，还有从前我欲拉拢的才子们，他们向来嫌我文章平庸, 可昨日的帖子里却写了许多附和七哥的话，母后，七哥说的可是祖宗规矩，要说有阴谋，日后他拿什么来攻击祖宗规矩这个理由呢？”

　　江皇后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孟辰说的那番话，带给她更多的是惊吓，而非惊喜。

　　孟昴当然是不喜欢孟辰的，小时候被孟辰揍那么一顿，母后又因此而暂时丢了权柄，这种事只怕到死他都忘不了。

　　但江皇后自那以后也是怕了，果真严厉交代宫人，不可在孟昴身边说其他兄弟们的坏话，免得孟昴有样学样，并让孟昴将心力都放在四书五经，君子六艺之上，使得孟昴成为皇子们最为勤奋向学的那一个，只是资质普通，各样都不能算出色，中规中矩罢了。

　　循规蹈矩的生活让孟昴虽对孟辰有厌恶之情，可却不似六皇子孟参那样，欲除之而后快，孟昴只是不主动与孟辰来往。

　　这阵子朝堂上关于东宫一事吵得不可开交，江皇后与孟昴母子俩自然知悉，孟昴向来听敦淳帝的话，敦淳帝没说什么，他也不敢多加妄想，而江皇后心里即使埋怨那些臣子有甚可吵的，明明自己是皇后，儿子是嫡子，理应儿子入主东宫，但江皇后也不敢诉诸于口，怕惹得敦淳帝不高兴，给儿子拖了后腿。

　　没想到第一个如此明目张胆支持孟昴的，竟是曾有龃龉的孟辰！

　　“母后，或许七哥是真心那么说的，就算七哥不喜欢我，但七哥也不喜欢其他哥哥们啊，那么按照祖宗规矩来说，儿子确实比较合理……”孟昴说到最后还是低了声音，怕外人听见了，认为他猖狂。

　　孟昴昨日想了一夜，对孟辰大为改观，这个七哥从藤州回来，虽然脾气仍是那么狂傲，但行事似乎比少年时成熟许多了？孟昴又有些愧疚自己在家宴上，对孟辰没有多多亲近，若知道七哥是这么明理的人，自己应该主动破冰，两人便可尽释前嫌。

　　江皇后还是很怀疑孟辰那煞星会改了性子，不由嘴硬道：“你也知道他同样不喜欢其他哥哥呢，许是看你这傻小子好欺负，拱你上位，总比其他人好！”

　　孟昴不赞同的垂下眉毛。“母后何必把七哥想得这么坏？而且，就算理由是因为那样，也挺好，有人支持咱们，还是父皇最疼的七哥，母后应该好好谢谢七哥才是！”

　　江皇后见识有限，儿子渐长后，几乎都听儿子主意，故而被儿子这么一叨念，她赶紧收敛表情，软了声音：“你说的对，你其他哥哥们，一个个不安好心，痴心妄想，至少那煞星是个明白人，知道你前途不可限量，母后下回见到他，一定好好向他致谢！”

　　孟昴瞪圆了眼睛。“母后！日后不可再那样称呼七哥了，七哥保家卫国，是大将军，是大楚的福星，您别因为小时候我与七哥那一架，记恨到现在！对了，最近有关七哥与他那侧妃的传言，什么撕布博美人一笑，是不是您让人泄露消息的？”

　　江皇后心虚的撇开眼神，手里绞着怕子。

　　孟昴见状更加生气，七皇子府服侍的下人都是由母后择选的，后院的消息会传出去，跟下人们一定有关系，所以孟昴不用猜都知道是母后干的好事。

　　如此一来，孟昴更加歉疚了，自己母后做出那样的事，但七哥却公正大气的给予他支持，令孟昴简直无地自容。

　　“母后，您一定要想办法弥补这事，否则七哥的形象，会被外人误认为沉溺美色、荒诞无道的，七哥既站在了咱们这边，七哥好，咱们也会好！”孟昴不断叮咛着江皇后。

　　江皇后连连点头。“你说的对，我回头肯定赶紧弥补，我平时也见不到孟辰，不如召他心尖的那个侧妃进宫，多多赏赐她东西，孟辰若是知道，应该会明白我的歉意！”

　　“这些母后看着办就行，儿子也会找时间邀约七哥，兄弟俩好好修补感情。”孟昴见江皇后态度诚恳，放下心来。

　　江皇后则是又想起来一件事，拧了眉头，有些犹豫地说：“若你父皇真有意于你……那正妃的人选，更加不得马虎了。”

　　孟昴一愣，他明白江皇后所说的，若他真成为太子，那么他的妻子，就会是太子妃，是将来的皇后。

　　这个女子将会跟其他皇子们的正妃有着全然不同的命运。

　　孟昴红了红脸，不由压低了声音：“儿子明白，可我的想法没有变，苏大姑娘不但会是个好妻子，她那样的人品才貌，也正适合那个位子！”

　　江皇后却意兴阑珊。“苏大姑娘家世无可挑剔，我也很满意，只是自我让人去打听他们家想法，都有两三年了，每回都是那个理由，说苏大姑娘还小，想多留两年，也不给着准信，你又不愿意考虑别人……”

　　孟昴态度坚定地摇头。“后来苏家不是说了吗？因为苏大姑娘给大师算出来不宜早嫁，反正母后你别再让我考虑别人了，我一心一意等着苏大姑娘，这样才能让苏家看见我的诚意！”

　　江皇后不以为然，心中嘀咕：就算不宜早嫁，如今可都拖到十八岁了，连订亲的人影都没见着一个，每回让她进宫，推三阻四，实在不像有意跟她儿子结亲的样子。

　　但江皇后见儿子仍是不改心意，也不忍泼他冷水，便假意附和，只在心中盘算，可以物色一些其他勋贵家的姑娘，她就不信找不到比苏大姑娘还好的。

　　＊

　　江皇后听了儿子的劝，很快就召了石薇进宫，为了怕孟辰跟石薇抵触，还派了坤宁宫的大太监去，务必身段放低，态度恭敬。

　　大约是因为这样，七皇子府也没推托，隔日便让石薇打扮一番后进了宫。

　　这次石薇进宫，江皇后不但没让她在殿外等着，还让大宫女在宫门口就去迎接她，一路笑吟吟地领着人过来坤宁宫。

　　当石薇走进正殿，江皇后不由得眼前一亮。

　　只见石薇今日一袭紫绡撒花如意羽纹罗裙，簪戴镶水晶红玛瑙金头面，一对茉莉垂珠长耳坠，行走间流彩粼粼，而那双眼瞳似墨色的星辰，熠熠发光，更兼肤如凝脂，红唇欲滴，彷若仙子下凡，娇花盛开，纵使都是女子，江皇后都忍不住有些失神。

　　哎，比如这石薇，就将名满京城的苏大姑娘比下去了，若两个姑娘现在站在一块儿，苏大姑娘说不定就跟个丫鬟差不多。

　　而且每一个结了婚的女人都知道，男人的宠爱才是最养人的，江皇后每一次见到石薇，都觉得她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举手投足惬意闲适，有底气，有美貌，江皇后都是一国之母了，心中竟也生出丝丝羡慕来。

　　可见孟辰如何将这个侧妃给宠上了天，才能将人养得如此闪耀夺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石薇就是孟辰的正妃，因为她完全可以胜任一个皇子妃的容貌与气质。

　　石薇请安过后，江皇后一改先前不冷不热的态度，言笑晏晏，将石薇全身上下都夸了遍。

　　石薇的态度很淡定，她心知肚明，孟辰的那一番话，是江皇后态度转变的关键。

　　尤其就在不久前，江皇后还恶意让人传播孟辰与石薇的后院密事，这会儿江皇后只怕后悔不迭，不知该如何弥补才好。

　　石薇虽不热情，但江皇后却一点都不气馁，主动寻了许多话题。

　　“石侧妃，你入府也有好一段时日了，皇子府的一切可还习惯？”江皇后眼神温柔地关切询问。

　　石薇扬了扬嘴角，垂着眼睫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本是渐渐习惯了，但前几日殿下忽然将妾身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换了遍，好不容易才习惯先前那些人的伺候，如今又要让嬷嬷重新教导，却是有些不便。”

　　江皇后闻言，不禁脸色一僵，微笑挂在脸上，要下也下不去，尴尬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拂烟”,灌溉营养液&霸王票~

　　这文里可以称做傻白甜的人物，大概只有孟昴了。【狗头】

　　翻页没有了。

第八十九章

　　在孟辰那番关于东宫的发言之前, 江皇后听说孟辰将婵娟院的下人全换了个彻底, 她差点气坏了，这不是对外表明，孟辰怀疑背后主使者是她吗？要是传到敦淳帝耳里，她要怎么解释啊？

　　虽然确实是江皇后做的，但她就是讨厌孟辰这样, 向来不愿做面子情，非得把别人的脸面拉下来往地上踩，让江皇后恨得牙痒, 孟辰越是如此, 她就越想方设法, 就算是小事，能让孟辰膈应就好。

　　但这会儿她也不在意孟辰撤换下人的举动了, 甚至觉得，孟辰就是这样真性情啊！虽怀疑自己传了那些密事, 换了下人, 但在东宫这事上，孟辰也不计前嫌，直言自己的想法, 真是非常坦荡了！

　　江皇后这样说服自己，竟觉得石薇越发顺眼起来。

　　她摆脱了尴尬的情绪, 温柔地说：“那可是真是难为石侧妃了，若有什么不好使的，尽管与本宫说, 本宫也是辰儿的母后，绝不会亏待七皇子府！”

　　由石薇看来，江皇后这样的南方女子，一口软软嗓音，又做出如此温和的姿态来，还真容易令人相信她是真心诚意。

　　只不过石薇心知肚明江皇后那点子小心思，便不为所动，任江皇后不停示好。

　　江皇后见石薇彷佛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不安，又想了其他话题，笑道：“石侧妃的父亲是工部侍郎，小石大人又是探花郎，想必石家对石侧妃的教养一定非常用心，石侧妃平日有何消遣？”

　　石薇淡淡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家父与兄长对妾身确实用心教导，也聘了女夫子来家讲学，左不过棋琴书画之类，妾身愚钝，不过学得皮毛，平日无甚消遣，做些针线罢了。”

　　石薇答得十分敷衍，江皇后却是眼神一亮。“本宫做姑娘时候，也是学些浅薄而已，唯有作画上，颇有兴致，石侧妃既也学过画，咱们今日趁着天光好，在御花园画上一幅！”

　　石薇无可无不可，左右她是自愿代替孟辰来观察江皇后的反应，多与江皇后消磨些时间，总比干巴巴地聊天好。

　　孟辰说了那番八皇子当为东宫的话，却不怎么在意江皇后与孟昴的反应，但石薇心思细腻，孟辰除了敦淳帝，与其他兄弟的感情实在太过淡漠了，若是对方没有恶意，何不好好相处呢？总归多个兄弟，将来也好照应彼此。

　　所以石薇才会愿意与江皇后相处这么长时间，眼见江皇后果然一改前态，对自己热情又亲切，石薇心中安定，若八皇子得登宝位，至少他们七皇子府也能平平安安。

　　来到御花园，宫人们准备好了画具与遮阳的罗盖，令石薇惊讶的是，江皇后似乎对绘画确实有很大的兴趣，笑容比方才在殿中真心多了，作画的时候，也不跟石薇攀谈，而是专心下笔。

　　石薇见江皇后如此专心，便也随意勾勒几笔，绘了一个花盆子便罢。

　　两方画毕，江皇后过来看石薇的成果，满口称赞，石薇谦辞一番，她去看江皇后的画，却有些惊艳，果然是用了心的，还颇有意趣，果然江皇后会从选秀中脱颖而出，也是有其道理。

　　江皇后看起来十分喜爱石薇的画，还拿自己的画与石薇交换，石薇推辞不得，便依言照做，除此之外，江皇后还找了各种理由，赏赐了石薇许多东西，宫中的宝物，外头难得，琳琅满目，石薇心里忖度着，江皇后这回可真是下了大手笔。

　　石薇只当这些是江皇后向孟辰表示歉意的礼物，便稍微谦过，就尽数收下，之后见天光渐斜，便顺势与江皇后告别，出了宫去。

　　江皇后自认这趟将石薇召进宫中，圆满地补偿了之前那撕布传言的事，故而十分满意，让人将石薇的画收起来，便安心了。

　　谁知这样还不够，石薇那儿看似不介意撕布传闻的事，孟辰却都记得牢牢的。

　　表态支持孟昴是一回事，但江皇后的那些小动作，孟辰可没打算轻易饶了她。

　　石薇进宫的隔日，孟辰便独自入宫去，当江皇后听到孟辰来跟她请安，差点没将手中的瓷杯丢了，表情十分惊吓。

　　她昨天待石薇可是非常好的呀！这孟辰又来找她干什么？想算账吗？想报仇吗？

　　江皇后心中慌乱，不停想着自己昨日是不是哪儿说错话了，若是石薇觉得委屈，回府里向孟辰哭诉，那孟辰肯定是来替他的心尖出头的！

　　还没等江皇后想出什么因由，太监又在外通传了一次，江皇后一惊，怎么也不能让这煞……小霸王枯等，只好让人赶紧将孟辰给请进来。

　　当孟辰入了正殿，表情深不可测，江皇后心中打鼓，扯开僵硬的笑道：“辰儿今日找本宫有事？”

　　孟辰皮笑肉不笑答道：“皇后也是儿臣的母后，儿臣来请安不是天经地义吗？”

　　江皇后只觉浑身一冰，孟辰说这话骗谁呢？敦淳帝的几个儿子，每回进宫来向敦淳帝请安，之后都会去找各自的母妃，还真没几个记得来向她请安的，这就是娘家势弱的缺点，除了自己儿子，没人会拉拢她。

　　至于孟辰，那是就算住在宫里也没有跟她请安过的，莫怪江皇后如临大敌。

　　江皇后维持僵硬的微笑，柔声问：“你父皇这时间还在上朝，不若等稍晚再进宫也行啊？”

　　孟辰瞇了瞇眼，那眼眸中彷佛闪着狡诈与阴险的光。“待儿臣与母后请安完，自是要去向父皇请安的。”

　　江皇后看着那眼神实在有些怵，在心里吶喊：那你这会儿请安完了吧？快走行吗？行吗？

　　但孟辰自顾自就找了一旁的椅子坐下，江皇后只好吩咐宫女上茶。

　　“我家侧妃昨日回去……”

　　孟辰才刚开口，江皇后的心就提了起来，只见孟辰悠悠地继续说：“……她说母后对她甚是亲切，令她受宠若惊，颇为不安。”

　　江皇后的心放下了，露出真心实意的笑。“石侧妃是可人疼的，满京城都找不出比她还美的女子，本宫见了就喜欢，那也是石侧妃应得的。”

　　江皇后本以为孟辰说的‘不安’是指石薇收下那堆贵重礼物心有不安，才这么回答。

　　谁知孟辰却脸色微沉道：“就是，我家侧妃不但美若天仙，人品才德皆是上等，她本可以心安理得接受母后的善待，却因着侧妃的身分惶惶不安，这于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江皇后：“……？？”

　　你还真好意思将你家侧妃夸上天呢？

　　江皇后不知该怎么回应孟辰这番话，什么侧妃的身分不公平，敢情是她逼他纳石薇为侧妃吗？

　　孟辰也不需要她回应，径直道：“所以说，这都是因为我家侧妃名不见经传的缘故！母后，您方才也说了，我家侧妃是京城最美的，不但如此，她棋琴书画样样精通，比那些劳什子的‘才女’要来得真材实料，您说是吧？”

　　江皇后听完，只得愣愣地说：“是……大约是吧……”

　　“所以说，若是能将我家侧妃的美名在京城中建立起来，她就不会因为人家一点好处就心觉不安了。”孟辰理直气壮地说起接下来的话：“母后，不如您办个花会或茶会什么的，就是女人家展示才艺，聊天喝茶的那种聚会，然后替我家侧妃扬扬名，您说如何？”

　　江皇后一呆，这就是孟辰说这一大段话的要求？让她替石薇扬名？一个侧妃要出名做什么？

　　江皇后面露难色道：“可，石侧妃毕竟是侧妃，本宫要替她特意办一个聚会，广邀京城闺秀夫人们，这却有些困难……”

　　孟辰冷了眼神，沉声道：“哦？难道母后愿意让我家侧妃在京城，只能让外人联想起什么撕布的事？”

　　“……虽然困难！但是本宫十分喜爱石侧妃，不用辰儿说，本宫非常愿意办这个聚会，让京城的贵女们认识石侧妃这个绝色人物！”江皇后果断地改口，表情还十分真挚。

　　原来孟辰是在这儿等着她呢！江皇后有些欲哭无泪，昨天送了那么多珍贵的礼物出去，结果孟辰还不够满意吗？提的这个要求，简直令人匪夷所思，江皇后为了不让孟辰记恨撕布那事儿，只好无有不应。

　　算了，不过就是办个聚会，把石薇夸上天就成，对自己来说还挺简单的！

　　孟辰的脸色又忽然放晴，笑道：“那儿臣先谢过母后了！现在算算时辰，朝会差不多结束了，儿臣去向父皇请安。”

　　江皇后恨不得赶紧送走这小霸王，连忙让他快去。

　　待孟辰离开，江皇后不由得心中嘀咕，让一个侧妃扬名，满京城就会知道石薇才貌俱佳，又深受孟辰宠爱，如此一来，孟辰不就更难娶到一个好妻子了吗？

　　毕竟有石薇的存在，谁家贵女愿意去当这个皇子正妃？

　　江皇后想到这里，窃笑起来，小霸王娶不到好妻子，也就没有妻族的助力，更加需要与他们结盟了，这么说来，这聚会还真的该办不可！

　　江皇后自然猜不到孟辰的心思。

　　孟辰用撕布这事去跟江皇后交换利益，都是为了石薇铺路。

　　他知道侧妃扶正的难度，敦淳帝虽说了等石薇诞下儿子再说，但孟辰不想去赌那个现在还没影儿的孩子，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等江皇后将石薇的名声建造起来，让众人有个印象，认为石薇可堪做正妃，到时候扶正石薇，也不会那么令人反对。

　　孟辰边这么想着，边走到了御书房，去跟敦淳帝请安。

　　敦淳帝自然也知道孟辰关于东宫的那番言论，惊诧之余，又疑心孟辰是不是洞悉了自己的想法，才故意这么在大庭广众下诉诸于口。

　　如果是因为如此，那他没白疼了孟辰……

　　还不等敦淳帝开口，孟辰便笑道：“父皇，待您百岁以后，让儿子带着薇儿去边疆吧！儿子会把大楚的江山守护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星星另辟蹊径，也是十分用心良苦了~


第九十章

　敦淳帝一愣, 顿时有些心酸。

　　上回孟辰就这么说过, 敦淳帝以为，孟辰是把石薇放在了他这个父亲之前，但现在孟辰又再一次这么说，敦淳帝这才终于领略了孟辰的心思。

　　敦淳帝细细看着这个从小就让他亲自教养的儿子，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他长叹一声，笑道：“朕都没发现，辰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孟辰也没说什么, 只是笑笑。

　　父子俩默契深厚, 不用明说, 都知道彼此的心意。

　　敦淳帝想着，他一定要先写一份遗诏, 让孟昴必要善待这个七哥，永远不得为难于孟辰。

　　＊

　　江皇后要在怜香园办花会的消息, 很快就传遍京城上流贵女耳中。

　　怜香园是京城里的御用花园, 离皇宫很近，前几代皇太后们经常在此安度晚年，苏太后对赏花作诗等文艺之事无甚兴趣, 故而选择留在皇宫，偶尔暑热时倒会住上几天。

　　因着几个皇子妃娶妻都是由各自母妃自行打听闺秀们, 江皇后这样大张旗鼓要办姑娘们的花会，还是头一次，不由令众贵女们纷纷心中雀跃。

　　如今尚未娶妻的还有七皇子孟辰与八皇子孟昴, 七皇子虽有脾气狂妄的名声，但军功可是实打实的，想必将来封王许多恩赐不断。而八皇子在七皇子前些日子直接点名当居东宫之后，那可真是京城里的香饽饽，哪个女子不曾做点登上后位的梦呢？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会受到所有女子的羡慕与忌妒。

　　所以江皇后忽然广发帖子邀请众夫人们携着闺秀前去，让贵女圈子里像炸开了锅，除了心焦期待自己得到帖子，也不停打听有什么人也收到了帖子。

　　众人都忽略了江皇后送去的帖子，首先指名夫人们，才说可携眷，换句话说，夫人们要是单独前去，或者带了襁褓中的孩子们去也行。

　　众贵夫人们兴奋地带着适龄未嫁的女儿们到得怜香园时，才发现江皇后也邀了几个皇子妃与侧妃们，还有宗室妇人，甚至，七皇子府的两个侧妃，都同列在席，许多人不禁面色僵硬，开始怀疑起这场花会的目的。

　　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只有少数闺秀，才是得了直接指名的帖子，而非需要家中夫人们带着前去。

　　比如苏太后的娘家侄孙女，苏大姑娘，就单独得了江皇后的帖子，她母亲体弱多病，深居简出，故而苏大姑娘便自己带着丫鬟们出席，反正她也经常独自进宫，对于这种大场面十分熟悉。

　　苏大姑娘因着苏太后的缘故，在宫中也有些人脉，自江皇后筹备这个花会时，她就令人不停打探花会的目的，最后虽还是不知因由，但也大约知道了邀请何人前来。

　　并且，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江皇后其实还分列了男女席，邀请众皇子们与宗室子弟在怜香园的另一头茶聚。

　　因此，苏大姑娘也是猜测江皇后是为了给两位尚未娶妻的皇子们变相选秀。

　　她此时还不知道连皇子的家眷们都受邀出席，到了怜香园，她让丫鬟们扶着从马车走了下来，有宫女恭敬地领着她往宴席的方向前去。

　　不过到了中途，她的两个丫鬟之一杏枝忽然头冒冷汗，脸色惨白，苏大姑娘露出担忧的神情，对那宫女请求：“可否带我的丫鬟先到下人处歇息一会儿，并寻个大夫给她？”

　　那宫女面有难色，苏大姑娘的另一个丫鬟冬咏干练地开口：“这位姐姐不必担心，我家姑娘陪着太后娘娘到此处避暑许多次了，对园中路径极熟的，也不过剩一点路程，姑娘与我会自行过去，还请姐姐可怜我这小姊妹，不知突然犯了什么病。”

　　那宫女被她们这么一通拜托，见又是苏太后的娘家侄孙女，不敢拒绝，只好点头应下，带着那丫鬟杏枝匆匆掉头离去。

　　苏大姑娘收起感激的表情，一言不发地跟着冬咏继续走，只是半道上拐入了一个转角，又走了些许路，到得一处园径，冬咏举目四望，最后发现了什么，眼神一厉，又装出若无其事的神色，对苏大姑娘道：“姑娘，今日出门前，老太爷叮嘱奴婢，定要提醒姑娘谨慎行事，莫出了‘差错’。”

　　苏大姑娘看着园径转角处本有一抹宝蓝色身影要往此处转过弯来，却因冬咏的声音戛然止步，苏大姑娘垂下眼眸，声音很是温顺：“皇后娘娘说不定只是单纯邀约姑娘们赏花罢了，曾祖父或许想得太多了。”

　　冬咏不以为然，比起一般的丫鬟，态度有些过于强硬。“姑娘，万事小心总是好的，老太爷吩咐过，若是皇后娘娘真有那个意向，让您千万不能在皇后娘娘的面前太过引人注目，毕竟，老太爷看准的可是七皇子，现在臣子们都嚷着要封诸皇子王号，老太爷打算趁这时向皇上打听七皇子妃的人选，若有机会，定要与皇上结这门儿女亲家，若是让皇后娘娘捷足先登，那么老太爷的打算就白费了！”

　　苏大姑娘声音不悦的低叱：“这是什么地方？这些胡话你也敢说？”苏大姑娘随即又轻轻叹了一声，嗓音悠远而飘渺，彷佛传递着嗓音主人的无奈与迷茫：“曾祖父的意愿我自然不敢违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能尽本份罢了，既然曾祖父如此交代，我今日一定低调行事，莫让皇后娘娘误会了苏家的心思。”

　　冬咏满意的点头。“姑娘明白就好，老太爷也是为了您好，必不会害您的。”

　　两人在此处低语完，便转了另一个弯出去了。

　　那抹宝蓝色的身影从转弯处走出来，满脸晦涩又震惊，原来是孟昴。

　　他对母后举办这次花会的目的本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他早已认定苏家的大姑娘，对他来说，母后根本没有必要再替他择选什么闺秀。

　　孟昴从前在慈宁宫中也与苏大姑娘曾对面错身几次，那时母后就对他透露有意为他聘娶苏家的闺女，他又听闻许多苏大姑娘明丽多才、端庄大方的美名，于是那时便在心中栽下种子，对这个可能成为他妻子的苏大姑娘，有着诸多向往与期待。

　　孟昴对情之一事还很懵懂，亲眼见了苏大姑娘容貌确实上等，心中满意，于是便一心一意等着母后向苏家提亲。

　　只是苏家百般推诿，也不给准话，孟昴虽有些失望，但苏家毕竟是世家望族，又是苏太后的娘家，有些傲气也是自然。

　　而他虽是皇后嫡子，但在众皇子中却算不得出色，故而对苏家的态度并没有不满，反而认为自己只要坚持下去，让苏家看到自己的诚意，总会等到他们点头的那一天。

　　孟昴在江皇后敷衍与误导下，以为这花会是为孟辰遴选正妃所设。

　　他认得苏大姑娘与她贴身大丫鬟的声音，刚才及时止住脚步，是怕唐突了佳人，却没想到意外得知了苏家的真实想法。

　　原来苏老太爷并不看好他，而是更偏爱七哥……

　　苏老太爷便是苏太后的父亲，当年差点取代老睿王成为辅政大臣，是苏家的家主，在整个苏氏一族中威望极重，若是他站出来表明支持哪一个皇子，那人上位的机率定会狠狠将其他人抛诸脑后。

　　孟昴因孟辰之前的言论，已对他大为改观，如今得知苏老太爷的真实想法，他对孟辰也没有迁怒，反而自惭形秽。

　　自己从小到大只会读书，不像七哥那样为大楚立下大功劳，若是苏老太爷更加看好七哥，其实也是很合理的……

　　听方才苏大姑娘主仆俩的对话，苏大姑娘虽然对自己的命运没有决定的权力，但她一定会识大体地遵从长辈的吩咐，嫁给七哥。

　　孟昴越想越难受，脑子有些慌乱，但他并没有打算把听到的事对母后说，因为他知道母后的性格，一定会将怒气转到七哥身上，七哥毕竟是无辜的，又是那样不管不顾的性格，若母后得罪了七哥，到时候吃亏的也只会是母后。

　　于是孟昴决定将这件事深藏心底，只胡乱思考，要想办法让母后放弃苏大姑娘做儿媳的想法了……

　　孟昴脚步仓皇地离去，待他走远，苏大姑娘才与丫鬟冬咏又走了出来，冬咏看着孟昴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果然江皇后爱子心切，很大机会在宴前会将八皇子叫过去私下关切，这条小路便是直通皇后歇息处的，姑娘也不能当面与八皇子表明老太爷的意思，只好用这种方法了。奴婢看八皇子好似没有打算告诉江皇后的样子，直接往男席的方向走了，不过就算八皇子立刻跟江皇后说了，咱们苏家也不怕，老太爷已经有撕破脸面的打算，等到七皇子知道苏家有意于他，定也会改口的。”

　　苏大姑娘没有说话，只是扬起一个淡淡的笑，但很快又隐去，转过身去往回走。

　　冬咏又看了孟昴的方向一眼，才脚步匆匆地跟上。

　　到了花会席间，大多数夫人闺秀们已经到了，苏大姑娘与冬咏看到高位上几个皇子妃与侧妃们衣着光鲜的睥睨着底下的贵女们，不由愣住，苏大姑娘的目光狠狠一缩。

冬咏失声道：“她们怎么也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好像快开放了，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第九十一章

　苏大姑娘瞥她一眼, 冬咏忙闭上嘴, 只是表情仍是惊疑不定，对江皇后举办这个花会的目的终于开始疑惑起来。

　　苏大姑娘往高位望去，只见七皇子府的两位侧妃安排在五皇子府家眷旁边，五皇子妃舒林氏正拉着石薇说话，彷佛相谈甚欢的样子。

　　苏大姑娘看得正有些出神, 有宫女忽然与她们搭话，原来是要将她们领到靠前的桌席去。

　　苏大姑娘这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石薇, 她不过是个从二品工部侍郎之女, 在睿王府里, 自己与柔敏郡主实在很难将她放在眼里，隐约知道挚友设了局要害石薇,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之后石薇没事，柔敏郡主又沉浸在与一个小经历的恋情, 早把石薇抛诸脑后, 苏大姑娘还觉得有些可惜，石薇容貌太盛，早些铲除对自己自然有利。

　　再是第二次见到石薇, 是七皇子府建府礼隔日，七皇子的两个侧妃到慈宁宫请安, 石薇面对苏太后的质疑，不慌不乱，最后甚至将众人焦点都引到许瑶洁身上, 让苏大姑娘终于有了警惕。

　　但是不要紧，这些妾室之流都是小事，自己努力维持着京城第一闺秀的名头，七皇子回京越久，自会听闻越来越多她的名声，这些皇族子弟，心高气傲，自然都想娶最好的女子。

　　而曾祖父见时机成熟，暗中煽动几个苏家亲厚的臣子们上奏折请封诸皇子，到时候时局定会开始混乱，人心浮动，苏家向七皇子表达结亲之意，七皇子定会惊喜不已。

　　自己只要名正言顺地嫁入七皇子府，当了正妃，帮助七皇子争取东宫的位置，七皇子自会对她死心塌地，什么侧妃、小妾，那与她的高度相差太多，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可是，这次花会，苏大姑娘第三回见石薇了，石薇却坐在了比她要高出许多的地方，她身在众闺秀们之中，被她们妒恨、敌视、刺探、攻击种种目光包围，打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而石薇却惬意闲适地与五皇子妃竟如此平等地谈天说地，彷佛已经完美地融入了皇族之中。

　　好像她跟石薇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了。

　　苏大姑娘眼神一凛，从短暂的迷茫中又回复冷静稳重的样子，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错觉，侧妃就是侧妃，很快地，石薇就必须仰赖自己鼻息过活，她不需忍耐太久。

　　但是，不能让这些女人太过猖狂了。

　　苏大姑娘看向冬咏，语气平静道：“七皇子府侧妃们的丫鬟也来了，你找机会提醒他们，莫要压了福气。”

　　冬咏一愣，犹疑道：“可是老太爷还没有向皇上提亲事……”

　　苏大姑娘冷冷看了冬咏一眼，冬咏不由震颤一下，低下头去。“奴婢知道了，等会儿悄悄地提醒她们。”

　　苏大姑娘没有说话，将目光从高位上离开，此时也受邀的柔敏郡主走了过来，苏大姑娘露出温柔的笑容，与挚友交谈起来。

　　柔敏郡主今日虽盛装出席，但因着睿王妃带发修行一事，脸色依旧难看，对苏大姑娘娘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在家一落千丈的处境，甚至说起了彷佛感觉到汪梓修与她拉开距离，令她愤怒又心碎，全然不顾苏大姑娘也还未嫁，不适宜讨论这些。

　　但苏大姑娘一如以往地温柔安慰挚友，不曾因睿王妃的事情对柔敏郡主态度改变。

　　旁人悄悄看了，都佩服苏大姑娘的高尚情操。

　　这场花会，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女们都来了，待得众人就座，江皇后才翩翩现身，一片请安声响起。

　　江皇后没忘记自己今天的任务，所以没有沉浸在这种众星捧月的氛围里，她走上高位坐下，旁边便是几个皇子妃与侧妃们，江皇后对几个儿媳们一一客套地嘘寒问暖了下，到得七皇子府两个侧妃时，她让石薇上前来到她身边站定，然后笑着对石薇说：“石侧妃今日真好看，这种颜色你这样的年轻姑娘向来压不住，但你底子好，越显得白了！”

　　众贵女们刚才碍于不好意思直视高位的那些皇子家眷，现在石薇站在江皇后身边，她们才敢大胆打量，只见这七皇子府的石侧妃，一袭宝蓝色折枝梅花缂金罗衫，果真如江皇后所说，将皮肤衬得白皙赛雪，堆云的乌发上整套的鎏金掐丝翡翠心坠头面，又将石侧妃本人的年纪拉得小了，这套打扮下来，既稳重又显得娇俏。

　　当然最打眼的还是那张出水芙蓉般的美貌，贵女们心中都很惊诧，从前竟不知京城里有这么一个人物，几个有名的才貌俱佳的千金，只怕都没有这个石侧妃的容貌十分之一。

　　大多数人都知道七皇子府的石侧妃，差点就嫁给安达侯府的嫡次子，都上了花轿了，是七皇子硬在入门前抢亲，说早已与石家大姑娘订亲，众人都想象过这之中的龌龊，还曾笑话过七皇子纳了个名声不好的女子当侧妃。

　　现在石薇第一次在京城勋贵世家女子们面前公开亮相，众人这才心服口服，就这张容貌，进宫做妃子都使得，难怪七皇子不惜与安达侯府为敌，也要将人抢回来呢！

　　石薇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自己身上，但她面无异色，只是不卑不亢地答谢江皇后：“皇后娘娘谬赞了。”

　　在接到这个花会的帖子时，石薇就问过孟辰有没有必要去，因为她第一个直觉也是以为江皇后要为八皇子变相选秀，皇子侧妃没有出席应当也没人会在意。

　　结果孟辰还仔细地看了那帖子的内容，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让她只管放心前来，甚至还跟着她在婵娟院，指点她的妆容打扮，把兰珠跟知绿俩丫鬟吓得以为是自己没做好本分。

　　只见江皇后又笑说：“上回与石侧妃在御花园里一起作画，让本宫想起来还做姑娘的时候，花会茶聚那是常常必要的，本宫又自省平日忙于宫务，竟没有好好与京里的夫人们联系感情，这才办了这个花会，咱们今日都放松放松，棋琴书画不拘，都趁这机会好好展示一下才艺。”

　　众人听了，心中越发肯定这就是要为两个皇子遴选正妃！贵女们平日由家中精心培养，对于这些才艺很熟悉，也不需提前准备，临场发挥便可。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江皇后不只让姑娘们表现自己，还说了让皇子家眷、宗室妇人还有贵夫人们，都多多参与，江皇后自己也是让宫女准备好画具，亲自作画。

　　众人心中又有些拿不准了。

　　石薇在想着继续随便做幅画应付过去，五皇子妃舒林氏走了过来，一脸哭丧地向石薇求救：“你们中原的姑娘们不会射箭骑马吗？如果比那些，我肯定会赢呢！”

　　石薇无奈一笑。“舒林，你放心，这不是比赛，你挑想做的去做就行了，况且，重点也不在我们。”

　　舒林氏疑惑地看向石薇，只见石薇望了望底下众多踌躇满志的待嫁姑娘们，舒林氏恍然大悟，又抱怨道：“原来皇后要为儿子选媳妇呢？要我说，男人娶老婆都选漂亮的，他们才不在乎这些什么‘棋棋画画’的，折腾这些都是白费劲吧！”

　　石薇让舒林氏逗笑了，但还是认真回答她：“世间风俗就是如此，况且，这个圈子也不是让男人自己选，而是让婆婆挑儿媳，一个姑娘若是被教养得样样精通，不但显示了家教良好，日后作为儿媳，也是代表儿子的脸面，越是举止优雅，博通全才，那自然是越好的。”

　　舒林氏让石薇这么一解释，有些懂了，反正不干她的事，她就放松下来，她向来爱凑热闹，虽不会那些静态的东西，但也是颇通乐理，就对石薇道：“我会竹笛，咱们一起合作一曲，怎么样？”

　　石薇对作画没有坚持，便答应了，让宫女去寻一把琴来。

　　江皇后眼角余光看到石薇有动作，立刻停下手中的笔，然后在舒林氏与石薇开始合奏后，表情十分陶醉地在旁欣赏。

　　因着江皇后的一举一动都受到贵女们瞩目，所以众人也都停下手中动作，专心看着舒林氏跟石薇，待得一曲奏毕，江皇后抚掌笑道：“原来我皇室女眷们也都是深藏不露的，今后真该多多办这些聚会！石侧妃上回的画作已让本宫惊艳不已，现在听你抚琴，又是别有一种韵味，石侧妃不但貌美，还如此多才，日后应该时常表现出来，也让人知道我皇室女眷们的才能！”

　　江皇后开口称赞了，自有许多贵夫人们也纷纷附和，反正一个皇子侧妃，不会与他们有利益冲突。

　　只有在角落的苏大姑娘，握紧着手中的墨笔，眼眸中浮现了警惕的神色。

　　在合奏以后，江皇后又鼓励石薇去展示别的东西，而每当石薇写了幅字或者下了盘棋，江皇后必会及时出现，然后毫不吝啬地盛赞一番。

　　一场花会下来，果然让许多人都记住了石薇，不但长得沉鱼落雁，还多才多艺，心中也不免感慨，若不是那抢亲的意外，这样的品貌人才，应当不只做个侧妃了。

　　不过花会最后，出彩的不只是石薇，被誉为京城第一闺秀的苏大姑娘，与致仕的前礼部尚书高剑之的嫡孙女高德玉，分别做了百花齐放与蝶颤枝头的画作，手法都非常高超，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苏大姑娘今日整场花会都很安静，除了陪着柔敏郡主，很少与人攀谈，最后才绘了这幅画。

　　江皇后办这个花会，确实有自己的私心，因着苏家一直吊着自己与儿子，江皇后想悄悄物色其他的待嫁姑娘，又怕儿子知道了生气，所以刻意让儿子误会是为孟辰选妃。

　　她现在看到了苏大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画技如此娴熟，爱画的自己便又偏向了苏大姑娘一些，只不过这花会的主角是石薇，江皇后不想让其他人夺了石薇的光芒，免得孟辰不满意结果找她算账，所以只是淡笑着赞了两句。

　　苏大姑娘宠辱不惊地谦谢了，只是垂下的眼眸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当江皇后看到高德玉的作品，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爱不释手地反复欣赏着细节，一问之下，原来高德玉的祖父，乃是有‘画仙’之称的高剑之，江皇后收藏不少高剑之的画作，此时差点激动地失态，狠狠忍住了。

　　她亦不敢太过称赞高德玉，只默默将这个举止大方，容貌亦颇秀美的姑娘记在心里，同样矜持地赞了两句。

　　江皇后最后又把重点放在石薇身上，笑吟吟道：“本宫与石侧妃十分投缘，日后记得常进宫来！”

　　舒林氏也上前搂过石薇的手臂。“我也是！你别忘了来找五皇子府找我！”

　　众人见状，对石薇都不禁羡慕起来，非但得了江皇后的偏爱，身为侧妃，却与五皇子妃像朋友一般正常往来，看来以后遇到这个七皇子府的侧妃，万万不能得罪了！

　　石薇虽对江皇后的态度有点不适，又不知道自己在众人面前如此露脸算不算好事，但确实像孟辰所说，这场花会对自己有益无害，石薇不由得对孟辰之前的反应起疑……

　　但她转念一想，江皇后或许是想拉拢孟辰，从她这里下手罢了，将她捧得这么高，也是为了讨好孟辰。

　　石薇想想这样比较合理，对众人不停注目于她有些无奈，但也坦然接受了。

　　花会结束，石薇准备登上回程的马车，却见后面那辆车的许瑶洁脸色很是难看，石薇自跟许瑶洁一同嫁进七皇子府，就没见过她有好脸色的时候，不管是不是因为忌妒她大出风头，石薇都没放在心上。

　　不过许瑶洁身边的大丫鬟却是红着眼眶，在这种场合下有些失态了。

　　石薇还记得，那个大丫鬟名叫兰香，是举止比较稳重的那个，但是在这样的花会满脸委屈，容易让人联想到许瑶洁脾气不好，这就有点难得。

　　石薇没有深究，登上了车，一天下来颇为疲惫，正要闭目养神，却听知绿说话：“兰珠，你怎么还不把帘子放下？要出宫了。”

　　石薇睁开眼，只见知绿在替她斟茶，眼神望向坐在门扇边的兰珠，车厢的门帘还悬挂着，门户大开。

　　只见兰珠回过神来，连忙去卸下帘子，匆匆看了石薇一眼，随即低下头去，默默过来帮知绿的忙，表情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知道要叫苏大姑娘这种人什么，才女表？大家闺秀表？就是做出很适合当宗妇的样子，不过做的事有点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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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自怜香园花会过后, 七皇子府的下人们对婵娟院更是趋之若鹜。

　　虽则现在婵娟院的下人除了石侧妃的陪嫁外，都是七皇子亲自安排的人, 其他人想进去当个洒扫丫鬟都不得其门而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想尽办法讨好婵娟院。

　　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空缺了, 就能轮到自己进去呢！

　　石侧妃又是事少的主子，当七皇子来都会屏退了下人，其余时间石侧妃只是做些针线，看些书卷罢了，这么省事的主子, 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像滨水院那一位，脾气越发见长，看着也是高门贵女出身，却镇日摔打东西，还亲手教训看不顺眼的下人, 都不怕掉份。

　　“听说许侧妃，自从花会回来后, 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奴婢上回在花园子撞见滨水院的小丫鬟, 她都忍不住跟奴婢哭诉一番。”

　　知绿边梳着石薇的头发, 边闲聊皇子府里的事情。

　　“你们远着那院子的人，记得，不管那些人向你抱怨什么，都不能附和。”石薇闭着眼睛，温声提醒。

　　知绿虽不如兰珠稳重, 但也是知道分寸的，她邀功般地道：“侧妃娘娘，那是自然了！奴婢哪有那么笨呢？当下也就是说几句虚话，奴婢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滨水院的主子，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石薇漫不经心听着，她睁开眼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却发现空了，她望了望四周，也不知兰珠跑去哪儿。

　　知绿正将她的头发盘成髻，又说：“对了，听说这回连许侧妃身边的兰香都遭殃了，好像那小丫鬟听到许侧妃骂兰香，说什么平白拖累她，也不知怎么回事，反正，许侧妃气得都将兰香改名了，现在叫‘竹香’，兰香可伤心了，因着她本名就是一个兰字，小丫鬟说都看见兰香偷偷哭了几次。”

　　石薇想起离开花会的时候，跟在许瑶洁身边的兰香，脸色就不太好，难道她们在花会上发生了什么事？

　　朱嬷嬷从外头走了进来，问她们在说些什么，知绿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知绿好奇地问：“嬷嬷，您说兰香忽然被改名字是什么道理？换做‘竹香’，虽跟另一个大丫鬟菊芳名字合衬，可为什么现在才改呢？”

　　朱嬷嬷第一眼就注意到石薇的茶杯空了，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拿到桌前用茶壶斟满，边回答知绿：“改名这事儿，在宫里常见得很，可能是主子不喜欢，想改便改了，也可能是因着冲撞了主子的名字，身为奴才，怎能跟主子用一样的字呢？也不怕贵气太重，反而压了福气。”

　　知绿偏头疑惑。“可许侧妃的名字没有‘兰’字呀？而且忽然这时候改，冲撞谁了？”

　　朱嬷嬷摇了摇头，将斟满的茶杯放到石薇面前。“或者许侧妃忽然就不喜欢这名字了，也是可能的。”

　　知绿也不过闲聊而已，不得其解，也不甚在乎，耸了耸肩，便抛到脑后去。

　　替石薇盘好发髻后，知绿往外头张望了下，拧了拧眉，犹豫一会儿，才勉强笑着对石薇道：“侧妃娘娘，兰珠这几日没什么精神，怕是受了寒，奴婢去瞧瞧她。”

　　这时候确实是兰珠也该随侍在侧，却不见人影，石薇看了一眼知绿，淡淡道：“若病了，拿着我的帖子去请大夫，银子从我私帐出。”

　　知绿感激地答谢，便退下了。

　　石薇心中默默想着，兰珠从花会回来，这几日颇为心神不宁，常常发呆，这是很少见的。

　　石薇这几日去了五皇子府一趟，拜访舒林氏，又让舒林氏磨着要来七皇子府回访，石薇为了安排这事，便有些忙碌，心中想着要问问兰珠，只一直没有时间。

　　说不定兰珠真是病了？石薇想到这里，便让朱嬷嬷陪着，也去了兰珠跟知绿的厢房。

　　才刚靠近厢房门口，便听到里头知绿忿忿不平地说着什么：“……姑娘不会给你改名字的！”

　　兰珠的声音很是沮丧：“我是什么人呢，何必让姑娘为难？”

　　石薇听到这里，推了门进去，两个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朱嬷嬷眼神严厉地盯着她们，两个丫鬟局促不安地缩着肩膀。

　　石薇这才开口：“究竟怎么回事？”

　　知绿见石薇都听见了，便破罐子破摔道：“姑娘，您也会给兰珠改名字吗？”

　　她一激动，连旧称都冒出来了。

　　朱嬷嬷见两个丫鬟不对劲，连忙去关门扇，才回头来斥责知绿：“莽莽撞撞的！你想嚷的所有人都听见？”

　　知绿顿时肩膀一缩，吶吶道：“嬷嬷，我是气着了，下回不敢了……”

　　石薇走到桌前坐下，看着两个丫鬟，问：“我为什么要给兰珠改名字？”

　　兰珠犹豫地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知绿仍是满脸气愤，只是语气冷静许多：“侧妃娘娘，奴婢见兰珠这几日有些奇怪，可问她都说没事，结果奴婢一说到滨水院的兰香改了名，兰珠忽然急得问奴婢怎么回事，奴婢心想，莫非兰香改名跟兰珠这几日的情况有关系吗？一问之下，真是不敢相信！兰珠，你自己跟侧妃娘娘说！”

　　石薇将目光移向兰珠，兰珠叹了口气，这才慢慢解释。

　　原来在花会上，石薇忙着应付江皇后，兰珠跟知绿便远远看着，那苏大姑娘的丫鬟，趁着兰珠落单的时候，来跟她说话。

　　兰珠记得那丫鬟叫冬咏，第一次在睿王府见到时，彷佛对她有些敌意，还曾瞪了她，兰珠只以为是自己错觉，毕竟她又不认识对方。第二次则是在宫里，跟着石薇建府礼隔日去的，那丫鬟主动过来攀谈，态度又忽然热情起来，还称赞了她衣服上的针线，所以兰珠就对冬咏改观。

　　冬咏在花会上找她说话，兰珠只以为她要闲聊，结果说着说着，那冬咏忽然一脸严肃地告诉她，像她们这样当丫鬟的，最忌讳跟主子撞名，兰珠本还没觉得如何，结果那冬咏接下去说的，却让兰珠越听越是心惊。

　　原来苏家只怕很快就要跟皇上订下一桩亲事，苏大姑娘就是将嫁的人了，苏大姑娘在京城可有第一闺秀的美誉，提亲的人早就差点踏破门坎，能跟苏家结亲，不管是谁都会很愿意的，冬咏说到这里，又笑了笑，说她们家大姑娘的闺名里，就有一个……

　　兰珠这下子可听懂了！

　　皇上只剩两个儿子没有成亲，当时的花会，兰珠又以为是江皇后为八皇子挑选正妃所办，那不就，只剩下他们家七皇子了吗？

　　而冬咏特意过来跟她说了这一番话，自己名字里又有‘兰’字……

　　兰珠当时愣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见冬咏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就转身去找许侧妃身边的兰香说话了。

　　石薇听到这里，也有些怔忡。

　　皇上要为孟辰迎娶正妃了？她怎么没有从孟辰那儿听说？

　　朱嬷嬷脸色凝重，兰珠这话里牵扯的可是大事，不只是苏大姑娘可能成为七皇子妃，还有苏大姑娘的丫鬟在婚前，就对两个侧妃的丫鬟说了那些话……这，等到人嫁过来，只怕石薇不会好过啊……

　　兰珠哭丧着脸道：“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跟姑娘说，那冬咏也没说奴婢该不该改名，而且婵娟院根本没听说过七殿下准备娶妻的事……奴婢不想让姑娘为难，所以一直不敢说，直到知绿方才提起，滨水院的兰香都改了名字，可见滨水院已有准备……”

　　知绿满脸不平。“人都还没嫁过来呢，就想让兰珠改名，有这个道理吗？”

　　朱嬷嬷斥道：“主子们的事，轮得到你们说话？”她又皱眉对兰珠说：“兰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遇到这种事，你第一时间就该对侧妃娘娘说。”

　　兰珠愧疚地应是，然后朱嬷嬷便与两个丫鬟都齐齐看向石薇，等着她的反应。

　　石薇顿了好一会儿，才道：“许家的消息比我们灵通，许侧妃既改了兰香的名字，便是肯定苏大姑娘会嫁过来了。”

　　三人听到，脸色都不好看，即使是最不经事的知绿，也知道正当盛宠的主子，等到正妃嫁进来，肯定不复现在的好光景，知绿便整个人一下子瘪了气。“侧妃娘娘，那……您也要替兰珠改名吗？”

　　她不太明白那些弯弯绕绕，可就是本能觉得，兰珠受了委屈，主子更是受了大大的委屈！

　　石薇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表示还在思考，兰珠跟兰香一样，对改名字会不愿意，是因为本名便有一个兰字，石薇也不是那种矫揉做作的主子，硬是替丫鬟取些虚无飘渺的名字。

　　“再看看吧，我找机会问一问殿下。”

　　石薇说完，站起身，朱嬷嬷跟两个丫鬟都很是担忧地跟在她身后，回了正房。

　　虽说要问一问，但石薇却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孟辰是如此显而易见地喜爱她，这种大事会瞒着她吗？

　　即使孟辰不知道，但若是敦淳帝一心为儿子聘娶京城最好的贵女，孟辰那个孝顺的性子，肯定会接受的。

　　说不定，还会得意自己娶了京城第一闺秀呢！

　　石薇想到这里，心中就有些不适，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口气出不来。

　　待到夜里，孟辰过来婵娟院，石薇也没能问出口，还绷着一张脸，不发一语。

　　孟辰逗了几句，只见今天小侧妃比平时都要冷淡许多，心中不解，腆着脸又要凑上去。

　　却见小侧妃单衣紧裹，背过身去，将棉被盖在身上，用手臂压得严实，不露缝隙，语气清冷道：“殿下，今日我有点不舒服，您请回昃晷院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吃醋了，可是我不想承认我吃醋！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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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孟辰不由自主心下一慌, 笑道：“谁惹了你生气？这么大性儿，说说, 我帮你揍人！”

　　石薇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人可是京城第一闺秀，你敢揍吗？

　　反正石薇既问不出口，又不想假装高兴服侍孟辰，便不管孟辰怎么追问纠缠，她还是没有反应。

　　孟辰怕把人惹急了, 更没好果子吃，只好悻悻离开。

　　在门口遇上朱嬷嬷，孟辰便问：“你家姑娘今日身子不适吗？还是谁惹了她生气？”

　　朱嬷嬷一愣，低下头去。“回殿下的话，侧妃娘娘身子没有不适, 今日都在婵娟院不曾出去。”

　　石薇既然说了要自己问孟辰，朱嬷嬷便不打算替石薇说, 毕竟主子们私底下如何, 一个奴才干涉进去, 肯定只会让事情更糟。

　　孟辰语气故作严厉, 又道：“你好大胆子！这府里我也是主子，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的？”

　　石嬷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地回答：“老奴不懂殿下在说些什么，殿下何不亲自问侧妃娘娘？”

　　孟辰一噎, 他就是问不出来，怕问下去小侧妃更加没有好脸色，这不才找上朱嬷嬷吗？

　　他哼了一声，甩袖走了，但走没几步，又懊恼起来，这主仆都是锯嘴葫芦，撬不出话，该怎么做才能让小侧妃愿意说呢？

　　想想石薇从嫁进七皇子府，与自己感情愈发弥坚，自己看到花会为石薇在京城赢得一片好名声，心中窃喜，只觉扶正那日很快便会到来，自己跟石薇感情肯定会越来越好。

　　正是甜蜜时候，也不知为何石薇忽然就翻了脸？

　　可怜孟辰长到二十五岁，头一次跟心爱的姑娘闹别扭，想破头也不知因由。

　　孤枕难眠一晚上，隔日孟辰去京郊大营，满脸煞气，属下们大气不敢吭一声，私底下悄悄去向张平、张安两个打听，但他们两个也不甚了解，近来颇为风平浪静，貌似没有什么状况啊？

　　张平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主子没说就不会追问，张安好奇心重，挠心挠肺，最后忍不住做出满脸担忧的样子，询问孟辰：“主子，您可有什么烦心事？不知属下们能否解忧一二？”

　　其他人围在一旁，纷纷竖起耳朵，只装作若无其事，打拳练枪，实则都在偷听。

　　孟辰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有那么一个人呢，你知道她生气了，可是不知道理由，她也不肯说，那要怎么做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啊？”

　　偷听的众人皆是一愣，动作暂停片刻，只听张安反问：“主子，这人是男是女？”

　　孟辰皱眉。“有区别吗？”

　　张安理所当然道：“男人的话，喝上几坛酒，什么话不能说？女人的话……那可就难了！”

　　孟辰不能理解。“为何是女人就难？”

　　张安跟其他人听了这句，在心里异口同声：原来主子的女人生气了！主子还不知道为什么！难怪今天满脸不爽快！

　　张安在心中激动不已，表面上却故作镇定，十分真挚地答道：“主子，俗话说得好，那女人心好比海底针，动不动就使小性儿，问为什么也不说，还会回答你她没生气，好不容易想破脑袋猜到理由，却是米粒般小事，更加不懂她们为什么生气了！”

　　孟辰呆了一下，不由在心里反驳，石薇才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女人，他斜睨着张安，讽道：“我原来不知道你这么了解‘女人心’，你也还没娶妻呢！莫非早已‘万花丛中过’，所以才这么了解女人？”

　　张安听了这话，忍不住咳了好几声，其他人默默用无语的目光打量他，张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笑道：“不是属下自夸，属下这副皮相还算过得去，总有几个姑娘芳心错付……哎，不说了、不说了，主子，听属下的准没错，也不用非得打听出什么理由，只好把人讨好就行！无所不用其极的讨好！人要是哄得笑了，什么气都没有了！”

　　孟辰很是狐疑，他平常难道还不够哄着小侧妃的？能哄得嘴角微扬就很不容易了，还要在她使性子的时候哄她笑，那不难如登天？

　　他兀自思考着，忽然觉得周围有点安静，回过神来，原来众属下瞪着铜铃般大眼齐齐盯着他，见孟辰看过来，吓了一跳，忙转身又开始打拳练枪。

　　孟辰有些恼羞成怒，吼了一声：“全部人绑上五十斤负重，绕着大营跑十圈！”

　　属下们齐声应是，眼见孟辰转身走了，纷纷用哀怨的眼神朝张安攻击，张安摸摸鼻子，干他什么事？

　　孟辰回皇子府路上，还在想着怎么哄石薇。

　　张安的方法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总归把人哄得高兴了，再细细询问，或许能问出来？

　　还没回皇子府，谁知忽然被迎面而来的内侍拦了下来，原是那内侍奉敦淳帝之命要去京郊大营宣他进宫，在路途中碰上了。

　　孟辰只得转道去了皇宫，谁知见了敦淳帝，敦淳帝面有难色地告诉他：“今日你外曾祖父苏老太爷进宫，太后让朕过去一道用了膳，苏老太爷话里话外，似乎有意要将曾孙女嫁给你。”

　　孟辰一愣。“他曾孙女是谁？”

　　这回换敦淳帝愣住，他烦恼了一天，心中百转千回，没想到儿子却是这种反应，他啼笑皆非道：“苏老太爷的曾孙女你竟没听过？就是排行为嫡长女，今年十八岁的苏大姑娘，朕听说她博览群书，严读女戒女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还颇明丽，个性又大方温柔，有个第一闺秀的美名。”

　　孟辰摇了摇头。“京城姑娘那么多，我一个个哪认识得过来？父皇，苏老太爷做什么想把曾孙女塞给我？”

　　敦淳帝听到‘塞’字，差点没岔气，他解释道：“苏老太爷赏识你有军事之才，夸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直想结识于你，又说嫌弃家中几个年轻后辈都是文弱书生，若他的曾孙女嫁给你，希望你能带几个小辈到军营磨练一番。”

　　孟辰听了觉得愈发可疑，挥挥手道：“这跟他曾孙女有什么干系？让苏家开个名单，我即日就把人丢到军营里去。”

　　敦淳帝一噎，但心里不得不同意儿子的说法，他摸着下颚道：“毕竟是太后的父亲，朕只回答说再想想，辰儿你有所不知，你母后为你八弟想求娶苏大姑娘，已经很久了。”

　　孟辰顿了一下，这苏家还真是高高在上，皇后嫡子求娶不愿意答应，转头向他这个做兄弟的提亲事？敢情孟家皇族子弟任凭他们挑选吗？

　　因是苏太后的母家，孟辰没有在敦淳帝面前直接这么批评，只是露出不耐的神色。“反正不干我的事，父皇你也知道我一心想让薇儿扶正，哪个想嫁我，父皇只管替我拒了！”

　　敦淳帝有些一言难尽，他听到苏老太爷的打算时，心中很是踌躇，一方面因着孟辰为了他表态支持孟昴，如果能让孟辰聘娶京城第一闺秀为正妃，那也算是补偿于他了。

　　另一方面，敦淳帝知道江皇后与孟昴求娶苏大姑娘有几年了，若让苏大姑娘嫁给孟辰，两兄弟必会起了嫌隙，若是成全了孟昴，那么就委屈了孟辰，敦淳帝作为父亲，当真是两难。

　　结果没想到，孟辰即使听到京城第一闺秀的名头，也丝毫没有动心，想起他刚回京时，还曾说过要找个极好的贵女做正妃，现在的想法却已全然不同了。

　　看来孟辰想扶正石薇的决心，比他想的还坚定。

　　既然如此，敦淳帝也无甚可纠结的，告诉孟辰自己会回绝苏老太爷，便让他回去。

　　孟辰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他又不认识什么苏大姑娘，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解了石薇生气之谜。

　　回了皇子府，总管林富满脸惊疑不定地在昃晷院等着他，行礼后，小心翼翼询问：“殿下，今日滨水院使人向奴才打听，说是苏家的千金彷佛要嫁过来，问奴才是个什么章程，奴才吓了一跳，从来没听说呀……”

　　孟辰换衣裳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变得犀利。“滨水院？他们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这回答表示是或否啊？林富心里焦急，江皇后一直私下想求娶苏家嫡长女，他略知一二，若是苏家那宝贝嫡女改而嫁到七皇子府，不就出了大事吗？林富压下心惊胆跳，答道：“奴才也不知，滨水院倒是表了忠心，说他们院里的兰香都改了名字，就怕跟苏大姑娘闺名撞了……”

　　“这事府里都知道？”孟辰脸色愈发阴沉。

　　林富额际冒出冷汗，赶紧摇头。“回殿下的话，奴才敢保证，根本没听说过！奴才也是这么回答滨水院的，还警告他们这种事不可胡乱挂在嘴上！”

　　孟辰觉得心里那片迷雾彷佛有什么要突破出来，他又问林富：“婵娟院可知道这事？”

　　林富愣了一下，才说：“婵娟院倒没有使人打听，今日也很安静，不过，石侧妃娘娘的大丫鬟，有个叫兰珠的，好似还没有改了名字……”

　　孟辰心中的那片迷雾顿时消散，露出曙光，他瞪大双眼，狠狠拍了桌案一下。

　　林富被这声音惊吓，反射性地跪了下去，还没出口求饶，只见孟辰匆匆将外衫套上，一溜烟地走了出去。

　　林富松了口气，猛擦满头冷汗，心中暗忖，得把这事赶紧通知江皇后才行。

　　孟辰用极快的速度来到婵娟院，不等通传就进了正房，只见石薇半卧长榻上，两个丫鬟正为她搥肩按脚。

　　兰珠、知绿见孟辰来了，连忙起身行礼，孟辰仔细认了认，指着兰珠，对石薇道：“这个叫兰珠，是吗？”

　　石薇一顿，本打算起身，又躺了回去，瞅着孟辰，淡淡道：“殿下问这个做什么？我正想着，是不是改叫竹珠好呢。”


第九十四章

　　石薇这么不咸不淡地说了这句, 孟辰心中一麻。

　　两个丫鬟见主子们脸色不对，赶紧退了出去，兰珠尤其面带忧虑。

　　孟辰这才靠了过去，被石薇不耐烦地推了一下, 孟辰不要脸地握住石薇的手, 边摩挲边笑道：“什么‘猪猪’的，太难听了, 咱们不改！”

　　石薇心中微动, 直起身来，端详孟辰的脸色，见他要俯过来亲她, 她侧头躲了躲，冷笑道：“难听总比冲撞了贵人好！”

　　孟辰满脸无辜。“什么贵人贱人？你的丫鬟能冲撞谁？”他又嘀咕：“满府里就你身边的丫鬟嬷嬷敢对我装哑巴, 我看冲撞的就是我……”

　　石薇没听清他后头呢喃自语, 她刚刚脱口而出, 马上就后悔了, 都说只知新人笑, 不见旧人哭, 若是苏大姑娘真要嫁进来做正妃, 总不能留把柄给她, 那也是平白害了兰珠。

　　石薇便叹了口气。“你胡说什么贵人贱人, 外头听见了，还以为是我撺掇的。”

　　孟辰见她软了态度，连忙过去搂她。“我就爱你撺掇, 谁敢说什么？最好多多的撺掇我！”

　　石薇忍不住噗哧一笑，这笑很轻微，但也把孟辰给笑得心花怒放。

　　石薇很快又收起笑，面容一肃。“所以你知道苏大姑娘的事？”

　　孟辰正要装疯卖傻，石薇又捏住他脸颊，忙道：“别再装傻，这么个大事，就我不知道，你是坑我呢？到时候人进了府，我不就成了笑话……”

　　孟辰任她捏着脸，含糊着声音道：“谁敢让你成了笑话？本就没有什么苏大姑娘、苏小姑娘，我又不认识她，我才莫名其妙呢！忽然到处都说她要嫁给我，我自己都不知道，笑死个人！”

　　石薇怔忡，放开了他的脸，忍不住又问：“真不知道？”

　　孟辰趁机亲了她一口，才将敦淳帝方才召他进宫的事说了，他说完又连忙表明心迹，举手起誓。“我绝对不可能娶她！更何况，我有你，哪儿还看得上别人？”

　　听完这些，要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石薇嘴角忍不住噙着微微的笑，后觉方才的举动，简直像是捻酸吃醋的泼妇，不由红了脸，为免孟辰看出来，赶紧靠在他怀里，小声辩解：“你要娶谁，我哪能作主？只不过有些别扭，要改我丫鬟的名字，好歹等嫁进来再说，现在就暗示我的丫鬟要改名，会不会太心急了些？”

　　孟辰其实对改名这事还一头雾水，听了这话，便问石薇究竟，石薇便把花会上发生的事说了。

　　石薇其实心中一直不舒服，只想对苏大姑娘说，凭什么？人还没嫁进来就要改她丫鬟名字，这不是单纯要叫兰珠改名，而是想打她的脸，想告诉她，正妃与她之间的差距，如云泥之别，更何况她身边一个小小丫鬟？

　　石薇不知怎么排解这种气怒的情绪，所以不由得迁怒到孟辰身上，毕竟孟辰就是‘祸根’，平白招惹来那么一个金尊玉贵的未来正妃，当真好大排场。

　　孟辰一脸匪夷所思。“我从来不知苏家做事这么离谱，难道是笃定父皇肯定会指婚？简直作梦，没有我的同意，父皇绝不可能随便决定我的婚事！”

　　更何况，他早就跟敦淳帝说过要扶正石薇的事，敦淳帝就更不可能答应苏家嫡女嫁给他了。

　　石薇又恢复了理智的思考，沉吟片刻，道：“苏家难道以为还是承恩公时期吗？拒了江皇后的提亲，还想把姑娘嫁给你，皇上若答应了，让八皇子如何自处？”

　　孟辰也是百般不解。“苏老太爷在父皇即位之初，乃是吏部尚书，差点就做了辅政大臣，苏家确实比京城其他世家有高傲的本钱，或许是因为这样，让他们昏了头，以为皇子们任苏家挑选？”

　　石薇想了一下，又说：“殿下前些日子才说了八皇子当为东宫的话，另一个可能，也许苏家没有将嫡长女嫁做太子妃的打算？这么一来也是跟皇上表明了这个意思。”

　　孟辰对石薇的说法半信半疑，不过心中对苏家越来越厌恶，那是肯定的，他语气不耐道：“管他们什么想法，我才不掺和！”

　　石薇抬头看他，有些自嘲道：“殿下没见过苏大姑娘，貌美多才，大方敦厚，确实是正妃的适合人选，就这么拒绝了，不可惜吗？”

　　孟辰往旁边呸了一声。“可惜个屁！管她美出花来，都不干我的事！难道还能比你美？我家薇儿是全世界最美的人，她肯定连你一个脚趾都比不上！”

　　石薇让他这么吹捧，都有些尴尬起来，转念想起舒林氏所说的，男人看女人，看的就是那张脸，不由有些五内杂陈，孟辰还真是如此。

　　姑且不论孟辰只看脸有多肤浅，知道苏大姑娘不会嫁进来，石薇确实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苏大姑娘的作法，不得不让人如临大敌，没见许瑶洁那样出身高门的姑娘，也立刻改了贴身丫鬟的名字吗？显见并不敢得罪于苏家。

　　虽然是虚惊一场，不过这次的事，还是给石薇敲响了警钟，嫁给孟辰的日子太过顺心，让她渐渐迷失在这种看似花团锦簇，身置云端的美梦，但一个戳破，恐怕便会立时跌摔在地，狼狈不堪。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没有苏姑娘，也会有其他人，迟早总有个比她要美的女子，让孟辰看得上，成为这个皇子府的女主人。

　　她要守好自己的本心，像昨日甩脸子给孟辰看，万万不可了。

　　今日孟辰还忍着她，又知来日还愿不愿意忍呢？

　　石薇想着想着，脸色又黯淡下去，孟辰看见，不由得又头大起来。

　　果然张安说的是真的！女人使起性子来，实在捉摸不定！他还以为把人给哄好了，转眼又闷闷不乐起来，不知为的什么？

　　幸好孟辰在回程路上就想好了，不管石薇在气什么，总之就是要讨好她，哄得她开心，万事大吉！

　　他便笑道：“趁着这几日无事，咱们带石大人去渡暖山庄住几天，如何？”

　　石薇果然被吸引注意力，惊喜地抬头。“殿下如何突然想到这么做？”

　　孟辰见这招有效，心中一松，便解释：“上回我虽派人接石大人过去住了几天，但听说石大人独自一人在那儿休养，彷佛很是不自在，没几天就说要告辞回家，我猜着石大人是不好意思，不如咱们带着他去住几天，待石大人习惯了，再留他长住，想来效果好些。”

　　石薇果然意动，那次父亲去住几天，寒老都说腿脚恢复喜人，只父亲说什么都不肯再去，只是推辞身体好了很多，无须再去云云，石薇无法，正烦恼怎么劝说父亲。

　　“殿下真好，我能嫁给殿下，一定是前世修来的福气！”石薇柔声说道，她心中感动，难得主动抱紧了孟辰。

　　孟辰在心中乐得手舞足蹈，还好他聪明，若只是说带着石薇去住，石薇肯定要疑心他是为了自己取乐，带上石永年，石薇向来将家人看得那么重，肯定会有所触动的。

　　这不，美人投怀送抱，孟辰觉得幸福得不得了！

　　他不禁又再一次信了张安的话，管她气什么，把人哄开心了最重要！

　　＊

　　孟辰隔日就命人备好行李，装了几车，然后带着石薇去石家，石永年见到孟辰带着石薇回来，惊喜不已，对于女儿说要带自己再去渡暖山庄一次，他推辞几句，心中实在也高兴，便答应了。

　　到了山庄，虽然孟辰不能像上次那样与石薇光明正大腻在一起，不过看着石薇脸上明显的喜悦，孟辰也觉得值了。

　　而且石永年的院子自有一池温泉，除了用膳以外，孟辰还有大把时间与石薇独处，石薇在外地，也不用像在皇子府里较为拘谨，很多事只要不会惊扰到父亲，便半推半就地从了孟辰，令孟辰简直乐不思蜀。

　　只不过才住了两日，便有不速之客来访。

　　当赵小河带着惊异的神色前来通传，说苏大姑娘就在山庄门外，只带了一个丫鬟来访，孟辰跟石薇不由得愣住。

　　石薇直觉就看向孟辰，眼神颇有深意，孟辰只觉浑身一个机灵，连忙沉着脸色对赵小河道：“本皇子哪里认识什么苏大姑娘？况且怎么会有不事先投帖，贸然登门拜访的人？实在没有教养，快轰了出去！”

　　赵小河听话的要照做，石薇开口拦他：“等等。”

　　赵小河虽是孟辰的贴身内侍，却不用孟辰吩咐，很自然的停住脚步，反正，现在石侧妃的吩咐就是殿下的吩咐。殿下的吩咐，若是石侧妃不乐意，那可能……就不做数了！

　　石薇转头对孟辰道：“她既然敢只带着一个丫鬟来到这里，不妨听听她想说什么。”

　　孟辰见石薇态度平静，反而心中打鼓，虽不愿意，但还是对赵小河说：“那便将人带进来吧。”

　　孟辰又嘀咕道：“还说是京城第一闺秀呢，只带着个丫鬟就敢跑到京郊庄子来，难道现在京城的女子都如此开放？莫不是各个都像她这样不要脸皮？”

　　石薇心中也这么认为，她皱了下眉，觉得苏大姑娘应当不是这么莽撞的人，其实让丫鬟提醒兰香、兰珠改名，这事儿也不像苏大姑娘会做的事，石薇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殿下，人既请了进来，便过去一见吧。”石薇提醒他。

　　孟辰过去握住她的手。“咱们一块儿去！”

　　石薇点点头同意，但走到半路，又忽然说：“殿下，我还是不见苏大姑娘好了，我就在暖阁里听着，您也别告诉苏大姑娘我在。”

第九十五章

　　孟辰一点都不想见那什么苏大姑娘, 若不是石薇劝说，他才懒得理会。

　　现在石薇又不想出面，他虽有点错愕，但还是同意了。

　　随即挤眉弄眼道：“若是那苏大姑娘投怀送抱, 薇儿可要出来救我, 否则你夫君的清白就要被玷污了！”

　　石薇嘴角微扬，又憋住了, 她横了孟辰一眼, 轻声说：“不正经。”

　　孟辰差点被那风情万种的一眼给迷得找不着路，进去正厅以前，趁着石薇不防, 亲了她脸颊一口。

　　在石薇反应过来之前，孟辰就放开她的手, 快步进去了。

　　石薇无法, 只好让赵小河带路, 寻了别径来到正厅旁的暖阁。

　　暖阁与正厅用雕花窗壁隔开, 有帘子遮住, 所以可以听见所有声音, 不过帘子有几处镂空雕花的小洞, 靠近了看, 可将正厅尽收眼底, 正厅的人却不会发现。

　　赵小河早就将椅子搬到小洞旁，准备让石薇坐下，他这才从暖阁转出来, 走到坐在上首的孟辰身边。

　　苏大姑娘带着丫鬟杏枝，站在正厅中央，静静地直视着孟辰。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脊背挺直，目光坚定，身上还系着罩衫，只是绣鞋的鞋底却沾了泥土，彷佛是徒步走了山路上来渡暖山庄。

　　让人感觉楚楚可怜中，又带着坚韧无比的风骨。

　　孟辰果然朝她的鞋子望了一眼，苏大姑娘心中略定。

　　“民女苏氏，见过七皇子殿下。”

　　苏大姑娘不慌不忙的行礼，动作恰到好处，流畅自然，一举一动都彰显着礼节深入骨随的意态。

　　“你有什么事？”孟辰只是面无表情地睥睨着她，彷佛是在看着她，又彷佛并没有将她看在眼里。

　　苏大姑娘一僵，她想过孟辰的反应，或许先质问她为何不先投帖，或许带着石薇过来，让石薇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却从没想过，孟辰连叫都不叫起，开门见山地问她的目的，表情……根本甚至没有表情！好像她就是个最微不足道的人物，一点点情绪都不值得施舍。

　　苏大姑娘对现在的场景做了很多准备，进退应答，她在脑中反复想象过很多次，胸有成竹，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孟辰似乎比她所想的要难以捉摸百倍！

　　苏大姑娘重振旗鼓，默默深吸口气，站直了身，配合孟辰的反应，她不卑不亢道：“我是来向殿下请罪的，我的丫鬟冬咏，冒犯了府上的两位侧妃，我知道以后，已经将冬咏处置了。”

　　石薇透过帘洞，将两人的交锋看在眼底，听到苏大姑娘用了‘我’字，石薇目光一沉。

　　想起当初，她刻意在孟辰面前自然地用了‘我’这个自称，就是为了争取在一开始就跟孟辰能够平等的交流，没想到，这样的心思，有别的女子竟与她不谋而合。

　　“哦？”孟辰掀了掀眼皮，嘴角扬起一个奇怪的笑。“那你说说，你怎么‘冒犯’我的侧妃了？”

　　孟辰冰寒至极的嗓音让苏大姑娘心底一颤，她控制住了表情，适当地露出一丝羞愧，有条不紊地叙说：“府上的许侧妃寄了信笺予我，我才知道，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竟在花会上，私下找了两个侧妃的丫鬟，想劝她们改了名，只因我那丫鬟冬咏，无意中听见我的曾祖父十分赏识您，有意与您结亲，冬咏自作聪明，想着我的闺名有个‘兰’字，又知道两个侧妃各自有个丫鬟，名字里恰有‘兰’字，明知我不会同意，可还是一心愚忠，为我做了这件事，实在蠢不可及！所以……在处置了冬咏之后，我想着定要跟您将此事解释清楚，以免您误会。”

　　石薇听完，心想，真是清清白白一朵莲花，干净得很。

　　这样做事果决，黑白分明，有貌有才家世高贵的女子，当真是正妻的不二人选。

　　可，苏大姑娘今日前来请罪，真是亡羊补牢吗？或者……一开始就是她的计谋呢？

　　石薇无声地讽笑，她觉得自己竟然可以洞悉苏大姑娘的想法，因为苏大姑娘与她某种程度上，行事风格颇有相似。

　　如果换作是她，最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因为她们这样的人，不会允许这么胆大妄为的丫鬟跟在身边，贴身丫鬟代表着她们的意向，依循着她们暗示而行动，所以，贴身丫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很大可能，是她们这些主子故意为之！

　　就是不知，孟辰信不信苏大姑娘的话……

　　“原来如此。”只见孟辰说了这句，又点了点头。“好吧，我不误会。”

　　苏大姑娘一愣。

　　石薇杏眼微睁，呆呆看着上首的孟辰。

　　过了半晌，苏大姑娘都等不到孟辰下一句话，沉默而凝滞的空气，让她开始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尴尬，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道：“谢……谢七殿下明察秋毫，至于曾祖父有意与您结亲一事……”

　　孟辰惊讶地看过来。“苏老太爷要跟我结亲？他一个老头子跟我结什么亲？我可没有那种癖好！”

　　苏大姑娘的表情差点崩裂，她的丫鬟杏枝跟在旁边，满脸不可思议，瞪大双眼，彷佛在怀疑孟辰的脑袋是不是正常。

　　石薇的朱唇抿成一直线，忍着笑意。

　　苏大姑娘怎么可能这样让孟辰敷衍过去？她两颊飞霞满布，低了声音道：“殿下，曾祖父说的是我……我与殿下……”

　　孟辰嗤笑一声。“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从未听过这事，我与苏老太爷连顿饭都没一起吃过，他私底下想做什么我管不着，反正不干我的事！想来苏老太爷也一把年纪了，脑子都有些胡涂，他说什么你也当真吗？”

　　苏大姑娘以前只听说过孟辰性子狂妄不羁，她想着带兵打仗的血性汉子，有点脾气再正常不过，没料到亲眼一见，他竟然如此混不吝！连苏家最有名望的老太爷都敢编排！

　　苏大姑娘将气恼全数敛去，再抬眼，面容严肃。“曾祖父老当益壮，思绪清晰，七殿下多虑了。至于曾祖父有意将我与殿下凑在一块儿，长辈的想法我无法干涉，只能照做就是。而我自己，向来景仰于殿下为大楚做出的贡献，保家卫国，舍身豁命，不是哪一个男子都能做到的，见到殿下为大楚张扬国威，我唯有钦慕而已！”

　　苏大姑娘这一番话铿锵有力，温柔中带着刚强，隐含一丝丝的激动，将她一腔丰沛的感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她的丫鬟杏枝默默红了眼眶，而赵小河站在孟辰身旁，不由得看了一眼雕花窗壁，心想，石侧妃只怕遇上劲敌了。

　　不过孟辰下一刻就粉碎了他的想法，只见孟辰听完，表情也很是坚定，丝毫没有动摇，直言道：“我明白了，既然只是苏老太爷一把年纪，无事碎念，那有什么好计较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娶你，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只要管好你劳什子丫鬟，别再跑到我家侧妃面前说三道四，那这事儿就可以翻篇了！”

　　孟辰说完这番话，一室寂静，赵小河倒抽口气的声音十分明显。

　　苏大姑娘终于维持不住表情，脸色难看至极，双颊胀红，却不是羞涩使然，而是满满的不甘与愤怒。

　　但是她情绪外露只有一剎那，很快又变了脸色，嘴角噙着苦笑，目露黯然。

　　石薇见了，不由得心生佩服，这是有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做到？

　　苏大姑娘微微一叹，躬身行礼，淡笑道：“殿下既然不计较我那丫鬟自作主张，我便放心了，殿下宽容大量，我感激不已，还望殿下不要对我的曾祖父生了误会，他一向敬重保卫国家的将军士兵们。”

　　孟辰沉默了一会儿，石薇的心提了起来，又见孟辰只吐了个字：“行。”

　　苏大姑娘眼里的期望又渐渐消灭下去，她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如此有心无力，不管怎么做，这个孟辰，彷佛都不可能会动摇。

　　她又微笑道：“也请殿下恕我冒昧前来您的庄子，扰了您的雅兴，实在是因为心急，乱了思绪。”

　　孟辰却忽然开口：“错了。”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就见孟辰指了指地上，道：“这不是我的庄子，我已经将它送给了我家侧妃，庄子的名字就是她取的，可好听吧？”

　　苏大姑娘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这庄子位置极好，从京城过来，不用多长时间，又有天然温泉，多少勋贵世家抢破头都买不到这么一个庄子，若是将来租出去，那一年进项想必十分可观。

　　石薇才嫁进来多久，孟辰便将这个庄子送给了她？

　　石薇有那么好吗？

　　苏大姑娘死死压抑住心中疯长的忌妒，僵硬的扯开一丝笑容。“好…很好听。”

　　这孟辰简直就是奇葩！竟然还强迫她称赞石薇！

　　苏大姑娘真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努力维持优雅的姿态，向孟辰告辞，孟辰随意挥了挥手，完全没有要起身相送的意思。

　　苏大姑娘只好有些失落地让赵小河领了出去。

　　孟辰在上首坐了一会儿，本以为石薇会走出来，却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只好自己起身，走到暖阁去。

　　只见石薇坐在雕花窗壁旁，单手靠在座椅握把上，拄着下颚沉思。

　　“我的表现你可还满意？”孟辰笑嘻嘻地问。

　　石薇回过神来，望向孟辰。

　　她实在很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想要那么一个完美的正妃，但又有些害怕得到答案，手指蜷缩在掌心，却冰凉得让自己也不由得颤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满不满意的？”石薇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孟辰用两指轻轻箝住她下颚，低了头，眼神直视着她，忽然一弯，透出欣喜的神采。

　　“我明白了，你生气，是在吃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小星星，你活不过下章了。（薇薇冷笑）

第九十六章

　　石薇一呆, 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孟辰。

　　孟辰难得看到石薇这样傻呼呼的表情，心都快化了，只觉可爱得紧！

　　石薇回过神来，将他箝住她下颚的手捉住, 放下来, 语气冷淡道：“殿下莫不是白日作梦呢？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语气并不好，可却与石薇的举动相违背, 她移开了目光, 不敢与孟辰对上，白皙的脸颊慢慢透出桃子成熟般的红润，说完, 朱唇微撅，还有些委屈似的。

　　孟辰忍着笑, 竟都被张安给说中了, 生气还不承认。

　　石薇见他表情像在嘲笑她似的, 忍不住辩解：“我也没有吃醋, 只是觉得苏大姑娘做这些事情太过羞辱人了……”

　　这下孟辰更是笑出了声, 石薇气恼, 转过身就要走, 孟辰赶紧拉住她, 将人按在怀里。

　　“好好好, 你没吃醋，也没生气，是我胡说八道的！”

　　石薇靠在他胸膛, 觉得他根本是在敷衍自己，不由咬了咬唇，一腔羞恼无处发泄，只好跺了跺脚。

　　引来孟辰将她搂得更紧了。

　　石薇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便说：“你方才会不会对苏大姑娘说得太狠了？苏家不比其他人，就算没有苏太后，那也是名门大族。”

　　孟辰不以为然。“他们还能拿我怎么着？自作多情想让女儿嫁给我，还先找我女人的碴，有些人就是不能太给他们好脸色看了，要不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孟辰还有句话不敢说，若只是拒绝苏家结亲的要求，确实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但他想着石薇在一边暖阁里看着他呢，就怕自己有一句话说得软了，小侧妃又撂脸子给他瞧。

　　石薇见他衣领内碧光微闪，原是自己送给他的小圆玉，心中不由一暖，用指尖挑出来，轻轻把玩着玉佩，边道：“那为什么你听到苏大姑娘请求你别误会苏老太爷，你停顿了会儿？在想些什么？”

　　孟辰心下一跳，石薇果然盯着他不错眼呢，这么个小地方都没落下，他立刻解释：“我那是心里觉得好笑呢，她说苏老太爷敬重保卫国家的将军士兵们，我想起来父皇也对我说过，苏老太爷想让我提拔苏家的小辈到军营里去，说的一套套的，你看现在还有多少苏家人在朝廷里？名门大族那也是老皇历了，一个想利用曾孙女与皇子联姻在朝廷上重掌权力的家主，说穿了就是靠裙带关系，还扭扭捏捏地说是敬重军人，根本笑话！”

　　石薇恍然大悟，原来孟辰那时候是这样想的。

　　也无怪她对孟辰的一举一动都如此紧张，苏大姑娘比她想得要高深莫测许多，原以为让丫鬟来暗示兰珠改名是个昏招，可却让苏大姑娘得到了合理的借口，出现在孟辰面前，展现她的进退应对，若说从前孟辰只是听说过苏大姑娘的名头，可这么一个优秀出众的女子站在了他眼前，就能让孟辰亲自感受到她个人的魅力。

　　毕竟京城第一闺秀，要怎么找到机会正大光明出现在外男面前，还能够侃侃而谈呢？

　　这些是石薇猜测的，若真是如此，苏大姑娘就有些智近乎妖了。

　　就是孟辰这个人，让苏大姑娘预测失误而已。

　　石薇怕孟辰对她说的话太狠，却不是同情苏大姑娘，她还没有善良到这份儿上，更多是担心孟辰日后遭到苏家恼羞成怒的报复。

　　“你让人暗地里盯着苏大姑娘平安下山吧，若是出了事，说不得赖在你头上。”石薇提醒他。

　　孟辰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苏家若要我负责，我找谁说理去？”

　　他便放开了石薇，又出去吩咐赵小河，着人盯着苏大姑娘下山，但是不要露出踪迹，赵小河领命去了。

　　孟辰这么吩咐完，又心想，石薇提醒的也有道理，他并没有把苏大姑娘放在眼里，所以话说得很随意，但婚姻大事，不掐断源头，只怕后患无穷。

　　他将此事放在心里，跟石薇又在山庄里玩乐了几天，石薇尽力说服石永年在此处只管安心休养，石永年也在这些日子里亲眼见到孟辰有多么宠溺石薇，渐渐也就放心下来。

　　等到孟辰要带着石薇回府，石永年便留在了山庄，打算静养一段时日，孟辰留了服侍的人手以及保护安全的侍卫。

　　回了七皇子府，一路马车颠簸，石薇让兰珠、知绿服侍着回了婵娟院小憩，孟辰却没有休息，让张平、张安跟着自己出了门。

　　他这些日子玩乐之中并没有忘记苏家的事，派了人暗中调查苏老太爷的行踪，于是他带着两个侍卫，来到一处知名的茶楼前，要了一个雅间，在里头伪装一番，待再出来，主仆三人乔装打扮成店小二模样。

　　虽然从没见过这么高大的店小二，但孟辰不过为了稍微掩人耳目罢了，他们各用手托着茶盘，来到另一处雅间，敲了门，里头的仆从一打开，三人便窜了进去。

　　还不等那仆从惊叫，张平、张安已将人打晕，然后关上了门扇。

　　苏老太爷坐在桌案前，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惊变，颤巍巍地起身，指着孟辰一行人，厉声道：“你们是谁？”

　　孟辰抬起头，露出那张俊美中带着戾气的脸，苏老太爷愣在当场，手指抖了起来。

　　不同于苏老太爷的惊诧，孟辰悠哉地走到桌案旁，将手上的茶盘放在其上，自顾自地坐下来，还打了个手势，对苏老太爷道：“您老人家请坐。”

　　苏老太爷年近九十了，一张脸布满岁月的皱褶，头发与胡子都很稀疏，人也瘦得厉害，但是一双眼睛还很明亮，向人看过去，能让意志不坚的人心中发怵，彷佛被那眼神中的凌厉与老道瞪得无所遁逃。

　　他也一向被众人捧惯了，经常只带着一个老仆从出门，毕竟在京城中谁敢招惹苏家？所到之处，没有人敢怠慢他，在这个知名的茶楼，经常为他备着一处位置极佳的雅间，可以清楚听到底下书生们激烈的辩论。

　　孟辰这样带着两个侍卫，气势凶猛地闯了进来，苏老太爷一时被惊得回不过神，只呆愣地看着孟辰反客为主的举动。

　　孟辰也不在意他是不是要坐下来，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露出一个拧笑。“苏老太爷，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孟辰，你可以喊我七殿下便行。”

　　苏老太爷倒抽一口冷气，终于冷静下来，他沉了脸，重又颤巍巍地坐了回去，沙哑苍老的嗓音充满着不悦：“老身当然知道你是谁，或者你都忘了，老身还担得起你一句‘外曾祖父’。”

　　纵使垂垂老矣，苏老太爷的气势仍是十分慑人，他平视着孟辰，并不因他轻率的态度而气怒，只幽幽地盯着他。

　　但孟辰不是一般人，只见他点了点头，一脸正经道：“您说的对，您是‘外’曾祖父，所谓君臣有别，您该先向我行礼请安，只不过我不计较这些虚礼，便免了吧！”

　　孟辰特别在‘外’字上加重音调。

　　苏老太爷这下绷不住脸，气得用手指朝他的方向点，抖得不成样，但对上孟辰一双沉如深渊的眼神，苏老太爷难得心中一跳，滞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手指放下来。

　　“七殿下。”苏老太爷咬牙说了这句，才继续道：“你有事找老身，尽管登苏家大门，闹这个阵仗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对老身行凶！”

　　孟辰像是被逗笑了，不只不怕他话里的威胁，还十分理直气壮回道：“我这不是被苏家攀扯怕了吗？若是直接登苏家的大门，只怕我要跟苏家结亲的谣言，就会立刻传遍京城，所以才出此下策，您老多担待些，我也是逼不得已。”

　　苏老太爷这下子已经完全理解曾孙女所形容的孟辰，是如何难缠与‘特殊’。

　　根本不能用常理去对待孟辰，苏老太爷听孟辰近乎羞辱苏家的这番话，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有一巴掌打过去，抖着白胡子道：“你想得太多了，苏家是名门望族，不会做出那等子无耻之事，咱们也别说这些闲话，你便直言吧，找老身有何事？”

　　孟辰倒是欣赏苏老太爷没有废话的干脆劲儿，便也从善如流地道出目的：“我听父皇说您有意让曾孙女嫁给我，我已当场回绝父皇了，只不过，您那曾孙女做了一些我不大高兴的事，我也跟她说得很清楚。我今日来找您，也不是来追究她的，只是要跟您说个清楚，我不可能与苏家结亲，奉劝苏老太爷今后不管内外，都不要让别人将我与苏家有联想的空间，否则，我怕是会做出比今天更激烈的举动，来表达我的想法。”

　　苏老太爷自然是觉得这一番话在羞辱于他，一张脸气得通红，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不可与孟辰翻脸，然后才沉静下来，重又开口：“你可是为了八皇子，才这么果决地要与苏家撇清干系？”

　　七皇子翻了个白眼，心想他什么时候跟苏家有干系了？他不过是怕又惹得小侧妃生气，才这么警告苏老太爷。

　　不过，他不愿苏老太爷将注意力放到小侧妃身上，便也随着苏老太爷的猜测胡乱点头。“不错，我听说皇后为了八弟想跟苏家结亲，我才说过八弟当为东宫，自然不适合跟苏家扯上关系。”

　　苏老太爷沉默一会儿，看着孟辰带来的两个高大男子，一看就身手不凡，想必也是出身军中，应该将这雅间给把持得十分严紧，苏老太爷才低声道：“七殿下，您军功卓越，论见识经历，比其他兄弟高出百丈之多，难道您就甘于屈居人下，不想登上那巅峰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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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孟辰挑了挑眉, 露出奇怪的笑容。

　　“苏老太爷，您可知道您在说什么？”

　　苏老太爷听了这话，反而镇定下来，又有了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摸了一把白胡子, 语气莫测高深地道：“苏家全族所有身家性命系于老身一人，老身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孟辰的眸中浮起了讽刺。“您想押宝, 何不答应了江皇后？那可省事得多。”

　　苏老太爷缓慢地摇头一叹。“老身活到这个年纪, 曾做过朝政之首的吏部尚书，看着皇上从小儿学步到儿孙满堂，见识过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无法经历过的人事物, 老身敢说，看人的眼光绝对不会有错。”

　　孟辰却对他的自吹自擂无动于衷, 眼神平静无波。“自古传嫡传长, 我既不占嫡, 也不占长, 祖宗规矩摆在那儿, 你所谓的眼光就是如此？”

　　苏老太爷将声音压至几乎低不可闻, 只有孟辰与他听得见：“八皇子为人勤奋, 脾性温和, 作为嫡子确实够了, 可偏偏有个比他还要出色百倍千倍的兄长，一个王朝想要安定昌盛，讲求平衡二字, 失了平衡，反是坏事。”

　　孟辰露出鄙薄的表情。“苏老太爷，难道您在指控我说出八弟当为东宫是违心之论？我就算是个千年难得的天才，只要没有那个心，自做我的清闲王爷，谁还能逼我造反？”

　　苏老太爷脸色难看，他这儿努力将话说得隐晦，这是聪明人之间交流的方式，孟辰却完全不吃这套，直来直往，让人面子几乎挂不住。

　　苏老太爷咳了几声，把脸咳得都红了，老迈的身躯震颤不已，让人怀疑他下一刻可能随时要断气。

　　孟辰本以为苏大姑娘已经足够胆大包天，谁知整个苏家都好高骛远到这种地步，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想浪费时间，便道：“我不懂你们为何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根本没兴趣当皇帝的人身上，反正别来我面前卖弄这些玄虚，尤其别再让我听到什么联姻的话，否则我自己都不知气急了会干出什么。”

　　苏老太爷见孟辰站了起来，连忙开口：“殿下身负才能大略，当为大楚做最好的打算，老身看你做事随心所欲，要想将来也如此自由妄为下去，难道不是登上那个位子，才是最安全的吗？”

　　孟辰冷笑。“你是说服不了我的。”

　　苏老太爷不服气。“殿下若执迷不悟，很快就会吃亏，现在江皇后与八皇子对你和颜悦色，等到将来那一天，恐怕第一个就会拿你开刀。”

　　孟辰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这话也只有您信，否则，您怎么不让苏太后来说服我？”

　　苏老太爷脸色丕变，一时语塞。

　　孟辰哼笑一声，讽刺道：“我看苏家最清醒的人就是太后，您必是知道苏太后不会同意您的做法，这才越过她，在我身上动脑筋，苏老太爷，您到现在还不懂为何当年辅政大臣轮不到您来做吗？”

　　苏老太爷脸色刷地惨白，孟辰像是将话语化为利箭，直直击中了他的心脏，他胸口一阵绞痛，抖着唇瓣，想说些什么，却一口气提不上来。

　　“你、你……你莫要欺人太甚……！”

　　苏老太爷粗砺地喘气，胸口像是已经千疮百孔，让人听了心惊胆跳。

　　孟辰却毫不在乎地转过身去，走到门口时，听着外头底下热闹的辩论声，又回头讽笑道：“我听说您老人家喜欢到这个文人荟萃的茶楼，听一下午那些年轻才子们议论时政，我就奇怪了，怎么人家都一直跟我说，您嫌弃族里的文弱小辈，更加欣赏保家卫国的军人吗？然而却一个苏家人都不愿送进军中，一大把年纪老往这种人声鼎沸的茶楼里钻，我说，您别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您的口是心非。”

　　孟辰说完，忽然拿过张安手里的茶盘，朝着雅间里另一边的屏风掷去，那屏风登时被砸得一抖。

　　他也不等苏老太爷反应，便示意张平开门，随即带着两个侍卫，头也不回地离开，张安还好心帮他们关上了门。

　　苏老太爷兀自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老仆从还晕在地上，苏老太爷按着胸口，想拿起茶杯都没有力气。

　　等到脚步声远去，屏风后才转出来两个人，原来是女扮男装的苏大姑娘与丫鬟杏枝。

　　苏大姑娘赶紧去扶苏老太爷，满脸担忧。“曾祖父，您没事吧？”

　　她替苏老太爷慢慢灌下一杯温茶，苏老太爷这才缓了过来，只脸上还余留痛苦之色。

　　“兰仙，原来他早知道你在这里。”

　　苏大姑娘的闺名，便是苏兰仙，她也是一阵后怕，当茶盘掷中屏风，她还以为孟辰会揪她出来，心中恐惧，然后里头又参杂了一丝期待与兴奋，只是孟辰只丢了这么一下，便离开了，苏兰仙有一股失落感悄然萦在心头。

　　她面上不显，只是冷静道：“七殿下肯定先调查了您的行踪，必然也知道我每次女扮男装跟着您来，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对苏家来说，在朝廷上日益削弱的权力，令他们充满了危机感，故而苏老太爷为了熟知文人们之间的风向，便经常来到这个茶楼倾听年轻才子们辩论时政，而苏兰仙自告奋勇陪着他来，因着她在家族中地位不同旁人，所以苏老太爷特别允许了她这么出格的举动。

　　苏兰仙也是以防万一，每次在雅间里都是躲在屏风后的小桌，轻易不让自己露脸。

　　方才孟辰闯进来时，她犹豫许久，不知该不该现身，后来怕孟辰以为她喜欢抛头露面，这才作罢。

　　苏老太爷长叹一口气。“兰仙，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七殿下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放弃了？”

　　苏兰仙却抿紧唇瓣，坚定摇头。“曾祖父，咱们为了苏家的将来，观察这些皇子们多少年，尤其为了七殿下，还派人远赴藤州，就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皇上所放弃，这其中费了多少人力财力，咱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苏老太爷受苏兰仙影响，有些彷徨的神色也重又镇静下来。

　　苏老太爷当年在女儿做了皇太后，外孙登上皇位时，那是他一生中最为风光无限的时刻，作为主宰官员升迁大事的吏部尚书，他权力本就很大，若是再当上辅政大臣，那么他将是苏氏一族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人物。

　　他畅想美好，但辅政大臣这一步，却在亲生女儿那里，便被掐断了苗头。

　　他亲生的女儿不肯配合他将孟瑾拉下马，甚至还配合孟瑾这个摄政王，发下一道道中央集权的懿旨，削弱了他这个父亲手上的权力，在那之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去，不得不致仕，而他的后代，在朝廷中一个又一个的跌落与消失。

　　他不甘心！他就只差那么一步，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该是苏家的功臣，而不是苏家的罪人！

　　当一个人因为某件事而成功时，他的下一个目标，往往是要复制前一个成功。

　　在苏兰仙长成以前，他就物色着族里适龄的女孩，他决定要与皇家再一次联姻，将来的皇后，必须是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子。

　　选择了孟辰，那是赌上了敦淳帝对他的偏爱。

　　他们眼见孟辰被发配到藤州，可敦淳帝私底下却补贴吃穿用度，保证孟辰的生活质量，还派了许多暗卫保护。

　　再加上苏太后也亲口证实过，敦淳帝从未放弃这个儿子，苏家就更笃定了孟辰将来肯定会回到京城。

　　而更加惊喜的是，孟辰竟凭借着自身才能，在藤州、云州立下不世战功，与他那些在京城安闲度日的兄弟们一下子就拉开了差距，苏老太爷简直可以想象，孟辰将来有一日坐在龙椅上，而自己就站在他身边，豪气干云地睥睨着底下的群臣。

　　那些幻梦，在今日却粉碎殆尽。

　　他们精心策画那么久，就是没有计算到孟辰本人，根本没兴趣当皇帝。

　　更重要的是，苏老太爷身为男人，感觉得出来，孟辰对于苏兰仙的出色才貌，一点青睐的迹象都没有。

　　苏兰仙再怎么貌美多才，孟辰若看不上，他们根本就是白费心机。

　　苏老太爷没有将这些质疑对苏兰仙说出口，一方面是怕伤了她的自尊心，另一方面是潜意识不想承认自己在最开始，便计划错了方向，忘了将人心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苏老太爷踽偻着脊背，沮丧道：“兰仙，不如你答应了江皇后的提亲，咱们转而支持八皇子，那么苏家还有机会……”

　　“不。”苏兰仙握紧了拳头，眼神充满着不甘与自傲。“曾祖父，我向您分析过很多次，八皇子不适合当个皇帝，他脾气太软，镇压不了群臣，江皇后见识有限，肯定会不喜我干预朝政，苏家将我嫁过去，情势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是七皇子他不一样！他不受任何人掣肘，他的军功威望，其他皇子们根本无可比拟，又没有母妃来限制我，我与七皇子连手，定能让苏家再次兴盛！”

第九十八章

　　苏老太爷沉默下来, 苏兰仙是她精心培养的嫡长女，本是要栽培出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子，但苏兰仙却渐渐地反过来说服他，指导他的行动, 苏老太爷曾经有过疑虑, 但事态往往都是朝着苏兰仙预测的方向顺利进行，他也就安心了。

　　比如他早知道苏兰仙肯定私底下做了什么, 跟孟辰有所接触, 他装作不知，孟辰找上门对他说了这番话，也一定是因为苏兰仙曾经去招惹了孟辰, 但他没有指责她，因为事到如今, 他竟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才是正确的。

　　“你心里有底就好, 只是七殿下现在看来对苏家这么排斥, 你不妨另辟蹊径, 用别的方法去改变他的想法。”苏老太爷温和地劝她。

　　苏兰仙点点头。

　　她其实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将筹码押在孟辰身上。

　　怜香园的花会上, 她虽打定主意要低调, 可看见石薇大出风头, 她心中危机感愈盛, 最后忍不住画了一幅百花齐放, 她知道江皇后肯定会捧着她，便可借机将风头从石薇身上夺过来。

　　却没想到，一个默默无名的高德玉, 画得比她更好，吸引了江皇后所有的注意力，傻子都看得出来江皇后更喜欢高德玉的画作，这让苏兰仙隐隐有种感觉，江皇后也不像从前那样痴痴指望着她了。

　　她当机立断的将冬咏推出去，在那时就有牺牲冬咏的打算。

　　冬咏是她的贴身丫鬟，是她的左膀右臂，为了争取在孟辰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她下了一着险棋。

　　最后果然如愿依她所想，用最吸引男人的姿态，光明正大地站在了孟辰面前。

　　只是孟辰却让她尝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挫败。

　　苏兰仙不敢置信，她不会就这么被打倒！她想做的事，还从来没有失败过！

　　“曾祖父，您尽管放心，此路不通，我会寻其他办法，您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苏老太爷颔首，又叮嘱：“虽然你坚持要选择七殿下，但江皇后那儿也不好得罪了，她毕竟是一国之母，她的一句评语，便会影响你的闺誉至深。”

　　苏兰仙眼神闪过一丝不耐，她没有告诉苏老太爷，自己已将苏家看中七皇子的事透露给八皇子，想来江皇后很快就会知道，但是她也不是很担心，甚至还期待江皇后因此跟七皇子撕破脸皮，为难于他。

　　那么，七皇子孤立无援，说不定就会想起来她这个绝佳的正妃人选了。

　　到时候，她或许会矜持一番，然后才答应了七皇子的提亲。

　　苏兰仙想着俯视七皇子的那一日，不由嘴角扬起了喜悦的微笑。

　　＊

　　石薇从小憩醒来时，孟辰还未归来。

　　孟辰虽没有告诉她去忙些什么，但石薇知道肯定是正事，否则也不会风尘仆仆回到京城，又立刻出去了。

　　她想着孟辰辛苦，便打算亲自去厨房熬一碗鸡汤，给孟辰补补身体。

　　昃晷院自有小厨房，还一并供应了婵娟院，所以石薇直接往昃晷院而去，只不过在路上遇到了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许瑶洁在前院小溪的拱桥上凭栏沉思，两个丫鬟在旁伺候，石薇要过去昃晷院，不得不上去跟她照个对脸，石薇面上无甚表情，主动行了见礼，就打算越过许瑶洁而去。

　　许瑶洁却没打算让她过去，扬起一个冷笑，指着兰珠道：“石侧妃，你这个丫鬟改了名字没有？”

　　石薇无奈，停下了脚步。

　　她倒是有点奇怪，许瑶洁从怜香园花会回来时的反应，明显不高兴，还记得她从前十分推崇苏大姑娘，现在人还没进门，就被迫要改了贴身丫鬟名字，现在自己怨怒不够，还要扯上别人，这是什么矛盾心态呢？

　　“没改。”石薇淡淡地回了这句。

　　许瑶洁一脸幸灾乐祸。“哎呀，我说你何必犟着呢？现在撑着一口气不改，到时候让人踩在你头上，不得不改，那不是更难看吗？”

　　石薇瞥了站在旁边木着张脸的‘竹香’一眼，没有被许瑶洁激怒，十分理智回道：“你现在迫不及待改名，难道就不是被人踩在头上？踩得早晚而已，难道还分踩得好看难看吗？”

　　许瑶洁一听，脸色铁青，她不明白石薇为何还能够这么云淡风轻，苏大姑娘将要成为正妃，石薇就应该暴躁不安，提心吊胆才是。“你莫不是以为仗着殿下宠爱于你，连将来的正妃都没放在眼里？我看你是太孤陋寡闻了！‘那位’是什么人啊？家中的祖伯叔兄，不知出过几个一品大员，她可是家里的嫡长女，殿下要是娶了她，还不得捧在手心？到时候妳不知道会被忘在哪个旮旯，殿下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许瑶洁越说越起劲，彷佛将来那个打石薇脸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早在心里想象过无数次，有朝一日殿下转而爱上她，然后皇子府里众人争相谄媚的石薇，被她毫不留情的嘲笑，最后被赶出婵娟院，自己成了婵娟院新的主人！

　　虽然现实里她做不到，但是眼见苏大姑娘可能嫁进来后，凭着石薇微不足道的出身，怎么可能比得过苏大姑娘？殿下肯定会做出聪明的选择，石薇便会失宠，到时候她再狠狠落井下石，将现在她所受到的污辱与嘲讽都还回去，看石薇还怎么得意？

　　石薇听完许瑶洁的话，心里更是奇怪，这苏家跟许瑶洁怎么都是一个样儿？好像苏大姑娘愿意嫁给孟辰，孟辰肯定就会答应？

　　苏大姑娘是金元宝吗？人见人爱？恨不得娶回家供着？

　　石薇跟许瑶洁说话只觉意兴阑珊，便随口道：“许侧妃，我瞧你比殿下还想把‘那位’给娶进来，不如你去催催殿下？”

　　许瑶洁脸色更难看了，这石薇为何看起来一点都不慌？难道她就不怕失宠？

　　“我倒希望人家快点进门，免得有些人脸大如盆，以为满府里只她一人得宠！还嚣张地不肯给丫鬟改名，我寻思你丫鬟一条命值得几何，可别到时候害她被贵人盯上！”

　　许瑶洁脸都有些扭曲了，看着兰珠的眼神满怀恶意，将兰珠盯得惶恐不安，忍不住往后退。

　　石薇皱了皱眉，本要回嘴，却见林富从前院走过来，看见她们在拱桥上，赶紧过来行礼，道：“正巧两位侧妃娘娘都在呢，殿下刚回来，有事交代您二位。”

　　许瑶洁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随即目露期待，谁知林富指了指‘竹香’道：“许侧妃娘娘，殿下说了，让您这个丫鬟改回原名，不准叫什么竹的，就叫兰香得了。”

　　许瑶洁满脸错愕，像是不防被浇了一头冷水。

　　林富又转过来对着石薇笑道：“石侧妃娘娘，殿下刚回昃晷院，让您过去陪着。”

　　石薇微挑一眉，看了僵愣当场的许瑶洁一眼，便对林富说：“这便走吧，有劳林总管。”

　　林富讨好地弯腰替石薇开路，许瑶洁不得已，带着两个丫鬟靠在了一边，石薇经过她身边时，眼睛都没眨，彷佛从头到尾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许瑶洁脸上**辣的，方才还趾高气昂地预言石薇很快就要失宠，结果孟辰这个让她把兰香名字改回来的命令，就是昭示着他不会娶苏大姑娘，而且石薇的地位依旧稳固，看林富那狗腿的反应就知道了。

　　许瑶洁现在真是后悔得不得了！她都做好心理准备，苏大姑娘肯定会嫁进七皇子府，自己还忙不迭地寄了信给她，说已经改了兰香的名字为竹香，期待着苏大姑娘嫁过来，会打脸石薇，然后扶持于她。

　　结果，没想到孟辰连京城第一闺秀都看不上眼！

　　许瑶洁现在五内杂陈，像是寒冰炽火交替来回。

　　她其实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地投诚苏大姑娘，还没有嫁给七皇子以前，她对苏大姑娘望其项背，认为苏大姑娘是闺秀们的楷模，就算将来当上太子妃那也十分合理，甚至是给皇家赏脸了。

　　但是当苏大姑娘的丫鬟冬咏在怜香园花会暗示兰香改名之后，许瑶洁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喜悦，而是自卑。

　　她曾经跟苏大姑娘也就差了那么一点，她的家世品貌，在未嫁前也是炙手可热，若不是背负着许阁老和许家的期望，不得已成了皇子侧妃，她如今或许是哪个国公或侯府世子夫人，一后院的人都要看她的脸色。

　　可是苏大姑娘如果嫁给七皇子，那么她在苏大姑娘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苏大姑娘是大妇，甚至可以安排后院侍寝的日子，目中无人的七皇子，也要给苏大姑娘这个正妃脸面。

　　许瑶洁对于跟石薇平起平坐已经很受不了了，再加上苏大姑娘，她心中难受到了极点。

　　但她最后还是说服自己，至少苏大姑娘嫁过来，肯定比她还看不惯石薇，到时候石薇肯定没好日子了，就这一点，她是宁愿苏大姑娘赶紧入主七皇子府的。

　　至于七皇子会不会娶苏大姑娘，许瑶洁压根没想过七皇子会拒绝，那可是苏家啊！她敢说每个皇子娶亲之前，肯定都跟苏家打听过，若是能得到苏家的支持与人脉，将来肯定平步青云，事半功倍。

　　是个傻子都会答应苏家的提亲。

　　可七皇子却做出像是傻子般的行为，许瑶洁想破脑袋都不明白。

　　虽然心中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可惜，石薇暂时没有人可以来压制她，自己不知道要忍耐着看她风光多久？

　　苏大姑娘可能与七皇子结亲这事，虽然在七皇子府是虚惊一场，但传到了坤宁宫江皇后耳里，简直晴天霹雳，伸手就打碎了一个花瓶。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断了，我心痛！

第九十九章

　　林富将许瑶洁改了丫环名字的原委, 让人一五一十地传到江皇后耳里，江皇后只觉耳边一阵轰鸣，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第一个反应，便是孟辰扮猪吃老虎, 表面支持儿子, 背地里搭上了苏家！

　　但是八皇子就如苏兰仙所预料的，花会后很快就来向江皇后嗫嗫嚅嚅地表示, 请母后不需要再跟苏家提亲。

　　江皇后自然有所警觉, 儿子可是痴痴等了苏大姑娘几年，怎会突然放弃？连忙逼问，孟昴又不是能在母后面前说谎的人, 便将在怜香园意外偷听到苏大姑娘主仆对话的事都说了。

　　江皇后听完，又急又气, 只有傻儿子没看出来, 哪儿有那么恰好的事？苏大姑娘跟丫鬟什么时候不商量这么重大的秘密, 偏偏选在怜香园里商量？分明就是要让儿子听见！

　　这不, 儿子还一径为苏兰仙说话, 让她莫要为难于苏家跟孟辰, 简直是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江皇后想破口大骂儿子, 让他醒醒, 但看到孟昴一脸气馁, 十分失落模样，不禁又心疼起来。

　　只好安慰儿子与苏家的婚事作罢，自己定会替儿子另选个好的姑娘。

　　谁知孟昴一脸没精神地挥手。“母后, 儿子的亲事缓着点不要紧，反正儿子现在也没心情想那些……”

　　江皇后气了个倒仰，好哇，这苏兰仙将儿子耍得五迷三道的，难道没娶上苏兰仙，儿子便连别人都不要了吗？她苏兰仙真当自己仙女下凡，人人争抢是吧？

　　江皇后敷衍儿子一番，心里打定主意要替儿子选个好的，同时又恨上了苏家，吊着自己这么几年，不说好或不好，让自己跟儿子以为是女家矜持，尽量展现诚意，心里都是肯定总会结亲的。

　　殊不知人家早看上了别的皇子，见孟辰现在一手不世军功一手皇上偏爱，便押宝在了孟辰身上，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江皇后这头大骂孟辰果然是个白眼狼、衰煞星，林富又让人传消息来，说是孟辰亲自下令，让许瑶洁的丫鬟改名回来，江皇后那张骂人的嘴僵着好一会儿，才讪讪地闭起来。

　　孟辰这举动可说非常明显了，他不但知道苏家想跟他结亲，还拒绝了苏家！

　　江皇后觉得很不可思议，她跟儿子求着苏家多少年啊？孟辰压根看不上，拒绝的速度竟然这么快……江皇后心中有些复杂。

　　但她好歹是反省自己结论下的太快，原来孟辰并没有私底下与苏家勾结，一切都是苏家一厢情愿。

　　江皇后越想越觉得苏家实在欺人太甚，她开始不停想着各种办法要找苏家麻烦了，此为后话不提。

　　且说孟昴从坤宁宫出来，便在路上遇到也进宫向许端妃请安的二皇子孟亢。

　　孟亢笑着迎上来，还勾肩搭臂道：“八弟，好巧在宫里遇到你，上回二哥带你去的那酒楼如何？咱们不若今日再去喝一杯？”

　　孟昴皱了皱眉。“二哥，我实在不喜欢那些女人浓厚的脂粉味，熏得人想吐，还有那些酒太烈了，我隔日宿醉一天，父皇交代的文章都没写，挨了一顿训，你还是别约我去那种地方了！”

　　孟亢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那酒楼里的姑娘们可是风情万种，柔若无骨，个个扬州瘦马，难得一见，为了讨好这个八弟，他忍痛把珍藏的地方跟孟昴分享，谁知孟昴这个呆头鹅，竟然不懂欣赏，还嫌弃？真是太没眼光了！

　　孟昴完全没有察觉孟亢的腹诽，自顾自笑说：“我最近觉得像七哥那样与兵将们拚搏功夫，意气风发，着实令人向往，正想着是不是该求父皇也让我到军营历练一番，二哥，要不你和我一块儿，咱们一起去同父皇说？”

　　孟亢脸色一白，忙道：“我自灾区回来，瘦了好一大圈，身体有些变虚，动不动就染上风寒，实在不适合去军营，还是八弟你自己去求父皇吧！”

　　孟昴满脸可惜。“我想找个伴，如果只有我一人，倒是有些犹豫。”

　　孟亢心中不以为然，笑话！谁要去什么军营啊？他每日宠幸美人儿都宠不过来，疯了才折腾自己去那些臭大汉聚集的地方！

　　不过孟亢的眼神阴沉下来，对孟辰起了深深的忌惮。

　　自从灾区回来，母妃劝他暂时别惹事，最好别在父皇面前晃，免得让父皇又想起自己谋害朝廷官员的事，孟亢也十分同意先避风头。

　　不过如今分封诸皇子王号的朝议甚嚣尘上，自己如果泯然众人，谁还愿意站他的队？故而许端妃跟孟亢商议后，决定先捧着八皇子，躲在八皇子风头下，借机发展自己的势力，等到时机成熟，便把八皇子踹到一边，自己上位。

　　所以孟亢便开始跟孟昴拉交情，上回带孟昴去酒楼，便是要用美人计，让孟昴被迷得晕头转向，任他摆布才好。

　　在孟亢眼里，孟昴就如同小时候一样，蠢笨无比，自己两三句话便能耍得他团团转，心甘情愿当他的枪使，孟亢心里嘲笑过孟昴好几回，只面上装做一个和气热情的兄长。

　　结果孟亢没想到，孟辰大庭广众下一番八皇子当为东宫的话，一下子就把江皇后跟八皇子的心给拢络过去，孟亢气得在皇子府里连打了好几个小妾，都没办法消气。

　　连拍马屁都比不过孟辰，他怎会这么倒霉？

　　此时又听到孟昴推崇孟辰的话，孟亢便摆出语重心长的样子。“八弟，听二哥两句话，二哥也是为了你好，你瞧吧，你自己都觉得七弟在军营混得风生水起，咱们都比不上他，那为什么七弟要将你捧得那么高，说你当为东宫呢？你难道相信七弟自己没什么想头？说不定，他是表面拱着你，背地里看你笑话呢！”

　　孟昴耷拉下脸，心中动摇了一瞬，但是抬眼看到孟亢挤眉弄眼的猥琐表情，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就是因为二哥孟亢的挑拨，自己才会跟七哥打了一架，到现在也没能跟七哥和好。

　　现在二哥又想来怂恿他，孟昴倒是看明白了，他不高兴道：“二哥，父皇经常叮咛咱们几个兄弟要友爱相助，你把七哥想得这么坏，父皇会不高兴的。”孟昴挣扎开孟亢的勾肩搭臂，又说：“反正这话我不爱听，我先告辞，我得去找父皇了！”

　　孟昴说完就自顾自往御书房方向而去，孟亢被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想冲上去狠狠揍孟昴一顿。

　　果然是个傻的！哼，他就不信孟辰说那些话是真心的，总有一天等到孟昴被孟辰反咬一口，他再看他们两个笑话好了！

　　孟亢巴结孟昴的危机感却是很准确的，朝臣们分封诸王、劝立东宫的奏折堆积如小山之后，敦淳帝终于松了口，表示诸皇子的确到了可入朝听政的年纪，之前既然派了二皇子、七皇子差事，那么其他皇子也不该厚此薄彼，一个个都该上朝了。

　　朝臣们紧盯敦淳帝的旨意不敢眨眼，首先敦淳帝便命八皇子孟昴入吏部听政，平时负责与经历们整理历年官员升迁纪录。

　　差事虽小，可敦淳帝先点了八皇子，这让朝臣们联想到七皇子先前直言八皇子当为东宫的议论，果然敦淳帝有意于八皇子！人心瞬间就大量转了风向，坤宁宫也热闹起来了。

　　之后敦淳帝又陆续点了四皇子入户部，三皇子入礼部，五皇子入兵部，大皇子入工部，至于二皇子，因从灾区回来就听说时常传唤太医看病，似乎身子不大好，便暂时不用入朝，安心休养为要。

　　这些皇子们反应不一，暂且不论，孟辰则是得了京郊大营督责军饷与兵器的差事，虽不在朝廷六部之内，也不像其他皇子可以上朝听政，但敦淳帝却是将京郊大营的命脉交给了他。

　　此后京郊大营不管军衔比孟辰再高，都得看孟辰的脸色，否则自家部伍们的待遇可能就会受到影响，别说什么将孟辰做的事告到皇上面前去，孟辰那一张嘴就能噎死人，理由说的可理直气壮了，在告状之前只怕会先把自己气死！

　　因着朝臣们都将注意力放在八皇子身上，敦淳帝此举却是没有让众人有什么异议，反正七皇子自回京后镇日在京郊大营打滚，现在还是在京郊大营办差，似乎没什么多大改变。

　　只有一些暗地里蛰伏的人，默默警惕着敦淳帝这个旨意。

　　孟辰自此比从前要忙，石薇也没有闲着。

　　怜香园花会令她名声鹊起，许多世家勋贵的夫人们都下了帖子邀约她过府，石薇本以为身为侧妃，不应独自出席这些社交聚会，但看来世人还是看重实力多过于名分，反正趁着七皇子没有正妃，邀请石薇这个江皇后面前的大红人，也不会得罪谁，何乐不为？

　　重点是孟辰也相当支持她出席这些聚会，还说多认识些人有益无害，如果是那人品家教好的，甚至可以邀请来皇子府内。

　　石薇被孟辰的态度弄得有些懵懂，不明白孟辰为什么希望她在这些贵夫人们面前多多露脸，孟辰只是拿怕她无聊，多交些朋友也好这些借口敷衍她，石薇虽不大相信，但也想不出究竟。

　　幸而五皇子妃舒林氏是个爱凑热闹的，石薇便挑了些人多的聚会，跟舒林一起出席，也可避开独自一人的尴尬，顺道跟舒林一起聊天取乐。

　　如此石薇倒是几乎每日都有聚会，甚至有时候一天两场，虽说没有太过劳累，但也不同以往悠哉度日的后院生活。

　　只不过这一日当她正要登上马车，踩上矮凳时，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不由自主往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前，她只听见四周一片惊惶尖叫的声音。


第一百章

　　当石薇再次醒过来, 入眼便看见孟辰那张气急败坏的侧脸。

　　“寒老怎么还没过来？本皇子说的话你们都当放屁吗？”

　　石薇感觉到孟辰紧紧攒着自己的手，而她认出来自己身在昃晷院的寝殿，躺在孟辰宽敞的床榻上。

　　孟辰还在对外头的下人吼叫，没有注意到她睁开眼睛, 还是被孟辰挤到一旁, 伸颈望着石薇的朱嬷嬷、兰珠与知绿先看见了她醒过来，两个丫鬟满脸是泪, 朱嬷嬷焦虑不已, 见她睁眼，惊喜地喊：“姑娘，您醒了？”

　　孟辰立刻转过头来, 对上石薇一如往常沉静如水的眼睛，他登时松了一口气, 握紧她的手。“你可吓死我了！”

　　石薇注意到孟辰的嘴唇有些发白, 似乎是为她急得, 石薇喉头一梗, 开口问道：“我怎么了？”

　　孟辰还在频频望着门外, 嘴里叨念着寒老怎么还没到, 兰珠抹了抹眼泪, 为石薇解释：“侧妃娘娘, 您把奴婢们都吓坏了, 方才您在上马车前，忽然往后栽倒，幸好奴婢跟知绿两个在后头扶着您, 没有让您摔在地上，奴婢赶紧让人去通报殿下，是殿下赶了过来，将您送到昃晷院。”

　　原来今日石薇预计出席的聚会比较早，差不多跟孟辰同时出门，是以她晕倒的时候，孟辰正准备在前院上马，听到下人急报她晕倒，便赶到后院来。

　　她晕倒的时间也没有很久，孟辰让人去传住在军营里的寒老，到现在还没有赶过来。

　　赵小河见孟辰此刻暴躁不已，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府里养着个老太医，不如您先传他过来给侧妃娘娘瞧瞧？”

　　孟辰也是关心则乱，连忙对赵小河吩咐：“我倒忘了！你赶紧的，快去将人请过来！”

　　赵小河领命去了，石薇却自己慢慢坐起来，孟辰见状，赶紧去扶她，气道：“你别胡来！万一等会儿又晕倒！”

　　石薇顺势倚在孟辰臂怀里，安抚他：“上马车之前，觉得有点晕，现在不晕了，估计是早晨贪懒没用早膳，气血不足，这才晕倒的。”

　　这几日石薇稍微见红，便告诉孟辰自己癸水来了，又因隔日一早便要出门，和孟辰一块儿睡只怕闹不安稳，便独自睡在婵娟院。

　　若是与孟辰一起醒来，孟辰肯定要盯着她用早膳，石薇这会儿倒是后悔没有先吃东西垫胃了，晕了这么一下，劳师动众，让人知道她是因为没用早膳才晕倒，白叫人看笑话。

　　孟辰听她这么说，更是生气，边抱着她边嘀咕：“你就不能安心吃一顿早膳再出门？哪个会嫌弃你迟到？有那不识相的，今后不登门便是！”

　　石薇乖巧应是，知道这时候孟辰该去京郊大营了，却也不敢劝，孟辰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没有从太医那里知道自己无恙，是不肯走的。

　　老太医是建府时一并从宫里分过来的，在这府里一向清闲，难得被人火急火燎地请过来，他拎着一口箱子尽自己最大速度赶过来了，到了昃晷院，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孟辰也没放开石薇，就这么搂着她，让老太医把脉，老太医摸着脉象，没过多久，便笑道：“七殿下不必担心，侧妃娘娘这是有孕了，已有月余。”

　　孟辰跟石薇双双愣住。

　　一室下人们亦是瞠目结舌，只盯着主子们的反应，一时不知该不该贺喜。

　　石薇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面色微红，低着声音道：“太医，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还在月事……”

　　老太医摆摆手。“脉象很明显，已经一个多月了，老身不会诊错的，至于月事，大约是初期有些见红，很正常！”

　　石薇立时哑口无言，孟辰此时也醒悟过来，满脸惊喜。“你确定？薇儿真有了我的孩子？”

　　老太医点点头，孟辰得到了确认，转过头来对石薇笑得欢喜。“薇儿，咱们要有孩子了！”

　　石薇却拧紧了眉，还处于震惊之中，她想问老太医，她一直有喝避子汤，怎么会怀上身孕呢？可一室里还有这么多下人，不便问出口，她狐疑地看向孟辰。

　　孟辰甚至没有质疑避子汤的效用，只是一味地高兴。

　　“传下去，府里赏三个月的月钱！”孟辰乐呵呵地对赵小河吩咐。

　　下人们这才敢开口道贺，又因为孟辰大方赏赐，纷纷将肚子里的贺词不要钱似地往外倒，孟辰听得更是高兴，满面红光。

　　石薇傻了眼，连忙拉住他袖子。“你赏了下人，外人不就都知道了吗？”

　　孟辰愣了下，拍了拍额头。“对了，我得进宫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免得他从外人口中知道，要恼我的。”

　　石薇小口微张，顿时无语。

　　她这个侧妃在正妃入门前就有了身孕，难道敦淳帝不会让她将孩子打掉吗？皇家会同意她生下这个孩子吗？

　　石薇不由得将双手覆在如今还很平坦的小腹上，心中忧虑，与孟辰欢天喜地的模样截然相反。

　　寒老是让张平快马去接过来的，此时也到了昃晷院，因着寒老身分特殊，便先将老太医与下人们都遣退，让寒老亲自为石薇再一次诊脉。

　　寒老也没有花太多时间，便笃定道：“侧妃娘娘确实是有了身孕。”

　　孟辰得到双重的确认，兀自笑得像个傻瓜，石薇见没有其他人在，便对寒老问：“我一直用着避子汤，怎会怀孕呢？”

　　孟辰一僵，寒老却不以为然道：“这不可能，宫里的避子汤还是老身亲自调配的，想来过了这二十几年也大同小异，虽然对女子身体没有危害，但喝过避子汤，也须调养二至三月，才能有孕，若是您一直有服用，不可能现在突然有孕月余！”

　　石薇听了这话，便朝孟辰望去，只见孟辰对上她的眼睛，直觉讨好一笑，目光惴惴。

　　“殿下……您让我喝的，难道不是避子汤？”石薇心中复杂地开口问他。

　　不等孟辰回答，寒老便尴尬地咳了两声，深宫出身的他，熟知这种场合肯定接下来不会太好看，便麻溜退下了，独留孟辰与石薇对峙。

　　孟辰将石薇抱紧，傻笑着解释：“我这不是看你老纠结什么规矩吗？要你不喝，只怕你能烦死我，所以才随便换了个补汤……”

　　石薇真是气都气不起来了，孟辰的作为令她难以置信。

　　她红着眼眶，委屈道：“殿下怎么可以随意妄为？破坏皇室规矩，您让我跟肚子里的孩子如何自处？”

　　石薇一想到这个孩子可能因为孟辰的任性而被打掉，就觉心脏一阵绞痛，十分不谅解孟辰。

　　如今石薇可是孟辰心尖上的宝贝，皱个眉头他都舍不得，见人红了眼，孟辰慌张道：“我没有随意妄为！我可是先跟父皇说了，父皇也知道，你别怕，不会有事的！”

　　石薇心痛到一半，倏地停滞，她只觉脑袋更加混乱了。

　　“……皇上知道？”

　　孟辰大力点头。“父皇还说了，等你生下儿子，就让我把你扶正为正妃，所以我才说要赶紧进宫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

　　石薇听了，更觉平地一声惊雷，这消息比她知道自己怀孕还要让人震憾！

　　“殿下……想让我扶正？”她呆呆地问着孟辰。

　　孟辰本想等敦淳帝颁下扶正的旨意，再给石薇一个惊喜，但没想到石薇对于怀孕这件事惊慌至此，孟辰哪里舍得她难受，便忍不住说了。

　　说完，又期待地看着石薇的反应，石薇一定很惊喜的！

　　石薇惊吓却是多过于惊喜，她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先是意外有孕，后又是可能扶正，孟辰瞒着她策划了这么多事，她一时之间，慌乱、震惊在脑中有如风暴狂旋，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抬眸，却看见孟辰那满载着欢喜与期待的眼神，她的心颤了一下，瞬间便化作了一汪水般。

　　沉默半晌，她才开口：“……殿下，扶正很困难的。”

　　孟辰似乎有点失望于她的反应，强笑道：“不难，我想让你当我的正妃，不管有没有孩子都一样，谁都勉强不了我，管他什么规矩呢，规矩难道不是人定出来的？更何况，父皇都答应我了，其他人更没资格阻止我！”

　　石薇听着听着，忽然一颗晶莹的泪珠掉了下来。

　　孟辰大慌，连忙用指尖去拭。“怎、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去叫寒老……”

　　下一刻孟辰却没了声，因为他看见石薇破涕为笑，翘起了嘴角，虽然泪水盈睫，可润泽的唇瓣弯起一个美妙的弧度，殷红的双颊也透露了主人的喜悦。

　　孟辰看傻了眼，他从未见过石薇这样的笑。

　　他想象过很多次石薇大笑的样子，却没料到，他准备了这么久的惊喜，却让石薇边哭边笑，但是那笑容，却是他平生见过最美的景致。

　　他从来不曾知道，边哭边笑，还能这么动人。

　　石薇偎在他怀里，紧紧地反抱住他。“殿下，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咱们一起保护这个孩子。”

　　她知道孟辰宠爱自己，但她从来不敢把自己看得太重要，随时都准备好了孟辰喜新厌旧的那天。

　　她告诉自己不可将一颗心全交了出去，到头来满身伤痕，这么一来，她至少能够保有自尊，那或许是她唯一能够守护的东西。

　　但是孟辰做的实在比她想象得多太多了！

　　在她还徒劳地坚守自己的心时，孟辰却是那么毫无保留地将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了她面前。

　　她何其有幸，能嫁给孟辰？能拥有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想到这里，石薇抱着孟辰的力度，忍不住又重了几分。

　　孟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笑得十分得意。“我自然会保护好咱们的孩子！你只要每天安安心心的休养便成！”

　　他总算赌对了一回，石薇听到他要扶正她的消息，果然笑了！

　　孟辰心里也是高兴的，他忽然很能够明白石薇的想法，难怪石薇一直对自己为侧心有芥蒂，能够光明正大地跟心爱的人站在一块儿，孕育子嗣，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章了！！感觉跨过了一个门槛！

　　虽然可能跨过去啥事都没有！

第一百零一章

　　“对了, 那些劳什子的聚会你都别去了，从今天开始，只管在昃晷院住着，我每日必要看到你乖乖地吃跟睡, 像今天这样没吃早膳晕倒, 绝对不能再发生！”

　　石薇凉凉道：“那些聚会不是殿下让我去的吗？”

　　孟辰一噎，转念想到, 石薇的名声应该也够了, 再加上这个孩子，扶正简直唾手可得，便理直气壮道：“那会儿能跟现在比吗？现在自然以咱们为重！”孟辰又皱了脸。“对了, 你说你还见红，会不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石薇还没来得及回答, 便见孟辰已经大声叫唤寒老再次进来, 寒老无奈地再三保证, 怀孕初期见红很正常, 许多妇人都会如此, 况且石薇身体状况还不错, 脉象有力云云, 孟辰才稍微安下心。

　　孟辰又啰嗦地问了寒老许多孕期该注意的问题, 还让朱嬷嬷与兰珠、知绿都进来帮忙记着, 寒老见孟辰比石薇这个孕妇本人还紧张，便开了张安胎药方，果然孟辰如获至宝, 立刻闭了嘴，只管让两个丫鬟赶紧去熬汤。

　　石薇见他还处在兴奋的状态，便提醒他：“你不是说要进宫告诉皇上吗？”

　　孟辰这才回过神来，放开石薇，小心翼翼地让她躺回床榻上，自己去换衣裳。

　　出门前，孟辰抓着朱嬷嬷，反复提醒她要好好照顾石薇，只差没让朱嬷嬷发誓一定会看好石薇了。

　　除此之外，他不但让张平、张安都留下来昃晷院保护石薇，还增派许多侍卫过来。

　　交代完这些事，孟辰才在石薇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温声道：“等会儿用了安胎药，赶紧睡一觉，你今儿太早起床了。”

　　石薇一直默默看着他忙碌，此刻也是凝望着他，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么含情脉脉，孟辰差点儿就不想出门了，只想陪着石薇一整天腻歪。

　　但他之前大赏下人的举动太过醒目，恐怕再不进宫，敦淳帝真要从旁人耳中知道这件事了。

　　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去。

　　朱嬷嬷搬了张凳子坐到床榻边守着石薇，石薇等着要喝安胎药，重又坐起来，朱嬷嬷拿了几个厚枕垫在她背后，让她方便靠着。

　　石薇无奈道：“我又不是怀了孩子便手脚动不得了，嬷嬷你怎么也像殿下那样？我不要紧的。”

　　朱嬷嬷微微一笑。“凡事小心点总是好的，说来惭愧，怀孕这方面，老奴知道得也不多，侧妃娘娘不若请老爷帮忙找个经验丰富的可靠嬷嬷来。”

　　石薇在姑娘家的隐密方面一直仰赖朱嬷嬷，现在也才恍然过来，朱嬷嬷一直未嫁，到了苏太后身边服侍之后，宫中又再无嫔妃有孕，所以朱嬷嬷对这方面的确不甚熟悉。

　　而朱嬷嬷让石家另找一个嬷嬷过来，也是不怎么信任宫里的意思，石薇明白她的暗示，便道：“不过家中只有父兄二人，找擅长妇科的嬷嬷却不容易，还是我请舒林替我找一个吧！”

　　朱嬷嬷知道五皇子妃去年刚生下一个女儿，又与石薇近来感情极好，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于是连连点头。

　　朱嬷嬷又感慨道：“老奴瞧着殿下是真的心疼您，您不知道，方才殿下赶到马车旁，老奴从未见过殿下那么紧张的样子，脸都白了。亏得老奴之前还去寻补药给您，怕避子汤喝久了伤身，结果原来殿下根本不曾给您喝避子汤！”

　　石薇心中也是感动不已，寒老也解释了为何晕倒，原是怀孕初期气血不足的缘故，之后多吃多睡就行，并不是因为她近来每天出席聚会可能劳累，或者没吃早膳的原因。

　　孟辰似乎对之前劝她出席聚会产生了愧疚，石薇想着待孟辰归家，要好好开解他才是。

　　“嬷嬷，殿下说的话您也听见了，等会儿将我日常一些衣服用物从婵娟院拿过来吧，我便住在昃晷院了。”

　　朱嬷嬷点了点头，因着没有经验，所以也不曾想到让孟辰和石薇孕期分房。

　　只不过朱嬷嬷拧了眉，目光担忧道：“侧妃娘娘，您怀了身孕，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石薇顿了下，扶正的事刚才只有寒老听到，她想想还是先瞒着旁人为好，便道：“殿下同我说了，皇上会留下这个孩子的，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朱嬷嬷松了口气，她见七皇子毫不避讳地就进宫去向敦淳帝说这个消息，本是担心七皇子不知轻重，这么看来，七皇子不让石薇喝避子汤，或许他跟敦淳帝早有共识了。

　　朱嬷嬷还怕石薇怀着孩子会烦心，便安慰道：“那就好了，想来皇上是见殿下年岁已大，膝下还没有子嗣，所以给侧妃娘娘开了例，侧妃娘娘如此便可安心养胎。”

　　孩子都怀上了，现在保母子平安最要紧，朱嬷嬷也就暂时不去想未来正妃的事。

　　且说孟辰兴高采烈地进了宫，正好敦淳帝在坤宁宫与江皇后讨论即将到来的太后寿宴，孟辰让人通传后，敦淳帝便让孟辰直接去了坤宁宫。

　　孟辰行礼后，便直接说了石薇怀孕的事，帝后二人皆是一愣。

　　敦淳帝想到孟辰意欲扶正石薇的事，其他人不知道，便脸色一沉，拉着孟辰便走了。

　　江皇后被忽略也没生气，眼珠子打转，心中窃喜。

　　看来孟辰拒绝苏家是来真的，且不论正妃是谁，现在就让石薇一个侧妃给怀了孕，这搁哪家都是悄悄地打了胎，可孟辰是个傻的，甚至迫不急待进宫来告诉敦淳帝，可见是要留着这孩子。

　　江皇后啧啧称奇，这石薇当真把孟辰给迷得晕头转向，皇室规矩都没放在眼里，这样也好，一个沉迷美色肆意妄为的人，才不会对儿子产生威胁。

　　江皇后这下彻底对七皇子府放了心。

　　而敦淳帝带着孟辰回了御书房，方才脸色难看也是做给江皇后看的，他知道孟辰言出必行，之前讨论过生了儿子再扶正的事，孟辰肯定是回家天天‘努力’，不过这么快就传出好消息，敦淳帝还是有些惊讶的。

　　看着傻儿子从进宫嘴角就没放下过，敦淳帝忍不住调侃他：“还不知道是不是儿子呢，你高兴得也太早了！”

　　孟辰不以为然。“薇儿生男生女我都高兴！”

　　就算生女的，他也要扶正石薇。这句话孟辰没说出来，反正父皇向来拗不过他，到时候自己坚持，总会如愿的。

　　敦淳帝无奈笑着摇头。“你这个年纪，是该有个孩子了，你其他哥哥们嫡子庶子不知凡几，你可得加把劲，多生几个，别像你八弟，连定亲都还没有……”

　　敦淳帝想到么儿，又开始烦恼起来，不知道江皇后跟孟昴是不是还坚持着要娶苏家嫡长女？

　　孟辰才不管孟昴如何，只笑呵呵道：“儿子肯定会跟薇儿多生几个的，父皇就等着抱孙吧！”

　　他进宫只为了说石薇有孕的事，一颗心是恨不得只在石薇身边陪着，所以急匆匆地又向敦淳帝告辞归家，惹得敦淳帝看他十万火急的背影，又酸起来。

　　石薇刚怀孕月余，按理不该向外公开，七皇子府确实也没有公布这事，但不过一天时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孟辰打赏全府下人的事那么张扬，想瞒都瞒不住。

　　当然对于孟辰来说，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那天石薇本要出席聚会的人家，得到她委婉表示无法前往的回帖，也是心知肚明的宽容接受，装作不知原由而已。

　　外人对于七皇子府侧妃在正妃进门前怀了孕，而且貌似打算生下来此事，都抱持着幸灾乐祸的态度，不过反正又不是他们家小妾有孕，多半说上一句七皇子昏聩便罢。

　　只有那心机叵测之人，听到石薇有孕的消息，既震惊又难受。

　　苏兰仙便是如此，她还在谋划着如何另辟蹊径取得孟辰的信任，没想到孟辰竟让侧妃怀上了身孕。

　　将七皇子正妃的位置视作囊中之物的苏兰仙，此时脸色阴沉无比，若是在进门前，让侧室抢先生下了儿子，那么将会惹来多少麻烦事，孟辰难道不知道吗？

　　不，孟辰肯定明白，但他却不在意，这就充分说明了石薇在他心中的地位！

　　苏兰仙从前不曾将石薇放在眼里，现在却是不得不正视这个美得过分的女子，果然红颜祸水，不早做打算，只怕就算自己将来顺利进了七皇子府，也要与一个小小侧妃斗得乌烟瘴气。

　　苏兰仙默默在心中酝酿着主意。

　　而与她所希望的相违背，石薇在七皇子府的地位愈发水涨船高。

　　若说之前石薇在皇子府里得宠，引得下人们争相讨好，但还是有些人心中各有盘算，不屑于捧着婵娟院。

　　那么说现在石薇怀孕后，几乎所有人对石薇的态度，都不敢再如从前那般随意了。

　　孟辰不只让石薇搬到昃晷院，还将许多昂贵的补药、首饰，源源不断地送到石薇眼前，对石薇的保护也比从前严密，石薇不过出来散个步，不相干的人都得避开，连给石薇行礼的机会都没有。

　　人人都说七皇子更加宠爱石侧妃了，饮食必要精细，用度皆是上品，七皇子每日从京郊大营结束差事回来，就守着石侧妃，哪儿也不去。

　　石侧妃称赞的食物，烹煮的厨娘就能得到丰富的赏赐，石侧妃略被路上的石子挌到脚尖，那天洒扫园径的下人，便被贬了职。

　　如此谁不争相巴结石侧妃呢？只怕能得石侧妃一个眼神，都比逢迎七皇子还来得实惠。

　　就这样石薇满了三月胎，坐住了，便迎来太后的寿宴。

第一百零二章

　因着所有皇子家眷都要出席, 石薇也不能避免，幸好太后吩咐了寿宴不请外人，不分男女席，儿孙都聚在一块儿, 所以孟辰能随时陪着石薇, 孟辰这才同意了让石薇出席。

　　否则，这阵子替石薇推掉所有聚会的孟辰, 才舍不得让石薇踏出七皇子府。

　　寿宴当天, 许瑶洁远远望着孟辰小心翼翼，亲自扶着石薇上马车，而且极其自然地同坐一车, 看起来是不打算顾虑其他人眼光了。

　　许瑶洁满心郁闷，有些灰溜溜地让丫鬟扶着上了后头的马车。

　　石薇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后, 许阁老便让人送了封信给她, 上头痛陈她不思进取, 要她记得她背后还有整个许家云云。

　　许瑶洁真是委屈得不得了, 她倒是想让孟辰宠爱于她, 可自嫁进七皇子府, 孟辰压根就没有拿正眼看过她呀！

　　虽然之前许家有让许瑶洁嫁给二皇子做侧妃的打算, 但那也是帮扶无子的二皇子妃, 众人都想着到时候二皇子妃身为嫡姐, 自然会帮助许瑶洁伺候二皇子，故而许瑶洁从来没有学过向男人献媚的方法。

　　她在七皇子府想要引起孟辰的关爱，可说孤掌难鸣。

　　听到石薇怀孕, 许瑶洁虽然不甘心，可也有一种灰心丧气的感觉，自己似乎要孤零零老死在偏僻的滨水院了。

　　进了宫，许瑶洁一路看着孟辰将石薇护得滴水不漏，她都有些麻痹了。

　　因着苏太后希望寿宴是家宴的形式，这日清早是让命妇们与宗室女子先来拜寿，晚间便是几个皇子皇女并家眷一同前来，既是不分男女席，孟辰牵着石薇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别的皇子身边坐的都是正妃，孟辰让石薇坐在身边，乍看之下石薇就像七皇子的正妃一般。

　　许瑶洁还是难以抑制地在心中升起了忌妒，她垂下眼眸努力掩饰，默默坐在靠后的侧妃位置，只在心里期待也许敦淳帝或苏太后会斥责石薇。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敦淳帝将儿子们一个个看过去，对石薇的座位也没有说什么，至于苏太后，寿星本人只顾心情大好地接受儿孙们的祝贺，也不知有没有看见七皇子府座位的异常。

　　许瑶洁一顿宴席下来食不知味，尽管将那些愤恨的情绪尽力藏起来，但还是落在某个人的眼里。

　　因着慈宁宫内人多，几道大菜上过了，苏太后便准了儿孙们到外头散散气，有那想在苏太后面前露脸的，自舍不得出去，许瑶洁则是松了口气，立刻就想出去外面，江皇后准备周全，只要有人想出正殿，便立即派一个宫女或内侍跟上。

　　许瑶洁没有特别在意身后跟着的宫女，她只是不想看到石薇那母凭子贵的猖狂样子，漫无目的地在慈宁宫周围闲逛，最后倚着一处回廊的栏杆，发愣地看着远处。

　　“十二妹妹！”

　　许瑶洁吓了一跳，回过头，竟是二皇子孟亢站在不远处，笑着望她，方才便是他出声喊的她。

　　许瑶洁这才发现，自己身边那宫女不知何时不见了，而孟亢也没有带着内侍。

　　她心跳有些加快，只故作镇定地在原地行礼。“见过二皇子殿下。”

　　孟亢面露失望。“十二妹妹嫁给七弟，便与我生份了吗？”

　　许瑶洁闻言，倏地红了脸。

　　孟亢这话却是轻浮，本来她与孟亢，不过偶尔在宫中遇见，彼此照个对脸而已。

　　在许家准备让她嫁给孟亢的时候，她到宫里给许端妃请安，那时候倒是几乎每次都能撞见，但从来也没有私下说话过，孟亢何来‘生份’之言？

　　“还、还请殿下慎言，妾身不敢逾矩。”许瑶洁有些紧张，‘十二妹妹’是许端妃在孟亢面前喊她的称呼，现在听到孟亢自己这么喊，许瑶洁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亲昵，她忍不住望了望四周，怕有人过来。

　　孟亢却是十分大胆，竟一步步地朝她走来。

　　许瑶洁背后便是栏杆，根本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孟亢越来越靠近。

　　只见孟亢在离她三步之遥处停了下来，阴影垄罩住她，许瑶洁全身的汗毛不由得竖起。

　　孟亢的声音带着心疼道：“我瞧你今日在宴席上，闷闷不乐，七弟不懂事，让那个石氏怀了孕，想必你在七皇子府里，处境十分艰难……”

　　许瑶洁被戳中痛处，脸色一绷，又因为孟亢那温柔的声音，心湖起了阵阵涟漪。

　　“这些……不是二皇子殿下该过问的，妾身该回去了……”许瑶洁想走，可孟亢挡在她身前，一动不动，令她心跳更如擂鼓。

　　孟亢的轻笑声在她头上响起。“十二妹妹，你可知道外祖父已经在择选其他姑娘，好嫁给八皇子？不拘正妃或是侧妃，只要能跟八皇子攀上关系就行，十二妹妹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许瑶洁猛地抬起头，瞪大双眼。

　　祖父想让其他族姊妹嫁给八皇子？难道……祖父已经放弃了她？

　　孟亢一脸怜香惜玉的叹了声。“看十二妹妹的表情，应该也明白外祖父的意思了？唉，可惜了十二妹妹花容月貌，却无人赏识，十二妹妹，其实我一直对你……”

　　孟亢的手眼看着就要摸上许瑶洁的脸，许瑶洁还处在震惊之中，一时没有意识到孟亢的举动。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孟亢与许瑶洁登时抖了一下，孟亢立刻放下手，急退两步，两人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彷佛见到鬼似地吓了一跳。

　　只见石薇一张脸面无表情，抱着个手炉站在回廊转角。

　　孟亢的表情狰狞起来，然而却见一个宫女又从石薇身后冒出来，眼神在他跟许瑶洁身上兜了个转，又垂下头去，恭敬道：“见过二皇子殿下，见过许侧妃娘娘。”

　　孟亢见那宫女是江皇后的人，只好立刻收敛了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眼神在石薇那精致如画的脸蛋上逡巡，笑道：“我看许侧妃似乎迷了路，好歹也是我的表妹，所以替她指了下路。”

　　石薇带着宫女站在转角，也并不朝他们走过来，石薇没有回应孟亢的话，只是看着许瑶洁道：“许侧妃，既然迷路了，咱们一起回正殿吧。”

　　许瑶洁从石薇出现开始便吓傻了，虽然她什么也没做，但就是没来由的心虚，听了石薇这么说，还呆愣了片刻，才慢吞吞地朝石薇走过去。

　　孟亢自以为君子的对着两个女子笑如春风。“天色渐凉，两位侧妃下次别忘记加件衣裳再出来散步，尤其十二……尤其表妹从小在换季时就有咳嗽的毛病，记得多注意。”

　　许瑶洁在石薇面前，不知道怎么回孟亢的话，满眼慌张，却见石薇冷冷看着孟亢，平静地开口：“说来奇怪，许侧妃迷路也就罢了，难道陪着许侧妃的宫女，还有二皇子殿下的内侍，也都一起迷了路？怎地这会儿都不见人影？”

　　许瑶洁和孟亢俱是脸色一变，孟亢不悦道：“石侧妃你……”

　　石薇却打断他的话：“想来他们现在都在找自家主子，许侧妃，咱们还是赶紧回到殿内，让宫女找急了可不好。”

　　许瑶洁不知如何反应，只好“哦”了一声。

　　石薇便带着她和那个宫女，气定神闲地越过孟亢离开。

　　孟亢看着她们一行人在转角消失后，满脸阴鸷，忿忿地踹了栏杆一脚。

　　他这阵子并不好过，主要便是因为其他兄弟都有了差事，只有他，因为装病过了头，被敦淳帝搁置一旁，尽管他用最快的速度‘痊愈’，还时不时到敦淳帝面前晃眼，但敦淳帝彷佛就像忘记这个儿子一样，愣是到现在都没有派他入朝听政。

　　孟亢越来越觉得难堪，恼羞成怒，这样下去，谁还会看好他？他并不认为没有差事是自己的错，拼命猜忌是哪个兄弟在敦淳帝面前说自己的小话，感觉每个兄弟都是自己的敌人。

　　可他没有证据是兄弟搞的鬼，便又想起三心二意的许家，责怪许阁老没有尽全力支持自己，害得他愈发落魄，都快被剔除争储的行列。

　　虽然他意外掌握了许阁老的把柄，但却找不到时机利用，毕竟许阁老是他的外祖父，晚辈告发长辈，不但不好听，且搞倒了许家，对他还真的一点好处也没有，顶多发泄一时的怒气而已。

　　于是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孟辰身上，孟辰把本该嫁给自己的表妹纳了去，就像给他戴了顶绿帽，孟亢一直记恨在心，他便想着没法报复许阁老，恶心恶心孟辰也行啊！

　　孟辰不是给他一顶绿帽吗？他便还给他！

　　所以他才收买了宫女，让她引着许瑶洁到无人处，然后打算用自己的魅力勾引她，反正许瑶洁本来就应该嫁给自己，想来会心甘情愿与他风流一番的。

　　只不过他才实行到一半，便让石薇不长眼地破坏了，幸好他还没做出什么事，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偏偏石薇不识相，还在那个宫女面前点出他与许瑶洁身边都没有宫人的不妥，要是让那宫女去向江皇后报告，自己可不得惹一身腥？

　　孟亢恼怒的捶了栏杆一拳，却又吃痛的“嘶”了一声。

　　都是石薇害的！长得那么勾人心魂，说出来的话却似冬日寒冰，女人就该躲在男人身后，会撒娇卖痴就好，干什么一副那么聪明的样子？

　　孟亢独自在外头痛骂石薇，而石薇在路上，看着一直低头的许瑶洁，挥挥手让那宫女离得远些，才开口：“你眼光不至于差到看上二皇子吧？”

第一百零三章

　　许瑶洁骤然抬头, 错愕地看着石薇，随即狼狈怒道：“你别血口喷人，我跟二皇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方才只是我迷路, 他好心为我指路而已, 你若是拿这事到外头去说，我跟你没完！”

　　石薇却没有被她外厉内荏的态度吓住, 只冷笑一声。“我倒要看是你先完还是我先完？”

　　许瑶洁一噎, 红着眼眶瞪向石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石薇定定看着她。“我曾劝过你，要记住万般利益当以七殿下为优先, 就算你不愿意，应该也不至于笨到去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是吧？”

　　许瑶洁从刚才被石薇撞见自己跟孟亢在一处, 就忍不住一阵阵心虚, 现在石薇说了这番话, 她愈发气急。“你什么意思？你别空口污蔑人！我敢发誓我清清白白, 绝没有做对不起七殿下的事！”

　　石薇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许瑶洁一愣, 似是没料到石薇竟这么轻易就附和于她。

　　只见石薇又道：“但是人心难测, 你的身边有太多引诱, 很容易误入歧途, 所以才提醒你一句，希望你继续保持。”

　　许瑶洁一时五内杂陈，既是对石薇的信任松了口气, 另一方面又对石薇这么正气凛然的模样觉得倒胃口。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我问心无愧，不用你提醒！”

　　许瑶洁说完，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会石薇，自顾自往前快步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她边走还边觉得委屈，难道石薇说的她不知道吗？她一直都明白，许家对她已经渐渐没有真心，对她的亲近与期待，都是一重又一重的压力与利用……许瑶洁抹了抹眼角，骄傲地挺直脊背，不让人看见她脆弱的样子。

　　石薇望着她的背影，脸色却还是很凝重。

　　她也是意外撞见孟亢跟许瑶洁的，在慈宁宫殿内，敦淳帝拉着孟辰说个没完，石薇又想净手，还是江皇后热情地让自己的宫女陪着她，现在江皇后只怕是所有人里头仅次于孟辰，最看重石薇这一胎的，一点差错都不敢出，石薇想着就算孟辰说完话，让他陪着自己去净手，也有些尴尬，便让那宫女陪着自己了。

　　回来的路上，那宫女觉得人多的地方怕会磕碰到了石薇，所以引着石薇往另一侧回廊走，谁知就碰上了孟亢跟许瑶洁。

　　石薇走在宫女前头，听见孟亢最后说的话，还看到他们越来越靠近，石薇大可以装作没看见，放而任之。

　　但她没有这么做，许瑶洁是七皇子府的人，不论她们有多少私怨，石薇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人破坏七皇子府的名声，而什么都不做。

　　看着许瑶洁方才的态度，虽然脾气不好，可眼神澄亮，应当比较可信，而且她确实也没看见她和孟亢有进一步的亲昵举动，所以选择相信她。

　　只是孟亢此人无耻好色，绝对是心怀恶意无疑。

　　孟亢是皇子们里面唯一没有差事的人，却还不安分守己，把主意打到七皇子府身上，真是好大胆子，石薇越想越厌恶。

　　待回到殿内，正好碰见孟辰一脸急躁地往外走，石薇喊了句：“殿下。”

　　孟辰的脸色随即缓和下来，开始念叨：“你怎么能独自跑出去？我听说你要去净手，忍着些等我……”

　　石薇脸一红，旁边的宫女嘴角都忍不住扬起来了，她忙打断孟辰：“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那宫女识相地退下，石薇便走到角落，孟辰紧跟着她，又想抱怨她独自行动的事：“宫里不比咱们皇子府，虽然我今晚也有安排人在周围看着你，但到底没有我自己看着安心，你就不能听话一回？”

　　石薇微讶，她方才有些急，又想着是江皇后眼前的宫女陪她，应当不会让她出事，这才大胆出去，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该小心些，不过没料到孟辰之前从藤州回京，不过在宫里待了一阵子，便能安排人手，当真有些手段。

　　“我下次会听话的。”石薇乖巧地没有辩解，孟辰脸色微霁。

　　石薇转而说起方才撞见孟亢与许瑶洁的事，她没有将重点放在许瑶洁身上，恐有挑拨之嫌，便道：“我瞧二皇子不怀好意，大约是冲着殿下而来，殿下怎么看？”

　　孟辰却没有石薇预料中的在意，漫不经心道：“既然孟亢那货看上了许氏，让他领回去也好，在皇子府里也是吃干饭的，我不如成人之美……”

　　石薇满脸不赞同地嗔道：“殿下胡说什么？侧妃可是上玉牒的，岂容你们男子互相赠与？那置许侧妃于何地？”

　　孟辰见石薇不高兴，讪讪道：“我这不是也怕你嫌她在府里碍眼吗？我又看不上她，让她在你眼前晃，你就不在意？”

　　石薇语塞，她自然在意的。

　　只是她也很明白许瑶洁在皇子府里的处境，自己的醋意对许瑶洁来说，不啻是没有意义，更是落井下石。

　　如果可以，她自然希望与孟辰之间没有其他人存在，但是许瑶洁是没办法否认与忽视的，况且石薇都无法保证就算没有许瑶洁，将来会不会有其他人。

　　石薇压下心中的酸涩，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殿下别说那些不可能的事了，现在二皇子才是咱们该在意的。”

　　孟辰啧了一声，对孟亢这个跳梁小丑无甚兴趣，不过灵光一闪，对石薇说：“我大概猜到他为什么这么做了。”

　　石薇挑眉，问：“殿下知道是为什么？”

　　孟辰解释道：“我之前不是想着让孟亢跟许家狗咬狗吗？我查到了许阁老一点东西，漏给孟亢知道，现在看来他是个怂的，不敢找许阁老麻烦，便想着要把许氏给勾引过去，一方面可以让许家难看，一方面也让我戴绿帽。”

　　许阁老那把柄说来不大不小，他近年一直对自己的朝中势力很有危机感，一方面想办法与皇室巩固姻亲，一方面不停拉拔自己的门生，而为了让门生能安在重要的位置，他利用关系暗地里替门生窜改考绩，压过其他人，好能得了关键的职位。

　　这种事许多重臣都会做，算是朝廷行之有年的弊病，若是像这样走后门上的位，那人才干不错便罢了，若差事出了错，自然一揪一个准。

　　说穿了，敦淳帝愿不愿意追究，那才是重点。

　　想来孟亢也觉得这把柄有些棘手，他不知道如何运作，好拿来威胁许阁老，孟辰不由得在心里暗骂孟亢一句废物！

　　“二皇子如此不将咱们七皇子府放在眼里，竟是以为我们好欺负，殿下难道不生气？”石薇又加油添醋。

　　孟辰回过神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你也知道借刀杀人，我看你比我还生气呢？”

　　石薇双颊微红，干脆地承认：“殿下也知道我不喜二皇子，有机会能让他难看，我自然不会放过。”

　　孟辰点点头，因着石永年的脚伤，石家与孟亢、安达侯府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他十分能够理解。

　　既然小侧妃想给孟亢一个教训，他哪有不依的？便对石薇眨了个眼。“那你等着看好戏吧，我自有主张！”

　　石薇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孟辰先是带着她回到座位，许瑶洁紧张地盯着孟辰，不过孟辰并没有朝她望过去，许瑶洁只当石薇并没有告诉孟辰方才发生的事，兀自松了口气，随后又别扭地转过头去，她可不会对石薇道谢的！

　　孟辰安置好石薇后，便独自出去殿外，过了一刻钟才又回来。

　　寿宴顺利而温馨地结束了，苏太后毕竟年岁已大，撑不了太晚，让敦淳帝亲自扶了几步，走回寝殿歇息。

　　敦淳帝也让儿孙们各回各家去，众人向敦淳帝行礼告辞，便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宫人们将慈宁宫到宫门口沿路都挂满宫灯，照得灯火通明，有经过那挺拔叶茂的高树，上头也垂坠着几盏宫灯，叶片落下的阴影充满野趣，这些贵人们注意到这样如诗如画的景致，纷纷驻足观赏。

　　孟亢经过这些树木的时候，也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对这些灯影吟了几句酸诗，还频频朝石薇和许瑶洁的方向看过去，扬着自以为潇洒的笑容。

　　石薇让孟辰牵着，皱了皱眉，暗道恶心，她往许瑶洁看过去，许瑶洁倒是与孟亢对上一眼，便赶紧垂下头去。

　　就在孟亢流连树下的时候，忽然有东西砸到他肩上，惹得他大叫一声，引来其他人的注目。

　　“什么东西？快！快看什么东西掉我肩膀上了！”孟亢慌张地对身边的内侍怒吼。

　　那内侍连忙仔细一瞧，看清以后，不禁抖了抖，紧张道：“二、二殿下，您肩上彷佛、彷佛是鸟的秽物……”

　　像是证明那内侍眼光没错，忽有两只鸟儿从孟亢头顶上的树叶里头飞了出去，振翅的声响像是巴掌啪啪啪地打在孟亢脸上。

　　孟亢脸色发青，张了张嘴，看着肩膀上那一团白糊糊的东西，像是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噗！哈哈哈哈哈……”

　　五皇子孟翼带着皇子妃舒林站得近，见到这一幕，孟翼忍不住仰头大笑。

　　孟亢听到这刺耳的笑声，脸色更加难看了，抬头环视，只见自己的兄弟与家眷们都盯着他，有的露出反胃的表情，有的努力憋笑，孟亢有团火在胸口乱窜，一张脸胀得又红又青，更兼因为肩膀的秽物不敢乱动，整个人显得很是滑稽。

　　石薇转头看着孟辰，孟辰是忍着笑的那个，他注意到石薇的注视，对她眨了个眼。

　　若是平常的石薇，对于这种幼稚的恶作剧只会觉得没有意义，但今日看到孟亢吃瘪的样子，她竟觉得十分解气，被孟亢恶心了一整晚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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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孟辰低下头对石薇附耳道：“这是我老把戏了, 小时候常常躲在树上，用面粉糊掺土，看哪个兄弟不顺眼，就趁他经过的时候砸他一把, 有阵子父皇还纳闷了, 说是不是把这些树砍了，免得儿子们天天遭鸟晦气！”

　　石薇忍俊不禁, 弯了眼。“殿下让谁躲在树上呢？”

　　“一个小太监, 方才我不是出去一会儿吗？就是让那小太监去掏面粉糊了，还交代他能弄得两只鸟儿来最好，结果真让他捉来了, 我回头得让人好好赏他。”孟辰十分满意这个恶作剧的效果。

　　石薇正想象着小时候的孟辰，一脸狡猾模样, 好比猴子一般穿梭在树上, 但一声怒吼打断她的联想。

　　“这路上是哪个混账东西负责洒扫的？不知道将那些该死的鸟都赶走吗？”

　　孟亢因着恼羞成怒, 对身边替他引路的内侍咆哮, 那内侍虽然委屈, 可并不敢回嘴, 只跪在孟亢脚边磕头。“二殿下息怒……”

　　内侍卑微的姿态令孟亢得到满足, 继续趾高气扬痛骂：“若是改日让父皇遭了殃, 你们几个人头都不够饶的！还不快让人去把那些恶心的鸟抓起来, 通通杀了！”

　　众人听到这里，收了笑，纷纷皱眉, 这二皇子气量着实狭小，就算被鸟砸了秽物，何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还有那洒扫此处的宫人，本皇子要他受一百板子，赶去挑粪……”

　　“朕竟不知道，这宫里轮到你来作主了？”

　　敦淳帝隐含怒气的声音忽然响起，孟亢登时脸色一僵，回头看过去，原来是敦淳帝背手伫立在不远处，脸色不满地瞪着他。

　　孟亢凌人的气势立刻委靡下去，嗫嚅道：“父皇……”

　　原来敦淳帝方才令儿孙们先走，自己在慈宁宫与江皇后说话，耽搁了点时间，这才慢慢踱步而来，结果便看见孟亢这副为了小事勃然大怒的丑态，敦淳帝心中十分反感。

　　“朕每日经过这些树下，未曾被鸟儿所打扰，你别扯着朕的大旗做虎皮！”

　　敦淳帝走到孟亢面前，看见那无辜的内侍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更是生气，便指着孟亢骂道：“朕一直在宫中提倡对下人宽厚，而你，成事不足！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就要劳师动众，什么抓鸟，什么罚板子，跟个畜牲计较，气量未免太小了！”

　　孟亢脸色青青白白，被敦淳帝责骂就算了，但是在其他兄弟家眷们面前被这么下面子，孟亢的表情忍不住扭曲起来，只是不敢反驳，低声求饶道：“是儿子一时气急，父皇教训得是，儿子不敢再犯……”

　　敦淳帝哼了一声。“你皇祖母的寿宴，还敢在这里大声喧哗，你孝心都是装出来的？还不快回府去！”

　　孟亢冷汗直流，他确实忘了这里离慈宁宫不远，若是惊扰了苏太后，那他只怕会比现在的处境更加难看。

　　敦淳帝骂完，自顾自甩袖而去，一众宫人默默地跟上去。

　　其他人纷纷低声道：“恭送父皇！”、“恭送皇上！”

　　孟亢见众人还用奇妙的眼神盯着他，愈发着恼，忽然又想起自己是兄弟们之中唯一没有差事的，便疑心众人一个个都敢明目张胆地嘲笑自己了，孟亢便恨恨地瞪着血红的眼眶，他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抱着一肚子气，狼狈地快步走了。

　　石薇朝许瑶洁看过去，只见她一脸神色复杂，石薇心中了然，任谁看到孟亢如此丑态百出的模样，曾经有再多幻想，也会一朝覆灭吧！

　　石薇看够了戏，微微蹙眉，担忧地悄声对孟辰道：“你小时候这么做，就没有被皇上发现过？若是皇上知道方才是你干的好事，会不会觉得你太小家子气了？”

　　孟辰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宫门口的方向前进，却气定神闲道：“放心，我用这方法自是有我的道理。你不是说领着你去净手的宫女，是皇后身边的人？依着皇后的性子，恨不得抓到点小把柄都要闹得天下皆知，孟亢引诱我的侧妃，这事虽没有证据，皇后还不敢如何，但透给我父皇知道，却是可想而知的，如此一来，我反而不能用太过偏激的方式去报复孟亢了。”

　　石薇听了这番话，豁然开朗，原来孟辰心里有主意着呢。“等皇上知道二皇子做下的丑事，可殿下却用这种儿戏回击，想来反而会觉得殿下宽容大量，毕竟拐人.妻妾那么缺德，殿下却只是这样就放过了二皇子。”

　　孟辰听到石薇形容孟亢缺德，不由得仰头大笑，石薇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一脸莫名，

　　孟辰只是自顾自笑完，才道：“给他一个教训便罢了，那种人无须一直放在心上，反而膈应自己，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肚子里的宝宝，你要多想些漂亮美丽的东西，这样咱们的孩子生出来才会好看！”

　　石薇不知道孟辰哪里学来的歪理，也许是孕中有些傻气了，竟也不反驳，赶紧将孟亢恶心的嘴脸赶出脑海，如此情绪便畅快许多。

　　＊

　　自从知道石薇怀孕后，孟辰让寒老每三日就来为石薇把脉，待坐住了胎，还是石薇劝孟辰，寒老在人多嘴杂的皇子府出入到底有风险，孟辰才让寒老每一旬再进府里为石薇诊脉。

　　石薇请舒林为她推荐擅妇科的嬷嬷，舒林便把去年替她调养孕期的嬷嬷直接借给石薇，这嬷嬷是五皇子的亲母吉宁妃用心寻来的，孟辰也替石薇查过了其身家清白，安全无虞，才让人进昃晷院伺候。

　　江皇后自然也是要赐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来，只孟辰并不让人进昃晷院，而是把她们安置在一处院落，好吃好喝地供养着。

　　那两个嬷嬷竟也不觉得被冒犯，而是安心这么住着，石薇觉得惊奇，本有些忧虑江皇后会因此不高兴，还是舒林过来探望她，让她别在意那两个嬷嬷，没什么要紧，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各个皇子府都是这么对待江皇后赐下的嬷嬷们，而江皇后也习惯了，竟是懒得计较。

　　石薇随即也明白过来，这种伺候孕期的嬷嬷其实最是吃力不讨好，若有个什么差错，只怕人都要先怀疑江皇后，难怪江皇后根本不在意这些儿媳妇们无礼的举动。

　　石薇孕期反应不大，除了睡得多了，其他与怀孕前几无二致，就是朱嬷嬷等人比之前要忙碌许多，一时间人手有些捉襟见肘。

　　孟辰先前因为撕布的事情，将婵娟院的下人全换作了他属下的家眷，这些边疆或市井出身的妇女们，忠心牢靠有了，但却实在不是伺候后院夫人们的料，举凡绣些帕子枕套，能把她们整得两眼昏花，她们宁可挑水扛重，也做不来那些精细的活儿。

　　于是这些重担就落在朱嬷嬷、兰珠和知绿身上，石薇带来的陪房不多，也只能托付朱嬷嬷她们，比如舒林的嬷嬷就提醒得准备起之后肚子大了的衣裳，按品的宫装也要改，石薇的衣物向来不交给府里的绣娘，而是由丫鬟们亲手缝制，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但还有将来小宝宝的衣裳用物，都得慢慢备妥，石薇本来就渐渐将孟辰的贴身单衣拢过来自己做，现在孟辰也不准她做了，石薇又嫌弃绣娘的针脚不够平整，这也是因为她越来越对孟辰上心的缘故，忍不住对这些小事吹毛求疵了。

　　林林总总加起来，朱嬷嬷、兰珠和知绿要准备的东西越来越多，可谁来伺候石薇喝茶用膳，起居坐卧呢？自从有次让那些军眷的妇人进来伺候，还打破了一个碟子，连孟辰都皱了眉，朱嬷嬷也开始怀念起当时用心训练的点梅和留思。

　　石薇也有些无奈，说不定到最后连丫鬟都要向舒林借了。

　　寒老特意交代石薇必须保持体力，才能顺利生产，所以石薇听话地每天都要在府里走上几圈，或者在昃晷院内，或者在前院的地界，不管走到哪里，张平、张安都亦步亦趋跟着，再加上朱嬷嬷等人，排场着实浩大。

　　石薇这日慢慢走着，想起朱嬷嬷念叨的点梅和留思，便问了朱嬷嬷她们如今在何处。

　　“侧妃娘娘之前让她俩个去负责整理果树，她们住的地方也就迁到了前院西北那排下人房。”朱嬷嬷答道。

　　既是在前院，石薇便让人引路，慢慢走到西北的方向，因着石薇喜静，纵使一群人众星捧月，竟也悄然无声，

　　到了那排下人房，石薇观察了下四周，她知道一等丫鬟住的是两人一间，但这下人房，却是容纳十几个人的大通铺，想来曾是一等丫鬟的点梅与留思，一定很不习惯这里。

　　石薇本是无事走到这里看看，却在听见通铺间里传来的声音时，顿住了脚步。

　　“……你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偌大一个果树园子只我打理，这便罢了，你让你兄弟来找我要果子是不是太过份了些？这些都是要上供给主子的，你兄弟好大脸，竟还让我拣最好的，让他在外头多卖几个钱！”

　　这番话里头满是抱怨，可声音的主人却语调平静，相当有条理，石薇想了一下，彷佛是留思的声音。

　　“你这人怎生如此计较？几个果子罢了，主子哪里会发现？咱们被贬到这处来，已是够倒霉的了，你还不多帮着我？我兄弟也是为我打算，眼看我是已经没可能进正院了，前程往哪儿挣去？我劝你，别一心只想当个丫鬟，早点找人嫁了，好过整天满身泥土，照顾那几个烂果子树……像我兄弟，虽然前头嫂子没福死了，留下两个讨债鬼，但我兄弟也是人模人样，你不若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薇薇的养胎生活，是不是太接地气了……？哈哈，但是仔细想想，依照小星星跟石薇的背景，忠心可靠又手脚伶俐的丫鬟，实在屈指可数。

　　当然，这边的铺陈是有其意义的，不只是闲唠嗑薇薇的养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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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石薇的脸沉了下来, 这伶牙俐齿的，却是点梅的声音了。

　　“原来你们兄妹竟是打起我的主意了？你回头告诉你兄弟，我不给人做后娘，让他以后想要果子别再报我的名字, 只管找你。”

　　留思的声音显而易见的不悦起来, 但却还是很冷静，石薇有些出乎意料。

　　“呵, 就你这穷鬼小身板儿, 我兄弟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否则以后你能嫁给什么好人呢？咱们是被婵娟院赶出来的人，就是挑粪的小厮也不敢同咱们搭话, 我倒要看你以后能勾搭上谁！”

　　石薇越听越不喜，之前看着点梅长相憨厚, 笑起来甜丝丝的, 说话也灵巧, 在婵娟院里, 比木讷的留思要讨人喜欢许多, 没想到点梅私底下说话竟是这样粗俗。

　　“点梅, 你有哪天不抱怨婵娟院的事？谁让你把主子们私底下说的话传出去呢？与其有那个力气埋怨已经发生的事, 还不如努力一把, 嫁人也不是唯一的出路, 说不定哪天就有转机呢！”

　　留思一点都没有被点梅激怒，反而还鼓励她，石薇等人默默听着墙角, 都对留思起了好感。

　　“你这是怪我了？咱们难道不是听同一个主子的话？我也是做我应该做的事，谁知道殿下问都不问就将咱们换下？努力个屁！你难道没听见其他蹄子们怎么编排我们？臊得我没脸见人！”

　　点梅恼羞成怒的尖声反驳，留思却是冷笑一声。“谁跟你同个主子？对我来说，我就是从宫里正正当当被选过来七皇子府的，现在七殿下才是我们的主子！算了，我不同你说，我还有一堆事要做，你不顾果树园子，我却不能不管。”

　　那头点梅却不依不饶，似是纠缠着留思继续骂骂咧咧。

　　石薇朝后头的人摆了摆手，便移步走了，大通铺间里的两人，都没发觉有人来过。

　　石薇在走回昃晷院的路上，对朱嬷嬷道：“找个时间让留思来昃晷院打个下手，也不必做那些要紧事儿，能让你们缓口气就行，还有，别对留思提起今天的事。”

　　朱嬷嬷点头应下，她方才听了点梅跟留思的对话，也是深深厌恶点梅，更加欣赏留思，她从前训练这两个丫鬟时，就觉得留思虽然不擅言语，但做事勤快，假以时日有机会跟兰珠、知绿平起平坐，可惜出了撕布那桩事儿，朱嬷嬷还感慨过少了个好苗子。

　　朱嬷嬷还想着找时间替留思在石薇面前说个情，也不拘哪里，能重新做管事丫鬟就好，没想到石薇主动提起，朱嬷嬷不免为留思感到开心。

　　石薇当初撵走点梅和留思，虽知道是点梅去向林富告的密，但不知道留思是不是也有份，才干脆一并赶出去。

　　现在看来，留思并不是江皇后的人。

　　石薇虽然要重新用留思，但也留了个心眼，托张平去查留思的底细。

　　其实之前婵娟院的下人们都让孟辰给查了个遍，比如点梅虽是江皇后的人，但家世背景都很干净，至少不会对石薇造成人身上的危害。

　　石薇看了张平送上来的留思底细，有些惊讶，原来留思出身教坊。

　　大楚有官府规制的教坊与乐坊，乐坊是从民间采选奴籍进宫培训音律，目的并不是为了取悦权贵，而是完全为皇室宴席服务，但教坊就不同了。

　　教坊是将获罪的官员女眷充入坊内，便是所谓的官伎，但这些官伎不能进宫服侍，只能在官员们的宴会上扮演斟酒说笑，弹琴奏乐的角色，比一般民间倡优之类上得了台面，却曾身为官家女子，细思却是比倡优还要不堪。

　　更别提若有官员酒后起兴，少不得也必须服侍一番。

　　可大楚律例却是不允许纳官伎为妾，所以这些官伎必须永远的留在教坊，不得翻身。

　　石薇看着留思的出身，上头写着她从婴孩时期便在教坊长大，想来是哪个官伎不慎怀孕生下的，看纪录，七年前教坊寻了门路，报了留思七岁年纪，让她进宫从最低等的宫女开始做起，这里头显然不合规矩，也不知那些官伎使了多大力气，让留思的名字从来未曾在教坊名簿上出现，所以能够进宫服侍。

　　留思在宫里七年，大多都是打杂，最高也就是绣坊里负责整理贡缎，分线之类的琐事，都还没够到学师，便被江皇后选了来到七皇子府。

　　那么如今留思也就十四、五岁左右，身量虽然在她这个年纪算高得了，可身板却瘦得像竹竿，长相平平无奇，好像总是灰扑扑的模样，说来留思也是命运多舛，要是能够留在石薇身边久一些，用一等丫鬟的份例，想来总会养得丰腴些。

　　留思到果树园子这一阵，又更瘦了，听朱嬷嬷说，她被调到昃晷院来，点梅追在她后面骂她是个藏奸的，留思也有些不安，打听了一圈缘故，只没人知道原因，留思也就不问了，昃晷院的人交代她做什么事，她便默默做成就是。

　　留思确实心灵手巧，比起那些军眷好使得多，虽不敢一下子交付她主子们的贴身衣物，但一些平常针线或者精细的杂务，她都完成得很好，让朱嬷嬷等人着实有了歇息的空隙。

　　身边的人都很忙碌，石薇却闲了下来，孟辰替她回绝了那些邀她过府的帖子，她又恢复无事可做的后院生活，这回却连针线都不让做，至于书册，可能是怀孕嗜睡的关系，翻了几页便频频打哈欠，莫名其妙睡过了一天，石薇有些气馁，面上便带了出来。

　　孟辰都看在眼里呢，他自然是想向京郊大营告假，最好就直接告假到石薇生产，可石薇却不允许他这么做，还说了若他敢放着京郊大营不管，就要搬出昃晷院，并且整个孕期都不让他同床。

　　孟辰只好屈服，每日依旧守时地到京郊大营应卯。

　　这日孟辰倒是挂着一张笑脸回来，兴奋地告诉石薇：“你不是嫌日子闷吗？我带你出城逛逛！”

　　石薇奇道：“你敢让我出城了？”

　　不怪石薇这么质疑，孟辰此前连让她出七皇子府一步都要万般小心，对每个靠近她的人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来，就连舒林登门来过两次，都被孟辰那张拉得老长的脸给刺激得想吵架。

　　“我会安排寒老跟着，况且也不远，不过，这回却是要你帮个忙。”

　　孟辰这么说，石薇便好奇起来。

　　原来之前驻守云州的镇西将军战死，朝廷新派过去的镇西将军，姓冯，一开始对孟辰这样的权贵子弟多有戒备，后来在战场上逐渐建立了深厚的交情，孟辰奉旨回京，冯将军却还要留在云州整顿军事，因是长期的工作，连家眷都一并接了过去。

　　这次是孟辰接到冯将军相托的帖子，他的夫人必须回京一趟，料理儿子娶亲的事，随行还有一些小孩儿与奴仆物什，若是他的夫人在京中遇到难事，还望孟辰看在他们之间的忘年交情，帮扶一把。

　　其实这也就是寻常的人情帖子，但孟辰与冯将军以生死相交的情份深厚，怎会等到对方夫人有事相托再来往？孟辰便回了信，说是会亲自在京外将冯夫人接进京来，一来表示自己的诚意，二来也是在冯家未来的亲家面前做出样子，冯家不但军功慑人，还与炙手可热的七皇子交情匪浅，如此那冯少爷的岳家，也会觉得面上有光。

　　可有一件事，那就是冯夫人毕竟是女眷，孟辰总不能独自接待，他看着石薇如今胎相稳定，又整日闷在皇子府，便给她找了这件事做，让石薇代替自己与冯夫人来往，反正也就一天功夫，不必在外头过夜。

　　石薇能够出去走走，也是松了口气，对于跟冯夫人交际，自然也是非常愿意的。

　　听孟辰说冯将军与他性格合拍，无话不谈，是孟辰少数能够以性命交付的人之一，在藤州与云州时，冯夫人身为武将之妻，大方爽快，待孟辰有如亲子，气急了也敢骂，更多时候是嘘寒问暖，每回看到孟辰，必要令他吃饱穿暖一顿才罢休。

　　也难怪孟辰将接冯夫人进京这事看得如此重要，竟是要亲自迎到城外。

　　到了出城那日，孟辰将出行的一应车马物什都过问了一回，确认安全妥当，才携着石薇的手同坐一个车厢。

　　朱嬷嬷留下来看院子，石薇让兰珠、知绿坐后头的马车，不过临出门前，石薇忽然点了留思随行，留思面露错愕，但只是愣了一下，便顺从应是。

　　石薇想着，要多测试留思，才能了解她的人品，此次出行看起来无甚特别，但孟辰私底下让许多侍卫不远不近隐在暗处保护，又有寒老跟着，若留思有个什么破绽，也是抓住她的好机会。

　　但石薇更多的是抱着提拔留思的心思，毕竟兰珠、知绿一年比一年大了，总有出嫁的时候，她得再培养几个心腹，至于挑上留思，除了她本身能力，以及对点梅那番应当靠自己的言论有所欣赏之外，也是因为石薇对于她的身世有些唏嘘，那些官伎也曾为清白的官家女子，若没有出事，留思也该是个官家千金了。

　　那些官伎还懂得为自己的女儿寻求出路，没有让她继续在教坊里重复她们的人生，这样的坚持与努力，让石薇不禁也想拉上一把。

　　且说皇子府一行车马浩浩荡荡来到城外，因着石薇有孕，孟辰命车队必要求稳，所以速度并不快，在官道上驶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驿站，车队停了下来。

　　“我在信上同冯将军说了，让他夫人到此处与咱们会合，稍作整顿再一起上路回京。”

　　孟辰对石薇这么解释，石薇用指尖微挑窗帘，用窗子一小角看出去，发现这驿站还颇热闹，许多马车排队等着安顿。

　　只不过七皇子府的车队一来，所有的马车都得让路，驿站官吏谄媚的搓着手迎上前。

　　方才还被驿站官吏大呼小叫、横眉竖目的其他人，不由得纷纷朝七皇子府的车队举目张望，好奇是何等贵人驾临。


第一百零六章、

　　王友成一家人各个疲累痠痛不已, 从藤州一路乘着家中仅有的两辆马车，外放藤州十几年所有家当都在里面，一家四口挤得放不开手脚，一个小丫头与两个婆子只能坐在狭窄的车轼, 风吹日晒, 脸黑肤裂，根本看不出来是官家的下人, 还以为是哪个灾区逃难过来的。

　　王钱氏累得只想找张大床躺倒, 可还是撑着一股劲儿，拉着女儿王宁宁，在驿站里头最大的院落里与一个小吏攀扯不休。

　　“你这不是骗人吗？这儿还有那么大一个院子, 还骗我们没有房间了！我家老爷可是五品同知，谁给你那么大的脸在这儿耍威风？等我家老爷考绩升上去, 你就等着瞧！若是怕了, 赶紧的将此处让我们一家进来歇息！”

　　王钱氏身材拥肿, 曾经的清秀容貌在生活中被磨砺的不堪入目, 若不是她自报家门, 谁会相信她是堂堂的五品同知娘子？

　　驿站小吏急得满头大汗, 眼见贵人快要来了, 他却被王钱氏堵在这里纠缠不休, 恨不得将王钱氏打几个大耳刮子赶出去, 可就如王钱氏所说，好歹是同知一家，总不能动手动脚。

　　“哎哟, 这位同知娘子你行行好！真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们，那位贵人也是早了好几日就派人说要用这处院子，你们今日来之前也未曾先递过帖子，今日驿站的房都满了，你们还不如趁着天光尚早，赶路进京呢！”

　　驿站小吏差点给王钱氏跪下了，如果让贵人与王钱氏在这院子里碰上，贵人不喜，只怕他这个职位也做到头了！

　　王钱氏不甘心放弃，转而哀怨地扯着身旁的王宁宁，对小吏哭道：“若不是我们在路上将钱银弄丢了，一家人怎会如此狼狈？我也想赶快进京啊！我们家在京里自有一处宅子呢！但大人你瞧瞧，我这女儿从小体弱多病，赶了这一路，实在撑不住了！我家的马儿怎么打就是不肯再走，就是想现在进城也做不到啊！我看这院子少说也有五六间房呢！你行行好，就让一间房给我们还不成吗？”

　　小吏看了眼那王宁宁，却不敢多看，这一家人也是不讲究的，自顾自冲进来内院胡搅蛮缠，还带着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儿，只见那王宁宁脸色虚白，嘴唇起皮，疏眉长眼，姿色不过平平而已，只是一个病弱的纤瘦身条，蹙眉拢愁，让她自带一股难以言说的楚楚气质。

　　王钱氏见那小吏看了女儿之后有些发愣，心中便得意起来，王宁宁苍白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拿着帕子咳了起来，遮住不屑的眼神。

　　“我这就赶紧让我家老爷把人都叫过来，你就挪一间房给我们，我们保证安安静静的，不会吵到贵人，成吧！”

　　王钱氏我行我素地大声嚷嚷起来，拉着女儿就要往外走，那小吏不敢伸手扯住她，连忙跑到她们面前一拦。“不不不！这位同知娘子，真的不行！得罪了贵人，你我都要吃罪！你还是赶紧走……”

　　小吏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院门口一阵吵嚷声传来。“娘娘，我家老爷早为您备下这一处清静地儿，以防您被前头那些人扰了……”

　　小吏听出来这是上司夫人的声音，平时高高在上的上司夫人，现在的声音却极致巴结，小吏脸色一白，也不管规矩了，拉着王钱氏往旁边暖阁一躲，只还没来得及进去，外头一行人已经哗啦啦地进来。

　　王钱氏倒是会看眼色，一见这排场，顿时噤声不语，缩着身子躲在角落，王宁宁从母亲背后睁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看见眼前的场面时，不由得失了神。

　　身为年轻爱俏的姑娘，王宁宁首先入目便是墨蓝色卍字不到头的底缎上，珍珠连领金丝绣孔雀展翅华衫，裙边不知什么技法，将熠熠发光的银线轻盈地缀在上头，一圈随着曳动而闪现的银色波光，叫看的人目不转睛，好似也徜徉在那波光里头。

　　但这身华丽裙衫的主人，竟是比衣着更夺人注目，只见一张如瓷般滑嫩凝白的脸蛋，黑黛如柳，大眼好似盛着满天星光盈盈生辉，浓密的睫毛长如小扇，眨眼之间让那双美眸若隐若现，观者简直舍不得错过睁眼时的璀璨，一口形状姣好的红唇竟是天生姝色，唇珠如珍，勾人采撷。

　　王宁宁平生未曾见过这般美貌，倾国倾城想来说得便是这般了，她不由自主又将视线移到那令人忌妒的丰盈乌发，那发髻说不出的好看，松松地拢在耳下，将这美人衬得愈加慵懒，更别提一双翡翠滴珠缀流苏的琉璃金簪，行走间缓动慢摇，光影好比月辉朦胧潋滟。

　　王氏母子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众多丫鬟婆子环绕的天仙美人，都恍如误入天界月宫，那小吏亦是惊艳地忘了趁机出去，三人缩在角落，一时竟没人注意到。

　　平时盛气凌人的驿站官吏夫人，此时讨好地挂着高高的笑容，想去扶这金贵人儿，却被丫鬟婆子们肃着一张脸挤到外围，只好殷勤地请人坐到上首。

　　“侧妃娘娘驾临此处，多有怠慢，还请宽容则个，妾身几日前听闻七殿下要携家眷暂泊，就敦促着一帮奴仆将这院子打扫得纤尘不染，您瞧可还妥当？”

　　那夫人已是四十多岁中年妇人，却是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女子卑微奉承，更显得那女子身分尊贵，不容冒犯。

　　那女子让丫鬟们扶着坐在上首，冰白的指尖拂了拂鬓边落下的发丝，然后才微微勾唇。“劳动诸位了，此处很好。”

　　不过两句，但嗓音清冷中带着幽柔，如弦动般让人不禁一颤。

　　那夫人也是有些沉醉于眼前女子的美貌，受宠若惊道：“侧妃娘娘不嫌弃就好！”

　　兰珠见这夫人彷佛还想与侧妃娘娘搭话，便温婉笑道：“殿下在前头正忙派人去路上迎接镇西将军夫人，侧妃娘娘一路乘车疲累，不若趁此时小憩一会儿，否则待殿下来了此处，要斥责奴婢们服侍不周了。”

　　王宁宁见美貌女子身边的丫鬟也是长相不俗，衣着甚至比她这个官家千金用料还好，一时喉头哽住，有些难受。

　　那丫鬟说话也是轻轻柔柔的，官吏夫人虽没有发觉赶客的深意，但一听侧妃娘娘需要休息，连忙道：“这位姑娘说的是，侧妃娘娘如今娇贵着，还请歇息一番，妾身这就到前头去，向七殿下传达您这边的情况。”

　　官吏夫人说完，又指着自己后面两个丫鬟道：“这两个小丫头虽比不得侧妃娘娘的丫鬟们心灵手巧，但妾身暂且留在此处，替姑娘们引路，好叫各位知道用物何处。”

　　那仙子一般的女子又点了点头道：“夫人用心了。”

　　官吏夫人又摆手谦虚一番，虽舍不得，但还是慢慢转身走出去。

　　结果一转头，便看见角落那三个人，官吏夫人惊愕一呼，随即脸色黑沉，快步过去低声斥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小吏是她让人过来检查院子的，就怕贵人到来之前有所疏漏，她吩咐过好几次定要在贵人进院子前避开，结果这小吏竟带着两个不知是什么人，大咧咧地缩在这里！

　　官吏夫人气得眼前发晕，但还是拼命镇定下来，回头对着满脸好奇的丫鬟婆子们道：“还请侧妃娘娘恕罪，下头的人来不及避开，妾身这就将他们带出去，免得打扰侧妃娘娘歇息了！”

　　官吏夫人黑着脸，瞪着小吏与王氏母女三人，那三人灰溜溜地赶紧走了出去，官吏夫人又告罪几句，才弯着身子离开。

　　众人没有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知绿边替石薇安放背后的软枕边道：“说是下人，可后头那两个女的看起来却是不像，侧妃娘娘，为了安全起见，奴婢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

　　马车虽然平稳，但坐了半个时辰，也不会多享受，石薇有些犯困，闭着眼道：“去吧。”

　　知绿本就外向，出去一圈没多久又回来，石薇正让兰珠伺候着用小点，知绿一脸惊奇道：“方才去前头，那夫人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说是准备这么几日，竟让人给闯了进去，那两个女子原来是母女，也回嘴跟夫人吵，说今日驿站那么多人，一个大院子挤着住也行，她哪里知道是要接待皇子家眷，奴婢本以为是经过的百姓要借驿站休息，悄悄找人打听，那婶子竟是藤州同知的娘子！奴婢虽然见识不多，但在京里就没见过哪家官娘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剽悍的！”

　　石薇本来昏昏欲睡，听到这里，拧了眉，睁开眼睛向知绿望过去。“藤州同知？”

　　知绿点了点头，兰珠想起什么，一脸疑惑对石薇道：“侧妃娘娘，少爷将来的岳家，不就是藤州同知吗……”

　　留思一直默默在旁边整理带来的东西，听到这里，动作一顿，抬头朝石薇看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留思小小的异常，石薇眉心愈深，哥哥石桢一直在等订了娃娃亲的王家来京，上回石薇才听石桢说，王家该回京等待考核了，只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回他的信，或许还没上路。

　　结果王家竟不声不响出现在这里，石薇心中奇怪。

　　“原来是王家的伯母，想来她身边的姑娘，很可能是哥哥未过门的妻子了，既然遇到长辈，我应该去拜见一下。”

　　王家自石薇有记忆以来，一直待在藤州，其实他们本家是在京城的，但王父调任外地许久，石薇并没有见过王家的人，只知道自家每年必会按时送去问候与节礼，就等着王大姑娘长成，好举办婚礼。

　　方才官吏夫人将人很快赶出去，石薇只匆匆瞥了那母子一眼，依稀记得那年轻的姑娘，有些孱弱的样子……

　　石薇起身正要出去，孟辰却对面大步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如果说，王宁宁初次遇见石薇的场景，是这篇故事灵感的起源，你们会信吗？【狗头】

　　吹爆薇薇美貌！

第一百零七章

　　石薇只好先坐回去, 孟辰在她身边坐下，喝了一大口茶，才皱眉道：“虽然早就让驿站准备地方给我们，但今日实在不巧, 马车挤得马棚都要放不下, 恐怕冯夫人到了这里，要安置马车又是一番忙乱。”

　　石薇方才戴着帷帽下车时便感觉到了, 驿站官吏让闲杂人等避得远远的, 但她还是看得出来今日马车挤得水泄不通。

　　孟辰原本安排妥当，在此处接了冯夫人，彼此厮见一番, 既可免去到了京里，冯夫人忙于归家整理, 亲事安排, 还要抽空上皇子府拜见。而若是孟辰亲自登冯家门, 冯家亦要准备一番, 也是平白扰了人家, 不管如何冯夫人都会因此变得更加忙碌。

　　不如就在这驿站, 冯夫人与孟辰、石薇坐下来喝杯茶, 彼此慰问, 冯家一路风尘仆仆, 马匹也可暂作歇息，之后还可免去繁复的来往虚礼。

　　所以孟辰见到今日驿站的拥挤，才有些懊恼。

　　“那殿下如今怎么办才好呢？”石薇暂且将王家的事放下, 以孟辰和冯夫人为优先。

　　孟辰舒眉道：“我方才在前头与那驿站大使商谈过，决定先派张平领着一辆马车与车夫，往前头去，在路途上将冯夫人接上车，先让冯夫人过来，冯家的辎重可以在后面慢慢走，冯夫人到了此处，与你我一道用膳，想来辎重也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咱们便可启程同路进京。”

　　石薇听完，觉得暂时也只有这方法，便点头同意，正要跟孟辰说起王家的事，又听外头来报，说是蓟州知府也在此处停泊，听闻七皇子驾临，想来拜见。

　　孟辰拧了下眉，在外头遇上官员想来拜见是很正常的事，他本想着今日都先回绝，便道：“不必了，让他留下投帖便行。”

　　石薇不赞同的开口：“毕竟是知府，地方父母官，你好歹见一面，别让人觉得皇家态度高傲。”

　　孟辰心说他们皇家本来就傲着，但现在养成对石薇百依百顺的惯性，便嘴上不由自主道：“那便见一面。”

　　石薇可以见冯夫人，但在知府面前她这个侧妃还在场就不大妥当了，便让丫鬟婆子们簇拥着，往后头走去。

　　这院子有两进，过了一个带井的小空地，后面一排厢房便是歇息之处，方才仆从们已经将厢房整理过一遍，石薇走了进去，她这会儿熬过困头，倒是不想睡，闲着便一个个厢房看过去，最后在尾端的厢房，看着应是给下人住的，有些昏暗，便要离开，却忽然听到厢房另一侧传来一些声音，便问旁边的兰珠道：“这院子与别处是一块儿并排的？”

　　此时只有兰珠、知绿和留思跟着石薇，兰珠、知绿目露茫然，一旁的留思鼓起勇气开口：“侧妃娘娘，奴婢与婆子们方才去外头走了一圈，这院子外都是过道，并没有与旁的厢房连在一块儿。”

　　石薇心里暗暗赞了留思，到了不熟悉的地方，替主子们厘清周遭环境，足见留思细心。

　　留思又道：“不过奴婢见张安侍卫带着人将院子保护起来，过道不应有人才是……”

　　四个女子说话声音不大，留思正说到一半，那一头声音大了起来：“本皇子运气怎么如此差劲？竟在这里遇上老七那小子！”

　　留思瞪圆了眼，说到一半不敢再出声，兰珠与知绿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石薇心惊，听这声音，彷佛是二皇子孟亢？

　　另一道无奈谄笑的男子声音响起：“二殿下息怒，是小的失算了，本想着殿下近日心情不畅，那尼姑庵正可解闷……不料马车半路损坏，只得停在此处修葺，没想到七皇子亦在这里……”

　　“老七这煞星！简直专门来克我的！偏偏今日要去那尼姑庵，不能叫人撞见了，这破驿站还一间空房都没有，累得本皇子窝在这儿，奇耻大辱……”

　　“二殿下还是小声点儿……不知此处是哪个官员的厢房，若让人听了去却不好……”

　　“我怀疑老七是打听到我要去尼姑庵，想看我的笑话！你说，我的皇子府是不是出了奸细？”

　　那人见劝阻孟亢不听，孟亢只顾暴躁，只好安抚道：“二殿下，想来只是凑巧而已，那尼姑庵的妙处，小的只有跟殿下您提过，其他人怎会知道？”

　　“我看老七就是邪门！遇上他就没有好事，自他回京，我就开始倒霉！连许家都倒戈，那帮忘恩负义的小人！老七他倒好，得了个那样难得的美人……啧！冯忠凯那小子，当初只对我说石家闺女略有姿色而已，我想来看不上眼，才替他谋了那桩婚事，结果石氏长得那么漂亮，是我平生看过最美的姑娘了！早知道冯忠凯当初对我说起石家，我就该先把人给占了……”

　　“二殿下，石氏如今已是七皇子的侧妃，您务必不能打她的主意啊！要是让皇上知道……”

　　“你怕什么？我不过说说而已，父皇还在，我当然不会去对老七的侧妃做什么事。”孟亢说到这里一顿，忽然声音变得猥琐：“不过……若是父皇不在了，或者老七对石氏厌倦，我可以想个法子，把人弄到手，就在外头养着……”

　　兰珠跟知绿听到这里，皆是脸色胀红，忿忿不平，直想冲出去把二皇子打一顿，石薇亦是脸色阴沉，双手交握，指尖泛白。

　　留思听到似有脚步声从小院走来，连忙神色一凛，无声地朝三人挥了挥手，石薇回过神来，只见留思朝小院的方向指了指，石薇便也听到那脚步声。

　　不能让孟亢知道此处有人听到他们说话，石薇沉着脸，脚步轻放，很快领着三个婢女走出厢房，正出了门口，对面走来的是张安，他见到石薇，行了礼，才脸色惊奇道：“侧妃娘娘，属下方才正部属侍卫在院子周围，却发现有两人行踪可疑，为免打草惊蛇，属下躲在暗处观察一番，发现竟是二皇子，也不知为什么，二皇子打扮得一般富商模样，并没有报自己的名字进了驿站……”

　　石薇心中了然，却没有对张安解释，只点头道：“既然二皇子是伪装来的，且注意他有没有其他举动，否则咱们先作不知，待前头蓟州知府拜见完毕，你去向殿下说一声。”

　　张安领命而去，知绿才咬牙开口：“侧妃娘娘，方才二殿下话里话外都在贬低您跟七殿下，您要不要告诉七殿下……”

　　石薇摇摇头，打断她的话。“如今在人多嘴杂的驿站，不要节外生枝，况且咱们只听到只言片语，二皇子耍耍嘴皮子，咱们却将这事闹大，到时候伤的还是我的名声。”

　　知绿僵住，气得快爆炸，竟然忍不住低声骂道：“怎么会有皇子这么无耻？”

　　石薇知道她是为她不平，并没有责怪她，没想到旁边的留思却开口：“知绿姐姐你不知道，无耻的还不只二皇子呢。”

　　石薇、兰珠与知绿不由得愣住，只见留思一脸正经，语调平静，彷佛说的是闲话家常一般。

　　她难道不知道，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她一个小小婢女，妄议皇室，可能就因此掉头了？

　　不对，她应该知道的，她可是在宫中待了七年。

　　石薇忽然对留思有了不一样的观感，同时也很好奇，不过才十四岁的小姑娘，说话如此老气横秋，也是有趣。

　　四个人还站在门口，孟辰已经从外走进来，看到她们，奇道：“薇儿你不进去歇会儿，在这里做什么？”

　　石薇让他亲手扶着往内室走，却是主动往方才那角落厢房反方向而去。“我精神好着，马车坐了半个时辰，站着舒展一会儿身体。对了，张安说二皇子也来了……”

　　孟辰点点头，表情却不甚在意。“我听张安说了，听说还装得一般人模样，想来不是做什么正经事，我也懒得理他，只让张安派两个人悄悄跟着，与咱们无关便罢了，没的为他费神，不值得。”

　　石薇心道，孟辰也算非常了解自己兄弟了，听着孟亢方才跟人说什么尼姑庵，想来孟亢那样的人绝不会诚心进香，那尼姑庵只怕也不是什么‘道门净地’。

　　“殿下，我方才听说藤州同知王大人一家也在此处，哥哥与王大姑娘有婚约，趁着冯夫人未到，我想先去拜见长辈。”

　　石薇总算找到机会说起王家的事，孟辰听到藤州同知，觉得有些耳熟，但还不及细想，便问：“阿桢那拖到现在的娃娃亲便是藤州同知的闺女？不若我陪你去？”

　　石薇迟疑了一下，她现在不是孟辰的正妻，没有拉着孟辰给王家拜见的道理，更何况，王家许久没有给石家回信，冷不丁便回了京，让石薇觉得他们的态度有些古怪，若让孟辰去，倒是平白给他们长了面子，或许不是件好事。

　　“殿下毕竟是皇子，哪里有殿下纡尊降贵去拜见他们的？我也不会去太久，毕竟我身为侧妃的身分，放着您不管太长时间也不好，您若不放心，让张安护卫我过去，我向长辈们致意一会儿，很快回来。”

　　孟辰心中不赞同，甚至想劝石薇今日先不去算了，但想到石薇最看重的便是家人，未来的嫂子一家人在同一个驿站，怎可能不去问访？只好屈服，唤来张安，嘱咐他好好保护石薇，必要时别让王家说太久，最好摆出皇子侍卫的傲慢态度，让王家不敢多留石薇。

　　石薇有些哭笑不得，带着三个丫鬟，让张安护卫着往前头去。

　　因着驿站前头人声鼎沸，张安先行去探问一番，回来便为难地告诉石薇：“驿站实在没有房间了，驿站大使让人打扫了马棚旁边的柴房，让王同知一家人先挤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薇薇，是擅长偷听的薇薇。【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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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石薇愣了一下，堂堂一个五品同知, 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倒不觉得是驿站大使故意瞧不起王家, 此处驿站离京城不过半个时辰距离，大约因为许多外地官员回京考核, 过路休息的人多，但也很快就走了, 王家却是要求暂住, 却又没有先来帖向驿站大使预定厢房, 事出突然, 这驿站里比同知更大的官员这么多, 驿站大使只得委屈了王家。

　　石薇听张安打探得知，王家在回京路上掉了钱银, 两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马匹从藤州一路拉回京城, 累得不肯再走，王钱氏又说女儿身子弱，受不住颠簸，只好在驿站赖着不肯走。

　　石薇想了一下，命丫鬟们拿来几件毡毯, 又包了一些药材, 兰珠替石薇管着出行的钱囊, 今日只带了五十多两银子，石薇让兰珠都拿上，准备一同送去给王家。

　　临行前石薇还吩咐了婆子赶紧整理出两间厢房来, 她为人晚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长辈们窝在柴房里。

　　石薇戴着帷帽，由张安领路，走驿站里的小径来到马棚，此处味道自然不好闻，丫鬟们将石薇护得滴水不漏，小心翼翼地数着步子走。

　　张安早已让侍卫清空柴房周围，他正要先行过去禀明身分，却在接近柴房时，听到一声尖利的妇人嗓音，高骂道：“你这没良心的！还在惦记那狐狸精呢？若没有将那不安分的小妾卖掉，咱们还有回京的钱吗？”

　　那妇人声音高昂，张安与石薇一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石薇不由顿住脚步。

　　“我、我只是念两句罢了……也不知嫣红现在怎么样了……好歹她也给我生了个儿子……”

　　这道男子的声音怯懦许多，但是又隐着不甘心的意味。

　　“你又要提我没给你生个带把儿的了？我怎么那么苦命啊！”那妇人尖声哭了起来。“若不是你当初找死掺和进那事，把我吓得差点难产，我怎会留下病根儿？我的宁宁也不会从小体弱多病，要找门好亲事都难！”

　　“宁宁的亲事怎么又算我头上了？明明都跟石家说好了，还不是你瞧着有皇子到藤州，想攀那登天梯，就看不上石家了，我瞧着这次回京，还得找石家，他们虽然只是在工部混口饭吃，说不定也有门路……”那男人语气稍微硬气起来。

　　妇人的气焰倒是小了许多，但还是碎碎叨念：“难道你当初就没那个想头？不是还找了人去探七皇子的口风吗？咱们还把宁宁给带到七皇子面前几次，可惜人家眼高于顶，就是没看上咱们宁宁……老爷，你说要是这次账册的事从藤州传过来，石家会不会毁婚哪？”

　　“应当不会吧？石家从以前就是死脑筋，我都没回节礼，他们还不是认定宁宁是未来的儿媳妇吗？况且，我已让人将账册都烧了，用家里的钱把数目抹平，赶紧把咱们一家人都带回京城，就算到时候出事，我死不认账就行了！”

　　“唉，我说老爷你就不能安分点？宁宁出生那时候，你可差点就要翻船了，现在还把军饷拦截，我瞧那镇西将军就不是个善茬，说不得会查到老爷的尾巴……”

　　“你这无知妇人，只会说风凉话，有用吗？这些年难道你们就没穿上好衣裳？没吃那大鱼大肉？你以为凭着我一个五品同知的微薄俸银，能供得起你们的吃穿用度？行了，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咱们赶着上路，也不知石家有没有寄信到藤州？上回最后一封信，说了本来等宁宁嫁过去，让宁宁带着她家闺女出门，好多认识些太太夫人，找门好亲事，结果竟意外得罪了安达侯府……”

　　妇人冷笑一声。“石家真是打的好算盘！她们家一个丧母长女，也不知生得如何小家子气，自个儿寻不到一个好亲事，倒赖上我家宁宁，若到时候只得个歪瓜裂枣看上那丧门星，不得怪到宁宁头上？现在惹了人家安达侯府，还不知要如何倒霉？让咱们宁宁嫁过去，真是委屈死了！”

　　兰珠与知绿听到这里，简直快气炸了，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面的人？一想到芝兰玉树般的少爷要敬这般下作的一家作岳家，她们的脸色就像不小心吃了只苍蝇，恶心得不行！

　　石薇亦是面沉如水，她对王家知道得不多，确实曾听父兄说起，待到她出了母孝，就该打算起亲事，她没有女性长辈帮衬，可以等王大姑娘先进门，由这个嫂子领着她出门应酬，好寻一门妥当亲事。

　　只王家不知为何一直推托提亲的日期，父亲与兄长想着身上有母孝在，暂且等着也罢，谁知石薇才刚出母孝不久，便出了睿王府花会的事，叫冯忠凯给看上，一连串事情兜着下来，恐怕藤州山遥路远，不知道之后京城发生的种种。

　　“爹娘别吵了……事到如今，女儿也只能委屈自己嫁到石家去，只盼望石伯父能帮衬父亲……”

　　另一道女声响起，音量很小，得仔细听才听得清楚，怯怯弱弱的，让人可以想象声音的主人一副孱弱如莲的模样。

　　“那石家得罪安达侯府，尚且自顾不暇了，哪能帮衬你父亲？我苦命的女儿！若是那七皇子看上你，咱们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方才咱们撞见的，不正是七皇子的侧妃吗？看那身衣服首饰，只怕没有几千两银子置办不下来！这些本来可以是你的……”

　　“咳咳咳……或许七皇子嫌弃女儿身体不好吧……瞧那侧妃娘娘，天仙玉貌，女儿到底比不上……”

　　“胡说！我女儿哪儿比人家差了？在藤州不也好几户人家想提亲吗？是咱们看不上小门小户的，我的女儿刚出生就一路奔波到藤州，身体都没养好，宁宁你受的苦已经够了，娘定要替你寻个好的，像今日看见那个皇子侧妃，那才是我女儿该得的呢！”

　　男子听着妻女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泼冷水：“你可别痴心妄想了，七皇子没看上宁宁，哪来的其他皇子给咱们挑选呢？这京城美人儿遍地走，那些皇子能看得上咱们家？”

　　“怎么不行？咱们宁宁虽然比不上今天看见那个娘娘，但要比其他姑娘，宁宁肯定能赢！在藤州，那些人不都捧着宁宁，还有几个说宁宁是藤州第一美人吗？”妇人义愤填膺地反驳。

　　男子的声音小了下去。“那是因为藤州地荒人少……哎，宁宁你别哭，是爹说错话了，你自然比其他姑娘美的！”

　　“咳咳咳……爹、娘，女儿已经忘记七皇子的事了，咱们还是先打算今后吧，爹你不如让人送信到京城家中，赶紧另雇两匹马车来，还有让家里人打听石家现在境况如何，若安达侯府的事解决了，女儿再考虑要不要嫁到石家去，若是安达侯府仍记恨石家，咱们倒要想个办法把石家的亲事推了，免得受到牵连……”

　　张安没想到竟然意外听了这么一耳朵乌七八糟的事，他觑着石侧妃，只见石侧妃帷帽之下，不发一语，他想着是不是应该踹那柴房门一脚，让这不要脸的石家人跪在石侧妃面前讨饶？

　　只听石薇用微不可察的声音低语道：“张侍卫，先让其他人撤下吧，我自有主意。”

　　张安一愣，虽然自己很想看到王家那群人被吓得跪地求饶，但石侧妃都发声了，自己当然听命行事，便对其他侍卫们一摆手，命他们撤退。

　　石薇又带着丫鬟们回头，兰珠跟知绿见石薇似在思考什么事，轻纱下的眼神直盯着前方，毫无表情，这是石薇的习惯，表示正在沉思，故而兰珠与知绿不敢插嘴。

　　留思看着石薇好似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不由得目露好奇，又回过头去看了那柴房一眼，眸光复杂。

　　石薇回到院子，孟辰过来牵她的手，问：“那王同知一家人怎么样？说来阿桢娶亲那日，我便带你回石家，给阿桢做面子，阿桢的性子太温了，说不定会被媳妇儿爬到头上撒野！”

　　知绿想起方才偷听到柴房的对话，绷着脸，打算等侧妃娘娘开口时，再加油添醋，最好七殿下能够为侧妃娘娘出口气！可又想到王家说起在藤州意图向七殿下自荐女儿，知绿的表情一僵，神色便有些古怪，瞥着七殿下，心生怀疑。

　　只见石薇斜了孟辰一眼，孟辰不知所以，石薇才淡淡道：“我等会儿再同你说，现在要先跟你借张安一用，你也别问为什么，成吗？”

　　孟辰满头雾水，不知为何被石薇这么一睨，便有些七上八下，他自然不会拒绝石薇，便点头道：“你尽管用！”

　　石薇得了他首肯，便将他推到后面小院，不准他偷听，自己则是对张安吩咐一番，张安越听越觉得有趣，最后双眼发光，拍着胸脯保证：“侧妃娘娘放心，属下必然会安排好，不露一点风声！”

　　“有劳张侍卫了。”石薇轻轻扬起嘴角，目送张安出去。

　　三个丫鬟听到石薇的计划，个个一脸兴奋，知绿还往空中挥了个拳头。

　　“侧妃娘娘做得好！像这种人，哪里配跟石家做亲家？还亏得侧妃娘娘本要将一堆东西送去给他们呢！”

　　石薇听了这话，便道：“将毯子、药材和银子都收起来吧，那厢房也别叫人收拾了。”

　　兰珠与知绿高兴地应是，留思一直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是真没想到，侧妃娘娘做事这么果断……真是大快人心啊！

　　张安领了石薇的命令，出去布置一番。

　　于是在柴房里愁眉苦脸的王家一家人，忽然听到马棚里有人正在闲聊：“今日可真是各路神仙都凑到这驿站来了，不光是七皇子，我听说，二皇子乔装成富商，也在这驿站里头，就是穿一身深青色长袍，腰间缀着蓝宝石的，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王家四口听了这话，面面相觑，王钱氏甚至站了起来，贴在门上听。

　　“说到这二皇子，真是年轻有为，前阵子奉皇命出京到灾区办事，谁不称赞有加？就是子嗣上头有些不顺，生了一子三女，那儿子是从一个伎子肚子出来的，二皇子又没了一个侧妃，想来哪家姑娘若是能进府做了这侧妃，又生下儿子，那不得一步登天？”

　　王钱氏听了心脏怦怦直跳，听着外头没了声音，她连忙转过身来，去摇王友成。“老爷，你听见没有？二皇子也在这里……”

　　王友成也是一脸兴奋，虽然不知道在高兴什么，他拿眼睛去看女儿，王宁宁脸颊泛红，低下头去，王友成便道：“我去打听打听，是不是真的……”

　　王钱氏赶紧催着他去，王友成不多时又回来，脸色有些紧张。“真的有个穿着青色长袍，腰佩蓝宝石的年轻公子，长相与七皇子有点相似，我正巧听到他旁边的人喊他二殿下……”

　　王钱氏笑得合不拢嘴。“果然京城贵人满地，还没进京呢，就遇上两个皇子了！”

　　“别说闲话了，我听到他们说马车修好了，准备上路，咱们得快点……”

　　王友成语气焦躁，催促着妻女，王钱氏也没空想什么周全的计划，只怕机会一闪而逝，便赶紧拢了拢女儿的头发，又在王宁宁身边附耳一番。

　　王宁宁有些紧张，出了柴房，父母站在她身侧一人一边，眼珠子不停打转，寻找着那贵人身影。

　　她脑子里想着二皇子不知什么模样，从前在藤州，初见七皇子时，她足足愣了半晌，从没有见过那么俊美的男子，若是能够嫁给那样的人，总比嫁给京城里从未谋面过的石家长子好吧？

　　王宁宁一时又想到，在院子里见到七皇子侧妃的惊鸿一瞥，她从那时候就忍不住一直想着，那么大颗的翡翠已属难得，竟然还找到一双能够雕成同样大小，且毫不吝啬地镶在琉璃金簪上，只怕捧着金银万贯也买不到，只有那站在权力之颠的人才有资格拥有。

　　那样穿金戴银，众星捧月的生活，才是她一直心所向往的。

　　正思考间，王友成领着她们来到一处偏远的厢房，只见里头人影晃动，彷佛正要走出来，王友成赶紧低声道：“宁宁，记住是穿着青色长袍，腰间有一颗硕大蓝宝石的公子……”

　　王宁宁连忙点了点头，只见王友成拉着手脚慌乱的王钱氏，往转角处躲，王宁宁只得独自一人站在厢房门口。

　　等到眼前的门扇被人拉开，一抹青色晃过，王宁宁飞速看了一眼来人的脸，确实有三分像七殿下……

　　她便惊呼一声，软软地倒在门口的地上，脸色苍白，柔弱无助的样子。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孟亢吓了一跳，蹲下身去查看，眼前的瘦弱姑娘抬起头来，孟亢看了脸有些失望，但随即打量了这姑娘的身条，颇为曼妙，别有一股可怜意态，也是不错了，便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小女子只是有些头晕……在公子面前失态了……简直教人无地自容……”

　　王宁宁的声音娇娇柔柔，直挠得人心痒，孟亢忍不住直接伸手去扶住王宁宁的手臂，王宁宁登时满脸通红，低下头去，孟亢见状，心中窃喜。

　　王友成和王钱氏躲在墙角，也一副计谋得逞的高兴样子，这时才走出来，装出焦急万分的模样，赶紧道：“宁宁！你怎么了？”

　　且不说王家之后如何与孟亢掰扯，石薇等人站在远处，将这一幕落入眼底，张安笑道：“侧妃娘娘，就如您所料，王家轻而易举便上当了！”

　　石薇眸底波光潋滟，心道，如此正可为哥哥的婚事解套，还能抓住这个把柄，以图日后报复于二皇子……

　　作者有话要说： 石桢：我媳妇儿来京城了！！

　　石桢：我媳妇儿想悔婚？？

　　石桢：我媳妇儿没了！？

　　妹妹气定神闲喝了口茶：哥哥还不谢我？

第一百零九章

　　石薇回了院子, 孟辰见张安和其他几个丫鬟都一脸开心的样子, 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便不大高兴, 拉下了脸道：“究竟去做什么了？我不能知道吗？”

　　张安与三个丫鬟顿时收了笑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四散而走, 留下石薇与孟辰两人独处。

　　石薇也不卖关子，将从偷听到孟亢的发言，到策划王家上钩, 都言简意赅地交代了。

　　孟辰大力一拍桌案，沉着脸道：“孟亢这混账，嘴里不干不净的，我这就去把他揍一顿……”

　　石薇却是淡定地按住他的手。“别, 我等着王大姑娘勾搭上二皇子, 如此才能将哥哥的娃娃亲给解决，你若在这里打了二皇子, 我的心思就白费了。”

　　孟辰皱了脸。“我哪能忍受那狗贼如此污辱于你？不揍他一顿我不痛快！我得想个办法, 让他再倒霉些……”

　　石薇说了句：“那些日后再谈不迟。”她顿了下, 放开按住孟辰的手, 上下端详他一会儿, 把孟辰看得心内直发虚, 石薇才开口：“王家说在藤州曾想让王大姑娘嫁给你……”

　　孟辰脸色一变，又拍了一下桌案，差点没把桌子拍裂, 骂道：“放他娘的狗屁！老子根本不认识什么王家……”

　　孟辰骂到一半，忽然灵光一闪，脸色僵住，难怪他觉得藤州同知几个字耳熟呢！

　　他面露尴尬，腆着脸靠近石薇。“我想起来了！我当年虽被罚到藤州守陵，可藤州那地儿鸟不生蛋，几个大小官也不敢得罪我，依稀记得那几家里头都给我送了女人来……当然，我可是一个都没收下！那几个面黑黄牙，丑不拉几的，连薇薇你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每来一个我就赶走一个，根本不知道到底他们送来的是伎子还是女儿，这我可无辜了！薇薇你不能误会我跟那什么王大姑娘王小姑娘有关系！”

　　孟辰恨不得对天发誓，一脸沉痛无比，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给石薇看的模样。

　　石薇倒不好意思质疑他了，把疑问给吞进肚子里。

　　“好了，我相信殿下就是。”

　　石薇拍了拍孟辰的手，孟辰打蛇随棍上，顺势就搂住了石薇，确定小侧妃没有挣扎，才安心下来。

　　“薇薇你做得对，这种人家还敢嫌弃石家，若是让阿桢娶了王大姑娘，只怕会被祸害得不浅。也不知当年你爹娘怎么想的，给阿桢订了这亲事？”

　　石薇摇摇头。“我没问过父亲这事，但当年既然订了亲，肯定王家那时候看起来还没什么大错的，有机会我再向父亲打听打听。对了，殿下，这事莫要对哥哥说，父亲和哥哥都是极老实的，就算王家有什么不妥，只怕他们也不会主动退亲，殿下先借我一些人马，盯着二皇子与王大姑娘，我再找时机推波助澜此事。”

　　孟辰笑道：“这有什么？你借多少人都不要紧，我会对阿桢守口如瓶的。”

　　石薇又问：“我怕王家进京，哥哥会主动找去，想着或许有什么办法让王家自己不敢露头。我听着王同知在藤州有些不妥，恐是贪污之类的丑事，且冯将军正在调查，殿下若能替我修书一封给冯将军，让他往王同知身上查，咱们再放些消息去吓阻王家，想来他们一时半刻便不敢在京城露面。”

　　孟辰一一答应了，两人又和和气气地亲密起来。

　　孟辰心道好险，幸亏自己在藤州守身如玉，看不上那些土里土气的姑娘，否则依着石薇方才从马棚回来的脸色，要是自己过去真和什么王大姑娘扯上关系，只怕石薇要跟他没完。

　　主子们的气氛又和美起来，几个极会看眼色的侍卫与丫鬟们又纷纷冒出来斟茶说笑。

　　冯夫人也让张平给顺利接到了，石薇与之厮见一番，冯夫人赞叹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开始用膳。

　　冯夫人在藤州、云州与孟辰时常来往，哪里见过这日天日地的臭小子竟有如此殷勤伺候女子的一天？冯夫人差点没惊掉下巴，睁着大眼看孟辰对石薇夹菜侍汤，细致周到，完全无法跟当初的孟辰联想在一起。

　　冯夫人既看出来孟辰对石薇如此另眼相待，便对石薇更加和善，当然石薇虽然备受宠爱，礼节却没落下，对冯夫人以长辈之礼处处奉着，冯夫人心中舒坦，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随后冯家的家下人和载了行李的马车也到了驿站，补充了马匹的草料与水分，依着孟辰的计划，冯家一行马车便与七皇子府的车队同路进京。

　　孟辰果然借了石薇人手，盯着孟亢与王家之后的风吹草动，石薇却没有继续干涉，想来王家比她想得还要积极，她无需做什么，王家便会缠上孟亢，自己若是画蛇添足，恐怕会惹来孟亢的疑心。

　　孟辰还念着要给孟亢一个教训，石薇却板着脸阻止他，倒不是怕他们手足相残，而是她对孟亢本来就恨不得啖其血肉，趁着这机会亲手收拾了孟亢，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孟辰知道石薇一番为父报仇的心思，虽很想缝了孟亢那臭嘴，但还是忍住了，小侧妃想干什么，他都听之任之，只要小侧妃高兴就好。

　　＊

　　且说江皇后自从知道了苏家打算让苏兰仙嫁给孟辰，便一直心气不顺，绞尽脑汁想找办法为难苏家。

　　苏家势大，她虽贵为一国皇后，但也动不了其根基，只能从苏兰仙下手。

　　一个未嫁的闺阁女儿，得罪了她，哼，还以为她真拿她没办法？

　　于是苏兰仙渐渐意识到周遭处境的微妙。

　　先是太后寿宴那一日，早晨她在一众外命妇与宗室夫人之间一同进了宫，向苏太后贺寿，身为未出嫁的姑娘，苏兰仙自是格外显眼，几个夫人对她赞不绝口，还话里话外暗示自家优秀子弟尚未婚娶，苏兰仙对这些赞赏垂下了头，故作娇羞，暗地里扬起了嘴角。

　　众人正在慈宁宫说着话，忽然有个宫女不慎洒了茶在苏兰仙的裙子上，那宫女惊慌跪地，苏兰仙的形象向来宽容大度，自不会为难一个小宫女，便到慈宁宫的暖阁去，等着人去找她的丫鬟杏枝，杏枝时常备着衣物首饰，就是为了突发状况，所以苏兰仙被茶洒了裙子并不慌张，只等着宫女从杏枝那儿拿来衣裳。

　　可是左等右等，竟等不到杏枝，慈宁宫的宫女回秉说四处找不到人，苏兰仙皱了眉，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她虽时常进宫伺候苏太后，但慈宁宫却没有备着她的东西。

　　苏兰仙无法，只好一直窝在暖阁，不得出去，她穿了浅色的裙衫，茶水的颜色又深，根本没法子蒙混过去，若让外头人看见了，是大大的失礼。

　　她为了苏太后寿宴这一日准备许久，除了贺礼，还打算为苏太后弹琴作画，她料想这些技艺会让那些夫人们对自己更加向往，为她的名声锦上添花。

　　她一向享受那些艳羡赞赏的目光，所以特别重视这种场合，但是今天偏偏遇到了这种事，使得她只能待在暖阁里，隔着窗纸看那些衣香鬓影，听着外头交谈热烈，心中不免浮躁。

　　慈宁宫的宫女就侍立在她身旁，她自然不能显露出一丝不耐烦，于是忍着不满，指尖都掐进了掌心，面上却仍是温婉沉稳的模样。

　　等到外头的夫人们散得差不多，才有宫女过来，说是寻到了杏枝，原来她因肚子疼，被人好心扶去宫女的卧房休息，苏兰仙一问之下，杏枝说自己一早上都没吃东西，还是进了慈宁宫，见自家姑娘被夫人们环绕，自己无事可做，慈宁宫的宫女好心将她拉到侧间，端来茶点让她止饥，谁知吃下没多久，就闹了肚子，她怕出丑，那宫女说扶她去歇息，她忙不迭地就答应了。

　　苏兰仙将事情厘清，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巧合，只不过今日苏太后的寿宴，别看苏太后平时对她另眼相待，可要是扰了她老人家的兴致，她谁的面子都不卖。

　　苏兰仙恐怕若去找苏太后告状，苏太后反而会怪罪她惹是生非，只好先忍了下来，带着杏枝归家。

　　苏兰仙仔细分析了这件事，能够在慈宁宫做出这种事的人，目标又是为难于她，思来想去，也只有江皇后一人，苏兰仙气恼不已。

　　她本来预料让江皇后知道苏家的打算，江皇后会对孟辰大力找碴，苏家到时候再鼎力相助，孟辰自会对苏家心生感激。

　　谁料孟辰那个侧妃，偏偏在这时传出有孕的消息，皇家还反常的一点表示都没有，彷佛任凭那石氏将孩子生下来。

　　既是如此，江皇后自然不会相信孟辰有迎娶苏兰仙的打算，毕竟不会有哪个憨货想迎娶苏家嫡长女，还让侧室在正妻进门前先怀了孩子的，于是江皇后便将一腔怒火对准苏家了。

　　苏兰仙并不怕江皇后，只是这时她不免怀念起冬咏，冬咏比杏枝要警醒的多，凡事小心翼翼，还善于读她的心思，有时候看似比她这个主子还强势，其实都是顺从她的意思行动。

　　杏枝相较之下，顶多只能算是一个勤快守规矩的丫鬟罢了。

　　苏太后的寿宴过去，苏兰仙也没有将这事告诉苏太后，毕竟自己没有证据，又是慈宁宫的宫女做下的事，苏兰仙竟然没有把握，苏太后会相信天天伺候自己的宫女，还是她这个侄孙女儿。

　　苏兰仙十分瞧不起江皇后的魍魉手段，本想着不与她计较这回，但是没料到江皇后不打算就此罢手，之后屡次的刁难于她。

　　苏兰仙开始急躁起来，长此以往，她用心经营的名声，只怕要毁坏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哪位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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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苏兰仙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前太过小看江皇后了, 认为江皇后不过是个小官之女出身, 在宫中不只看苏太后的脸色，有时连许端妃都能打脸她, 生了个嫡子，却到现在都没办法巩固其太子的地位，更别说其他皇子们对待她就是面子情, 骨子里没一个真正敬重于她。

　　在苏兰仙看来, 这样的皇后太过窝囊, 所以她从来就没有把江皇后看在眼里。

　　没想到江皇后还是有些小聪明，让苏兰仙猝不及防。

　　比如江皇后近来时常举办几场小聚，邀请各家未嫁的闺秀，苏兰仙是闺秀之首，自然应该在名单内，可是江皇后却从来没有给她下过帖子。

　　苏兰仙在苏太后面前挑拨几句, 岂料江皇后早就打点好苏太后, 对苏太后说是因为她已不勉强苏家和八皇子的亲事, 小聚是为了挑选其他家的姑娘，苏兰仙太过优秀，只怕其他姑娘显不出优点来, 太后也知道娘家一直拖着没有答应江皇后, 且意在七皇子，那么江皇后这么做，也是合情合理，太后便相信了, 还安慰苏兰仙，让她别计较没有被邀请去小聚的事。

　　苏兰仙无法，她总不能厚着脸皮不邀自去那些小聚，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常捧着她的那些小姊妹们，热烈讨论下回去小聚要穿什么样的衣裳，戴什么样的首饰，还经常说着小聚上发生的事，苏兰仙自己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完全无法插话。

　　那些姑娘们久而久之也觉出来了，她们哪里知道苏家不想跟八皇子结亲呢？只猜测苏兰仙是不是被江皇后所不喜，渐渐地姑娘们也就没有像从前那样吹捧苏兰仙。

　　更糟糕的是，有次江皇后在夫人们也出席的小聚上说漏嘴，觉得苏兰仙太过要强，女子当温柔如水，否则过刚易折云云，那些夫人们各个精明着呢，被江皇后下了这么个评语的苏兰仙，如何还能够担当第一闺秀的名声？谁家愿意娶这么个儿媳妇，被一国皇后说过个性要强的？

　　京城勋贵妇女们之间的风向悄然转变，苏兰仙不再是被交口称赞的那个，既然不被讨论，自然也就渐渐被遗忘。

　　不得不说，江皇后做的虽然不多，却是狠狠戳中了苏兰仙的痛处！

　　她站在高处太久，怎能容许自己跌落？

　　她总算明白，就算江皇后出身再怎么卑微，个性再怎么小家子气，她仍是板上钉钉的后宫之主，她的一句评语，夫人与姑娘们都会深受影响。

　　苏兰仙却没打算跟江皇后屈服，讨好于她，反而让她的野心如杂草般疯长，这些挫折让她更坚定了将来要坐上那个后位的决心！

　　只不过现阶段的她暂时只能蛰伏，一方面假装对这些流言蜚语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方面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暗中报复江皇后。

　　她想到了江皇后最要紧的是什么呢？

　　就是八皇子孟昴了。

　　伤害八皇子，就等于伤害江皇后……苏兰仙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

　　于是某日在孟昴从皇宫回皇子府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口时，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放肆！天子脚下，你们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孟昴与他的侍卫俱是一惊，连忙冲进小巷，发现有两个神色猥琐的地痞正逼近两个年轻的姑娘，其中一个头戴帷帽，看不到脸，但是另一个姑娘却是孟昴曾见过的杏枝，他记得这个丫鬟是苏兰仙的婢女！那么说，头戴帷帽的姑娘便是……

　　孟昴绷紧了神经，这场面一看，谁都会认为是两个地痞在此意图对两个姑娘不轨。

　　孟昴连忙命侍卫抓住两个地痞，地痞们嘴里骂骂咧咧，很快就被侍卫遮住嘴巴，不让他们口出秽言，污了孟昴的耳朵。

　　孟昴带了六个侍卫，吩咐其中两个将地痞们绑起来带去衙门，帷帽下的苏兰仙双眼闪过精光，她不怕地痞们会说出实情，反正她已经事先安排苏家的人脉，到时候将地痞们放走，再给一笔封口费便罢了。

　　孟昴这才小心翼翼地对两个姑娘开口：“苏……两位姑娘没事吧？”

　　只见苏兰仙果断地摘下了帷帽，露出真容，她面沉如水，强撑着一副不可侵犯的高冷模样，而她身边的杏枝则是做出气怒不已的样子，孟昴没有注意到杏枝的额际悄悄流下了冷汗。

　　“苏姑娘……”苏兰仙既摘下帷帽，孟昴也不能再装蒜，便问：“你怎么只带着一个下人在此处？你年轻姑娘家，很危险的。”

　　苏兰仙先是优雅地向孟昴见礼，才抬起头来，只见她的眸光黯淡下去，露出一丝苦笑。“我近日心绪不畅，想着出来散散心，不想一堆人跟在身后，是我大意了，竟让那些恶心的人逼到此处，都是我不小心……”

　　孟昴从未见过她如此落寞的模样，被美人含愁的画面扯了一下心脏，赶紧安慰道：“苏姑娘，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些混账心思龌龊，怎么能怪你呢？倒是……苏姑娘可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出来散心？”

　　孟昴说完，又困窘的拍了拍自己脑门。“是我逾矩了，苏姑娘别见怪……”

　　苏兰仙只是惨然一笑，幽幽地开口：“我只是因将来的命运不可预测，有些惶惶然……我原以为皇家是最重规矩的地方，没想到竟会有正妻未过门，便让侧室怀了身孕的状况……”

　　孟昴醒悟过来，上回在怜香园花会‘无意中’听见，苏兰仙与婢女说到苏家有意将她嫁给七哥孟辰，他近来也听说七哥的侧妃怀了身孕，苏兰仙大约是因此而心绪不佳吧……

　　苏兰仙又道：“我也不是忌妒，那是身为女子最不应该有的想法，只是对于未来的境况，有些不安罢了。”

　　孟昴闻言，不禁在心中暗暗责怪起七哥，他之前并未对七哥的侧妃怀孕一事有任何想法，现在见到苏兰仙因此而困扰，也开始觉得七哥这事做得不妥当。

　　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能让佳人开怀，只得干巴巴地安慰：“就算怀了孕，那也是侧室的孩子，不能与正妻的孩子相比，苏姑娘莫要太过在意……”

　　苏兰仙却仍是无法看开的样子，低声道：“身为女子，我也只能听从家中安排，我的想法本就不重要……”她忽然抬头望了孟昴一眼，目眶微红，随即低下了头，又说：“本以为我的缘分系于八殿下身上，如今看来，却是有缘无份……”

　　苏兰仙垂着的眼眸彷佛闪过一丝水光，孟昴心中大为撼动，还来不及细想，苏兰仙已抬起头来，目光澄明，对孟昴一笑，道：“是我失态了，望八殿下宽宥，只当我方才都是胡言乱语，请八殿下全忘了吧！”

　　孟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脑袋一片混乱，苏兰仙又行礼告辞，孟昴想拦住她问些什么，却支支吾吾开不了口，苏兰仙只是挂着温婉的微笑，重又戴上帷帽，带着杏枝翩翩离开。

　　苏兰仙没有回头，杏枝却悄悄转过去看了孟昴一眼，然后低声对苏兰仙道：“大姑娘，殿下一直看着您的背影发愣呢……”

　　苏兰仙扬起唇角，心中得意，就算没有打算嫁给八皇子，她也要勾着他，让他对她魂牵梦萦，假以时日，定要借着八皇子，给江皇后一个响亮的巴掌！

　　达到今日的目的，苏兰仙带着杏枝，慢慢走到睿王府前，睿王府下人皆知她是柔敏郡主的闺中密友，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很快便有仆妇恭敬地将苏兰仙主仆迎了进去。

　　苏兰仙来到孟姿兰的院子，还没进去内室，便听到里头传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苏兰仙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便隐了过去。

　　她改而挂着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走了进去，只见满地狼藉，孟姿兰趴在桌案上，满脸涕泪，一众丫鬟们跪在地上劝慰她。

　　苏兰仙快步走了过去，将人扶起来，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这是怎么了？谁敢欺负堂堂睿王府的柔敏郡主呢？”

　　孟姿兰见到密友，哭得更是大声，偎在了苏兰仙肩上，边哭边骂：“就有人敢欺负我呢！还不是那个没良心的汪梓修……兰仙，我不明白啊！在母妃带发修行时，他都对我不离不弃，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说要跟我断了关系，不再相见？”

　　苏兰仙早听过几百遍孟姿兰对汪梓修一时称赞，一时埋怨，因此这回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拿着虚话安慰孟姿兰道：“是不是你又耍性子惹了汪公子不悦？要知道，他们男人都喜欢顺从的女人，你总是对他颐指气使，他自然不高兴了，或许这次只是等着你先低头呢！”

　　孟姿兰抬首，绝望地摇了摇头，一双眼都哭得肿了起来，对苏兰仙道：“不是，这回我们根本没吵架，我也没发脾气，就是他最近对我好似有些冷淡，我心里有些慌，便催他告诉汪家，找个日子尽快来王府提亲，谁知他一口拒绝，说什么配不上我，汪家也一定会反对我们的婚事……兰仙，你没有听见他当时的语气有多决绝！他是认真的！”

　　孟姿兰嚎啕大哭，苏兰仙终于也凝肃了眼神，沉吟一会儿，才开口：“能够跟睿王府结亲，是汪家的荣幸才是，更何况汪公子不过一个从七品的工部经历，怎么敢拒绝你？”

　　孟姿兰亦是不想面对现实，满腔疑惑，这几日都是哭着将自己锁在院子里，祖父母想安慰她，她都不愿出来。

　　“我想破头也不知道啊！”孟姿兰没了气势昂扬的浓妆，一张脸浮肿得有些惊人，她说着说着，忽然灵机一动，表情扭曲道：“汪梓修会不会还忘不了石薇那个贱人？”

　　作者有话要说： 竟然没有人发现上一章我把杏枝都写成了菊芳……笑哭.jpg

　　改过来了哈哈

第一百一十一章

　　苏兰仙听到孟姿兰的疑问, 不由一愣。

　　“汪公子难道说了是石薇的缘故？”

　　孟姿兰又颓了下去, 摇摇头。“我曾试探过他对石薇的想法，可他总是一副没有任何感觉的模样，但我不信，他那么常去石家，肯定见过石薇, 那张狐媚子的脸, 最会勾人！否则汪梓修为何那么常去石家呢？”

　　苏兰仙知道从前孟姿兰便疑心过汪梓修对石薇有意，石薇差点嫁给安达侯府次子，也是孟姿兰心生忌妒，设了陷阱给石薇, 只是最后没料到七皇子会抢亲。

　　苏兰仙也知道之后孟姿兰对石薇的种种恶意，她并没有阻止，概因当时没有将石薇放在眼里, 一个蝼蚁般的女子, 随随便便就能捏死，孟姿兰想怎么做, 她并没有兴趣干涉。

　　后来孟姿兰跟汪梓修好上, 孟姿兰就没有再提过石薇了，苏兰仙也渐渐忘了这事。

　　从前苏兰仙听到孟姿兰咒骂石薇，都是随意拿些话带过去, 并不跟着附和，以免显得自己像孟姿兰那样恶毒，她这次本也想敷衍过去, 但脑中顿生一计，她敛去心机浮动的眸光，用无奈的语气说道：“石氏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我每回见到她，都忍不住发了愣，更何况男子呢？现在京城里谁又不知石氏容颜妩媚，多才多艺，莫怪叫人念念不忘了……”

　　孟姿兰听了这番话，心脏更是一突一突地疼起来，又有那旺盛的怒火被忌妒拱得愈发炽烈，几乎烧干她的喉咙，让她双眼瞪得老大，恨意快要喷发出来。

　　“这下贱的狐狸精！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苏兰仙露出古怪的笑容，心道：石氏，你可别怨我，谁让你如今名声鹊起，得了七皇子的全部宠爱，偌大一个庄子都给了你，还在正妻进门前胆大包天怀上身孕，不知使了什么下作手段？这样不安分的侧室，哪个正妻都要看不过眼，必须铲除的吧？

　　＊

　　五皇子妃舒林纵使每回去七皇子府都要面对孟辰那张臭脸，但她还是坚持要去探望石薇，身为怀孕生子的过来人，她也时常和石薇分享孕期该注意的事项。

　　石薇到底是初次有孕，也会对有些孕期反应感到不安，幸而活泼的舒林缓解了她的疑惑与心情，故而每回舒林到七皇子府，石薇干脆主动把孟辰从昃晷院推出去，好让她跟舒林畅谈个痛快。

　　“舒林，你女儿也一岁多了，下次能不能带来这里？你生的女儿肯定很可爱！”石薇摸着肚子，如今也快五个月了，她时常想着孩子生得什么模样，所以特别想看其他人的孩子解馋。

　　舒林挥了挥手，边嗑瓜子儿边说：“我每次都是早上过来，你不知道，我家那小惹祸精，最爱睡觉，每天必要睡到午膳时间，我自己又习惯睡午觉，下午不出门，根本没机会带她过来呀！”

　　舒林这么一说，石薇可以想象得到肖似她一样古灵精怪的小舒林，肯定就如舒林本人一样明媚灵动，舒林竟如此不讳言自己与女儿的‘好吃懒作’，让石薇对她女儿更是好奇了。

　　“可你每回都在我这儿留膳，你家女儿睁眼没看见你，难道不闹吗？”石薇好奇地问。

　　舒林耸了耸肩。“不用担心，之前她一醒来，她爹就会哄她，不须我出马。现在她爹每天都得到兵部应卯，就换成我那两个侧妃去哄，反正她们也带我女儿带习惯了！”

　　石薇心中惊异，舒林把两个侧妃说是‘她的’，好似不是五皇子孟翼的侧妃一般，听起来有些惊世骇俗。

　　石薇想起来从前在宫宴见到五皇子府的两个侧妃，据说是舒林从东夷带来的媵妾，对舒林马首是瞻，如今看来，真是如此？石薇不禁问道：“你如此放心那两个侧妃？由着你女儿跟她们亲近？”

　　石薇却不是要挑拨，只是担心朋友过于天真，毕竟孩子宝贵，一点闪失都不容许有。

　　舒林却笑道：“你别担心，她们对我忠心着！在东夷，是我救了她们免于当男人的玩物，还给了她们家人差事，她们都发誓要一辈子当我的仆人，绝不会背叛我。当然我也是观察她们很久，才安心将女儿托付给她们，虽然你们中原人可能没办法了解这种情谊，但是在东夷，姑娘们间的誓言，比男人还重要，我们东夷各族出过几个女王，女人们的地位不比男子低，若是她们背叛了我，她们的家人在东夷将被所有人唾弃。”

　　石薇听得入迷，东夷是她鲜少接触的领域，是怎么样的水土，能够养出舒林这样爱憎分明的姑娘呢？

　　“你若相信她们，我也不说那些惹人嫌的话了。或许我应该找个时间，去五皇子府找你，便能看到你的女儿了。”

　　听到石薇这么说，舒林挤眉弄眼地嘲笑她：“孟辰那小子舍得让你出门吗？我看他恨不得你待在七皇子府，一步都不能离开！况且，如果他因为你来我家，硬是跟着来，那张臭脸吓到我女儿怎么办？你可要赔我！”

　　石薇无奈地叹气苦笑，舒林便仰头捧腹，笑个不住。

　　丫鬟们正好来上茶点果食，舒林是认得兰珠跟知绿的，她注意到面生的留思，边喝茶边问石薇：“你这丫鬟我没见过，以前怎么没看到你带她？”

　　留思听到舒林提起她，不敢插嘴，只无声地对舒林福了福礼。

　　石薇随口解释：“瞧着这丫头勤快，便提上来伺候，否则只有兰珠跟知绿，还真不够用。”

　　丫鬟们摆好点心，留思见舒林没有其他的话，便跟着其他丫鬟退下。

　　舒林一边吃糕，一边不经意道：“看着这丫鬟有二十岁了吧？没多久就要嫁人，你提她上来，也只能应付一段时间啊！”

　　石薇一愣。“二十岁？你怎么看出来的？留思才十四呢，她虽身量比其他丫鬟高，可瘦弱得很，估计还没长开。”

　　这下换舒林怔忡一会儿，她挠挠头道：“是我看混了眼吧？我瞧着这丫鬟有些像我们东夷那边的姑娘，你们中原人看我不也长得小吗？哪里知道我其实已经二十五岁了，我们东夷比起中原人，总是显得小些！”

　　舒林说得不错，石薇初次见到舒林，看她外表娇小生动，还以为和她差不多年纪，认识以后，才知道舒林竟和孟辰同个岁数，还已经生了孩子。

　　石薇留了个心眼，问她：“你怎会觉得留思像东夷人？我看着留思与一般中原姑娘并没有差别。”

　　其实舒林的容貌也与中原的女子没有多大分别，只除了鼻子较为高挺，浓眉大眼更加明显，还有那坐不住的脱兔般性子，其他若是不说，别人也猜不出她是东夷人。

　　舒林忍不住一项一项数过来，伸出自己的手道：“你瞧，我们东夷姑娘虽比你们娇小，但手骨却粗多了，还有脖子也比较长，额头比较高，那个留思虽然看着皮肤不白，但她方才露出手腕内侧，那血丝明显，简直像透明似的，可见她本来定然很白，若是养在屋里一段时日，应该就能像我们东夷姑娘那样天生雪白皮肤！”

　　石薇没有注意过舒林说的这些细节，虽然她平常看着留思相貌平平，但留思命运多舛，本就没有多作打扮，眉也不修，妆都不化，镇日灰扑扑的模样，让人忽略了她的实际相貌。

　　舒林自己说完，却又疑惑不解。“但眼睛没有我们东夷姑娘大，头发也没有我们颜色淡，或许她不是纯种的东夷人……”

　　石薇怀疑舒林妄想过头了，失笑道：“本来就哪儿来那么多东夷姑娘呢？更何况还是宫女出身，就是父母之一是东夷人，也不至于让她去做了宫女。”

　　石薇没有说留思是教坊官伎所生，虽然留思只是丫鬟，但石薇想着这种身世，留思应当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便顺口替她瞒着了。

　　不过舒林听她这么说，却是不服，忙道：“薇薇你还年轻，怕是不知道从前有多少东夷姑娘嫁到中原呢！”

　　石薇确实对这方面的历史不了解，便面露好奇，舒林才解释，原来莱夷族一统东夷后，东夷各族尊莱夷王为主，但莱夷王仍让各族拥有自己的王，莱夷族首先让公主嫁到中原，做了妃子，便是五皇子的生母吉宁妃了。

　　中原男子见了吉宁妃的美艳外貌，不由对东夷姑娘心生向往，敦淳帝也允许汉人与东夷人联姻，只不过因汉人多数还是觉得东夷人比他们低了一等，故而多半是纳做妾室，据舒林所知，京城的上流勋贵们，有段时期还以纳东夷妾为风潮，只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这种风潮渐渐没落。

　　虽然东夷姑娘大多为妾居多，可还是有少数在东夷地位崇高的女子是嫁做正妻的，比如舒林自己。

　　石薇听完这些，觉得新奇，那都是在她出生前发生的事了，难怪她竟不知道，京城里或许有许多汉人与东夷人混血的男女。

　　也许舒林对留思的判断没有错，留思虽然是教坊官伎的孩子，但说不定生父是东夷人？

　　只不过若像舒林所说，留思看着可能已经有二十岁年纪，那这年龄上的差距，就有些奇怪了……

　　石薇却没有深究，毕竟舒林自己都不确定她的判断是不是有误，便先将此事当作闲谈，搁在一边。

　　昃晷院这里因舒林的来访很是热闹，丫鬟们不时凑趣逢迎主子们，即使在院子外，都能依稀听见欢声笑语。

　　许瑶洁与两个丫鬟站在连接外院与内院的拱桥上，神色阴沉地望着昃晷院的方向。

　　石薇不但有孕，直接住在了昃晷院，还与五皇子妃平起平坐地往来，与她的差距彷佛越来越遥远……

　　许瑶洁打开一直紧握的掌心，死死盯着掌中那枚乍看并不起眼的木牌，心底陷入了长久的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出门三天左右，存稿君会日更的，评论我找时间回，可能晚点，祝小天使们周末愉快~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就在昨日, 许瑶洁在滨水院前郁闷地晃悠，忽然有个面生的丫鬟, 过来给了她这块木牌, 许瑶洁看了看木牌上的墨印, 吓了一跳。

　　虽然她只看过一次, 那皇后懿旨便被收起来奉在许家的香案前，但她还记得这墨印便是皇后金印！

　　那丫鬟要求她屏退其他下人, 许瑶洁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然后便听那丫鬟低声对她说, 江皇后有要事托她, 让她将一味东西趁机下在石侧妃的食物之中，事成, 江皇后必会扶持她成为七皇子妃的正室。

　　那丫鬟随即将一个小锦囊用帕子包裹住，递给许瑶洁。

　　许瑶洁听完，像是被雷打中，一时僵愣没有反应, 待回过神来，那丫鬟已不见踪影，许瑶洁连忙问兰香与菊芳可认得出那位小丫头，但两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许瑶洁只觉掌心的木牌与锦囊像是烫手山芋, 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她能肯定这锦囊绝不是个好东西，也不知江皇后为何要对石薇下手，但许瑶洁居然十分理解江皇后此举, 因她自己看石薇也各种不顺眼，忽然有人跟她站在同一个阵线，想看石薇倒霉，许瑶洁登时信了五六分。

　　不过单凭一个丫鬟的说法，她当然不会照做，她仔细地来回翻看那枚木牌，木牌本身没什么稀奇的，但木牌上的墨印却最为关键。

　　当初赐封侧妃是敦淳帝下的圣旨，在备嫁期间，江皇后又让人送了册封位份的懿旨，许瑶洁听家里人说，但凡宗室上玉牒的女子，江皇后都要下一份这样的懿旨来，以示郑重。

　　许瑶洁虽然站在许端妃那一边，但看着懿旨上的皇后金印，不免就像普通的姑娘般由衷地羡慕，她足足看了一个时辰，才让家里人把懿旨给奉到香案上。

　　现在这个木牌上的墨印，与她记忆中的几无二致，但是许瑶洁也无法证实，毕竟懿旨在许家，她如果贸然回去讨来看，会引得家里人怀疑。

　　也就是说，她看着这墨印虽然像，但也不能把握就是江皇后亲自将这事交托给了她。

　　况且，就算是江皇后的意思，难道江皇后就这么笃定她会答应？

　　许瑶洁一夜未能成眠，现在站在拱桥上，她目光复杂地盯着昃晷院的方向，心内转过百般想法。

　　她最后深吸口气，握紧那木牌，朝前院的方向而去。

　　＊

　　孟辰被石薇从昃晷院赶出去，心气不顺，只好窝在书房消磨时间。

　　他平时根本不用书房的，几乎就是摆设，他翻了翻早已读过几百遍的兵书，正觉百无聊赖之际，赵小河在外头说了声：“殿下，许侧妃求见。”

　　孟辰皱了眉，直觉回应：“不见！”

　　真烦！要是石薇知道他孤身在书房，许瑶洁来找他，石薇还不得给他脸子瞧？

　　‘洁身自爱’的孟辰自是想也不想，就这么拒绝许瑶洁。

　　但赵小河又用犹豫的声音再次说道：“殿下，许侧妃说……您若是今天不见她，她便不肯走！”

　　孟辰沉下了脸，丢下兵书，起身大步往门口而去。

　　打开门，只见许瑶洁站在廊下，看到他出来，双眼一亮，孟辰却是看都没看她，就要走下石阶，往别的方向离开。

　　许瑶洁忙喊：“殿下！”

　　孟辰却是置若罔闻，许瑶洁脸色一白，咬了咬唇，竟也快步走下石阶，小跑着赶上孟辰，大胆拦在了他面前。

　　许瑶洁从前未曾这样失态过，孟辰也是没有料到，一时愣在原地，许瑶洁怕他又要走，赶紧将掌心的木牌亮在了孟辰的眼前。

　　“殿下，妾身真的有要紧的事要告诉殿下！”

　　孟辰也不去拿那木牌，他看了上头的墨印，虽然陌生，可看懂墨印里的字样‘大楚中宫皇后’，孟辰脸色一变。

　　“……这是何意？”孟辰用怀疑的眼神睨着许瑶洁。

　　许瑶洁被他眼神中的冰冷刺了一下，她强装着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低语道：“事关重大，还请殿下移步内室，莫要让人窥听了。”

　　只见孟辰嗤笑一声，抬步又要走，压根不理会许瑶洁，许瑶洁又羞又气，紧急之下便脱口而出：“殿下宝贝着的石侧妃，您就不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孟辰倏地回过头来，眼神已带了杀意，许瑶洁被吓住，不由自主踉跄后退，跌在地上。

　　兰香与菊芳上前几步想扶许瑶洁，孟辰却一挥手，忽然就从暗处中跳出几个侍卫，将两个丫鬟箝制住，许瑶洁主仆没料到此处还有旁人，一时差点心魂俱破。

　　孟辰由上往下冷冷瞥着许瑶洁，面无表情开口：“进去说话。”

　　许瑶洁面无血色，她想象中来向孟辰坦白的场景，本该是孟辰对她感激不尽，她温柔谦虚一番的。

　　她也不知为什么，孟辰竟生生将这场面弄成她犯了大错一般。

　　孟辰已走进去内室，许瑶洁咽了口唾沫，强忍着颤抖的脚，好不容易站起来，在那些侍卫冰冷的目光中慢慢也走了进去。

　　孟辰却没有关门，让门扇大开，赵小河就守在门口。

　　“究竟是什么事？”孟辰又补了句：“你最好少废话。”

　　许瑶洁一张脸又青又白，她这时也不敢再装模作样，便将木牌与藏在袖袋里的锦囊都掏出来，放在桌案上，她算是真怕了孟辰，不敢直接拿给他。

　　许瑶洁果真没有废话，将昨日发生的事一箩筐地都交代了清楚。

　　孟辰听了，眉心越皱越紧，他走过去看那木牌，却是没办法辨认，毕竟江皇后使用金印的时机，都是向后宫与内外命妇颁示，他至今还真没见过金印长什么样。

　　许瑶洁也说了这墨印与当初赐给她的懿旨上的印迹确实十分相似，只是现在无法证明，况且就算是真的皇后金印，也没办法证明确实是江皇后的意思。

　　许瑶洁说到最后，也渐渐镇定下来，她觑着孟辰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妾身知道兹事体大，虽然从前与石侧妃不算感情融洽，但妾身家教森严，怎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故而连忙拿着这两样东西来向殿下求助……”

　　孟辰却冷笑一声，许瑶洁不由颤了一下，不知孟辰这笑是何意，心中打鼓。

　　“你若是真的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昨日就该立刻来报，隔了一天，现在要再去找那丫鬟，只怕也剩无多少踪迹，你说，你真的‘不敢’吗？”

　　许瑶洁脸上顿时挂不住，全身僵硬，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孟辰也没有等她想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拿出一方素帕，将锦囊与木牌裹住提起来，并不直接碰触。

　　“赵小河，你让寒老进府一趟。”孟辰朝门口吩咐，赵小河应喏而去。

　　孟辰也没有再看许瑶洁一眼，就要往外头走，许瑶洁一颗心猛地往下沉，不由语带哽咽地喊：“殿下！妾身也是堂堂正正嫁进府里，与石薇的地位没有任何不同！您就不能回头看看妾身？妾身扪心自问，从未做过伤害殿下和石薇的事！为何您要对妾身这么无情？”

　　孟辰脚步一顿，侧过脸去看她，许瑶洁脸上挂满了泪水，眼神悲愤倔强。

　　“我以为你应该心知肚明才是，若是我‘自己’选的侧妃，无论如何我都给足面子。”

　　孟辰语气极致平静，彷佛许瑶洁这番剖心挖肺，在他看来就如天边浮云，无甚可看的。

　　许瑶洁脸上血色尽失，握紧了双拳，瞬间停止哭泣。

　　半晌，她彷佛心如死灰，低低开口：“殿下，妾身没有隐瞒这件事，说不定及时挽救了石侧妃，她如今有孕在身，一点差错都不能有，殿下打算就这么将妾身丢在一边吗？”

　　孟辰沉默一会儿，才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许瑶洁屏息，脸色渐渐酡红，声如蚊吶道：“妾身所求不多……若殿下愿意也给妾身一个孩子，妾身保证，永远不再打扰殿下和石侧妃，一辈子只守着孩子过……”

　　她鼓起勇气说完这段话，抬眼去看孟辰，却见孟辰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果断摇摇头，道：“不可能。”

　　许瑶洁错愕，好歹也该考虑一下吧……

　　只见孟辰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你同房，更遑论给你孩子。我知道你本来要嫁给二哥，都是许家将你当个物品一般转来转去，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还年轻，若是想找别人改嫁，我定会为你办到，就当谢过今天的事，你与七皇子府也算两清。”

　　许瑶洁眼神怔忡，忽然间脑袋一片空白，不由身子晃了晃。

　　孟辰知道自己说的或许有些离经叛道，让许瑶洁难以接受，他便不勉强她立刻给答案，又说：“你若有什么其他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替你弄来或者完成，除了履行我侧妃的责任这件。”

　　许瑶洁已是一脸懵，孟辰不打算等她反应过来，拿着那木牌与锦囊就要离开。

　　岂料张平忽然脸色铁青地快步来到书房前面，见孟辰站在门口，也顾不及行礼，便急急道：“主子，石侧妃出事了！”

　　孟辰脸色丕变。

　　在书房里的许瑶洁也听见了，被张平有如惊雷般的通报震得全身一抖。

　　石薇出事了？怎么会？那锦囊一直在她手中，不曾交给旁人啊？若是石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今日来向孟辰投诚，却是全然白费心机！

　　许瑶洁电光石火间又想到，若是她没有来向孟辰坦白，石薇出了事，那手握锦囊的她，不就成了最大嫌疑……？

　　许瑶洁忽然觉得全身冰冷，彷佛置于寒窖之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孟辰煞气腾腾, 片刻间就赶到了昃晷院，张平追在他身后, 见孟辰反应好像要去杀人，连忙喊道：“主子！属下还没说完……”

　　张平觉得自己好像闯了大祸，都怪自己一向嘴笨, 他方才只顾着赶紧向主子通报, 却没有谨慎斟酌用词，他边追在孟辰身后, 见孟辰恍若未闻，急得背冒冷汗。

　　早知就该向张安多学学怎么说话, 难怪张安这么油嘴滑舌, 却比自己受欢迎多了！张平此时后悔不迭。

　　等到张平终于追上孟辰，两人已进了昃晷院。

　　孟辰一直全身紧绷, 就怕看见令他承受不住的画面, 他都不敢细思石薇会出什么事，只埋头狂奔。

　　然而进了昃晷院，孟辰举目四望, 却没有看见石薇, 只见留思蹲在地上, 双眉深锁，兰珠与知绿一脸焦灼地提着水桶浇在留思伸出的双手上, 底下还另放了一个圆盆，接住浇落的水。

　　其他还有几个仆妇与丫鬟们忙乱地不停打了水桶来，一时院内竟无人注意到孟辰来了。

　　兰珠担忧道：“留思, 不若你到井边去，这样水浇得快些？”

　　留思摇摇头，面色有些苍白，但态度冷静。“不行，若是不慎将掺了‘阿乌蒙’的水洒到井里，那井便废了。”

　　兰珠霎时脸色比留思还白，不知所措。

　　孟辰实在看不出来眼下是什么情况，他沉着脸走到三个丫鬟面前，厉声道：“你们几个没守在主子身边，在这里干什么？”

　　三个丫鬟被吓了一跳，手上动作停住，但却僵持着，谁也没有改变姿势来向孟辰请安。

　　“七殿下……”丫鬟们嗫嚅着喊了声。

　　还是张平追到他身边，干着嗓子开口：“主子，石侧妃本人……”

　　张平一语未毕，孟辰便见石薇让朱嬷嬷扶着从内殿走了出来，孟辰几个大步，瞬间就来到了石薇的面前，绷着脸把住了石薇的双臂，将朱嬷嬷给挤到了一边。

　　“薇儿，你没事？”孟辰恨不得一寸寸将石薇检查个彻底，只见眼前的石薇好端端的，根本没有出事的样子。

　　但孟辰以防万一，又急吼吼对张平道：“赶紧去请寒老！”

　　话说完，又想到自己已经派了赵小河去请寒老，不由一噎，改口道：“赶紧让寒老用最快的速度过来！”

　　石薇面上微讶。“殿下，我无事。我方才请张侍卫去找您，要讨您的口信去请寒老，怎么还不曾派人去吗？”

　　孟辰脸上尴尬，狠狠瞪了张平一眼，都怪张平说了那一句吓死人的话，他只觉理智剎那崩断，满心想立刻确认石薇的安全，谁知到了昃晷院，石薇却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和他说话。

　　张平被主子一瞪，赶紧拱拱手，表示领命，转身一溜烟地就出府去了。

　　孟辰仍是不放心，左右上下彻底地查看石薇，还绕着她转了一圈，拧着眉追问：“真没事？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石薇任他看了一圈，最后握住他的手，温声道：“殿下，你方才想必听岔了，我好好的，就是……”

　　石薇将眼神望向蹲在地上的留思，又指了指另一边角落。

　　孟辰没来得及发现，原来张安正守着一顶小轿，聚精会神地观察，那小轿就是一把木椅，专给后院女子乘坐所用，孟辰眼尖，发现那木椅用料昂贵，雕刻细致，正是他让人给石薇准备的，不知为何，那木椅斜倒在地上，张安也没去扶正，只隔着两步距离观望。

　　“殿下，随我进去，我向您解释一番。”

　　石薇将孟辰拉进了内殿，又让朱嬷嬷守着别让闲杂人等靠近，才对孟辰开口：“原是我方才与舒林用完膳，惦记着一直没能见上她女儿一面，我想着小姑娘都喜欢鲜艳的花儿，婵娟院里栽了许多，可以亲自编个花圈让人送到五皇子府，好讨小姑娘开心。”

　　石薇拉着孟辰坐下，抚平他不自觉还紧拧的眉心，又继续说：“下人们准备了小轿让我坐，留思替我铺平了软垫，我注意到她用的时间长了些，神色有些不对，我准备坐上去时，她忽然脸色一变，见到我要将手放在握把上，她便抢步过来，先用自己的双手盖住了握把。”

　　孟辰面色冷沉，握紧了石薇的手，石薇感觉到他紧张的情绪。

　　“那握把上有东西？”孟辰寒声问她。

　　石薇点了点头，为了让孟辰安心，她将方才发生的事巨细靡遗地描述出来。

　　留思的动作很快，吓到了在场的所有人，张平、张安第一个反应，以为留思要加害石薇，便要去捉她，还是留思大喊：“小心！这握把上有毒！”

　　众人吓了一跳，张平到底是训练有素，立刻就让所有人别动，兰珠、知绿慌得不行，留思还紧握那握把不放，鬓边慢慢流下一道冷汗，对石薇道：“请侧妃娘娘慢慢离开轿子，这椅子的任何地方，都小心不要碰触到。”

　　石薇虽也惊愣，但见留思双眸露出了恐惧，发现她并没有外表显露的那样沉稳，不知怎地便信了她所说的话，然后在张平、张安的监视与护卫中，慢慢地走远。

　　抬着轿子的婆子们，登时做鸟兽散，不敢碰那轿子，所以那座椅才歪斜在地，留思也放开了手。

　　留思对着石薇跪下，解释道：“方才奴婢铺软垫时，便闻到一阵微甜的味道，那味道里又带着一点刺鼻，奴婢本想着是准备轿子的姐姐们今日抹了点香在上头，一时没有意会过来，但看着侧妃娘娘准备上轿，忽然想到，朱嬷嬷吩咐过，侧妃娘娘的用物一律不许用香，而且奴婢终于想起来，曾经闻过那味道，那是一种名叫‘阿乌蒙’的药，剧毒无比，眼看侧妃娘娘就要摸上那握把，奴婢情急，只好用这种方式阻止，请侧妃娘娘恕罪！”


　　留思这番话条理清晰，在场的人都明白过来，有人在座椅握把上蘸涂了毒物，要加害石侧妃！

　　石薇也是脸色凝重，张平、张安已把住了昃晷院门口，在场的人都不得出入，石薇问跪在地上的留思：“这‘阿乌蒙’，若我摸到了，会如何？”

　　留思虽跪在地上，但双手并不敢触摸地面，虚虚地悬在半空，这个举动更让所有人心有忌惮，她的唇色渐渐变得苍白，却仍是维持镇定回答石薇：“回侧妃娘娘的话，这‘阿乌蒙’初时沾染上并没有感觉，待到一、二时辰后，便会腐蚀皮肤，时间越长，甚至能浸蚀至骨头……更可怕的是，若手上沾了‘阿乌蒙’的粉末，吃了东西或喝了茶，将‘阿乌蒙’给吞了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悚然一惊，这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会腐蚀皮肤？不小心吞下肚，那不就五脏六腑也会溶个干净……

　　石薇心中也是起伏不定，但她盯着留思的手，沉声道：“也就是说，你的手若放着不管，便会一寸寸被腐蚀掉？这东西难道没有解药？”

　　留思一愣，喃喃道：“有是有，可在这里，恐怕找不到……”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本来对她还质疑不定，这下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的手，可怜见的，这才十几岁的姑娘啊！

　　石薇当机立断，对张平道：“劳烦张侍卫去找殿下，让殿下请寒老过来，还有，吩咐侍卫们将昃晷院守好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张平领命而去，之后便是孟辰知道的了。

　　石薇又再三问留思有没有其他解决办法，留思想着用大量的水冲刷双手或许有用，便手心朝下，让兰珠与知绿帮忙浇水，从手背浇落，可以让掺了‘阿乌蒙’的水不蔓延到其他皮肤，下头再用盆子承接，免得这些水祸害了昃晷院的土壤。

　　张安一边观察着那小轿，一边已派人彻查今天除了抬轿的婆子们有谁接触过小轿，毕竟替石薇抬轿的人都是孟辰属下的家眷，她们的忠心都是再三被检验过的，会谋害石薇的机会极小。

　　而且石薇的丫鬟婆子，平时只专心注意石薇的吃食用物，这小轿日常被摆在仓库，不少人都有机会接触，石薇不得不承认，百密一疏，竟然小心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孟辰暗恨自己竟然在那么危急的时候，没有在石薇身边，不由痛心，他怕石薇遇到这种事虽然镇定，但心底还是害怕的，便搂住她安慰道：“你将事情安排得很好，不愧是我的妻子，哪像外头一些娇娇弱弱的姑娘，遇事只知道哭，什么都不会！”

　　石薇确实有些后怕，但‘阿乌蒙’与留思的伤势占据了她的脑海，让她无暇去顾虑心底的惧意，她听到孟辰竟然直呼她为‘妻子’，不知为什么面上飞霞，又发现孟辰搂着自己的手，指尖竟微微颤抖，石薇愣了一下，心中忽然涌出许多柔情蜜意。

　　她靠在孟辰胸膛，刻意放柔了声音：“可要是殿下在我身边，我说不定什么都不管，只晓得哭呢？”

　　孟辰听了这话，连忙改口：“那再正常不过了！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害怕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若是不怕，那就太铁石心肠了！薇儿你尽管怕，我会保护你的！像这种事，下次我肯定……呸呸呸，没有下次，肯定没有下次！”

　　石薇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孟辰一呆，不明白这种状况下石薇怎么竟然笑了。

　　他还来不及享受石薇这笑，便听外头赵小河禀报寒老来了。

　　孟辰遂偕着石薇又出了内殿，寒老已经在端详留思的伤势，半晌又走到小轿旁边，拿出帕子，折得厚厚一层，抹了握把，然后查看帕上的粉末，还闻了闻味道。

　　做完这些事，寒老才对孟辰道：“方才张平说得不多，只说府里有人想投毒加害石侧妃，我已看过你们说投了毒的地方，没错，这便是‘秋尾黄’，毒性剧烈。”

　　寒老这么说，众人一愣，张平这才尴尬开口：“属下方才没跟寒老说，这是‘阿乌蒙’……”

　　寒老却不以为意，将帕子又用另一层巾子仔细包裹，才道：“‘秋尾黄’便是‘阿乌蒙’，这东西在咱们这里给取叫‘秋尾黄’，至于‘阿乌蒙’，那是东夷人的说法。”

　　寒老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飕地齐齐落在留思身上，石薇想起舒林说过的话，心下一跳。

　　莫非，留思真是东夷人？

　　留思脸色呆滞，似是没想到‘阿乌蒙’在此处不这么称呼，她沉默无语，让众人开始有些浮躁起来。

　　只听寒老又道：“这‘秋尾黄’，乃是东夷五种药材炼制而成，其粉末色如暮秋枫黄，才得了‘秋尾黄’这个名字，也就是说，这毒物本就是从东夷传过来的。”

　　孟辰听了这话，对留思的目光顿现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药是虚构的哦

第一百一十四章

　　留思就算听到寒老说起阿乌蒙乃是东夷的毒物, 仍能保持镇定，但忽然感受到孟辰狠戾的目光, 她却不自觉害怕起来。

　　寒老又说：“老身游历天下二十年，也曾到东夷暂住数月，阿乌蒙在东夷是几乎人人知道的, 老一辈的人都会教导子孙, 不可混用了那五样药材，尤其不可误食, 否则将会腑肠粘连，腹痛而死, 所以老身也才识得了阿乌蒙, 回到中原之后，又在药铺得知中原也曾出现过这种药, 后来大家都称之为秋尾黄。”

　　孟辰慢慢踱步到留思面前, 冷冷睥睨着她。

　　“为何你一个教坊出身的婢女会知道阿乌蒙，反而不知道秋尾黄？”

　　孟辰这么一说，周遭的丫鬟婆子们都用奇异的眼神看着留思, 可见教坊二字对一个人的形象打击有多大。

　　他又质问：“还如此凑巧, 那毒物抹在握把上, 被你闻了出来？”

　　留思脸色苍白，最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朝着石薇的方向跪下，双眼清澈地望着石薇，才开口：“是奴婢蒙骗了侧妃娘娘, 奴婢罪无可恕，任凭侧妃娘娘责罚。可是，奴婢确实是凑巧闻出了阿乌蒙，奴婢可以发誓，绝没有加害侧妃娘娘的意图。”

　　石薇对留思的举动暗暗惊讶，按理说孟辰如此杀气汹涌，换了谁都会直觉先向孟辰讨饶，可留思却反其道而行，对着石薇开口，就连孟辰都不禁愣住。

　　孟辰心想，莫非这可疑的丫鬟看着石薇比较心软，才故意这么做？

　　他正想开口喝斥留思，石薇却先对留思道：“你且说说，蒙骗我什么？”

　　石薇却与孟辰想得不一样，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留思说的是真的，或许是因为留思那堂堂正正的模样，不因为教坊出身的处境就自怜自艾，让石薇不愿意相信她会做这样的坏事。

　　但她也不是毫无原则地倾向留思，就像现在，她也没有开口让寒老处理留思的伤势，打算先听留思如何解释。

　　留思慢慢说道：“回侧妃娘娘的话，奴婢虽是教坊出身，却不是教坊里头那些姐姐们所生的，而是像那些姐姐们一样，奴婢也是罪臣之女，不过一岁年纪，便被送到了教坊，奴婢的本名，叫做骆得欢。”

　　石薇心中正自讶异，孟辰也没有联想到其他，还是见多识广的寒老说：“你姓骆？你父亲莫非是十八年前因贪污入罪，褫夺爵位的怀恩侯？”

　　石薇对这段往事没有听说过，只是立刻想到了年龄的问题，果然舒林的猜测没有错，若寒老猜得是对的，留思竟已十九岁了！

　　留思点了点头。“父亲被人告发贪污，还未审判完毕，便在狱中染病而亡，奴婢的母亲是东夷鄂多查一族，父亲母亲感情深厚，母亲因父亲的死过于哀伤，选择自刎，后来父亲的罪名落实，家中女眷都被判充入教坊，男子流放西边，奴婢是父亲母亲唯一的孩子，自然也是被送到了教坊去。”

　　其他丫鬟婆子们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对留思同情起来，一个一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啊？竟然也被送到了教坊去……她的母亲也是个傻的，竟不为唯一的女儿着想，自己去了。

　　留思没有去注意周遭人对于她的怜悯，而是继续木木地解释：“教坊的姐姐们顾念奴婢年岁小，一起将奴婢护着养着，直到奴婢十二岁，在教坊该是接客的年纪，姐姐们不愿奴婢受苦，便想办法将奴婢的年纪报小了送进宫去，奴婢实际上已经十九岁了，这便是奴婢瞒骗侧妃娘娘的部分，只求侧娘娘娘，还有七殿下，莫要因此事怪罪教坊的姐姐们，她们都是好人，奴婢愿意承担所有的罪名！”

　　一直冷静沉着的留思，说到这里，才红了眼眶，向石薇磕头后，又向孟辰磕头。

　　“至于阿乌蒙，奴婢也忘了是哪一年，因着教坊的姐姐们时常出入高门大户，说起有个人家的小妾是东夷人，竟大胆地用了阿乌蒙谋害主母，被查出来，一根绳子了结。奴婢的奶娘在抄家时逃了出来，因奶娘也是东夷人，签的活契，没有被连累，一直在街头生活，与奴婢时常通信，这时候便因着听说了阿乌蒙的事，奶娘亲自拿了从东夷带过来的药材，教奴婢辨认，还炼制给奴婢看，叮咛奴婢不可误食了这种东西，所以奴婢才知道这个毒物，并且不晓得在中原，此物还有秋尾黄的名称。”

　　众人听到这里，有那心软的，也默默揩拭眼角的泪水，留思的自述实在太过可怜了。

　　石薇也是觉得胸口发闷，叹了口气，便对寒老说道：“寒老，您老人家可知道这秋尾黄的解药？”

　　寒老点点头。“解药的制作方法还算简单，就是药材比较特殊，皇子府内不乏稀有的药材，不若殿下派个人，领老身去看看，若药材齐备，立时便能做出解药。”

　　石薇便看向孟辰，孟辰虽还有疑虑，但对上石薇祈求的目光，他哪里能够拒绝？便指了张安，让张安带寒老去药材存放的仓库。

　　留思愣愣地看着石薇，慢慢明白石薇是想救她的伤势，不由得垂下头去，一滴泪水坠在了地上。

　　孟辰虽没有反驳石薇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质疑：“这些说词也不能让这丫鬟摆脱了嫌疑，知道秋尾黄这味毒物的人必然很少，不能轻放任何一个。”

　　石薇向孟辰招了招手，孟辰十分自然地快步又回到石薇身边，石薇才道：“但留思方才也说了，有别的东夷人也曾试图用此物害人，我今早才听舒林说，从前东夷人嫁到中原来的例子不少，可见还是会有其他人知道的，否则怎会特地将阿乌蒙又取名作秋尾黄呢？必是有其他的‘意外’也发生过。”

　　孟辰同意了石薇的说法，不过没有轻易相信留思的清白，毕竟他不似石薇天天跟留思相处，比石薇还多一些警戒心。

　　石薇让留思先别跪着了，留思低声谢恩，才站了起来。

　　因着一时半刻也得等寒老做出解药，院子里被看守起来的丫鬟婆子们不免有些郁闷，石薇做主让她们拿了凳子来坐，又说若是大家都清清白白，必会补偿三月的月俸，这些下人们便又展颜，耐心等着主子们查出结果。

　　孟辰想起许瑶洁到书房来找他的事，便悄声让石薇进去内殿，石薇跟着他进去后，孟辰便从袖袋拿出帕子包起来的木牌与锦囊，对石薇将许瑶洁所说之事都交代了清楚，只略过许瑶洁那个关于孩子的要求。

　　末了孟辰沉着脸道：“恐怕这锦囊里的也是秋尾黄，这背后之人心思歹毒，一次竟拖了许多人下水。”

　　石薇观望那木牌与锦囊半晌，沉吟一会儿，才道：“想来殿下也是不信江皇后会做出这事，而且用了秋尾黄这东西，实在剑走偏锋，殿下，方才留思所说，曾有高门大户家中出了投毒秋尾黄的事，我猜测，能做出这事的人，或许与那高门大户有关系。”

　　孟辰理解过来，附和道：“虽然知道秋尾黄是何物的，可能有好些人，但是选择用这毒物害人，多半是见过实际效果，你说得不错，那留思所说的高门大户，咱们是该好好查查。”

　　孟辰唤来张平，低声吩咐几句，张平又匆匆领命而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寒老果然找到药材，炼制出解药，拿着解药来到昃晷院，准备为留思治疗。

　　众人远远地围观，只见过了一个时辰，留思的双手不知何时起了好几个大红水泡，留思一直忍耐着没有喊痛，汗水都浸透了衣衫。

　　众人都有些恶心欲呕，留思都已经让水冲过那么多次了，伤势却还是如此惊人，可见她与寒老说得没错，这秋尾黄剧毒无比，若是误食，那不得生生折磨至死？

　　寒老用银针戳破那几个大水泡，留思终于疼得低声嘶叫，只狠狠咬住了唇，众人都佩服起留思的毅力。

　　只见寒老那银针立刻浮现沉沉的黑色，众人又是一阵胆寒，果然是毒物。

　　寒老的解药是膏状，厚厚一层涂在留思的双手上，又用薄布包起来，才道：“这解药若是碰触秋尾黄的当下立刻涂抹，只消六个时辰便能祛除毒素，你的手耽搁了一些时间，但也有用，只是得等两天时间，中间再换一次药膏，便可无忧了。”

　　众人虽不知道真凶到底是谁，但竟齐齐为留思松了一口气。

　　石薇心道，难怪背后之人会选择秋尾黄，这毒物初时沾染到没有症状，得持续一、二时辰，中间少不得喝茶用膳，若真的误食下去，这解药化了水吞下去，效果肯定没有直接涂抹得好，想痊愈必然困难至极。

　　孟辰也和石薇想到了一处，脸色愈发难看。

　　这时张平进来，向孟辰附耳说了些事，孟辰皱了下眉，便开口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散了。

　　众人便知她们的嫌疑都解除了，孟辰又要求她们不可泄漏此事，她们都是孟辰属下的家眷，无有不从，恭敬地听命退下。

　　石薇观察孟辰脸色，发现他对留思并没有投去任何眼神，猜测张平查到的事，跟留思应该没有关系。

　　石薇便做主让兰珠、知绿扶着留思下去休息，并叮嘱她俩个这两天照顾留思的伤势。

　　孟辰果然没有反对，只见他请寒老一起进去内殿，又过来扶着石薇同行。

　　孟辰请寒老进来是托他辨识锦囊里的东西，寒老拿了一副银筷拆开锦囊，边说：“这用毒之人颇为了解毒性，用油纸包了粉，再用锦囊，确实隔绝了毒性，七殿下，这东西也是秋尾黄无误。”

　　寒老是不掺和这些阴谋诡计的，用词都十分中庸，将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剩下的就让这些贵人们判断。

　　孟辰目光沉沉，他没有犹豫太久，便让张平进来，吩咐他：“我要进宫，让许氏也跟着，叫她什么都不用准备，衣服也不用换了，我要立刻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的时候，想起以前读过《洗冤录》，挺有趣的，可以看看咱们老祖宗的智慧与经验。

第一百一十五章

　　许瑶洁简直是被架进宫里的, 孟辰让张平去‘请’她，张平扳着脸不让她换衣裳首饰，一个丫鬟也不让带, 许瑶洁真以为自己完了, 石薇肯定出事了, 孟辰这是要押着她进宫让宗人府审她呢！

　　许瑶洁一个人在马车里哭哭啼啼喊冤, 孟辰和一干侍卫全然不管, 孟辰率先快马到了宫门，递过牌子进去, 很快地就被请到御书房。

　　敦淳帝对他忽然进宫很是讶异, 孟辰难得在敦淳帝面前严肃着一张脸, 请安过后, 便将今日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并将许瑶洁交给他的令牌与锦囊放在御前太监总管王寿拿来的托盘上。

　　敦淳帝脸色也凝重起来，在他看着那令牌时, 孟辰为了不暴露寒老的身分，便道：“原是有个丫鬟是东夷人, 让她嗅了出来，薇儿现在虽然平安无事, 但背后主使心思险恶，不只是谋害皇家子嗣, 根本是意图致薇儿于死地！”

　　孟辰想起留思那起了好几个大红水泡的双手，表情便扭曲起来，设想若是秋尾黄进了石薇的肚子, 就是救了回来，只怕也后患无穷！孟辰不禁满头冷汗，方才在石薇面前没有明显表现出来的恐惧，现在却是遮掩不住。

　　只可惜为了替寒老打掩护，留思也不能带进宫，好让敦淳帝看伤势有多严重，孟辰只好说没有人受伤，替那幕后主使减了这层罪，孟辰恐怕敦淳帝会将这事轻放。

　　果然敦淳帝听了，只让王寿请御医来验看秋尾黄，又让个小内侍用帕子裹着那枚令牌给他瞅看，孟辰一颗心直往下沉。

　　敦淳帝好不容易开了口：“这皇后金印是假的。”

　　孟辰一愣，忙问：“父皇看得出来吗？”

　　敦淳帝点点头。“做得确实像，假造之人肯定见过皇后金印，可是你若让你家侧妃拿出嫁前得的皇后懿旨，两边比较，便知道哪里不同了。”

　　孟辰皱了下眉。“用这种愚劣的方式嫁祸皇后，根本多此一举。”

　　敦淳帝注意到孟辰泌着冷汗的额角，不由心疼起来，看来儿子确实将石氏放在心尖上，但凡一点损伤，只怕儿子要掀翻京城。

　　“谋害皇室侧妃，假造皇后金印，一桩桩都是大罪。”敦淳帝沉声道。

　　孟辰听父皇这么说，略安下心，就算没出人命，假造皇后金印一条，可不是小罪，这背后之人不但胆大妄为，甚至还有蔑视皇室的感觉。

　　御医过来验过锦囊里的药确实是秋尾黄，令牌上面则没有任何药物，敦淳帝让御医退下，便让王寿去请江皇后过来。

　　江皇后过来时，正见到姗姗来迟的许瑶洁一身朴素地站在御书房外哭，江皇后一脸惊奇，许瑶洁羞愤地向她行礼，江皇后正想开口讽刺几句，王寿就催着她进去内室。

　　江皇后进了内室，见孟辰也在，还没来得及发问，敦淳帝便吩咐小内侍将那令牌交给江皇后看，江皇后看见令牌上的墨印，吓了一跳，她记得从未在这种木牌上盖过金印。

　　在她捧着那令牌看时，王寿便将孟辰方才对敦淳帝说的话又覆述一次，江皇后脸色大变，忙喊：“皇上，这是有人污蔑臣妾！臣妾发誓，绝对没有指使人去加害石氏啊！”

　　她想到那毒物秋尾黄是跟令牌放在一块儿，又是一惊，赶紧将令牌丢到了地上。

　　孟辰拧眉，若是把令牌摔破了，岂不少了个证据？

　　敦淳帝脸色亦是不好，但他仍是耐心问：“皇后，你看那金印，和你用的有何不同？”

　　江皇后只当是质疑，急得一张脸发白，王寿又将那令牌捧到她眼前给她看，江皇后惊惶闪躲，边道：“真不是臣妾！定是有人盗用臣妾的金印！”

　　敦淳帝脸色发黑，拍了下桌案，把江皇后吓了一跳，敦淳帝骂道：“荒唐！皇后金印这么容易被偷盗走，你这个皇后也别当了！”

　　江皇后登时就跪在了地上，涕泗横流，哭花了妆，不敢再嚷，只低声泣道：“臣妾真的是无辜的！求皇上明察……”

　　哭到一半，她又后知后觉孟辰在场，这副丑态全被他看了去，面子都没了，不由得哭声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憋红了一张脸。

　　敦淳帝岂会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摇头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她，径自对孟辰解释：“有件事，年代久远，很多人都不记得了，那是在朕刚登基不久，不过六岁年纪，后宫自然无主，母后便代掌皇后金印，瑾王叔摄政之初，母后亦垂帘听政，有御史上奏弹劾瑾王叔居心叵测，恐有谋反之嫌，母后大怒，一气之下随手拿了金印掷中那御史，那御史立刻头破血流，金印竟是被砸得缺了一小角，尔后便没人敢轻易质疑瑾王叔摄政，且将这件事视作美谈，那皇后金印便也不修补，作为纪念，然而这令牌上的墨印，却是完整无缺的，所以朕才说这是假冒的。”

　　孟辰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仔细一算，那也是四十六、七年前的事了，难怪如今没有什么人提起过，但是，在当年，苏太后怒掷皇后金印砸伤御史，肯定是大事一件，必然轰动京城，可见，伪造皇后金印的人，对于这段往事也是不熟悉的，孟辰自己都不知道了，那幕后主使想来与自己年纪差距也不大……

　　江皇后亦是第一次听说，一愣一愣地，明白过来敦淳帝说的话，眼神发亮，又有底气辩解道：“皇上，这想害石氏的人，手段实在蠢笨，随便伪造一个金印就要栽赃于臣妾，可见这整件事与臣妾无关，皇上不妨查一查石氏曾得罪过什么人……”

　　江皇后这么一说，孟辰的双眼立刻沉了下来，敢情她是在暗示都是石薇自己得罪人招致大祸吗？

　　敦淳帝注意到孟辰的脸色，又是一叹，江皇后实在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人，白活了这么个年纪，只怕儿子恼怒江皇后，之后将江皇后今日的丑态说出去，敦淳帝只好弥补地喝斥江皇后：“你仔细想想整件事，若是那么单纯，何至于将你的皇后金印伪造得维妙维肖？你不去想想得罪了谁，反要置之不理，就不怕那恶人日后再次栽赃于你，到时候你又要如何辩解跟你没关系？”

　　江皇后被敦淳帝这话吓得语塞，她入主后宫以来，还真没见过用这么狠烈的毒物害人，最多彼此下下绊子，在敦淳帝、苏太后面前争宠，所以她才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江皇后哑口无言，孟辰却是沉思起来，父皇说得对，不论背后主使的手段如何，除了这人仇视石薇以外，还可能与江皇后有嫌隙，若再缩小范围……

　　孟辰还在思考，王寿已默默拿来内务司的账簿，奉给敦淳帝览阅。

　　王寿用冷静的声调解释道：“皇上，这秋尾黄乃是东夷五种药材炼制而成，大楚与东夷通商几十年，虽则一般人也可取得这些药材，但炼制的过程并不容易，故而民间的药铺鲜有进货者。倒是东夷王廷每年皆有进贡大批药材入宫，除了太医院以外，其他后宫主子们亦可或多或少得到药材。”

　　江皇后听完，连忙问王寿：“今年是谁取了那些药材？”

　　王寿面有难色。“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些贡品皆是您做主分配，这几年并没有哪一宫同时得了那五种药材。”

　　江皇后脸色刷地白了，王寿这话，岂不是说，只有她这个皇后，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五种药材齐集，炼制秋尾黄吗？

　　她正要哭冤，王寿又道：“皇上，只是有一桩，苏太后时常赐下贡品给睿王府，今年赐下的，其中便有东夷各种药材，那五种自是齐备。”

　　孟辰心中一动，只见敦淳帝想了一下，讶异地问：“就只有睿王府，苏家没有？朕记得母后赐下贡品，一向是两家皆有份的。”

　　王寿便答：“皇上，这东夷药材毕竟平时用不到，故而太后娘娘并没有赐给苏家，只是老睿王妃曾向太后娘娘请托，说是小世子的生母喜爱医术，经常收集药材，若是贡品供应宫中有余，请太后娘娘恩赐，所以太后娘娘才特别将那些药材赐给了睿王府。”

　　敦淳帝奇道：“睿王府小世子的生母，朕记得是一个太医之女，这些年并没有听说其人如何，想来是个安分的，怎会与辰儿的石侧妃扯上关系？”

　　江皇后也是急中生智，她方才拼命想着谁与她有仇，现在听王寿说起睿王府，灵光一闪，便道：“皇上，说不定是柔敏郡主！”

　　敦淳帝一愣，孟辰的双眼闪过狠厉的光。

　　江皇后连忙解释：“石氏不是差点嫁给安达侯府次子吗？虽然之前安达侯推了他家女儿出来，说是那姑娘见石氏漂亮，心中喜欢，便昧了石氏的帕子，以此要挟石氏嫁过去，但臣妾略听得一些风言风语，说是那安达侯次子在睿王府花会上撞见石氏，见色逼娶，臣妾便想着，睿王府办花会竟如此不小心，让外男闯进去看了姑娘的面容，臣妾又听闻安达侯的女儿与柔敏郡主交好，所以……”

　　江皇后不敢说自己怀疑是柔敏郡主帮着冯倩儿设局陷害石薇，毕竟柔敏郡主骄纵跋扈，可是连她的面子也不给。

　　孟辰并不意外江皇后知道石薇差点嫁给冯忠凯的真相，当初他同意安达侯府推冯倩儿独自顶罪，是为了修饰石薇的名声，至于真相如何，用心打听或者人脉在手，自然能探知得到。

　　敦淳帝皱眉。“照你的说法，姿兰那丫头或许跟石氏有什么我们并不知道的嫌隙，但姿兰为何要栽赃于你？”

　　江皇后委屈道：“柔敏郡主的姨母便是张德妃……张才人，张才人从前就与臣妾不合，柔敏郡主从前每回进宫，甚至都不来坤宁宫请安，直接去慈宁宫或是张才人那儿，甚是失礼，也不知张才人是怎么对柔敏郡主说的，让柔敏郡主彷佛视臣妾为仇敌，臣妾不知被柔敏郡主说的话伤了几次心……”

　　孟辰听得不耐烦，现在牵扯到人命关天的大事，江皇后还是惦念着后宫那点子鸡毛蒜皮小事，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便直接对敦淳帝道：“父皇，既然东夷的药材被赐给了睿王府，请父皇派人到睿王府查看近来有谁取了那些药材。”

　　敦淳帝也对江皇后的哭诉不甚高兴，但知道她跟孟姿兰关系不合，也算是线索，便点头同意孟辰的说法，立刻派人到睿王府去，并让江皇后先起身别跪着了。

　　约只用了半个时辰，派到睿王府的人便回来禀报，贡品在睿王府亦造册登记，账簿由长史负责，大部分药材都是那小世子的生母俞侧妃取用，只不过东夷的药材，俞侧妃未曾取过，倒是近来柔敏郡主全领了去。

　　江皇后面露喜色，敦淳帝沉下脸，当即亲自写了手谕，让王寿带去睿王府宣孟姿兰入宫。

　　孟辰目光沉沉盯着王寿离去的方向，心想，孟姿兰三番两次陷害石薇，先是花会上安排冯忠凯撞见石薇，后又破坏石薇的马车，意图让石薇当街被地痞调戏，孟辰之后使计让睿王妃送进了大华庵，青灯古佛一生，原以为孟姿兰这蠢货没了父母庇荫，也该夹起尾巴做人了，没想到竟大胆至斯，要害石薇一尸两命！

　　孟辰虽恨不得活剐了孟姿兰，但心中又觉得有些奇怪，孟姿兰那脑子，不似会想出这么复杂的阴谋诡计，彷佛还有另一个人，在背后搅弄风云……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老睿王孟瑾从长史那儿得知, 敦淳帝派人来取睿王府的用度账册，孟瑾一惊，敦淳帝向来对睿王府都是表现出敬重的态度，就连上回睿王妃张氏被宗人府押去，也是先派人向孟瑾传达口谕，才去押张氏。

　　这次取了用度账册，却全然没有通知府里的主子们, 孟瑾不知为何有不好的预感。

　　“下官瞧那内侍挺急的，且只看了部分, 又匆匆走了。”长史忐忑地向孟瑾禀报。

　　孟瑾紧蹙双眉。“看的什么部分？”

　　“看了恩赐贡品的清单。”长史压低声音又道：“那内侍不让打听此番来府的目的，倒是问了句‘太后娘娘赐下的东夷药材, 全都让柔敏郡主领走了？’”

　　孟瑾心下咯噔一声。

　　他让长史先下去, 自己沉吟一会儿，便抬步走去孟姿兰的院子, 孟姿兰知道祖父过来, 连忙迎出去, 孟瑾没料到, 孟姿兰还有客人。

　　“晚辈见过老王爷。”苏兰仙落落大方行礼。

　　孟瑾点了点头, 知道这是苏家的嫡长女, 苏太后的侄外孙女，眼神便温和下来。

　　“好孩子, 我有话与姿兰说，你且先进去。”

　　孟瑾对苏兰仙这么说，苏兰仙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孟瑾的脸色, 然后乖巧应是。

　　待苏兰仙进去，孟瑾便沉下脸。“姿兰，你取了太后赐下的东夷药材，做什么？”

　　孟姿兰眉心一跳，想起好友对她的交代，装傻道：“孙女近日得知一味美容养颜的药方，需用到东夷的药材，府里既有，便都取了。”

　　孟瑾却不信，厉声问：“只是美容养颜的药方？那为何皇上要派人来查？”

　　孟姿兰脸色丕变，不回答孟瑾的问题，反问：“皇上派人来了？查什么？”

　　孟瑾面容不豫。“你若是问心无愧，何必担心皇上查什么？”

　　孟姿兰被孟瑾这么一说，连忙缓了神色，勉强笑道：“祖父，孙女只是好奇罢了，孙女拿那药材正正当当，哪里需要担心什么？”

　　孟瑾觉得孟姿兰态度有异，但他与这个孙女本就不亲近，从前孙女被睿王妃宠上了天，妻子曾经对孙女的骄纵颇有微词，睿王妃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维护女儿，妻子也就懒得再说，更何况自己身为男子，鲜少关注女眷的闺中生活，如今虽质疑孟姿兰，但却没办法逼问下去。

　　“我找人打听看看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这段期间莫要惹事。”

　　孟瑾这么说，孟姿兰委屈道：“孙女自从母亲被送进大华庵，父亲离家，都少出门许多了，祖父为何一听到什么话便怀疑孙女？”

　　孟瑾被她阴阳怪气的态度一噎，觉得无话可说，便摇摇头转身就走。

　　等孟瑾一走，孟姿兰脸色剧变，惊惶不已地跑回内室，扯住苏兰仙的袖子。

　　“兰仙！祖父说，皇上派人来查那些东夷的药材了！怎么办？我会不会有事？”

　　苏兰仙面上微讶，镇定地眨了眨眼。“这么说，石氏出事了？”她的眼中闪过喜悦的光芒，但很快敛了下去，转而露出忧心匆匆的表情。“姿兰，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你有那个药方，若是石氏真死了，七殿下肯定会缠着皇上彻查到底的！”

　　孟姿兰虽惊慌，但看见好友愧疚的表情，忍不住反过来安慰道：“兰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我想杀了那石氏，你还一直阻止我呢！况且，我已经让人解决那个丫鬟了，不会查出是我的，就算查到我头上，我就咬定是拿了药材做养颜美容的药，谁还能查那药是不是用在我脸上？”

　　孟姿兰也是无意中看见苏兰仙身上一张关于秋尾黄的药方，苏兰仙又说起这些东夷药材都是贡品，听闻睿王府中都有，孟姿兰便想到自己一直想办法要给石薇一个教训，既然有这个让人痛苦至死的东西，她当即便向好友讨要过来。

　　等苏兰仙问她什么用途，孟姿兰照实说了，苏兰仙大惊，还阻止过她，孟姿兰却是打定主意，还强迫苏兰仙帮她，比如想办法如何才能让石薇接触到秋尾黄，又要怎么解决那收买过来的七皇子府丫鬟。

　　“可到底是一条人命，又怀着七殿下的孩子，姿兰，我真后悔，咱们两个加起来，只怕也抵不上石氏一尸两命……”苏兰仙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

　　孟姿兰听了这话，一股火气直冒，恶狠狠道：“不过一个侧妃，难道还要我这个郡主抵命？孟辰也是个没出息的，拿那狐狸精当宝，日后自有其他女人替他生孩子，我也是做了好事，否则等他庶长子出世，哪个贵女愿意嫁他？”

　　苏兰仙心中亦升起对孟辰的不满，不过暂时按捺下去，毕竟事情顺利的话，石薇与她的孩子都共赴黄泉了，日后她嫁进七皇子府，自会替孟辰名正言顺生下嫡长子。

　　两人正说话着，不料孟瑾忽然面色铁青，直接闯了进来，手拿着明黄色的卷布，扬着声音问孟姿兰：“你还说不关你的事？皇上命你即刻进宫，不得耽搁，御前太监就在外头等着，你究竟闯了什么大祸？还不老实交代？”

　　孟姿兰脸色刷白，下意识地看向苏兰仙。

　　苏兰仙见孟瑾手上的明黄色卷布，心下了然，不是正式的圣旨，约莫是敦淳帝匆忙写的手谕，她露出担忧的神情对孟姿兰道：“你别担心，你又没有做坏事，要不，我陪你一块儿进宫？”

　　孟瑾闻言，不悦道：“苏家大姑娘，这可是皇上的旨意，岂能随意带人进宫？又不干你的事，今日府中忙乱，你还是早些归家吧！”

　　苏兰仙犹豫地看向孟姿兰，孟姿兰虽然心中不安，但想到方才好友的话，又生出几分底气，就算那石薇死了又如何？真被皇上查出来是自己做的，说到底侧妃也只是小妾，难道自己堂堂一个皇室郡主，还比不过那些有如猫狗般的玩物？

　　因着王寿就在外头等，孟瑾又催促一次，孟姿兰也无法梳妆打扮，只好就这样进宫，苏兰仙陪着她走出去，握住她的手，悄声道：“姿兰，不要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救你的！”

　　孟姿兰心中感动，还来不及说什么，孟瑾脸色难看地又催她，孟姿兰只好朝外走去。

　　“我瞧皇上这回态度有些奇怪，祖父还是卖了这张老脸，且陪你进宫一回，免得你做出有辱王府的事！”孟瑾压根不相信什么养颜美容的说法，故而就算手谕只说召见孟姿兰，也打定主意要进宫去。

　　孟姿兰见祖父这样严肃的样子，终于有些害怕起来，她忽然想到，母亲在大华庵，听说没有了华服美饰，每天都得洒扫种菜，自食其力，身为一个王妃的荣耀不再……

　　孟姿兰打了一个冷颤，随着面色沉静，看不出来情绪的王寿，上了马车，孟瑾则是上了自家的马车，跟在后面，王寿看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到了宫中，祖孙被领至御书房，入内后，孟姿兰匆匆扫了一眼，只见帝后二人坐在上首，孟辰冷冷盯着她，眼神像是毒蛇般，令人不寒而栗，孟姿兰只看了一眼，连忙别过头去，竟不敢再对上孟辰的双眼。

　　祖孙向帝后二人行过礼，敦淳帝不意外孟瑾也跟了来，并不废话那些家常，直接便说了七皇子府发生的事，并查出孟姿兰取用了那些东夷药材，嫌疑重大。

　　孟瑾听着，一颗心直往下沉，孙女竟牵扯上谋害皇室侧妃这事，他一下子还没想到那侧妃跟孟姿兰有何牵扯，只当孟姿兰因着睿王妃的事，心中仇恨孟辰，才可能酿下大祸。

　　孟姿兰听到石薇没事，有些失望，但又松了一口气，没有苏兰仙在身边，处在这个大阵仗中，她突然开始明白过来自己做的事多么骇人听闻，一股悔意缠住她，自要辩解一番：“那药材虽是贡品，但也不能证明就是我害了石氏，说不得是谁去了东夷，带了那些药材回来，还有，既是贡品，难道不应该先查宫里吗……”

　　“你给我闭嘴！”孟瑾忽然大喝，孟姿兰吓得一缩肩膀。

　　孟瑾此刻才开始后悔没有多关注这个孙女，这样暗示后宫有人是凶手的话，孟姿兰竟轻飘飘地随口说了出来，江皇后还坐在上头呢！

　　孟辰冷静地开口：“且不说炼制秋尾黄过程复杂，一般人很难做到，一般人也没那个能耐安排丫鬟在我府里伺机下药，至于说到宫里，老睿王爷，您不妨先看看这个。”

　　孟辰让小内侍拿出那枚令牌，孟瑾这才发现事情竟远不止谋害皇室侧妃而已，还有伪造皇后金印！

　　孟辰看着孟瑾的表情，继续说：“瞧您的神情，应该也看出来这枚令牌有何不对劲，幕后凶手肯定看过皇后金印，那就一定不是一般人了。”

　　江皇后忍不住开口：“本宫记得，睿王府中当存有两份皇后懿旨，一份是老睿王妃的封妃懿旨，一份是睿王妃的，而老睿王妃那份，用的正是没有缺了角的皇后金印。”

　　孟瑾眼皮子狂跳，他自然记得皇后金印是如何缺了角的，而懿旨都是存在睿王府的家庙香案上，孟姿兰完全可以查看皇后金印长得如何。

　　更重要的是，这缺了角的金印已用了四十六年，如今京城中还存放完好金印的皇后懿旨的人家，数一数也不过那几家，何况这幕后凶手显然不知道金印缺角的事，显见得年纪必然不大。

　　孟瑾很快想通这关窍，也明白过来为何敦淳帝这么笃定地直接下了手谕要孟姿兰进宫，孟瑾就算想为孙女力争，竟也有心无力。

　　孟姿兰则是露出奇怪的神色，皇后金印缺了角，她从未听说啊？当初苏兰仙说要找个代罪羔羊，她还十分赞成让江皇后顶罪，至于苏兰仙让人做了那令牌，她也没想过会出什么差错，若栽赃成功，自然是好的，若是不成，谁都可以伪造，何至于怀疑到她头上。

　　孟姿兰没料到，这枚令牌竟曝光了这么多东西！

第一百一十七章

　　孟瑾虽明白孙女的嫌疑很大, 但还是冷静下来, 疑问道：“皇上, 微臣不否认姿兰因着她母亲的事, 或许对七殿下有什么误会, 但何至于大费周章去害七殿下的侧妃？姿兰与那石侧妃无冤无仇, 睿王府与石家也没有往来, 还请皇上三思。”

　　孟瑾是个聪明人，在这种状况下，也不自恃自己身为皇叔的辈分, 反是自称微臣, 亦称孟辰为七殿下, 江皇后一听，便觑着敦淳帝的脸色，观察敦淳帝是不是给老睿王这个面子。

　　孟姿兰心中还在犹疑那枚令牌的事, 听到祖父为她辩解，便就坡下驴道：“皇上, 祖父说得对，臣女也只见过那石薇不过一、二次，怎会害她性命？”

　　江皇后也不过臆测孟姿兰曾与冯倩儿合作, 迫石薇嫁给冯忠凯, 并不知道孟姿兰这么做的目的, 一时也开始后悔说出孟姿兰有嫌疑的话，只是人都召进宫来，此刻也反悔不得, 江皇后只好闭口不语。

　　而孟姿兰也是心中窃喜，谁会知道她对石薇有这么深的敌意？那石薇若与汪梓修果真是清白的，那么孟辰肯定也猜不到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敦淳帝只好看向孟辰，只见孟辰垂眸不语，双手背在身后，手指轻敲手背，沉思片刻，抬起眼来望向敦淳帝，一字一字说得清楚：“父皇，还请您下一道旨意，让工部经历汪梓修过来。”

　　孟辰这几个字犹如轰然巨响，孟姿兰被震得花容失色，脱口而出：“不准！”

　　她说完，立刻以手掩嘴，惊慌地看着众人，帝后二人看着孟姿兰的反应，顿时明白过来，这工部经历汪梓修肯定就是孟姿兰加害石薇的关键！

　　孟瑾拧紧了眉，他听说过这个汪梓修与孙女过从甚密的传言，但对方是青年才俊，自家孙女因着睿王妃名声恐怕婚事艰难，若能安安心心做个经历的妻子，也算好事，所以未曾阻止，只不过孟瑾并不知道汪梓修近来已与孟姿兰划清界线，更不晓得汪梓修怎会是孙女与石薇联系上的关键。

　　敦淳帝不理会孟姿兰的失言，吩咐王寿去让汪梓修过来，孟姿兰死死盯着王寿离去的方向，几乎想跑去阻止，她紧紧捏住自己裙衫，一张脸满布恐惧。

　　孟瑾忍不住开口问：“七殿下，您知道这汪梓修是何人？为何要让他过来？”

　　孟姿兰也转移视线，用红通通的眼眶瞪着孟辰，满脑子想着，若孟辰知道汪梓修，那不就表示石薇与汪梓修确实有猫腻吗？

　　孟辰只是讽刺地微扬嘴角，对孟瑾道：“等人来了，晚辈自会说明。”

　　孟姿兰见不得孟辰如此风轻云淡的样子，一方面又害怕汪梓修知道她做下的事，会用什么眼光看待她，心中思绪纷杂，竟是直接恶声恶气对孟辰道：“我就知道！你那不要脸的侧妃与我的汪郎不清不楚！你们都瞒着我，打量我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帝后与孟瑾皆是惊愕，孟辰则是忽然迅雷不及掩耳地到了孟姿兰面前，一个脚踹便让孟姿兰吃痛地跪了下去，孟辰掐住孟姿兰的双颊，阴森森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孟瑾被孟辰此举吓了一跳，不但来不及阻止，也不知该不该阻止，还是敦淳帝看着孟瑾面子，咳了两声，故作严厉道：“辰儿，还不放手！”

　　孟辰旋即放开了孟姿兰，随手拿出一条素帕擦了擦手，孟姿兰没想到孟辰竟敢在敦淳帝面前就这么对她动手，又被孟辰眼里的杀意吓住，全身发抖。

　　众人等着孟辰会不会解释，但孟辰只是慢悠悠地走回原地，安心等着汪梓修。

　　一时室内只余孟姿兰羞愤的哭声，场面甚是尴尬。

　　待汪梓修进了御书房，见到眼前的状况，不由一顿，纵使满腹疑问，仍是冷静地先行了礼。

　　敦淳帝老谋深算，沉声道：“汪梓修，今日召你过来，原是因柔敏郡主涉嫌毒害七皇子侧妃石氏，柔敏郡主这么做的理由却是与你有关，你认是不认？”

　　汪梓修闻言，睁大了双眼，不由屏息，他猛地转头过去看孟姿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孟姿兰能够在任何人面前辩解装傻，但对上汪梓修的目光，她狼狈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如鲠在喉，一句话却说不出来。

　　汪梓修立即跪了下去，他第一个想问的是石薇是否安好，但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孟辰，他将疑问吞进肚子里，哑着声音开口：“回皇上，微臣不明白，微臣与七皇子的侧妃怎会扯上关系？柔敏郡主还因为微臣……毒害七皇子侧妃，微臣一无所知。”

　　孟姿兰却是忽然找到了声音，她哭着上去撕扯汪梓修，嚷嚷：“你还不承认？孟辰叫你过来，肯定是知道你跟石薇的事，好哇，你骗我骗得好苦，到如今还要袒护石薇那贱人……”

　　“我让你嘴巴放干净，忘了吗？”

　　孟辰冷冷的声音传来，孟姿兰吓得一僵，怕他再动手，连忙缩回了撕扯汪梓修的手。

　　汪梓修听了孟姿兰的话，脸色难看至极，他厉声道：“郡主，微臣始终不明白你为何一直怀疑微臣与石姑娘……石侧妃，微臣虽与石桢交好，但与石侧妃一句话都未曾说过，遑论有什么关系！还请郡主莫要再破坏无辜之人的名声了！”

　　孟姿兰的反应，简直是不打自招，说明她确实意图用秋尾黄加害石薇，在场的帝后二人与孟瑾，皆是脸色凝肃，尤其是孟瑾，几乎心如死灰，睿王妃这个儿媳妇，自己恶事做尽，也宠坏了女儿，毒害皇室侧妃，伪造皇后金印，恐怕孟姿兰很快就要去与她母亲在大华庵团圆了。

　　孟辰这时总算才开口解释：“其实当初冯倩儿就与我招认，孟姿兰帮她在花会上，引冯忠凯闯进后院，撞见我家侧妃，后头才有那逼娶之事，只安达侯府不敢得罪睿王府，才让冯倩儿一力承担罪果，我当时没有证据能将孟姿兰定罪，只能先放她一马。”

　　江皇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本宫就说为何睿王府花会，一个外男也能闯进去后院呢……”

　　敦淳帝瞪了江皇后一眼，江皇后讪讪闭嘴。

　　孟辰接着说：“我派人跟着孟姿兰，也想知道她为何针对我家侧妃，孟姿兰只当她藏得好，其实很容易就发现了她对这个工部经历汪梓修似有情钟，我也怀疑过孟姿兰对我家侧妃的敌意，与汪梓修有关，但石桢向我说过，汪梓修虽与他交好，偶会拜访石家，但与他妹妹未曾见面，我便暂且放下这个怀疑，只是后来汪梓修因送醉酒的石桢归家，留宿石家一夜，隔日我家侧妃便收到了孟姿兰邀她过府茶聚的帖子，我疑心宴无好宴，便派人保护，果然石家的车夫在睿王府里闹了肚子，孟姿兰另派人代驾马车，要送我家侧妃归家，我怀疑有诈，中途拦了马车，自己送人回去，岂料阴错阳差，石桢有事寻汪梓修，派了马车去接，那石家的马车竟在大街上遭地痞调戏，还逼人下车，若马车上的人不是汪梓修，而是我家侧妃，那她的名声岂不尽毁？”

　　孟辰这话隐含的东西实在太多，帝后两人一时瞠目结舌，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其中纠葛，又见汪梓修用震惊不解的眼神看着孟姿兰，满面痛心质问：“七殿下说的都是真的？郡主仅仅因为那一点怀疑，便迫害石侧妃至此？”

　　孟姿兰没想到孟辰对这些事情一清二楚，还忍了这么久没有发作，如今当着敦淳帝、江皇后还有她祖父老睿王的面，一下子抖落出来，她一张脸青白交错，好不精彩。

　　汪梓修虽早知道孟姿兰做下那些恶事，但无奈不能为石薇报仇，顶多转移孟姿兰对石薇的注意力，近来他想着石薇都已怀上孟辰的孩子，孟姿兰应当不会再针对石薇了，便随便找个借口与她分手，看着自己忍耐已久的那张臃肿骄矜的脸，露出受伤的神色，汪梓修当时甚至觉得一阵快意，有种为石薇变相报仇的感觉。

　　只是没想到，孟姿兰偏激至此，到这时候还质疑自己与石薇的关系，甚至要毒害石薇的性命！

　　汪梓修纵是后悔也来不及了，看着孟辰冷静的举止，他只能在心中祈祷石薇平安无事，却不能问出口……

　　他听孟辰话里化外仍是维系石薇的名声，压下满心苦涩，他对敦淳帝恭敬道：“启禀皇上，就如七殿下所言，石家家教严谨，微臣并未见过石侧妃，也不知郡主为何执意认为微臣对石侧妃有意，若微臣真有那个意思，为何不早些向石家提亲？微臣虽与郡主曾两厢有意，但微臣家中实在反对，微臣亦觉得官职鄙薄，不能给郡主富足的日子，故而已向郡主表示分开的意愿，谁知郡主仍是将矛头针对已经嫁人怀孕的石侧妃，微臣也是始料未及，万望皇上明察秋毫！”

　　汪梓修这下也是将自己的名声与孟姿兰绑在一块儿了，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的前途肯定一片黯淡，对皇室郡主始乱终弃，敦淳帝怎么可能还愿意重用于他？但是只要一想到能让孟姿兰伏诛，汪梓修便坚定了决心。

　　孟姿兰却是喜出望外，又跪爬过去拉扯汪梓修，追问：“你从前说的都是真的？没骗我？你跟石薇那狐狸精连面都没见过？”

　　帝后二人对孟姿兰的举动摇头叹气，知道这姑娘已走火入魔，竟是将人命视作儿戏，只为了那所谓的情爱与忌妒。

　　孟瑾忽然抬步往前，揪住孟姿兰衣领，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孟姿兰从前也被母亲打过, 可男子的力道与女子全然不同, 遑论孟瑾是在盛怒之下打了这巴掌, 她被打得往旁边扑去，牙齿都被打松动了, 她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抹了下嘴角，看见手上的血迹, 她只觉半边脸又热又刺，想来已肿得高高的。

　　孟姿兰摀着脸回头对孟瑾控诉：“祖父，您打我做什么？”

　　孟瑾的手指颤抖地朝孟姿兰指着, 老脸发青, 沙哑着嗓音骂道：“所以你真派人去给七皇子侧妃下毒？还伪造皇后金印？你到如今还不明白这一桩桩罪过, 不是骂你一句不懂事便能了结的吗？”

　　孟姿兰回过神来, 举目四望, 所有人都用冷漠的眼神睥睨着她，甚至汪梓修也是……她从他的目光中竟读到了恨意！

　　孟姿兰心下惶惶，这才后知后觉方才自己竟是默认了做出这些事的主谋，什么辩解自己跟石薇没关系，那些东夷药材是用来养颜美容, 她和苏兰仙商量过的说词, 在见到汪梓修那一刻，全部忘得一乾二净。

　　她张嘴想辩解，但一时脑袋空白，维持着扑在地上的姿势, 僵在那儿。

　　孟瑾却是惨灰着一张脸，掀袍跪下，对敦淳帝磕了一个头，才道：“微臣有罪，懈怠教养，致使家中晚辈是非不分，心胸狭窄，以权势压人，以左道行事，有辱皇家风仪，微臣难辞其咎，恳请陛下降罪！”

　　孟姿兰傻了眼，孟瑾这番话，竟不打算为她求情？难道祖父要放弃她了吗？

　　“我……臣女错了！臣女知道错了！”孟姿兰慌张地重回跪姿，也朝敦淳帝磕头。“是臣女一时鬼迷心窍，臣女愿意给石薇道歉！”

　　敦淳帝没有被孟姿兰迟来的认罪打动，反是看着孟瑾苍老清臞的身影，心有不忍，给王寿递过去一个眼神，王寿便体察上意，过去默默地扶孟瑾，欲让他起身，可孟瑾却一动不动，坚持跪在那儿。

　　江皇后怕老睿王这是以退为进，说不得敦淳帝会因此轻饶了孟姿兰，便斟酌着低声道：“老睿王爷于国有功，当颐养天年，儿孙辈做下的错事，怎么能够怪到老睿王爷头上呢？只不过，柔敏郡主说给石侧妃道歉，若是对方接受便罢，但那伪造皇后金印一事……臣妾想想就害怕呢！”

　　孟姿兰听到江皇后这挑拨离间的话，抬头红着眼瞪向她，江皇后不喜地皱眉，心道还好自己提醒了敦淳帝，若轻易放过这毒妇，说不定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敦淳帝果然想起那令牌，叹了一口气，才道：“石氏身怀皇家血脉，又是朕御赐玉牒，虽则惊险无事，但若不做出惩处，今后人人都不会把皇子侧妃当一回事，令她们何所适从？再者，伪造皇后金印，堪比谋逆大罪。这两桩加起来，姿兰，也亏得你是皇室郡主，竟将皇家的面子踩在脚底，你如何安心享受从小到大这些富贵的待遇？”

　　孟姿兰哑口无语，她……她真没想那么多啊！在她眼里，石薇仍是那个工部小官的女儿，与她有着云泥之别，偏生长了一副狐狸精的模样，令她忌妒得眼红，若是她也有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汪梓修定会为她神魂颠倒……

　　她哭求道：“皇上，是臣女一时被蒙蔽了理智，才会做下这些胡涂事，臣女怎么会有谋逆的心？皇上！堂叔！求您饶了姿兰这一回，姿兰保证绝对不会再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孟姿兰最后忍不住用上了血脉亲情，以求打动敦淳帝，孟瑾这回没有喝斥她，到底是自己亲孙女，怎么忍心看她断送未来的人生？

　　可不待敦淳帝回话，孟辰却是嗓音锋利地开口：“等等，你确定要认下所有的罪？”

　　孟姿兰一愣，转头看向孟辰，其他人听到他这问话，皆是心中一突。

　　孟辰盯着孟姿兰的表情，不错过任何一个破绽。“收买我府里的丫鬟，先是蛊惑许氏，后又让丫鬟在小轿握把下毒，还是炼制方法困难的东夷毒物秋尾黄，更别说伪造皇后金印，这全部的计划，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孟姿兰全身一僵，孟辰的眼神太过犀利，她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孟瑾方才对孙女犯下的事深受打击，一时缓不过来，孟辰的问话让他霎时醒神，对啊，孙女何时这么聪明了？

　　“姿兰，七殿下的问题，你怎么不回答？是不是有人给你出主意？”孟瑾并不是想拖别人下水，而是一想到或许是有人居心叵测，煽动孙女做下这些事，他不由得怒火中烧。

　　孟姿兰的双眉紧紧拧揪，心中挣扎，本来就是她自己恨不得杀了石薇，苏兰仙也是拗不过她的请求，才不得已帮了她，她怎能供出无辜的苏兰仙呢？况且，苏兰仙说要救她……现在祖父已经放弃她了，如果连苏兰仙都获罪，那么还有谁会来救她？

　　孟姿兰咬紧牙根，狠下心，摇了摇头。“就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没有别人，秋尾黄是我无意拿到药方的，本想着中原难见这种毒物，要救治肯定很困难……令牌是我怕事情败露，想留后手栽赃给皇后……没有别人，都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

　　孟姿兰怕自己多说会露出马脚，干脆心一横，把罪都担在自己身上，到了这个时候，心里的所有希望，只能寄托在苏兰仙身上了！

　　孟瑾闻言，满脸失望，他并不是十分相信孙女的说词，但孙女如此干脆地认了罪，令他更是心灰意冷。

　　照理说，抓到了幕后凶手，孟辰本该觉得痛快，可他的表情并未放松，孟姿兰僵硬闪躲的神情说明了肯定有帮凶，还是她愿意保护的人，孟辰知道今日孟姿兰是不会供出这人了，看来只能自己私下调查……

　　敦淳帝长叹一口气，他让王寿拿过空白的圣旨，写下对孟姿兰的判决。

　　“睿王府嫡长女柔敏郡主，毒害皇室血脉并皇子侧妃未遂，伪造皇后金印，犯行重大，即刻褫夺封号，收回食邑，唯皇室血脉宝贵，不令入监，今后在大华庵带发修行，反省其过。”

　　敦淳帝亲自念了判决，孟姿兰脸色惨白，她可是堂堂王府郡主啊？怎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侧妃，赔上自己的人生？

　　“皇上，姿兰不想去大华庵，求皇上收回成命……祖父救我！汪郎救我！”

　　孟姿兰哭得涕泗纵横，神态癫狂，孟瑾不忍心地红了眼眶，看了敦淳帝一眼，却是没有求情，狠下心转过身去。

　　汪梓修心中毫无波动，只觉孟姿兰还能保住性命，实在太便宜她了。

　　宗人府很快派了人来‘接’孟姿兰，四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架住孟姿兰，直接塞进外头一顶小轿，飞快往宗人府去。

　　孟姿兰没想到被判入大华庵，竟这么快就要执行，她忽然想到，对了，母亲从宗人府出来，也是没能归家，便直接被送到大华庵去……

　　她又哭又闹，还撕打宗人府的嬷嬷们，但那些嬷嬷们司空见惯，手上力气一点都没放松，在宗人府内剥去孟姿兰的首饰与衣裳，替她换上素净的长袍，又很快把她架上马车，一路驶出宫外。

　　孟姿兰见哭闹没用，便惨白着脸道：“好歹让我回家拿一些东西，我的玉枕，我没有那玉枕，晚上睡不着觉……”

　　马车里两个嬷嬷看着她，其中一个睨了她一眼。“大姑娘，祖宗家法，凡入大华庵的女眷，不得私带任何东西，从今往后，食衣住行都要在大华庵内，一步都不得出去，早晚诵经，白日种菜浇田、洒扫庵院，就是您的秽物，也得自己倒桶，您还是别想什么玉枕了，老奴们皇命在身，恕不从命。”

　　孟姿兰如遭雷击，她母亲虽入了大华庵，可她没有仔细去了解大华庵的日子究竟怎样，只知道没了下人伺候，没了华服美饰、山珍海味，那对她来说已像地狱一般可怕了。

　　可这嬷嬷说的，竟是比她想象中的地狱还要恐怖百倍！

　　“怎么能这样？我珍藏了那么多年的珠宝首饰，不就要落到孟松手上？岂有此理！杂种！小偷！”

　　孟姿兰边哭边骂，一想到那属于自己的大把嫁妆，也要尽数留给庶弟孟松，简直心如刀割，她忽然后悔了，她怎会那么痛快地认罪呢？

　　那嬷嬷又刻薄地讽笑道：“大姑娘慎言，那可是睿王府的世子爷，您如今已被废去郡主位份，不过是一庶人，怎可骂尊贵的睿王世子是杂种？”

　　孟姿兰胀红了脸，怒火攻心。“你这贱婢！敢对本郡主如此无礼！我杀了你！”

　　她扬起手便要打那嬷嬷，不料却被那嬷嬷捉住手臂，力气之大，令孟姿兰吃痛地哎哟起来。

　　那嬷嬷翻了个白眼。“您还当您是郡主呢，在大华庵，可没人惯着您，您还是趁早将这脾气收了吧！”

　　孟姿兰气得想尖叫，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那嬷嬷皱眉，放下孟姿兰的手，掀了门帘，原来是睿王孟岱拦了马车。

　　孟岱一脸焦急，看到马车里狼狈的女儿，连忙走到车厢旁，对嬷嬷们说：“让我跟我女儿说两句话！”

　　他边说边递过两个鼓鼓的锦囊，那两个嬷嬷拿过来掂了掂，心道银子不少，便若无其事地下了车，说了句：“王爷尽快，要是宗人令大人知道，定会怪罪老奴们。”

　　“知道、知道！”孟岱敷衍地保证，随即转过身去，一脸心疼地看着女儿。“姿兰，我方才接到消息，立刻赶了进城，谁知到宫门口，他们说你被判了入大华庵，这究竟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孟姿兰看到父亲的脸, 不由得痛哭失声。“父亲！女儿该怎么办？女儿都还没嫁人, 怎么能去那大华庵？”

　　孟岱也是焦头烂额，想厘清事情, 又心疼女儿, 心急之下不禁略带责怪道：“听说你给孟辰的侧妃下毒？甚至栽赃皇后？你怎么这么胡涂？有什么难事，为什么不来找为父？”

　　孟姿兰语塞，她也曾去大华庵山脚探望过父亲两次，但父亲总让她搬出睿王府，到山脚和他一块儿住, 孟姿兰实在不愿意，便懒得再去。

　　她虽时常怨怼自从母亲获罪后, 在睿王府的日子不如从前, 但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王府哪敢少了她的用度？穿金戴银, 奴婢成群, 她何尝舍得离开这种生活？父亲虽还是睿王，但住在山脚的宅院里, 根本比不上在京城的风光。

　　孟岱见女儿不说话，急得满头大汗。“我真后悔没有接你过去, 你在王府里无人看顾, 才会猪油蒙了心，闯下这等大祸，为父连你母亲都救不了，怎么阻止你去大华庵？”

　　孟姿兰闻言, 又泪流满面，她呜呜咽咽道：“父亲，那你一定要为我报仇！我又没有真的杀了那石薇，凭什么判得这么重？我不服气！我不服气！父亲，你不能放过孟辰，还有那石薇……”

　　孟岱见女儿还在对敦淳帝的判决不服气，一时噤声不语。

　　两个嬷嬷这时不悦地上前催促：“王爷，实在不能耽搁了，您请让让吧！”

　　孟姿兰着慌起来，忽然扯住孟岱的袖子，倾过身匆匆低语道：“父亲，兰仙会救我的！苏家会救我的！”

　　孟岱听了，心中一惊，欲再细问，却被两个嬷嬷挤开，孟姿兰那张哭花了的脸，随着门帘落下，不复再见。

　　孟岱目送着马车驶离，心脏一揪一揪地痛，孟姿兰不比他的妻子张氏，张氏有了年纪，又已成亲生子，若哪天大赦，或者换了一个皇帝上位……也许还有出来的机会。但是女儿还未婚嫁，不过十七岁年纪，到了能出来的那天，也已蹉跎青春，成了一个老姑娘。

　　孟姿兰的人生，是真的完了！

　　孟岱流下两行清泪，远远看着的侍卫们牵来骏马，孟岱擦了擦脸，翻身上马，跟着女儿的马车，准备送女儿一路到大华庵。

　　他仍是对突如其来的所有事情一头雾水，并不敢想什么报复孟辰与他的侧妃一事，孟辰回了京城，将他的妻女都送进了大华庵，孟岱是真怕了，若是自己再招惹孟辰，说不定自己也会遭殃……至于女儿说的，兰仙会救她？苏家会救她？孟岱隐约知道女儿与苏家嫡长女交好，这兰仙是苏家大姑娘的闺名？为何苏家要犯险救女儿？就为了闺阁姊妹情份？

　　孟岱这里还想不通，宫里的事却已告一段落。

　　孟瑾无计可施，心灰意冷归家，宗人府为纪录卷宗，宗人令到御书房听王寿述说整件事情，孟辰这才想起许瑶洁还站在门口吹风，便唤她进来，让她对宗人令说明自己在皇子府遇到丫鬟蛊惑的过程。

　　这中间又有张安自宫外传消息进来，说排查了接触过置放小轿的仓库的丫鬟们，追踪到一个丫鬟，正要派人去拿，却发现她告假出府，张安循着她出府的路径而去，却发现那丫鬟死在附近的巷弄。

　　孟姿兰为了扫尾杀人灭口，这也合理，只是许瑶洁在旁听了，却是越听越害怕，没了人证，她的证词简直就像自说自话，没见帝后二人听到她延后一天才拿着令牌和锦囊去见孟辰，都露出异样眼光盯着她吗？彷佛认为她也有份！

　　许瑶洁如坐针毡，又想敦淳帝这事处理得低调迅速，但消息肯定瞒不住的，睿王府柔敏郡主入了大华庵，是何等大事，京城众人定会想办法抽丝剥茧，找寻真相，慢慢地石薇差点被毒害的消息就会传了出去。

　　但自己却是尴尬地在这件事里插了一脚，还没人能证明她真的没有害人的心！更何况，方才那么多人经过御书房，都看见自己衣着朴素，惊慌哭泣的模样，这么一来，京城里那些人，也会疑心自己的！

　　许瑶洁越想越不安心，待孟辰终于带着她离宫回皇子府，她立刻让人传信给许家，说了今天发生的事，让许家想办法摘清自己。

　　许阁老见了信，也是大吃一惊，暗中责怪许瑶洁拎不清，竟没有当下拿着证据去向孟辰禀报，延后一天，差别可大了！再怎么表忠心，谁会信你没有一点想法？

　　事已至此，许阁老也没有其他办法，也怕许瑶洁若牵扯进这件案子，会祸害了许家姑娘们的名声，心中当即有了决断。

　　许阁老立刻派人在京中散布睿王府柔敏郡主毒害七皇子侧妃未遂的传闻，并大肆渲染，将柔敏郡主手段如何狠毒描绘得维妙维肖，京城众人顿时大哗，后又知道柔敏郡主果然被褫夺封号食邑，入了大华庵，更是惊诧啧啧。

　　不得不说许阁老这舆论操控得挺有效果，一时众人都只关注孟姿兰，没人知道许瑶洁也曾牵扯了进去。

　　睿王府一时间闭门拒客，悄然无声。

　　七皇子府本就少见外客，别人想打听都打听不到，孟辰这回又仔细筛选了服侍的下人，凡是石薇的吃穿用物，必是能够信赖的人，七皇子府原先的下人，都被打发得离昃晷院与婵娟院远远的。

　　孟辰自然也知道许瑶洁求助许家的事，他没多说什么，大手一挥便禁了许瑶洁的足，孟辰也是学了教训，本把许瑶洁当摆设，结果人蠢就能干出蠢事来，此事宣传得沸沸扬扬，外人怎会不猜测孟姿兰为何要害石薇？若是牵扯出汪梓修来，石薇的名声又要平白染上污尘。

　　幸而敦淳帝最后命人不得再讨论此事，否则以污辱皇室名声惩处，毕竟孟姿兰与石薇都是皇室女眷，再怎么样皇家都要遮掩过去的。

　　石薇被精细地保护起来，孟辰甚至冒险让寒老在昃晷院的一处厢房住下，就为了以防万一，石薇就是咳嗽一声，孟辰都要紧张地冒汗，石薇知道他的心，只是一再保证自己身体无碍，并不嫌烦。

　　事情闹这么大，石家父子自然登门探望过，石桢本就与汪梓修往来渐少，现在又得知昔日好友再一次连累妹妹差点没命，石桢下定决心，再不与汪梓修有任何牵扯，纵然汪梓修也算无辜，但比起妹妹，自然是妹妹重要得多了。

　　石父也是这时才知道孟姿兰多次因汪梓修迫害石薇，气得肝疼，也说不再管汪梓修在工部的前程，且看他个人造化了。

　　石薇安抚过父兄，才闲下来，与孟辰讨论在宫中发生的事。

　　孟辰自然不信孟姿兰能想出整个计谋，便派人私下里继续探查，石薇听了孟辰的话，想起去睿王府的那次小聚，孟姿兰与苏兰仙，都说是关系密切的闺中好友……

　　孟辰还在等着调查的结果，没想到俞芳华送了信来，说想上门拜访。

　　俞芳华自然是乔装打扮一番才过来的，孟辰命张平掩护着俞芳华从角门进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到了昃晷院，俞芳华摘下兜帽，脸色凝重。

　　孟辰请她入座，俞芳华便坐在了孟辰与石薇的对面，她虽神情严肃，但气色还好，直接开口道：“妾身知道七殿下急于知道老睿王与苏太后过往的事，但妾身此次前来，却不是为了这事，而是为了郡主……孟姿兰的事。”

　　孟辰自然能够体谅她，孟姿兰这事肯定在睿王府起了轩然大波。“不要紧，你且说吧。”

　　俞芳华先是苦笑了下，才说：“孟姿兰入大华庵之后，王爷回府一趟，大发脾气，说今后要回绝了太后娘娘赐下的药材，一概不收，还与老睿王大吵一架。药材的事，我也不在意，只是当日孟姿兰被召进宫，我也略听闻与那批东夷药材有关系，事后知道了真相，我却不甚相信，我潜心医术多年，连我都不知道那几样东夷药材配起来会致死，更何况孟姿兰？不过这秋尾黄一物，我却是知道它本叫阿乌蒙，因着约莫十年前，有个人家的姨娘是东夷人，拿了这东西意图毒害主母，京城还热议了一阵。”

　　俞芳华所说，却是和留思所说的对上了，孟辰与石薇相视一眼，态度都慎重起来。

　　俞芳华絮絮述说：“妾身与您二位说过，这几年一直用心搜罗京城各种情报，以备不时之需，那户人家因着位高权重，众人议论过后，也不敢多提，怕那户人家事后报复，所以现在渐渐也被众人遗忘，可我却记得清楚，那户人家便是老承恩公苏家。”

　　孟辰神色一凛，苏兰仙的曾祖父苏老太爷，如今便是人称的老承恩公，因着现在承恩公自然是江皇后父亲，苏老太爷又致仕已久，所以众人都敬称他为老承恩公。

　　石薇却不意外，她淡淡道：“殿下，我们之前分析得没错，幕后主使肯定是见过秋尾黄的效果，才用这罕见的毒物，大约苏家那位姨娘事发时，幕后主使看见了。不过，苏家并没有东夷药材这等贡品，民间药铺难寻，而睿王府却药材齐备。还有一桩，睿王府所存皇后懿旨两份，两种金印都有，虽说孟姿兰可能见了老睿王妃那份才伪造了旧印，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苏家无人嫁到皇家，所存的皇后懿旨，必是苏太后被封后位那份，自然只有旧印，这却是那幕后主使的失算了。”

第一百二十章

　　孟辰对石薇的话连连点头, 又笑道：“你为何不敢说出那人是谁？我们三个都心知肚明，就是苏兰仙了！”

　　石薇却是脸上微红，她对苏兰仙有戒备, 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却又不想因私心阻挠孟辰的判断，这才拐弯抹角，却让孟辰点破, 不由有些羞赧。

　　俞芳华微微一笑。“石侧妃还是那么聪慧, 七殿下说得不错, 妾身查过王府近来出入宾客, 苏大姑娘在数日内天天登门, 再加上秋尾黄的事，谁不怀疑她呢？妾身心想，定是她在旁怂恿孟姿兰……不, 或者说，孟姿兰完全是被她所利用, 苏大姑娘才是主导整件事的主谋。”

　　石薇有些发愣, 原以为苏兰仙只是图谋嫁给孟辰, 孟辰只要不愿, 苏家便黔驴技穷, 束手无策。

　　没想到苏兰仙手段如此果决，在她传出有孕的消息后, 不只是孩子, 就连她，苏兰仙都要一并铲除……

　　一个想当皇后的女人, 需要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

　　孟辰见石薇默然不语，以为她被苏兰仙恶心到了, 便在桌案下握住她的手。“是我小看了那女人，差点让她有机可趁，虽然你现在安然无事，但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石薇没有说话，只是对孟辰微微扬起嘴角，心中渐渐坚定起来，为了孟辰与孩子，她得比那些存心险恶之人想得更长远，更周到。

　　俞芳华却是面露疑惑。“妾身却不大明白，为何苏大姑娘要害石侧妃呢？”

　　孟辰便将苏家有意将苏兰仙许配给自己做正妃，并要扶持自己争夺皇位一事解释给俞芳华听。

　　牵扯到争夺皇位，俞芳华目露惧意，从没料想到那个京城第一闺秀的苏大姑娘，野心竟如此大，并且做事狠绝，在与孟辰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时，便要除掉有孕得宠的侧妃，俞芳华自认心思比许多妇人敏捷深沉，却也不得不对苏大姑娘望尘莫及。

　　“原来如此……但是七殿下，妾身有一句相劝，您说不会放过苏大姑娘，但孟姿兰如今已扛下所有罪责，除非她翻供，或者能找出苏大姑娘就是主使的证据，否则，依着苏家在京城的威望，与苏太后的面子，皇上很难究责苏大姑娘……”俞芳华委婉地提醒孟辰。

　　石薇眉心微蹙，她自然对想害死自己的苏兰仙没有好感，若是可以，她也想报仇，但俞芳华说得有道理，苏兰仙敢利用孟姿兰，并怂恿她认下所有的罪，肯定有自信不会被人抓到把柄。

　　“殿下，咱们现在的难处，便是没有苏兰仙是幕后主使的证据，况且，老睿王经此打击，闭门不出，您也说皇上对老睿王多有不忍，咱们若继续追查，却是显得咄咄逼人了。”

　　石薇压抑着心中的不适，将眼下的状况向孟辰摊明了说，也不知期待孟辰能够做出什么决定，只能说苏兰仙连多年好友都能利用，自己与她相比心狠的程度，实在无法企及。

　　孟辰却是不以为然，咧嘴一笑。“要什么证据？咱们为何要依赖父皇为咱们主持公道？父皇有他的难处，咱们却没有，我只知道苏兰仙是凶手便行，之后对付她，咱们便悄悄地来，你们若认为她这样便是心狠手辣，却不知道我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要比没良心，她还不够看的！”

　　石薇微愕，听了孟辰这番不知该不该说是‘豪气干云’的话，忽然心情就开怀了。

　　俞芳华也是呆了半晌，回过神来，笑道：“却是妾身一叶障目，七殿下的能耐自不是苏大姑娘那种闺阁女儿能比的，无奈妾身困于王府后院，对付苏大姑娘一事，约莫不能帮上忙，倒是可惜，妾身只能等着看京城第一闺秀如何倒霉了。”

　　孟辰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你今日来这一趟也不容易，你自有你的好处，毕竟我还等着有关老睿王与苏太后旧事的消息。”

　　俞芳华知道孟辰虽没有催促她，但心里一直在意这一桩事，她便不卖关子，直道：“妾身也没有白费光阴，确实查到一些眉目，因着消息不甚真确，若胡乱说了出来，倒让七殿下白费心思，待过些时日，妾身确定了某些东西，再传信给您，或许还需要出去一见。”

　　孟辰点点头，答应下来。

　　话毕，孟辰让张平护送俞芳华出府，自己便开始着手为石薇报仇的计划。

　　石薇好奇问他，孟辰只神秘兮兮道：“薇儿可见过猫捉老鼠？”

　　石薇摇摇头。“不曾。但我大约听说过，猫捉老鼠，不会一下子弄死，而是慢慢地戏弄牠，给了希望让牠逃跑，又忽然死死摁住老鼠的尾巴，看着老鼠挣扎的模样，最后再折磨牠至死……”

　　她诧异地看向孟辰，还以为孟辰习惯一槌子把人打死，没想到竟有这种恶趣味。

　　孟辰笑道：“估计她这会儿正得意没人知道她干的事，趁其不备，一步步毁掉她在乎的东西，如此才痛快呢！”

　　石薇却是不同意孟辰这句苏兰仙正在得意，同为女人，她可以猜想得到，自己没有死，苏兰仙还不知怎样扼腕。

　　孟辰让石薇安心养胎，自己来做这些劳心事，首先他便让人传了消息给大华庵山脚下的睿王。

　　俞芳华的话给了孟辰灵感，睿王唯一的女儿被人利用，还落得这么个凄惨的下场，他岂会不找真凶算账？

　　孟辰让人透露几件事给睿王的清客们，比如苏家那位东夷来的姨娘、苏家的皇后懿旨是旧印、苏家没有东夷药材等等，再加上苏兰仙时常出入睿王府，那些清客们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诉诸于口，只将这些线索原封不动让睿王知道。

　　孟岱立刻联想到女儿最后对他说的话，苏兰仙会救她？他本就不信，女儿犯的可是伪造皇后金印这样涉嫌谋逆的大事，哪家敢冒险救女儿？

　　况且到了现在，也不见苏家有什么举动，连到苏太后面前求情都没有。

　　孟岱自然知道那苏家的东夷小妾，其实光这一点，他就可笃定是苏兰仙影响了女儿，让女儿用秋尾黄去害七皇子侧妃，否则那么偏门的毒物，女儿怎会想到要用？

　　孟岱心里气急，女儿竟为了苏兰仙，担下所有的罪，完全不知道对方不过是在利用她。

　　因着他时常拿银子去贿赂大华庵的女尼与嬷嬷们，让她们善待妻子张氏，偶尔还能传几个字的纸条往来，孟岱知道女儿恐不会轻易供出苏兰仙，便拿话诈她，说是已知道苏兰仙怂恿云云，孟姿兰大惊，送回来给孟岱的信上，果然默认了此事！却只说自己确是主使无误，还用好几个问句追问孟岱如何得知苏兰仙的事，话里话外，竟是怕苏兰仙受到牵连。

　　孟岱几乎想大骂女儿愚蠢！人家拿了药方，做了令牌，女儿还傻傻认为是自己的主意，难怪会落到这种境地！孟岱一腔怒火狂炽，当即便阴沉着脸召来清客们，吩咐事情下去。

　　孟岱平生最重视的，第一是妻子，其次便是妻子所生的女儿，然而现在妻女都进了大华庵，他落得形单影只，愤怒与怨恨自是超出了理智，清客们听完孟岱交代的事，都心惊胆跳，孟岱不容他们劝解，清客们只好照做。

　　＊

　　睿王府柔敏郡主被判入大华庵带发修行，此事在京城议论的热度还未消退下去，却有另一桩大事又陡然掀起风波。

　　原是那日老承恩公苏家的大夫人带着嫡长女到京外名寺上香，竟然遭遇劫匪！

　　因着是初一，当时上香的路上还有不少其他贵妇人们，她们从头到尾都看见了，回去后便将情状述说分明，很快地，京城上至皇族勋贵，下至平民百姓，都好像亲眼见到那日情景，啧啧称奇。

　　都听说那群劫匪训练有素，竟是把苏家的护卫们全都打倒，苏家的丫鬟婆子倒是硬气，死死守护在马车周围，但怎敌得过拳脚歹毒的劫匪？最后那群匪徒竟将苏家母女给拉下马车，除了包袱里的金银财物，连苏家母女身上的首饰，都凶狠地直接扯了下来。

　　劫匪搜刮一番，动作迅速地飞掠而去，苏家母女狼狈地互相搀扶，髻歪发乱，衣衫不整，这时躲得远远的其他贵妇人们，才敢出来关心苏家母女，并好心地出了自家马车，护送苏家母女回京。

　　苏家母女虽然安全无事，但名声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苏家是什么人家哪？那是敦淳帝的外家，苏太后的母家，一向门庭清贵，傲视众人，那苏家嫡长女，还有京城第一闺秀的美名，是贵女们学习向往的楷模，世家公子趋之若鹜的对象。

　　可听说那日被劫匪毫不留情地拉扯头发与衣裳，那些粗鄙汉子们也不知碰过多少地方，流言传着传着，还有人语带猥琐地妄想出当日情景，什么劫匪撕扯衣襟，一片雪白，乌发蓬乱，小脸儿都被一群劫匪给摸过……

　　苏老太爷听到下人战战兢兢禀报外头越演越烈的传言，甚至还无中生有，将没有的事也胡乱加油添醋，苏老太爷气得一张脸通红，当即砸碎了细瓷杯子。

　　“老太爷，皇上与太后震怒不已，命人追捕那些劫匪，想来很快就会捉住……”

　　下人本是想安慰主子，但苏老太爷却不领情，瞪着一双血红眼睛，吼道：“捉住了又能如何？兰仙和她母亲的名声能恢复如初吗？”

　　下人瑟瑟发抖，不敢再说。

　　苏老太爷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双手紧紧握拳，在室内来回走了两圈，才顿住脚步，扬声朝外头道：“来人！备车！我要去睿王府一趟！”

第一百二十一章

　　睿王府虽闭门谢客, 但苏老太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老睿王孟瑾当年虽与苏老太爷有过政争，但他好歹小了一辈，对苏老太爷人前人后皆是十分尊敬。

　　只不过这当口苏老太爷忽然登门, 孟瑾却猜不到他的来意，孟瑾也听说了苏兰仙母女发生的事，还唏嘘了一番，想着现在苏家当是最忙乱的时候, 苏老太爷怎会来找他？

　　苏老太爷进门就老脸铁青, 还不客气地要求孟瑾屏退下人, 孟瑾满腹疑问, 但还是温和有礼地照做。

　　待正厅只余他二人, 苏老太爷握着拐杖狠狠掷地，怒气冲天，指着孟瑾斥道：“你们睿王府欺人太甚！”

　　孟瑾愣了一下, 反问：“您这是何意？”

　　苏老太爷气急攻心，按着胸口坐在一边椅子上, 瞪着孟瑾。“事到如今, 你还装傻？你儿子做的好事, 你敢说你这个做老子的一点都不知道？”

　　孟瑾有不好的预感, 沉下脸道：“苏老太爷, 我敬你是长辈，可我还是王爷, 你说话最好客气些, 别在这儿拐弯抹角！”

　　苏老太爷一噎，胀红了一张脸, 没想到孟瑾这时搬出王爷的身分压他，可他又想着自家是受害者, 便又摆出盛气凌人的态度。“好，非要老身说破吗？兰仙母女在京外被劫，除了马车的护卫，老身一向安排了许多武功高强的暗卫在周围保护兰仙，那日暗卫们正要现身营救，却被一群身穿皇家侍卫官服的人挡住，还直接承认他们就是你那儿子睿王的侍卫，暗卫们一时不敢和皇家侍卫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所谓的‘劫匪’污辱兰仙母女！想来那群劫匪也是你儿子安排的吧？兰仙母女不过是弱女子，你们睿王府做出这样的事，不觉得羞耻吗？”

　　孟瑾大吃一惊，直觉道：“岱儿怎会做出这事……”

　　他说到一半，表情僵住，脑袋忽然响起孟辰的声音，孟辰在御书房，曾质问孙女可有帮凶，还有那日孙女被召进宫，苏兰仙就在孙女的院子里……

　　孟瑾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苏老太爷，声音令人发麻地森冷：“是苏兰仙，是你那宝贝曾孙女，指使姿兰毒害七皇子侧妃的！”

　　苏老太爷顿时浑身冻结，他一时气急，只想找睿王府算账，让他们对这整件事负起责任，给苏兰仙母女一个交代，却忘了孟岱为何做出这种事的原因。

　　苏老太爷向来不管苏兰仙私下所为，任凭她动用人脉财力，前阵子沸沸扬扬的柔敏郡主案，他睁只眼闭只眼，还曾叹息那石氏好运气，竟躲过一劫。

　　没想到孟瑾只凭他说的那番话，便推断出苏兰仙所作所为，苏老太爷满肚子怒气忽然就消散了，万分后悔自己冲动跑来这里。

　　孟瑾却没放过他，一步步逼近。“岱儿肯定也知道了，才会对苏兰仙复仇！我睿王府上辈子欠了你们苏家什么债，凭什么苏兰仙能逃过一劫，姿兰却要在大华庵苦熬下半辈子？”

　　孟瑾这时理解了儿子胆大包天的做法，看着苏兰仙还安安心心当她的京城第一闺秀，所有人都不知道她面皮底下的蛇蝎心肠，日后苏兰仙说不定还会嫁到皇室，继续享受名声与富贵的生活，可孟姿兰呢？她为了自己的过错赎罪，却是连带苏兰仙的那份也一起背负！

　　孟瑾冷冷看着苏老太爷。“我不会去追究岱儿做下的事，看你的表情，应当也知道苏兰仙私底下的为人，却还包庇纵容，这是你们苏家罪有应得。苏兰仙既已毁了名声，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我会劝岱儿到此为止。”

　　苏老太爷见孟瑾竟不打算负责，犹不甘心，拄着拐杖颤巍巍站了起身，不甘示弱地瞪视孟瑾。“你们有什么证据说兰仙指使你孙女？你那孙女都已认下所有的罪，现在还要攀扯兰仙，说出去，老身倒要看看谁会相信？”

　　孟瑾没有被他外厉内荏的样子给吓住，只是嘲讽一笑。“别人不信，太后娘娘总会信的。”

　　苏老太爷闻言，差点脚软跌倒，他拼命倚着拐杖支撑自己，老脸已是一片惨白，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苏老太爷当年作为朝堂巅峰的吏部尚书，也没能斗赢孟瑾，现在也是轻易地就落败，一句太后娘娘，直直戳中他的弱点。

　　更别说这回是自家理亏，苏老太爷气势汹汹而来，灰头土脸出去，满脸悻悻然。

　　外人自是不知苏家与睿王府的恩怨，都一双双眼睛盯着苏家要如何处置受辱的那对母女，不料一天天过去，苏家竟是石投深井，一点声响都没有。

　　原本同情苏家母女的人都觉得有些微妙了，不知从哪里开始传出来，说苏家嫡长女曾在某宴会上，评论一个同为贵女圈子的姑娘，那些话开始在众人之间流传。

　　约莫一年前，那姑娘意外落水，被路过船夫救起，情急之下，船夫为了救人，自然是把姑娘给抱了上岸，那姑娘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感情极好，并不介意未婚妻名声有瑕，仍是执意要娶。

　　苏家嫡长女却在众人讨论这事的时候，义正严词地说，女子的清白是最重要的东西，既被外男抱了去，便该与未婚夫退亲，但自家富贵出身，当然不能匹配一介船夫，若是她，便自请到家庙修行，不辱家族名声。

　　那时候苏家嫡长女声势威望极高，又句句为了家族着想，夫人们听了都觉得苏家嫡长女极识大体，姑娘们虽同情受难的朋友，但到底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只觉得若是族姊妹发生这事，还厚着脸皮嫁给未婚夫，简直让她们丢脸极了。

　　故而当时没人反驳苏家嫡长女，甚至有些老爷们还以此训诫自家女儿。

　　然而就在苏家嫡长女这番言论传出去后，那落水的姑娘，害怕给家族和未婚夫丢脸，上吊自尽了。

　　众人错愕之下，只能讪讪称赞其刚烈贞洁。

　　苏家嫡长女这番评论女子名声清白的重要，还言犹在耳，结果现在她自己出了事，苏家却静悄悄地，若无其事，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只苏家的家世摆在那儿，皇帝与太后又命人全力缉凶，故而没什么人敢站出来指责苏家，只暗地里嘲讽几句罢了。

　　但有人却是不怕。

　　那自尽的姑娘出身林国公府，她的母亲国公夫人在女儿香消玉殒后，便大病一场，此后闭门不出，连逢年过节按例需进宫拜见，也告病不去。

　　林国公夫人却选择在这时候，难得办了一场宴会，广邀勋贵世家的女眷，众人好奇，纷纷赴宴。

　　在宴会上，林国公夫人瘦削憔悴，以泪洗面太久，眼睛都半失明了，众人正怜悯间，林国公夫人开始痛斥：“我平生所见，唯苏家最是虚伪做作，沽名钓誉！想当年苏大姑娘轻飘飘几句话，我宠着爱着，细心养到大的宝贝女儿，为了虚无飘渺的名声，就这么去了！我可怎么办哪？我的一颗心也随女儿去了……”

　　林国公夫人忽然失态，可众人却不觉得鄙夷，反而都红了眼眶，难受不已，在场的夫人们谁不是带着女儿来的，一想到或许哪天自家女儿受到林国公千金或者苏大姑娘的遭遇，自己怎么舍得女儿出家或自尽呢？

　　林国公夫人痛哭半晌，又露出恨意沉沉的目光。“名声有什么用？能换回我女儿的命吗？谁爱这清白名声，谁去死好了！不只我，就是我那外甥，我女儿的未婚夫，也是伤心欲绝，坚持为她守着妻孝，这就是名声的好处吗？那怎么不见他们苏家继续扒着那名声不放呢？凭什么苏大姑娘能对别人指手画脚，轮到自己，名声算什么？性命最重要！苏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严以待人，宽以待己？”

　　林国公夫人字字诛心，众人面面相觑，虽不敢开口指责苏家，但心中对苏家都起了深深的嫌恶，你自己做不到便算了，要求别人算怎么回事呢？

　　曾经鼎盛一时的京城第一闺秀的美名，在这时候已崩塌殆尽。

　　林国公夫人让儿媳安慰一番后，总算止了泪，幽幽说道：“我也不怕苏家对我怎样，我若死了，正好与女儿团圆！”

　　众人这下可不能保持沉默了，夫人们俱上前宽慰道：“您是林国公府的主心骨，怎能有这种想法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家子人还指望你呢！”云云。

　　林国公夫人一一谢过众人，才感叹道：“让大家见笑了，我也是一时心有感触，想让大家知道，莫要为了那无用的名声，做出傻事。我虽不常出门，也听小辈们说起京中大小事，比如之前安达侯府的千金，竟昧了石家姑娘的帕子，以此要挟石家许嫁她兄长，当真耸人听闻，那石家虽已将女儿订亲给七皇子殿下，却也不得不毁约，将石姑娘嫁到安达侯府，幸好七皇子英明果决，将石姑娘抢了回去，也不理会外头人怎么说，照样地与石姑娘成亲，现在听说石姑娘成了侧妃娘娘，还怀了身孕，生活幸福，令我羡慕得很，若是我女儿当初……”

　　林国公夫人忍不住又落了泪，连忙用帕子拭去。

　　听到林国公夫人这番感叹，众人又是点头称道，对啊！瞧七皇子从头到尾就没管过石侧妃的名声如何，石侧妃前阵子还深受皇后赏识，听说棋琴书画样样精通，人又貌美，进门不久便有孕，福气大着呢！

　　计较那一时的名声有何用处？熬过这一阵，雨过天晴，看看，现在是谁笑到最后呢？

　　众人忽然醒悟过来，这石侧妃婚事坎坷，一度还曾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本以为这样的女子该是惨淡艰难地在皇子府求生，结果细细计较下来，夫君宠爱，皇后重视，肚子又争气，这石侧妃竟是如此好命！

　　夫人们忽然好奇得要命，这石侧妃究竟有什么三头六臂，自家女儿不知道学不学得来？毕竟谁不想女儿们过上好日子呢？

　　但也只能想想罢了，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石侧妃碰上七皇子，那个作天作地小霸王何曾看过别人眼色？从前众人大多数都瞧不上整日胡作非为的七皇子，现在倒是羡慕起这样无拘无束的性格了。

　　毕竟七皇子是万中挑一，其他男人，就跟当初苏家嫡长女说得那样，对女眷的名声要求极其严苛，甚至逼迫女眷用死以证清白。

　　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太艰难了。

　　而当初高谈阔论的苏兰仙，如今也深深体会到世道对于女子的恶意，有多么凶狠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嫂子,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说话有多难听！林国公夫人当着那么多人面前，将我们苏家说成那样, 哎哟，真是羞死个人，我今后都不敢出门了！”

　　苏大夫人面色仓皇地听着弟妹抱怨，心中焦躁不安, 露出羞愧的神情。

　　苏二夫人觑着苏大夫人的脸色, 故作为难道：“谁让那么多人都看见大嫂和大姑娘被……大姑娘还曾说那些要为家族名声着想的话，现在外头都盯着咱们苏家，大嫂子你不敢出门, 我们妯娌几个也不敢啊！我家六姑娘未来的婆家, 还捎信来问，说后头处理是个什么章法？我信还搁在案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呢！”

　　苏大夫人嗫嚅道：“弟妹，是我拖累你们了……”

　　苏二夫人眼中闪过不耐, 面上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大嫂子别这么说, 都是一家人，看你们母女受苦, 我这心疼得夜里都睡不着！大嫂子，虽说老太爷那儿还没有说法, 但不妨听我一句, 你可以带着大姑娘，到乡下住一阵，躲过这次风头再说……”

　　“二婶婶, 谢谢您关心我们母女，但老太爷自有决断，请二婶婶莫要在此动摇母亲。”

　　这道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苏二夫人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原来是苏兰仙，绷着一张脸站在那儿，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苏二夫人心中嘀咕，阵阵发寒。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外头都传成那样了，今后怎么见人……”

　　苏兰仙再次打断苏二夫人的话：“杏枝，你代我送二婶婶回院子去。”

　　杏枝遂面带尴尬地请苏二夫人往外走，苏二夫人脸上挂不住，却不敢多言，勉强一笑后才离开。

　　自苏兰仙越长越大，苏老太爷毫不忌讳让她参与家中决策，地位甚至超出她们这些婶婶们，苏二夫人已经习惯了苏兰仙在家中说一不二，虽说现在外头名声一落千丈，但苏兰仙余威犹存，苏二夫人被她这么赶走，只敢在心中暗骂，却不敢表现出来。

　　苏大夫人犹豫道：“兰仙，你二婶婶说得也有道理，咱们母女俩遇到那种事，外头谁不知道？若苏家什么都不做，你今后的婚事怎么办？不如我带你去京外那处庄子，那是我的嫁妆，没人敢对我们说三道四……”

　　苏兰仙却是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走？明明是睿王故意害了我们，我们讨不到公道便罢，凭什么灰溜溜地出京？”

　　苏大夫人就像苏二夫人那样，对女儿也不敢反驳，亦不敢多问，她隐约知道女儿的暗卫们当日被睿王侍卫阻挠，才无法营救她们，可苏老太爷去了一趟睿王府，却一无所获，回来还气得头昏眼花，躺了好几日。

　　外人既不知道真相，她们母女名声被玷污这是板上钉钉的，难道要从此躲在苏家不出门？

　　苏兰仙对母亲说得虽硬气，但这几日一颗心像被人狠狠扭拧，她愤怒与不甘的情绪充斥了整个身体，就在爆发的边缘。

　　她万万没想到睿王会报复她，也不知睿王如何猜到她在秋尾黄一案里的作用，还采取这么过激的手段，根本就是打算毁了她！

　　可就算知道是睿王做的，她也不能向外人分辨，否则，下一个进大华庵的人就是她了，不，她还不是皇族女眷，所以会被刑部押入牢里严刑审问……苏兰仙光是想想，就几乎快呕吐出来。

　　苏兰仙关在家中，满腹仇恨，无处发泄，她面上装做无动于衷，就算听到族姊妹与长辈们的小声地指指点点，也只当没听见，实则心里恨不得将他们的嘴都撕烂！

　　可恨那些平常对她谄媚奉承的夫人姑娘们，当日在路上，也不派自家护卫驰援，有那脸皮厚的，直接就承认是担心让护卫过去，自家反被劫匪盯上，不得已才没有出手云云，苏家能说什么？怪他们没有牺牲自己来保护苏兰仙母女吗？人家又没有这个义务！

　　雪上加霜的是，那林国公夫人，竟把一年前她说过的几句话翻出来，对她大加指责，简直是恶意满满地想逼她去死，真是笑话，林国公夫人的女儿上吊自尽，是她自己行事不检点，不小心落水，才让外男抱了去，又个性懦弱，不敢面对现实，可不就只能寻死吗？林国公夫人这话，却是字字句句都指名她就是逼死她女儿的凶手，苏兰仙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当下便忍不住骂了林国公夫人“泼妇”。

　　纵使她想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家中除了仍护着她的苏老太爷，其他人都开始有了不满，他们享受惯了外人的追捧，哪里受得了现在的落差？连一向独善其身的苏二夫人都敢跑到她母亲面前冷嘲热讽，苏兰仙一个个都记着了，待她将来平步青云，这几个人都别想鸡犬升天！

　　但让她最难受的是，经营了那么久的名声，一夕之间迅速坠落，一切都与她计划好的人生完全不一样了，她出身高门，是闺秀楷模，皇子们求嫁，她慧眼独具，扶持着选中的夫君登上那至尊宝座，所有人都会匍匐在她脚下，高呼“皇后娘娘千岁”……

　　可现实里，先是孟辰对她弃若敝屣，江皇后处处为难，现在又出了被劫匪拉扯的事，名声臭不可闻，苏兰仙心中躁动难安，一切都与她的计划背道而驰，她那当上一国之母的梦想，会不会也破灭……

　　苏兰仙白着脸摇摇头，不能，不可以！她自小到大受过那么多严格的教养，就是为了登上后位，她怎么能忍受到头来对着别的女人磕头？

　　可她现在，却是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何谓束手无策。

　　苏大夫人看着女儿阴沉的脸，神色很不对劲，一点都不像平日从容镇定的样子，苏大夫人心中悲从中来，她与女儿，只怕下半生都要活在这种屈辱之中……

　　＊

　　苏家愁云惨雾，但七皇子府内，却一扫秋尾黄带来的阴霾，昃晷院人人都气色良好，喜气洋洋。

　　主子们心情好，不时赏赐银钱财物，丫鬟婆子们赚得钵满盆盈，自然服侍得更尽心尽力了。

　　朱嬷嬷瞅着时间，主子们都醒了，便走进内室的小厅，只见石薇让兰珠、知绿还有几个打下手的丫鬟们众星捧月，又是梳头又是擦脸，石薇闭着眼坐在那儿，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可孟辰却是独自坐在桌旁，难得打了个呵欠。

　　朱嬷嬷关心道：“殿下，昨日可是睡得不好？”

　　孟辰止了呵欠，石薇睁开眼睛。

　　孟辰悄悄看了石薇一眼，才干笑道：“睡得挺好，挺好。”

　　朱嬷嬷想到什么，疑心地来回看着石薇跟孟辰，虽然寒老说石薇胎相稳固，可以行房事，但石薇经过秋尾黄一事，格外小心保护孩子，还对朱嬷嬷说过，烦恼着要不要分房，莫非，昨夜孟辰忍不住……

　　石薇看见朱嬷嬷的脸色，双颊不由微红，咳了两声，开口：“传早膳吧。”

　　众丫鬟们端了早膳上来，又鱼贯退下，只留孟辰与石薇二人。

　　石薇这才瞪了孟辰一眼。“都怪殿下打呵欠，朱嬷嬷肯定误会了！”

　　孟辰无奈道：“呵欠能忍得吗？况且我们又没做那事，白白叫人误会，是我亏了……”

　　孟辰说到最后，越说越小声，石薇想起昨晚的事，也有些不好意思。

　　原是她半夜脚抽筋，疼得睡不着，自己坐起来揉着小腿，看见旁边睡得死沉的孟辰，不知道是不是孕中脾气见长，她一想到这些折磨都是这臭男人害自己的，竟伸手打了孟辰好几拳。

　　孟辰被这几拳惊醒，直觉正要骂人，岂料一睁眼，小侧妃委屈巴巴地鼓着双颊，见他醒来，犹不解气，还继续打了两下。

　　他忙问因由，石薇没好气地说自己抽筋，孟辰了悟过来，寒老也曾提醒过会有这种状况，只不过他没想到竟会这么不舒服，一向沉稳淡然的石薇，都难受到要揍人。

　　孟辰心疼得不得了，被揍几拳算什么？赶紧起身替小侧妃揉按，石薇见他识相，又对吵醒他有些愧疚，只默默让他服侍，但最后见他不得要领，干脆开口指点这位皇子殿下何处需要加强。

　　到最后，石薇都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总归没再抽筋，但后果便是孟辰一大早便打着呵欠，彷佛一夜没睡的样子。

　　石薇有些懊恼，她孕期还算平稳，可渐渐地，看孟辰那副围着她打转的忠犬模样，就不知不觉越来越懈怠，昨夜一时胡涂使唤他服侍，简直没大没小，若传出去，谁敢相信在外头牛气哄哄的七皇子，私下里竟对侧妃如此做小伏低？

　　她想着是不是该收敛一些，只见孟辰腆着脸凑过来，双眼晶亮地试探道：“要不咱们今晚来试试那事儿，我也就不亏了！反正寒老也说小心些，可以的……”

　　石薇反手就是一掌把他脸推开，高冷道：“殿下，快些用膳吧，想什么好事儿呢。”

　　孟辰只好小媳妇般蔫头耷脑坐回去，石薇看着自己掌心，暗道，怎么又忍不住上手了呢？

　　她又反省自己一番，但孟辰那里已经自己打起精神，邀功似地嘿嘿笑道：“睿王倒是个不怕死的，直接跟苏家杠上了，苏家这回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亏，恐怕还要担心父皇真抓到了那群‘劫匪’，睿王来个鱼死网破，将苏兰仙做的事抖落出来，那就不只是毁了名声这么简单了。”

　　“那是自然，再多加一条指使孟姿兰杀人的罪，说不定苏家人也会受到连累。”

　　石薇附和他，苏兰仙出事，她自是觉得解气不已，苏兰仙的性格说白了就是唯我独尊，任何人都能够利用，却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反扑，以至于自食恶果。

　　孟辰提起这事，就是要让石薇开心的，他看着石薇翘起的嘴角，心中得意，摸着下颚道：“如此想来，竟有些便宜了那姓苏的毒妇，我该不该再推睿王一把呢？”

　　石薇面露狐疑，不由问他：“殿下可也掺和进‘劫匪’的事里头？”

　　作者有话要说： 苏兰仙报应还没完，就像小星星说的，猫捉老鼠，虐她一遍不够，要虐千千万万遍~

　　读者“橘子汽水儿”,灌溉营养液

第一百二十三章

　　孟辰看着石薇微妙的眼神, 失笑道：“你怀疑苏兰仙被抢劫，是我的计划？”

　　石薇摇摇头。“这却不像殿下做事的风格，只是苏兰仙这事虽听来解气，到底是利用女子比男子更看重清白这一点, 行径有些阴险。”

　　孟辰哈哈笑道：“薇儿也明白我，若是我，或许会找人悄悄揍她一顿，却不露行踪，让她天天都担心受怕。至于睿王那儿, 我不过是让人透露消息给他的清客，他要怎么做，我且看着再说，之后就出了‘劫匪’的事，我先前命属下搜集有关苏兰仙过去的东西，查到了林国公夫人这么一件, 便让人去暗中鼓吹她站出来指责苏家。”

　　石薇也听说了林国公夫人的事, 对苏兰仙与苏家两套标准更觉得恶心不已，石薇担忧道：“苏家会不会对林国公夫人不利？”

　　孟辰早也想到了这点，便胸有成竹道：“我已派人暗中保护林国公夫人, 况且，这当头若林国公夫人出了什么事, 苏家反而第一个被怀疑，他们此时定然不敢轻举妄动，至于以后, 哼，我盯着苏家呢，若他们敢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我正好可以抓住把柄，到父皇面前坦白一切。”

　　石薇安心下来，又想起一事，脸色不自在地问他：“听说林国公夫人还当众提起我的事，殿下不会连这个都是故意安排的吧？”

　　孟辰却是憋了好久，见石薇终于提起，忍不住上扬的笑意，自满道：“效果不错吧？我派去跟林国公夫人商量的人，可没隐藏我的身分，林国公夫人早就想对付苏兰仙了，听到我请她‘顺便’提起你的事，一口答应，还让人回报给我，说她乐意之至呢！”

　　石薇见孟辰洋洋得意的模样，实在无语，她不解地问：“平白让人提起那些事做什么？又不是值得骄傲的事。”

　　孟辰却不同意，理直气壮道：“你本就没做错事，为何要继续受人暗地里评头论足？我偏要让那些人知道，你问心无愧，我得了大楚最好的女子，他们合该羡慕忌妒我才是！而且，你名声越来越好，日后宗室们对我扶正你，才会少啰嗦些，这个机会不利用便白费了。”

　　石薇听完孟辰的理由，双颊飞霞，嗔他一眼。“什么羡慕忌妒，殿下别胡言乱语了！”

　　孟辰被石薇这么一瞪，心底酥麻，知她并非真的不悦，傻笑道：“我可不是乱说，我本就一直认为，就算我没在安达侯府门前抢亲，日后不管在哪里遇见你，不管你是什么身分，我都会想尽办法把你栓在我身边，否则我下半辈子肯定会活在后悔之中！”

　　石薇听完这番话，不由怔忡，孟辰眼中闪着点点星光，令她的心脏被那光芒灼烧似的，由里往外沸腾，直到面上一片通红，忽然觉得热得不行。

　　让孟辰这样明明白白地倾诉爱意，石薇自然感到喜悦，只不过她忍不住去想，若是孟辰没有抢亲，自己也没有被迫嫁给冯忠凯，而孟辰正大光明向哥哥提亲，依着从前自己对孟辰那么多的偏见，恐怕会一口拒绝……

　　但石薇可不敢说出真话，看孟辰一脸自豪地傻笑，她只好温柔道：“我与殿下想来是天注定的缘分，林国公夫人说得没错，我比起许多女子，当真是幸福多了，有殿下待我这么好，该是那些女子羡慕忌妒我才是。”

　　孟辰闻言，笑得愈发欣喜，又说：“可不是吗？外头人都说，你差点因为冯倩儿昧下你的帕子，被迫嫁给冯忠凯，冯忠凯在京城名声恶臭，众人皆知，难怪他们都说你有福气呢！我也奇怪了，这世道真是扭曲，被人救了明明是好事，没死在水里，却死在苏兰仙几句话上；被昧了帕子，就要强迫嫁人。在我看来，这些事情一点道理都没有。”

　　石薇也是感慨，但反驳孟辰：“帕子的事，那是殿下替我找的借口罢了，若不是父亲的病，说什么我也不会嫁给冯忠凯那样的人。况且，如果安达侯府真拿着一条帕子胁迫我，我父兄也不可能因为一条帕子就把我随便嫁出去，有时候所谓的世道，也得看家里人的支持，像是苏兰仙出事以来，外头多少质疑，她依旧安然无事，大约苏家也是真心疼她。”

　　孟辰却不以为然，他嗤笑道：“会养出苏兰仙那种毒妇，苏家能有多干净？我猜苏家现在肯定正在内乱，只苏老太爷强硬力保苏兰仙罢了，后头咱们且看着。”

　　石薇想想也是，苏兰仙如此功利，家庭影响肯定很深，苏家又是大家族，众口难调，想来风平浪静只是一时，至少孟辰不会眼看着苏家装傻下去。

　　说到家庭影响，石薇又叹道：“我见老睿王除了苏太后那事，一路行来光明磊落，子孙却不象话，孟姿兰性子扭曲，睿王报复苏兰仙的举动，也看得出来其心性的阴暗之处，老睿王到了这把年纪，还得为子孙伤心奔波，实在叫人警惕，殿下，咱们今后对孩子可得张弛有度，引导他往正途上走。”

　　孟辰见石薇抚着肚子郑重地交代他，他笑着过去搂住她肩膀，亦伸出大掌覆在她手背上。“都听你的，我不喜读书，咱们可以让阿桢来给孩子教书。”

　　石薇不满道：“哥哥学识丰富自然是好的，可我从小可是跟着哥哥一同给夫子教书，学得不比哥哥差，我也可以教孩子呢。”

　　孟辰却直呼不可：“累着你可怎么办？你要教书，还不如教我！”

　　石薇语塞，孟辰还好意思跟孩子抢夫子了？

　　她懒得理会他，孟辰自顾自说起：“听说老睿王年轻时忙于摄政，对儿子鲜少关心，所以睿王如今为人处事都与老睿王大相径庭，也不管自己身为王爷的责任，自己跑去大华庵守着见不到面的张氏，我让人暗中探查过，大华庵也不是真的清净，里头的女尼与嬷嬷只要一点钱银，便能帮忙传递消息，在里头也可提升女眷的待遇，睿王自然时常送钱进去，对张氏那便算了，可孟姿兰，我才不能让她这么好命，所以我学着睿王，吩咐那些女尼与嬷嬷，睿王每送进一笔钱，我就加倍，定要让孟姿兰在里面尝到苦头，当然这些睿王都不知道，还傻傻继续贿赂那些贪财的女尼嬷嬷们。”

　　石薇没想到孟辰还私底下做了这些事，她自然不会同情孟姿兰，那都是她咎由自取，也不知她能不能明悟到任何人的性命都不可随意践踏？但石薇只是想想罢了，若思考多了孟姿兰那样的恶人，只怕对胎教不好，于是她只点点头，算是赞同孟辰的作法。

　　两人边说话边用完早膳，让丫鬟们撤下碗盘，孟辰扶着石薇在内室慢慢走动，权作消食。

　　外头赵小河通报，说是留思来请安。

　　石薇让人进来，只见留思休养一阵子之后，干瘪的身材也同时养得丰润了些，如此细看，还真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了。

　　留思对两个主子跪下磕头，才起身道：“奴婢伤已好全，可以像从前那样做事了，朱嬷嬷让奴婢来向侧妃娘娘请示，日后做什么差事好？”

　　石薇一听，便明白朱嬷嬷的意思，留思现在虽然为奴，却也曾是侯门千金，朱嬷嬷当然不敢随意再使唤她做些粗活，只好让留思来见自己，石薇打量着她的容貌，善意地温声道：“我听知绿说，看不惯你之前对自己那么不上心，硬是捯饬了你一番，如今看来效果挺不错的，你眉目清秀，整理干净了，也比从前有精神。”

　　留思脸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拿手去摸被知绿修眉敷粉的脸。“从前奴婢没想那么多，这些日子兰珠与知绿待奴婢极好，奴婢都不知道如何回报她们。”

　　留思这么一举手，手背几个大圆疤痕，令人惊心怵目，孟辰与石薇看了，眼神俱是一沉。

　　孟辰与石薇都听寒老说过，伤虽好了，但肯定会留下疤，若用滋润养护的膏露长年涂擦，疤痕才能渐渐淡下去，可也不能完全消失。

　　留思想起自己手上难看，连忙又放下手，缩回袖子，怕主子们看了不适。

　　石薇心中怜惜，但身为女子，她知道开口关心反会让留思更加介意，便装作没看见，问她：“留思这名字是我替你取的，你的原名既是骆得欢，可要改回来？”

　　留思一愣，犹豫片刻，最后摇摇头。“谢侧妃娘娘好意，奴婢很喜欢留思这个名字，便不用改了。”

　　石薇也不勉强她，只以为她怕被人知道是罪臣之女出身，避免麻烦，这也是人之常情。

　　孟辰此时才开口：“你救了薇儿，我理当答谢你，我准备了一万两银子，还可为你消除奴籍，置办宅院土地，另立门户，你可还满意？”

　　留思大吃一惊，慌张挥动双手。“奴婢不能收！”

　　孟辰却当她不好意思一口答应，笑道：“可是不够？这也合理，薇儿的命可不只一万两银子，你瞧着缺多少，我补足就是。”

　　石薇皱眉瞟了孟辰一眼。“你别捉弄留思了。”又对留思道：“你救了我，我与殿下答谢你，是天经地义，你莫觉得心有不安，我知你努力向上，趁着这机会脱了奴籍也好，正可过好自己的日子。”

　　留思冷静下来，思考一会儿，最后面有难色，紧张地对孟辰道：“七殿下，奴婢不需要银子，没有消除奴籍也不要紧，只是有一件事……奴婢能不能请求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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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孟辰听了留思这话，并没有不高兴, 却是安心下来。

　　什么都不要, 反而让人疑心图谋更大, 有所要求, 这才是人性。

　　他便问留思：“你且说说是什么事, 我若办得到, 自然会替你达成愿望。”

　　留思听了这话, 却没松口气, 她声音微颤，但表情坚定。“七殿下, 侧妃娘娘, 奴婢其实一直怀疑父亲是冤枉的, 奴婢知道这事一定很难办……奴婢想请七殿下，为父亲翻案！”

　　孟辰和石薇面露诧异, 不禁等着留思接下来要说的话。

　　“奴婢虽未曾见过父母，但听奶娘说，父亲乐善好施, 待人宽和, 从未做过坏事，甚至对下人们也很关心，为人也很大方，奶娘说，常见母亲念叨父亲，说是父亲借钱给朋友, 就没见还过，父亲也只是笑笑，从不着急，奶娘并不相信父亲会做出贪污这样可怕的事。而且，父亲娶了母亲后，正是东夷经过多年战乱，满目疮痍，便很关心东夷的状况，听说皇上要派人去东夷帮忙建造水坝，旁人都不想去那么乱的地方，只有父亲主动接了差事，自愿到东夷去，可建造完水坝，回到京城后，却被人告发贪污，听说东夷几处地方溃堤，检查之后，竟是偷工减料，父亲虽作为钦差大臣不可推卸监督的责任，但坚持自己没有贪污，父亲审判中途便死在狱中，没办法为自己证明清白，水坝溃堤又是事实，皇上便判了罪名，可若是奶娘说得没错，父亲没有贪污，那么贪污的便另有其人，这么多年花用着那些肮脏的钱，逍遥法外，实在可恶……奴婢虽然没有证据证明父亲一定是清白的，但如果七殿下能够查到当年的真相，奴婢愿做牛做马一辈子，不，下辈子也做牛做马报答七殿下和侧妃娘娘！”

　　留思像是憋了许多年的不甘心，一口气倾诉出来，说完，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湿润地望着两个主子，目露祈求。

　　孟辰沉吟一会儿，才道：“你也说了没有证据证明怀恩侯的清白，又事过将近二十年，要查起来，恐怕不易，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会用我手上的力量与人脉查清楚真相，只是不管最后如何，你都要接受。”

　　孟辰这是暗示留思，若她父亲确实贪污，也怨不得别人。

　　留思完全不介意，喜出望外，当即便又跪下磕头。“谢七殿下！有人愿意帮忙，奴婢就很高兴了！”

　　石薇让她起身，留思足足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但她看着石薇，露出愧疚的神色道：“奴婢还有一事没有对七殿下坦白，当初宫里挑选来七皇子府服侍的人，奴婢到处拜托那些管事嬷嬷与太监总管们，才得了来到七皇子府的机会。”

　　石薇愣住，反问她：“这是为何？”

　　留思有些吞吞吐吐：“奶娘虽不懂那些朝堂的事，但尽力将当年听过的人名记了下来，教坊的姐姐们也悄悄替我查过，父亲当年领了钦差大臣的职，带着几个官员一并去了东夷，其中便有侧妃娘娘的父亲，石永年大人……”

　　石薇没想到父亲与怀恩侯会扯上关系，面色便有些微妙。

　　留思忽觉自己说错话，连忙补充：“奴婢不是怀疑石大人的意思！只是奴婢能做的事实在太少，在知道侧妃娘娘会嫁进七皇子府后，想着能多一个机会也好，若是接近侧妃娘娘，或许有一天能藉由侧妃娘娘，知道石大人对当年父亲被判贪污是什么看法……”

　　到底是另怀目的才来了七皇子府，留思忐忑不安，怕孟辰因此拒绝帮忙自己。

　　石薇却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怀恩侯出事是在我出生以前，父亲曾去过东夷，我却没听说过，想来或许是因为出了怀恩侯的事，父亲有所忌讳，你诚实说出来，总比隐瞒着好，我也会去问问父亲，若能有线索，那是再好不过。”

　　留思感激道：“谢谢侧妃娘娘！奴婢实在太幸运了，能够遇上侧妃娘娘这样好的主子……对了，侧妃娘娘，还有一个人，也是当年跟着去东夷的官员之一，之前在京外的驿站，奴婢无意间听到您提起过，便是王友成大人……”

　　石薇又是讶异，不过想来也合理，且不说王家如今行事如何下作，既然当年父亲会与王友成订下儿女的娃娃亲，想必曾经十分亲厚，若是因为一起去东夷办事结成好友，也说得通了。

　　石薇看了孟辰一眼，孟辰也回她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

　　原是之前石薇托孟辰放出风声，让王家不敢在京城露面，免得父兄会去提亲，如今孟辰的属下确实掌握到王友成在藤州贪墨军饷、收受贿赂的证据，准备在王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时，便拿出来将王友成送入牢里。

　　虽然现在也可以这么做，但顾虑到父兄重视承诺，就算王友成坐牢，肯定也会接济王家母女，履行婚约，石薇一想到曾经妄想攀附孟辰的王宁宁成为自己的嫂子，就浑身不适，只得先让孟辰按着那些证据，看王家如何行事再说。

　　石薇不打算将王家这些事告诉留思，只说：“原来如此，我还疑惑为何父亲会与王家替哥哥订下娃娃亲，说不定正是东夷的这段同僚情谊所致，留思，你可曾听你奶娘说过有关于我父亲与王友成其他的事吗？”

　　留思脸色一僵，目露尴尬，却很快掩藏过去，垂下头，低声道：“奴婢也不甚清楚……”

　　石薇只当她是因为没有提供更多线索，帮不上忙，觉得难为情，便安慰道：“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毕竟怀恩侯是上司，底下官员们的私事，怎会知道呢？是我一时胡涂，你莫见怪。”

　　留思赶紧答道：“侧妃娘娘对奴婢太好了，奴婢感激都来不及，怎会怪您？”留思敛去眼中的晦涩，再抬眼，已是一片温暖。“若七殿下能为父亲翻案，父亲恢复清名，奴婢再求侧妃娘娘施恩，让奴婢改回骆得欢这个名字，正正当当地以父亲的女儿活在阳光底下。”

　　留思这番话，让石薇赏识不已，她当初果然没看错人，留思性子坚韧，假以时日，必能得偿所愿。

　　＊

　　俞芳华上回说有了一点眉目，待消息确定再让人送信给孟辰。

　　她做事认真，过一阵子，果然送了信给孟辰，请他到京城一处小院里见面。

　　石薇担心孟辰因事关生母汪妃，到时候若知道了什么东西，会在冲动之下出事，便坚持要跟去，孟辰自是拒绝不了石薇，带上周全的护卫与外表朴素内里舒适的马车，和石薇一道坐车赴约。

　　俞芳华说的那处小院，是在一条安静的巷内，俞芳华事先便说了这小院是她的嫁妆，周围都是中等人家，安全无虞，当然她也不介意孟辰带护卫过来。

　　一行人低调地进了小院，俞芳华就站在院子里迎接他们。

　　俞芳华见护卫们都安置妥当，便朝孟辰与石薇道：“今日请七殿下过来，是有一个人想让七殿下见一见，七殿下与石侧妃入内后，可以不表明自己身分，看妾身行事便可。”

　　孟辰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命护卫守着大门，关紧门扇，才携着石薇进去。

　　俞芳华走在他们之前，进去后让了让，孟辰与石薇便看见厅内有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约莫三十多岁，颇为沧桑，身上衣服洗得发白，缝边还出了线，一双眼睛四处打转，有些不安份的样子。

　　因着见生人，石薇戴了帷帽，但孟辰还是挡在她身前，避开那男子好奇的目光。

　　俞芳华此时改口对孟辰称呼：“贵人，妾身曾对您说过，老睿王有个老仆名叫孙桐，因两年前酒后失态，老睿王安排他去了乡下，这人名叫孙江，是孙桐的徒弟，在孙桐去乡下时也跟着过去，孙江照顾孙桐的生活起居，每回孙桐发酒疯，都是孙江替他善后，孙桐没有娶亲生子，将这孙江视作养子一般，极为信任。”

　　孟辰听到这里了然，就见那孙江讨好地笑道：“俞侧妃，便是这位贵人想见小的？您之前答应小的那些东西，这位贵人都能办到吗？”

　　孟辰对这孙江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心中不喜，俞芳华冷笑道：“谁答应你了？还不知道你手里的东西值不值钱，我说的是，若贵人满意，你想改名换姓到别处去，下半辈子不愁吃穿，别说贵人，我就能办到，只有一件，那便是你手上的东西真有那价值。”

　　孙江并没有反驳俞芳华的话，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缄札，他紧紧捏着那缄札，小心翼翼对孟辰道：“贵、贵人，小的都跟俞侧妃说过了，师父酒后常说起老王爷跟太后娘娘，只说一段没一段的，小的听不懂，也不敢听，师父只要喝酒，小的便会锁了房门，怕外人听去，两年前却是小的有事正忙着，忘了锁门，师父才跑出去拿了盆子想点火，又胡说八道一堆东西，害师父与小的现在只能待在乡下……”

　　俞芳华不悦道：“你絮叨这些，贵人哪里耐烦听？”俞芳华遂叹了口气，对孟辰解释：“这孙江从前在府里风光得很，都说他要接孙桐的担子，以后随侍老睿王，只不过因着两年前的事，师徒俩去了乡下，虽说老睿王没有亏待孙桐，但孙江没了府里差事，过得不是很好，他不满意现在的生活，于是妾身去打探消息时，孙江便说从前被孙桐使唤烧了好些信，他虽不识字，但见孙桐神神秘秘，怀疑那些信是贵重的东西，便偷了一封藏起来。”

　　孟辰听完，视线便盯住孙江手里紧捏的那枚缄札。

　　作者有话要说： 留思还有一件事瞒着薇薇，猜得到吗？好像有点难嗷。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孙江忍不住露出狡猾的笑。“小的可不容易啊！师父每回都盯着小的，务必让小的将每封信全烧尽了, 那些渣灰还要化了水倒进粪桶里, 若不是小的机灵，趁师父喝酒时, 偷偷藏了一封到袖子里，也只得了这么一个, 虽然小的不知这些信有什么稀奇, 但贵人既然想要, 小的就卖……就卖五百两！”

　　孙江另一手举起来使劲张开，表示五的数字, 又忐忑不安看着孟辰的脸色，生怕开价高了。

　　孟辰只是想笑，关系到大楚皇室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 只值区区五百两？他怎么就觉得太讽刺了呢？

　　俞芳华知道孙江实在上不得台面, 自己也有些困窘，她未嫁时在睿王府里就经常与下人打交道，即使知道五百两对孟辰来说九牛一毛，但对付孙江这种人, 却不能一口答应，否则他只会要求越来越多，便在孟辰开口前就对孙江道：“五百两？一封还不知道里头是什么内容的信, 你好意思开口？”

　　孙江果然慌张，俞芳华与他讲价一番，最后才说不管内容如何, 就出三百两，户籍路引也会替他办好，孙江怕手上的信其实是废物，贵人打开一看，说不定自己啥都落不到好，便忙答应了。

　　俞芳华带着歉意对孟辰道：“这孙江答应将信拿出来，交换条件便是这些东西，我让他与孙桐告假说要回乡，将他安置在这儿，他是王府登记在册的奴籍，要消除我却办不到，只能拜托贵人了。”

　　孟辰虽对孙江不喜，但也能够理解，只有这种贪财无知的人，才不像孙桐那样忠心，要查出东西，只能从这种人身上下手。

　　“户籍路引都好办，还有那三百两，我明日便能让人拿过来给你，有俞侧妃替我做保证，不用担心我不守信用。”

　　孟辰这么说，那孙江还是有些犹豫，捏着那缄札不放，孟辰又淡淡道：“俞侧妃也知我为人，让我过来这一趟，否则，她大可以在接你过来时，便让我派人灭口，这样那封信我还能不花一毛钱就拿到。”

　　孙江听了，面色顿时惨白，连忙将缄札递了出去，他方才透过厅中的窗户往外看，这贵人带了好多个身强体壮的护卫，个个有如恶煞，他知道贵人不是唬他的。

　　俞芳华看着孟辰将那缄札拿过去，又说：“当妾身知道有这么一封信还留着，并不敢先和孙江要来看……妾身觉得自己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故而请贵人来这儿亲自向孙江取信。”

　　孟辰拿着那缄封，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嘴上回答俞芳华：“你做得很妥当，事后我会重谢于你。”

　　俞芳华没有推辞，便见孟辰果断地打开了缄封，取出里头的信笺，那纸张已泛黄老旧，还都是皱褶，幸而字迹清楚，孟辰一行行看下去。

　　石薇一直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见孟辰先是讽刺一笑，后来脸色愈发凝重，最后目光愣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看完了信，面色一片恍惚。

　　俞芳华和孙江都不明所以，直望着孟辰，孟辰却久久都没有说话，石薇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腕，孟辰回过神来，看向石薇，眼神中有着震惊与醒悟，石薇不知信上写了什么，却非常担心孟辰的状态。

　　“夫君。”

　　她只轻轻说了这两个字，孟辰差点失控的情绪堪堪回复，他嗓音滞涩地对石薇说：“你看看。”

　　然后将信递给石薇，石薇拿过来，在帷幕底下仔细看，才明白为何孟辰会是这个反应。

　　那信是苏太后写给老睿王的，言词虽然含蓄，但却藏不住其中的情意，苏太后甚至写了夜里辗转反侧，思念白日匆匆一见，问老睿王何时才能再进宫，又说了下辈子愿识君于未嫁之时。

　　果然苏太后与老睿王有私情！石薇虽然猜测已久，但亲眼见到这个证据，还是不由震撼。

　　她继续往下看，发现这封信的时间，似乎是在汪妃刚过世不久，这里与她跟孟辰之前的推断却全然不一样，苏太后自述感觉汪妃死得奇怪，皇上又脾气不稳，对她的许多问话与关心都不发一语，苏太后写着想私下调查汪妃死的那一天，宫中有什么异状，让老睿王下回进宫，帮她参详一番。

　　石薇心中惊异，苏太后这时候对汪妃的死因竟一无所知！按那汪妃的旧婢周娟所说，汪妃极可能是撞见苏太后与老睿王，才被灭口，但这封信上却说明了苏太后本人并没有嫌疑，她甚至不知道汪妃或许看见了她和老睿王私会。

　　信上到了最后，苏太后忍不住对当时的杨皇后有了疑心，说她早看出来杨皇后故作大度，实则每次有妃子得宠，她都心有不满，这次汪妃得宠比任何一个后宫女子都要久，只怕是杨皇后坐不住了，苏太后准备针对杨皇后悄悄调查她与汪妃之死有无关系。

　　石薇看完了信，单凭这信，或许谁都会认为杨氏有最大的嫌疑，再加上她又在一年后被废位打入冷宫，可石薇从孟辰那里知道寒老的证词……

　　石薇抬头去看孟辰，见他仍是那副失神模样，不由心疼。

　　她明白孟辰看完信为什么久久没有反应，因为各方的证词联系起来，当年汪妃死的时候，在场只剩下那唯一一个人……

　　石薇握住了孟辰的手，他掌心寒凉，石薇被冰了一下，却握得更紧。

　　“夫君，咱们先回去再说……”

　　孟辰惨然一笑。“你也猜到了，是不是？”

　　石薇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却听张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外头……老睿王来了，要求要进去。”

　　厅内的四个人皆是一惊。

　　孙江脚软跪倒在地，满脸绝望，张平才通报完，外头就出现老睿王隐忍怒气道：“里头是我睿王府的侧妃，你敢阻挠我进去？”

　　俞芳华亦是煞白着脸，她纂紧了手上的帕子，呢喃道：“怎么会？老王爷莫不是跟踪我？”

　　孟辰却最快镇定下来，亲自走过去，开了正厅的门扇。

　　老睿王孟瑾正在门外与张平僵持，看见门扇打开后站着的人，孟瑾震惊不已，脱口道：“怎么是你？”

　　孟瑾又看看张平，恍然大悟地说：“难怪我见这护卫有些面熟……”

　　孟辰只是面无表情，对孟瑾道：“您请进吧。”

　　孟瑾也带了侍卫，但他想了一下，决定自己走进去。

　　孟瑾看见内室的情况，俞芳华惶惶不安站在那儿，孙江瑟瑟发抖跪爬在地，孟瑾却不意外，彷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孟瑾对俞芳华怒斥：“我早知有人在悄悄打听过去的事，后来知道是你，我百思不解，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为了自己才查，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联合外人，跟……”

　　“老睿王，还是先让孙江到院子里，让护卫看着吧。”孟辰打断他的话。

　　孟辰虽这么说，却也没等孟瑾回应，便让张平进来，扯着孙江出去。

　　厅内便只有孟辰、石薇、俞芳华和孟瑾，石薇默默站在孟辰身后两步，只凝望着孟辰。

　　孟瑾想起什么，脸色难看。“七殿下，你与俞氏早有往来，是也不是？之前我那儿媳张氏被揭发当年陷害于你，并不是巧合，而是你与俞氏里应外合，连手报复张氏！”

　　俞芳华对孟瑾还是深有忌惮的，此时虽惊移未定，但在孟辰开口前，她也不敢说话。

　　孟辰只是眼神蔑视地撇了撇嘴，便是默认了。

　　孟瑾知道事有轻重缓急，那张氏的事情现在并不重要，他死死盯着石薇手中那张泛黄的信笺，表情虽仍盛怒，但目中闪过惧意，他声音微颤地问孟辰：“七殿下，你究竟为何要查我和……过去的事？”

　　孟辰满怀恶意地笑了一声。“您说呢？”

　　只是轻轻三个字，孟瑾顿时觉得从脚底麻到头顶，几乎喘不过气来。

　　孟瑾思绪还是很敏捷的，他不过想了一会儿，便明悟过来：“你是为了恭惠皇贵妃？”

　　孟辰听到恭惠皇贵妃几个字，睁大了双眼，表情紧绷。“老睿王，您这是承认了您与苏太后的那点子‘旧事’，与我母妃确实有关系，对吗？”

　　孟瑾浑身一僵，他又看向那张本该消失的信笺，并不回答孟辰，彷佛在衡量着对方到底知道多少。

　　孟辰拿过石薇手上的信，扬起手，讽笑道：“您与苏太后的关系，这封信写得很清楚，不必在我面前装傻！”

　　孟辰的声音已有些激动，孟瑾闭了闭眼，半晌，才沉声对俞芳华道：“俞氏，我暂且不计较你吃里扒外，你先出去。”

　　俞芳华局促地看了看孟辰与石薇，孟辰轻轻点了点头，俞芳华才快步往外走去。

　　没有了外人，孟瑾喉头发苦，好不容易困难地开口：“七殿下，你想知道什么？”

　　孟辰却刻意慢慢将信笺折成方胜，塞进袖口，让孟瑾看清了自己的举动，这是为了施加压力给孟瑾，让孟瑾知道自己手中正捏着他的命脉。

　　孟辰才道：“我想知道什么，您便会全盘告诉我？没有一句谎言？”

　　孟瑾苦笑。“到了这个地步，与其让七殿下拼凑一堆说词，胡乱猜测当年发生过的事，不如我亲自对你解释，但我有言在先，我不一定知道全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很多都是太后娘娘转述于我。”

　　孟辰的目光闪过一丝悲凉，他冷冷道：“您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不如我先来开这个口，当年杀死我母妃的人，就是父皇！”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揭露凶手啦，记得那时候只有一个小天使怀疑过皇帝，真聪明！

第一百二十六章

　　孟瑾大惊失色, 脸上掩不住的错愕。“你怎么……”

　　孟辰嘲讽道：“若我不先说, 您还不知要拿什么人搪塞我, 总之, 我知道凶手不是杨庶人，其他的，想来也无须我解释了。”

　　孟瑾却是带着悟然的表情回想了一下，才叹了口气。“说实话, 谁也没有告诉过我凶手是谁，太后娘娘先发现了皇上在恭惠皇贵妃死后, 性情变了很多，太后娘娘质疑恭惠皇贵妃并非急病而死, 所以私底下小心地调查了很久，我与太后娘娘的最后一封信，是太后娘娘告诉我, 她已掌握了证据, 当时还是皇后的杨庶人买通了恭惠皇贵妃的宫女, 在恭惠皇贵妃死的那天，劝说恭惠皇贵妃带着皇上到慈宁宫附近的小园子……那时候, 我心中十分不安，太后娘娘这么说，便表示恭惠皇贵妃可能是看见了我与太后娘娘……总之，那是太后娘娘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再之后，皇上便召我入宫, 说自己已能独当一面，为免我劳累，今后可少进宫，我怎么不明白皇上的言下之意？在那之后，我便不再进宫，直到请立松儿为世子……”

　　孟瑾的目光有些迷茫，他回想着往事，面上惆怅，又有深深的羞愧。

　　孟辰沉默了一会儿，才问：“父皇没有质问你和苏太后的事？没有说有关于我母妃的事？”

　　孟瑾摇摇头。“皇上或许是为了给我留最后的脸面，也或许他跟太后娘娘已经谈过，无须再跟我说什么，但我自己也猜出来，依着杨庶人绵里藏针的心性，她陷害恭惠皇贵妃撞见我与太后娘娘，是打算一石二鸟，恭惠皇贵妃定会因此事失宠，而太后娘娘有了这个把柄在她手上，后宫便是杨庶人的天下。但这些事都没有发生，因为恭惠皇贵妃当时就死了，杨庶人的计划落空，那杀了你母妃的人，除了皇上，还能有谁呢？”

　　孟辰没想到查了这么久，竟是这个结局。

　　他自遇到寒老以后，就一直有这个执念，要找出杀死母妃的凶手是谁，就算那人是苏太后，他也会想办法报仇雪恨。

　　可他从来没想过，杀死母妃的人，竟是最疼他的父皇……

　　孟瑾犹豫了一下，才对孟辰说：“你既知道了真相，我也拉下这张老脸求你，那封信必定不能流出去，我死不足惜，但太后娘娘，乃至于皇上，都会蒙受世人的质疑与抨击。”

　　孟辰目露鄙夷。“太后与摄政王有私情，您也知道这为世人所不容，却还让父皇身置这种羞辱的境地，为何当初还要胡涂？”

　　孟瑾脸色忽红忽白，那是他藏在心底最不敢面对的过去，又是被孟辰这样毫不顾忌世俗眼光的人给知道了，他一下子竟不敢笃定孟辰会不会将这事抖落出去。

　　却见孟辰讽刺完他，走到一边高几，上头有一盏烛灯，他取下灯罩，拿出袖中的方胜，显然是要将方胜烧了。

　　孟瑾松了口气，但又见孟辰只是捏着那方胜，迟迟没有靠近烛火，孟瑾的心又提了起来。

　　孟瑾猜不到孟辰在想些什么，孟辰只是盯着那方胜，好不容易才开口：“你说，我若直接去问父皇，父皇会告诉我，他为什么杀了母妃吗？”

　　孟瑾以为孟辰在问他，皱眉道：“我方才所说，已经很明白了，你应当也心知肚明，皇上那么做，无非是要保全太后娘娘与皇室的名誉，这是为了大局着想。况且，子不言父过，无论皇上这么做的理由为何，皇上这么疼你，你若质问他，难道要让皇上伤心？”

　　孟辰偏过头去斜睨着孟瑾，觉得可笑。“我既知道了您的丑事，您也没资格再教训我。父皇若是不对我说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便拿着这封信，想来父皇就会坦白了。”

　　孟瑾脸色骤然煞白，哑然无语。

　　气氛正凝滞间，石薇却缓动莲步，走到孟辰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用双手握住孟辰纂着方胜的右手手腕，然后轻轻使力，让孟辰的手移动，直到烛火燃上了方胜。

　　那方胜着了火，孟辰神色怔愣地看着，石薇去捏他的手指，孟辰才将方胜放开，方胜掉落在灯台上，火焰很快将之燃烧成一小堆乌黑的碎渣。

　　石薇才轻声道：“殿下，无论问与不问，您都不会留着这封信，我知道的。”

　　孟辰有些失落，看着那堆碎渣，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孟瑾见那方胜烧尽，高高吊起的心瞬间落地，他松了口气，才意会过来，原来刚才孟辰是在问他的侧妃，不过，他这侧妃如何知道孟辰肯定会同意烧信的？

　　孟辰将灯罩重新放回，然后牵起石薇的手，转过身来面对孟瑾。

　　他语气冰冷道：“我不管您如何责怪俞氏，但不准动她，否则，我虽烧了信，但我这张嘴却不保证不会说出去。”

　　孟瑾表情一僵，不由大怒。

　　只还没发作，就见孟辰带着他那侧妃要往外走，孟瑾忍住气，幽幽开口：“七殿下，我与太后娘娘，就是您对您的侧妃那样，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孟辰脚步一顿，直觉要再讽刺几句，但想想还是作罢，便哼了一声，开了门扇出去。

　　孟瑾自嘲一笑，转头过去，看着那灯罩下隐隐约约的黑渣，神色黯然。

　　意气风发的摄政王，头一次遇见那个天真中又带着主见的宫装女子，她放肆大笑，无所畏惧，彷佛周身的一切也因她而鲜活起来，他向来是不敢表达自己心意的，但在朝臣们日日攻讦自己的声浪中，是她站在他身前，比自己还要勇敢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可是退朝后，遣退了众人，她却像个小姑娘般投入自己的怀中……

　　彷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做的一场梦，孟瑾已经遗忘了如何一步步地走到这里，他独自站在厅内，惘然良久。

　　＊

　　孟辰走之前，本要让张平先送俞芳华回睿王府，俞芳华却苦笑着说要等老睿王出来，但是让孟辰与石薇别担心。

　　孟辰已先警告了孟瑾，便随俞芳华的意，倒是留了张平略看顾些，张平回来后禀报说，孟瑾出来，没有说什么，让俞芳华上了马车，然后又命人绑了孙江，并堵住他的嘴，一并带回睿王府。

　　孟辰自回到皇子府，话明显少了许多，下人们以为孟辰心情不好，都不敢高声说话，怕惹怒了主子。

　　石薇也不主动开口，只在他身旁默默看着他，也不刻意关注，只是做自己的事，比如看看书之类的，孟辰好几次抬头看着她，石薇也没有理会，后来孟辰什么也没说。

　　到了夜里，万籁俱寂，两人躺在床榻上，孟辰眼睛睁得明亮，终于开口：“薇儿，我该去问父皇吗？”

　　孟辰刚猜到是父皇杀了他母妃时，恨不得立刻飞奔到皇宫内，控诉父皇为何这么做，为何在杀了他的母妃后，又对他这么好？为何不把他也一块儿杀了？他要如何面对父亲杀了母亲这样残酷的事实？

　　虽然在孟瑾出言反对时，孟辰冷嘲热讽，但到底听进去了他的话。

　　在他曾经的想象里，杀了母妃的凶手必是穷凶极恶，心思丑陋之人，但父皇在他心里，一向是悲天悯人，温和慈祥的。

　　他怎么也无法将父皇与凶手二字连接在一起，每个人都告诉他，父皇独宠了母妃三年，父皇又如何狠得下心杀害喜爱的女人？

　　他内心一直矛盾着，无法下决断。

　　石薇侧过脸去看他，没有回答，反问道：“殿下，您想从皇上那儿得到什么答案？”

　　孟辰疲惫一笑。“我在妄想，或许父皇有不得已的理由，甚至不是父皇下的手，可是，那些好像都没有区别。不管是什么答案，我都想知道，只是我不确定，我是在害怕父皇伤心，还是害怕自己伤心……”

　　石薇朝他倾靠过去，抱住了他的颈项，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她温温柔柔地低语：“殿下，您应该去。”

　　孟辰闭上了眼，汲取令他安心下来的馨香，不经意地问：“哦？”

　　“在您看了信的那一刻，已经埋下怀疑的种子，您跟皇上的父子亲情，就再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纯粹了，虽然我知道您一定不好受，但不破不立，您问了，才能从恭惠皇贵妃去世的阴影走出去，您还有下半辈子要过，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石薇这番话，与其说是劝告，不如说是安慰，将孟辰真正想做的事点明。

　　就像她所说的，她知道他，她了解他。

　　孟辰心中渐渐敞亮，苦中作乐道：“万一父皇恼羞成怒，冷落于我，说不定我这下半辈子就要落魄度日，你也愿意？”

　　石薇在孟辰看不到她的时候，脸上扬起一个灿若桃花的笑容。

　　“我是殿下的人，腹中的孩子也是殿下的孩子，不是皇上的宠爱让我们在一起，皇上若是冷落您，我们也不会分开，殿下若一无所有，我亦不离不弃。”

　　孟辰听完这番话，差点都忘了呼吸，傻傻瞪着一双大眼许久，后来才感动地反抱住石薇。

　　“嘿嘿，若我落魄，想来也没人管我，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扶正你，然后把这府里不相干的人都赶走，只有你跟孩子陪我，这下子世界就清静了！”

　　石薇无奈，理智地提醒他：“您若是落魄，这些您属下的家眷可不能赶走，养着这么多人，每年那笔安家银子哪里够用呢？还得想办法挣钱养家才是。”

　　孟辰理直气壮道：“不要紧，安家银子给了那些下人做月饷，咱们就上五哥家打秋风！”

　　石薇啼笑皆非，这时候五皇子孟翼又是他的好五哥了？之前还百般推拒孟翼邀他喝酒呢。

　　孟辰本以为会彻夜难眠，但与石薇聊着聊着，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还梦到他那未出世的孩子，追在孟翼小女儿身后，要抢她手上糕点吃……


第一百二十七章

　　孟辰隔天醒来, 不见昨日沉着一张脸的忧郁模样，下人们又松了口气。

　　石薇亲自替孟辰换了衣裳，系上佩坠, 孟辰出门前，还俯下身亲了她一口。

　　丫鬟们见状赶紧低下头，心道，石侧妃还是如此得宠, 肚子都显怀了, 有孕约六个月, 也不见七皇子看别的女人一眼。

　　不过看看怀孕六个月的石侧妃, 仍是雪肤晶莹, 娇颜云鬓，不但不显臃肿，还多了一股雍容贵气, 难怪七皇子一颗心被栓得牢牢的，哪儿都不去。

　　石薇对下人们的赞叹一无所觉, 只是望着孟辰离去的背影, 想了一下, 走到书房去, 让兰珠磨墨, 提笔很快写了一封信，对兰珠道：“请张平侍卫送这封信去睿王府, 说是给俞侧妃的。”

　　兰珠领命而去, 石薇又回了内室，本想着张平大约两刻钟便能回来, 结果等了半个多时辰，张平才进昃晷院。

　　石薇去外厅见他, 张平奉上了一封信，石薇诧异，张平才道：“属下本送了信便要走，门子似乎先通知了老睿王，后来睿王府总管出来见属下，说是老睿王让俞侧妃立即写了回信，所以属下才耽搁至今。”

　　石薇原是担心俞芳华昨日被带回睿王府，会被老睿王责罚，所以写了这封信关心她，也顺道提醒老睿王，七皇子府没忘记要保住俞芳华。

　　石薇拆了信看，里头是娟秀的字迹，大意为俞芳华坦言自己被老睿王严厉教训一顿，然后被禁足，不知时限，府里的人都知道了，只不知道她犯的什么事，但暂时恐怕没有下人愿意被她驱使，以免触怒老睿王。

　　不过俞芳华的待遇照旧，王府没有亏待她，俞芳华请石薇与孟辰放心，她不过只要忍耐无法自由出门而已，虽不知需要几年，但反正王府自没有睿王妃主事，她要出门本就麻烦得很，否则昨日也不会惹了老睿王疑心，跟踪她到那处宅院。

　　且连孟姿兰都不在了，她的儿子孟松越来越大，想来不需忍耐太久，只这回老睿王告诉她，尽快回七皇子府的信，今后最好别再往来，所以她当场急急写了这封回信，怕是以后不好与七皇子府传递消息。

　　石薇略放下心，俞芳华没有事便好，昨日孟辰对老睿王的威胁应该很有效果，况且，俞芳华现在其实与老睿王的利益一致，睿王府如今最重要的便是世子孟松，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睿王府，老睿王最后放过俞芳华，也算情有可原。

　　石薇这边看完俞芳华的信，又担心起在宫中的孟辰，也不知他跟敦淳帝谈得如何了……

　　＊

　　敦淳帝每回得知孟辰递牌子进宫，都是很高兴的，孟辰进了御书房，敦淳帝连忙让王寿奉上热茶，对坐在椅子上的孟辰嘘寒问暖。

　　只孟辰这次，不似以往，喜怒都表现在脸上，而是面无表情，彷佛有些心不在焉，敦淳帝担忧地追问，孟辰定定看着敦淳帝一会儿，才低声请敦淳帝屏退所有宫人。

　　敦淳帝不解其意，但儿子难得如此严肃，还是让其他人都退下。

　　孟辰深吸一口气，才望着敦淳帝的眼睛，开口问：“父皇，母妃她，是您亲手杀的吗？”

　　敦淳帝忽觉耳边有如一阵嗡鸣，初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孟辰在问什么，待回过神来，脸色难看，唇瓣动了动，才沉声问：“谁告诉你的？”

　　孟辰看不出来敦淳帝是不是想隐瞒他，对着敦淳帝，他不想玩那套心机使诈的手法，便垂着眼眸，淡淡将周娟到孙江的事都说了。

　　孟辰省略过大皇子孟青玄在其中的装神弄鬼，若将孟青玄与李莲洲扯进来，怕是敦淳帝会将焦点偏离，他今日只想知道母妃死的那一刻，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

　　敦淳帝震惊许久，看着孟辰的目光复杂难辨，正心思起伏不定，考虑如何解释才好，孟辰抬眸对上他，眼神中有愤怒、疑惑，还有一些无助，敦淳帝一愣，忽然想起来孟辰七岁那年，揍了八弟孟昴之后，在其他人的哭声与怨怪中，孟辰倔强地站在那儿，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

　　敦淳帝心中刺痛了一下，沉默许久，才嗓音干涩地开口：“朕……朕其实很早就察觉，你皇祖母与你睿王叔祖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亲密……只是一边是年少守寡保护扶养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边是忠心不二亦父亦师的王叔，朕下意识就否认了心里的那份怀疑，纵使知道王叔每回进宫，都会避过众人耳目去慈宁宫待上片刻，朕也骗自己，他们都是在讨论朝廷上的事，从小到大，朕只知道这两个人是世界上对朕最好的人，他们不可能会伤害朕的……”

　　敦淳帝看着孟辰，像是想勉强一笑，却笑不出来，目光中浮现痛苦之色，他继续说：“辰儿，你或许无法想象，朕自欺欺人有多长的时间，直到那一日，你母妃带着朕，神秘兮兮地说要让朕看一个宫中的世外桃源，你母妃向来温婉美丽，可又常有许多奇思妙想，待在她身边，朕就觉得安心，又觉得新鲜，但是那一刻，朕先是看到你母妃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朕也好奇地转过树丛去看，就看见……朕那时脑中一片空白，转过头去，你母妃看着朕的眼神，竟像是在害怕朕，你母妃从来不曾这样看朕，是了，你母妃知道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她知道她肯定没办法全身而退，朕也被你母妃的眼神提醒，这件事不能传出去，这件事是不存在的，谁都不该知道，朕那时候脑子全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背叛的愤怒，等到朕清醒后，你母妃已断了气……”

　　孟辰听着，不自觉将拳头越握越紧，指尖掐进了掌心，都没有发现。

　　敦淳帝回想起当年那一幕，目眶有些模糊，他使劲眨了眨，汪妃回眸一笑的身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孟辰木然倾听的表情，敦淳帝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呢喃自语：“朕知道，朕是不想面对早就知道的丑陋事实，却突然被迫亲眼撞见，一时心绪崩溃，怕这事传出去，慌张之下，失手便……便杀了你母妃……”

　　孟辰不由得想象自己的亲生母亲，在那一刻有多绝望，思及此，怒火与悲哀几乎要淹没他，可孟辰的耳边忽然响起早晨石薇送他出门，没有叮咛他应该如何与父皇说话，只是温柔地告诉他：“殿下，您不是要我给您教书吗？等您回来，我念故事给您听，也给肚子里的孩子听……”

　　孟辰的视线又变得清晰起来，他看见敦淳帝沉痛与哀伤的表情，望着自己的目光竟带着小心翼翼，孟辰的心，慢慢沉静下来，最后只是问了句：“父皇，您后悔过吗？杀了我母妃这件事。”

　　敦淳帝一愣，像是不敢对上孟辰清澈的眼神，狼狈地转开了眼。“朕……朕不能后悔。”

　　孟辰听了这话，竟然点了点头，敦淳帝一愣，忍不住问他：“辰儿你，你能谅解朕吗？”

　　孟辰只是偏了偏头。“谅解？”他顿了顿，才道：“我听了老睿王的推断，杨庶人设了这个局陷害母妃，从母妃掉进陷阱那一刻，便是死局，不管如何，为了皇室，母妃不得不牺牲。”

　　敦淳帝只当孟辰谅解了自己的行为，不由激动道：“没错，都是杨氏那该死的毒妇！她早就察觉到母后与王叔之间的关系，身为朕的发妻，如果她没有私心，来向朕商量，朕说不定会下定决心劝母后停止这样荒唐的丑事，可杨氏却因为可笑的忌妒，与对母后的怨恨，设了这样狠毒的陷阱给汪妃，朕起初没有发现，还是母后豁出去，将一切都告诉了朕，朕才发现结发多年的妻子，竟是如此可怕，当即便废了她的后位，将她打入冷宫，她这样心思扭曲的女人，不配当皇后！”

　　这么一说，杨氏确实不无辜，甚至可以说是杀了母妃的间接凶手，只是她已经得到了报应，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可是，就这样吗？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恶毒的人受了报应，无奈的人全是不得已，他的一腔怨恨，又该怪罪到谁身上？

　　孟辰质疑敦淳帝道：“父皇，为何您已亲眼看见苏太后和老睿王，却不立刻拆散他们？还放任他们维持了一年？或者在隐隐有所察觉时，赶紧将他们隔离开来？老睿王告诉我，您是在废后以后，才让他少进宫，在那之前，他都没发觉因为他跟苏太后的自私，害死了我母妃。”

　　敦淳帝满脸懊恼，辩驳道：“辰儿你不明白！那是朕的亲生母亲，朕如何开得了口？朕一开口，便是在羞辱自己的母亲，朕好几次想大骂他们，可见了他们的脸，又忍不下心……要知道，感情上，母后孤儿寡母地拉拔年幼的朕长大，王叔对朕起居教养无不尽心尽力，朕欠他们的实在太多；而理智去想，当时的朝堂上，朕重用的都是苏家人与王叔培养的人脉，这两派人几乎把持了朝政。朕也是活到三十岁，才明白外表风光的自己，内里竟是摇摇欲坠，辰儿你若站在朕的立场，便会明白朕的种种顾虑，种种难处，作为一个皇帝，并不是外人所想的那么容易，可以呼风唤雨，任意妄为！”

　　孟辰听了，却不能理解，他只知道，若他站在那个世人之巅的位置，绝不会像父皇这样由人摆弄，宛如傀儡。

第一百二十八章

　　孟辰如是想, 但没有说出来，只是一径沉默。

　　敦淳帝冷静下来，目露歉意。“朕自知汪妃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这些年虽不断追封她的位份，但也无法弥补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性命……”

　　孟辰接着问：“父皇是自觉对不起母妃，所以这些年一直心怀愧疚地疼我？”

　　敦淳帝有些难堪，但神态恳切地道：“虽有愧疚, 但辰儿你是朕亲自教养长大, 朕握着你手, 教你拉弓, 带着你学骑马, 看你生病时难受的模样，朕也一夜都不敢离开你。朕虽有这么多儿子，但却是在你身上, 才发觉作为一个父亲，能做的事有那么多, 你若是质疑朕对你的父子感情, 却是误会了朕……”

　　敦淳帝说着, 目眶发红, 孟辰看得出来, 他是真的难过。

　　孟辰心中苦涩，他从来就没有质疑过父皇对他的疼爱, 否则他也不会在知道父皇是杀死母妃的凶手时, 如此痛苦。

　　“父皇对我的用心，我都明白……”

　　敦淳帝闻言, 表情惊喜。“那你不恨朕……”

　　“我从来就没有恨过您。”孟辰摇摇头，敦淳帝正要扬起笑容, 却又听孟辰道：“但儿子想回去冷静一阵子，待到心情平复，再来向您请安。”

　　敦淳帝一僵，面露失望，却勉强笑道：“朕能理解，你需要一些时间，朕不为难你。”

　　孟辰站起身，果真要离开，敦淳帝忍不住又道：“辰儿，待你那侧妃生了孩子，你为人父，一定也能明白朕的苦心！”

　　孟辰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向敦淳帝道：“是的，父皇有想保护的东西，我也有我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人。”

　　敦淳帝只当孟辰说的是他尚未出世的孩子，见孟辰说完，行了礼退下，敦淳帝又面有失落之色，他独自在御书房待了许久，才召了王寿进来，吩咐王寿派人去睿王府，让老睿王把那孙桐、孙江解决，莫留后患。

　　只孟辰坦白时格外提了一句俞芳华并没有听到他跟老睿王的谈话，也不知那被烧毁的信上写了什么，孟辰又谎称俞芳华只是受他之托去寻老睿王的把柄，对老睿王与苏太后的事一无所知，敦淳帝因此放过俞芳华一马，又听到王寿禀报老睿王已严格将俞芳华看管起来，才搁置不理。

　　＊

　　孟辰骑着马回皇子府路上，神情愣愣，让侍卫们猜不透主子在思考些什么。

　　孟辰进了昃晷院时，里头热闹不休，朱嬷嬷与一群丫鬟围着坐在中间的石薇，个个表情兴奋，孟辰便问：“这是怎么了？”

　　朱嬷嬷与丫鬟们被孟辰的声音吓到，纷纷转身行礼，石薇坐在那里，见他回来，眸里沁着笑意，对他招了招手。“孩子现在动得厉害，殿下快来看看。”

　　孟辰连忙走过去，朱嬷嬷与丫鬟们识相地迅速退了出去，孟辰还未伸手，就见石薇隆起的肚子有着轻微的起伏，孟辰登时忘记了那些苦大仇深，惊喜道：“哎哟，我儿今日倒是给面子了！”

　　原是石薇五个月时便感觉到胎动，只每回跟孟辰说了之后，孟辰去摸，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还埋怨过这孩子是不是存心耍着他玩，石薇杏眼圆瞪，嗔他胡说八道什么，孟辰就不敢再提。

　　这次想来是孩子成长得大了，伸展手脚愈发活跃，孟辰将大掌覆在上头，着实感觉到孩子的活力，喜得忘乎所以。“这孩子还挺闹腾，待他出来，说不定刚学走就要把屋顶掀了！”

　　石薇凝视着孟辰脸上雀跃的笑容，她伸手去拿桌案上一卷书，对孟辰温声道：“殿下，趁着孩子没睡着，咱们正好来读故事。”

　　孟辰一直挂着笑，点了点头，扶着石薇到内室去，让石薇半卧在长榻上，自己从后搂住她。

　　石薇翻着书卷，语调缓和，清冷的嗓音难得带了情绪，跟随书卷上的故事表达出喜怒哀乐，孟辰听得入了迷，恍惚间不由想到，这必是人世间最美的时光，方才在皇宫中他绝望压抑的悲哀，在这里，都算不得什么。

　　石薇悠悠念完，阖上了书，宁静片刻，才开口：“殿下，您还好吗？”

　　孟辰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想着该如何向石薇倾诉他内心勃然生长的那份野心，他在石薇耳边低声慢慢道：“父皇他说，他有太多的顾虑与难处，虽是皇帝，可他碍于苏太后的生养之情，又被老睿王的忠心辅佐束缚，纵使杀了我母妃，可还是动不得苏太后与老睿王，甚至是苏太后破罐子破摔，为了拉杨庶人下马，干脆承认了自己与老睿王的私情，我听着，竟觉得有些荒谬。”

　　石薇默默听着，伸手去与孟辰的大掌十指交握，孟辰又继续说：“从前我觉得父皇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我闯了多少祸，父皇都会替我收拾，后宫嫔妃皇子皇女都不敢违背父皇，在外头，文臣武将勋贵世家，哪个不对父皇唯唯诺诺？即使我被贬出京去守陵，父皇仍是暗地里派了许多人力物力照顾我，我那时又觉得，父皇是天底下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孟辰说到这里，话音急转直下，不自觉握紧了石薇的手。“回京后，我发觉父皇对八弟的看重，父皇想选谁当太子，我都无所谓，只是感觉八弟这个人，性格过于柔软，遇事犹犹豫豫，做了事又不干不脆，或许是江皇后保护太过，让他长于妇人之手的缘故。但我那时又发现，八弟这性格，却是与父皇有些相似，父皇也是这样的，当下总能做出决断，但事后又各种心软弥补，正是因为皇祖父早早去世，苏太后手把手亲自教养的结果，在外又有老睿王为他挡风遮雨，让他顺利亲政，父皇心知肚明自己的皇位如何稳固的，对苏太后与老睿王，才如此优柔寡断，竟是在发觉有异的时候，装作没有这回事！我忍不住想，若是父皇能够下定决心，早早阻止了苏太后和老睿王，那么母妃也许就不会惨死……”

　　孟辰怎能轻易地消除了怨恨？所有人都有错，唯独他的母妃没有错，最是无辜，但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他却连母妃的脸都来不及记住，就永远地失去了她。

　　石薇的心密密麻麻地疼起来，她能感受到孟辰的痛苦，她舍不得这个人受到这样的委屈，竟也在心中埋怨起敦淳帝来，可她不想让孟辰沉浸在对父亲的恨意之中，孟辰已经没有了母亲，让他去恨父亲，他只会更加难受。

　　“殿下，您若不想面对皇上，咱们可以离京城远远的，皇上想来会理解您的……”

　　孟辰却忽然道：“不。”他安静片刻，才嗓音强悍而森冷地开口：“我明白了一件事，我曾经向往着父皇，可如今，我不想成为父皇那样的人，我要主宰自己的命运，不受任何人左右。”

　　石薇愣了一下，双眼慢慢睁大，她忽然挣开了孟辰的手，坐起身来，转过去盯着孟辰，惊愕过后，眸中写满不可置信。“殿下，您难道是想……”

　　孟辰也坐了起来，表情认真。“父皇问我，若我站在他的立场，便会明白他，但我就算明白，我也不会那么做，你瞧父皇彻底解决当年的事了吗？我母妃死了，杨庶人被废，然而二十多年过去，我还在纠结母妃的死因，孟青玄也想为母报仇，甚至苏太后与老睿王，还是老睿王下定决心不再进宫才斩断了关系，父皇只保住了皇室的声誉，但其他人，他一个也没保住。我与父皇完全不一样，我没有母族保驾护航，靠着父皇的愧疚才能平安长大，我却没有老死在藤州，一事无成，今天我的成就是我拿命去换来的，没人为我披荆斩棘先行开路，我也走到了这里，我也受够了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连想扶正你，还要考虑那些破事，不能想做就做。我想明白了，我若要主宰我的命运，若要让你跟孩子也不必看别人的脸色，我就要坐上那个位子，主宰所有人的命运才行。”

　　石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心脏怦怦直跳，觉得此事至关重大，赌上的是孟辰与她和孩子的命，但一方面又因孟辰将她与孩子考虑进去，内心深受触动。

　　她望着孟辰认真笃定的眼神，心思百转千回，末了只能低低地问了句：“殿下都想清楚了？”

　　孟辰温柔地将她抱进怀里，他的臂怀仍旧是那么强壮可靠。“我会谨慎行事的，你只要安心待产就好，我不会让你跟孩子身置危险之中的。”

　　他说的话，明明是会让现在的情势轻易陷入惊滔骇浪之中，但他的声音，却那么冷静沉稳，石薇后觉过来，孟辰也曾在战场上手握着几万大军的性命，并且首先将自己的命豁了出去。

　　纵然共眠两百多个夜晚，石薇惊觉，其实孟辰也有如此陌生的一面，让她心脏止不住地微颤，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或许是惧意？只她也不知道，这份惧意是不是对于孟辰。

　　孟辰虽保证不会让她与孩子身置危险之中，但古往今来，夺嫡之争，哪儿有不危险的？只要生而为皇子，哪个没有过一点痴心妄想？孟辰有那么多的兄弟，八皇子孟昴身为嫡子最为有利，又受敦淳帝偏向，而孟辰不但是唯一一个没有母妃的皇子，年纪也只比孟昴大，细细算来，胜算如此令人心惊的小。

　　一想到这几个兄弟或许很快就要拚得你死我活，石薇紧紧闭了闭眼，不敢再去想。

　　京城的众人还不知道，很快便要风起云涌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二殿下, 王姑娘那儿，又递了口信过来，问您是不是有空闲过去……”

　　孟亢不耐烦地啧了声, 他的贴身内侍立刻闭上嘴，不再多言。

　　“一个个都当本皇子没事做吗？如今每日都得到刑部应卯，哪儿有时间去见什么阿猫阿狗？”他搂过身边的教坊官伎，让对方给自己斟酒喝。

　　内侍谄媚道：“先前皇上心疼殿下从灾区回京需要休养, 现在殿下身体大安, 皇上让殿下去刑部, 可见看重殿下……”

　　孟亢听了这话, 却沉了脸, 重重将酒杯放在桌上，酒液都洒了出来。

　　“哼！凭什么八弟去了吏部，四弟去了户部, 我这个做哥哥的，却只能去刑部整理一些卷宗？父皇根本是偏心！”

　　内侍表情慌张, 怕这话让人听了去, 孟亢怀里的那教坊官伎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笑吟吟地又奉上一杯新酒, 孟亢露出猥琐的表情, 缠着那官伎以口喂他。

　　“殿下，这儿是礼顺伯府, 不合适……”那官伎掩去厌烦的心声, 羞红着脸低下头。

　　孟亢这才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场景，想起今日是来参加礼顺伯府世子的生辰宴, 总算是放开了那官伎。

　　孟亢的内侍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 心道，自从主子看到其他皇子们有了差事，在朝堂上一个比一个的活跃，也不敢装病太久，做出痊愈的模样在皇上身边晃悠好几天，明示暗示地请求入朝，好不容易才得了皇上一句：“既如此，刑部还没人去，你便去吧。”

　　主子虽得了差事，但心中老大不乐意，在刑部压根接触不到大事，就算是皇子，断案也不能让主子来做，毕竟断案的结果得写在奏折里呈上去给皇上看，若判错了，皇上肯定会对主子有坏印象，主子不肯扛这么大的责任，每回刑部官员询问他的意见，主子只答得模棱两可，虽无过错，也无功劳，才进刑部不久，主子已怨天怨地几百回了。

　　孟亢的内侍又摸了摸袖袋里的锦囊，那个被安置在府外的王宁宁，初时颇得了主子几分宠爱，但喜新厌旧的主子很快就忘了这号人物，王宁宁找人塞了银子给他，他才在主子耳边提了几句，但是显然主子根本就没打算再去，孟亢的内侍有些苦恼，他寻思着这外室挺肯下本钱的，若这回没替人办成事，那下回这条财路可就断了，他得再想想办法才是……

　　不过，眼前重要的是，得看好了主子，别在礼顺伯府世子的生辰宴上出丑，礼顺伯府世子年纪与主子差不多，人脉广阔，办这个生辰宴刻意邀请同辈人参加，不只勋贵世家的子弟，还有若干文臣武将，又让教坊送来十几个官伎助兴，若主子把此间真当作那寻花问柳之地，做出轻浮的举动，回头后悔不迭，肯定又是他们这些下人遭殃。

　　那内侍这么想着，孟亢起身要去如厕，内侍连忙搀扶着他出去。

　　今日来的宾客虽杂，但座位还是很讲究的，孟亢与礼顺伯府世子有交情，是唯一来的皇子，被奉在主位，其他人都是依关系亲疏分了座次，当然勋贵世家容易玩在一块儿，文臣又是一群，武将又是一群，很自然地分了开来。

　　孟亢让内侍扶着往小径走，沿途却听见嘈杂喧闹的劝酒声，孟亢揉了揉太阳穴，骂道：“这什么人哪？喝个酒吆喝成这样？”

　　内侍透过树丛缝隙看了看，解释道：“殿下，是那群武将们，都是不讲究的，难怪这么大声呢。”

　　孟亢听到是武将，鄙夷地撇着嘴。“那些人整日在军营打滚，又脏又臭，真想不到其中还有些是侯府、伯府子弟出身，是了，连老七那家伙都乐意在军营里混日子，果然什么德性的人都跟同类聚在一块儿！”

　　他的内侍为了讨好他，亦轻佻地附和：“就是，听说七殿下管了京郊大营的军饷与兵器，让里头的老将军们很是不满，恐怕七殿下每日都在头疼呢！”

　　孟亢果然听了心情甚好，不屑道：“都说父皇疼老七，我倒是看出来了！不让老七上朝，打发他管京郊大营，让那些老将们的脸面往哪儿搁？谁会听老七的话？我看，父皇就是打发老七有个去处，免得他闹起来。这么说来，父皇是留了刑部给我，也不让老七先去，哈哈哈，还不知老七如何忌妒我呢？”

　　内侍连连点头应和，孟亢还想再嘲笑几句，却听那边的小将军们醉醺醺道：“记得刘将军一开始对七殿下印象这么差，听到七殿下督责银子的事，还大发雷霆，说他绝不去捧七殿下的臭脚！结果现在每日都让咱们多学着七殿下，说七殿下肯吃苦重情义，真是笑死我了！”

　　孟亢脸上得意的笑容登时垮下，忍不住仔细去听那些人的对话。

　　又有另一个小将军道：“梅参将也是呢，从前就不大信七殿下在藤州、云州的军功，还让咱们盯着七殿下，别让七殿下把军饷都贪到自己营下去，没想到，七殿下不但分配公平，还将每月户部拨下来的银子做了什么用途，都写了公告贴在每个营里，明明军饷与从前是一样的，可我底下的那些兵，都说月俸增加了，哎，都怪咱们以前对这些琐碎的支出不擅长，又让一些小人糊弄了去，白花了好些钱，剩下的到那些兵手里，可不就少了吗？”

　　“七殿下头脑清楚，我是服气的！有了那清单，还有谁敢糊弄咱们？而且，从前那些军饷，谁不知道中间肯定被户部的人截了去，能给咱们留多少？可听说七殿下带着侍卫，在户部跟那些人掰扯一整天，该发多少钱，一个铜板都不差，叫那些小人气得牙痒，我听到这事，乐得差点要放鞭炮，我家那婆娘还说我疯了！”

　　“不只如此，七殿下还为咱们争取了一季多四套衣服，每月的米肉双倍，我从前想着七殿下是凭着身为皇帝儿子，才能年纪轻轻管了大营的银子，没想到这也是有好处的，若不是七殿下能直接对皇上争取这些待遇，咱们还得像从前一样苦哈哈的！”

　　“哎，现在营里谁提起七殿下不佩服的？顶上的老将军们都在说，果然七殿下上过战场，懂得当兵的难处，否则咱们从前被说只会吃干饭，一打仗就脚软，都没法理直气壮反驳，有了七殿下，那些人倒不敢说风凉话了。”

　　“你别说，京城那么多皇子，百姓们大约也只认识七殿下，其他人都高高在上，虽说如今都进了六部，但咱们也不知究竟做了什么事，只有七殿下，大家都知道他的功绩。对了，听说朝堂每隔几日就要吵谁该当太子，七殿下不就挺好的吗？”

　　“好是好，但谁知道皇上跟那些朝臣在想什么？若是看重七殿下在西边的军功，也不会吵到现在也没有决定谁是太子了！我看啊，不大可能，咱们大楚风调雨顺那么久，军饷一减再减，还常被用各种名目从中拦截，许多武职都是让人过个水，回京升官用的，比如先前的镇西将军，就是个废物，云州说丢就丢，开战没多久就被杀，让外人骂了咱们这些武官多久？还是七殿下替咱们保住了颜面！可说到底咱们武官在朝廷还是不被看重的，只咱们支持七殿下有什么用呢？”

　　这人的话引来其他人哀声叹气，他们也不过酒后发发牢骚，说完后便搁在一旁。

　　孟亢的内侍听了心惊胆跳，这群小将军们口无遮拦，想来是觉得坐得偏僻了，无人听见，又武将们生性粗旷，不拘小节，所以才大剌剌将太子之争挂在嘴边。

　　孟亢听了，酒醒大半，一时竟伫立原地，陷入沉思。

　　内侍干笑两声。“这群人真是异想天开，一点蝇头小利便盼着七殿下能登……咳咳，他们说得也有道理，谁会看好七殿下……”

　　“闭嘴！”孟亢脸色铁青，喝斥内侍道：“你懂什么？”

　　内侍连忙收声，只见孟亢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孟辰在军营里的声望竟这么高？

　　这群小将们说武臣现况惨淡，虽有道理，但其实有意于东宫的皇子们，谁不想拉拢军营里的势力？文臣除了皇子们的母族，其实都滑不溜丢，不肯太过明显地站位，若是能将拥有兵力的将军们拢络过来，旁人自会多有忌惮。

　　无奈敦淳帝的后妃，皆是出身文臣世家，纵有勋贵，也是三代以前所封爵，与现今的军营没什么关系，而本朝的武将们偏爱传子传孙，或者收徒立户，各有派系，更难打入他们之间。

　　孟亢与许端妃，或者说与其他皇子们一样，对于这些武将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待到入主东宫，再施些恩惠，这些武将自会感恩戴德，比现在花大力气去收买他们省事得多。

　　可孟辰却在不知不觉中，让这些武将对他心服口服，虽说武将们在朝堂上话语声不大，但若有朝一日孟辰需要他们，他们说不定会助他一臂之力……

　　也就是说，就算现在拼命挣得了东宫的位置，孟辰要是大胆地想用武力，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们，如何能够对抗？

　　孟亢忽然出了一身冷汗，他还想着如何跟八弟、四弟竞争在父皇面前露脸，岂知孟辰一声不吭地就掌控了大军？

　　不行！他得想办法让孟辰没了差事！

　　可是，他跟母妃去向敦淳帝开这个口，只会让人觉得可疑……孟亢灵光一闪，他可以借刀杀人啊！

　　孟亢想到了办法，露出恶意的笑容，带着内侍悄悄离去。

　　那一桌的小将军们，却丝毫不见醉相，互相交换了眼神，不约而同地扬起奇妙的微笑。

第一百三十章

　　“你说, 王宁宁贿赂二皇子身边的太监，让二皇子去见她？”

　　石薇面上微讶地看着留思，留思点了点头, 答道：“教坊的姐姐让人传信给奴婢的，奴婢想着侧妃娘娘或许会想知道王家的消息……”

　　石薇陷入沉思，在引着王家与二皇子孟亢搭上后，她只是借了孟辰的人手, 盯着王家的举动, 那之后果然王家十分积极, 王宁宁攀上了孟亢, 王家一开始还矜持着, 只不过那之后孟辰又故意让人传消息给王家，让王友成以为在藤州贪污军饷一事被抓住了把柄，王友成急得向孟亢求助, 孟亢顺水推舟，将王家安置在京外一处偏僻庄子里, 王宁宁等于成了孟亢的外室。

　　也真亏得王家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女儿成了外室, 一家人都跟着住在一个地方, 也不知孟亢去时, 王家人尴不尴尬？

　　不过王宁宁看来手段并不出奇，孟亢只新鲜了一阵, 之后就没有再踏足过那庄子。

　　石薇并不着急, 王宁宁既成了孟亢的外室，至少不能嫁给兄长, 只是若要用这一点去报复孟亢，还不够捶死他的。

　　没想到留思这时过来向她禀报, 原是她在教坊的姐姐去了礼顺伯府世子的生辰宴，因伺候孟亢听了这些话，与留思通信时便顺道鄙夷地提起这事，她那些教坊的姐姐们本就时常与她说起高门大户的一些隐私，留思既知道这事，便来向石薇说了。

　　“看来王宁宁也是急了，没名没份地住在京外，凭着王家想直上青云的白日梦，自然是要急的……”

　　石薇忽然想起在冯家家庙里待着的冯倩儿，说来她肯把罪名都担了，无非是二皇子那儿承诺给她好处，只孟亢回京这么久，也没见与安达侯府有什么往来，孟亢想赖了冯倩儿不成？

　　石薇扬起嘴角，若是要进一步整倒孟亢，安达侯府还可以一用，她沉吟一会儿，看到眼前镇静稳重的留思，灵光一闪，便对留思道：“我有个计划，需要一个聪慧机警的丫头，或许留思你能帮得上我。”

　　留思愣了一下，表情好奇，石薇遂将冯倩儿的事说了，再解释自己的想法：“冯倩儿恐怕还等着二皇子接她去皇子府，若能利用王宁宁的事，让二皇子与安达侯府起嫌隙，二皇子不但少一个靠山，还得背了夺人未婚妻的恶名，只这个去挑拨冯倩儿的人，得找个稳妥的，留思，你跟着我，对王宁宁这事也很了解，你可愿意到冯家家庙去，为我进行这个计划？”

　　留思听完，恍然大悟。“能为侧妃娘娘办事，奴婢自然愿意！”

　　但她忽然又想起什么，面色僵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石薇问她：“怎么了？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留思纠结地扭着自己手指，室内没有其他人，她挣扎半晌，才支支吾吾道：“侧妃娘娘，奴婢很想帮忙……可奴婢……奴婢不太合适……”

　　石薇微微挑眉。“怎么个不合适？可是害怕这差事危险？”

　　留思连忙摇头。“奴婢不怕！只是……只是……”

　　她觉得留思态度有异，耐心等着留思继续说，只见留思愧疚与犹豫的神色交错，最后深吸一口气，才颤着声音道：“侧妃娘娘，奴婢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您……奴婢没有想要隐瞒您的意思，只是，怕您误会奴婢心思不正，就是……其实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奴婢的奶娘，从小就告诉奴婢，其实侧妃娘娘的父亲，曾与奴婢的父亲，订下儿女的亲事……”

　　石薇杏眼圆睁，留思说着这事的时候，苍白着一张脸，彷佛很害怕她的想法，石薇从她这番话里回过神来，顿了一下，才开口：“你的意思是，与我兄长订下娃娃亲的人，不是王宁宁，而是你？”

　　留思本要点头，迟疑片刻，她稍微冷静下来，慢慢解释：“应该说，娃娃亲这事，当年没有特定的人选，奶娘是这么告诉奴婢的……”

　　原来怀恩侯当年带着石永年和王友成去东夷，彼此都带了家眷，那时候石桢才三岁，长得粉雕玉琢，怀恩侯夫人与王友成的娘子王钱氏都还没有孩子，十分喜爱石桢，过了两年，一行人准备回京，恰好怀恩侯夫人正怀着孕，对石薇的母亲说，若她这胎是女儿，定要结了儿女亲家，可见怀恩侯夫人有多喜欢石桢。

　　当时王钱氏肚子还没有消息，凑趣地说，若怀恩侯夫人这胎生的是儿子，而她之后若有女儿，石桢就得当王家的女婿。

　　毕竟是头胎，怀恩侯夫人让王钱氏这么一说，也期待是儿子，三个妇人家笑着做了约定，只没有信物为凭。

　　回京以后，怀恩侯夫人生了留思，石薇的母亲去探望时，怀恩侯夫人没有忘记约定，又提了娃娃亲这事，石薇的母亲当时只道不敢高攀侯府，是怀恩侯夫人再三坚持，石薇的母亲才答应下来，回去后便向丈夫石永年提起，石永年又去侯府与怀恩侯认真讨论一回，算是订了婚约。

　　这便是留思的奶娘所记得的。

　　“奶娘的私心，奴婢也明白，奶娘盼着奴婢能够过上好日子……只是父亲出了事，母亲又自尽，奴婢被送到教坊，与石大人的亲事自然不能做数，奴婢也不敢有任何妄想！只是，让奴婢去挑拨那冯姑娘对付王姑娘，奴婢觉得自己好像在破坏……”

　　石薇听着留思这番自白，了解她未竟之语，留思是怕自己破坏了王宁宁与石桢的婚事，虽说王宁宁不是什么好人，但留思心中总会过不去，若真掺和进去，倒显得她有什么私心似的。

　　石薇拧眉，她没想到留思与自家还有这么一层牵扯……

　　若留思的奶娘说得都是真的，那么与哥哥订下亲事的应该是留思才对，就算怀恩侯被削爵入罪，爹娘绝不会坐视怀恩侯的稚女流落教坊。

　　就像她现在怕父兄重承诺，不管王友成会不会被定罪，父兄肯定会接纳王宁宁，没道理换了留思，父亲就不管了。

　　看来得回石家一趟，仔细向父亲打听清楚哥哥的亲事，究竟怎么一回事。

　　她抬眼朝留思望去，只见留思惴惴不安地望着她，石薇弯了弯眸，对她说：“我另派人去就是，倒是你，从前怎么没对我说这事……”

　　留思无奈地苦笑。“奴婢如今是奴籍，若将这事说出来，就怕侧妃娘娘怀疑奴婢别有用意，但奴婢可以发誓，奴婢从未妄想过石大人，现在虽说了出来……但奴婢希望侧妃娘娘能像从前一样，照旧吩咐差事给奴婢，奴婢能派得上用场，就很高兴了……”

　　石薇安慰她道：“我倒不会怀疑你的人品，你且安心做事，不必担心。”

　　留思露出感激的笑容，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又说：“教坊的姐姐还说，彷佛听见二皇子殿下与身边的太监说到七殿下的事，好似与席上一些将军们有关系，教坊的姐姐听不大明白，奴婢也只能原话转达给您，或许二皇子殿下正谋划着什么事情，对七殿下不利……”

　　石薇神色一凛，关系到孟辰，这可比王宁宁的事重要多了。

　　“我会提醒殿下的，你做得很好。”

　　留思松了口气，外头恰好传来通报，说是孟辰回府了，留思连忙退了出去，就怕打扰主子们说话。

　　孟辰进了内室，笑着先问石薇今日的身体状况，得知一切安好，才自己斟了茶水，连喝三杯才停。

　　石薇看着他牛饮的举动，想起这些日子，自从孟辰决定要争那个位子，应酬就比往常多了许多，对她倒还是一如既往地殷勤。

　　“今日请了冯将军的属下们宴席，可是没给你水喝？渴成这样？”石薇接过茶壶，为他又倒了一杯茶。

　　孟辰接过茶水，喝了一大口，才道：“说了许多话，真的渴，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话痨！”

　　石薇拄颚望着他，低声问：“冯将军可会支持殿下？”

　　孟辰放下杯子，爽朗笑道：“虽然我与冯将军是过命的交情，但拖着人身家性命来支持我，那我倒不需要，只是冯将军在京城有些人脉，请他为我引荐罢了。”

　　石薇点了点头，明白过来，孟辰远离京城十年，文臣这方面，他肯定不比其他皇子有优势，若能透过冯将军在京中的人脉，得到帮助就好了。

　　石薇知道这事急不得，便转了话题，说起留思禀报的事：“二皇子在礼顺伯世子的生辰宴上，似乎说到殿下了，殿下还是防备着点。”

　　“礼顺伯世子？哦，你不必担心，原就是我安排的计划，我的人已向我说过了。”

　　石薇闻言，安心下来，孟辰一旦决定争位，雷厉风行，短短时间竟是已经安排了这许多事。

　　“对了，我还得麻烦殿下一件事，我需要一个机灵的丫头，能去安达侯府的家庙，让冯倩儿知道二皇子与王宁宁的事。”石薇将自己的计划与孟辰解释一番。

　　孟辰眼睛一亮。“我都忘了还有冯倩儿这人，正好，孟亢那货太胆小了，这不敢做、那也不敢做，要抓到他的把柄有些棘手，从女人这方面，倒是不错的想法。”

　　孟辰说完，握住石薇的手，嘻嘻笑道：“薇儿果真是我的贤内助，帮了我大忙！”

　　石薇横他一眼，觉得他是故意讨好自己呢，要对付孟亢哪有那么难？只不过借着这机会奉承自己罢了。

　　石薇又想到，孟辰这话，是不是在说明，他准备将兄弟们的把柄一个个握在手里呢？毕竟出身与年龄都不占优势，唯有那些兄弟倒在他之前，孟辰上位的机会才越大。

　　石薇压下心中的担忧，想起另一件事，瞅着孟辰的表情，说道：“听说今日江皇后与高家说定了亲事，想让八皇子迎娶高家的千金，只差皇上的赐婚圣旨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高家的千金？”孟辰对高家没什么印象, 便问石薇。

　　石薇解释：“就是前礼部尚书高剑之的嫡孙女，上回在怜香园花会，我见过一次, 才貌颇为出众，家世也堪配皇子。”

　　孟辰疑惑道：“江皇后可是转了性？竟会看上前礼部尚书的嫡孙女？”

　　石薇回想着怜香园的花会，却觉得挺合理的。“江皇后喜欢绘画，高剑之有‘画仙’之称, 高姑娘的画技也很不错, 想来江皇后觉得投缘, 高家虽不像苏家那样位高权重, 却也是书香世家, 高姑娘也是京中闺秀们的翘楚了。”

　　孟辰嗤笑一声。“我看还有另一个原因，苏家先前还摆架子不答应江皇后，这下可好, 苏兰仙一出事，江皇后就怕苏家赖上八弟呢, 赶紧的订了亲事, 免得八弟耳根子软, 听苏兰仙如何可怜, 又闹着要娶她。”

　　石薇愣了一下, 孟辰说的也有道理，八皇子性格是软了点, 但既然订亲, 想来会守规矩不再与苏兰仙有所牵扯。

　　不管怎样，高家的千金高德玉还是很好的对象, 虽才貌俱佳，但不像苏兰仙声名在外, 一直挺低调的，就这一点，石薇就觉得高德玉比苏兰仙好多了。

　　“毕竟在怜香园花会有过一面之缘，舒林约我找个日子，去高家添妆，以后宫宴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摸清楚了高姑娘的性子也好。”石薇絮絮地闲聊几句。

　　孟辰点了点头，在心里盘算着，苏兰仙现在连孟昴这条退路都没有了，他可不是会心软的主儿，不趁现在落井下石，等苏家想到办法为苏兰仙翻身，那就太便宜了她。

　　孟辰可是时刻谨记着苏兰仙那个毒妇，竟敢利用孟姿兰给石薇投毒，上回他藉睿王之手让苏兰仙名声落入谷底，这次也是个好机会……

　　孟辰正要将想到的计划说给石薇听，却见石薇以手掩口，打了个呵欠。

　　他忙问：“今日累着你了？”

　　石薇半瞇着眼睛答道：“虽已经六个多月，但嗜睡的毛病还是没变，方才与留思说话，才动了一会儿脑子，现在就有些困……”

　　“那你快去歇着吧，晚膳时我再喊你。”孟辰遂扶着石薇到床榻上去。

　　石薇很快睡了过去，孟辰替她掩好棉被，想着对付苏兰仙的计划，他便出去与幕僚商量了。

　　＊

　　敦淳帝的赐婚圣旨很快便送到了高家，故而京城众人皆知，高家的嫡孙女高德玉，即将成为八皇子妃，江皇后又遴选了两位文官之女作为侧妃，预备一同进门。

　　不管朝堂上几个皇子如何暗潮汹涌，八皇子准备成亲，众人还是摆出兴高采烈的模样，正当喜气洋洋时候，苏家就传出苏兰仙自尽未遂的消息，把这喜气硬生生给冲淡不少。

　　原是外头对苏家处置苏兰仙母女毫无作为，议论纷纷，苏老太爷看中嫡长重孙女，不准苏家人指责苏兰仙母女。

　　谁料苏兰仙心中过不去，熬了这些时日，选择一根绳子了断，幸好被人发现，及时抢救回来。

　　外头都传说，苏兰仙被救醒，哭诉自己从前不懂事，不明白林国公千金的难处，恣意说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但她确实是真心的，她愿意为了家族牺牲，所以纵然长辈疼爱她，她还是要以性命来换取清白的名声。

　　苏兰仙的母亲在女儿自尽未遂后，亦痛哭流涕，请求苏老太爷让她到家庙修行，连同女儿的份一起，她愿意下半辈子茹素侍佛，永不出家庙一步。

　　她的女儿苏兰仙还年轻，有大好将来，她别无所求，只愿女儿能平平安安地嫁人生子，即使将她的名字从族谱里抹去也不要紧。

　　从族谱里抹去名字，表示后代无人祭拜，苏兰仙的母亲宁可当个孤魂野鬼，只为了一片爱女的痴心，此举感动苏家所有的人，苏老太爷沉重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在苏兰仙静养在床时，瞒着苏兰仙，将她母亲送去了苏家的家庙。

　　京城众人听了这一番感天动地母女情，也不好意思再说苏兰仙的闲话，人家都差点为了家族自尽了，苏母又去了家庙，苏家也不算是两套标准，至此苏兰仙的名声，总算挽回了一点。

　　“姑娘，夫人她去家庙有三日了，听说每日跪在佛祖面前忏悔六个时辰……”

　　杏枝伫立在苏兰仙的床榻边，低声禀报。

　　苏兰仙将手上的书卷翻过一页，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冷冷道：“那便安排下一步吧，说我知道了母亲被送去家庙，哭着要去与母亲作伴，老太爷将我禁足，并吩咐你们看着我，不准我再做傻事。”

　　杏枝愣了一下，垂头应是，正要转身出去，又被苏兰仙拦住。

　　“等等，我先前让你打听，八皇子得了赐婚圣旨，什么反应？”

　　杏枝小心翼翼地回答：“好似……好似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听说八皇子在吏部，上司同僚都向他道喜，八皇子还请吏部的人下衙后去酒楼吃了一顿，皇后娘娘那儿，正敦促着礼部布置八皇子府的皇子妃住处规制……”

　　苏兰仙拧着眉，说了声：“废物！”

　　杏枝以为主子在骂自己，慌张地跪地道：“是奴婢没用！没有打听出其他东西……”

　　苏兰仙狠狠捏住手下的棉被，心道，果然还是那个性格懦弱的孟昴，她很确信已勾住了孟昴的心，但自己出事，江皇后急着替他订亲，孟昴只会全数接受，不做任何反抗。

　　比起孟辰，孟昴就是个废物！

　　苏兰仙太不甘心了，自出事以后，她也不是没想过就这样嫁给孟昴，好歹还是皇子正妃，只心中仍然看好孟辰，左右犹豫。

　　好不容易想到解套的方法，将名声挽回，江皇后却急不可耐地替孟昴订了亲事，苏家的人在听到孟昴订了高德玉为正妃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因为很明显的，她对家族的用处又少了一大优势。

　　苏兰仙心中烦燥，岂料这时苏家又出了另一桩大事。

　　这一日，忽然有个走路左右摇晃的道士，走到了苏家大门前，倏地顿住脚步，他骨瘦如柴，却声如洪钟，瞪大双眼，唱道：“本座见此处霞光大作，本该凤凰展翅，却忽蒙尘埃，不对啊，凤栖梧桐，本有一凤从此处飞升已有五十载，如今又有一凤，现在十有八岁，亦该飞升之际，怎还困居于此？待本座回天庭问上一问！”

　　众人被这神神叨叨的道士吸引过来，听到他说的话，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忽然一阵沙土飞扬，众人忙挥手抹眼，再看过去时，那道士竟消失了！

　　众人惊吓连连，苏家门前非常空旷，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个大活人竟就不见了！

　　又结合那道士说的话，众人只觉此人仙风道骨，非比寻常，有那虔诚的，立时跪拜在地，高呼：“仙人显灵了！仙人显灵了！”

　　这件事很快传遍大街小巷，那道士说的话，仔细琢磨，竟是在说苏家还得再出一只凤凰！又说了年纪十八岁，可不就是苏大姑娘吗？

　　一夕之间，苏大姑娘身带凤命的传闻盖过所有消息，家家户户茶余饭后必定谈起此事。

　　但每个人的反应，自然都不一样。

　　就说实际的，如今圣上八个儿子，前头六个都娶了正妻，七皇子宠爱侧妃出了名，那侧妃还即将为七皇子生下孩子，八皇子又刚被赐婚，苏大姑娘身带凤命，那……那能嫁给谁啊？

　　关系到皇室，众人不过只敢私底下议论，而在舆论中心的苏家，却是傻了眼，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件好事。

　　苏老太爷才刚听到下人禀报，说有道士在家门口胡言乱语，便心道要糟，连忙让人去追那道士，可众人都看见了啊，那道士凭空消失，要追都不知往哪儿追去。

　　苏兰仙难得白着一张脸来到苏老太爷的面前，她才不信什么道士，目露恨意道：“曾祖父，是不是睿王又害我？什么凤命，何时不传，偏偏八皇子订婚后才传……”

　　苏老太爷摇摇头。“老睿王向我保证过，会劝睿王住手，况且，传你身带凤命，对他有什么好处？”

　　外头忽有下人来报，说二老爷与其他几位爷，有要事跟苏老太爷商讨，问苏老太爷何时有空。

　　苏兰仙冷笑道：“曾祖父，您瞧叔叔们，略听了一点闲话，恐怕就又要逼我去死！”

　　苏老太爷为难地叹了口气。“你叔叔们也不是无的放矢，本来你的名声好不容易有起色，又出了这件事，外头肯定会有人以为是咱们家自己让人演了这出戏，好拉抬你的身价，更不用说，关系到凤命一事，宗室们肯定盯着苏家，我看过不了多久，太后娘娘也要问话的……”

　　才这么说，外头下人又报，说慈宁宫太监来家，递了话让二夫人明日进宫去。

　　苏兰仙脸色更是难看，她母亲进了家庙，自己理当‘卧病在床’，苏太后自然只能召其他女眷问话，可二婶婶近来态度愈发嚣张，还是自己‘自尽未遂’，让曾祖父痛骂了家中女眷一回，二婶婶才不敢在她面前晃眼。

　　若是让二婶婶去回苏太后的话，肯定不会向着自己。

　　苏老太爷明白苏兰仙的忧虑，安慰她道：“我会吩咐二孙媳妇仔细说话，太后娘娘不会责怪你的。”

　　苏兰仙却一点都没放松，从她出事以来，苏太后起先还震怒不已，派人追凶，又每日让宫女来家关心，但林国公夫人那一席痛骂自己的话传出来后，苏太后的态度一下子冷淡许多，甚至还派了太监问苏老太爷怎么处置她们母女，莫让外头人以为苏家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从那之后，连苏老太爷都几乎护不住她，苏家其他人对她的态度互相矛盾起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苏兰仙觉得事事不顺到了极点, 心中烦燥，她在室内来回走了几步，又问苏老太爷：“曾祖父, 七皇子那儿，听到我身带凤命的传闻，可有什么反应？”

　　苏老太爷摇摇头, 无奈叹道：“我一直让人盯着七皇子府,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而且, 不只是七皇子, 不管是哪一个皇子，都不敢在这时候有什么反应吧？若让皇上认为想借着你争位，反而不好。”

　　苏兰仙眼色黑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总觉得，忽然冒出一个道士断言她的命格，还是在八皇子与高家订亲之后，根本是针对她来的，若非睿王，那很有可能是与她有过节的人，只是, 孟姿兰没有将她供出来，七皇子理当不知道她对石薇做了什么事……

　　苏老太爷脸色凝重，又道：“不过，近来七皇子在武将之中名声越来越好，还记得刚回京时, 七皇子与京郊大营那几个将军们明明有过不合的传言，但听说现在对七皇子都服气得很，还有，听说七皇子这阵子时常宴请武将们与其家眷，席上甚至有文臣在列……”

　　苏兰仙愣了一下，目露疑惑。“曾祖父，您是在怀疑七皇子什么？这些举动很奇怪吗？”

　　苏老太爷叹了口气。“老身好歹曾是文臣之首，自认看人准确，若我没猜错，七皇子现在的想法，已与从前不同了。”

　　苏兰仙错愕，不过思考片刻，便明白过来，她脸色难看道：“曾祖父的意思是，七皇子虽然从前告诉我们，他没有争位的想法，但现在已经改变了？”

　　苏老太爷面有怒气，答道：“若我猜得没错，七皇子正在一步步拉拢人心，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改变了想法，但你身带凤命的传言一出，就算咱们想再与他合作，恐怕他现在为了撇清干系，也不会接受！”

　　苏兰仙听了这番话，只觉越来越不安，七皇子决定争位，却没有向苏家这个强而有力的盟友求援，自己又在这时被断言凤凰命格，这一步步，她有种彷佛被人耍着玩的羞辱感，只没有证据，是七皇子故意为之……

　　苏老太爷眼神不忍地看着苏兰仙，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沉声道：“兰仙，你还是去家庙，陪你母亲一段日子吧！”

　　苏兰仙僵滞在原地，满脸的不甘心。

　　苏老太爷怕她难受，解释道：“若咱们对那道士的话一点应对都没有，外人肯定会认为苏家是在为你拉抬声势，可现在皇子们都成亲了，八皇子刚订了高家的姑娘，七皇子又摆明了不娶你……若咱们不摆正态度，恐有那好事之人，会提议让你进宫，到时候江皇后第一个不会放过你！我已想好了，对外就说你心疼母亲，不顾家里人反对，执意要到家庙去，等到躲过这阵子的流言，我会再安排你回来。”

　　苏兰仙并没有反抗，她知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个方法能让京城众人暂时遗忘她。

　　可她满心的挫折，简直快逼她发疯，她不该这么狼狈地离京……她该站在所有女子之上才对……

　　纵然她再不甘心，也只得连夜被送到京外的苏家家庙去，好让苏家人能够理直气壮地反驳她身带凤命的谣言。

　　＊

　　二皇子孟亢在礼顺伯府世子的生辰宴后，就盘算着要藉旁人来摸清楚孟辰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因着上回在八皇子孟昴面前挑拨不成，孟亢这次干脆让人悄悄地把孟辰在武将当中名声好的消息直接传给江皇后。

　　果然江皇后这下可坐不住了，自己又着人详细打听一番，才知道原来孟辰这阵子的举动受到许多人关注，文臣还在张望，倒是武将们，几乎一面倒地异口同声称赞孟辰。

　　江皇后惊疑不定，孟辰难道真有争位的意图？可他之前那么光明正大地说孟昴当为东宫，莫非是想让他们放松戒备？

　　江皇后本就不喜欢孟辰，之前只当孟辰支持儿子，所以改了态度去捧石薇，藉此讨好孟辰，现在局势一有变化，她又对孟辰各种疑心起来。

　　而当苏兰仙被神出鬼没的道士说身带凤命后，江皇后大吃一惊，她寻思着若此事为真，刚为儿子订下高家千金的自己，可不完全错过时机了吗？那可是身带凤命啊！不就表示谁能娶到苏兰仙，谁就能登上皇位吗？

　　后来又听说可能是苏家往自己脸上贴金，江皇后才冷静了一点，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大对，苏家为何这时候要传出这种消息？江皇后左思右想，冒出一个猜测，莫非是苏家与孟辰勾搭上？孟辰可是唯一没有订下正妃的人，若娶了苏兰仙，可不是在告诉众人他入主东宫的机会最大？

　　江皇后气坏了，这孟辰是后悔支持儿子了吗？又或者，从一开始就是耍着所有人玩呢？

　　她又想到敦淳帝到现在还是没有立儿子为东宫的迹象，心里越来越焦急，终于忍不住，用话暗示敦淳帝。

　　说是孟辰一个皇子，时常宴请武将们，武将们只知孟辰大方亲和，又不与其他皇子们有往来，久而久之，说不定只知孟辰此人……

　　敦淳帝听了江皇后断断续续的暗示，终于明白过来，不由愣神。

　　孟辰自上回与敦淳帝摊开来谈汪妃的死因，就没再进过宫，敦淳帝本是想着让儿子冷静一阵子，再去关心他。

　　而今听江皇后这么一说，敦淳帝猜测着孟辰这些时日的举动，不由五内杂陈。

　　江皇后见敦淳帝不发一语，眉间似有不悦之色，心中窃喜，便多说了几句：“昴儿一直不敢和朝臣们走太近，上回也就是吏部那些人为了向他贺喜订亲，才勉为其难请了席，不说昴儿，其他皇子们都知道避嫌，辰儿怎就如此明目张胆地与那些武将们来往？是不是看他兄弟们都在六部行走，只他没有，心中有些不舒服呢……”

　　敦淳帝越听越不高兴，铁青着脸打断江皇后：“这有什么奇怪的？辰儿在西边打仗几年，与武将谈得来本就天经地义，刚回京时与那些武将还有不合，现在终于知道要宴请同袍，那就是懂得人情世故了，辰儿越来越出色，这是好事！辰儿也是你的孩子，看到自己的孩子懂事，你担心什么？”

　　江皇后被劈头盖脸这么一番斥责，吓得脸色惨白，讪讪闭嘴。

　　她哪能坦白自己在担心什么？又不能直说让皇上赶紧立孟昴为太子，让其他皇子们少痴心妄想了。

　　敦淳帝却完全违背了她的期望，又冷冷道：“还有，什么避嫌？你说要避什么嫌？朕让儿子们去六部，是学习朝政，他们不思趁这机会向上司多多请教，还自恃身分避得远远的，那朕让他们去六部做什么用？”

　　江皇后绞尽脑汁还没来得及找补，就被敦淳帝赶出了御书房，灰头土脸，一时不知敦淳帝到底对孟辰的举动明不明白。

　　而短时间就搅和得数人惶惶不安的孟辰，此刻悠哉地陪伴石薇回去娘家探望父亲。

　　石永年欣喜不迭，嘴上还念着石薇如今身子贵重，何必特意回娘家，实则脸上都笑开了花。

　　石薇本就是因为记挂着留思说的话，才请孟辰拨时间陪她回娘家一趟，孟辰这段时日虽然忙碌，但陪石薇这件事，再忙也得抽空出来，当然，外头人又再一次传言七皇子多么宠爱有孕的侧妃，他都习以为常了。

　　石永年的脚伤复原得有九成，现在拄着拐杖走上大半天也没问题，已经开始打点回工部复职的事，只三年考核在即，工部的底下官员们分担了他的工作，正想趁这时多加表现，以期升职，石永年是工部的老人，熟知他们的心态，干脆也不讨人嫌，等着考核过后，再行复职。

　　石薇关心完父亲的脚伤与健康，因着留思的事关乎父兄的信誉，她还没厘清以前，并不想同孟辰提起，便将孟辰打发去和兄长说话，自己独自向石永年问：“父亲，女儿想知道，哥哥那娃娃亲究竟怎么结下的？”

　　石永年愣了一下，笑道：“可是你自己快生孩子，而你兄长却尚未娶亲，为他着急呢？”

　　石薇顺着石永年的话，附和道：“是呢，若女儿有个嫂子，待到生产时来皇子府探望岂不方便？女儿从前听说哥哥的未婚妻在藤州，怎么也不急着来京？”

　　石永年叹了口气，表情也有些不解。“你俩兄妹还没出孝时，为父就寄了几封信去藤州，想着一出孝便替你兄长办喜事，只你那王世伯疼爱女儿，说是想多留些日子，为父不好意思催，反正临近考核，王家人总要回京的，算算王家千金与你年岁相仿，也有十八了吧？王家肯定该与咱们家讨论亲事了。”

　　石薇心中冷笑，王家为了能攀上孟辰，推托父亲这么久，父亲是个实诚人，又没有女眷帮衬，压根没想到王家推三阻四的原因，这也是难免。

　　她装作若无其事又问：“既然很快就要办喜事，女儿都还不了解王世伯一家是什么样的人，父亲，当年您与王世伯很要好吗？那王家千金与哥哥差了七岁，却订了娃娃亲，一般人家似乎都会有些犹豫呢？”

　　石薇说得也是合乎世情，年岁相差这么大的娃娃亲，男方成人后，难免会有房里人，这对女方来说是很吃亏的。

　　石永年听了这话，面上似有闷闷不乐，半晌才叹道：“说来，原先订的并不是王家的千金，只是世事弄人，本该是你嫂子的姑娘，早早便过世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过世了？

　　石薇听了父亲这话, 惊诧不已。“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永年摸了摸下颚，看着石薇道：“从前你年纪小，这些事说了你也不大明白, 你哥哥倒是知道的，咱们家与王家的交情，还得从二十余年前说起，那时京中有个骆家, 当家乃是怀恩侯, 受封钦差大臣往东夷援助建造水坝, 为父与你王世伯皆为工部职官, 遂跟着去了, 因着知道得去几年，把家中娘子也一并带去，你哥哥当时约莫三岁, 极受一帮夫人们喜欢，尤其怀恩侯夫人, 时常把你哥哥接去钦差府邸住, 简直把你哥哥当亲生孩子疼, 待到水坝建成, 我们一行京官离开东夷之时, 怀恩侯夫人正好怀上身孕，便拉着你娘亲的手, 说若是她生了女儿, 想让女儿嫁给你哥哥，你娘亲不敢应承这话, 那时你王家伯母开玩笑地也说，若怀恩侯夫人生了儿子, 她日后生女儿，那可要抢你哥哥去做女婿，这话就这么岔了过去，你娘亲与我彼时都没放在心上。”

　　石薇默默听着，父亲的话说到这里，与留思所述她奶娘的回忆，并无二致，起先与哥哥定亲的果然是怀恩侯的女儿，只是，父亲为何会说那家女儿过世了呢？

　　石永年又徐徐道：“回京之后，怀恩侯夫人果然诞下一个女儿，你娘亲去探望，怀恩侯夫人又说了结亲的事，你娘亲怎敢一口应下？那时为父不过是工部一个小官，对方可是侯府，都说女儿高嫁，儿子低娶，咱们哪儿敢攀附侯府？但怀恩侯夫人铁了心要遵守承诺，你娘亲无法，只得回家寻我商量，我又去寻怀恩侯，怀恩侯是个爽朗大度之人，说他也是极喜欢你哥哥的，既做了约定，又彼此知根知柢，岂不是极好的一门亲事？那时为父虽对攀了侯府的亲事心有不安，但又想到，那怀恩侯夫人是东夷人，她女儿长大以后，外人肯定不会把她与其他京城世家闺秀同等相待，或许怀恩侯夫妇是怕将来女儿的亲事尴尬，才干脆订了这娃娃亲，为父一向钦佩怀恩侯脾性才学，若是你哥哥能娶了怀恩侯的女儿，那是石家一大幸事，既推辞不过，便应下了……”

　　说到这里，石永年神色有些恍惚，唏嘘道：“可订亲没过多久，东夷水坝多处溃堤，怀恩侯被弹劾中饱私囊，我当时大为震惊，怀恩侯在东夷时，最是照顾底下官员，好几次自掏腰包补贴底下的人，还亲自到建水坝之处揽袖帮忙，说实话，为父怎么都不敢相信怀恩侯会贪了银子，当时为父还去做过证词，只案子审到一半，怀恩侯在狱中急病而死，怀恩侯夫人一时悲痛也自刎了……你娘亲催着我去打听怀恩侯家人如何判刑，当时侯府被官兵层层把守，我只得白日下衙后去侯府前等着消息，后来皇上判了怀恩侯罪名，我正在工部，听说女眷被判入教坊，你娘亲与我早就料想过可能会如此，你娘亲还叮嘱过我想法子赎了怀恩侯的千金出来，故而我赶紧要给教坊的管事送信，不料你王世伯忽然来告诉我，说怀恩侯的千金年纪太小，无人看顾，已死在侯府里了……”

　　石永年说到此处，满脸痛心，他不敢指摘皇上对怀恩侯的判决，只可惜自己没能救下怀恩侯的后人。

　　石薇眉心紧蹙，留思活得好好的，这王友成当时忽然对父亲假传消息，肯定不怀好意，石薇不动声色问道：“怀恩侯的千金既死了，父亲与娘亲才和王世伯订亲的吗？”

　　石永年收敛了痛惜的情绪，回想一下，才说：“当时哪儿想得起来娃娃亲的事，你王世伯胆子小，自怀恩侯入狱，就一直很紧张，说是怕连累到我们这些下属，我向他说，清者自清，咱们又没有贪污，怎会被牵扯上？可你王世伯不知怎地还是整日忧愁，生生瘦了一圈，当时他娘子怀着孕，听说也是没法好好安胎，后来生下女儿，你王世伯恰好被调职出京，他说在京中没有可以信赖的人，便同我提起订亲的事，说我们两家同甘共苦，今后不管出什么事都要互相扶持，我与你娘亲为怀恩侯家的事都很伤心，觉得也是缘分，便替你哥哥订了王家的千金。”

　　石薇听完，几乎可以确信，这王友成大约是心中有鬼，东夷水坝被贪墨银子，他表现如此不安，说不定贪污之事他也有份，王友成当时又将被调离京城，恐怕一朝出事无人营救，便想用姻亲捆绑石家，为了能与石家订亲，便向父亲谎称怀恩侯的女儿已经死了，父亲与娘亲在东夷和王家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根本没想过王友成会说谎，竟是被他骗了过去。

　　也是石薇的父母本性敦厚善良，这二十年过去，父亲都做了从二品的工部侍郎，王友成不过还是正五品同知，两家的家世已拉开了差距，然而父亲与娘亲从未想过要反悔和王家的亲事，连王家女儿什么品貌都不知道，只一心遵守承诺，哪儿像王友成一家如此不要脸面，凡事只顾自家利益，别人都是拿来利用的。

　　石薇这么一理，发现留思才是她真正的准嫂子才是，那王家从头到尾就是强抢人家姻缘，最后还意图攀附皇子悔婚，真真无耻之极。

　　石永年见女儿脸色阴郁，以为女儿是听了旧事心情沉重，故作轻松道：“怀恩侯的千金虽夭折了，但想来是去了阴间与父母团聚，至少没有小小年纪就被送去教坊，长大后送往迎来，怀恩侯夫妇若在世，一定也不愿见到女儿受苦。”

　　石薇听了却更是不悦，留思若没有遇到那群愿意照顾维护她的善心姐姐们，如今还真得做那送往迎来的事儿。

　　她心中犹豫该不该把留思还活着的事告诉父亲，但此事要打点后续也不大容易，留思的身分在十二岁时就从教坊被抹去了，现在又是宫女，若将她平白带到石家，不知会给多少人惹来麻烦，光是教坊的那些姑娘，可能都会被惩罚。

　　再者，就算当时候留思被石家父母赎出来，到得今日也是没办法名正言顺嫁给哥哥做正妻的，良贱不通婚，连做妾也不容于法，依着留思那样坚韧的性子，她应该不会想落得如此境地……

　　石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且不告诉父亲有关留思的存在，待她问过留思的打算如何，再与父兄商议吧。

　　不管怎样，他们石家既对已逝的怀恩侯夫妻订下儿女婚约，就对怀恩侯的后人有一份责任，她自然不能坐视留思余生继续当个奴婢下去。

　　石薇打定主意，便按下心中所想，只拿其他话打岔过去：“父亲若记挂着王世伯一家人，女儿请殿下打听可否上路了，父亲和哥哥暂且别费心，等女儿的消息吧。”

　　石永年丝毫没有怀疑，高兴地点了头。

　　石薇扶着肚子站起身，打算与父亲辞别，却见石永年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石薇好奇地问：“父亲，可还有什么事？”

　　石永年心中还当女儿是小闺女，实在不擅长开这个口，只是看到眼前的女儿如今也怀了孩子，要做人母，似乎不该继续把她当稚童看待，石永年斟酌片刻，才说：“外头那个苏大姑娘身带凤命的传闻，七殿下可曾有什么想法？毕竟八个皇子之中，只剩七殿下未曾订下正妻……”

　　石薇愣住，不禁脱口问道：“什么？”

　　石永年不明所以，只当女儿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就是那个道士啊，在苏家门口说了苏大姑娘身带凤命，此事传遍了京城，你哥哥同我说，苏大姑娘本来名声已不同以往，出了这事，不知会不会影响到皇子们的看法，偏偏八皇子订了高家，那不就只剩七殿下没有正妃了吗？你哥哥与我，都有些担心，七殿下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石薇难掩惊愕，苏兰仙身带凤命，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非但孟辰没有对她提起，身边的丫鬟婆子，竟也无人告诉她。

　　石薇摸着隆起的肚腹，紧抿唇瓣，心想，是她养胎的日子太过悠哉，因此忽略身边的异状了吗？

　　石永年见她久未回话，担忧地问：“薇儿，可是七殿下真有其他打算？”

　　石薇敛去眸中的深沉，浅浅笑道：“苏大姑娘身带凤命吗？那殿下怎敢有什么打算？若是跟苏家提亲，莫非是昭告天下，殿下意在东宫？”

　　石永年听了神色慌张。“那、那七殿下应当不会向苏家提亲吧？”

　　石薇见父亲表情不好，眨了眨眼，按下心中汩汩冒出的怒气，温声道：“父亲别担心，东宫一事，任何人都不好置喙，咱们石家谨言慎行，肯定没错的。”

　　石永年愣愣道：“哦……”

　　他看着女儿优雅转身朝门外走去，到底是自家闺女，他总觉得女儿好似不大高兴呢？而且，‘咱们石家’，若是让七殿下听到这句话，七殿下会胡思乱想的吧？

　　但他见石薇面上并无异色，只好送了女儿出去。

　　孟辰早就等在石父院子外等待石薇出来，见石薇扶着肚子慢慢地走，连忙上前搀扶，笑问：“和岳父聊得可开心？”

　　石薇直觉应声：“岳父？”

　　他七殿下尊贵的正妃位置还空着，哪个是他岳父？

　　“嗯？”孟辰等着她往下说。

　　却见石薇面无表情道：“没事儿。”

　　孟辰毫无所觉，屁颠屁颠地只顾扶着小侧妃上马车，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接下来有什么日子等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星星：我好像忘了什么？

　　薇薇：呵。

第一百三十四章

　　突如其来的, 孟辰觉得自己的待遇受到大大的降低。

　　当然皇子府里的下人们是不可能怠慢他的，而在外头，自己的声望悄悄地攀升, 更是没有人敢得罪他，至少当面不敢。

　　说起来，现在也只有那么一个人，敢违逆他的心思了。

　　“殿下, 我近来觉得身子愈发沉重, 夜里与人同榻, 总觉得不甚自在, 要不我回婵娟院去？”

　　石薇向来面无表情, 孟辰刚开始还没察觉，嘻嘻笑道：“我这床榻还不大的吗？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石薇顿了一下，又说：“半夜里总睡不熟, 这样下去对身子必然不好，我就是想一个人睡。”

　　孟辰表情一变, 不甚甘愿道：“我睡相很好的, 你当我不在旁边不就成了？况且, 你抽筋得有人帮忙缓解, 还有内急时, 得扶着你去……”

　　“殿下。”石薇打断他，似笑未笑道：“这些丫鬟们也能做得, 再说, 您这阵子忙，有时回来都已子时, 我难免会被惊醒，我去婵娟院睡, 您也方便不是？”

　　孟辰见石薇表情认真，旁边又无下人，凑过去搂着她，小心翼翼道：“可我习惯睡着醒来都看着你啊，要不，我睡长榻上，夜里回来，你若睡了，我会小点声……”

　　石薇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在孟辰抱怨之前，用双手按住他的手，理直气壮反驳：“您堂堂皇子，怎能窝在长榻上睡？这样吧，您不安心的话，咱们分房就好，您睡正院，我去书房……”

　　孟辰忙道：“我去书房睡！你怎能睡那儿呢？还是这里舒服！”

　　石薇放开他的手，微微勾唇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孟辰一时读不出她的表情，只觉得好像莫名其妙被骗了分房，可亏大了，当天夜里在书房辗转难眠，格外气苦。

　　他终于察觉石薇的态度好像不大对劲，去正房与她用膳时，丫鬟们大气不敢出一声，摆放碗碟时，静悄悄地好似一个个都成了哑巴，还时常用奇怪的眼神偷看他，每当他看过去，又假装若无其事。

　　孟辰凶神恶煞地找了朱嬷嬷、兰珠、知绿，甚至留思，问石薇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但石薇的这些心腹都死也不开口，只说不知道。

　　孟辰这才反省自己是不是对这些人太好了，若是从前的他，早一个个押下去严刑逼问。

　　但他现在哪儿能呢？动了这些丫鬟嬷嬷一根指头，只怕石薇能永远不与他说话。

　　孟辰忽然又想到，婚前他好像对石薇也挺不客气的……现在想来，他都为从前的自己汗颜，依着石薇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其实那些时候，心里根本想宰了他吧？

　　但他现在更加不能够用那种方式对待石薇了，莫说人家怀着他孩子，身子金贵着，就算没怀，他也舍不得动她一下呀……

　　孟辰拉下脸，趁着独处时候，可怜兮兮道：“我怎么感觉你最近都不同我说话呢？”

　　石薇眉毛都不动一下。“殿下想多了吧？我不过是没什么话好说，毕竟整天待在府里养胎，又没有大事，能说什么？”

　　孟辰哑口无言，仔细观察石薇的表情，但那冷艳的眉目说实话跟往常也没什么变化，他实在看不出来。

　　他疑心是怀孕的关系，跑去问寒老，寒老只随便打发他：“怀着孩子难免脾气大点，您多担待些吧！”

　　孟辰半信半疑，石薇对他越来越不讲究礼节，他是知道的，也乐于这种亲近的关系，但这段日子以来，已经不能说只是脾气大吧？老觉得他是不是在哪里得罪石薇了呢？

　　孟辰连石桢也问过了，但石桢仔细问了一下石薇的言行，傻兮兮地反问：“薇儿不是本来就这样吗？”

　　孟辰又哑口无言了，他怎么跟迟钝的石桢解释，石薇私底下有多温柔，多可爱，只有他见过石薇这一面啊？

　　这时候孟辰实在找不到人能问，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石薇反常的原因，恰好五皇子孟翼来找他喝酒，孟辰看着眼前的傻大个，一时鬼迷心窍，边喝酒边把烦恼向他说了。

　　孟翼酒过三巡，豪气干云地拍着桌子，吼道：“我告诉你，女人就是这么麻烦！平常就已经不讲道理了，怀了孩子，那更是不讲道理！我最明白你这种情况，像我家那口子，怀着闺女的时候，作天作地，略晚些回来，就要嗅着老子衣服，怀疑老子在外头寻花问柳，都说了没有还不信，拿着鞭子追着我满院子跑，真是反了天了，老子每天都头疼得要死！”

　　孟辰没想到娇小的舒林还能做出这种事，看孟翼虎头虎脑的凶恶神情，孟辰便问：“那你怎么应付她的？”

　　孟翼喝干一大碗酒，非常神气道：“还能如何？她不讲道理，是个男人的话，就任她打啊！任她打就对了！谁让她怀着我孩子呢？不打我，让她憋着憋坏身子怎么办？”

　　孟辰彻底无语，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跟孟翼商量这种事。

　　他一边鄙夷孟翼一边回了府，到得昃晷院正房，石薇半卧在长榻上看书，孟辰纠结的黑脸立刻松开，嘿嘿笑着凑过去。

　　“看什么呢？”

　　石薇瞥了他一眼。“没什么。”

　　孟辰苦恼着要再说些什么搭话，却见石薇坐了起来，上下打量他，慢慢开口：“殿下喝了不少酒？”

　　孟辰平时应酬回来都会先沐浴的，今日因是跟孟翼喝，没觉得是应酬，竟忘了，他拉着自己衣领，边闻边说：“味道很重吗……”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孟翼说他娘子怀疑他在外头寻花问柳，忙对石薇挥手道：“我可没干坏事！”

　　石薇语调平静道：“我没有怀疑殿下……”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孟辰起身四处探望，彷佛在找什么东西，石薇疑惑地看着他，最后见孟辰拿了根拂尘的撢子，还对它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然后又回头过来，把撢子递到她手上。

　　“喏，你拿着，就是别太用力，免得伤到自己。”

　　石薇一头雾水，拿着那撢子，与一脸破釜沉舟般的孟辰无语对望。

　　“……殿下让我拿着这东西做什么？”

　　孟辰挠挠头，觑着她脸色道：“听说怀着孩子，脾气是比较大……我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啊！就是怕你心里有气，无处发泄，大约是这样，这阵子才看我不顺眼……要不给你打几下，看能不能看我顺眼些？”

　　石薇啼笑皆非，但孟辰的表情却无比认真，她慢慢抿紧了唇瓣。

　　“殿下开什么玩笑？您是皇子龙孙，岂能被女眷责打？”

　　孟辰咕哝道：“怎么不行？孟翼都被他娘子打了好多回，也没见他不高兴啊？”

　　“……”

　　石薇无话可说，这，这还真像舒林做得出的事……

　　孟辰见她沉默不语，忍不住坐到她身边，环住她。“你就打吧，我绝不生气，毕竟，我在婚前对你也不怎么客气……你要是心中有气，尽管说，我现在怎么也不会勉强你的！你不和我说话，我在外头让人惹得不高兴，回来都不知道和谁讲，太难受了……”

　　石薇听了这话，忽然目露凶光。“谁敢惹殿下不高兴？”

　　孟辰一愣，心中窃喜，故作委屈道：“比如那孟亢啊，我本是想借着他去试探父皇，看父皇对我想争位是个什么态度，结果孟亢得寸进尺，到处散播我的坏话，说我是想咒父皇，若是父皇误会我……”

　　石薇冷笑道：“他还不知道大难临头呢，不管好自家后院，马上就要失火了！”

　　孟辰对于推孟亢出来当代罪羔羊一点愧疚都没有，他早料到孟亢不安分，不只是试探父皇，定也会败坏他名声，他早有准备，只是现在拿出来博石薇的同情，恰好不过。

　　“薇儿都准备周全，替我报仇了？”孟辰傻笑着将下颚搁在石薇肩窝，话语间不由得露出一点得意。

　　石薇顿了一下，心道，哪个为你报仇？她是为了父亲……

　　但看到孟辰那张全然信赖的笑脸，石薇又去看手里的撢子，沉默不语。

　　孟辰的心又提了起来。“还生我的气呢……？”

　　石薇只是拂着那撢子，垂眸无言，孟辰一颗心七上八下，半晌才听石薇低语：“殿下说得对，或许是怀孕，情绪不稳，没有好脸色……”

　　孟辰捧着她的脸，温柔地亲了一会儿，笑道：“那没办法，只得委屈你等到孩子生了，就是有事别憋在心里，咱们是要当结发夫妻的，可不能像父皇与杨庶人那样，少年夫妻沦为死仇一般，薇儿觉得不高兴就说出来，我有不顺心的事，也同你说，彼此交心了才能长久啊！”

　　说完，他将石薇抱在怀里，只当雨过天晴。

　　石薇贴着他胸口，听他心脏沉而有力的跳动，眸光闪烁，愁思难解。

　　交心吗？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孟辰要走的路，是她从未想过的，她要用什么心态待在孟辰身边，看他为了那皇位汲汲营营，自己只安心在家，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她能做的事，也真的非常少。

　　那天从父亲口中知道，苏兰仙被断言身带凤命的事，石薇初时对孟辰的隐瞒不开心，懒得理他，后来又质问朱嬷嬷为何不告诉她，朱嬷嬷当然听说了，但只是担心她孕中听了这消息会钻牛角尖，所以才吩咐丫鬟们不可说漏嘴。

　　不得不说，朱嬷嬷果然了解她，石薇忍不住深思，连旁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孟辰难道看不出来？难道就没想过？

　　要登上皇位，有那么便利的捷径可走，不必如此辛苦劳累。


第一百三十五章

　　石薇并不相信道士之言, 一开始还以为苏家想为苏兰仙挽回名声，但仔细想想，这个传言对苏兰仙来说太尴尬了, 目前摆到明面上的东宫人选，其实只有孟昴一人，若是孟昴娶了苏兰仙，没有人会指责孟昴或苏家。

　　但偏偏这个道士, 却在孟昴与高德玉订亲之后才冒出来, 凤命对每个皇子来说都很诱人, 但没有谁会愿意站出来将苏兰仙纳为己有的。

　　果然细细打听, 苏家没有对道士一事回应, 但对于苏兰仙，倒是给了说法，说她不忍母亲为了她独自在家庙受苦, 跟了去家庙，如今算是隐居中。

　　依着原先苏兰仙自尽未遂的作法, 本来是没必要去家庙的。

　　石薇干脆找了张平打听, 才知道一切都是孟辰的安排。

　　那道士在众人面前凭空消失, 是孟辰在藤州看过的一个戏法, 只凭道士简单几句话, 便能将苏家又推上风口浪尖，苏兰仙也别想轻易地回到京城贵女的圈子。

　　石薇理解了孟辰的作法, 挑在苏兰仙好不容易挽回名声, 还有孟昴刚好和高家订亲的当口，才传出凤命一事, 其背后之用心可谓狠毒不已。

　　孟辰是真没打算让苏兰仙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这也是为了替她报仇，石薇都明白。

　　但也让她更加明白苏家有多么令人忌惮。

　　苏兰仙只要利用舆论, 找到适当的借口便可以回到众人面前，继续当她的京城第一闺秀，凭着她背后的苏家，没有人敢当面指责她的，甚至，还是有许多人前仆后继地奉承她，意图与苏家建立关系。

　　石薇从孟辰对争位毫无意图，到现在步步为营，她都没有表示过意见，因为不管如何，她都会站在孟辰身后支持他。

　　她的担忧与焦虑，都不该成为阻止孟辰的步伐。

　　但是理智上，为了孟辰能够走得顺畅些，她会思考许多做法，也深刻明白姻亲是多么便利的捷径，不管再多应酬，都不一定能够拉拢人心，但是稳固的姻亲却可以让对方倾尽资源来支持他。

　　再没有比姻亲更省时省力的作法了。

　　难怪苏老太爷看中了孟辰，却一心只想用姻亲绑住他呢，也是怕就算扶持孟辰上位，孟辰回头想一脚踢开苏家也不是不可能，唯有苏兰仙嫁给孟辰做正妃，苏家才有底气谋取最大的利益。

　　那天舒林代她去给高德玉添妆，回来后对她诉说高德玉的为人，果然有底蕴的世家栽培出的贵女就是不同旁人，连舒林都称赞有加，说高德玉虽有些孤高，但待人处事十分直率，高家的礼节也很周到。

　　说来，皇子们各个都娶了家世显赫的正妃，若只说门当户对也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妻族会成为多大的助力。

　　只有孟辰，一心想扶她这个小小的工部侍郎之女为正妃。

　　石薇起初自然是对孟辰的情意很感动，但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啊，孟辰他，对那个皇位产生了野心。

　　除了军功，没有比其他兄弟更加好的优势，没有亲族可以帮他，孟辰才会那么辛苦去拢络那些文臣武将，还得想好若对方两面三刀，该做何准备。

　　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

　　石薇的心中产生了矛盾，理智上，越来越觉得苏家对孟辰的助力会有多大，只要苏家支持孟辰，朝堂上的风向绝对会在一夕之间逆转。

　　但是呢，苏兰仙与自己结下了死仇，苏兰仙与苏家，绝不会乐意看到她活着，看到她生下孩子。

　　石薇越想越烦闷，自己也是极度厌恶苏兰仙的，她忍不住想象，若孟辰真娶了苏兰仙，那她就带着孩子逃跑……

　　但她不是只有一个人，她背后还有石家，还有父兄，她逃了，在朝堂上没有背景的父兄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石薇心中不舒服极了，她又想到，或者她可以带着孩子到渡暖山庄住，至少现在是她的名下，她将自己与孩子关在里面，不问世事……

　　但她也知道，这些都是天真愚蠢的想法。

　　而且，孟辰对于苏兰仙的厌恶，并不下于她。

　　石薇从钻牛角尖中醒悟过来，不由得自嘲，她根本没办法理智面对孟辰有可能跟别的女人扯上关系，那以后该怎么办？若她真被扶正，孟辰登上皇位，凭着她这样固执的个性，真能做好一个皇后吗？

　　说到底，她还是对孟辰要争位一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无法坦率地面对孟辰，所以尽可能地想避开他。

　　但孟辰脸上遮掩不住的寂寞，也让她觉得心疼。

　　这个男人，在外头意气风发，却只有独自面对她时，会露出依赖人的那一面，让她感觉到，自己是深深被他需要的。

　　“……殿下，您有没有想过，苏家在没有人看好您的情况下，慧眼独具地认为您适合那个位子，或许苏家才是真正看到您才能的？”

　　石薇低声问了出口，孟辰抱着她，不以为然道：“苏家？他们不过是为了家族着想，可曾为了大楚？别把他们想得太高尚了！”

　　石薇离开他的胸膛，凝视着他道：“但是你们可以互惠互利，苏家为了家族，您为了皇位，说到底，您与苏家的目标并不冲突。”

　　孟辰忘了告诉石薇有关于恶整苏兰仙的计划，故而现在下意识认为石薇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他轻笑道：“薇儿你误会了，我跟苏家的目标，一点都不一样。”

　　石薇愣了一下，孟辰又道：“苏家现在虽没有从前那样风光，但依然在朝廷占据许多重要的职位，很多官员想推行自己的想法，都得先讨好苏家，导致苏家越来越嚣张，苏家也越来越腐朽。我想登上那个位子，不只是争一口气，我还得考虑到大楚的将来，这样庞大败坏的家族，是吸着大楚的血存活的，我不可能容忍他们继续存在，同样的，也有许多人跟我的想法一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若是能拉拢到苏家的敌人，那些都能变成我的优势。”

　　石薇不禁赧然，孟辰想得竟是这样长远，她居然囿于儿女心思，对孟辰闹别扭……

　　她想了一下，对孟辰说：“但您也可以利用苏家上位，若是能够更加了解苏家的内部，到时候将他们从中瓦解，也更容易……”

　　孟辰摇摇头，目光坚定道：“苏家帮了我，不论他们怎么败坏，那也对我有了恩情，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到时候如何掰扯苏家的好处与坏处？现在接受了他们的帮助，将来就不可能完全将他们毁灭，唯有与他们保持距离，才能尽最大的力量打击他们。”

　　石薇怔忡地望着孟辰，很多东西都因为这番话而被推翻，从前她认为为了争储，必定无数阴谋诡计，利益交换，合纵连横，尽是可怕的想象。

　　她没想到，孟辰竟然想这么……这么光明正大地去争取那个位子。

　　恐怕，京城所有人都不会想到。

　　该说孟辰天真吗？不，孟辰也一步步想好了退路，却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她与肚子里的孩子……

　　石薇沉淀了心情，握住孟辰的手，又回复了从前那样清晰的思考。

　　“殿下，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不多，但为您解决一两个讨厌鬼还是能够的，比如二皇子那个跳梁小丑，毕竟占了年长的名分，又有许家支持，能解决掉他，还是比较轻松的。”

　　孟辰对石薇全然信赖，笑道：“你说得对，要分神去解决孟亢，还是要费一些力气的，薇儿能替我解决，那再好不过，而且，你也能报了父仇！”

　　石薇微微一笑。

　　孟辰忽然觉得连日沉闷的皇子府，在此刻都明亮了起来。

　　当晚，七皇子殿下终于能回到正房睡了。

　　＊

　　“姑娘，您瞧，那就是二皇子在京城外的别院，现在都是王家一家人住在里头……”

　　冯倩儿躲在马车里，丫鬟小桃掀起车帘，絮絮叨叨地在她耳边说着，冯倩儿那寡淡的脸上浮现忌恨的表情。

　　“哎呀，原来今日二皇子殿下来了呢，竟还带着那王宁宁出来，都不怕被人看见吗？姑娘，您瞧他们，简直夫妻似的，都不避讳……”

　　冯倩儿眼见二皇子当真半搂着王宁宁从别院门口出来，她是第一次见到王宁宁的脸，那女子一副弱不禁风模样，走两步就倒在二皇子怀里，脸上羞红，半推半就。

　　冯倩儿气得浑身发抖，抓紧了身下的锦垫。

　　“贱人……不要脸……我哪一点比不上这女人？二殿下为何不来接我……成日跟这女人厮混？”

　　她从丫鬟小桃那儿听到许多关于二皇子养了外室的事，这些事每天都像万只蝼蚁般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忌妒得快发狂。

　　自从担了所有的罪名，被送到家庙来，起初她的生活还是很优渥的，她可是嫡姑娘，父母又对她感到愧疚，暗中弥补她，二皇子那儿又派人安抚父母，说是等到一年后，风声过去，就将她悄悄接进二皇子府……

　　但自从哥哥冯忠凯被送到乡下，听说乱吃药，竟是不能再生育，父亲对她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还寄了封信到家庙来，话里话外都是怪她撺掇哥哥，凭什么啊？她不过是怂恿哥哥几句，让哥哥去娶石薇，谁知道哥哥会与二皇子连手设下陷阱，害石薇的父亲差点死了，之后种种，引来七皇子孟辰的报复……

　　自从父亲来信指责她，她在家庙的待遇就显而易见的变差了，母亲虽暗地里悄悄贴补，可也不敢明目张胆来探视她。

　　就在她惶惑不安之时，幸好新来的丫鬟小桃，告诉她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她还被蒙在鼓里，一心等着二皇子来接她……

第一百三十六章

　　自从安达侯去信责备于冯倩儿, 她的用度也明显不似已往之后，原先还忠心服侍她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都想办法托人情回去安达侯府, 最后连她的两个贴身丫鬟都宁可嫁给乡下的庄头，也不愿陪她耗在家庙里。

　　安达侯府虽派了新的丫鬟来，但冯倩儿见她们满脸不甘愿的样子，心中有气, 这时家庙不得已找了几个活契的丫鬟婆子服侍, 冯倩儿见小桃殷勤会说话, 便宁可宠信小桃, 渐渐疏远安达侯府的丫鬟。

　　安达侯府的丫鬟本就不情不愿地服侍她, 冯倩儿就算想让她们为自己打听外头的消息，那些丫鬟们都在敷衍她，且安达侯夫妇怕冯倩儿惹出什么事情, 都警告丫鬟们不得在冯倩儿面前随便说起京城的情势。

　　小桃毕竟是签活契的，没有那么多规矩, 家庙管事又以为她不过是农家丫头, 对京城哪里会知道什么消息, 便任由冯倩儿亲近她。

　　当小桃无意中说起：“奴婢家里附近便是二皇子的别院, 那别院可大了, 管事神气得很，都不准奴婢这样的村民接近, 尤其这阵子二皇子时常出入别院, 村民只要稍微靠近些，侍卫们常常把人赶走, 若回了两句话，还要被打……”

　　冯倩儿听得心脏怦怦直跳, 她自小就因哥哥冯忠凯是二皇子的伴读，见过几次二皇子，对深闺姑娘来说，二皇子的皮相还是很看得过去的，又是皇子的身分，故而冯倩儿一见倾心，时常幻想能嫁给二皇子。

　　但是即使自己出身不俗，但二皇子也从未考虑过自家，甚至后来还想为冯倩儿与石桢牵线，好拢络石桢，冯倩儿虽失望，但看在石桢长得俊美的份上，勉强可以接受石家那卑微的官职。

　　没想到，石桢那个小小翰林，竟然也敢拒绝自己！冯倩儿有被深深羞辱的感觉，又见石桢的妹妹貌美，心生忌妒，才与哥哥连手想报复石家兄妹，只是最后罪名都落在她身上，得不偿失，冯倩儿才后悔不迭。

　　但二皇子为了安抚安达侯府，提出了让她一年后悄悄进门的条件，冯倩儿这才忍着委屈到家庙，一心期待等外头风波平静，就可以像儿时向往的那样，嫁给二皇子了！

　　她装做若其事地向小桃打听：“哦？二皇子已经回京了吗？我竟没听说……他为何这么常到京外的别院去？”

　　小桃一脸无辜道：“二皇子回京？奴婢这样的小老百姓怎会知道二皇子之前在做什么呢？只是大家都说，看到那别院前些日子搬来一户人家，彷佛是一对夫妇与一双儿女，然后二皇子就时常跑到别院去，奴婢的邻居还看见过，二皇子每回来去，那户人家的姑娘都会亲自迎接跟送客，别院的管事还称那姑娘小夫人……”

　　冯倩儿如遭雷击，她虽未曾婚嫁，但因哥哥冯忠凯风流成性，一些腌臜东西她也略有耳闻，小桃这么描述，分明是在说，那别院里住的是二皇子的外室！

　　她用可怕的表情向小桃连连逼问，小桃害怕地说自己也不太了解，只能回家多打听些，冯倩儿才暂时放过她。

　　之后小桃便时常替她打探二皇子来往别院的消息，还知道那户人家姓王，甚至还有官职在身，那家的姑娘叫王宁宁，王家对附近的居民也不客气，甚至话里话外都暗示自家女儿会做皇子侧妃，前途不可限量。

　　冯倩儿听到时，差点晕了过去。

　　哪儿来的阿猫阿狗，也想做二皇子的侧妃？

　　那她呢？她等在这里，二皇子都没想起来吗？要做侧妃，也该是她来做啊！

　　她心中恨意陡然直升，她背下所有罪名，除了掩护哥哥冯忠凯外，最大原因根本是二皇子谋害朝廷官员！但是二皇子回了京，却没想着把她接过去，还养了什么外室……

　　冯倩儿忽然想起，刚进家庙不久，七皇子孟辰带着石薇过来，石薇对她说，二皇子永远不会登上皇位……

　　从那时候起，石薇的话就像一根刺狠狠埋进她心底，二皇子不是她所想象得那么强大，能够克服所有难关，更重要的是，自己本为侯府嫡女，最后只能在二皇子府的后院苦苦挣扎。

　　她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若不是一直说服自己，二皇子不可能会怠慢出身安达侯府的她，到时候只要进了二皇子的后院，家里人自然会为她运作，到时候就算是正妃，她也有机会斗倒……

　　但冯倩儿听了小桃这些话，忽然醒悟过来，最可怕的，不是二皇子府的后院倾轧，而是二皇子压根没打算把她从这个家庙接出去。

　　那她怎么办？父亲厌弃她，母亲再心疼她，也没办法把她接出去，她一个堂堂的侯府嫡女，真要在这捧高采低的家庙度过余生……？

　　冯倩儿觉得这太恐怖了！她的人生怎能这么凄惨？不可以！二皇子不可以这么对待她的！

　　小桃见她情绪不稳，劝她去信给安达侯府，让安达侯为自己争取进二皇子府的机会，但冯倩儿心中还有一丝希望，二皇子那么想要争储的人，怎会浪费时间在什么外室上头呢？会不会小桃的邻居们误会了？

　　所以冯倩儿命令小桃为自己安排偷偷溜出家庙，小桃劝解再三也无法，想着让冯倩儿亲眼所见而死心也好，便雇了马车，又收买家庙守门的小厮，让车夫载着往小桃老家而去。

　　路途不算远，很快就到了。

　　也刚好让冯倩儿看到二皇子果真去了那别院，还一副要带着那王宁宁出行的模样，竟然如此明目张胆，毫不避忌，那王宁宁睥睨周围人群的眼神，彷佛她真是二皇子的侧妃一样，嚣张非常。

　　那她呢？她可是安达侯府的嫡女，那王宁宁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作态！恶心！恶心！恶心！

　　冯倩儿一双眼睛通红，忌妒与仇恨淹没了她，她躲在逼仄的马车，狼狈不堪，连家庙的丫鬟婆子都敢顶嘴，与现在风光无限的王宁宁成为强烈的对比。

　　她不甘心！

　　小桃看着她的脸色不对，心中打鼓，低声道：“姑娘，您也看见了，咱们回去，您赶紧写封信给侯爷，让侯爷去跟二皇子讨个交代……”

　　小桃话还没说完，只见冯倩儿迅雷不及掩耳从车厢里冲了出去，小桃猝不及防，连忙踉跄着下了马车。

　　她看到冯倩儿像疯了似的，闯进二皇子一行人之中，那些侍卫都来不及反应，王宁宁靠在二皇子身前，同坐一马，冯倩儿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将王宁宁拉扯下马，王宁宁吃痛尖叫，跌摔在地。

　　“啊－－！你是谁啊？殿下救我！救我！”

　　王宁宁哭喊着，冯倩儿把人拉下马还不够，坐在王宁宁身上，扯着她的头发，搧她巴掌，边骂道：“贱人！不要脸！去死！去死！”

　　王宁宁脸上的尘土与眼泪混杂，又被打松了牙，嘴里冒血，一个娇弱美人儿顿时形象全毁，不堪入目。

　　二皇子赶紧让侍卫拉开冯倩儿，王宁宁的脸惨不忍睹，二皇子心中生厌，撇过头去，但自己携美出行，被生生打断，他心中气恼，指着冯倩儿厉声道：“哪儿来的疯婆子？本皇子的女人都敢打，不要命了吗？”

　　冯倩儿被侍卫架住，但因是瘦弱的小姑娘，侍卫们并没有用力，冯倩儿用双手拼命拨开脸上散落的发丝，目带冀望地盯着孟亢道：“我、我不是疯婆子！殿下，是我啊！”

　　她见了二皇子好多次的，每回都羞涩地跟在哥哥身后，二皇子还曾摘花来送她，说她是安达侯的嫡女，娇花配美人……

　　孟亢看着眼前脸庞寡淡，完全称不上美貌的姑娘，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真是倒霉！竟是一个疯女人，本皇子怎会认识这种丑八怪？也太不要脸了！”

　　冯倩儿双眼瞪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死死盯着孟亢，孟亢被盯得不舒服，随意捡了颗石头，朝冯倩儿砸过去。“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本皇子岂是你能随便看的？还敢打我的女人，简直找死！”

　　冯倩儿的额头被砸得破开一个口，血流如注，她何曾被人这样对待？最多就是父亲打过她巴掌，谁敢让她流一滴血……

　　小桃远远看着这幕，她在冯倩儿失控冲下马车时，就忙让车夫去官府喊人，她自己扶着马车，不敢靠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糟糕，事态超出控制了……

　　王宁宁一直呜呜咽咽地哭，扰得人心烦，虽然王宁宁此时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孟亢还是去扶她起身，嘴上不耐烦道：“好了，别哭了，我会让人把这疯婆子绑去送官！”

　　他其实态度并不好，但看在冯倩儿眼里，就是对那王宁宁怜香惜玉，百般呵护的样子。

　　而冯倩儿额头隐隐作痛，血珠沿着脸颊滴落在地，那抹红色狠狠刺激着她。

　　二皇子竟然不记得她……她是为了谁，扛下所有罪名去家庙的？二皇子怎能遗忘她呢？

　　冯倩儿发出凄厉的惨叫，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忽然挣脱了侍卫们，往孟亢与王宁宁冲过去。

　　孟亢吓了一大跳，直觉地伸脚揣过去，冯倩儿还没抓到他袖子，便被他大脚踢中心口，飞扑在地，一时间喘不上气。

　　“这、这疯婆子要刺杀本皇子！快杀了她！快杀了她！”

　　孟亢被冯倩儿眼中的疯狂吓到，连忙指使侍卫们朝冯倩儿围过去。

　　侍卫们怕被孟亢追究没有架住冯倩儿，狠命地往冯倩儿又踢又揍了几下，冯倩儿哗啦啦忽然吐了好大一口血，直翻白眼。

　　“住手！这是在干什么？”

　　官府的衙差赶到，看见一团混乱的状况，赶紧出声制止。

　　侍卫们愣了一下，四处散开，只见冯倩儿浑身浴血，软倒在地，竟是已经魂归西天！

　　小桃跟在官兵身后，看到此状，满脸惨白，惊叫出声：“二、二皇子杀人了！二皇子杀了安达侯府的姑娘！二皇子杀了安达侯府的姑娘！”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小桃这么一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官府的衙差一时间不知该先跟二皇子行礼，还是去确认地上的冯倩儿身分。

　　孟亢心中咯噔一下, 连忙去看地上凄惨扭曲的尸身，但他愣是想不起来安达侯府家的姑娘长什么样子，为了掩饰心虚，他暴怒地指着小桃骂道：“胡说！本皇子哪有杀安达侯府的姑娘？是这疯婆子要行刺本皇子！”

　　孟亢的侍卫们杀气腾腾地瞪着小桃, 小桃躲到衙差身后, 哭得涕泪横流。“大人救我！奴婢真是安达侯府姑娘的下人, 地上那……那真是我家姑娘……姑娘您死得好惨哪……”

　　衙差面面相觑, 不知如何是好, 小桃又扯着衙差的袖子说：“冯家的家庙就在不远，奴婢可以带各位大人回去，让家庙的管事证明！方才奴婢已让车夫先去报官, 又交代他报官之后赶紧去家庙通知管事……”

　　孟亢脸色一变，这小桃是在暗示, 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 可不是能将她灭口或者收买衙差能解决的。

　　孟亢心里已经信了小桃说地上那人是冯倩儿, 因他忽然想起, 他曾承诺过安达侯, 说是要等一年后将他家姑娘纳进来，在此之前, 让冯倩儿在家庙等着……

　　他回京以后根本将这事忘得一乾二净。

　　他心里一团混乱, 若消息已经传出去，那他, 他该怎么办才好？

　　他越来越不敢直视地上那尸身，心中涌出浓浓恐惧。

　　对了！去找母妃……去找外祖父……

　　“这疯婆子分明是要行刺本皇子, 没想到安达侯府竟暗藏祸心！本皇子这就回京去向父皇禀报……”

　　只见孟亢脸色铁青，飞快翻身上马，也不等侍卫，径直往京城方向而去。

　　他的侍卫们慌张地也一个个上马，跟了上去。

　　小桃松了口气，心道，这二皇子真不济事，若是个狠的，直接便把她给灭了，几个衙差再塞钱封口，至于车夫，也大可寻人赶紧阻止，改换说词。

　　偏偏二皇子竟然落荒而逃，小桃都觉得很是无语。

　　衙差一共来了六、七个人，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毕竟牵扯上人命的竟是二皇子，他们都怕惹事，几个人踌躇不前。

　　小桃心中有气，冯倩儿过于冲动，扰乱主子的计划，让她只能因势利导，她正想着现在该怎么办，眼角余光看见王宁宁哭着往二皇子离开的方向跑，边喊：“殿下……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小桃忙推了下衙差。“那是二皇子的外室，刚才的过程都看见了，赶紧把她抓起来，她是证人！”

　　那几个衙差回过神来，赶紧去绑王宁宁，王宁宁哭天喊地，二皇子也没想起她来，衙差有了事做，脑子也清晰了点，领头的吩咐两个人回去请上司与仵作，也有人过来犹豫着要不要绑住小桃。

　　小桃擦了擦眼泪，故作惊吓，嗫嚅道：“今日姑娘是偷跑出来的，那车夫是临时雇的，家庙管事恐不会相信，不如几位大人陪奴婢回去，好让管事知道发生什么事，赶紧连络侯府。”

　　那些衙差又想起来，若这个小桃所说为真，死者可是安达侯府的姑娘，安达侯府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便又叫了两个衙差，陪同小桃去冯氏家庙。

　　小桃非常配合，乖巧地让衙差带着去了家庙，此时家庙正乱成一团，管事本不相信那车夫说的话，但家庙上下找了一圈，冯倩儿确实不见了，管事怕侯府责怪自己没看住姑娘，正慌张惊悸之中，又见衙差带着小桃回来，说冯倩儿竟是被二皇子打死了，那管事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几个丫鬟婆子又忙去扶管事，两个衙差头疼不已，小桃怯懦地说：“奴婢，奴婢知道姑娘藏着一个东西，说不定二皇子是因为那东西杀了姑娘，还请两位大人取回官府一查……”

　　两个衙差不知不觉被小桃带着走，只见小桃领着他们到冯倩儿的住处，拿出几本账簿类的东西，小桃掩藏住眼中的精光，恳切地说：“其实……二皇子一直悄悄与姑娘有联系，二皇子还让姑娘保管这些东西，据说跟那外室有关，奴婢不识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两位衙差倒是识得几个字，翻了翻，上头竟写了藤州军饷之类的字样，他们心中大惊，莫非二皇子的外室来头也不小？

　　两个衙差平时只管维护京郊治安，从未碰过这种大案，拿着这些账簿也不敢多看，幸亏之前头儿就说会让官府派人过来冯氏家庙支援，他俩便想等上司派人过来，好将东西交上去。

　　小桃是个娇小瘦弱的丫头，一路又表现十分乖巧，两个衙差便有些松懈，小桃说要去解手，两个衙差守在茅厕外，嘀咕着今天发生的大事，一时忘了时间，等到前头传来呼喝声，两人如梦大醒。

　　“那丫头怎地解手这么久？”其中一人问出口，随即脸色难看。

　　两人赶紧冲进茅厕，却见里头根本没人，他们四周转了一圈，压根就没见到小桃的影子，不禁冷汗直流。

　　“完了！那丫头竟是跑了！”

　　冯氏家庙又再一次陷入混乱之中，但二皇子杀了安达侯府姑娘的消息，像杂草般疯长，瞬间传遍京城。

　　孟亢几乎连滚带爬地进宫向许端妃求救，许端妃大惊失色，听完儿子的叙述，骂了儿子许久。

　　“你在那儿养什么外室？还离冯氏家庙这么近！想来是风声传到冯氏家庙，冯姑娘想去打探消息，结果看你还带着女人出来，才冲上去要你负责！”

　　许端妃很快理清思绪，孟亢恍然大悟，忙不迭地向母妃痛哭下次不敢，许端妃气归气，总要想办法让儿子脱身。

　　“你说冯姑娘要行刺你，你误会了才让侍卫打死她，这倒是可以利用，谁让冯姑娘不在家庙好好待着，跑出来干什么？”但许端妃又想起儿子竟放着冯倩儿尸身不管，在衙差面前直接跑了，谁不会怀疑儿子是心虚呢？许端妃又骂了孟亢一会儿，孟亢唯唯诺诺不敢反驳，许端妃叹了一口气，又道：“你已回京，那也没办法，我写一封信给你外祖父，让他去牢里打点一下，你那外室也咬定冯姑娘要行刺你便行，说来，你哪儿找的女人，还养在别院……”

　　话正说到一半，许端妃的大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都忘了向孟亢行礼，忙道：“娘娘，不好了！外头都说，二殿下隐瞒藤州同知贪污军饷的证据，将那同知的女儿纳为外室，又将藤州军饷的账簿寄放在安达侯府姑娘那儿，安达侯府姑娘与那同知女儿争风吃醋，二皇子才命人将安达侯府姑娘灭口……”

　　许端妃只觉耳边一阵轰鸣，面上顿时血色全失。

　　孟亢也是傻了眼，呆愣愣地张着嘴。

　　＊

　　“还好小桃机灵，趁机逃了出来，那些账簿本是让安达侯府能拿来对付二皇子的，小桃怕侧妃娘娘怪她自作主张，让属下替她说几句好话……”

　　张安巨细靡遗地禀报外头的状况，石薇摆了摆手，叹道：“她做得很好，若没有用账簿引开衙差注意，只怕逃不出去，而且，不管怎样，殿下都会斟酌情势行动的。只是……我没想到冯倩儿如此冲动，一刻都没法忍耐，若是她能照着我的计划去侯府找她爹娘，现在也不至于死了……”

　　张安知道这事超出石薇的预期，又为小桃说话：“小桃也吓坏了，她以为悄悄带冯姑娘去看一眼，冯姑娘就会死心，没想到正好撞见二殿下带王宁宁出行，小桃十分后悔没有先向主子们请示。”

　　所以石薇当初才希望留思去做小桃的工作，这小桃是孟辰让人找来的，是他属下的妹妹，机灵有余，谨慎不足，冯倩儿要求小桃带她去偷看孟亢的别院，小桃因觉差事顺利，悄悄溜出去一会儿不要紧，结果没想到竟招致这样惨烈的结局。

　　若是留思去做，肯定会将冯倩儿大大小小的事上报给她。

　　但这小桃做得也很好了，尤其最后拿账簿引开衙差注意，误打误撞让孟辰拿这事去外头把王友成拉下水。

　　原先石薇的计划是要让小桃挑拨冯倩儿，冯倩儿向安达侯夫妇求援，石薇想着安达侯大约不介意孟亢有什么外室，顶多以此催促孟亢纳了冯倩儿，所以石薇才让小桃一直藏着王友成贪污军饷的账册，准备让安达侯拿去要挟孟亢，两家因此起嫌隙。

　　至于孟亢的名声，肯定在爆发出那外室是哥哥石桢未过门的妻子时就会崩塌了。

　　石薇则是要继续利用安达侯来搞垮孟亢的资源，只是没想到，冯倩儿竟被孟亢失手杀死。

　　孟辰反应极快，立刻让人去京中散布王宁宁与冯倩儿争风吃醋，孟亢藏匿王友成贪污证据等等谣言，既然冯倩儿死了，干脆把底牌全部掀翻，一次把孟亢打下去。

　　“让小桃先躲一阵子。”石薇如此交代张安，又让兰珠拿了银票，那是要给小桃的奖赏，张安接过去，领命退下。

　　小桃逃走倒没引起什么关注，毕竟只是一个婢女，心中害怕而逃走也很合理，尤其现在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孟亢、安达侯府、王友成一家上面，官府若追查不到小桃的踪迹，过阵子便会放弃。

　　石薇吩咐兰珠：“我身子重，不便出门，你去石家，让父亲与哥哥尽快来皇子府一趟。”

　　兰珠匆匆去了，恰好知绿进门，对石薇道：“侧妃娘娘，听说安达侯夫人进宫求见皇后娘娘，都哭晕过去了，安达侯则被许阁老拦在家门口，好似在替二皇子求情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安达侯夫人长相平庸, 凭借家世嫁给安达侯世子为正妻，生了二子一女, 虽丈夫袭了侯爵, 也立了她长子做世子, 但安达侯夫人生活并不幸福, 丈夫如同其他好色逐美的贵公子哥儿, 虽尊重她这个正妻, 但纳妾无数, 又有许多庶子庶女, 安达侯夫人不是个大度的, 常时哭泣妒恨，又在孩子们身上找寻慰藉，将孩子们宠得无法无天。

　　长子是世子, 自小就让侯爷亲自教养, 但次子与女儿养在自己膝下，安达侯夫人向来有求必应, 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子女眼前。

　　七皇子抢亲之后，次子被送到乡间，女儿被关在家庙，安达侯夫人日日以泪洗面，长子又站在侯爷那边，不安慰她，反帮着斥责，安达侯夫人见长子靠不住, 只得私底下偷偷贴补次子与女儿。

　　只次子为了房中之事，竟是吃了来路不明的药，导致无法生育，虽安达侯对冯忠凯不抱期望，但嫡子不能传宗接代，简直丢尽他的脸面，安达侯是男人，对冯忠凯气愤中也有着同情，便将一腔怒气撒在女儿冯倩儿身上，说了几句气话，让家庙管事减了女儿用度。

　　安达侯夫人为了此事与丈夫大吵一架，但争不过丈夫，只得私下送钱送东西给女儿。

　　在她看来，长子与她离心，次子前途无望，唯有盼着风波过后，将女儿悄悄接出来，毕竟在漫长的后院生活中，只有女儿逗她开心，讨她欢喜。

　　却没想到，一朝惊闻女儿被二皇子杀害的消息，安达侯夫人只觉天崩地裂一般，安达侯亦是惊愕，只下意识先探询真相，没有顾及妻子的心情，待安达侯回过神来，妻子已递了牌子进宫。

　　外头消息正混乱着，安达侯还自觉站在二皇子那一派，怕妻子冲动之下进宫状告二皇子，所以匆匆忙忙换了衣裳，要进宫去阻止妻子。

　　岂料在家门口便被许阁老拦下，许阁老也是惊魂未定，二皇子是他的外孙，就算他再看好七皇子，也得将事态收拾干净，免得祸及自家，这才想着要与安达侯商议，看侯府是个什么想法。

　　安达侯见许阁老来找自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将人迎进府里，把一众外人好奇的目光隔绝在府门之外。

　　许阁老门路比安达侯要广，语重心长道：“还请侯爷节哀，二殿下是不是真杀了令千金还有待查证，只外头疯传令千金替二殿下保管藤州同知贪污的账本，据老身知道，那些账本确有其物，已递到了皇上的案前……”

　　安达侯一身冷汗，不知不觉被许阁老的话头牵着走。“倩儿被关在家庙，怎会与二殿下有来往？听说藤州同知女儿是二殿下的外室，为何二殿下要将那些账本交给倩儿保管？”

　　安达侯对女儿不过一时迁怒，现在知道女儿忽然过世，心中亦有悲痛，只他支撑着整个侯府，许多事情还得需他料理，比如女儿帮忙保管藤州同知贪污的证据，这要是牵连到侯府，让皇上误会侯府与藤州同知同流合污怎么办？

　　许阁老看向安达侯的眼神带着怀疑，却不动声色道：“那藤州同知一家住的别院，与贵府家庙距离不远，侯爷可吩咐过家庙的人看紧了令千金？若看得紧，又为何令千金今日会出门，就死在别院不远处？”

　　安达侯一时语塞，女儿久居深闺，他从未想过女儿敢溜出家庙，只安心交给家庙管事处置，还真没吩咐过要盯紧女儿，他又想到，女儿曾经胆大包天安排兄长在睿王府撞见女眷，偷溜出家庙这种事，她还真做得出来……

　　他答不上来许阁老的话，心中急躁，抬眼一看，许阁老表情有怪责之意，安达侯心中不适，恼羞成怒道：“不对，您方才可是说二殿下不一定杀了倩儿？但许多人都看见了，就是二殿下杀的，说不定是二殿下想拿捏藤州同知，引着倩儿替他保管账册，后来又反悔，将倩儿灭口！我安达侯府对此事毫不知情，倒是二殿下竟能掩护藤州同知，将朝廷官员一家人藏在别院，也不知是谁帮忙二殿下的？”

　　许阁老脸色一变，正要反问安达侯是不是疑心于他，外头的侯府下人慌张来报：“侯爷，宫里传出消息，说夫人求皇后娘娘要替姑娘报仇，哭晕在坤宁宫，皇上知道以后，让侯爷赶紧进宫照顾夫人！”

　　安达侯连忙起身，临走前对许阁老没好气地说：“倩儿实在死得冤枉，我定会禀明圣上，请圣上查个清楚明白！”安达侯又对下人道：“送客！”

　　许阁老可算灰头土脸被请出侯府，他脸色阴沉不定，瞧着安达侯，确实不知道藤州同知的账本怎么回事，就算那冯倩儿果真帮助二皇子，但人已经死了，最大的错处都在二皇子身上，想来牵连不到安达侯府……

　　许阁老想起方才安达侯冷嘲热讽，竟是暗示有人帮忙二皇子窝藏藤州同知，谁都知道二皇子最大的靠山便是他这个外祖父，若是皇上与外人都这样猜疑，自家可不平白惹了大祸？许阁老浑身一抖，连忙归家排阵布局。

　　他心中已默默有了决断，从前还会犹疑于二皇子与七皇子之间，现在二皇子出了这档事，他不趁机撇清关系，难道还等二皇子祸延于他吗？

　　而安达侯进了宫，敦淳帝沉默不语地在坤宁宫等他，安达侯战战兢兢上前行礼，满腹忠心想表白，敦淳帝却让他先去探视夫人再说，安达侯只得去了侧殿。

　　只见妻子眼睛红肿，惨白着脸，昏沉沉躺在床榻上，嘴里念叨着女儿的闺名。

　　安达侯本来气愤妻子不顾侯府，自作主张进宫，但见到妻子这副可怜模样，不由心软下来，冯倩儿毕竟是他的嫡女，从小伏在他膝头撒娇卖痴，情分不同别的庶女，他如今忆起女儿过往嘻笑画面，心痛如绞。

　　一旁安达侯夫人的侍女低声向他禀报，说安达侯夫人见了江皇后，痛哭哀求，让江皇后定要将凶手绳之于法，虽没有说到二皇子，但也如明示一般。
　　安达侯五内杂陈，他向来是二皇子一派，旗帜鲜明，女儿出事时，他还直觉地烦恼该如何维持侯府与二皇子的关系，毕竟在他下意识里，二皇子将来会登上皇位，他不能得罪的。

　　但他的夫人这一状告，却是与侯府以往的立场完全违背，他起先气急，但许阁老一番话又让他沉思起来，女儿不只是被二皇子杀害的，还牵扯上二皇子包庇藤州同知贪污军饷的事，大楚风调雨顺几年，近来朝中办的大案几乎都与云州、藤州有关，他清醒过来，二皇子恐怕不可能登上那个位子了。

　　就是二皇子能闯过这关，又岂会重用身为冯倩儿父亲的他？

　　安达侯兀自恍惚之间，忽听外头高声说话：“皇上，端妃娘娘在外头求见……”

　　许端妃这是听了自己进宫，来为儿子求情吗？抑或是威胁？

　　又听外头内侍尖声道：“皇上请端妃娘娘先行回去！”

　　安达侯从皇上的态度里隐约参透了什么，他步履蹒跚地走到正殿，对上首的帝后跪拜，泣道：“微臣该死！对小女疏于管教，也没有将她看紧，竟从家庙自行逃出，招致大祸！微臣一家上下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实在不知道外头传闻的藤州同知账本是怎么一回事！只求皇上查清真相，让小女的冤魂在阴间能够瞑目……”

　　江皇后听了安达侯这话，愣了一下才了悟其中含意，莫非安达侯倒戈了？想反踩二皇子了？江皇后目中不住闪过窃喜，拿眼去瞧敦淳帝，只见敦淳帝神色木然，半晌叹了口气，才开口：“安达侯祖上于大楚有功，亢儿虽是朕的孩子，但若是他真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朕绝不姑息！”

　　安达侯听敦淳帝主动提起他祖宗的功勋，似有安抚之意，心中大定，连忙磕头谢恩。

　　敦淳帝让安达侯带夫人回去歇息，安达侯领命退下，江皇后想着该怎么拿话去挑拨敦淳帝的怒气，但敦淳帝一句话也没跟她说，自顾自起身回了乾清宫，江皇后一时举措难定，只得按兵不动。

　　许端妃被敦淳帝驳了求见，她心道不好，按着儿子的话，其实本可大事化小，就说以为冯倩儿要行刺于他，谁知竟牵扯上什么藤州同知，她逼问孟亢，孟亢才支支吾吾，说是在驿站无意看上了王宁宁，那王友成又哭诉身无银两，他为了纳王宁宁，便提议让王友成一家住到别院，心中有金屋藏娇之意。

　　王友成倒是个乖觉的，见孟亢入瓮，没多久就说了自己在藤州军饷上动手脚的事，孟亢大吃一惊，但王友成保证所有证据已经抹平，只怕考核上会让人挑刺，孟亢彼时已收用了王宁宁，当真误上贼船，只王宁宁温柔体贴，孟亢一时沉溺，被王宁宁忽悠，又想显摆自己能力，便开口保证会让王友成考核无事通过，并替他运作京官职位。

　　王家众人大喜，但孟亢对王宁宁渐失兴趣，原也不过兴头上敷衍王家，于是断了一阵子没去别院，王宁宁下了重金收买孟亢的内侍，这才又引着孟亢去京郊看她，当面见了女人，王宁宁又是一通撒娇，孟亢才带她出行。

　　但什么贪污军饷的账本，孟亢真是完全不知道！也不明白外头为何会说他将账本交给冯倩儿保管！

　　孟亢初时听闻这个消息，吓得语无伦次，还是许端妃气急之下打了他一巴掌，孟亢满脸涕泪横淌，死命否认账本的事，许端妃自知儿子还没蠢到将那么重要的证据交给旁人，心下不安，想来这是有人借机要往儿子身上泼脏水。

　　她头疼欲裂，想着该如何为儿子开脱，结果心腹又得了消息，说是儿子那个外室王宁宁，在牢中刑问之下，供称确是二皇子一脚踢在冯倩儿心口。

　　许端妃差点晕了过去，这不是证明儿子确实亲手杀了冯倩儿吗？

　　侍卫为了保护孟亢而杀死冯倩儿，与孟亢亲手杀死冯倩儿，差别可大了，至少，安达侯府肯定心有难平。

　　儿子已经惊慌得快闭过气去，许端妃恨铁不成钢，只得让儿子先回皇子府，自己在宫中周旋，听到安达侯进宫，敦淳帝在坤宁宫接见，她连忙赶过去，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许端妃一颗心不住往下沉，她努力维持理智，让心腹赶紧送信给父亲许阁老，然后自己牙一咬，干脆跪在了乾清宫门口等着敦淳帝！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同以往浓艳的妆容与鲜红的唇色, 许端妃素着一张脸，钗饰尽去, 她虽容貌比不上江皇后或其他美丽的宫妃, 但此刻煞白着一张脸, 倒是有股我见犹怜的姿态。

　　敦淳帝从坤宁宫走到乾清宫，看见许端妃直挺挺跪在宫殿前，他走到许端妃身旁，许端妃用冀望的眼神抬头看向帝王，敦淳帝面无表情，淡淡问：“你来跪着做什么？又不是你杀了人。”

　　许端妃脸色倏地铁青, 她颤声道：“皇上, 求您体谅臣妾一番爱子之心，其实亢儿的身子自从灾区回来，一直没养好, 只是想为您分担庶务，才强撑着入朝听政，今日到京郊散心透气，那安达侯家的姑娘忽然冲上来, 亢儿以为她想行刺, 才意外酿下大祸, 他受的惊吓不轻, 起了高热，臣妾也知道亢儿该到安达侯府负荆请罪，但臣妾为母自私, 赶了亢儿回去歇息，臣妾愿代替亢儿，亲自向安达侯谢罪！”

　　敦淳帝背手吐了口气，冷冷道：“亢儿出宫前朕就让人拦下了，此刻在正殿里，朕让他跪着等朕，既然你说亢儿起了高热，朕这就进去看看。”

　　许端妃惊愕，一张脸顿时红白交错，想拿话再帮儿子求情，敦淳帝已转身朝殿内的方向走去。

　　许端妃忙膝行前进几步，嘶喊道：“皇上！亢儿一时胡涂，但臣妾可以担保，那账本保管在冯姑娘手里一事，完全子虚乌有！皇上您想想，谁会蠢到把这么重要的证据放在旁人手上？有人存心要陷害亢儿啊！”

　　敦淳帝闻言，回过头来，厉声道：“你以为朕不知道？可亢儿窝藏藤州同知王友成是事实！若王友成没贪污军饷，何必躲在亢儿的别院？身为皇子，包庇犯了大罪的官员，还将人家女儿纳为外室，就不蠢了吗？账本或许是别人栽赃，但王友成贪污是真！你以为把账本的事推到别人身上，亢儿就没错了？”

　　许端妃见敦淳帝大发雷霆，哑口无言，瑟瑟发抖。

　　敦淳帝深吸一口气，双眉紧锁，望着远方低声喃喃：“罢了，子不教父之过，是朕没想到，孩子都已长大到能干出这些危害社稷的大事，是朕的错。”

　　许端妃听到敦淳帝这番自言自语，如遭雷击，全身僵硬不得动弹。

　　危害社稷，这是多么严重的罪名！

　　许端妃哭着爬到敦淳帝脚边，慌张地说：“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宠坏了亢儿！皇上，求您再给亢儿一次机会，他会改的！臣妾会盯着他不让他犯错的！”

　　敦淳帝却置若罔闻，回头走进正殿之内，许端妃一颗心直落谷底，全身冰凉，她也想爬起身跟进去，却腿脚疲软，委倒在地。

　　殿内，敦淳帝审问完语无伦次的孟亢，太监总管王寿又奉上王友成夫妇的供词。

　　原来孟亢丢下王宁宁自己逃走，王宁宁被衙差绑缚送官，许多人都看到了，有那多管闲事的便赶紧去孟亢的别院通知了管事，王友成夫妇听闻这个消息，差点没双双晕倒过去。

　　王友成第一个直觉便是想逃，他急慌慌地收拾剩余的钱银，拉着妻子与么儿便想跑，可王钱氏只有王宁宁一个独生女，她可从未把那庶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眼见王宁宁生死不明，王钱氏哭得天崩地裂，赖在地上不肯走，逼迫王友成去寻女儿。

　　王友成快气疯了，难得暴起打了妻子几巴掌，也就这耽搁的时间，别院管事赶过来，不准他们走，听说王宁宁都送官了，谁知道今日出的事跟王家有没有关系？

　　王钱氏一时没顾得去计较丈夫的暴行，怂恿他道：“你慌什么？咱们借住二皇子的别院，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事，你如今还是藤州同知呢，女儿被抓进牢里，你去问两句，难道也敢把你这个官抓进去不成？”

　　王友成也缓了过来，他本是因为贪污军饷一事天天心虚，二皇子刚出事便想着要跑，但听说二皇子错手杀人，女儿在场才被绑了去送官，想来应当不干自家的事……

　　不过他还是犹豫着要不要去官府打听消息，王钱氏啰啰嗦嗦地催促，谁知官府又来了一拨衙差，直接将他俩夫妇并那七岁的么儿都押了去。

　　王友成大嚷冤枉，又瞪着眼睛直呼自己是朝廷命官，衙差一个暗拐子，冷嘲热讽道：“您可消停些，小人们奉的是皇命，您在藤州那些账本，叫人找出来了，说不定明日就不是什么命官了！”

　　王友成呆愣愣地面无血色，他那些账本早就烧了干净，怎会在京城出现？

　　但他又深知自己做事并没有收拾好，底下牵连的人许多，保不住哪个出卖了他，也是因为这样，他一直怕被人抖落出来，才急着求二皇子庇护，这下完了，也不知是谁这时候拿出了账本，二皇子又惹了大事，顾不得他……

　　王友成一家被丢进牢里，夫妇两人受了刑，他们本就心性软弱，又有那真实无误的账本为佐，让京城刑部官员软硬兼施地逼问，便将事情都供了出来。

　　敦淳帝大致厘清了事情，王友成的供词与孟亢所说倒是对得上，他们都没有拿什么账本出来，也就是说，那逃走的婢女小桃，定是旁人刻意安排，要让这些账本公诸于世。

　　只王友成供述牵扯藤州的官员甚多，底下人就是衙差都拿了若干好处，真不知是其中哪个曾悄悄复制了账本，尔后被人套了话或威逼之下，将账册交了出去。

　　虽则这账本出现得蹊跷，但若没有账本，查出来孟亢为何窝藏王友成一家的真实理由，也是时间早晚而已，此时可把账本与婢女小桃先搁置一边。

　　敦淳帝寒着脸，对冷汗打湿了襟衫的孟亢道：“王友成贪污军饷，你包庇于他，当真昏聩若斯！这些罪名容后再议，安达侯次子是你的伴读，与你情分不比旁人，你误杀安达侯的千金，应当亲自去求得他的原谅……”

　　此时王寿听了外头太监小声通报，王寿面露奇异，敦淳帝本要继续对不成器的孟亢说教，王寿踌躇着走到他身边，都伺候几十年的老人了，敦淳帝知道王寿必定憋着什么事，便停下教训，问王寿：“外头怎么了？”

　　王寿低声道：“皇上，翰林院检讨石桢大人求见。”

　　敦淳帝愣了一下，摆手道：“朕有事忙，没空见他，让他明日上奏折来。”

　　敦淳帝正心中奇怪，王寿以往遇到这种事，都会替他拒绝朝臣求见，怎地这回没有眼色地来通传？只见王寿望了底下跪着的孟亢一眼，谨慎道：“小石大人说，听闻今日二殿下种种消息，当中二殿下那外室名叫王宁宁的姑娘，乃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敦淳帝愕然，还没反应过来，孟亢倒是听见王寿的话，脱口而出：“什么？我怎么从没听说？”

　　“闭嘴！”敦淳帝朝孟亢随手丢去一个杯盏，砸得孟亢一身茶水，幸而已经冷却，孟亢抹了把脸，不敢再说话。

　　敦淳帝阴沉着脸让王寿去叫石桢进来，石桢进了正殿，有些衣冠不整，王寿对敦淳帝道：“端妃娘娘还跪在外面，小石大人说了有关王姑娘的事，端妃娘娘忽然冲上去拉扯小石大人……”

　　敦淳帝会意，石桢先行了礼，又为自己衣冠不整请罪，虽然孟亢就在一旁，但石桢目不斜视地将来意说明。

　　石桢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进宫的缘由，他年已二十五，却尚未娶亲，正是等待父亲的旧识王友成一家来京，他与王宁宁乃是娃娃亲，正等着姑娘到了京城，便要完婚，谁知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父亲几次去信藤州都石沉大海，正担忧之际，今日听闻二皇子的事，竟与王友成一家扯上关系，石家上下虽震惊不已，但毕竟订了姻亲，自觉该向圣上坦白，故而进宫。

　　敦淳帝越听脸色越难看，儿子不但纳了贪官的女儿为外室，那女儿竟还是朝廷官员的未婚妻！这丑闻要是传出去，皇室的脸面当真都被拉到地上任人踩踏！

　　王寿在旁默默听着，看着眼前一个狼狈猥琐的二皇子，一个不卑不亢面如美玉的佳公子，只觉世事诡谲，那王宁宁竟弃了一个天下难得的美男子，自甘堕落去做二皇子的外室，眼瞎了吗？

　　石桢并不是来求敦淳帝做主的，他说完以后，坚定道：“微臣对皇上如何决断不敢置喙，只是觉得身有责任禀报实情，请皇上容微臣就此告退，微臣不敢打扰皇上。”

　　敦淳帝虽脸色不好看，一时也说不出什么为儿子道歉的话，只让石桢退下了。

　　还不忘吩咐王寿去外头叫许端妃回去，免得她又发疯去扯石桢。

　　石桢面上虽镇定，但其实心中一直觉得荒诞得很。

　　妹妹石薇让父亲跟他到皇子府的时候，他也才听了一耳朵二皇子误杀安达侯女儿的消息，只是没想到，石薇冷静地告诉他跟父亲，二皇子的外室就是与他有婚约的王宁宁，石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时的混乱不必说，父亲气得满脸通红，教养良好的他，憋了半晌才骂王友成一句不守信用。

　　石桢虽没见过王宁宁，但自少年时也期待至今，能娶上一个好妻子，操持家事，生下一儿半女，家庭和美，万万没想到还没见过未婚妻一面，人家就成了二皇子的外室。

　　他愣愣地不知该如何反应，还是石薇镇定地告诉他：“哥哥，您得进宫一趟，将您与王宁宁有婚约的事告诉皇上，这事是瞒不住的，过不久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但皇上却不能最后一个知道，否则咱们家会落了知情不报的罪名……”

第一百四十章

　　石桢虽有被戴绿帽的微妙感, 但二皇子这事牵连太广，在石薇一番分析之下，连石永年都暂时忘记了被旧友背叛一事, 一家人商量着该如何应对。

　　王友成一家四口如今都在牢里, 石家既已禀报过敦淳帝, 算是摘清了关系。

　　石桢虽失落忽然变成单身汉, 但到底未曾见过王宁宁, 王家又离京十多年，只郁闷一下便放开了。

　　石永年受的打击不小, 念叨着在东夷时如何互相扶持，什么刮了风雨, 与怀恩侯、王友成等人一起在山洞躲避云云, 说着说着, 又起了担忧, 不知王家境况, 现在罪名还未落实，石永年心中总是抱着一丝希望。

　　石薇就是知道父亲的心性，毫不留情道：“父亲, 实话告诉您，七殿下对女儿说了, 王友成贪污证据确凿，您最是忠心耿耿，这等残害大楚将士百姓的贪官，怎能再引为知交？至于哥哥的亲事, 是王家毁婚在先，自甘为人外室，咱们退婚是天经地义，父亲有这空闲替王家担忧，不如早些想想京城还有哪家好姑娘，哥哥毕竟二十五岁了，再耽搁不起。”

　　石永年有如醍醐灌顶，再怎么记挂王友成，也没有儿女重要，此时被石薇提醒，果然转而烦恼起儿子的亲事。

　　石桢进了一趟宫又回七皇子府去接父亲，路上父亲果然已经开始绞尽脑汁考虑他的亲事，石桢却是不急，单身久了，习惯了，且就算要订亲，也得等王家的风波过去。

　　只是他忍不住想着妹妹石薇在皇子府里从容果断的身姿，七皇子似乎忙着，都没露面，但石薇十分自然地在昃晷院正厅接待父兄，不慌不忙，将自家该做的事一一理顺，利害关系也剖析得一针见血，石桢恍惚间，竟有种妹妹是七皇子正妃的错觉，这样机敏聪慧的行事，有如深宅大妇……

　　石桢不知该为妹妹担忧还是骄傲，悄悄叹了口气。

　　＊

　　许阁老虽打定主意要将放在孟亢身上的资源收回，但外孙惹的事，还得收拾尾巴才行。

　　所以接到女儿许端妃求救的信后，许阁老还是给支了招，眼下包庇贪官、收纳妾室都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安达侯府的态度，孟亢毕竟杀了一个勋贵的嫡女，此事若没有处理好，京中有爵位的人家都要弹劾的。

　　许阁老想的方式简单直接，就让孟亢真的‘负荆请罪’。

　　孟亢六神无主，再是不愿意，也硬着头皮去做，于是他上身裸裎，背了荆条，就跪在安达侯府门前，一下子就引来无数人围观。

　　孟亢面露痛苦之色，对安达侯府的大门喊道：“晚辈无颜面对侯爷，一时误会，失手害了冯姑娘，晚辈心如刀割，恨不能光阴回转，挽回冯姑娘的性命！晚辈对不住侯爷！”

　　孟亢是真心实意地觉得痛苦，那些荆条都是真的，他不过走了几步，脊背上就被刺出几道血痕，令观者怵目惊心。

　　孟亢哪儿受过这种身体上的苦楚？登时眼泛泪花，旁观的人看了，倒真有几分痛改前非的样子。

　　孟亢心中大骂，但只得忍着，他照外祖父的吩咐，早先寄了封信给安达侯，言词恳切，又许诺以后种种好处，并说了迎纳安达侯的一个庶女进府，好维持两家情意。

　　孟亢自觉对安达侯府可说仁至义尽了，这负荆请罪的表演，则是为了要挽回他的名声，孟亢虽羞耻不已，但堂堂一个皇子，赤身露体，自残流血，还是很震慑人心的，兼又言语间自称晚辈，不以皇子身分压人，百姓们纷纷惊呼，被孟亢的表现打动。

　　但安达侯府安静了一会儿，都无人回应，孟亢痛得冷汗直流，恶狠狠在心中想道，等他过了这关，定要收拾安达侯！

　　百姓们议论纷纷之际，那侯府的大门才被打开来，孟亢喜出望外，却见一个披头散发，面容浮肿的老妇冲将出来，去抓孟亢。

　　孟亢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要跑，却被那老妇抱住了小腿，孟亢大怒，正要一脚踢开，只听得那老妇嚎啕大哭：“求求您啊！二殿下！我求求您，还我女儿的命来！我女儿才十四岁，都还没有嫁人，您怎么能杀了她呢？求求您，二殿下，求求您还我女儿的命！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

　　众人听了，才明白过来，这跪在地上毫无形象的老妇，竟是安达侯夫人！

　　只见安达侯夫人面如死灰，双眼红肿不堪，涕泪四溅，她放开孟亢的脚，又对他连磕了好几个头，哭道：“二殿下，求求您高抬贵手，我的女儿一个人在阴间怎么办？她都还没成亲生子，没人供俸她，她是个孤魂野鬼啊！我可怜的女儿……二殿下，您放过她……我求您放过她……”

　　安达侯夫人话中逻辑混乱，显然被女儿的横死打击得心神异常了，百姓们一开始被她吓到，现在却都同情起她来，百姓们哪里知道冯倩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更不知道冯倩儿先前在家庙，与二皇子又有什么恩怨，只在安达侯夫人的哭诉里认识到，这么一个年轻富贵的姑娘，好端端没了，那真像将母亲的心活活剐去，令人生不如死。

　　“造孽哟……”

　　“瞧这皇子殿下人高马大的，也不知怎么对一个十四岁的姑娘下得去手？”

　　“安达侯好可怜哪！没了女儿，夫人又疯了……”

　　百姓们的私语四面八方地传进孟亢的耳里，令他越来越暴躁，他想一巴掌将安达侯夫人搧开，死命忍住了，这安达侯府是怎么回事？竟任由当家夫人在府门外鬼哭狼嚎！

　　安达侯夫人磕得额头冒血，把孟亢背后那点伤衬得无甚稀奇，这时候侯府大门才又打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下人匆匆忙忙过来扶起安达侯夫人，一面对孟亢低头道歉，一面安抚安达侯夫人。

　　“我想见侯爷……”

　　孟亢一句话都还没说完，那管事将安达侯夫人连拖带拉扯进门内，竟是‘咚’地一声，又将大门关上。

　　从头到尾都没一个男主子出来见他！

　　孟亢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身边百姓们对他怜悯的目光又渐渐变得鄙夷，他忍着不对这些平民发脾气就不错了，哪里能继续待下去？于是他抽掉了背上的荆条，几个大步躲进停放一旁准备好的自家马车，就不再出来。

　　这‘负荆请罪’的戏码半吊子结束，许阁老气急败坏，对许端妃表示再也不管孟亢。

　　许端妃急得掉泪，连写了几封信向娘家求援，都没有音信，她心里越来越恐惧。

　　她是个明白人，知道父亲并不是一时生气孟亢没有坚持，而是观望安达侯府的态度，安达侯一向立场鲜明地支持孟亢，这回安达侯聪明得很，不让家中男子出面，反而让半疯的安达侯夫人去外头求孟亢，谁能指责安达侯不识时务？许阁老也看出来了，安达侯清楚地与孟亢划清了关系。

　　既然安达侯不原谅孟亢，也不再支持孟亢，自己去惹什么腥？许阁老故作生气，其实是借机回绝女儿的求援。

　　再者，京城已逐渐传出消息，说二皇子的外室竟是翰林院检讨石桢的未婚妻，这对孟亢来说又是一次沉痛的打击，支持他的人本还能用误会冯倩儿行刺错手杀人、纳外室是男子风流本色、孟亢被王友成瞒在鼓里等等借口，替孟亢洗白，但孟亢竟把人家订亲十几年的娃娃亲，占了作外室，这桩惊天丑闻连宗室长辈都看不下去，出面指责。

　　支持孟亢的人，也心有余悸，只怕哪天孟亢看上自己如花妻妾，也占了去，那可是身为男人最难以忍受的羞辱！

　　这桩桩件件下来，孟亢可说毫无翻身的机会了。

　　许端妃毫无办法，只能再一次素面白衣地跪在乾清宫殿前，泣道：“皇上，臣妾有罪！臣妾与自己的孩儿同罪！求皇上给亢儿一次机会，让亢儿弥补他的过错！求皇上看在臣妾服侍数十年的份上，宽恕亢儿这一回……”

　　许端妃这回哭得真情实意，连日焦急，嗓子像被火烧般的沙哑，撇去孟亢那些罄竹难书的罪过不说，许端妃也是引人同情的。

　　她这次却没有等太久，王寿出来，亲自扶她起身，让她到殿内去。

　　许端妃忙抹去眼泪，心中升起了希望。

　　“……大楚律例，意外伤人致死，杖一百，徒刑三年；包庇贪污，罪重可视其同伙，流放三千里，视情节轻重，家眷同罪。古人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让朕宽恕亢儿这回，是想让朕在史书上做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昏君吗？”

　　许端妃唇瓣颤抖，跪伏在地，她知道儿子犯下的是大错，触犯了律例，但没想到，罪行这么严重……

　　“皇上，臣妾、臣妾不敢……但亢儿是皇上的孩子啊！皇上忍心看着他受这些苦楚吗……”许端妃呜咽着问。

　　敦淳帝气过了，也怨天怨地过了，更多是自责，他也曾想让所有儿子，和和气气地互相扶持到老……

　　“你说得对，亢儿毕竟是朕的孩子。”

　　许端妃的双眼亮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敦淳帝。

　　只见敦淳帝面容冷肃地说：“朕甘冒史笔毁誉之险，免去亢儿该受的罪，但亢儿需捋去所有官职俸禄，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皇山别院之中，你可接受？”

　　许端妃差点喘不上气来，她不能理解敦淳帝在说些什么，嘴唇苍白得吓人，不由自主嗫嚅：“臣妾、臣妾……”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许端妃出身名门, 父亲是阁老，纵然没能当上皇后，但也是顺风顺雨数十年。

　　她生的儿子, 理当角逐东宫，意气风发，助她登上后宫最高的那个位子。

　　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她的儿子余生不该是这样的！

　　“徒刑过后, 流放三千里, 若遇大赦, 或许还有回京的机会……”

　　敦淳帝的声音又忽然响起, 许端妃微微颤抖起来。

　　大赦……若敦淳帝能长命百岁, 总有几次大赦的，到时候，儿子回京, 还是皇子，又赎了罪, 纵然一切从头开始, 但总能一步步拉拢各方的势力, 或许, 或许还有机会……只要儿子能熬过那些苦难！

　　“端妃, 你觉得哪个好？”

　　敦淳帝冰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许端妃几乎要将选择诉诸于口, 她瞪大双眼凝视着敦淳帝, 想从敦淳帝的眼神中，知悉他的想法。

　　敦淳帝却没有等她的回答, 沉默片刻，讽笑道：“你也不必想了, 朕早已问过亢儿，他选了圈禁。”

　　许端妃的双眼僵硬，几乎没有转动，一口气噎在喉咙，不敢置信。

　　她拼命要发出声音，却眼睁睁看着敦淳帝的嘴一张一闭：“虽没了皇子身分，但朕会出自己私库银子养他，只要他安分待在别院，不得与外人通信，终生不得跨出院门一步，朕会免了他的杖刑、徒刑与流放，亢儿不像你这般犹豫，选得倒是快……”

　　敦淳帝本是讽笑着说，但说到最后，表情晦暗下去。

　　连他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一丝血性都无，承受罪果的胆子像被狗吃了，听到那些刑罚，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求饶。

　　许端妃软倒下去，终于发出一道痛彻心扉的哭声，她完了，儿子不再是皇子，与她终生不能再相见，她汲汲营营数十年，得到了什么？

　　敦淳帝见她这般，叹了口气，问她：“你与朕年纪都大了，你若是想，朕可准你也住到别院去，与亢儿作伴，你的用度，都照现在的份例来。”

　　他虽也怪许端妃纵容疼宠孟亢太过，但他知道，孟亢做下的那些荒唐事，必是瞒着许端妃的，依着许端妃的聪明稳重，绝不会允许儿子去包庇王友成，又纳朝廷官员的未婚妻为外室，更何况，冯倩儿一事确实是孟亢意外失手。

　　许端妃听了敦淳帝的话，却是慢慢收了眼泪，沉默无语半晌，她慢慢向敦淳帝磕了一个头，才道：“臣妾入了宫，便生生世世是皇上的人，臣妾只是妃嫔，伺候皇上才是臣妾的职责，请恕臣妾拒绝皇上的好意，臣妾要留在宫中。”

　　敦淳帝无所谓，便也由得她去。

　　许端妃哭得太久，全身无力，敦淳帝让王寿搀扶着她回去自己的宫殿。

　　没了儿子，她今后在宫中定会更加举步维艰。

　　但是，开什么玩笑？她也去了皇山别院，要怎么为儿子报仇？

　　难道要看着见死不救的父亲，领着只会见风使舵的许家人，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凭什么？凭什么父亲将她送进宫中，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硬是熬了过来，父亲又轻易地将她与孟亢抛下？但凡有点父女情分，都不该如此冷血！

　　许端妃木着一张脸，两颊泪痕干枯，没有人知道她内心已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

　　朝臣们一直观望着敦淳帝对二皇子孟亢的处置，有些别有居心之人，都写好了奏折，等着敦淳帝若延宕太久或者判决不公，就要上奏折弹劾孟亢。

　　结果王友成一案结果还未出炉，敦淳帝就先宣判了孟亢的惩罚。

　　二皇子孟亢将贬为庶人，终身圈禁皇山别院，往后皇子府年例与皇子府现有余银尽数充入户部做军饷预算。

　　这个判决令京城大哗，虽说孟亢没有受到律例制裁，但一朝皇子跌至庶民，当中的云泥之别只怕换做任何人都受不住。

　　不像六皇子孟参，被贬至藤州守陵，但皇子的年例还是有的，若之后有什么际遇或遇大赦，再回京来也不是不可能。

　　但被判作平民，剔出皇室玉牒，这可是永世不得翻身啊！

　　那些蠢蠢欲动的朝臣们，听到宣判，都一下子没了声息。

　　尤其不用等曾经与孟亢不合的人落井下石，敦淳帝之后的作法可说毫不顾念父子之情了。

　　敦淳帝命孟亢一家子立即搬到皇山别院里，那皇山别院可不是皇山别宫，是另一处山脚的皇庄宅子罢了，作为皇室资产，待将来孟亢过世后，后代还得全部迁出去，里头不过是五进屋子，孟亢妻妾又多，三十几口主子挤得满满当当，名册上太监宫女肯定不能跟着去，卖身契在主子手头上的下人，听主子差遣迁入，一个别院哪儿住得下？孟亢搬进去隔日，就让牙婆领走了几十个下人，听说孟亢拿了卖下人的数十两银子不松手，差点与妻子许氏打起架来。

　　是的，孟亢现在没了皇子年例，别说他被圈禁不得出门，就算能出门他也干不了什么差事，敦淳帝倒是从私库拨了银子给他，却是参考了民间一家六口人一年八两银子花销的例子，别院有三十来个主子，便一年给孟亢四十两银子，并下谕给到他宾天为止。

　　曾经花钱大手大脚的皇子，怎可能四十两银子过一年？搁从前四十两银子连买他饭桌上一道菜都不够！所以孟亢才连卖下人的银子都要拿，他是不敢去承担什么杖刑、徒刑、流放，眼看余生只能得过且过了，自是银子在手才能安心。

　　从前贤慧淑德的许氏倒是翻了脸，敦淳帝没有降罪牵连于她，但许家不可能容一个和离女子归家，所以许氏只能忍耐着跟孟亢搬到别院去。

　　许氏丰厚的嫁妆倒还是都在她手上，也就是说，四十两银子肯定没办法支撑偌大一家子一年的生活，肯定要用她的嫁妆贴补，所以她腰杆子也硬起来了，孟亢恶声恶气要拿她的嫁妆，她冷笑着给孟亢一个闭门羹！

　　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被孟亢连累至此！她对娘家冷漠的态度也彻底死心，从今往后，她是看破了，只过自己的日子，谁都别想占她便宜！

　　孟亢一子三女，都是庶出，全部滚一边儿去！那些个莺莺燕燕，别想拿她的嫁妆养，孟亢自己舍得出钱，自己养去！

　　于是没过多久，皇山别院又让牙婆领走了好几个哭哭啼啼的娇花美人，孟亢数着银子都不敢眨眼，孩子们饿了想吃点心，被他不耐烦地赶走。

　　孟亢骨子里还是好色的，留下几个可心的妾室，没了正妻束缚，各个斗得鸡飞狗跳，从前只敢眼神言语间互别苗头，现在爪子腿脚都上阵，抓挠得彼此鼻青脸肿，好不热闹。

　　虽则许阁老彻底放弃孟亢与孙女许氏，但许端妃从宫里还是源源不断地送钱给孟亢，孟亢因此宽裕不少，只他本性自私自利，钱只愿意花在自己的吃喝玩乐，上至妾室孩子，下至婆子小厮，孟亢对待他们都小气得很。

　　再说少了许多下人，孟亢的生活质量肯定大幅下降，于是他脾气越来越坏，下人们也心有不满，孟亢生病也不殷勤，导致他在一场风寒中轻易转变成了肺病，敦淳帝倒是让太医来看，好了许多，但后续得长年用珍贵药材养着，许端妃虽立刻送了许多钱银与药材来，但孟亢舍不得花银子，抠抠搜搜拿出一些叫下人去买药材，见买回来的品色不好，还怀疑下人昧了他的钱，大怒之下打死个奴才，敦淳帝知道后，让太医也别去看了，孟亢才后悔不迭，之后请了民间大夫来，不敢抱怨，又乖乖喝下质量打了折扣的药，身体一直好好坏坏。

　　雪上加霜的是，剩余的几个妾室见他身体不行，生活又苦，有个胆大的，与平日挑柴进府的莽汉勾结，将孟亢私房都卷了去，连夜逃走，孟亢知道后，当场吐了一大口血，身体更是不行了，许端妃当时已经过世，再没人可以帮扶他。

　　孟亢整日躺在床榻上昏昏沉沉，清醒时也只会骂骂咧咧，到了冬天，特别冷的一个夜里，身边没有一个人，悄悄地就断了气，死的那年才四十岁，被圈禁在别院里，已过了十年。

　　许氏一直关上房门过自己的日子，节俭地花用嫁妆，倒比孟亢处境好很多，孟亢生病后，许氏压根不想管他生死，甚至想过，孟亢一死，她也就可以搬出别院了，她被自己阴暗的想法吓了一跳，到底出身贵女，个性死板，不敢做那伤天害理之事，于是只表面上多少贴补些银子药材给孟亢，其余再多的也没有了。

　　孟亢死后，别院的所有人都被放了出去，孟亢的庶出孩子们虽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没有人管他们，又因为身分的关系，也无人敢和他们结亲。

　　他们承袭了孟亢自私自利的性格，想巴着许氏不放，又好吃懒作，许氏厌恶透顶，她的一个嫁到南方的妹妹一直与她通信往来，给她介绍一门亲事，原是一个中年富商，儿女都已成年成家，想找续弦。

　　许氏干脆打着相亲的名义带着几个心腹下人与嫁妆，去了南方投靠妹妹，又见那富商还算老实体面，自己也年纪大了不可能生孩子，找个人凑合着过日子也好，便嫁给那富商作续弦。

　　二嫁后的日子，平静如水，继子继女有自己的生活，对她只有面子情，但也算尊重，富商有几个妾室，也是年纪大了，争风吃醋根本不可能，在后院讨口饭吃而已。

　　许氏回顾自己的一生，感觉如梦似幻，曾经有过妄想，丈夫能登上那个宝座，自己成为国母，但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而她曾经高高在上斥责过的那个美丽女子，已坐上她渴望奢求多年的后位，那是她永远无法触及到的地方。

　　若是他的祖父许阁老当年将她嫁给与皇室没有关系的家庭，是不是她现在已经儿孙满堂，余生无憾？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准！”

　　石薇才刚动了动唇瓣, 孟辰就沉着脸说了这两个字。

　　“殿下，我还没说话呢……”

　　孟辰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小脑袋瓜儿想些什么？一听到岳父跟阿桢要去牢里质问王友成，你肯定就想跟着去，我话搁这儿了, 绝对不准！”

　　石薇语塞, 其实她也只是动了动心思，还没想那么多呢，便有些委屈。“王家的事是我一手安排, 父亲和哥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心里肯定有许多疑问，我能理解他们想当面与王友成对质的心情，但殿下也知道父亲那个人，最容易心软, 我怕王友成卖惨，父亲又被他哄骗了去, 只让父亲与兄长去，我怎能安心呢？”

　　孟辰见小侧妃面色郁闷, 忙又凑过去缓了语气道：“那牢狱是什么地方？又脏又臭, 你身子贵重, 若给染了病怎么办？若是让岳父与阿桢知道，他们只会比我更反对！”

　　石薇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面露犹豫。“要不殿下安排个干净的地方，提王友成出来让父亲与哥哥问几句话就成？我能躲在侧间听，若是父亲一时胡涂, 便可立刻出来阻止。”

　　孟辰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坚决地摇头。“别说牢狱，就是一般地方我也不放心，你如今还是在皇子府待着，我才能心无旁鹜地处理外头的事。能将王友成提出来，也得在刑部官员眼皮子底下，周遭不是我熟悉的人，我不会让你待在那种地方的。”

　　石薇愣了一下，愧疚道：“是我一时心急，没有考虑到这些事，殿下说得对。”

　　孟辰哄好了人，自然不忍小侧妃挂心，便笑道：“你若不放心，我跟着去便是，岳父若被那王友成说动，有我在，能出什么事呢？”

　　石薇点了点头。“多谢殿下为石家的事分忧了。”

　　但石薇转念一想，自己越来越接近产期，孟辰似乎为免她劳心，许多外头的事也不拿来与她说了，若父亲与哥哥去见王友成，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只怕孟辰不会老实告诉她。

　　这时她眼角余光瞄到留思与兰珠两个丫鬟坐在门边的凳子上，一块儿做着针线，她心中一动，便对孟辰道：“殿下，我不去，让留思代替我去吧。”

　　孟辰诧异了一下，往留思看了一眼，说来留思与石桢这对本该是未婚夫妻的人，到现在都还没见上面，石薇这么安排，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但孟辰相信石薇的判断，并不多问，便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捎带个丫鬟，小事一桩。

　　石薇却是看着留思，有些焦虑。

　　前些日子她问过留思关于哥哥石桢的婚事，留思不假思索便答道，她这辈子其实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努力生活，将来把教坊的姐姐们接出来奉养，大家不再做什么官伎，同住一个宅院里互相扶持。

　　嫁人生子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况且自己先是流落教坊，又入宫为奴，本就无法跟从五品官的石桢匹配，不可能的事，她是不会费时间去想的。

　　留思请石薇忘了她跟石桢婚约的事。

　　对于留思不想嫁人这么离经叛道的想法，石薇并没有多惊讶，留思比一般女子的经历丰富许多，眼界自然不同凡人，只是，留思为了让她安心，才说自己没有想过跟石桢的婚约，石薇却是有些酸涩。

　　若怀恩侯真是被冤枉的，留思本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可如今留思必定是因为自己遭遇过的事，觉得配不上石桢才强迫自己不去考虑当年的婚约，石薇不由觉得心疼。

　　她总说父亲与哥哥太重承诺，但她是石家人，自然也是如此，一想到留思才是那个与哥哥有婚约的人，却因命运弄人才沦落至此，论人品性格，留思可比王宁宁好上百倍，虽然石薇也曾希望哥哥能娶一个大家闺秀，但石家人重诺的天性，让她对此事耿耿于怀。

　　她对自家哥哥有信心，留思若还有一丝少女情怀，对哥哥应该不会有任何嫌弃的。

　　只是就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对留思的过去心有芥蒂。

　　她一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可以调和这件事，不如给留思与哥哥一个见面的机会，若留思看上了哥哥，她自会想方设法让哥哥能接受留思的。

　　就这样，留思代替石薇，跟着孟辰去了大牢。

　　原本听说石家父子都会在场，留思直觉便要推辞，但石薇彷佛毫无所觉，握着她的手对她抱怨，是七皇子不让她跟去，所有丫鬟里又属她最细心机警，叮咛她定要将牢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她说。

　　留思被石薇这么拜托，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便无奈地答应下来。

　　孟辰先在大牢外头与石家父子碰面，留思谨记自己的丫鬟身分，目不斜视，安静地像个摆设，丝毫不引起人注意。

　　进了大牢，孟辰的身分尊贵，刑部官员奉着他去侧间，孟辰也没打算与王友成见面，自己过来是以防万一而已，便随着刑部官员过去，留思见状，抬脚也要跟上，却见孟辰回过头来摆了摆手。

　　“你跟着石大人与小石大人进去。”

　　留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悄悄深吸一口气，才走到石家父子面前，蹲身行礼。

　　石桢疑惑问她：“殿下让你跟过来是为何？”

　　大牢的侧间墙薄，不用让丫鬟跟着，孟辰在里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是故石桢才有此问。

　　留思恭敬答道：“奴婢是伺候石侧妃娘娘的，娘娘挂心两位大人，故而让奴婢过来。”

　　石桢了然，笑问：“不是派兰珠、知绿，可见妹妹极信任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留思。”

　　留思的礼节恰到好处，回答并不犹豫，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放宽心，她就是个奴才，像往常一样对待主子们就好。

　　而且，她本来就是奴才。

　　石桢也不过问候两句，便随着父亲进去。

　　他其实对王友成没什么执着，单纯陪着父亲过来，只是一进到牢里，眼前的景况却让他吓了一跳。

　　似乎刑部官员误会了，竟将王友成一家四口都提了上来。

　　此时王友成、王钱氏、王宁宁与那王家么儿，手镣脚铐，跪在地上，王友成夫妇见到石家父子，惊愕非常，然后双眼立刻迸发期望的目光！

　　“永年！”王友成激动得想上前，但被沉重的枷锁拖住，吃痛得嚎了一声。

　　王家人关在牢中有些日子，各个狼狈不堪，披头散发，身有异味，石永年沉着脸，还未回应旧识的呼唤，王钱氏看到石永年身边丰神俊秀的石桢，颤着声音道：“石大哥，这、这莫非是你那长子石桢……”

　　王钱氏在东夷自然是见过小时候的石桢，还与其他夫人们疼爱他两年，见那眉目熟悉，且长成更为优秀的样子，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王宁宁则是在看到石桢走进来时，便痴痴地失了神。

　　石永年可不是来叙旧的，他痛心疾首地质问王友成：“你若是不想与我结这儿女亲事，为何不早早递信来退亲？多年的交情，我还会为难于你吗？你究竟怎么想的？放着正妻的位子不要，把女儿送去给二皇子殿下当外室！”

　　石桢感受到王宁宁炽热的视线，毕竟是自己前未婚妻，他好奇地张望过去，只见王宁宁一副瘦弱的样子，跪都跪不直，一头长发纠结成块，油腻发亮，脸上又是不知为何的黑污，看起来绝无一点惹人怜爱的气质，而且石桢看得出来，就算王宁宁脸上没脏，那五官不过普通而已。

　　见他望过去，王宁宁竟露出一副羞涩样子，石桢大吃一惊，连忙转移视线。

　　王宁宁以为他嫌弃自己囚首垢面的模样，自卑地往后缩，只敢偷偷抬眼去看他。

　　只是石桢再也没有朝她看过去。

　　那边王友成果然开始各种哭诉自己不得已，猪油蒙了心等等借口：“永年，我不像你运气好，能留在京城，藤州那是什么地方啊！鸟不生蛋，我只是同知，上有知州要巴结，下有刁吏要安抚，一时被人诓骗，留了一点点军饷，我可后悔得要死！七殿下不是在查军饷吗？我赶紧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补窟窿，身上没有钱，又怕被揭发，我不找个靠山，一家人都得死！我也是不得已！永年，你帮帮我！我都把家产拿去补亏空了，怎么样也罪不致死啊！”

　　王友成也看到旁边面如冠玉的石桢，心中一千一万个后悔，当初与石永年订下婚约，本就是要以此要求他有难时出手相帮，但自己被二皇子侧妃的名头给迷住，任凭女儿勾搭二皇子，女儿与石桢的婚约自然不算数，那石永年又怎么会帮自己呢？

　　石永年面色沉痛地骂他：“再胡涂也不能贪！你忘了当初怀恩侯如何勉励咱们了？都说要互相帮扶，你若缺银子，为何不跟我借？咱们毕竟订了儿女……”

　　“石大人，请小心脚下的老鼠。”

　　忽然一阵清脆的女声传来，众人都愣住，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留思仍是巍然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神看着石永年的脚边，也不知是在看石永年的脚边，还是看脚边的王友成。

　　王友成连忙往四周张望，却没见到什么老鼠，他呆呆地看向留思，却见这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竟然冷冷地睥睨着他。

　　王友成想到什么，脸色铁青，大怒道：“你是不是在骂我？”

　　留思敛去厌恶的眼神，她听见石永年提起自己父亲怀恩侯，一方面是怕王友成借机用父亲名头博取石永年的同情，一方面是谨记石薇的吩咐，想来石薇就是怕她父亲石永年会因为娃娃亲的事失了焦点。

　　故而她才出口打断，对着王友成愤怒的脸，她不卑不亢道：“我说的是老鼠，你怎么会觉得是骂你？”

　　作者有话要说： 病得神智不清，说请两天假却定了5号更新，真是不知道在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石永年这才正眼朝留思看过去，仔细看这丫鬟的长相与表情, 他一时有些恍神。

　　王友成气得胀红了一张脸, 眼前不过是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 王友成还未有沦落阶下囚的意识, 他破口大骂道：“不过是个奴才, 竟敢对本官如此无礼！这儿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快滚出去！”

　　王钱氏也对留思俯视着他们的眼神觉得很不爽快, 尖声道：“摆一副臭脸给谁看呢？主子们说话, 你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哪儿来的贱蹄子！呸！”

　　留思懒得理会这两人恼羞成怒对她大吼大叫，但没想到一旁的石桢, 却往前跨了一步, 挡在她面前，不悦地对王友成夫妇说：“你们才没规矩, 这是七皇子府的人，代表石侧妃娘娘的面子，你们也不看看自己如今什么处境，留思姑娘完全有资格说话, 轮不到你们叫嚣。”

　　留思一愣，看着石桢挺拔如松的背影, 不禁出神。

　　但很快王友成的声音又唤回她的注意力：“你、你怎可如此对长辈说话……”

　　王友成夫妇对石桢的印象都是小时候温和有礼的模样, 又兼石永年一贯温文儒雅, 以为他的孩子必定也是心软和善的, 没想到石桢竟然为了一个丫鬟顶撞他们！

　　但听到这丫鬟是七皇子侧妃的人，王友成夫妇也不敢再瞪视留思，只能将不满对向石桢。

　　石桢只是冷淡道：“为老不尊, 何来的资格要求别人敬你是长辈？”

　　王友成夫妇闻言，气得头顶生烟，支支吾吾想不出话来骂石桢，王友成只好转过去对石永年抱怨：“永年，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石永年方才激动的情绪被留思打断，现在镇定下来，他有些不耐烦道：“现在是讨论孩子的时候吗？我算是看出来了，友成，你根本没有反省，事已至此，我只能当作你是在藤州被贪官污吏影响，才养得如此贪恋权势钱财，有攀上二皇子的机会，难怪你们一家都把婚约抛在脑后，我儿等令千金等到现在都二十五岁了，仁至义尽，今后我儿总算可以与别家姑娘谈婚论嫁。”

　　王友成夫妇脸色惨白，他们原以为石永年是顾念旧情，要来搭救他们，没想到石永年会将话说得如此绝情。

　　但王友成夫妇还没说话，一旁王宁宁却抢先开口，泪眼汪汪地对着石家父子哭诉：“石伯父、石家哥哥……我是被父母逼着服侍二殿下的！其实我心里一直不愿意，我也为了要嫁给石家哥哥，才等到十八岁啊！”

　　留思被那声‘石家哥哥’引得全身恶寒，她从石桢身后望过去，只见王宁宁满眼思慕之情，泪珠犹挂地巴巴看着石桢，虽她现在一身狼狈，脸有脏污，但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神，彷佛说得都是真的，别有一股风情，留思抬眼去看石桢，不知他会不会被王宁宁这副样子打动？

　　教坊姐姐说过，男人最抵抗不住楚楚可怜的女子。

　　王宁宁呜呜咽咽地继续说：“我自知已脏了身子，不配嫁给石家哥哥为妻……父亲又犯下这么重的罪，想来之后依律，我会被送到教坊那样下贱肮脏的地方……石伯父、石家哥哥！求你们看在我是无辜之人的分上，能将我赎出来，我不敢奢求什么名分，只要能在石家哥哥身边当个端茶侍墨的小丫鬟，一辈子为石家哥哥做牛做马，我就心满意足了……”

　　留思皱了皱眉，这王宁宁还将自己择得干干净净，罪过全推到父母身上。

　　王友成夫妇起先对女儿推诿的说法大怒，但越是听女儿继续说，越是心中明白过来，王友成与王钱氏对视一眼，默契地想到，若女儿先出了牢狱到石家去，说不得能拢住石桢的心，让石永年为他们脱罪而奔走……

　　王宁宁唱作俱佳，但石桢却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瞧她，语调平静地说：“罪臣之女送到教坊，岂能随便赎出？若是石家真这么做，岂不有蔑视大楚律例之嫌？况且，婚姻之事当由父母决之，不管王姑娘是不是愿意，你父母既将你送给二皇子殿下，在那一刻便已经将石王两家的婚约作废，石家对你没有负起责任的义务。”

　　王宁宁哭得我见犹怜的脸色霎时一僵，忽青忽白，石桢没有丝毫感情的一番话，让她无地自容，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王友成夫妇听了石桢的话，大为着急，王钱氏虎着一张脸，忙道：“胡说八道！你们石家怎么可以如此无情？我们手上可还有订亲的婚书，石桢与我家宁宁，白纸黑字的婚约，哪能这么容易作废？石家不是有个女儿嫁到七皇子府当侧妃娘娘吗？凭着七皇子殿下的脸面，将宁宁赎出去，简单得很……”

　　“够了！”

　　突如其来的暴喝，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石桢本要还口，此时愣愣地朝父亲看过去。

　　只见石永年脸上难得的盛怒之色，方才就是他大声喝斥了王钱氏，就连石桢都没见过父亲如此生气的样子。

　　“我儿被你们蹉跎至今，我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反倒要怪我们？未免太厚脸皮了吧！我石家清清白白，一心为国，绝不会利用任何关系去谋取不正当的利益，你们休要让我两个孩子牵扯进你们王家的泥淖之中！有婚书又如何？我石永年就是要退亲，你们若是不服，尽管上告，我决计不会再让孩子们与王家有任何牵扯！”

　　石永年语气铿锵地说完这段话，王家都傻了眼，王友成夫妇一向视石永年软弱可欺，完全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决绝！

　　就连石桢也惊讶不已，从小到大，父亲都是温柔宽和的样子，就连对下人都没发过脾气，没想到为了他们，竟对多年的旧识如此不留情面，石桢心中感动不已。

　　石永年懒得再看王家人虚伪的嘴脸，对石桢道：“多说无益，咱们走！”

　　石桢忙跟上去，王家人回过神来，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苦苦哀求石永年不要走，但石永年完全没有回头，带着石桢与留思走了出去。

　　从阴暗潮湿的牢狱出来，外头的阳光很刺眼，石永年不禁闭了闭眼，顿住脚步，叹了一口长气。

　　石桢担忧地问：“父亲，您可是为王友成如今的样子感到可惜？”

　　石永年睁开眼睛，幽幽道：“在东夷时，怀恩侯就经常劝诫友成功利心不要太重，我当时却没看出来友成哪里太过功利，现在想起来，都是我识人不清……”

　　石桢不知该如何安慰父亲，脸色有些慌张，留思沉默一会儿，对石永年慢慢蹲身行礼，微笑道：“石大人，侧妃娘娘本是因为担心您会受王家人的蒙蔽，才派了奴婢过来，不过，侧妃娘娘却是白担心了，奴婢见石大人爱子心切，王家人的阴谋诡计都使不上，想来侧妃娘娘知道后，定能安心了！”

　　石永年听了留思这番话，松了口气，方才晦涩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幸好儿女没有遭受王家的残害太多，儿子如今一表人才，还愁娶不到好姑娘吗？

　　石桢感激地望向留思，留思却不自在地移开眼神。

　　正在此时，孟辰也从侧间走了出来，他对石永年笑道：“石大人真是好样的，亲眼见到王友成的嘴脸，总算不觉得愧疚了吧？来，既一块儿到这里，咱们都回皇子府去，薇儿看到你们肯定开心！”

　　石家父子从善如流，不过在登上马车之前，石永年见附近没有外人，靠过去对孟辰低声道：“七殿下，微臣有一些话想说……”

　　孟辰遂停了动作，道：“我不是让石大人别自称臣吗？何事你尽管说？”

　　石永年面上凝重，像是思考许久，最后下定决心，才开口：“其实，怀恩侯被弹劾贪污时，我一直不相信怀恩侯会这么做，于是我当时拼命去检阅水坝的卷宗，那时我有发现，王友成他参与拨款的各个堤防，都溃堤了……我那时并没有怀疑王友成，还担心他会受到牵连，后来他平安无事，我松了口气，只当皇上明察秋毫，没有牵连无辜，但现在想起来，王友成敢贪墨军饷，未尝不敢在东夷水坝上也动手脚，说不定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不是清廉之人……”

　　孟辰听了这话，并不言语，石永年心中有些忐忑，又忙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证据，哎，是我冲动了，不该将这种没有根据的事说给您听，让您平添烦恼，王友成如今被视作是二皇子殿下的人，您也不好在他身上做文章，否则会遭人猜忌……”

　　孟辰却是爽朗一笑，拍了拍石永年的肩。“怕什么？就是让人说我故意针对二哥，我也没什么好怕的！石大人别担心，我自有合适的理由揭发此事，你也别说麻烦我，东夷水坝被贪墨的银子是大楚的银子，咱们都一心为大楚着想，若能揭开当年的真相，对大楚可是好事，人人有责！”

　　孟辰这么安慰石永年，令他着实松了一口气，对孟辰感到敬佩不已，为大楚如此尽心尽力，这样的人总是令人心甘情愿追随的。

　　两人谈毕，各自上了马车，往七皇子府的方向而去。

　　石永年在车厢里看着儿子石桢，表情有些怪异，令石桢不明所以，便问石永年：“父亲，为何这样看着儿子？”

　　石永年感慨地答道：“方才那个叫留思的丫鬟，令我想起一个故人……说起来，若是怀恩侯的女儿没有死，如今也有十九岁了吧？”

　　石永年忽然灵光一闪，王友成此人说谎成性，当年王友成对他说，怀恩侯尚在襁褓的女儿夭折，说不定也没有对他说实话……

　　方才他看那个名叫留思的丫鬟，说话淡定中带着直爽，故意引着讨厌的人牙痒，那表情与出身东夷、性格豪迈恣意的怀恩侯夫人竟然十分相似。

第一百四十四章

　　石桢也知道自己原来的娃娃亲对象该是怀恩侯的女儿, 他以为父亲只是因为方才提起怀恩侯, 想起旧事, 故而感慨起来, 便安慰父亲道：“是儿子没这个福气, 怀恩侯的女儿若在世，必也是极好的姑娘。”

　　他还隐约记得小时候被侯恩侯夫人搂在怀里说笑的情景, 顿了一下, 才恍然笑问：“父亲，您说的故人可是怀恩侯夫人？那个叫留思的丫鬟, 还真有几分怀恩侯夫人的风范。”

　　石永年没想到儿子也如是想，高兴地与儿子聊起往事, 待到七皇子府，石薇在昃晷院门口迎接他们, 见父兄面带喜意, 石薇很是惊讶，便问：“父亲与哥哥去牢里见王友成, 为何这么开心呢？”

　　石永年笑呵呵道：“王友成那种人不提也罢, 为父与你哥哥是想起从前的一些事, 颇为怀念罢了。”

　　石薇安下心来，与他们边走进内厅边问：“什么事呢？想起来就这么开心吗？”

　　石永年忽然指着一直默默跟在后头的留思。“你这个丫鬟有些像怀恩侯夫人, 你哥哥从前多受夫人的照顾，所以为父才与你哥哥聊到从前的事，可惜你没能亲眼见见夫人呢！”

　　话落，石薇与留思双双愣住, 石薇朝留思看过去，留思呆呆地摸着自己脸颊。

　　石桢这才看到留思手背上的伤痕，他诧异地脱口问道：“你的手怎么伤成这样？”

　　留思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并不去回答石桢的话，而是对石薇蹲身道：“侧妃娘娘，奴婢刚从牢狱过来，想去洗手净面，再来服侍您。”

　　孟辰这也才想起如此重要的事，幸好自己还没碰触石薇，便半强硬地推着石家父子道：“咱们也去洗脸洗手，最好换身衣服再过来！”

　　怀恩侯夫人这事也就岔了过去，孟辰给了石家父子两件没上过身的衣服，三人都洗漱换衣过后，才来与石薇一同用膳。

　　留思却没有再出现。

　　石薇却是打定主意，对着石桢道：“哥哥，你不是好奇留思的手伤吗？你可曾记得，之前我被孟姿兰差点用秋尾黄毒害，实话说，若不是留思，只怕我已中了毒。”

　　她遂将当时发生的状况与父兄说明，石家父子只知孟姿兰意图毒害石薇未遂，并不知道那么多细节，石永年又是后怕又是感激地说：“这丫鬟真是个好的！为父得好好谢谢她才是，不若为父让人送些财物过来？”

　　石薇摆手道：“那丫鬟有主意，我与殿下已答应她别的事了，父亲不用放在心上。”

　　石永年又笑道：“难怪你如此信任她，让她代替你到牢狱去看王友成，她方才也是极为稳重，在她这个年纪很难得啊！”

　　石薇转了下眼珠，故作唏嘘道：“留思看着年纪小，其实已有十九岁了，她的命运也是坎坷，原是罪臣之女，被送到教坊去……”

　　石薇将留思被送入教坊后的过程说给父兄听，只隐去留思的出身，说罢，石薇忽然去问石桢：“哥哥，你觉得像这般的女子怎么样呢？”

　　石桢没作他想，认真道：“真是令人佩服！其心性坚忍不拔，性格端方，虽在教坊那样复杂的地方长大，但完全没有沾染坏的习性，实在难得。方才在牢狱里表现也很妥当，可惜了被生身父亲所连累，若是托生在任何一个普通人家，想来可堪宗妇。”

　　石薇听着哥哥对留思这么高的评价，不由侧目，故意又说：“确实可惜，现在也只能为奴为婢，日后顶多嫁给小厮庄头，什么宗妇，与留思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石桢却皱眉道：“我记得大楚律例里，还是有改为良籍的办法，妹妹你若愿意帮她，她自然能够重新做人，以后嫁给一个凡夫俗子，相信也是能做一个好妻子的。她既救了妹妹的性命，妹妹不如就帮她恢复良籍如何？”

　　石薇却是忽然肃了脸色。“哥哥你太天真了，纵然改换良籍，她将来的丈夫仍旧会嫌弃她曾经做过奴婢，心里就先轻视了她一层，有着这种想法，想来日后会任由妾室儿女轻视于她，这对留思来说难道是好事吗？”

　　石桢愣住，无话可说，心情忽然变得不好。

　　石永年却是从女儿的话里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他看了看石薇，又看了看石桢，兀自陷入沉思。

　　孟辰见这兄妹俩说着说着竟心情低落下来，便圆场道：“哎，担心什么？有本皇子在呢，让留思嫁给任凭一个我底下的侍卫或小兵也行，看在我面子上，谁敢轻视留思？这些日后再说吧！石大人，咱们不如谈谈方才说的王友成贪污水坝银子的事。”

　　有关留思的话题如此便不了了之。

　　且说之前孟辰便答应留思要替她翻案怀恩侯贪墨水坝库银一事，他发现许多卷宗都已被毁，当时短缺的银两也不知所踪，敦淳帝在怀恩侯夫妇骤逝后将侯府翻个彻底，也没找到银子，据说数额达到三十万两之巨。

　　当时敦淳帝命户部拨了六十万两帮助东夷兴建水坝，被人贪去一半，难怪水坝很快就溃堤成那样，东夷又有许多人因此丧命，敦淳帝碍于内外压力，又没有别的证据，便事后补判了怀恩侯的罪名。

　　孟辰改变调查的方向，将重点放在跟去东夷的官员身上，发现他们大多都似王友成般，虽有升职也必是调到京外，留在京城的，这十几年间犯了大大小小错误，致仕免官者都有，乍看之下彷佛是受到东夷贪污案的牵连。

　　但深入调查后，发现像石永年这样平稳升职的京官还是有的，只是少数，甚至会让人以为若怀恩侯被冤枉，石永年等人嫌疑才大。

　　孟辰却发现这些少数人当年的供词毫无例外，竟都是站在怀恩侯那边，为怀恩侯说话！

　　孟辰沉吟之后，有个猜测，莫非父皇也不相信是怀恩侯贪了银子？

　　虽是自己的父皇，但孟辰已充分了解敦淳帝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性格，迫于各方压力或复杂的人情脉络，很可能会直接将罪名都冠在急病而死的怀恩侯身上。

　　孟辰有了头绪，但事隔太久，查起来进度缓慢，石永年对他说出怀疑王友成之后，帮他寻到许多关键的卷宗，一般人不会去注意，只有参与过东夷水坝工程的人才会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如此孟辰得了缺少的证据，没过多久便整理妥当，上奏给敦淳帝，道是他之前督察藤州贪污军饷案，因王友成用家产填补账簿空缺，致使王友成逃过追查，如今知道王友成用什么样的方法贪墨作帐后，对他老练的手法大为怀疑，认为王友成必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贪污之事，应当追查从前王友成经手的钱银有何可疑之处。

　　孟辰也不废话，直指约二十年前东夷水坝溃堤之事，将证据当堂供朝臣阅览，敦淳帝想起往事，眼神复杂地望了孟辰一会儿，才严肃道：“朕会彻查此事，必不让漏网之鱼逃匿在外。”

　　孟辰的奏折引起朝野震动，自不必说。

　　下朝后，敦淳帝用这借口留孟辰吃了顿饭，父子俩还是自从说开汪妃的事后，第一次独处，不尴不尬地边吃饭边拿公事做谈资，默契地不去提汪妃的事。

　　对儿子还有些疏离的态度，敦淳帝半是酸涩半是沮丧，不过对孟辰的折子非常重视，又让人提审王友成，王友成不过辩解几句，严刑之下又将当年的真相吐个老老实实。

　　原来当年大半官员竟都参与贪墨之事，每人约可分得千两左右，因着多是年轻小官，数额已足够动人心思，王友成交代了如何挪移银子，用材以次充好，罔顾人命等等。

　　可惜的是，那些官员们听从的都是当时的协理钦差，如今此人早已过世十多年，家中也没落了，无人出仕，查到这里线索断缺，众人都知道肯定还有顶头的大人物指挥，只事隔多年，人证物证俱无，银子仍是不知所踪。

　　敦淳帝只好判了当年参与贪墨水坝库银的官员一并秋后问斩，家产充公，因着那些官员现在不是赋闲在家便是在京外任着小职，判得如此决绝倒不用顾虑太多。

　　顾念他们如今家境都不甚好，家眷可免入教坊，有七岁以上男丁者罚一年协助衙门筑墙种田等劳动即可。

　　不过王友成是例外，本来他是贪墨军饷的罪名，以家产填补之后可减罪，敦淳帝让刑部做主要判他二百杖刑，十年徒刑，剩余家产充公，家眷流放一千里，三年可回京等等。

　　并加东夷水坝案，王友成的十年徒刑直接改判了秋后问斩，家眷则是判入教坊，男丁已满七岁，按成人律，父罪重延及子嗣，一并秋后问斩。

　　王友成受了二百杖刑，下半身几乎被打个稀烂，本就奄奄一息，又听到唯一的儿子被自己牵连也要受死，才后悔不迭，醒悟自己的过错，终日在牢中痛哭不已。

　　而王钱氏与王宁宁被判入教坊，王钱氏只能做打扫环境倾倒秽物等事的低等婆子，王宁宁自然是要做那送往迎来之事。

　　教坊许多女子都是身不由己之人，互相帮扶，也有那例外，自觉高人一等，心思蔫坏的，其他女子怎会看不出来？自然是要排挤这样不知好歹的人，王宁宁就是其中之一。

　　一开始王宁宁自觉伺候过二皇子，比姊妹们要高贵，后来被打脸几次后，软了身段去讨好客人，却又不甘其他人占了出手大方年轻俊俏的，暗中使坏，背后陷害，各种手段抢人。

　　教坊的姑娘可以心善，却不像外头姑娘不知世事，被王宁宁害了几回，便故意引着她跌入陷阱，有日，王宁宁千方百计抢到一个看似温和的公子，却被凌虐得满身是伤送回教坊，更凄惨的是，她的脸被热油淋泼，毁了容貌。

　　好不容易救回一命，如此自是不能再接客，她人缘又不好，便被打发去跟她母亲王钱氏做一样卑微的下等工作，此后，是个人都能瞧不起她们母女，随意践踏。

　　也不知为何本来体弱多病的王宁宁，经过这么多苦难，却还是死不了，总是留着口气能做事。

　　有天夜里，王宁宁累得全身酸痛，不停殴打她母亲，责怪母亲没有劝解父亲不要贪污，又怪父母为何不让她依照婚约嫁给石桢，若是那样，她便是英俊探花郎的娘子，在石家当她的少夫人，饭来张口，茶来伸手，还有做七皇子侧妃的小姑当靠山，到外头还有谁敢瞧不起她？

　　王钱氏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对任何人泼辣，唯有对女儿万般疼宠，任凭女儿打骂。

　　只是听着女儿妄想那些已经不属于她的梦，王钱氏喃喃道：“难道真有报应？我与你父亲冷眼看着‘她’被送到教坊，不管她的死活，让妳顶替了她的婚事，兜兜转转，却是咱们沦落到这里……”

　　只是当年那个未满一岁的女婴，现在不在教坊，又去了哪儿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且说石家父子自在牢里见过王家人后, 判决下来以前, 就有那媒婆冰人到石家打听。

　　从前石桢就是京城里极好的女婿对象, 只是石家拿着娃娃亲的理由，一点机会都没留给外人，石桢得中探花郎, 又有许多不死心的人家想问问石家，说不得自家条件好，能引得石家抛弃那娃娃亲, 改娶京城那些翘首盼望的闺秀们。

　　但石家坚持拒绝。

　　这次二皇子占了石桢的未婚妻为外室，许多人都惊愕不已, 从前不知道石桢那未婚妻是何等人物, 还可以说服自己或许是什么低调优秀的姑娘，结果竟是个攀龙附凤的肤浅女子，众闺秀们不服气了，她们哪里比不上那王宁宁呀？

　　不分男女，都一致同情石桢。

　　这回媒婆冰人到了石家打听, 也只是碰碰运气, 没想到，石永年亲口托了她们介绍几个适合的人家, 变相地承认退了王家的亲事, 乐得那些媒婆冰人奔走相告。

　　没有人会怪罪石家先退了亲, 毕竟那王宁宁的名声摆在那儿，不管王家人最后的判决如何，石家怎能娶这样的媳妇？

　　一时间石桢炙手可热, 许多人家知道石桢到了这个岁数都没有通房妾室之类，简直是宝藏，也不管自家女儿与石桢岁数相差多少，都纷纷托媒婆冰人多多地推荐自家。

　　石薇也收到了许多帖子，有那从前对她不冷不热的夫人，一改态度，言词热切地邀她赏花喝茶，明示暗示自家有若干年岁适婚的姑娘云云。

　　石薇以养胎的名义一律回了这些帖子，朱嬷嬷还不甚赞同。

　　“那些姑娘或许将来会成为侧妃娘娘的嫂子，侧妃娘娘虽已出嫁，但娘家是您的后盾，都说枕边风，您得把关着大嫂的人选，少爷对您的支持才不会被影响，且石家的宗妇品行尤其重要，您难道不想亲自检验那些姑娘们的品貌吗？”

　　石薇其实是赞同朱嬷嬷的想法的。

　　只是她还没有放弃留思与哥哥的可能，心中有所犹疑罢了。

　　那日她对父兄说了留思的身世，兄长还毫无所觉，父亲却好像隐隐有些猜测，私下问了她留思的父母是何人，石薇碍于留思的意愿，只敷衍父亲自己并不知道，父亲也没再多问。

　　石薇又唤来留思，试探她对兄长的看法，留思是个聪明人，寥寥两句便带过去，石薇看不出她心中怎么想的，不由有些扼腕。

　　她只好去信娘家，叮咛父亲在挑择哥哥妻子的人选上，必要先询问过她，借口是她身为女子，方便打听姑娘们私底下的为人，父亲满口答应，石薇才安下心来。

　　再之后，孟辰的折子替怀恩侯翻了案，留思感激不尽，含泪向孟辰与石薇磕了好几个头。

　　如此孟辰算是报了留思相救石薇性命的恩情，彼此两清，石薇自然要安排留思今后的去处，怀恩侯必要恢复爵位，身为怀恩侯唯一的血脉，自然不能再做丫鬟。

　　孟辰便又一次进宫去，敦淳帝大喜，听到孟辰说起留思的真实身分，敦淳帝愣住，这事说来可大可小，弄不好，孟辰还有欺君之罪，但敦淳帝哪里会计较这个，跟儿子恢复感情最重要，借着留思一事来卖人情给儿子，岂不正好？

　　“留思……该说她的本名，骆得欢，也是在秋尾黄一案时，救了薇儿的性命，才对儿子坦承她的身世，如今怀恩侯恢复名誉，按侯府爵位继承，也当还有一代才需降爵，骆家的宗族必会挑选旁嗣过继，骆得欢是骆家嫡长女，理应回去辅佐继弟承爵，打理家产。”

　　孟辰侃侃而谈，敦淳帝连连点头同意，并道：“是朕当年判得太过匆促，抄没骆家的家产，自然要还回去，朕还会补偿田产金银，以示朝廷雨露，朕也会让皇后召骆家嫡长女进宫，恢复她的身分，辰儿觉得这样做可足够？”

　　孟辰却面无喜色，他只是受石薇之托来帮留思料理这些后续，故而非常理智，实事求是道：“那骆得欢并不是贪婪之人，父皇补偿几何，想来她都不会有意见，儿子本也想让她直接回去侯府，还是薇儿提醒了儿子，说是不知骆家宗族的人品，欲先观其行事，儿子来替薇儿求父皇赐个恩典，让骆得欢暂且待在薇儿身边，隐藏身分，若那骆家宗族是个妥当的，便让骆得欢回去侯府，可若是那骆家宗族见骆得欢曾入教坊，后又为奴，因而鄙夷欺之，那还不如让骆得欢留在薇儿身边，薇儿会替她寻一门可靠的夫家，或许直接从皇子府嫁出去。”

　　敦淳帝理解石薇的想法，便道：“看来你那侧妃与骆家嫡长女也是主仆情深，愿意为她着想至此，说到这人情世俗，还是你的侧妃比你熟悉，若骆家宗族是个自私自利的，暗中欺侮骆家嫡长女，朕没有发觉，倒是又辜负了怀恩侯。”

　　孟辰把敦淳帝这番话当作称赞石薇的意思，脸上便有了笑意，又说了留思的那个奉养教坊姐姐们的愿望，敦淳帝听了，并不反对，反正教坊的姑娘并不供宫廷使用，主要是让罪臣的家眷有个去处赎罪，就是带走大半人，敦淳帝也无关痛痒。

　　但敦淳帝还是提醒孟辰：“骆家嫡长女有情有义，这是好事，但有一桩，那些教坊的女子并不像骆家嫡长女是无辜的，她们为了家里人的错误才到教坊受罚，故而绝不可光明正大被带出去，若真要那样做，得让她们隐姓埋名，打发得远远的，到京城外是必然。”

　　孟辰愣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些难办，依着留思对教坊姐姐们的感情，若是她们被打发出京，留思肯定会跟着去，他知道石薇近来一直烦恼留思与石桢的婚约，石薇又怎会眼睁睁看着留思到京外去？

　　罢了，他对留思只有感激她救了石薇的想法，留思以后如何，他并不想掺和，他便决定还是回家去跟石薇商量吧！

　　敦淳帝又提醒孟辰：“骆家嫡长女服侍过你的侧妃，到底不光彩，你们找个时机改了她的身分，再让她回去侯府，在那之前，便继续留在皇子府吧！”

　　孟辰同意，留思这件事算在敦淳帝那儿有了承诺，讨论完毕，敦淳帝又留孟辰用膳，孟辰答应下来，用过饭后敦淳帝才放了孟辰出去。

　　他们是在御书房议事与用膳的，孟辰出去时，外头有几个朝臣候着，这是常事，下朝后有那想再递折子的，或者欲向皇帝请安的，便会求见，等在御书房外间。

　　孟辰只略扫了一眼，朝臣们忙要行礼，他只摆手示意不用，便走出去，谁知有个人追在他身后也出来，叫住他：“七殿下！”

　　孟辰不耐烦地回头，他方才就瞧见了许阁老，只当不知，就怕对方缠上来，果然这老头子见到他，双眼闪着精光地凑上来。

　　“本皇子还急着要回府，许阁老有事下次再说吧！”孟辰说完便又转身继续走。

　　许阁老忙跟上去，其实他进宫就是为了见孟辰的，怎能让孟辰溜了？

　　他先前几次递帖子到七皇子府要拜访孟辰，都被搁置不理，今日可是打听到孟辰进宫，才以请安的名义递牌子跟在后脚进了宫，就为与孟辰见上一面。

　　原来孟辰这段时日在军中的名声愈发见好，众人本就对他的意向有所猜测，孟辰替怀恩侯翻案成功，大家又当这是个讯号，孟辰要对朝政伸手了。

　　许阁老弃二皇子选择孟辰，不趁此时与七皇子府更加紧密地连接起来，更待何时？

　　所以许阁老才会如此急切要跟孟辰打好关系。

　　“七殿下，老身听说十二娘那不成器的丫头，还被禁足之中，老身想舍下这张老脸，为她求个情……”

　　孟辰这才顿住，起先疑惑许阁老说的谁？差点就要问出口，后来堪堪想起许瑶洁貌似排行十二，许阁老说的便是她了。

　　此时旁边来来往往也有一些朝臣与宫人，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孟辰想起石薇的叮咛，让他别在外头锱铢必较，最好营造宽容大度的样子来，便十分干脆地对许阁老说：“也行。”

　　这下换成许阁老惊愣，他本准备了长篇大论要说服孟辰，毕竟许瑶洁是许家与七皇子府最强而有力的连结，许瑶洁得先在皇子府立起来，许阁老才有发挥的空间，所以许阁老必要替许瑶洁解了禁足的困局。

　　只是他没想到，孟辰竟然如此好说话，他惊愣过后，高兴起来，笑道：“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十二娘与殿下乃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不可因一点误会就伤了感情，彼此和和气气才好，想来殿下也明白这个道理，老身保证，十二娘今后定会乖巧服侍您，不再淘气，如此一来，看着你们日后开枝散叶，身为长辈，老身也就放心了！”

　　孟辰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不怎么高兴，他再怎么不爱读书，也知道‘百年修得同船渡’说的是夫妻，那硬塞给他的许瑶洁如何配得起他的妻位？许阁老话里话外，竟有岳丈对女婿说教的意思，这让孟辰更是迷惑，他何时给了许家这种错觉？让他们好意思以岳家自居？

　　“本皇子身边不缺服侍的丫鬟，并不需要她什么服侍，再说，你们心知肚明她因何被禁足，可不是什么‘误会’。本皇子见她受够教训才愿意放她出来，最好今后安安分分，别再讨人嫌才好。”

　　许阁老僵立当场，浑身像被寒冰当头砸下，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这小霸王果然还是这么不识相！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可怜石薇殷殷叮咛, 孟辰一个不耐烦又丢到脑后, 当场给许阁老没脸。

　　尤其周遭人来人往，许阁老本想彰显自己与孟辰的亲厚，音量并没有刻意降低, 孟辰又没有在管顾他人感想, 说话亦是直截了当，所以这番对话经过的人都听到了。

　　许阁老面色忽青忽白, 显然羞怒交加。

　　而且孟辰并没给他台阶下, 摆了摆手道：“我虽没禁了许氏的书信，但若是她那么喜欢写信回许家诉苦，下次连信带人，我一并送到许家去，那时就别再回来了。”

　　许阁老听了这话, 脸色彻底煞白。“不、老身不是那个意思……”

　　但孟辰用尽耐心，没听他说完, 自顾自大步转身离开。

　　许阁老哪里跟得上年轻力壮的脚步，疾走几步便大加喘气，后悔自己一时得意, 竟想不开来招惹这尊煞神！

　　且说今日也不知什么日子, 孟辰才刚出宫不久又被人搭话。

　　原是他心血来潮去茶楼, 想帮石薇带几味点心，石薇近来颇喜甜口，府中厨娘却不擅作茶点，于是孟辰略有空闲时, 便去京城各处寻那知名的各式糕果。

　　这等着店小二包裹茶点盒子的间隙，就有人上前与孟辰说话。

　　这说话的人还颇为桀骜不驯的样子，孟辰看着有些眼熟，待这人说了好半晌，才想起来是汪家的族人，名叫汪梓锐的。

　　这汪梓锐说来与汪梓修乃是隔辈的伯侄，如同其他汪家人一样，才情丰沛，但官场失志，便有些孤高。

　　从前逮着不爱读书的孟辰，就是好一顿教训，说什么身流汪家的血，却没有文人的傲骨云云。

　　“咳咳，我听说殿下比从前懂事许多，军中对您的评价颇高，想来是殿下经过一番磨难，终于知晓世道的严峻之处，如此也越来越像咱们汪家人的风姿……话说从前殿下就是太过荒废圣贤之书，才会浪费这许多光阴，若是早些听我的劝，殿下不至于现在才知振作……”

　　得，这汪家人还是一样的德行，孟辰听话头还以为汪梓锐要代表汪家人来与他重修旧好，结果最后又开始说教，若不是为了等石薇的五色花糕，他才不会继续站在这里。

　　待张安接过店小二包好的糕点盒子，孟辰冷冷地对汪梓锐道：“不知所谓，你们‘汪家人’若有时间在这里说那么多废话，怎么不管好自家小辈？教出汪梓修那样攀龙附凤的人，难道很得意吗？”

　　汪梓锐就像许阁老那样，被孟辰这么一回嘴，全身僵硬，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其实他还真像孟辰心里猜的，是代表汪家人来与孟辰试探，因着孟辰举动频频，汪家人想知道孟辰究竟对那个位子有没有想法，才好决定该不该助孟辰一臂之力。

　　但汪梓锐习惯了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孟辰，说着说着便岔了话题，忍不住怪责孟辰从前不思进取。

　　现在被孟辰这么一回嘴，又无可反驳，汪梓锐无地自容，那本来孤高的表情难堪不已。

　　既拿了糕点，孟辰便急着要回家去，带着张安匆匆走出茶楼。

　　张安笑嘻嘻道：“殿下今日倒是好脾气，若是从前，只怕一拳就打得人闭嘴了！”

　　孟辰哼了一声。“若不是为了给薇儿与孩子积福，那些不长眼的人早就被我收拾了！”

　　张安不由感慨，主子果然是要当爹的人，脾气比起从前，真是好了不只一点。

　　他们主仆俩不知道，在茶楼与汪梓锐对话的那一幕落入其他人的眼中。

　　“尚书大人，您说这七殿下究竟怎么想的？咱们方才在宫中见他与许阁老不欢而散，现在又看到他与母族汪家的人似乎也相处不好……都说七殿下在军中野心勃勃，又忽然上奏折为怀恩侯翻案，彷佛对那位子有意，那为何要拒绝许阁老与汪家人的示好呢？要知道文臣的支持也是很重要的……”

　　一个小吏在吏部尚书陈宣禾身边耳语，他们在宫中恰好听见孟辰与许阁老的对话，出宫后到茶楼相聚，又看见孟辰貌似与汪家人起了争执，那小吏是陈宣禾的心腹，便小声地问他。

　　陈宣禾沉吟不语。

　　这吏部尚书陈宣禾乃是朝中新贵一派，敦淳帝为解脱苏家与睿王府人马把持朝政的状况，潜移默化中慢慢扶持诸如许阁老、陈宣禾等人，他们都是从科举拔粹出群的一类，有深厚才能又有皇帝支持，陈宣禾才能爬到吏部尚书这样的颠峰之位。

　　但这并不是说科举新贵一派就在朝中一帆风顺了，因着苏家与睿王府人马仍是占据许多重要职位，陈宣禾在推行政策与管控官员时，必须时时刻刻与他们博弈，费心费神。

　　睿王府因着现任睿王孟岱对朝政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所以其一系人马颇为安分，倒是苏家的人，越来越气焰嚣张。

　　陈宣禾任职吏部尚书已逾十年，年纪也将近六十，若是敦淳帝愿意，他也会像许阁老那样在翰林院领职做议政大臣，被尊称一声阁老。

　　苏家一直想让苏兰仙的父亲取而代之，接了陈宣禾的吏部尚书位置，近几年可说越来越明目张胆，步步进逼。

　　陈宣禾担心的是，吏部有许多他亲手提拔的官员，可以说是他的嫡系，但身为科举新贵，这些人与他只能算师生之情，各个都是真才实学，然而苏家却是喜爱讲究血脉姻亲，不问能耐，最爱勾心斗角，陈宣禾自然极度厌恶苏家的作风。

　　但只要苏太后在的一日，苏家就有恃无恐，旁人想动其筋骨，难如登天。

　　近来陈宣禾却注意到有一个人，并不把苏家放在眼里。

　　那就是七皇子孟辰。

　　原来之前当众控诉苏兰仙的林国公夫人，是陈宣禾的孙女，那为保名节自尽的姑娘，便是陈宣禾的曾外孙女；那与之订亲的公子，是他另一个孙女的儿子，也是他的曾外孙。

　　两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本期待着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修成正果，谁料到结局竟是这样惨烈，陈宣禾因此消沉不已，人一下子老了许多，对苏家的厌恶更是跌到谷底。

　　当孙女林国公夫人竟敢在众人面前指责苏家的嫡长女，陈宣禾痛快之下，也惊奇于孙女何时这么大胆，竟敢对抗苏家了？

　　后来林国公夫人才悄悄告诉他，原来这背后有七皇子孟辰的支持！

　　也不知七皇子与苏家什么仇怨，彷佛不怕人知道，直接向林国公夫人表明了身分，并坦然直白地表示要与苏家为敌。

　　陈宣禾顿时对孟辰的观感直线上升。

　　除了孙女这层关系以外，陈宣禾还有另一个隐忧。

　　敦淳帝让八皇子孟昴到吏部听政，陈宣禾一直从旁辅佐，越是与八皇子相处，陈宣禾就越是担心。

　　八皇子的性格很好，也没有皇子的架子，对吏部官员都很亲和，众人原先也极看好八皇子。

　　但越是了解八皇子，就越发现八皇子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八皇子性格实在太好了，好到太过温吞，请八皇子对政事表示意见，好听一点是中规中矩，难听一点……便是毫无主见，只要众人的意见有分歧，八皇子便无法拿主意。

　　见了八皇子如此，陈宣禾愈发担心自己若从吏部尚书这个位置退下，苏兰仙的父亲接手，那么吏部被苏家掌控，自己的嫡系遭到打压，吏部又是六部重中之重，长此以往，朝廷便会变成苏家的一言堂！

　　于公于私，陈宣禾都站在苏家的相反面。

　　于是知道孟辰如此厌恶苏家，陈宣禾立时心有戚戚焉。

　　随着孟辰在京城声势越来越好，陈宣禾心中的秤子也渐渐偏移。

　　只是今日见孟辰对许阁老、汪家人的态度又如此排斥，倒是叫众人又看不懂了。

　　陈宣禾心中想着，得多打听七皇子究竟怎么想的……

　　＊

　　京城的暗潮汹涌逐渐浮现台面，住在京郊的苏兰仙，每每听到下人回报京中的情势，都越来越不甘心。

　　她本该身处漩涡中心，对许多人发挥影响力的！

　　可现在却囿居在此处……

　　苏兰仙表面上是不忍母亲为维护她自请出家，追随母亲到京外家庙去，实则躲避被道士断言凤命的风波。

　　然而苏兰仙并不愿待在死气沉沉的家庙，在母亲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她头也不回搬到了祖父为她另置的宅院，在这院子里，一切都听她吩咐，苏兰仙倒觉得比待在苏家自由许多。

　　但是没办法出现在京城，她还是很郁闷的。

　　尤其听到孟辰替怀恩侯翻案，朝中对他的风评更上一层，在众皇子间一时风头无两；而孟辰宠爱的石侧妃，产期将近，据说孟辰十分期待他的第一个孩子，满京城为喜爱甜口的侧妃寻糕点吃……

　　苏兰仙心中的忌妒与怨恨越来越深，为何她到了现在，还没有站在孟辰的身边，作为他的正妃，享受众人的追捧？那以色事人的石氏整日待在皇子府，对孟辰有什么用处？不像她，她是贵女的模范，又有苏家的力量，按照计划，她嫁给孟辰，苏家倾尽全力支持七皇子府，她藉此赢得孟辰的敬重与宠爱，不管有多少妾室，她都不必放在眼里……

　　苏兰仙在京郊院子里无所事事，每日都反复地幻想着她原先计划好的人生，到了最后，她甚至有些恍惚地想到，她既然是凤凰的命格，怎么还困居于这个小小的宅院呢？

　　她没有注意到，原先有多痛恨的凤命谣言，不知不觉中，却成了她相信自己最后定能封后的支柱。

　　孟辰若真想争那个位子，何必舍近求远？自己背后有苏家，又身带凤命，与孟辰该是天生一对！

　　苏兰仙苦思冥想，要怎么样才能让孟辰了解到，自己才是应该与他携手走到最后的女子？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就算苏兰仙去了京外的苏氏家庙, 孟辰也没有放松了警惕, 一直让人不分昼夜地盯着她。

　　试图毒害石薇的女人，孟辰自然是不会放过的，但是孟辰发现, 苏老太爷给苏兰仙的资源实在令人侧目，简直像是在培养嫡长子般的待遇，明面上的侍卫与隐藏行踪的暗卫具备，甚至还有负责打探消息的人, 散布在京城内外。

　　尤其睿王孟岱派人假装抢劫苏氏母女后, 苏兰仙身边的戒备更是森严。

　　孟辰并不急着报复于她，若为了区区一个苏兰仙而被人发现与她扯上关系，那才是得不偿失。

　　孟辰知道苏兰仙压根没住在家庙, 而是独自搬到了一处宅院居住, 他并不觉得意外，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说她为了母亲甘愿住到家庙, 一听就知道是弥天大谎。

　　只不过孟辰近日得到了属下传来的消息，苏兰仙沉寂许久，又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他的属下发现苏兰仙迂回地让人传了封信给八皇子孟昴。

　　孟辰静观其变，等着等着，却等来孟昴邀约他去京外的一处园子。

　　“从前我不懂事, 对七哥多有冒犯，自从七哥上次在东宫一事上为我说话，我便觉得愧疚难当, 一直想与七哥把酒谈心，只苦于不知如何开口，七哥若愿意给我一个面子，咱们可到庄亲王的逢水园安静地喝上几杯，好好叙一叙兄弟之情……”

　　孟辰只是看着眼前故作镇定的这个弟弟，眼神明显躲避着他的注视，虽做出温和的笑容，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握紧拳头，彰显他的不安。

　　孟辰心中冷笑，不知这理由是孟昴自己想的，还是苏兰仙那女人替他想出来的。

　　“哦？我听人说，庄亲王的逢水园仿效苏州园林，景致优美，自我回京以后还未见过，而且听说庄亲王虽让外人可租用逢水园，但一天就要价五百两银子，八弟真是用心了，如此盛情邀约，我便却之不恭啊！”

　　听到孟辰答应，孟昴松了口气，只是在听到逢水园租用一天就要价五百两银子，脸上表情明显尴尬了一瞬。

　　两人说定了时间，孟昴兴高采烈地离开，孟辰望着他的背影思考。

　　张平在旁皱眉道：“主子，这明显是个陷阱，您为何要赴约？”

　　孟辰露出嘲讽的笑容。“我本是想着各凭本事去争那个位子，孟昴的才能性格做皇帝我不看好，但心性并不坏，若最后我输了，俯首称臣便是。却没想到，他竟心甘情愿受一个坏女人的驱使，此行若他真要对我下手，我便撕破脸面，反正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弟缘分’。”

　　若是从前，张平见主子坚持，绝对不会再多说一句，但他已经学到很多次经验，知道有时候主子自己的意见并不重要，反而是石侧妃的想法，才是主子赏罚的标准，便咳了两声道：“主子，既知道八皇子殿下可能不怀好意，您可要先向石侧妃娘娘说一声？”

　　孟辰愣了一下，嘀咕道：“若薇儿知道了，不得整日担心？况且我想应当不至于太危险吧？既是苏兰仙出的主意，难道她会要我的命不成？还选在庄亲王的园子。”

　　孟辰正犹豫着，抬眸忽然看到张平一脸不赞同的表情，虽然张平很快又收敛回去，但孟辰平白觉得有些尴尬，恶声恶气道：“我还是你主子呢！你们谁都不许告诉侧妃娘娘这件事，我……找时间同她说就是！”

　　张平无奈应是。

　　孟辰却直到赴约前都不知道如何向石薇开口，原是因为石薇的产期不到半个月了，若只是苏兰仙那女人想藉孟昴向他说几句恶心人的话，自己当场打脸回去便是，此等小事若提前与石薇说了，彷佛要出大事似的，石薇肯定会很担心，若是因此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再说，若真有大事，那肯定更不能向石薇说了。

　　孟辰事先写了张纸条，交寄给留在府里的张安，出门前摸了摸石薇的肚子，亲了她一口才去赴孟昴的约。

　　他积极拓展自己的人手许久，恰好军营中有人的亲戚在逢水园做着打理花草的长工，他藉此摸清逢水园的状况，做足万全准备才带了张平进去。

　　表面上他只带了张平，实际上逢水园早已安排了他的人手，孟昴一无所知。

　　今日孟昴承租了园子，服侍的下人都是他府里的内侍与丫鬟，彷佛带的人也不多，而且并没有私底下让侍卫潜伏在周围，孟辰心想，大约今日不会出什么大事。

　　果然孟昴虽然有些浮躁的样子，但神情还算镇定，让人上了一桌酒席，也是孟昴先动的筷，他对孟辰说了几句漂亮话，孟辰也虚情假意地感慨几句。

　　只是过没多久，孟昴就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门外。

　　孟辰想了一下，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笑道：“八弟，你发什么愣？”

　　孟昴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去看孟辰。“七、七哥，怎么了？我没发愣啊！”

　　孟辰饶富深意地望着他。“我喊了你几声都没应我，还说你没发愣？”

　　孟昴尴尬地滞了下，不自在地移开眼神。“哦……抱歉，大约是昨夜没睡好，精神不佳，还请七哥多担待些……”

　　孟辰都想笑了，也不知苏兰仙在想什么，找孟昴这样一眼看穿的人帮忙，看来她也是走投无路了。

　　张平一直在门边守着，忽然对孟辰打了个暗号，孟辰遂对孟昴说：“我去更衣。”

　　孟昴听到这话，双眼忽然发亮，孟辰假装没注意到，走出门外。

　　张平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孟辰说：“主子进园之前，苏大姑娘的马车走角门进的园子。”

　　孟辰没有说话。

　　且说孟昴独自待在与孟辰喝酒的花厅，他站起身朝四周张望，忽然从暖阁里闪出来一个人，正是苏兰仙！

　　苏兰仙双眼噙泪，对孟昴躬身大礼道：“八殿下的恩情，兰仙绝不敢忘！”

　　“快别这么说，我不过举手之劳……”孟昴见心上人哭泣，手忙脚乱，欲拿自己的帕子给苏兰仙擦泪，苏兰仙却没有接过，微微侧身闪避。

　　孟昴的眼神暗下来，喉头苦涩。

　　“八殿下，只有您能帮我这个忙，苏家已经放弃了我，我本是命运多舛之人，不敢妄想有再回京的一天，若是想见七殿下一面，除了求助于您，我真的不知道该拜托谁……”

　　苏兰仙低声哭诉，孟昴心痛难忍，他鼓起勇气道：“苏姑娘，不管外人怎么说你，不管苏家怎么待你，我都不在乎！只要你愿意，我便纳你过门，一辈子对你好！你……你可愿意？”

　　苏兰仙的哭声剎然停止，再抬眸，她楚楚可怜地望着孟昴，眼神中有着不忍与坚定。“我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八殿下的厚爱？但是，我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八殿下，其实我早就对七殿下芳心暗属……今日托您找七殿下出来，并不是我想奢求别的，只是希望能在正式落发出家以前，对七殿下一表心迹，之后便能了无遗憾地终生伺奉佛门！”

　　孟昴的表情先是难堪，但听到苏兰仙要出家，慌张道：“苏姑娘还这么年轻，为何要出家？”

　　苏兰仙挺直背脊，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八殿下不必深究，终归是我命不好，如何挣得过天意？”

　　孟昴想到苏兰仙那个身带凤命的传闻，自觉猜出答案，对苏兰仙的心疼更胜以往。

　　苏兰仙忽然伸手去拉孟昴的袖子，哀求道：“八殿下，我只想与七殿下说几句话，求您等会儿先到另一处花厅等我，让七殿下留在此处，我与七殿下说完话便去找您！”

　　孟昴眼神发直地盯着苏兰仙扯住他袖子的玉手，呆呆道：“好……”

　　苏兰仙破涕为笑。“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八殿下，且让我为两个皇子殿下斟酒布菜。”

　　孟昴还反应不过来，苏兰仙已越过他，揽袖拄筷，在两个碗碟中夹了几道菜肴，又分别倒酒到杯子之中，听到外头有声响，苏兰仙紧张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回头对孟昴摆手，不敢说话，又闪身进了隔壁的暖阁。

　　孟昴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去，还在为苏兰仙心疼之际，忽然看见桌上有些散落的粉末，就在孟辰的酒杯旁边。

　　孟昴愣住，他方才因不敢对上孟辰的眼神，四处看望，分明记得桌案干净得很……

　　还来不及想到什么，孟辰已经走了进来，坐到位置上。

　　“八弟，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不如今日先别喝了，咱们回京里去。”

　　孟昴迟钝地“啊”了一声，抬头望向孟辰，看着孟辰那张俊美的脸，想起苏兰仙说对孟辰芳心暗属的话，心中刺痛了一下。

　　孟辰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关心，孟昴默默吸了一口气，扯开笑容。“我、我没事，七哥，咱们继续……喝酒。”

　　孟辰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才弯眸笑道：“你没事便好。”

　　说完，便要伸手去拿酒杯，孟昴紧盯着他的手。

　　忽然‘当啷’一声，孟昴吓了一跳。

　　“哎，我怎会如此不小心，扫落了筷子。”

　　孟昴直觉望向地上，原是孟辰伸手去拿酒杯时，另一手不慎弄掉了筷子。

　　待孟昴再回头来看孟辰，孟辰正放下酒杯，眼见那酒杯已见了底，想来是孟辰喝尽了酒。

　　孟昴只觉心脏怦怦直跳，彷佛都听得见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

　　“七哥……我……”孟昴眼神复杂地望着孟辰，孟辰双目炯炯，等着他说话，最后孟昴低下头去，吶吶道：“七哥，我也敬你一杯。”

　　孟辰垂下了眸，心笑，看来他这个好弟弟，最后还是选择了苏兰仙。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花厅看似只有他们两兄弟, 但孟辰知道，苏兰仙就藏在一边的暖阁。

　　但孟昴与苏兰仙都不知道的是, 他安排的人一早便躲在屋顶, 掀了一处瓦盖，将厅内的所有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孟辰还接到消息，说是庄亲王带着人正往逢水园而来, 只不知是孟昴事先邀请, 还是苏兰仙的手笔。

　　既是想让庄亲王撞见的事，那么苏兰仙撒在他酒杯中的药，他大约猜得出是什么东西, 孟辰趁孟昴不注意，将自己的酒杯与孟昴换过来。

　　既然他这个好弟弟对苏兰仙痴心一片, 他不如成全他们！

　　孟昴一无所觉地喝下那杯苏兰仙放了东西的酒。

　　“八弟，我忽然想起来, 我家侧妃叨念着京里茶楼的点心，若去晚了只怕会被卖光, 今日咱们就喝到这儿，改日再叙！”

　　孟辰说完便站起身, 孟昴惊诧地也跟着站起来。“七哥留步！我还……”

　　孟昴忽觉一阵头晕, 想往孟辰的方向走过去, 却一时迈不开脚步, 孟辰故作嘻笑道：“八弟的酒量原来这么差，下回可别一直灌酒了！”

　　孟昴无法阻止孟辰往外走去，只觉不但头晕, 身子还开始发热，他痛苦地扶额想到，苏姑娘究竟在七哥的酒里放了什么……？

　　孟辰一出了花厅便沉下脸，张平跟在他身后道：“庄亲王到园子门口了。”

　　孟辰脚步不停，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方胜，打开来，里头是一枚黑色的药丸。

　　“八弟与女人出了丑事，我若在场，肯定也会牵连上我。”孟辰说完，果决地将药丸丢进口中，咽了下去。“张平，我虽已留纸条给张安，让他有事就交给你们侧妃娘娘，但你待会儿必要想办法亲自回府一趟，安抚侧妃娘娘，莫让她为我操心，就说这一切我心中有数，我会没事的……”

　　孟辰唠叨地交代着张平，张平心想，主子您若是不以身犯险，何必现在才知道要担心侧妃娘娘的反应？

　　说着说着便走到前院，孟辰才刚与庄亲王打了个照面，还未说话，便忽然朝前栽倒，庄亲王吓了一大跳，连忙走上前去扶他，只见孟辰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竟是陷入了昏迷！

　　“七殿下！您怎么了？您醒醒！”

　　庄亲王是敦淳帝的堂叔，老宗亲中的长辈，今日有人通风报信给他，说是他租给八皇子一天的逢水园会出事，他便赶了过来，没想到果真一进门就看见孟辰昏倒在他眼前！

　　庄亲王大惊失色，皇子在他的园子出事，他怎么样也脱不了干系，他慌张地冷汗直流，对旁边的下人吼道：“快喊太医……不，本王直接送七殿下回去比较快……你们快将七殿下扶上马车！”

　　众人还在忙乱之间，忽听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让听者不禁毛骨悚然。

　　庄亲王结巴道：“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侍卫只好奔跑到后院去，撞见花厅里的惨状，也是头皮发麻。

　　孟昴的下人被吩咐过暂时不得接近花厅，方才听到惨叫声，都急慌慌赶过来，谁知道入目就是遍地的血……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唔……”

　　孟昴下半身几乎浴血地躺在花厅的暖阁中，他被下人们包围，虚弱地发出哀鸣，庄亲王的侍卫回过神来，心道，幸好，方才看见八皇子奄奄一息倒在地上，还以为人已经死了。

　　七皇子昏迷不醒，八皇子身受重伤，逢水园一下子陷入了恐慌之中，一时间没人注意到角门大开，一辆马车几乎慌不择路地疾驶出来。

　　苏兰仙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丫鬟杏枝脸色煞白地看着衣衫破了好几处的主子，想问主子在园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主子身上甚至沾染了许多血迹，可主子又不像受伤的样子，这些都令杏枝问不出口。

　　苏兰仙此刻也是脑中一片空白，不断问着自己，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她原先的想法并不复杂，她没有机会见到孟辰，便利用孟昴将孟辰约出来，然后在孟辰的酒里下东西，引着孟辰兽性大发。

　　但她并不是想让孟辰对自己负责，她知道，孟辰那样心狠的男人，不会因为与她同床共枕就娶她为正妃。

　　所以她通知了庄亲王，有宗室的长辈作证，孟辰赖不掉；她又准备了利刃，想在孟辰无法控制自己时，假意欲自尽以保清白，给孟辰留下自己贞洁烈女的形象。

　　可是，她在暖阁里听见孟辰忽然离开，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孟昴通红着一张脸走进暖阁，在她眼里一向软弱可欺的孟昴，毕竟是男人，力气大得她根本没办法反抗……

　　她当时脑中非常清晰地想到，孟昴已经订了亲，侧妃人选也赐了圣旨，自己怎能去做他的妾室？她可是苏家的嫡长女！

　　她慌乱之下拿着利刃乱挥，隐约记得彷佛刺中好几刀……

　　她吓坏了，生平第一次，她当真方寸大乱，脑中被眼前一片片的红色刺激，她凭着本能避开旁人逃走，一直在心中念着，她绝不能被抓到！绝对不可以！

　　她在马车里不停发抖，忽然看见自己手还紧握着刀子，连忙放开，刀子落在马车地板上，血迹飞溅，杏枝害怕地哭了出来。

　　苏兰仙大怒，正要开口斥责她，忽然马车骤停，苏兰仙往前一扑，撞上车厢的门扇，痛呼一声。

　　未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外面的大掌粗鲁地拉了出去。

　　苏兰仙被毫不留情丢在黄沙飞扬的土地上，擦破了娇嫩的皮肤，她疼得嘶喊出声，但随即一把闪着银光的大刀架在了她的脖颈上，苏兰仙的叫声梗在了喉咙，冷汗直流。

　　有人慢慢地朝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苏兰仙狼狈抬头，对上一双带着深沉恨意的冰冷眼神。

　　＊

　　逢水园的惨案注定要撼动京城，七皇子忽然昏迷不醒，八皇子被行刺受伤，庄亲王在敦淳帝面前哭天喊地，撇清关系。

　　虽是长辈，盛怒攻心的敦淳帝才懒得理他，出动太医院全部的御医到逢水园去，一番紧急救治以后，太医院使魏本江判断，七皇子是服用了迷药，心脉虚弱，有中毒之象，而八皇子则是被利刃刺伤，大量失血。

　　敦淳帝亲自到了逢水园去，听到魏本江的禀报，人也晕了一瞬，幸而魏本江就在一旁，迅速为敦淳帝调理，敦淳帝清醒后，脸色铁青地命人封锁逢水园，命五城兵马司会同刑部彻查此案。

　　因着七皇子孟辰只带了一个侍卫，那侍卫张平很快地交代，自家主子与八皇子略用了几道膳食，喝了约有一酒瓶的量，主子惦记要回京给待产的侧妃买糕点，提前离开，谁知道在门口便昏迷过去。

　　八皇子带来的下人较多，审问一番，说的都是一样，八皇子命他们准备酒席，然后吩咐他们不许靠近花厅，只不过有一件，七皇子进园子以前，八皇子放了一辆载着两个女子的马车从角门也进了园子。

　　下人们并没有看到马车里的女子什么模样，心中猜测或许是两位皇子叫来助兴的倡优，若花厅中有女子服侍，那他们就更不敢靠近，免得搅扰了主子们的好事。

　　但七皇子的侍卫张平坚称并没有见到什么女子，而敦淳帝命人将逢水园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辆马车，但有血迹一直从花厅沿着小径通到角门，估计那辆马车早就逃之夭夭。

　　孟昴只昏迷了一晚上便醒过来，等待着他的是天大的噩耗。

　　他的背脊被利刃刺伤多处，魏本江仔细检查他的下半身，判断他恐怕今后再也无法站起来……

　　孟昴深受打击，竟然当即吐了一口血，又晕过去。

　　敦淳帝一面想厘清种种谜团，一面又心忧两个命在旦夕的儿子，一下子老了好多岁，发际的头发都白了。

　　幸而孟昴没有晕太久，又醒过来，魏本江说了他性命无碍，只一时挪动不得。

　　孟昴见了敦淳帝，忽然大哭起来，就像个孩子似的，敦淳帝心痛如绞，但又记挂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孟辰，毕竟孟昴是醒了，可孟辰还不知生死啊！

　　他安抚孟昴之后，便逼问究竟发生何事，孟昴脸色僵硬，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敦淳帝变了脸色，怒道：“你七哥中了毒，如今还昏迷不醒！昨日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还不快说？若有歹人害了你们两个，让朕知道，赶紧地派人追捕，敢谋害皇子，朕绝不轻饶！”

　　孟昴这才知道孟辰竟没有离开，而是在逢水园另一处厢房正昏迷着，孟昴亦是满头雾水，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控制不住自己往苏兰仙扑过去时，原是心想，苏兰仙或许错把他的酒杯当成七哥的，苏兰仙说对七哥有意，可能一时胡涂，想用那催情之物引诱七哥，却被他误饮……

　　孟昴回想起苏兰仙厌恶与恐惧的眼神，不禁陷入深深的自我责备，没能做到苏兰仙拜托他的事，还对她出手……他简直就是禽兽！

　　但被苏兰仙害得伤了脊椎骨，日后失去行动能力，恐怕余生都要卧病在床，这让他对苏兰仙也起了隐隐的恨意，内心矛盾不已。

　　正自煎熬，又听到父皇说七哥竟中了毒！

　　孟昴的脑子更加混乱了，难道他没有误饮本该给七哥的酒？苏兰仙莫非对七哥下了毒？为何她要这么做？

　　敦淳帝见孟昴脸色几经变化，愣是答不出一个字，又气又急地问他：“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你给你七哥下的毒？”

第一百四十九章

　　孟昴煞白了脸, 直觉要反驳，但苏兰仙哭得梨花带雨的脸闪过脑中，他为自己辩解的话没能立刻说出来。

　　看在敦淳帝眼里，一颗心直往下坠，浑身冰凉，他指尖颤抖地指向孟昴，厉声道：“就为了朕现在坐的龙椅？你残害兄弟……”

　　孟昴闻言, 心中一紧, 连忙摇头, 喊道：“没有！儿子没有！父皇, 儿子没有害七哥的意思！”

　　敦淳帝却满眼的不信，又质疑他：“你的下人们都作证你让一辆马车载着女人进园子，那辆马车如今去了哪里？那些女人又是谁？”

　　孟昴语塞，抓紧了手下的棉被，无论他再怎么使劲, 身下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在这个当头，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什么龙椅, 什么东宫，今后都与他没有关系, 残废之人如何得登大位？更何况，他可能连孩子都不会有……

　　他成了彻彻底底的废人！

　　孟昴悲痛地哭了起来，敦淳帝还在急切地追问那辆马车的行踪，他却害怕父皇若知道马车上的人是苏兰仙, 会派人杀了她，苏兰仙已经够可怜了，他对她倾心的爱意如今还动摇着他的意志。

　　最后敦淳帝对着痛哭的孟昴，什么话也问不出来，拂袖而去。

　　他朝孟辰的厢房走过去时，忽然看见孟辰的侍卫一脸凝重，在厢房外逡巡。

　　他还记得稍早时，这个名叫张平的侍卫，向他请求先回皇子府一趟，让待产的石氏安心，敦淳帝想到儿子命在旦夕，石氏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是辰儿唯一的血脉，自然对张平满口答应，让张平赶紧回皇子府亲自向石氏汇报逢水园的状况，当然最好能够隐瞒住石氏，别让她动了胎气。

　　没想到张平这么快又回到逢水园，敦淳帝正要上前询问他，只见张平主动上前跪地道：“皇上，侧妃娘娘听闻消息，便发动了，因着未到产期，皇子府中早已备下的稳婆说必须请御医到场，免得出事……”

　　敦淳帝只觉眼前一黑，太监总管王寿连忙搀扶住他，快语道：“皇上，魏院使已用针灸与汗蒸之法设法为七殿下排出毒物，还说了需等十二时辰才能观其后效，不如趁这段时间，让魏院使到七皇子府去，看看石侧妃娘娘的状况？”

　　敦淳帝连连点头，对张平摆手道：“快！让魏院使去皇子府，石氏这胎得保住！一定得保住！”

　　张平领了命，便带着魏本江往京城而去。

　　其实七皇子府中有寒老坐镇，石侧妃也只是破了羊水，尚未有什么异状，但能让知晓七皇子府实情的魏本江过去，总比敦淳帝派其他人去好。

　　且说七皇子府内，外头一点风声略传出来时，张安便奉上孟辰预先留下的纸条给石薇。

　　上头写的简单，只让石薇别担心，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早有准备，绝不会出事。

　　石薇沉下脸，张安惴惴在旁，石薇冷冷问他：“你家主子不事先告诉我，定是也不知道究竟会出什么事，你现在忽然拿这张纸条出来，便是出了大事了。”

　　张安吶吶无言，石薇也不理他，径自喊了朱嬷嬷与留思过来。

　　因着敦淳帝封堵消息不及，逢水园两个皇子出事很快地传遍京城，朱嬷嬷与留思都知道了，正为自家姑娘惶恐不安之际，又被石薇唤去，表情都掩饰不了。

　　朱嬷嬷咬定了不敢开口，留思在石薇再三逼问之下，石薇都亲自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眼睛，留思才低声说出听到的传闻。

　　石薇听完，深吸一口气，忽然抱住肚子，咬紧牙根，众人大慌，张安赶紧去请寒老。

　　寒老一边为石薇把脉一边道：“老身之前就给了殿下好几种药物，以便不时不需，就外头在传的消息，殿下约莫是服用了老身调制的迷药，那种药会让心脉暂时呈现虚弱的状态，有中毒的脉象，昏迷两天便可醒来，于身体无碍，侧妃娘娘不必担心，况且，皇上定会让老身的师弟为殿下医治，老身这副迷药，师弟也是知晓的，肯定不会随便用药，侧妃娘娘多等两天，殿下就能回来了。”

　　石薇躺在床榻上，面无表情，一干下人实在看不出她的情绪，石薇哑声开口：“殿下早已对我做过承诺，说不会出事，我理智上明白，但控制不了心中的担忧，只觉胸口像火烧似般……”

　　寒老把着石薇的脉，眉头越拧越紧，他可算佩服石薇了，夫君出这样的大事，她肯定冷静不了，但她现在为了孩子，拼命地忍耐着情绪，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

　　此时张平自逢水园赶回来要向石薇禀报孟辰的真实状况，果然如寒老所说，因着孟辰为了不被孟昴与苏兰仙牵连，主动服下迷药。

　　“魏院使悄悄告诉属下，说殿下的身体状况无碍，所以侧妃娘娘不必太过担心……”

　　石薇却忽然高声道：“张平，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若他再不滚回来见我，这辈子就别见了！”

　　众人噤若寒蝉，没想到石薇怒气不发作则已，一发作，这是要捅破天啊！

　　张平嗫嚅着唇瓣，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又赶紧快马回去逢水园。

　　不过石薇还是没等到孟辰，羊水一破，十二时辰内必须诞下孩子，哪能等到孟辰两天后醒来？

　　虽然产期早了将近半月，但孩子没有太折腾，两个时辰后，七皇子府迎来了第一个孩子。

　　寒老与魏本江替孩子检查过，各项健康，与足月的孩子也没什么差别，魏本江才回去逢水园复命。

　　敦淳帝身心俱疲，听到这个消息，总算露出笑容。

　　“石氏为辰儿生下儿子，立了大功，且先赏赐金银珠宝等物，其余朕日后再赏。这个孩子，便先取了小名，就叫……盼儿！”

　　这是敦淳帝寄予希望，盼着孟辰赶紧醒来的意思。

　　张平在昏迷中的孟辰身边，心中叹了口气，主子，这回您可闯下大祸了，看石侧妃那架势，恐怕有得您受的……

　　一天多后，孟辰总算转醒，魏本江替他把脉，说是毒物已尽数排出，身子虽有些虚弱，但已然大安，敦淳帝一颗心总算放下，对脸色苍白卧在床上的孟辰笑道：“你儿子真是福星，才刚降生，你就醒了，你那侧妃日后要扶正，朕也不会再反对，毕竟她也受了苦。”

　　孟辰本还在心里想着要装多久的虚弱再找时机痊愈，结果听到敦淳帝说他有了儿子，孟辰立刻从床上坐起，忙问：“我有儿子了？薇儿生了？薇儿替我生了儿子？”

　　他语无伦次，敦淳帝只当他高兴傻了，拍拍他的手道：“是啊，朕见你还没醒，替朕的孙儿取了小名，就叫盼儿。”

　　孟辰本也高高扬起嘴角，喜不自禁，但忽然想到什么，他猛地转头去看张平，只见张平眼神同情地望着他，孟辰心里咯噔一声，忙掀了棉被。

　　“我得回去看薇儿！”

　　“哎，你身子还虚着……”敦淳帝诧异地要阻拦他。

　　只见孟辰要下床，还踉跄地跌倒，张平赶紧去扶，敦淳帝不悦地念叨：“急什么？孩子昨日就生了，你着急这一时半刻有什么用？身子要紧，赶快躺回去……”

　　敦淳帝不知道，他越说，孟辰心中越慌张，他不顾敦淳帝反对，随便套了外衫，让张平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上了马车，急速驶向京城。

　　张平在马车上一边说着孟昴的情况：“那苏大姑娘下手也狠，把八殿下给弄残了，今后都无法走路，只她逃了出去，皇上并不知道曾经待在花厅暖阁里的人是谁，八殿下醒过来，不知为什么，也没有供出苏大姑娘。”

　　孟辰听得不耐烦。“这时候谁还管那对狗男女？薇儿昨日究竟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好好安抚她，别让她动胎气吗？”

　　孟辰因迷药的作用，还有些虚弱，但不妨碍他绷着脸吼问张平。

　　却见张平顿了一下，嘴巴动了动，眉头深锁，竟是不敢讲的样子！

　　孟辰生平还没有这么紧张过，他简直想掐住张平的脖子。“薇儿身体可还好？提早生产，她可有不适？”

　　张平觑着孟辰的脸色，终于喏喏开口：“听寒老跟魏院使说，身体状况不错，是受到刺激才提前生产，但母子均安。”

　　孟辰暂且缓了口气，没想到张平又慢慢补充：“不过属下去向侧妃娘娘禀报您服用假迷药的事，侧妃娘娘说……说若是您不滚回去见她，这、这辈子就别见了……”

　　张平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声，孟辰面如白纸，整个人显然受到极大的打击，一时间回不来神。

　　以至于张平扶着孟辰下马车时，外人看到孟辰凄惨的脸色与摇摇欲坠的身躯，纷纷心惊，这七皇子果真害了大病，竟孱弱至斯！

　　到了昃晷院，一众下人围上来，关心着孟辰的状况，张平知道主子到底什么心情，赶紧将下人们拂开，让主子得以进到内室。

　　朱嬷嬷在外间吩咐着丫鬟们做事，此时讶异地看着孟辰，忙迎上来问：“殿下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身子可安好？大公子已睡了，就在暖阁……”

　　朱嬷嬷以为孟辰急着赶回来就是要看孩子，正要领他过去，没想到孟辰直接越过她，朝内室而去，朱嬷嬷愣了下，并不跟着进去，只是担忧地望着内室的方向。

　　孟辰一进去，便见石薇卧在床榻上，双眼紧闭，彷佛正睡着。

　　兰珠与知绿正在一旁安静做着针线，见孟辰近来，忙起身行礼。

　　孟辰赶紧上前一看，心脏一下子被揪紧。

　　都说石薇身体状况不错，怎么脸色愣是比平常白了几分？他不由大怒，正要责问两个丫鬟。

　　此时石薇忽然睁开了眼睛，朝他望了过来，孟辰心脏差点都停了。

第一百五十章

　孟辰满脑子都想着张平说的，石薇说这辈子别见了……他止不住的心慌, 本想斥责丫鬟们的话梗在喉咙没说出来, 对着石薇平静无波的眼神, 他快速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哄石薇。

　　谁知石薇冷冷瞥他一眼，就转过身去。

　　孟辰本能地就扑了上去，抱住石薇的后背。

　　石薇吓了一跳，兰珠与知绿两个丫鬟见状，羞红了脸忙退出去。

　　孟辰这才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沙哑着开口：“我, 我可滚回来了……嘿嘿……”

　　他抱着石薇傻笑, 石薇被他箝在怀里, 咬了咬唇。

　　孟辰一颗心七上八下, 好不容易才等到石薇轻轻挣开他的怀抱, 转过身来，孟辰跪在床榻边，手还横在石薇身上, 石薇伸手过去, 摸着他苍白的脸色，却始终不发一语。

　　孟辰忍不住恶声恶气道：“寒老难道是砸了饭碗？还敢说你身体无碍, 我见你脸色比往常可白了许多，这叫没事吗？可是他们没有尽心？我这去让寒老再来给你瞧瞧……”

　　石薇却按住他抬起来的手臂，嗓音清冷道：“我是生孩子呢，总要流失元气的，寒老说了, 坐月子好好补回来就成，倒是殿下……”石薇触摸着孟辰的脸颊，蹙眉低语：“殿下的脸色只怕比我还苍白，那迷药真的没有妨碍吗？”

　　孟辰听到石薇话里的关切，一颗心暖呼呼的，弯眸笑道：“我这是饿的，两天滴水未进，脸色能好吗？我养个一两天便能恢复了！”

　　石薇听到这里，顿了一下，便收回自己的手。

　　孟辰僵住，忐忑不安地环着她，碎碎叨念：“张安难道没给你看那张纸条？明明我都安排好了，你怎么会提前生产呢？我也就是睡了两天，你不知道，老八那家伙比我惨多了……”

　　石薇却忽然又转过身去，背对着孟辰，孟辰只觉晴天霹雳，连忙整个人爬到床榻上，紧紧抱住石薇。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呢！幸好你们母子平安，我答应你今后绝不会有这种事了，好不好？你让张平对我传什么这辈子就别见了的话，想吓死我吗？”

　　石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殿下都拿自己身体做赌注，为何现在就赶回来？逢水园那儿，应当还有很多事要布置，不可半途而废……”

　　孟辰搂着她，亲了亲她的鬓发。“你跟孩子就是现在最重要的事，其他都能以后再说，你要坐月子，我便陪着你，一个月都不出门了！”

　　孟辰以为这么说，石薇便会转怒为喜，没想到石薇仍是静静地背对着他，毫无反应。

　　孟辰不禁急躁起来。“你可别再说什么这辈子别见了的话，要是我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真舍得这辈子不见我？我告诉你啊！就算到了地狱，我也不会放过你的，生生世世都缠着你！”

　　孟辰说得来气，支起身子，强硬地将石薇扳过来，却没想到，石薇一直眼眶通红，无声地流了满脸的泪。

　　孟辰呼吸差点停止，心疼得不得了，手忙脚乱地去擦石薇脸上的泪珠。

　　“哎，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哭啊！别哭……”

　　孟辰还是第一次看石薇哭得这样伤心，还哭得无声无息，直叫人心潮翻搅，一阵阵的刺痛。

　　石薇慢慢地坐起来，孟辰忙当她的枕靠，让她卧在自己胸膛。

　　石薇喃喃道：“我对张平说那些话，说完就后悔了，一想到殿下在逢水园昏迷着，就算知道您是故意为之，但若是有意外呢？早知道那日您出门前，就拦着您不出门，或者，与您多说些话也好……”

　　孟辰一颗心都快融化了，他低头吻去石薇眼角欲落未落的泪珠，柔声道：“那方才还不跟我说话？你是存心急死我吧？”

　　石薇双颊慢慢泛红。“看到殿下就有气，我在这里肚子好疼，疼得受不了，您却不在我身边，我也是会害怕啊……我原本都想好的，孩子一出生，朱嬷嬷抱出去给您看，您定会笑着替孩子取名，您知道吗？孩子刚出生红红皱皱的，一点都不好看，若是您当时看到了，一定会嫌弃孩子丑……”

　　石薇说着说着，又开始掉泪，孟辰现在真是后悔万分，恨不得时光倒转，他才不去赴老八的什么聚会，一步都不离开石薇，只守着她生孩子。

　　孟辰满心的愧疚，连忙保证：“孩子丑点也不要紧！我绝不会嫌弃的，毕竟是咱们第一个孩子，我一定视若珍宝……”

　　他本是要安慰石薇，没想到石薇听了这话，却忽然止住眼泪，板了脸冷声道：“盼儿才不丑！那是刚出生有些狼狈罢了，才过一天，现在可漂亮了！殿下若是嫌他丑，趁早的我带着盼儿搬出去，免得碍您的眼！”

　　孟辰哑口无言，他、他哪里说错话了？不是石薇自己说孩子一点都不好看的吗？

　　但这时候他可不能再招惹石薇，吶吶道：“漂亮就好、漂亮就好……哎，我这不是还没看到吗？不过，你生的孩子，漂亮是肯定的！”

　　石薇一愣，犹疑地问他：“殿下还没去看盼儿？”

　　孟辰闭眼舒了口气。“我这不急着看你吗？哪里来得及去看他！”

　　这回换石薇语塞，尴尬地抿直了唇瓣。

　　孟辰见石薇理亏的模样，心下一松，故意恶狠狠道：“你胆子也是大了！竟敢说什么搬出去？你要是敢搬出去……我就跟着你，随你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石薇也不知自己情绪起伏怎么这么大，估计是因为刚生产的关系，总觉得患得患失，难以控制。

　　她有些不好意思，便缓了语气道：“不如殿下去看看盼儿？只是若他还睡着，别吵醒了他……”

　　石薇说到一半，忽然张平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急促道：“主子，皇上驾临皇子府了！”

　　孟辰与石薇俱是一惊，石薇连忙直起身，孟辰迅速地下了榻，他按住石薇的肩膀让她躺回去，替她边盖棉被边道：“你好好歇着，我去前头看看父皇为什么来。”

　　石薇担忧地问：“皇上竟驾临了，我不出去迎接好吗？”

　　孟辰挥了挥手。“你还坐着月子，父皇不会为难你的，对了，父皇还说盼儿是福星，我要扶正你，父皇不会再反对，你安心在这儿歇着，什么事都不必担忧。”

　　石薇目送着孟辰匆匆离去的背影，虽不能立刻解除了不安，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耐心等待。

　　且说孟辰到了前厅，一室的下人都被遣到外头去，敦淳帝坐在上首，只有王寿在他身边伺候。

　　敦淳帝见他进门，皱眉道：“听说你方才回来，虚弱得连风都能吹倒，朕不是说了吗？让你别那么急，再养几日，这样跑到外头吹风，若是日后留下什么病根怎么办？”

　　孟辰正要开口，却见朱嬷嬷抱着襁褓，小心翼翼地从暖阁走出来。

　　“皇上，这便是大公子，还睡着呢……”

　　敦淳帝一下子忘记了孟辰，压低了声音对朱嬷嬷道：“快些抱过来给朕看看！”

　　孟辰忽然有种被儿子抢走父皇的微妙感，他不甘心地走上前，只见敦淳帝竟亲自伸手去抱盼儿，朱嬷嬷满脸掩饰不住的不放心，幸而敦淳帝虽不甚熟练，但还是稳稳地将襁褓抱在怀中，孩子睡得香，毫无所觉。

　　敦淳帝见那张小脸睡得安详，喜笑颜开。“这孩子长得真好，像你小时候的模样，又更漂亮些，朕的孙儿也有好几个，盼儿肯定是里头最好看的！”

　　孟辰忍不住好奇地靠过去看，初见那张小脸，他心中说不出的感觉，他倒不觉得像自己，反而眉眼更像石薇，这就是他的儿子吗？孟辰心里又雀跃又新奇，忍不住胡思乱想，这孩子虽还小不隆咚的，可石薇身材如此纤细，如何能将这孩子给生出来的？想到这里，就觉得石薇实在太辛苦了！

　　忽然那张小脸皱了起来，一副要张嘴抗议的样子，敦淳帝与孟辰霎时不敢说话，甚至屏息不动，直到那张小脸慢慢平息，彷佛是做了个梦，嘟了嘟小巧的嘴唇，又继续睡得香甜。

　　敦淳帝与孟辰都松了一口气。

　　敦淳帝让朱嬷嬷抱着孩子下去，又对王寿挥了挥手，王寿悄无声息地也退到厅外的门口守着。

　　孟辰知道敦淳帝有话要说，也肃了脸色。

　　敦淳帝回想着手上方才抱着软和婴孩的感觉，感慨道：“朕虽有许多儿女，但抱孩子的次数，只怕屈指可数，他们都说皇家的孩子不能惯着，又有嫔妃照顾着孩子，朕只需担心朝政……辰儿你到朕身边来时，已经七岁了，早过了需要父母抱在怀里的年纪，朕也只知尽量满足你的需要，让你开心就好。现在回想起来，朕忍不住地后悔，若是朕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将每个孩子都养在膝下，让你们知道对朕撒娇使性，是不是朕会更了解你们多一些？是不是你们能长成朕本来期待的样子，兄友弟恭……”

　　孟辰沉默下来。

　　他吃下迷药时，是带着对孟昴的怨恨。

　　孟昴为了苏兰仙那个女人，竟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喝下不知掺了什么东西的酒，那他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为了将自己摘出去，让别人误会是孟昴对自己下迷药也没关系，反正是孟昴咎由自取。

　　但不可否认，他睁开眼睛时，入眼便是敦淳帝满满担忧的神情。

　　敦淳帝此刻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问他：“辰儿，你想知道昴儿怎么说的吗？”

　　孟辰不耐烦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父皇，不管八弟怎么对您说的，但肯定不是八弟对我下的药。”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

　　还没哄好。【狗头.jpg】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敦淳帝怔忡片刻, 才问孟辰：“你如何肯定不是你八弟下的药？你只带了一个侍卫去逢水园, 酒席是你八弟亲手安排……”

　　孟辰讽刺地笑了下。“有人会这么笨的吗？八弟只邀请了我, 若我出事, 旁人都要第一个怀疑他, 而且，最主要的理由……”孟辰吐了口气, 才接着说：“八弟可是我们几个兄弟里，最单纯善良的人了。”

　　敦淳帝无语，听了孟辰这番话，只觉得对孟昴更加地恨铁不成钢。

　　“你八弟他……”敦淳帝面上带了愤怒的情绪，像是终于将一切倾泄出来，激动道：“他终于肯说究竟怎么回事, 原是他竟带了倡伎进园, 那倡伎也不知是什么人, 或许是趁他不注意时, 在你的酒里下了东西, 你八弟在你离开后，欲与那倡伎欢好，却被她行刺, 那倡伎趁着所有人慌乱之际，悄悄地溜走了，朕命人巡查逢水园周遭，都寻不到那人的踪迹，你八弟是个……唉, 是个傻的，不知对方的底细便放人进来，朕猜测，或许是有人收买那倡伎，故意接近你八弟，然后一次将你们两个给害了……”

　　孟辰倒是有些讶异，孟昴被苏兰仙害得伤重成那样，还替她掩饰吗？孟昴对苏兰仙用情竟如此之深，孟辰在心中有些不屑，既这么爱着一个女人，却无法豁出一切娶她，这叫爱她吗？

　　不过孟辰也想起自己让暗卫当时盯紧了苏兰仙的行踪，他方才无暇听张平汇报，也不知情况如何？等会儿再找张平仔细问问好了。

　　孟辰看着敦淳帝，故意问：“父皇觉得，会是谁收买那倡伎，要害我跟八弟？”

　　敦淳帝绷紧了脸，眸色阴沉，并没有答话。

　　孟辰轻轻一笑，索性自己回答：“父皇是不是猜测，或许是我与八弟的哪一个‘好哥哥’收买的人？”

　　敦淳帝望向孟辰的眼神带着愧疚与难堪，孟辰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他乐得让父皇往这个方向去想，毕竟他好几个哥哥也不是善茬，也是时候戳破父皇对这些儿子们过于乐观的幻想。

　　而且若是让父皇知道真相，孟昴乃是服用了催情之物，控制不住自己要与苏兰仙行那房事，结果被苏兰仙反击得下半辈子都走不了路，这样的真相，也没有比较安慰人。

　　孟辰假意感慨道：“八弟就是太过善良，容易相信人，才会引狼入室，八弟现在也得了惨痛的教训，我便将此事揭过吧。毕竟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到了这个年纪才有第一个孩子，我现在只想在家好好陪着薇儿与盼儿，他们与我都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

　　敦淳帝听了这话，一边感动于孟辰的宽宏大量，一边又对他更是心疼了。

　　敦淳帝殊不知，孟辰会这么说，是自觉惹了石薇生气，想安分待在家里，免得小侧妃趁他没注意时想抱着孩子跑了。

　　“既然如此，你便在府里好好休养，朕会让魏院使定时来看你，确保你的身体健康无虞，这样朕才能够安心！朕出宫两天，没有上朝，奏折不知堆积多少，得回宫去了。”

　　孟辰没有问敦淳帝还在逢水园的孟昴该怎么办，只是送了敦淳帝出去。

　　敦淳帝走到厅外，有几个丫鬟正在廊下熬着补药，敦淳帝心想，皇子府的下人竟这般机灵，孟辰才刚回府便备下药汤，但他很快又想到不对之处。

　　敦淳帝恍然大悟，那些补汤恐怕是要给刚生产的石氏。

　　敦淳帝便诧异地回头问孟辰：“莫非你那侧妃，在正院里生产，也在这儿坐月子？”

　　孟辰一愣，他并没有觉得石薇在昃晷院生产坐月子是什么特殊的事，但看到敦淳帝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不由辩驳：“是儿子让她住在这里的，她怀了身孕，住在后院，我去看她还得费那些脚程，不如搬过来省事。至于生产，那不是听到儿子出事，薇儿心慌才动了胎气吗？当下自然不能挪动，现在坐月子……呃，儿子也想天天看见盼儿，让他们母子搬回去后院更没道理了！”

　　敦淳帝本是觉得不合规矩，但看到儿子如此着急地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说了这么多，其实还不是因为想跟石氏住在一块儿？敦淳帝要劝他的话，一时也没有说出来。

　　就连他自己，当初与发妻杨氏，都未曾这样亲昵地共处一室过日子。

　　看见孟辰这般，彷佛就像……就像民间的普通夫妻，同吃同住，孩子也在一块儿。

　　敦淳帝五内杂陈，没了劝诫孟辰的心思，只让王寿扶着慢慢地离开。

　　孟辰还以为父皇会不高兴，没想到就这么走了，他松一口气，他可不想让父皇对石薇有什么坏印象。

　　待回了正厅，孟辰才唤来张平，询问苏兰仙的事。

　　“主子，咱们的人一直跟着苏大姑娘的马车，只不过那马车刚出逢水园不远，就被人拦下，暗卫们一见，竟是睿王带了一群人埋伏等着苏大姑娘，便赶紧隐藏了行踪，免得被发现，后来便见睿王将苏大姑娘主仆拉下马车，带去别处了，暗卫们跟到那儿，发现就在大华庵山脚不远的一个小宅子，离着睿王在山脚别院几里之处。”

　　孟辰有些意外。“还以为睿王上回设计了抢劫苏家母女的事，便算报复了苏兰仙，这么看来，睿王是觉得苏兰仙受的苦还不够呢。”

　　也是，苏兰仙对外说的借口冠冕堂皇，结果压根没住到家庙，在别院自由自在呼风唤雨，睿王大约是仔细打听过，知道苏兰仙过得这样逍遥，哪里会甘心？也是苏兰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结下的仇家有多么多了。

　　“睿王既劫走了她，那咱们暂且按兵不动，看睿王想做什么。”

　　孟辰不只让张安搁置了苏兰仙的事，还吩咐这段日子都不用有什么动作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陪着石薇与孩子。

　　他进了内室，却见屋子里有不少人，原来盼儿醒了，刚让奶娘哺过乳，趁着还未睡，朱嬷嬷抱过来让石薇看，其余几个丫鬟也在，围在床榻边，盛赞着小公子有多可爱。

　　孟辰暗搓搓地打算要开口赶走所有人，好让他们一家三口享受天伦之乐，不过这会儿忽然听见外头通报寒老来了的消息。

　　孟辰只好将寒老让进来。

　　“殿下也在，正好，老身一并替您把了脉。”

　　寒老是来替石薇检查的，石薇便对他说：“还请您先替殿下看看吧，殿下才刚醒，便匆匆回来，只怕见了风。”

　　寒老无可无不可，便先替孟辰看了，半晌才说：“无甚大碍，殿下底子好，现在是因着没有进食，有些体虚，正常吃喝两天，就与先前没有两样了。”

　　石薇这才想起孟辰对她说因着滴水未进故而脸色苍白的事，又对兰珠吩咐：“你去灶下让人给殿下准备清淡的吃食，万不可用了荤油，只怕殿下一时受不住。”

　　孟辰听到石薇这样关心他，心中得意，不管怎样，石薇还是挂心着他的！

　　“寒老，你赶紧给薇儿把脉吧，我得确认薇儿提早半月生产，是不是真的不要紧。”孟辰催促着寒老。

　　寒老遂转而替石薇号脉。“侧妃娘娘的底子也是不错的，虽提前生产，但小公子也有七斤重，比别的足月生的孩子一点不差，殿下若是不放心，月子里多注意些即可，像是别让侧妃娘娘头见了风，吃的东西需得补血的，还有就是……咦？”

　　听见寒老这声‘咦’，一室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过去。

　　“侧妃娘娘的眼睛有些肿，血丝满布，莫非是哭过了？哎，老身不是叮嘱过，月子里忌讳流泪，对眼睛不好！”

　　石薇摸了摸眼角，无声地朝孟辰望过去。

　　孟辰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大惊失色。“怎么会？寒老你快替薇儿的眼睛瞧瞧，她方才哭了一场，别落下什么毛病啊！”

　　孟辰说完，却发现一室的人都冷飕飕地朝他看过来，一双双的眼神满是控诉。

　　朱嬷嬷忍不住带着责备地念叨：“殿下一回来便招惹侧妃娘娘哭吗？侧妃娘娘好歹为您生了大胖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究竟说了什么，让侧妃娘娘这样伤心？”

　　孟辰真是有理说不清，他是冤枉的啊！

　　“我哪儿舍得惹薇儿伤心……”

　　“嘘！”

　　孟辰正要替自己喊冤，石薇却不悦地将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孟辰噤声。

　　石薇将声音压得低低的：“盼儿睡着了，你们都悄悄地出去，让盼儿在我身边睡一会儿。”

　　石薇一声令下，众人无有不从，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慢慢退出去。

　　孟辰想留下来，凑过去讨好地笑，石薇却满心只盯着怀里的小人儿。

　　原是石薇虽然顺利生产，却没有多少汁水可供孩子哺食，幸而按着皇子府的规矩，之前就备下四个奶娘，孩子的吃食极为充沛，只是石薇就少了与孩子相处的机会，毕竟刚出生的孩子，不是吃就是睡，难得略清醒一会儿，也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所以石薇想藉此与孩子多相处一会儿，不管孟辰如何巴巴地望着她，她此时也没有心神去理会。

　　孟辰现在看着靠在石薇怀里一无所觉睡得香甜的孟盼儿，方才在正厅里的一腔父爱顿时烟消云散，只余满满的忌妒。

　　怎么没人告诉他，孩子一出生，他会在石薇这儿‘失宠’呢？

　　过了片刻，石薇也昏昏欲睡，眼角余光注意到孟辰还在，随意挥了挥手。“殿下您怎么还在这儿？快出去用膳吧，别在这儿吃，免得吵醒盼儿。”

　　孟辰不甘心地瞪着孟盼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了内室。

　　他可是不会就此放弃的，得想个办法让石薇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他身上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请假三天，周四恢复更新。感谢在2019-12-14 07:53:57~2019-12-15 04:3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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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八皇子孟昴刚出事的时候, 江皇后慌乱得六神无主，只想飞奔到逢水园去看儿子，但被敦淳帝拒绝了。

　　敦淳帝也知道自己这个皇后一旦遇到大事, 那就是个担不起的，若让江皇后到逢水园去，只怕事情会变得更糟，便主张自己亲自过去, 江皇后则必须留在宫中, 总不能帝后二人都不在皇宫。

　　江皇后留守皇宫，但这两天根本无心宫务，一颗心全系在儿子身上，宫中的人受了敦淳帝吩咐, 没人敢对江皇后说孟昴真正的伤势。

　　故而等敦淳帝回到宫中, 向江皇后述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皇后当即便晕厥过去。

　　苏醒后，江皇后自是哭得死去活来, 她压根不信是自己的儿子将倡伎带进逢水园才酿下大祸, 敦淳帝见她听不进任何解释, 干脆让她到逢水园去，亲自去听孟昴怎么说的。

　　江皇后终于到了逢水园，亲眼见到孟昴的伤势，差点没发疯, 母子相对大哭了一场。

　　“我儿，你说实话，那倡伎究竟是谁？肯定是有人想藉那倡伎陷害于你！你告诉母后那倡伎从哪儿来的, 母后这就去查清楚，把那下贱的女人还有幕后主使通通杀了！”

　　江皇后满眼的恨意, 此时的她根本无心妆扮，素面朝天，头上也无钗饰，甚至可说有些蓬头垢面，孟昴从来没见过这么狼狈的母后，加之江皇后话里话外都有要为他杀人报仇的意思，孟昴心中害怕，唯唯诺诺地，对江皇后也是用对敦淳帝相同的说法，他让人去找倡伎进园助兴，没有查清楚来路，以至于那倡伎对七哥下药，又行刺自己。

　　江皇后自是将一腔怒气转移到孟昴身边的奴才，只那些宫人也不知倡伎从何而来，是孟昴亲自交代让一辆马车从逢水园角门悄悄进来，也没有任何人见过马车里的女子长得究竟什么样子。

　　江皇后只当这些奴才推诿责任，一个不招便打杀了，后来一个接着一个，仍是咬定同样的说词，江皇后心中怒极，她只相信儿子的说法，便认定这些奴才也是让幕后主使给收买了，于是下令杀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当天侍奉孟昴的下人，杀得所剩无几。

　　孟昴怕母后又逼问他倡伎的身分，所以就算江皇后杀了服侍他多年的下人，他也不敢说话。

　　江皇后暴虐的行径自然传到了外头，有言官忖度着八皇子已经失去争位的资格，便伺机落井下石，上奏弹劾江皇后。

　　敦淳帝倒是看也不看就驳回，虽然没对那言官斥责，但其他人见状也就偃旗息鼓，不敢再拿江皇后作伐。

　　敦淳帝对江皇后的行径虽有不满，但他也不忍心苛责一个伤心欲绝的母亲，故而不想理会这些见猎心喜的人。

　　虽则江皇后屠杀宫人这事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波，但众人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到更加重要的事上。

　　那就是东宫的新人选。

　　先前敦淳帝命八皇子率先入朝听政，去的还是最重要的吏部，众人心中都大致有了底，纵使私下已经有投诚他主的人，也不敢有什么明显的举动。

　　除了期间七皇子的名声鹊起，令众人的心思有所动摇。

　　但现在八皇子今后不能再走路，七皇子又听说虽已醒来，但被下了毒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前景难明，众人纷纷开始观望其他的皇子。

　　大皇子孟青玄的生母幽居冷宫，又被敦淳帝打发到最远离政治核心的工部，但毕竟是元后嫡子，若敦淳帝改变心意，大皇子的继承资格绝对最为正统。

　　二皇子孟亢已被圈禁在皇山别院，三皇子孟箕的生母吴妃是许端妃的宫女出身，向来是孟亢的拥趸，孟亢被圈禁后，孟箕似乎转而讨好四皇子了。

　　四皇子孟娄的生母是出身显国公府的白敬妃，是除了大皇子外，血脉最为尊贵的皇子，又让敦淳帝点去了户部听政，可见敦淳帝对于孟娄的能力也颇为赏识。

　　五皇子孟翼则不在朝臣们的考虑范围，毕竟生母是东夷人，众人不会允许有异族血统的皇子登上皇位；而六皇子如今在藤州守陵，能够翻身回京的机会遥遥无期。

　　这么看来，四皇子孟娄倒是忽然脱颖而出了，有那平时性情急躁的臣子，便按捺不住，慷慨激昂地上奏请求敦淳帝明确立下东宫人选，以安这阵子自两位皇子遇袭以来就躁动不安的京城。

　　关于东宫的消息外头讨论得热火朝天，但逢水园内，却是弥漫着凄惨冷清的气氛。

　　江皇后听到朝臣们上奏请求早立东宫时，砸了许多东西。

　　她儿子都还没死呢，这些人一个个的就抛弃了儿子，哪里像从前凑在儿子身边摇尾巴的谄媚样子？

　　江皇后大为光火，可心中又有浓浓的悲哀，亲眼确认过儿子的伤势，今后不但无法走路，而且也无法生育，多年来的呵护与栽培付诸东流，就算杀再多下人，也无法让江皇后的心情平复。

　　那些被外人看好的皇子，江皇后却起了深深的忌惮。

　　说不定当中就有幕后主使，故意安排了那倡伎，来害自己的儿子！

　　这让她如何甘心看着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上位？

　　她想了一夜，隔天白着脸来到儿子休养的房间，对孟昴问：“我儿，你说，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会不会怪你拖累了他，害得他中了毒？”

　　孟昴一愣，醒悟过来母后说的人是七哥，面上浮现浓浓的愧疚。“就算七哥怪我，那也是我罪有应当……”

　　江皇后却木着一脸喃喃自语：“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指责于你，一径把自己关在府里，我听魏院使说，他身体的毒素都排出去了，已然无恙，但他为了刚出生的儿子，一步都舍不得离开。”

　　孟昴微微松了口气。“七哥到了这个年纪才有了第一个孩子，想必一定很高兴，而我……”

　　孟昴想到自己的伤势，不禁悲从中来，江皇后看了心疼不已，默默握紧了拳头。

　　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保住儿子的性命。

　　她的出身与性格限制了她的眼界，从一个小官之女到一国之母，支撑着她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中生存下来，那动力便是自己这个宝贝儿子。

　　孟昴就是她的命，想让孟昴登上皇位，是因为作为一个母亲，她想让儿子得到最好的。

　　这些日子也有一些人接近她，向她鼓吹奇怪的想法，比如把握身为皇后的优势，扶持亲近自己的皇子，以保住她将来的富贵荣华。

　　但江皇后一点都不想那么做，如果没了儿子，独自一个人坐在坤宁宫那张凤椅上，还有什么意义？

　　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只有确认儿子今后的平安与否！

　　江皇后安慰过孟昴，便悄悄对心腹交代，让人到七皇子府传信给孟辰，说她想与他当面谈谈。

　　江皇后破釜沉舟地这么打算，却没料到孟辰那儿很干脆地拒绝。

　　理由是他现在没空管别的事，因为他府里的侧妃十九岁生辰将至，他得好好操办一番。

　　是的，外头局势难分难明之际，这七皇子又有了异于常人的举动，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办他侧妃的生辰宴！

　　而且那位侧妃还在月子中，办了宴也不会出席，七皇子只是要让众人送上祝福与贺礼，最主要的目的，是要展示自己对这位侧妃的宠爱！

　　众人俱皆无语，困惑许久，只好说服自己，可能是那侧妃为七皇子诞下儿子，令七皇子非常满意，所以用这种方式犒赏她吧？

　　殊不知，孟辰完全就是为了讨好石薇才为她办这个生辰宴。

　　谁让他每次抱着孟盼儿或称赞孟盼儿时，总有下人自以为是地调侃他有了儿子便万事满足，不需要其他人了。

　　孟辰还记得自己跟孟盼儿正抢夺石薇的关注呢，若是让石薇听到这些话，她误会自己只喜欢孩子不宠她了怎么办？故而孟辰听到那些善意的调侃，勃然大怒，命府里的下人不得再说这种话，然后又多多地去关心石薇。

　　不过石薇因着月子中，梳洗不便，实在不爱孟辰靠过来搂搂抱抱，义正严词地拒绝了他的靠近，这让孟辰十分挫折。

　　既然不能直接地宠爱石薇，孟辰便想用石薇的生辰，来间接地讨好她。

　　还记得石薇的十八岁生辰，因着是他建府与纳侧礼的前一日，石薇因而无法好好办个桌席宴请亲朋好友，孟辰想着，这回必要彰显了自己对石薇的好。

　　于是七皇子府的侧妃生辰宴，办得可以说相当与众不同。

　　首先七皇子想大办，但侧妃在月子中无法出席，七皇子又不喜办在府中扰了石薇清静，便选在京城中知名的酒楼，包下一整天，专门宴客。

　　按理说一个皇子侧妃的生辰宴，许多权贵都不屑出席，但自从逢水园一案后，京城气氛低迷许久，各家原有丧葬喜庆之事，也不敢大办，怕戳了敦淳帝的眼。

　　但孟辰可就不同了，他是受害者，就是办得再浩大，敦淳帝也没有说一个字，当日甚至还派人送了一份礼物到酒楼。

　　男席那儿各府里不敢派嫡系来，但庶子之类还是让出席的，差不多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有那本来鄙视或观望的，听到敦淳帝也送了礼，都赶紧更衣备礼，匆匆赶到酒楼，就怕得罪了现在明显在敦淳帝心尖的七皇子。

　　女席那儿倒是单纯，先前因着江皇后的吹捧，夫人们都想与石薇结交，加上女眷之间的往来不像男人们要顾忌的那么多，故而勋贵世家的太太夫人们齐聚一堂，也顺便连络感情，交换情报。

　　这皇子侧妃的生辰宴竟是有史以来的浩大，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第一百五十三章

　　石薇自生产后, 一颗心都扑在孟盼儿身上，孟辰说要帮她办生辰宴，她并没有太在意, 随口说了别太吵闹便成。

　　还是正日子当天，她才知道孟辰竟办得这么夸张。

　　孟辰自是去酒楼露了面，也让众人知道他身体状况已恢复如初，他心情好, 喝了一些酒, 满脸笑意地回到府中，沐浴一番后去了石薇那儿，想表一表自己的功劳。

　　石薇坐了月子没几天便不让孟辰见她的样子，都怪从前孟辰那么明显地迷恋着她的外貌, 现在梳洗不便, 石薇深怕自己身上有味儿, 非常抗拒孟辰来看她。

　　这时候也是坚持放下了床帐，孟辰见状抱怨：“你生辰这日, 我也见不得你吗？”

　　下人已被屏退, 石薇无奈道：“我不是早对殿下说过了, 待出了月子就好，不说这个，您今日在酒楼闹出这么大阵仗，实在不太妥当。”

　　孟辰毫不在意道：“哪里不妥当？我又没发帖子, 只说想送上祝福的人尽管过去，有谁会来我能控制吗？再者，你去年的生辰宴那样寒酸, 如今嫁给了我，岂能让人看扁了去？幸好许多人都挺识相, 你可知道我带回来的贺礼有多少？等会儿你看看礼单，我就不信京中除了江皇后，还有谁过生日比你还神气！”

　　石薇如今关在房间里的小小天地，对外头情势不大了解，听孟辰这么一说，总觉得借着这回生辰宴，是不是有人看出了什么苗头？

　　“既然都办了，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只我听说皇上也送了礼物，现在我坐月子，却不好进宫谢恩，还得麻烦殿下跑一趟。”

　　孟辰听她如此客气，有些不悦，却不敢对寿星使性，只好答道：“这是自然，我打算明日一早进宫。”

　　石薇隔着帐子，看见孟辰起身往回走，从桌上捧了一个托盘，又走回床边。

　　孟辰笑嘻嘻地说：“你就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石薇隐约看见一个碗放在托盘上，并不是珠宝首饰之物，便好奇问：“殿下准备了什么？”

　　孟辰将托盘放在了床榻上，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我方才去厨房给你下了碗寿面。”

　　石薇愣住，直觉伸手要去掀帐子，但手指在半空中停滞片刻，又缩回手。

　　“……殿下亲自下的面？”

　　孟辰赶紧道：“我让朱嬷嬷在旁边教我，应该不会难吃，你且趁热吃吧！”

　　石薇哪里是怕难吃？她默默掀了帐角，将托盘拿进来，捧着碗，吃了一口。

　　心中一股暖流淌过，令她手指不禁微颤。

　　幸好隔着帐子，孟辰看不见她的反应。

　　但孟辰热切的目光却穿透帐子传了过来，他忙问：“好吃吗？”

　　石薇放下了碗，隔着帐子去握孟辰的手。“好吃，这是我吃过天底下最好吃的面。”

　　孟辰松了口气，笑得开心。“看来本皇子颇有天分，我决定了，今后你的生辰宴，我都煮面给你吃！”

　　石薇无声地微笑。“好，都听殿下的。”

　　虽然石薇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孟辰总觉得她好似在笑，叹了口气，反手握住石薇的手，摩娑着那纱帐。“待你出月子还好久，真恨不得时间赶紧过去。”

　　石薇的心揪紧了一下，她反省自己这阵子实在太少关注孟辰了，虽然孩子重要，但孟辰也是很重要的。

　　“殿下，您且闭上眼睛一会儿。”

　　孟辰不解地朝石薇望过去，石薇没有解释，摇了摇他的手，孟辰遂闭起了眼睛。

　　片刻，他感觉到自己与石薇的手之间那层纱帐被抽了开来，然后唇上忽然被印上了温暖的印记。

　　他直觉想去追逐那个熟悉的气息，但对方很快收了回去，孟辰忙睁开眼，纱帐已重新落回原地。

　　孟辰苦笑道：“薇儿，你让我今夜怎么睡得着？”

　　石薇的脸霎时通红，她软了声音道：“殿下，且再忍忍……”

　　孟辰长舒一口气，勉强答应。

　　石薇现在月子中，一天本就吃好几顿，这碗寿面实在吃不完，她吃了一半，剩下的，孟辰一点不落地吃完了。

　　虽然没让石薇亲眼见到今日酒楼的盛况，也没能与石薇亲昵一番，但某种程度上，孟辰却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

　　敦淳帝知道孟辰现身酒楼，身体状况恢复得很好，龙心大悦，大加赏赐魏本江，奖其治愈皇子之功。

　　且说孟辰替侧妃办的生辰宴虽然张扬，但众人却反而认为孟辰没有争位之心。

　　毕竟哪个对东宫有想法的皇子，会做出替侧妃大办生辰宴这种荒唐事？

　　众人越觉得孟辰对东宫没有心思，江皇后就越固执，想见孟辰一面。

　　孟辰对孟昴如今的状况有些在意，便答应了江皇后的请求，带着张平去了逢水园。

　　孟昴见到孟辰来，羞愧与后悔涌上心头，又是大哭一场，孟辰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孟昴盖着棉被的下半身。

　　江皇后从暖阁里走了出来，双眼红肿，室内只余他们三个主子，江皇后抛开了面子与自尊，忽然跪在了孟辰的面前。

　　孟辰诧异地站了起来，孟昴也因母后的行为顿时停止哭泣。

　　“孟、孟辰，本宫代替昴儿，向你赔罪！你能原谅他吗？”

　　孟辰是真没想到江皇后会这么做，他原以为江皇后坚持见他，是要迁怒他，毕竟自己已经痊愈，孟昴却伤重至此，依着江皇后的性格，别说向他赔罪，说不定还会怪他引来那不知所谓的倡伎，连累了孟昴。

　　他不知江皇后也是痛定思痛才下了这个决定，在她心里，自己与儿子已然被其他人抛弃在此处，没有人关心，待敦淳帝选定了东宫，那新的太子怎会容得孟昴这个嫡子还活着？

　　而江皇后知道孟辰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纵然现在已除了毒素，难免会记恨于孟昴，还不知会使什么手段来报复孟昴。

　　江皇后实在忍受不了儿子再出一丁点差错。

　　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衡量过京城的情势与其他皇子的性格，才下了这个决断……

　　孟辰避开了江皇后的方向，没有回应江皇后，他盯着孟昴沉声道：“你就这么看着你母亲为你向别人下跪？”

　　孟昴浑身一颤，抓紧了身侧的棉被，哑声对江皇后说：“母后，您起来……要赔罪的话，我自己向七哥赔罪！”

　　他说完，掀开了棉被，竟是要拖着身躯爬到地上去，孟辰抢步上前按住了他。

　　“孟昴。”孟辰盯紧了孟昴的双眼。“你是真不知那‘倡伎’是谁？”

　　孟昴脸色刷地惨白，江皇后也屏气凝神地望着儿子，紧张的寂静之中，半晌后孟昴慢慢地摇了头。“真、真不知道……”

　　江皇后露出失望的神情，孟辰也放开了孟昴。

　　“皇后娘娘，您且起身吧。”

　　孟辰虽用了尊称，江皇后抬头，却看见他冰冷睥睨的眼神，她忐忑地站了起来。

　　“您一直想见我，不只是要向我赔罪吧？”孟辰一针见血地对江皇后这么说。

　　江皇后紧紧闭了闭眼，落下一颗泪。“本宫想要你保证……日后能够让昴儿平平安安地活着，衣食无虞，还要安排宗室里的孩子过继给昴儿，若是你能够做到这些事，本宫也会尽全力帮助你！”

　　孟辰挑了半边眉，江皇后说的这些事，全是一国之君才能做到的事。

　　“哦？皇后娘娘认为，能够帮我什么？”

　　江皇后猛地抬头，孟辰这是承认了？他对那个位子确实有野心！江皇后一时懊悔从前没有看清孟辰，一时又对孟辰的坦然感到放心。

　　“本宫是皇后，不管是哪个皇子登基，本宫都会是母后皇太后，只要本宫向皇上与宗室进言，让你过继到本宫的名下，你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那么你的机会自然比其他人都大……”

　　“我不需要。”

　　江皇后惊愕，看着孟辰漫不经心的表情，她不由心慌起来。

　　“你可知道现在外头几乎分成了两派？一边是大皇子孟青玄，一边是四皇子孟娄，纵使你在军中的声势再高，那些文臣也不会站在你那儿……”

　　孟辰却轻笑起来。“……真是如此吗？”

　　江皇后愣了一下，孟昴还没明白过来，江皇后却好像懂了什么。

　　孟辰与文臣早就私底下有联系吗？

　　那么自己对孟辰，当真起不到任何作用？

　　江皇后看着孱弱的儿子，连爬起来向孟辰下跪赔罪都做不到，她还能为儿子做些什么？

　　孟辰说‘他不需要’……江皇后灵光一闪，忽然抬头去看孟辰。

　　“本宫能做到你所希望的，但你得立下字据，保证昴儿今后的平安富贵！”

　　孟辰不耐烦地讽笑了下。“我是那么笨的人？留下字据这种要命的东西。皇后娘娘，您且自个儿衡量，孟青玄、孟娄、我，这之中谁会留下孟昴一条命？”

　　＊

　　孟辰离开逢水园后，过了不久是孟盼儿的满月，这回孟辰倒没有大办，请了宗室的长辈们来为孟盼儿见证，敦淳帝与江皇后都送了礼物来，敦淳帝另外为孟盼儿赐下大名‘曜’。

　　这还是敦淳帝第一次为庶孙赐下大名，这一辈从‘日’，‘曜’字更是贵重之极。

　　众人纷纷羡妒侧目，暗地猜疑之际，刚回宫不久的江皇后却在此时做出了惊人之举，全城哗然。

　　江皇后亲写折子向敦淳帝进言，言道已逝的恭惠皇贵妃汪氏贤淑良善、恪礼诚敬，生子孟辰保家卫国、拯民抚顺，汪氏于宗室、于社稷有大功，当追封为皇后。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你可知道追封汪氏为后, 代表了什么？”

　　敦淳帝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江皇后，手中紧紧握着江皇后呈上来的折子，满脸震惊。

　　江皇后顿了一下, 郑重地磕了个头，才抬眼望着敦淳帝道：“臣妾知道，如此一来，辰儿的身分, 便会高出其他兄弟。”

　　敦淳帝拧眉质疑：“听说辰儿去逢水园探望过昴儿, 难道是他……是他这么要求你的？因昴儿连累了他，他让你上这折子作为回报？”

　　江皇后想起孟辰的叮咛，孟辰让她尽管诚实地回答敦淳帝的所有疑问。

　　江皇后流下了泪水，膝行到敦淳帝身前。“皇上, 臣妾知道, 做皇后这些年, 一直没能达到您的期望，臣妾知道自己该把所有的孩子都当作自己亲生的, 可是, 可是实在太难了！所有皇子都是您的孩子, 您肯定不会对他们的心有所怀疑，但是臣妾……臣妾却没办法信任他们！皇上您有这么多孩子，可臣妾只有昴儿一个，若昴儿再有什么三长两短, 臣妾会生不如死的！”

　　敦淳帝怒气翻腾，他踢翻了江皇后，江皇后吃痛地扑倒在旁。

　　“你这是控诉将来若其他人接了朕的位置, 会逼昴儿去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皇后却悲凉一笑。“臣妾看到的，跟皇上所看到的, 相差了太多，昴儿纵然无法生育，但只要他身为皇后嫡子的一天，就会威胁到其他对东宫有意的人！皇上您要如何责罚臣妾都不要紧，但臣妾为了保护昴儿，只要臣妾能做到的，臣妾都会去做！”

　　敦淳帝气笑了。“你方才说得对，朕这些年对你的期望，你根本没有达成！你那些小心思，朕都看在眼里，包括你根本不喜欢辰儿这件事！辰儿从小到大，你都将他视作眼中钉，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为辰儿争取东宫的位置？”

　　江皇后先是脸色煞白，后又涨得通红，她以为自己这些年对孟辰的观感隐藏得很好，没想到敦淳帝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皇后直觉要为自己辩驳，但又想起孟辰说的，让她别对敦淳帝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江皇后才镇定下来，苦笑道：“臣妾确实不喜欢孟辰，在所有皇子里，唯有他丝毫不做表面，臣妾是他的母后，但他从不掩藏自己对臣妾的鄙视，这让臣妾如何喜欢得起来？但是……所有的皇子里，也只有孟辰，让臣妾不需要时时刻刻地猜忌，因着他总是恣意妄为，想做什么从来都大大方方地表现在明面上，对其他人，对他的那些兄弟，也不曾虚情假意。所以，臣妾信他，臣妾信他说会保昴儿生命无虞，下半辈子富贵荣华，若换昴儿的其他哥哥，臣妾一个字都不会信，唯有孟辰，臣妾知道他不会杀了昴儿的！”

　　敦淳帝愣愣地听完江皇后这番剖心切意的坦白，信了江皇后是真的要捧孟辰入主东宫。

　　“你……你让朕想想。”

　　敦淳帝让江皇后退下，江皇后起身辞礼，走出去前，犹豫片刻，回头对敦淳帝道：“皇上也心知肚明的，不只是昴儿，其他人，孟辰也不会杀的……不，不是‘不会’，而是‘不屑’……”

　　江皇后讽刺地扯了扯嘴角，默默地退了下去。

　　敦淳帝将自己关在寝殿一整天，任谁请见都驳了。

　　隔日，众人目光炯炯地关注之下，敦淳帝召见了孟辰进宫。

　　敦淳帝没料到的是，孟辰的态度非常闲适，他让免礼之后，便安坐在了一旁。

　　这让敦淳帝满腔的问话，忽然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孟辰却也没有催促他，只静静凝视着他。

　　良久，敦淳帝才开口：“你认为仅凭着你会保兄弟们的平安这点，朕便会选择你吗？”

　　孟辰垂下了眸。“父皇当初想让八弟做太子，不正是因着这个理由？”

　　敦淳帝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孟辰如何会猜出他的心思？

　　其他的儿子，以及朝臣们，因着他迟迟未立东宫，都道情势扑朔迷离，圣意难测，孟辰是怎么看出来的？

　　敦淳帝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才回应孟辰：“如今天下太平，朕的继承者，只需守成即可，昴儿性格温顺，又是嫡子，朕属意于他也是人之常情……”

　　孟辰冷静地反问：“若是再出一次云州之乱呢？”

　　敦淳帝绷紧了脸色，直直盯向孟辰。

　　孟辰目无惧色地回视着他。“父皇，您莫忘了，西夷没有预兆地打了过来，原本的云州太守与镇西将军剎那间便被杀害，云州沦陷，若是儿子没有在藤州，想必藤州也会很快失守，下一步，便是直指京城，您还能说这算天下太平吗？”

　　敦淳帝面有郁色。“你这是想以军功要挟？”

　　孟辰摇了摇头，语气自始至终都非常理智。“我也是趁了皇子身分的便利，否则没有军衔，那些兵士如何甘心听命于我？父皇，我想表达的是，若我这个皇子没有在藤州，西边那些官员怠惰懒散，西夷只消几波攻势，便能占下城池，您所说的天下太平，根本就不存在，或许是您一直以来的运气太好，错估了您身边的情势。”

　　敦淳帝想斥他放肆，但又觉得微妙，瞧孟辰说得如此直接，这可像是想当太子的人？也不怕他一怒之下，降罪于他？

　　“那你说说，朕是如何运气太好？”敦淳帝是真的好奇，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四周豺狼环伺，根本称不上顺风顺水。

　　孟辰这才解释：“皇祖父英年早逝，太后娘娘年纪轻轻地就守寡，若是老睿王有野心，大可连手宗室，兄终弟及，可老睿王却没有这么做，一直忠心辅佐您，甚至到现在都还维护着您，若是当年老睿王有一丝反叛的意思，只怕您与皇祖母都不得好下场。”

　　孟辰一针见血地指出来，敦淳帝不由怔忡，他却无法苟同孟辰的说法，厉声道：“朕虽平安长大成人，也顺利亲政，但朕不是同你说过吗？朝政由苏家与王叔的人马把持，朕的一言一行都让他们所囿限，您又何曾明白朕的辛苦？”

　　孟辰微微扬起嘴角。“正是因为听您说这些事，才让我对您身下那把龙椅开始产生了想法。”

　　敦淳帝愣住。

　　“父皇您……一直觉得被周遭的所有一切给限制住，您所做出的选择与决定，总是在考虑着朝廷的平衡，以至于东宫的人选，您所想的，不过是要保全所有孩子的性命而已，这样的想法，我认为是错误的，大错特错。”

　　敦淳帝动了动唇瓣，他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可孟辰那坚定的眼神，令他不由得开始心慌，他做错了吗？几十年来的帝王生涯，谁不称赞他是一个明君？

　　孟辰双眼清亮地望着敦淳帝。“您为了臣子们着想，为了孩子们忧虑，可您身为大楚的皇帝，却没有为了大楚来选择下一任的帝王。”

　　敦淳帝浑身一震。

　　孟辰接着说：“且不说现在风调雨顺，或许不会有民间的动乱，可四方之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再来一次云州之乱，大楚可还堪受得住？八弟性格过于软弱，耳根子又轻，若不能任人唯贤，一旦有什么差错，朝政必然乌烟瘴气。我想主宰自己的命运，让八弟那样子的人坐上皇位，我的性命，我妻子孩子的性命，便被握在旁人手中，所以我才想去争取。”

　　敦淳帝终于明白了孟辰的想法，其实在召他进宫以前，敦淳帝心中就有了偏向，如今听到孟辰毫无隐瞒地坦白，他虽五内杂陈，可也愈发坚定。

　　但他嘴上还是说着：“纵然你有才能，可你的其他哥哥们比你或许也不差，朕怎能确定选择你是正确的？”

　　孟辰只是淡淡一笑。“皇后娘娘没有告诉您吗？除了才能，若要保住兄弟们的性命，恐怕唯我一个敢发誓。”

　　敦淳帝差点脱口问他，大皇子与四皇子难道会残杀兄弟？要知道，大皇子低调朴实，四皇子广结善缘，与兄弟们都没有交恶，为何江皇后与孟辰都不信任他们？

　　难道自己真的身在这个孤独的高位太久，看不清别人能够看清的事吗？

　　敦淳帝没说什么，让孟辰回去了。

　　他一直思考着孟辰所说的话，他这一辈子，确实彷佛活在一个小圈子里，顾虑着母后，顾虑着王叔，只要能够维持表面上的和平，略有些肮脏之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忽视。

　　他原以为身为帝王就该如此。

　　孟辰他，一直那么独立自强，被贬去了藤州，还能立下军功，受过众人的质疑，也能够一个个反击回去，还看见了他一直看不见的事。

　　明明是他的儿子，人生却与他全然相反。

　　敦淳帝拿着江皇后写的那份奏折，手指抚上汪氏二字，心头一阵阵的刺痛与懊悔。

　　若是他能够活得像孟辰那样任凭本心，是否就不会害死了汪氏？

　　他当时顾忌苏家与睿王派系，深怕母后与王叔的丑闻爆发，朝廷动荡。

　　可现在想来，爆发了又如何？皇室的名声不过一时蒙上污点，苏家与睿王的派系难道还敢把他这个皇帝给拉下马？

　　为何现在他才明白过来这么简单的道理？

　　敦淳帝将几个儿子认真地审视过一遍，论才能，论心胸，只余孟辰……不，是孟辰远远地超出了其他人。

　　敦淳帝慢慢落笔写下了诏旨，隔日清晨在万众瞩目之下，太监总管王寿于早朝时朗诵了旨意。

　　圣旨有言，准皇后江氏上奏，已故恭惠皇贵妃汪氏，加谥号纯和礼敬敏宁，追封皇后之位，着礼部择选吉日，迁葬帝陵，安于后棺。

第一百五十五章

　　王寿宣诏时, 群臣一时半刻都说不出话来。

　　大殿内落针可闻。

　　江皇后上折子时，众人只当她铁了心要投靠孟辰，只是令众人不解的是, 她大可以将孟辰记在名下，如此一来，孟辰也能在玉牒上改作嫡子。

　　为何要直接追封恭惠皇贵妃为后？

　　且敦淳帝的旨意，竟是斩钉截铁地要让恭惠皇贵妃……不, 如今该说是汪皇后, 迁葬帝陵。要知道，敦淳帝百年以后，能与之合葬的只有一人，那自然是现在的江皇后。

　　可江皇后竟连这个荣耀都拱手让出, 是将自己摆在汪皇后之下的意思, 至于如此吗？

　　有臣子心中琢磨着是不是该站出来, 提议只让孟辰记名到江皇后底下，但如此一来, 却是变相承认了敦淳帝预备封孟辰为太子的意思, 若贸然站出来, 重点反而会偏了。

　　况且敦淳帝并未与宗室或朝臣商量，直接地下了旨意，要收回旨意又哪有这么简单？

　　朝臣们这么一犹豫，竟无一个当场反对, 待到下朝，才匆匆与同僚私语。

　　四皇子孟娄甫听到旨意时，全身僵硬, 面上总是挂着的微笑仍是那样保持着，只是下朝后, 一些臣子们觑着他的脸色，本想靠过来与他攀谈，孟娄却没有平时的从容，脚步迅速地往后宫而去，想来是去寻他的母妃白敬妃请安。

　　大皇子孟青玄看着孟娄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孟娄为止，孟青玄才垂着头，低调地出了宫。

　　孟青玄听政于工部，工部在朝廷本就不起眼，孟青玄做事亦中规中矩，工部尚书忖度着差事给他，他从不抱怨，一一完成，可也不会主动多做事，无关他的一句也不会出声，工部的臣子们虽觉得他好伺候，但同时也因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关系颇为疏远。

　　孟青玄骑着马，回到了荣华东街上的大皇子府，待进了书房，心腹的幕僚已等着他了。

　　孟青玄抽出悬在墙壁上的一把剑，一言不发，狠狠地往书房里的桌椅砍去，直到双目通红，气喘吁吁，书房已是一片狼藉，他才丢开了剑，幕僚们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他的内侍在外头才刚开口：“殿下，杨公子来访……”

　　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就被大力推了开来，杨登云气急败坏地嚷嚷：“表哥！我听说皇上要封孟辰的生母为后……”

　　杨登云撞见室内的情况，惊愕地顿在原地，又抬头对上孟青玄冰冷的目光，杨登云吓得瑟缩了一下。

　　“不是让你别随便来这儿？”

　　孟青玄的嗓音如寒冰彻骨，杨登云牙齿不由打颤，可因着孟青玄平日对他亲切有加，杨登云向来有话直说，此时硬着头皮，习惯地开口：“这、这不是出了大事吗？且不说皇上是不是有意选择孟辰那混账，追封后位的旨意是怎么回事？不但要追封，还要迁葬到帝陵的后棺，那姑母怎么办？姑母不就再也无法翻身？那咱们杨家今后……”

　　“闭嘴！”

　　孟青玄的脸色彷若恶鬼，杨登云不由退后两步，自从父亲被孟辰杀死后，表哥孟青玄一直对他很好，杨登云从没想到孟青玄会有这种可怕的表情。

　　孟青玄的书房是皇子府里的禁地，平素无人可以靠近，倒不怕隔墙有耳，只是杨登云的每一句话都直直刺中孟青玄的心脏，令他只觉呕心沥血般的痛苦。

　　在大殿上听到旨意时，他便如五雷轰顶。

　　为母亲平反，恢复母亲的后位，自己坐上那把龙椅，这是孟青玄毕生追求之事。

　　不管现在敦淳帝有意选谁当太子，孟青玄这里都有法子应对，毕竟还没坐上那把龙椅，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但这道追封汪氏为后的旨意却让他的计划瞬间崩坏了一半。

　　敦淳帝间接地广而告之，待他百年后有资格与他同葬的只有汪氏，也就是说，就算他帮母亲平反，将母亲从冷宫中拯救出来，母亲要恢复后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斗倒那个没脑子的江皇后还好办，但敦淳帝已指定了百年后合葬的人选，那么就算母亲出来，也没有理由再将后位还给母亲，毕竟一点意义都没有，宗室恐怕会比敦淳帝还强烈反对，一个早逝而又形象完美的汪氏，会比任何人都要适合帝陵中皇后的位置。

　　杨登云见孟青玄满脸阴沉，心中虽害怕，但对孟辰的怨恨占了上风，他鼓起勇气开口：“表哥，皇上的意思，是想选孟辰了？咱们怎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孟辰上位？”

　　孟青玄的幕僚也瞅着时机插话道：“殿下，一旦诏封太子的旨意一下，七皇子身边的戒备会更加森严，咱们更难下手，如今要阻止皇上太困难了，得在下一道圣旨之前，将想做的事情先行布置好。”

　　孟青玄慢慢地恢复了冷静，他回想起今日看见孟娄急忙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七皇子府之前汰换江皇后的人，本就难以安排人进去，如今孟辰的一举一动肯定会吸引京城所有人的注意，咱们若是出手，只会早早地暴露了自己。”

　　幕僚还未说话，杨登云就怒气腾腾地吼道：“难道咱们要什么都不做，看着孟辰猖狂得意？”

　　孟青玄终于将正眼放在杨登云身上，他缓缓勾起嘴角。“当然不是，现在最着急的其实不是咱们，咱们大可以躲在某人身后，加油添柴，借别人的刀杀人，又不必暴露了咱们，岂不两全其美？”

　　杨登云不甚明白。“某人是谁？”

　　孟青玄的幕僚却会意过来，与孟青玄交换了一个眼神。

　　孟青玄又恢复温和可亲的模样，对杨登云说：“你不必担心，你父亲是我的舅舅，我与你一样想对孟辰报仇，这些个事情只管交给我，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你插手的。”

　　杨登云极为信任孟青玄，看着孟青玄一如往常的笑容，他松了口气，咬牙切齿道：“那我就等着看孟辰倒霉好了！那混账该死！等他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要对他千刀万剐，他怎么对待我爹的，我定要他加倍偿还！”

　　孟青玄盯着杨登云脸上显而易见的仇恨，露出了奇异的微笑。

　　＊

　　孟娄向白敬妃请安后，过了两天，便有老宗室上奏，要求敦淳帝对追封汪氏为后此事再次三思。

　　折子言道，汪氏生前不过是妃位，十几年来屡次加封加谥号，如今的恭惠皇贵妃之衔，已是贵重之极，后位何等重要，岂可随意加封？

　　敦淳帝对于宗室的反对彷佛早有心理准备，收下了折子，淡淡道：“朕早有此意，只顾念皇后打理宫务，勤恳勉力，朕自然不能辜负皇后。只皇后对汪氏敬重有加，心有向往，哀求朕追封汪氏后位，皇后善体朕意，朕如愿以偿，实在该厚赏皇后一番。”

　　敦淳帝这话的意思，便是江皇后都没意见了，有你们什么事？

　　不得不说敦淳帝只是先追封汪氏后位，一字不提孟辰的事，让众人实在不知该往何处施力，纠结于汪氏的后位，可又不能直接反对孟辰入主东宫，毕竟敦淳帝也没明说要选孟辰啊！

　　敦淳帝说到最后，又扯开了话题，那上奏的老宗室尴尬不已，绞尽脑汁还要再言，一旁的吏部尚书陈宣禾却忽然往前站了一步，朗声道：“启禀皇上，臣有本要奏。”

　　敦淳帝挥了挥手，太监总管王寿便从陈宣禾手中领过奏折，再呈给敦淳帝。

　　敦淳帝阅览之时，陈宣禾垂眸，铿锵有力地说：“皇上，诸皇子皆成年已久，入朝听政数月，诸皇子才能卓越，聪颖超群，实乃大楚之幸事，亦皇上教育有方，臣等自叹弗如。惟诸皇子成婚生子有之，国本未立，每每思及此，臣辗转反侧，恨不能为皇上、为大楚分忧，臣恳请皇上定立国本，使东宫有主，臣等安心，共筑大楚之昌盛再上层楼，皇上之功绩永世流传。”

　　群臣再次目瞪口呆，吏部尚书陈宣禾竟趁着这当口直接请立东宫！

　　陈宣禾虽位极人臣，但之前臣子们上奏朝议东宫人选时，陈宣禾从未表态，他是敦淳帝亲自擢拔的人才，也没人会逼他站队，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众人都猜不出来。

　　孟青玄站在角落，先是看到老宗室上奏，还悄悄讽笑了下，现在陈宣禾站了出来，孟青玄不禁绷紧嘴角，有不好的预感。

　　陈宣禾顶着众人的目光，接着说：“恭惠纯和礼敬敏宁汪氏皇后名下七皇子，身分尊贵，身兼正一品建威将军，战功彪炳，又督责京郊大营，御下有术，性格疏朗，将士敬服，实乃一代之人才，可堪宗室之表率。臣请皇上立七皇子为国本，必能佐皇上于天下之治，分皇上日夜劳心之忧！”

　　陈宣禾话音刚落，群臣的脸色五颜六色，好不精彩。

　　平时见陈宣禾对东宫的事一声不吭，第一次为这种事上奏，竟然直接表明支持七皇子孟辰！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一时各有思量，不敢出声。

　　敦淳帝脸上倒是明显的惊讶，他定定地盯着陈宣禾，只见陈宣禾眉毛都没动一下，就像平常奏事般地镇定。

　　敦淳帝沉吟一会儿，才拿着陈宣禾的折子道：“国本兹事体大，朕需得谨慎思之，陈宣禾，下朝后你来御书房。”

　　“臣遵旨。”

　　敦淳帝没有当场一锤定音，这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待退了朝，目送着陈宣禾跟着敦淳帝一块儿往御书房走，众人这才炸开了锅般，与交好的同僚细细私语。

　　孟青玄与孟娄自是又要赶紧找人商量，暂且不提。

　　京城的轩然大波，位在漩涡中心的七皇子府，却平静地彷佛一无所知。

　　投帖雪片般地飞来，孟辰却一封也没看，还交代门子不管谁来都闭门谢客。

　　昃晷院里，孟辰压低了声音，在石薇耳边道：“那碍眼的臭小子可终于睡了，薇儿你答应我的还没兑现……”

第一百五十六章

石薇的纤纤玉手一下子拍到孟辰脸上, 她双眸圆瞪道：“你说谁是臭小子呢？”

　　孟辰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忙赔笑道：“是我、是我，咱们孟盼儿最可爱了, 特别有活力，这不，折腾这么久才睡着……”

　　孟辰这个月都独自宿在书房，好不容易熬到石薇出了月子, 他屁颠屁颠地搬回正殿, 本以为当晚便可与石薇久违地翻云覆雨，被翻红浪。

　　谁知他才刚凑过去，就听到孟盼儿哇哇大哭的声音，石薇当即推开他, 差点儿没把他掀翻掉床底下。

　　原来石薇虽没有亲自喂养孟盼儿, 但初为人母, 恨不得时刻抱着孩子，于是孟盼儿每日都是在石薇怀中入睡, 待熟睡后才让奶娘抱到暖阁去。

　　孟盼儿习惯了亲娘的味道, 没有石薇抱着, 怎么都不肯睡觉，每每都要哭声响彻昃晷院，惹得石薇心疼不已，便照旧抱着哄孟盼儿入眠。

　　然而孟盼儿熟睡过去, 石薇也会跟着睡，孟辰又舍不得吵醒她起来做那劳力之事，这几日只得如怨妇般瞪着孟盼儿, 恨不得这臭小子赶紧长大，他定会立刻将他赶去独自的院子！

　　今日孟盼儿白天醒的时间多了, 晚上石薇不过抱了片刻，便呼呼大睡，孟辰赶紧让奶娘把孟盼儿抱去正厅旁的暖阁，他自己亲自关了门扇，傻笑着凑上来靠在石薇身上。

　　石薇也明白让孟辰等得久了，他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在她的孕期与月子，愣是没有碰其他的女人，要传出去，外人肯定会啧啧称奇。

　　石薇听说那被取消禁足的许瑶洁时常与孟辰在府里‘偶遇’，经过的下人远远看了，议论纷纷，都说‘花前月下’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只是石薇才刚听说这件事，便又听说孟辰因着许侧妃衣裳单薄染了风寒，命她在滨水院里好好养病，没有他的允许不可以出来，等于许瑶洁才自由没多久，又被‘禁足’了。

　　孟辰这样痴痴等着她的样子，石薇自然心中感动。

　　今日孟盼儿既已睡了，石薇见孟辰笑得像摇尾巴的忠犬一般，便心软地靠在他胸膛，摸了摸他脸颊，温声道：“可打疼了？”

　　孟辰差点笑出了声，石薇温柔可人的样子实在令他太高兴了，石薇那巴掌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怎么可能会疼？

　　只是孟辰久被冷落，岂可浪费这个机会？便握住她的凝脂素手，垂下嘴角。

　　“有点疼……”

　　石薇哪里不知道他在装可怜？但她佯装不知，踮起脚尖，在孟辰脸颊上落下一吻。

　　“还疼吗？”

　　孟辰瞇着眼，嘿嘿笑了。

　　“还有一点疼……”

　　石薇又是一吻。

　　“还疼？”

　　孟辰搂住她，将她往床榻边带去。

　　“还疼，尤其一处，可疼死我了！”

　　一夜烛光无灭，值夜的兰珠与知绿红着脸送了好多次水。

　　待得天光大明，石薇睡得沉，孟辰满脸餍足，几乎没睡的他反而精神奕奕，替石薇盖好棉被后，孟辰踏出正殿，张平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昨日送来的帖子都在书房，有一件事，汪家的族长亲自来访，属下虽告诉他您不见客，但那位老爷不肯走，说一定要见到您，在门房等了两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才颇为生气地走了。”

　　孟辰自然知道昨日吏部尚书陈宣禾在朝堂上所奏之事，陈宣禾事后没有递信过来也是正常，这时候最好别让人看出他其实与陈宣禾交好。

　　而孟辰知道陈宣禾的折子肯定会激起轩然大波，所以特意交代门子不管谁来都拒绝，投帖倒是可以收。

　　当然，汪家会有所反应也是预料之中。前几日追封他生母为后，汪家身为母族，也入宫谢恩，当时汪氏的族长便一直寻他，孟辰懒得听他们教训，直接避开了。

　　因着孟辰是晚辈，那族长身为长辈碍于脸面没有直接登门，昨日想来是按捺不住，终于找上门来。

　　孟辰来到书房，打开汪家的帖子，他看完后，冷笑一声。

　　“都说汪家不屑名利，超然淡泊，大约只有我，从以前就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张平在旁听着，不敢附和，毕竟那可是主子的母族。

　　孟辰因着从小到大，每次遇到汪家的人，都被他们训诫，孟辰便十分讨厌他们，若说汪家对他真是求好心切便罢了，偏偏他们总要求孟辰在敦淳帝面前多多地露脸表现，莫要惹事生非，孟辰隐约觉得他们对自己的期望并不是那么单纯。

　　而汪家因未受重用，明明心里在意得很，外表还要装出视名利如敝屣的样子，孟辰早识破了他们的表里不一，故而越来越厌恶汪家的族人。

　　汪家这回送来的帖子，一字未提东宫之事，却象话家常般，莫名其妙地提了汪家几个姑娘。

　　比如什么他的大房四表妹年方十八，乃为嫡女，知书达礼，明丽大方；或者二房的八姑娘，娇俏活泼，玲珑讨喜；还有个是他生母的亲外甥女九姑娘，貌美如花，文静聪慧。

　　忽然冒出了这么些个表妹，孟辰越看越乐，也是他与石薇亲昵一番，现在心情绝佳，拿着这帖子就像看笑话似的，令他频频大笑。

　　“备笔墨，我写回帖。”

　　张平便准备了东西，他本要拿宣纸过来铺在桌面上，却被孟辰阻止。

　　“不必，我写在这帖子上就行。”

　　张平愣了一下，哪有回帖直接写在投帖上的？张平望过去，看到孟辰写的内容，惊得差点崩了脸。

　　“四表妹眼睛太小……八表妹腮帮子太大……九表妹脖子太短……”

　　孟辰边念边写，张平抖着胆问：“主子，您见过这几位汪姑娘吗？怎么知道她们生得如何？”

　　孟辰爽朗笑道：“没见过！他们当我会接受随便塞过来的女人吗？我偏偏要气死他们！”

　　他晾干宣纸后，便将书信交给小厮去送，张平望着小厮的背影，心道，汪家族人看了信，肯定会气得跳脚，那垂垂老矣的族长可别一气升天了才好。

　　孟辰略看过几个帖子，估算着石薇该醒了，便想回去昃晷院陪她用膳，谁知这时宫中来人，说敦淳帝召他进宫。

　　孟辰无法，只得让人传信给石薇，说他先进宫去。

　　因着不想骑马在路上，让路人看猴似地盯着他，他便让人套了马车。

　　路上，张平也挤了一个车厢，边向他禀报：“昨日还有许多人到苏家打听消息。”

　　孟辰点了点头。“毕竟我正妃之位还空着，连汪家都想赶紧把位置给占了，而苏兰仙身带凤命的传闻还没消失，他们想知道我与苏家有没有联系也是正常。”

　　张平道：“是的，属下打探的消息，大多都关心您的正妃会是谁雀屏中选，有不少人都笃定了是苏大姑娘。”

　　孟辰摸着下颚思考，睿王孟岱至今没有放苏兰仙走的意思，也不知道想对苏兰仙做什么。

　　“如果等苏兰仙回京，我再让人破了这谣言，岂不有趣？”孟辰扬起一个诡笑。

　　待进了宫，因今日是休沐，没有朝会，所以敦淳帝才这么早就召孟辰进宫。

　　孟辰见御书房内陈宣禾也在，心中隐约明白过来，行过礼后，便站在一旁。

　　敦淳帝像普通的父亲关心儿子一般，弯了眼笑道：“可用早膳了？”

　　孟辰摇摇头。“还没有。”

　　敦淳帝便让王寿去叫几道菜过来，还对陈宣禾说：“爱卿也用一点。”

　　陈宣禾受宠若惊，推拒再三后才勉强应是。

　　等着菜肴上桌的时候，敦淳帝递给孟辰一卷黄布，道：“你瞧瞧这样如何？”

　　孟辰愣了一下，敦淳帝拿得随意，但他看得出来那黄布是圣旨，双手接过后，他摊开来，仔细地阅览。

　　陈宣禾也对敦淳帝此举感到讶异，他盯着孟辰的反应，原以为孟辰读过，会惊喜地下跪谢恩，没想到孟辰却将圣旨摊开，指了一处给敦淳帝看。

　　“父皇，此处的‘育嗣有功’去掉吧，我扶正薇儿可不是因为她给我生了儿子，您若是觉得这段话短了，多加几个赞誉之词便可。”

　　陈宣禾差点没惊掉下巴，这份圣旨是敦淳帝口述，他亲笔写下的，只待宗人令与阁老们做过见证，便要颁之天下。

　　只是没想到敦淳帝说要让七皇子先看过，陈宣禾很是不解，但七皇子的反应更是让他迷惑不已。

　　更令人费解的是，敦淳帝听了这话，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待会儿让陈宣禾再重写一遍，话说你家的盼儿，也不知生得怎样，朕很想知道是不是与你小时候相像……对了，过不久你们就要搬进宫了，到时候朕就可以天天看见盼儿，真好！”

　　孟辰却皱了皱眉。“那臭小子哭声能吵死人，不把屋顶掀翻了不满意，父皇到时候若被吵得想赶他出去，可来不及了啊？”

　　敦淳帝哈哈大笑。“你当你小时候很安静吗？这盼儿定是像你呢！”

　　陈宣禾有些风中凌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敦淳帝与七皇子私底下相处的模样，从前他也看过敦淳帝跟其他皇子应对，但从来都是进退有礼，不曾放肆。

　　难怪人人都说敦淳帝与七皇子情分不同旁人，看来亲自教养长大，这感情之深厚，旁人真比不了……

　　膳后，敦淳帝果然让陈宣禾重拟了诏书，用了玉玺，又让宗人令与阁老们进宫见证，然后便命孟辰跪下接旨。

　　“敦淳四十八年，诏曰，朕谓国本未立，天下难安，恭惠纯和礼敬敏宁汪氏皇后所生皇七子辰，身分贵重，诚孝礼顺，性敏才卓，血汗卫国，功高劳苦，擢封皇太子；侧妃石氏，工部侍郎石永年所生嫡长女，其性静正不迁，夙夜敬事，敦睦温厚，柔质慈仁，当闺秀之风范，擢封皇太子妃。饬着礼部择吉日成礼，万望国本立定，以延大楚之威强。”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敦淳帝请宗人令与阁老们来是做见证的, 可不是来听他们意见的，诸人也非常明白，所以听到圣旨的内容时, 纵然再如何惊诧愕然，也没人敢说什么。

　　宣完圣旨，诸人纷纷磕头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许阁老在人群之中，却是脸色忽青忽白。

　　他眼光毒辣, 孟辰果真被立了太子, 他还在狂喜之际，下一刻却如坠冰窖。

　　那石氏竟被立为太子妃！凭什么？自家孙女比那石氏出身要高，名声也好了许多，当初与石氏平起平坐进了府做侧妃已是委屈, 现在那石氏竟还一朝鸡犬升天, 当了太子妃！

　　许阁老百思不解, 而且，圣旨上竟没有他家孙女的位份, 彷佛敦淳帝与孟辰都忘了这件事, 这是何等地羞辱人？

　　许阁老心中怒火翻腾, 但他为官已久，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没见敦淳帝满脸高兴的样子吗？依他猜测，会立石氏为太子妃肯定是孟辰的主意, 毕竟孟辰宠爱侧妃石氏在京中可是出了名，让许阁老讶异的是，敦淳帝竟然也答应了！

　　这时候难道没人记得那石氏先前差点嫁给安达侯府次子吗？这样的女子, 竟然要成为大楚未来的皇后？

　　许阁老默默握紧了拳头，他不想在这时候扰了敦淳帝的兴致, 毕竟孟辰能成为储君是现在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且徐徐图之。

　　太监总管王寿这时又宣了另一道旨意，乃是加封诸皇子王位的，言道大皇子孟青玄为敬王，三皇子孟箕为顺王，四皇子孟娄为贤王，五皇子孟翼为襄王，八皇子孟昴为安王。

　　被圈禁的二皇子孟亢与贬去藤州守陵的六皇子孟参被忽略了过去，自然是无法得封王位的。

　　于是这两道圣旨很快传遍京城，大为轰动。

　　傻眼的人居多，特别是那些皇子嫔妃与其母族，经营人脉许久，朝臣们悄悄站队的不少，多年来或者互相攻讦，或者图谋私利，可从没有人敢搬上台面。

　　七皇子回京才一年多，也没见他在朝堂上收买什么人马，做什么事都如此光明磊落，与这些皇子们形成强烈的对比，许多人不禁觉得难道自己就这么蠢，这么长时间都浪费了？

　　外头人激动议论的时候，石薇正在自己娘家，原是宫中突然来人，请她回家接旨，石薇一头雾水，为何接旨要回石家？

　　那宫中的内侍十分热情恭敬，笑着说是好事，石薇只得坐上马车，那内侍骑着马跟在一旁，也回了石家。

　　石薇在马车里默默想着，需要她回娘家才能接旨，也就是说，她必须以石家女子的名义接下旨意，可是父亲还停职休养中，敦淳帝应该没有什么事需要赏罚父亲。

　　至于哥哥就更不用说了，有什么事也不会牵连到已出嫁的妹妹。

　　石薇联想到一大早就被召进宫中的孟辰，莫非与孟辰有关？石薇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她忽然回了家，石永年与石桢亦是吓了一跳，还不待他们一家人思索原因，另一波宫人已来到了家门前。

　　石家大门敞开迎接，石薇认出领头之人乃是坤宁宫的太监总管，愣了一下。

　　石薇的心跳加速，有一个猜测在脑中成形，却是不敢继续想下去……

　　也不容她思考，那太监展开懿旨，石家三人跪地磕头，聆听上意。

　　等那太监说完了旨意，石永年与石桢都瞪大双眼，表情怔忡。

　　那太监微笑道：“请太子妃娘娘接旨。”

　　石薇比父兄反应得快，起身双手捧过懿旨，接过来的瞬间，那群宫人立刻跪了下来，磕头道：“奴才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石薇双手握紧了那懿旨，彷佛在梦中，看着环绕着她跪了一地的人，她忽然很想见到孟辰。

　　“都起身吧！”

　　她说完的时候，亲手去扶石永年，石桢也去帮着扶父亲起来，石永年还没回过神，直盯着女儿，一脸懵。

　　石薇虽然也震惊，但仍保有理智地处理其他的事，朱嬷嬷是跟着她回来的，赶紧备了厚厚的红封，赐给宫人们，那些宫人笑得合不拢嘴，又一次口呼谢过太子妃，石桢又将他们送了出去。

　　石桢送走了人，连忙快步回到大厅，石永年坐在桌前，嘴里喃喃念道：“难怪之前七殿下喊我岳父，我只当他口误，来不及纠正他，原来七殿下早有这个想法……”

　　石桢忙过来道：“父亲，现在可不能称呼七殿下，得喊太子殿下！”

　　石永年以手掩嘴。“哎哟，说的是！是太子殿下了……”

　　石永年说完便看着女儿，一时间种种感慨，原以为女儿这辈子婚姻坎坷，他还不知下黄泉后如何面对亡妻，何曾知道女儿竟会当了太子妃？

　　石薇知道父兄现在肯定转不过弯来，便叙叙说着孟辰早有扶正她的意思，至于孟辰如何得封太子，她却不便多言，石永年与石桢也不敢多问。

　　恰在这时，下人急慌慌来报：“七殿下……太子殿下来接大姑娘……太子妃，回、回府！”

　　下人说得都要打结了，孟辰走得快，还没进来便听他爽朗笑道：“这太子妃听着顺耳，张平，给这奴才赏！”

　　那通报的下人连忙跪地，手里被张平塞了一个锦囊，惊喜地傻呼呼直笑。

　　等他走进来，石永年与石桢自然也要跪的，石薇亦是。

　　孟辰看见石薇弯下膝盖，脸色一变，脚上生风地立刻扶住了她，又忙对石家父子道：“都起来！都起来！”

　　石薇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只周围还有石家的下人，口里便道：“殿下，礼不可废。”

　　孟辰心想，他若大大方方受了石家父子的礼，还不知石薇会悄悄记恨他到何时？但他也是明白人，温声道：“你产后不久，岳父也还在养着脚伤，这些礼节待你们身体大安之后再计较也不迟。”

　　孟辰又转过头去向石家父子笑道：“我刚从宫中出来，听闻薇儿被吩咐回家接旨，便顺道来接她。”

　　石桢见孟辰对妹妹依旧这么好，心中对孟辰的好感真是直线上升，他亲切道：“殿下与娘娘难得降临，请容微臣备上一桌酒席。”

　　孟辰还没说话，石薇却先开口拒绝：“哥哥，今天先算了，盼儿如今不能离我太久，我也挂念着他，还是下回再一道吃席吧！”

　　石家父子听了，连忙摆手道：“盼儿……小殿下自然是最重要的，酒席下次再吃！”

　　于是别过石家父子，孟辰扶着石薇上了马车，这宫中做事就是细致，孟辰乘的马车已不是从家中坐的那辆，而是太子仪制，外头等候的宫人也长长一列，令石家的左邻右舍纷纷探头探脑，咋舌不已。

　　车厢里，孟辰拉着石薇的手，笑嘻嘻道：“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喊你娘子了！”

　　石薇闻言，心中一软，孟辰被封太子，第一时间不是炫耀他的功成名就，而是对‘娘子’这个称呼兴高采烈，可见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事。

　　石薇忽然就掉下了泪，孟辰浑身一僵，连忙捧着她的脸关心：“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石薇摇摇头，她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孟辰被封作太子，她自然为他高兴，但同时也有了许多的隐忧，毕竟太子的身分会引来多少人的忌恨，这不消说。

　　她能够打从心底感到喜悦的是，终于摆脱了侧室的身分，作为孟辰的妻子，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她的孩子，也可被称作嫡长子了。

　　她原想着这种心情，只能藏在内心深处，独自感到欢喜，毕竟身为一个太子妃，怎能纠结于儿女情长？

　　但没想到，孟辰却能够理解她的这种感情，与心爱的人并肩站在一块儿，比再多的荣华富贵都叫人激动不已……

　　“殿下，我没事，我这是高兴的。”

　　孟辰松了口气，抱着她道：“就是高兴也别哭啊，虽然你已经出了月子，但少流泪还是好的，若眼睛真落下什么毛病，我以后不得随时牵着你走？否则我怎么能安心？”

　　石薇破涕为笑，忍不住回嘴：“您今后可要忙着了，哪儿有空牵着我？不要紧，我自有盼儿能照顾我，待盼儿长大，让他牵着我走。”

　　孟辰顿时脸色黑如锅底，骂道：“那臭小子长大合该去牵自己的娘子，我的娘子我自己会照顾！他趁早滚远些！”

　　＊

　　太子的封位大礼已定下了日子，就在十日后，七皇子府上下都忙着搬家，石薇与许瑶洁却是要进宫向江皇后谢恩的，江皇后也是先传了话来，说是让宫妃们与宗室勋爵的夫人们一同在场，彼此认一认脸，先前因着她俩是皇子侧妃，没有必要引见给其他人，与妃嫔们在宫中家宴上也不过匆匆一瞥，又毕竟不是新妇，无须等到大礼后才认脸。

　　且说宫中后来想起来给许瑶洁补了封为太子良娣的旨意，还是江皇后提醒的敦淳帝，否则敦淳帝压根就没想起来。

　　良娣自然比不得太子妃，也没叫许瑶洁回娘家接旨，让宫人将懿旨送到许家便完事了。

　　许家与许瑶洁如何意难平乃是意料之中，石薇都听闻了许瑶洁将滨水院许多物事都砸了净，她只做不知。

　　太子妃与太子良娣的马车仪制更是天差地别，许瑶洁一看，又无声地撕破了手中的帕子。

　　石薇身为大妇，到了宫中，领着许瑶洁与众侍女们浩浩荡荡地往坤宁宫而去。

　　在坤宁宫等待的一干女眷们早就引颈而盼，她们之中有人见过石薇，虽知道石薇有多美，但女人总是爱攀比的，不由得在心里想到，那太子妃刚刚产后一个多月，身材或许变得拥肿不堪，不复从前美貌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然而当新任的太子妃徐徐步入殿内时, 众人看着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匀称纤细的身材，都看直了眼, 这像是刚生产一个多月的样子吗？

　　有那没见过石薇的，又被石薇的美貌所震慑，瞧瞧那蝶翼般的浓睫，汪着幽水般的双眸, 红唇泽润, 骨相玲珑，十足十的大美人，只要站在那儿，便会吸引全场的目光。

　　众人失望有之, 惊艳有之, 石薇光彩照人地行到了大殿中心, 给上首的江皇后请安。

　　大楚的规矩，像是江皇后这般位阶较高的人已在室内, 位阶较低的太子妃后来行到, 众人无须给太子妃请安, 但太子妃给皇后行礼时，众人却不可直视，以显敬重。

　　在场众人都是宗室勋贵人物，规矩老道, 见石薇行礼，齐刷刷地便都垂下眸去。

　　许瑶洁跟着石薇屈膝拜见，看到周围众人彷佛无声地也在向石薇行礼, 又是一腔妒火乱窜，想着无人注意, 便狠狠瞪了石薇背影一下。

　　却不料坐在上首的江皇后看见了，先请石薇起身后，便微微一笑道：“圣旨刚下，如今太子府中忙乱也是自然，本宫瞧许良娣规矩还不甚熟悉，太子妃回去后可要敦促一番。”

　　许瑶洁脸色一僵，感受到周遭众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眼神，毕竟方才她们都垂了眼，没看见许瑶洁如何‘没规矩’，许瑶洁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又羞又恼。

　　石薇侧过脸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又回头去对江皇后道：“臣妾谨遵训诫。”

　　许瑶洁听了石薇这话，才回过神来，涨红着脸，蹲身低下头，咬牙道：“请皇后娘娘恕罪！”

　　江皇后不过为了拉拢石薇，替石薇给许瑶洁一个下马威，现在达到效果，也就没有继续追究，她赐了石薇与许瑶洁座位，然后身為宗人令夫人的广明郡王妃便当了老长辈的身分，给石薇介绍在场的嫔妃、宗室女眷与勋贵夫人们。

　　介绍完毕，彼此也算认过脸了，石薇一直默默在心中记着这些人的面貌与身分，免得将来遇见却认不出来。

　　江皇后虽然今日也盛装一番，但难掩憔悴，她挂心着逢水园中的儿子，只想赶紧再去逢水园，便让石薇到她身边，拉着石薇道：“本宫也不瞒你，为了你八弟的事儿，本宫得皇上恩典，这阵子都在逢水园，宫中如今是许端妃与白敬妃协理宫务，待得你搬进宫中，本宫便可放心将宫务都交给你了！”

　　石薇望向坐在一旁的许端妃与白敬妃，对于许端妃，石薇印象深刻无消多说，至于四皇子生母白敬妃，石薇这还是第一次好好打量她。

　　白敬妃出身显国公府，是京城老牌勋爵世家，身分之尊贵，与新贵之流的许端妃不相上下，但听说白敬妃为人恭谨，对小官之女出身的江皇后礼节十分周全，不像许端妃出了名的与江皇后不合。

　　白敬妃长得也是清秀美丽的，只不像江皇后与许端妃那样各有特色，白敬妃的长相是那种闺秀们的标准美貌，气质温良而娴静，在这群嫔妃之中，却是有些不起眼。

　　此时白敬妃听了江皇后的话，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臣妾往年怠惰惯了，经验不足，在宫务上时常犹豫不决，等太子妃进了宫，臣妾总算能放心喘一口气了。”

　　石薇谦词两句，许端妃没说话，石薇便看向她，本以为许端妃会对她怒目相视，没想到许端妃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径盯着许瑶洁。

　　许端妃没说话，倒显得她好像舍不得放开宫务似的，白敬妃此刻脸上也及时地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神情。

　　江皇后现在已经懒得对付这些机锋，也不去管许端妃，径自说道：“你们两个这几日将账册令牌整理周全，该办的事赶紧办了，务必让太子妃接手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江皇后又转头对石薇道：“有那抉择不定的事，可寻你的皇祖母，或者送信到逢水园给本宫。遇到欺上瞒下的刁奴，只管依宫规处置，没人敢说什么的。”

　　石薇一一应是。

　　江皇后这可算是对石薇无微不至的细致了，女眷诸人倒不意外，如今谁都知道江皇后投靠了七皇子孟辰，将来要仰人鼻息，可不得巴结着太子妃吗？

　　石薇听着江皇后嘱咐的同时，也在观察着白敬妃与许端妃。

　　白敬妃的行事一丝不苟，听了江皇后毫不留情的话，眉毛也没动一下，但石薇却觉得有些违和，都说白敬妃对江皇后敬重有加，照理说江皇后与她交情应当比别的嫔妃好，但江皇后对待白敬妃与对待许端妃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石薇感觉得出来，江皇后对白敬妃的防备，比对许端妃还深。

　　这就有点意思了。

　　石薇将这个观察暂且按下，至于许端妃，她今日实在反常，不复从前张扬的模样，从头到尾没说话，目光大部分的时间竟是放在许瑶洁身上，许瑶洁见姑姑盯着她，只当姑姑照应她，还乖巧讨好的笑了。

　　许端妃对此却是回以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

　　也不知是不是打算将来助外甥女一臂之力，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

　　石薇觉得白敬妃跟许端妃肯定都不是省心的，不管她们心里在想什么，日后都得多多防备。

　　江皇后与石薇事情都多，与这些女眷们认完脸，彼此嘘寒问暖两句，江皇后便让人都散了，她准备带石薇与许瑶洁去向苏太后请安。

　　且说苏太后自苏兰仙的名声被林国公夫人打坏以后，便很少露面，众人都猜测苏太后是自觉苏家给她丢了脸，苏太后向来自尊极高，自不肯再管苏家的事。

　　江皇后却在路上悄声对石薇道：“你皇祖母因着上回苏大夫人与苏大姑娘被抢劫一事，当时便病了一场，林国公夫人在宴上说了关于苏大姑娘那番话，苏家来了一些女眷，每日求见太后，各种哭诉，太后嫌烦，一气之下让她们都别进宫打扰她，后来太后的病情一直断断续续，没见好全，我方才说你宫务若无法决断可问太后，但得斟酌着她的心情，别撞到她气头上。”

　　这又是江皇后一番推心置腹，石薇感念她为孟辰的生母请封后位，自也要报以好处，于是都一一听在心里。

　　到了慈宁宫，苏太后情绪尚可，她本就疼爱孟辰，孟辰得封太子，她面上也有喜意，对于孟辰扶正石薇为太子妃，苏太后也没有多大反应，或者说，就算有什么不满，也早跟敦淳帝说过了，但众人都心知肚明，近几年太后越来越拗不过皇帝，多半也是任由皇帝行事，否则也不会救不了睿王妃与柔敏郡主了。

　　苏太后才说没两句，又咳嗽起来，江皇后连忙要唤太医，苏太后摆摆手表示不用，脸色恹恹地让宫女搀扶着回去歇息了。

　　江皇后与石薇、许瑶洁恭送她走进后殿，才转身离开。

　　石薇走出慈宁宫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深沉巍峨的殿门，心想，苏太后算来也七十一岁了，病久不愈也正常，只是想到她第一次见到苏太后时，苏太后看起来像是五十岁出头而已，那双凤目满载星光，慈宁宫亦是回荡着莺声燕语，热闹喧嚣。

　　然而也不过才一年多，世事变化竟如此迅速。

　　想到当初她以皇子侧妃的身分向苏太后请安时，苏兰仙坦然自如地站在一旁，享受着苏太后的宠爱与江皇后的讨好，听孟辰说苏兰仙如今被睿王悄悄劫走，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石薇别过江皇后，带着许瑶洁走到宫门，却不由得顿住脚步，因为那些宗室与勋贵的女眷竟还没走，而是等在宫门口，拥上来向石薇贺喜。

　　这毕竟可是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哪！不管自家夫君原本看好谁，不管她们心中对石薇是什么想法，这都不碍她们争先恐后地向石薇献媚，恨不得石薇记住自家，今后给自家多点好脸色看。

　　石薇的身分地位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花团锦簇，蒸蒸日上；而在京郊某处宅院里，有一个房间窗子都被砌了泥，昏暗不见天日，唯有几道烛光森森摇曳，映出双手被吊在两角墙上的一道人影，格外可怖。

　　睿王孟岱刚踏入室内，便被腐烂酸臭的味道给熏得捏了鼻子。

　　他定睛望去，只见墙上那人被剥了衣服，背对着门口，原本光洁白皙的背上，此刻密密麻麻都是伤痕，旧的结痂了还有新的，往外泊泊冒血。

　　那是这些日子用滚烫的蜡泪滴在上头，又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挞击，种种酷刑而致。

　　这样纤弱的女子被残酷地对待，孟岱却丝毫没有同情之意，他身旁的侍卫也无动于衷。

　　孟岱拿出一封书信，方才还不悦的脸露出了笑容。“姿兰收到我让人给你画的画像，特别高兴，还说果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最疼她，那是当然了，我的姿兰想让我做什么，就是星星我也给她摘来！”

　　那被吊着的女子听到孟岱的声音，全身狠狠抖了一下，孟岱身边的侍卫又奉承道：“郡主也是明白王爷有多么疼爱她的！”

　　虽则孟姿兰被夺了封号位份，但孟岱身边的人仍是以旧称称呼，免得引来孟岱不喜。

　　孟岱感慨了一下。“她如今在大华庵受苦，我也只能做这么点小事来哄她开心，你们待会儿也得画仔细些，让姿兰更加高兴！”

　　侍卫领命应是，他们的对话如此稀松平常，彷佛只是在讨论今晚该吃什么。

　　那女子却哭得涕泪横流，急急嘶喊：“睿王殿下，求您放了我吧！不管您要什么，苏家都会替您弄来，求求您放了我！”

　　这满身是伤、狼狈落魄的女子，便是失踪多时的苏兰仙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孟岱听到她的哭喊, 顿时冷了神色，幽幽道：“若苏家这么神通广大，怎会到现在都没办法救姿兰出来呢？”

　　苏兰仙的哭声梗在了喉咙, 尚在苦思冥想答案之际, 孟岱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她后脑勺的头发，逼得苏兰仙往后仰, 疼得扭曲了脸。

　　孟岱恨恨地瞪着她。“你当初对姿兰说会救她, 就是谎话吧？不, 姿兰都告诉我了，她是在你挑拨离间之下才决定对那石氏下毒，然而事后你却表现得不干己事, 照旧与人赏花喝茶，赴宴盛装, 我真想剐出你的心看看，看一看究竟是不是黑的, 否则怎能亲手将你最好的姊妹送进了大华庵！”

　　苏兰仙虽未着寸缕，但在孟岱与侍卫们眼里，她就有如一团烂肉般, 无关性别，就算苏兰仙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再难堪，孟岱也不曾动摇。

　　苏兰仙呜咽道：“睿王爷……叔叔, 您是看着我长大的，难道还不明白我的为人吗？我将姿兰看得比我自己还重要，都怪我当初心软, 没能狠下心劝姿兰莫与那汪梓修来往, 姿兰也不会心生忌恨，一意孤行要杀了石薇, 她已是入了魔障，我又如何劝得了？”

　　孟岱却对她声泪俱下的作戏更为光火，拉扯她头发的力道愈加凶狠。

　　“正是因为看着你从小就和姿兰玩在一块儿，我才放松了警惕！别人不知道，但我还不知道那秋尾黄从何而来吗？你说劝不了姿兰，但你提供她杀人的物什，倒是别出心裁！”

　　“那都是意外……都是意外……叔叔您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兰仙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到推托的借口，若是从前，她自然有百般退路可选，但如今的境况怎能相提并论？

　　她先是意外刺伤孟昴，又半道被孟岱劫过来，一路饱受惊吓，孟岱拿着孟姿兰的书信，说是孟姿兰指定要折磨她的手法，将她种种虐待，苏兰仙的身心几经折磨，她真的害怕自己会死在这里！

　　昨日孟岱想逼她写下认罪书，将谋害石薇的罪行让她一力承担，苏兰仙怎么肯？孟岱遂拿她的丫鬟杏枝要挟，逼迫苏兰仙睁着双眼，看着杏枝被凌虐至死。

　　苏兰仙在孟岱面前，为杏枝又是哭泣求情，又是祈求佛祖保佑，但一句都不松口，苏兰仙还能回想起杏枝死不瞑目的表情，但这不算什么，就算来十个杏枝，也抵不过她苏兰仙一条命，自然要看着杏枝去死了。

　　“哼！”孟岱嫌弃地放开了她的头发，看来要让苏兰仙主动承认谋害石薇，是不可能的，孟岱遂用了准备好的另一个方法。“本王记得把你抓过来时，你右手满是割伤，又从庄亲王的逢水园出来，实在诡异，现在本王终于知道你的伤从何而来了。”

　　苏兰仙猛地抬头，双目瞪大有如铜铃。

　　孟岱嗤笑道：“你也是个大胆的，竟敢行刺八皇子，你可知道若我将你供出去，你们苏家都要跟着你一块儿死？”

　　苏兰仙面色惨白，她被关在这里，完全不知道外头的状况，那日她向孟昴刺了好几刀，也不知孟昴如今生死，故而她一直瞪着眼睛等孟岱说下去。

　　孟岱却故意吊她的胃口。“从前我还总让姿兰学习你这个大家闺秀，何曾想你竟是个私底下周旋皇子之间的贱人，那日逢水园中除了八皇子，还有七皇子吧？你行刺八皇子还不够，竟还给七皇子下毒，这下子，光是你们苏家还不足偿命，得诛九族才行，你说对吧？”

　　苏兰仙却惊愕不已，连忙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对七皇子下毒！”

　　怎么会这样？那催情的药物不是被孟昴给误食了吗？孟辰又是中了什么毒？他如今可还活着？

　　孟岱并不相信，看向苏兰仙的眼神满是不屑。“那你是认了行刺八皇子了？”

　　苏兰仙对孟岱恨得咬牙，却不得不做出伤心欲绝的模样。“我、我也是被八皇子骗去逢水园的，我见他欲对我不轨，情急之下刺了几下，我回过神来时，只想着要为八皇子请太医，这才赶紧坐着马车出园子，谁知路上便被叔叔您给……‘带来’这里……”

　　孟岱却是没有立即回话，而是递了个眼神给侍卫，自己走开来，那侍卫立刻挥了长鞭，苏兰仙登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孟岱怒目通红地吼道：“我这才明白过来，你一直不答应江皇后嫁给八皇子，原来是看上七皇子呢！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你怂恿姿兰去杀七皇子的侧妃，全是因为你忌妒！你分明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还让姿兰担了全部的罪名，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在孟岱的吼声中，侍卫一鞭接着一鞭，苏兰仙的血滴落在地上，溅飞在墙上，她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封闭的室内，场面有如地狱一般。

　　孟岱越是愤怒，苏兰仙就越不能承认他说的是真的，否则，她会真的死在这里！

　　“叔叔，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您让我给姿兰写信赔罪，姿兰一定会信我的！我去那些宴会，也是在为姿兰想办法啊！可偏偏出了抢劫的事，您没瞧见苏家都将我流放到家庙了吗？我没有家族，没有人脉，如何营救姿兰？叔叔，您再信我一次，您放我走，我回京去，我求曾祖父一定要救姿兰出来！”

　　孟岱却满脸不信。“放你回去，你若是躲起来，或者到南方去，我岂不是拿你没办法？到那时，我的姿兰还困在大华庵，她还没有嫁人生子，她怎能这么活下去……”

　　孟岱说到最后，语调哽咽，侍卫也停下了鞭子，孟姿兰趁机哭得凄楚。“叔叔，您瞧我这样，满身的伤痕，我今后也是嫁不了人啊……姿兰的苦我能明白，她在大华庵一定很孤单，叔叔，您让我回京，我去求太后，她是我的嫡亲姑祖母，又一向疼爱姿兰，肯定会想办法救姿兰的！等姿兰出来，我与她相依为命，若姿兰嫁人，我给她当陪嫁丫鬟，一辈子伺候她！叔叔，求您让我回京去……”

　　提到苏太后，孟岱被孟姿兰说得意动，毕竟就算他握有苏兰仙行刺皇子的把柄，可苏兰仙死了对他并没有好处，他的妻女一样被余生关在大华庵中。

　　原先他只是因女儿终于意会到苏兰仙并不是真心要救自己，遂愤而写信求他，让他惩罚苏兰仙，孟岱才让人跟着苏兰仙，趁她难得从别院出来时，伺机劫走她。

　　如今也给了苏兰仙沉痛的教训，孟岱不甘心就这么放了她，照着苏兰仙的说法，或许她真能救女儿出来……

　　孟岱沉思良久，终于让侍卫解开苏兰仙，苏兰仙面有喜色，被放下来时，全身痛得差点爬不起来，孟岱让侍卫丢给她一袭下人穿的粗布衣裳，苏兰仙伤口还渗着血，但不敢抱怨，小心翼翼地穿上了衣服。

　　孟岱丢给她一张纸。“你这就写信给姿兰，得姿兰同意你回京，我才会放你走。”

　　苏兰仙松了口气，正要伸手寻笔墨，孟岱却拦住她，对她露出阴森的冷笑。

　　“用你自己的血。”

　　苏兰仙浑身一僵，在孟岱毫不留情的瞪视下，她只好咬破自己指头，用鲜血写下洋洋洒洒一篇书信。

　　待写完时，苏兰仙只觉头晕眼花，嘴唇苍白得吓人。

　　孟岱让人将血书送给大华庵里的孟姿兰，隔日便得到了回信。

　　且不说对苏兰仙有无心软，孟姿兰自然是想出去的，若苏兰仙真能帮她，她怎么舍得轻易杀死苏兰仙？

　　于是苏兰仙终于要踏上归家的马车，孟岱却没这么简单放她走，他让她写下三万两的借据，让她归家十日内便要凑到钱送来给他。

　　苏兰仙还是闺中姑娘，何来的三万两？她又想用眼泪拒绝，但孟岱却很坚持。

　　原是收买大华庵的嬷嬷与下人们需要大量钱银，孟岱如今没有差事在身，又从王府搬出来，王府的公中他不得花用，自己的私房很快就要见底，所以才想到从苏兰仙身上敲诈。

　　苏兰仙百般推诿，孟岱又冷笑道：“你身上的伤若叫外人知道了，苏家不知会不会嫌你丢脸，先结果了你……”

　　苏兰仙脸色一白，只能咬紧牙根，签下了那张借据。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孟岱又对她笑得意味不明。“对了，还有件事忘记跟你说，等你回家就会收到这份‘大惊喜’了。”

　　苏兰仙听了这话，忐忑不安，孟岱又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苏兰仙只好让马车载着自己驶离。

　　她先回了别院，下人们都吓了一跳，原是苏老太爷也知道她下落不明的消息，正瞒着苏家众人悄悄派人寻她，当苏兰仙狼狈肮脏地自己回到别院时，下人们终于松一口气，但同时，又忍不住盯着她下人装束的打扮，眼神都带了乱七八糟的猜测。

　　苏兰仙回了自己地盘，如何能忍受下人的这些眼神？当即便打死两个婆子，以泄这些日子来的委屈与痛苦。

　　苏老太爷的心腹很快赶到别院，苏兰仙没有对他解释这些日子去了哪里，那心腹也不敢问，听苏兰仙要回京，无有不应，苏兰仙洗漱一番，换上崭新的绸衫，坐上外表朴素的马车，她起先还有些不满，但后来想到自己得越低调行事越好，只能暂且忍气吞声，一行人遂快马加鞭地往京城去。

　　待进了城门，苏兰仙听见外头沸反盈天的吵闹声，不由得挑起窗帘，只见红色的纸花洒了满天，红彤彤的，还有此起彼落、叮铃当啷的撒钱声，比过年还热闹。

　　苏兰仙便问新提上来的丫鬟金锁：“有谁今日迎亲吗？”

　　那金锁是苏老太爷派来的，却并不知道苏兰仙底细，天真答道：“姑娘，今日是封太子的大好日子，按着大楚的习俗，太子妃的娘家需在京城的各大街上撒红纸与喜钱庆祝。”

　　苏兰仙有如晴天霹雳，耳边轰鸣不断，她脱口而出：“太子妃的娘家？是哪家？”

　　金锁笑道：“姑娘您没听说吗？便是石家呀，七皇子封了太子，那石侧妃扶正为太子妃了！”

第一百六十章

　　苏兰仙都不知道怎么回到苏家的, 一路上浑浑噩噩，想不通为何她被关了几日出来，外头的世界彷佛颠了个个儿, 简直像是一场恶梦。

　　以至于她忘了交代苏老太爷的心腹, 入门时要避人耳目，不过片刻, 苏家上下都知道大姑娘回家了, 众人都诧异地盯着她, 私底下彼此议论大姑娘怎么突然从‘家庙’回来了？

　　苏兰仙此时也没心情理会苏家众人异样的目光，脚步虚浮地直往苏老太爷的院子而去。

　　她被凌虐数日，一下子消瘦许多, 脸色也很难看，可是见到苏老太爷时, 她大吃一惊，苏老太爷竟也比从前要瘦, 蜡黄的脸看起来毫无生息。

　　曾祖孙俩一见，抱头痛哭。

　　“曾祖父，您怎么忽然老了这么多？”苏兰仙这时候全部的倚仗都在苏老太爷身上, 她可见不得苏老太爷出事。

　　苏老太爷虚弱道：“知道你忽然不见了，我日日提心吊胆，既要瞒着你的事, 又怕自己没找更多人去寻你，耽误了救你的机会，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太医说我郁结于心, 就算开了药方给我，也无效用。”此时苏老太爷已经知道睿王孟岱劫走苏兰仙的事, 怒气冲冲道：“这孟岱上回找人抢劫你们母女还不够，这次把你抓了去，究竟想干什么？他眼里可还有王法？我这就向皇上揭发他！”

　　苏兰仙白着脸扯住苏老太爷的袖子，忙道：“曾祖父，您不能揭发睿王！睿王知道是我给孟姿兰出主意去杀石薇，还知道是我拿刀刺的八皇子，他一定会把我做过的事供出来的！还会连累了咱们整个苏家！更何况……更何况他让人在我身上……”

　　苏兰仙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崩溃，哭着向苏老太爷陈诉这几日受到的苦楚，苏老太爷听了，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本以为只要瞒住苏兰仙失踪的事，无人知道，苏兰仙就可以依旧做她的大家闺秀，可若是苏兰仙身上留下了伤痕，今后还如何嫁人？

　　苏老太爷一想到这么多年来对苏兰仙的倾力栽培，全成了一场空，而且苏兰仙闯下的大祸，甚至还会将整个苏家拖到地狱去，他的肩膀不由垮了下来，只觉眼前一片黑暗，苏家的未来只会越走越低，直到谷底……

　　苏兰仙看着苏老太爷，如何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心中不禁又恨又气，甚至怪罪起苏老太爷，这时候不想法子安慰她，赶紧替她寻最好的伤药，还管其他事情做什么？

　　她压下阴暗的思绪，擦了擦眼泪，问起她最疑惑的事：“曾祖父，我方才才知道今日竟是七皇子封太子的日子，而那石薇竟成了太子妃，这究竟怎么回事？”

　　苏老太爷脑子一片混沌，听到苏兰仙的问话，勉强回过神来，叙叙述说这几日京城的动荡。

　　苏兰仙这才知道，原来孟昴被她这么一刺，后半辈子已是无法走路，自然也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而孟辰服了奇怪的毒，昏迷两日后，被太医院使好不容易救回来，幸而身子没有大碍。

　　在那之后，事态的变化突然剧烈起来，孟辰的生母被追封为后，他被封为太子，而石薇被封为太子妃，众人竟没有时间反应过来，以至于反对的声浪几近于无，苏兰仙怎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是她先看好孟辰会得登大位的！她劝说孟辰那么用力，孟辰都无动于衷，结果孟辰现在心安理得地接了太子的位置，她一点好处都没沾到，这便罢了，最令人意难平的是，石薇凭什么能成为太子妃？她苏兰仙才是凤命在身，想坐上龙椅，该娶的人是她啊！

　　苏兰仙气急败坏道：“曾祖父您就没有阻止皇上封石薇为太子妃吗？咱们为了那个位子，付出多少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苏老太爷无力道：“皇上封她做太子妃，一点预兆都没有，休沐之日将宗人令与阁老们召进宫，那些老狐狸都没能想到理由阻止皇上，我又能怎么办？你又没有一点消息，为了寻你，我已是心力交瘁，只能让你二婶婶进宫去探太后娘娘的口风，可太后娘娘身子愈发不好，这当头如何能拿太子妃的事情烦她？更何况，太后娘娘定是知道的，她却没有表示意见，可见她并不反对封石氏为太子妃的圣旨……”

　　苏兰仙万念俱灰地跌坐在椅子上，她怎么也不想接受石薇取代她成为太子妃的事实，难受地喘不过气来，捶头顿足，最后只好说服自己，因为石薇给孟辰生了儿子，孟辰一时高兴坏了，糊里胡涂才被石薇诱哄着扶正她，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孟辰没有理由让那种女人当他的正妃！

　　苏老太爷对着苏兰仙，像是喃喃自语道：“陈宣禾忽然就成了太子一党，看来你爹要接他吏部尚书的位置，是不可能了，咱们苏家两头皆空，太后娘娘又没精神管我们，苏家今后该如何是好……”

　　苏兰仙脸色可怕的难看，她抓紧了椅子的把手，狠狠将嘴唇咬出了血。

　　“我会想到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我是注定要成为皇后的人，怎么可能老死在苏家？”

　　苏老太爷眼中缓缓浮现一丝亮光，便期待地看着苏兰仙，结果苏兰仙忽然想到孟岱的敲诈，便开口向苏老太爷讨要三万两，好让她堵住孟岱的嘴。

　　苏老太爷眼中的亮光很快消灭下去，他从私房里拿出三万两银子来，如今倒不是为了苏兰仙的名声，而是为了苏家能维持目前表面风光的样子。

　　至于苏兰仙说她会想到办法，苏老太爷却是不怎么敢信了。

　　＊

　　大楚封太子的仪式简单而隆重，并不需要在文武百官面前诏封，而是将当初做见证的宗人令与阁老们再次召进宫来，孟辰夫妇沐浴焚香后，双双换上明黄色储君、正妃的服制，于历代帝王画像悬挂处的中和殿，由敦淳帝亲手为他们戴上宝珠金冠，而后训诫一番，便算完成。

　　江皇后另外要授予石薇太子妃的宝册金印，以承认她是储君正妃的地位。

　　如此大礼完成，储君的冠服沉重，敦淳帝命他们夫妻回去太子宫殿，换过衣裳再来与他用膳。

　　如今东宫设在长明宫，离乾清宫不远，虽说长明宫有一正殿三侧殿并数个小楼阁，占地还算广阔，但若是那妻妾成群、拖家带口的太子搬进来，就显得逼仄许多。

　　幸而孟辰一家三口住正殿绰绰有余，许瑶洁则被打发去了后殿，顺道一提，原为教习宫女的潘氏，圣旨也没有提到她，她自觉又没有侍寝过，未来无望，便向石薇求了恩典出去投靠家人，石薇问过孟辰，孟辰觉得不妥，毕竟潘氏目睹过葛氏死状，又熟知七皇子府状况，恐怕出去会为人所收买，拿来对付他们。

　　石薇听了，正犹豫着该不该为潘氏去向江皇后求一个位份，结果孟辰早已拿了主意，向敦淳帝请示后，得到允许，他便挑选一个年轻力壮的属下，缺婆娘的那种，悄无声息地让潘氏迅速嫁了过去，外头愣是没人知道，就连皇子府内，也无人注意到潘氏默默消失。

　　潘氏自己没想到竟还能改嫁给一个有军职的，嫁过去就是做少奶奶，家里两个丫鬟四个婆子做事，她一根指头都不用动，比在皇子府的待遇要好太多了，更何况，孟辰还给了她大笔嫁妆，让她吃穿不愁，夫婿也是个干净周正的，潘氏乐得笑开了花，就连娘家人都没通知，免得那向来只会吸她血的家人，会来分走她的嫁妆。

　　后院又少了个人，石薇竟是连烦恼的功夫都省下了。

　　因着心中熨贴，她对孟辰自然又是一番温柔小意，孟辰就是等在这儿呢，笑纳美人投怀送抱。

　　如此可说皆大欢喜。

　　只石薇有些困惑，潘氏是敦淳帝亲自给孟辰挑选的教习宫女，敦淳帝竟这么干脆地同意潘氏改嫁，难道他不觉得生气吗？

　　石薇想不通，但终归对自己是好事，也就放了过去。

　　这十日内，皇子府的下人如火如荼地准备搬家，在今日的大礼前，东西都被送到了长明宫，摆放妥当，孟盼儿换了居处，却一无所觉，反正只要他娘亲还是抱着他哄他睡觉，他别的都不管。

　　大礼完成，诸事皆定，隔日孟辰便正式入朝听政，因着太子的身分，他坐在敦淳帝侧边下首，一同接受百官朝拜祝贺。

　　朝会结束后，一些官员等在御书房前要进一步阐述奏折，孟辰原本打算就跟朝会一样，跟在敦淳帝身边，只管听那些官员说话便成。

　　没想到，敦淳帝不知何时让奶娘抱了孟盼儿过来，一下朝就迫不及待地去侧殿哄着孙儿玩了，只留孟辰面对那些官员，单独处理政事。

　　孟辰简直想向敦淳帝破口大骂，但面上只能装作镇定，那些官员不知底细，都惊疑不定，一致认为敦淳帝对太子的信任竟如此深厚，将余下的政事交由太子独自决定，可见太子的地位比他们想象得都要稳固，众人于是对孟辰更加敬畏了。

　　石薇这里，也不是闲着没事，江皇后急不可耐要将宫务交给她，石薇今日便去了坤宁宫。

　　江皇后把持宫务多年，这方面做事非常周到，她提前就跟许端妃、白敬妃收回账册令牌，整理一番后，今日便直接交给了石薇，免去石薇还得与这些庶母妃打交道，浪费时间。

　　石薇对江皇后的用心也尽力报答，仔细记住江皇后交代的宫务要领，差不多要结束时，忽有宫女来报：“皇后娘娘，何家人已将侧妃服仪退回内务司了。”

　　石薇便见江皇后听了这话，忽然目光迷离，恍神不已。

第一百六十一章

　　石薇想起这阵子略听了一耳朵的闲话, 原来那何家乃是当初江皇后为孟昴遴选的两个侧妃之一，孟昴现在伤重至此，那何家是个心疼女儿的, 大着胆子跟敦淳帝求情, 想退了亲事。

　　这何家虽说难得不是攀龙附凤之辈，可赐了婚的还想退亲, 根本是藐视皇室, 敦淳帝本来大怒不已, 那何父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女儿嫁过去是侧妃，就是过继也不在她的名下, 他怕女儿老年无人奉养，死后无人祭祀, 祈求敦淳帝允准退亲。

　　旁人都说何父是个胡涂的，他越是这么说, 敦淳帝就越生气，但敦淳帝到底不想做耽误姑娘青春的恶人，便不悦地准了奏, 只是将那何父也贬到荒凉之地去，显然官途无望。

　　何父倒真是疼女儿，一点都不懊悔, 擦干眼泪就回家收拾行李去了，准备一家子都一块儿搬到荒地去。

　　那之前送去何家的侧妃服仪，便在这时退到宫中来。

　　江皇后叹了口长气, 见石薇已经听到这话, 干脆就说：“本宫也不是不明白做人父母的心思，可昴儿的身子那样, 待本宫百年过后，昴儿又该怎么办？一想到这儿，本宫就愁得睡不着觉。”

　　石薇赶紧道：“太子殿下定会好好照顾八弟的，况且，不是还有高家的姑娘，与另一个侧妃刘氏吗？”

　　江皇后却嗤笑一声。“本宫也不瞒你，太子那儿或许可以保障昴儿吃穿用度，但终究没有枕边人来的贴心，那刘家是个蠢的，刚听到何家求皇上退亲，就私下先替自家女儿相看起来，准备瞅着皇上怎么对何家，他们刘家才斟酌应对，却不知这事让人给揭发出来，皇上不高兴，主动退了刘家女儿，也将刘家人免官。”

　　石薇听了频频蹙眉，孟昴就算后半辈子不像其他皇子那样风光，到底也是皇族，又是皇后嫡子，这些人竟也敢学人捧高踩低！石薇看着愁眉不展的江皇后，心中明白过来，江皇后没有过继了孟辰，表示将来不过是个挂名的皇太后，且外人也不知孟辰登基后会不会善待孟昴，于是皆避皇后母子如蛇蝎。

　　敦淳帝的作法可以说非常厚道了。

　　石薇又问：“那高家姑娘是正妃，总不能退婚吧？与其让两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女子伺候八弟，不如一个专心贤德的，母后还请放宽心。”

　　谁知江皇后听到石薇提起高家姑娘，也没有松一口气，反而露出犹疑的神情。

　　石薇不由得面露疑惑，江皇后才道：“高大姑娘文静直率，又喜绘画，是画仙高剑之的嫡亲孙女，本宫极喜欢她的，不过……他们高家应当也听说两个侧妃退亲的事，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倒叫本宫捉摸不定……”

　　石薇不明白江皇后为何这么焦虑，只得安慰道：“高家必也知道您现在忙着，婚事的进程也不好催促，总得等八弟身子好了再说，母后您暂且别想太多。”石薇见江皇后如此推心置腹，又道：“您若不放心，妾身过几日召高大姑娘进宫一叙，妾身与她年龄相仿，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江皇后闻言，终于展颜。“那就太谢谢你了！”

　　石薇也是举手之劳，将来孟辰如何对待孟昴，肯定是为众人所关注的，孟昴的妻子若是个好相处的，对她来说会轻松很多，趁着这机会好好了解高德玉，也是好事。

　　江皇后为协助石薇，在宫里待了三日，才又去了逢水园。

　　宫务的弯弯绕绕不少，所幸她是太子妃，就是略有些差错，后宫嫔妃也不敢拿这个做文章，毕竟斗倒了太子妃，又不是斗倒太子，一点好处也没有。



　　关于召高德玉入宫的事，石薇本想着等宫务上手再说，没想到高家倒是先递了牌子进来。

　　高大夫人想请求进宫给太子妃请安。

　　朱嬷嬷这阵子一直给石薇熟记京中各家，便解释道：“娘娘，这高大夫人的丈夫乃是梧州知府，不过高大姑娘是二房的女儿，前礼部尚书高剑之大人一共就两个嫡子，五个嫡孙，嫡孙女唯有高大姑娘一个，其余庶子女、庶孙子女若干。”

　　石薇奇道：“高德玉是二房的女儿，高大夫人来见我作甚？”

　　朱嬷嬷摇摇头。“老奴也不知，但据说高大姑娘当初能被赐了八皇子正妃，高大夫人进宫好几次，是她给侄女促成的姻缘。”

　　石薇心中琢磨，江皇后虽有喜爱高德玉的私心在，但主要原因恐怕是因为高家长子是知府，京中又有高剑之这个前礼部尚书的人脉，若江皇后运作高家长子回京，大约也能在朝臣中占有一席之地，如此一来，江皇后与高大夫人可算皆大欢喜。

　　可是，现在高大夫人趁着江皇后没有在宫里，要向她这个太子妃请安，却是不太寻常。

　　石薇想了一下，吩咐宫人道：“给高大夫人回帖，令她也带了二夫人与高大姑娘进宫，就说本宫自上回怜香园花会以来就未曾再见高大姑娘，甚是想念。”

　　宫人领命去了，隔日，高大夫人携了弟媳妇与高德玉进宫，石薇处理宫务告一段落，才召她们进到花厅。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太子妃娘娘吉祥如意！”

　　几个女眷行完礼，石薇给赐了座，高大夫人与高二夫人才刚坐下，石薇就温声道：“高大姑娘来坐我身边，咱们将来可是一家人了。”

　　说完这话，石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诸人的表情。

　　高大夫人脸色僵了一下，高二夫人则是急急看向女儿，目露担忧，高德玉自己，却闲适镇定，宫女领着她到石薇坐着的长榻一边，高德玉先朝石薇蹲身谢礼，才不慌不忙地坐下。

　　高大夫人挤出个笑容来。“太子妃娘娘这么说，却是折煞了德玉，她哪里配跟您坐在一块儿？”

　　石薇饶富兴味地挑了眉，只侧过脸去对高德玉说：“母后时常说起你的画技高超，你也知道母后如今常在逢水园，你不妨闲时做一幅画送去，聊解母后郁闷。”

　　高大夫人听了这话，变了脸色，谁不知道八皇子安王也在逢水园，让高德玉作画送去，岂不是让高德玉去看安王？

　　高大夫人肃着脸道：“太子妃娘娘，这却有些不妥，德玉到底还没有嫁，不方便出门。”她说完，又去看高二夫人：“二婶婶，你说是吧？”

　　高二夫人始终紧张地看着女儿，这时候愣了一下，才喏喏道：“是、是……”

　　石薇心沉了一下，难道这高家也敢退亲不成？

　　此时却听高德玉忽然开口：“谨遵太子妃娘娘吩咐，民女会尽快完成画作，亲自送给皇后娘娘阅览。”

　　石薇奇异地望着她，只见高德玉神情认真，不似作伪。

　　高大夫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高二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石薇见状，淡淡道：“我与高大姑娘年龄相仿，又即将为妯娌，想说些私房话，两位夫人还请到御花园略逛逛。”

　　高大夫人满脸诧异，正要想理由婉拒，又听石薇已对宫女道：“带着两位夫人出去吧，本宫与高大姑娘说完私房话，再请两位夫人回来。”

　　竟是不给她们拒绝的机会！高家二位夫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妇人了，现在听着才不到二十岁的太子妃指使，意有难平，可她们又哪里能违抗？只能强笑着服从。

　　石薇又屏退了宫人，余留她跟高德玉，石薇正想着要如何打探高德玉的口风，高德玉却忽然起身，朝她跪了下来。

　　“太子妃娘娘，民女想与安王殿下尽快完婚！”

　　石薇讶异地看着高德玉。“你且起身说话。”

　　高德玉犹豫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重又坐下。

　　石薇认真地对她说：“这话从何而来？你与安王的婚约是皇上钦赐，又是正妃，你要知道，皇上与皇后也都希望你们尽快成亲的，毕竟，照顾夫君乃是身为妻子的本分。”

　　石薇这是委婉提醒高德玉关于孟昴的伤势，高德玉神情却丝毫没变，只一意说：“既然如此，民女也希望赶紧到安王殿下身边尽责！”

　　石薇见她果然意志坚定，便轻声道：“我见你母亲与你大伯母，却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高德玉闻言，却也没有替两个高家夫人感到惶惶不安的意思，只是面色郁郁道：“母亲听闻了何家退回侧妃服仪的事，母亲一向疼我，也曾问过我的真心，我说了婚约已定，自然要遵守，母亲也听我的，只是家中长辈却从没有正视我们母女的意见……”

　　高德玉说到一半，才醒悟过来自己说得太顺口，赶紧闭了嘴。

　　石薇这是看出来了，难怪江皇后会说高德玉直率，这简直就是耿直！才说没两句就将家里人卖了，也难怪江皇后真心喜欢高德玉，毕竟某种程度上，江皇后也是那种压根藏不住心计之人。

　　“你是八弟的正妃，岂能像侧妃那样退亲？你若是坚持嫁给八弟，且安心等着，待八弟身子好些，能与你拜堂，到时候皇上自会让礼部为你们操办婚事。”

　　听了石薇这么说，高德玉却一点都没有安心，她像是破罐子破摔，叹了口气道：“大伯母怕我嫁给安王殿下，大伯父就没法回京了，连带的我那些兄弟们前途堪忧，老实说，我觉得家里实在太烦了，若是能早日嫁给安王殿下多好，想必就能够天天跟皇后娘娘一起作画了吧？”

　　石薇愣住，敢情高德玉一心一意要嫁给孟昴，竟是为了能与江皇后朝夕相对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石薇算是看出来了, 这高德玉是个‘画痴’，觉得江皇后是她的知音，难怪与功利的高家人不合。

　　石薇便道：“你大伯母是胡涂了, 朝廷官员的调迁与考核最是公正, 你大伯父能否回京，与你何干？高剑之大人的子孙必也是教养良好, 只要勤奋读书, 将来前途何愁？你那些兄弟们若能在科考上大放异彩, 皇上自会擢拔重用。这些事情，都是男人们该烦恼的，你的婚事怎会扯上关系呢？”

　　高德玉听了石薇的话, 露出困惑的表情，低头沉思了会儿, 才叹口气道：“若是祖父没有生病，他老人家一开始就不会允许我嫁入皇家了, 我从小跟着祖父学画，祖父最喜田园采菊、悠然出世的生活，若知道我即将嫁给皇子, 还不知如何生气，而我若不是因为花会上与皇后娘娘相谈甚欢，大约也不会听了大伯母的劝, 去争取皇子正妃的位置……”

　　高德玉约莫也是无人可以倾诉，石薇认真地听着她的烦恼，高德玉也就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石薇将事情理了顺, 那画仙高剑之现在生了病, 在高家没法表示意见，于是高大夫人为了丈夫与儿子们的前途, 将隔房的侄女推出来，与皇家联姻，也是恰好恬淡直率的高德玉与江皇后脾性相合，所以答应了婚事，现在孟昴变得那样，高德玉厌烦家中的功利气氛，更是一心要嫁给孟昴，高大夫人这里却不愿意了。

　　石薇语带责备地说起高大夫人：“你大伯母做的事未免太不着调，安王现在没有两个侧妃，更是不可能让你退婚的，你且回去安心待着，大婚的日子很快就会订下。”

　　高德玉眉头却皱得愈紧。“其实……今日大伯母本不想让我来，说是要向您禀告……说我病了……”

　　石薇脸色微微一变。

　　高德玉又接着说：“我隐约明白大伯母想做什么，但是那两个侧妃家里不是贬官就是免职，我的两个亲弟弟将来都要参加科举的，若因此被我影响了官途，我于心难安，于是坚持跟了来，但大伯母方才还叮咛我，让我和您说话时，需得假装不舒服的样子……”

　　石薇沉了脸，这高大夫人难道不知道，用装病逃过了与皇家联姻，就算不影响家中男人的仕途，但高德玉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再有好的婚事了，身为当家主母，竟将侄女当作工具任意拿捏，实在自私自利得很。

　　就怕，此行若不顺利，高大夫人便要让高德玉‘真的’生病了。

　　“高大姑娘，你若信我，我便教你一计，待会儿你大伯母与你母亲回来，记得对她们说你确实装作不舒服，你归家去后，过了三日，我会派人去高家赐药品给你当作慰问，你若还坚持想嫁给安王，便对我派去的人说一声‘已好些了’，若你改了主意，便说‘没能见好’。”

　　高德玉惊喜地听着石薇的教导，但她不太明白，便问：“太子妃娘娘，我觉得我不会改变主意的，为何还要等三天呢？”

　　石薇语重心长道：“你我年龄虽差不多，但我已嫁了人，知道女子婚后的生活，你只想着要脱离高家，可你不明白，嫁给一个行动不便的人，你余生会怎样辛苦，更别说终生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这对许多女子来说，是最痛不欲生的事，如此种种，你必得考虑清楚。”

　　石薇没说出口的是，孟昴那个钟情苏兰仙的样子，实非良婿，说起来，孟昴还真配不上高德玉。

　　高德玉却苦笑道：“我其实知道的，嫁人也有嫁人的烦恼，但若是我没能嫁给安王殿下，只怕下半辈子也不会好过……”

　　石薇愣了一下，原来高德玉自己也明白。

　　高德玉深吸了口气，对石薇笑道：“太子妃娘娘既让我考虑三天，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

　　石薇有些不忍，便对高德玉提醒：“若你大伯母想给你食物或药膳吃，最好偷偷倒掉……”

　　高德玉张大了双眼，随后谨慎地点了点头。

　　石薇便唤了高大夫人、高二夫人回来，当她说起高德玉身子似乎略有不适时，高大夫人目露喜色，但表情却很担忧，语调夸张道：“这孩子前阵子便体虚脸白的，今日是为了给太子妃娘娘您请安，坚持进了宫，看来出门一趟又着风了，太子妃娘娘，请允准臣妇带德玉回家去，免得将病气过给了您！”

　　石薇眸色阴沉，面上却不显，只是抿了抿唇，淡淡道：“既生了病，我让太医来看看吧！”

　　高大夫人脸色僵了僵，强笑道：“家里有养着的大夫，德玉吃习惯了那大夫开的药方，就不麻烦太医了！”

　　石薇心里冷笑了下，没说什么，让高家女眷回去了。

　　按理，未来的皇子正妃身子有恙，太医去看病是必须的，就算高大夫人推辞，石薇也能强硬让太医给高德玉看病，但石薇却轻轻放过，高大夫人还不觉有异，只能说她太过迫切地想替高德玉退了亲事，忽略矛盾之处。

　　三日后，石薇派了兰珠去高家，高德玉传了信回来，说是‘已好些了’。

　　石薇也不知该作何感想，她问兰珠：“你可避开人，悄悄将我的法子说给高大姑娘听了？”

　　兰珠答道：“奴婢都说了，高大姑娘说她会遵照您的指示去做，但她怕家里的消息传不出去，毕竟高大夫人治家森严。”

　　石薇却丝毫不担心。“她自做她的，不管高家里头怎么样，外头传出风声的事，我自会派人去做。”

　　于是没过多久，京中便有了传闻，说是高家的嫡长姑娘，在家中佛堂日夜祈祷，希望安王殿下身体康泰，即使不能举行大婚的仪式，她也想早一日到安王身边去，伺候安王左右。

　　这传闻一出，人人都盛赞高家的风骨，将姑娘教养得如此忠贞不二，毕竟有另外两个退了婚的侧妃做对比，高大姑娘此举，可真是不离不弃，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敦淳帝听到时，龙心大悦，赐了金银珠宝给高德玉，太子妃亦感于高大姑娘崇尚的品德，赐了两个嬷嬷给高大姑娘，教导其宫规，以期早日与她做妯娌。

　　江皇后也感动不已，其实太医院使魏本江判断孟昴的伤势趋于稳定，江皇后便趁这机会，让孟昴坐上安稳宽敞的马车，慢慢搬回八皇子府，江皇后自回了宫，便向敦淳帝请求，让高大姑娘早日与孟昴完婚。

　　孟昴虽说双脚瘫软，但坐在木制轮椅上，支撑着拜堂还是能够的，敦淳帝便让礼部择定半月后的吉日，作为大喜之日。

　　时间虽紧促，但幸而孟昴伤前江皇后便将许多物事准备齐整，高大姑娘也绣好了嫁妆，半月后，高大姑娘便顺利地与安王孟昴拜了堂，正式成为夫妻。

　　孟昴自己其实仍对苏兰仙余情未了，听到两个侧妃退了亲，内心也没有太大的波动，反而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还是莫耽误了人家姑娘为好。

　　只是他没想到，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高大姑娘竟还是愿意嫁给他，这令孟昴既感动又羞愧，在江皇后的劝说下，孟昴更决定忘掉苏兰仙，今后好好对待高大姑娘。

　　当他掀开高德玉的盖头，本还有些忐忑不安，怕高德玉碍于人情义理才嫁给他，没想到看到高德玉的双眼，里头满满喜悦的光彩，孟昴竟不由自主红了脸，此时苏兰仙的身影已悄悄在他脑中消失。

　　只是他不知道，高德玉一眼看过去，便认出新房里挂着自己当初献给江皇后的那幅画作‘蝶颤枝头’，她心里想着，嫁给安王果然没错，她下半辈子便可以平静自在地画画了！

　　众人亦不知道的是，高大夫人在家气得浑身发抖，还得强作笑脸接待宾客。

　　＊

　　毕竟是皇后的嫡子，虽大婚办得仓促，但仍是风光热闹，苏兰仙在苏家，门窗紧闭，也没有点烛，光线昏暗，听着金锁不断说着外头安王成婚如何精彩、如何富贵，苏兰仙搁在桌上的双拳，也越握越紧。

　　孟昴本是她可有可无的一个选择，能利用的时候便利用，孟昴总是爱慕着她的眼神，令她感到自己的魅力仍是那么强大，这是多么令人满足！

　　在她伤了孟昴之后，本还提心吊胆，害怕孟昴会供出她来，结果自始至终，她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在逢水园一案里，这让她有了猜测，莫非孟昴还是那样对她情有独钟？

　　苏兰仙心想，若是她最后仍想不到办法卷土重来，那么嫁给孟昴也是可以的，既能当尊贵的王妃，孟昴无法人事，她也可隐藏一身的伤痕，她的人生依旧是高高在上的。

　　可没想到高德玉那么迂腐，两个侧妃都退了亲，她却死心眼地硬要嫁过去，还赚了非常好的名声，今后别人就算不敬孟昴，也要敬她这个坚贞贤良的安王妃。

　　苏兰仙本还希冀孟昴对她如此痴情，怎么都得拒绝高德玉硬要嫁过去的举动，只是那个一如从前耳根子软的孟昴，顺从乖巧地成了亲，苏兰仙恨得咬紧牙根，她就知道孟昴是个没骨头的！

　　她这里暂时没有其他办法翻身，但还是厚着脸皮留在苏家，只因这样才能直接得到苏老太爷的各种支持。

　　但是当初她归家没避讳旁人，于是她回京的消息渐渐传了出去。

　　众人私下嘀咕，不是说心疼母亲去了家庙，所以才坚持去陪伴母亲吗？怎么悄无声息地就回来了？

　　苏兰仙一概装作不知，对于家里人的耳语也只能一笔一笔记住了，以待来日报复回去。

　　只是令她措手不及的是，京兆尹忽然宣布抓住了当初断言她身带凤命的那个道士，说是揭发了那道士不过是个神棍，凤命一说，完全是他信口胡诌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原来孟辰让人随时注意着苏兰仙的动向, 知道苏兰仙厚着脸皮回京，便安排那道士假意不慎落到京兆尹手里。

　　那道士将当初消失在众人面前的把戏交代干净，京城众人遂知这不过是戏弄人的手法, 反应过来后, 又暗暗嘲笑起原来苏家的大姑娘压根没有凤命在身。

　　此时大家又佩服太子的英明，就算知道了有女子身带凤凰的命格, 也没动心思娶她, 果然心志坚定, 不为外物所惑，难怪能被敦淳帝封为太子呢。

　　众人嘲笑过去也就罢了，但这个消息却对苏家是个沉痛的打击。

　　苏家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苛待苏兰仙, 除了苏老太爷一力护持的原因外，还有就是对凤命有所忌惮, 毕竟太子还没登基，说不定苏兰仙最后还是能成了皇后。

　　但现在证明全是一场空, 苏大老爷眼见着是做不上吏部尚书了，苏兰仙又嫁入皇室无望，他们苏家还能指望什么？于是苏二夫人与其他妯娌, 甚至老爷们，都开始针对苏兰仙，想将她赶回去家庙, 以泄心中气愤。

　　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苏老太爷对众人群起攻讦苏兰仙很不满，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正唾沫横飞斥责众人时, 忽然发不出声音，直翻白眼, 僵着身子往后倒去。

　　众人都不及帮扶，苏老太爷摔了头，当即出气多、进气少了。

　　苏太后知道，连忙让太医院使魏本江亲自去苏家诊病，魏本江一番望闻问切后，只是摇头叹气，说是苏老太爷年岁已大，情绪激动造成肝火爆甚，亢而卒中。

　　这也就罢了，还因此摔到头，脑中大量血瘀，已是回天乏术。

　　苏家众人这才知道惹了大祸，然而也无法挽救，当夜苏老太爷便断了气。

　　这下别说什么吏部尚书的职位或身带凤凰的命格了，苏大老爷是嫡长孙，需得齐衰一年，官职丁忧，待守孝回来，都不知还能不能官复原职，其余苏家男丁有官职在身者，自也是各种停职不消说；苏兰仙是曾孙女，虽只需缌麻三月，但不知何时开始，到处都说是她命格不好，一回京就克死了曾祖父。

　　苏兰仙这一年来种种风波，到得现在亲事都还没订下，现在又被说是克亲的命格，待出了孝，又能谈到什么好婚事？京城众人不由唏嘘，曾经的京城第一闺秀，竟是生生被蹉跎了青春。

　　对于苏兰仙自己，更为糟糕的是，苏家人对她的敌视达到了最高点，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开始觉得是她克死了苏老太爷，害得他必须丁忧停职，加上苏大老爷也知道苏兰仙母女被抢劫的底细，妻子被迫去家庙修行也是为了苏兰仙，故而苏大老爷对苏兰仙十分不满，对于其他苏家人的落井下石干脆装作视而不见。

　　而没了苏老太爷的护持，苏兰仙自然没了睥睨苏家人的本钱，很快便灰溜溜地被赶出了京。

　　虽然苏家人没有盯着她去家庙，苏兰仙得以去了别院独自居住，苏老太爷生前就将别院地契的名字写给了她，故而苏兰仙还能窝居于此处。

　　但对她来说最急迫的是，睿王孟岱又不断来信敲诈她，就算苏兰仙哭着说自己没了苏老太爷，身上真的没钱，孟岱也置之不理，只一意威胁苏兰仙要将她做过的事公诸于世。

　　苏兰仙虽到了这个处境，但对将来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所以对孟岱的威胁不敢不从，她从小到大存了些私房，名下又有若干房地田产，只得一一变卖，凑足银子给孟岱。

　　但苏兰仙一想到今后孟岱还会源源不绝地向她讨钱，苏兰仙就痛苦不已，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

　　苏兰仙就这样忽然地回了京，又忽然地消失，京城众人也不过茶余饭后略提了提她，这个曾经是京城闺秀的楷模，在众人的印象中渐渐地模糊，还带着不好的名声。

　　倒是新的谈资又跃于众人的饭桌之上。

　　都说苏兰仙是曾经的京城第一闺秀，在她的锋芒之下，其实还有许多娴雅出众的女子，比如那十分低调的太子良娣许氏，也是貌美如花，多才多艺的。

　　虽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传言出现，但众人确实现在才注意到，太子的后院还有一名良娣，出身竟是非常显赫，乃是许阁老的嫡亲孙女，并许端妃的外甥女。

　　七皇子初封太子之时，众人都为他扶正侧妃石氏惊诧不已，原本石薇的美貌只在京城女眷之间流传，经由封太子的仪式，石薇也在几个阁老眼前露面，无人不为她的绝美容颜所惊叹。

　　一时新任太子妃的名声大噪，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太子的后院还有一个良娣。

　　太子妃仪貌过人便罢，连这个许良娣都传出才貌双全的美名，众人对于太子的齐人之福艳羡不已。

　　此时又有人提出质疑，太子的后院会不会太过单薄了点？仔细打听，竟然太子妃之下，仅有一个良娣而已！

　　听说太子妃自侧妃时期到现在，一直偏受宠爱，虽然太子妃也争气，生下了嫡长子，但太子毕竟是将来的皇帝，后院怎可如此稀少？若不充盈后院，也需雨露均沾才是。

　　这些闲言闲语传进了孟辰耳里，他冷笑一声。

　　在许瑶洁被赐封良娣以前，孟辰曾经当面问她，直言自己这辈子绝不可能幸她，若许瑶洁愿意，他会想办法给她自由，并允她下半生富贵荣华，就是想嫁佳婿，他也会保证替她办到。

　　许瑶洁当时啜泣不已，只说自己要想想，后来孟辰知道她与许家来往几次书信，过了数日，许瑶洁来找他，已是改头换面，镇定自如，她称自己愿终生不侍寝，只求孟辰保住她的颜面，让她娘家不论公私的待遇仅次于石薇娘家。

　　孟辰并不高兴，但也算为了赎自己当初没有坚定推拒许家这门亲事的罪，便答应了许瑶洁，向敦淳帝讨了良娣的位份。

　　这些事，石薇也是知道的。

　　孟辰此时非常庆幸，他从未隐瞒石薇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当外头有关许瑶洁的美名与他后院的议论鹊起，孟辰赶紧来寻石薇，打算解释一番，石薇只是一边逗弄着孟盼儿，一边不甚专心地说：“她现在得了位份，自然有所依仗，殿下若不幸她，也只能多选些人进来了。”

　　孟辰一方面对石薇没有生气松了口气，但一方面又对石薇如此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觉得郁闷。

　　“你真愿意看到其他女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孟辰瞪着眼睛质问。

　　石薇听他变了语气，挑了挑眉，语气带酸道：“若真到那时候，妾身怕扰了盼儿清净，还得请殿下纡尊到那些女子的寝房去，如此才能尽兴呢！”

　　石薇这彷佛打翻了醋瓶子的话，让孟辰听了不但没有生气，还喜得眉开眼笑，过去搂住了人，亲了几口才道：“我怎舍得扰你清净……不对，是扰了盼儿清净，如此看来，那些女子一个都不可要，没得烦人！”

　　石薇冷哼一声，孟辰又忙表衷心：“我知道这出戏是谁在弄鬼呢，那许家老头贼心不死，又想利用自家姑娘博利，正好先前我本打算让孟亢拿着对付许家的把柄，他没用上，我现在拿出来，那老头想必就要倒霉了，才没空耍这些幺蛾子！”

　　石薇见他有了应对的法子，也终于赏他个笑，与他一块儿哄孟盼儿，一家三口嘻闹不断。

　　＊

　　许端妃的大宫女边为她染指甲边殷切地说：“听说瑶洁姑娘在外头名声越来越好，若是能得了太子殿下宠爱，生下一儿半女，想来也不比太子妃差了，许家老爷们将来辅佐太子殿下左右，这都是娘娘您的依靠，现在敢对您不敬的这些人，以后都会自尝苦果的！”

　　许端妃听着这些话，嘴角却扬起诡异的弧度。

　　“父亲想必认为自己慧眼识英雄，将十二娘嫁给未来的皇帝，这一步棋当真赌对了……偏偏十二娘始终没得太子一个正眼，这让父亲怎能甘心？”许端妃自顾自说着，她在许家有眼线，许家发生的事她近来都十分关心，又道：“十二娘假意承诺终生不侍寝，才得了良娣的位份，想来是打算之后再引诱太子，若真让十二娘生下儿子，凭着家世，或许还真能斗倒太子妃，如此一来，许家就成了皇后母家，那么父亲就美梦成真了，哈哈哈……哈哈哈……”

　　许端妃笑到最后，眼泛泪花。

　　她的大宫女听了这些话，心惊胆颤，不敢附和一个字。

　　自二皇子被贬为庶人圈禁，主子的举止就越来越奇怪，像之前与白敬妃一同协理宫务，个性好强的主子照理说应当与白敬妃争个高下，但主子表现很反常，压根就无心于宫务，甚至大多时间都称病没见白敬妃与其他宫妃。

　　幸而白敬妃或许也喜欢大权在手，乐得主子不闻不问，也没有对江皇后禀告主子的失职。

　　只是对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宫人来说，脾气愈发古怪的主子，让她们愈发惴惴不安。

　　许端妃看着涂了鲜亮颜色的指甲，吹了吹气，又冷笑道：“不想着有皇帝母族可以当，去争什么皇后的母家，当真笑死个人！撑死也就是承恩公，谁认你是世家权贵？”

　　那大宫女根本不敢听，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许端妃忽然停止了笑，目光森然地望着远方，喃喃道：“先是为十二娘经营好名声，又打算待时机成熟，奏请太子补充后院，若太子拒绝，便要藉此污蔑太子妃善妒。父亲，您打的可真是好算盘……”


第一百六十四章

　　许端妃只要想到父亲若是借着许瑶洁, 今后得到孟辰重用，许家人前途一片光明灿烂，她的心中就怒火狂炽。

　　她的儿子孟亢被贬为庶人, 圈禁在京郊别院, 许阁老当初撇清关系撇得倒快，无论她向娘家求救多少次, 都有如石沉大海。

　　那时候心中的绝望, 让她对许家由爱转恨。

　　她的儿子没能得到的, 许家人也不配得到！

　　想要名利双收，家族兴盛，做梦去吧！

　　许端妃沉思许久, 才抬头对她的大宫女说：“你还记得十二娘上回落在我这儿的锦囊吗？”

　　那大宫女愣了下，答道：“奴婢记得, 娘娘您说那是瑶洁姑娘周岁时，阁老大人送了金锁片, 就是用锦囊装着的，所以那锦囊十分珍贵，您让奴婢好好收着, 等下回瑶洁姑娘来时再还给她。”

　　恰好自那以后，许瑶洁没机会进宫来看她，在宫中遇见时, 也不是适合私底下说话的机会，许端妃一时便忘了，现在想起来, 倒觉得是可以利用的好主意。

　　许端妃让大宫女拿那锦囊过来, 向她吩咐了几句，那大宫女脸色煞白, 浑身打颤。

　　“娘娘……为、为什么您要这么做……”

　　许端妃摩搓着手中那枚锦囊，虽然略显陈旧，但当中的金线银线仍闪闪发光，还有几颗珍珠莹莹生辉，她讽笑了下：“为了我白费心机的这几十年吧……”

　　许阁老当日忽然被急召进宫，他当时还正吩咐着门生，该怎么写弹劾太子妃善妒的奏折，忽然被敦淳帝宣召，他满头雾水，不知因由，赶紧换了衣服便入宫去。

　　到得乾清宫，他看见许端妃跪在地上，心中咯噔一声，以为许端妃或孟亢又惹了什么祸，牵连到他身上来。

　　他战战兢兢上前行礼，只见上首敦淳帝面色铁青，也不叫起，厉声质问他：“端妃说的都是真的？你究竟知不知情？”

　　许阁老被敦淳帝雷霆之怒吓了一大跳，脑中连忙闪过自己私底下做过的那些事，不知道敦淳帝说的到底是哪一件，但嘴上肯定要否认的：“皇上明鉴，微臣不知端妃娘娘说了什么事，竟惹得皇上如此不悦？”

　　许阁老暗暗瞪着许端妃，想让许端妃提醒他，但许端妃只是垂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敦淳帝深吸口气，冷冷地说：“端妃说太子的良娣许氏，与庶人孟亢陈仓暗度，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且是在婚前便开始了！”

　　许阁老脑袋像是被炸开来，嗡嗡作响，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连忙去看许端妃。

　　许端妃仍是目不斜视，许阁老心慌不已，连忙喊道：“这不可能！皇上，十二娘最是循规蹈矩，恪守本分，与二皇子……与庶人孟亢从来都是表亲之礼，绝没有逾越分际！微臣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端妃娘娘要这么说？”

　　敦淳帝冷哼一声，指着许端妃道：“你父亲这么说呢？你自己把方才对朕说的话，再说一次！”

　　许端妃慢慢地磕了个头，再抬脸，满是羞愧。“都是臣妾与父亲当时胡涂，因亢儿的侧妃刚刚过世，便想让十二娘嫁过去伺候左右，十二娘是臣妾看着长大的，亲上加亲，必是一段佳缘，也是臣妾胡涂，话语中对十二娘透露了这事，小姑娘家，或许当时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也没想到，父亲会忽然将十二娘嫁给太子。”

　　许阁老脸色越来越难看，许端妃这是想干什么？现在许家全都指望着许瑶洁这个太子良娣，能给家族带来更多的荣光，现在许端妃却突然出来扯她的后腿，许端妃疯了吗？

　　敦淳帝又将矛头指向许阁老：“你说实话，究竟知不知道这事？若是知道，你好大胆子，竟还向朕自荐，让许氏嫁给太子！”

　　许阁老慌忙摇头：“皇上，绝没有这回事！端妃说的都不是真的！微臣……微臣也不知端妃娘娘怎会起了这样的误会，十二娘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婚姻之事全由长辈决定，她自己对于要嫁给谁，根本不知情！”许阁老紧绷着脸，转头瞪着许端妃，眼带威胁，意有所指道：“端妃娘娘，您说这话，岂不是要置十二娘于死地？她从前年纪小，哪里知道您在对她说些什么，更别说对庶人孟亢起什么莫须有的心思了！”

　　许端妃以手掩脸，手掌下露出了恶毒的笑容，声音却哽咽道：“父亲，女儿家的心思，您怎么能理解呢？臣妾当时也是想着，十二娘被赐婚给了太子，或许她嫁过去后，便会忘了臣妾对她说过的话，但是上回太后寿宴后，皇后娘娘来提醒臣妾，说亢儿与十二娘或许有些不妥，都怪臣妾当时对皇后娘娘有偏见，听不得劝，还义正严词地反驳了皇后娘娘，说亢儿与十二娘绝对清清白白，是臣妾白费了皇后娘娘一番好意，这才纵得十二娘越陷越深……”

　　许阁老根本没想到还发生过这种事，他忽然就对自己的说词不那么有自信了，莫非许瑶洁当真与孟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许阁老仍是面上一派凛然，反驳许端妃：“若皇后娘娘当时真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为何不直接向皇上禀告？”

　　许端妃放下了手，满脸泪痕，却是比许阁老更加理直气壮，对着敦淳帝道：“皇后娘娘说，是她身边宫女看见亢儿与十二娘单独说话，怕是有碍十二娘名声，特意来提醒臣妾，其他的无凭无据，自然不能因此就到皇上面前乱说，否则，岂不是毁了十二娘？这些话臣妾方才都对皇上说了，待皇上派人去与皇后娘娘对质，便可知道臣妾说的是真是假！”

　　许端妃这话却是真话里头掺了几句若有似无的假话，太后寿宴上，江皇后的宫女撞见孟亢与许瑶洁单独说话，靠得很近，江皇后那性子，抓住这个把柄，自是急不可耐地来刺探她，许端妃怎可能容许旁人在儿子身上泼脏水，当即伶牙俐齿地将江皇后回怼地灰头土脸，江皇后的宫女也没有看见别的东西，自不能继续捏着这点要挟许端妃，这事便草草过去了。

　　现在许端妃想起来这事，便转而利用江皇后做她的证人。

　　江皇后自孟昴成亲后，便搬回宫中，只她先前身心紧张疲累，回来就病了，一直休养中，敦淳帝没让她过来与许端妃对质，只派太监总管王寿亲自去问话。

　　许端妃这么说完，恰好王寿也回来了，他行礼后恭敬答道：“回禀皇上，皇后娘娘确认了这事，还让那宫女来跟奴才详细说明，就在太后寿宴上，那宫女领着太子妃去净手，回程就撞见了庶人孟亢与许良娣说话，还是太子妃出口打断他们，当时庶人孟亢说看许良娣似乎迷路了，替她指路而已，但那宫女说了，两个人是靠得有些近，且许良娣当时是皇子侧妃，进宫不该没有宫女在身边领路，那宫女觉得反常，所以向皇后娘娘禀告了这事。”

　　敦淳帝诧异道：“太子妃也看见了？”

　　他本想叫王寿也去问问太子妃，但又转念一想，若当时场景确实怪异，恐怕太子妃早就告诉了孟辰，但是这夫妻俩一直没有提起过这事，难道是怕孟辰有了被兄弟戴绿帽的名声，所以一直隐忍不发？

　　敦淳帝瞬间脑补了孟辰一直忍着委屈，又因许瑶洁是他赐给孟辰的，孟辰恐怕也只能忍着她，还给了她良娣的位份，敦淳帝又想到，难怪听说孟辰一直冷落许瑶洁，敦淳帝原本以为是孟辰不想给许家人面子，如今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若换作敦淳帝自己，杀了许瑶洁也不够泄愤的，怎么可能还去幸她！

　　故而敦淳帝更加生气了，不由骂道：“简直不知羞耻！”

　　许阁老狠狠抖了一下，他到现在脑袋还是懵的，他压根不知道什么太后寿宴上的事，被王寿这么一证实，好似许瑶洁当真曾与孟亢在宫中私会，许阁老也无法证实真假，便不知不觉信了这事，只是他当然不能承认这是真的，连忙喊冤：“皇上，这一定是误会！庶人孟亢不是说了吗？他是见十二娘迷路，好心给她指路的，毕竟他们是表亲，庶人孟亢肯定没有想太多，便好心帮忙，这并不能证明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妥，微臣恳请皇上明鉴！十二娘是清白的，请皇上莫要因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将十二娘定罪！”

　　敦淳帝还没说话，许端妃就看着许阁老，义愤填膺道：“父亲，您怎可昧着良心说这种话？十二娘进宫陪本宫说话多少次，本宫经常带她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十二娘怎么可能在慈宁宫迷路？而且身边一个宫女都没有！”

　　许阁老被许端妃气得血气上涌，他不明白，女儿为何要将许瑶洁这个外甥女硬生生冠上不守妇道的罪名！许阁老恨不得冲上前去堵住许端妃那张嘴！

　　许端妃吐了口气，从袖袋里拿出一枚锦囊，双手捧着，举高给敦淳帝看，语气悲凉道：“臣妾虽是许家的女儿，但现在是皇家的人，臣妾实在不愿见皇上与太子被十二娘所蒙蔽，今日便冒着必死的决心来揭发十二娘！这是十二娘从小贴身带着的锦囊，她送给了亢儿，以诉衷情，亢儿一直沉痛地自省，对皇上不敢有任何欺瞒，故而将锦囊交给了臣妾，臣妾自不敢只手遮天，将这事掩盖过去，还请皇上明察秋毫，十二娘这样三心二意的女子，怎堪得太子宠爱，生下皇嗣？”

第一百六十五章

　　林富从皇子所弘义宫到七皇子府, 都是太监总管，现在七皇子成了太子，他也顺理成章接管了作为东宫的长明宫。

　　这次回宫, 他可不像从前只能管着蒙尘生灰的弘毅宫, 让其他太监总管们瞧不起，现在他走在宫道上, 谁不对他谄媚逢迎？待太子登基, 他可不就是御前太监总管了吗？

　　一想到现在的御前太监总管王寿如此风光, 林富就无比期待自己将来也能像那样被众人所羡慕仰望。

　　只不过，他身上有一桩麻烦，那便是他真正的主子其实是江皇后。

　　林富也是打滚深宫多年的人, 他隐约觉得太子其实是知道他底细的，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打理着皇子府与长明宫的庶务, 也不常到太子面前凑，虽然太子从以前就不怎么重用他, 但也没说要换掉他，林富一直希望自己能这么苟着下去。

　　自八皇子出事，江皇后就不曾再派下指示给他, 他定时让人传回去消息，也被说暂时不用，到了后来, 外头都说江皇后投靠了七皇子，两者的命运算是栓在了一起，林富又感到无所适从, 现在他该听谁的话才对？

　　等搬进了宫, 受到宫人们各种讨好吹嘘，林富也想通了, 太子可是将来的皇帝，他就应该趁这时候，完全地效忠了太子，将来的位阶才能更上层楼。

　　反正江皇后好似也放弃了他们这些被安排在太子身边的眼线，林富已经许久没有与坤宁宫的人联系了。

　　林富虽然想通了，可有人却不想放过他。

　　原是许瑶洁打算与娘家两相配合，许家在外替她经营名声，她则在长明宫里想办法得到孟辰关爱，只是外头才刚有些传闻，孟辰连召她问一句都没有，就又给她禁了足！

　　许瑶洁气个半死，这可不是在宫外的皇子府，皇宫之中，一点动静都要传遍各地，她都成了良娣了，还被禁足，知道了的人可不得嘲笑她吗？

　　她既什么事都做不了，只好折腾自己寝殿，而她很快注意到太监总管林富对她的态度似乎不大对劲。

　　从前在皇子府，她每月的份例据说与石薇的婵娟院并无二致，当然石薇常时住在昃晷院，实际上享受的是孟辰的皇子待遇，许瑶洁只能私下忌妒眼红，而她与石薇相同的那些份例，因她住在离得远的滨水院，并没有亲眼见过究竟一不一样。

　　可在长明宫就十分明显了，她虽然被分到后殿住，但长明宫就那么大，略打听一下就知道，比如太子妃与良娣份例虽相差很大，但总有一些同样的东西，比如当季的细布，只有数量上的差别，用料应当一致才对。

　　可许瑶洁拿到的，竟还有被虫蛀破了洞的，她自然要去质问太监总管林富，林富倒是会推托，只说依着宫中位份，太后、皇后、太子妃那儿，内务司自然要挑拣最好的送过去，其他还有妃嫔美人若干，太子是晚辈，晚辈的侍妾自然只能拿到剩下的了。

　　林富嘴上说得无奈，可许瑶洁却看出了他眼中的轻视，登时明白过来。

　　这林富就是个捧高踩低的，他见许瑶洁一直不得太子宠爱，且也看不出将来会受宠的迹象，何必花心思伺候她？

　　许瑶洁也不笨，现在太子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自己身为太子良娣，也该是后宫里争相奉承的人物，哪里会将破了洞的布塞给她敷衍了事？

　　她当即对林富大发脾气，林富不耐烦地假笑应付，惹得许瑶洁更加愤怒，她一急，便语调尖利地威胁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主子是‘那一位’，现在看着没事，可将来不保证啊？我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当你威风的大总管？”

　　林富当即脸色一变，很快改了态度，笑容堆面。“奴才听不懂良娣您这话的意思，哎呀，是奴才没向内务司确认细布的成色，奴才这就去给您换新的来！”

　　许瑶洁见林富前倨后恭，便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拿住了林富的把柄，不愁以后林富还敢看轻她。

　　岂知林富转头就沉下了脸色，将许瑶洁狠狠记上一笔。

　　他还牢牢记着许瑶洁刚嫁进皇子府时，就迁怒地踩了他一脚，他从此对这女人十分厌恶，现在又被她要挟，林富暂时隐忍，心里却想着总有一天一定要报复回去！

　　这机会很快便来了，许端妃拿着那锦囊，在敦淳帝面前大义凛然地要灭许瑶洁这个亲外甥女，因着许端妃看着许瑶洁从小到大，又同是许家女子，这事情的可信度看起来便非常高，根本没人会怀疑许端妃。

　　许阁老也是一时心灰意冷，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哀求敦淳帝至少让许瑶洁有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许端妃又插嘴，说许瑶洁怎么可能会承认？去质问她不过多此一举。

　　父女俩一时僵持不下，还是许阁老退了一步，提出单独讯问许瑶洁的贴身丫鬟便是，若许瑶洁当真红杏出墙，贴身的丫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而皇权之下，谅那些丫鬟也不敢作假。

　　敦淳帝想了想，答应了许阁老的要求。

　　许端妃倒是没有继续反对。

　　其实到了这一步，许端妃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污蔑许瑶洁不贞一事，若是未成也不要紧，经过这事，许瑶洁就别想在东宫有受宠的一天，那么许家要藉许瑶洁再进一步，便没有可能了。

　　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她只管看戏便是。

　　敦淳帝让王寿去领许瑶洁身边的丫鬟出来，为了让那丫鬟没有戒心，敦淳帝吩咐王寿带着那丫鬟到僻静的地方去，他与许端妃、许阁老隐在一旁悄悄地听便可。

　　王寿便去了长明宫，林富赶紧迎出来，问他何事，王寿自然不会透露，但为了等会儿质问丫鬟能顺利，王寿便交代林富带许瑶洁的丫鬟出来时，只说是些许小事便罢，让丫鬟不必紧张。

　　林富便去了后殿，恰见许瑶洁的贴身大丫鬟兰香抹着眼泪站在廊下。

　　林富虽与许瑶洁不合，但与下人们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这才方便他打听各处的事情。

　　这时他便一脸关切地上前安慰兰香：“这是怎么了？你站在这儿哭，等会儿你家主子看见，又要骂你。”

　　菊芳从旁边转了出来，听到这话，便叹气道：“良娣正睡着呢，倒是不要紧，不过兰香你还是赶紧回房去吧，让人看见总是不好。”

　　兰香的个性较静，菊芳就外向些，林富也与菊芳略为熟悉，便直问她：“这是又受了什么委屈？你家主子一天天的就是不消停哪！”

　　这些丫鬟虽从小服侍许瑶洁，但也不敢得罪太监总管，加上林富对她们这些丫鬟一年多来着实宽厚，菊芳便没有心机地说出来：“兰香家里来信，说要领她出去嫁人，婚事早两年就订下了，只方才兰香跟良娣提了这事，良娣她……”菊芳压低了声音，同情地看着兰芳，又道：“良娣她说咱们这些丫鬟进了宫，便也该遵守宫女的规矩，主子不允许，便不能嫁人，就像太子妃身边的朱嬷嬷，到了三四十岁也没有嫁，良娣让兰香给家里回信，说不嫁了，良娣还念叨呢，说兰香不知感恩……”

　　兰香不停流泪，林富长叹一声，反驳道：“宫里的宫女那是自小被卖进来便知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嫁人的，你们又不同，按理说，现在宫女名册还没上全，带进宫的丫鬟出去嫁人完全可以，哪儿有什么规矩？”

　　菊芳听了这话，脸上也有不平之色，毕竟她自己跟兰香都是大丫鬟，这表示她们将来都没法嫁人，实在很难不让人产生绝望的心情啊！

　　林富看着兰香面如死灰的表情，心中一动，他对她招招手。“兰香，我有差事给你，你随我来。”

　　兰香顺从地擦了泪跟上去，菊芳以为林富是想私底下开解兰香呢，也没有多问，目送他们走了。

　　林富领着兰香出去，路上，他对兰香悄声道：“御前太监王总管要见你，你等会儿别失礼了。”

　　兰香吓了一跳。“御前总管？王公公为何要见我？”

　　林富见四下无人，面上带着谨慎与真挚，对兰香煞有其事道：“兰香，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是许阁老派来的，许阁老希望我能在良娣身边，给她帮助。”

　　兰香吓傻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想到自家主子与林富并不和睦的关系，她忍不住露出怀疑的目光。

　　林富却十分坦然，苦笑道：“但你也知道良娣那个性子，她都知道我是许阁老派来的，便也把我当作她呼来唤去的奴才，十分大胆，我可是时刻害怕太子会发现，不得不装出点样子，好让人觉得我与良娣私底下没有任何关系。”

　　兰香被唬得一愣一愣，已是信了八成。

　　林富又加油添醋道：“王公公也是许阁老的人，想必是许阁老有什么要紧的话要交代良娣，不便直接与良娣接触，你待会儿可得仔细应对，不得有任何隐瞒，免得许阁老没能知悉良娣的状况，做了错误的判断。”

　　兰香又是一惊，林富的话其实非常荒诞，但是对于她这种从小就在许家长大的家奴来说，许阁老就是有如天神般无所不能的存在，若说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是许阁老的人，兰香并不会嗤之以鼻，反而十分佩服敬畏。

　　林富见兰香被他唬了过去，心下暗笑，他虽不知王寿找许瑶洁的贴身丫鬟要干什么，但经验老道的他知道，不寻许瑶洁本人，而要从她身边的丫鬟下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且惊动了敦淳帝身边的御前太监，表示这件事还非常重大，得让敦淳帝亲自裁决的那种。

　　林富将人带到了王寿面前，心道，兰香啊，你若是等会儿真把王寿当作许阁老派来的人，回答错了话，岂不妙哉？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敦淳帝为免许瑶洁的丫鬟对王寿不会说实话, 便让许阁老当面问她。

　　于是被王寿给带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兰香见到许阁老也在那里，误打误撞, 真信了林富那番话, 以为王寿是许阁老的人。

　　许阁老脸色很不好看，对兰香问起有关许瑶洁与孟亢的事, 兰香岂敢对许阁老有所隐瞒？便将许瑶洁从前做姑娘时候, 确实对孟亢有爱慕的心思这事给说了。

　　许阁老闻言, 只觉脑袋一昏，看着敦淳帝与许端妃隐藏之处的方向，他不禁牙齿发颤。

　　许阁老一时情急, 严厉斥责兰香不可污蔑主子名声，兰香顿觉委屈, 又因刚被许瑶洁说她不知感恩，不让她嫁人, 兰香心中难免有怨，便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良娣未嫁以前每次进宫去向端妃娘娘请安, 都想着能遇见二皇子殿下呢！您当初忽然说要让良娣嫁给七皇子，良娣砸了一屋子的东西，您不是也曾劝过她吗？”

　　许阁老想掐死兰香的心都有了, 他冷汗直流，绝望不已。

　　王寿此时温声问她：“兰香姑娘，太后寿宴上的事, 你听许良娣说过吗？”

　　兰香诧异道：“阁老大人也知道这事？那日良娣回来, 好像魂都丢了，愣神好久, 还对奴婢说，若是当时嫁的是二皇子殿下，她就不用在七皇子府里守活寡了……”

　　敦淳帝听到这里，觉得跟许端妃说的话都对上了，认定许瑶洁与孟亢在太后寿宴上私会无误，便也没等王寿问那个锦囊的事，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兰香大惊失色，连忙跪地，不明白为何敦淳帝会出现。

　　敦淳帝只是冷冷问许阁老：“你这下也没话说了吧？若不是端妃大义灭亲，太子恐怕还得继续忍受这个贱妇！”

　　许阁老此时亦是万念俱灰，无法辩驳。

　　敦淳帝很快下了决定，吩咐王寿：“给许氏赐一杯鸩酒了断，对外就说是急病而死。”

　　兰香脸色惨白，但她一个丫鬟，在场的人都没空理会她的惊慌。

　　敦淳帝拂袖转身离开，许阁老步履蹒跚地跟了出去，经过许端妃时，他厉声诘问：“你怎能如此自私自利？就算对我有怨，难道你连整个家族都不顾了吗？”

　　许端妃只是讽刺地扬起嘴角，淡淡道：“你不知道吗？许家的女子都是这般自私自利，这全是您教导有方啊！”

　　许阁老错愕地瞪大双眼，许端妃畅快地笑了。

　　王寿做事利落，带着人去长明宫时，许瑶洁才刚午睡醒来，正在念叨着不知祖父何时会让人弹劾石薇善妒，她忖着到时候，孟辰怎么也得来幸她了吧？她一定要一举得男，将石薇跟她的孩子比下去，然后她借着许家的势力斗倒石薇，成为太子妃……想到将来的美梦，许瑶洁窃喜连连。

　　到时候，她要将石薇赶出皇宫，再找人悄悄了结了她，至于石薇的孩子，她也会找时机让人制造意外……

　　她还在幻想这些事情的时候，王寿带人闯进来宣了敦淳帝口谕，许瑶洁登时懵了。

　　她才刚想尖叫，就被内侍们给堵住了嘴，她自然不肯喝下那鸩酒，拼命要逃跑，王寿让内侍们使了一番力气，才将鸩酒全部灌下。

　　许瑶洁死前，双目瞪得极大，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赐了死罪，她想当太子妃，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王寿让内侍们用草席包了许瑶洁抬出去，然后对石薇派过来查看状况的兰珠笑道：“请太子妃娘娘放心，皇上说了，许良娣突发急病，为免病气过到东宫诸人，赶紧抬出去，还请太子妃娘娘约束东宫的下人，可别让一些奇怪的风声传到外头去。”

　　兰珠看着那很快被抬出去的草席，噤若寒蝉。

　　兰珠回去将王寿说的话一字不漏禀告给石薇，石薇也是猝不及防，没想到许瑶洁就这么死了，她虽不知其中因由，但既是敦淳帝的旨意，她便让东宫的下人们不得议论此事。

　　到得夜里，孟辰回来，才向她解释了今日发生的一切。

　　孟辰也是让敦淳帝叫去，才知道许端妃竟告了许瑶洁一状，今日才会发生种种诸事。

　　“许家那老头总想靠女人来得利，难道不知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吗？我听父皇说，许家那老头年轻时也是铁骨铮铮，苦读考举，一步步爬上高位，岂知临到老年，却害怕手上的权力会消失不见，脑子也就胡涂了。”

　　孟辰这么感慨，石薇便道：“端妃恐怕是记恨许阁老对庶人孟亢没有伸出援手，才不想许阁老借着许瑶洁得利，且不说许瑶洁其人如何，但我知道她与孟亢实际上真没什么的。”

　　孟辰对许瑶洁的死没有多大感觉，毕竟从一开始就是许阁老求敦淳帝硬塞给他的，现在许家人自己弄死了许瑶洁，这些恩怨可扯不到他身上去。

　　他嗤笑道：“我看端妃不只想断了许瑶洁这颗棋子，还想拉整个许家共沉沦，她方才让人悄悄送了些东西给我，全是许家那老头这些年私下做过的魍魉之事的证据。”

　　石薇讶异道：“她竟恨许阁老至此吗？那也是她的父亲啊！”

　　孟辰对她分析道：“她这么做有两个好处，一是想卖我人情，让我以后别对孟亢落井下石；二是许老头此人胆子其实不大，做过的事还不至于抄家灭族，顶多让他致仕，且端妃让人传话给我，说依着许老头的性子，大约贼心不死，还会想送孙女进东宫，她不如直接断了他这条青云路。”

　　许端妃猜得不错，许阁老确实在物色着适合的孙女，想再嫁到东宫去。

　　他自觉许瑶洁做的事与他无关，又是许端妃自己站出来揭发的，敦淳帝应当不会迁怒到许家来，所以想试试再嫁一个孙女给太子。

　　只不过他还没能实行，太子便亲自弹劾他任人唯亲，在任科举主考时舞弊营私，若干证据还相当齐全，打得许阁老措手不及。

　　众人还在遐想东宫的良娣才进宫没多久就急病而死，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比如太子妃不能容人云云……结果太子这么一弹劾，众人明白过来，恐怕那位良娣是遭了娘家的殃，被太子先‘解决’了，免得弹劾许阁老时会束手束脚。

　　孟辰并不在乎众人的误会，他先前就掌握了一些许阁老的弱点，本是想让孟亢拿捏住，去跟许家人内斗，结果孟亢不敢这么做，孟辰这回便一起将事情抖落出来，一块儿将许阁老钉死！

　　敦淳帝接了孟辰的奏折，许阁老自是含泪喊冤，但最后敦淳帝仍是判了他确实不够清正的罪名，顾念他从前贡献朝廷良多，只让他免去手上所有差事，归家养老，其余许阁老的门生与派系，各自贬官或免职，许阁老这一新贵势力，顿时瓦解地七七八八。

　　朝廷一时动荡不已，众人暂且都忘了一件事，东宫现在除了太子妃，后院竟再无其他人。

　　＊

　　且说因着孟辰被封太子，诸事忙碌，石薇进宫前，匆匆为留思置办了一处宅子，让留思跟她的奶娘住进去。

　　石薇先前就与留思说好了，对外都说留思被奶娘从教坊赎走，此后一直跟奶娘生活。

　　留思自己有些犹疑，毕竟有心的人只要去教坊查名册，便可以知道怀恩侯的女儿一直在教坊生活到了至少十二岁，之后虽被教坊姐姐同心运作后没了后续踪迹，但在教坊待到十二岁，这名声绝不会好。

　　石薇让留思暂且不要管外头会不会有人查她，已经做下的事也无法改变，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等怀恩侯的族人从南方过来，看他们是个什么态度再说。

　　留思听石薇的话，也就关起大门，不顾外头究竟怎么说的，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别人也不知道她这房子住的是什么人，留思也未曾出门过。

　　直到石薇得了消息，说是怀恩侯的骆家族人即将进京了。

　　当时敦淳帝下旨让骆家族人选出一个男孩承袭怀恩侯的爵位，骆家族人与怀恩侯不亲近，离得也远，多半家境都很普通，聚在一起好不容易选了三个男孩，呈上去给敦淳帝过目。

　　敦淳帝知道留思的情况，亲自为她挑了一个无父无母的，让族产养着的一个十岁男孩，虽不知性情，但没有亲生父母的牵绊总是好些。

　　如今既然这男孩要进京了，留思也该表明身分，于是石薇以太子妃的名义，召怀恩侯遗女骆得欢进宫慰问。

　　留思，如今也该叫骆得欢了，便让宫人一路领着进宫来。

　　她当初不便跟随石薇搬进皇宫，匆匆一别，石薇倒是经常让人探视她，给她送东西，骆得欢都感激不已。

　　她也曾在皇宫做过几年的宫女，如今换了身分再次走这石板路，只觉恍惚，彷佛在作梦。

　　她很不自在，若是被曾经共事过的宫人认出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是不是石薇刻意安排，一路走到长明宫，也没有遇见什么人，这让骆得欢松了一口气。

　　到得长明宫，本来沿路来能听到隔着高墙或远处传来的宫人交谈声，现在忽然都寂静下来。

　　长明宫气势恢弘，令人忍不住低下头来，宫人们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骆得欢忽然有点怯步，也不知石薇是不是还如从前一般？

　　骆得欢眼中作为皇子侧妃的石薇，恬淡自如，想法犀利，有时又有些慵懒，与她们这些下人，私底下说话随意，就是下人打趣嬉闹几句也不要紧。

　　骆得欢很快见到了现在作为太子妃的石薇，进到内殿，骆得欢差点忘了呼吸，只见上首那一袭明黄色太子妃服仪的女子，明丽大气，美貌竟还胜过从前几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那一身金丝飞鸾的正装, 袖口流彩撒花的精致细绣，衬得石薇白皙的肌肤愈发透明，坠在耳边的大红宝石珠炼, 端方华贵, 九翚四凤的皇太子妃冠上翡翠闪烁，珍珠圆润, 金花飘枝, 石薇的妆容肃穆而明艳, 虽得如此美貌，却也如天降谪仙般冰冷高贵。

　　十数名宫女排列在旁，垂头恭立, 愈发彰显皇太子妃的排场浩大。

　　骆得欢从前在宫里也不曾看过这么有气势的妃嫔，几乎是直觉地福下了身, 敬畏地口呼：“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石薇微微牵起嘴角，方才如寒冰一般的容颜瞬间如雪山化水, 暖阳沐浴，整室的气氛都活络起来。

　　“骆姑娘，快快请起, 你父亲怀恩侯是大楚的功臣，如今沉冤昭雪，骆姑娘身为功臣后人, 万万受不得怠慢！”

　　骆得欢听到石薇语气温和的这番话，眼眶不禁一红，她出生不久便忍辱负重地生活, 幸好遇到石薇这个主子, 让她的父亲能够顺利翻案，洗清了声名……

　　石薇给骆得欢赐座, 骆得欢拿着帕子拭泪谢礼，又听石薇道：“这位是皇上身边的王公公，你是未嫁的女眷，皇上不便单独召见，但一直记挂着怀恩侯，便让王公公过来了。”

　　骆得欢闻言，连忙去看石薇指向一旁的一个老宦官，又赶紧起身。“臣女谢过皇上记挂，臣女……”

　　到底没有在这种场合露面说话的经验，骆得欢虽临时恶补了礼仪，但还是想不出要说些什么。

　　幸而王寿十分和蔼，瞇眼笑道：“皇上命奴才来关心骆姑娘，并赐下一些礼物，见到骆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皇上便可安心了。”

　　骆得欢连忙推辞：“先前皇上已经赐给侯府许多东西，家产田地也全部都赐还了，臣女不能再收这些……”

　　石薇便开口道：“骆姑娘，这是皇上一番心意，皇上听说你被奶娘赎出后相依为命，至今还未嫁人，这些礼物让你当作嫁妆，你且收下吧。”

　　石薇既然这么说了，骆得欢又急忙谢恩，接过王寿奉上来的礼单，在这种场合下，骆得欢也不敢翻看，只恭敬地捧在手中。

　　“太子妃娘娘，那奴才先回去向皇上复命。”

　　王寿这么说着，他代表皇上的脸面，于是石薇与骆得欢皆起身目送他。

　　王寿一走，石薇屏退了宫人，余留兰珠与知绿，石薇便亲自下来，携了骆得欢的手道：“今日这般盛装，你可别吓到了，原是皇上派了人来，总也有其他人想打听，咱们若是表现出早就熟识的样子，有些不妥。”

　　骆得欢恍然大悟，方才被长明宫与太子妃的气势吓到的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王寿作为御前总管，也是知道骆得欢曾是石薇身边的侍女，他在这种场合当然也得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兰珠与知绿曾和骆得欢一同共事，现在好姊妹们又聚在一起，彼此慰问日常，石薇待她们说笑一番后，才让兰珠与知绿去守着门，坐在了骆得欢旁边，对她说：“你那位族弟不日就要进京，皇上的意思，让你先回怀恩侯府住，屋子什么的，已派人整理过了，到时候你迎接族弟入府，开宗祠祭过祖宗，皇上会再派人接你族弟进宫谢恩。”

　　说到族弟，骆得欢面上有些担忧。“听奶娘说，父亲从前与族人几乎没有来往，听说骆氏的宗族也很零散，要挑出这么一个人已是不容易，也不知能不能承继了父亲的爵位，不给父亲丢脸。”

　　石薇叹道：“你倒是担心你父亲的爵位，怎么就不担心你自己？十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那眼皮子浅的，知道欺负你怎么办？”

　　骆得欢却是难得俏皮道：“这不有太子妃娘娘您给我撑腰吗？若那是个老实的便罢，不老实的，臣女只管守住了家产，别被败光便成。”

　　石薇听到这话，也弯了眸，其实怀恩侯生前落拓不羁，家产并不算很多，倒是皇上在翻案后陆陆续续赐下不少东西，这些都握在骆得欢手里，只要石薇给骆得欢撑腰，确实不用怕被欺负。

　　但石薇心中还挂着一件事，骆得欢已经二十岁了，虽说没人会催婚，但这个年纪一直不嫁出去，到时候待得族弟成人，随便把她嫁人倒不好，且侯府的下人都是新进的，只怕会一心伺候侯爷，对骆得欢这个怀恩侯真正的血脉慢待，种种思量，不若现在就嫁到好人家去……

　　“留思……我便唤你得欢吧。”石薇握住了骆得欢的手。“你毕竟是我兄长真正的未婚妻，不若考虑嫁到石家，可好？”

　　骆得欢看见石薇眼中的真挚，心中有些酸涩，她低下头去。“娘娘，石家……不是已请了媒人留意未嫁的姑娘吗？”

　　石薇听了这话，知道骆得欢心中也是在意这门娃娃亲的，便再接再厉道：“那不过是被王宁宁一家给气到了，我兄长如今都二十六岁了，石家自然得着急他的婚事，但我父亲后来想到王友成说怀恩侯的独女夭折，或许是谎话，现在还央着我打听你究竟下落为何。”

　　骆得欢闻言，连忙问：“娘娘，您没说出我的事吧？”

　　石薇失笑道：“我自然没有，可你傻了吗？你现在让我召进宫来，我父兄肯定很快就知道了，我们石家最重承诺，你若不点头，我父兄能等到天荒地老去。”

　　骆得欢这才后知后觉过来，她先前只想着族弟进京的事，倒忘了身分曝光后，石家父子会是什么反应。

　　她犹豫地看着石薇，喏喏道：“其实……臣女也知道石大人在寻找‘骆得欢’……”

　　石薇讶异挑眉。“哦？”

　　骆得欢解释道：“臣女先前出门过一次，盖头盖脸的，没让人认出来，想着现在没有差事，去看望教坊的姊姊们，正巧遇见石桢大人，他一个年轻公子，到教坊那样的地方去，让姊姊与嬷嬷们调笑了一番，脸红得能开朵花出来，石桢大人没有斥责姊姊与嬷嬷们，还央她们查教坊名册，说想找‘骆得欢’……”

　　石薇还真不知道这事，又听骆得欢继续说：“臣女躲在暗处不敢露面，后来姊姊对臣女说，前头就有人来查过‘骆得欢’，姊姊们都糊弄过去，估计因为如此，石桢大人亲自到教坊去，姊姊们不得不将名册拿出来，想必石桢大人也知道臣女在教坊生活到十二岁才出去的……”

　　骆得欢挤出笑容道：“娘娘，臣女知道石家重情重诺，就算臣女待过教坊，做过丫鬟，石桢大人也会愿意接纳臣女，但臣女虽然命不好，可实在不愿做妾，既然石大人父子很快就会知道臣女的存在，还请娘娘为臣女转达，请石大人父子忘掉这个婚约吧！”

　　石薇却不觉得石桢知道骆得欢待过教坊，便会嫌弃她，想让她做妾，但此事石薇也须得与父兄商量过后才知道，此时不便拿这个劝解骆得欢，只能说道：“我知道你是个有志向的，女子嫁人有如再次投胎，还须得好好思量才是。”

　　骆得欢点点头，又叹道：“娘娘，做人好像总是贪心的，先前臣女最大的愿望，便是能见到父亲翻案，现在如愿了，可没能知道真正贪污了水坝银子的幕后主使是谁，心中总是难平。”

　　石薇附和道：“这是自然，你且放宽心，太子殿下也认为这事还没完，一直搜罗着当年的卷宗与案证，皇上也是知道的，有这样的毒瘤还在大楚朝廷潜伏，终非良事，且看能查到多少吧！”

　　骆得欢没想到孟辰与敦淳帝还在调查东夷水坝银子的下落，心中一阵感动，曾对敦淳帝抱有怨怼的心思，总算放下了。

　　此时骆得欢看了一下门口，确定周遭无人，低下声道：“娘娘，有件事，臣女一直想对您说，但不知道该如何传信进宫来，这件事实在不好叫旁人知道，只得趁着这时候告诉您。”

　　石薇目露好奇，便问她：“是什么事？”

　　骆得欢才说：“臣女去探访教坊姊姊，有一个姊姊前几日去了京郊一处庄子的宴会，那姊姊与苏大姑娘曾有过一面之缘，在那儿认出了苏大姑娘，虽只是匆匆一见，但那姊姊说她绝没有认错人。”

　　石薇讶异反问：“苏大姑娘？苏兰仙？”

　　骆得欢点点头，她谨慎地说：“那个庄子，听说是贤王殿下的产业……”

　　石薇瞳孔一缩。

　　贤王，便是四皇子孟娄。

　　苏兰仙怎会跟孟娄扯上关系？

　　骆得欢忧心道：“臣女听说苏大姑娘让苏家给逼回了家庙，可教坊的姊姊却在贤王殿下的庄子看见她，教坊姊姊本是当一件风月之事说给臣女听的，但臣女总觉得很奇怪，怕苏大姑娘又想做什么事，对您与太子殿下造成危险……”

　　骆得欢就是从孟姿兰与苏兰仙的阴谋之下救了石薇，故而她十分清楚这个苏兰仙有多恶毒。

　　石薇拍了拍她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会与太子殿下说的。”

　　骆得欢松了口气，两人又说起别的事转换一下气氛，石薇留她用膳一顿后，才将骆得欢送走。

　　待到夜里，孟辰回来，石薇便向他说起苏兰仙出现在贤王庄子的事。

　　孟辰也是一愣，他沉吟一会儿，才道：“我让人盯着苏兰仙，都说她窝在别院不出门，只有她的丫鬟与婆子偶尔会外出买菜，看来她用了狸猫换太子的办法，悄悄溜出去，只不知何时搭上了老四那家伙。”

　　石薇心有警惕，便提醒他：“我听说贤王性格圆滑，极会做人，苏兰仙曾有凤凰命格的谣言，贤王应该不至于看上她的美色，与她厮混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孟辰也是这么想, 说好听点孟娄是礼贤下士、和蔼可亲，但他看孟娄却是左右逢迎、老奸巨猾，孟娄这样的人, 说是看上苏兰仙, 金屋藏娇，实在不大可能。

　　孟辰便道：“幸亏骆姑娘告诉你这事, 我会让人盯着老四那处庄子, 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石薇点点头, 孟辰有所防备便好。

　　她这儿也有事要忙，石家父子听说太子妃召了怀恩侯遗女进宫，正要急着写信给石薇, 石薇的信倒是早早先送了过来。

　　她在信中将早知道骆得欢还活着一事交代清楚，包括骆得欢确实在教坊生活过, 还做过宫女，辗转当了皇子府的丫鬟, 种种际遇，石薇直言骆得欢也知道婚约，但她不想做妾, 请石家忘了这门婚事。

　　石永年看了信，又气又急。“侯爷当年待咱们家多好，虽然骆姑娘曾遭遇这些不幸, 但我石家岂是捧高踩低的小人？自然要依约迎娶骆姑娘为正妻……”石永年说到一半，话梗在喉咙，他看向认真读着信的儿子, 心道, 终究跟骆得欢过日子的是石桢，若石桢介意骆得欢的过往, 夫妻不睦，那他不就又成了罪人？石永年便郑重对石桢道：“为父当年为你订下这门亲事，致你到现在还没能娶妻生子，薇儿在信里说得对，若你因骆姑娘过去诸事而有轻视之心，倒不如别结这门亲事，不过，为父会将一半的家产都送给骆姑娘，当作辜负婚约的赔罪，好让她今后添作嫁妆，另寻佳婿。”

　　石桢愣了一下，忙喊：“父亲，我何时说我轻视骆姑娘了？我去教坊发现她确实还活着，不也继续追查她的下落吗？其实儿子正想着，这都是缘分，骆姑娘受了苦，因缘际会去了妹妹身边，又由妹夫替怀恩侯正了清名，儿子与骆姑娘岂不是天生一对？否则，天地间岂有这种巧事？”

　　石桢想起跟父亲去牢里见王宁宁一家时，那时还叫做留思的骆得欢，不卑不亢的姿态与挺直了背脊的样貌，他本就印象深刻，现在想来，妹妹石薇说不定是故意的，要用这种方法提醒他们父子，骆得欢还活着。

　　石永年听了儿子这番话，扳着的脸笑了。“你说的极是，这不是天生一对吗？骆姑娘到底是侯府嫡长女，人品又好，咱们能娶到怀恩侯的女儿，已是家门荣光了。”

　　他们父子都是老实人，至今还没有身为太子妃娘家的自觉，故而并不觉得骆得欢配不上自家。

　　父子既然说定，石桢便写信给石薇，说要请媒人备好帖子礼物，上侯府提亲。

　　此时骆得欢已经搬进了侯府，忙着整理家中，等待族弟进门，石薇将石桢的信原封不动地让人转交给骆得欢，骆得欢看了信，沉默良久，最后写了回信给石薇。

　　石桢是年轻的探花郎，又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前途无可限量，她自觉待过教坊，做过丫鬟，在最肮脏下贱的地方打滚求生过，怎么能当官夫人？早晚她的事情都会暴露出来，若嫁给石桢，连累石家蒙羞，又给石薇惹来非议，岂不是大大的罪人？

　　于是骆得欢坚持拒绝婚事，石薇无奈，将骆得欢的回复告诉石家父子。

　　石永年难掩失望，石桢却不气馁，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是骆姑娘还没看见我的诚意，我若就此放弃，岂不是显得我就是那样肤浅的人？父亲，我会继续努力的，直到骆姑娘愿意相信我绝对不会亏待她。”

　　石永年见儿子并没有轻易放弃，也重新打起精神，石薇知道石桢的打算后，也是赞成的，石桢与骆得欢的婚约确有其事，石薇又非常了解骆得欢的坚韧与聪慧，若换了别的姑娘当她嫂子，不知根柢，若是不小心娶到那种只知风花雪月、攀比富贵之人，也与石家家风相悖，不如坚持取得骆得欢的意愿。

　　石薇传信给了骆得欢，说了石桢不会放弃的话，骆得欢很是为难，但连石薇都赞成，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中那道坎总是过不去，只得无奈又拒绝了一次。

　　石薇这次装没看到，任石桢努力去打动骆得欢。

　　＊

　　孟辰被封了太子，之后敦淳帝又是很放心地将一堆国事交给他，又是聘了帝师太傅每日为孟辰讲解帝王之术、御下守则等等，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有些人看到，自是一番眼红忌恨。

　　几个原是皇子的王爷仍依着敦淳帝先前派发的部衙，日日入朝听政，但本以为孟辰被挤到京郊去管那些将士兵卒，从此可以踩着孟辰睥睨于他，现在却全然相反，孟辰就坐在大殿上，仅次于敦淳帝，接受朝臣与他们这些兄长的拜礼。

　　怎能叫人服气？

　　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孟辰都看在眼里，只做不知。

　　他每日除了处理奏折，还得上课，忙得脚不沾地，唯有晚上回到长明宫，看到石薇抱着儿子站在宫灯下迎接他，他才能喘一口气。

　　有些人想跳出来找他麻烦，可别怪他心气不顺，下手没个轻重……

　　“太子殿下，此处是往北五所的路，又阴又潮，您当心别沾了晦气！”

　　赵小河紧跟在孟辰身后，见孟辰走的路不对，连忙出声提醒。

　　“本王还未来过这里，且看看。”孟辰头也不回地这么说着。

　　另外四个内侍是敦淳帝调拨伺候孟辰的，听到孟辰这话，不由面面相觑，但也不敢阻挠这位殿下，只好跟上去。

　　北五所，便是俗称的冷宫。

　　大楚无数犯了大罪的宫妃嫔妾在此熬度青春，落魄孤死，故而宫人们都说这里闹鬼，整日阴森森的，若非必要，绝不敢踏足。

　　孟辰走在长了青苔的石板路上，有的板子还破碎裂开，都无人修缮。

　　赵小河先一步去敲门，有一个老朽驼背的嬷嬷慢吞吞地来开门，嘴里骂道：“让你去拿饭，拖拖拉拉，莫不是在路上偷吃？个贱蹄子，喂不饱的蠢猪！”

　　这嬷嬷还以为是去取饭的小宫女回来，骂骂咧咧，赵小河沉下脸，尖声道：“不得无礼，太子殿下驾到！”

　　那嬷嬷吓得语无伦次，咚地一声跪地。“太、太、太子殿下、殿下……”

　　孟辰抬起手制止赵小河。“别嚷嚷。”

　　赵小河瞪了那嬷嬷一眼，那嬷嬷头都不敢抬，只磕头求饶：“求太子殿下恕罪！求太子……”

　　“你起来。”

　　孟辰发了话，那嬷嬷动都不敢动，还是赵小河扯着她起身。

　　“你们几个。”孟辰回头对那四个内侍说：“在这里等本王。”

　　内侍们不敢阻拦，只得目送孟辰带着赵小河进去。

　　孟辰进了北五所，他让那管事嬷嬷解释一下里头是什么情形，那管事嬷嬷遂战战兢兢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此处有庶人十余个，都有个别的屋子，用大锁关了门，一日两餐，由门洞送进去，吃喝拉撒都在自个儿屋子，每逢初一十五，得跪着听老奴等覆述她们所犯的罪过……”

　　孟辰在一处门前停下，摸着门上那道沉重的枷锁，不经意地问：“若是有人拿钱收买你们，这些庶人的待遇可会好些？”

　　那管事嬷嬷连忙跪下喊冤：“老奴不敢！这些都是大楚的罪人，活该受苦，老奴要是敢收一分钱，就叫老奴全家死绝……”

　　赵小河嗤笑道：“你这老货可悠着嘴，莫不是你全家早就死光了？否则北五所向来人人嫌弃，你到这儿做事，想必也无甚背景。”

　　那嬷嬷讪讪不语，默认了。

　　她觑着这位尊贵的主子也不像是要追究他们这些奴才的样子，便大着胆子问：“太子殿下，您可有想见的人？”

　　她才刚说完，孟辰驻留的这个屋子里，忽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趴在门洞上，瞪大双眼，眼中满是血丝，甚是可怖，她惊恐地喊着：“你是孟辰？你是孟辰吗？”

　　赵小河吓了一大跳，连忙挡在孟辰面前，孟辰定睛一看，好不容易才认出来。

　　“这是张德妃……不，张庶人？”

　　赵小河也仔细去辨认，发现门洞里那张像恶鬼似的脸，还真是曾经的张德妃，也就是六皇子孟参的生母。

　　赵小河唏嘘道：“啧啧啧，想当年张德妃多么风光，姊妹俩一个是宫妃，一个是王妃，现在都叫人关了起来，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赵小河嘴上遗憾，脸上却全是幸灾乐祸。

　　张庶人的手挤出门洞，想去碰触孟辰，但在离孟辰咫尺之处堪堪停下，不得往前。

　　她哭道：“孟辰，参儿他过得可好？他还在守陵吗？皇上有没有让他回来？我的儿子，我好想你啊！”

　　赵小河斥道：“大胆，不可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

　　张庶人一愣，满脸的不敢相信。“太、太子？你成了太子？这怎么可能？”

　　那个当年她与妹妹睿王妃连手陷害，被贬去了皇陵守孝的孩子，竟然成了大楚的太子！张庶人僵立原地，怎么也无法理解。

　　孟辰却轻轻将眼神挪开，对赵小河道：“继续走。”

　　赵小河哼了一声，张庶人回过神来，扒着门洞惊恐地哭喊：“孟辰……太、太子殿下，您饶了参儿吧！您让参儿回来，他是您六哥啊！”

　　孟辰却恍若未闻，直到张庶人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张庶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孟辰成了太子，将来登基后，会不会杀了曾经害过他的孟参？她想到这里，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却无人理会，自此后日日都念叨着这事，日子比从前要更加生不如死了。

　　孟辰其实真不在意张庶人跟孟参，他来北五所，也不是要找她的。

　　他让那管事嬷嬷带路，来到北五所的深处，若说前面的屋子还有些人声，到了这里，彷佛忽然陷入了无声之境，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森冷地令人畏惧。

　　管事嬷嬷在门前停下，微微一顿，垂头唯唯诺诺道：“太子殿下，便是这里了……”

　　孟辰对管事嬷嬷那一停顿觉得有点意思，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才走到门口，往门洞里看过去。

　　只见一个安静的女子坐在床沿，头发虽稀疏，但整齐地束在脑后。

　　她的脸很苍白，眼角嘴边都有细纹，但她不言不语，挺直了背，彷佛并不是待在北五所的屋子里，而是坐在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上。

　　她听见脚步声，目中流露好奇与警戒，往门洞看过来，却不似张庶人那样张牙舞爪，而是静静地凝视着。

　　这是一个自尊极高的女子，即使沦落到这个地方，也没有压弯了她的脊梁骨。

第一百六十九章

　　当她从门洞中看见孟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愣了一下。

　　她起身慢慢朝门口靠近，对着孟辰深不可测的黑瞳，她迟疑地开口：“你是……汪妃的孩子？”

　　孟辰的眼神闪了一下。“你记得我？”

　　那女子彷佛陷入回忆之中, 偏了偏头。“我记得你叫……辰儿……辰儿是吧？你长得与汪妃挺像, 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张扬的长眉, 你父皇曾说, 汪妃一笑, 整座宫殿像是一瞬间亮了起来……”

　　孟辰的眸中浮现讽刺，他朝赵小河看了一眼，赵小河才咳嗽两声, 尖利的嗓子像是要钻进人的脑袋：“放肆，恭惠纯和礼敬敏宁皇后已加封后位, 尔等庶人不可续用旧称，此乃大不敬！”

　　那女子浑身一僵, 握住了拳头。“你说什么？汪……皇上加封了她后位？”

　　孟辰走近门洞，扬起一个诡异的笑，直直望进女子的眼里。“你还不知道吗？孟青玄就算再怎么努力, 你死后也入不了帝陵，与父皇合葬了！”

　　这女子便是曾经的杨皇后，现在困居囹圄的杨庶人。

　　杨氏脸色瞬间煞白, 她胸膛几度起伏，好似在忍耐着什么，最后才黯然叹道：“我就知道, 你父皇最爱的只有她, 其他妃嫔，只要怀孕了无法侍寝, 你父皇便会很快抛诸脑后，宠幸别人，只有你母亲，就算孕中，也是备受宠爱……反正我，被废位之后，原也无法死后入帝陵，谁去跟皇上百年后一块儿，都不干我的事……”

　　孟辰审视着她的反应，并没有说话。

　　杨氏却忽然笑了，她瞪大双眼，对着孟辰说：“你知道吗？我常常在想，依着皇上喜新厌旧的性子，再过不了多久，只怕也要将你母亲冷落在旁，另结新欢，若不是你母亲恰在最美丽的年纪死了，皇上还会记得她吗？孟辰，你觉得皇上真的爱你母亲吗？若你母亲像我这样，随着年华老去，发白脸皱，你说皇上还会爱她吗？”

　　杨氏在等着自己这番话激怒孟辰，可是孟辰却不如她所想的那样。

　　孟辰忽然笑了一会儿，才道：“这难道不是托你的福？否则，我母亲怎会年纪轻轻就死了？”

　　杨氏怔忡，她紧绷着脸片刻，才反应过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托我……的福？”

　　孟辰冷冷地俯视着她。“你心知肚明，当年怎么陷害我母亲，以至于导致她的死亡，你也蠢得丢了后位，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亲手造成的吗？”

　　杨氏忍不住退了两步，孟辰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难道是皇上告诉他的？

　　她看到孟辰双眼里的恨意，她忍不住又上前，抓住了门洞的边缘，喊道：“你都知道了？那你为何不恨皇上？为何不恨太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我，明明是太后……”

　　“太后做下的事，本有她自己的因果，而你却将我无辜的母亲牵扯进去，你才是最该死的。”

　　杨氏被孟辰这句话惊得背脊发麻，动弹不得。

　　赵小河与那管事嬷嬷，知道这些事情不该是他们这些下人该听的，恨不得摀住自己耳朵。

　　孟辰不怀好意地盯着杨氏。“你在里头，我动不了你，但外头还有个孟青玄，母债子偿，你觉得如何？”

　　“不！”杨氏脱口而出，她双眸盛满恐惧。“孟辰，你别动玄儿，他被我连累成这个样子，他是无辜的！孟辰，你要知道，若我没出事，玄儿就是正经的嫡长子，太子原也轮不到你来做，你放过他吧！你已经得到那么多了！”

　　孟辰双眼闪过精光，饶富兴味地扬起嘴角。

　　“若他今后安分地当他的敬王，我自然不会动他……”

　　孟辰朝赵小河挥了挥手，赵小河连忙跟上去，孟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氏紧紧攀着门洞，用力咬着唇瓣，直到嘴角出血都没发觉。

　　赵小河知道今天听到不得了的大事，他犹豫几番，讨好地问孟辰：“殿下，可要交代那嬷嬷，给庶人杨氏一点苦头吃？”

　　孟辰停下了脚步，那嬷嬷还没跟上来，孟辰低下头悄声对赵小河道：“你方才只说本王母亲被加封后位，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但杨氏却知道本王现在已成了太子，这不是很奇怪吗？她肯定有法子与外头联系，你多与这里的宫人打听，盯紧杨氏，有任何动静都要报给我。”

　　杨氏一开始听到他母亲被追封后位，还装作震惊的模样，彷佛对世事一无所知，最后却因心急孟青玄的安危，忍不住露了馅，孟辰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赵小河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这时那老嬷嬷已赶了上来，对孟辰谄媚地笑着，孟辰没有理她，径自走出了北五所。

　　赵小河塞给那嬷嬷一块银子，那嬷嬷笑得双眼瞇成缝儿，赵小河故作跋扈道：“太子殿下来这儿的事，不许传出去。”

　　那嬷嬷连声应是，待到孟辰一行人远走，她便鬼鬼祟祟地走回到杨氏门前。

　　过了几日，孟青玄得到消息，狠狠捶了下茶几。

　　“孟辰，你竟敢侮辱母后！贱人生的贱种，你们根本不配与我母后说话，你们通通都该死！”

　　他双目通红，满脸愤怒，他的幕僚慌张地往外望，生怕孟青玄的声音传出去。

　　“殿下，您请息怒！皇后娘娘信上不是说了吗？让您保持冷静，七皇子此人冲动好强，才刚入主东宫，就迫不及待去皇后娘娘面前耀武扬威，可见不堪大事，殿下您须得比七皇子更沉得住气，按部就班地照计划进行！”

　　孟青玄的幕僚知道他不喜听见庶人或太子的称呼，故而只能沿用旧称，以免孟青玄不喜。

　　孟青玄抹去眼角不甘心的泪水，咬牙切齿道：“都怪我不争气，让母后在里头还得为我操心，母后说得极是，让孟辰越是看轻咱们，就越不会防备咱们，要想拉下孟辰，得有个替死鬼……”

　　＊

　　石薇近来都是早晨先忙宫务，忙完便去探望江皇后，江皇后精神不好，不一定见她，但这姿态总要做出来给别人看。

　　不得不说，太子妃与侧妃就是不一样，盯着的人可多了，比如前阵子许阁老就想拿善妒弹劾她，石薇总要小心一些，免得给人落下把柄。

　　回到长明宫的时候，石薇见朱嬷嬷正忙着指使小宫女们采集花瓣，好捣花汁染指甲。

　　说来自从搬进宫里，朱嬷嬷就一步也没有离开长明宫，石薇本想让她做长明宫的管事嬷嬷，朱嬷嬷拒绝了，石薇只得让她做自己的梳头嬷嬷，伺候她起居，长明宫的下人们都知道，这朱嬷嬷实际上是太子妃身边第一人，得罪不起，因而十分敬畏朱嬷嬷。

　　石薇唤了朱嬷嬷陪她进内殿，朱嬷嬷连忙跟了进去。

　　朱嬷嬷给石薇斟了热茶，石薇便问她：“嬷嬷，你自回到皇宫，似乎都没有去找过以前的姊妹？太后那儿，不去请安也可以吗？”

　　朱嬷嬷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老奴也曾对娘娘说过，在宫里得罪了贵人，还是太后娘娘觉着老奴出宫去比较好，才放老奴出去的，先前殿下得封太子，老奴有过犹豫要不要进宫，终究是放心不下娘娘您，这皇宫看着花团锦簇，一派和平，内里多少龌龊事，怕娘娘您着了别人的道，老奴这才厚着脸皮跟过来。至于太后娘娘那儿，想来也早忘了老奴这个无干紧要的奴才，其他姊妹们，倒也不急，她们都知道老奴不便出门，免得遇上了那位贵人，又惹来风波。”

　　石薇因着知道了苏兰仙与贤王孟娄悄悄来往，对孟娄此人起了好奇心，本想着朱嬷嬷对宫中较熟，想请她探听一番，现在听着，朱嬷嬷得罪过的贵人还在宫中，那确实不方便在外行走，只好暂且搁在一边。

　　“嬷嬷对我的心，我是知道的。从前只知嬷嬷你说得罪了人，那人还在宫中？是谁呢？”

　　朱嬷嬷犹豫了一下，她见宫女们都在外伺立，内殿只有她跟石薇，这才慢慢说起：“要说得罪的那人，其实也没有在宫里了，但是他母亲还在，从前没对娘娘您说这事，是没想过您会成为太子妃，住到皇宫中，现在对您说也好，让您对那人有个警惕。”

　　石薇讶异地问：“是谁呢？嬷嬷又是怎么得罪了人？”

　　朱嬷嬷彷佛心有余悸，声音中略带恐惧道：“那时诸皇子年纪都不大，正爱玩的时候，捉弄宫女太监们也是有的，一回太后寿宴上，皇子们坐不住，有几个跑跑跳跳，太后娘娘都笑着任他们去，咱们这些宫女，只得小心翼翼服侍，那时老奴捧了热汤，一直盯着脚边，确认没人才敢走，不知为什么，那时候坐得好好的四殿下，忽然伸脚，老奴绊了一下，热汤泼出一些，幸而没泼到人身上，只溅了一些到四皇子的衣裳上头，老奴慌得下跪认错，太后娘娘本要罚老奴，是白敬妃娘娘过来，确认四皇子没有事，还向太后娘娘求情，太后娘娘才饶了老奴一遭。”

　　石薇心中一动。“四皇子？”

　　朱嬷嬷有些焦虑地说：“正是现在的贤王殿下，娘娘，您……您要小心白敬妃娘娘。”

　　石薇挑眉。“这话怎么说？白敬妃不还替你求情吗？”

　　朱嬷嬷怕石薇不相信，连忙道：“那时白敬妃娘娘给老奴求情，还赢得满场称赞，老奴也不敢说是四殿下伸脚绊得老奴，毕竟小孩子调皮，又是主子，作为奴才，将罪过担下来便是，这是老奴在宫里唯一犯过的大错，事后太后娘娘也没罚老奴，只是……过没几日，老奴就差点儿被人给推到井里去。”

　　石薇诧异地问：“什么？”

第一百七十章

　　朱嬷嬷想起那时候差点没了命, 现在还是很害怕，她抚着胸口道：“老奴没有看清是谁，再之后, 又有几次, 总觉得有人想害老奴，老奴受不了, 向太后娘娘禀告了这事, 本以为太后娘娘会斥责老奴想多了, 结果太后娘娘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对老奴说‘她这心眼儿也太小了，又爱作戏, 真想弄死人，何不直接与本宫说？装得贤良样子, 背地里做这些肮脏事儿！’太后娘娘虽没有明说是谁，但老奴直觉便想到是白敬妃, 太后娘娘的话，似乎是不想与白敬妃作对，老奴当时真害怕太后娘娘会弄死老奴, 再将老奴的尸身送给白敬妃，幸而太后娘娘最后只是对老奴说‘本宫也不帮着作孽，你若想活, 本宫将你放出去，自个儿小心些吧！’老奴这才赶紧收拾东西，离开皇宫……”

　　石薇没想到朱嬷嬷还有过这样可怕的经历, 朱嬷嬷想来一定很不想回到皇宫, 但为了她，还是忍耐着回来, 石薇想到这里，对朱嬷嬷是满心感激。

　　朱嬷嬷怕自己说的话石薇不信，又道：“虽老奴没有证据，太后娘娘也没有明说，但想想只有那白敬妃出身显国公府，在妃嫔之中较旁人总是高一等，太后娘娘会有所忌惮也是自然，若是旁人，老奴也不敢说这种只是猜测的话，但娘娘您知道老奴的心，就怕不说这个，您今后着了白敬妃的道……”

　　石薇握住朱嬷嬷的手，温声道：“嬷嬷，我相信你，我会小心的。”

　　朱嬷嬷松了口气，对于石薇的信任，心中一片温暖。

　　石薇陷入沉思，难怪呢，先前孟昴出事，江皇后宁可选择与自己不合的孟辰上位，也没有选名声良好的白敬妃母子，可见江皇后在后宫多年，许多事也看得极清楚的；苏太后也是，朱嬷嬷一出事，她话里话外便猜是白敬妃，可见平时对白敬妃便多有忌惮。

　　现在看来，这白敬妃是个披着贤良外皮的狐狸，那孟娄肯定也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

　　孟娄与苏兰仙勾搭上，不知在计划着什么毒计……

　　＊

　　“姑娘，贤王殿下不是让您待在庄子里别出来吗？要是贤王殿下知道了……”

　　苏兰仙反手一个耳光，丫鬟金锁吃痛地抚着脸颊，眼眶里泪水打转，不敢掉下来。

　　“你的主子是我，记住了。”

　　苏兰仙一双眼睛黑沉得可怕，金锁咬着嘴唇，害怕地点头。

　　金锁随着她家主子走在一条山路上，这山并不太高，景致也不错，只是沿路都没有看见其他行人，总让人觉得这似乎不是个出名的景点，或许是私人的产业？

　　“姑、姑娘，您来这儿做什么呢？”金锁心里还惦记着贤王的嘱咐，只想劝苏兰仙早点回庄子去。

　　苏兰仙不发一语，只是沉默地爬着山。

　　忽然后头传来哗啦啦一行人马的声音，苏兰仙一惊，扯着金锁躲到树后。

　　只见几个高壮大汉扛着一顶竹轿，上头坐着个老头儿，那老头身穿锦绣华服，玉石冠帽，手里把玩着两颗夜明珠，满脸油光，眉目张扬。

　　“侯爷，这渡暖山庄就在上头了，您当真今日要去讨要那块‘海棠垂露’吗？虽说安王殿下如今残废至此，没什么好怕的，但这渡暖山庄乃是太子妃借给安王夫妇使用，侯爷若在此处给安王殿下没脸，太子那儿会不会不高兴……”

　　那老头身边像是仆从模样的人愁眉苦脸地劝说着，那老头不耐烦地敲了一下仆从的脑袋，骂道：“谁说我是去‘讨’了？那本来就是我的玉，我不过借给安王玩一会儿，现在拿回来，天经地义，谁敢说我闲话来着？”

　　那仆从委屈地摸着脑袋，小声埋怨：“明明是您打赌输给了安王殿下，现在反悔要将玉讨回来，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肯定又要笑您不讲信用呢……”

　　那老头又狠狠敲了仆从一下，仆从痛得跳脚，边躲边喊：“侯爷，是小的错了，您可是平川侯，大楚的功臣，谁敢在背后说您闲话？”

　　“哼！知道就好，赶紧闭嘴，快快上山吧！”

　　那老头这么发话了，仆从赶紧喝斥大汉们加快脚步，扛着那老头坐的竹轿往上而去。

　　苏兰仙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道，平川侯？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从庄子里出来，却跟平川侯的目的地碰上了。

　　金锁好奇地问：“姑娘，平川侯是谁啊？很厉害吗？”

　　苏兰仙看了金锁一眼，金锁是从服侍苏老太爷多年的小厮孙女提上来的，苏家的豪奴，在家也是个富小姐，不经世事，故而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若不是无人可用，苏兰仙实在嫌弃她的蠢笨。

　　不过金锁这么一问，苏兰仙就想卖弄一下自己的博学多闻，便道：“这平川侯乃是当今圣上年轻时的伴读，本来没有意外的话，也该是个尚书阁臣，只不过有次围猎，遇上发了疯的母熊，平川侯为保护圣上，受了重伤，此后身体一直不大好，在家休养，虽没法做官，但皇上对侯府宠幸有加，是以一般人都不敢得罪平川侯。”

　　金锁又问：“那‘海棠垂露’又是什么东西？听他们这么说，彷佛是块玉吗？”

　　苏兰仙摇摇头。“我也没听过，但是我听说平川侯最喜搜集玉石珠宝，他有个不大好的习惯，便是看到人家身上戴着好的，便要用自己的与人对赌，赌赢了他便可以拿走对方的宝物，赌输了，他虽会把自己身上的东西给人，但之后便会无赖讨要，一般人不敢得罪他，任他拿走便罢，若遇到也是个臭脾气的，不肯相让，平川侯便不依不饶，用尽办法骚扰对方，直到对方受不了，将东西还给他为止。”

　　金锁听完，咋舌不已，这些权贵人物竟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她便有些同情道：“听他们方才说话，彷佛安王殿下赢了平川侯那块名叫‘海棠垂露’的玉，现在平川侯想讨回来，还亲自来到这座山，只不过大家都知道安王殿下如今休养脚伤，平川侯这样惊扰他，不知安王殿下会不会生气？”

　　苏兰仙想起那个脾气温和，总是弯眸微笑的孟昴，心中有些酸涩，她想，若是从前的孟昴，肯定会笑着将玉还给平川侯的，只不过现在半身不遂以后的孟昴，也不知性情有没有变化……

　　“咱们别碰上平川侯那行人，找小路上山吧。”苏兰仙眸色晦暗，叮咛着金锁。

　　主仆俩只好循那崎岖的小路，吃力地爬上去，到得渡暖山庄附近时，苏兰仙的额际已布满细汗，沾湿了她的鬓发。

　　金锁也是疲累地气喘吁吁，她看见不远处有个凉亭，便对苏兰仙道：“姑娘，那儿有个亭子，咱们略坐一会儿，好吗？”

　　苏兰仙正要答应，忽然又见几个女子慢悠悠地往凉亭而去，她赶紧拉过金锁，躲在林子里。

　　等到那几个女子走近，苏兰仙浑身一僵，原来是如今的安王妃高德玉，一袭粉色透红的罩纱镂金春锦长裙，婢女们团团簇拥，衬得她翩翩然如仙女下凡，搂着纸卷儿在亭子里坐下来。

　　“王妃娘娘，此处取景好看吗？奴婢也不大懂这些，您要是觉得还行，咱们就在这儿略待一会儿？”一个声音清脆活泼的丫鬟四处张望，笑着对高德玉这般说着。

　　高德玉温柔地道谢：“知绿，辛苦你了，此处就很好，山庄里头处处都是美景，我与殿下住在这里，肯定不会无聊了。”

　　苏兰仙心中说不出的呕气，当初在怜香园的花会上，她与高德玉的画作不相上下，但众人还是吹捧她多过于高德玉，就算知道江皇后想为孟昴聘娶高德玉，苏兰仙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毕竟孟昴是她苏兰仙不要的东西，高德玉也只配捡她的漏。

　　可是现在，她躲躲藏藏，被家族厌弃，蹉跎了青春，而高德玉明明是嫁给前途无望，下半辈子都无法走路的孟昴，但高德玉看起来却如此满面春风，惬意闲适，彷佛成为安王妃，是那么的幸福无忧，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高德玉没有怨天尤人？她可是嫁给了残废的孟昴啊！

　　苏兰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高德玉身边那个喳喳呼呼的丫鬟引起了她的注意，苏兰仙回想了一下，那丫鬟彷佛是石薇身边的人，见高德玉对那丫鬟颇为礼遇的样子，想来是因为石薇借了渡暖山庄给安王夫妇，石薇派了贴身丫鬟来安排山庄的琐事。

　　正这么想着，忽然有小丫头来报，说是前院来人，说是平川侯上门，安王勉强出去迎接。

　　高德玉忧心地问：“我也去前头吧？”

　　那小丫头却摇头。“王妃娘娘，殿下说了，侯爷没带女眷，让您不必过去，殿下说会尽快打发了人走，您只管在这儿作画。”

　　那小丫头说完，又匆匆跑走了，高德玉却仍是愁眉不展，知绿便好奇地问：“王妃娘娘，您认识那平川侯吗？您与安王殿下来这儿休养，平川侯还特地来探病啊？”

　　高德玉苦笑道：“说来殿下是与平川侯有些交情，只不过平川侯恐怕不是来探病的，而是来找麻烦的。”

　　知绿满脸惊讶。“找麻烦？皇上都下令让安王殿下好好养病了，怎么有人敢来找安王殿下的麻烦？”

　　高德玉从系在裙上的锦囊里拿出一块璀璨夺目的翠玉，约有巴掌大小，婢女们见了无不惊呼赞叹，苏兰仙虽看不见翠玉长得如何，但远远地便可感受到那玉的晶莹透亮，想必是巧夺天工的宝物。


第一百七十一章

　　知绿惊叹道：“这块玉好美啊, 这刻得可是海棠花？”

　　高德玉点了点头，道：“这块玉就叫做‘海棠垂露’，原是平川侯的东西, 平川侯此人喜爱与人打赌, 藉此赢取别人身上的难得之物，我也是听殿下说的, 先前有一回身上戴了皇上赐的南夷红宝石, 平川侯把主意打到了那上头, 殿下难得拗了性，不想平川侯把红宝石赢走，便认真接了平川侯的赌注, 将这‘海棠垂露’给赢了过来，殿下知道平川侯肯定不甘心, 原也想着找机会还给他，只不过因为受了伤, 这事儿给耽搁了……殿下见这玉漂亮，与我的闺名对上，想让我看看, 我也见这玉有些可取之处，打算做一幅画。”

　　知绿不便评论平川侯为人，虽心里有些看不上, 只是委婉道：“从前那些赢过平川侯的人，都像安王殿下这么好性儿，心甘情愿地还了东西吗？”

　　高德玉面露懊恼。“这也是我为难的地方, 平川侯救过皇上, 不能得罪，但他讨要输了的东西这习惯, 着实惹怒不少人，曾有人说，谁要是还了东西，便是不敢惹平川侯的龟孙。现在殿下已经身有伤疾，若轻易地将这玉还给平川侯，岂不是叫外头人给看轻了？”

　　知绿有些不平，便道：“这玉虽然漂亮，但比起安王殿下的名声，也就不值什么了，若真让平川侯随便讨了回去，当真叫人意难平呢！”

　　高德玉也是厌恶地看着手上的‘海棠垂露’。“就是，一想到因为这东西，殿下会被人暗地里嘲笑，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安王妃，若是让平川侯听到您嫌弃这块玉，还不知会怎么说您不知好歹呢？”

　　凉亭里的众人一惊，原来苏兰仙自林子里走出来，镇定自如地朝她们靠近，丫鬟金锁对主子的举动感到惊慌不已，不敢对上安王妃的眼神，紧紧跟在苏兰仙身边。

　　高德玉愣愣的，知绿沉下脸，质问道：“竟是苏大姑娘？这儿可是太子妃的产业，您怎会无故出现在这里？”

　　苏兰仙对知绿狐假虎威的样子暗地咬牙，只面上强装云淡风轻，她拢了拢鬓发，冷笑道：“这儿又不是山庄里头，据我所知，这座山人人都能来得，难道太子妃如此跋扈，连山庄附近都不准别人靠近吗？”

　　知绿听了这话，气得往前一步，想与苏兰仙理论，高德玉却拧眉拉住了她。

　　高德玉端详着苏兰仙，她对苏兰仙了解不多，虽曾耳闻江皇后原先想为孟昴聘娶的正妃是她，但高德玉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苏兰仙彷佛与石薇不甚和睦？否则，石薇的丫鬟知绿，怎会一见苏兰仙，就忽然全身提起戒备呢？

　　苏兰仙见高德玉盯着她，便十分有兴趣地将目光放在高德玉手中那块‘海棠垂露’，意有所指道：“我方才在路上恰好听见平川侯特地上山来讨这块玉，想必等会儿定要向安王殿下开口讨要，我很好奇，身为安王妃，您会乖乖将这玉交出去，令外人耻笑安王，抑或是不肯交还，得罪了皇上的恩人平川侯呢？”

　　高德玉听了这话，深刻感受到苏兰仙对她的敌意，高德玉顿觉莫名其妙，这苏兰仙为何一副想看她好戏的样子？莫非，苏兰仙对孟昴，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知绿被苏兰仙撩起了脾气，她低声对高德玉道：“王妃娘娘，您别听苏大姑娘说的，奴婢好歹代表了太子妃娘娘的颜面，若平川侯真向您讨这块玉，大不了奴婢做这个出头鸟，将那平川侯给怼回去！您放心，太子妃娘娘时常说奴婢很会说话，奴婢会想办法为您解围的！”

　　高德玉心中一动，还未回应知绿，便听后头传来一阵人声。

　　“安王殿下，您说将玉给了王妃，不便还给我，我这就去问问安王妃，愿不愿意赏老夫这个面子！”

　　“侯爷，您别去……要不我自个儿向王妃说……”

　　听来却是平川侯与安王孟昴朝这个方向而来了。

　　苏兰仙露出等着看好戏的笑容，又想到等会儿将要见到孟昴，扶了扶头上的金钗，她慢慢走到亭子里，居高临下对高德玉道：“安王妃，看来您得还那块玉了，就是不知，当外人嘲笑安王殿下的时候，安王殿下会不会对您有怨言……”

　　知绿怒目圆瞪，但心里也知道，平川侯都亲自到这儿来了，势必要将玉还回去的，可就这么还了，安王的面子还往哪儿搁？而且就像苏兰仙所说，安王妃顺从地还了玉，安王说不定会埋怨上安王妃……

　　高德玉却没有因为苏兰仙的话感到慌张，她单手捧着那‘海棠垂露’，迅速地对知绿低语几句。

　　知绿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道精光闪过，高德玉竟是放开了手，那‘海棠垂露’直直落在了亭里的石板地上，应声碎裂！

　　亭里的众侍女们纷纷惊呼出声，苏兰仙对高德玉的举动震惊地瞪圆了眼。

　　平川侯与安王一行人听到这里的声响，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当平川侯看到地上那碎裂成好几坏的‘海棠垂露’，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全身一软，仆从们赶紧扶住他。

　　“我的‘海棠垂露’……”

　　这时知绿忽然哽咽一声，蹲下身去，似乎想捡拾玉的碎片，一边哭道：“苏大姑娘，您就是再喜欢这玉，也不能硬抢啊！”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苏兰仙身上，孟昴还一头雾水，不明白苏兰仙怎会出现在这里，而平川侯看向苏兰仙的目光，已带了杀气。

　　苏兰仙被知绿突如其来的控诉惊得一时反应不过来，待得众人质疑的目光袭来时，苏兰仙紧绷了脸，对知绿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知绿忙对着安王哭诉：“安王殿下，奴婢与王妃娘娘在此处正称赞这‘海棠垂露’有多美，苏大姑娘也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说了一堆奴婢跟王妃娘娘都听不懂的话，听到‘海棠垂露’是殿下送给王妃娘娘的，苏大姑娘就伸手要抢，奴婢一时拦不住……”

　　苏兰仙对知绿这颠倒黑白的控诉惊怒交加，她上前几步要拉开知绿，一边斥道：“你无中生有，血口喷人……”

　　苏兰仙委屈地想对孟昴辩解，却见坐在木制轮椅上的孟昴，忽然急急转动木轮，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焦急喊道：“娘子，你怎么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高德玉蹲在地上，默默地拿帕子捡拾碎玉，众人仔细看她的脸，竟是无声地流着泪！

　　这一幕，看见的人心都揪起来了！

　　高德玉用帕子小心翼翼地包着碎玉，满脸歉疚地对孟昴说：“夫君，都是我的错，您好心借玉给我作画，我却没能保护好……”

　　高德玉什么都没辩解，却让众人脑补出一出大戏来。

　　想必是这苏大姑娘不知为何，上前抢夺安王妃手中的玉，结果一个失手，竟叫玉给摔在地上。

　　而安王妃用的词甚是巧妙，她说是安王‘借’给她的，听在平川侯耳里，便是安王有还玉给他的打算，只是暂且借王妃作画，偏偏这不长眼的苏大姑娘捣乱，害得他心爱的‘海棠垂露’成了一堆碎石头，平川侯脑补完毕，瞪向苏兰仙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哼！老夫曾听说有什么苏大姑娘，乃是京城第一闺秀，这位莫非就是那位苏大姑娘吧？今日眼见为凭，原来是个善妒又没教养的，真不知苏家怎么教出这种姑娘？比乡下村妇还不要脸面！”

　　平川侯眼见宝物被毁，痛心疾首，鄙夷地讽刺了苏兰仙一番，便扬着头甩袖而去。

　　苏兰仙想辩解喊冤，也来不及。

　　知绿憋笑着偷看她，苏兰仙心头火起，但孟昴还在这里，苏兰仙硬是忍下了怒气，脸色一变，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双眸湿润地望着孟昴。

　　“安王殿下，我没有……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安王殿下，您会信我吧？”

　　孟昴正慌张地安慰着高德玉，听见苏兰仙柔情万种的声音，他愣了一下，朝她看过去。

　　苏兰仙趁机掉下一颗泪，委屈万分道：“安王殿下，我今日来，是担心您的伤势……没想到却被您的王妃污蔑……”

　　孟昴的脑海，忽然想起那一日被苏兰仙刺伤的混乱，他露出难堪的脸色。

　　“殿下！”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高德玉握住了孟昴的手。

　　孟昴回过神来，对上高德玉总是宽和大度的眼眸，听见她说：“殿下，您的脚伤不宜见风，赶紧回屋里，让我用温泉水烫了巾子，为您热敷一会儿，好吗？”

　　孟昴对方才发生的事还无法理解得很透彻，什么苏兰仙忌妒抢玉，高德玉污蔑苏兰仙，他还没能理清，尤其曾经那么钟情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孟昴的心一片混乱。

　　但是一听到高德玉的声音，他就沉静了下来，他微微一笑，对高德玉说：“好，咱们回屋里去。”

　　夫妻俩，竟是一个眼神都没有再施舍给苏兰仙。

　　苏兰仙一张脸忽青忽白，从来没有被人当场这么羞辱过，她浑身不由颤抖起来。

　　她不甘心地想开口喊孟昴：“安……”

　　知绿却忽然跳到她眼前，满脸不屑道：“苏大姑娘，今日是安王妃娘娘不与您计较，否则，不过一个民女，竟敢摔了安王妃的玉，没把你抓到官府问罪，就已是对你天大的宽恕了！若还有点羞耻心的话，劝您赶紧麻溜地滚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苏兰仙何曾被人这么当面劈头盖脸地羞辱？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她只觉脑中嗡嗡轰鸣, 像被冷水当头浇下，与心中怒火冷热交织，浑身气得发抖。

　　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由着知绿冷哼一声, 带着剩下的侍女们，哗啦啦地就走了, 留下苏兰仙主仆在凉亭里吹着冷风。

　　金锁从头到尾都是目瞪口呆的, 以前都听说, 大姑娘多么聪明，多么厉害，可自她跟了大姑娘以来, 只看到大姑娘狼狈的一面，今天又被彻底地羞辱成这样……金锁在家也是个富养的姑娘, 只觉跟了这么一个主子，当真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

　　苏兰仙握紧了拳头, 一张脸白得吓人。

　　那个丫鬟，不就是凭恃主子是太子妃，才敢对她出言不逊吗？苏兰仙对石薇的恨意达到了最高点, 真是恨不得立时生啖石薇的血肉，将石薇踩在脚底！

　　金锁怯怯地开口：“姑娘……咱们回庄子去吧……？”

　　苏兰仙回过神来，四周悄无人声, 只有她们主仆两个站在这里，苏兰仙一时心中有些迷惘，望着孟昴离去的方向, 她还是不太能够相信。

　　她听说安王夫妇因着太子妃邀请, 前来渡暖山庄休养，苏兰仙一直害怕孟昴会将她供出来, 提心吊胆，但过了这么久，也无人要来捉拿她，苏兰仙便知道孟昴没有将她当日也在逢水园的事说出来。

　　这让她又有了信心，孟昴莫非对她仍有情意？

　　虽然孟昴对她来说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但能够被一个男人如此死心塌地记挂着，苏兰仙就觉得说不出的畅快，尤其她现在处境可说又落魄又尴尬，只要一想到还有个皇子对自己念念不忘，苏兰仙心中也是一股虚荣满足。

　　所以她才想来试探孟昴，看他对自己是不是还牵肠挂肚，若真是如此，自己或许也能从他身上获得些许好处，毕竟她现在手中能利用的人脉力量都不多，孟昴好歹是王爷，就是周济她一番钱银人马也是好的。

　　但是看到安王妃高德玉那一副优游自在的模样，手里还捧着孟昴给的美玉，苏兰仙只想狠狠撕破高德玉的笑脸，让高德玉知道，孟昴心上的人是她，这王妃的位置也是她施舍给高德玉的！

　　她刻意挑拨高德玉，本是想看她笑话，谁知外表看起来天真无知的高德玉，竟然泼她脏水！害得苏兰仙一时反应不及，没能为自己证明清白。

　　更让她大受打击的是，孟昴竟然没有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反而装作没看到她似的，远远避开了……

　　苏兰仙再一次觉得孤立无援起来，她这些日子以来过得很不好，如果连孟昴都将她抛在脑后，那她当真没有退路了……

　　苏兰仙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四皇子贤王孟娄的庄子里。

　　她与孟娄凑在一处，也是她从未想过的。

　　原是她正被睿王不停威胁讨钱，弄得焦头烂额之际，孟娄主动找上门，问她与太子孟辰究竟是什么关系。

　　苏兰仙一惊，她不知道孟娄指的是什么，只做胡涂不解的样子，孟娄却对她说，他意外知道了当初断言她有凤凰命格的道士，似乎是孟辰安排的人，孟娄才因此好奇，孟辰与她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整治她？

　　苏兰仙如遭雷击，那道士竟是孟辰安排的？

　　她的名声现在如此不上不下，没有人敢向她提亲，纷纷视她如蛇蝎，这一切竟是孟辰的手笔？

　　孟娄也是因着牢狱里有人，意外知道了一点东西，只是没能抓住那道士问个清楚，那道士很快就被移到不知何处了。

　　孟娄才想到亲自问一问苏兰仙。

　　苏兰仙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孟辰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表面上，她跟孟辰压根无冤无仇，只不过表达想嫁给他的意愿，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总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吧？

　　除非……苏兰仙忽然觉得全身如入冰窖，她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便是孟辰知道，是她指使孟姿兰暗杀石薇的！

　　否则，孟辰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对付她！

　　苏兰仙一想到这里，顿时六神无主，冷汗涔涔，孟辰现在可是皇太子，他想报复自己，岂不是易如反掌？

　　孟娄不耐她一直没有反应，连连追问，苏兰仙本不想搭理孟娄，但灵光一闪，她忽然觉得孟娄也是个可以利用的。

　　苏兰仙便故作高深，露出羞怯又怅然的模样，语带保留地对孟娄说，自己不过与太子曾有过一些误会，可能因此得罪了太子云云。

　　她这番惺惺作态，倒引得孟娄入瓮，让孟娄误以为苏兰仙与孟辰曾有过什么见不得人的恩怨情仇，孟娄急于抓住孟辰的把柄，便润饰一番借口，想与苏兰仙结交。

　　苏兰仙也想利用孟娄，于是两厢一拍即合。

　　她假装自己近来独居别院，总有宵小打探，很是害怕，孟娄又以为这是孟辰想伺机对苏兰仙不利，便开口邀请苏兰仙住到他的庄子去，苏兰仙假意推拒一番，最后如愿以偿，住进了孟娄的庄子。

　　这么一来，她便能借着孟娄，躲避睿王穷追不舍讨要钱财。

　　这些日子，孟娄一直旁敲侧击，想问出她与孟辰究竟是什么关系，苏兰仙一再敷衍，孟娄也越来越没耐性。

　　孟娄一直让人跟紧了苏兰仙，所以今日苏兰仙忽然跑去渡暖山庄，所作所为，自然都让跟着的侍卫看见了，禀报给孟娄。

　　孟娄很不高兴，苏兰仙还在房里对孟昴的态度闷闷不乐之际，孟娄便不客气地闯进来，质问她：“本王真是小瞧了苏姑娘，不只当今皇太子是您的入幕之宾，没想到连皇后嫡子安王，您也藕断丝连，本王觉得那道士还是有点本事的，您这命格当真贵不可言，大楚的皇子们都被您耍得团团转！”

　　平时在人前总是一副敦厚和善的孟娄，现在讽刺的酸言酸语倒是十分流畅，刺得苏兰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如今寄人篱下，苏兰仙也不便露出真面目，只得神色黯然，又一副备受污辱的烈女姿态辩驳：“贤王殿下，您别太过分了！我还是清清白白的未嫁姑娘，您这番话，难道是想逼我去死吗？”

　　苏兰仙说完，拔下头上的金钗，一边流泪一边往自己胸口刺去，金锁这时总算机灵了一次，连忙去夺苏兰仙手上的金钗，喊道：“姑娘，您别想不开啊！”

　　苏兰仙顺势掉了那枝金钗，她泪流满面，却又倔强地不肯哭出声，倒真有被人冤枉的样子。

　　孟娄缓了神色，他习惯假装好人，便嘴上道：“苏姑娘，是本王一时失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苏兰仙有了台阶，便就梯而下，只是低头不语，让孟娄知道她很不高兴。

　　孟娄不悦道：“本王不是让你暂时不可在外露面吗？你不但擅自跑出去，还与八弟夫妇说话了，若是害得本王的计划打草惊蛇，岂不前功尽弃？”

　　苏兰仙听这话，心中琢磨，看来孟娄派人跟着她，那些人并不知道知绿是太子妃石薇的丫鬟，所以孟娄没有提到太子妃，苏兰仙自然也不想让孟娄知道，便一派理直气壮道：“我在贤王殿下此处不过是个客人，我想到哪儿去，难道贤王殿下还要拦着我？不瞒您说，江皇后曾经几度求我嫁给安王，都让我拒绝了，只是我与安王曾有几面之缘，与安王妃也曾在闺中有些交情，听闻他受了重伤，在那山里庄子休养，我既知道了，总得去拜访一下，以全故人之情。”

　　苏兰仙说得坦然，但孟娄却是一点不信，这阵子与苏兰仙打交道，他也算对这个曾经的京城第一闺秀有些真实的认识，果然那些金玉其外的名声都是虚的，这苏兰仙性格高傲骄矜，都说知书达礼，但为曾祖父缌麻期间，却独居别院，还时常有奇怪的人传递信帖，若不是想利用苏兰仙与孟辰那不知究竟的关系，孟娄实在不想与这女人有什么往来。

　　苏兰仙都这么说了，孟娄只好叹道：“本王方才从京城里来，恰好遇见平川侯气冲冲回京，他逢人便说什么苏家的大姑娘野蛮无礼，看上安王妃的玉便上前讨要，还将玉给摔个粉碎，平川侯说从未见过如此不可理喻的女子，旁人有不信的，他还非得说服得人信了。苏姑娘，本王虽不知道你去见安王夫妇究竟发生什么事，但你这么一露面，满京城都知道了，这不是让本王为难吗？”

　　苏兰仙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平川侯如此不要脸面，竟在回京路上逢人便说她的坏话，她的名声本就尴尬，现在又添这桩，她又没办法出面为自己辩解，她的名声岂不是更加臭不可闻？

　　苏兰仙这才慌了，她红着眼眶，特别后悔今日跑去渡暖山庄。

　　孟娄见火候差不多，便劝道：“苏姑娘，你也不必太着急，现在不过是众人一时被蒙蔽了，待本王成事那日，必为你大显声名，到时候再为你寻一文武双全的绝好佳婿，待到那时，谁还会记得今日这些小事？”

　　苏兰仙听着孟娄的花言巧语，心中不屑，这孟娄以为自己恨透了孟辰，必会与他同流合污，一起对付孟辰，自己也就顺着他，假装要对孟辰施以报复。

　　但在苏兰仙心里，这些皇子，就没一个像孟辰那样，顶天立地，那才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她沉默不语，没有附和孟娄，孟娄也不在意，只是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本王已经想好了计策，也将消息传给了苏太后，只要苏太后那儿下定决心，本王便可施展计划，孟辰那狂妄的小子，很快便要被拉下马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苏兰仙听了这话, 便皱眉问道：“贤王殿下，您先前就与我说过，得了太后娘娘的把柄, 究竟是什么把柄？太后娘娘可会因此就听了您的话, 去对付太子？”

　　孟娄斜眼看着苏兰仙，露出一贯和善无害的笑容。“苏太后活到这个年纪, 难免做下几件胡涂事, 你放心, 本王既拉拢了你，就不会对苏家出手，苏太后那儿, 也只不过想请她帮个忙，而且这桩事对你也有好处, 本王会请苏太后作东，宴请太子夫妇, 你以苏太后的外甥孙女列席，本王打算让太子夫妇出个糗，而你在旁衬托, 正好可挽回你的名声。”

　　苏兰仙总觉得事情一定没有孟娄说得这么简单，但孟娄计划的这事，于她确实有莫大好处, 能够见到苏太后，或许可以说服苏太后像从前那般疼爱她，而且若是有机会, 她想与孟辰私底下好好谈一谈……虽然孟辰想对她不利, 但苏兰仙还是认为，孟辰才是那个能够实现她登上后位梦想的人, 只要有恰当的时机，她必要一脚踢开孟娄，投奔孟辰……

　　孟娄见苏兰仙上钩，心中窃笑，说来也是天助他也，近来有人与他通风报信，让他意外得知苏太后曾与老睿王有过一段不可告人的情愫，这让他着实大喜过望。

　　拿捏住这点，他便可胁迫苏太后，一起将孟辰从太子的宝座上给踹下去。

　　因着苏兰仙也在他手里，他便想到可以利用她，只不过自然不能让苏兰仙知道他计划的全貌，否则苏兰仙肯定会闹着不配合，所以孟娄才拿那些漂亮话敷衍她。

　　两边各怀鬼胎，但因各有打算，倒是暂且说定了。

　　＊

　　慈宁宫里，苏太后送走前来探病的白敬妃，一张脸彻底沉了下来。

　　本就因病而虚弱的身体，又因为白敬妃方才对她说的话，愈发显得衰败蜡黄。

　　苏太后的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她已经很久不曾这么焦虑过了。

　　自从将杨氏送进冷宫，苏太后在皇宫中呼风唤雨几十年，也将曾经火热冲动的那颗心埋藏了几十年。

　　她没有想到，时至今日，竟然有人能挖出这件事，还要挟于她！

　　苏太后的指尖微微颤抖，气都有些喘不过来，一想到白敬妃那张虚伪的脸，笑着对她说出逼迫的言语，还夹杂轻视的态度，苏太后就觉得受不了。

　　她承认当初与孟瑾不够谨慎，否则也不会让杨氏察觉到端倪，进而利用来除掉汪氏，苏太后本以为收拾了杨氏，她与孟瑾的事就再没有人知道。

　　她甚至天真地想过，能够与孟瑾继续下去……但孟瑾的主动远离，让她清醒过来，心中虽又苦又痛，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苏太后向来爱憎分明，因为如此，她又更加地仇恨杨氏，若非杨氏，她到今日或许还能与孟瑾偶尔见上一面，以慰情衷。

　　生别离，对她来说已是最大的惩罚，然而，老天爷似乎还嫌不够，竟还要她为当初这段感情付出代价！

　　苏太后深吸了口气，仔细回想白敬妃让她做的事。

　　白敬妃让她宴请太子夫妇，并邀苏兰仙在侧，然后让苏太后找到机会，引开太子妃，并悄悄地杀了太子妃。

　　最后将杀害太子妃的罪名，推到太子身上，污蔑太子与苏兰仙早已暗通款曲，被太子妃撞见，太子酒后失德，错杀太子妃。

　　这计谋虽禁不起推敲，但却十分有效，且若是经由她这个皇太后作证，众人肯定深信不疑！

　　孟辰才刚被封太子不久，若是与世家嫡女传出这种丑闻，又杀害了正妃，众多言官必会大加挞伐，最终迫使敦淳帝废了这个声名狼藉的太子。

　　于白敬妃与贤王最大的好处是，从头到尾他们都无须露面，完全撇清了干系！

　　白敬妃一向做作，方才对苏太后半胁迫半利诱，说是这么做，对苏太后一点坏处也没有，将来若帮助贤王上位，他们两边都有对方的把柄，倒是两全其美，若是让那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孟辰当了皇帝，或许苏太后将来晚年无法过得如此逍遥惬意，还得看孟辰的脸色呢！

　　白敬妃不知，这倒是恰好戳中了苏太后的隐患。

　　当年杨氏让人引着孟辰的生母汪氏撞见自己与孟瑾，因而让皇帝杀了汪氏灭口，虽不是她故意为之，但汪氏到底是因为她而死，孟辰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若真让他知道了这事，说不定会恨上她，报复于她……

　　苏太后越想脸色越难看，眉心纠结不已，虚弱许多的身体又因重重心事，多添了郁结愁思。

　　＊

　　江皇后养病好些日子，近来终于转好，她毕竟还是后宫之主，便将石薇手中的宫务要了回去，当江皇后看见石薇不但将宫务打理得有条不紊，还改善了一些陈规旧俗，江皇后赞赏了石薇一番。

　　于是宫外的人也渐渐听闻，由侧妃扶正的这个皇太子妃，不但不露怯，还十分有宗妇潜质，足堪大任。

　　江皇后虽揽回宫务，但每日白天还是让石薇去坤宁宫，就在一旁帮忙，石薇倒是有些不愿意，她前些日子实在太忙了，都没能好好与孟盼儿相处，在她看来，敦淳帝还要在位很长的时间，这些宫务她完全没必要现在就上手，所以江皇后把宫务收回去，石薇着实松了口气，只当自己终于能好好歇息。

　　不过现在也比之前轻松多了，白日去坤宁宫，下午也就没什么事，也无人会拿大小琐事来烦她，只不过她原本腾开手要与孟盼儿弥补一番母子天伦，却发现孟盼儿这小子，竟然早已习惯时常被敦淳帝抱去乾清宫玩耍，看起来不是很想念她这个娘亲呢！

　　石薇总不好阻止敦淳帝溺爱孙子，只得每晚哄着孟盼儿，让这臭小子的心能挽回一点。

　　这日她正用着老虎布偶逗孟盼儿笑，孟辰回了长明宫，石薇漫不经心道：“太后娘娘因着养病挪去怜香园住，也有几日了，她今天让宫女来说，在怜香园一个人有些寂寥，请咱们去吃顿饭。”

　　孟辰听着，顿了顿，凑过来搂着石薇，笑看石薇逗弄孟盼儿，边问她：“太后只邀了咱们？”

　　石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打听，就算不只邀咱们，想邀别人，也得先跟咱们吃顿饭，才好请别的人，否则，这不是平白让人多想吗？”

　　孟辰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太后可说要让盼儿也去？”

　　石薇摇摇头。“太后的宫女倒是说了，太后正在病中，怕过了病气给孩子，让咱们夫妇去便可。”

　　孟辰沉默了一下，接过石薇手中的老虎布偶，去撩拨孟盼儿，惹得孟盼儿一双胖爪子想抓住那布偶，没能如意，鼓着双颊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孟辰笑了笑，才语气如常道：“你平日与孩子相处得多，若过了太后的病气也不好，我自个儿去赴宴便成，你在长明宫看着盼儿吧。”

　　石薇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孟辰，孟辰无辜地回望她，还咧着嘴笑了。

　　朱嬷嬷在此时进来，要抱孟盼儿去给奶娘喂，石薇便将孟盼儿交给朱嬷嬷。

　　待到室内只剩他们夫妻二人，孟辰若无其事地半躺在床榻上，闭眼歇息，石薇忽然伸了出手，揪住他的衣领。

　　孟辰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去抓石薇的手。

　　他笑嘻嘻道：“你这是怎么了？时隔这么久，难道还想着‘谋杀亲夫’？”

　　石薇听他这么说，想起自己曾经差点拿匕首想对付孟辰，其实不过一年多前的事，现在回想，却彷佛已经历千山万水，几度风波艰难。

　　石薇扳着脸，肃穆地问他：“苏太后忽然搬出宫去，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她想邀约咱们吃饭，你可是知道其中有诈？”

　　孟辰面不改色，依旧吊儿郎当地笑道：“我不过让你别去吃顿饭，你就想了这么多？这后宫莫非都是虎狼环伺，让你才搬进来没多久，便草木皆兵？”

　　石薇挣开了他的手，冷着脸道：“你又要像上回逢水园那次一样，明知有危险，还要孤身前往，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孟辰我告诉你，这回就算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

　　孟辰连忙坐起身，皱着脸。“你闹什么脾气呢？不过就是一顿饭，我自个儿应付完便算了，你蹚什么浑水？”

　　石薇忽然站起身，与孟辰拉开了距离。

　　她冷笑着对他说：“你说得对，不过就是一顿饭，那算什么浑水？我身为孙媳妇，伺候生病的太后娘娘也是理所应当，那我就更应该去吃这顿饭了！”

　　她说完，便转过头去，一副要甩门就走的样子。

　　孟辰听她固执己见，心道不好，迅速地翻身下床，几个大步，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这回听我的便是，我让你别去就别去！”

　　孟辰正不耐烦地这么喊着，石薇让他拉着转过身来，孟辰却吃了一惊，只见石薇眼眶擒泪，咬着嘴唇，万分委屈的样子。

　　孟辰那话音就弱了下来，慌得手忙脚乱。“你、你哭什么？不让你吃这顿饭有必要哭吗？是我平时饿着你了不成？”

　　石薇听他胡言乱语，气得更是眼泪扑簌簌直掉。

　　她控诉道：“我还不知道你吗？自从知道汪皇后怎么死的，你在苏太后面前就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心中对苏太后多有怨言，就你这个样子，怎么会忽然愿意与她单独吃饭？这么想来，苏太后忽然搬去怜香园住，也很古怪，那这顿饭眼见很可能是一场鸿门宴，既然如此，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自己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孟辰叫石薇说中了心思, 脸色讪讪。

　　惹了老婆不高兴，孟辰不敢顶嘴, 一边去擦石薇脸上的泪, 一边抱住她, 低声哄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但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尽在我掌握之中呢！”

　　石薇却不信, 她逼问：“你这么有信心，为何不让我跟去？”

　　孟辰苦了脸。“虽然我有信心不会出事, 但你去那儿，不在我的地盘内，总是让我不放心, 所以才不想让你去。”

　　石薇总算沉默下来，孟辰还以为说服了她, 没想到石薇忽然哑着嗓子开口：“上回你去逢水园，纵使张安对我再三保证，你绝对会没事, 但人心又岂是这么简单的东西？理智告诉我要冷静，但一颗心总是悬在半空, 就怕万一，你不在我的眼前，我没办法伸手就碰触到你，怎么能够说服自己你是真的没事？所以我才忍不住动了胎气，提前诞下盼儿……”

　　石薇在他的怀里抬起头, 泪眼迷离地望着他。“你知道吗？在那时候，我一直好后悔，为何没有对你再温柔一点，为何要矜持着不肯承认自己对你的心，若是当真永别，我一定永远都没办法原谅自己，孟辰，你的人生注定满是硝烟，我是你的妻子，你要让我置身事外，安享荣华富贵，你觉得我会快乐吗？你听好了，从今往后，不管你的处境是好是坏，我都要跟定你了，否则，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出了事，我怕我会后悔一辈子……”

　　孟辰听见石薇这番毫无保留的剖白，内心大为撼动。

　　他一直觉得自己爱石薇肯定比较多的，石薇总是那样淡漠冷静，能偶尔给他个笑，甚至愿意对他耍性子，孟辰都觉得已经很难得了。

　　他以为石薇大约这辈子就是这样，要让她失去理智，恐怕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也曾对石薇如此矜持的态度感到有些失落，但孟辰都会告诉自己，只要石薇将他放在心上，不将别的男人放在眼里，这也就够了。

　　孟辰从没想过，石薇竟然也对他执着若斯！

　　在他发生危险的时候，是那样的牵肠挂肚，担心受怕，孟辰一直以来只看到石薇偶尔流露的情绪波动，不曾细想她心中已是多么波澜壮阔。

　　这一瞬间，孟辰心中说不出的情意汹涌，惊喜与感动交加，更多的是了解到心上人对他也同样报以深刻爱意的那种满足。

　　孟辰低下头，深深吻住了石薇。

　　良久，他才放开来。

　　孟辰无奈地低笑出声。“真拿你没办法，看来不带着你好好看这场戏，你要怨上我许久呢……”

　　＊

　　其实按着孟辰所知道的，这宴席本就无甚大事，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舍不得让石薇有一丁点的不愉快，所以才不想让她去，没想到石薇跟他自己的心思也是一样的，都不希望对方身置险境，孟辰在高兴之余，对石薇的要求也只好无奈任之了。

　　不过隔日在朝会上，有那多事的言官，上奏道太后独居怜香园养病，膝下没有晚辈侍疾，实在为太后感到忧心，皇后大病初愈，不宜劳累，太子妃可行孙媳之责，侍奉太后左右云云。

　　孟辰对这折子挑了挑眉，看来这言官背后的主子，也怕石薇推托不肯去怜香园，竟是连这法子都用上了，若石薇连太后邀宴都不去，这些狗腿子还不知要如何弹劾石薇？

　　孟辰当时便直接回了那折子，说是他们夫妇已打算前往怜香园探望太后，不劳臣子费心，将那言官怼得不敢多言，孟辰冷笑着记住了这些狗腿子，只待事情结束，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待到去得怜香园的日子，因着以太子与太子妃仪仗出行，宫人为他们夫妇各备一辇车，孟辰亲自扶着石薇上车，石薇坐定以后，只见孟辰大摇大摆地也登上了这座车厢，本该跟上去服侍的兰珠与知绿慌张地站在车旁，不知如何是好。

　　石薇无语，孟辰这习惯还是没变，出门老是爱跟她同坐一车。

　　幸而现在自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太子夫妇同坐一车，还可说是鹣鲽情深，也不致招人侧目。

　　石薇便朝丫鬟们挥了挥手，让她们坐到后头其他太监与宫女们的马车里。

　　于是当苏兰仙站在怜香园的前院，领着一群宫人们准备迎接太子仪仗，苏兰仙姿态优雅地蹲下了身，等了半天，却也不见那辇车的主人下来，苏兰仙只好摆出羞怯的表情，慢慢抬眼望过去。

　　却只跟负责拉太子辇车的太监们面面相觑，苏兰仙顿时错愕不已。

　　忽听太子辇车后头一阵喧哗，原是苏兰仙领的那群宫人，眼见身着明黄色太子服仪的男子从后头下了车，赶紧上前服侍，竟也无人提醒苏兰仙，害得她尴尬地半蹲在原地。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宫人们纷纷行礼呼诵。

　　有宫女想上前迎太子妃下车，却见太子亲自伸手，将同穿明黄色服仪的太子妃扶了下来。

　　只见太子的动作温柔而周到，怕太子妃没站稳，还一手扶住太子妃的腰，一手去牵太子妃，一对俪人四目相对时，格外默契与缱绻，宫人们看着这幕，都不由抿嘴笑了。

　　“太子妃千岁千岁千千岁！”宫人们又忙对太子妃行礼。

　　苏兰仙袖子底下握紧了拳头，石薇那身明黄色狠狠刺进她的眼底，她双眼发红，天知道她从小到大，一直都认为那身衣服该是她穿着的！

　　苏兰仙压抑住内心不断疯长的忌妒，挂上了得宜的温婉笑脸，朝太子夫妇走过去，蹲身行礼，口道：“给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请安。”

　　石薇见到苏兰仙，倒是诧异地愣了一下，她朝孟辰看过去，只见孟辰厌恶地瞥了苏兰仙一眼，随即昂起头，也没有免礼。

　　石薇便直接问苏兰仙：“这不是苏大姑娘吗？本宫听说你在苏氏家庙陪伴母亲，怎么会在此处？”

　　苏兰仙维持着蹲身的姿势，心中暗骂石薇竟如此小肚鸡肠，也没有免了她的礼，但她面上不敢表露分毫不满，只是低垂着头，恭敬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话，太后娘娘独居怜香园养病，身边没有晚辈，遂下了恩旨，命民女前来伺候。”

　　石薇心道，果然宴无好宴，苏太后莫非让苏兰仙给抓住了什么把柄，竟让苏兰仙来怜香园陪伴她？

　　先前平川侯大肆宣扬苏兰仙的坏话，说苏兰仙忌妒安王妃，抢了安王妃的玉摔碎，令京城众人私下不免猜测，苏兰仙难道与安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否则苏兰仙为何要忌妒安王妃？苏兰仙的名声顿时又一落千丈，苏家人也没有为她辩解，彷佛认为把苏兰仙丢到家庙去，便与苏家没有干系了。

　　苏兰仙的名声既然如此不好，苏太后会因养病寂寞，召她陪伴，这就很反常了。

　　石薇听着苏兰仙这话，似有暗讽她与孟辰身为晚辈却没有陪在苏太后身边的意思，石薇便知苏兰仙今日肯定有所凭仗，否则不会这么大胆地得罪他们。

　　面对这个曾经想暗杀自己的毒妇，石薇也懒得与她客气，假装忘了叫起，任由孟辰牵着她，略过苏兰仙而去，一群宫人赶紧哗啦啦地也跟上。

　　苏兰仙气得脸都歪了，待太子一行人离开，她才敢站直了身，顾忌旁边还有拉着辇车的太监们，苏兰仙不敢骂出声，只眼神淬了毒似地瞪着石薇的背影。

　　一直躲在角落的丫鬟金锁，这时候畏手畏脚地上前来，自来到怜香园，见到皇太后的排场，她已觉眼花撩乱，心中发怯，现在又见到太子夫妇有如众星捧月般，辇车都镶着宝石闪闪发光，真是数不尽的富贵尊荣，金锁只觉手脚都无处安放，不敢凑上前来。

　　待到现在金锁才敢走到苏兰仙身边，口里赞叹道：“太子妃娘娘好漂亮啊！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跟太子那么登对，好像一对神仙夫妻下凡似的……”

　　苏兰仙听了这话，差点要扬手去打金锁，被太监们的目光环绕，她不得已生生咽下这口怒气，只是狠狠瞪了金锁一眼，把金锁吓了一跳，苏兰仙才沉着脸，朝太子夫妇的方向跟了过去。

　　此时正厅里已备好了一桌菜肴，见菜色与数量，也就是宫中平常一餐的份，苏太后让嬷嬷们扶着走出来，对孟辰夫妇道：“咱们一家人吃饭，也就别计较那些虚礼了。”

　　孟辰夫妇自然不会反对，石薇亲自去扶苏太后入座，她握住苏太后的手腕，彷佛比从前又瘦了一些，气色看着还可以，近看却也是涂着厚粉，耳际都泛着蜡黄，石薇颇为心惊。

　　苏太后向来性格疏朗恣意，若真是重病，她才不会管晚辈们有多忙，肯定会留在宫里，享受宫嫔与儿孙们的伺候，怎会突然选择搬到怜香园独自养病？

　　石薇心中一紧，扶了苏太后入座，这时苏兰仙才匆匆进了正厅，只见苏兰仙向太后行礼过后，便十分熟练地要接过嬷嬷手中的银筷，要伺候太后用膳。

　　石薇对那嬷嬷微微一笑，伸出了手，眼神看着苏太后说道：“皇祖母，孙媳没能在此陪伴您左右，实属不孝，今日便让孙媳伺候您吧！”

　　苏太后愣了一下，看了看苏兰仙尴尬地举在半空的双手，出乎石薇意料的，苏太后露出欣慰的笑，对石薇温声道：“好，你是个好的，且替本宫夹几筷子！”

　　那嬷嬷毕恭毕敬地将筷子交给石薇，石薇便开始替苏太后行那夹菜、试毒的礼节。

　　这下苏兰仙却是非常尴尬，这桌坐了太后与太子，她自是不能入座，本想借着伺候太后用膳来彰显自己的得宠，谁料太后轻易地将这差事交给了石薇。

　　苏兰仙只得站到了嬷嬷与宫女们一处，远远看着一桌贵人用膳，彷佛她与这些下人们也没什么不同。

第一百七十五章

　　苏太后不过就让石薇夹了几筷子菜, 就让她坐下了。

　　石薇问了苏太后身边的嬷嬷，近来苏太后起居、进膳如何，态度细致又诚挚, 苏太后笑道：“本宫在这儿一切挺好, 魏院使也住在此处，你们无甚可担心的。”

　　苏兰仙本想瞅着时机上前开口要伺候苏太后用膳, 没料到苏太后竟然让孟辰夫妇安心？苏兰仙眉头迅速拧了下, 苏太后为何不趁这时候斥责孟辰夫妇？若是能够强逼石薇在怜香园住下, 那是再好不过了，将孟辰与石薇分开，日子久了, 想必孟辰也会对石薇淡了心思，或者趁着孟辰到怜香园看石薇, 自己也就能够多多地与孟辰偶遇……

　　苏兰仙一时陷入痴心妄想中，倒是忘了上前去讨要伺膳的差事。

　　苏太后与石薇相处融洽, 但孟辰却几乎没有说话，苏太后注意到这一点，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苏太后到底在病中, 吃得不多，便让伺候的嬷嬷停下筷子，她虽让孟辰夫妇继续吃, 但身为晚辈，哪儿好意思？于是孟辰夫妇也就让人撤了席。

　　“太子妃。”苏太后忽然朝石薇伸出了手。“本宫略有些头晕，你扶着本宫进去躺会儿吧！”

　　苏兰仙眼中闪过利芒, 贤王一直没有告诉她想怎么对付孟辰, 但她知道这时候大约是苏太后要出手了！苏兰仙不禁觉得雀跃，对于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 也有些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是。”石薇双手去扶苏太后，待苏太后转身，她才朝孟辰看过去。

　　孟辰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石薇心中略定，两人眼神间的交流太过隐密而迅速，苏兰仙也没有察觉到。

　　石薇虽对孟辰有信心，但一想到现在正厅里就剩孟辰与苏兰仙，虽还有宫人在，难保苏兰仙会做出什么事，这苏兰仙对孟辰执着的程度，比她想象得还要深，名声都已如此恶劣了，似乎还想在孟辰面前露脸，石薇也是无法理解苏兰仙，看着那么高傲，做的事却不要尊严似的。

　　石薇一边想着一边扶苏太后到内室去，才刚踏进去，石薇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全身汗毛竖起，怎么来迎接侍奉的宫人一个都没有？

　　另一边扶着苏太后的嬷嬷忽然放开了手，只站在门口垂头候着，石薇抿紧了唇，苏太后却在此时用另一手覆在了石薇手背上，彷佛不让她离开似的，石薇的心提了起来。

　　“皇祖母……”

　　“太子妃，你说，辰儿这孩子是不是一直怨我？”苏太后忽然苦笑起来。“杨氏那贱人，曾当着我的面，说我没有良心，或许我就是这样，任性惯了，我是生了皇帝的人，谁都该敬着我，得罪我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在旮旯里像蝼蚁苟活，我觉得很痛快，却也忘了，像辰儿这般无辜被牵连的孩子，原也是我起初做下的孽……”

　　石薇大为震撼，她没想到苏太后竟忽然对她这么表露内心的想法，一时无言以对。

　　忽然从隔挡住寝室的屏风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石薇心中一紧。

　　当屏风后的人转出来时，石薇难得惊诧地睁大了眼，红唇微张。

　　“母后，若说有错，错的也是朕，是朕亲手害死了辰儿的母亲……”

　　从屏风后转出来的人，竟是满脸晦涩的敦淳帝！

　　＊

　　苏太后让石薇扶着进去内室后，正厅里的宫人们早就得了苏太后吩咐，鱼贯地安静退了出去，不过一会儿功夫，人都走了个干净，只留下孟辰与苏兰仙两人独处。

　　孟辰挑眉看着眼前的情况，冷哼了一声。

　　苏兰仙从容不迫地走上前，朝孟辰身姿婉约地蹲身行礼，又自顾自起身后，才开口：“太子殿下，不瞒您说，那些宫人全是得了太后娘娘的吩咐，才全部走了的。”

　　孟辰仍是坐在桌前，大掌搁在桌上，巍然不动。

　　他斜睨了苏兰仙一眼，心中厌烦，淡淡道：“那你且说说，太后这是为何？”

　　苏兰仙看不出孟辰在想些什么，心中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装出忧虑万分的样子，哽咽道：“太子殿下，小女子有一事要禀！”

　　说完，便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表情仓皇而凄楚。

　　孟辰拉长了语调：“哦？”

　　苏兰仙自认做出了百般隐忍中又不得不倾诉的神情，正气凛然道：“小女子不敢有半分隐瞒太子殿下！其实小女子在京外陪伴母亲于家庙中时，偶然外出，遇见了四皇子……也就是贤王殿下，贤王殿下告诉小女子一件荒唐至极的事！他说是您买通了那个道士，四处散播小女子有凤命在身的谣言！”

　　孟辰先是有些讶异，后来便领会过来，看懂了苏兰仙表演的这场戏，顿时便有些意兴阑珊。

　　苏兰仙却浑然不觉，自顾自激动道：“太子殿下为人磊落坦荡，为何要买通道士陷害小女子？小女子虽然不信，贤王殿下却以此胁迫，说要拿这事公诸天下，栽赃您的名声……小女子没有机会见到您，无法跟您通风报信，只得暂时假装相信贤王殿下的话，且看看贤王殿下想怎么做，但是贤王殿下一直对小女子有所防备，只吩咐小女子到太后娘娘身边服侍，依着贤王殿下所说，彷佛与太后娘娘达成了某种交易，虽然小女子也被蒙在鼓里，但小女子知道，这对太子殿下肯定不是好事！比如方才太后娘娘引开太子妃，又命宫人们都退下，不知是不是想对太子殿下您不利……太子殿下乃是国本所在，大楚栋梁，岂可遭小人陷害？小女子恐怕太子殿下会落入陷阱，所以便豁出自己的性命，向太子殿下坦承这一切……”

　　苏兰仙说完，声泪俱下，心中却是对自己的表现颇为得意，她假意配合孟娄，其实是反过来想利用孟娄，制造接近孟辰的机会，孟辰或许因为石薇的事对她有敌意，但也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才私底下拿那道士对付她，不是吗？只要她这次帮了孟辰，孟辰必会对她感恩不尽，重新审视她这个人，到时候凭着自己的美貌与聪慧，又有石薇没有的显赫家世，孟辰要怎么选，还不显而易见吗？

　　苏兰仙想得很美好，她眼眶含泪地抬头望去，却撞进孟辰那双百无聊赖的淡漠眼神，苏兰仙不由错愕地愣住。

　　怎么回事？孟辰难道不该震惊万分，追问她种种细节吗？为何孟辰却表现出对她所说的话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苏兰仙的泪珠尴尬地挂在眼角，她犹豫地开口试探：“太子殿下可是不信小女子所说……”

　　“这却是意料之外，倒是免了朕拷问她！”

　　忽然从后头传一道宏亮的声音，苏兰仙听了，顿时全身僵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孟辰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越过苏兰仙，朝后方行礼道：“父皇，皇祖母。”

　　苏兰仙梗着脖子转过去，看见来人，眼珠子像快掉出来似的，一时间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正是敦淳帝背手踱步而出，身后跟着石薇。

　　石薇眼神复杂地望着苏兰仙，还是孟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石薇才走到了孟辰身边。

　　苏兰仙慌乱道：“皇、皇上……您怎么在这……”

　　敦淳帝一挥手，忽然一群侍卫涌入正厅，苏兰仙吓得魂飞魄散，顿时委倒在地。

　　只听得敦淳帝语气沉沉道：“既然苏大姑娘这么说了，来人，去将贤王带过来，还有白敬妃，也一并带来！”

　　苏兰仙还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脑中一片混沌，她愣愣看着敦淳帝坐在了正厅上首，而孟辰对石薇笑了笑，石薇想甩开他的手，没能甩开，便横他一眼，孟辰竟毫不在意，一直紧握着石薇的手，就这么坦然地站在了敦淳帝身侧。

　　苏兰仙脑中忽然浮现一个想法，今天的局，非是孟娄引着孟辰入瓮，而是相反过来了……孟娄这个废物！

　　苏兰仙还算机敏，短时间内便捋清了状况，她仍跪在地上，心中惴惴，反复回想着方才对孟辰说的那番话有没有破绽，虽然是她误打误撞没有随了孟娄的蠢计而行动，但敦淳帝那话是什么意思？免了拷问她？苏兰仙总觉得有种违和感，什么事都还没发生，怎么敦淳帝与孟辰夫妇都一副知道孟娄究竟怎么打算似的？

　　就在苏兰仙胡思乱想之际，敦淳帝已经让孟辰夫妇在一旁坐下，又闲聊起皇嫡孙孟盼儿的芝麻小事，相谈甚欢，把跪在地上的苏兰仙视若无物，苏兰仙顿时冷汗爬满了背脊，指甲不自觉地用力刮着地上的毡毯，她还是第一次深刻感受到真正命在旦夕的危机！

　　约过了半个时辰，侍卫们分别从贤王府与皇宫提了孟娄、白敬妃过来，这两人脸色十分难看，尤其进了正厅，看到眼前的景象，两人都不由崩了脸，差点惊叫出声。

　　白敬妃堪堪忍住，率先跪地行礼，做出惶惶不安的表情。“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忽然让臣妾与娄儿来到怜香园？可是太后娘娘身子有什么问题？可唤魏院使赶紧把脉开药了？”

　　孟娄虽慢了一步，但也是立刻跪了下去，恰到好处地露出忧心忡忡的模样。“父皇，皇祖母现在在何处？请让儿臣去看望她，否则儿臣这一颗心，像火烧似的，就怕皇祖母出了什么事！”

　　敦淳帝变了脸色，指着地上的母子俩骂道：“你们什么毛病？一来就咒太后有事，安的什么心？难不成你们就是天天想着太后出事？”

　　白敬妃母子脸色刷地惨白，吶吶无言。

第一百七十六章

　　敦淳帝也不想看到这对母子假情假意地演戏, 便直说：“苏大姑娘指认贤王要对太子不利，所以朕让你二人过来，贤王, 你自己说, 苏大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孟娄惊愕地瞪向苏兰仙，事到如今, 苏兰仙也只能选择保住自己, 她硬着头皮, 露出不畏强权的眼神回望孟娄。

　　孟娄真是恨不得掐死苏兰仙！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反咬他一口，她是疯了不成？不帮着他除掉孟辰，还等孟辰继续收拾她吗？

　　白敬妃悄悄递给儿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孟娄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假做大吃一惊的模样, 对敦淳帝喊冤道：“父皇！儿臣不懂为何苏大姑娘要如此诬赖于我！不瞒父皇，这苏大姑娘, 原是儿臣近来在京外偶遇几次，也是儿臣一时鬼迷心窍，见苏大姑娘大龄未嫁, 心生怜惜，想纳之为妾，有过几次往来……但儿臣完全不明白苏大姑娘为何要说我想对太子不利？太子乃是儿臣的弟弟, 儿臣与太子相处融洽，兄友弟恭，完全没有加害太子的理由！请父皇明察秋毫, 也不知这苏大姑娘是不是为人所指使, 才如此泼脏水在儿臣身上！”

　　苏兰仙听了孟娄这话，脸色又青又白, 这孟娄怎地如此无耻？竟敢在皇上与孟辰面前，强说自己与他有染？这让孟辰怎么想她？不，这话要是传出去，她连一般人都嫁不了！

　　苏兰仙赶紧含泪泣诉道：“皇上，贤王说的不是真的！民女与贤王清清白白，方才民女也向太子殿下解释过，是贤王要挟民女，想利用民女对付太子殿下，民女为了向太子殿下通风报信，这才假装与他合作，民女自始至终，与贤王没有一丝男女之情，皇上，您定要还民女一个清白！”

　　孟娄却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反问苏兰仙：“那么苏大姑娘，你说，本王究竟想怎么害太子殿下？你说想得到太后娘娘的庇护，本王为你从中牵线，之后便不得你的消息，现在你空口无凭，便说本王想害太子，若是人人都这么简单能够诬陷于本王，本王岂不是百口莫辩？”

　　苏兰仙不由得语塞，她确实没有证据，连孟娄想怎么害孟辰都不知道。

　　孟娄心中冷笑，幸好母亲早算准了苏兰仙这女人轻浮不可靠，叮嘱他千万不能泄漏他们的计划给苏兰仙，现在苏兰仙临阵倒戈，说词却是那么苍白，今日的计划虽只能打水漂，但至少要将罪过都推到苏兰仙身上，撇除他们母子的嫌疑。

　　白敬妃适当地在此时开口，语气无奈地责备孟娄：“可是你对苏大姑娘说要纳她为妾，伤了她的自尊心？苏大姑娘好歹是太后娘娘的外甥孙女，让她做妾却是委屈了她，你这孩子，若早些与我说，我定会想办法为苏大姑娘寻个好人家，好歹你外祖父是显国公，就是嫁进国公府，也不算辱没了苏大姑娘。瞧瞧，现在苏大姑娘心中生怨，竟连太子殿下都牵连进来，看你如何向你父皇及太子殿下赔罪才好？”

　　白敬妃语调温柔，彷佛对今日之事完全不知情，又是大事化小，将这事定调为苏兰仙不甘为妾，报复孟娄，白敬妃也是个聪明的，但凡身为帝王，就不想看见儿子们兄弟阋墙，若只是一个女人想搅混水，那就简单多了。

　　果然敦淳帝缓了神色，冷声质问苏兰仙：“苏氏，你对太子说，是贤王想对太子不利，现在敬妃与贤王都矢口否认，你可认罪？”

　　苏兰仙一下子浑身发冷，她本想拿孟娄当垫脚石，投靠孟辰，却被孟娄倒打一耙，是她太过看轻孟娄了，没想到孟娄如此无情，临到关头，竟如此干脆地推她出来送死！

　　苏兰仙这才感受到何谓无能为力，她咬紧牙根，脸色苍白地转而盯着孟辰，喊道：“太子殿下，您不要被贤王给骗了！难道您要忍受豺狼一般、阴险狡诈的贤王，继续欺瞒皇上吗？贤王不会就此罢手的，总有一天，他会再对您下手，民女说的若有一句谎言，便让民女遭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兰仙发狠地说完，眼神憎恨地瞪着孟娄，孟娄心中发怵，暗地里又大骂苏兰仙几百遍，显然苏兰仙也知道白敬妃想做什么，既说动不了敦淳帝，那便光明正大地挑拨孟辰与孟娄的兄弟情份，孟辰与他们这些兄弟感情都不算好，若在孟辰心中扎下根刺，自然会对孟娄多加提防，甚至先下手为强。

　　孟娄露出哀戚的神情，只对着敦淳帝喊道：“父皇，都是儿臣识人不清，苏大姑娘名声如此不好，儿臣还天真地以为是旁人污蔑她，现在看来，却都是其来有自，还请父皇降罪儿臣，引得这毒妇入室，意图破坏天家兄弟情份，实在可恶至极！”

　　白敬妃也拿帕抹泪道：“皇上，娄儿他知错了，今后肯定会改过的……”白敬妃转而对着苏兰仙语重心长地劝道：“苏大姑娘，你敢发毒誓，可你想过苏家人吗？你污蔑皇族，也不怕牵连到家人？”

　　苏兰仙脸色气得更是白了几分，对这母子翻脸不认的态度简直毫无办法。

　　敦淳帝待这三人狗咬狗，说得差不多，才沉着脸开口：“这么说，敬妃你们母子俩对苏大姑娘说的，一句都不认了？”

　　白敬妃与孟娄心中窃喜，以为这事可算翻篇了，白敬妃忙道：“那是当然，臣妾与娄儿毫不知情……”

　　“那本宫也作证的话，你们可还敢不认？”

　　白敬妃与孟娄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如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傻愣愣地盯着前方。

　　竟是苏太后让嬷嬷扶着从后头转了出来，她神色冷清，看着白敬妃与孟娄的目光充满不屑。

　　敦淳帝亲自去扶苏太后上座，苏太后坐定，才伸手指着白敬妃道：“你对本宫说，要本宫循隙引开太子妃，再杀了太子妃，随后栽赃给太子，说是太子酒后失德，与苏大姑娘乱性被太子妃撞见，因此错手杀死太子妃，如此，太子必会遭受满朝非议，皇上也会不得不废了太子！”

　　石薇听了这话，目露震惊，不由去看孟辰，孟辰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石薇这才明白过来，孟娄打算用这种方法拉孟辰下马，石薇的脑筋动得很快，白敬妃敢要求苏太后这么做，必是掌握了苏太后的弱点，就石薇所知，苏太后最大的弱点便是与老睿王那事……若白敬妃真拿此事要挟苏太后，那苏太后的做法当真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谁能猜到，苏太后竟对敦淳帝全盘托出，难道她不怕白敬妃留了后手，将她与老睿王的丑事宣扬出去？

　　白敬妃与孟娄亦是惊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自以为拿住了苏太后天大的把柄，必能驱使苏太后为所欲为，苏太后怎么敢站出来指认他们？白敬妃不敢置信，她脸色僵硬，强笑着对苏太后问：“太后娘娘，您说的话简直荒唐至极！臣妾凭什么要求您去害太子夫妇？臣妾在后宫无权无势，若说臣妾胁迫于您，不是很可笑吗？”

　　白敬妃意有所指，她是笃定苏太后不可能承认自己与老睿王的丑事，也不知苏太后发什么疯，竟敢在敦淳帝面前，将自己与她私底下的交易抖落个彻底！白敬妃心中升起了无尽的恐惧，若是苏太后当真不管不顾……

　　苏太后抓紧了椅子的握把，她嗓音颤抖，对白敬妃慢慢露出一个冷笑。“你是打错了算盘，皇上他……他什么都知道……”

　　白敬妃与孟娄脑中一片空白，连忙拿眼去看敦淳帝，敦淳帝阴沉而冷静的反应，正如苏太后说的那样，竟是对一切心知肚明！

　　白敬妃顿时软了下去，糟了，若是敦淳帝早知道苏太后做下的丑事，那却不是她拿捏着苏太后的把柄，而是将自己的把柄亲手交给了苏太后！知道这等动摇国本的丑闻，她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敦淳帝看着白敬妃与孟娄母子瑟瑟发抖的模样，眼神晦涩，脑中浮现当年汪氏看向他的那双眼神，也是如此震惊与恐惧，难道他又要重蹈覆辙，因着母后的错误，杀了自己的亲人？

　　孟辰也是与敦淳帝想到了同一处，他对白敬妃与孟娄自然没有同情，但一想到他们很快就要因知道苏太后与老睿王之间的关系，丢了性命，就如他生母一般，孟辰就觉得很烦躁，他强忍恨意，不去看敦淳帝与苏太后。

　　石薇感觉到了孟辰情绪低落，默默去握住他的手，孟辰一愣，看向石薇的眼神瞬间就消弭了戾气。

　　此刻当场只有苏兰仙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所有人忽然沉默下来，她只觉得这是摆脱自己身上嫌疑的大好机会，便趁机对敦淳帝说道：“皇上，太后娘娘都亲口指认了敬妃与贤王，太后娘娘总不会撒谎特意污蔑他们吧？这恰好证明了民女说的都是千真万确，贤王想陷害太子殿下，皇上您英明神武，一定要彻查贤王啊！”

　　敦淳帝回过神来，苏兰仙不知天高地厚，竟还嚷着要彻查孟娄，若是她也知道苏太后做过什么事，公诸天下，苏家会一夕跌落谷底，看苏兰仙还敢不敢如此无知无畏？

　　敦淳帝正觉棘手之际，不料苏太后却率先开口：“兰仙说的是，皇帝，敬妃与贤王想利用本宫，杀害太子妃，栽赃太子，皇帝不可放过了这两人，至于本宫……是本宫陷皇帝于不义，按着宫规，鸩酒或是白绫，本宫也不会逃避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敦淳帝震惊地望着苏太后, 其他人亦是，除了苏兰仙满头雾水，错愕不已。

　　“母后，何至于此？”敦淳帝纵有再多怨怼, 怎能看着亲生母亲去死？他着急道：“敬妃与孟娄那是脑袋不清楚, 您的事若传扬出去, 他们脸上就好看了？”

　　敦淳帝说完，狠狠瞪了白敬妃母子一眼，白敬妃与孟娄俱是语塞，他们压根就没想过将苏太后与老睿王这事传出去，毕竟他们都以为苏太后肯定会慌张就范，现在敦淳帝这么说，他们也不敢反驳。

　　苏太后却是长叹了一口气。“皇帝，你说敬妃与贤王为何现在才拿这事要挟于我？孟瑾二十多年来入宫次数屈指可数, 他们肯定不是自己发觉这事的, 必是有人献策，这两个蠢货便高高兴兴地拿了我这把柄, 现在就算杀了敬妃与贤王, 恐怕也阻拦不了我的事泄漏出去，为了维护皇室的名声, 为今之计，也只有我一死了之。”

　　敦淳帝听了这话，忽然起身大步走到下首，踢了孟娄一脚, 厉声问他：“听见没有？究竟是谁告诉你们这事？”

　　孟娄不敢呼痛，与白敬妃面面相觑，敦淳帝又踢了孟娄一脚，孟娄才忙道：“父、父皇，是儿臣新近得了个先生做门下，他说家中有老仆，曾服侍汪妃……汪皇后，说知道汪皇后乃是因为撞见皇祖母与老睿王，才被他二人害死，那老仆名叫周娟，失踪已有一年左右，那先生害怕周娟是叫人给灭了口，想得儿臣的庇佑，才来投诚……”

　　孟辰听了这话，直直看向孟娄，手背青筋暴起。

　　敦淳帝打了孟娄一巴掌，气道：“果然是蠢货，若真是这样，那人为何不去投靠太子？”

　　孟娄摀着自己的脸，愣了一下，为什么敦淳帝听到汪皇后的死因，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他与白敬妃双双醒悟过来，瞪大双眼去看孟辰，而孟辰竟然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冷眼看着他们。

　　白敬妃不敢置信地说道：“难不成……难不成皇上跟太子，早就知道这事？”

　　孟辰没有说话，敦淳帝心中难受，还是苏太后幽幽开口：“我向皇帝说了你们二人的计谋之后，皇帝就对我坦承了，不得不说，你们母子的脑子这么不好使，还想觊觎皇位，当真愚不可及！汪氏非我害死，也不知为什么，那故意泄漏消息给你们的人，竟将整件事都弄错了……”

　　白敬妃与孟娄闻言，后悔不迭，他们只当是天降惊喜，得了苏太后的把柄，白敬妃对苏太后密谈时，苏太后也没有否认，白敬妃便以为手中捏着的东西是多么宝贵，岂知他们母子不过是他人的枪使，想来那幕后之人，只管躲在暗处看着他们互相残杀……

　　白敬妃回想起汪皇后过世当时宫中的情况，她渐渐了悟，恐怕汪皇后是撞见苏太后与老睿王没错，但却是敦淳帝亲自处死，否则后宫中消息不会藏得那么隐密，她也从未听说苏太后的什么丑事。

　　白敬妃现在才从虚无的美梦中醒来，她急功近利，明明她也曾身在那段汪皇后猝死的往事之中，却因太过想帮儿子争取皇位，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她现在清醒过来，知道眼下只能求敦淳帝保住她与儿子的性命，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便对敦淳帝连连磕头，泣道：“皇上，是臣妾一时胡涂！都是臣妾劝儿子信了那人的话，又对皇位痴心妄想，才想出这么愚蠢的计谋，去胁迫太后娘娘，都是臣妾与娄儿的不是！皇上，求您饶了臣妾与娄儿的命吧！您说的对，臣妾母子绝不敢将这事声张出去，太后娘娘可以安稳地待在宫中，臣妾与娄儿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孟娄也忙保证：“父皇，儿臣这就让人绑了那先生来，让父皇拷问清楚，儿臣也是被人骗了，父皇得查清楚究竟是谁想利用儿臣哪！”

　　敦淳帝顿了一下，白敬妃母子不敢说出去，那么母后也就不需要赴死，这倒是让他略为安心……

　　“父皇能放你们一马，我可没说我也愿意。”

　　孟辰冰冷的嗓音忽然响起，白敬妃与孟娄不禁僵住，只见孟辰朝他们走了过来，大掌抓住孟娄的衣领，衣缘卡着孟娄的脖颈，令他忽然喘不过气来，忙挣扎着去推孟辰的手，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父皇或许可以不计较，但我是一定要计较的，孟娄，你想让太后杀了我的太子妃，是吗？嗯？”

　　孟娄望进孟辰那双带着狠戾杀意的双眼，他才知道，孟辰是真的想杀了他！孟娄不禁恐惧地用力挥动手脚，想逃开孟辰的箝制。

　　白敬妃吓得去打孟辰，喊道：“你放开我儿子！你放开娄儿……”

　　孟辰却是另一掌用力一挥，白敬妃便被摔到一边去，白敬妃发歪钗斜，赶紧连滚带爬去向敦淳帝求救：“皇上！您不能让太子杀了娄儿……皇上，您救救娄儿啊！”

　　敦淳帝被孟辰的举动一时惊得反应不过来，白敬妃来扯他的龙袍，敦淳帝才慌张开口：“辰儿，你先放开娄儿，朕也没说要放过他们，你且听朕说……”

　　孟辰却毫无所动，大掌拽动孟娄的衣领，令衣缘渐渐缩紧，孟娄呼吸不过来，脸色都发青了。

　　敦淳帝眼见孟辰听不进去，但他又不能叫侍卫进来阻止，若让侍卫撞见这一幕，要出大事了！

　　众人正混乱焦急间，一双白皙的素手握住了孟辰的大掌。

　　“殿下，我还好好的。”

　　这清冽的嗓音穿透了正厅中每个人的耳朵，孟辰愣了一下，慢慢放开了孟娄。

　　孟娄重获呼吸，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白敬妃忙去查看他。

　　石薇牵住孟辰的手，对着敦淳帝冷静道：“皇上，殿下因着汪皇后死因重提，心中难免不适，请您不要怪罪殿下。”

　　敦淳帝看着孟辰那阴郁的脸色，却是不信，他知道儿子有多喜爱这个石氏，恐怕儿子说的是真的，孟娄想害死石氏，儿子便要杀了孟娄。

　　敦淳帝叹了口气。“朕明白，辰儿，你且听朕说完。”

　　孟辰冷哼一声，让石薇又牵着回了座位。

　　白敬妃与孟娄还纠结着苏太后那破事，孟辰早就懒得理会，任凭敦淳帝想怎么处置白敬妃母子，他都不在乎，但是自从听到苏太后详细说了白敬妃母子的毒计，他就压抑不住的愤怒，敢动石薇一根汗毛，他绝对要白敬妃母子陪葬！

　　石薇见他仍是像看死人一般盯着孟娄，便牢牢握紧了他的手，孟辰为了她怒发冲冠，她也得保护孟辰才行，杀了亲哥哥，这让敦淳帝怎么想他？

　　白敬妃扶着儿子，心中却是窃喜，这孟辰如此残暴冲动，敦淳帝亲眼见了，恐怕也要对这个太子三思吧？这孟辰也是个蠢的，竟掩饰不了自己的脾气，果然京城小霸王狗改不了吃屎！

　　白敬妃暗暗发狠，面上做出害怕伤心的模样，只待敦淳帝为他们主持公道。

　　敦淳帝这才缓缓开口：“辰儿，你先前说要继续彻查怀恩侯的案子，朕已让人全数查清，当年的钦差副使，乃是显国公妻舅的亲家，朕便起了怀疑，果然追查下去，这几家狼狈为奸，贪污东夷水坝数十万两银子，将罪名都推到怀恩侯身上，朕让人取了显国公府、其妻娘家、其妻舅亲家三门这二十年来产业账簿，虽他们巧立名目，但三家的家产增长，在二十年前那段时间，加起来确是贪污的数目，朕让人悄悄抓了显国公妻舅，他已全部招认，朕只待过几日就要在朝会上宣布此事。”

　　白敬妃与孟娄目瞪口呆，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敦淳帝竟会在此时提起怀恩侯的案子！

　　石薇也是没想到，她转头对孟辰说：“太好了，若是骆大姑娘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

　　孟辰见石薇心情好，对孟娄的杀意也就淡了许多，总算没盯着孟娄看，而是恢复犀利的目光，问敦淳帝道：“那正好，父皇要收拾这两个蠢货，借着怀恩侯的案子，也可掩饰过去。”

　　敦淳帝无奈道：“你皇祖母对朕说了敬妃的计谋，朕就想到怎么安排这两人了，就算没有这事，朕也不会轻易饶了他们，想杀害太子妃，陷害太子，这一桩桩罪名，哪一件能放过？”

　　白敬妃与孟娄一时有如天崩地裂，显国公府一倒，他们就什么凭仗都没有了，母子俩哭得涕泗横流，对敦淳帝连连求饶。

　　敦淳帝这才唤了外头的王寿与侍卫进来，让人绑住白敬妃与孟娄，并用布塞住他们的嘴，白敬妃与孟娄睁着双眼，满是恐惧与害怕，对即将降临的命运不敢想象。

　　石薇只当今日的事总算告一段落，却听得太后身边的嬷嬷惊喊：“太后娘娘，您怎么了？”

　　众人忙去看上首的苏太后，原来苏太后一直强撑着精神，方才场面又很混乱，心神惊悸，现在放松下来，便晕了过去。

　　敦淳帝忙上前查看，急喊：“快让魏院使过来！”

　　外头的宫人也进来帮着搀扶苏太后到内室去，石薇是孙媳太子妃，当即指使着宫人各行差事，她还不忘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苏兰仙，苏兰仙听了惊心动魄的大事，只怕敦淳帝注意到她，会随口杀了她，便拼命隐藏着自己的存在。

　　石薇现在没空理她，只让宫女强硬地架着苏兰仙也去内室。

　　正忙乱间，张平悄悄溜了进来，站到了孟辰身侧，孟辰心中一动，拿眼神询问他。

　　张平附耳悄声说了几句，孟辰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魏本江这阵子也住在怜香园，很快便赶到正厅, 他入了正室为苏太后把脉, 才向敦淳帝禀报, 苏太后虽只是一时惊惧昏迷, 但她本就年老带病，这几日得好好养着, 否则容易身子直接败坏下去。

　　敦淳帝听了，自是心里着慌, 他沉着脸思索片刻，便让王寿去请孟辰, 待孟辰过来，敦淳帝便对他道：“朕想在怜香园看着太后的病情, 估摸着也要几日时间, 你且回宫去, 代朕监国。”

　　孟辰到底是苏太后的孙子，便推辞道：“皇祖母卧病在床, 儿臣也留在这里吧，朝会略停几日，让宫里送折子过来便是, 再有什么事，让阁老们且商议着, 没法决断的，就让他们来怜香园。”

　　敦淳帝却拧眉摇头。“朕本是打算今日提了敬妃与贤王，明日便将怀恩侯的案子摆到朝会上, 现在恐要推迟一段时日，但外头肯定已经开始胡乱猜测，显国公府也会找碴的，你现在就回宫去，朕让王寿陪着你，带着朕的口谕。”

　　孟辰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那儿臣现在就回宫去。”

　　太监总管王寿便赶紧让人去备马车，孟辰走到正厅，石薇正与几个嬷嬷商议安排看顾苏太后起居的宫女太监们，嬷嬷们见太子走过来，连忙后退几步蹲身行礼。

　　孟辰牵住石薇的手，拉着她走到院子里去，石薇不明所以，待到孟辰站定，石薇才问他：“殿下有事对我说吗？”

　　孟辰低声道：“父皇为太后的病正有些急躁，想留在怜香园几日，又恐怕外头因敬妃与贤王被抓，风声鹤唳，显国公府会发难，让我先回宫去。”

　　石薇愣住，有些为难道：“嬷嬷们都寻我拿主意，只怕安排好事情，也得一二时辰，且太后娘娘病倒，身边没有女眷晚辈伺候，也不象话……”

　　孟辰去挽她鬓边垂落的发丝，笑道：“不要紧，你且待在这儿，若是太后看着当真不好，便住下来。”

　　石薇想着这也没有办法，只好让孟辰单独回宫，孟辰忽然在此时搂紧了她，把石薇吓了一跳。

　　经过的宫人们赶紧回避，不敢看太子夫妇，石薇双颊浮泛红霞，去推孟辰。“你干什么呢？人来人往的……”

　　孟辰埋在她肩窝，闷声笑道：“你若住在怜香园，我不得孤枕难眠吗？我得赶紧趁这时候补补！”

　　石薇嗔他：“胡说八道，没个正经，还不快放开呢！”

　　孟辰这才笑嘻嘻地放开她。“我可认真了！”

　　石薇佯怒地捶了一下他胸膛。“太后正病着，你满脸笑，不怕叫人捉了把柄？”

　　孟辰毫不在意地耸肩。“父皇现在也知道我对太后是什么想法了，若假惺惺地着急，反而会引父皇怀疑呢！算了，这些不重要，我得赶着回宫去了。”

　　孟辰捏了一下石薇光滑的下颚，笑着转过身去。

　　石薇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直觉便去拉住孟辰的手腕。

　　孟辰转过头来，疑问地望着她。

　　“……殿下。”石薇总觉得孟辰好像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她抿了抿唇，才道：“您回宫时，请皇后娘娘过来吧，我还有盼儿要照顾，在这儿反而分心。若皇后娘娘要来，殿下且护送她，顺道来接我。”

　　孟辰顿了一下，才笑着点头。“知道了。”

　　石薇听了这话，却还是没有放开孟辰的手，只一径凝视着孟辰，她见孟辰动了动唇瓣，彷佛要开口，恰在这时王寿从院外走了进来，上前恭敬道：“太子殿下，马车已备好了。”

　　石薇这才放手，孟辰对她笑了一下，才转身随着王寿而去。

　　石薇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还在疑惑不解时，嬷嬷们又上来围着她讨主意，石薇只得先处理琐事。

　　孟辰上了太子辇车，他让王寿也坐到车厢里来，待辇车驶到路上，孟辰才问王寿：“除了明面上的侍卫，父皇可有安排暗卫跟着本王？”

　　王寿一愣，斟酌了下，才小心翼翼道：“回太子殿下的话，自皇上封您为太子，就派了一队精英人马暗中保护您的安全。”

　　孟辰抚着下颔喃喃道：“怜香园现在有三个金贵的主子，将那些暗卫留在怜香园多好，我也能安心些……”

　　王寿听了，只当孟辰担忧敦淳帝与太子妃的安危，便笑道：“太子殿下不必担心，皇上所到之处，戒备自然是最森严的。”

　　孟辰点了点头。“本王也明白，所以才让太子妃留在那儿。”

　　王寿却不懂孟辰这话的意思，疑惑地望着他。

　　此时辇车为赶时间，避开大街拥挤的人潮，选了安静的小道走，没过多久，辇车忽然急急煞住，外头传来刀剑交会的嗡鸣声，王寿大惊失色，连忙挡在了孟辰面前。

　　却听孟辰悄声道：“王公公，这时得蹲着身子才安全。”

　　王寿一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孟辰按着脑袋，趴在了车厢的地板，孟辰也弯着身子，专心听外头的声音。

　　王寿惊愕不已，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在京城行刺太子辇车！

　　外头的侍卫彷佛与人酣战交斗，怒吼了对方几句，但另一方却完全没有说话，王寿感觉到四周的墙板窗扇都让武器的挥击生风撼动起来，好像下一刻那些刀剑便会刺进车厢。

　　忽听得一道声音急匆匆地在窗扇旁道：“主子，这些人数量很多，都穿黑衣，有几个让属下杀死，扒开一看，里头衣服有显国公府的家徽纹路。”

　　王寿认出这是太子亲卫张平的声音，便瞪大了双眼，脱口道：“是贤王殿下的人……”

　　孟辰大掌立刻摀住王寿的嘴，对他嘘了一声，王寿当即不敢乱动。

　　只见孟辰用几不可查的声音对着窗外道：“让咱们的人先撤，张平，等会儿见。”

　　连王寿都听不太清楚，但窗外的张平却清楚得了指示，没过多时，外头刀剑交击声渐低，辇车突然开始驶动，但速度却快得惊人，横冲直撞似的，整个车厢都晃动不已。

　　孟辰放开了王寿，对他说：“咱们这车恐怕被挟持了。”

　　王寿慌张起来，他一时没法细想孟辰的反应为何如此冷静，急急低声地说：“太子殿下，您别担心，还有皇上的暗卫，他们会通风报信请求援手，而且一定会保护您的！”

　　孟辰却颇有些无赖地笑了，他在王寿身边附耳道：“王公公，这却有些尴尬了，本王已让人拦着那些暗卫，估计咱们被掳去哪儿，暗卫们也不知道。”

　　王寿脑袋一片空白，他盯着孟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太子殿下在说些什么呢？

　　＊

　　袭击太子辇车的黑衣人死了大半，但准备的人手充足，愣是胜过太子的侍卫，将辇车劫走。

　　他们驶着辇车疾行，半路上又有一行骑马蒙面的黑衣人汇合。

　　为首的人身形瘦小，彷佛只有十几岁，他双眼通红，瞪着前方的辇车，彷佛要瞪出个洞来。

　　略落后几步的另外一骑，马上的男子身材也不魁梧，黑衣衬得他愈发清瘦如竹，他的眼神沉静，盯着为首的少年，开口提醒：“少爷，您别忘了主子的吩咐，咱们得把太子带到适当的地方，布置成显国公府下手的样子。”

　　那少年回头狠狠瞪了男子一眼，低声吼道：“你啰嗦什么？我当然知道！表哥都说过几百遍了，你当我是蠢的吗？”

　　少年气冲冲说完，却是催着马又更快了些。

　　男子不发一语，眼神也放在了眼前的辇车。

　　听说……太子从在皇子府时，便喜与太子妃同坐一车，今日出门，也有宫人看见太子上了太子妃的座驾。

　　他们一直在暗处盯着怜香园，辇车只有驶出来一辆，难道太子夫妇又坐在一辆马车上了？

　　男子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马鞭，他想起初在石家见到那个绝色的女子，她不慌不忙，静静地垂下了头，朝他见礼，微风轻轻拂起了她如云鬓发，露出一抹低垂的脖颈线条，美妙而透白，像精致的瓷器，他当时呆呆地想着，这样的女子，想必值得世上最好的。

　　果然，不只他这么想，太子便不惧外人意见，将她扶正成了太子妃，将来，她便要如凤凰展翅，尊贵而荣华。

　　“汪梓修，你快些！若是那群侍卫追上来，咱们的计划就危险了！”

　　少年不耐烦地回头催促他。

　　汪梓修回过神来，顺从地敦促着身下的马加快马蹄，另一手，却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拨动系在腰间的锦囊。

　　那锦囊底下有个小洞，用朱砂染了颜色的细土，源源不断地从洞口洒落。

　　他们一行人速度很快，就是后头的人，也没注意到这些红沙。

　　汪梓修回眸看着那些红沙在地上蜿蜒，成了一道记号，指示着他们经过的路径。

　　他转回眼神看着前方，眸色晦暗。

　　原以为自己向孟辰那一边透露了消息，是卖孟辰一个人情，实则是满足他自己想要保护那个女子的私心。

　　虽然这世上再无人知道，他所做的事，原是为了让那女子能够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登上后位。

　　那么他就可以在心中告诉自己，孟辰待她再好又如何？他自己知道，她的幸福有他的守护，便也不算输给孟辰了。

　　但是孟辰的举动，却永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方才黑衣人与侍卫交战，那些侍卫假装不敌，节节败退，实则一个个都保住了性命，他们这边却死伤大半，才能带走辇车。

　　现在辇车被劫那么久，也不见其他人跟上救援，也只有杨登云那个蠢货，才会沉溺于仇恨，看不到这个违和之处。

　　而孟辰是出了名的身手绝顶，善战武勇，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从车厢里露面过。

　　汪梓修很是纳闷，孟辰究竟想做什么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

　　石薇很快地让嬷嬷们各司其职, 又去看了一回苏太后, 因敦淳帝正守在内室, 石薇没有多待, 她走出正厅, 总觉得有些静不下来, 便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散步。

　　赵小河恰好从外头走过来, 看见石薇, 他睁大了双眼, 后退两步, 似乎想转身就走, 但石薇已经看见了他, 对上石薇那洞若观火的瞳眸, 赵小河咬了下舌头，立刻做出一个谄媚的笑，迎上前去。

　　“太子妃娘娘，您怎么不稍作歇息？奴才这就去寻个暖阁, 再去膳房叫人备上热汤, 您好小憩一会儿？”

　　赵小河很是殷勤，脚步往外, 彷佛要立刻去帮她办事。

　　石薇心中一动, 问他：“你怎么没跟殿下回宫去？”

　　赵小河顿了一下，瞇眼笑道：“太子殿下让奴才留在这儿伺候您，怕怜香园的宫人您使唤不惯呢！”

　　石薇盯着他一会儿，赵小河后背冷汗涔涔, 明明太子妃娘娘没说什么，怎么他就觉得好像被看透了呢？

　　“既然如此，你让膳房先弄碗鸡汤给皇上。”

　　石薇吩咐着他，赵小河只当没事儿了，应喏一声便要走。

　　却又忽听石薇说了一句：“你顺道让张平来见我。”

　　赵小河直觉便回道：“太子妃娘娘，张平大人跟着太子殿下回宫了呢！”

　　石薇却变了脸色，赵小河心惊一下，他这话回得没错吧？为何太子妃娘娘像看到鬼似地盯着他不放呢？

　　石薇总觉得孟辰离开前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究竟来，她本是安慰自己别想太多，但在看到赵小河还在怜香园，又知道了张平竟跟着孟辰走了，石薇的心就不由咚咚直跳。

　　今日他们夫妇带了张平与侍卫们出行，张安则是留在宫中护卫孟盼儿，依着孟辰以往的作为，若是与她分开，必会至少让张平、张安其中一人留下来保护她，毕竟亲卫里面，这二人身手最好，也是孟辰最信任的人。

　　但是孟辰却将张平带走了，这点反常，让石薇心中那点不安更加扩大。

　　石薇当即便又问赵小河：“咱们带来的人还剩多少？”

　　赵小河一愣，心中打鼓，故作不解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话，太子殿下留了一半人在这儿。”

　　石薇很快低声吩咐他：“你让两个侍卫快马去追太子殿下的仪仗。”

　　赵小河当即软了脚，但强撑着不敢让石薇看出来，他小心翼翼问道：“太子妃娘娘，这、这是为何啊？可是娘娘有什么话要让侍卫带给殿下？”

　　石薇却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他。“太子殿下离开有两刻了，此处离皇宫坐辇车需得三刻钟，快马只需一刻，两个侍卫若没有在半个时辰内回来，你想想得怎么回本宫的话。”

　　赵小河心中叫苦不迭，为何太子妃娘娘的直觉这么锐利？虽然太子早叮嘱过他，但赵小河又不能不照着太子妃的吩咐去做，他只怕自己的表情出卖了他的慌张，笑得嘴角都酸了，僵硬着脸道：“奴才……奴才这就叫侍卫去……”

　　说完，他脚底生烟地溜了。

　　石薇却握紧了拳头，双眉深锁。

　　＊

　　另一边，杨登云让人将太子辇车赶到了京城一处破败的小庙，他带来的人立即将小庙层层包围起来。

　　他下了马，拔出闪着银光的配剑，红着眼睛提剑往辇车走。

　　“孟辰，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

　　辇车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反应，杨登云又往前一步，却被汪梓修拉住了。

　　汪梓修沉声道：“少爷，小心有诈。”

　　杨登云愣了一下，随即警戒地盯着车厢，又挥手让几个侍卫跟着他。

　　“若不是要赶紧结果了你，我真想将你吊在墙上，慢慢地一刀刀割下你的血肉，听你哀号求饶，像只狗一样……”

　　杨登云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畅想着他这一年来夜夜求而不得的妄念。

　　汪梓修刺耳的声音却又响起：“少爷，还是赶紧的，让身手最矫健的人直接上去，咱们还得布置成贤王下手的样子……”

　　杨登云回头怒吼道：“你给我闭嘴！你凭什么指使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汪梓修却丝毫不惧，他黑若深潭的瞳孔盯着杨登云，又念叨：“少爷，您的报仇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的大计，这里不是让您耍性子的时候……”

　　杨登云只觉满腔怒火暴起，他气急败坏地扒开身上的黑衣，露出底下的孝服，瞪着血丝满布的双眼，对汪梓修大吼大叫：“你凭什么说我的报仇不重要？孟辰杀了我爹，我要将他大卸八块！将他的血洒在杨家祖坟面前！”

　　汪梓修沉默下来，杨登云鄙夷地瞪了他一眼，以为自己的气势赢过了他。

　　汪梓修却是暗道，果然这毛头小儿性格浮躁，不堪大事，稍说两句便像只疯犬般胡乱咬人。

　　偏偏孟青玄觉得他对孟辰的杀父之仇可以利用，深怕自己底下这些重金收买的人不敢杀了太子，或临阵倒戈，只有李莲洲的儿子杨登云，才会一心一意要杀了孟辰，不会被任何事动摇，而孟青玄自己从头到尾又无需出面，免得若是不慎露了行迹，叫人查到他身上来。

　　孟青玄的想法其实没有错，杨登云确实恨不得杀了孟辰，但是汪梓修知道，孟辰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解决的。

　　汪梓修想着他留下的痕迹应该能让太子的侍卫以及皇家的卫军找到这里，只是依着杨登云的急躁，恐怕孟辰要吃些苦头，才能等到援手……

　　杨登云还沉浸在报仇雪恨的痛快之中，嘴上叨叨念着：“等表哥登基，我定要表哥废了汪皇后，将她的尸首拉出帝陵，丢在乱葬岗，还要让道士作法，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永远在地狱里受苦受难！”

　　只见杨登云叫嚷着让人去开车厢的门扇，他落后几步盯着，当门扇被打开后，杨登云没想到只见一个太监模样的人面朝地倒在地板上，乍一望去并没有别人的身影。

　　“怎么会？孟辰去哪儿了？”

　　杨登云惊慌地推开众人，要仔细查看车厢内部。

　　当他探出手要去抓那太监的后领，忽然一阵银光闪下，杨登云先是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喷到了他的脸上，随即才传来手臂上可怕的剧痛。

　　“啊啊啊啊啊！！”

　　杨登云的惨叫响彻破庙，他身边黑衣人连忙要围上去，却被滴着血珠的长刀逼出了车厢之外。

　　原来孟辰竟是躲在车厢拱顶，当杨登云一手探进来时，孟辰便大刀斩了下去，一瞬就将杨登云的手给砍了下来，他动作迅速地落下，一手捏着杨登云脖颈，一手拿刀逼退了想冲进来的人。

　　汪梓修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只见孟辰冷静地抬起头，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直直刺进了心脏般的恐惧，彷佛孟辰的眼神足以杀了他，这样强大而无畏的气势，在那一瞬间，让汪梓修忽然感觉到自己与孟辰的差距有多大。

　　“啊啊啊啊啊……呃咳！”

　　杨登云的惨叫唤回了汪梓修的心神，只见杨登云满脸惊慌地看着断了的手臂，全身颤抖不停，孟辰手上缩紧，让杨登云的叫声梗在了喉咙，他脸色紫涨，像是呼吸不过来，双腿胡乱踢着。

　　“这是李莲洲的儿子？”

　　孟辰冷冽的声音响起，这群黑衣人愣了一下。

　　汪梓修望着孟辰，慢慢地点了下头。

　　忽有黑衣人喊道：“快杀了他，否则等人来救，就来不及了！”

　　“可是杨公子在他手上……”

　　“主子只说一定要取了太子的命，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

　　杨登云瞪大了双眼，这群人竟然不管他的性命，他在孟辰手上，随时可能会死的啊！

　　他忽然后悔起来，没想到表哥根本不在乎他……

　　黑衣人冲上去几个，却被孟辰迅速地刀起刀落，明明人还在车厢里，愣是一瞬间就杀了好几个人，其他人见状，大吃一惊，脚上便有些迟疑。

　　却在这时，外头喧闹起来，刀剑交击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难道是有人来救太子了？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快！”

　　黑衣人不敢置信地喊着，汪梓修也是变了脸色，他们确认来时并没有任何人跟着，就算循着他留下的痕迹，也没办法立刻让这么多人来营救才是。

　　破庙内正僵持着，惊变突起，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好几个身穿军服的人从柱子上落了下来，立刻就杀了好几个黑衣人。

　　众人连忙抵抗，挥剑抽刀。

　　汪梓修看着眼前这阵仗，忽然反应过来，孟辰早就知道有人埋伏着要杀他了？

　　否则孟辰的人绝不会赶在他们之前，就潜伏在破庙的柱子上，彷佛早就知道他们想在这里杀了孟辰。

　　汪梓修无奈苦笑，亏他还以为临时传了消息给孟辰，是卖他一个人情，原来，孟辰压根不需要……

　　汪梓修站在原地一会儿，又发现竟然没有人来攻击他，那些穿着军服的人好似故意略过他，只挑其他人。

　　他又朝孟辰望过去，只见那明黄色的太子仪服一半都溅了血，孟辰却无动于衷，冷厉的神色睥睨着周遭所有人。

　　那精绣的仪服隐约闪着金色光芒，却又与狰狞鲜红的血色形成了强烈对比，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王，又像是踩在尸骨堆上的战神。

　　汪梓修头一回深深地认知到，这人就是天生的王者，他应该要站在所有人之上。

　　他慢慢地往后退，又看到趴在车厢地板上的王寿，边颤抖边爬起来，害怕地观望四周。

　　在被王寿看到之前，汪梓修就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此地。

第一百八十章
石薇面沉如水, 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等着派出去的两个侍卫回来。

    但是她还没等到侍卫回来, 先等来一个看起来满身浴血、受了重伤的卫军，神色仓皇地骑马狂奔回怜香园。

    “不好了！太子仪仗途中遭袭, 辇车被劫！”

    这人一进园子就喊嚷着，惹得一众宫人惊吓不已，很快地消息一层层快速传递到后头，石薇站在院落中间，听到这话，脸色一白, 抿直了唇瓣。

    那卫军被两个侍卫架着进来，石薇见到他身上刺目的鲜血，心脏狠狠缩紧。

    身边的兰珠跟知绿见状, 俱是花容失色，掩唇惊呼。

    石薇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那受了伤的卫军：“究竟怎么回事？”

    那卫军喘着气, 声音颤抖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话, 太子仪仗半途忽然遭受数十个黑衣人袭击，太子侍卫虽奋勇抵抗, 但对方人数太多, 属下们救援不力，让他们劫走了辇车，张平大人也受了伤，带着剩下的侍卫追了上去, 只派属下回来禀报！”

    石薇袖子底下的指尖轻颤，她眨了眨眼，又问：“可知道是谁下手？”

    那卫军回道：“属下们扒了黑衣人的衣服，有人认出里头是显国公府的家徽纹路……”

    听到的宫人们都倒抽一口冷气，窃窃私语：“敬妃娘娘与贤王殿下被扣在这里，莫非是显国公府想……”

    “噤声！”石薇冷厉地开口，众人吓了一跳，直觉跪倒一片，连忙摀住了嘴。

    石薇对跟上来的侍卫们冷静而迅速地吩咐：“让皇上带来的卫军守着怜香园各处门口，命卫军统领带身手最好的人进去守着皇上。”石薇又指着那受伤的卫军道：“你，随本宫进去，将方才的话再向皇上禀告一次！”

    说罢，扶着受伤卫军的侍卫们不敢耽搁，架着那人随着石薇匆匆入了正厅。

    余下的宫人都有些惊讶，还以为太子妃听到这消息，肯定会惊慌失措，让卫军统领赶紧派人去营救太子，没想到，这时候太子妃竟然第一个要保护的是皇上！

    众人不免佩服太子妃的坚强心志，若有那本来以为太子妃是靠美貌上位的，现在都彻底改观了。

    且说敦淳帝听了卫军来报，自然大吃一惊，卫军统领赶了过来，说是太子妃让他前来护卫，敦淳帝忙道：“守着朕干什么？还不快调派人手去追太子辇车！”

    石薇却拦道：“皇上，不能调派怜香园的卫军。”

    敦淳帝变了脸色，正要斥责她，却听石薇道：“皇上，您也听到黑衣人身上有显国公府的标志，如今敬妃与贤王都押在此处，皇上的安全才是大楚最重要的。”石薇顿了一下，又说：“请皇上下令调派皇宫卫军以及五城兵马司。”

    敦淳帝这才醒悟过来，看着石薇沉静如水的表情，一时心中复杂，他只好赶紧吩咐下去：“拿着朕的令牌，将五城兵马司全数派去追赶太子辇车，还有，让人快马去京郊大营里，将太子名下的营兵也调到城里。”

    敦淳帝对石薇道：“皇宫中还有盼儿，那里的卫军也少不得。”

    石薇抿着唇，垂眸对敦淳帝行礼。“臣妾谢过皇上恩典。”

    敦淳帝看着石薇虽然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丈夫、儿子都不在身边，她肯定是最难熬的，便安慰她：“朕一直派了一队暗卫跟着太子，保护他的安全，现在必然也在寻找太子，咱们且等消息吧！”

    石薇愣了一下，略为松了口气，便温声应是。

    敦淳帝调派了人手，这时候想到敬妃与贤王，便气冲冲地要去审问他们一番，待到敦淳帝一走，只留石薇与一些宫人在正厅，赵小河鬼鬼祟祟地走进来，靠近石薇，满脸忐忑。

    “太子妃娘娘，奴才有要事禀报……”

    石薇的双眸浮现怒气，这跟她生产前被张安告知孟辰服用**丸的境况有多像！

    其实她早猜到端倪，否则她再怎么冷静，也没办法在听到孟辰被劫时，全心全意只想保护敦淳帝，她完全是在赌，赌孟辰这浑蛋又以身犯险了！

    她虽不知道孟辰到底要干什么，但纵使再气孟辰，她此时也只能做她该做的事，稳住了敦淳帝，才能为孟辰将来争取更多好处。

    石薇冷冷看着赵小河，直把他看得狂冒冷汗，才对周遭的宫人道：“你们且先下去吧。”

    待宫人们都走了，赵小河便赶紧将事情全盘托出：“……就是这般，太子殿下早看紧了敬王与贤王两边人马，虽然知道敬王近来蠢蠢欲动，但只不知何时动手，太子殿下才吩咐奴才，若是出事，便赶紧向您禀报，其实太子殿下都计划好了的！也是方才回宫以前，才有暗卫来报，说是敬王派的人已埋伏在路上，太子殿下也来不及跟您仔细说明……”

    赵小河努力要为主子说好话，谄媚的样子也是很辛苦了。

    石薇却是拧了眉。“敬王？”敬王便是大皇子孟青玄，这让她立刻想通了关窍，便道：“是敬王将太后与老睿王的事传给贤王知道的？他想躲在贤王背后，除掉殿下？”

    赵小河连忙大力点头，讨好笑道：“不愧是太子妃娘娘，一下子就猜到了，娘娘您也别怪殿下，殿下这么做是有他的理由……”

    石薇闷声道：“殿下以身犯险，就是要将背后的敬王拉出来吧！”

    赵小河这下真的非常佩服太子妃了，明明太子什么都没有告诉太子妃，但只需几句话，太子妃便将整件事想了个通透，也难怪太子那么看中太子妃呢！

    石薇还有一句话没说，只怕孟辰的主要目的，是剑指苏家。

    依着孟辰的个性，他压根懒得对付那些居心叵测的哥哥们，若是知道了敬王与贤王要使坏，孟辰会在他们下手之前，便收集证据呈给敦淳帝，敦淳帝肯定会惩罚两个儿子，更别说两位王爷若被揭发大逆不道的心思，就别想朝堂上还会有人敢为他们站队。

    留着敬王与贤王的命，孟辰是一点惧怕都没有的。

    但是孟辰却配合敬王的计谋，将自己置之险地，恐怕是为了报复苏家，若苏家掺合了敬王的阴谋，那就是谋害太子的罪名，罪行重大，让人不敢想象。

    石薇想到冷宫里的杨庶人，有些无奈，孟辰若不亲手报了这仇，恐怕他会一辈子都膈应。

    任苏太后与老睿王再多的爱恨纠葛，终究罪魁祸首也是因为杨庶人使计陷害孟辰生母牵扯进去，就凭这点，孟辰最恨的人，其实是杨庶人。

    石薇知道孟辰大约是没事的，只得强迫自己静下心，等到日后再说。

    ＊

    事情结束得其实很快，孟辰本就安排了自己的亲卫与部分京郊大营部属，事先埋伏在京城里，敦淳帝让人从京外调派他的营兵进城，恰好让他的人过了明路。

    孟辰在破庙杀了剩下的黑衣人，挟持着断了手臂的杨登云，直接去包抄了孟青玄隐匿在京城中的据点。

    事实上杨登云什么都没招，但孟辰留他一个活口，正是要把他当作自己行动合理化的借口，孟青玄脸色铁青，狼狈地从宅子里被抓了出来，还真以为是杨登云这个蠢货出卖了他，此时后悔得要死。

    王寿成了见证，他因着在辇车上被疾驶的速度给甩得撞来撞去，脑袋就有些晕晕沉沉，加之弄不清敦淳帝下令让孟辰营兵进城的时间，只当那些杀了黑衣人的卫军，是恰好赶上，因着王寿这个御前太监总管的证词，更无人怀疑孟辰了。

    王寿亲口证实，他听到杨登云与人商量要杀了太子，布置成显国公府的手笔，都亏太子侍卫与皇帝暗卫努力寻找辇车踪迹，而众卫军搭救及时，加之太子本人机变善战，成功化弭了这一场大楚的祸事。

    孟青玄被关进了大牢，敬王府被封，所有幕僚门生通通下狱严刑拷问，在此期间，敦淳帝带着太子夫妇回了宫，因着外头谣言四起，敦淳帝不得不先处理紧急的事务。

    显国公府也不知怎么知道了袭击太子辇车的黑衣人身上有他们的标志，又听闻敬王府被封，连忙要出来喊冤，顺便将敬妃与贤王忽然被敦淳帝押走一事也推到敬王身上。

    却不料，敦淳帝在朝会上打了众人措手不及，当堂宣布东夷水坝ta:n'w:u一案调查水落石出，背后主使系显国公、其妻舅并妻舅亲家一干人等，三氏即刻夺爵抄家；白敬妃利用后宫人脉，打通关系，为显国公府营利，也掺合其中，赐白绫；贤王多年来亦熟知此事，又为母家买官鬻爵，收受hu-i'lu，罪大恶极，夺皇子位，关进死牢，在敦淳年间不得释放，无遇大赦亦不能放。

    白敬妃与贤王的处置，是借着怀恩侯一案给他们冠上的罪名，他们意图暗杀太子妃栽赃给太子，这样的惩罚也足够了。

    在敦淳帝在位期间，孟娄只能在牢里保证死不了，这却是敦淳帝将主动权交给了孟辰，若孟辰肯原谅孟娄，或者借着释放孟娄做样子收买宗室人心，抑或是以后没有大赦孟娄就要被关到老死为止，这都看孟辰一念之间，敦淳帝这时候毕竟还是没办法下令亲口杀了自己孩子。

    此时两个王爷的落马已经让朝会上人人噤若寒蝉，京城一片肃杀之气，显国公府与亲眷人等也是防备不及，一夕间大厦倾倒，几百口人或斩杀或流放，血迹一遍遍冲刷着显国公府的石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曾经辉煌荣华的国公府，如今成了人间炼狱。

    无人敢为他们求情，甚至也无暇去关注他们，只因还有个敬王尚被关在大牢待审，敬王府被封，就连敬王母族的杨家也被层层卫军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

    当卫军统领凶神恶煞地向杨家讨要全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名字簿册，杨家老爷们都煞白了脸。

    杨庶人在冷宫中听到这些消息时，立时便翻了白眼晕厥过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贤王与显国公府的腥风血雨一时间令京城众人噤若寒蝉, 对于被押进大牢的敬王, 也就没有任何官员敢打听敬王究竟为何被关，杨家内外重重卫军把守, 一只老鼠都跑不出去，那暗中曾对敬王示好的官员们, 只顾自己瑟瑟发抖, 就怕被敬王牵连上。

　　孟青玄被关在大牢中，足足三日无人闻问, 只给他送来简单的膳食汤水便罢, 这对孟青玄来说自然也是煎熬。

　　他不是没做足准备, 那些袭击孟辰的黑衣人，一半是李莲洲的旧部，一半是重金收买来的江湖匪徒, 李莲洲底下的人本就不大清楚真正的主子是谁, 虽然这让他收用这些旧部时不太容易, 但好处是自己的身分也就能隐瞒得住。

　　当然要让这些人去袭击太子辇车, 布置成贤王人马等等，肯定要大费周章，孟青玄利用了杨登云一心只想为父亲报仇的盲目冲动, 让杨登云领着这些人去，至少杨登云是不可能临阵退却的。

　　他还安排了汪梓修从旁协助，就是要让汪梓修能适时控制杨登云。

　　孟青玄之前对于汪梓修的忠心曾有过疑虑，但他知道汪家内部对于孟辰被封太子却仍然冷落母族非常不满，汪梓修又着实为他提供许多有用的计谋, 孟青玄便继续用着他，当然，他也是想着，若这一队人露了馅，他也可推汪梓修出去，一个汪家人掺合其中，只会让外人更加看得云里雾里。

　　他唯一的失算，就是不知道自己这里竟出了内贼！

　　他在偏僻的宅子里等着杨登云的消息，一边让许多脚程快的小子不停探听破庙的状况，计划一有偏差，他就打算撤退。

　　当他得了刺杀孟辰失败的消息，他便赶紧要走，岂料刚出了院子的角门，竟见周围满满穿着卫军官服的人，他一颗心跌落谷底，这分明是孟辰早就知道他在背后谋划，事先埋伏，来个瓮中捉鳖！

　　他在牢中这几日，满满的不甘心，于是当敦淳帝终于提审他，他也知道有杨登云的证词，他逃不了，便沉着脸默认了自己是背后主使，但他不可能看着孟辰佯装无辜，继续当他的太子！

　　他对敦淳帝痛诉了卫军事先就等在宅子周围的事，瞪着通红的眼睛，冷笑道：“父皇，您最心疼的孟辰，您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吗？孟辰只会在您面前假扮乖巧无辜，有这样心机深沉的太子酣睡在侧，您能安心吗？”

　　敦淳帝坐在上首，沉默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孟青玄，只觉非常疲累，他曾想让一众儿子们和平相处，每个人都能安然度日，或者当个悠哉王爷，或者当个股肱大臣，这一切原来都是他的痴心妄想，自古至今，那么多人为了他身下这把龙椅厮杀，血脉亲情都是阻碍拖累，凭什么他的儿子们会是例外？

　　敦淳帝忽然苦笑了一声，孟青玄不明所以。

　　“朕想着，若是让昴儿做了太子，今日或许昴儿已中了娄儿的计谋，遭受无数朝臣弹劾，然后又被你安排的人暗杀而死，朕却误以为是娄儿下的黑手，不停猜忌，最后父不父，子不子，恐怕到了朕将死前，都没办法放心把大楚的江山交给任何一个人。”

　　孟青玄脸色一僵，心中却不甚服气。

　　敦淳帝看着他，有些木然地说：“你或许想着，若昴儿做了太子，你必是心想事成，除掉一个个弟弟，朕自然会选择你这个元后嫡子。但是，你错了，朕的八个儿子里，唯一不会选择的就是你。”

　　孟青玄猛地抬头，双眼错愕中带着愤恨，对敦淳帝满满地不谅解。

　　“父皇，您也未免太偏心了！母后当年做下的事，儿臣是真的完全不知情，况且，那也就是女子之间的后宫倾轧，要选择继承江山的太子，怎可以此论断？儿臣是明明白白的嫡长子，您不选择儿臣，难道不觉得亏心吗？”

　　敦淳帝却没有因他的指责，露出任何愧疚，反而厉声道：“因为朕知道若是选择你做东宫，你的其他弟弟们，一个都活不了！”

　　孟青玄闻言一呆，他不防被敦淳帝戳中了心中深处的真实想法，竟是语塞无法反驳。

　　敦淳帝眼神迷离，回想起过去，他幽幽道：“朕废后时，怕你难过，就曾明确告诉过你，你生母犯了大错，不堪为后，但你却不甘心，跪在乾清宫前三天三夜，许多大臣同情你的孝心，劝朕收回废后旨意，朕都一一驳回，你最后支撑不住晕过去，朕让人将你抬进乾清宫，也日夜守在你身边，当你醒过来时，看着朕的眼神，却满是恨意，质问朕，说是你与你生母才是发妻嫡子，才是朕的血亲，纵使杨氏不容后宫，也不该为死了那些嫔妃而废后。”

　　孟青玄全身僵硬，他早忘了这些陈年旧事，完全不知道敦淳帝竟记得这么详细。

　　敦淳帝叹了口气，又道：“你那时才十一岁，年轻气盛，不懂得隐藏心思，朕知道这是你的真心话，且也知道你的个性如此执着，恐怕不可能轻易放下仇恨，你不把你的庶母与弟弟们当作血亲，朕当时便在心中彻底断绝了你将来继位的可能，这才选择立了新后，生下嫡子。”

　　确实就如敦淳帝说的，孟青玄性格太过执着，他的想法二十几年来都没有动摇，但他仍是不甘心地指责敦淳帝：“父皇，您也说了儿臣当时才十一岁，您若好好教导儿臣，儿臣自然可能长成爱护弟弟的样子，然而您却对儿臣置之不理，只管迎娶新后，生了与儿臣地位匹配的嫡子，这让儿臣如何能友爱这些弟弟？”

　　敦淳帝面上突现怒气，骂道：“你让朕去赌你将来会不会友爱弟弟，这不是很可笑吗？大楚的江山是儿戏吗？你到了十一岁还说出死了庶母也不要紧的话，你曾将这皇宫里除了杨氏以外的人当作亲人吗？事实证明，朕赌对了，你一天都没忘记过要为杨氏报仇，你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你的性格明明不是那样低调朴实的人，却硬是装出与世隔绝的样子，对朕这把龙椅有痴念，却连假装与弟弟们交好都做不到，可见你心中恨他们恨到了什么地步！朕都看在眼里，你莫把所有人当作傻子！”

　　孟青玄让敦淳帝的怒气吓住，对敦淳帝所说的话，既懊恼又不忿，一句话都无法反驳，他涨红了脸，半晌才憋出话来：“那孟辰就有把其他人当兄弟吗？他那样狂妄自傲，儿臣敢说，他也没有把我们这些兄弟当作亲人啊！”

　　敦淳帝面色微缓，眼神黯然。“随着时间过去，朕也渐渐明白，你们这些儿子们已经脱离了朕的控制，朕只剩下一个愿望，便是让朕的儿子们能好好活着，平安到老，若不是昴儿胡涂害了他自己，朕是当真没有考虑过其他人，最后选择辰儿，正是相信他太过骄傲自襟，不会主动去害兄弟。”敦淳帝顿了下，直直盯着孟青玄，又道：“除非，你们这些哥哥胆大妄为，先行下手，那么就是朕，也没办法说辰儿的不对。”

　　孟青玄听完敦淳帝的话，真的好不甘愿，他几十年来只看得见自己的仇恨，只想用铲除异己的方式争夺皇位，完全忘了敦淳帝心中真实想法，但是就算知道，他也是没办法迎合的，他确实只想杀了这些弟弟，除了生母杨氏，其他人都不配活着……

　　敦淳帝慢慢走下台阶，孟青玄满脸灰败抬头去看，赫然发现敦淳帝手中一直握着一把剑，随着敦淳帝一步步走过来，那剑不断闪着阴冷的白光，刺得孟青玄几度睁不开眼。

　　恐惧忽然爬上心头，孟青玄不敢置信地瞪着敦淳帝。

　　待到敦淳帝站定，孟青玄的胸膛急遽起伏，几乎忘了呼吸，彷佛可以感受的那剑的冰冷与锋利。

　　不可能的……孟参、孟亢、孟娄他们都还活着，凭什么只有他……

　　敦淳帝俯视着他，因着逆光，孟青玄看不清敦淳帝的脸，只听他声音轻颤道：“封了辰儿做太子后，朕才终于下定决心，彻查当年曾经心有疑虑的所有事情，朕才发现，睿王妃当年劝架，被辰儿牵连落水，原来是你暗中让人去推他们的……还有，辰儿在藤州曾遭遇几次暗杀，朕的暗卫隐约查出了是李莲洲，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也不知道他的行踪，还是这次李莲洲的儿子杨登云暴露出来，加上那些袭击辰儿的黑衣人，朕才知道，你一直与你母舅连手，不知陷害辰儿多少次！”

　　孟青玄没想到这些事情也被扒了个干净，他脸上血色顿时褪去，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借口都想不到。

　　敦淳帝悲凉地笑了一声。“你不是说辰儿狂妄自傲吗？辰儿都被你逼去了藤州，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你却还是要置他于死地，不就是因为辰儿的生母是汪氏，而你怨怪汪氏的死害得你生母被打入冷宫，孟青玄，到了今日，你还是想借着杀了辰儿争夺皇位，你说，汪氏母子的性命，凭什么任由你与杨氏不断迫害？你有恨，你该杀的是朕，从一开始，就是朕亲手杀了汪氏，只因你生母利用汪氏去撞见太后的丑事，朕当然要废了杨氏的后位，你所有的恨意，都该冲着朕来！”

　　孟青玄听到是敦淳帝杀了汪氏，愕然不已，他一直以为是苏太后杀了汪氏，栽赃到他母亲身上，他恨苏太后，也恨汪氏一条贱命拖累他母亲，原来，原来这一切的源头，是他母亲一手策画……

　　孟青玄愣愣地低喃：“母后告诉我，她是无辜的，都是太后害她，是汪氏得宠威胁到她的后位……”

　　敦淳帝忽然扬起了手中的剑，有一颗滚烫的水珠落到了孟青玄的脸上。

　　“既然一切都是朕造下的孽，就由朕来了结，这是大楚的皇宫，不是朕一个人的皇宫，冤冤相报何时了……”

　　孟青玄才刚反应过来敦淳帝想干什么，已经来不及了，他想格挡的手抬到一半，敦淳帝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心脏，孟青玄低头看着胸口泊泊涌出的鲜血，眼前渐渐模糊，他好痛，痛得受不了，用尽最后一口气，他喊了一声：“父皇……”

　　敦淳帝一直站在正殿中央，久久没有移动，王寿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询问：“皇上，您让太子殿下过来，太子殿下已等了半个时辰了……”

　　敦淳帝低沉的嗓音才悠远地传了出来：“让太子进来。”

　　孟辰踏入静悄悄的大殿时，心中升起防备，直到看清大殿中央的情况，他都不禁呆愣在原地，也忘了对敦淳帝行礼。

　　当啷一声，敦淳帝放开了手上那把血剑，孟辰望着他，才发现敦淳帝满脸是泪。

　　“朕查清当年是青玄让人推你跟睿王妃落水，又多次指使李莲洲在藤州暗杀于你，这些罪行，夺去王位打入天牢都不够，所以朕终究还是杀了自己的孩子……”

　　孟辰听着敦淳帝的解释，心中讶异，他并不意外睿王妃落水与藤州暗杀是孟青玄干的，他本就怀疑是自己哪个兄弟，只是没想到，敦淳帝还真查了出来，甚至选择亲手了结孟青玄。

　　孟辰并没有因此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领着卫军抓住孟青玄，其中的破绽不禁推敲，但这就是他的作风，有人要害他，他也要光明正大地反击，就算敦淳帝因此对传位给他有了疑虑，他也不会后悔。

　　所以孟辰一直默默等着敦淳帝接下来追究自己，却只听到敦淳帝彷佛十分疲惫地道：“朕已赐死了杨登云，他暗杀皇太子，律该株连九族，杨家自然也逃不掉，朕想问你，杨氏……你想怎么处置？”

　　孟辰愣了一下，他起先不明白敦淳帝为何要问他这个问题，杨氏在冷宫，白绫鸩酒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杨家人都要死，她自然不能逃过一劫。

　　但他想了片刻，明白过来，才开口：“父皇也知道杨氏可能一直在孟青玄背后出谋划策了？”

　　敦淳帝点了点头。“冷宫的差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杨氏收买宫人为她传递消息，冷宫的宫人自然愿意铤而走险，都怪朕喜好粉饰太平，表面上看起来没事，就一直不想深究，骗自己一切都很好，现在想来也是朕太过天真，杨氏狠毒阴险，怎么可能甘心潜伏在冷宫，什么事都不做？”敦淳帝抬眸去看孟辰，叹了口气，才说：“朕知你最恨的人是杨氏，且让你做主吧！”

　　孟辰没有考虑太久，垂眸片刻便立即抬眼，用清亮的目光望着敦淳帝。

　　“让她活着，儿臣要让她眼睁睁看着杨家覆灭，一辈子活在愧疚与后悔之中。”

　　敦淳帝闻言，却是一点都不惊讶，孟辰的性子爱憎分明，他对兄弟们不屑，纵使被人暗害，孟辰也宁愿用实力胜过，但只要恨上了某人，自然要让他尝尽各种痛楚。

　　但是，孟辰这么说，却是让敦淳帝不禁疑心，孟辰是不是也对自己还有怨？毕竟是自己亲手杀了汪氏，只是孟辰不能报复在自己身上，只好将全部的仇恨加之在杨氏？

　　“就照你说的，留下杨氏一条命，朕怎么惩罚青玄与苏家，都会让人一字不漏地告诉她。”

　　孟辰抿了抿唇，与敦淳帝相对无言半晌，孟辰才忍不住率先开口：“父皇……您就没有要问儿臣的？”

　　敦淳帝听到孟辰的问话，这才挪脚，慢慢走回上首，坐在了龙椅上，却是臞偻着背脊，苦涩道：“朕知道东宫一定，京城必然太平不了，在封太子的旨意颁下之前，便让暗探们看紧了每个皇子府，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朕都心知肚明，朕也知你派人盯住他们，但你只是盯住他们……朕也曾有过妄想，若是他们都没有动作，就算是扮演安分的王爷也行，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青玄想借娄儿这把刀杀人，自以为聪明绝顶，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毫无自觉已经愚蠢地暴露在你与朕的眼线之下。”

　　孟辰内心大为震憾，敦淳帝既也知道他所作所为，为什么要放任他捉出孟娄与孟青玄？

　　却见敦淳帝扬起一个放松的笑容，感慨道：“朕这个父亲做得不好，也许没有一个儿子会真的对朕心存感激，然而朕既然下定决心将大楚的江山交付给你，朕自认这是唯一能为你做的事，在你继承皇位以前，为你清理这些棘手的事，想来待朕百年以后，也能面对大楚的列祖列宗了。”

　　孟辰霎时五内杂陈，动摇不已，他对敦淳帝当然不是没有怨责，但从小到大，敦淳帝对他的疼爱，他也是时刻铭记心中，这让他一直活在不可调解的矛盾里。

　　但是他有石薇，上天赐给了他石薇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石薇走进了他的心底，为他生下孩子，成为了他真正紧密不可分开的家人，让他焦躁的心得到了平静，能够理智地应对所有的磨难与陷害，让他对敦淳帝放下了那点无处安放的埋怨。

　　孟辰轻轻扬起嘴角。“父皇，您是儿臣的父亲，儿臣是真心感激您的疼爱，您还有孟箕、孟翼、孟昴，儿臣今后会与他们一起孝顺父皇，为大楚延续千秋万代。”

　　敦淳帝愣愣地看着孟辰，露出欣慰又迷惘的微笑。“说得也是，朕还有这些儿子，你能力卓绝，大楚交给你，朕也能安心了……”

　　杨家满门抄斩，曾经风光显赫的皇后母族，一夕覆灭，连女眷小儿都没留活口，只因杨登云与敬王同流合污，暗杀皇太子，全族都因他们的所作所为，赔上了性命。

　　若说孟青玄被敦淳帝亲手杀死，甚至孟青玄的妻儿也一并赐死，已让冷宫中的杨氏几欲癫狂，听到杨家彻底崩塌，更让她痛不欲生。

　　尤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自己。

　　她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一下子以为自己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却被汪妃的得宠刺红了眼睛，又不耐烦苏太后压着自己指手画脚，那是她最开始就走错的一步，洋洋得意地引汪妃撞破苏太后的丑事，想一次拉下两个宿敌，若是时间能倒转，杨氏一定不会这么做。

　　一切本来都好好的，她是皇后，她的儿子是将来的太子，她怎能接受，是她亲手将这些东西都摧毁，将她一心想壮大的母家，都牵连得满门屠戮殆尽？

　　杨氏哭得呕心沥血，双眼都快哭瞎了，不复从前装模作样维持的干净齐整，她镇日披头散发，像幽魂一般在逼仄的小室里低吼哭喊。

　　不该是这样的！她是皇后，她要让杨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儿子成了皇帝，对她百依百顺，她会成为大楚的传奇，是大楚最有权势的女人……

　　＊

　　敦淳帝对杨家毫不留情的处置吓到了京城所有人，连敬王的妻儿都没能活下来，可见敦淳帝心狠到什么程度。

　　真是铁了心要稳住太子的东宫之位。

　　外头纷纷扰扰，孟辰却不似那些人所猜测的得意畅快。

　　敬王被抓，敦淳帝原是带太子夫妇从怜香园回了皇宫，苏太后病情还未明朗，江皇后本来都收拾好了要过去侍疾，石薇却打了孟辰个措手不及，自告奋勇又回去怜香园，表示江皇后大病初愈，不宜劳累，还是由她这个孙媳一起尽孝便好。

　　她还不忘带着孟盼儿，并说近来宫中肃杀之气太重，影响小儿不好，敦淳帝因着她这么说，还非常同意，便让她带着皇孙去了怜香园。

　　孟辰便知要糟！

　　赵小河瑟瑟发抖地跟他禀报，说太子妃派了两个侍卫快马去追太子辇车，那两个侍卫不知孟辰的计划，自然是跟着辇车，发现惊变，也是凑巧他们都没跟孟辰的侍卫碰上，只一心要营救太子，意外跟着汪梓修留下的红沙痕迹，跟到了破庙，那时孟辰已带着卫军去包围孟青玄，这两个侍卫虽没能帮上忙，但也是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待到他们赶回怜香园，早就超过半个时辰，赵小河已是让石薇冰冷的眼刀子来回杀了几番，两个侍卫不明所以，将追查到的东西尽数禀报，那时太子已然平安，他们也就放松下来。

　　赵小河前一刻还在向石薇保证都在孟辰掌握之中，太子绝对一丝危险都没有，但两个侍卫口里，却是遍地尸体，冲突激烈，太子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捉拿敬王云云。

　　赵小河已经无能为力，在心中为太子殿下提前默哀。

　　敦淳帝既然要处置孟娄与孟青玄，孟辰这个太子自然得安分待在皇宫，免得引人侧目，这可差点急坏了孟辰，娇妻一看就是对他盛怒至极，他还没办法立刻飞奔到怜香园，在佳人面前求饶认错，孟辰差点就连太子之位都不管不顾，要直接冲去怜香园。

　　还是石薇知道他的臭脾气，留下一封措辞严厉的信，让他乖乖等着敦淳帝处置好所有事情，在那之前，不许他踏进怜香园一步！

　　孟辰真是一颗心如油浇水冻，煎熬难受，他当即也写了长长一封信，让赵小河亲自送去怜香园。

　　里头他发誓真的知错了，先前约定好要同生共死，这次是突如其来，没法遵守，他也是宁可自己身置险境，也不愿石薇有一丝被牵连进去，但是今后他们夫妻同心一体，他绝不敢再有一丁点隐瞒，请求娘子这回宽宏大量，饶恕则个。

　　整封信中的歉疚与情意绵绵不绝，孟辰那个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的模样跃然纸上，若是这信不慎落到旁人手中，只怕京城小霸王的英名一夕全毁。

　　但赵小河送了信去，却灰溜溜地回宫，说是太子妃忙着要亲自喂药给太后，只匆匆收了信便撵他回来，这让孟辰更加没底。

　　杨家最后一个人的血溅在菜市口时，孟辰便快马奔腾到了怜香园。

　　只见朱嬷嬷领着宫人在园中陪伴孟盼儿玩耍，孟盼儿还记着孟辰呢，嗷嗷对他讨抱，孟辰将他抱了起来，又让朱嬷嬷等人免礼，才问：“太子妃呢？”

　　朱嬷嬷面露担忧道：“太后娘娘这几日病况起伏不定，魏院使说了可能随时要……太子妃娘娘也不敢阖眼，日夜守在太后娘娘身边，皇上那儿无暇下令，只是让太子妃娘娘且先等着。”

　　孟辰愣了一下，心道自己真是糟糕，只顾着怕石薇与自己呕气，却一时忘了石薇岂是那不懂事的姑娘，为了这种生死大事与他闹别扭？

　　这么看来，石薇回到怜香园侍疾是对的，江皇后确实大病初愈，恐怕撑不住日夜熬度守护苏太后，若是江皇后病倒，石薇也是得到怜香园来，后宫现在没有适合承接宫务的嫔妃，若是再出乱子，石薇反而要蜡烛两头烧，加倍劳累。

　　孟辰要进去看石薇，便将孟盼儿又还给朱嬷嬷。

　　苏太后这时倒是刚退了烧，服药睡去，石薇让兰珠与知绿扶着从内室出来，看到孟辰站在正厅里，石薇愣了一下。

　　孟辰立刻从丫鬟们手中接过石薇，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宫人们见状，赶紧安静退下。

　　他搂着石薇，感觉到石薇清减不少，心疼得不得了。

　　“你怎么不派人告诉我？父皇忙着，但我也能亲口向他提这事，皇后没办法侍疾，可不还有其他嫔妃吗？他们也是太后的儿媳，来伺候着也是应该的！”

　　石薇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可见真是累坏了，孟辰一手捧着她的脸，真是恨不得把石薇赶紧养回红润健康的样子。

　　石薇无奈道：“这阵子气氛紧张，贤王、敬王的事，还不知牵扯了多少人，皇上料理干净以前，那些嫔妃与宫人，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掺合，若是太后娘娘落到有心人手里，皇上与你都要为难，不如我在这里看着，我也才能安心。”

　　孟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石薇连这一点都想到了，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重新将她搂回怀中，叹道：“现在都结束了，该死的人都死了，父皇最是看重太后，想来过不久肯定要赶过来的。”

　　听到孟辰这么说，石薇也终于松了口气，孟辰见她久久没有说话，低头去看，才发现石薇竟是累得睡着了！

　　孟辰心疼地横抱起她，将她抱到暖阁去，握着她的手，一直守着她的睡颜到了月上中天。

　　敦淳帝确实一直心焦苏太后的病况，当他赶到怜香园时，便忙不迭地吩咐孟辰：“你回宫去，代朕监国，太子妃与盼儿也带回去，这儿有朕就好！”

　　孟辰自然从善如流，带着宝贝妻儿回了皇宫，在辇车里，夫妻俩中间一个呼呼大睡的孟盼儿，石薇微笑着替孟盼儿拭去嘴角的口水，孟辰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薇儿，你……你还生气吗？”

　　石薇的微笑立刻消失不见，孟辰一颗心像是直直坠落在坑底，绞得闷闷发痛。

　　只见石薇慢慢舒了口长气，才开口：“咱们都担心彼此，谁都不想让彼此遇到任何一丝危险的可能，我算是明白了，再有下次，你约莫也会瞒着我的。”

　　孟辰连忙握住她的手，急切道：“你看了我的信了？我这回真的知错了，就是再有危险，我一定都告诉你！”

　　石薇抿着唇，抬眸去看他。“真的？不会再瞒我？”

　　孟辰连儿带妻抱进怀里，真挚道：“绝对不会了，是我当时想差了，怕你担心，我事后听赵小河说，你知道我出事，第一个反应是保护父皇，我才发现我是真的蠢，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为了替我掩饰，做出最恰到好处的举动，这份默契让我感动之余，也让我察觉到，你当时一定非常害怕，即使从赵小河那里知道我没事，但我又不在你身边，好好站在你面前，你肯定是强忍着不安，为我筹算安排……”

　　石薇的眼角落下一颗珠泪，她捶了孟辰的胸口一下，低声道：“你明白就好，无论如何我都会担心，我也能体谅你的种种不得已，但是一定让我知道，我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说你的事情……”

　　孟辰不停悄声保证：“嗯，我一定会，你用猜的都知道我要做什么，瞒你也是无用……”

　　这番温存讨好，石薇的心结总算打开，她流了一会儿泪，辇车快到皇宫时，才问孟辰：“有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我派去追你的侍卫说，沿着不知哪儿来的红沙，才追到你的踪迹，可我问了张平，他也纳闷，说不是他留的，这是怎么回事？你可知晓那红沙从何而来？”

　　孟辰顿了一下，眸色转深，浅浅一笑，道：“那是……我安排的内应。”

　　石薇这才释怀，连张平都不知道，她还以为又有什么孟辰不晓得的敌人潜伏在暗处，不知何时就要跳出来咬人一口。

　　既然孟辰心里有数，她也就放开不管了。

　　孟辰自然不想告诉她，是汪梓修卖他的人情。

　　汪梓修为什么卖他这个人情，孟辰清楚明白得很，那小子从头到尾都对石薇有非分之想！

　　他虽实际上不需要汪梓修这个人情，但有汪梓修通风报信，确实也让他有更多的余裕，所以孟辰才会在破庙中，放走了汪梓修。

　　但是汪梓修与孟青玄牵连得实在太深，敦淳帝押走敬王府所有幕僚与门生，扣下全数账册书卷，孟辰虽从中尽力要帮汪梓修去除他的痕迹，但还是不免让他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原本就有不少官员批评太子不亲近母家，是否有忘本之嫌？就算汪家近年低调朴素，也没有给太子多大的助力，但好歹是汪皇后的娘家，太子若不照顾汪家的人，也太不孝不义了些？

　　先前孟青玄与孟娄一派的官员就打算拿捏着这点，要攻讦太子，现在孟青玄与孟娄倒台，也仍有那不分是非的言官，想彰显自己不惧权威的身姿，弹劾太子不敬母家。

　　结果敬王府门下名册一一让敦淳帝公诸于世后，众人赫然发现，汪氏族人曾接受敬王援助，也曾代替敬王上过好几次折子，那些奏折，不是为敬王牟利，便是弹劾尚是七皇子时的太子，这汪氏族人，便是汪梓修了。

　　众人纷纷惊诧不已，明明是汪家的人，怎么还帮着敬王打击太子呢？众人又仔细追究，原来太子年少被贬出京，回京后又因睿王妃一事饱受批评时，汪家竟是一次都没有站出来为太子说话，这自扫门前雪的程度，未免太过凉薄！也是汪家没有什么人出仕为官，否则，光是一个工部小吏都要拿建造七皇子府花费过度屡次上折，若汪家有更多人为官，还不知要将太子坑到什么地步？

　　众人既扒开了汪家的脸皮，纷纷转而鄙夷汪家，汪家一时灰头土脸，明明是皇后母家，却被唾弃得不敢出门。

　　也亏得孟辰从中运作，保下汪梓修，让他只能算是受了敬王收买，还不算参与谋害太子，敬王底下一堆幕僚门生免职罢官，全数从朝堂上黯然退出，汪梓修便是其中一员。

　　他没有回去汪家，那群自私自利的嘴脸只会责怪他拖累家族，从不反省自身未曾给过太子殿下一点温暖，汪梓修独自带了一点薄资，下了江南。

　　汪家从此沉寂无声，当孟辰日后只封早就过世的汪皇后父亲为承恩公，对还在世的汪家人一点恩赏都没有，这时候也没有任何一个官员跳出来为汪家说话，只因他们都认为汪家活该。

　　汪梓修身无长技，只是读了大半辈子的酸书，便四处到小书塾中教孩童启蒙，可若是被查出他是被罢职的，便很快就被赶走，谁都不敢沾他的腥。

　　穷途潦倒之际，汪梓修心中却无怨无恨，非常平静。

　　当他一想到石薇是幸福的，他也就别无所求了。

　　在江上一艘小船上，他望着黑夜中的月光，想象着深宫中的那个女子或许也和他正看着同样的月亮，汪梓修心中便有说不尽的满足。

　　直到耳边传来惊心动魄、响彻全城的钟声，他惊坐而起，只听得岸边有人奔走相告：“太后娘娘崩逝了！全国禁喜庆之事三月……莫佩金饰，莫穿红衣……”

　　＊

　　苏太后终究没有熬过来，她生前最后的记忆，便是孙子们互相残害，儿子满脸悲痛，她从年轻守寡的太后走到今日，曾经的尊荣繁华，都转瞬成烟，她只知道儿子怨她，孙子们无人在乎她，与那人，更是生别离，即使在世都难相见……

　　老睿王孟瑾听到丧钟响起时，愣了好久，才站起身，茫茫然走到了院子，身后的老睿王妃喊了他两声，也就没有再喊，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孟瑾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在院子中央，像迷了路的孩子，良久以后，他才抬头去看夜空，那晕黄的月光清冷而寂寥，勾着人想起无数美好的、无奈的、错过的、懊悔的回忆。

　　他的老仆悄悄走了过来，为他披上外衫，孟瑾双眼无神，嘴上却理智地吩咐：“喊王爷回府，咱们得进宫为太后守灵……”

　　然而他派出去的人却遍寻不着孟岱，只因孟岱忙着对付苏兰仙呢！

　　原来苏太后病倒后，那一个个主子都忙，没人理会她，苏兰仙被随意关在怜香园一个厢房，叫天天不应，她只好将身上的首饰都取下来，拿去收买顾门的婆子，总算有人肯替她递话到太子妃跟前。

　　石薇衡量着就算苏兰仙听到苏太后与老睿王的丑事，也不敢张扬出去，否则苏家的姑娘都不用嫁了，石薇便做主让人送苏兰仙回苏家，之后其余不管。

　　那时敦淳帝正处置贤王、敬王两个大案，京城人人自危，苏兰仙的父亲见女儿忽然被送回家，大吃一惊，他们连女儿去了怜香园伺候太后都不知道！苏家人脉广，总算是打听到苏兰仙貌似与贤王扯上关系，是贤王安排苏兰仙去怜香园，这可吓坏了苏家众人！

　　贤王与显国公府抄家夺爵，谁都不敢与他们扯上关系的时候，苏兰仙竟然还与他勾勾搭搭，是不要命了吗？

　　苏大老爷气得将苏兰仙关进祠堂，又忙于应付苏家众人的质疑，所有人都害怕敦淳帝下一个要抄的就是苏家，他们可没有谋害太子，是苏兰仙一个人惹下这些祸事！

　　苏兰仙痛哭着澄清自己跟贤王没有任何不干不净的关系，但那不是其他人在乎的重点，毕竟她搭上贤王是事实，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肯定会拿捏着这点拼命弹劾苏家。

　　苏兰仙估量着自己在苏家没有人会愿意救她，便沉着脸，半夜溜出祠堂，收拾好自己的金银细软，准备逃回京郊的别院。

　　清晨时，她带着丫鬟金锁坐上雇来的马车，悄悄地出了苏家。

　　岂料金锁一路无言，却是早就泄漏了她的计划，当苏兰仙听到后头有人追赶呼喊时，她吓了一跳，只见金锁竟然探出车窗，朝后面拚了命挥手。

　　“大姑娘在这儿！大姑娘在这儿！”

　　苏兰仙脸色铁青，骂了一声：“贱人！”

　　随即面色铁青地将金锁推下车，冷眼看着金锁跌落在地，翻滚好几圈，阻碍了后头想追撵上她的人。

　　苏兰仙紧张地催着车夫加快速度，幸而那车夫只听她这个雇主的话，马鞭不停，终是狂驶着出了城，将苏家的人都甩在后头。

　　苏兰仙这才松了口气，等她终于有空去看四周的环境，却心惊地发现车夫走的路根本不是要去别院的路径，她提着心骂道：“你走错路了！快回头，我要去西边……”

　　马车却忽然骤停，苏兰仙撞在门框上，吃痛地惊叫出声，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拉下了马车，摔在地上。

　　只见几个大汉扑了上来，动手便要扒她的衣服，苏兰仙吓得花容失色，惊恐乱叫。

　　“住手！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

　　她身上的衣服首饰渐渐被剥了干净，苏兰仙用手拼命遮着自己，全身乱颤，只听到有人说话：“王爷，这就将人送回京城吗？”

　　那个让她熟悉又恐惧的声音响起：“姿兰说了，还得让她受些苦楚，便打断她两条腿，在她身上且弄些伤痕，用牛车拉回京城，势必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丑态。”

　　苏兰仙脸色煞白，她喉咙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声，整个人几欲崩溃。

　　那些大汉咽着口水问：“主子，不如让小的们直接上了……”

　　苏兰仙看见那些大汉们被分开来，睿王孟岱冷冷地睥睨着她，嗤笑道：“这女人像毒蛇一样恶心下贱，你们沾了她，只怕要倒霉一辈子！”

　　那些大汉听了这话，遂不敢再说。

　　孟岱看了苏兰仙一会儿，嫌恶地撇开目光，嘴里念叨：“谁让你这么大胆敢躲着本王？姿兰在大华庵受苦，每日都依靠我在信中写你如何狼狈，才能好过些。得亏我盯紧了苏家，知道你要逃跑，让人假扮车夫，总算是抓住你了，苏兰仙，姿兰说她觉得够了，可以放过你，只要我把你弄成这副样子送回京城，姿兰便原谅你了！苏兰仙，你可要感激姿兰的宽宏大量，被你害得那样，姿兰都没要杀了你……”

　　苏兰仙痛哭失声，她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嘶声吼道：“睿王爷，是我错了！我愿意进大华庵给姿兰做牛做马，您别把我送回苏家……啊啊啊啊啊！”

　　在苏兰仙的惊叫声中，她的双腿被无情打断，孟岱让人拉来一个牛车，将苏兰仙丢在板车上，便目送着牛车慢慢往京城方向而去。

　　那拉着牛车的人进城沿路还假装惊慌，喊道：“苏大姑娘被袭击了！赶紧让苏家人来救她！”

　　于是不到半天，满京城都知道苏兰仙是个什么样子，让人送回苏家。

　　苏家人只觉天崩地裂，女眷们痛哭惊吓，苏家嫡长女被糟蹋成那样送回来，她们苏家的姑娘以后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就是今后出门，都要抬不起头！

　　苏大老爷当晚就让奴仆用布条掐死了苏兰仙。

　　而苏兰仙死前，她拼命挣扎，那些从没有被苏兰仙放在眼里的低等奴仆，将布条狠狠掐进她脖颈时，苏兰仙真的好后悔，她不应该利用孟姿兰，不……她不应该招惹孟辰……不、不对，她不应该拒绝江皇后的提亲……不、不、不！

　　她眼前浮现了还是垂髫小儿的时候，苏老太爷蹲身望着她，满脸自豪，对她说：“我们苏家的女儿，是要做皇后的！”

　　不！她不要做皇后了！她不要……

　　苏大老爷对外说是苏兰仙不堪受辱自尽了。

　　外人听到，想起苏兰仙曾经轻飘飘几句话就逼了林国公的女儿去死，轮到她自己，总算言出必行，还算有良心哪！

　　＊

　　太后过世三月，紧绷了三个月的京城众人，总算松了口气，打算将延迟的婚事喜宴，赶紧地办起来。

　　岂料这时候敦淳帝又宣布了一道震撼众人的圣旨。

　　他自言太后过世，才感身子大不如前，处理许多政事力不从心，幸而皇太子能力卓越，勤奋踏实，足堪大位宝座。

　　敦淳帝决定将皇位禅让给太子，自己到皇山别宫安养晚年。

　　朝臣们都对这旨意感到惊慌失措，且还摸不清太子脾气行事，转眼就要换主子了，加上传统，朝臣们自然是要再三请求敦淳帝留下的。

　　孟辰自己，也是惊诧得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当朝臣们哀求敦淳帝收回圣旨，他也跪了下去，请敦淳帝留在皇宫。

　　他压根没想到敦淳帝会想提前禅让皇位给自己，直觉便是反对。

　　出乎众人意料，敦淳帝没有对众人的挽留欣慰或愤怒，而是心情很好地笑了。

　　“太子从小养在朕的膝下，与朕最是亲近，大楚交给太子，朕也就安心了，你们也不必多说，十日内朕会将政事与权柄全数交到太子手上，礼部赶紧着准备登基大典，别拖太久！”

　　说完，竟是笑呵呵地撇下朝会，自顾自地往后头走了。

　　朝臣们错愕不已，面面相觑，还是孟辰先反应过来，起身赶紧追上去，留下一殿众人爆出喧闹议论。

　　孟辰追上敦淳帝时，只见敦淳帝一脸放下重担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朕有记忆以来，就已经坐在了龙椅上，辰儿你还见过民间的热闹，西边的壮阔，朕坐拥这江山，却从未亲眼去看看大楚的风土民情，朕虽说了要去皇山别宫，但待你登基，朕便会宣布微服周游天下的计划，朕不想劳师动众，让一队暗卫护着朕便行，也省了那帮子大臣罗里罗嗦，被你骂了还要找朕做主。”

　　孟辰看着敦淳帝眉开眼笑的样子，怎么觉得像被忽然甩了烂摊子呢？

　　他不由道：“父皇，您还是继续当皇帝……”

　　敦淳帝却不理他，昂首阔步，径直往前走了。

　　孟辰无奈跟上，才发现敦淳帝竟是走到了长明宫，熟门熟路便直接去找孟盼儿，祖孙俩立刻玩得阵阵欢笑。

　　石薇早已见怪不怪，看见孟辰跟在后面进来，还对他说：“今日这么早下朝？那请父皇留在长明宫，跟咱们一道用午膳吧！”

　　孟辰脸色复杂，上前对她说了敦淳帝要禅让的事。

　　愣是石薇再稳重，也不禁瞪圆了眼。

　　在敦淳帝不断催促下，孟辰当真在十日内，就坐上了龙椅，接掌玉玺，定年号康威，明年始用；太子妃石氏封为皇后，娘家父亲石永年为一等承恩公，另追封康威帝生母汪皇后之父为三等承恩公，以示圣眷。

　　在登基大典之前，敦淳帝就带着暗卫准备离开了，孟辰夫妻俩带着儿子来到皇山别宫送他，敦淳帝抱着孟盼儿，看着眼前伉俪情深的儿子儿媳，既放心，又有些惘然。

　　自疑心孟辰对自己还有怨怼，敦淳帝就跟孟辰的关系有些别扭，敦淳帝心中一直不好受。

　　加上苏太后也抛下他而去，敦淳帝对于一切都感到非常厌倦。

　　他只深思熟虑了一晚上，便决定将皇位禅让给孟辰。

　　就当他任性了一辈子，到最后，也还是任性地要给孟辰添麻烦吧！

　　“你们夫妇好好看着盼儿，朕……我会先去南边几年，或许会回来看盼儿，你们得把盼儿养得白白胖胖，每日都要对他说，皇祖父很爱他，最疼他……”

　　孟盼儿彷佛听懂了似的，格格直笑。

　　孟辰却觉得，敦淳帝这话，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父皇，儿臣身边的张平、张安，身手最好，让他们跟着父皇，儿臣才能放心。”

　　孟辰说完，张平、张安便从后走出来向敦淳帝行礼。

　　敦淳帝愣住，他知道儿子最是信任这两个亲卫，无论到哪里，不是跟着孟辰便是跟着石薇，从来没见张平、张安远离孟辰夫妇过。

　　敦淳帝瞬间释然了，孟辰让这二人保护他，一定也是担心他的，敦淳帝便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敦淳帝踏上了周游大楚的微服之旅，朝臣们又是被他猝不及防地甩落在后，从今而后只得摸摸鼻子，认命效忠新帝。

　　登基大典的那一天，本该皇帝在前，皇后落后两步，祭天拜祖。

　　众人却见康威帝紧紧牵着石皇后的手，与他并肩同行，自始至终都不曾分开。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臣匍匐在地，对新帝新后俯首帖耳，大楚的阳光似金尘一般洒落在帝后二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圈神光金虹，众臣更加恭顺敬畏，只道天命在此，龙凤祥仪。

　　孟辰望着石薇笑道：“今日也算有点意思，你可得赏面子笑一个吧？”

　　石薇无奈嗔他一眼，才慢慢地轻扬嘴角……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楚有了新皇后, 生得是沉鱼落雁, 倾国倾城。

　　按理说，以美貌出名，出身又不显赫的皇后，那些世家勋贵的夫人们, 都会在心中有些瞧不起，比如前一任江皇后，任她再婉约温柔、多才多艺，贵夫人们总是不怎么热衷于追捧江皇后。

　　但是美貌的石皇后, 却让贵夫人们又敬又畏。

　　只因石皇后天生的不苟言笑，也从未刻意讨好京城的贵夫人们, 若要去拜见石皇后，那是有事说事, 无事喝完茶你就可以走了。

　　你不走, 石皇后便会睁着那双美目, 面无表情地看着你, 一刻钟都不说话，石皇后也是自在闲适，完全不觉尴尬, 苦了底下的贵夫人们, 拼命想着各种话题, 只怕场面忽然安静。

　　有那太会说话的，即使石皇后不附和也能说上半天，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因康威帝随时会黑着脸亲自跑来坤宁宫赶人。

　　依着康威帝的话，皇后每日忙于宫务带孩子，已经很累了，你们这些唠唠叨叨的妇人镇日拿着这家娶媳妇儿、那家闹和离来吵皇后，真是不会看脸色！

　　不是，皇后乃一国之母，举凡宗室皇族，世家勋贵，彼此联姻互婚，那可是牵动着许多朝臣们的利益，不管是哪一朝的皇后都爱听这些，如此才能让她掌握京城女眷的动向；贵夫人们若有不可调解的矛盾，寻皇后做主，那是再好不过。

　　怎么会有皇后不爱跟贵夫人们聊这个呢？

　　康威帝护短，石皇后又总叫人猜不出心思，一众贵夫人们无所适从，只得小心翼翼地与石皇后应对，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触怒石皇后，更可怕的是，她们都知道，康威帝会在石皇后发怒之前，先灭了你。

　　石薇本人，其实对京城各家的关系是颇有兴趣的，但这些稍作打听便知道，压根不需要从那些或谄媚或矜持的贵夫人们口中得知，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石薇当真佩服从前江皇后竟能与这些贵夫人们都说得上话。

　　若是江皇后还在宫里，那些贵夫人们至少也有个去处，不至于在坤宁宫里与石薇相对无言。

　　在敦淳帝退位时，被奉作太上皇，江皇后也成了江太后。

　　然而敦淳帝微服出游以前，江皇后就自愿放弃了太后的地位，选择出家。

　　敦淳帝初时不解，还劝过她，江皇后哭诉说，吴妃与吉宁妃成了太妃，康威帝都恩准她们去儿子们的王府养老，但是她成了太后，只能守在慈宁宫，儿子行动不便，进宫看她大费周章，她不想余生都母子难以相见，只靠安王妃多多替她传递儿子的情况。

　　敦淳帝现在心态很是宽和，听江皇后这么说，便认为她是想借着出家，住到外头去，便可时常去探望儿子了，敦淳帝知道孟辰夫妇不好答应这事，便作主同意了江皇后的要求。

　　江皇后从此便改作‘温淑上人’，她不是犯错出的家，敦淳帝自然不会让她去大华庵，便在皇山别宫为她砌了一座清净雅致的佛堂，让她住在此处。

　　既是温淑上人主动出的家，敦淳帝一力促成，朝臣们自然不会说康威帝与石皇后什么，只不过京城的女眷们都私底下说，石皇后真是走运，成了皇后也没有太后压在上头，后宫她一人独大，岂不得意？

　　石薇其实不介意温淑上人继续作她的皇太后，在她身为太子妃的期间，与温淑上人相处其实不错，就是每天过去与温淑上人请安，她也从不为难。

　　想来从前温淑上人行事有些不妥，也是为了孟昴，与他们有利益冲突才会这样。

　　石薇也能明白为何当初敦淳帝要选择温淑上人作为皇后，她做事贴心敦厚，难怪把持着宫务二十年，哪个嫔妃都抢不走，在她手底下生活，实在无甚可担心的。

　　后来石薇才知道，温淑上人主动出家，竟是早就跟孟辰做的约定。

　　原是那时候逢水园的事情刚出，温淑上人因着儿子孟昴连累了孟辰昏迷，害怕孟辰报复，与孟辰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接受了孟辰的要求，主动上折子请求敦淳帝追封汪氏为后，并对孟辰私底下承诺日后放弃皇太后的位置。

　　如此便能保证敦淳帝百年后，皇后名号唯有孟辰生母一人。

　　另外，若是孟辰顺利争得皇位，为了石薇将来日子过得更舒服，顶头没有婆婆太后需要伺候，那是最好的。

　　温淑上人不是杨氏，她对权势没有兴趣，也不擅长，她平生最要紧的便是儿子孟昴，孟昴就是她的支柱，只要能让孟辰日后善待孟昴，让温淑上人做什么都可以。

　　而且，她对敦淳帝的哭诉也是真的，看着吴妃与吉宁妃一个个搬出宫，与儿子们共享天伦，她实在羡慕得不得了，只要一想到出家的话，或许还能更常见到儿子，她便迫不及待要这么做了。

　　于是京城众人也渐渐明白过来，温淑上人哪儿是真的要出家？没见安王夫妇时常受到恩赏，去皇山别宫休养吗？再后来，温淑上人甚至大大方方地住到安王府，康威帝给安王过继了宗室里的一个男孩，温淑上人整日含饴弄孙，与安王妃和谐作画，惬意地与一般人家里老太太也相差无几。

　　大家都知道是康威帝刻意放任温淑上人这么做，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人家有着太上皇亲封的名号，已是世外之人，要拿她做筏，实在太不厚道了。

　　不得不说，没有皇太后需要天天请安，石薇这个皇后，确实自由自在。

　　初时有那宗室老妇看不惯她，想挑刺找碴，孟辰第一个就把人轰出去，石薇一句话都不用多说。

　　宫务也一下子闲了下来。

　　有孩子的太妃们都搬了出去，没生孩子的，按照祖宗规矩，搬到一处宫殿互相作伴，她们也愿意如此，漫长的岁月还有彼此能说说话，只是无事也不敢出来露面，大家都知道，现在的皇帝脾气可不太好，就算是女人，他也不会矜持着不骂，该骂的绝对骂到你狗血淋头，于是她们更加不想出门。

　　至于现在的妃嫔们……哦，那是根本没有妃嫔。

　　整个后宫只有一个石皇后，什么四季衣服首饰、份例膳食，都不需要操心了，反正最好的呈上去给坤宁宫就完事儿。

　　为什么不说乾清宫呢？那是因为康威帝几乎每天都睡在坤宁宫，帝后二人一处，宫人们更好办事。

　　起先孟辰也曾想让石薇搬到乾清宫去，石薇却干脆利落地拒绝：“乾清宫人来人往的，不适合盼儿玩耍，我带着盼儿住在坤宁宫正好。”

　　孟辰：“……”

　　所以在外气势汹汹的康威帝，下了朝，总是直奔坤宁宫，几乎起居都在那儿。

　　大楚倒没有皇帝不能夜宿后宫的规矩，所以当有言官上奏不宜久居坤宁宫，康威帝不以为然，他有住乾清宫啊！只是去‘后宫’过夜的次数比较频繁，这很正常！

　　那言官还要再说什么，康威帝已经沉了脸。

　　“朕看你是平日太过悠哉，朕晚上睡哪儿你都要管，简直不可理喻！你若是闲着没事，朕就派你到西边去，垦荒治贫……”

　　吓得那言官连连求饶，急忙收回折子，不敢再提。

　　康威帝在前朝维护石皇后越是强势，宫人们对石皇后就越是恭顺崇敬，不敢有一丝冒犯。

　　况且宫人们是最直观感受到帝后二人感情有多好，他们时常看见月色好的时候，帝后二人手牵着手，在御花园悠闲地散步，简直就像一般人家里的普通夫妻，关系和睦的那种。

　　大皇子孟盼儿早就睡了，帝后二人特别享受夫妻独处的时光，这时候康威帝都会让宫人们远远地跟着便成，无须近身伺候。

　　夜凉如水，孟辰替石薇拢了拢雪白的兔毛围脖，又摩娑了一下她手臂，温声问：“冷不冷？我让人再去给你取一件罩衫来。”

　　石薇摇了摇头，拉住他的大掌，与他十指交扣。

　　孟辰的掌心非常温暖，这样便足够了。

　　他俩私底下还是以你我相称，这是孟辰要求的，他不喜欢在石薇面前还得说什么朕，感觉距离一下子都拉开了。

　　“陛下。”石薇抬头望着他。“父皇来信说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广州，我想写封信先寄到广州驿站去，我打算写盼儿现在长多高了，多重了，正发牙爱撒娇……陛下可有什么话让我顺道写在信里？”

　　孟辰愣了一下，沉默不语。

　　石薇心中暗叹一声。

　　这对父子明明互相挂念着对方，在信中却对彼此只字不提，顾左右而言他，太上皇从不敢在信里问孟辰的事，只说天气渐寒，乾清宫后殿得多燃两个炉子才温暖，或者让暗卫送土仪回京城，里头有许多成年男子的配饰用品，明显就是要送给孟辰的，信中却一句话都没提。

　　孟辰没有开口说要关心敦淳帝，石薇也不会主动帮忙。

　　只是这样像闲话家常似的，问孟辰有没有话要她写在信里带给敦淳帝。

　　孟辰这回沉默许久，才慢慢说道：“盼儿这小子，拿我的玉佩穗子磨牙，口水干掉之后可臭了，听说，我小时候，也最喜欢拿父皇的玉佩穗子磨牙……”

　　孟辰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石薇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微微一笑。

　　把这事儿写在信里，太上皇肯定会很高兴的。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这对父子会回到从前那样，亲密无间。

　　在那之前，石薇很乐意当他们之间的桥梁。

　　孟辰自己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却见石薇竟然因为这个笑了，他也不禁勾起嘴角。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番外是留思跟石桢的故事，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看看，跳过也没关系，不影响全文。

　　再下一个番外预计又是薇薇皇后日常，然后这本故事就结束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石薇成为皇后不久, 便召了怀恩侯嫡长女骆得欢进宫。

　　“前些日子太忙，没有好好关心你那继弟究竟如何, 现在呢？你们相处起来可还好？”

　　石薇让骆得欢免礼后, 给她赐座又上茶，才这么问。

　　骆得欢迟疑了一下, 才浅笑道：“皇后娘娘还记挂着臣女，已是臣女的荣幸了。父亲的这个嗣子……在乡下长大, 性格纯朴, 对臣女也很尊敬。”

　　石薇见骆得欢似乎是强颜欢笑, 便有些担心她, 想了想, 便道：“先前显国公府被查出来是东夷水坝贪污案的主使之一，总算是彻底还怀恩侯一个清白, 陛下说了，若怀恩侯的嗣子是个有出息的, 会考虑将爵位再袭一代，以做补偿。”

　　石薇说的陛下，便是孟辰了。

　　骆得欢听了却没有喜色, 表情有些尴尬。

　　石薇忍不住问：“可是那嗣子对你不敬？”

　　骆得欢连忙摇头。“这却没有, 弟弟很尊敬臣女，宗族里也派了两个老太太来帮助他适应侯府，他们都对臣女很客气……”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只是弟弟十岁年纪，一个字都不认识, 为了让他能顺利被封世子，臣女延请了三个夫子到家，每天给他教书，成果却是不怎么理想。臣女很感激陛下对怀恩侯府的眷顾，但是眼下恐怕连袭世子之位都不容易。”

　　骆得欢的担忧其来有自，若是靠着血脉随随便便就能承袭，那还不得被言官弹劾几百遍？京城里就是有那荒唐风流的勋贵子弟，为了承爵也是会将自己包装得人模人样，否则爵位让皇帝收回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石薇听她这么说，略松口气，安慰她道：“不是才十岁吗？又到京城不久，也不好逼得太紧了，天资若是真不好，以后不派差事给他，也不会丢糗，能教到明白道理，行事不出差错就很足够了。”

　　骆得欢也不是那种执意光宗耀祖之人，听石薇这么说，也能接受，便笑道：“娘娘说得是，希望弟弟能长成善良的人便足够了，也不指望他再给侯府多争一代爵位，日后能给父亲生个白胖小子延续骆家的血脉，臣女也能安心了。”

　　石薇又道：“怀恩侯的嗣子敬重于你，这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不过，你说族里来了两个老太太，好歹也是长辈，就怕她们日后得寸进尺，压在你头上呢。”

　　若是别人，石薇是不会说这种几近挑拨离间的话的，但骆得欢与她感情非同一般，石薇是真心替她担忧。

　　骆得欢也没想到石薇说中了她心事，懊恼道：“其实，臣女有一事正觉得很困扰，两个老太太目前还巴结着臣女这个嫡长女，但臣女毕竟年纪大了，她们理所当然觉得臣女该嫁出去，臣女不让她们找媒婆，但她们与邻居闲聊，也总会说起这事，那些邻居也是好心，上门向臣女提议了好几个人选，臣女总是拒绝，就怕邻居们脸上不好看……”

　　石薇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因着父亲与哥哥频频探问，石薇已经向骆得欢提过两次关于哥哥的事，骆得欢的态度仍是不变，在教坊长大，又做过宫女丫鬟的她，会害石桢没有面子，她宁可退了这门亲事。

　　石薇无法，只得将这事转达给娘家，幸而石桢与怀恩侯嫡女才是真正娃娃亲一事，外人都不知道，就算解除婚约，对骆得欢与石桢都不会有影响。

　　只是，父亲与哥哥仍是没有放弃，也拒绝了媒人提的其他所有亲事。

　　“虽然那两个老太太心态可议，但她们所作所为也是人之常情，得欢，你也莫要太过固执，敞开心去看看那些夫婿的人选，也许会有你中意的也未可知。”

　　石薇对骆得欢这么说，骆得欢听了却是苦笑：“臣女其实也认真考虑过那些人选，但是娘娘您也知道，臣女一直想要接教坊的姐姐们出来，为她们买个宅院，奉养她们，臣女想了很久，都不觉得那些男人可以接受臣女这样的想法，而且与其要嫁人，臣女还宁可将那些嫁妆存起来，将来与姐姐们住在一块儿，生活也可宽松些。”

　　石薇露出了然的神情，她忍不住道：“一般男人大多无法接受，但我可以保证，哥哥心胸宽广，绝对会支持你的，得欢，不如你再考虑考虑……”

　　骆得欢一愣，面露为难，半晌叹了口长气，对石薇摇了摇头。

　　石薇无奈，又怕骆得欢放在心上，便温声道：“罢了，我也只是随口一提，关于亲事，你慢慢选着，那些老太太若想为难你，只管告诉我，我定会为你做主。”

　　骆得欢感激万分地谢恩，石薇让她一同用了午膳，才让她出宫去。

　　当她坐在回怀恩侯府的马车里，半途忽然听见一阵喧闹声，骆得欢好奇地掀了窗帘，只见外头的百姓们指着一个地方摇头叹气，骆得欢便询问跟车的婆子：“前头怎么回事？”

　　那婆子面带同情道：“造孽哟，有个姑娘被人在脖子上绑了条绳子，让前头那马车拉着走呢！”

　　骆得欢听了，紧皱眉头，她干脆开了车门去看，果然见到前方不远处的马车，后头跟着个姑娘，她脖子上的系绳从车窗里延伸出来，还偶尔忽然拉紧，害得那姑娘几欲踉跄跌倒，只不过奇怪的是，那姑娘脸上一直带着讨好的笑，浓艳的妆容看起来似乎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

　　百姓们见状，都有些不忍心，只是那马车镶金带玉，似乎是富贵人家，谁都不敢上前招惹。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冲上去拦住那辆马车，车夫赶紧煞住了马，惹得马车里的人骂骂咧咧，立刻就从车厢里出来，对着拦车的人破口大骂。

　　骆得欢待自己坐的马车驶得近了，才看清拦车的人竟是石桢。

　　她不由愣住。

　　“这位公子，在下瞧您马车后的那姑娘鞋子都磨破了，脖子也出了血，上苍有好生之德，您何苦为难一个姑娘？”

　　石桢不卑不亢地劝着那肥头大耳的富家公子，一身正气，又俊美非凡，周围的百姓们都想拍手叫好了。

　　那富家公子嗤笑一声，指着那姑娘大声说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她可是教坊的倡伎，给点钱就恨不得汪汪叫，还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石桢却拧了下眉头，只见刚才还勉强媚笑的姑娘，此时已是脸色苍白，低垂着头，不敢对上群众目光。

　　百姓们听到那姑娘是教坊出来的，有些人便露出鄙夷的眼神，也对眼前这出戏失去了兴趣。

　　不料石桢还是继续说：“就算是教坊的姑娘，也与你我都是一样有自尊的，你这样羞辱人，有意思吗？”

　　那富家公子见石桢敢当众拦他说教，已觉得脸面大失，又见石桢不过一身简单长衫，想来只是个穷酸书生，便抡起拳头，恶狠狠道：“老子觉得有意思，干你何事？敢管老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便要动手，骆得欢厉声开口：“住手！”

　　那富家公子与石桢都是一愣，众人便见骆得欢自己利落地跳下了马车，她住在侯府有段日子，养得愈发清秀明丽，侯府的马车与她身上的衣裳首饰俱是不凡，百姓们都有些看痴了。

　　那富家公子眼见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朝他走过来，就有些心痒，涎着脸正要开口调.戏，只见骆得欢沉着脸，冷冷道：“你知道你想打的是谁吗？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

　　富家公子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瞪着石桢，石桢现在完全被骆得欢吸引过去，笑着问她：“骆姑娘，这么巧？”

　　骆得欢有些无语，压制住差点红了的脸，面无表情对着那富家公子骂道：“我已让人喊了五城兵马司来，你敢动手，先问问你家真老子担不担得起！”

　　那富家公子还在惊疑不定，恰巧五城兵马司的人就在附近，骆得欢让另一个婆子去寻，便将他们唤了过来，那里头有认得石桢的，连忙殷勤行礼。

　　“石大人，属下得到消息，说有人竟想当街袭击于您？”

　　那富家公子这才真的惊慌起来，骆得欢很快将方才的事都交代一遍，那些卫军当即凶神恶煞地押住富家公子，他这才哇哇大叫，对石桢连连求饶。

　　石桢却是理都没有理他，眼里带着赞赏，对骆得欢说：“骆姑娘的反应好快啊，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打了！”

　　骆得欢却是更加无言，这人明明已经是当今皇后的亲哥哥，却只穿这么朴素的衣裳，身边一个下人都不带，还敢对恶人说教，她不敢想象，若是石桢方才真被人打了，会出多大乱子……

　　“石大人也得小心些……”骆得欢本想随便拿话敷衍他就走，忽然看见卫军连那教坊姑娘都要带走，连忙上前去拉住那姑娘，对卫军说：“不干她的事，我会送她回去！”

　　卫军见皇后的亲哥哥对骆得欢如此殷勤，自然不敢反驳她的请求，况且本也与这教坊姑娘无干，便爽快将人交给骆得欢。

　　待卫军将那富家公子带走，石桢便对骆得欢道：“骆姑娘，你要送她回教坊的话，我跟在你后面，护送你们！”

　　骆得欢差点表情崩坏，这人好像都不知道避嫌，且不说自己是个未嫁姑娘，他护送人一起回去教坊，传到外头去，肯定对他影响不好的。

　　骆得欢推辞两次，石桢却非常坚持，骆得欢无奈，只得牵着那姑娘上了马车，任石桢跟在马车旁。

　　跟车婆子也一起坐在了车厢里，拿出水囊子沾帕，给那教坊姑娘擦拭脖子上的血迹，边唠叨：“皇后娘娘的亲哥哥当真是个大好人！这位姑娘，你别误会老婆子啊，实在别人听到你是教坊出来的，也就算了，这石大人还肯为你说话，那心肠是真好，长得又那样俊……”

　　教坊姑娘伤了嗓子，不便说话，只拼命点头，表示同意跟车婆子的话。

　　骆得欢听了，其实也非常同意……

　　教坊出来的人，注定要受到无数轻视与鄙夷，就算被人欺负，也没人愿意拯救她们，可是石桢却还是面不改色地执意救人，让骆得欢心中不禁纠结起来。

　　她掀起窗帘，恰好石桢也望了过来，对上她的眼神，石桢愣了下，竟是涨红了脸，慌张低下头去。

　　但没过多久，又抬头朝她傻呼呼地笑了。

　　骆得欢心脏一颤，指尖微抖，叫帘子落了下来。

　　这桩突发事件，让骆得欢着实动摇不已，当她回去侯府后，常常忍不住发呆，脑中总是不受控制地跳出石桢那张脸。

　　但不容她的少女心思继续摇曳，忽有东夷来使，石皇后紧急将她召了进宫。

　　骆得欢一头雾水，进了宫，才知道那东夷使节，是自己故乡鄂多查派来的人。

　　原来她的生母怀恩侯夫人便是鄂多查王正妻的女儿，鄂多查王死后，由怀恩侯夫人的亲兄长接任成为新的鄂多查王，也就是骆得欢的表哥。

　　只是这任鄂多查王，子嗣凋零，没有留下继承人便病死了。

　　鄂多查人口不多，是个小王廷，倒没有那争位夺权的事发生，只是周遭有虎视眈眈的其他夷族，想趁机并吞瓜分鄂多查，鄂多查人团结抵御，很是辛苦，无奈之下，搬出尚有王女在大楚京城一事，才暂且镇住了那帮人。

　　东夷是各族联合奉莱夷为尊，归顺于大楚的地方，但内部不乏为了资源食物互相劫掠的事情发生，只看彼此实力罢了。

　　那些夷族一时碍于大楚的威势不敢动手，但鄂多查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若他们不尽快立一个能震慑周遭夷族的王，恐怕鄂多查很快就要消失。

　　所以他们才匆匆忙忙来到大楚的京城，请求让王女唯一的女儿回去继承王位。

　　骆得欢听了这事，愣愣得还没反应过来，石薇按住她的手，担忧道：“得欢，你意下如何呢？”

　　不怪石薇心有疑虑，鄂多查的情况听起来实在很不安全。

　　孟辰坐在上首，对骆得欢道：“若你选择回去继位，朕会派一队卫军护着你，直到情势稳定下来。”

　　这却不是孟辰的私心，概因东夷各方势力平衡，对大楚来说才是好事，最好不要有任何一方势力太大，莱夷虽是东夷之首，按着那里的习惯，却是不会干涉小族们的势力消长，而若鄂多查被消灭，更会惹得人心浮动，滋养那些夷族的野心。

　　若新任女王带着大楚的卫军回去，想来鄂多查便能顺利安定下来。

　　骆得欢一时心中有些慌乱。

　　鄂多查虽是她的故乡，但她从未到过那里，对她而言，那就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当骆得欢对上望着她满脸期待的鄂多查使节，她又看了看石薇担忧她的神情，骆得欢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坚定地朝康威帝道：“回陛下的话，臣女决定接任鄂多查的王位！”

　　鄂多查使节们听了这话欢欣鼓舞，孟辰见她同意，当即便让人拟旨，要亲封骆得欢为鄂多查的女王。

　　骆得欢对石薇微笑道：“皇后娘娘，您不用替臣女担心，这是臣女的大好机会，臣女能够在鄂多查重新来过，只是，臣女有一事请求！”骆得欢朝石薇跪了下来，恳切道：“皇后娘娘，求陛下与您开恩，放了教坊的姐姐们，让她们跟着臣女一起去鄂多查，这样姐姐们也能够在那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重新去过她们的生活……”

　　骆得欢泪流满面，石薇赶紧亲手去扶她起来，石薇朝孟辰望了一眼，孟辰便赶紧道：“这不成问题！你要带多少人去，朕都准了！”

　　骆得欢这才松了口气，破涕为笑。

　　就这样，骆得欢被御封为鄂多查的新任女王，康威帝特别派了一队卫军护送她与使节回去，骆得欢带走了自己的嫁妆，另外石薇也以皇后的名义赐下不少东西，让骆得欢回去的队伍显得十分浩荡不凡。

　　在外人看来，怀恩侯嫡长女从抄家夺爵到沦落市井，再到重回侯府千金，最后又成了夷族的女王，这样的经历，不可不谓传奇了！

　　骆得欢的故事，让京城的人津津乐道许久。

　　至于骆得欢带走了教坊大部分的姑娘与嬷嬷，却没有在圣旨上载明，不过康威帝也没有让人刻意隐瞒，毕竟是教坊的女子，康威帝很明显是私底下恩准骆得欢清空了教坊，旁人也没办法说什么，难道要去向康威帝抱怨宴会上少了倡伎助兴吗？

　　众人虽对骆得欢带走那么多教坊姑娘不解，但也无从探问。

　　鄂多查的使节对于带回那么多中原姑娘非常高兴，他们也知道这些女子的出身，但一点都不介意，东夷的女子地位不比男人低，对于贞洁看得也不重，有这么多单身美丽的姑娘去了鄂多查，鄂多查的人民一定都会非常开心。

　　骆得欢前脚刚走，石永年与石桢父子便进宫求见帝后。

　　一番恳谈后，康威帝封了石桢为钦差大臣，奉命前往东夷巡查，也给派了队卫军保护他，与鄂多查女王不一样的是，石桢本人轻装简从，只求赶紧上路。

　　这道旨意一出，差点没哭瞎了一众京城贵女，石桢本就年轻英俊又博学多才，石家在出了石皇后之后，家世更是水涨船高，许多少女们都梦想能够嫁给石桢。

　　现在她们都暗地里咬着帕子，将康威帝骂了几百遍，竟然这样狠心，将那样一个万里挑一的美少年给派到东夷去！

　　石桢自然是追着骆得欢去的，石永年与石薇也非常支持。

　　且不说他与骆得欢那个娃娃亲的婚约，石桢因怀恩侯的缘故，对于东夷颇有研究，让他去做这个钦差大臣，再合适不过。

　　对于孟辰来说，他本就想重用石桢，但总有人批评石桢是外戚，不能赋予大任，令孟辰嗤之以鼻，这个机会倒是正好，一下子名正言顺地拉抬了石桢的官职，又是去没人敢去的东夷，也无人会跳出来反对。

　　于是石桢便乐乎乎地追去了东夷。

　　骆得欢在鄂多查见到石桢时，久久无法回神，不敢相信他竟然跑来了这里。

　　当石桢红着脸亲口对她提亲时，这回骆得欢终于答应了。

　　这时候再不抓紧这个完美的男人，那她就真是个大傻子！

　　于是京城的贵女们又再一次哭晕过去，石桢竟然那么快就成了鄂多查女王的王夫，她们的少女心彻底破碎一地。

　　鄂多查的女王是大楚皇帝亲封，王夫又是大楚皇后的兄长，这让鄂多查周围的夷族不敢再轻举妄动，鄂多查情势稳定下来，王廷各处欣欣向荣。

　　康威三年，东夷惊变突起，莱夷出了叛乱，对外忽然断了所有消息，都说莱夷王族可能遭到叛党囚.禁，情况岌岌可危。

　　东夷既归顺大楚，康威帝自然要派军镇压，襄王孟翼自愿领兵，他的生母吉宁妃出身莱夷王族，襄王会焦急于莱夷的状况也是情有可原，康威帝便准了他的折子，命他领军前往东夷。

　　因着大楚京城与东夷相隔遥远，消息滞后，有那存心挑拨皇帝与襄王关系的小人，趁机使计，说这是莱夷王族的阴谋，要帮助襄王取得兵力，好行那造反之事。

　　这样的说法让朝堂上许多人都焦虑起来，偏偏襄王带兵与叛党苦战，消息断绝，更让朝臣们担心真是莱夷的诡计，纷纷上折子请求康威帝再派军队前往东夷捉拿襄王。

　　孟辰这几个兄弟里，唯有孟翼还算与他臭气相投，孟辰自然不会信孟翼有造反的打算。

　　但他对兄弟的信任，倒急坏了一群不明事理的大臣，他们只差要撞柱明志，逼迫康威帝出兵。

　　还是石皇后对康威帝提议，快马去信给鄂多查女王，请鄂多查女王派出暗探到莱夷打听真实的情况。

　　朝臣们对这个提议纷纷赞成，那鄂多查女王的王夫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哥，总不会帮着襄王反害大楚吧？

　　孟辰从善如流，派了脚程极快的骏马与一小队伶俐的探子赶往鄂多查。

　　东夷除了莱夷之外，其余地方都还没有受到战事波及，只不过他们兵力比不上莱夷，自然也只能在旁观望，免得惹祸上身。

　　探子们眼见东夷各族如此消极的态度，不免忧心重重，等到了鄂多查，呈上康威帝的圣旨与石皇后的亲笔信，没想到鄂多查女王十分干脆地答应派出暗探去莱夷打听消息。

　　东夷本地人对此处的地形气候自然要比大楚的军队更加熟悉，愣是避开莱夷叛党的耳目，顺利获得莱夷内部的真实消息。

　　那些探子将消息传回大楚京城，证实莱夷确实遭到叛党把持，并且利用本地人的优势，拖住了襄王的军队，阻断了他们报信回京城的路径。

　　康威帝一听到这消息，便当机立断加派大军前往东夷增援，鄂多查也出了人手，帮忙引导大楚的军队攻下叛党，莱夷的危机这才解除。

　　襄王带伤回到京城，将功抵过，康威帝又慰问他一番。

　　鄂多查在这次东夷战争中表现十分亮眼，给京城众人留下很好的印象。

　　康威帝倒是会利用时势，趁机大肆称赞石皇后多么聪慧明智，石皇后本就与鄂多查女王交好，王夫又是石皇后的兄长，若没有石皇后在这事起的作用，还不知大楚的军队要胶着在东夷多久。

　　康威帝甚至让人编了诗歌在民间传唱，歌颂石皇后的好处。

　　百姓们深信不疑，因此更加爱戴这个聪明又厉害的皇后娘娘了。

　　之后每年，鄂多查女王与王夫还会带着孩子们回大楚住一个月，让石永年看看孙子孙女，也让石薇看看外甥与外甥女们，待得孩子们长大，还送他们到大楚的书院学习，成了一个个出类拔萃的人才。

　　鄂多查女王与王夫的恩爱，在东夷也是出了名的，在他们夫妇的治理下，鄂多查的实力渐渐能与莱夷相提并论，更加帮助了东夷的势力均衡，并加深大楚与东夷的友好情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爆字数了，我晕……

　　今天二更哈，把第三个番外也放上了，小天使们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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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康威十年, 大楚的国力来到前所未有的强盛。

　　康威帝不但骁勇善战，还足智多谋，每当大楚遭遇到各种危机, 他总能迅速化解, 且行事大胆，从不拘泥传统, 每回力排众议, 结局都是十分圆满的。

　　但是这样强势的皇帝, 也自然有他的缺点。

　　康威帝年少时便是出了名的京城小霸王，性格狂妄，脾气混不吝, 即使登基为皇，也没有丝毫改变, 不如说，更加地放肆了。

　　你差事做好了, 康威帝的赏赐绝不会少；可若是办砸了事，康威帝也绝不容情。

　　官员们虽因此更加勤勤恳恳，但让他们提心吊胆的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事情触怒康威帝，康威帝可不是太上皇，可以温和地笑笑带过, 这位行事独树一格的皇帝，只要发怒，那气势可是会威压得满朝官员情不自禁跪了满地, 瑟瑟发抖。

　　尤其是遇到石皇后的事, 你若不长眼去说了石皇后的一点不好，就等着倒大霉吧！

　　康威帝爱妻如命, 众所周知，不过石皇后那也是十分称职，早就生下嫡长子，性格稳重，行事靠谱，对比康威帝，有这样的皇后，众人倒没什么好抱怨的。

　　就算康威帝后宫空荡荡的，也没人敢上奏弹劾石皇后善妒。

　　毕竟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且说康威帝登基几年后，对于勋贵世家各种自荐姑娘们都当空气无视，姑娘们虽气馁，但也没有自信能胜过那样美若天仙的皇后，故而一切都平静无波。

　　但这几年，石皇后却迟迟没有再孕，让朝臣们又担起那不干己事的心，尤其宗室老人也忍不住跳出来关心皇帝的子嗣问题。

　　有嫡长子是很好，但皇帝的孩子多多益善，这是纵观古今的真理啊！

　　众人开始猜测，听说石皇后生产之时，提前了半月发动，说不定是落下病根，导致怀孕艰难……

　　当然这话没有人敢拿到康威帝面前说，帝后二人并不知道众人有这样的猜测。

　　其实只不过是孟辰心疼石薇怀孕辛苦，且一个孟盼儿已经分去石薇大半心思，若再多生几个，孟辰可以预见自己的地位肯定会迅速一落千丈，这怎么行？

　　所以孟辰一直非常小心，没有让石薇怀孕。

　　石薇隐约知道孟辰的心思，也不说破，随着他去，另一方面也是石薇对敦淳帝在位时的诸子夺嫡心有余悸，石薇认为，若孟盼儿与弟弟妹妹年纪相差越大越好，这样将来也会少了许多争端。

　　这是他们夫妻俩的打算，外人也一无所知，终于有宗室老人忍不住，联合那打算青史留名的言官，上了几本折子，言道后宫空置，请求康威帝开办选秀，为大楚皇室开枝散叶。

　　这几个言官在朝堂上那是说得万分激动，唾沫四溅。

　　其他朝臣却是沉默远观，一个字都不多说。

　　比如那阁老陈宣禾，心下暗笑，这些年轻人，还是太天真喽！

　　康威帝起初对选秀的折子置之不理，那些言官却越战越勇，每天都变着花样痛哭陈诉，好似皇帝不多睡几个女人，大楚眼看着就会亡国，康威帝越听脸色越黑，他倒是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若是他一口拒绝这些请求，只怕他们会舞得更欢。

　　于是康威帝决定来阴的，他赐了这几个言官妖娆美艳的妾室，说是奖赏他们忠心为国，慰劳他们的辛苦。

　　有言官家中妻子好似母老虎的，为了美妾立刻就吵翻了天，那言官被指甲刮花了脸，隔日告病无法上朝，青史留名的计划只得暂时搁置。

　　又有言官的夫人是那脾气软和的，得了美妾，喜不自禁，夜夜笙歌，真以为此番迎合了康威帝，其实说不定康威帝早就想广纳美人呢！言官一边搂着美妾，一边畅想光明远大的前程，乐不思蜀。

　　美妾仗着得宠，对正妻耀武扬威，害得正妻夜夜垂泪，京城便有贵夫人们为此打抱不平，告到石皇后面前去。

　　石皇后知道此事，便召那夫人进宫，还吩咐要带着新妾。

　　那夫人还以为石皇后也要跟康威帝一般抬举妾室，不免垂头丧气，岂料石皇后温柔地对她大加称赞，又心疼她劳苦功高多年，斥责那新妾不守规矩。

　　新妾战战兢兢讨饶，石皇后只是冷冷地告诉新妾，因着她不知礼数，败坏门风，做主将她外嫁给小兵为妻。

　　言官夫人喜出望外，独自归家，丈夫知道来龙去脉后，却将她臭骂一顿，言官夫人痛哭一场，心道就连皇后娘娘都知心疼她这个外人，丈夫却对她弃若敝屣，当真心灰意冷，便下定决心与丈夫和离。

　　她娘家也是早就看不惯这个窝里横的女婿，竟是十分支持，立刻就将她接回娘家，言官大吃一惊，若是让外人知道他因为一个妾室要跟妻子闹和离，还不得被参一本宠妾灭妻？

　　于是便灰头土脸地天天到妻子娘家求人，一时自己都顾不了，更何况去管康威帝的后宫？

　　当然众人并不知道，那风尘出身的妾室，也就是得了康威帝吩咐，做了这场戏，转头就欢天喜地嫁给了军人做正头娘子，从了良籍；那小兵原本都穷得娶不上老婆，平白得了个大美人，还有康威帝的补贴，大喜过望。

　　总之便是皆大欢喜，只有那言官苦不堪言，哦，还有石皇后，也是无奈配合康威帝突发奇想，演了这出戏。

　　还有那无妻无儿的言官，对女色也没有兴趣，康威帝一看，好，没有家累是吧？直接给派到千里八荒之地，眼不见心不烦。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看出康威帝的用意了，从此无人再提选秀一事。

　　倒是不久后，石皇后却意外有孕。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从前的日子有多么和平！

　　原来康威帝脾气不好，但下了朝去坤宁宫待会儿，回头再到御书房接见朝臣，那脸色就好很多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想来是石皇后对劝解康威帝十分有一套。

　　然而石皇后这回有孕，却不似头一胎那样平顺，吃什么吐什么，这孕越怀越瘦，惹得康威帝着急不已。

　　那两个月内，朝臣们叫苦连天，康威帝的脾气差到了顶点，官员们若做错事，惩处都直接挑最重的，求情也没用。

　　每回去上朝，众人都带着赴死的决心，只怕一去不回。

　　突然有一天，康威帝在朝会上却全程带笑，就是官员犯了小错，他一点都不生气，众人如沐春风，只觉像在作梦！

　　后来他们才知道，石皇后的身子状况略好了些，甚至能打起精神，给康威帝亲手煮了碗面。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康威帝心情会这么好！

　　朝臣们从此以往，再不敢说石皇后一点不是，甚至更加崇拜她，石皇后就像上天赐给大楚的礼物，专门镇住康威帝的戾气。

　　康威盛世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奇谈，便是每当康威帝在朝堂上勃然大怒，都差点动刀动剑，但是他都会突然就下了龙椅，跑到坤宁宫中，只是摸着石皇后的手一会儿，甚至一句话都不用交谈便可以立刻冷静下来，又重回朝堂理智议事。

　　石皇后后来生下一个女儿，据说生得极像皇后，可爱精致，见者无不倾倒，但康威帝起先却不怎么喜欢这个孩子，只因为了生她，石皇后受了许多苦。

　　但石皇后一个眼刀子过来，康威帝仍是巴巴地为女儿颁了一道封为‘英善公主’的圣旨，英善公主甚至比大皇子更早得到封号与头衔。

　　康威十年，石皇后的美貌虽然不减，但宫人们却暗地议论纷纷，感叹纵然康威帝再爱妻如命，也有腻味的一天。

　　这事儿传了一阵子，才让朱嬷嬷知道，朱嬷嬷内心挣扎许久，才决定告诉石薇。

　　“皇上的枕头底下藏了女人的东西？”

　　朱嬷嬷沉痛地点头，双手奉上她让太监悄悄从乾清宫暂时偷过来的东西。

　　石薇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张折得极为整齐的素帕，以及一朵小小的绒花头饰。

　　果然是女子的东西。

　　朱嬷嬷红着眼睛禀告：“原是太监在清理乾清宫内殿的龙床时，在枕头底下发现这两样东西，那太监不敢挪动，便放了回去，连着几日，却都看见这些东西藏在枕头底下，娘娘，这些太监宫女都很敬重您，怕您受了委屈，这才告诉了老奴……”

　　石薇却觉得这些东西有点眼熟，她从朱嬷嬷手中拿过来仔细察看。

　　朱嬷嬷不知石薇心思，苦口婆心道：“不是说皇上可能做了什么事，只是让娘娘先有个防备，免得若是皇上真从哪儿带人回宫，娘娘不至于一无所知。”

　　只见石薇抬手，在半空中捏着那素帕一角，让那素帕展开来。

　　朱嬷嬷愣住，诧异道：“这、这不是蔷薇花吗？怎么绣得好似娘娘的旧物……”

　　石薇也是非常惊讶，她摸着那帕子上蔷薇花的纹路，思绪重新飞回了十多年前，与孟辰还互斗心机的那段日子。

　　石薇喃喃道：“原来，那时候他先是骗我丢了帕子跟绒花，后来又说要找来还我，却迟迟没有下文，我也忘了这事，谁知他竟将东西保留到现在，还藏在乾清宫的枕头底下……”

　　朱嬷嬷也是明白过来，敢情这两样女子的贴身用品，都是石薇所有！

　　其他人都不知道，才导致了这桩误会，原是虚惊一场！

　　朱嬷嬷看着石薇轻抚着帕子与绒花，那张本就貌美无双的脸上，扬起一个温柔极致的笑容。

　　“薇儿，你们在聊什么呢？”

　　孟辰一无所知，憨笑得像个傻大犬儿，大步走了进来。

　　大楚的后宫，今日依然和平温暖，充满了相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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