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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之徒》作者：舍目斯

文案
——施家长女施图南携十六箱家财声势赫赫地登上了船。不想，遇到一帮子海匪。
——你要么教化我当人，要么让我当个畜生。
李邽山：邽gui，传说在山海经中住着穷奇兽的邽山。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民国文·非善男信女
日更19:00·望阅文愉快

内容标签：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 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施图南；李邽山。 ┃ 配角：施家姐妹；海匪兄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想吃天鹅肉的□□ 



第1章 登船

“极乐号”上发生了二起命案，死者都与北平施家有直接关系。
一个月前，北平巨贾施家长女施图南携三位异母妹妹，一位姨太太、一位施家养子、一众佣人，带着十六箱家财声势赫赫地登上了“极乐号”。
“极乐号”是一艘轮船，英国造的，说是造价不菲。单一张三等舱船票就够普通百姓小半辈子的了。原本没这么贵，但国内局势不好，票价翻花似的一天一个样儿。眼下人不值钱，钱也不值钱，船票值钱。
船上载满了权贵名流，土豪劣绅、平凡百姓等。船上人要去的是一个海岛，在海的东方；说是没战争，没饥饿，也没苦没难。
还取了个甚是悦耳的名字——极乐岛。
听得人心向往之。
甲板下是三等舱，住着些平民百姓下九流，不提；甲板上是二等舱，住的是国军将领家眷和一些稍有社会地位的人。也不提；甲板最高层是头等舱，住着各界名流：有政治家，银行家、画家；有操控着北平和上海经济命脉的施家，宋家、何家、杜家等一些富绅巨贾，以及，一帮子海匪。
事就是从这开始——
“诶诶，你们瞧见了吗？施家可是抬了整整十六箱，整整十六箱！老天爷——我打赌全是金条！”
“都这当口了，哪那么多金条！说不准是衣服……”
“我呸！逃难不带金银带衣服？怪不得你就是个打杂的！胡管家刚眺了一眼，意味不明地撂了句话。”
“啥话？”
“挑夫们的脊梁都被箱子压弓着。”
“诶张管事，我怎么听说宫里的玩意有一部分都落在了施家……”话不及落，张管事反手就掌他嘴，左右慌张地看两眼：“下三滥的狗东西，老爷要听见舌头尖给你绞了。”挨巴掌那人脸青白，吓得哆嗦，不敢吱声。宋府规矩大，忌讳下人嘴碎。
施图南倚在甲板的栏杆上，俯视着在甲板下往货舱搬货的宋家佣人，面无表情，不发一言。海风有些冷飕，她紧了紧大衣，偏过头准备回船舱，影见二等舱的甲板上站着一个男人。对方嘴里叼着烟，穿着身旧马褂，袖口不拘地挽着，眼神及其玩味地望着她。
施图南也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看来，这男人认得她。
“图南——”
俩人的较量被人打断，施图南回头，施怀先递给她一张帖子，道：“下贴的人叫李邽山，说是请你喝茶。”
施图南接帖子的手一缓，问道：“李邽山是谁？”
“不知。帖子是开船前送到房间的，我着人打探了，没查出李邽山是谁。不过……”施怀先话留一半。
施图南看他：“不过什么？”
施怀先斟酌道：“宋家少爷也不言明，只问我可知李魁山？”
施图南一怔，问道：“李魁山？”
“对，正是极乐岛总督李魁山，”施怀先道：“他给宋家，杜家、何家都下了帖。”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他只给商贾下了贴。”目的不言而喻。
施图南没做声，风大，拢着大衣回了船舱。施怀先跟在身后道：“不如我先去探探情况？”
“好。”施图南回了房间，那母女几个人在打牌。她解着大衣扣，丫鬟晚香替她脱下挂好。她内着一袭旗袍，罂粟花色月白底，旗袍的质地很好，剪裁得也好。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
懂行人一瞟，就知是出自京城第一裁缝——旗袍蔡之手。旗袍蔡很有原则，身材逊色的不给量，怕坏了招牌。
“姐，你穿艳色好看！降得住！”施图安弯着眉眼笑，眼珠子一骨碌，滑了眼那开到大腿的衩，又诚恳地说：“就是衩开的太高了！”
施图南笑了笑，说道：“回头给你量几身开到膝盖的。”
“我才不要，我还是穿学生装自在。”施图安摇摇头。
“大姐你偏心，我也要量几身。”施怀瑜盯着她身上的旗袍，扁扁嘴道：“蔡师傅给你裁的都是独份，留给我们都是挑剩下的！”
施怀瑾瞥了眼她旗袍开衩的位置，又斜了眼站在门口的施怀先，掷了张五筒，眉一挑，吐出来了句：“知足吧，有你口饭吃就不错了。”
一旁的梁晚月变了脸，偷瞧了眼施图南，斥责她们姊妹道：“图南是你们大姐，你们再语出不敬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施怀瑜表情不忿，轻摔了张牌撒气。父亲倚重大姐，母亲也要看她脸色。又看看母亲的一脸讨好相，心里越发得窝火，推开椅子道：“我去睡觉，晚饭别喊我！”
“你你——”梁晚月气急，又看了眼施图南，面色难堪。她没名没份的跟了施人和二十年，育了对双生子，还是没被堂堂正正地抬进门。自己被施家人看不起，女儿们也让她下不来台。
施怀瑾嫌恶地瞥了眼梁晚月，楼里出身就是伺候人的命，空有一副好皮囊。施图南就是命好，有个可仰仗的外公，有个教养好的母亲。说起她母亲，施怀瑾就不无恶意地想，哼，有个家世好的母亲又怎样？不照样被抛弃。
梁晚月是父亲施人和养的外室。在施图南四岁时，施人和抱回来对双生子，大的叫施怀瑾，小的叫施怀瑜。施图南十岁那年，施人和又抱回一个女孩，母不详，说是难产死了。施图南替她取的名，叫施图安。
*
施怀先拿着帖子找到房间，会客室里坐着宋家，何家、苏家的少爷。杜家佣人立在中间，捏着帖子的手直哆嗦。首位上闲垮垮地坐着李邽山，没什么形，手里端着茶，发出粗鲁的吹茶叶声。施怀先余光扫了一圈，心下了然。
李邽山抬了下眼皮看他，慢悠悠地放下茶碗，问道：“你是施家主事的？”施怀先不及回答，门口进来俩壮汉，大着嗓门道：“大哥，办妥了！那麻包里也不晓得装的啥，反正打着杜家商号，俺们就给丢海里……”
李邽山扬手打断，朝施怀先示意沙发道：“施家管事的，坐。”
施怀先不动声色地笑道：“承蒙您看得起。我们家主事的是大小姐，她刚晕船不舒服，特意让我过来说……”
“大哥，真有娘们儿管事？俺还真长见识了。”门口壮汉打断道。
“无礼，娘们儿怎么了，不要小看娘……新时代女娃娃。”李邽山说得正经。门口壮汉挨个笑，纠正他道：“大哥，你说错了，是新时代女性，不是女娃娃。”
“去去去，都出去。”李邽山扬手赶他们，转头就对众人道：“一帮子不懂规矩的粗货，大家见谅了。”随手端起茶碗，“呲溜”一声喝了口。
“哪里哪里——”众人摆手，又相互看一眼，个中滋味不言而喻。
“噢对了——”李邽山像刚想起来似的，褂子一甩，坐下看了眼施怀先，点着根哈德门问：“你刚说什么来着，你们家小姐不来了？”
施怀先行抱拳礼道：“来，可能要晚一刻。”
“不妨，晚十刻都不妨，晕船难受得很。”李邽山眯着眼打量他，“穿西装就别抱拳了，中不中洋不洋地看着别扭。”施怀先垂着眼没应声。当下洋西装盛行，十个男人四对半西装。褂子已是过去式了。
*
“他真扔海里了？”施图南问。
“正是。杜家老爷咽不下气，去找船长讨公道，船长虽说是洋人，但明显跟李邽山是一伙的，说是发现他货里有鸦片。还说极乐岛明文规定禁鸦片，一旦发现谁货里私藏鸦片，立刻投海里。”施怀先道。
“杜家货里真有鸦片？”施图南看他。
“欲加之罪，想树威罢了。”
施图南没做声，想了会道：“你出去吧，我自有打算。”施怀先出去，关门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姐——”施图安推门进来，慌慌张张地说：“姐，我听说船上有海匪……”
“听谁说的？”
“我去找慧雯玩，偷听到宋少爷跟管家说的。”
“既然是偷听来的，就不要声张，”施图南盯着她眼睛道：“免得为自己带来灾祸。”
施图安捂住嘴巴，直点头。
“万事有我，一些海贼罢了。你安心读书就好。”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学，耳朵就要长茧子了。”施图安捂着耳朵跑走了。
施图南拿出盒烟，站在洗手间抽，抽了一半摁灭，把烟藏起来，对着梳妆镜涂了下口脂，出去会会李邽山。
施图南敲了下门，里头应声，推门进去，李邽山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与人聊天。看是她，也不惊讶，随即起身，朝她伸出手道：“久仰久仰，施大小姐。”一字一字说得很缓。
施图南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看他似笑非笑的脸，认出他是甲板上的男人。垂了下眼掩饰情绪，转身虚坐在沙发上。
李邽山也不见恼，收回手转身道：“老三，这位新时代女娃娃，就是施家的管事人。”
“就这娘——”老三到嘴边的粗话，在看见施图南的脸，转瞬间噎了回去，结结巴巴道：“好好……真好，巾帼不让不让……须眉！这位美丽的新时代女性……”
“你一刻钟前还说她是个娘们儿，怎么这会就闪着舌头了。”李邽山揶揄他。
“大哥，这都步入新时代了，咱得有思想上的觉悟，咱得要跟上文明！——文明！”
“啥是文明？”李邽山不解。
“俺也不懂，但俺知道把娘们儿换成女性，把褂子换成西装就是文明了。”老三笑道：“报纸上说的。”
“文明就这么简单？”李邽山诧异。
“大哥，俺也觉得这太简单了。”
“既然这么简单，就让老四也给我弄身西装，弄个帽子棍子，让咱也文明文明。”
“大哥，你说的是文明仗，你也不能说弄，不文雅！”老三纠正他。
李邽山点了根烟，在施图南对面坐下，问：“弄，怎么就不文雅了？”
作话：朋友们好呀，多多关照，望阅文愉快～
第2章 海匪

李邽山点了根烟，在施图南对面坐下，问：“弄，怎么就不文雅了？”
“大哥，俺也给你解释不了，反正报纸上说不文雅。”
“这不是中国字？”李邽山道：“去去，给施大小姐弄……整一杯coffee”
“大哥，啥是抠飞？”老三挠头。
“coffee就是咖啡。”
“哦哦哦。”老三转头问：“施小姐，你要加糖吗？”
“不用，谢谢。”施图南道。
“不客气不客气，给美丽的小姐端抠飞是俺的荣幸。”老三笑着离开。
房间只剩下俩人，施图南等着李邽山开口，李邽山干抽烟，饶有兴致地打量她。身子忽地往前一倾，恶作剧似的，朝她脸前喷了一口烟雾。
施图南偏开脸，不动声色地问：“李先生见过我？”
施图南肯定自己没见过他。等半天不见回答，只看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过来，手掌猛地拍向自己大腿。不待施图南反应，他捏着一只蚊虫举到她脸前，道：“蚊子。”
施图南反应过来，又羞又怒。
李邽山看巴掌拍向的位置，大骇，随后一脸郑重道：“真对不住，我看到蚊子太急切了，怕叮了施小姐。”说完自觉没诚意，又诚恳地说：“sorry，抱歉，望施小姐不与我这粗人一般见识。”为表诚意，摁灭了烟，一改轻佻地问：“施小姐刚问的什么？”
施图南涨红着脸，狠狠地瞪他了一眼，惊得说不出话。
李邽山看着她，认真道：“施小姐在《新青年》上发表了一篇对于文明的理解，我很是认同……”话没落儿，施图南忽地站起来，后知后觉地要离开。
“施小姐，我李某无意冒犯，绝不屑做登徒之辈。”李邽山拦下她，一脸正色道：“李某有要事相商。”伸出胳膊，指向沙发道：“坐。”
施图南看看他，捋了下旗袍，双腿并拢斜在一侧，双手虚搭在大腿上，坐得很是庄重。
李邽山甩了下褂子，坐下。开门见山道：“我想借贵府两箱金条。”
施图南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个借法？”
“李某帮贵府把这十六箱家财顺利送达极乐岛。金条——就从这十六箱里借。”李邽山说得理所应当，不像是个打家劫舍的无耻之徒。
施图南从未见过有人能把趁人之危说得这般堂而皇之。不禁细打量他，相貌堂堂，也算个七尺男儿。李邽山会读心术似的，不在意道：“别的男儿有七尺，我五尺。”
施图南难得附和，点头道：“七尺的都上战场了。”
*
李邽山盯着施图南的袅袅身姿，目送她离开。缓缓抬起手放在鼻尖上蹭。老二，老三、老四接连进来问：“大哥，施小姐怎么说？”
李邽山闻了闻手，回味无穷道：“香。”
“大哥，啥香？”老二问。
“事都办妥了？”李邽山正色道。
“都妥了。已经给老六发信号了，就等一个月后船靠岸了。”老二道。
“大哥，那施小姐气度真真的好！感觉跟俺们都不是一路人，一个天上一个泥里，让俺自什么行什么……”
“自行惭愧！”
“对，让俺自行惭愧！那报上说，施家大小姐留洋四年，兰质熏心、举止娴雅、才高咏絮、钟灵什么秀，纡余什么什么的……总之都是顶好的词，这些字分开俺还认识，搁一块俺就不认识了！”老三嘿嘿直笑。
“文盲！那念自惭形秽，钟灵毓秀、纡余为妍！夸人有才有气度。”老四纠正他。
“对对，施小姐气度一等一，还跟俺说谢谢了。”老三道：“俺就算换身皮，语言文明了也是个粗人。不像施小姐，就算脱光了啥也不穿……”
“滚滚滚——”李邽山踹他，扭头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老二不齿道：“我可不敢苟同。啥文不文明的，我先生以前教我，不要看一个的言行，要看一个人的作为。你说他们文明，我觉得他们伪善虚假。要真是个文明人，就不该发国难财，更不该在国难当头带着万贯家财逃走！我也不晓得真正的文明人啥样，但肯定不是这样。”
“杜家怎么说？”李邽山打断他们。
“大哥，杜家吓傻了，说是要给咱两箱白银压压惊。”
“不要白银，要金条。”李邽山道。
“大哥，杜家远不如施家，两箱金条恐怕……”
“船上的货五五分，或两箱金条。让杜府自己选。”李邽山话锋一转，问道：“西装拿了么？”
“拿了。还有配套的领带皮鞋。”老四上前道：“大哥，你不是嫌洋装拘得慌？”
“以后都把粗话给碾碎了咽回去，尤其在娘……女性面前，说话要文雅。”李邽山解着褂子道。
“大哥，啥意思呀？”老三不解。
“你们大哥我，想拿拿天鹅肉的味儿。”李邽山打扮的衣履整齐，问道：“都在餐厅里？”
“正晚饭口，都在餐厅里。”
*
施图南回客房，躺床上小憩。一来有些轻微晕船；二来晚上睡眠不好。没躺一刻钟，梁晚月母女与施怀先找来问情况。施图南还没开口，施怀瑜先抱怨道：“我就说吧，抬那么多箱子太招摇，这下倒好，让海贼给惦记上了。”
“这事怨不得图南。这艘船是最后一趟，这次不装以后就没机会了。”施怀先道：“只是不妨会有海贼。”
梁晚月道：“不是有船警？让船警……”
“我已经打听了，船警都去支援陆上了，船上一切事务归船长管。”施怀瑾道。
“李邽山怎么说？”施怀先看向一直没做声的施图南。
施图南喝了口茶，压了压泛上来的恶心，看了她们一眼，不急不缓地说：“他要两箱金条。”
“两箱金条——”
“痴心妄想——”
施怀瑾，施怀瑜同时惊地站了起来。施怀先垂着眸，辨不清表情。
“两箱金条，能让货顺利上岸。”施图南说的言简意赅。
“这……这海贼狮子大开口，他到底有什么来头？”梁晚月看了眼施图南，眼神躲闪道：“怀先不是说这海贼是极乐岛人？也许他认识钱家呢？”钱家是极乐岛首富，长子钱坤是施图南的未婚夫。
“钱少爷不是在府衙任职，我们还怕区区一个海贼？”施怀瑜附和道。
“我们先同这海贼周旋，等船靠了岸，见了钱家少爷再说。”施怀瑾分析道：“眼下金子都在海上漂，就算那海贼是孙悟空，也要等船靠岸了才能劫。”
“对对，怀瑾说得有理。”梁晚月极力附和。
施图南没理会这对母女的算计，朝丫头道：“晚香，你去拿些咸豆干来。”
“大姐，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吃豆干！”施怀瑜急道。
“我不能吃豆干？”施图南看她。施怀瑜冷哼一声，不服气。
“兴许是大姐早有对策。”施怀瑾似笑非笑道。
“没有。”施图南道。施怀瑾看她那副淡然的表情，头一扭，也懒得做声。
“图安呢？”施怀先话刚落，施图安进来比划道：“大姐，我刚在甲板上看海，我看到一条好大好大的鱼。”
“天都要掉下来了，四妹还有闲情赏鱼？我可真是羡慕。”施怀瑜睇她一眼，阴阳怪气道：“不如就把四妹的那份折给海贼罢了。”
“三姐羡慕我什么？”施图安不解，随即反应过来，施怀瑜这是在撒性子，转身老实地挪到施图南身后。
“大姐，平日你就主意大，父亲也倚重你，既然你是施家管事人，你得想法子解决这事，”施怀瑾瞟了眼施怀先道：“父亲向来仁厚，早在宅子里就说了，不管是否亲生，对咱们这些姊妹一视同仁，这些家财让咱们六个对半分。““上船前你说要给佣人们留些，我们也没什么意见，伺候我们半辈子了，分些就分些。眼下正逢乱世，只有金条才保值，我们统共才有多少金条？倘若现在还要给海贼两箱，我是不依的。”
“二姐说得对，我也不依！大姐将来有钱家可依仗，一辈子衣禄无忧。现在正逢乱世，我与二姐四妹都未婚配，要是再无钱财傍身……”施怀瑜偷看施图南的眼睛，声音逐渐越来越小，忽又孤注一掷道：“大姐，你震慑我也没用，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施图南看眼施怀瑾和梁晚月，一言不发。施怀瑜性情莽撞，这些弯弯肠子的话她想不来。
“你们这意思，像是大姐愿意把金条给海匪似的？好像你们说不给，海匪就不劫了似的？”施图安听不过，从施图南身后探出身子道。
“图安说得对。眼下我们处境很被动。杜家没把李邽山放眼里，两包麻货就被扔进了海里，倘若我们态度强硬，后果不堪想象。“施怀先斟酌道。
“那怎么办？你们就甘心把金条拱手奉上？”
梁晚月母女眼珠子来回转，都各自打着算盘，在等着施图南说话，等着她应承下这事，等着她未婚夫婿钱家能揽下这事。施图南心知肚明，但不予理会。
门外晚香说餐厅要开饭了，施图南道：“先吃饭吧。这事明天再商议。”一行人走到门口，施图南想起什么道：“姨太太问这海贼来头，这海贼有个胞哥叫李魁山，极乐岛总督。”
*
施图南下了旋转楼梯，餐厅很安静，施图安在餐位上朝她挥手。施图南过去就坐，餐厅中央站着一位洋船长，正用蹩脚的中国话讲道：“先生们女士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极乐号的船长，本次航线——”
施图南无心听，只顾打量同他并肩站着的李邽山。她也是费了番功夫才认出他，倘若他不朝空中拍了下蚊子的话。
“大姐，船长旁边这男人真是有气势。我原以为男子长得俊美才算好看，原来长得不俊美也好看！”施图安贴着她耳朵，悄咪咪地说：“他与宋少爷很不同，与怀先哥也很不同。他们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男人……”斟酌了措词道：“很是目中无人，很是有气魄，不是个好惹的人。”

第3章 下流痞子

施图南端坐在餐位，垂眸扫了眼菜单，这一桌够普通人吃上几年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真不是平白说的。轻启朱唇抿了口汤，手帕沾沾嘴角，轻声道：“目中无人与不好惹，你眼光很准。”
“姐，你不要这么端庄，这又不是北平。”施图安掰着块面包，沾着黄油道：“父亲也看不见。”说着又把酱牛舌，烟熏沙丁鱼、牛角芝士包、一股脑推给她道：“我帮你取了这些，不要喝汤，汤不好。”
“姐姐姐——快看，这男人为什么老看我们？”施图安红着脸总结道：“这男人不是好人，看人的眼神……”正说着，船长咳嗽了几声，李邽山接替他道：“众所周知，眼下局势不乐观，船警都去陆上支援了。故受船长所托，暂接管船警一职。同时，因近些年海匪日渐兴起，谨防狗匪混入船上趁夜作乱，望各位看管好财物，万不可落入贼人之手。海贼熟水性，一旦潜入海中，我们也是不能奈何，望各位万般谨慎，以防届时追悔莫及——”一番话说的浩然正气，铿锵有力。
“倘若诸位不放心，随身携带的重物，要物，也可暂交予托管房保管。船上置有保管房，有若干保险密码箱，房间十二个时辰有人值守，财物有任何闪失，船长与李某全权负责……”餐厅忽然骚乱，原是杜家老爷羊角疯发作，人半瘫在椅背上：四肢抽搐，两眼上视，口吐白沫。
只见李邽山疾步过去，拨开人群，让杜家老爷躺平在地上，解着他领口，朝身后喊：“老二，快请苏医生——”
一位戴眼镜的青年医生，拎着急诊箱匆匆而来，半跪在地上看了眼，从容地拿出注射器。李邽山起身拍拍手，道：“大家放心，我这位医生医术昌明，很了不得。”果然，不消片刻，杜家老爷缓了过来，眼睛盯着李邽山，口齿不清地说：“荒唐……真是荒唐。”
“什么？杜老爷说什么？”李邽山俯身看他。也不知杜老爷说了什么，李邽山拱手道：“李某佩服！诸位——杜老爷为表谢意，为船上捐赠白银！这是何等的气魄！李某代表船员感谢杜老爷！但这钱李某不能收，李某打算把这白银用在改善三等舱的伙食上。三等舱有衣不蔽体的普通百姓，有孤儿有寡母……”话没落儿，杜家老爷晕了过去。
杜老爷被抬回客房，闹剧结束。几位商贾面面相觑，有苦难言，被家眷搀着回了房间。
施图南看向李邽山，李邽山脱了西服外套丢给老二，朝着她的餐位过来，伸手端起她杯子喝了口，又拿起她刚咬了一口的牛角包，指指自己嘴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天鹅，你口脂脱了。”说完朝着她咬过的牛角包位置上咬了一口，咀嚼着出了餐厅。
“你……你这个登徒子！”施图安被这一幕吓懵了，待反应过来，李邽山早已出了餐厅。
“姐，这个登徒子……太嚣张了！”
施图南盯着杯子，没做声。
施图安把被李邽山用过的杯子丢掉，又给施图南拿了个新的，恨恨地坐下道：“这人简直无法无天！”扭头看施图南，伸手在她脸前挥了挥，施图南回过神看她：“怎么了？”
“姐，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施图安一脸郑重道：“小时候你护着我，以后我会护着你的。”
施图南笑了笑，道：“我没害怕，我在想其他事。”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眼睛道：“安安，这种人不要去招惹。”
“哼，只要他不惹我姐，我才不屑理这登徒子！”说完环着施图南胳膊，把脑袋歪到她肩上撒娇。
“坐好了，注意仪态。”施图南笑她。
“不注意不注意就是不注意！我姐是施图南，我是施家小姐，我就算躺地上打滚也没人敢笑话我。”
“好了好了，别闹了。”姊妹俩笑闹间，一位餐厅侍者过来道：“施大小姐，二等舱有位乘客托我带给你封信。”说着把信递过来。
施图安要接，施图南避开她，随手装进手拿包里道：“我们回房间吧。”
“咦——这么神秘兮兮，不会是大姐的追求者吧。”施图安笑嘻嘻地说完，又吐吐舌尖：“该打该打……我这张小破嘴！”说着识时务地起身道：“以防你念叨，我去学习了。”
施图安离开，施图南准备去甲板上，刚出餐厅，遇到来寻她的施怀先。宋家少爷联络了各位商贾，让去他客房商议要事。不用想就明白什么事，施图南了无兴趣道：“你去吧，我这会头有些晕。”
施怀先打量她脸色，问道：“我去给你拿些酸梅子？”
施图南摇头道：“不用。”
施怀先笑道：“好，那晚会想吃了再拿。”施图南点了点头离开，施怀先大方的，贪婪地看着她背影，待她消失不见，才转身离开。
夜凉，海风大，施图南要回房间拿衣服，晚香拿着大衣跑出来道：“小姐，少爷吩咐我给你拿来的。”海风把她的齐刘海吹翘天，她立刻捂住道：“小姐，这风真招人厌！”说着跑回了船舱。
施图南把大衣搭在肩上，拿出信封，趁着航行灯一目十行地看。不妨被身后动静惊了下，信纸被风吹走，转过身，身后的李邽山手里抓着信纸，意味深长地朝她摇摇。
施图南气恼，伸手去拿，李邽山把信纸举高，低着头看她道：“情郎写的？”
“给我。”施图南伸手。
“偏不给。”
施图南不再理他，倚着栏杆看夜。李邽山抖着信纸道：“我看看写的什么。”
“不许看。”
“哦，这么一说，我倒更想看了。”李邽山靠近她道：“不过，你若喊我声哥哥，兴许我就不看了。”
“登徒子。”施图南要离开，李邽山伸手缆住她腰，她趁机夺下信纸，胡乱攥成团丢进了海里。
“好一个身手矫捷的小姐。”说着连自己都没料到，手掌会捏下她屁·股。
“啪”施图南反手打了他一巴掌，俩人都愣住。李邽山摸了下脸道：“我不是故意的。”
“下流痞子。”施图南恼羞道。
“我怎么下流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它在我眼前乱晃，我不小心碰了下……”
施图南挣扎着要离开，李邽山的手无意扫到她胸，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李邽山也气恼，这两巴掌挨的冤，朝着她逃窜地背影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捡起地上的大衣，拿着回了房间。
施图南慌张地回了房间，背靠在门上捂着砰砰跳的胸口。施图安从卫生间出来问：“姐，你怎么了？”
施图南吓了一跳，轻吁了口气道：“没事，在甲板上碰见了一个……罢了。”
“你就这样去甲板上吹风？”施图安诧异。
“大衣落在那了，等会让晚香去拿。”施图南坐在梳妆台前摘耳坠子，摘下解着旗袍领站在屏风后，换下睡衣进了卫生间。
头等舱空间大，有会客室、卫生间、衣帽间、整体风格是中西糅合，更偏西洋化。施家有一栋洋房在上海，设计师是位英国人，设计出来倒也耳目一新，但仍不觉如意，她更钟爱中式。
这客房她最喜欢三样：苏式的黄花梨床；驾鹤西去的屏风；波斯的手工地毯。施图南觉得洋人就是洋人，不懂中国人，不然怎么会摆一幅驾鹤西去的屏风？从卫生间出来，赤脚踩在波斯毯上，床上的施图安两腿夹着被子在看书。施图南摸到床下的暗格子，拿出盒烟，又悄声回了卫手间。
李邽山拎着大衣回了客房，把大衣随手丢在沙发上，走到镜子前左右照了照，也许是脸皮厚，除了一道指甲划痕，完全看不出挨了两巴掌。侧着脸摸了摸划痕，骂了句脏话，解着裤子去卫生间撒·尿。出来老三站在沙发旁，拎着大衣问：“大哥，这是娘们儿的吧？”
李邽山拿过来挂好，问道：“怎么回事？”
“大哥，施家的箱子不比别家，根本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撬开，”老三道：“别家都是锁，她家是新兴的密码，俺们兄弟哪见过密码箱？老四说可以撬开，但怕动静闹得太大不好收拾。”
“别家呢？”
“宋家有二箱珠宝，四箱金条，五箱白银……”老三凑上前道：“大哥，你猜俺还发现啥了？”
“好家伙！他家竟然有两箱子弹，两箱枪！老四怕他们有想法，先把路给抄了子弹全给换了。”
“宋家胆子倒不小，”李邽山坐下道：“接着说。”
“杜家确实虚，白银倒有几箱，珠宝两箱，其它都不是什么值钱物。何家古玩字画……”正说着门被推开，老二进来道：“大哥，宋家集结了各大商贾，不晓得在密谋啥？”
“密谋？让他们反。”李邽山不甚在意。
“大哥，那施家咋整，那十几箱撬不撬？”老三道：“俺觉得这事很微妙，要不是啥值钱物，施家会全用新型密码给锁上？施家一看就油水大！”又不忍道：“大哥，俺说句心里话，俺觉得施家都是一帮子娘们儿，咱们要是整得太多，俺总感觉在欺负娘们儿。”
老二拍他一巴掌：“妇人之见！施家最为富不仁！施人和是最早贩卖鸦片的，只是这些年收敛了。这几家哪个没贩过鸦片开过妓院？咱们要是匪他们就是恶霸。”
“不撬，施家先不动。”李邽山指尖刮着脸上划痕，盯着木架上的女士大衣道：“我要看看那白天鹅，想使什么本事。”
*
深夜，施图南毫无乏意，扭头看了眼熟睡的施图安，穿了件外套，轻声出了房间。在甲板上转了圈，找到一排休息椅坐下，随手朝椅子下一掷，拢了拢外套回船舱。

第4章 驯化

“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图南，你要记住自己名字，你是有大志的人，不要学做一般的妇人，在家相夫教子。”
“图南，你我母女缘分已尽，该教你的我都教了，你回去吧。”
“图南，不要学你母亲。女人念太多书心就野了，心野了就坏了，这个时代容不下野心大的女人。今晚罚你不许吃饭，跪祠堂里去吧。”
施图南睁开眼，梦里很乱，看了眼时辰，不过才睡了两个钟。门被轻轻拧开，施图安探出个脑袋，见她醒了，推门进来道：“姐，我帮你拿早点到房间吧？餐厅乌烟瘴气乱的很。”
“怎么了？”施图南半坐起来。
“宋老爷的一位姨太太，背着他养了个潦倒的画家。她为这画家在三等舱买了票，反正就被逮了个正着。”这事见怪不怪，哪栋高门大户里都要有一两起腌臢事。
“宋老爷的姨太太？”
“对呀，这事是被一张纸条塞到宋家客房的。”施图安大刺列列地歪在沙发上，言辞凿凿道：“宋家八成是得罪人了。”
“有点女相。”施图南警告她。
“哦。”施图安换了个姿势躺好。
“姐，怀先哥让你吃完饭去找他。说让我们都过去。”
*
施怀先在餐厅碰见梁晚月母女，几个人坐一桌，施怀瑜揶揄道：“宋家的脸算是丢尽了，这事被捅得人尽皆知，早就看不惯这位姨太太了，成日里趾高气昂的，正室的派头姨太太的命。”话落儿，梁晚月变了脸，把餐叉往桌上一撂，别过脸生气。
施怀瑜自知失言，也拉不下脸道歉，搅着杯子里的牛奶，又嘟嘟囔囔地说：“你就敢在我们姐妹面前撒气，我们是你亲生女儿，你有能耐怎么不朝大姐，不朝父亲……”——啪，脸上挨了一巴掌。
施怀瑜捂着脸看向梁晚月，咬着嘴唇红着眼跑了。
“成日里口无遮拦，早就该打了。”施怀瑾脸色也不大好看。
“她是你亲妹妹。”梁晚月打完就后悔了。
“亲妹妹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但凡有个姐姐的样儿，你就该学学图南。”梁晚月克制着语气道：“她好歹在人前总顾及着你们是姐妹，没让你们落过脸，怀瑜在派对上被人当众嘲笑你在干什么？你在跟着她们笑……”
“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施怀瑾尖着嗓子道。
“你疯了。”梁晚月慌张地左右看两眼，斥责她道。
“我吃好了。”施怀先对她们母女的争吵充耳不闻，用手帕擦擦嘴，绅士的推开椅子离开。
施怀瑾咬碎了牙，眼里的怒火要把他背盯出两个窟窿。又回头盯着梁晚月问：“你昨晚上去哪了？”
梁晚月心一提，问道：“怎么了？”
施怀瑾冷冷一笑，刻薄道：“妈，你可别弄出什么丑闻。施图南不会饶过你的。”梁晚月气急，怒目圆瞪地看着她，颤着下巴说不出话。
“施图南就是一条蛇，毒着呢，当心她冷不防地咬你一口。”说完，擦擦嘴离开。快步追上施怀先，手拽着他胳膊问：“你装什么？”
“松手。”施怀先警告她。
“哟，——你是怕施图南看见吧？”
“我怕？”施怀先笑出了声，反手把她扯进房间，手顺着她旗袍衩伸进去，手指探上幽·幽·小·穴，猛地一戳，面无表情地问：“我怕什么？”
“疼！”施怀瑾捶着他肩道：“你轻点儿。”
施怀先捏着她下巴，轻笑着问：“我怕什么？”
“你怕施图南，你怕她知道……嗯，怀先……”施怀瑾软着身子攀上他肩。
施怀先面目清冷地看着她，手指在她身上捻来搅去。“怀先……我受不住了。”施怀瑾手探进他西裤。
施怀先笑笑，掀起她旗袍，让她半趴在墙上道：“这就急了？”
施怀瑾不理会他的取笑，柔声道：“等上了岸安置好，你就找母亲求娶我。我把这钱都给你，咱们做些小买卖，太太平平地过完这一辈子。”
施怀先咬着她耳朵，皮笑肉不笑道：“绞得真紧。”
施怀瑾红了脸，嗔骂道：“下流儿。”
施怀先意味深长道：“这就下流了？”身下用了些巧劲，轻松地就把人给送了上去。施怀瑾侧身勾着他脖子，在高·潮中送上自己的吻。
施怀先揶揄她：“把你伺候舒坦了？”说完后退两步，仰坐在沙发上。
施怀瑾娇羞着过来，半跪在一侧，一面吻着他喉结，一面问：“咱们做什么买卖？”
“你做主。”施怀先把头仰在沙发上，闭着眼道。
“开洋行卖洋货？咱们还做老本行？”
“好，”施怀先调笑道：“把它吃干净了。”
“我不吃。”施怀瑾羞着别开脸。
“瑾儿，乖，一点点给吃干净了。”
施怀瑾看着他眼睛，着魔般的想要取悦他，低着头吃了上去。施怀先伸展四肢，看她像一条狗般的跪在自己两腿前，一口口地吃，一点点地舔，欲·望暴涨，缓缓闭上了眼。小时候就是这般，他跪趴在地上，她拿着施人和的马鞭，一下下地抽着他，嬉笑着说：骑大马，骑大马。
施怀先睁开眼，施怀瑾趴在地上干呕。施怀先冷声道：“算了。”说着就要站起来，施怀瑾怕他生气，立刻又吃了上去，施怀先摁着她头，狠狠地挺动了几下，命令她道：“转身跪过去。”
“怀先——”施怀瑾嗫嚅着看他。
“跪过去！”
施怀瑾吓了一跳，施怀先摸着她脸，柔声道：“瑾儿，我喜欢这样，你能这样我很快乐。”附身恩赐般地吻了她一下。施怀瑾红着脸，心甘情愿地跪过去。
*
人都到齐了，施怀先开口道：“昨晚上宋家刚与我们商量对策，李邽山就警告了他。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李邽山在等我们信。”
“那怎么办？何家与杜家怎么说？”
“何家一早就送了两箱金条过去。杜家也送了。”施怀先看向一直没做声的施图南道：“宋家也打算妥协。”
“咱们也妥协。”施图南应得干脆，一屋子人看她。
“你们有更好的办法？”施图南看她们。梁晚月埋头绣鸳鸯，不做声。施怀瑾把玩着手链，不做声。施怀瑜气鼓鼓着脸，搅着手帕也不做声。施图安傻乎乎地捏着果子吃，不参与。
“宋家都奈何不了，我们也没办法。”施怀先看了一圈道：“不如就破财挡灾了。”
“也不是没有法子，我们不是还有钱家？”施怀瑾看了眼施图南，意有所指道：“就看大姐愿不愿低头……”
“三个月前父亲就修了书，推了我和钱家的婚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父亲就没在家里提及。”施图南缓缓道：“就是我与钱家的婚约还算数，钱家也没力量揽下这事。”
“大姐，你和钱家解除婚约了？”施图安最先反应过来，拍手道：“解得好，父亲真英明，钱坤配不上大姐！”施图南让她安静，这事先不要声张。
施怀瑾心慌意乱，没什么好气道：“我就看不懂父亲这一出是什么意思？”说完看了施怀先一眼，一阵阴阳怪气地冷哼。
“那这两箱金条是一定要出了？”梁晚月更关心这个问题。
“出。”施图南道。
“要出你出，我可不出。”施怀瑾脱口而出。
“好，我自己出。”施图南不在意道。
“凭什么呀？”施图安气道：“也算我一份，我陪大姐一起出。”
“有你说话的份？没一点规矩，有娘生没娘教的——”
“施怀瑾，我不想再听见这种话。”施图南看着她：“否则，你一个铜子都没。”施怀瑾一言不发地盯住她，气氛有点剑拔弩张，梁晚月拧拧吓傻的施怀瑜，干笑道：“图南，算我一份。”
“也算我一份。”施怀先道。
“也……也算我一份。”施怀瑜立即附和。
施怀瑾看了她们一圈，拍着桌子起身，施图南朝她吐出两个字：“出去。”施怀瑾愤恨地要出去，被梁晚月一把拉住道：“使什么脾气？快给你大姐认个错！”
“二姐，你就给大姐认个错吧。”施怀瑜极少见施图南发脾气。
“怀瑾，你给图南认个错，这事就过了。”施怀先看她道：“父亲要是听了你这话，准要罚你跪祠堂……”
“跪就跪——”施怀瑾大手一挥，把桌上点心扫地上，扭头跑出了房间。
“二姐、二姐。”施怀瑜追了出去。
“晚香。”
“诶，大小姐。”
“把地上的点心捡了送到二小姐房间，这些不吃完不许她去餐厅。”施图南端坐在沙发上，淡淡地说：“也不许有人给她送饭。”扭头看向施怀先，“你去找李邽山，往下谈谈，给他一箱白银一箱金条。”
施怀先面有难色道：“李邽山不见我，说是只和管事的说。”
施图南一怔，没再说什么，轻声道：“那你们去忙吧。”
梁晚月踯躅着没出去，走到施图南身边，犹犹豫豫地说：“图南，你二妹小不懂事，你不要与她一般计较……”不妨她猛地一回头，梁晚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施图南问：“有事？”
梁晚月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笑道：“没事。”出了房间，捂着砰砰跳的胸口，长吁一口气。她一直就怕施图南，第一次见她，她小小年纪就盯着她问：“你是父亲养的外室么？”又指着她怀里的孩子问：“这是父亲的孩子么？”自己在施家最自在的几年，竟是十六岁的施图南随着她生母去国外留洋的四年。
施图南倒也没做什么，只是不言不语地看着她。她带着孩子在园子里放风筝，拿着鱼食喂鱼，给孩子们绣手帕，不经意间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半大小孩站在那盯着她们母女。她晚上做梦，老梦见施图南给她们母女碗里下药，这种如影随形的感觉很让人毛骨悚然。后来俩女儿健康的成年，至今二十岁，除了小病小痛，倒也平安。
一般想不明白的事，梁晚月也不消想，身子一歪，侧躺在榻上，拿出一杆银烟枪，把烘烤过的烟泡放进去，把烟斗慢慢靠近烟灯。好半晌，兴奋劲过去，身子软绵绵地瘫在榻上，恍恍惚惚入了梦。梦里回到十二岁，家里穷，没粮了，父亲就把女儿们卖了。脸盘标致的，被花街柳巷里挑走；一般的，就被当作童养媳挑走。总归，命都不大好就是了。
作话：关于“图南”的一段话，出自《庄子·逍遥游》感谢阅读～
第5章 七妹

李邽山站在船头，老远就瞧见站在船尾晒太阳的施图南。绕着船的另一侧，悄声站在她背后，眼睛不自觉地盯着她屁·股看。左思思右想想，管他娘的那么多！巴掌不能白挨。想着，手就抓了上去，实实在在的一把。
施图南连惊带吓，本能地回头看他。李邽山后闪一步，看着她恼羞成怒的脸，恬不知耻道：“昨日李某越想越屈，不能平白挨打，得把事给做实了。”
“无耻。”施图南瞪他。
李邽山看她手挡屁·股的窘态，心情大好，随起了逗弄之心，把身子一侧，倾着屁·股道：“俺也让你抓。”
“你——”施图南找不来词，骂人，太为难一个闺秀了。撂下一句“地痞无赖”，扭头就离开。
眼见她生气了，李邽山收起顽笑，正色道：“商议的怎么样了？”
施图南止了步，回头看他。李邽山伸手引路道：“回客房说。”
“不必，这里就很好。”
“哦，施大小姐是为防我？”李邽山饶有兴致道。往前靠了两步，轻声道：“我要想做什么，哪都一样。”说完手一伸，“请。”施图南斟酌片刻，随着他回了客房。
“老二，你说，俺觉得大哥咋那么贱呢？”老三看向离开甲板的俩人，疑惑道：“难道是俺的错觉？”
老二闷头做事道：“大哥应该学宋江。”
“宋江有啥好，最后还不是被使计毒死？”
“去去去，赶紧干活，废话真多！”
“老二，你说，大哥对施小姐到底啥想法？”
“大哥的想法能让你琢磨透？”
老三抬头看天，天分不清天，海分不清海，书上说的碧海连天大概就是这般。让人徒生惶恐。他喃喃道：“其实俺从小就怕海，尤其是这样的海，俺打内心里就恐惧，一恐惧俺就想俺娘。俺总感觉这是另一个世界，进去就出不来了。”
*
施图南在沙发上坐下，暗暗打量了一圈客房，眼睛在一本小说上顿了片刻。李邽山端了杯咖啡给她，甩了下褂子，转身坐下，拿过桌上那本《狂人日记》道：“我也读书的。我深觉得人该文明的是思想，而不是着装。”
“你觉悟很高。”施图南附和他。看着他手里的小说问：“有什么感悟？”
“我很佩服鲁迅先生，尤其欣赏他发表的一首诗。”
“什么诗？”
李邽山在书案上捡了张宣纸，反手递给她，随后坐在沙发上，低头饮口茶，满满自信地看着她。字写的很狂，很潦草，施图南费了番功夫才辨得明。
我的所爱在山腰，想去寻她山太高，低头无法泪沾袍。
爱人赠我白蝶巾，回她什么：猫头鹰。
从此翻脸不理我，不知何故兮使我心惊。
——
施图南竞不知能说什么，指着空白处的几个黑点问：“这作什么寓意？”
“这是滴上的墨渍。”
施图南慢慢折着宣纸，维持着仪态道：“写得很好。”
李邽山翘着腿，意味深长地说：“这首诗深得我心，很符合我心境。”
“很好。”施图南点头。
空气静了下来——
李邽山狐疑地看她：“你嘲笑我？”
“我没嘲笑。”施图南否认。
“你皮笑肉不笑。”李邽山意味不明道：“怎么，我写的不好？”
施图南展开宣纸，指着鲁讯的讯道：“迅是走之旁。猫头鹰的鹰也不对。”
“鹰怎么不对？”
施图南走至书案，拿着毛笔写给他问道：“你念了几年学？”
李邽山看她垂头写字，举止雍容娴静，心里不禁一动，握住她拿笔的手道：“你一笔一画的教我。”
施图南看着他的手，不动声色道：“李邽山，你若想追我，就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追。我是北平施家小姐，住在上海租界，不是花街柳巷，也不是百乐门。”
李邽山一怔，手握得更紧了，把她圈怀里，拿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写道：“恼了？”
施图南回头看他，李邽山见好就收道：“都商议妥了？”
“无耻的野蛮人！”
“李某乃匪类，当不得人，你骂我是应该。你则不然，你是文明人，既然是文明人，就该好好教化我，让我也成为一个文明人。”李邽山擦着手上墨汁，大言不惭，软硬不吃。
施图南再没精力与他周旋，单刀直入道：“好，两箱金条。船靠岸，我们船归船，陆归陆。”
“不摸就不摸，以后没你允许，绝不主动摸不该摸的。”李邽山举着双手，顽笑道：“我不介意，我许你随便摸我。”
“李邽山。”施图南开门见山道：“我没精力陪你玩……”
“好。”李邽山朝她道：“船还要二十八天靠岸，靠岸后船归船，陆归陆。”
施图南暗松了口气，还没落，李邽山又道：“我有一个两全之策，你当我七妹，负责教化我，这样，我就自家人不劫自家人。”
落下的心又提起来，施图南准备回绝，李邽山正色道：“不急，你好好考虑。过完这二十八天，船靠岸，依然船归船陆归陆。”
“什么意思？”施图南不明白。“两箱金条你不要了？”
“我不差两箱金条。”
“你差个七妹？”
“非也。”李邽山褂子一撩，坐在沙发上道：“我差个施家小姐做我的七妹。”
施图南差点应下了，当心有诈，斟酌道：“我考虑一晚。”
“不妨。”李邽山大气道。
“我们是不是见过？”施图南突兀地问了句。
“哦，莫非小姐觉得我眼熟？”李邽山饶有兴致地问。
施图南无心纠缠这个问题，不过随口一问。略权衡了一番，痛快道：“好，我这个七妹抵两箱金条，船靠岸……”
“船归船，陆归陆！”李邽山道：“我就喜欢爽快人。”也不起身，朝她伸手道：“一言为定。”
施图南看他伸出来的手，一斟酌，过去与他交握，不妨脚下一歪，人趔趄到他怀里。李邽山举双手，立马撇清干系。“不怪我，是你扑我怀里的。”
这种状况施图南还不忘仪态，手自然地掩着旗袍衩，大方地起身，拎着脱了跟的一只鞋，朝他欠身道：“抱歉。”李邽山是顶服气的，不愧为——北平第一小姐。
*
老二、老三、老四依次进来，问道：“大哥，啥事？”
李邽山站在书案前，挽着袖子整理道：“施图南，以后就是老七了。”
“大哥，施图南是谁？”
“傻货，施家大小姐。”
“啥意思？”老三惊讶道：“大哥，施小姐和我们同流合污了？”
“别乱用成语——”
“用得好。同流合污——”李邽山一字一字地品道：“这个成语用得很有水平。”
“大哥，你这是啥意思，俺不懂？”
“不懂就对了。”李邽山道：“老二，我要这件事像海风一样，刮过船舱袭卷海岛。”
“大哥是想追求施小姐？”老二领悟力极高道：“放心，交给我！”
“追就追，干啥整这一出？”
“大哥是在喧宾夺主！”
“教你多少次了，别乱用成语。大哥这是在宣示主权！”
“大哥，俺感觉你有点老牛啃嫩草？”
“我老？”李邽山摸着略微有胡渣的下巴。
“大哥都三十三了，施小姐才二十五……”
“就你废话多，男大八发发发！吉利！”
*
施图南松了一口气，顺着船舱漫无目的地走，准备回客房，不知哪唱着昆曲：“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顿了步伐，顺着声音找过去，那边又唱道：“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到老。”唱的抑扬铿锵，凄凄切切。
施图南站在餐厅，听了会儿，忽地一笑，自言自语道：“多应景。”
“姐——”施图安不知从哪出来，站她身后道：“你怎么不进餐厅坐？”
“摔了一跤？”施图南看着她洋裙上的污渍。
“甲板上滑。”施图安不在意地拍拍，悄声道：“我看见二姐把点心投海了。”说完吐吐舌尖。
施图南转身回房间，身后一道孩子哭声，一位妇人轻声细语地哄道：“囡囡乖囡囡乖，不哭了，妈妈喂你吃糖水。”
施图南被击了般，僵在原地。施图安道：“姐，你怎么了？”
“你功课学完了？”施图南问。
“哎呀——又是功课。”施图安不依道：“这船一晃一晃地头晕，我都静不下心……”
“别找借口，我怎么没察觉晃。”姊妹俩说着回了客房，谁也没见回头。
*
夜深，施图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扭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施图南，说道：“姐，慧雯说极乐岛很好。有大条大条的鱼，有成片成片的花海，有好多好多的蝴蝶，还有一园子一园子的香蕉林，嘻嘻，我最喜欢香蕉了。还有色彩斑斓的贝壳，”说到兴奋处，半坐起来道：“慧雯说那贝壳比拳头都大，放在耳边可以听到海浪声！慧雯还说那里每天都有彩虹，不下雨也有彩虹，七个色的大彩虹！晚上还有满天的繁星，漫天的萤火虫……慧雯还说了很多，不过我都给忘了，总归是极好极好的，我都迫不及待了！”
施图南没应声，房间静了好一会儿，施图安轻声地问道：“姐，父亲什么时候来？大伯他们什么时候来？我有点想怀珺姐、怀璟哥、怀殊姐、怀生哥他们了。”逐渐声音困顿，嘟嘟囔囔地睡过去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施图南起身，帮她掖好被子，披了件大衣出来房间。眼稍影见一抹红影进了间房，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看了眼门牌号，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会，又一步一步地离开。

第6章 惩罚

隔日，施图南在餐厅用早餐，老二老三老四穿着船警的制服过来，一溜排开，齐声道：“七妹早安，以后全凭七妹教化！”
施图南愣了会，应声道：“早安。”
“七妹，我是老二，你叫我老二就行。”
“七妹，俺是老三，你叫俺老三就行。”
“七妹，我是老四，你叫我老四就行。”
施图南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一排站着太招摇。老二道：“七妹，有任何事尽管吩咐。”
“对对，船上的大小事物都俺们负责。”老三拍拍警服道。
施图南放下调羹，看向他们道：“船上就你们几个？”
“不止，都在三等舱。”老四回答的谨慎。
“你们家都在极乐岛？”施图南对他们印象不坏，就是普通的黄瘦汉子。与街上的黄包车夫，码头的卸货工人，粮行的伙计，没什么两般。
“我们家都在东三省。”
施图南讶异，真没听出东三省口音。
“俺们几岁就出来了，哪都讨过饭吃，口音比较杂。”老三自来熟道：“只有大哥是极乐岛人，俺们都是五湖四海，只是根在东三省。”
“海难几率挺高的，怎么会当海匪？”施图南问。
“七妹你吃，粥要凉了，别尽顾着跟俺们说话，”老三实在道：“俺们也想当土匪，可当土匪又苦又穷还被剿。海匪就不一样，俺们都熟识水性，躲在海里就能活命。
“海匪有钱？”施图南问。
“当然。一般坐大轮船的都是有钱人，这当口都是逃难的，油水肥沃肥沃的，那些个有钱人把一箱箱……”哎哟一声，老三捂住大腿止了音。
老四起身道：“七妹，我们要去维护治安了。三等舱里有人打架，我们回头再聊。”出了餐厅，老四一脚踹向老三，骂他是个蠢蛋，现在身份是船警，船警，不是海匪。
*
施怀瑾气色很好，一身妖娆的红旗袍，站在镜子前来回照。梁晚月歪在榻上看她，狐疑道：“你要去做什么？”
“昨个吸烟室碰见李先生，他约我去甲板上散步。”
“是那个李家贵公子，在银行工作的？”梁晚月惊坐起来。俩女儿的婚事至关重要，事关她后半辈子能不能翻身。
“什么贵公子？现在不兴贵公子了，就是一个落魄……”
“那也是顶好的，有份体面的工作就顶好。”梁晚月来了精神，坐在梳妆台前涂口脂道：“这两天我都细瞧了，就李家这个公子，何家的公子，张家的公子各方面不错，其他都是徒有其表，内里虚得很。”
施怀瑾噗嗤一笑，揶揄道：“您不是惦记着宋家少爷？”
“宋家算了。”梁晚月犹豫道：“宋家门户之见很深，齐大非偶。”
“都新时代了，还门户之见。”施怀瑾变了脸色。
“时代再变，这些人眼里门户都是顶重要的。”梁晚月愧疚道：“你们姐妹若是图南，配宋家绰绰有余……”
“图南图南图南……这还不是怪你出身不好！你要是被父亲堂堂正正地抬进门，我们姐妹处境至于这么难堪！我也情愿自己是从梅孜君肚里爬出来的。不要拿我们跟施图南比，你拿自己跟梅孜君比……”
“好好好，是妈说错话了。”
“我们姐妹没错，都是你的错！是你的出身连累了我们！但凡你有点手段，这二十年里父亲早就把你扶正了！父亲不喜欢你，都是因为你那一群吸血虫的娘家！”施怀瑾一股脑的，痛快地说完。
梁晚月扭头垂泪，再不做声。
母女俩各据一边，谁也没有说话。施怀瑾仰仰头，把泪眨回去。施图南就是她的逆鳞，提不得。从小大人就拿她们姐妹与施图南比，府里有派对宴会，施图南永远都是众星捧月，京城第一闺秀，也是她，明明自己做的也不差。
好半晌，梁晚月才嗫嗫嚅嚅道：“瑾儿，是妈对不住你们，我一直害怕你们父亲……”
“施家除了我们俩姐妹，你谁都怕。”施怀瑾冷笑一声：“怀瑜说得没错，除了会抽大烟，你也不会别的了。”说完涂了涂口脂，转身离开。梁晚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朝着自己的脸要扇，顿住，怕疼，泄气地放下手，狠狠地抹掉口脂，拎着烟枪，又歪在榻上。
*
施怀瑾陪李公子在甲板上散步，李公子滔滔不绝地讲着，她敷衍地听着。李公子问她们住在极乐岛哪里，她说住在伊甸园。李公子笑道：“我晓得这里，这里以前□□风湾，就是一个依山傍水的乡下。忽然有一年开了漫山遍野的花，有一位洋牧师误闯这里，就在这建了教堂。再后来，又有几个人陆续来到这，这就发达了，牧师就把春风湾改成了伊甸园。”
“这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现在住这里的都是富贵人，风景极美。”
“你去过？”施怀瑾问。
“我祖籍就在极乐岛。我们每三年都要回一次。”李公子拉她一把道：“小心，这里滑得很，昨日有位小姐就摔了。”
施怀瑾看了眼不远处的施怀先，失落的朝李公子道了谢。她与李先公子散步，意在试探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尽管他承认了自己，但一想起施图南，心中就患得患失膈应得慌。
今日天好，乘客都聚在甲板上吹风晒太阳，施图安在与宋家小姐叽叽喳喳地聊天，没一点闺秀模样。施怀瑾心里憋着股郁气，施图安要规矩没规矩，要教养没教养，一个私生女，就因为会巴结讨好施图南，在上流圈里混的风生水起。据说她生母是施家丫鬟，从小伺候施人和的，因犯了错被赶出了府。想到这里，心中就不屑，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贱命就是贱命。
施图安回头看见施怀瑾，冲她挥手一笑，喊了声“二姐”，施怀瑾鼻子一哼，扭头离开。
施怀先朝她使了个眼色，俩人前后回房间。施怀先关了门，看她道：“刚跟谁在散步？”
“李家公子，说是在银行工作的。”施怀瑾有些小得意，坐在沙发上道。
“看来你对他有意思？”施怀先脱着西服外套问。
“谁知道呢。”施怀瑾拿乔，想让他软着身段哄哄自己。
“我伺候不住你了？”施怀先手摸着她脸，嗅着她脖子轻声笑。
平日里施怀瑾一见他笑就害怕，但这会很甜蜜，自认为这是占有欲，是吃味的表现。依然拿乔道：“也许吧。”正摸着她脸的手忽地卡住脖子，施怀瑾呼吸不上来，蹬着腿拽他手，眼见脸憋的涨红，快翻白眼了，施怀先才松开手，冷然地望着她。施怀瑾摸着脖子，趴在沙发上喘，嗓子干疼。施怀先没事人一般，也不管她，倒了杯水自顾自地喝。
施怀瑾扭头瞪着他，施怀先点了支烟，命令道：“跪下。”
施怀瑾不敢置信。施怀先捏着她下巴道：“你故意激我，故意碰我底线，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我对你不好？现在你都这般水性杨花，那婚后岂还了得？”
“嗯？你不得背着我天天偷汉子？”
“没有没有——”施怀瑾捂着脖子，急忙摇头：“不会的，我只是想试探你……”
“试探我什么？”施怀先翘着腿，抽着烟看她。
“试探我在你心……”
“跪着说话。”施怀先皮鞋脚尖踢踢她。“你要不愿同我结婚，趁现在就……”
“不是的不是的——”施怀瑾连忙跪下道：“我愿意的，我是鬼迷了心窍，我……”说着哭了起来。
施怀先面无表情地盯住她，大半晌，俯身擦她泪道：“瑾儿，我的心意你不懂么？要我掏出来给你么？你一不高兴就跟别的男人好，我婚后怎么相信你？倘若我出门赚钱养孩子养你，你却在家里跟人上·床我要怎么办？”
施怀瑾抽泣着直摇头，内疚的要死。施怀先起身道：“我们到此结束，你好自为之……”
“不要不要。”施怀瑾死死抱住他腿。“怀先，你惩罚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不敢再相信你了。”施怀先甩开腿要走。“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再相信我最后一次。如果我再犯，我就死在你面前！”施怀瑾浑身颤抖。
施怀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蹲下问：“真的？”
“真的真的……我发誓！”
“真不背叛我？真愿意为我生儿育女，当一个好妻子？”
“真的真的！”
“可我这次很伤心，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听你的，都听你的！”
施怀先看着她哭花的妆，掩饰着厌恶道：“去洗洗。”
施怀瑾要起身，施怀先柔声道：“乖，爬着去，我这会还伤心呢。”
施怀瑾乖乖地爬去洗手间，洗好又跪着出来，红肿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施怀先拉开海景窗帘，盯着甲板下的人群，施图南坐在椅子上晒太阳，一个男人围着她搭讪。施怀先解着西裤命令道：“过来。”
施怀瑾跪着过去，心甘情愿地趴上去。施怀先盯住窗外，面目阴狠地骂了句“贱人”，拽着施怀瑾的头发，用力地挺·动，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
“七妹七妹——”老三双手托着一个大海龟，一路喊着跑过来，放在施图南脚下道：“俺送你的。”
“这乌龟真大。”施图南从未见过这么大的乌龟，个头顶个一岁小儿。
“这不是乌龟，这是海龟！”老三纠正她。
施图南侧着身子蹲下，摸了摸它道：“怎么抓上来的？”
“在浅岸抓的，它后腿受伤了，大哥养了它一个礼拜。”
海龟翘起头看了看，挣扎着爬行。施图南没什么兴致道：“把它放回海里吧。”
“你不喜欢？”老三诧异道：“俺以为女人都会喜欢这种稀罕物。”
“太丑了。”施图南摇头道：“我对丑东西没兴趣。”
“那你看俺丑不丑？”老三嘿嘿直乐。
“你比李邽山好看。”
“啥，老天爷！——竟有人夸俺比大哥好看！”
“人好看不在皮囊，在骨相。”
“啥是骨相？俺骨相比大哥好？”老三激动着问。
“我是丑东西？”李邽山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摸着自己脸问：“我骨相不好？”

第7章 自由自在的畜生

“我是丑东西？”李邽山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摸着自己脸问：“我骨相不好？”
“大鱼大鱼！”有孩子指着海面喊。
成群的海豚跃出海面，场面蔚为壮观。施图南从未见过海豚，但见过鲸鱼与鲨鱼的照片，一时也分不清，脱口而出道：“鲨鱼鲨鱼！”又发自内心的笑道：“好美。”话落，李邽山跳进了海里，跟着一群海豚后面，学着海豚的姿态跃出海面。
“——他娘的，老二老二，救生绳救生衣！”老三边跑边喊。
施图南趴在船尾，眼见船把李邽山越甩越远，一条绳子丢了过去，李邽山抓住游过来，脚踩着船体吃力地上了船，浑身湿淋淋地站在甲板上，背着手面朝大海。
老二悄声道：“七妹，你快夸夸大哥！”
“——好，很好。”半天，施图南憋了句。
李邽山撩起拌腿的湿褂子，不急不缓地回了船舱。老二紧随其后道：“大哥，你没事吧？”扭头朝身后人喊：“老三，快请苏医生。”
李邽山扶着腰侧躺在床上，腰扭了。“万幸腿没有抽筋，”苏医生嘱咐道：“打一缸热水，祛祛体内寒气。”
“大哥，你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这是莽撞，意气用事，自不量力。”苏医生拎着药箱走了。
“大哥，七妹眼珠子都直了。”老三拍着马屁道：“深深被你的——英勇气概折服！跪拜在你的褂子下。”
“七妹是吓傻了。以为大哥想不开寻短见！”老二细思极恐道：“大哥，你这太危险了！你要是跳到船头，船从你身上驶过去，你岂不被绞成肉酱……”
“老天爷，快别说了，慎的俺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李邽山也深觉自己傻，揉着腰不做声。怎么也没想到动作快脑子一步，直接就跳了海里，倘若再给考虑一秒，绝不肯跳。
*
夜里下了小雨，餐厅有派对，大家都去热闹了。施图南从房间出来，被走廊里的施怀瑾撞个满怀，施图南捂着胸口看她，她捡起地上的丝巾要走。施图南扯住她，盯着她脖子的淤痕问：“怎么回事？”
“上吊勒得了。”施怀瑾没好气道：“不要你装好人。”
施图南敲开隔壁房的门，梁晚月恹恹地歪在榻上。施图南看她道：“怀瑾脖子怎么回事？”
这话问伤了梁晚月的心，她捶着胸口，强打精神道：“我们拌了两句嘴，她想不开就上吊……”一面说一面拿着帕子抹泪。施图南没接话，看着桌子上的饭菜问：“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不用，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梁晚月趁机道：“图南，她们姐妹的性子你也知道，就是被我给拖累了，你们圈里这几个小姐都不待见她们姐妹……”
“这同出身没直接关系，是她们自己介意。哪家小姐都自命清高，谁也不愿去奉承讨好谁。”施图南点到为止。她自己就听多了，但凡小姐们聚一块，这对姐妹不是不屑这个的手链，就是暗贬那个的旗袍花色过时，总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
梁晚月哪会听不出来，干巴巴地笑道：“她们俩年龄小，也没你见识广，你这个大姐多点拨……”
“姨太太都点拨不了，更何况我了。”
梁晚月心下酸涩道：“我出身不好，她们也嫌我没念过书，我说的话不管用。刚说些严重的话，她就上吊给我看……”说着又哭了起来，擦着泪道：“你到底是大姐，与她们俩姐妹不一样，你父亲从小就倚重你，也从没把她们俩姐妹放到眼里，你是大姐若不担待点，外人就更不提了。”
这话施图南听多了。父亲说：你要有长姐的风范；母亲说：你要有大人者的胸襟；老师说：包容是由上至下的。
*
施图南找了个清静的角落，一面赏雨一面抽烟。烟是同母亲在国外学的，回国被父亲发现，罚跪了一天的祠堂。尽管现在没人管，女人抽烟也很普遍，但她还是不习惯在人前抽。正要伸手掌去接雨水，就听到句：“躲这抽烟？”李邽山从她身后出来。
“三年前，我去你们府借点钱，半夜误闯了你房间，你把我当做登徒子，枪走火打在了我肩上。”李邽山说的委婉，拨开衣服让她看肩上的疤。
施图南怔了好一会，道：“我以为你死了。”
“命大。”
“我是第一次用枪。”
“看出来了。你握枪的时候浑身发抖，”李邽山道：“一上船我就认出了你，你比三年前更沉稳了。”
“我以为自己杀人了，做了一段时间的噩梦。”施图南喃喃道。
“我今日在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追求你。”李邽山切入正题。
“你学鲨鱼是为追求我？”施图南讶异。
李邽山表情不大自然，倒也磊落的承认。“你说让我堂堂正正地追求你，我做到了。我希望这是你的真心话，而不是与我周旋。”
施图南没应声，这话的确是与他周旋。
“我晓得，前两日你也是与我周旋，我本想同你周旋下去，但看你一个人在这抽烟，忽然觉得没了意思，就想同你好好说，我在追求你。”
施图南垂眸没应声，忽地抬头看他道：“好，我答应你。”
“你……你就算不答应也无妨，我不会借那两箱金条的。”
“你扭到腰了？”施图南问。
“什么？”
“你动作很笨拙，不像鲨鱼。”
“我又不是鲨鱼，那叫海豚。”
“你也不像海豚。”
“我是人，不是海豚。”
“你说你乃匪，当不得人。”
李邽山看着她的脸，这不也怪伶牙俐齿。施图南问：“怎么不说了？”
李邽山看她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答应了。”施图南应得利落。
“好，你喜欢什么？”
这话把施图南问住了，她想了会道：“想起来再告诉你。”
李邽山看看她的腰身，一点都不想揽，好像话一说出来，人也变得正经了。之前吃她个豆腐也就吃了，逗弄她也就逗弄了，现下不同了，好像再干这事就有点缺德了。
施图南察觉他意图，往后避了下道：“别轻举妄动。你现在是个人，不是地痞流氓。”
李邽山恍然大悟，怪不得，朝她诚恳道：“七妹教化的是。”自己再当个匪，就配不上她，顺嘴就问出了句：“七妹，你说咱们还劫不劫了？”
施图南愣了下，觉得孺子可教，又怕矫正过度，认真分析道：“劫，恶人已经做下了，恶名也出去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七妹说得有理。”俩人刚生出的一点情愫，被这奇怪的对话给打散了。
隔日，李邽山替她拿了些咖啡，顶好的，英国伯爵留下的。又把自己打劫来的新奇物送给她，就这么过了两日，第三日头上，忽然觉得不对，左思思右想想，当人有什么好？还没想明白，就接了张帖子，杜家女儿要办生日舞会。
施图南也接到了帖子，穿了身高领的乔其纱素色旗袍，袍身长至脚踝，裁缝掐的比例很好，显出了好身段，走起路来海风一吹，摇摇曳曳的很是旖旎。
舞会很热闹，来了很些人，礼服洋裙，觥筹交错，好不快活。施图安在舞池朝她笑，施图南有些恍惚，这不像是在船上，而是在施府的成人礼上。
一对青年夫妻朝她缓缓走来，男人朝她敬了个礼，好半天儿，她才认出这男人曾是大伯的部下。男人面有愧色，声有哀戚道：“施小姐节哀。我也是刚听说施帅和施伯父的事。”
施图南点了点头，没应声。
男人问侍者要了纸笔，写下一串地址，郑重地交给她：“将来施小姐若有需要，张某定当全力以赴。”
施图南看了眼地址，轻声道：“我有一事相求。”
“施小姐尽管说。”男人看着她。
“我大伯和我父亲的事，我想保密。”施图南淡淡地说。
男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道：“施小姐请放心。我也是上船前才得到的密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诚恳道：“珍重。”说完，携夫人离开。
他夫人感慨道：“这位施小姐若当个男儿，可了不得。一言一语沉着冷静，不动声色。”
男人正在想别的事，没应声。他夫人又若有所思道：“不是说施家空了？哪来的十六箱……”男人咳了声，打断她的话。女人自知失言，闭口不提。
*
李邽山一行人穿着礼服进来，老二问：“大哥，这他妈是在逃难？”
“大哥，我看到七妹了！”老三指着舞池道：“七妹她沾花惹草，朝三暮四，正与宋家公子在跳……跳浪舞！”
“不要乱用成语！那是贴身双人舞。”老四踹他。
“文明文明。”老三整理着领结道：“咱是文明人。”又扭头问：“大哥，你会跳舞么？”
李邽山盯着舞池，拽下领结，坐在一侧的沙发上。老二坐下道：“大哥说男人跳舞跟娘们似的，有损气魄。”
“大哥说得好，俺就不会跳。”老三附和着坐在沙发上。老四端了几杯酒过来，一行四个男人，并排挤坐在沙发上。
“大哥，七妹这旗袍真好看！”
“就是，俺也觉得，七妹这身段妖妖娆娆，小腿子又白又细——”
“大哥，喝酒。”
有胆大的小姐过来邀舞，老三羞赧道：“俺们不会跳。”
“不会跳参加什么舞会。”小姐小声嘟囔着走了。
“大哥，她说的有理。咱们又不会跳舞，穿着礼服也不像文明人，不如就回去吧！”
洋曲停了，老三朝人群大喊：“七妹，七妹！”
“文明文明，注意素质。”老二抽他。
施图南过来，看他们衣履整齐，挺像那么回事。问道：“怎么不去跳舞？”
“俺们不会跳——”
“七妹，不如你教大哥跳？”老二阻止道：“大哥，你不能喝了，一喝就上头，上头就不醒人事，被人打一顿也不知道。”
“你领结呢？”施图南看他。
“扔了。”李邽山冷冰冰道。
“你跳不跳？”施图南问他。
“跳跳跳，大哥喜欢跳舞！”老二捡过领结，替他勒好道：“大哥，你跟七妹好好学！”
施图南引他进了舞池，李邽山一手与她交握，一手有模有样地贴着她腰，道：“老三说你朝三暮四，拈花惹草。”
“手是虚贴在腰间，不是掐。”施图南教他。
李邽山不予理会，看她道：“我左思右想，还是不当文明人了。文明人有包袱，拘得慌，不适合我。”
“不止不当文明人，老子还要不当人。老子坐在沙发上看你跳舞，想当个野蛮人把你扯过来，再剁掉那小子的手，但一想自己是个文明人，就干不出这事。老子决定要当个自由自在的畜生！”说完，手一滑，狠狠抓在了她屁·股上。
作话：【“包容是由上至下的”这句话第一次听到是在燕公子的微博，不是作者的话。】
第8章 欲行不轨

“不止不当文明人，老子还要不当人。老子坐在沙发上看你跳舞，想当个野蛮人把你扯过来，再剁掉那小子的手，但一想自己是个文明人，就干不出这事。老子决定要当个自由自在的畜生！”说完，手一滑，狠狠抓在了她屁·股上。
施图南左右看两眼，涨红着脸。
“你看，当个畜生多好！无拘无束。”伸手把她揽怀里。“老子不止要摸你，还要亲你！”说着俯身亲她一下，然后瘫在她肩上。
“李邽山，李邽山——”
老二搀扶着李邽山回房间，他醉了。
夜半，舞会正盛，老二老三老四被人拉着学跳舞，施图南在弹钢琴。施怀瑜凑过来道：“大姐，我也想弹。”施图南起身，扫了眼舞池，悄声出了餐厅。好片刻，回来，拉着老三跳舞。
隔日，施图南在晒太阳，老三火急火燎地找过来道：“七妹，大哥被人打了！”
“被人打？”
“大哥昨夜醉酒，被人摁在床上蒙着被子打了一顿。”老三道：“额头起了包，身上有几处淤青。”
“看见打人者了？”
“他娘的，俺抓到他非剐了不可。快快，你陪着俺去安慰安慰大哥。”
施图南随他过去，苏医生在帮李邽山额头涂药，施图南问：“怎么会被打？”李邽山狐疑地看着她。
“你怀疑我？”施图南问。
“我不该怀疑你？”李邽山看她。
施图南怒急，甩袖而去。
老二道：“大哥，说句公道话，虽说七妹最有动机打你，但昨晚七妹一直在弹西洋琴。”
老三道：“对对，七妹还教俺跳舞了！”
老四道：“大哥，七妹没作案时间。”
老三道：“大哥，你应该找七妹道歉。”
老二道：“大哥，七妹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老四附和道：“大哥，你可能要吃苦头。”
李邽山看他们：“这事是谁干的？”
众人齐摇头，反正不是俺们。
“除了你们我也想不来谁。”苏医生费解道：“换个人，可不止是被打一顿。”
·
施图南倚着栏杆看海，李邽山找过来，她挪了下位置，李邽山扯扯她旗袍外罩的收腰小西服，道：“七妹，你这衣裳真好看，把腰勒的很好，让大哥想起来一首诗来，盈盈一握楚宫腰！”
“这是哪首诗？”施图南问。
“——这不重要，”李邽山郑重其事道：“大哥给你道歉。”
“犯不着。”
“大哥对不住你。”李邽山紧挨她，“大哥诚心诚意同你道歉。”
“我不同畜生说话。”
“七妹海量，大哥再也不饮酒了。酒——乃万恶之源。大哥思来想去，还是想当个人。”
施图南不理他，扭头回客房。李邽山追着她道：“七妹，你真不打算原谅大哥了？”
施图南看他额头的肿包，别开眼道：“不原谅。”
“好，你可别后悔。是你逼我当畜生的。”李邽山急了。
施图南警惕地看着他：“是你说畜生自在，无拘无束。”
“你现在要么教化我当人，要么就让我当畜生。”李邽山恶狠狠地盯住她。由于额头有淤青，使他这一副凶狠相有点滑稽。
施图南忍住笑，回了客房。李邽山在她身后道：“昨夜打我的就是你，你下手真狠！”
“敢做就要敢为，我看见你腿了，你小腿上有粒褐色的痣。”说着就要伸手扯她。
“对，我打的。”施图南痛快地承认，反手就要关门。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李邽山手推着门问：“你为何平白打我？”
“因为我歹毒。”
李邽山哑口无言，故作凶狠道：“我百般讨饶万般哀求，你竟无动于衷，是你逼老子的。老子不稀罕当人，老子就如你意，当个畜生！”说着挤进房间，伸手揽过她腰道：“老子不能白挨……”话未落，人晕了过去。施图安白着脸，举着个花瓶朝她道：“姐，你没事吧！”
姐妹俩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床上，施图安探探他鼻息道：“姐，他不会死了吧？”
“放心，祸害遗千年。”
“姐，他醒了会不会找我算账？”
“不会。”
姐妹俩正说着，施怀先敲门进来，看见床上的李邽山一顿，施图安道：“怀先哥，我把船警队长给敲晕了。我以为他要非礼大姐，就把他给敲晕了。”
“他是海匪。”施怀先道。
“海匪！”施图安惊呼。
“他怎么会在这？”施怀先看向施图南。
“他送我回的房间。”
“他纠缠你？”施怀先盯住她，一字一句道：“舞会上他轻薄你，该死。”
施图南看他，施怀先缓和了语气问：“图南，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施怀先盯住床上的人，道：“不如把这恶匪杀了，否则他醒来我们难逃一劫。”
施图安捂住嘴，瞪着眼道：“怀先哥，杀人是要偿命的！”
“没人知道是我们杀的。船上平白消失个人不足为怪。直接扔海里就行。”施怀先语气平淡，好像在讨论杀条鱼一般。“这恶匪死了大快人心，不会有人追究的。”
“他还有一帮弟兄在船上。”施图南看他。
“不怕，他弟兄怎知是我们杀的？而不是失足落海？先把他捆起来，趁夜深再投海。”施怀先转身找绳子。
施图安吓傻了，施图南端坐在沙发上，侧着身看不清面目。施怀先找出几身长旗袍，拧成一股绳，语有亢奋道：“这最好不过，我们也省下两箱金条。”
“怀先，他在追求我，他的弟兄们都看到他送我回来。”施图南缓缓道。
施怀先怔了下，看她的目光隐有恨意：“你不止认匪做哥，还同他有私情。”
“我是在与他周旋，做他七妹能省下两箱金条。”
“恶匪是不讲诚信的，万一船靠岸他把我们的箱子都劫了，我们能奈他何？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是该死，但不是这时候。”施图南看向床上李邽山的脸。
“不行。”施怀先坚持道：“不如先把他捆起来，让怀瑾怀瑜都过来，我们投票决定。”扭头看施图安：“四妹认为呢？”
“我……不知道，我听大姐的。”
施图南与施怀先对峙，施怀先问：“倘若他醒了，第一个追究谁？”正说着，有人敲门，老三扯着嗓子喊：“七妹，大哥在你这么？”
施图安应声：“在。”
施怀先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去开门。
老三看见床上的人，诧异道：“七妹，大哥怎么了？”
“大哥要轻薄我，我就把他敲晕了。”
“啊——”老三目瞪口呆。
“我去甲板上转会，你陪着大哥吧。”她扯着施图安离开。施怀先跟在她身后道：“这事是我太莽撞，考虑不周。”施图南没应他，直接出了船舱。施怀先盯着她背影，转身去找宋家少爷。
*
李邽山睁开眼，老三道：“大哥，你醒了！”
李邽山面色难看，一语不发。老三请了苏医生，他担心大哥脑袋被砸坏了。老二老四问咋回事，老三难以启齿道：“大哥对七妹欲行不轨之事，被七妹给砸晕了。”
“啊——”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这两日，弟兄们很焦急，大哥欲对七妹不轨，七妹不从，俩人就生了嫌隙。一个冷着脸，一个温淡，谁也不同谁说话。老二先看不过，打算做和事佬，在施图南经过的地方扔了块果皮，让她狠狠摔了一跤。苏医生拎着药箱离开，说她脚腕应是扭到了，估计要卧床休息几日。老二心知闯了祸，死当王八，绝口不提。
当晚宋家，何家、杜家等各位商贾的少爷与老爷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施图南客房，说是有要事相商。起初施图南不明，待看见施怀先，什么都明了。
施图安要回房间，被门外两个人拦住，正要发脾气，被晚香拉走道：“四小姐四小姐咱们先去姨太太那，大小姐在同人商量要事，说是不许人打扰。”
“同谁？”施图安问。
“我见宋家何家少爷都在。”晚香引她回了梁晚月房间。
“他们悄咪咪地商量什么？”施图安好奇。
“我怎么可能知道？”晚香道。
“诶，二姐三姐呢？”施图安问正在绣旗袍的梁晚月。
“怀瑾在你大姐房间，怀瑜在阿帘房间。”梁晚月道。
“您还会补旗袍？”施图安看着旗袍开衩处绣出的一朵花问：“这不是二姐的旗袍？”
“我以前可是绣娘。”梁晚月笑道：“她这旗袍才穿没两日就坏了，丢了可惜，绣朵花就看不出来了。”
“您绣的真是好看！我有件洋裙不小心刮破了，您能帮我绣朵花吗？”
“可以，只要你不嫌我绣的苯拙。”梁晚月道。她并不讨厌施图安，反而有两分怜爱，施家能同她好好说话的只有施图安。
施图安回房间拿洋裙，忽然想起不方便进去，准备折回姨太太那，就看见房门开了，依次走出面色凝重的各位商贾。施图安推门进去，施图南侧坐在沙发上，辨不清喜怒；施怀先站在她旁边，正俯身说着什么；施怀瑾频频看向他们，面色复杂。
施图安看他们都没留意自己，悄声拉开衣柜，拿着洋装就要离开，被施图南喊了声，让她搀扶着自己回床上。
施怀先要搀，被施图南巧妙的避开道：“我会认真考虑，你们也回去吧。”
施怀先没再言语，准备离开，施图南想起什么道：“明天是不是你生日？问餐厅能不能做长寿面，我们都聚一下。”
“诶，真的是怀先哥生日！”施图安算了下日子道：“怀先哥生日过后就是二姐三姐了，差不了几天呢！”
“你就这么喜欢过生日？”施图南笑她。
“当然，生日多喜庆呀，还有西洋糕吃！就是不晓得船上有没……”施图安搀着她碎碎念地回了卧室。
施怀先先是一愣，随后面色轻松地出了房间。施怀瑾紧随其后，垂头默不作声，施怀先看看她，很满意，夸道：“你今日做的很好，没有为我争风吃醋，很有正室的风范。我们应当是一体，我开心你要替我更开心，我痛苦你要比我更痛苦。”又着重强调道：“我们心连着心，我们是一体。”
施怀瑾心里那点不愉快被完全驱散，猛点着头道：“我很替你开心！”
“你应当要替我开心，因为我心里只有你。我只是看中施图南的出身，你也明白，虽说我父亲是施府管家，但施人和向来器重他。”施怀先道。

第9章 命案

“你应当要替我开心，因为我心里只有你。我只是看中施图南的出身，你也明白，虽说我父亲是施府管家，但施人和向来器重他。”
“我明白。”施怀瑾柔声道。施怀先父亲替施人和挡了灾，早早就离世了。
“我父亲很讲究门第，从小他就告诉我要娶一个有教养学识好的女人。他说这种女人养出来的后代好。”施怀先看她道：“去世前施人和就答应了他，说要把施图南许配给我。”施怀瑾没应声，自己教养学识远不如施图南。
施怀先又道：“你不要对她有敌意，她察觉出来就坏了。若是我现在对她言明想娶你，她绝对会拿我是养子的身份来阻止。”
施怀瑾豁然开朗，一脸甜蜜地笑道：“我明白。”
“等我们分了家财后，我就向姨太太求娶你，如果施图南不同意，我们就脱离施家自己过自己的。”施怀先略带警告道：“如果她现在察觉，就会提防，就会拿家规来惩罚我们，这样，我们一个铜子都没有。”
施怀瑾心有余悸道：“我明白……我明白。”
施怀先把她揽怀里，轻抚着她发顶，柔声道：“我与我父亲不同，他若活着绝不肯我娶你。只要我觉得你听话乖巧，就决计会把你娶进门。”又轻笑了一声，补充道：“你小时可没少欺辱我。”指着眼角的疤痕，调笑道：“还记得吗？我眼都差点瞎了。”
施怀瑾白了脸色，她小时有多横行霸道她怎么会不记得。她在施图南在施人和身上吃了瘪，就会在施怀先身上讨回来。因为他是下人的孩子啊。施怀瑾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施怀先安抚她道：“只要你今后加倍对我好，补偿回来就无事了。”
*
施怀瑜回来房间，看见施图安脸贴在桌子上与梁晚月话家常，就心生醋意，扁扁嘴哼了声：“不明白的还以为你是她生母！”
梁晚月补着洋装，抬头睇她一眼：“别同你姐一般刻薄。”
“对对对，谁都比我们俩姐妹好！”看了眼施图安，意有所指道：“阿猫阿狗都比我们好。”
施图安瞪着圆溜溜的眼，剥了个糖果道：“我不是阿猫阿狗，我是你妹妹！”
“这是谁的洋裙？”
“我的洋裙。”
“你的洋裙凭什么让我妈补？你应该找大姐。”施怀瑜瞟了眼洋裙，酸溜溜道：“大姐真偏心，给你买这么贵的洋裙……”
施图安嚼着糖果道：“是慧雯送给我的。”
“你都没自尊吗？别人穿过的你也要。”
“这是新的，我生日时慧雯送的。”
施怀瑜心里那个气，她生日时慧雯就送了瓶香水，感觉还是廉价的！哼——等慧雯生日了有她好看！拉开椅子气呼呼地坐下道：“这颜色真老，像大姐穿的！”
施图安不以为然道：“大姐说这粉色最适合我。”
施怀瑜不理她，别开脸问：“我二姐呢。”
梁晚月道：“谁知道，兴许去……”正说着，施怀瑾一脸笑意地回来，看见施图安收敛了笑意问：“你不读功课？”
“读，等我补好了裙子就去读。”
施怀瑾看了眼梁晚月手里的洋裙，冷哼一声道：“妈，你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真是个称职的绣娘。”
梁晚月不理她的阴阳怪气，看着她身上的旗袍问：“怎么每回旗袍不是皱巴巴，就是开衩位置脱了线？”
施怀瑾权当没听见，褪下磨脚的新鞋子，解着旗袍扣进了卫生间。
*
当晚船上出了事，二等舱死了个人。人是从甲板上落海的。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死者儿子一口咬定这事与施家有关，说是被施家人推海里的，他亲眼看见的。
死者儿子称，施家姨娘被卖入花街柳巷前，曾与父亲是青梅竹马。父亲这些年一直给予梁家经济上的援助，这两年父亲落魄了，想讨回从前的钱，就被施家灭了口。这话听起来像笑话，众人一笑了之，没人相信施家会为钱而灭口。
死者儿子不依，问船警讨说法，李邽山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带着死者儿子去认凶手。死者儿子把施家人看了个遍，说只是看到一影，凶手就跑了，连是男是女都没辨清。这更是像笑话了。但这笑话让李邽山觉得有意思，让老四挨个询问施家人可认识死者。
不问不知道，一问惊一跳，除了施家四小姐，剩下的都认识死者。梁晚月说这人是满嘴谎言的泼皮无赖，之前在烟花柳巷里不闻不问，进了施府后，这人三番几次找上门要挟。李邽山一听就明，这是有把柄被拿。依次又问施怀瑾，施怀瑜、施怀先、原来这人仗着施家重颜面，也暗地要挟过他们。
施图南卧床不便，李邽山亲自来房间，坐在沙发上，一副公事公办地语气问：“施小姐可认识死者？”
“认识，他问我借过钱。”施图南说的委婉。
“借了几次？”
“次数太多，记不得了。”
“施小姐可知死者在船上？”李邽山翘着腿，点了支烟问。
“他给我写过信，问我借钱。”施图南点头。
“你借了？”
“借了。”施图南一五一十地回答：“我放在甲板上的椅子下面。”
“你们落了什么把柄给他？”李邽山看着她眼。
“我没落。”施图南答非所问。
“案发当晚你在哪？”
“在床上。”
“有人证没？”
“有图安，怀瑜、晚香为证。”
李邽山深深地看着她，俩人对视，他垂头掸掸落在腿上的烟灰，意有所指道：“谢谢你的不沉船之恩。”意思明了，俩人心知肚明。
施图南别开脸，没做声。
李邽山嗤了声，心烦气躁地离开。明明自个的错，还不服低做小道个歉。回来自己房间，越想越生气，俩人已经三天不搭话了。
*
“大哥，这事大有蹊跷，死者是个穷鬼，怎么可能买到二等舱的票？我这么一琢磨，就去找他儿子打听，原来这船票是施家送的。”
“二哥，你意思这是施家早有预谋？”老四不同意见道：“施家有钱有权，想杀一个地痞还要预谋？”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老二正说着，老三回来道：“大哥，死者儿子翻案了，说他爹嗜赌成性当晚输光了钱自己跳的。”
“哦，怎么翻案了？”李邽山问。
“俺也不知道，俺刚过去调查，他就说这事不追究了。他最初说施家人推的就是想讹俩钱。”
“他说不追究，就不追究吧。”李邽山不在意道。
“大哥，真不追究了？这事太蹊跷了，铁定与施家脱不了干系。”
“死者儿子说不追究，咱们上赶着当坏人做什么？”老二分析道：“若真查出是施家干的，七妹找大哥说情，大哥怎么办？”
“秉公办。”李邽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老三琢磨他脸色，犹犹豫豫道：“大哥，俺说句实话，这事就是你不该。俺们再怎么坏，也没也没……对吧二哥。”
老二附和道：“大哥，这事就是你不对。你怎么能对娘们儿……更何况是七妹。”
“大哥，所谓盗亦有道，要是坏了行规……那跟畜生有啥区别。”老四苦口婆心道：“大哥，这事你得先找七妹服软，——唉大哥，你干啥去呀！”
*
施怀瑾垂头帮他系袖口，施怀先捏着她下巴问：“怎么感激我？”
“要不是我出手，就你那水性杨花的母亲？你猜猜，倘若施人和知道了有什么后果？会不会把你们母女三个逐出府？”
“除了我敢娶你，就你这出身，换一个街头乞丐都不会要。谁知道你会不会学你母亲，拿着施人和的钱养汉子。”
施怀瑾白着脸，半跪下替他擦鞋子，摇头道：“我不会的……”
“这可作不准。我猜施人和就是太懂你母亲了，才连个正式身份都不肯给，也连带着嫌恶你们。”施怀先道：“我有一日听施人和说，他打算把你许给张管家的儿子……”
“不会的，父亲不会的。”施怀瑾摇头看他。
施怀先缓缓蹲下，摩挲着她脸道：“施图南从小就在餐桌同他吃饭，你们姐妹也就这几年才被允许，你们在他心中什么地位，还不明白？”
“这次家产能分给我们，他这是在替施图南铺路，他怕我们同她抢，这是他施舍给我们的。施图南掌管着施家所有生意，将来有源源不断的钱，你们母女有什么？”
“不要老想着自己是施家小姐，实则你连佣人都不如，我能看你一眼，都是你的福份。你猜，你母亲为什么怕施人和？”施怀先轻笑了一声，贴着她耳朵，眼神冷冰冰地道：“他总是罚你母亲，总让她赤·条条的跪地上，你猜，他房间那条马鞭是用来做什么的？我夜里喜欢趴他们窗前偷偷看。”
“不是的……”施怀瑾精神恍惚道：“父亲是个君子……”
“君子？”施怀先一字一句道：“你去问问施图南，她可是亲眼见过，她见过施人和是怎么惩罚你那个贱货母亲的。男人都是这样惩罚女人的。我这次出手是因为你，我怕有人知道你母亲的丑事从而作践你，他要是死了，以后就没人作践你。”又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瑾儿，你记住，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说完疼惜地吻她额头，眼睛，嘴巴。
*
施图南半躺在床上看书，梁晚月被施怀瑜搀着进来，她两腿轻颤，嘴巴嗫嗫嚅嚅地看着施图南。半晌，忽地朝她跪下，双手捂住脸说不出话。施怀瑜吓懵了，连忙搀她起来，梁晚月呜呜咽咽着直摇头。
施图南也没看梁晚月，手翻了一页书，朝门外道：“晚香，泡三杯咖啡过来。”
梁晚月虚坐在沙发上，施怀瑜坐在另一侧，施图南躺在床上，各自捧着杯热咖啡，没人言语。好一会儿，梁晚月才吁了口长长的气。

第10章 无赖

老二做贼心虚，找了根文明棍，拉着老三老四去探望施图南。三个人对了下眼色，老三道：“七妹，大哥把那案子结了，死者是投海自杀，同你们施家没一文钱关系！”
老四接话道：“本来是想查的，但大哥怕你为难，也就作罢了。”
“我为难什么？”
施图南这话把老三老四问住了，俩人同时扭头看向老二。老二岔开话道：“七妹，我替你找了根棍子，你可以拄着出去晒太阳，天空蓝蓝的好极了。”
“七妹，大哥悔的撕心裂肺，摧心剖肝，俺们已经替你狠狠羞辱了大哥，他自惭形秽不敢来见你！”
“他悔什么？”施图南问。
“俺们骂大哥是畜生，怎么能对七妹意图不轨！”老三正说着，门外喊餐厅有人打架，几个人快步离开。
施图南下床，透过窗户看了看天气，对着镜子整理番仪容，柱着文明仗出去。在甲板上找了张椅子坐下，宋家少爷坐过来问：“脚怎么样了？”
“还好。”
宋少爷斟酌道：“临行前施伯伯叮嘱我，你们府都是女人，让我多帮衬点。倘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不碍，树大招风，遇见碰瓷的罢了。”施图南淡淡道。
宋少爷一听就明了，自己多事了。又听施图南道：“这次的事不必放在心上，死者与姨太太从小就认识，俩家长辈也有些交情，只是死者这些年赌瘾大，把家败了干净，仗着长辈们的交情不时来讹点钱。”不管信与不信，都是聪明人，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无事就好。”宋少爷也道：“我们府这几年也养了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大部分我都从没见过，来了就伸手借钱张口哭穷，跟欠了他们似的。”说完笑笑。
施图南也笑笑，没再应声。
远处几位小姐在喝下午茶，所谓下午茶，不过是在船的一隅摆张花桌，放着些咖啡点心罢了。不知说些什么，几位小姐面带羞涩握拳捶打朗声大笑的施图安。宋少爷笑得温和：“图安性格很好，与慧雯她们很投缘。”
“她性子活络。”施图南看了眼靠在栏杆上的施怀瑜，她明明想参加，还故作一脸不屑。
*
李邽山在沙发上小憩，老三进来火烧眉毛道：“大哥，七妹在甲板上同宋家少爷眉来眼去，俩人交颈相谈好不快活！七妹还拿了你的咖啡招待他！”
李邽山睁开眼，不动声色地盯着他，老三无趣地离开。李邽山起身，喝了口茶，仰头漱漱嘴，朝痰盂吐了一口出来船舱，一眼就看见椅子上的人。俩人挨得近，也不知聊些什么，从施图南面色看，不像是聊风花雪月的事，更像谈生意。
他划着火柴点了支烟，猛吸一口，把火柴丢海里。施图南有所察觉，抬头看过去，宋少爷也转头看过去，见是李邽山，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施图，告辞离开。
李邽山慢悠悠地过来，盯着她手里咖啡杯道：“这是我的伯爵咖啡。”
施图南喝了一口，礼貌道：“谢谢，很好喝。”
“你没什么要对我解释？”
“我完全可以把你投海里。”施图南看着他，语气平和道：“我有的是机会。”
李邽山眼一眯，问道：“你早就知道老子醒了。”
“老三说你悔的撕心裂肺，摧心剖肝。”施图南答非所问。
“悔什么？”李邽山坐下看她：“老三还说你同宋斯文交颈而谈，好不快活！”
施图南别过头，没理这个无赖。
“他们都说我想……”李邽山看着她表情，逐字逐句地吐出来：“霸王硬上弓。”
“无耻。”施图南骂他。
李邽山就喜欢她红着脸，忍着教养，轻声地骂他。随抬手朝船员道：“去把老三叫来。”
“让老三同你对质。我被人平白打了两顿，屈得很，睁开眼他们就骂我禽兽骂我畜生。”李邽山嚼着字道：“骂我对你霸王硬上……”
“无聊。”施图南拄着仗要离开，李邽山伸腿拦下她，“跑什么？我被人坏了名声，还不许查出凶手？”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你对我……”
李邽山追问：“对你怎么样？”
施图南看他一脸顽笑，气道：“你心知肚明。”
“我晕了，我怎么知道？”
“大哥，啥事？”老三一路小跑过来。
“我有件事求证。”李邽山一脸正经。
“啥事？”老三看着他们。
施图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红着脸离开。李邽山朝他好心情道：“忘了。”
说完追上施图南，一把抱起她回房间，施图南急道：“你懂不懂尊重人？”
“不懂，你教教我。”
“放我下来。”施图南气了。
李邽山放她下来，摸摸鼻子道：“没人看见。”
施图南捋了捋旗袍，拄着拐回房间，半途，察觉不妥，又折回到甲板上。李邽山大笑，悄声问：“七妹是怕我在你房间霸王……”施图南怒瞪他。
李邽山不再逗她，看了眼远处的施图安道：“这姑娘手劲真大。”摸着后脑勺道：“都鼓包了。”
———疼死你，施图南在心里骂。
李邽山看她表情，笃定道：“你骂我？”
施图南一副随他怎么想，转身坐在了椅子上。李邽山看着她旗袍，眼珠子滑到不该滑的地方，又强行挪开眼道：“老子屈得很，枉担虚名。”
施图南压根不接他话。俩人坐了会，李邽山转头诚恳道：“你有学识，你替我解解。”
“我在别人面前像个有模有样的人，但在你面前就骨头轻。我老想调戏你，想占你便宜，但我控制不住怎么办？”李邽山同她探讨道：“在书上，可有大思想家研究这种行为？”
施图南面无表情道：“思想家不研究这事。”
“那这归哪个家管？托尔泰斯、马克思、托斯托斯夫基斯……”
“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施图南纠正他。
“这事归他管？”
“归警察管。”施图南不想同他纠缠，朝施图安喊了声，让她扶自己回房间。
“有学识的文明人就该教化我们，袖手旁观是不对的，看不起人更是不该的！”李邽山又是这一套。
施图南不理他，被施图安搀着回了房间。李邽山眯着眼打量她，这几天憋的恶气算是泄了。回了房间，对着镜子琢磨了会，招来有点情感经验的老二，问道：“女人都喜欢哪种男人？”问完潇洒自信地坐在沙发上。
老二看了他老半天，为难道：“大哥，我说实话还是……”
“实话。”
“大哥，你可能太久没上岸了！当下风向早变了。我不了解娘们儿，但我知道她们喜欢哪种男人。”
“喜欢哪种？”
“反正不是咱这种粗货。”老二反问他：“大哥，你要是女人，你会喜欢哪种？”
“老子这种。”李邽山强撑着自信。
“大哥，你也太往脸上贴金了！”老二痛快道：“大哥，你是不是喜欢七妹？”
“不行？”李邽山看他。
“行行行，但大哥你要管好自己的言行！”老二循循善诱道：“七妹是见过世面的闺秀，咱是粗粗咧咧的匪子，老三说的没错，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你意思是我配不上？”
老二换了套思路，问道：“大哥，将来你想自个闺女嫁个啥样的人？是宋家少爷、施家养子、何家公子还是老三这种粗货……”
“我言行怎么了？”李邽山拉着脸打断他。
“太不自持太无耻了。”老二斟酌了措词道：“也太贱了！对——老三说你太贱了。一点都不文明，不礼貌、不斯文、不绅士、这要搁普通姑娘早就上吊了。”老二看不懂他脸色，继续道：“我见过七妹同其他人说话，也见过七妹同你说话。她同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忍。”
“大哥，你信我的没错！咱们这么些弟兄都是我保的媒，我看女人一看一个准。”
“照你这么说，老七不待见我？”李邽山的自信逐渐崩塌。
“大哥，你醒一醒中不中！你有见过上流小姐待见匪子的么？还是打算劫她货的匪子。”
李邽山哑口无言，老半晌问：“为什么搁普通姑娘就要上吊？”
“大哥，餐厅里早就议论了，你舞会上非礼七妹都被人看见了！”
李邽山这人没文化但明白道理，能听得进好赖话。在房间自省了半天，拿出角落的一摞旧报纸，翻看上面对文明的见解，对绅士的夸赞。
*
施图南涂着药酒轻揉着脚踝，施图安在旁碎碎念道：“姐，上次就该趁他晕过去了狠狠打一顿。我早就看见你们了但我不敢过去，我怕他认出我来！”说着又紧张道：“姐，他不会在同你算帐吧？”
“没有。”施图南摇头。
“我想也不会，都这么几天没动静……”施怀瑾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红着眼道：“怀先被李邽山的人打了！”
施图安惊地捂住嘴，完了，他开始清算了。
施图南淡定地问：“伤到哪了？”
“我去请医生，他们根本就不让医生来——”施图南一面听她说一面够过手仗，朝施怀先房间去。
“我问他们凭什么打人，他们说他自己心里清楚，我问怀先……怀先什么也不说！”说着心疼地掉泪。
施图南站定，回头看她，施怀瑾警惕道：“怎……怎么了？”正说着门被从里打开，施怀瑜看她道：“二姐，你怎么哭了？”
“我害怕。”她偷看一眼施图南，故作镇定道：“他们能无缘无故地打怀先哥，我怕我们也会——”
施图南看他鼻青脸肿，一只手托着另一条胳膊，问道：“胳膊断了？”
施怀先神色狼狈道：“脱臼了。”
“大姐，你不是同那海匪称兄道妹，你倒是去问问，他凭什么打怀先哥？”施怀瑜气愤道。
“当务之急是先请个医生，让他看看怀先哥的胳膊。”施图安对他为什么被打，心知肚明。但大姐同怀先哥都不说，自己也不好多事。扯扯施图南的手，紧张地问道：“大姐，怎么办呀？”
施图南去找李邽山，他正拿着毛笔练字，好似知道她要来，开门见山地说，人就是他打的。他是快意恩仇的人，要不是顾忌着她，早把施怀先喂海了。施图南也没做声，只有一个请求，希望苏医生能过去趟。
李邽山认真地打量她，好半晌才道：“晚上睡不好？面色差得很。”
“没有。”施图南矢口否认。
“老四值夜，说丑时见你在甲板上。”也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道：“我也杀人，杀警察不敢杀的人。这两年经常有警察找上我，让我杀洋人杀汉奸杀一些作恶多端但不能绳之以法的人。大部分时候，以暴制暴以恶制恶是最有效的手段。”

第11章 梅孜君

施图南变了脸色，不自觉地换了语气问：“你不是海匪？”
“船上有钱就在船上，陆上有钱就在陆上，混口饭吃，哪需要就去哪。”搁下毛笔，指着一双字问：“囡囡是什么意思？”
施图南靠过来，说道：“这是吴语，小女孩的意思。”
李邽山趁机揽住她腰，拿着她手写道：“昨日听见一个妇人喊——囡囡，觉得这称呼分外亲昵，又想起你外公是苏州梅家，我应当也叫你一声——囡囡。”
施图南身体僵了下，李邽山没察觉，又自顾自道：“我昨晚一夜没睡。老二说你看不上我，说我轻浮，说我人粗没文化，要我做一个文明绅士有礼的男人才配得上你。我一听，觉得煞是有道理，当下翻出这几年的报纸，想看文明人是怎么当的。”
“我让老二备了头油，西装三件套，皮鞋，礼帽。临睡前我还读了孔孟。可看了不过一刻钟，这些字就开始变得面目狰狞，在书上上蹿下跳！老子恼了！可去它娘的吧！老子立刻合上了书！”
“我躺在床上彻夜难眠，老子从小就是个匪，这劝匪吃斋太难了！老子能装一时但装不了一世！老子又一想，觉得老二这话不对！你身边大把的绅士，你照样一个没瞧上！我就是我，我就算为你变成一个绅士，你该瞧不上还是瞧不上！”李邽山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碗喝了口，这太他娘累了。
“所以呢，你决定破罐子破摔，继续当个匪？”
“不是。老子觉得一时改头换面不了，你得慢慢教化我！老子确实是个混账，但我只在你面前混账。以后我在人前绝对尊重你。”李邽山坦荡荡地看着她。“在我面前你不必端着，你不是施家大小姐，你就是囡囡。你身上好的坏的我都喜欢。”
施图南偏开了脸，没应声。
“三年前从你家出来，伤好后我又回去了趟。我见你在你父亲窗前偷偷倒了东西，让施怀先摔了一跤惊动你父亲。那时候我就明白，施家大小姐远不如报纸上说的那般。”
“小人行径。”施图南垂着眼道。
“对，我是小人。”李邽山一语双关道：“倘若都像他们这般做人，也不比畜生高级。我说自己是畜生，我就是畜生。他们明明同我一般，但非说自己是人。”
施图南要走，李邽山盯住她脸，问道：“这些话老子琢磨了一晚上，你竟然不感动？”
施图南偏过脸道：“不感动。”
李邽山抿抿手心的汗，有些恼道：“老子白紧张了。”
施图南面无表情道：“自作多情。”
李邽山气恼，抱起一摞子报纸：“白看了三年报，老子要把它们喂海！”走至门口，又折回来道：“等回到陆上叠成金元宝，一把火烧给我娘。”
“你娘识字？”施图南看他。
李邽山不理她，俩人各据一方。好一会儿，施图南问：“你怎么会当匪？”
“老子想当！”说完，忽地明白她这是在服软，又软着骨头道：“我爹是匪，我自然就是匪。”
“你让苏医生过去趟。”
“好。”李邽山痛快地答应，朝门外吩咐了一声，掏出支烟点上递给她：“回岸上你就同钱坤解约。”
施图南犹豫了下，接过烟道：“为什么？”
“因为我在追求你。你一时不应就追一时，一世不应就追一世。不解也无妨，他不敢娶你。”
“无耻。”施图南骂得很轻。
李邽山嘴里叼着支烟，划着火柴准备燃，忽又凑过去照着她嘴里的烟对燃，抽了口道：“我就是无耻。”目光又滑到她腰间，内心挣扎了一番，一把揽怀里。
施图南要挣扎，李邽山吓唬她：“再动我就亲你。”她红着脸，果然就不动了。
李邽山隔着层烟雾看她，老二说的是狗屁！要真当个绅士，可能一辈子都追不上。想着就俯身抱起她，让她坐在沙发上，脱掉她脚下的鞋子，从抽屉里拿出药酒，倒在双手上搓热，揉着她脚踝，嘴里咬着烟含糊不清道：“想抽烟了就来，不必躲在外头。”
施图南看着他因为说话从嘴上一抖一抖落下来的烟灰，没做声。
*
施图南正在餐厅用晚餐，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看见她，犹犹豫豫地喊：“囡囡？”
施图南怔了下，抬起头看她。妇人笑道：“听说你们也在船上，一直想着过去见见你。”又细看了她一会儿，笑道：“更漂亮了。就是瘦了点。”
施图南也笑笑，喊了声：“妈。”
梅孜君想起什么，转身抱过一位小女孩，幸福地笑道：“这是你妹妹，顾遂安。”
施图南也笑：“名字很好。”
“我同他父亲没别的愿望，只祈求她能顺顺遂遂，平平安安的长大。”梅孜君扭头喊了一声，一位温雅的男人过来，她朝男人笑道：“阿远，她就是图南。”
男人朝她点点头，笑说：“你好，我是你母亲的先生，顾远。”
施图南也大方地点点头：“你好，我是施图南。”
“图南，你名字很好。”顾远朝她道。
施图南笑笑，没应声。
顾远体贴地抱过孩子，朝梅孜君道：“你陪图南好好聊会，我先带小囡囡过去。”
梅孜君吻吻遂安，柔声道：“妈妈陪姐姐聊会，你先随爸爸过去。”
顾远带着孩子离开，施图南问：“她几岁了？”
“一岁半，正是闹人的时候。”梅孜君顺势坐下，笑道：“一直说要去看你，也一直没抽出空。囡囡一会不见我就闹得不行。”
施图南笑笑，没应声。
梅孜君拉过她手，自豪道：“报纸上经常提起你，北平第一闺秀，妈妈很为你骄傲！”
“你以为你还在国外。”
“我回来二三年了。”她看了眼另一桌的顾远，笑得柔和，“他在国外学建筑，我们一见钟情，回来就结婚了。”
施图南点点头，诚恳地说：“他看起来人很好。”
“我们很聊得来。”梅孜君笑笑，看着她面色问：“生病了吗？脸色不太好？”
“不碍，我只是有点晕船。”
梅孜君拍拍她手，感慨道：“以前觉得亏了你，现在看你很好我很欣慰。”
施图南笑笑，没应声。
“囡囡，妈妈很想你。”梅孜君看着她，斟酌道：“我一直想去北平看你，但一想起你父亲……罢了，你以前太小，很多事你不懂，当初我想带你去国外，你爷爷坚决不同意。你父亲的为人我不愿多说……”
“我明白，我不怨你。”施图南笑道。
“好孩子，妈妈晓得你一直都最懂事。”说着褪下一副手镯，替她戴上道：“你同我在国外这四年，我说了一些伤你心的话，希望你能原谅妈妈。”
“没关系。”施图南继续笑。
母女俩聊了会儿，梅孜君离开前，踟蹰着问：“囡囡，你过得好吗？”
施图南一直笑着，看她道：“如你所见，我很好。”梅孜君心被扎了下，转身离开。
碟子里的餐早凉了，施图南一点一点地切着牛扒，一口一口地吃。李邽山坐过来，看她道：“我去房间找你，四妹说你在餐厅。怎么吃这么晚？”
“找我做什么？”
李邽山展开手里的宣纸，朝她道：“看看，写的怎么样？”
施图南看了会，指出道：“藤树的藤错了，下面是水不是马。奔腾的腾下面马。”
李邽山讪讪道：“不要拘小节，知道念teng就行了。”
“要拘。就像“囡”读一声，“南”读二声，“南南”而非“囡囡”，这区别很大的。”施图南纠正他。
李邽山不在意，端起她的餐碟道：“都凉了，我让他们重新做。”也不待她反应，直接端去了后厨。
施图南看着他背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拿手帕沾沾嘴角，坐着等他回来。
施图南外公是苏州世家，姓梅。梅家八代为官，都是不大不小的官，在苏州颇有威望。北平施家也算世家，但比起梅家，略矮了一头。梅孜君本心仪施家长子施人清，但阴差阳错的嫁给了施家二子施人和。梅孜君婚前在国外念书，婚后生下施图南就又回了外国。施图南三岁时，梅孜君回国提出离婚，夫妻俩闹得很僵。家中长辈万般说和，施人和才同意离婚。离婚几天后梅孜君就又出了国。
十六岁时，施图南跟着梅孜君在国外念了四年书。俩人的正经母女缘，统共也就这四年。
*
梅孜君坐在床上垂泪，顾远揽过她肩轻声安慰。梅孜君靠他怀里道：“当初在国外她不愿回施家，可我故意装作看不懂，坚持把她送了回来。我一直不敢问她过的好不好，我怕她说不好，刚我问她好不好，她说好——”说着捂脸哭了起来，“阿远呐，囡囡过得不好，我是她母亲我最能知道。但她偏说好……”
“好了好了，没事了。”顾远安慰她道：“她看起来挺好，言行举止端庄大方……”
“她眼睛太凉了。”梅孜君自责道：“当初是我太恨施家了。我看见囡囡就像看见了施人和，我打心里害怕与不喜。”
顾远轻叹了口气，安抚道：“等回头上了岸，我们多同她走动走动就好了。”
“好。”梅孜君心里好受了点。“以前不懂，自从有了遂安我就时不时的想念囡囡。施家我都待不下去，当时怎么忍心让囡囡……”
“没事的，以后多多来往就好了。她会理解你的。”顾远疑惑道：“施家好像就出来了几个姊妹，施家长辈们一个没来？”
“施人清身居要职，一时半会出不来。施人和估计也难出来。”梅孜君惆怅道：“施家带了十六箱家财上船，囡囡太莽撞了。”
“姑娘家么，行事稍欠妥。”顾远摘下眼镜道：“施家上船的只有施人和这一支，施人清一个家眷都没上船？”
梅孜君心里一紧，谨慎地问：“局势不会……”
“不好说——”顾远面色凝重。夫妻俩谁也没再做声。
*
饭后在甲板上散步，施图南一语不发。李邽山左右看两眼，征求她意见道：“囡囡，我能牵你手么？”
施图南被他突如其来的礼貌惊呆了。

第12章 分家

饭后在甲板上散步，施图南一语不发。李邽山左右看两眼，征求她意见道：“囡囡，我能牵你手么？”
施图南被他突如其来的礼貌惊呆了。
李邽山被她看的不自然，别过脸道：“老子说过要在人前尊重你。”
“谢谢。”施图南表情认真。
李邽山面色讪讪，挠挠鼻子没做声。
施图南依在栏杆上问：“你说借他们两箱金条，是真的只借两箱？”
李邽山看她道：“我为人不怎样，但我讲信用。我要是想劫完，就直接劫了。”
“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什么？”
“你竟然讲信用。”
“我除了对你不讲信用，对别人都讲。”李邽山大言不惭道。
施图南无语，看着茫茫夜色问道：“船还要多久靠岸？”
“差不多两个礼拜。”
“好快。”施图南轻喃。
“快？”李邽山笑了笑。头一回听人说快。大部分人都是在船上数日子，迫不及待的等船靠岸。
施图南仰头看月亮。李邽山看着她表情，脱口而出道：“想抽烟么？”他莫名的笃定，她这会就想抽烟。
施图南点点头，他摸摸身上道：“在房间。”
施图南随着他回房间，李邽山拿出包哈德门，替她划着火问：“什么时候学会的？”
“国外学会的。”施图南倾着身子就着他手里火柴燃上，偏过头吐出口烟雾，缓缓坐在沙发上。
李邽山自己也燃上支，歪坐在她对面说：“报上说你和你母亲一同去的美国？”
“她学画，我念书。”施图南笑了笑，“抽烟就是她教我的。”
“她画的很好，前年在上海办过展。不过现在不画了。”说完停顿了下，又道：“怀孕了，也就不画了。”
“她是最早一批留洋的画家。很有前途。”施图南略带遗憾道。
“你同你母亲好么？”李邽山猛吸一口烟看她。
“好。她人很好。”施图南回答的毫不犹豫。
李邽山看不惯她正襟危坐的姿态，弯腰把她鞋子脱了，指着贵妃沙发道：“侧躺着舒服点。”
“我不喜欢。”施图南拒绝。
“放轻松点。你这样端坐着很累。”
“我不累。”施图南看他。
“你躺下，不然我就亲你。”李邽山威胁她。
施图南拘谨地躺下，李邽山替她搭上一条薄毯子，捧着本书坐在她对面，翻了两页道：“我给你读一个《木兰辞》”
“是一首。”施图南纠正他。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机抒声……”
“不闻机杼声。杼：织布的梭子。”施图南纠正他。
“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李邽山一字一句读的认真，好似对面躺的是老师。“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鞍……”
“西市买鞍鞯。鞍：是马鞍。鞯：是垫马鞍的东西。”施图南纠正他。
“我知道。我骑过马。”李邽山有点烦，继续道：“南市买……这个我知道！南市买辔头，俗称马罩子！”
“你很厉害。”施图南称赞他。但这句称赞把李邽山给惹毛了。他认为她小看人，当即黑了脸，背过身又读了一会，书一合：可去他娘的吧！老子不读了！
“怎么不读了？”施图南问。
“不读了。”李邽山有点气：“我新学了一首诗想读给你，你却老打断我。老子也念过学堂的！不过一时忘了没想起来！”
“我错了。我不该在你认真读的时候打断。”施图南朝他道歉。
李邽山很满意，又捡起书，面向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着她乖巧地躺着，心痒痒，眼睛盯着她腰身，嘴里打着商量道：“七妹，大哥想把把你的腰。”
“大哥很好奇，七妹的腰这般细，大哥总觉得一双手就能握住。”
施图南坐起来，双手掐住自己的腰，看他道：“对，就是一双手就能握。”
“哦。”李邽山点点头，“果真同我想的那般细。”又垂头打量自己的腰，厚颜无耻道：“不如七妹帮我把把？看大哥的腰有多粗！”
施图南穿上鞋子离开，不与这登徒子计较。李邽山跟上她道：“大哥送你回房间。”
“不用。”
“囡囡，大哥只在你面前这般。你不要同大哥计较。”李邽山的道歉犹如放屁。
*
隔日，施图南坐在梳妆镜前打扮，施图安盯着她的翡翠玉手镯，问道：“姐，你这手镯我怎么没见过？翠绿翠绿的真好看！”
“我母亲替我戴上的。”施图南看着手镯道。
“你母亲？孜君阿姨也在船上？”施图安惊讶。她几年前见过梅孜君一面，当时她送大姐回国。又激动地说道：“我好喜欢孜君阿姨，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新时代女潮人。不被时代家庭束缚，潇潇洒洒的活出自己！”
施图南笑了笑，没应声。
“姐，真羡慕你有这样子的母亲。当年孜君阿姨的离婚官司打的太漂亮了！慧雯到现在提起都很崇拜！”施图安又纠结道：“我也很同情父亲，但内心又觉得父亲实在配不上孜君阿姨。”
施图南偏过头戴着耳坠，对她的话不置一词。
施怀瑜推门进来，在房间里闲转了一圈，偷看了眼施图南，朝施图安问：“下午茶你要穿什么？”
“那条粉色的洋裙。”施图安笑道。
“都穿好几回了。”施怀瑜撇撇嘴。
“那有什么关系？我觉得很好看。”施图安不在意道。
施怀瑜拉开衣柜门，说道：“我帮你挑一件。”
“三姐，那是大姐的衣柜。”
施怀瑜充耳不闻，挑出件海水蓝小洋裙，在身上比划道：“这件真好看！”又看了一眼施图南，不情愿地把裙子放回去，沮丧地坐在沙发上道：“二姐这两天晕船的厉害，饭也不怎么吃，老犯恶心。母亲整日也病恹恹地歪在床上抽烟。”手指缠绕着蕾丝桌巾，用力一扯，有些撒气道：“船也不靠岸，我都快无聊死了！”
“无聊就去睡觉。”施图南看她。
“我不睡。”施怀瑜冲她道：“大姐你偏心！你就是偏心！你从来都偏心！你明明知道我想穿你那件蓝裙子，但你偏不松口。要是施图安说她想穿，你绝对就给了，从小到大你送给她多少样礼物？你又送给我们姐妹多少样礼物？说着抹抹泪，抽抽嗒嗒着不吭声。
施图南看向她，看着她哭够了，心平气和道：“怀瑜，那些礼物都是图安说喜欢我才送她的。倘若你们姐妹说喜欢，我同样会毫不犹豫地送。但你们姐妹不说，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要是贸然地送你，你又阴阳怪气的嫌弃，我该怎么办？”施图南意味深长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没有人愿意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嫌弃。今后你们姐妹喜欢什么就同我说，如果不说，我就假装看不懂，我没精力去猜你们的心思。”
“对呀三姐，你喜欢就同大姐说，这有什么关系？”施图安不解道。
“我又不是你，没一点自尊心！”施怀瑜红着眼睛瞪她。
“问大姐要礼物怎么就没自尊心了？我们是亲姊妹呀！”施图安嘟嘟囔囔道：“你有自尊心但你没朋友。”
“那也比你强！”
“我不觉得。大家都一致认为你同二姐太难相处了。我还好心替你们解释了几回。”
“我要你管闲事了！她们就想被人捧着顺着，我偏不顺着！”
“谁不想被人顺着？你同二姐就不想被人顺着？大家做朋友就是想要开心，你们偏逆着大家的心思来，还自以为自命清高……”施图安正说着，被施怀瑜丢过来一个抱枕。
施图安砸回去，朝她道：“我才不怕你！”施怀瑜要过来打她，施图安围着沙发跑，气涨着脸道：“说不过就打人？无话可说就打人！”
“你娘就是个伺候人的丫鬟，你凭什么冲我叫嚣？”
“你凭什么说我娘，你娘出身就很好？”姊妹俩扭打成一团。
施图南在旗袍外罩了件针织衫，朝她们道：“我去餐厅了。”
施怀瑜松开手，朝着她衣柜挑了几件洋裙，抱着哼地一声离开。
*
吃了早餐回来，施图南去了施怀瑾房间，她半趴在床边，朝着痰盂里呕吐。梁晚月顺着她背道：“早几天也不见晕船，怎么这会晕的厉害？要不要请医生过来？”
“吃药了么？”施图南坐下问。
“药都吐出来了。”梁晚月一脸心疼道。施图南观察着她面色，道：“请医生过来吧。”
“不用，我想吃点酸梅子压压。”施怀瑾漱了漱口。
“怀先已经帮你拿了，你躺着盖好别伤风了。”梁晚月去帮她倒茶，也给施图南倒了一杯，说道：“等船上岸就好了。”她这话也不知说与谁听，没人应声。梁晚月仍然不敢直视施图南，好像更怯了几分。
施怀瑾捧着茶杯，看了眼梁晚月，犹犹豫豫地说：“等船靠了岸，我想同母亲出去另住。你也知道，母亲在府里被拘了半辈子，我想她后半生能自在些。”
施图南点点头道：“也好。”
“你同意我们出去另住？”施怀瑜没想会这么顺利，“可……可父亲过来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他会同意的。你们早晚要嫁人的。”施图南淡淡地说。
施怀瑾眼里有掩不住的兴奋。踯躅了片刻问：“等分了钱，你拿着钱想做什么买卖？”又忙着解释道：“我怕我们有生意上的冲撞。”
“你想把生意分开？”施图南看她。
施怀瑾怔了下，立刻道：“分家当然也要分生意……”
“你要分家？”施图南认真地看着她，“你从未经过商……”

第13章 试探

施怀瑾怔了下，立刻道：“分家当然也要分生意——”
“你要分家？”施图南认真地看着她，“你从未经过商……”
“学一学不就会了？你不也是同父亲一点点学会的？”施怀瑾面色有些难堪：“不分生意分什么家？”
施图南垂头喝茶：“你怎么会想要经商？”
“我早就想经商，只是被你们一直压制着。”撇了下头，不再言语。
梁晚月害怕她们吵起来，做和事佬道：“怀瑾，你没一点经商经验，不如先同你大姐学学……”
“做买卖有什么好学的？做久了自然就会了！”
“你是自己做买卖，还是同人一起？”施图南看她。
“我先请一些经验丰富的人打理，跟着他们慢慢学。”施怀瑾回答的谨慎。
“你想做什么买卖？”
“我想开几间洋行，几间粮行，几间成衣铺，再买一些商铺做投资。”施怀瑾规划完，又吞吞吐吐地说：“我想着咱们做买卖尽量避开，将来要是冲撞了就……”
施图南明白她的意思，不疾不徐地说：“钱贬值的厉害，也不知道极乐岛是什么形势，分的钱不一定够你做完这些买卖。”
“我母亲那有一份，怀瑜那有一份，我们……我们三个的钱做一份。”施怀瑾不敢直视她，心里有些虚。
施图南点点头，心下了然。
梁晚月一直窸窸窣窣地叠着衣物，装作听不见。施图南喊了她声，她惊了一下，紧张地看着她：“图……图南你叫我？”
“衣服掉地上了。”
“哦哦。”梁晚月立刻弯腰去捡。
“这些主意是姨太太出的么？”施图南不轻不淡地问。
梁晚月白了脸，好一会儿，言不由衷地应下。
“好。”施图南应了句。
“大姐是同意了？”施怀瑾问。
“同意。”
施怀瑾看她面色如常，心下一松，缓和着气氛问：“大姐要做什么买卖？”
“我不做。”施图南说得很轻。
“你什么买卖都不做？”施怀瑾大为震惊。
“做腻了。我想清静清静。”
梁晚月踌躇着劝她：“你……你不做就可惜了，你经商头脑那么好。钱拿出来才能生钱，否则等你到我这年纪就……有钱傍身还是好的。”
施怀瑾也斟酌道：“我妈说的对，钱还是拿来投资好。你可以经营饭店餐厅，“衣食住行”怎么也不会出错的。”好像到了分别的一刻，情感忽然有些微妙，姊妹间曾经的那些龌龊也逐渐散去了些。也许是施图南没同自己争。原想着会撕破脸将有一番恶战。
“你是没受过穷日子……”梁晚月正说着，施怀先拿了梅子过来，屋里气氛伤感，他笑道：“怎么了？”
“大姐说想清静，以后不打算做买卖了。”施怀瑾语气里有不自觉得轻快。
施怀先先是一愣，随后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会不做买卖了？”
“我刚同大姐说了，上岸后我们另住，以后各凭本事经营买卖。”施怀瑾捏了粒梅子说。
“怀先有什么打算？”施图南问他。
“我？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施怀先试探她道：“我们真打算把买卖分开？”
“早晚都要分的。”
“父亲能同意？”
“父亲让我做主。”
“也好。”施怀先惆怅道。
一屋子人各怀心思地沉默，施怀瑾突兀地说了句：“大姐，谢谢你。”又难以启齿道：“我妈的事。”
在坐众人都心中肚明，谁也没再提一句。
施图南起身道：“我先回了。”
施怀先盯着她背影，神色诡秘莫测。
*
施图南正从卫生间出来，施图安捂着心口跑回来道：“姐姐姐——三等舱有个小偷把一个教书先生的腿打断了，船警就把他的胳膊砍了仍海里……不是船警，是装作船警的海匪把他胳膊活生生地砍下来扔了海里。”
“这小偷正偷别人的钱，被这教书先生人赃俱获了，小偷就喊了俩同伴过来把他腿给打断了！有人悄悄喊了船警，然后他们就把小偷的大半条胳膊给砍了！我对小偷也嫉恶如仇，但这太残暴恐怖……”正说着门被打开，李邽山站在门口。
施图安大惊失色，双手抱着胳膊躲在施图南身后：“我、我、我没说你坏话……”
李邽山恶狠狠地盯住她，手在脖子上一比划，施图安吓得尖叫。施图南瞪他：“你脑壳坏了？”
李邽山正了正形，举着手里书道：“我有一字不明。”
“三个升六个飞念什么？”说着要指给她看。刚进房间，施图安就吓得躲到内间卧室。
“念fei。”施图南敷衍道。
“我也琢磨着念飞，毕竟这么多飞。但这“飝”字是啥意思？”李邽山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你就是过来问个字？”施图南看他。
李邽山收了书，一脸正色地问：“你月经怎么了？”他也不懂什么是月经，刚苏医生意味深长地找过来，说她找他问月经的事。
施图南没应他，岔开话问：“你砍人胳膊做什么？”
“船上老失窃，总要治一治。”李邽山又问：“你月经怎么了？”
“不是我。”施图南含糊地应了句。
“月信我懂是怎么回事，月经是什么？”褂子一甩，坐在沙发上嘀咕道：“都是月字辈，总不该是亲戚……”正说着影见躲在内室探头探脑的施图安。“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要事同你大姐说。”
“登……登徒子，我不出去！”
“我……我不会亲你大姐的。”李邽山学作她的语气，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施图安涨红着脸，凶巴巴地瞪着他。
施图南朝她道：“安安，去帮我把晕船药给你二姐送去。”
施图安面色犹豫，担心她的安全。施图南叮嘱道：“让她一次吃四粒。”看着施图安拿了药离开，朝李邽山问：“什么事？”
“我为你写了首诗。”李邽山郑重道。
“什么诗？”施图南看他。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当着她面念完，李邽山才深觉肉麻，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果然，这种黏黏糊糊的话不适合自己。
“你亲自写的？”施图南看他。
“我在书上看的。”李邽山索性痛快道：“本来我要说“我想你了”，但老四说，这显示不出我浪漫的思想与深度，要我同古人学学。”
“我就看不懂古人有啥好学的，好好的一句话，偏要整的曲曲绕绕。老子就不学！还有些什么诗词韵律……”说着有了些恼意，原本作了三首诗，都被老四给否决了。他说自己东施效颦，作的诗缺意境少美感不押韵，说太浪太猥琐！
“看不懂诗就不必强求，读些小说也一样。”施图南道。
李邽山眉一扬，认同道：“七妹说得有理！前几日老二拿了部伟大的小说给大哥，大哥甚是欢喜！”
施图南预感他狗嘴吐不出象牙，也不问什么小说。
“大哥秉烛夜读，这部小说很如大哥的意。”说着走至她身边，目光牢牢黏住她腰道：“可里面有诸多生僻字，也有很多词意不明，大哥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施图南瞪他，李邽山目光有所收敛，随又大言不惭道：“你看，大哥就是个粗俗人，在你面前实在装不来文雅，你眼一瞪，大哥就原形毕露。”
“说正事。”施图南不想同他鬼扯。
“老子想你了！”
“老子不是来问字的，老子就是想你了，借口问字来看你！”
“无聊。”施图南坐下沏茶。
“老子说话就是直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想你就是想你。你说无聊就是无聊罢。”李邽山酣畅淋漓地说完，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施图南把沏好的茶给他，李邽山品了品，意味深长道：好茶！”
施图南认真地泡着咖啡，没应声。
李邽山看了她会儿，说道：“囡囡，大哥昨夜梦见你了。”
“你和那些商贾是一伙。我正同你共赴巫山，你摸出来把枪对着我，我一惊，人就醒了。”
“我把你杀了？”施图南抬头淡淡地问。
“醒来后老子意难平，又努力回到了梦里，我想看你把我杀了没。”
“杀了没？”
“我识破了你，但又不忍心杀你，咱们就撕破了脸。”李邽山看着她道：“回了极乐岛，老子意难平，就偷偷地跟着你。你日子如常，过的与在北平一般，对我没有丝毫愧疚。没多久你就打算嫁给钱坤，但在婚礼的前一天你去了墓地，你在一座墓碑前坐了一晚。我好奇，就走近了看，墓碑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老子恍然大悟，原来早在船上你同他们就已经把我杀了！只是老子死不瞑目冤魂一直跟着你！直到你婚礼前一晚，我才发现你一直深爱着大哥！”
“但又奇怪，看着你痛苦我竟然也觉得痛苦，我想要去安慰你，哪想，你回头看了我一眼，变成碎片就消失了。”
“这个梦很诡异是不是？我想了一天也没明白，到底是你死了还是我死了。”李邽山亦真亦假地说完，晒笑了一声。
“所以你就来见我？”
“对。”说着端起茶饮了口，顽笑似的看着她：“看你有没有伙同他们要害我？”
“我有一瓶药，可以让你一个礼拜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施图南也笑了笑。
“哦，药在呢？”李邽山饶有兴致地问。
“在你的茶杯里……”正说着，她就被李邽山一把揽坐在腿上，摩挲着她下巴道：“狠毒的女人。”
施图南没应声，也没什么表情，大片刻才道：“图安昨天还在骂，有贼人偷了她的爱情小说。”
——哈哈哈。
李邽山笑了起来，手刚滑到她臀上，就被她一掌拍掉：“李邽山，我希望小说能回到它原来的位置。请顺便把我的耳坠，口脂，手帕也还回来。”
即便被当面揭穿，李邽山也能毫无愧色地应对：“手帕我经常拿来擦脸，倘若你不嫌弃我就……”
“无聊。”施图南要起身离开。
李邽山攥住她腰，深深地看着她，忽地一笑，没什么正形道：“七妹，梦是真的。大哥不过稍加润色了一番。”端起桌上的茶，盯着她眼睛，一口一口地饮尽。
施图南在他瞳孔里看见了自己，五官不清，面目不识，只有一个轮廓。

第14章 算计

“哼，自己就是个匪！还好意思喊别人是贼！”施图安在一旁翻找着东西道。
施图南看着晕船药，问道：“你二姐气色怎么样？”
“还是有些恹恹的。”施图安跪趴在地毯上，嘴里嘟囔道：“总不会掉床底了。”
“你找什么？”
“我借慧雯的那本外国小说。”
“封面上有一座桥？”施图南问。
“对呀，还有一对男女拥抱着的插图，这是慧雯堂姐特意在国外……”
“这里，”施图南递给她道：“我借来看了。”
“——哎呀，大姐也不早说我都找三天了！”施图安撅着嘴道：“慧雯昨天就问我要了，我都还没看完呢！”
“哦，我不知道你在找这本。”施图南歉意道。
“大姐看结局了么？男女主在一起了么在一起了么？”施图安一面翻着书一面激动地问。
“好像在一起了。”施图南含糊道。
“——啊，女主为了不让男主荣誉受损自杀了？结局怎……怎么能这样呢！我熬夜看了这么久，我投入了这么多情感……”
“女主怎么让男主荣誉受损了？”施图南好奇。
“女主以为男主死了就当了□□！”
“以为男主死了？”施图南不明白。
“男主是位军官，女主是位芭蕾舞演员，俩人一见钟情准备结婚。但结婚前一晚男主上了前线，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来女主在报纸上看到男主死了，绝望之下就当了娼妓！然后天杀的反转来了！女主竟然在火车站又见到了活着的男主……”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女主就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桥上自杀了！”
“哦。”施图南点点头。
“大姐，你不是看完了？你怎么不感动？”
“我随便翻了两页。没看完。”
施图安看着小说的封面，抽抽搭搭地哭。施图南静坐了会儿，起身去梁晚月房里。
一间客房能住两个人，梁晚月同施怀瑜住一间，施怀瑾不喜被人打扰，也不喜梁晚月身上的大烟味，独个住了一间。梁晚月刚同施怀瑜闹了两句，正烦心。
前两日怀瑾提出要用她同怀瑜的那份钱合伙做买卖。她私下一斟酌，放银行吃利息不如做买卖，施家经营了这么些年生意，总不会亏的。她同怀瑜一商量，这事算敲定了。哪妨今一早怀瑾过来，说眼下局势不好，怕买卖做亏了连累大家，先把用她们的钱每个月折成利息，等买卖稳定了再算做合伙生意。
知女莫若母。梁晚月一听就明白，她这算盘打得精，每个月利息才多少钱？同时也寒了心，亲妈和妹妹都要算计。自己那份算作利息也罢了，怀瑜那份不能算作利息，就同她商量着拉怀瑜入伙，姐妹俩合伙做买卖总是稳当些。不想这事被怀瑜偷听到，她当下大闹一场，姐妹俩冷嘲热讽对骂了一架。她左右斟酌拿不了主意，又怕这事让姐妹俩生分，就选择性的告诉了施图南。
施图南听完也不应声，只是说：“我让图安给怀瑾拿了晕船药，怀瑾也没吃。不如晚会让医生来瞧瞧。”
“我昨天就说要请，她非说身体没事，药到嘴里就吐出来。”梁晚月苦闷道：“她们姐妹你也知道，从小就没一个听我的，有时候你说的话比我这当母亲的管用。
“我在施家过的日子你也……”声音微哽咽，深吁了口气，红着眼道：“施家除了你，没一个不畏惧你父亲，也没一个敢反驳你父亲。这是我的命，我也认了。但我不想她们姐妹……”
施图南打断她：“你想我做什么？”梁晚月的惯用伎俩就是哭哭啼啼地示弱。她认为这是最易达到目的，也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施图南从不认为她可怜。她曾问，你为什么不反抗父亲？不离开施家？她面红耳赤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好半天说了句，这就是女人的命。
她实在太不了解父亲了，施人和最厌恶软弱的人。
门忽地被推开，施怀瑜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大声喊道：“妈，我发现了一个大秘……”看见施图南止了话，随后反应过来，幸灾乐祸地看向门外。
门口站着施怀瑾与施怀先，一个面色苍白，一个眼神慌乱。施怀瑜恶作剧似的看着他们，朝着施图南笑道：“原来大姐也……”话没落，施怀瑾急忙道：“怀瑜你出来一下。”
“我偏不出去，我要同大姐好好说会话。”施怀瑜不疾不徐地说。
“有什么事？”施图南问。
“没事，姐妹间玩闹而已，”施怀先道：“怀瑜想要怀瑾两样首饰，怀瑾不愿意，俩人就闹了会。”说完笑笑，看向施怀瑜道：“三妹想要什么，让你二姐都给你，不要让姨太太为你们姐妹俩难过。”
“对对，”施怀瑾也看她，干笑道：“你要什么二姐都给你。咱们是亲姐妹，我有什么舍不得？”
施怀瑜很得意，手指绕着发尾转了个圈，在施图南身边坐下，佯装生气道：“大姐，你都不知道二姐，她自己明明有那么多了，回头还要算计我的。”
“她算计你什么？”施图南看她。
“她呀……嘻嘻，你问她呀！”
“你们姐妹俩成日里吵吵闹闹，也是不像话。”梁晚月道。
施怀先进来坐下，问道：“图南同姨太太聊什么？”
“图南说要为怀瑾请医生。”梁晚月看着施怀瑾，随口道：“看你脸色白的，是不是又吐了？”
施怀瑾还没开口，施怀先接过话道：“上午看了，医生说她吹海风上了头，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二姐都没出房间，在哪吹的海风？”施怀瑜吃着枚点心揶揄道。
“怀瑜，你不要老同你姐较劲。”梁晚月意有所指道：“有话同你姐好好说。”
“姨太太说的是，姐们间若闹了间隙，对谁都无益。”施怀先意味深长道。
施图南一直没做声，离开前看了眼施怀瑜，问道：“可有什么事？”
“谁知道呢，等有事了我就去找大姐。”又哼了一声，嬉笑道：“让大姐替我主持公道。”
*
施图南缓缓地往回走，经过休闲区，一个泼浪鼓甩了过来。一位男人急忙过来，正要道歉，看见是她，温和地笑道：“是图南啊。”
施图南愣了下，也笑笑道：“顾先生好。”
顾远指着不远处道：“你妈正在哄小囡囡，这孩子正在发脾气。”
施图南看过去，梅孜君把孩子揽在肩头，轻顺着背耐心地哄着。孩子的小手四下乱抓，嘤嘤直哭。顾远解释道：“遂安有些腹泻，估计这会肚子难受，正闹得厉害。”
梅孜君转身看见她，抱着孩子过来喊了声：“囡囡。”顾遂安两眼含泪，瞪着圆溜溜地眼睛看她，也不哭不闹了。
“诶，我们遂安看见姐姐就不哭了！”
顾遂安看着她手里拨浪鼓，撇着嘴，正要委屈地哭，施图南手转着拨浪鼓，她忽然就咯咯笑了起来。
顾远笑道：“遂安，这位是姐姐，你要不要姐姐抱？”
梅孜君把孩子递过来，施图南踯躅道：“我没抱过……”
“没事，抱一次就会了。”
施图南谨慎地接过，一只手托着她背，一只手缆住她腰，冲她笑了笑。梅孜君松了口气，来回揉着胳膊，心疼道：“这两晚她都没怎么睡，一直哭闹，你听这嗓子都哑了。”
“没请医生么？”施图南问。
“请了，吃药也没用。”顾远问道：“她重不重？你妈抱一会胳膊都难受。”
“可不是，小胖墩可砸胳膊了。”梅孜君揉着胳膊笑。“诶诶不可以，不能拽姐姐的头发。姐姐会很痛。”
顾遂安松开了手，咿咿呀呀地说着话，梅孜君笑道：“对，遂安真棒，痛了要呼呼。”说完看看施图南，心疼道：“脸色怎么比上回还差？还是晕船？”
“有点。”施图南敷衍道。
“图南，你不用抱这么紧，她不会摔下来的。”顾远打趣她。
“对了，你留个你们在岛上的住址，回头我给你写信。”梅孜君道。
“我们出来的急，住处暂时还没确定。”施图南道。
梅孜君一愣，表情有些惊讶。顾远接道：“我留个我们的住址，等你们安置妥了就写信过来。”
“好。”施图南点点头。
顾远去找纸和笔，梅孜君看着她，踌躇道：“图南，施家都还好吧？”
“挺好的。”施图南答得干脆。
“我们在岛上有一处宅子，只是离学校太远，将来图安上学不便，到了那要另换住处。”
“原来是这样。”梅孜君放心地笑笑。“今后我们母女常通信，倘若方便的话我会常去看你。”
施图南也笑笑，没应声。
母女正说话间，顾遂安手一抓，施图南“嘶”了一声，别开脸，眼角下就多了一条血痕。“哎呀，流血了！顾遂安你怎么能抓姐姐呢！”梅孜君立刻掏出手帕要擦，施图南避开道：“没事，不疼。”
顾远过来看见，伸手就朝顾遂安手上打，呵斥道：“爸爸警告过你，不许抓人的脸！”
顾遂安扭头看妈妈，哇哇大哭起来。梅孜君心疼道：“你下手轻点。”
“轻点不长记性，早就说要给她剪指甲，你偏不听。”
“小孩子懂什么？慢慢教就好了。”梅孜君红着眼圈，哄着顾遂安道：“囡囡不哭了，咱们不理爸爸。”
顾远看着施图南的脸，歉意道：“我们去让医生看看，也不晓得留不留疤。”
“没事，不过一道划痕而已。”施图南说得很淡。
*
施图南看了眼信纸上的住址，团成一团，仍进了海里。李邽山悄悄地过来，朝着她后颈吹了口气，吓得她转过身，瞪着眼看他。
“脸怎么了？”李邽山正色道：“谁欺负你了。”
施图南要回房间，李邽山扯住她：“我给你消消毒。”
“不用。”
“不消毒就会发炎溃烂毁容。”不容她反驳，牵着她回了房间。
李邽山找来药箱，拿着棉棒替她消炎，问道：“谁抓的？”
“一个孩子。”施图南说得随意，余光影见一本翻开的连环画，上面有一行大字：林太太鸳帏再战，如意儿茎·露独尝。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待看清插图，立刻偏过了脸。
李邽山反应过来，也慌张地合上书，急赤白咧地撇清：“这是老二的书。”
施图南倒也淡定，没理他。
李邽山讪讪地藏起书，拿出本《水浒传》，掩耳盗铃地说：“大哥秉烛夜读的是这本。”指着第一回道：“张天师祈什么瘟疫？这个字大哥不识，还望七妹指点一二。”

第15章 空心人

施图南倒也淡定，没理他。
李邽山讪讪地藏起书，拿出本《水浒传》，掩耳盗铃地说：“大哥秉烛夜读的是这本。”指着第一回道：“张天师祈什么瘟疫？这个字大哥不识，还望七妹指点一二。”
“读rang，祈禳。”
“祈禳是啥意思？”李邽山腆着脸问。
“蹬鼻子上脸的意思。”施图南一字一句地应他。
奈何他脸皮厚，思路异于常人，竟把她的话理解为打情骂俏，心里美滋滋地说：“七妹说的是。”
“你不是秉烛夜读，怎么才读到第一回？”施图南拆穿他，又问道：“有烟么？”
李邽山拿给她支烟，说道：“这几日我帮你消炎，女儿家脸上留疤不好看。”
施图南褪下鞋子，双腿侧坐在沙发上，问他：“有温水么？”
李邽山替她倒了水，在她身边坐下问：“哪个孩子抓的？”
施图南忽地把头歪在他肩上，把没抽了几口的烟放进烟灰盒，说道：“不重要。”
李邽山盯着留有口脂印的烟蒂，把它从烟灰盒里捡了出来，鬼使神差地放在嘴上吸了一口，侧头看着施图南，顽笑道：“美人计？”
施图南笑了笑，没应声。
李邽山低头吻住她，手一寸一寸地握住她脚。施图南轻声道：“抱我回内室。”
李邽山盯住她的眼睛，好半天，问道：“你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知道。”施图南看着他瞳孔里自己的轮廓。
“好。”李邽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今后你生是我李家的人，死入我李家的坟。一损皆损一荣皆荣。同甘苦共患难。”抱着她回了内室。
—
施图南刚睡着，门外老三大喊：“大哥出事了！”
李邽山迅速出去，把他推到门外，压着声问：“嚷嚷什么？”
“大哥，七妹的三妹险些落海！差点酿成大祸！”
“险些落海？”李邽山穿着衣服问。
“大哥，你脊背上怎么血淋淋的？”老三大惊。
“说正事，怎么险些落海？”李邽山问。
“俺同老四正好经过船尾，眼见三小姐脚下一趔趄，人撞开栏杆就要落海，老四反应极快地一手拽住她，一手拽住船上的铁链，”老三心有余悸地比划道：“大哥，你都不知道有多惊险，老四顺着就要滑下船，俺立刻拖住铁链……”
“人有事没？”李邽山打断他。
“老四没大事，三小姐像是吓坏了，整个人抖成了筛子！还是二哥把她抱回了房间。估计这会苏医生已经去了。”
李邽山轻声关上门，阔步出了船舱。老三紧随其后道：“大哥，这栏杆质量太差也太不经撞了！”说着半途碰上老四。
李邽山问：“怎么回事？”
老四揉着胳膊道：“有点蹊跷。那块特别滑腻，不知道是乘客洒了东西，还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怎么说？”
“我刚过去看，船佣都已经把现场处理干净了。说是有人在那摔了跤提了意见。”老四斟酌道：“也许是我多心了。”
船长过来用蹩脚的中国话骂了句晦气。每次航行前船上各个位置都有检查，这次航行太仓促就忽视了例行检查。随后让人在船舱里贴了告示，船该保养了，尽量在甲板上活动，不要靠近栏杆。
李邽山看了现场后，什么也没说，一行人跟着他回了船舱。老三在他身后不停念，老二说苏医生去看三小姐，三小姐躲在被子里死活不见人，施家客房乱成了一锅粥，现正在四下找七妹。听到这里，李邽山忽地止了步，回头道：“同你们说一件事。”
“大哥，啥事。”一行人看着他。
“七妹不再是七妹，她是你们大嫂。”李邽山郑重其事道。
“你们先各自回房，我屋里不方便，你们大嫂在睡觉。”说完抬脚要走，又斟酌道：“老二你去让餐厅安排下，我们一块坐下……算了，回头同你大嫂商量了再说。”
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开。老二先问：“七妹在大哥屋里睡觉？”
“七妹睡了一觉变成了大嫂？”
“大哥把七妹睡了！”
“——啊”老三双手捂脸状。
一直没做声的老四转身回房间。老二追问：“大哥有婆娘了你不开心？”
“施家大小姐不适合大哥。”老四道。
“说实话，俺也觉得大哥有点配不上七妹，俺怀疑大哥对七妹……”
“用了下作手段！？”
“七妹要是不依，大哥讨不着便宜。”老四斟酌道：“我总觉得七妹骨子里很冷，冷得像一具尸体。”
“俺可不觉得，俺觉得七妹啥都好，一颦一笑里都是教养和温柔……”说着扭头看老二：“老二你说，七妹好不好！”
“好是好，我就是觉得七妹太完美了。要当真娶回家当婆娘，不得当座菩萨敬着？”老二认真道：“七妹太优秀了，我自惭形秽配不上。我喜欢……像施家四小姐那种生命力鲜活的人。”
“七妹太空了，像一个空心人。”老四说着摇摇头，“也许是我的错觉。”
“俺不认同你们说的，但俺不知道为啥心里头有点闷。俺觉得七妹不是这样，大哥眼里的七妹肯定也不是这样。”
一行人沉默，谁也没再说话。
*
施图南睡得很沉，从午时睡到傍晚，睁开眼就看见另一侧的李邽山。“睡饱了？”他问。
“几点了？”施图南半坐起来，她声音很清冽，完全没有刚睡醒时的鼻音。
“快七点了。饿不饿？”
“有点。”
李邽山下床，让人去餐厅拿吃的，回来内间，见她已经穿好了旗袍，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他从身后要揽她腰，施图南避开道：“别动，我身子乏。”
李邽山偏要揽，不止揽腰，还要对她上下其手。施图南有些恼，瞪他道：“你松开。”
“我偏不。”李邽山盯着镜子里的她，像故意要惹她似的。“老子有种感觉，像是你把我给睡了。”
施图南偏过头，不理他，怕他把自己头发弄乱了。她越不理他，他就越要惹她，嘴里说着一些混账话。施图南真恼了，转身要离开，他才适可而止的道歉。
侍者端来晚餐，俩人坐在桌前吃饭，李邽山一面有条不紊地剥着蟹壳子，一面道：“我六岁就会剥蟹壳子，剥完还能完整的拼凑成一个蟹壳。”说着把剥好的蟹肉都给她，在桌上拼了一个完整的蟹壳。
“厉害。”施图南诚恳道。她因为不会剥壳就很少吃蟹。
李邽山又给她剥了一只，施图南道：“你吃，我够了。”
“我不喜欢吃蟹。”李邽山轻描淡写地说：“我从小会剥蟹是因为我娘喜欢。我冬天落了海，我娘把我救出来后就生了病，没卧几年床就去了。”
“李魁山是你胞兄？”施图南问。
“一母同胞。”
“据说他娘去年才过世。”
屋里静了几秒。
“说出来你兴许不信。”李邽山大言不惭道：“老子就是前年落的海，俺娘把我救上来就生病了。”
“你七十岁的娘，在海里救了人高马大的你？”
“别看俺娘年龄大……”李邽山试图狡辩，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施图南，不打自招道：“我卖惨是想让你同情我，可怜我，从而心疼我！”又愤愤道：“你不懂老子的心。”
施图南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再不应他。
李邽山怕真把她惹恼了，说正事道：“你三妹险些落海。老四他们救了她。”
“险些落海？”施图南看他。
“人摔了一跤撞在护栏上，倘若要真落了海，人就没命了。”李邽山意味深长道：“老四说这事蹊跷，那块滑。”
“我看你一时半会也难醒，我就先去你们房间看了看。你三妹怕是吓坏了不愿见人，老苏说让她自己安静会。你二妹四妹都还好，就是姨太太被这事吓晕了。”
施图南表情很淡，认真地听着，也没应声。
“有些人生来就是死对头，相互看一眼就知道。你家那个养子早晚犯我手上！”
“他怎么了？”施图南问。
“看他不顺眼。”李邽山起身，从抽屉里摸出盒烟，点上支道：“他对我有杀意。”
“你在他面前说什么了？”施图南看他。
李邽山随意地坐下，双腿翘在桌子上，盯着她道：“你四妹问你在哪，我就说在我屋里睡。那个养子就盯着我，恨不能把我撕了。”
“你不要招惹他。”
“凭什么？我不但要招惹他，我还要杀了他。”
“李邽山，你不要滥杀无辜。”
“他无辜？”
“他没伤害你，对你来说他就是无辜的。”施图南认真道。
“呵——”李邽山偏过脸。
施图南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过来看着他：“你不要滥杀无辜。他对你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你忘了，十天前他要把我喂海。”李邽山一手掐住她腰：“是他要杀我。”
“是你先劫他财。”施图南亲了他一下。
李邽山不但没消气，反而更怒了，顺手掐灭了烟，看着她问：“你为什么要维护他？”
“他原本姓孙，后来改姓了施。施家欠他一个父亲。”施图南道。
气消了些，李邽山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面色不愉道：“他对你有非分之想。”
施图南笑了笑，没应声。
“小没良心的，等他把我杀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说完，双手恶狠狠地掐住她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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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哥的心事

施图南去看施怀瑜，施图安替她开的门。屋里梁晚月歪在贵妃榻上抽烟，整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施图安把上午发生的事一股脑都说了，说完又指指梁晚月：“姨太太晕了过去，醒来又哭了一阵，这会正抽烟呢。”
“你二姐呢？”
说起二姐，施图安难过道：“一个钟前三姐让姨太太进去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姨太太出来狠狠打了二姐一巴掌。二姐半边脸都红了！”
“其实二姐也吓坏了，饭都没吃在这守了一下午。姨太太什么也没说，照着就是一巴掌！我当时都吓坏了！”
“你二姐什么反应？”
“二姐就捂住脸哭啊，说自己什么也没做，扭头就跑了！”施图安捂住心口，悄声道：“我也不明白三姐为什么说二姐害她。二姐有时候是讨厌，但她不会害人的。”
“怀先呢？”施图南问。
“怀先哥一直都在处理三姐的事，说要让船长给个说法，为什么护栏一撞就断？刚才船长过来致歉，说查到甲板上的牛奶是小孩撒的，护栏上的裂痕是开航前没检查存在的失误！”
施图南听完没应声，敲了敲内室的门，里面没动静，施图安趴在门上道：“三姐，大姐看你来了。”没一会，里面门开了，施怀瑜躺回床上蒙着被子不做声。
施图南在床边坐了会儿，问道：“你怎么会去船尾？”
施怀瑜不应声。
“你不说，我就没办法替你查出凶手。你二姐挨了姨太太一巴掌，现在人跑不见了。你要是怀疑她，就不能空口无凭。”施图南缓缓道：“这事可大可小，你认真想想清楚再告诉我。我不会包庇施家任何人，我也不会让她们平白受冤。”
半晌，施怀瑜还是不应声。
“你好好休息，想起什么再同我说。”施图南准备离开，施怀瑜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说：“是何跃居约我去的船尾。”
“何家四公子？”施图南诧异。
“我们偷偷交往了半年。他说打算带我见他父母。”
施图南没接话。何家老四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北平的舞女没一个不认识他。出去喝花酒都要记账，就是一个无赖至极的浑公子。
“然后呢，他去了么？”
“我去了船尾只顾找他，脚下一滑人就摔了出去，等我被人救上来的时候他就偷偷地跑了。”
“船长说甲板上的牛奶是孩子撒的，护栏有裂痕没检查出来。你信船长说的么？”施图南问。
好一会儿，被子里面哽咽道：“我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怀疑你二姐？”施图南又问。
“我也不知道，但我第一直觉就是她，我太害怕了！我发现了她的秘密，我以为她要……”说着痛哭起来：“大姐，我以为我要死了！”
施图南安慰道：“哭出来就好了，没事了。”施怀瑜搂住她腰，趴在她身上放声大哭。
施图南轻拍着她，再没说一句。
施图南从内室出来，施图安悄悄地问：“三姐哭了？”
施图南点点头，施图安突然抱住她道：“大姐，我也好想哭。”
“好了，”施图南拍她道：“不要添乱了。”
“对了。”施图安恨恨道：“姐，那个登徒子说你在他屋里……”
“他姓李，名邽山。”施图南纠正她。
“我才不管他叫什么。姐你喜欢他？”
“你懂什么是喜欢？”施图南笑问她。
“我早就懂了！看见喜欢的人心脏会砰砰乱跳，会脸红气喘，会要死要活！”施图安咄声道：“书上说的。”
施图南笑了笑：“少看些鸳鸯蝴蝶派的小说。”
“大姐大姐，你都不晓得《金粉世家》有多好看，我都还没看完，也不知道岛上有没有卖。”
施图南在想事情，没应她。
“大姐，你是不是喜欢他？“施图安不依道：“现在好多人都在背后议论——昨天慧雯就问我，说你大姐是不是同船警队长谈恋爱？”见她不回，又嘟囔道：“我觉得他配不上大姐。”
“你觉得谁能配上我？”施图南回过神问。
“宋律明就非常好，有学识有家世有教养，各个方面都同大姐般配。那个谁……言行举行像一个粗鲁人。”
“可是怎么办？”施图南笑吟吟道：“这位有教养有学识的宋律明，不会看上我这个残花败柳。”
“大……大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
施图南本不想说，但作为长姐，又不得不说了两句：“安安，我恰好同你相反，宋律明才是真真正正的粗鲁人。”
“怎么可能？他的风评最好了！我们姐妹团里好几个人都暗恋他！”
“他用笔名写了篇文章，暗讽时代倒退了，女人就该把裹小脚的传统保留下来。也对国外一些宗教里的割扎礼大肆褒扬。”
“啊，——原来写这篇文章的是宋律明？！”施图安惊呼。当时她还用施图南的笔名大骂回去，俩人在报纸上冷嘲热讽。“他这伪君子也太恶心了！我呸！我呸呸呸呸呸呸！”
*
李邽山这夜孤枕难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另一张床上呼声大作的老二，心里越发寂寞。
寂寞——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起床出去甲板，夜空中挂着轮明晃晃的大月亮。他隔空遥望，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瞬间明白了为何古人喜欢引月作诗，他诗性大发，在脑海酝酿片刻，吟唱道：“啊，月亮！又圆又大又明又亮的月亮！你是人间皎洁的光，你是天上……天上……可去你娘的吧！”再抬头望月，它果真就不漂亮了！
他心有郁结，越理越乱，对自己今天的表现耿耿于怀。不过几分钟，猛地一上头，没把持住，就泄了。当时的颜面可想而知，恨不能化作一滩也随了去。为了顾及尊严，他竟脱口而出说男人都这般！尽管施图南没说什么，但从她侧身睡去这个举动，就知对自己失望至极！本要拉起她再战，但见她乏极了睡去，也就没忍心。
乏极了睡去——多么耻辱的五个字。胸口犹如被一注淤血糊住。尽管是这样，他绝不肯承认是自己不行，他把这归咎于太激动，归咎于自己没准备好。
郁闷了会回房间，老二起身一面去撒·尿一面问：“大哥，你去哪了？”
“赏月。”李邽山闷闷道。
卫生间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李邽山躺回床上问：“你尿不尽？”
老二回来问：“大哥，你能尿尽？““能，一注到底！”李邽山重拾自信。
“大哥，要不咱们聊聊深夜话题？”老二问。
“不……好，你先聊！”
“大哥，我觉得我有点虚，弄不了二十分钟就不行了。你说，我要不要找老苏调调？”
“老苏一个外科大夫，他还管这事？”
“大哥，外科内科不分家，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李邽山有凭有据道：“我见洋医院里有男科，我怀疑这事归男科管，就像生孩子要找妇科。对症下药才是……”
“大哥，现在接生婆也有男医生了，什么男科女科都一样！老苏能治感冒发烧，能治枪伤砍伤，有人肠子漏出来他还有本事缝回去，我这肾不比肠子好治？”
“大哥，这肾跟肠子都是内脏，也都挨着，他凭什么能治肠子治不了肾？”
“有理。”李邽山点头。
“大哥，我感觉我老了，力不从心了！”老二双手托着后脑勺，惆怅道：“上次我去找杜鹃，十分钟就完事了。我都完事了，杜鹃还在假装快活，哎，为了不让她尴尬，我也只能装作没完事。哎，当男人真累！”
“后来我就研究出了一个理。我以前逛楼子只顾自己快活，草草了事就行了。但在喜欢的人身上我会顾及，我会想办法也要让她快活……”
“你在喜欢的人身上多久？”李邽山斟酌道。
“想弄多久就弄多久，只要她快活了我就能……”
“没一次例外？”
“头两回都很难把持，但后面久了……说着扭头看他，惊坐起道：“大哥，你问这话是啥意思呀？你不能让七……大嫂快活？！”
“滚滚滚，睡觉。”
“大哥，这事千万不能难为情！早面对早治疗！大嫂不能快活，她还会铁了心的……”话没落，被李邽山打了一顿。
*
施图安端着一个餐盘，踢开门回来道：“大姐，二姐三姐姨太太都没去餐厅吃。晚香和玉珠正一个个同她们拿餐呢。”
“刚玉珠说，昨晚二姐难受了一夜，一直趴在床边吐。今一早姨太太去看她，二姐闭门不见。”施图安往桌上摆着餐道：“玉珠说二姐的脸都肿了！好像又说现下二姐闹得不行，昨夜踹了三姐的门……”正说着，门外玉珠一脸为难道：“大小姐，您快去看看二小姐吧！”
房间一片狼藉，玉珠拿回来的餐都被挥到了地上。施怀瑾在屋里哭，哭累了就趴在桌子歇息。昨天挨了梁晚月一巴掌，她就跑去质问施怀先，问施怀瑜差点落海是不是他做的，谁知他却厌恶地盯着她，说她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极力解释这事与她无关，可施怀先就是断定了这事是她做的，让她跪在房间反省。直到晚上，他回来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船长已经道歉了，但他很生气，他要惩罚她，惩罚她对他的不信任。否则就把肚子里的孩子拿掉。
他让她换上施图南的衣服，拿着软鞭狠狠抽了两下，抽着骂着，抽着骂着。看她疼的受不了了，就立刻跪下抱住她，又是亲吻又是道歉。没一会，又故态复萌，把她哄到甲板上，找一个背人的位置，让她跪下替他吃。如果听见有人经过，他就异常兴奋，拽住她头发喊：囡囡，囡囡。
*
“二小姐，二小姐，大小姐来看你了。”玉珠在外敲着门喊。
施怀瑾缓缓睁开眼，没理会门外的人，捂着肚子回了床上。她要睡一觉。清醒时也许明白施怀先是个变态，也想过要离开他。可一见着他，他一求饶，虔诚地吻着她肚皮，说要给她们母子最好生活的时候，她就很幸福很幸福，对他又有了万般期待。
门外换了人喊，她听见了施图南的声音，她双手捂住耳朵，严严实实地躲在被子里。

第17章 你好奇啥？！

施怀瑾不愿开门，施图南也就回去了。施图安担心道：“大姐，二姐不会有事吧？”
“不会。”
“我觉得这两天好奇怪，总感觉还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施图安嘟囔道：“三姐同二姐突然翻脸，姨太太也……不对，好像自从我们抬了十六箱家财上船，先是遇上海匪，接着就是姨太太那个青梅竹马的邻居落海，我们好像一刻都没清静过。”
“大姐，你说，我们是不是不该大张旗鼓地抬……”
“你不是约了人？”施图南打断她。
“呀呀呀！我约了何月儿！”说着火急火燎地跑了。
施图南在原地站了一刻，才不急不缓地折回梁晚月房间。梁晚月刚吃完早餐，拿着针线缝补旗袍，一面补一面对着施怀瑜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何家那个浑公子就是看我们娘几个好欺负，平日与他交往的都是些交际花……罢了，谁让我们没能耐，任人欺辱了去！”
施怀瑜木着脸，一点点地掰着面包，机械地往嘴里送。“瑜儿，你身子给他了没？”梁晚月一脸谨慎地问。施怀瑜动作一滞，眼一红，两行泪掉了下来。
“你呀你呀，怎么就不长点心！”梁晚月捣捣她脑门，又心疼道：“罢了，只要没人知道，这就不是丑事。”
“女人一辈子哪会那么顺，总会经历一两件抽筋剥皮的痛。等抽了筋剥了皮才算真正的脱胎换骨。”梁晚月想起自己的伤心事，心有戚戚道：“等上岸就好了。你们姐俩拿着一份钱找个好男人嫁了，一辈子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施怀瑜点了点头，没应声。
“你大姐的事你听说了么？”梁晚月不自觉地压低声：“说是你大姐同船警队……那个海匪有关系。”
“什么关系？”施怀瑜问。
“就是睡觉了呗。”梁晚月说得直白，心思转了转，又莫名说了句：“以后你们都一样了，都是平等的了。谁也不会瞧不上谁。”
“要我说，女人被海匪糟践了身子，还不如被何家四少……”顿了一下，随后神色复杂，又庆幸道：“要不是你大姐，海匪说不定要糟践你们姐妹。”
“妈，其实大姐从没亏待过我们姐妹。大姐一直管着家用，她用的什么胭脂水粉西洋货，我们姐妹都一样。有时候我们的洋装，比好多正牌小姐的都高级时髦。她说我们代表施家，让我们出门要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可我和二姐从没听过。”
“你大姐这点做的比你们都好。她在外向来是护着你们的。”梁晚月也承认这一点。娘俩又说了一会，梁晚月影见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施图南看着施怀瑜，问道：“今天怎么样？”
“还好。”施怀瑜点点头。
“还怀疑你二姐。”
施怀瑜愣了下，没应声。
“不是你二姐。她不会害你命的。”施图南淡淡地说。
“我知道，我是吓坏了。”施怀瑜轻声解释。
“我今一早去找瑾瑜了。”梁晚月道：“她把我关在门外不应声……”
“你应该相信她。”
“你是她母亲。”施图南看住她手里的旗袍，也不知说与谁听。
梁晚月又红了眼，拿着帕子擦泪道：“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你确实不是。”施图南看着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失败的母亲，这不是什么丑事。”
施怀瑜和梁晚月同时看向她。施图南说话都会给对方留有余地，很少说重话。这算是一句很重的话。
“你……你父亲是怎么对我的，你们都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也知道，我没念过什么书……”
“你只要理解她，相信她，不否定她，这些就足够成为一个好母亲。”施图南说得很轻：“没有人能小看你，是你自己轻贱了自己。你不能自恃无知，而继续心安理得的无知。”
梁晚月嗫嗫嚅嚅着，说不出话。
“这旗袍是谁的？”
“二姐的。”施怀瑜接过话道：“她走路步子迈得大，旗袍总是坏。”
施图南看了眼旗袍，朝她道：“何跃居的事怨不得人。他的为人报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我知道，我就是意难平。”
施图南没再说什么，起身回了房间。打开一个小密码箱，里面的物件一目了然：一封牛皮信，一本账薄，一个装有液体的玻璃瓶，一把精致的枪，以及，一枚银色的子·弹。她拿出牛皮信封，掏出信纸，在上头落了几笔。随后又拿出账薄，也在上面添了几笔。
有人敲门，她收好密码箱应了声，李邽山推门进来，看了圈问：“四妹不在？”
“你找她有事？”
李邽山反手锁上门，拉了把椅子到她面前，坐上去单刀直入地问：“我对昨天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能不能让你快活？”
“什么？”施图南看他。
“昨天中午你快活么？”
“无聊。”施图南明白过来起身要走，被他一把摁住，一脸正经地问：“你觉得无聊？”
“你脑壳坏了？”施图南瞪他。
“你快不快活？”李邽山坚持。
“快活。”施图南敷衍道。
“你快活个屁！你都无聊的睡了。”李邽山气了，拍着桌子道：“老子很在乎能不能让你快活！老子昨天太激动了没发挥好，我怕你嫌弃老子，老子一整宿都没睡，心里一直被这事堵着。”
“老子除了怕你嫌弃，更怕你根本就不在乎老子能不能让你快活！”
“你说实话，快活就是快活！不快活就是不快活！不要不快活装快活！”
“不快活。”施图南答得利落。
“很疼。”
“我睡着是因为没休息好，太困了。”
李邽山怎么也没想是这种答案，一时有些窘。“我已经很慢了。”
施图南懒得应他，起身去泡茶。
“我以为你是嫌老子不持·久，才失望地翻身睡……”李邽山看看她，偏过脸道：“我本来想再来一次……”
“你喝什么？”施图南问。
“茶。”
“下次我一准让你快活！”李邽山说得笃定。
随后又厚颜无耻地问：“你在不在乎老子能让你快活？”
“不在乎。”施图南坦荡道。
“那你为什么要同老子睡？”
“我好奇。”
“好奇！你他娘好奇？你好奇啥？！”李邽山的眼珠子差一点就要脱眶。
“我好奇是什么感觉。”施图南看着他，说得很认真。“现在不好奇了，就那么回事。”
“施图南，老子真想打你！”李邽山这会怒火中烧，还没见过这种娘们儿，好奇！她娘居然说好奇！
“李邽山，你帮我打个人吧。”施图南忽然道。
“老子凭什么帮你打？”
施图南端给他杯茶，顺便亲了他一下。李邽山双手扣住她腰，问道：“打谁？”
“何家四公子，何跃居。”
“他欺负你了？”
“欺负了。”
“好，大哥去断他一条腿。”
“不用，让老三去打一顿就好。”
“好。”
“好奇就好奇吧。我不计较你为什么同我睡，只要是我就行。”手捏了捏她臀，认真道：“老子想让你快活。能同心上人干这事，世间再没比这更让人快活的了。
“无聊。”施图南别开脸。
“怎么可能无聊？大哥昨日快活似神仙！”李邽山故意说着浑话。施图南红着脸瞪他，再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等上了岸，大哥就带你回家。我们家没你们施府气派，也没你们施府讲究，但都是我一点点搭建的。”李邽山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描绘道：“我们家离你们岛上的洋楼不远。以后我出海打鱼，你就抱着娃娃回施家住。你想经商怎么样都行，只要你高兴！”
施图南笑笑，没应声。
“我今后打算金盆洗手。我不想别人说施家小姐嫁给了海匪，也不想等娃娃出来了，让人说他爹是海匪。”
“家里都有什么？“施图南趴在他肩上问。
“除了一个很大的空院子，什么也没有。回头我们可以住果树，种花……”想起什么，把她抱到沙发上，拉起她手道：“我替你剪指甲。”
说着撩起自己的衣服，让她看背上的一道道抓痕。“老三说跟被狗刨了刨似的。”
施图南瞪他。
“大哥喜欢你瞪我。你一瞪，我这心里就美滋滋的。”
“我让老二滚去了老三房里睡。你晚上要睡不着，我就给你念书。”这话说得很冠冕堂皇。
“你同我睡，就是答应了嫁给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嫁给我就是我的人。”
*
老二让苏医生开药，苏医生说开不了，老二问凭什么开不了，苏医生无法，只得开了一些所谓的补肾药。没过一个钟，老三老四也过来讨药，苏医生诧异，你们弟兄几个肾都不好？老三老四说，他们好得很，但多吃点能更好！
李邽山打扮的衣履整齐，同施图南在餐厅用餐，顾名思义约会吃饭。他手不时扯扯领带，实在勒不惯。施图南道：“穿不惯就不要勉强。”话刚落，老三大咧咧地喊道：“大嫂！”
施图南回头，老二老四也同她招呼道：“大嫂！”
老二看了眼桌上的餐，朝李邽山挤眉弄眼道：“大哥，都是好东西！”
老三探头一看，附和道：“羊腰子！好东西好东西，大补！”
老四也看了眼，没说话，很同情的望向大哥。老二说大哥能力不行，得大补。
李邽山看他们一个个阴阳怪气的，有些烦。放下刀叉道：“没看见我正同你们大嫂约会？”
“看见了！我们也正好过来吃饭，总不能装作不认识吧？”
“大嫂，要不咱们拼个桌？人多吃饭香。”老三没眼色道。说完也不等回应，顺手拉开椅子坐下道：“七妹，你能当俺大嫂俺很高兴！大哥更高兴！俺敬你一杯！”
“大嫂，我敬你一杯！”
“大嫂，我也敬你一杯！”
李邽山埋头切牛排，没再说话。第一次正式约会吃饭，就这么被搅和了。老二不解道：“大哥，你平日不都用筷子？骂刀叉是甚么玩意！”
“大哥，你还怪斯文，以前你可是用手抓着吃！”老三笑道。
老四用脚踢踢他俩，大哥脸色已经臭了。老三道：“你驴蹄子踢俺干啥？”挪了挪脚，又看见李邽山拿着帕子擦嘴，大吃一惊道：“大哥，你咋变成娘们儿了，还用手帕擦嘴！”

第18章 二姐出事了

老四用脚踢踢他俩，大哥脸色已经臭了。老三道：“你驴蹄子踢俺干啥？”挪了挪脚，又看见李邽山拿着帕子擦嘴，大吃一惊道：“大哥，你咋变成娘们儿了，还用手帕擦嘴！”
老二想起什么，故作神秘道：“大哥，我替你拿了份药！老三老四也拿了！咱们兄弟同甘苦共患难！”
老四立刻拉他们，走走走，该去当值了。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拖着出了餐厅。”
“都是些甚么玩意！”李邽山也不装斯文了，解着领带骂了句。解了半天没解下来，反倒越勒越紧，眼见要把自己勒死了，施图南伸手帮他取了下来，理了理他西装，轻声道：“做你自己就好了，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做自己？”李邽山的皮鞋在餐桌下勾着她腿，一脸正经道：“那我什么都不想穿。我要光着身子。”
施图南面不改色道：“畜生才光着身子。”
李邽山一语双关道：“对，人当畜生的时候才光着身子。”说着看见餐厅里一个光屁股的男娃娃，独自站在角落撒尿，又意味深长道：“羡慕。”
“李邽山——”
李邽山正了形，从身上摸出一个玉簪子递给她。“老四说是唐代的白玉簪。我一眼就看中了，感觉你会喜欢。”
“哪来的？”施图南接过细看。
“宋家箱子里。”李邽山大言不惭道。
“我不要。”施图南还给他。
“嫌弃什么？”李邽山指着她的玉坠子：“这不也是帝王家的？说白了大家都是偷，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施图南没应声。
“拿着，不要白不要。”李邽山塞给她。“宋家大把这物件，我就捡了这一样。”
“箱子都在客房，你怎么开的？”施图南看他。
“大哥有的是方法。”
施图南收起了玉簪，她确实很喜欢。
李邽山看她收下很高兴，嬉笑道：“大哥帮你戴上？”
“戴上做什么？让宋家知道我同你是一丘之貉？”
“一丘之貉？妙！这个成语深得我心！与同流合污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偷我房间的箱子……”
“绝对没有！你家箱子密码不好解。”
“好解你就偷了？”施图南无语。
“我不偷，我就是看看。”餐厅里音乐响了，李邽山就等这一刻，起身朝施图南伸出手，拉着她进了舞池。
“老子这么打扮就是为了这一刻。大哥想同你跳舞！大哥觉得跳舞很好，男女贴一块搂搂抱抱竟然不被人骂！其实大哥很不服，平日不小心碰一下就是非礼就要挨巴掌！凭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时可以摸屁·股？”邽山对那两巴掌耿耿于怀。
“手挪开，不是摸屁·股是贴着腰。”施图南瞪他。
李邽山把手挪到她腰上，低头看她道：“这个距离很好，很像一对缠绵的恋人。”
“是你搂的太紧了。”施图南警告他。
李邽山左右看两眼，果真是自己贴太近了。他不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贴得更近，还恬不知耻道：“这是大哥的独创舞法，贴得近才能跳。”
施图南偏开脸，不再同他沟通。
李邽山看她有些恼了，伏低做小道：“你想不想去宋家客房？”
“你若想去，大哥晚会就带你去。”
施图南没应声。
李邽山看了看在餐桌应酬的宋家少爷，拉着她出了餐厅。施图南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没说想去，也没说不去。可李邽山就看出了她想去。
施图南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开的门，人就被李邽山拉进了屋。俩人摸索到内室，李邽山直奔贴着床的大箱子，一捣鼓，啪嗒一声锁开了。他掀开箱子盖，大气道：“你喜欢就随便挑。”
施图南在箱子里看见了原本属于施家的珍宝。一颗夜明珠，一枚玉扳指。夜明珠是一位王爷赏给祖父的，玉扳指说是多尔衮赐给祖上的。这东西后来被堂哥偷出来当了，大伯查出来的时候堂哥已经死了。父亲同大伯问遍了北平和上海的各大当铺，都说没见着。
施图南刚把夜明珠和扳指拿出来，门外有了动静。李邽山立刻合了箱子，拉着她打算正面闯出去，就被施图南拽着躲在了床下。
内室踉踉跄跄进来俩人，相互撕扯着衣服，嘴里亲爹亲爷亲闺女地喊，堪比现场金瓶梅。男人是宋家二子，女人是何家姨太太。
施图南面红耳赤，闭眼忍着等他们赶紧结束。李邽山贴着她身后，双手严严实实地捂着她耳朵。俩人大气不敢出。李邽山憋了好一会，快喘不过气了，紧紧搂住她，贴着她耳朵抱怨道：“是你非要躲这。”随着话落下的还有几滴汗。施图南绷着身子，一句话不敢说。
李邽山受不了了，朝脸上抹一把，大骂了一句！
——蹭地爬了出去。
屋内女人吓得尖叫，男人吓得好汉饶命。李邽山把男人打晕把女人用被子盖住，恶狠狠地说：“敢出来杀了你！“弯腰拉出施图南就离开。
李邽山怎么也想不到，不过就吃一顿饭，却整出这么多事。偷看了眼施图南，讪讪地解释道：“这事怨不得大哥……”话没落，施图南瞪住他：“怨我？”
“谁也不怨，就怨他们。”说完从身上摸出夜明珠和扳指，递给她道：“囡囡，大哥同你道歉。”
施图南夺过扳指，继续往前走，不与他说话。李邽山看她气红脸的样子，心里莫名欢喜，追上去道：“囡囡，大哥下次还带你。”
施图南想骂脏话，忍住了。
“大哥大哥，都找你好半天了——”
老二从他房间慌张地跑出来，看见施图南，犹豫了一下把他拉到一侧，贴着他耳朵说了句话。李邽山立刻变了脸色，问道：“人怎么样？”
“还在昏迷。”
李邽山看了眼施图南，面色凝重道：“囡囡，你二妹出事了。”
施图南一惊：“怎么了。”
李邽山没言语，直接带她去了苏医生那。施怀瑾是被船员在货舱里发现的，当时人已经昏迷，衣衫不整浑身是血。
苏医生从病房出来，朝施图南招了手，把她引到屋里问：“你知道你妹妹怀孕了么？”
施图南点了点头：“她现在怎么样？”
“她小产了。”苏医生看她道：“她情况很危险，船上医疗条件有限，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我已经让船员去问了，看船上有没有妇科大夫。倘若胎儿流不干净，一样有生命危险。”苏医生斟酌道：“你见过你妹男朋友么？”
“这不是偶然□□件。这是一起恶虐的……”苏医生吁了口气，摘下眼镜道：“你妹妹脖子上有勒痕，身上……你去看看吧。”
施怀瑾面无血色的昏迷在床上。施图南掀开被子，她衣不蔽体的身上遍是伤痕。苏医生在她身后道：“很抱歉，我无意冒犯。但她伤的太重，一般的女护士……”
“这是什么伤？”施图南指着她肩头的圆伤疤。
“烟头烫的。看形状像是雪茄。”
施图南没言语，掀开她衣服一点点地看。苏医生本能的不喜欢施图南，她表现的太冷静了，眼神没有温度，像是在打量一具陌生的尸体。她目光在伤者□□停留了一会，又看向乌青发紫的膝盖。
苏医生犹豫道：“你妹妹在昏迷前遭到了性·虐。”
施图南回头看他，苏医生轻吐了口气，不知该怎么解释：“发生关系时，一方对另一方施虐，会获得一种扭曲的快感。”
“以我的经验来看，你妹妹并没有反抗。她身上的多处伤都是以前造成的，我推算至少有一年以上。我估计她精神上也受到了另一方的控制……简单点来说，就是另一方把她原有的精神世界摧毁后又给她重塑了一个。当事人的精神被控制时，她是很难自知的。我是外科医生，对心理这方面不专业，我了解的大概就是这些。”
“这种关系寻常么？”施图南忽然问了句。
“嗯？”苏医生看她，随后明白过来道：“肯定不寻常。这是错误的。这种关系国外很常见，医院也收到过案例，但在我们中国实属罕见。你明白的，不会有妇女去医院说我被丈夫打了。甚至还有妇女觉得这很正常！”
“对了，据我所知你妹妹没有婚配。你可知他男朋友是谁？”
施图南想了会，摇了摇头。
苏医生正要说什么，老三在外风风火火地喊：“老苏，老苏，我找到妇科医生了！”
苏医生出去，对方是一位俄罗斯女医生，操着一口东北话问：“病患在哪？”
苏医生指了指里间，准备随她一起进去，施图南朝他道：“苏医生，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希望这件事情能保密。”
“好，我答应你。”
施图南出来病房，李邽山迎上前道：“放心，这事不会再有外人知道。”
施图南点点头。
“大嫂，放心吧，我都打点好了。”老四斟酌道：“那个船员本来在喝酒，出去解手回来听见货舱有动静，跑过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跑了。货舱外甲板上就躺着二小姐。”
“大嫂，俺看现场了，货舱到外甲板之间有好几米的血痕。俺怀疑凶手是要把三小姐投海。”
“这事我给你一个说法。”李邽山面色凝重道。
“不必。”施图南看他道：“我们施家有人，如果需要帮忙我会开口。”
“大嫂，你就让大哥帮你吧！你们施家一帮子女人。”
“这种事，我想关上门自己解决。”
“我让人帮你守着三妹。”李邽山看她道：“凶手会再来的。”
“船还有几天靠岸？”施图南忽地问了句。
“八天。”
*
施图南回房间的时候，梁晚月正着急，身后跟着施图安，施怀瑜、施怀先。
施图南请她们坐下，替她们一一泡了茶，看着梁晚月道：“姨太太，怀瑾出了点事。”
梁晚月脸色大变，哆哆嗦嗦着说不出话。她傍晚前做了场噩梦，梦见怀瑾喊救命。
“怀瑾出什么事了？”施怀先焦急道。
“大姐，二姐怎么了？”
“她在病房，还昏迷着。医生说她小产了。”施图南说得缓慢。
“老天爷——”梁晚月喊了一声昏了过去。
施图安立刻掐她人中，施怀瑜急忙倒了水过来。施怀先诧异道：“小……小产？”
“她被人在货舱里发现，凶手正要拖着她投海。”
“看见凶手了么？”施怀先急问。
“没有。只看到一个影子。”
“图南，其实我知道怀瑾有身子了。”施怀先自责道：“她常往二等舱跑，我觉得情况不对，前天她发现我跟踪她就很生气。我们大吵了一架，她求我替她保密，她说这事等上岸了再告诉你。”
“大姐，其实这事我也知道。”施怀瑜害怕道：“我就是看见怀先哥同二姐吵，二姐提到了孩子，我就拿这事要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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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非圣贤

“大姐，其实这事我也知道。”施怀瑜害怕道：“我就是看见怀先哥同二姐吵，二姐提到了孩子，我就拿这事要挟她。”
“冤孽呀！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敢瞒我？”梁晚月骂她。施怀瑜哭哭啼啼着说不出话。
“怀先，你知道同怀瑾私会那男人是谁？”梁晚月急问。
“我还没查出来。”施怀先摇头。
“图南，这事千万不能声张。”梁晚月心神大乱道：“你二妹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姐。”
“我已经交待了。”
“大姐，二姐在哪？我们能去看她么？”施图安问。
“医生正在做手术，晚一会吧。”
“大姐，这事一定要查出凶手，替二姐讨个公道！”
“这事一定得查！但要斟酌怎么查。”施怀先一脸慎重道：“倘若大张旗鼓地查，外头一定会闻到风声。姨太太也说了，怀瑾毕竟未出阁。”说完看看施图南。
“不行不行，这事得悄悄地查。”梁晚月急道：“图南，不如这事就交给怀先查，怀先办事稳妥。”
“好，我也这么想。”施图南应声。
施怀先一惊，按耐住激动的情绪，坐到施图南旁边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着急。这事交给我。”
施图南点点头，推给他杯茶道：“费心了。”
施怀先喝了口茶，看她道：“医生说怀瑾什么时候会醒？”
施图南摇摇头：“一时半会不好说。”
“这么严重？”施怀先诧异。
施图南看了眼唉声叹气的梁晚月，没应声。
施怀先也噤了声，垂头喝茶。
“出门还得要有个男人照应。以前我们在北平，谁见着我们施家不让个道？这不过才出门了二十天，怀瑾就让人欺辱了去。”梁晚月捶着胸口，胸闷气短道：“当时就该让怀璟上船送我们，好歹他官大能拿人。”
“妈，你喝点水。”施怀瑜顺着她背道：“怀璟哥成日里比父亲都忙，哪有空送我们。”
“你们父亲送也是好的。这上来就遇上帮海匪，你又同怀瑾接二连三的出事……”
“有怀先哥也一样的。”施怀瑜道：“当初是你害怕父亲，还不情愿让他……”
“怀先还是不一样。”梁晚月心直口快道：“养子同亲子到底不同。”
施怀先只顾喝茶，压根辩不清表情。
“姨太太，怀瑾怀孕少说也一个月了，那会我们还没上船。”施图南看她道：“这几日她吐得不像话，你但凡细心点，也早该察觉了。”
“我……她一个黄花闺女，我哪敢往那一方面想。”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先查到凶手才是紧要的。”
施怀先拍了下桌子，放下茶杯道：“我去现场看看。”
施怀先离开后，大家又坐了会，直到老三过来说手术结束了，梁晚月母女才随着去了病房。
施图南把屋里收拾了番，把夜明珠同扳指锁进了密码箱。才转身去了病房。还没进去就见施图安跑过来，她红着眼道：“大姐，二姐好可怜，她身上全是伤……姨太太当场就又昏了过去。”
“她醒了么？”施图南问。
“没有。那个洋医生说要看造化。”
施怀瑜坐在病床前，拉着施怀瑾的手，看见施图南进来，喊了声：“姐。”
“二姐会不会死掉。”
“不会。”施图南坐下，看了眼另一张病床上的梁晚月，没再说话。施图安在她身边坐下，双手抱着她胳膊，看着病床上昏迷的施怀瑾，也没说话。
姐妹三个只是静坐着，谁都没再开口。
外头下起了大雨，雨滴啪啪啪地砸在船体上，施图安突然道：“大姐，船会不会翻掉？英国人最不可靠了，他们以前就有一艘超级大邮轮撞到冰山，撞成两截，沉了。”
“死了好多人呢。”
“不会，我们经过的地方没冰山。”
“那会不会有四海龙王出来，把我们的船卷进海底？西游记里的四海龙王可厉害了！”
“不会，海里没有龙王。只有蓝色的海鬼。”
“蓝色的海鬼？！大姐你见过？”
“我经常见。”
“天呐，在哪？”
“在梦里。”
“哎呀大姐，你吓死我了！”
施图南笑了笑，没应声。
梁晚月不知何时醒了，半靠在病床上道：“怀瑾身上的伤不是独份，我也有。都是你父亲烙下的。”撂下这一句，再没说别的话。
“我都不知道。”施怀瑜轻声说。
施怀先进来，看了眼病床上昏迷的施怀瑾，别开眼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看造化。”
“怀先哥查的怎么样？有眉目么？”
“没有。”施怀先摇头。“门口怎么有人守着？”
“我让人守的。我怕凶手会回来继续杀人灭口。”施图南淡淡地说。
施怀先一愣，立刻道：“说得有理，是得让人守着。”想了会道：“不如你们先回去歇息，今晚我先守着。”
“怀先哥，今晚我守二姐吧。”施怀瑜道。
“你不怕？”施怀先问。
“你们都回去吧。我的女儿我来守。”梁晚月出声道。
“今晚姨太太同怀瑜守，明晚我同图安守。怀先就后天守吧。这样大家都不至太累。”施图南道。
“也行。”李怀先替梁怀瑾掖着被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施图南回了自己房间，取下耳坠手镯，解着扣子站在屏风后，脱了旗袍进卫生间。施图安也异常安静，找出身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摘首饰。
施图安洗了澡爬上施图南的床，贴着她道：“姐，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很奇怪。”
“睡吧，别想了。”
“姐，你说父亲同大伯，还有堂哥堂姐们什么时候来？我想他们了。”
“也许冬上吧。”
“姐，其实我心里很矛盾。尽管父亲很严厉，但他并没有苛责过我和二姐三姐，我们内心其实很敬重父亲。但一想到姨太太身上的伤，一想到父亲老罚你跪祠堂，我心里就很难过……”
“我是长女，同你们不一样。”施图南闭着眼道。
“我有时候又想，人是不是真的有命？我没母亲，二姐三姐的母亲出身不好，那些圈子里的贵小姐嘴上说大家都一样，其实内心还是瞧不上我们。好些年前慧雯同人吵架，她背地里骂对方是小娘养的。”
“她们这些太太生的小姐，在我们面前就是有优越感，就是有些高人一等。二姐三姐想融入她们的圈子，但同时又不屑。我会假装感受不到，但心里其实很难受。”
“不必要去迎合她们。”施图南轻声道。
“也不算迎合，我会学习她们的审美品位，学习她们身上的优点，其实能学到挺多的，就是要习惯她们身上的臭小姐脾气。”
“姐，我们真的同你不一样。你根本不需要主动交朋友，你就往那一站，她们就全部围上来巴结讨好。我要是不稍微迎合一点，就交不来朋友。”施图安喃喃道：“有一次我生日，府里来了好多些小姐，但她们来了只围着你转，我和二姐三姐就在旁边看着。”
“我当时忽然就明白了，人性原来不过如此，我们都会讨好比我们优秀的人。我会讨好你，想要得到你的肯定，但我从没想过要得到二姐三姐的肯定。我喜欢你母亲，她有学识有家世又独立特行。我不喜欢姨太太，她没文化自作聪明又目光短浅。这么一想，其实我同那些高人一等的小姐没什么两样。大家同样都是瞧不上不如自己的人，只是我比她们更高明隐晦。”
“怎么说？”施图南看她。
“大姐生来就有一个令人羡慕的母亲，梅阿姨从十八岁就留洋念书，她发表的文章是关于人权，关于女性解放，关于自由。而姨太太家很穷很穷，十岁就被父亲卖掉，她的追求就是好好活着，不吃苦不受穷。我有时候就想，如果姨太太能有梅阿姨的家世，我同二姐三姐是梅阿姨生的，我们也许是不是也能同大姐一般？姨太太常把“这就是命”挂在嘴边，我好像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我哪怕再努力，都不可能追上大姐，这是从出身从遗传基……基因决定的。”
“遗传基因？你懂的还不少。”施图南笑笑。
“我读了一本国外的书，叫遗传基因学，我觉得很有道理。多读书果然能开智！”施图安笑道。
“你从什么时候改变对姨太太和你二姐三姐的看法？”施图南问。
“去年。去年中秋节大姐同我说，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初也性本恶。所有人身上都有阴暗面。当一个人能正视自己内心的阴暗，学着去克服它，学着同它和解，那才是真正的成长。”
“后来我自己又琢磨，我们同样都是女人，只是家世和出身不同。倘若我认为我的出身或学识高人一等就有资格去指责或看不上不如我的女人，这是不是对她们最大的恶？时代没有善待我们女性，如果我们自己再不宽宥自己，我们是不是又对自己造成了二次伤害？”
“对么，大姐？”
施图南没应声，点点头。
“大姐，说实话，你讨厌过二姐三姐和姨太太她们么？”
“算不上讨厌。她们身上的缺点不算大缺点。”
“为什么？”
“人非圣贤，我们得容许他人有缺点，容许他人犯错。”施图南扭头看向她，轻声道：“安安，我一直都在犯错。”
“哎呀没关系的，大姐不是说了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施图安笑道。
施图南笑了笑，没应声。
“大姐身上软软的，同小时候一样。”施图安撒娇道：“我还是喜欢与大姐睡。”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睡着。自施图安被抱回施府，一直都是施图南在亲自教。她一笔笔教她写字，一行行教她念诗，一点点教她做人，犹如一位尽职尽责的母亲般。
施图南躺的平整，她双手放在胸口想：当一个人再也压制不了心中的恶，也再也不能同它和解了，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09 06:51:38~2020-04-09 21:5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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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腹痛

施图南轻声下床，出了房间。刚关上门，就看见长廊尽头的李邽山。他过来，朝她笑了笑。施图南问：“你站那做什么？”
“大哥等你多时了。”说着从身上掏出包烟，递给她一根道：“只许抽一支。”
“老苏说了，你三妹没性命之忧。只怕伤了身子。”
“我明白。”施图南点点头。
“外头下雨了，去我房间吧。”说完牵着她手回了房间。
“囡囡，你真不要大哥帮你查？”李邽山试探道：“多则两天，老子就把凶手抓给你！”
“不要。”
“不要拉倒。”李邽山生气道：”老子也有尊严，总不会巴巴地往上贴。”
“你的尊严就几分钟。”也不知怎么，施图南就崩了这么一句。
“娘的，你信不信老子弄死你。”李邽山黑着脸，把她揽坐在沙发上。
施图南见好就收，问道：“你信不信好人有好报？”
“不信。”李邽山掐掐她腰道：“怎么又细了。”
“你相信恶有恶报么？”施图南又问。
李邽山嗤笑了声，答案不言而喻。
“要真是善恶有报，老子早死了。”
“你信什么？”
“我信鬼怕恶人。”
施图南想了想，也是有理。看见铺在书案上的宣纸，朝着过去俯身细看。李邽山向来没什么坐相，他歪着头喷了口烟，眼睛盯着她屁·股看。好半晌，才把眼珠子挪开。
“你写的什么？”施图南看了半天，才认出个一字。
“水平怎么样？”李邽山胳膊撑在沙发上，等着她夸。
“没认出写的什么。”
“这是狂草。”李邽山过来道：“老三说我这一撇一捺犹如飞檐走壁。老二说我的字写出了气吞山河，笔扫千军的气势。”说完捏捏她屁·股。
“你写的是什么字？”施图南又问。
李邽山从抽屉拿出一卷《兰亭序》，抻开，对照着上面的字，指着自己的字念道：“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数了数字，辨认了会，又指着一字一字地念道：“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大哥是跳着写的，这几个字写的最好！”
施图南收起兰亭序，随便指出一个他写的字，问道：“大哥，这是什么字？”
李邽山认了会，面无愧色道：“实不相瞒，大哥也没认出。”
施图南没做声，重新铺了张宣纸，执着笔，蘸了墨，运丹田，笔一挥，一气呵成留下行字。
“这是什么？”李邽山看不懂写的什么，但这字体，很是厉害！
“李太白冬夜于隋州紫阳先生飡。”施图南翻译道：“张旭的狂草。”
啊——
李邽山瞠目结舌，一个字他都没认出。但写得好！
“大哥喜欢！大哥要练！这字体狂的有格调！”
“这一时半会不好学，对基本功有要求。”施图南放下笔道：“要一笔一画的临摹，日复一日的临帖……算了，大哥看金瓶梅吧。大哥不会有耐心……”
“我要学。”李邽山认真道：“囡囡练了多久？”
“练了一年楷书，一年行书。”施图南看了他脸色，隐下十五年草书的事实，改口道：“一年草书，三年既成。”
“三年就能写成你这般？”
“看造化。应该没问题。”
“三年是长了点，不过能坚持。”李邽山很有信心。
“我父亲说，一个人的字里有他的风骨。字如其人，大概就是这意思。”说着把他写的狂草，与自己写的狂草摆一块。“大哥狂草写的这鬼咁样，贴门上能镇宅子。”
“鬼咁样是何意？”
“广东话。夸人的。”
“大哥觉得一般，写的也没那么好。”说完团成团，羞愧地丢掉。
“二哥同三哥不是直夸好？”施图南看他。
“俩个文盲。”李邽山把她写的狂草吹干，说道：“等回家了，我要用玻璃裱起来，挂在我们家客厅。
“过誉了。”施图南谦虚道。
李邽山掐住她腰，看着她眼睛道：“囡囡，你简直太优秀了。大哥自惭形秽。”说着手滑向她臀，捏了捏道：“大哥本无以为报，但又觉得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如果你愿意，大哥能让你快活！”
施图南简直了——
“囡囡，大哥想一雪前耻。大哥也知何为大雅，但大哥就是个俗人，满脑子都是七妹的屁·股。”
“伟大的哲学家孟子说，食色性也！大哥很喜欢这句话！”
“这句话是告子说的。”施图南拍掉他手。
“不管谁说的，囡囡觉得可有道理？”
“这句话不是……”施图南觉得在对牛弹琴，索性道：“我不愿意。”
“好，那改日。”李邽山也不过问问，看她面有倦意，问道：“要不要回床上睡会？”说完又磊落道：“你不愿做的事大哥绝不勉强。”
施图南躺回床上歇，没一会儿，李邽山收了字，也躺在她另一侧，揽住她腰道：“睡吧。”说着闭眼睡觉。
施图南看他近在咫尺的脸，睫毛长长的，笔直的，一点也不翘。想着手就伸了过去。
“你睫毛好像鱼刺，能把手刺破。”
李邽山拿过她手指，刷了下自己的睫毛，表示不硬，刺不破。
施图南没再说话，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好一会，李邽山问：“你要不要看我肩膀的伤口？”说着扯开衣领给她看。
施图南摸了摸伤疤，铜钱大，伤口往肉里长凹着，看着并不狰狞。
“囡囡，我能亲你么？”李邽山的声音很轻，很克制，动了动喉结道：“就是亲一下，不弄别的。”
“我这粗人生平第一次领悟到了这种让人晕眩黏黏糊糊的感觉。”说着坐了起来，关掉暗昧的灯，又躺了回去，“这下好了，原来是灯的原因。”
手捂住心口，对着昏暗的房间，心有余悸道：“这感觉还挺难受的，心脏砰砰乱跳浑身酥酥麻麻……说真的，还不如被人打一顿来的痛快！”话落，就听到一句：“你还亲不亲了？”
“亲！”
“你说的就一下。”
“老子言而有信！”
施图南突然就想到一句话：君有疾在脑，不治将恐深。不说，说了他也不懂。
*
隔日一早，施怀先腹痛，晌午是隐隐作痛，傍晚就已经阵阵绞痛。施图安放下调羹问：“怀先哥，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梁晚月也看向他：”脸色怎么这般黄？是不是为怀瑾的事劳累的了？”
“没事，估计是吃坏了肚子，我肠胃一向不好。’施怀先维持着风度道。
施图南看了他一眼，说道：“等会去医生那看一下。”
“没事。晚会我先去二等舱一趟，怀瑾的事有点眉目了。”
“找到同怀瑾私……那个凶手了！”梁晚月起身道。
“妈你别激动，先听怀先哥说。”
“好好好，怀先先说！”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使梁晚月疲态尽显，也不讲究打扮了，身上的旗袍两天没换也没察觉。
施怀先的手悄悄按压着肚挤，缓解着腹痛道：“只是怀疑而已，当晚有七个人在这个时间点经过货舱。已经排查了三个。”
施图南道：“图安，帮你怀先哥盛碗羹汤。肠胃不好就吃点养胃的，凉食肉食就不要吃了。”又看向梁晚月道：“姨太太也是，都尽量照顾好身子。这时候不适合添乱。”
“怀先哥，你还是先去看一下医生吧。二姐这事也不急……”
“时间紧迫，先查怀瑾的事吧。等船靠岸就更难查了。”施怀先道。
“船还要几天靠岸？”
“ 一个礼拜。”
“大姐，要不让船长帮忙……”’不行——”
“不妥——”
梁晚月同施怀先齐声道。
“图南，你要为你二妹着想，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她还怎么嫁人？这船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传开你二妹下半辈子就毁了！”
“姨太太说的只是一方面。”施怀先斟酌道：“我们心里都明白，船长同海匪是一伙人。倘若凶手是海匪……我怕到时凶手没查出来，怀瑾这事闹得人尽皆知，谁都会知道施家这桩丑闻。将来恐怕会影响怀瑜图安以及……图南你的婚配。”
“这事同海匪没关系。”施图南看他。
“行。”施怀先笑笑，无所谓道：“我巴不得这事让船长帮忙查……”
“不行不行……图南我求你了，你得为你妹妹们考虑一下。”梁晚月像着了魔，神情恍惚道：“我给你跪下都行……”
“姨太太——”
“妈！妈你干什么呀——”
“除非我死了，除非我死了！”梁晚月嘴里魔怔似的念着。
“姨太太，如果找不到凶手，你能咽下这口气？”施图南看她。
“能能，能咽下！这事只要没人知道就不是丑闻！”
“怀瑜呢？你能咽下？”施图南问。
施怀瑜犹犹豫豫了半天，垂着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闹得人尽皆知……”后面的话没再说了。
“图安呢？”施图南问。
施图安也垂着头，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没应声。
“图南，这事发生在任何女人身上，她们都会选择息事宁人。咽不下也得咽。”施怀先直勾勾地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你也一样。”
施图南没应声。”你们吃，我先去二等舱一趟。”施怀先起身道：“能不能查出来看命吧。姨太太不是最信命？”说完擦擦嘴离开。走至二等舱，腹痛难忍地折回去找医生。苏医生看了会道：“急性肠胃炎，注意饮食就行了。”说着替他开了些西药。
施图安跟在施图南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姐，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失望什么？”
“其实我也想找船长，就算事闹大了也要把凶手找出来！这口恶气怎么能咽下呢！”施图安哽咽道：“可是认真地想，如果这事发生在我身上，我是绝对不愿意闹得人皆知，哪怕……哪怕咬着牙咽回去，我并不是怕凶手，我是害怕面对众人的目光和指指点点……我应该会疯掉……”
“我知道。”施图南看她。
“如果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一万个支持她告诉警察厅。可发生在我身上我就受不了……‘施图安趴她怀里哭道：“姐，我知道自己懦弱虚伪表里不一，可我就是没有勇气面对……相比起恶人，我好像更害怕大家看我时的眼神……”
“姐，如果这事传出来……二姐会活不了的……”
“我都知道。”施图南顺着她背，说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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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害怕么？

姐妹俩在病房守夜，施图南侧躺着想事情，施图安在她耳边碎碎念，从小时候念到长大，没什么价值的内容，都是一些零碎的记忆。不是她要说，而是夜太静了，总要聊些什么。门外有叩门声，施图安止了音，紧张地看向施图南。
“谁？”
“我。”
施图南过去开门，问他：“做什么？”
“看你睡了没？”
“睡了。”
“现在同我说话的是鬼？”李邽山下巴一扬，示意病房道：“我怕你害怕，这房间以前闹过。倘若害怕，我陪你去甲板上散会儿。”
“我……我也要去。”施图安壮着胆子道：“我也害怕。”
“四小姐，我陪你守夜！”老二从李邽山身后出来道。
“我不要！”施图安抱住施图南胳膊，他一看就不像好人。
“没事，半个钟我就回来了。”施图南道。
“好吧——”施图安不太情愿地点头：“大姐要早些回来。”
老二甩褂子坐下，想要甩出大哥的气度，不妨幅度太大惊到了施图安。她满身戒备地站在门口，做着随时逃跑的准备。老二道：“四小姐不要害怕，我都可以当你老……爹了！”
“我才没有害怕。”施图安口是心非道。
“女娃娃，安心坐回来吧，半个小时啥也干不成。”
“我不是女娃娃，请叫我女士。”施图安一本正经道。
这话把老二逗乐了，他问：“满十五岁了么你？”
“我已经十六岁了！”
“那还是女娃娃。”老二摸出包烟，意识到床上有病人，又放了回去：“我今年都三十二了，按理十六岁就能生娃。”
“不过现在不兴了。我们那时候十五六岁娶媳妇不稀罕。”
“你孩子现在多大？”施图安抑制不住好奇。
“我娘还没来得及帮我娶媳妇就死了。也就没娃娃。”
“哦“施图安很歉意地应了声。
“我娘在大街上正走着，也不知道冲撞了谁，自己就把自己给吓死了。”老二想了半天道：“我也忘了，反正躺床上吃了半个月药人就没了。”
“我那时候才十岁，埋了我娘就出来闯荡了。”
“你父亲呢？”施图安问。
“我爹死的更早，我都忘他长啥样了。”老二手里捻着烟丝，也不吸。
“那也不应该当海匪。”施图安踯躅道：“抢人钱是不对的。”
“啥？”老二看着她，反应过来大笑。“这样，你要是给我当小媳妇，我就不抢钱了！”
施图安被他气红了脸，扭过头，再也不同他说话。
*
“有心事？说出来大哥替你解解？”李邽山没什么正形道。
施图南瞪他，李邽山道：“你一瞪，大哥就软骨头，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你。”
施图南不理他，李邽山又道：“你不理人，大哥就贱骨头，非要想惹惹你！”说罢，手狠狠地抓了把她屁·股，“你看，大哥真是又贱又软……”
“妈的——”
李邽山脱口骂了一句，人瞬间捂住裆部蹲下。
“别装了。”施图南看他。李邽山半跪在甲板上，痛得面目狰狞。
“我有控制力度，别装了。谁让你说话太贱？”施图南想都没想用膝盖顶了过去。以前在国外念书，老师有教过怎么用最有效的方式反击歹徒。看他半天不起，又踌躇道：“我真的没用力……”
“那你替我揉揉。”
施图南生气要走，李邽山紧跟她道：“你自己说，老子该怎么同你相处？老子的姑奶奶都比你活泼。老二说每次见你都想跪下拜一拜。”
“他拜我做什么？”
“许愿！他说你同他娘供的观世音没两样。”
“难道你就没看出来，老子每次都是在想法设法的取悦你？”
“我看出来你是在故意惹我……”正说着，李邽山故作凶狠地亲她，一下不够，连亲三下，临了还抓下她屁·股。
“无耻！”施图南瞪他。
“你应了我，我就不无耻也不故意惹你了。”李邽山适可而止道。
“应你什么？”施图南看他。
“拿我当做家人。”李邽山看住她。
*
施图南睡觉轻，屋里一点动静她都听得明白，当听到类似呢喃的“水”声时，她已经坐起来准备倒水。施图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当看到施图南拿着棉棒蘸水擦施怀瑾的嘴皮时，还以为这是在梦里。好半天她才清醒过来，激动地喊：“二姐，二姐你醒了！我去喊姨太太！”
一清早，施怀先就摁着肚子去了病房，不妨大家都在，他猛地一愣，表情僵硬地问：“怀瑾醒了？”
“醒了。”施图南淡淡地说。
施怀先本能地去看病床上的人，施怀瑜道：“二姐就醒了几分钟，我同母亲赶过来的时候她就又昏迷了。”
“她说什么了？”施怀先脱口而出。又察觉自己问的太急切，缓了语气问：“怀瑾说凶手是谁了么？”
“没有。二姐就喝了点水，大姐还没来得及问她就又昏迷了。”
“医生说她什么时间会再醒？”施怀先话刚落，一直没做声的梁晚月突然就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女儿啊，是妈对不住你……”
“哭什么？”施图南神色镇定道：“还没到哭的时候。”
施怀瑜搀扶着梁晚月出去，施图安肿着眼睛说：“怀先哥，医生说二姐可能……让家属有个心理准备。““不是已经醒了么？”施怀先犹疑。
“医生说那只是潜意识行为，实际上人并没有醒。”
“并没有醒。”施怀先暗松了一口气，遗憾道：“要是醒了多好，我们就知道凶手是谁了。‘“有眉目了么？”施图南问他。
“没有，这几个人都有不在场噗——”
“啊——”
施图安看着溅到自己裙子上的血尖叫！
“怀先——”
施怀先嘴里溅出一口血，人扶着桌子捂住肚子面色煞白。
“啊——”
“医生医生——”施图安跑出去叫医生。
施图南扶着他，问道：“你怎么了？”
施怀先盯住手上的血，又看看面目模糊的施图南，不敢置信地问：“这是我的血？”
“对，你的血。”
“图南，我……我怎么了？”
“是啊，你怎么了？”
施怀先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人就昏倒了。
*
施怀先再醒来的时候只能隐隐绰绰的听见声音，视线所及之处也模模糊糊。苏医生也很愕然，他从未见过这种病症，来势汹汹又猛又恶，完全令他束手无策。
施图南、施图安、施怀瑜、梁晚月依次并坐在沙发上，看着像无头苍蝇似的苏医生。他问完了施怀先，又回头问她们：“他说的这些食物你们都吃了？”
“吃了。”施图南回答。
“你们有什么症状？”
“完全没事。”施图南回答。
苏医生又看向施怀先，问他一句，耳朵贴在他唇边听一下。他嗓子像是被烧坏了一般，粗粝沙哑。苏医生不再问他话了，只是安抚他静心修养，等他研究出药。施怀先缓缓转头看过来，施图安紧拽住施图南的手，抑制住想要脱口而出地尖叫。施怀瑜咬住牙憋住泪，吓得大气不敢出。
施怀先朝她们招手，施图南过来拉住他手，耳朵贴在他唇边，听他吃力地问：“图……图南，我……是怎……”
“不要说话了，会好的。”施图南轻声安慰，又回头道：“图安，怀瑜，你们过来看看怀先哥。”
俩人相互搀扶着过来，施图南看向她们：“不要害怕，你们怀先哥只是生病了。”
“怀……怀先哥，你是怎么了？”
“怀先哥，你耳朵流……流血了。”
施图南拿着棉球，替他沾了下耳孔流出来的血痕。又替他掖了掖被子，轻声道：“睡着就好了。”
施怀先想不通，他很愤怒，他想努力地坐起来，他想大声地质问医生，他想船立刻靠岸。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他越挣扎愤怒就越痛苦。他已经痛麻木了，也不觉得的痛了，感觉浑身轻飘飘，身体不像是自己的。
他除了无限恐惧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一望着床前三姐妹的脸，期望能从她们的脸上得到片刻的安慰。但事与愿违，除了施图南比较镇定，施图安同施怀瑜明显被自己吓坏了。他不怪她们，其实他也把自己吓坏了。
他朝她们伸出手，想说不要害怕自己，自己会好起来的，但她们双双吓得后退。好在施图南握住了他的手，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安慰自己，说这一切都会变好，让自己不要害怕。他心里的恐惧小了几分，也踏实了几分，他知道她们不会抛下自己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眼睛很累，他想好好的睡一觉，等醒了，说不定这一切就好了。
*
三姐们回到房间，施图安怔怔地看着溅到裙子上的血，后知后觉地大哭起来。施图南也没安慰她，一直等她哭够了，才递给她一条新裙子，让她回卫生间换上。施怀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咬牙发颤。施图南递给她一杯热水，说道：“姨太太要在病房陪你二姐，你要不愿一个人睡，晚会就同图安睡一张……”
“他会死么？”施怀瑜面色发白地看着她：“怀先哥要死了？”
施图南喝了口热茶，没应声。
施图安换好衣服出来，人也镇定了很多。她坐在沙发上问：“三姐，大姐呢？”
“大姐去帮我们拿餐了。”施怀瑜望着她：“你也吓坏了吧。”
“这会好些了。”施图安道。
“大姐说怀先哥会死。你害怕么？”
施图安没应声，好一会摇摇头：“有大姐在我就不害怕。”
“我也是。”施怀瑜说得很小声。
“大姐说，人总有一死。”施图安自我安慰道。
施图南拿了餐回来，姐们三个安静地吃，谁也没聊一句闲话。饭后各自洗漱上床，施图南关了灯，好半天才说了句：“把害怕哭出来，哭出来就什么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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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恶人

“施家养子是怎么回事？”李邽山推开门就问。
苏医生见是他，面色凝重地说：“我怀疑是中毒了，但不清楚是什么毒。”
“前天他说腹痛，我以为是急性肠胃炎。昨天上午吐了血傍晚耳朵也出了血，——这事蹊跷的很。”
“这有什么蹊跷？恶人自有天收。”李邽山若有所思地坐下。
“这话不科学，你至今都还活着。”苏医生同他玩笑。
“这说明老子是好人。”李邽山从身上摸出烟，叼嘴上，拿出火柴盒，接连划断了三根火柴都没燃着。
“你燥什么？”苏医生费解地看着他。
“潮了。”李邽山把火柴盒子随手一扔。
苏医生找出一个点火机给他：“这是在白天鹅那受气了？”
李邽山没应他，摁着滚轮打火，“施怀先怎么样了？”
“熬日子了。”
李邽山顿了下，接着又继续打着火，用力抽了一口问：“没一点救了？”
“器官都坏了，怎么救？我一直在观察他，我要搞明白这是什么毒。”
“他中什么毒很重要？”
“很重要。你外行，你不懂这件事的重要性。”
“怎么就重要了？”李邽山看他。
“假设这是一种毒剂，如果不小心流出来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苏医生道。
“危言耸听。”李邽山猛抽着烟。
“你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苏医生道：“要先查出来下毒的人是谁，他带了多少？他要带回岛上做什么？——倘若这个人是间谍，事态就不一样了。”
“我已经通知船长了，让他先排查船上所有医生——尤其是懂化学的！对了，这本来就是你这船警队长的职责，让你的人立刻找，最好在船靠岸前把人抓到。”苏医生看他不为所动，又一脸慎重道：“这是一种不人道的毒剂，——不该被研究出来。”
李邽山掐了烟离开，苏医生又嘱咐他：“让你们的人注意点，千万不能声张，我怕打草惊蛇。”
“让他们怎么注意？”李邽山脸色不好看。
“你这会别犯浑——”
李邽山不应他，转个身就不见了。
*
苏医生去了病房，先观察了会施怀先，朝施图南示意了下门外。施图南随着他出来，他朝她道：“流食也不能吃了，只会加速死亡。”
“我明白。”施图南点头。
“三等舱有一位传教士，也许他能缓解病人内心的恐惧和痛苦。”
“好。”施图南应声。
“三天前他可有接触过什么人？”苏医生推了推眼镜，踯躅道：“如果我推算的没错，他眼睛会逐渐失明耳朵失聪，总之不会很体面……”他没把话说完。
施图南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一点希望都……”
“没有。”苏医生语气很果决。
“他接触什么人，我也不是很清楚。”施图南回答道：“据我所知，他好像没接触什么可疑的人。”
“他有同你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我们很少聊无关紧要的事情。”
苏医生看着她眼睛，问道：“平日你们关系怎么样？”
施图南大方地回视他，不亢不怯地问：“苏医生怀疑我是凶手？”
“抱歉抱歉——”苏医生缓过来神，笑道：“职业病犯了。倘若冒犯到施小姐我向你诚恳的道歉。”
施图南点点头，没应声。
“施公子身上的毒非同小可。施小姐要是想到什么，请一定要告诉我。”
施图南看着他，苏医生推推眼镜道：“这毒非比寻常，——我不方便泄露。”施图南表示了然，回答道：“我明白。”
苏医生转身离开，看见不知何时就站在他身后倚在走廊墙上的李邽山，朝他点点头，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
李邽山身体随意地倚在墙上，双手环着胸打量她，认真地、仔细的、像是从未认识过她般。施图南也看着他，只是嘴角的笑有不易察觉的僵。俩人对望了片刻，李邽山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施图南忽地笑了笑，准备回房间，李邽山又折回来，盯住她，认真地问：“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我对你也一样。你从来没把我当作家人当作未婚夫看。你也从来不需要我。”李邽山面无表情道：“自从那一晚后，我就把你当作家人当作妻子，不管你同我——逢场作戏也罢，周旋也罢，老子认了。”
“我虽说是个粗人，是个海盗，但我也读过孔子。我喜欢他说的话。”李邽山一字一句道：“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说罢捏捏她脸：“大哥要去查凶手了，老苏说这毒反人道，正满船的找凶手，——大哥觉得他小题大做了。杀人就是杀人。用一次杀个人罢了，还讲究人不人道。讲人道就不该杀。”
施图南一直认真的听，一句话都没应。临了李邽山抓了把她臀，“大哥练了字，晚上你给评评。”说完转身离开。
施图南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离开，好半晌才回房间。又发了一会怔，坐在病床前看着他道：“怀先，你只有四天时间了。如果你想提前离开，我可以帮你。”
施怀先粗哑地喊着，挣扎着摇摇头。施图南安抚他：“我明白。”
施怀先情绪很激动，眼神浑浊地盯住她，像是祈求不要放弃他。施图南拍拍他手，没再言语，起身去了洗手间。她盯住镜子里的脸，姣好的面容逐渐面目狰狞，又一条条裂开，从里面爬出许多丑陋的小虫子。她伸手去赶虫子，但虫子越来越多。“——姐，你用手擦镜子做什么？”
施图南回头，施图安奇怪地看着她：“姐，你哭了？”
施图南摇摇头：“怀瑜呢？”
“她在二姐的病房里。”施图安看着她道：“我同三姐去了三等舱。里面有位传教士在布道。他说人都是有原罪的，但只要我们虔诚的赎罪，对一切抱有敬畏，这些罪是会被一点点的赎掉，——他说罪恶的人也可以得到救赎，只要他诚恳地忏悔，只要他一心向善。”
“他说的没错。”施图南看她。
施图安忽地一笑，开心道：“我同二姐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位传教士说的很有道理，现场好多人都哭了。二姐也哭了！”
施图南笑了笑，没应声。
“姐，这位传教士人非常好！所有的孩子与穷人都喜欢他。他会教不识字的人认字，教孩子们唱歌！最重要的一点，他忏悔说自己曾经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他在战场上杀过很多人，也杀过手无寸铁的异国百姓。他每天活在噩梦里认为自己没救了，但突然有一天他的教父告诉他，与其活在痛苦和深深的自责里不如就去做善事，——姐，我和三姐想要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姐，我可以请他过来看看怀先哥么？”
“好，可以。”施图南回答。
施图安请了传教士过来，施怀瑜和梁晚月也过来，她们围坐在病床前，听着传教士为施怀先布道。施图南看了看她们，转身去了甲板上。
*
船上一共有三十几位大夫，二十位都是对西药嗤之以鼻的老中医。他们连一些西药名字都陌生，更不提让他们配了。倒是有几位留过洋的年轻医生，但他们的能力和认知还不足以分辨这些症状是中了什么毒，也别提配了。李邽山看笑话似的嘲讽他：“怎么样，苏大医生，整明白了没，别有的没的弄一套阴谋论！”
“小心使得万年船。”苏医生坚持施怀先中的毒是一场费尽心机的谋杀。
“谁杀他？就算是一场谋杀也轮不到我们审判。”李邽山讽刺他：“你手上没沾血还是我手上没沾？有几个人的手是干净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是船警队长你有义务抓到凶手，我是医生我也有义务……”
“屁义务，你还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现如今都在逃难，谁也别说谁是鬼。”李邽山看他道：“我一介海匪，最不齿的就是替人声张正义。”
“道不同不相为谋！”苏医生甩袖道。
“老苏，咱们为这事闹脸子犯不着。”老二做和事佬道：“如今都自身难保——”
“我有我的原则，我要查。”苏医生朝他道：“若不是牵扯到施家，姓李的当真不查？自从遇上施家大小姐，姓李的越来越没底线了。大半个月前的命案摆明是施家杀的人，姓李的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
“老苏，这事与大哥无关，是死者儿子改口供说不查了！”
“姓苏的，老子就是没底线。老子说不查就不查。”
“好，姓李的，我要跟你绝交——”
“老子何时同你有交情？”
“好好好，——姓李的你竟然为了一个娘们儿要同我翻……”
“你才娘们儿——”
“你娘们儿——”
“你全家娘们儿——”
“你全家才娘们儿——”俩个大男人骂骂咧咧地扭打到一块。
“我我我——我才是娘们儿！大哥老苏你们别打了——有辱斯文！我是娘们，我他妈全家都是娘们儿——”
*
传教士经过甲板上看见施图南，同她说了一番安慰的话。说如若病人不幸离开，他可以过来念祷告词。施图南表示感谢，忽然认真地问了他：“如果每个人都可以赎罪，每一条罪恶都可以被宽恕，那为什么还会有地狱？”
传教士反问：“你害怕恶人么？”
施图南回他：“不怕。”
传教士悲悯地看看她：“也许你已经成为一个恶人。”
老二四下找施图南，看见她同一个传教士在聊天，朝她焦急地挥挥手。施图南过来问：“怎么了？”
“大嫂，大哥被人打了！打得可惨了——”
“你应该去找苏医生。”
“哎呀大嫂！大哥就是被苏医生打的！苏医生骂你是个冷冰冰捂不热的臭娘们儿，——大哥就打了他！”
“很严重？”施图南凝眉。
“大哥满脸的血，苏医生也不给他治，——任由大哥自生自灭！”说完看着施图南离开的背影，收起夸张的表情，深藏功与名！待转身看见施图安，又朝她大喊：“四妹！”

第23章 你是谁？

李邽山听见敲门声时正在擦鼻血，他仰着头过去开门，见是施图南，问道：“出什么事了？”说着鼻血往下流。
“鼻子怎么了？”施图南问。
“流鼻血了。”李邽山捏住鼻子，拿着棉球堵住鼻孔道：“鼻子毛血管细，一碰就流血。”
施图南打量他全身，除了鼻孔流血，连块淤青都没。李邽山反应过来道：“老二同你说的？”
施图南递给他手帕，让他擦人中上的血。李邽山把头朝前一倾，瞪着眼说瞎话道：“我手断了，擦不了。”
施图南没瞪他，也没骂他，拿着帕子沾他人中上的血。李邽山看着她，任她擦，也一句话没说。
“怎么不贫了？”施图南倒先开了口。
李邽山抱住她，说了句：“囡囡第一次没给大哥脸色看。”
施图南没应声，把脸贴在他肩上。李邽山问：“累了？”
施图南闭上眼，点了点头。
李邽山让她躺床上休息，她说一会还有事。李邽山让她躺沙发上，头枕着自己的腿睡会儿。“——大哥！”老三大着嗓门推开门。
施图南打了个惊战，猛地坐起来。
“大哥大哥对不住，——俺真不是有意的！”老三慌张地退了出去。
李邽山安抚她：“没事了，刚是老三！”
施图南回过神，捋了捋旗袍，坐好道：“没事儿，我睡了多久？”
“一个钟。”李邽山看她眼里的惊恐未散，问道：“做梦了？”
“我们会下地狱么？”施图南冷不丁地问了句。
“不会，地狱里人太多了。”李邽山看住她，漫不经心地说：“就算要下，大哥也会陪着你。”说完把她抱坐在腿上，掐住她腰道：“一切都有我。”
施图南趴在他肩上，问道：“为什么同苏医生打架？”
“他骂你娘们儿——”
“这不算骂。你以前也这么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听着刺耳了。”李邽山双手把住她腰：“太细了。总感觉一折就断，——对了，大哥有一手绝活。”说着到书桌前翻出松香包噙在口里，找出个火把点上，踏左步，半卧鱼势，吹了一口翻身火。扭头看一眼明显被惊到的施图南，又变了个花样，俯冲火把头吹火，吹出一条大火龙。
施图南目瞪口呆地鼓掌。
李邽山受到鼓舞，再变一个花样，在大火龙的尾巴上，重重地一口一口吹火，吹出一朵一朵的蘑菇云。
“——二哥二哥出事了，大哥屋里着火了！”
“——老四老四，喊兄弟们赶紧去大哥房里扑火！”老三扯着嗓子奔走相告。他正在门口守着，门忽地被拉开，大哥蓬头垢面神色狼狈地拉着大嫂跑出来。
李邽山的房间被烧的面目全非，施图南先领他回了自己房间，看着他被火燎到的眉毛和头发，忍住笑，指指卫生间。哪知他面不改色，大言不惭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大哥老——正值青年，动作自然不如年少时灵敏。”
“吹得很棒！”施图南夸的诚恳。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把火吹出一条翻身龙，吹出一朵蘑菇云。
“老子这般是为了谁？”李邽山揽住她腰，邀功道：“还不是为了取悦你。”直到施图南亲了他一下，他才满意的去洗脸。
施图南替他修眉毛，把被火燎到的部分修掉。一面修一面问：“你怎么会吹火？”
“老二以前学过杂技，闲着没事就同他学了两招。”李邽山闭着眼，一副享受的神情，手掌在她腰间来回摩挲道：“大哥自创了一个词——美人在握。”
施图南没应他，只顾着剃他那双残缺不全的眉毛。好一会，斟酌着问：“大哥，我替你画画眉吧？”别说画眉，剃眉都行。他这会正惬意的不行，任凭她那双温柔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游走。
“二哥还学过杂技？”施图南没话找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爹娘死的早，他一个小孩只能去学些杂技。他还会胸口碎大石，——老四说你钢琴弹得很好！”
“我学过钢琴。”
“好得很！等我们将来有儿了，我教他民间艺术，你教他弹琴画画，雅俗结合方为正道！哪怕沦落街头也不会饿死！”李邽山愤愤道：“老子都没听过你弹钢琴，老子也要听。”
“好，下船前弹给你听。”
“你母亲可是叫梅孜君？”李邽山忽然问。
“你见过她？”
“没有，我在乘客名单里看见的。”李邽山犹豫道。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施图南道。
“哦。”李邽山应了声。随后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在报纸上见过。你母亲同那几个留洋回来的女人饱受批判与争议。”
“她们都很有成就。”施图南轻轻地应了声。
“成就另说。”李邽山看她道：“但她不是一位好母亲。大哥是个粗人，但大哥不迂腐。追求个人自由没错，但如果是牺牲了别人——”止了话，手捏捏她脸，没再说。
施图南笑了笑，轻声道：“我同她在国外的四年很快乐。她教会了我很多。”
“你们都学什么？”
“我和我母亲不同。我学什么都要很久，而她从小就很聪慧，对什么都很好奇，学什么都会。”施图南替他画着眉，淡淡道：“她不止艺术上的造诣很高，她医学上的天赋也很高。我去国外的第一年，她正跟着老师做实验，有一天傍晚回来，她坐在沙发上发呆，她说她厌倦了日复一日的实验，她说她厌倦了冷冰冰的尸体，第二天她就休学在家专心画画。”
李邽山听完没应声，好一会才道：“你也很聪慧。”
施图南笑了笑，没应声。
“我不懂画，我也不懂艺术，但我老觉得这玩意在唬人！”李邽山一脸正色道。
“唬人？”
“国外有一幅画很出名，大家都称为艺术！老子就是不懂画一群光着身子的人怎么就艺术了？”李邽山匪夷所思地说：“这个世界很奇怪。一群光着身子的男人出现在纸上叫艺术？那老子光着屁股跑街上不就叫奔跑艺术？”
“——你说的很有道理。”施图南转身回内间，拿出一卷画给他看。李邽山接过抻开，又像烫手山芋似的给立即合上。施图南问他：“怎么不看了？我十八岁那天母亲替我画的。”
“大哥害羞，——大哥能自己回内室看么？”李邽山故作镇定道。
“能。”施图南点头。
李邽山回了内室，反手锁上门，把画铺在床上，一点一点地看。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才长吁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卷上画，面红耳赤地出了房间。施图南淡定地坐在沙发上，朝他问：“看完了？”
李邽山点点头。“血，你流鼻血了。”施图南提醒他。
“天干。”李邽山擦了下鼻血，仰着头止血道：“大哥见识少。”
施图南递给他手帕止血，接过他手里的画，转身反锁在箱子里，大方地问：“画的怎么样？”
“不好说。”李邽山动了下喉结道：“大哥也没见过，大哥也不晓得逼不逼真。”
“我照着镜子看了，逼真。”施图南很诚恳道：“母亲画的很仔细。”
李邽山的鼻血往下急涌，他狼狈地跑进卫生间，用水拍了把脸，大骂了一句，出来喊道：“老子有话要说！老子觉得你在勾引我！”话落儿，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这么想着就坐到她身边，手扯扯她道：“囡囡，大哥嘴欠。”
施图南没应他，往沙发里面挪了挪。李邽山看她脸色，又往里挤挤她道：“囡囡，大哥想同你一起快活快活！”
“快活快活吧，快活快快，——这次绝对保准你快活！”说罢，一副饿狼地气势扑向她。
*
施图安气鼓鼓地要回房间，老二拖住她道：“四小姐，张某向你郑重道歉。老三真没有恶意，他就是一个说话大大咧咧的粗汉子。”
“不需要！”
“四小姐，老三他幼年失恃失怙，被人贩子转了几道手，你就看在他……”正说着，门被从里拉开，李邽山出来问：“你们做什么？”
“大哥，你眉毛好怪……怎么秃了！”
“秃就秃了。”李邽山摸摸，一脸不在意道。
“大姐——”施图安刚喊出声，李邽山嘘声道：“你大姐好不容易睡下，让她好好休息。”
“你把我大姐怎么了？”
“她太累了。”李邽山正色道：“让她好好睡一觉。”说着把门关上。
施图安不再做声，她知道最近事太多了，大姐时常睡不着觉。不止她睡不着，她和三姐也睡不着。李邽山又朝她道：“你和你三姐回她房间睡，苏医生说你大姐神经衰弱，睡觉听不得动静。”
“哦。”施图安点点头。
“施怀先怎么样了？”李邽山问。
“挺好的，病房里听圣经呢！”老二道。
“听圣经？”
“大嫂请了传教士去看他。传教士给他念了圣经。”
“你要不要去病房？”李邽山问施图安。
施图安连连摇头：“我不去了。我要去看二姐。”说着转身就要走，被李邽山叫住，意味深长地说：“安安，以后有事就同我说，我会替你们解决，你大姐太累了。”
施图安惊了下，李邽山又道：“上了岸你大姐就会嫁给我，我以后就是你们大姐夫。”施图安什么也没说，小跑着离开了。
“你欺负女娃娃做什么？”李邽山看他。
“大哥冤枉，我真没有欺负！是老三个二百五喊她小媳妇，——这女娃娃都被大嫂养坏了，太单纯，眼里藏不了事。”
“是你太复杂。”李邽山应了声，直步回到面目全非的房间，从怀里掏出卷画，藏在内间卧室里。老二道：“大哥，这……这不好吧？你都要同大嫂结婚了，你还偷她东西？”
“老苏呢？”
“老苏去二小姐病房了。”
*
甲板上，有几个人窃窃私语：“说是这么说，但高门大户里哪会没龌龊？前阵落海那男人，说是姨太太养在外的，就是太贪心才会被杀——”
“怎么可能，船警队说是失足落海？”
“失足？”有人嗤笑了一声：“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是二小姐得了传染病，这信儿真不真？”
“真不真我不知道，但那个养子中毒了绝对真。我爹被船上请去过，他亲眼看见的，那个人面色如雪，指甲发黑，嘴里出血、耳朵出血、鼻孔出血、我爹说差上眼睛就七窍出血了。这事千万别传出去，我会被我爹扒了皮的。船上正在偷偷找所有医生，要查出这是什么毒。”
“除了血海深仇，谁下这么毒的药？”
梅孜君抱着孩子正在甲板上晒太阳，耳朵留意着旁边人的聊天。尽管对方没明说，也猜到是施家。她抱着孩子立刻回了船舱，把她递给顾远道：“阿远，我去图南那一下。”
“怎么了？”顾远看她脸色不对。
“没事儿，我去去就来。”
梅孜君在病房外徘徊，见医生离开，偷偷地进去看，当看见施怀先的所有症状，人瞬间僵在那——
“你是谁？”身后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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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上人

睁开眼已经是晚上十点，施图南要起床，李邽山拉住她：“睡吧，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施图安声音哑哑地问。
“传教士在给施怀先念圣经，姨太太在照顾二妹，三妹四妹估计睡下了。”
施图南看向另一张床空荡荡的床，问道：“睡哪？”
“睡三妹的房间。”李邽山厚颜无耻道：“大姐夫要睡这屋，她们也就……”
施图南瞪他，李邽山亲她一口道：“我替你拿了餐，吃了再睡。”
施图南不安心，还是要起床。李邽山顽笑道：“天塌不了，船也翻不了，相信我。”
施图南又躺回去，问道：“我睡了多久？”
“七个小时。”李邽山看着她，说得意味深长：“囡囡一定是太累了。”施图南不理他。
李邽山让人热了粥，端过来喂她，施图南不习惯，还是下床坐去桌前吃。李邽山看她一勺一勺地舀白粥，情难自抑道：“囡囡，大哥胸口很胀，是一种满满麻麻的胀，好像要溢出来似的。”
“老二老三老四都嘲笑我，说我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们觉得我应该是宋江，我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宋江。可我不想当宋江了，我想当施图南的丈夫。”
施图南抬头看他，李邽山也不自在地搓搓胳膊：“老子也觉得肉麻起鸡皮疙瘩。”自己说完又恼又不忿：“但这是老子的真心话！凭什么别人说出来就是情话，老子说就起疙瘩！”
施图南喂他口粥，问道：“你学过川剧变脸么？”
李邽山咽完粥，盯着她的勺子道：“囡囡要想看大哥就去学。”说完张着嘴，示意再来一勺。
施图南笑了笑，又喂他一勺。
饭后俩人在甲板上消食，李邽山看她道：“囡囡，我碰见你母亲了。”
施图南点点头，缓缓道：“她结婚了。先生是嘉兴顾家，顾先生很有教养很体贴她。她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孩。女孩叫顾遂安，顺遂平安的意思。小名也叫囡囡。我母亲很幸福。”
“我教养不好，没文化，也不体贴。”李邽山酸溜溜地说了句。
“你很好，是另一种好。”施图南亲他一下。
“这还差不多！”李邽山很受用。
“你怎么认出她的？”施图南问。
“你们五官不像，但身上有一种东西很神似。”
“我母亲五官很美，是一股野性美，她穿男装也很好看。她以前走路是大步流星，我要小跑才能追上。”施图南回忆道：“现在举止气度都温婉了。同以前变化很大。”
“你五官也很美。同我的心上人长得一模一样。”李邽山冷不丁又撂一句。
“我像姑姑。我姑姑也是大美人。”施图南道：“有人美在骨，有人美在皮。我母亲是前者。我是后者。”
“母亲带我在国外街头吃过一种甜品，要用舌头舔着吃，否则就会化掉。她每次吃的很快，我嫌伸舌头难为情，最后甜品总是融我一手，后来我就不再吃了。”
*
“孜君，孜君——”顾远喊醒她。“你做噩梦了？”
梅孜君恍恍惚惚地坐起来，摸摸脸上的泪痕，想到刚才那个梦，捂脸抽泣道：“阿远，我梦见图南了。”
顾远顺着她背，梅孜君哽咽道：“我每次回头，她都涨红着小脸在身后追，我从来没有想过等等她，或拉她一把。有一回都跟丢了，她也没叫住我等一等她，她怕自己连累我，她怕我嫌她。”
“不想了，没事了。”顾远安慰她。
“我同施人和吵，埋怨他把图南毁了，可我一直冷眼旁观——我一面嫌她笨，嫌她什么都学不好，一面袖手旁观地看着，从没耐心的教她该怎么做。好像她天生就该知道怎么做。”
“我把她丢了的那一回，是她自己一边问路一边走回来的。回来一句怨言都没有。我当时好骄傲啊，隔了两个区她都知道怎么回来，现在想起来好讽刺，她肯定知道自己会跟丢，所以口袋里才会一直装着我们区的具体住址。”
“她现在一定很害怕，我知道的，我是她母亲我最知道。”梅孜君恸哭。
顾远把她揽怀里，轻拍着她，没再说一句。今天他也听说了，施家二小姐染了病，施家养子中了毒。施家一摊子都由施图南撑着，挺难为的。
夫妻俩一夜没怎么睡，梳洗好正要去餐厅，被船上一位医生叫住，对方很有礼貌的做了自我介绍，说想请尊夫人去看望一位病人。
梅孜君跟着苏医生去了病房，细看了施怀先的症状后，说是一种化学剧毒，是自己同老师一起在实验室研制的。本来说是要处理掉，但自己违反原则私自带回了国，因为一时又不能随便处理，把它丢进一处给忘了。
苏医生对这番漏洞百出的话很诧异，他仍然礼貌地问：“那这毒是怎么出现在施公子身上？”
“丢了。”梅孜君歉意道：“其实昨天听了施先生的症状我就有所怀疑，我回屋找这毒剂的时候已经不知所踪。”
“丢了？”苏医生简直难以置信。
“对，一同丢的还有一枚祖母绿戒指，一枚玉扳指。我正要去和船长说这件事。”
*
苏医生去房间找李邽山，见老二正在把玩一枚祖母绿戒指，他夺过道：“这戒指哪来的？”
“大哥抽屉里拿的。”老二道。
“岂有此理！”苏医生问：“李邽山去哪了？”
“找我做什么？”李邽山从内室出来。
“这祖母绿哪来的？”
李邽山坐在沙发上，翘着腿道：“总不是我自己的。”
“老苏，你这话问的，让大哥怎么回？”老二道：“大哥总不好说是他祖母传下来的？”
“对了，还真是我祖母传下来的。”李邽山一脸顽笑地点着烟。
“施怀先的毒是你下的？”苏医生一脸严肃地问。
“什么毒不毒？”李邽山不解。
“别装了。这戒指是梅太太的，你是不是拿了她一瓶毒剂？”
“我只晓得是几滴透明液体。”李邽山满不在乎道。
“你，——你害他做什么？你不是已经不杀人了？”
“老子想杀就杀。”
“老苏你别急，这事我给你捋捋。”老二劝道：“大哥不杀他，他就要杀大哥。他联手宋家何家杜家给大哥使美人计，想杀大哥，——大嫂就是美人计中的美人。”
“早前落海那男人就是他杀的。施家二小姐是他，三小姐也是他，只是杀人未遂罢了。有一回大哥让我们去打他，你还劝，你猜大哥为什么平白无故去打他？施家四小姐打晕了大哥，他想趁机把大哥投海，要不是老三出现的及时，——你自个想去吧。”
苏医生觉得很怪，很蹊跷，但又说不上哪怪。好像一切太顺了。李邽山把烟头一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非常小的实验瓶，递给他道：“去，等上岸了报警察抓我。”
“随你怎么说，反正他也不会说话了。”苏医生拧开盖子，鼻子嗅了嗅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手段太不人道。”
“人道？你去找死者儿子，问他这事人不人道？你再去问问施家二小姐。同我一个海匪讲人道。这瓶子上贴着实验剧毒，我以为是鹤顶红，一日丧命散，含笑半步癫之类的毒。”李邽山说得轻佻。
“我说不过你。尽管证据在这，这事也蹊跷的很。”苏医生眉头紧锁道：“头两天一直没线索，现在突然——”
“我怕你没完没了的查。你不是要查这毒哪来的？不是间谍，也不是蓄意，只是一次巧合。”李邽山看着他。
“我是医生，我有我的职责与使命。”苏医生认真道。
“巧了，我也有我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李邽山也正色道。
*
李邽山拿着一套灰色的西服在身上比划，问道：“会不会显老？”
“不会。”施图南摇头。昨天晚上答应带他见母亲，今天一天他都很高兴。中午她去梅孜君房间，只有顾远在，她说了来意，想下船前一块吃顿饭。顾远很高兴的应承下，约好晚上七点在餐厅见。
李邽山穿了一套白西装，不合身，但显年轻。白西装是老四的。他一面走一面暗扯□□，施图南问：“怎么了？”
“裤子太紧了。”
“要不要回去换？”
“不换。”
“那就不要扯。”施图南犹豫了很久，说了句：“很猥琐。”
“哦。”李邽山也半天憋了句：“我二兄弟很勒得慌。”
施图南不明其意，李邽山索性道：“扯得蛋·疼。”
“你就不能文雅点？”施图南瞪他。
“扯的□□疼。”李邽山改口。
施图南懒得理他，转身折了回去。李邽山以为她生气了，扯住她道：“不勒了！”
“回房间换衣服。”施图南话刚落，就听见有人喊她。回头看过去，梅孜君一家三口朝她过来，顾远看了眼李邽山，又看了眼梅孜君，图南没说还有别人。李邽山自我介绍道：“李邽山。”
顾远也伸出手，介绍道：“顾远。图南母亲的先生。”
李邽山又介绍一遍：“李邽山，图南的未婚夫。”
顾远反应过来，招呼道：“坐坐。”又回头看梅孜君，打趣道：“原来图南是要带心上人给妈妈看。”
这句话把施图南闹红了脸，想解释也没好开口。梅孜君认真地打量李邽山，朝他道：“我知道，李先生是船警队长。”
“坐坐，都别站着了。”顾远拉开椅子道。大家正要坐下，嘶——刺啦——不明声音从李邽山屁股底下发出。
好在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略懂掩饰。施图南悄悄瞪了他一眼，李邽山讪讪着不好做声。
施图南红着脸道：“他这套西服不太合身，我不让他穿，他说没有比这套更合适的了。”
梅孜君没忍住，笑了一下，朝施图南道：“没事儿，等大家都走了你们再走。顾远第一回来见你外公，咱们家煮了一碗荷包蛋给他，统共六个，咱们那的规矩吃一个就好，他把六个都给吃了！事后你外公说这人太实心眼儿。”
“你也不提前通个气。”顾远笑道：“六个，我吃的很难为。”
梅孜君眉眼温柔地看着施图南，摸着她手道：“囡囡长大了，要嫁人了。”
施图南笑笑，没应声。
梅孜君看着李邽山，认真地问：“你想娶我们囡囡？”
李邽山看住她，郑重道：“想，我想娶囡囡。”
梅孜君忽地红了眼，双手紧紧握住施图南的手，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顾远替她擦泪道：“怎么了？不是说好见着囡囡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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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尾声

梅孜君忽地红了眼，双手紧紧握住施图南的手，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顾远替她擦泪道：“怎么了？不是说好见着囡囡不哭的。”
梅孜君忍住泪，强作镇定道：“我舍不得。”
施图南好像明白了她为什么哭。梅孜君以前是从不哭的。顾遂安看见妈妈哭，伸着手要抱抱。梅孜君察觉自己太失态，抱过孩子道：“遂安，姐姐有心上人了。”
李邽山悄悄握住施图南的手，喝了口茶。顾远笑道：“你妈呀，这两年都成泪包了。昨天大半夜坐在那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想图南了。我正要约你呢，你就过来了。”
施图南笑了笑，说道：“后天就要靠岸了，我想着一块吃个饭。”
“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没准备礼物。”顾远意有所指地笑道。
说到礼物，梅孜君从随手包里取出一块怀表，递给李邽山道：“旧了点，但这是他外公的爱惜之物。”
施图南怔了下，顾远也愣了下。梅孜君解释道：“我怕房间不安全，贵重物都随身带着呢。”
“我就说，你怎么会有未卜先知的本领，知道囡囡要带心上人来。”顾远打趣她。
“这怀表是外公很心爱的。”施图南朝他道。
李邽山摸着怀表道：“我会爱惜的。”
“她外公有一段神智不清，但他手里老是攥着怀表，说是要留给囡囡的丈夫。他经常没事就翻旧报纸，每一张上都有囡囡的消息。有些版面还没有遂安的小手大，他都要戴着眼镜，一字一字地读出来。”梅孜君道：“我父亲很为囡囡感到骄傲，逢人就夸他有一位很优秀的外孙女。”
这顿饭吃的有点沉重。施图南不喜欢沉重，也不喜欢回忆往事，尤其关于外公。她没想要约吃饭，只是李邽山在她耳边念叨叨，说长辈就在船上，哪有不拜访的道理。她一开始没说有李邽山，是不知该怎么介绍。
顾远也察觉气氛有点重，一面悄悄握住梅孜君的手，一面问：“囡囡该过二十六岁了吧？”
“冬上就该过了。”梅孜君道。
“那今年一起在岛上过。让小囡囡给姐姐唱生日歌，——对了，邽山属什么的？”
“羊——”
“狗。”
李邽山与施图南齐声道。
“我属羊。”李邽山理了理白西服道。
“羊？那今年该有三十了。”顾远笑道：“比囡囡大五岁。”
施图南看他，李邽山摸摸鼻子。
吃了饭，又聊了会，梅孜君夫妇离开。到了房间，顾远顽笑道：“看到他们，我就想起咱们刚谈恋爱那会了。”
梅孜君心事重重道：“阿远，我预感很不好。”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梅孜君摇摇头，撇过一边不提，问他：“你觉得邽山怎么样？”
“人品不好说，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顾远斟酌道：“他眼里有囡囡。是诚心待囡囡的。”
“人粗了点，配不上囡囡。”梅孜君道。
“我看你给他怀表……”
“囡囡喜欢他。”梅孜君道：“她是我梅孜君的女儿，我相信她的眼光。”
“你也看出来了？”顾远笑她：“这么自信？”
“要是不喜欢，我女儿能带来给我看？”梅孜君欣慰道：“我没想过她会带心上人给我看。”
“以我对她的了解，除非婚后。否则她不会带给我看。不过她也大了，我也慢慢看不懂了。”
顾远给孩子盖好被子，揉着胳膊道：“遂安要控制食欲了，该变成小胖墩了。”
“碍什么？女孩要胖胖的才可爱。”梅孜君摘着耳坠子道：“图南就是太瘦了，身上一点肉都没。”
顾远从身后抱住她，吻了下她侧脸道：“是啊，女孩子要有肉才好。”
梅孜君笑着推开他。
顾远解着衣服道：“下午听何公子说，施家那个孩子挺遭罪的，器官都衰竭了。”
“阿远，你相信因果么？”
“当然。物有本末，事有始终。”
“这就是他的果。他得受着。”梅孜君道。
“什么果？”顾远听得不明不白，转身去了卫生间。
梅孜君没再应声，照着镜子，一点点卸脸上的妆。苏医生问她怎么办？能怎么办？要么一点点的痛苦的熬，至多明天就死了。要么她配一种药，可以让他立刻结束生命。苏医生不认可后者，他说尊重病人的意愿。
她做过两年的战地医生，见过各种痛苦的，残忍的，非人道的死法。
麻木了。
*
餐厅人散后，施图南给他弹了首曲子。这是曾答应他的。李邽山坐在她旁边，要她教自己弹琴。施图南握住他的手，手把手的教。李邽山学的心猿意马，身子贴着她道：“你妈好像很中意我。”
“你同她之前见过。”施图南不是问，是陈述的语气。
“见过。说上话单就这一回。”李邽山应得利落。
施图南没再应声。
李邽山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抽出西服口袋里的方巾，小心翼翼地擦。
“老二说你属狗，今年三十三了。”
“老二记岔了，大哥属羊。”
施图南不打算同他计较，抬手摘着他领带道：“不是嫌拘得慌？”
“老四说正式场合要打领带。而且，他们说我打上领带更像国外的电影明星。”
“不打也像。”施图南道。
“你今天温柔的不像话。”李邽山看她。
施图南笑了笑，说道：“我妈一直嫌我审美太寻常。她欣赏的东西我都觉得另类，但都很适合她。我欣赏的东西，她不会去否定，但也不会鼓励我喜欢。”
“她送你怀表，我非常意外。”
“她很爱你，我看得出来。她不喜欢我，她只是爱屋及乌。”李邽山心知肚明。
施图南笑了笑，没应声。
“囡囡，大哥想亲你。”李邽山紧挨着她。心猿意马已久，早就想亲了。
“回房间吧。我不喜欢在外面。”
“好。”李邽山立刻起身。
施图南正要合上钢琴，也正想夸他今天很绅士，就听见一句愤骂：“□□烂了好，两下通风，再也不扯蛋了！”
—
苏医生见着李邽山同梅孜君吃饭，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也什么都说通了。他本着医生的医德，去质问梅孜君，梅孜君看着他，只是很冷静地说了一句：我是一位母亲。
他什么也没说，扭头回了施家二小姐的病房。病房里的梁晚月在认真地缝补旧衣裳，衣裳是三等舱里那些穷孩子们的。施怀瑜捧着圣经读，读给不识字的梁晚月听，读给病床上的施怀瑾听。施图安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地写：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苏医生问：“写这些做什么？”
施图安标注着拼音，头也不抬道：“用来教孩子的教材。”
苏医生道：“这些太浅了，那些孩子都大了。”
“太难的他们学不了。他们好些才刚认识字呢。”
苏医生没再做声，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关上门离开病房。
隔日下午，施怀先就死了。死得还算平静，有传教士陪着。施家姐妹站在病房，传教士念着：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因为船还没靠岸，船长建议海葬。直到举行葬礼的那一刻，施怀瑾才从病房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包裹好的尸身。
葬礼结束，各自回房间收拾行李，明天就要下船了。施怀瑾坐在床边发怔，朝着收拾行李的梁晚月问：“妈，我们是在梦里么？”
“别想太多了，就当是一场梦好了。”梁晚月安慰道。
“姐，我也希望这是一场大梦。”施怀瑜坐她身边道：“要是下船梦能醒就好了。”
施怀瑾在一个礼拜前的凌晨就醒了。施怀先说作为惩罚，就把她带到了货舱。后来，肚子疼，流了好多血，她求他救救孩子。他先是惊慌失措，然后独自跑了，再折回里，直盯着自己看。她知道了，自己要死了。
她一直在想，那天她到底哪错了？
*
施图南盯着海面，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我也想咽，可咽不下去。”抬头看了会蓝天，转身望向在同宋家，何家、杜家说话的李邽山。他依然没什么型，懒懒散散地坐着，几个商贾站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他朝身后招招手，老三随着他们去了货舱。宋家少爷看见施图南，别开眼，随着去了货舱。
鬼，果然怕恶人。
施图安正在房间收拾行李，看见施图南回来，犹犹豫豫地问：“姐，你真的要回去接父亲他们？”
“怎么了？昨天不是已经说好了。”
“没事。”施图安摇摇头，抱住她不言语。
“明天下船老二会送你们。”
“我不要他送。”施图安红着眼道：“我不想同大姐分开。”
“我不去接，父亲他们怎么来？”姐妹间正闹着，梁晚月母女过来，施图南回内间，提出两箱金条，又拿出一本账簿道：“家里的账不同你们提，是不想你们忧心。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姐，家里真的败了？”施怀瑜问。
“败了。”
“那十几箱真的是石头？”
“如果我们不抬十几箱上船，堂哥堂姐他们会很难过。”施图南轻声道。
“大伯家真的——”
“真的。”
姐妹不再问，也不敢问。施图南给她们分着金条道：“世道乱，节省点花。”
“姐，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冬上吧。”
“好，我们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施图安斟酌着推了两根金条出来，施怀瑾也推了两根出来，施怀瑜也推了两根，梁晚月也推了两根。施图南明白这是施怀先的那一份，想了会儿，朝她们道：“拿给传教士吧。”
施图安同施怀瑜去了三等舱，梁晚月也回了房间，一直没做声的施怀瑾问：“你早就知道我怀了身子？”
“比怀瑜知道的早。”
“你也知道我和怀先……”
“半年前知道的。”
施怀瑾看着她，难以置信道：“所以这都是你布的一场局。从十六箱抬上船，借怀先的手推那个男人落海，最后反杀掉怀先……”
“我一直在给他机会。”施图南看她。
“如果……如果一开始你就说只有两箱金条，如果怀瑜没有看见我们争执，也许他就不会想杀怀瑜，也许就更不会要杀我的孩子？”
“或许……或许你早早杀了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会有如果。”施图南轻声道。
施怀瑾慢慢捂住了脸，先是低声呜咽，随后哀恸大哭，泪顺着指缝往下滴。她从醒来一直都很平静，这是第一次哭。
施图南没说话，也没安慰。她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将计就计，没有冷眼旁观，情况会不会不同？
——也许吧。
*
隔天一早，梅孜君过来找她，面容憔悴，一副没睡好的模样。施图南替她泡了杯茶，她坐下看着她，一直看一直看，忽然笑了一下道：“囡囡，妈妈很后悔，一直都很后悔，后悔没把你留在身边，后悔没尽到母亲的责任。”
“妈妈做了梦，老梦见你在哭，哭的很伤心很伤心。妈妈就在想，我的囡囡怎么会哭呢，她是从不会哭的呀。”
“我的囡囡很善良，很善良很善良。她的外公说，她小时候养了只鹦鹉，因为没照顾好鹦鹉被猫吃掉，她内疚了很久很久，她……”梅孜君泪流满面地看着她，笑着道：“她一定很害怕，怕的睡不着觉。”
施图南垂着头，没应声，好半天才道：“苏医生找你了，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没有。妈妈只有心疼和愧疚。”梅孜君擦着泪道：“妈妈替你不值得。一切都过去了，这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施图南笑了笑，说：“可我自己知道呀。”
梅孜君一直同她说，一直同她说，直到佣人过来催，说船要靠岸了。施图南才看着她，神色茫然道：“妈，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知道自己是那个跪在祠堂前的施家小姐，还是追在你身后跑的女孩。你要我学着站起来，我站起来了，可前面没路了。”
*
施图南拿出小密码箱，发现里面的东西动了，只有一把枪，不见子弹。原本留好的遗书也被换了，信纸上是一笔一画的正楷。
排头写着：致吾妻。
一束彩色的光通过海景窗打了过来，外面甲板上的人沸腾欢呼，船靠岸了。“——姐——姐！”施图安拍门。
施图南开门，施图安扯住她一路跑到甲板上，指着彩虹给她看：“彩虹桥！好大好大的彩虹桥！慧雯没骗我！真的有大彩虹！”
施图南呆呆地望着彩虹桥，没应声。
“四妹，你们啥都别拿，晚会二哥亲自把行李给府上送去！”老二在海里的小船上朝她们喊。
施图安哼了一声，扭头回船舱拿行李。
“大哥大哥，——她哼我，她竟然哼我！她不稀罕我拿！累死她个娃娃！”老二道。
李邽山把劫来的货，一箱箱扔给他，抬头看向施图南，朝她喊道：“等我上去接你，我们一起回家。”
“大哥，老苏没打招呼走了！”老三指着已经上岸的人。
李邽山看了眼，说了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施图安、梁晚月、施怀瑾、施怀瑜各自拎着行李，想过来同她打招呼，不妨被人流挤着下了船。施图安朝她大喊：“姐，我们在家等你。”施怀瑾回头看她，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看见了梅孜君，她正四下张望，当她看到船尾的施图南，举了举手中的信，示意下船写信。施图南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开，又抬头看了看彩虹桥，朝着卸货的李邽山道：“李邽山。”
李邽山抬头看她，施图南立在船尾，伸开双臂道：“如果你能把我救上来，我就跟你回家。”话落儿，像一只鸟儿，落了海。
作话：尘归尘土归土是《圣经》中的一段话。感谢朋友们的一路陪伴，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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