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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我进东宫原是个意外。
　　我爹是镇南大将军程昭，官拜正二品，我是他第四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

　　我们程家祖孙四代都住在广州府，镇守边陲，平日里闲的没事不会回帝都金陵城。所以我这次回来，大约是因为……我娘真的太闲了。

　　因为我在广州恶名远播，我娘觉得我大概率在本地嫁不出去，故把我提溜到了金陵来，重新包装了一番，想把我的亲事定下来。

　　鉴于我不会刺绣，不会赏花，不会吟诗亦不会作画，我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我展示给金陵的各大世家，简直快愁白了头发。

　　愁着愁着，她突然就等到了一个机会。

　　——圣上要给太子殿下选正妃。

　　我朝为嫡长子继承制，历代君王无不如此，太子正妃人选就显得尤为重要。最好是家世好，样貌好，道德修养高，而且储君还真心喜欢的。

　　因此，帝后二人筛选遍了金陵城的贵女们，最终选出了十来位候选人，去和太子殿下“相亲”。

　　相亲的场合是一次马球会。马球是整个金陵城男男女女们都爱的运动，比起赏花宴之流更适合太子殿下参加。

　　是日，太子殿下，以太子伴读为首的诸位公卿家的公子们，帝后选出来的太子妃候选者们，以及我，汇于金陵城最大的马球场。

　　为什么会有我的存在呢？因为公子们觉得陪这群女娇娥打马球，一定是没意思透了，无论如何还得来点儿很会打的姑娘，打起来才有劲儿。

　　那个很会打的姑娘，正是不才在下。

　　我不是吹嘘，论马球，我三个哥哥都打不过我。

　　我娘觉得去一去也不错，万一有哪家公子就喜欢我这种性格活泼的呢？可能就相中了。

　　我本人则是在金陵呆的淡出鸟来了，迫切地想要回广州府去，于是在内心叽里咕噜打着小算盘：若我当日，打球打得狂野些，再狂野些，大约整个金陵城都没人敢要我了，那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回家了！

　　我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满意。

　　马球赛之日，我身着正红色骑装，梳了一个高马尾，不施粉黛，骑着一匹新驯服的烈马，直往人堆里扎，打得那叫一个凶猛。

　　我娘在外场和京城贵妇们观赛，看着我的模样，不停地擦汗，恨不得立刻就把我打个包，八百里加急丢回广州去。

　　赛后，我娘自觉丢脸丢过了头，彻底断了把我嫁到金陵城的念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带着我回南边。

　　就在三日后。

　　我娘已然收拾完了行装，装了足足三辆马车，再过一个时辰，我们便要启程了。

　　就在这时，皇家的快马已然驰骋到了我们家在京城的大宅之外，皇帝身边的申公公带着一脸打褶的笑下了马，迎了上来。

　　“镇南将军夫人程氏接旨！”

　　我娘领着我和家仆们，一脸懵逼地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镇南将军程昭之女程丹心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太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程丹心待宇闺中，与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太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恍如晴天劈开一道响雷，我娘跟我都被劈得七晕八素的，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夫人，这是大喜的事儿，快接旨呀！”申公公笑着催促道，他大概以为我娘是欢喜过头了。

　　我娘半晌才回过神来，懵着接了旨，懵着给申公公和身后的小太监们挨个儿看了茶。她还没忘记这种时候得赏赐宣旨太监，可我们家着实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准备……最后，她安抚申公公在前厅喝茶吃果子，自个儿飞奔去书房搬了个死重死重的翡翠如意来，送给了申公公。

　　申公公带着人马走后，我们娘俩面面相觑。

　　是我娘先开的口：“看不出来啊，太子殿下的口味居然这么重！”

　　我：“………………”

　　我实在搞不清楚，太子殿下到底看上我哪儿了。难道他真的喜欢泼辣了？

　　可我那天的表现，也实在是泼辣过头了吧？

　　而且我并不想入宫当太子妃啊！我看过很多宫斗的话本子，历朝历代，后宫的娘娘们都是斗个你死我活的，动不动有人下毒药、推落水、使绊子。我这么单纯的人，斗得过她们吗？？？

　　我把心里的担忧一一告诉了我娘，我娘白了我一眼：“你唔欺负佢哋就很唔错了！（你不欺负她们就很不错了！）”

　　我哼哼道：“被欺负的都娇弱，会争宠呢，你女儿又不会这些。”

　　我娘托着腮，问我：“哎，你说后宫的女人们为什么要争宠呢？”

　　“我唔知啊（我不知道）。”

　　“娘也不懂。男人不听话打一顿不就好了吗？”

　　“…………………………”

　　我娘为什么不知道，我嫁不出去有她很大一部分原因呢？

　　金陵规矩，新嫁娘要给自己锈整套的嫁衣和被面。

　　我都不会。

　　最终，我把我在广州打的那把宝贝刀塞进了嫁妆箱里。那是我托二哥哥寻边我朝河川才找到的一块万年玄铁所打造的，刀型仿的唐刀，刃长而窄，削铁如泥，是一把绝世名刀。

　　我给它取名为“山河日月”。

　　不过平时家里人都不喊它的大名，因为我天天都左一口宝贝刀又一口宝贝刀的，导致我哥哥们想借我的刀出去秀一秀的时候，都会直接问我：“你宝贝刀呢？借一下呗。”

　　如今，我这么宝贝的一把宝贝刀，都肯送给太子殿下了，那不绣嫁妆也没什么的吧？

　　娘常说我这个人心性豁达，随遇而安的很。不过几日光景，我便接受了自己即将成为太子妃的事实。

　　消息快马加鞭地传回了镇南将军府，我爹和家里的哥哥们大概比我娘还要懵，唯独一向镇定的大嫂火速备好了一箱箱嫁妆，由爹和长兄亲自送往金陵城。

　　几个月后，我正式被迎入太子府。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一百八十台嫁妆，三分之二出自镇南将军府，还有三分之一是来自金陵城宗亲大臣们的添妆。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长达数里，这边已达朱雀桥，那头却还未出我家的门。

　　我穿着十斤重的婚服，头戴比婚服更重的冠冕，饿了一整天的肚子，三跪九叩了也不知道多少次，堪堪走完了礼部定下的流程。

　　终于到了入洞房、掀盖头的时候。

　　我已经有点儿回忆不起来太子殿下长什么样子了，那日马球会我专注于打球，根本没去注意太子殿下的脸，模糊的印象是身形高挑，长得算是英俊吧？算了，一会儿掀了盖头不就能看到了么。

　　盼了半天，总算是盼到了门口姑姑的一声：“太子殿下到——！”

　　我立刻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

　　我听见来人先用水浸了手，接着取了喜秤，挑起我的盖头来。眼前蓦地一亮。我抬头看向太子李祯的眉眼，倒是真的俊眉星目，英俊非凡。

　　嗯，就是瘦了点儿，不像我爹军帐里的男儿们，都是一身腱子肉。

　　只是此时此刻，那张可以称得上是漂亮的面孔上显露出来的却是大惊失色的表情，就连喜秤也被他手一抖，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你、怎么是你？！”太子殿下惊呼。

　　“哈？”我眉梢一挑。

　　——除了我，还能有谁？

　　新婚当晚，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主要是李祯和他宫里的人在鸡飞狗跳，我是那个冷眼旁观的。

　　我知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慌，慌了，那就是全金陵的笑柄，连带着整个镇南将军府都脸上无光。

　　待我真的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已经是惊动圣驾和凤驾的时候了。我跟着李祯半夜进宫面圣，帝后二人坐上首，我和李祯跪下头。

　　后来过了好些日子后我才知道，当晚我们是硬生生把皇上从他近来最宠爱陈美人床上拖下来的，直接导致陈美人这个没脑子的把这笔账算在了我头上。

　　总之，皇上气得胡子都要吹了起来。

　　他拍着桌子，对李祯道：“当时可是你跟我说，你看上的程家的女儿？”

　　“是。”李祯回道。

　　“你是不是还跟我说，她马球打得好，英姿飒爽，你很喜欢。”

　　“是。”

　　“你还说，她的母亲喊她‘心儿’！”

　　“是。”

　　“那不是程丹心是谁？！”

　　“……”

　　我估计李祯也很懵逼。

　　李祯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据理力争道：“可儿臣当日所指，真的不是这位！而且她也不在母后给儿子的候选名单里啊！”

　　“她是不在名单里。”皇后悠悠地开口，“可是你自己说了喜欢，本宫和你父皇商议后，觉得程氏的身世、样貌也符合太子妃的标准，那自然没必要让你不开心。”

　　“我跟父皇母后说的那位陈姑娘，是在候选画像里的！”

　　皇帝和皇后面面相觑。

　　皇后想了半天，终于拍了下大腿，反应了过来。

　　“太子，你说的，不会是内阁首府家的陈冰心吧？”

　　陈冰心，京城才女，完全符合“姓陈、叫心儿”的标准。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她马球打得比我差远了。

　　这场乌龙的最终解释版本是：太子殿下当日在马球场上，一见倾心的那位佳人便是陈冰心陈大小姐，彼时她策马扬鞭、从太子旁边飞驰而过时，太子殿下蓦地看呆了。这一呆不要紧，就丢了一个球。陈冰心的杆子一挥，直接捞走了原本属于太子殿下的那颗球。接着，陈大小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再用力一挥杆，那颗球便笔直地洞穿大门！

　　这便是太子殿下口中的：那姑娘球打得特别好，英姿飒爽，我很喜欢。

　　据悉，当天陈大小姐统共就进了这么一个球。

　　还是因为她前半场一个都没进，心里十分着急，唯恐马球结束后沦为金陵城女眷口中的笑料，才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抢了太子殿下一个球。

　　总而言之，因为太子殿下一句“球打得特别好”，皇后娘娘觉得铁定不是这位内阁首府家孙女儿，并把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

　　呜呼哀哉！

　　娘亲啊娘亲，我就说，太子殿下的口味没有那么重的嘛！                            
                                
                                     　
                                
作者有话要说：
　　排雷预警：
　　本文是1v1，是双c。
　　不论东宫还是后宫，没有其他女人是不可能的事儿。所以妃嫔们还是会有的，蠢作者最低限度的保证是没有睡过。。咳咳。。

第2章 第 2 章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我嫁都嫁了，总不能现在皇家说娶错人了吧。
　　太子受打击很重，茶不思饭不香，每天一下朝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当然了，更是不可能来我寝殿的。

　　我绕是心再宽，这种事儿也不可能对我毫无影响。

　　皇帝和皇后接连召见了我。

　　前者比较严慈地安慰了我，大意是让我放宽心，既然已经嫁入皇家，便好好的当太子正妃，太子妃是个重担子，要我操心的事儿还很多云云。并让我向皇后好好学习。我一一应了，得了不少赏赐。

　　后者则愁得要死，头发都愁白了许多，拉着我的手，先说对不住我，又夸我是个好孩子（大约是因为我这些日子完全不哭不闹的缘故），最后告诉了我许多太子的喜好，暗示我努力努力去赢得殿下的心。我表示听懂了，又得了一堆赏赐。

　　从小跟在我身边的大丫鬟吉祥问我：“这些赏赐是入东宫库房，还是小姐您的私库呀？”

　　我毫不犹豫回答道：“当然是私库！”

　　——鬼知道什么时候要跑路呢。

　　即便如此，我依旧试图拯救一下我和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

　　皇后娘娘都说了什么来着？

　　太子喜欢打马球，喜欢吃马蹄糕，喜欢苏东坡的文章和八大山人的画。

　　太子自出生起便被封为太子，六岁开蒙，每日卯时便要上书房；十二岁起由皇帝隔三差五带着去朝堂上旁听，每次旁听完还要交功课心得；十七岁开始上朝，领皇命办差事；二十岁行弱冠之礼，娶太子妃，也就是我。

　　我让吉祥备了马蹄糕，换了身水红色锈仙鹤展翅图的及胸襦裙，挽了个飞仙髻，便带着人往东宫书房走去。相较于我平日里不修边幅的穿着打扮，这身可谓是极高规格了。

　　可见我对李祯还是重视的。

　　谁知走到书房门口，太子身边的侍从安德全把我拦了下来，说太子殿下正在批折子，要先通秉才能入内。

　　我想着也对，就算我是太子妃也不能擅闯啊，便让安德全去秉了。

　　片刻后，安德全走了出来，有些不安地回我道：“太子妃娘娘，殿下正忙得不可开交，让我跟您说，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请回吧。”

　　“……”吃闭门羹了？

　　我示意吉祥给安德全看那食盒：“听闻太子殿下政务繁忙，我带了一碗银耳莲子羹、一份马蹄糕给殿下，既然他忙，那我便不进去了，你带吉祥去送一趟吧。”

　　“好嘞！小的明白。”安德全很是高兴。他替李桢传了得罪我的话，此时知道我没有为难他，便立刻领着吉祥进了书房。

　　片刻后，吉祥出来了。我领着她回寝殿，一路上问道：“你见到太子了？”

　　“见到了，吃的也送到了，太子殿下让我端出来放在一边，说他过会儿就吃。”

　　那也不是很打脸嘛，我想。下回可以再接再厉。

　　我要求也不高，大家好好相处就行了啊。

　　我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太子殿下问我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小姐从广州府带来的贴身丫鬟。我就如实回答了。但殿下听了后，脸上的神色有点儿奇怪……唔，像是若有所思。”

　　若有所思？我也搞不清楚其中的状况。

　　但很快，我就弄明白了李祯在不高兴个什么劲儿了。

　　当天晚上，他打发了一个小厮过来传他的话，说是要给吉祥改名。东宫里的下人不可用这个词做名字，需要避讳。

　　避的自然是太子殿下的名讳。

　　我半天没反应过来到底避的哪门子讳，一直问了安德全好几遍才弄清楚，太子殿下单名一个“祯”字，便是“吉祥”的意思。

　　我一时语塞，只觉得这个说法非常荒唐。一般人避讳避同字，避同音，哪有避释义的？！

　　人走后，吉祥气得不行，冲我道：“小姐！恕奴婢之言，太子殿下这是没事找事呢。咱们下午跑这一趟，不仅仅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还被故意找了茬。”

　　“不可以妄议殿下。”我知道吉祥是在为我不平，却还是出言制止了她，“走，去太子寝宫。”

　　我倒是要看看李祯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

　　李祯基本上是懒得理我。

　　他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在烛光下不似平日英气，反倒添了几分柔和感，讲出来的话也是语调缓慢且慵懒的。

　　他手上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鼻烟壶，看都没看我一眼，道：“改个名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太子妃照做，不就行了吗？”

　　我道：“避讳只避字，不避释义。吉祥是程府的家生子，名字是她父母所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亦如是，无特殊原因不可私自更改。”

　　李祯抬眸瞧了瞧我，随后又看向手中的鼻烟壶：“随太子妃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对了，以后不必往我这儿送银耳羹和马蹄糕了，我平生最讨厌这两样。”

　　我：“………………”

　　这种时候打他的脸说这是他母后推荐的合适吗？

　　不，不合适。光打这个脸，怎么够呢？

　　“太子妃无事便回吧。以后这种小事无需专程跑一趟，本宫很忙，没空处理。”这厮还在呶呶不休。有毛病吧这个人？我哪儿得罪他啦？我哭着求着要嫁给他的吗？

　　他像是没看见我脑门上的青筋，以及将爆发未爆发的样子，还接着道：“反正你已经是太子妃了，目的达到的。你当时参加马球会，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哈？！”我彻底怒了，“李祯，你再说一遍？我为了什么？”

　　我突然爆发的样子让他始料未及，他抬起头，颇有些错愕地看向我。

　　我扫了吉祥一眼，吉祥很狗腿地搬了个小凳子给我，我黑着一张脸地坐了下来，问道：“吉祥，我嫁到东宫来多久了？”

　　“回太子妃娘娘，至今日正好满一个月了。”

　　“很好。”我学着李祯把玩鼻烟壶那样，玩着自己的指甲套，“这一个月以来，我的新婚夫君，从来没有来过我寝宫，几乎不跟我说话，我偶遇他他就随便跟我点个头，我试图讨好他却要吃闭门羹。”
　　听闻我这番话，李祯的脸也冷了下来。

　　但我没准备停。我接着问吉祥：“这在我们程家，男人这么不是个东西，要怎么罚？”

　　“老太爷年轻时曾经被一个狐媚的烟花女子勾了魂，不仅立了外室，还故意冷落老太太，最后被老太太放火烧了外面的宅子，还被老祖宗罚去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老爷前年和夫人斗嘴，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不仅没打赢夫人，还被老太太抽了三十下藤条，最后去夫人那儿负荆请罪了；大少爷被大奶奶立了规矩，良妾不得多于三人，不可以去烟花勾栏之地，若敢找外室，净身出户。”

　　李祯：“…………………………”

　　吉祥也是真的很敢说。我眼见着李祯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程丹心，你什么意思？”李祯的嗓音低沉而沙哑。

　　“殿下。”我站起身来，双手抱拳，躬身拘一礼，“我自程家嫁到皇家来，自然不再依程家的规矩，而是要依皇家的规矩。太子妃职在辅佐太子，打理好东宫。依此礼，臣妾一来需要劝诫殿下，要明辨是非，勿听信小人谗言。臣妾马球赛那日玩得很疯，但凡存着寻良配的意思，便也不会由着性子那样玩闹。太子殿下可以不关注臣妾当日做了什么，但却很好求证这点。不知是哪位进了谗言，说臣妾意在太子妃之位？”

　　“……”

　　“臣妾二来要劝诫殿下，行事须谨慎，重要之事，事必躬亲。若殿下多关注一些自己大婚的事情，不是全权交由后宫和礼部操办，那便能及时发现选错了人，此时入东宫的，便是太子心仪之人。太子若这等事都不能反思自己，日后如何成为一位明君？”

　　“…………”

　　“臣妾三来要劝诫殿下，必须要认识到，作为储君，哪怕不是您犯的错，最终也是由您来承担。若是娶了我这件事您都不愿意面对，只知道避着臣妾，亦或者寻臣妾的不痛快，那以后面对全天下诸多烦心事儿，您又该怎么办呢？”

　　“………………”

　　沉默。

　　再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半晌，李祯幽幽地道：“说完了吗？”

　　“自是说完了。”我又行一礼。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所为，皆是大不敬。”

　　我微微一笑：“臣妾并不想把第三道劝诫再重复一遍。”

　　“………………………………”

　　看着太子快被我被我逼疯的样子，我从容道：“臣妾这便回去了，殿下您自个儿想想吧。”

　　在我转身欲离开的那一刹那，身后传来李祯的声音：“慢着。”

　　“殿下还有何事？”

　　“明日，本宫去你那儿用午膳。”他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

　　哦，你也知道你最近对我很糟糕，做得很不对，但你拉不下脸道歉，就只好自己给自己搭个台阶呗？

　　行吧，那我也顺着下了。

　　“臣妾恭候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李祯让吉祥改名字并不是无理取闹，后文会交代原因的！
　　儿砸是个好儿砸！

第3章 第 3 章

次日午时，吉祥轻轻地帮我揉着红肿的额角，我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不仪态了。
　　太子李祯便是在这个时候进了我的寝宫，看见了这么一副奇特的场景——红木雕花圆桌上摆着十几道精美的菜品，坐桌子边等着他的我，盛装得过了头，脑袋上肿了个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倒是先笑出了声来。

　　“你被父皇拿折子扔了脑袋？”他问道。

　　“这你也知道？”我惊讶地看向他。

　　“你这身是面圣的衣服，平日在东宫里，从不见你打扮得这么华丽。”李祯道。

　　他坐下来端起茶碗，拿盖子瞥了瞥浮末，压了口茶，动作优雅至极，斯文至极，和旁边嗷嗷喊疼的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早上进宫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了。”我斟酌着用词，“父皇今天心情不太好，嗯，折子是要扔别人的，不小心扔到了我这儿。”

　　“别编了。”李祯似乎心情很好，“你前脚刚走，他便把我喊了过去，拿你上的那道折子再扔了我一回。”

　　我奇道：“那你怎么好端端的在这儿？”

　　“我会躲啊！”李祯轻描淡写道，“父皇早些年就跟我说，文官和武官最大的不同在于，文官常年被扔折子，还晓得躲一躲，武官都是愣头巴脑地跪那儿，跪等着折子往脑袋上砸。我今日见武官家女儿的情形，便知晓父皇总结归纳得很准确。”

　　我朝横梁上翻了个白眼。

　　“好你个程氏女，居然要跟我和离！”太子佯装发怒，把茶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扔，倒是扔得滴水不漏，“你以为皇家是寻常百姓家，还能随心所欲和离的？”

　　“长公主都和离两回了！”我据理力争。

　　“你今天也是这么跟父皇说的？嗯？拿长公主举例子？”

　　“那自然没有，我也没那么蠢。”我撇撇嘴。

　　“所以你就上了个折子，给了父皇两个建议，一是迎陈冰心入东宫为太子良娣，二是二是与我和离，日后再封陈冰心为太子妃。”

　　“唔。”我不置可否。

　　想来，李祯已经看过那道折子了。

　　“父皇说你胡闹，你便回答：就算是和离，世人也只会说太子玉树临风，文质彬彬，定是程氏女过于凶悍善妒，太子受不了了；若实在是觉得和离有损皇家颜面，也可以在一年后宣称你病逝，放你出宫，你自此改名换姓，不再以程丹心之名示人。然后，父皇就拿折子砸了你的脑袋。”

　　我抬眸瞥了他一眼，道：“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还跟我复述一遍做什么？”

　　“程丹心啊程丹心，本宫虽然心有不痛快，再加上忙于政务，这阵子没怎么跟你说过话，可你也不至于那么讨厌本宫，就算是改名换姓也要离了这东宫吧？”李祯弯下腰，猛得凑近我。

　　他那张英俊的面孔距离我只有半尺不到距离，眉头似皱非皱。

　　我并没有因此而崩了神色，而是迎上他的目光，恳切道：“我以为殿下本就不喜欢我，甚至称得上是反感，加上我昨儿晚上那么一闹，殿下应该更讨厌我了。我提和离，殿下应该很高兴才对。”

　　“你不是昨天才劝诫本宫，不要听信谗言么？本宫是个听劝的人。”李祯理直气壮道，“我今日已经查清楚谣言自哪儿传来，是本宫误会了你，你们府上确实从来就没有送你入宫的意思。”

　　我“哦”了一声。

　　“至于陈冰心，本宫之前是对她惊鸿一瞥，但也确实不了解她，也谈不上有多喜欢。入宫为良娣，实无必要。”

　　“不不不，殿下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父皇今儿早上跟我说了，他早就派人去内阁首府家问过，只不过陈小姐已经许了人家，不然这会儿已经被抬进东宫了。”

　　“……”李祯又有点儿绷不住了，他每次一不高兴就对我直呼其名，“程丹心，你又出言不逊！”

　　“我要是那么会说话，就不至于嫁不出去了。太子非要娶个嫁不出去的人回来，金陵城满城的适婚男儿都感谢太子救他们于水火，避免了跟臣妾相亲的厄运呢。”我继续大言不惭。

　　“…………”

　　我发现，致力于把李祯气死这件事儿，真的会上瘾。

　　但在李祯即将被我气炸的最后关头，我话锋一转，语调生硬却强压着委屈道：“嫁入东宫本非我所愿，却是听闻太子殿下亲自于马球赛当日选中了臣妾。在家里待嫁的那些日子，从来没动过针线的臣妾，也学着绣喜被和帕子，也曾暗自憧憬过太子会是怎样的一表人才，又到底看上臣妾哪一点了。

　　“臣妾懂的东西少，唯独对武器还算了解，便将臣妾最喜爱的一柄稀世名刀作为嫁妆和信物，本欲在新婚之夜呈上，送给殿下。可惜到了那个时候，臣妾终于得知，一切的欣喜和憧憬不过是一场误会。

　　“臣妾是个豁达的人，也不想和殿下成为一对怨偶。为了殿下开心，臣妾今日也努力去陛下面前争取过了，脑袋上也生生挨了这一下。臣妾是真的没法子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然请殿下教教我，我到底还能怎么做？”

　　我最后干脆连“臣妾”二字也不自称了，只是恳切地看向李祯，与之四目相对。

　　他听完我这番话，许久没用动作。

　　我不肯移开视线，依旧直直地看着他。我又不心虚，谁心虚谁才不敢看向对方的眼睛。

　　不过须臾光景，李祯便挪开了目光。

　　“刀呢？”他问道。

　　“啊？”他不按常理出牌，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要送一柄稀世名刀给本宫么？刀呢？”

　　我笑道：“都压箱底了，我让吉祥从嫁妆里翻出来，回头给殿下送去。”

　　“好。”他颌首。

　　李祯用完午饭后便离开了，整个过程中，我俩都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他走后，吉祥俯在我耳边叨叨：“小姐真是太厉害啦，殿下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呢。”

　　我笑曰：“程家祖传的攻心三式，第一式，以退为进。”

　　“噫——”吉祥笑道，“我看您这不是攻心，是诛心呐！”

　　“死丫头不要乱说！”我叉着腰道。

　　当然了，我家只祖传了兵法，并没有祖传什么攻心三式有的没的，其实都是我胡诌的啦。

　　我根本没有将那柄山河日月压箱底。

　　身为我的宝贝刀，当然是要天天宝贝着，每日都由我亲自拿软布擦拭。

　　我没有急着给李祯送去，而是足足等了五日。这期间我完全没有提这件事，李祯也没提，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他统共来我这儿吃了两顿饭，路过时讨过一杯茶，又赏赐了一篮子南边四百里加急送来的荔枝。

　　终于，到了第五天，李祯好像憋不住了。

　　我在东宫的小花园里溜达，在某个转弯和他来了场“偶遇”，也不知道是谁埋伏的谁。他说“这么巧，太子妃也在赏花啊”，我回答“是啊是啊，没想到忙如太子殿下，也偶尔会有这般闲情雅致”。

　　我俩就这样一来一回的打这太极。说到最后，太子终于不耐烦了，问我：“太子妃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你曾经说过，要送本宫什么来着？”

　　我故作恍然大悟状，一排脑袋：“哎呀，是臣妾忘了！”

　　李祯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这你也能忘？本宫看，你根本没把关于本宫的事儿放在心上。”

　　“殿下别急呀，臣妾亡羊补牢嘛。”

　　当天晚上，我便把宝贝刀送去了太子的书房。

　　我呈上这柄刀，介绍道：“这柄山河日月，乃万年玄铁所造。玄铁是我二哥游历山川时，在剑门关所觅得，设计图纸乃我大哥哥所画，最终由我亲手锻造。”

　　“你还会打刀？”太子抬眸，目光扫向我。

　　“唔，算是程家祖传的娱乐活动。”我摸摸鼻子，“不过呢，玄铁性烈，需要用鲜血开刃，鲜血也要够浓烈，一般的血浆不足以激发其煞气。真正开了刃，方能为一把惊世名刀。殿下您看这柄刀，寒光流月，以手触及其剑身，冰如寒潭，这便是冰冷的煞气环绕四周，以削铁如泥的效果。”

　　李祯依我所言，以手触剑身，果然，刚一触碰到便收回了手指。

　　“确实冰冷。它是以谁的血开刃的？”李祯问。

　　“赵仲。”我施施然答到。

　　“百越王赵仲？”李祯眉梢一挑。

　　“正是此人。自赵仲自立为百越王以来，多次侵扰我朝边境。前年，我父亲依皇命讨伐百越，最终取赵仲首级，献于陛下。当时，便是这把刀，砍下了百越王的脑袋。”

　　李祯点点头，道：“你父亲倒是宠你。”

　　“……啊？”

　　李祯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语塞。

　　他定是会错意了！他肯定以为，我缠着我爹爹给这把刀开刃，爹爹才用这把刀砍了赵仲的脑袋的！
　　啊啊啊啊啊啊并不是这样！

　　可是真相我不能说！！！

　　因为……因为背后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了就完蛋了的那种。会掉脑袋的。

　　我只能憋屈地瞪了眼李祯。而他见我不反驳，便更当我是默认了。

　　最终，他收了我这把刀，让安德全从库房搬来一个深红刚玉所制的刀架，将那柄山河日月置于其上。

第4章 第 4 章

这一日，我随太子进宫。他去上朝，我则是赴太后娘娘的后宫家宴。
　　说是家宴，来的人其实并不多，除了太后、皇后与我以外，便是舒贵妃和她的小女儿九公主，外加几位我叫不出来名字的娘娘。

　　因为我平日里也不关心后宫密辛，嫁入皇家后，亦日日和太子在东宫里斗智斗勇，以至于我实在没有搞清楚后宫各位娘娘的情况。只知道舒贵妃虽然年过三十，却依旧圣宠不衰，膝下育有十七岁的二皇子和五岁的九公主。

　　我今日梳了个随云髻，身着杏黄色妃袍，紧跟在头戴凤冠、着明黄色礼服的皇后娘娘身后。

　　我在心里犯嘀咕：后宫果然是重尊卑等级，光看衣服颜色，即表达了我俩是尊贵得不要不要的婆媳俩。

　　贵妃提前抵达了太后的寿康宫，与小公主一同和太后说话逗趣，太后被哄得很开怀，整个寿康宫里笑语连连。

　　我看皇后娘娘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小本本记下来：皇后和贵妃应该是这后宫的两大势力，皇后得的是实打实的地位和好处，但贵妃得宠呀，女人总是恃宠生娇、恃靓行凶的。

　　我跟皇后方一入席，满屋子的妃嫔与丫鬟们便依着礼仪问安，皇后娘娘先淡淡说了句“起来吧”，接着携我给太后问安。

　　唯独坐在太后身旁的舒贵妃毫无动作，仅仅是笑道：“姐姐来了呀。”

　　哇，胆子好大，见了皇后都不行礼，周围人还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舒贵妃看向站在皇后三步后首的我，突然高声道：“哎哟，哪里来的天仙一般的妹妹？”

　　太后点了下她的脑袋：“你这皮猴，连太子妃都不认得。”

　　“见过贵妃娘娘。”我施一礼。

　　舒贵妃状似恍然的“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太子的新妇。我记得是镇南将军家的嫡女吧？”

　　“是。”

　　“虽是第一次见你，但你的故事，我到一直有听宫人提起过。”

　　——哦？我这么有名的吗？怕不是什么好名气吧。

　　贵妃接着道：“听说太子妃本不在候选册子里，是那日跟着打马球，才得了太子的青睐；又听说，太子妃生长在南边，不太懂我们金陵的规矩，还常惹太子不开心呢。这样吧，我把我家小九的教习嬷嬷送去东宫给太子妃，如何？我们小九的教习嬷嬷，教导过宫内诸多妃嫔公主的举止礼节，定能帮到太子妃。”

　　她这番话的语气是诚恳到不能再诚恳了，内容也是打脸到不能再打脸了。

　　她一是指我太子妃之位来路不正，为投机取巧和钻营所得；二指我入了东宫后，与太子不慕；三指我规矩差，不懂礼数。

　　虽然看着是针对我，但实际上，打的都是皇后的脸。

　　偏偏太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帮着说了一句：“九儿的教习嬷嬷，到确实是不错。”

　　我跟在皇后娘娘身后，看不清她的面部表情，但想来应该是差到不能再差了。

　　果然，皇后低沉着声音道：“我儿和丹心成婚以来，一向和睦。倒是贵妃，也不知道管好宫里的下人，由着他们说东宫的不是，真是胆、大、包、天。”

　　最后四个字，她一字一度，咬得很重。也不知是指奴才们，还是指贵妃。

　　贵妃却神色不惊，依旧笑靥如花，甜丝丝道：“妹妹可是一直有好好管教宫人的，这番话，臣妾是服侍皇上时，从皇上身边的宫人那儿听到的呢。想来姐姐已经好些日子没有伴驾了，便没有听说过这些。”

　　我实在是有点儿佩服这位舒贵妃了，她话里有话的本事真是世间少有啊！

　　我正思索着该如何去回应舒贵妃，方能不伤了皇后的颜面，最好还能再扳回一城来，却偏偏没想到，就在此刻，身后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孙儿给太后请安——！”

　　回眸一看，是李祯。

　　阖宫上下，又是该跪的跪，该行礼的行礼。

　　太后喜极，直招着手：“哎哟，我的乖孙子怎么来了？来皇祖母这儿，给皇祖母看看！”

　　不对呀，今天是女眷们的家宴，没有皇上和皇子们什么事儿啊？

　　舒贵妃好像也没反应过来，一双美目中带了点儿疑惑。

　　至于皇后，直接开问：“太子，你怎么来了？”

　　李祯一袭朝服未换下，朝皇后行一礼：“回母后的话，儿臣早上带着太子妃一起入宫后，便去上朝了，后与父皇在御书房商议政史，一刻钟前刚刚结束。父皇叮嘱儿臣，太子妃第一次赴家宴，不太识得宫里的诸位娘娘，儿臣应当来陪她一道。儿臣自己也不放心，便过来了。”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眸光瞥过舒贵妃一眼。

　　舒贵妃的嘴角一挑，挑出一个不屑的冷笑来。

　　“你父皇说得对。”皇后瞬间找回了场子，转向太子，笑得得体而又大方，她牵着我的手，把我交予太子手中，还拍了拍我俩被她强行相叠的手背，“你平日是里最心疼丹心不过的了，你便带着她去认一认有品阶的妃嫔，以及还住在宫里的弟弟妹妹们。”

　　碰上李祯手背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掌心一凉，下意识想收回，却被皇后按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触碰到李祯。

　　在皇后抽手之后，李祯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那一刹那，我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宽大的袖袍挡着我俩的手，我试图挣脱，想让他放开，他却捏得更紧，似是在示意我不要乱动。

　　我就这样被牵着，一步一步走到太后的跟前。

　　太后拍了拍李祯的脸，絮絮叨叨地说他瘦了，定是劳累的，要多出去跑跑马、打打球，注意身体云云。又拉我上前细细看了一圈，先说我模样标志，接着又说了好几个“好”字，我猜她大约没什么好夸的了，干脆从手臂上褪了个翡翠镯子给我，说这是皇祖母赏你的。

　　我谢了恩。

　　这时，李祯却道：“皇祖母，儿臣有一桩关于您孙媳妇的趣事，还是刚刚在御书房从父皇那儿听来的，您可想听？”

　　“哦？说来听听？”太后道。

　　厅内众嫔妃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就连我也在犯嘀咕。这又有我什么事儿了？

　　李祯开始说故事：“两年前，镇南将军奉旨讨伐百越国，两军于河内对峙。我军虽有优势，但粮草已然不足，若再拖下去，优势便会变成劣势。但那百越王赵仲，十分狡猾，东躲西藏，就是不肯正面交战。眼看着就要拖不下去了，就在一个明月高悬的晚上，您的孙媳妇——”

　　李祯指了指我。

　　“她点了八百骑兵，带队绕过一个山头，绕至百越军帐的后方，先是偷偷烧了敌军的粮草，接着，趁敌军忙于救火、乱作一团之时，潜入赵仲帐中，直取了赵仲的首级！这边两年前是河内大捷的过往。”

　　整个厅内鸦雀无声。宫妃们面面相觑，就连舒贵妃都瞪大了一双凤眸，看向我这儿。

　　只有皇后，坐于席间，施施然压了口茶，扫了眼全场，一副“我不是针对谁，你们在座的都是渣渣”的样子。

　　太后惊得拍了拍胸口，看看我，又看看太子：“真、真的啊？”

　　太子笑道：“这事儿毕竟事关女儿家声誉，镇南将军陈昭便压下来没有上报，而是将功劳记在了她长兄头上。后来陈昭又怕欺君，私下了写了一封密函交于父皇，特意说明了此事。”

　　“天呐……”

　　“不然您想，为何她本不在候选名册中，却又被册封为太子妃呢？是皇上想起了□□元后，当年于马背上陪□□打下了这江山，感其巾帼之姿，便慎重考虑了册丹心为太子妃。后程将军道，她的名字，便是取自‘一片丹心照汗青’之意。”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死守着的、生怕我一家子掉脑袋的秘密，却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讲述了出来。

　　原来皇上早就知道！

　　我登时才明白，爹娘和哥哥们动辄叮嘱我不能乱说这件事，还威胁我说会掉脑袋，大概还是因为怕我凶悍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嫁不出去吧？！

　　总之，太后娘娘拍着胸口直喊“我的个乖乖”，舒贵妃的脸色带着五分被打脸的难看和剩下五分心有余悸，皇后娘娘喝着茶，一脸“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的样子，一群小宫妃们在窃窃私语。
　　我方才想起，皇后娘娘出身于英国公家。老国公曾任天下兵马大将军，想来娘娘年轻时，也是个彪悍的。

　　我本以为到这儿便结束了，却没想到李祯给皇太后讲了这么一长串故事，目的只是做个铺垫。
　　他转头对舒贵妃道：“方才在寿康宫外，听见贵妃娘娘说要送教养嬷嬷给丹心，那真是大可不必。丹心对宫规不太熟悉，是因为自幼习的是我朝军规军纪，纪律更加严明，也更容不得沙子。本宫怕碰上或自以为是、或爱嚼舌根的奴才，就直接被她打了几十军棍，那本宫想替贵妃救人都来不及。”

　　我：“？？？”

　　我是这种人吗？我什么时候成这种人了？我从不打下人棍子的！我在家只有被我爹打棍子的份儿啊！

　　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李祯铺垫了那么多，是为了让我在后宫威名远播，然后……给他和皇后撑场子？！

　　这个男人真是坏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章 第 5 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过几日功夫，整个后宫都知道了皇后娘娘的新儿媳妇是个斩了百越王脑袋的活阎王。

　　她们仿佛想起了二十年前，被提着军棍的皇后娘娘支配的恐惧。

　　这是我后来打听到的故事了。据说太子刚出生那会儿，有奸人在太子的吃食了动了手脚。月余后，太子的啼哭声越来越弱，呼吸时也喘个不停，宫人们方觉不对。

　　皇后下令彻查，数日后将奸人缉拿归案。下手的太监是个哑巴，亦不识字，什么都审问不出来。皇后娘娘就从英国公府里抄了支军棍回来，亲自动手，把那个太监打了个奄奄一息，然后留他一口气，关在了恭房里，硬生生血流尽而死。

　　那是皇后唯一一次在宫里发了那么大的火。她亦放话说，无论过去多少年，但凡被她逮到幕后主使，定诛其全族。

　　听到我耳朵里的八卦轻描淡写，但在宫里服侍了一辈子的老嬷嬷们，回忆起当年皇后把整个皇宫上上下下几乎都掀过来搜查的场景，以及记忆深处皇后当年那张狠厉的面孔，都心有余悸得很。

　　皇后其实是有怀疑的对象的，那人便是舒贵妃。但因为怎么都查不出罪魁祸首，再加上皇上偏爱贵妃，贵妃又哭得梨花带雨，说皇后诬陷她，所以，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在那之后，皇后和舒贵妃的不合便摆在了明面上，帝后之间也多了一层若即若离的生疏感。恭敬有余，而恩爱不足。

　　反倒是舒贵妃，一直圣宠不衰。

　　在这偌大的后宫里，可以说是铁打的舒贵妃，流水的新宠。她平平安安地诞下了二皇子，后来又生了九公主。

　　二皇子聪明伶俐，为人温和，又好读书，颇具才情，和皇帝年轻时不论眉眼还是性格皆极为相似。皇上曾直言：“吾儿慎最肖朕。”等于间接表示二皇子李慎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了。

　　除了太子之外，皇帝接下来的几个孩子里，李慎是最先被封王的。他于十五岁那年被封睿王，封地也是极为富庶的鱼米之乡。因皇帝喜欢他，舍不得他前往封地，便将他留在了京城。

　　九公主亦不用说了。她是舒贵妃年近三十才得的孩子，承袭了舒贵妃的美貌，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漂亮的一塌糊涂。舒贵妃生九公主后，直言自己元气大伤，无力抚养孩子，便亲自将九公主送往了寿康宫，请太后代为抚养。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又成为舒贵妃的一座大靠山。

　　反观东宫这边，因着未满一岁时中的毒，太子五岁之前皆有不足之症。每逢冬春交替的时节，便气喘不止，让朝野上下都担心得很。

　　而太子的性格更是像极了皇后娘娘，和喜欢吟诗作画收藏大家名作的皇上并不像，便更不如二皇子讨皇上的喜欢。

　　以上这些，是李祯来我寝宫蹭饭时，讲给我听的。

　　我瞪大眼睛，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问道：“我看你现在好好的啊？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

　　李祯白我一眼，却破有耐心地解释道：“自我很小的时候起，母后便日日盯着我扎马步，学骑射，后来我长大了一些，她便带我去跑马和打马球。可能是锻炼得勤吧，开蒙以后，气喘的病渐渐的也就好了。”

　　我点点头，又忍不住感叹道：“皇后娘娘真是不容易啊！”

　　“你难道不觉得我也很不容易吗？”李祯挑眉。

　　“……我觉得还行啊？”

　　“……”李祯懒得理我了。

　　这回我到真不是故意气他。李祯一出生就是太子，虽然遭遇了宫斗但还是健健康康活下来了，虽然没有二皇子那么受陛下喜欢，但却是陛下认真教养长大的，在京中也多有贤名。陛下外出的时候，亦由太子监国。

　　虽然一路算不上顺风顺水，但也绝对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了。

　　倒是皇后娘娘，一辈子活得很不容易。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不在太子妃候选名册之中，皇后娘娘却还是去找陛下商议了册我为太子妃之事。李祯前几日在太后宫中说的那番话，固然是皇上最终同意的原因，但皇后娘娘起初却是不知道的。

　　她大约只是这辈子过得并不算特别好，不被夫君疼爱，便希望自己儿子能娶一位自己真的喜欢的正妻吧。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因为这场乌龙愁白了头发。

　　李祯在我这儿用完了午膳，便要外出办差了。今日皇上交给他主审一项重要的贪污案，大约会好几日都住在大理寺。

　　他临出我这屋子前，我喊住了他。

　　“殿下啊——”我拖长了语调。

　　“何事？”他理了理外袍，回眸看我，目光不再是先前那般的冷淡。

　　肯把这些过往说给我听的太子，何尝不是试着对我真心相待呢？

　　就算我俩没什么感情，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的啊。

　　“臣妾是想说，咱们好好过吧。”我认真看向他，又一次直视他的双眼。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好。”李祯微微颌首，冲我莞尔一笑。

　　那笑容，犹如雪后初霁，照射进一片天光。

　　*** ***

　　偏偏，偏偏。

　　我正以为我可以开始和太子和睦相处，说不准还能培养出点儿感情来，上头就给我派了四个搅局的。

　　据说是舒贵妃给皇上吹了枕头风，将娘家侄女儿指给皇上做良娣。

　　皇上本就喜欢二皇子，但目前看来，他从未动过易储的心，倒是从李祯很小的时候开始便对着他碎碎念，让他要友爱手足，多照顾弟弟妹妹们。就差明着要求李祯保证要对李慎好了。

　　皇后和贵妃不合，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大抵皇帝是怕自己百年以后，太子对自己最宠爱的二儿子不利，便一直想着拉近兄弟俩的关系。

　　贵妃就给皇帝吹了这样一个枕头风。

　　贵妃的哥哥乃当朝御史大夫舒锦仁，背后更是临安大家族苏家。苏家自古以来出了二十几位两榜进士，确实是书香门第，也难怪二皇子被熏陶得这般温文尔雅。

　　贵妃对皇帝道：“如果太子能娶了我大哥家的嫡女为良娣，那岂不是很好？臣妾的母家，现在尽全力辅佐陛下，日后亦定会好好辅佐太子殿下。”

　　贵妃一向是个话里有话的人。虽然谁都没觉得皇帝会易储，但难免会有人觉得舒家定会站在二皇子身后。贵妃这一招走得着实秒，既让舒家也跟东宫攀上了姻亲，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表现得一点儿野心也没有。

　　皇帝自然也觉得很好，就把这番话跟皇后说了。

　　本来吧，太子没有几房姬妾便是不可能的事儿，只是皇后没想到舒贵妃能恶心人到这个地步。

　　而我也没想到，妾室会来得这么快。

　　帝后二人并不知道我和太子的感情进展——虽然仔细来说也并没有什么“进展”，撑死就是从看不顺眼到了能比较和平相处的地步——总之皇上还存了给太子多添几个新人安抚一下的心思，除了舒家的那个姑娘外，还一口气指了三个。

　　皇后表示没有意见，唯一的要求是四个人同一天过门。她想的大概是要打贵妃的脸。

　　最终传到我这儿的消息是，太子府即将多一位良娣，一位良媛，两位儒人。

　　我很懵逼。

　　李祯是个丝毫不上心的。

　　他对自己大婚的事情都没上什么心，新婚夜才发现搞错了人，那对娶妾室这种事情，便更是上心不起来了。总之连画像也懒得看，名字也搞不清，一应都交给了我安排。

　　我对他道：“殿下你别这样，执掌中馈这事儿我不擅长啊！我娘就没指望过我嫁给高门大户的长子嫡孙做当家主母，也就根本没教过我这些啊！”

　　其实我娘也不擅长这些，我家都是大嫂嫂管家的，大嫂嫂进门后我娘可开心坏了，这句话我没说出来。李祯给我指了条明路：“你先随便应付一下，实在不行就去母后跟前哭，让她指派一个得力的嬷嬷帮你。待那几个进了门，你看谁比较擅长管理内务，就让谁去干呗。”

　　我先是觉得这主意不错，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那这岂不是意味着我连着日后打理六宫的权力也一并交出去了？

　　我把这个担忧跟李祯说了，李祯点了点我的眉心：“你笨呀！事儿交给得力的人去干，你只要当那个听汇报的太子妃就行了呀！还能拉拢人心，多好。”

　　我感叹太子不愧是打小旁听朝政、在官场里混着长大的，对这种事儿倒是非常之擅长。

　　妾室不比正妃，不需要三媒六聘，也不需要那么繁琐的大婚礼节，请嬷嬷带着丫鬟们去姑娘家接了人，一顶轿子从偏门抬进东宫也就完事儿了。

　　还未等我去哭，皇后娘娘便先主动派了人来帮我的忙。我估计现在整个儿后宫都知道太子妃是个不会理庶务、倒是很会砍人头的女阎王了。

　　皇后娘娘派来的大嬷嬷差使下人分别给这四位妾室准备好了院落，又安排了人去金陵城中的各家接人。待一应准备完毕后，我正歪在贵妃榻上摇扇子，突然见吉祥闯了进来。

　　“小姐！！！！”她一把将我从贵妃榻上拽了起来，“这帮狗奴才，真是欺人太甚！”

　　“怎么了呀，气成这样？”我问道。

　　“太子院里的那些小奴才，开了个赌局，赌今晚那几位接回来后，太子会去谁的房里睡！”

　　“哦？”我起了兴致，“谁赢面比较大？”

　　“陈良媛赢面最大，因为她是那个陈冰心的堂妹，大家都猜她会最得宠。”

　　“哦，这位陈良媛，应该是陛下指进东宫来安抚太子的。输面最大的怕是那个舒良娣吧？”

　　“她是倒数第二！”吉祥气得直跺脚，“您才是倒数第一！”

　　“……”我呆愣在原地，“哈？”

　　“他们把您也算进去了！还真有一个小太监压的舒良娣，猜太子殿下可能会去舒良娣那儿过夜，好对皇上交代。可是压您的，真的一个都没有啊！”

　　“…………………………”

　　虽然很想吐槽“这tm又关我什么事儿啊我又不是今天被抬进来的！”，可仔细想想，眼下这局面，是可忍孰不可忍，简直丢脸到不行啊！

　　“你立刻过去，帮我压一百两！”我黑着一张脸对吉祥道，“输人不能输阵！！”

　　“是！小姐！”

　　片刻之后，吉祥又回来了。

　　我问她：“压好了吗？”

　　“压是压好了……”吉祥面露难色，“可是、可是被突然闯进门的太子殿下瞧了个正着！”

　　“…………………………”

　　我眼前一黑，差点从贵妃榻上栽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预警：妾室是有的，但蠢作者最低限度的保证是一定没睡过！
　　本文是个正经甜宠文。

第6章 第 6 章

这些日子着实有些劳累，再加上次日早上，天不亮便要接妾室们的请安和奉茶，当天晚上，我自然睡得很早。
　　反正四位水灵灵的姑娘都已经迎进了东宫，以后混成什么样得看她们自个儿的造化，我自然也就管不着了。

　　只是我刚萌生出一丝睡意，便感觉黑暗之中有人偷偷摸摸进了屋，脚步放得很轻。

　　贼人？男的女的？怎么进来的？！

　　我登时心一紧，想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匕首，却又怕打草惊蛇，正屏息凝神。

　　却不料这个贼人直接往我床边上一坐，嫌弃道：“你怎么睡相这么差？”

　　“……”我一滞。

　　这声音我到挺熟悉的，不是太子殿下又能是谁？

　　“殿下，您来臣妾这儿做什么？”我无语道。

　　“你进去点儿。”李祯推了推我。

　　我一边往里面挪，一边眼睁睁看着李祯脱得只剩亵衣亵裤钻进我被窝，脑袋里顿时乱做一团麻：“殿下你干嘛啊！”

　　“你这儿怎么就一个枕头？让丫鬟再拿一个来。”

　　他说着，便把我的枕头也往里面推了推。

　　这一推不要紧，露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来。

　　屋内灯已全灭了，只剩下一丝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流水一般的银，照在匕首的花纹上。

　　“你枕头下面怎么还压着这个？”李祯皱眉，“你怕有刺客啊？”

　　“你不觉得你刚刚那样子很像个刺客么？”我反问他。

　　“程丹心，你开玩笑呢。来了刺客也是来行刺我的，没你什么事儿啊。”

　　“万一刺客想要劫色呢？”我大胆假设道。

　　“刚来了四个美人，哪个不是如花似玉闭月羞花的，谁想不开非要来你这儿？”

　　“殿下怎么说话呢！”我被李祯扁得一无是处，气得肺都要炸了，“说好的好好相处呢！”

　　值夜的小丫鬟又送来了一个枕头，我和李祯各自躺下。好在床够大，被子也够宽，我俩一人占一边，中间还能空出一尺宽的距离来。

　　太子此番把我弄醒了，我有些睡不着。他也睡不着，便随意找了个话题，问我道：“程丹心，你到底为什么枕头底下塞匕首？”

　　我盯着床帐顶上吊着的那个镂空铜球熏香，无奈道：“广州府可不如金陵城安全，那帮海寇最喜欢半夜上岸了，趁着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杀人放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每每警报声响起，臣妾的娘便要带人平乱。臣妾在枕头底下摆个匕首防身，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么？摆着摆着，就养成习惯了。”

　　“镇压海寇不是你父兄的事儿么？为何要你娘去？”

　　“殿下你笨啊，你当海寇是傻的呢，他们情报网很密，都是趁我父兄外出打仗的时候上岸来。碰上边境打仗的大事儿，我程家军都在迎战外敌，哪有空去应付海寇？都是留了大炮、火铳和箭羽在城里，由我们程家的女人带着亲兵和民兵守城啊。”

　　我本只是轻描淡写的一说，顺便揶揄了李祯几句，却没想李祯竟沉默了。

　　我感觉氛围有点儿不太对。难道是因为我骂他笨，他生气了？不对啊，我以前骂得比这狠多了，也没见他这么小心眼啊！

　　“殿下？”我试探着问他。

　　“嗯。”他把手伸了过来，找到了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拍了拍，“我刚刚就是在想，那场面一定很凶险。”

　　“也还好吧。”我思索道，“海寇海寇，不过都是一群不愿意从事正经营生、便落草为寇的人，和训练有素的军队完全不同。作战物资齐全的话，打跑他们还是不太费力的。关键吧，这群贼寇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得一直防着，就很烦。”

　　“那你害怕么？小的时候。”

　　“不怕呀，南边民风很剽悍的。广州城里有一支守城的娘子军，皆是我娘亲手训练出来的，平日里都是温和的姨姨和婶婶，可是一拿起刀枪呀，啧啧，超凶的哦。高喊着‘吔屎啦你’就一枪往海寇的脑袋上捅去，那场面——”

　　“好了好了。”在昏暗的环境中，我瞧见李祯以手扶额，“不要说脏话啊。”

　　“殿下批折子批烦了不也会喊一句‘一笔雕凿’么，当我不知道？”

　　“………………”

　　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便随意地、毫无铺垫也懒得铺垫地换了一个：“你知道今天那群奴才一共堵了多少钱么？”

　　他乍一提起这个事儿，我便想起了自己的一百两，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多少啊？”

　　“除去你那一百两，还有六百三十四两。”

　　“乖乖！他们怎么那么有钱啊？就算是最得力的小厮和丫鬟，每个月也才一两银子啊！”

　　“东宫的下人，各宫封赏很多，平日里能捞到不少油水。”

　　我想想宫里那些富得流油的大太监大宫女们，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这里我需要科普一下我朝物价。一千个铜钱才能换一两银子，一斤猪肉不过卖20个铜钱，一般十几二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了。要知道，去年国库总进账也不过几百万两白银。

　　“诶，那岂不是说……”我突然想起了，我是唯一一个压了自己的，“那六百多两，全归我了？！”

　　若是此时李祯借着月光来瞧我的眼睛，大约能看到星星在我的眼里直闪直闪的。

　　李祯翻了个身，侧对着我。

　　我心情大好，便跟着侧身过来，和他隔着一尺的距离面对面，笑问道：“殿下，你是不是故意卖我这个人情，才今晚来这儿跟我聊天啊？”

　　“我既帮你赢了钱，又帮你赢了面子，现在面子里子都有了，开心么？”

　　“开心啊！”我非常诚实地认了。

　　“我再给你添点儿，你去汤山挑个温泉庄子，如何？夏日你可以去山上避暑，冬天也能去泡温泉。”

　　“甚好甚好！”我开心坏了，“哎，想不到我也要开始过上金陵贵女们奢靡腐朽的生活了——”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李祯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又转回了面朝帐顶的姿势。

　　眼看他话说完了，似乎是准备睡了，我便也跟着转了身。

　　怎么也没想到，自新婚之夜起，我俩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居然是像这样相隔一尺，盖棉被纯聊天。

　　困意袭来，我打了个哈欠。

　　明日还要早起呢。

　　朦朦胧胧中，我听见李祯对我说：“手给我。”

　　我困得发懵，想也没想，便把手递了过去。

　　紧跟着，掌心便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他握住了我的手，指腹摩擦着我手指底部因常年握刀而留下的茧。并不痒，还挺舒服的。

　　迷迷糊糊之间，我便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广州人和南京人的家乡话，咳咳咳咳
　　广东更著名的应该是那句“丢雷xx”（。

第7章 第 7 章

次日清晨，我感到日光照在脸上，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心里还在犯着嘀咕：这天，怎么就亮了呢？
　　紧跟着，我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吉祥！什么时辰了？太子殿下呢？！”

　　“小姐，您醒啦？”吉祥不疾不徐，一脸笑意，“太子殿下在前厅呢，他叮嘱我们让您睡到自然醒，不用急着起来。”

　　“那四个呢？”

　　“一盏茶前便到了。太子殿下让她们在偏厅等着，等您醒了再来奉茶。”

　　“那快快，给我梳妆！”

　　我火速洗漱完，在吉祥的服侍下穿上一套绣祥云纹的织花云锦群，梳了个望仙九鬟髻，又戴了套沉甸甸的红宝石头面，总之是怎么庄重怎么来。

　　片刻后，我一路小跑至正厅，瞧见李祯正手握一本书翻着看。

　　我方才想起，他今日是该休沐的。

　　“跑那么急做什么？”他朝我招招手。

　　我在他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他指了指我俩中间小茶几上的点心：“没吃早饭吧？给你留的，垫垫肚子。”

　　“过会儿再吃吧。别让那几位等久了，回头说我给她们下马威。”我眉头微皱。

　　没想到李祯却轻笑出声，语调不是一般得轻描淡写：“一群妾室罢了，等等又如何？”

　　我听闻这话，便压了两块马蹄糕。

　　并忍不住揶揄他道：“其实你很喜欢吃这个的，我知道。”

　　“嗯。”他翻了页书，也不否认。

　　“所以你最开始为何那么不喜欢我？”我一边啃着糕点，一边忍不住问道。

　　“我当时并不清楚你是怎样一个人，便让重华替我去查了一下。”

　　重华是太子伴读，这个我晓得。他是从小陪太子长大的，亦是东宫的心腹。

　　李祯接着道：“谁知道这小子不知道该怎么去查闺阁姑娘，便跑去问他娘。他娘跟你娘据说曾经有旧怨，便抓着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说你娘带你来京城，就是为了给你攀上皇亲国戚，并且马球赛那日想尽法子把你送进了场。重华也没有求证，就来回我了。”

　　我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道：“也是了，他也找不到别人去求证啊。”

　　“我让他自己去思过了。”李祯道。

　　我“哦”了一声，悄悄瞄了他一眼：“那你现在呢？不讨厌我了吧？”

　　他瞥了我一眼：“讨厌你，还给你买温泉庄子？”

　　我捧着马蹄糕，嘿嘿一笑。

　　两块糕点下肚，我净了手，坐直了身子挺直了背，便让丫鬟们把偏厅的那四位都请了进来。

　　她们两两一组，分前后两排站着。先是四个人齐齐行礼，道：“妾身给太子、太子妃请安。”

　　李祯眉梢一挑，凑近我对我咬耳朵：“都不认识，介绍一下？”

　　我毕竟是看过画像的，勉勉强强还能对得上号，便指着道：“第一排左边的是舒良娣，闺名叫舒汀兰，贵妃的娘家侄女，也就是太傅家的嫡女。”

　　那舒良娣一看就是贵妃家的人，承袭了舒家的美貌，丹凤眼，杨柳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好看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李祯蹙眉，道：“那便是老二的表妹了。他的表妹，他自己不娶，让我娶做什么？”

　　我差点笑出了声。

　　“右边那个，是陈良媛，闺名陈景怡。是你最喜欢的那个陈冰心的堂妹，也是陈首府嫡亲的孙女。我对比过，她跟她堂姐长得很像，你应该会喜欢。”

　　“瞎说。”李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都快忘了陈冰心长什么样了。”

　　“她的大名，我初来金陵城便听过。她可是闺门楷模，再规矩不过的一个人，人称行走的女德教科书。”

　　李祯“唔”了一声，道：“不知道她管家怎么样。”

　　我点点头：“咱俩想一块儿去了！”

　　这两位良娣良媛先上来奉茶。按制，太子可以有两位良娣，两位良媛，皆为从四品侧妃。顺便一提，作为太子正妃的我是正三品。

　　如果四个侧妃位置填满了，那也就意味着，等太子登基后，四妃的位置也就满了。

　　是以，良娣和良媛的地位是很高的。

　　她俩奉完茶后，被我赐了座，一左一右地坐在下手。两位儒人便往前站了一步。

　　儒人是太子妾室中最低一级的品阶，仅高于那些被临幸后却没有给名分的丫鬟。日后册封，撑死也就是个嫔位吧，再低点儿也是很正常的。

　　“乖乖，这位王儒人，比画像里看上去的还要小啊！”我感叹到，“殿下，这左边的是乔儒人，宣徽院五品同知家嫡出的二小姐；右边的这位是王儒人，正三品大理寺卿家的庶女。不过这也太小了，简直就是个娃娃嘛，她满十四岁了吗？”

　　李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王儒人明显是什么都不懂的，跟在乔儒人身后，动作慢半拍。

　　喝了她俩的茶后，李祯忍不住问那王儒人：“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我、不不、妾身！妾身今年刚十三……”

　　李祯：“……”

　　我尴尬道：“妹妹真年轻啊。”

　　我看李祯这态度，约莫没有奇怪的癖好，并不准备对小姑娘下手。

　　不过管他呢？反正我就跟他搭伙过日子么。

　　按理说这种时候，总需要我这个当太子妃的发言一通。却没想到，李祯替我发了言。

　　“尔等既入了东宫，便要事事以太子妃的意思为准。万事需恪守规矩，不可僭越，更不可以下犯上。”

　　他的语气其实并不凌厉，相反，还有些懒洋洋的。下首的四人赶紧起身称是。

　　其实我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无非是良娣和良媛皆出身高门，怕是听了东宫的不少八卦秘辛。据我所知的坊间传言便有：太子并不喜欢我，太子根本没跟我圆房，太子只是偶尔跟我吃两顿饭意思意思……好吧，我承认这些坊间传言都是真的。

　　那其实，良娣和良媛们还是有机会跟我斗一斗的嘛。万一把我干掉了，自己不就有机会上位了么？

　　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反正我被李祯搞得悍名在外，如果她们真的搞了什么幺蛾子，大不了我就提着刀吓吓她们嘛，闺阁小姐都不经吓的。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李祯会为了我做到这个份上。

　　我当然听得出来，他是在替我先敲打这群人呢。

　　李祯很快就跑路了。

　　照理说，他今日应当休沐，故不需要上朝。但现在他领了大理寺的差事，主理长亭候伙同苏南官员贪污受贿案。这是桩大案子，由不得李祯不慎重。是以，他这位贤德的太子殿下，刚取了四个小老婆，次日就去大理寺办案了。

　　于是就留了我和四个美人在一起嗑瓜子。

　　我们程家不兴娶小老婆。

　　我爹统共只有一个姨娘，还是我娘十年来生了我兄妹四个后，才做主抬进府一个良妾。我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其实我实在搞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要找小老婆。天罡戟不好玩么？宣花大斧它不香么？”我特别认同我爹的话，把我辗转寻来的方天画戟搬进了他的兵器库。

　　我大哥哥被大嫂嫂逼着签了“良妾不得多于三人”的婚前协议，不过他其实签得很迅速、签得很享受，迄今为止一个通房都没有，是以我嫂嫂也没有什么管理妾室的心得。

　　二哥哥常年云游在外，对娶媳妇这事儿不甚上心；三哥哥刚定了亲，更没他什么事儿。

　　我对着一屋子的美人儿，开始犯愁。

　　所以得亏我并不喜欢李祯。倘若像我大嫂嫂喜欢我大哥哥那样，一颗心都捧了出来，那她遇上我眼前这个场景，不得气死啊？

　　我也懒得找话题，挨个儿赏赐后，随便尬聊了两句，便清了清嗓子，道：“东宫不比宫里，没那么多规矩。我也只有初一和十五需要进宫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你们来之前，我都是睡到辰时才起来的。是以，日后也不用那么早来请安，大家都用完早膳再来。”

　　四个人应诺。

　　我想了想，也无甚可说的了，便准备打发她们回去。

　　可突然间，我灵光一闪。

　　“陈良媛。”我问道，“那你堂姐，后来是许给哪家了？

　　陈良媛有些不解：“不知太子妃娘娘，问的是哪个堂姐？”

　　想来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何被指给了李祯。

　　“陈冰心。”

　　“原来是大堂姐啊。大堂姐自参与太子妃选秀落第后，宫里的贵妃娘娘便派人来府上问了。现在就等着一道圣旨，嫁与二皇子。”陈良媛回答道。

　　“……”我瞪大眼睛愣在哪里，仿佛自己听错了。

　　“娘娘这是……？”陈良媛试探着问道。

　　“哦，没什么。先前听皇后娘娘提起过，说她的名字和我的相似，便突然想了起来。”我嘴上这么说着，脑海里却是已然在进行高速的运转。

　　太子妃候选人，那都是万里挑一出来的，就算落选，也依旧是金陵贵女中拔尖儿的存在。别的皇子看上了，娶回去当正妃，那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也难怪皇上说陈冰心已经许了人家，却没说许给了谁，甚至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截个胡，更是后来一直避免提及此事。

　　缘是皇上早就知道，贵妃也看上了陈氏女，并且舍不得把陈氏女从二皇子身边截胡给太子。一直没下旨，也是希望过阵子，这件事彻底平息之后，再……嗯……皇上果然是喜欢二皇子多一些啊！

　　难怪皇后娘娘恨贵妃恨得牙痒痒。

　　但这件事也不能怪贵妃，贵妃又不知道太子看上的其实是陈冰心。

　　总而言之，这事儿谈不上谁对谁错，却是真的糟心，真的膈应人。

　　我突然有点儿同情起太子殿下来。

　　虽然之前我内心吐槽他已然是个很幸运的人了，但此时想想，陛下一直看中他，认真教导他，严格要求他，其实看中的是他作为嫡长子背后的祖宗礼法。但陛下真正偏爱的，还是贵妃母子。

　　父亲对子女的爱，和母亲并不相同。父爱是有条件的，他们永远偏爱更像自己的那个孩子。就连贵为九五之尊，也不能免俗。

第8章 第 8 章

过了几日，又到了本月十五，我依律进宫拜见。
　　皇后娘娘出宫省亲去了，我便直接去了太后那儿。结果未曾想到，我刚到了寿康宫，连礼都没行完，太后就甩了脸色给我。

　　“跪下。”

　　我虽然很懵，却也知道赶紧跪下。

　　“太子妃。”她眉头紧蹙，一脸不善，“你可知错？”

　　“臣妾不知，请太后提点。”

　　“你既已嫁给太子，便知道自己要挑起的是怎样的担子。作为太子妃，怎可善妒？给皇家开枝散叶才是要紧的事儿！”太后拿拐杖重重地戳了戳地砖。

　　她吼了这么一嗓子，我方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太子不曾光顾那四位的屋子，反倒是迎人进门的夜里来我这儿睡了这件事。

　　冤枉啊。太子想睡谁，关我什么事儿啊？他来蹭我的床，我还能赶他不成？

　　但转念一想，搞不好在太后心中，我就应该赶跑他的孙子，再劝诫一句“殿下应该雨露均沾”呢？

　　我跪在那儿，道：“臣妾知错了。臣妾未怠慢过四位妹妹，只是太子殿下近日忙于公务，已好几日都歇在大理寺了。等太子回来，臣妾定会好好劝诫太子。”

　　好呗，我先把舒贵妃的侄女儿拿被子包成个条条滚一滚，滚到你孙子床上去呗？

　　最后，我被太后丢去了后寿康宫的小佛堂罚跪，跪着抄《女则》十遍，不抄完不准出来。

　　就算是我再蠢，此时也该反应过来了。太后是在找我的不痛快呢。

　　我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太后要迁怒于我。便一边抄《女则》，一边想心事。

　　太后明显是提前想好了要罚我，她连小佛堂的软垫都提前叫人收走了，我便只能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抄书。

　　《女则》十卷，我从早上抄到太阳日落西山，也不过堪堪抄完三卷，连一整遍都没有抄完。膝盖生疼，手腕极酸。阳光又不好了，也没宫人来点灯，我眼睛都有些疼了。

　　待到天完全黑下来后，突然有人推开了小佛头的门。

　　来人雍容华贵，满头珠翠，穿着妃色的裙裾，一步步踏了进来。

　　我抬头，借着月光，看向来人。

　　“贵妃娘娘？”我蹙眉。

　　舒贵妃来做什么？来落井下石，还是来看我的笑话？

　　“把太子妃扶起来。”她对身后的两个宫女道。

　　那两人一左一右地架起了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连拉带拽地折腾起身。因跪了一天，本都跪麻了，膝盖弯曲时，我才感觉到关节处钻心的疼痛。

　　舒贵妃对我道：“本宫给你置了一顶软轿，趁着宫门还没落锁，你便赶紧出宫去。你那些没抄完的《女则》，我会让她人替你抄好。放心，太后不会亲自查的。”

　　月光下，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仿佛知道我一脸的疑惑，叹了口气，道：“今日你遇到的事情，真的与本宫无关。你莫要把罪过怪到我侄女儿头上。本宫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

　　舒贵妃肯定知道一切时因何而起，但她却没有说。

　　亦或者，她也不能说。

　　我谢过她，乘软轿回了东宫。

　　下轿子的时候，我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有站稳。

　　却没想到李祯居然在东宫门口迎接我。他本笑盈盈地问着“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却见我差点踏空摔倒时，脸色骤变，像一阵风那样冲上了前，把我抱进了怀里。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声音低沉。

　　“不知道。”我疲惫地摆了摆手，“我想回我的屋子里去，太子殿下能差人送我回去么？”

　　“舒贵妃罚你了？”

　　“不是舒贵妃。”我叹了口气，“相反，算是她救了我。不然我今天晚上就跪在寿康宫里一宿回不来了。”

　　李祯还想问些什么，但看我疲惫到不行的神情，便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着将我拦腰抱起，一路抱回了我的寝殿。

　　是夜，我被丫头们环绕着，打水的打水，按摩的按摩。我疼得直皱眉，却没有吭声。

　　李祯问我为什么不喊出来，我笑笑，道：“我从小被我爹打板子，罚跪祠堂都算轻的，我还被打过后丢校场里顶着烈日跪过一天呢，这点儿痛算得上什么？”

　　不过距离我上一次被爹爹这么罚，已经过去四年了，我是个不长进的，四年没跪过，“跪功”实在是有点儿退化了，如今便是这么跪一跪，膝盖便不太受得住。

　　这么一想，我便有些想家。

　　我跟太子说，我想看星星。

　　他皱眉，让我好好在床上养着，不要乱动。

　　我没理他，准备自己挪去屋外。

　　他见我自己要走，便有些急了，把我摁在床上，又说“好好好，你别那么急”，然后让吉祥拿来了一件兔毛滚边的大斗篷，把我裹了个严严实实，又抱着我去屋外看星星。

　　晴朗的夜空上，繁星如海，我想着曾经爷爷抱着我，在将军府的屋顶上带我辨认北斗七星，说行军赶夜路时都靠它们辨别方向。

　　“殿下你知道吗，每一位亲人死后，都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我靠在李祯的怀里，轻声道。

　　“嗯？”

　　“是我爹爹说的。我爷爷最疼爱我，他去世的时候，我哭得眼泪都干了，那会儿我才十岁。爹爹便跟我说，爷爷只是到天上去了，变成星星了。他还说，他以后也会变成星星。”

　　“……”李祯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我说。

　　我托着腮，继续道：“我出生在军营里，从小便显出些混账的性格来，爷爷说我太好强，不服输，还爱舞刀弄枪的，怕我以后没有好人家愿意娶回去。”

　　李祯弯了弯唇角：“程老将军还担心这种事儿呢？”

　　我也笑笑：“所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孙女会嫁进皇家，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被罚跪了，还一声都不能吭，否则便是忤逆重罪。”

　　李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跟李祯简单叙述了一下我今天在寿康宫遇到的事儿，又叹了口气，道：“太后怪我不够大度。我本也不知道，连这种事情我都是该管的，所以觉得怪委屈的，有点儿想家。我倒是不指望殿下帮我把这笔账讨回来，只是……”

　　李祯打断我：“你怎知我不会帮你讨回来？”

　　我愣道：“倒也没什么好讨的……我总不能去跟太后别苗条吧？你去哪个良娣良媛那里过一夜不就完事儿了？”

　　我话一出口，李祯看向我的神色，便有些古怪。

　　“去哪个良娣良媛那儿？”他眉头紧皱，“过一夜？”

　　“呃，太后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你，想按她的意思来？”

　　“……”我觉得不太妙，却也不知道哪儿说错了，“可是你早晚也要……”

　　“程丹心。”李祯扶着我的肩两侧，把我硬生生转向他，定定看着我，道，“你巴不得我去其他女人那儿睡？”

　　“我没有啊？你怎么了？”

　　“你自己说要好好过的。”

　　“对啊，我是说了……等等。”我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希望我吃个醋？”

　　“……………………”

　　我觉得李祯又要被我给气死了。

　　但这一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干咳两声，试图解释道：“殿下啊，你看，马球赛那天我第一次见你，你对我没什么印象，我也没记住你长什么样，直到我进了东宫，咱们才算是认识了。虽然一开始处得不太好，但后来也算冰释前嫌。我以为咱们是和解了，日后可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过日子。但像话本子里那种，天天醋来醋去啊，郎情妾意啊，婆婆给硬塞了妾室让人偷偷抹眼泪啊……好像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我解释得头头是道，自认为十分有逻辑，可是李祯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搞得我有点儿慌慌的，觉得在他怀里都待不住了，想往外挪一挪。

　　可他却把我固定死了在这儿，我怎么也挣脱不了。

　　他用那糟糕的神色，和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着我，看了良久。

　　“程丹心，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您问？”“你之前说你在家待嫁的时候，也曾经憧憬过我是怎样的，也曾期待过新婚之夜。”

　　“是呀。”

　　“你当时这番话，是骗我的？”

　　“怎么会呢？”我有些搞不清楚他的脑回路，赶紧解释道，“哪个新娘子待嫁的时候都憧憬一下的呀！就是很正常的憧憬一下，你懂的吧？”

　　“我懂了。”李祯点点头。

　　我看他好像明白了，便也跟着点点头。

　　就在这时，他咬着牙对我道：“我总算明白了，你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我：“……”

　　他黑着一张脸，把裹着斗篷的我丢在了台阶上，动作颇有些粗鲁地把我的斗篷带子系好，又把兔毛滚边的帽子扣在了我的脑袋上。

　　接着，他起身，对在一旁候着的丫鬟冷冰冰道：“太子妃要赏月观星，你们伺候好。”

　　然后甩了甩袖子，走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我。

　　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先得罪了太后，又得罪了太子？？？

　　此时此刻，我真的有点儿后悔嫁到东宫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殿下：本宫要气死了！
　　太子妃：你气个什么劲儿啊？？（黑人问号）
　　太子殿下：…………

第9章 第 9 章

我一个人想了一晚上，勉勉强强想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是太子殿下觉得我“应该”喜欢他。此应该并非「可能」，而是「理当」。但我很打脸地表示,我并不喜欢他，他就生气了。

　　其二，宫中有宫中的规矩，远比我在广州府接触到的要复杂，作为一个新来的，我先摆出一个谦虚的态度来，比较不容易给自己找麻烦。

　　次日清晨，用完早饭后，我给妾室们开晨会……哦不，是与来请早安的四位喝茶聊天吃果子。

　　陈良媛试探着问我道：“昨儿晚上，太子殿下来了臣妾这儿。”

　　“哦？”我第一反应是，这回太后应该不会罚我抄书了吧？

　　谁知，陈良媛接着道：“殿下遣散了下人们，独自在偏厅看了半宿的书，让臣妾先睡了。今儿一早殿下就又上朝去了。”

　　我有点儿搞不清楚他唱的这是哪出戏。但是罢了，管他呢，反正后宫那几位不找我茬就好了。

　　然而，事实证明，我想得太美了。

　　刚过午时，三个宫里的嬷嬷便出现在了东宫的大门口，一个个都停止了腰板，下巴昂得比太阳还高，端的是通天的派头。

　　其中为首的嬷嬷道：“老奴们受了太后的吩咐，前来东宫，教太子妃宫里的规矩和礼仪。”

　　我：“？？？”

　　嬷嬷又道：“传太后的口谕：今个儿早晨，太子殿下来了寿康宫，说太子妃温和恭顺，将东宫上下都打理得非常妥帖，并无可指责之处；太后言，太子妃夙夜操劳，十分辛苦，想来没有时间精进礼仪，特将老奴三个赏赐给太子妃，在东宫里直接教太子妃皇家规矩。”

　　我听完嬷嬷这番话，一时间震得嗡嗡作响。

　　到不是因为我怕了，而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李祯昨晚说的那句“你怎知我不会帮你讨回来？”，原来竟是认真的。

　　虽然门口站着的这三位证明了这场子并没有找回来，但我仔细想了想……李祯好像是待我挺好的。
　　不是那种单纯的、相敬如宾的好。

　　……他昨晚生我的气，还替我系好了披风的袋子才走呢。

　　他去陈良媛那儿睡了一夜，想来也是为了替我解围吧？

　　我突然发觉，自己是有点儿……呃，有点儿没良心。

　　嬷嬷见我傻愣愣呆在那里，还以为是被她们镇住了，又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试图继续狐假虎威。
　　这回，我趁她开口之前抢先道：“臣妾谢太后。吉祥，给嬷嬷们安排住处。”

　　太后看着慈爱，但现在看来，绝对不会比舒贵妃要好相处。

　　我立刻推翻了昨儿彻夜想出来的结论：我显得像个软柿子，人家才更爱拿捏我。

　　东宫的一举一动，总是很及时地传到后宫里去，原因自不必说。

　　看来，这东宫的眼线，我是该替李祯整肃整肃了。

　　——我还是对他稍微好一点儿吧？

　　来的三位嬷嬷，打头的那个狐假虎威的姓赵，教行为举止；后面两个跟着的，分别姓孙和王，教言谈和涉外礼仪。

　　虽然听上去挺玄乎，但通俗点儿说，赵嬷嬷负责教学该怎么站、怎么做、怎么吃东西，一颦一笑皆有典范；孙嬷嬷负责教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王嬷嬷负责教学作为一个太子妃乃至未来的皇后，碰见一些祭祀啊、陪李祯接见外邦友人啊之类的场合，该怎么表现母仪天下的风姿。

　　我自认为是个蛮好相处的人，正常教学我也不排斥，只是每天五更之前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未免太太太过分了吧？别说天亮没亮了，连鸡都没打鸣啊！

　　赵嬷嬷对我说：作为太子妃，要接受妾室们的晨昏定省，必须起得比鸡早。之前我那种让大家吃完早饭再慢腾腾喝茶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

　　就这样，我又被迫开始打着瞌睡见妾室们。

　　她们也不太适应，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水灵灵的一张张脸上都出黑眼圈了。

　　才坐了片刻，舒良娣就忍不住接连打了三个哈欠，直嚷嚷着“撑不住啊娘娘”；陈良媛是个最规矩不过的了，强忍着困意故作精神；王儒人年纪小，说要在乔儒人肩上靠靠，靠着靠着就打起了可爱的小呼噜。

　　我坐在上手，紧盯着王儒人，快要羡慕死了。

　　乔儒人怕我要责怪她，想把王儒人摇起来，我摆摆手，道：“本宫真是做梦都想睡得这么香啊！一会儿你带她去厢房睡吧，睡饱了再回去。”

　　这段时间，我们五个已然算是“混熟了”。赵嬷嬷把我折腾起来了便表示满意，没盯着看我怎么给妾室们开晨会的。故而，此时此刻，我已经遣散了丫鬟们，就留了我们几个人坐在这里。

　　我嗑着瓜子，对舒良娣道：“汀兰，你先说。”

　　舒良娣言语非常胆大：“咱们嫁到东宫来，本来是免了给婆婆端茶送水立规矩，皇后娘娘都没说什么，结果现在突然来了几个奴才，还敢借着太后的名义这么折腾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得好！”我恨不得给她鼓掌了，“景怡，你觉得呢？”

　　陈良媛沉默半晌，道：“臣妾觉得，她们肯定还留着好几手等着娘娘呢，姐姐不得不防。”

　　我拼命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问题来了，怎么防？小乔，你有什么想法吗？”

　　“回秉娘娘，妾身这几日观察发现，三位嬷嬷也并非铁板一块，赵嬷嬷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但王嬷嬷就显得好相处得多。不如合纵连横，逐个击破？”乔儒人给了非常建设性的意见。

　　王儒人依旧在欢快地打着小呼噜。

　　如果太后知道，我主持的晨昏定省，是在开会商量着怎么整治她派来的人，怕是要气得喘不上来吧？

　　关起门来商量好战术之后，我放大家回各自的寝殿补眠，就说是我安排了大家给太后祈福抄经，早上务必乖乖呆在房内别出来，其他人等也不可去打扰。

　　赵嬷嬷见我散了会，便要来给我“上课”。

　　我板这一张脸，非常端着地站在那里，问她道：“嬷嬷，你说本宫近日学习得认真不认真？配合不配合？”

　　“娘娘非常认真。”赵嬷嬷依旧是那副挺直了腰板、高昂着头的模样，“但娘娘基础着实薄弱，正是如此，才需要再接再厉，不断巩固。”

　　我道：“可是本宫要管家，要处理东宫内务。账册要看，各寝殿的供应要安排下去，还要处理各位王公大臣们夫人递来的帖子，该送礼的送礼，该出席的出席。您这一天要给我上三四节课，本宫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这个好办。之前太后娘娘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特让老奴给太子妃传话：若太子妃忙不过来，那便还是以学习为主，东宫庶务可以交由孙嬷嬷代管。孙嬷嬷之前掌管寿康宫庶务，做事绝对是细致妥帖的。”

　　“哦？”我眉梢一挑，“太后娘娘想得真是长远啊。”

　　“不如老奴现在就去把赵嬷嬷叫来……”

　　“慢着——！”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赵嬷嬷的声音。

　　陈良媛带着婢女正向我走来。婢女捧着厚厚一摞经卷，显然是手抄的。

　　“太子妃娘娘。”一向很规矩的陈良媛，向我行了一个不能更规矩的礼，“臣妾来送近日抄好的佛经。还请娘娘下次入宫的时候，帮臣妾一并送到寿康宫去，供奉在太后的小佛堂里，为太后祈福。”

　　我让吉祥接过了佛经，说了两句漂亮话。

　　赵嬷嬷也给陈良媛行礼。待她跪都跪完了，陈良媛才慢悠悠地说了句“免礼”，接着便执着我的手，道：“姐姐，若您忙不过来，臣妾可以帮您分担一二。堂堂东宫，上百口人，让一个嬷嬷管事，岂
　　不是被全天下看笑话？”

　　赵嬷嬷脸色不太好看。

　　陈良媛摆出一副诧异的神态来，再接再厉地打脸道：“赵嬷嬷这脸色是摆给谁看呢？也不怕扫了太子妃娘娘的兴致。”

　　“老奴是奉寿康宫的旨意——”

　　赵嬷嬷的话还没说完，这回又被我给打断，我拍拍陈良媛的手，道：“那便麻烦良媛了。我这就昭告下去，由你协理东宫内务。”

　　老实说，打从陈良媛进门那天起，我和李祯就暗搓搓地商量着让她管家。后来经观察，我确实没有看走眼，便把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就在今天上午，我跟诸位美人敲定了作战计划。

　　——太后的人是冲着我来的，我给她们添堵不合适，但陈良媛如果以“不合东宫的规矩”为理由，给这几位添堵，那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

　　为了早上能继续睡懒觉，东宫的女人们开始行动起来了！

　　赵嬷嬷吃了个瘪，却不能再继续表现在脸上，否则便是明晃晃的不敬。

　　不过因为我还是很配合她的教学工作，是以，她并没有发作，也没见到什么小动作，依旧是天天把太后挂在嘴边，一天三节课地和其他嬷嬷们一起轮番教我规矩。

　　我巴不得她老老实实的。

　　前些日子，我已经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地送往广州府。

　　我十三岁那年，南边洪涝，无数流民逃窜，很多都逃进了广州。活不下去的，便鬻儿卖女。人牙子带着骨瘦如柴的小姑娘们进了程府，由我娘亲挑选。却没想，那日我爹爹竟也跟着来了。

　　他相看了好几批孩童，亲自挑选了二十个根骨好的小姑娘，交由专人□□，除了做事麻利外，还要求她们学习武艺和情报搜集的能力。

　　父亲本欲把这批女孩儿作为我的陪嫁丫鬟，让我带到夫家。只是他如何也没想到，我会嫁入东宫。
　　嫁入皇家，是不可能浩浩荡荡带上几十个丫头的，跟我进东宫的陪嫁丫头只有吉祥一个。

　　我父亲常叮嘱我说，两军交战，不仅在于武力，而是更考验双方搜集情报、制定战术、后勤补给等综合的能力。

　　其中，情报永远先行。若你比对手知道的信息要多得多，那么以少胜多、反败为胜，便是都有可能的。

　　我出自广州府，程家在金陵无任何根基，是以，很多事情，我根本就搞不清楚，只能被杀个措手不及。

　　四位妾室入东宫，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被太后责罚，我也是莫名其妙的。这样下去不行。

　　父亲深谋远虑，提前为我准备了得用之人，那我怎能浪费？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女主的战斗力非常非常强，是个大爽文，咳咳咳

第10章 第 10 章

深夜，大理寺地牢内。
　　李祯不知上哪儿弄了身大理寺司直的官服，给自个儿穿上，可见不想在审讯者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刑讯架上的人，双臂被展开，用铁环拴着手腕，固定在墙面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发现他不过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青年人。只是他低着头，头发又凌乱遮面，以至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是那个负责审人的，便以黑纱蒙面，手持一条竹节铁鞭，尽可能地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来，站在那里。

　　李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对着那男子幽幽地道：“齐勇，你若不想受苦，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现在还来得及。”

　　我配合地朝地砖上猛得摔了下铁鞭，响声骇人。

　　齐勇抖了抖，颤颤巍巍地说：“小人……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好罢。你不说，我替你说。这几年，你在扬州衙门当库房管事，去年却突然辞官，说是要回乡侍奉寡母。”李祯缓缓道，“你掌管着库房的钥匙，同时要登记每一笔进出的往来，京里拨往扬州的赈灾款，便是你负责看管，每笔进出也由你记录。这职位虽小，却涉及到钱财，不可谓不重要。你是扬州知府齐鹏程的远亲，你家里为了你，孝敬了他一些钱财，他便给你安排了这个小职位，不过这职位过小，也算不得什么卖官鬻爵。后齐鹏程因贪污受贿，被押送京城大理寺，你便找理由辞了库房管事的职位，回了老家。”

　　“大人明鉴！”齐勇激动地喊道，“小人家里是给齐鹏程送过些‘孝敬’，但并非为了谋求一官半爵，都是些走亲戚的正常往来，只不过他当时位高权重，小人家中便重视许多！后来也是扬州知府缺了个管事，小人才刚好添了上去！小人当库房管事三年，一直兢兢业业，未曾有怠慢啊！”

　　“你知道的，这不重要。你怎么得来的职位，又怎么走的，都不重要。”李祯摇摇头，“本官自始至终想知道的都是——这库房你开了几回，关了几回，谁以什么名义拿走了多少银子？”

　　“这小人如何能记得住啊！每笔往来都有账册记录在案，大人大可翻阅账册，小人是真的记不住啊！”齐勇带着哭腔道。

　　李祯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立刻会意，对着他的小腿，只用了五成力道抽了下去。即便我控制好了力气，这铁鞭也依旧不是吃素的，齐勇一声惨叫传来，涕泗横流。

　　“本官叫你说，你便说。把你能记得的，通通都说出来，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小人真的不记得，真的不记得啊！”

　　“你就在扬州知府中办差，管着银钱，却对银钱的去向丝毫不知。你觉得这番说法，本官会信么？你若再不说实话，本官便要用重刑了！”

　　他只是哭丧着脸，不停地重复着“不记得”。我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个人嘴确实硬，便不得不使出点儿真力气了。

　　我看向李祯一眼，他对我点点头。

　　我闭眼——今晚过后，我怕是形象彻底全无了——接着便下狠手抽了下去。

　　伴随着齐勇不断的惨叫，一股腥臊的味道隔着面纱也传进了我的鼻子里。齐勇已经失禁了。

　　他似乎有些疯癫，嘴里说的也变成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大人放过我吧”、“我什么人都没见过，如何说啊大人！”。

　　齐勇的最后一句话让我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收起鞭子，哑着嗓子对他道：“你什么人都没见过，是什么意思？”

　　齐勇哭嚎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他好像也突然明白了什么，接着便颤抖哽咽着对我说：“大人！每次开库，都是由人领着条子来找小人，小人便根据条子做记录，这时齐成鹏便会亲自进来点官银出库！小人记账的地方是个隔间，小人一直呆在隔间里，既不清点银钱，也不负责搬运银两啊！”

　　李祯略微思索片刻，问道：“齐成鹏每次都一个人来么？”

　　“他、他偶尔会带别人一起来！但小人根本不认识，更不知道从何说起啊！小人自始至终不过是根据条子录入……”

　　李祯打断了他：“都是什么样的人？”

　　“都是穿官服的老爷！也有不穿官服的，但一看就是极富贵的人，小人只瞥过一眼！”

　　“极富贵之人？”

　　“有个人，腰间环佩上镶了颗金刚石，因为反光反得太强，晃到了小人的眼睛，小人因此有比较深的印象。但小人真的不知道是谁啊，当时小人是跪着的，连他的脸都没见着……”

　　李祯突然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我，目光中带着些许询问。

　　我摇摇头，表示齐勇不像是在说谎。

　　“大人！”齐勇又哭了起来，“小人真的没有犯过罪，也真的只是做一些记录的事儿，不敢欺瞒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又开始重复了“真的不知道”五个字。

　　李祯思索了一小会儿，对我道：“差不多了。”

　　我收起了铁鞭，问：“这人要留吗？”

　　“留。”

　　我丢给他一瓶金疮药，让他藏好，在牢里给自己涂上，并道：“齐鹏程此番注定被斩首示众，除了我家大人，无人会来救你。你若乖乖地协助我家大人办案，结案后自可留你一命，让你回老家过无忧的日子。你明白吗？”

　　齐勇哭着跪地磕头，连连说是。

　　我给他压进了牢里。

　　李祯则在案前写下了供词，特别强调了“腰间环佩上镶了颗金刚石”这一点，让齐勇过目后，画了押。

　　我知道，他已然有线索了。

　　我俩出了大理寺，连马也没骑，而是牵着马匹，缓缓地步行回东宫。

　　李祯的神情十分严肃，比来时还糟糕得多。

　　我叹口气，问道：“很棘手？”

　　李祯也跟着我叹气：“怕是收不了场了。”

　　“怎么说？”

　　“你知道这江南贪污案，由何而来么？”李祯问我。

　　“不是说，江南先水患，再瘟疫，颗粒无收，民不聊生，圣上开国库赈灾，结果被官员们一层层贪了去吗？”

　　“水患是真，却根本没有那么严重。后来的瘟疫更是假的。江南富庶，以往的存粮也够赈灾了，去年虽然农作物歉收，但也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李祯的声音已然怒极，“是这群狗官们凭空捏造了事实，让国库给自己送钱！”

　　绕是我都忍不住咋舌，愣在那里，半天没出声。

　　“这、这都行？！这不是金陵城周边，天子脚下么？！这怎么能瞒得住……”

　　“偏偏，就是瞒住了。”李祯咬牙切齿道。

　　我吸了一口凉气。

　　“那，环佩金刚石的人……”“我四叔，肃王。”

　　“……”我沉默了。

　　世家子弟多以环佩玉材，极少有人使用金刚石这种亮得晃眼的东西。虽然并不能做铁证，但想要定位到嫌疑人身上，怕也没那么难。

　　更何况，有只手遮天的能力的，更没几个人了。

　　“我四叔的那块正中镶金刚石的白玉环佩，是先帝赏赐的，故而随身佩戴。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

　　“肃王和当今圣上一母同胞吧？”

　　“是。”

　　看来我没记错，肃王是太后的亲儿子。

　　我谨慎地提问：“那太后她老人家……”

　　“你可知道，太后为什么要针对你？”

　　“不知。”我摇头。

　　“因为你和母后年轻时的性子，特别相似。”

　　“啊？皇后娘娘？”我想了想皇后娘娘那端庄得不行的模样，便摇头，“真看不出来啊！”

　　“母后出自英国公府，是英国公嫡女。彼时父皇为太子，选正妃时，先皇便亲自定下了母后为太子妃，看中的便是英国公府的支持与辅佐。”

　　我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这和我不在太子妃候选名单里、但陛下却觉得我还凑合，是一个道理。没有一个给力的娘家，是当不了太子妃的。

　　李祯接着道：“太后并不喜欢母后的性格，让我母后年轻时吃了很多苦头。父皇护着母后，也一并遭到太后的责骂。”

　　“为何要骂陛下啊？”我问道。

　　婆媳不和，这个我很能理解。但没见过为此连自己亲儿子也骂的啊？

　　“因为太后亦不喜欢父皇。她真正捧在心尖尖上的，是我四叔肃王。她甚至希望肃王当太子，并曾经为此和先皇大吵一场。”

　　“……”

　　直到李祯说出了这句话后，我终于把前前后后，全都串联了起来。

　　李祯道：“这便是为什么，我既想护着你，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护着你。因为我越表现得想保护你，太后便越会给你找事情、立规矩。”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啊，我又不是傻子。”我嘟囔道。

　　太后不喜长子，偏疼小儿子。我朝为嫡长子继承制，但「嫡」的分量比「长」要重，因而当年还是皇后的太后，便动了立小儿子为储君的心思。

　　但先皇不想打破祖宗立下来的规矩。为了帮当今圣上稳住太子之位，便替他娶了英国公嫡女为正妃。

　　太后不喜欢圣上，亦不喜欢当年性子跳脱活泼的太子妃，便处处难为两人。后圣上继位，因舒贵妃圣宠，帝后面上相敬如宾，实际上就是各过各的。有舒贵妃和皇后针锋相对，太后便在寿康宫里乐呵呵地当她的慈祥老人。

　　如此间，又是一代人。

　　直到我嫁入东宫。

　　太后似乎发现了当年皇后的影子，便再来为难我。

　　女人为难女人，总是不需要特别有逻辑的理由的。甚至看人不顺眼都不需要理由。人的心都是偏着长的，太后偏心了几十年，还要继续偏下去。

　　而江南贪污案，目前看来，和肃王脱不了关系。他才是太后真正宠爱的儿子。肃王再胆大包天，也没那个胆子自己独自筹划，在亲皇兄的眼皮子底下从国库里捞钱，保不准，这桩案子最后会顺藤摸瓜查到太后的头上……

　　难怪那天舒贵妃要来救我，又对我说了那番意味不明的话。伴君如伴虎，我看伴太后也差不多，表面上舒贵妃备受寿康宫的喜爱，女儿又放在寿康宫养，但实际上吃了什么苦头，外人又如何得知呢？

　　我一想，便觉得头疼。

　　前朝，后宫，君臣，父子。

　　亲情底下压着的，是一个母亲，偏了两代人的心。

　　看我愁眉苦脸的，李祯拉过我的手：“别想那么多了。走，咱们今晚甭回去了，我带你去吃酒！”

　　“啊？我一身怪味道诶——！”“找间客栈，先梳洗一下，然后去醉香楼喝好酒，如何？”

　　我见他内心烦闷，恐怕也想稍微释放一下心里的压力，便捏了捏他的手心，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与他一同牵着马朝着客栈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程丹心：嫁进东宫，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这都怎样的一家子哦！
　　李祯：？？？
　　程丹心：不不，有殿下在，什么事儿臣妾都不怕！
　　李祯：得了吧我早就知道你没良心。
　　程丹心：嘿嘿。（摸鼻子）

第11章 第 11 章

要说在吃淮扬菜，品洋河大曲，那还是得去金陵城家喻户晓的醉香楼。就连很多外地进京的人，也会专门跑来吃一顿。寻常人家光是定了位置，都要排队等上月余。
　　我随娘来到金陵城后，便早早地来到醉香楼排上了号，掌柜的说此时正是旺季，得排上两个月。我本来掐指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谁料中途被东宫截了胡……尔后，我就一直被关在宅子内，出不来了。

　　是以，李祯要带我去醉香楼吃酒，我是非常开心的。

　　我朝不行宵禁，多得是营业到深夜的酒肆与铺子。醉香楼亦如此。想来李祯是醉香楼的常客，掌柜的一瞧见他便要跪下去，被李祯挥了挥手免了礼。醉香楼的派头再大，也不可能把东宫拒之门外，那掌柜便点头哈腰地带着我俩去了顶楼的包间。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让人食指大动。切得极细的文思豆腐羹，清香扑鼻，清爽可口；蟹粉狮子头上还冒着热气，一股鲜香盈室；软兜极嫩，口感咸鲜，入口即化。我吃得十分畅快，时不时与李祯碰一下酒杯。

　　包间的窗子正对着繁华的街道，往前望去，能瞧见点着灯的朱雀桥，一路延绵到宫门外。酒足饭饱后，我懒懒靠窗边的长椅上，支颐远眺，见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李祯在我身后问我：“喜欢这样的金陵城么？”

　　“喜欢呀，很美。”我想也没想便说道。

　　我一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长椅足够坐下我们两个，能够一起看风景。

　　他却不光坐了过来，还很自然地顺过了我的酒杯，就着我刚刚喝过的那一口，一饮而尽。

　　我愣愣看着他：“殿下，你喝多了吗？杯子拿错了啊。”

　　他今晚是喝了不少，虽然并不见醉意，也不见他脸红，只是此刻离我这么近，能够感受到淡淡的酒气。

　　我摸摸他的头：“少喝点啊。”

　　他却眯起眼，目光颇有些朦胧地眺望向远方的灯火。

　　“这片江山，以后在我的治下，会如何呢？”他轻声地自言自语。

　　我下意识地想捂住他的嘴巴，即便他贵为太子，说这种话显然还是大不敬的。可我只是抬起了手，又停在了半空中一须臾，紧跟着便转了个弯，去给他斟酒。

　　我叹了口气，对他道：“殿下，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李祯道：“做臣子可以如此，做帝王，却不可如此。”

　　“殿下如今还是个臣子呢。更何况，圣上每天早朝，眼皮子底下站着的那些，哪个不是臣子了？他们为官数十载，又做到了‘行好事’吗？殿下先得操心好眼下的事儿吧。很多事情急不来的。”

　　李祯的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道：“你这又是在‘劝诫’我了？”

　　我扁扁嘴：“殿下爱听不听。”

　　李祯支着脑袋，问我：“程丹心，你把我当什么人？”

　　我故作惊讶道：“殿下这是什么问题？殿下是太子，臣妾是太子妃啊，还能当什么人？”

　　他似乎来了兴致，不理睬我的打太极之语，继续问：“邹忌讽齐王纳谏，知道吧？‘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你既不私我，也不畏我，更不有求于我——那你怎么看我呢？”

　　李祯这是摆明了要我正面回答。

　　“那殿下又是怎么看我的呢？”我继续把问题抛回给她，“今晚我提着那么重的鞭子，把那个齐勇抽成那样，摆明了我不是第一次做了。我审过很多人，用过很多次刑，殿下是否觉得我残忍？”

　　“你何止是用过很多次刑。”李祯笑得淡淡的，“你虽然学规矩学得很认真，骨子里却是最不规矩的。你看不上宫里的规矩，看不上宫妃们像笼中鸟一样的生活，甚至一开始也看不上本宫，不是吗？”
　　我觉得李祯这番话说得没错，不过此时应下便是找死，我便保持沉默。

　　李祯接着道：“你过去审问的都是敌军，是为了保家卫国，我为何要觉得你残忍？你本就是广州府自由翱翔的鹰隼，行过军打过仗，砍过百越王的脑袋，最是恣意张扬不过，我又为何要拿那些规矩来定义你？”

　　我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番话来，竟有些被震道，他却掷地有声：“如果我在乎你合不合规矩，在乎你是不是三从四德、温柔可人，在乎你既没有私我、也没有畏我，那我为何今晚要请你帮我审问犯人？”

　　他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嗡嗡作响，让我有些难以置信。

　　那些我内心桀骜的，骄傲的，不该说出的心思，竟被他这般□□裸地揭露了出来。

　　然后他告诉我，他都明白，他不在乎。

　　我突然发现，虽然我一开始的确是很看不上李祯——我觉得是他自己不上心自己的婚事，才导致我们差点儿成了一对怨偶——但往后的日子，到也不是很糟。

　　日子不是很糟，他这个人，也不是很糟。

　　“唔，其实在臣妾和殿下的误会解除后，也是非常非常欣赏殿下的。”我扳着手指头，力求数出李祯的诸般好处来，“殿下平日政务繁忙，却还经常来陪我吃饭；殿下在良娣良媛跟前给我立威，平日里也很护着我；殿下是个勤政爱民的太子，日后也定是位勤政爱民的君主……”

　　我低头数着数着，却突然被他拥入怀中。

　　“你明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些。”他的嗓音有些低哑，“我都跟你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糊弄我。”

　　“我没有糊弄你啊……啊疼！”他的怀抱猛然收紧，让我觉得生疼，“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

　　“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李祯问道。

　　我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儿耳熟，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特么的，我爹平时惹我娘不痛快，连连道歉，我娘也是用这般语气问他“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啊！

　　不过，我爹往往不知道他错在了哪儿，只能跪搓衣板上说“请娘子指教”，而我却是知道李祯在计较什么的。

　　“你松松，我疼。”我嘟哝道。

　　李祯便立刻松开了点儿。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反手抱住了他，靠在他耳畔道：“我也喜欢你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程丹心：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还是勉为其难承认了吧~
　　李祯：你够了！！

第12章 第 12 章

当天晚上，我和李祯喝得都有点儿上头。老实说我觉得我酒量比他好点儿，他平时也就在官场里喝一喝，但大小官员也不会怎么灌他的酒，往往都是自个儿一饮而尽了，再补上一句“我干了太子殿下您随意”。但我和他不同，我可是军营里实打实练出来的酒量。
　　以至于最后我俩一共干掉了两斤洋河大曲，他大约就喝了八两，脸虽然没有红，却一身酒味软绵绵地靠在了我身上。

　　我拖着他上了马，勉勉强强地把他带回了东宫。

　　嗨，醉驾石锤了。

　　我对守在门口等我俩的安德全道：“把你们殿下送回寝殿，叫值夜的小丫鬟替他梳洗一下，看着他喝下醒酒汤再睡。”

　　偏偏我话一出口，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李祯，就好像一下子清醒了似的，对安德全摆手道：“不用，无需惊动太多人，我去太子妃那儿睡。”

　　“……”我无语地抬头望了望月色，“那也行吧。”

　　我觉得我被这个人套路了。

　　明明没有醉，却一开始摆出一副“本宫醉了本宫上头了”的样子，而且还装得挺像。

　　喏，现在还装着呢。带着一股子酒味儿在我的床上假寐。

　　好嫌弃哦。我怎么会对这种男人有好感？

　　我让吉祥去备两桶水，让另一个大丫头给李祯梳洗，我自己也去泡了个澡。

　　吉祥带着丫鬟们把屏风抬进来的时候，我正试图把李祯从床上拽起来，谁知道人家凑到我的耳边，呼出的气息撩得我耳垂都热起来：“要不要一块儿？嗯？”

　　我捏了捏他的脸：“殿下喝多了，一股子酒味儿，臣妾嫌弃，还是改明儿吧。”

　　他伸出手，抱着我的腰，很不安分地把脑袋搁我肩头吸了一口气：“你也一身酒味儿，本宫都没嫌弃你，你居然嫌弃本宫。”

　　“臣妾恃宠而骄嘛，殿下忍忍就完事儿了。”我大言不惭道。

　　“……”李祯被我气得自己洗澡去了。

　　我心情大好。

　　今夜我俩都折腾累了，梳洗完后，两个人都困得像狗，躺上了床就变成了两条尸体。

　　李祯把我搂怀里，让我枕在他的肩膀上。老实说我不太习惯这种姿势，因为从未尝试过……但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还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酒味混在了一起，还挺助眠的。

　　我回想起上一次李祯睡在这儿，和我之间隔了足足一尺的“安全距离”，却还是牵着我的手一整夜。
　　这么一想，便觉得挺满足的。

　　清晨，我又一次睡到不省人事。醒来的时候，我身旁空空如也，床上就剩下了我一个人。我第一反应是李祯呢？然后想起来他上朝去了。想来他起床的时候也是轻手轻脚的，完全没有吵醒我。

　　第二反应是，赵嬷嬷那么事儿的一个人，怎么没有跑过来说我赖床不规矩？

　　她不是一向就揪着让我准点起床，准点给妾室们开晨会，开完晨会后再准点去上课的吗？

　　她今个儿变性了？？？

　　这么一想，我内心的危机感突然就重了起来。不对，不会这样的，没有那么简单！

　　我一个轱辘从床上翻坐起来，高喊着：“吉祥！快来给我梳妆！”

　　在军营里呆的那几年，锻炼出来的敏锐神经，还是帮我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金陵城里派上了用场。

　　我将将梳洗打扮好，便听见东宫外一声接一声的“太后驾到”，一路从宫门口传到了内殿。

　　这该死的赵嬷嬷，果然是去告黑状了！

　　我火速前去迎接，心里暗道幸好幸好，否则太后来的时候我还在睡懒觉，那这罪过可就大了，不是我想赖就能赖得掉的。

　　太后摆凤驾至东宫，一身金丝绣牡丹的华丽宫袍，着点翠凤冠，光东珠就挂了七八颗。这位不过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不再是我平日里于寿康宫见到的那副慈祥的模样，反而像是要来战斗的一般。

　　“臣妾叩见太后！”我一边跪了下去，一边在心里嘀咕，太后这是多少年没有宫斗了，难得斗一次，居然把这身行头都用出来了？我可是她孙子辈的，真是难为她这么为我花心思。

　　男人压制男人，往往是凭身份。哪怕你一身珠玉，头戴金冠，腰佩容臭，烨然若神人，但站在微服私访、穿寻常衣衫的皇帝面前，都是该跪的跪，该叩的叩。

　　但女人往往不一样。女人讲究一个战斗风姿。不信你看看那些宠妾灭妻的人家，尾巴翘上天的妾室哪个不是把自己打扮得富丽妖娆的，天天去正妻跟前耀武扬威呢？

　　所以哪怕贵为太后，平日里多穿庄重、沉稳的颜色，今日也是穿上了一身最晃瞎眼的明黄，佩戴了更晃瞎眼的东珠，来找我的麻烦的。

　　“太子妃免礼。”太后的声线低哑，却中气十足。

　　她坐在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下首的我，颇有些探究的意味。

　　我把这些天恶补的规矩全都用上了，十分得体地道：“臣妾不知太后摆驾东宫，未能远迎，实属失礼。”

　　“罢了，不过是来看看你们这些小辈。”太后搭着大宫女的手，下了软轿，一路往正厅走去。

　　太后这一来，登时惊动了整个儿东宫。因儒人的品阶还不够面见太后的，是以只有舒良娣和陈良媛需要来。

　　舒良娣急急忙忙地赶到了正厅，而陈良媛那儿只来了个丫头回话：“良媛清早起来便在查宫中的账册，还带着管事的盘库房，现在一身灰尘，实在不能以这番面貌来污了太后娘娘的眼。良媛此时正在更衣呢，很快就到。”

　　“这倒无妨。”太后坐上首，一副不疾不徐地样子，端着茶碗撇开茶沫，对我道，“哀家送来东宫教导太子妃礼仪的三位嬷嬷，太子妃觉得如何？”

　　“太后送来的人，自然是好。嬷嬷们用心得很。倒是臣妾愚笨，经常需要嬷嬷们悉心教导。”

　　“哦？”太后的眼梢一挑，“你既知自己愚笨，为何屡教不改！”

　　她的语调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我立刻屈膝：“臣妾不知错在哪里，还请太后明示。”

　　“让赵嬷嬷过来说罢。”太后道。

　　“宣赵嬷嬷——！”她身边的大宫女对外喊道。

　　片刻，赵嬷嬷便一路低着头进了正厅。

　　“老奴叩见太后，叩见娘娘！”

　　“赵嬷嬷，哀家放你这在东宫，便是要教好太子妃规矩，帮着她知规矩、懂礼数。”太后又押了一口茶。

　　“老奴有愧于太后托付，实在是无力教导太子妃！”赵嬷嬷高声道，“老奴能力有限，管不住太子妃。太子妃非要做什么，老奴没有任何办法！”

　　“哦？太子妃到底做了什么，你倒是原原本本地说来，给哀家听听。”

　　这主仆俩一唱一和，听得我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只听那赵嬷嬷开始数落我的罪状：“昨儿入夜后，太子要带太子妃出去看花灯，老奴告诉了太子妃娘娘，看花灯可以，但事先不做准备，临时出门，不备软轿，不戴锥帽，还骑马出去，是不合规矩的。太子妃娘娘心里明明就跟明镜似的，却依旧不肯放弃，最后居然翻墙出了东宫！”

　　太后挑眉：“还有这等事？太子妃，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抬起头，看向太后：“看花灯这种事儿，臣妾自儿时起便看得多了，委实没有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儿坏了东宫的规矩。更何况，昨夜街市上根本就没有花灯！”太后冷哼一声：“哀家没问你花灯，而是问你屡教不改，私自翻墙出宫一事！”

　　“臣妾要说的正是这件事。”我毫不畏惧地道，“太后明鉴，太子殿下深夜要带臣妾出去，是为公事，说要看花灯，不过是随口找了个理由。总不至于太子殿下要做什么事情，还得跟教礼仪的嬷嬷汇报吧？”

　　太后道：“呵，那你倒说说，他带你出去，是为何事？”

　　就在这时，正厅门口传话的丫鬟喊道：“陈良媛道——”

　　姗姗来迟的陈良媛，双手捧着账册，一路快步步入厅内，对太后行礼。

　　“太后千岁！妾身来迟了，请太后责罚！”

　　“哀家记得你。陈首府家的孙女儿，对吧？倒是个知礼数的。免礼吧。”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分明又看了我一眼。

　　她可能以为，她在打我的脸。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陈良媛跪那儿就不准备起来了：“妾身有一事，需要太后做主！”

　　“何事？”太后皱了皱眉。

　　陈良媛高举账册：“因太子妃娘娘近日都在学习礼仪，不得闲暇，妾身便领了协理东宫一职。恰逢今日查账册、点库房，却发现了一些不合理之处，需要向太后讨教。”

　　孙媳妇向老祖宗讨教该怎么管家，哪怕放在皇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更何况太后有意晾着我，想让我多跪一跪，便对陈良媛道：“你说来听听。”

　　“按宫里的规矩，不同等级的宫人享不同的食俸，日常起居的标准亦有所不同。想来东宫亦如是。只是东宫与宫里有所不同，还有宫里赐下来的人。若这些人的用度超过了标准，那臣妾该如何处理？”

　　“哦？你倒说说，都有谁？”太后问道。

　　上一代宫斗的最大赢家，可没那么容易入套。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你以为我那么容易下结论吗？
　　程丹心：不着急，我的女人们织了张大网等着您呢。（喝茶
　　李祯：？？？谁的女人？？？

第13章 第 13 章

此时，舒良娣笑着道：“嗨，还是妾身来说吧。前阵子，妾身的姑母给妾身赐了两个宫女，但依东宫制，妾身身边只能有四个一等丫鬟，都是妾身从娘家带来的。贵妃姑母赐下来的人，又不能委屈了当二等丫鬟，便做着二等丫鬟的事儿，给的是一等丫鬟的用度。其余几桩，也是类似的事儿。”
　　陈良媛接着道：“虽然此等小事，不应该来劳烦太后定夺，但东宫上下时有各种赏赐，赏赐物品的到好办，但赏赐人的一多了，便不好给太多特例。无规矩不成方圆，希望太后今日能开个尊口，给东宫定个规矩，以后妾身等便按规矩行事。”

　　太后沉吟了一小会儿，道：“却是这个理。各品级的宫人，不论是宫妃还是下人，用度应按照标准行事。”

　　陈良媛微笑道：“那若有一宫人，因是宫中赐下，便以为自己与其他下人不同，平日里骄傲跋扈也就罢了，今儿还被妾身发现，这个人居然收受其他下人的‘孝敬’，这该如何处置？”

　　太后问：“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陈良媛呈上手中的账册与供词：“便是这赵嬷嬷！三位嬷嬷来到东宫后，本应以东宫用度为准，但因是太后赐下的，东宫无不优待之，一切用度，账册中皆有记载。偏偏赵嬷嬷一人，多次以下犯上，竟然还收受其他下人的‘孝敬’！证词具在，请太后明鉴！”

　　陈良媛这番话一出，赵嬷嬷立刻便跪下了。

　　她原本便离我很近，我视力又好，能瞧见她额上的冷汗似乎在一瞬间就冒了出来。按理说她这个时候应该叫一叫冤枉，可事实是她一点儿也不冤枉，也未曾想到这件事会在此时此刻被掀开，便更是手足无措。

　　太后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了许多。她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大宫女便上来接过了陈良媛手上的账册与供词。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证词，那张明明保养得很好的面孔，在盛怒之下，却加深了皱纹的沟壑，竟变得有些扭曲。

　　“赵嬷嬷！”她啪地将账册和证词朝赵嬷嬷摔去，“我让你来东宫，是做这些事情的吗！”

　　鉴于我就跪在赵嬷嬷旁边，因而我提前轻飘飘一侧身，避了开来。

　　想起来几个月前我刚入东宫，去圣上跟前说要和离，被他拿折子砸了脑袋，李祯还笑话我作为武将之女不晓得躲。我觉得此时的我已然长进了许多，躲得很是迅速，很是精准，很是明确。

　　于是那账册飞到了赵嬷嬷的肩头，哗啦一声，夹着的供词飘散了一地。

　　赵嬷嬷也顾不上疼了，而是吓得人有些发抖：“老奴、老奴……”

　　她以为她是寿康宫的心腹，打着太后的名义来到东宫，连我这个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便更可以在下人之间横行。

　　更何况，她以往在寿康宫里，一向是被小宫人们围着讨好的。

　　是以，她觉得在东宫收些‘孝敬’，也没什么。

　　——哪怕那些主动凑上去讨好她的下人，分明是我和陈良媛授意的。

　　她只是太蠢，不知道太后可以纵容她在宫人中收受钱财，却无法容忍在这个时刻，这个她专程来东宫找我麻烦的时刻，居然被自己送来的人狠狠下了面子。

　　我故作惊讶，落井下石道：“怎会有这种事情？太后明鉴，臣妾昨日出东宫绝对事出有因，臣妾一会儿自会向太后解释清楚。只是臣妾此时有一桩关于赵嬷嬷的事情，必须要禀报太后！”

　　太后重重哼了一声，阴沉着脸：“你说。”

　　我道：“臣妾曾因管不过来东宫的庶务，与赵嬷嬷商量更改每日授课的时间。赵嬷嬷却打着太后您的名义，要让臣妾把东宫的事儿都交给她来管！太后您怎么会下达过这种旨意呢？臣妾当时便没有信，而是把事情交给了陈良媛。此番看来，这个赵嬷嬷打着您名义做的事儿，恐怕还不止这么点儿！”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整个儿靠到了椅背上。

　　她的眼神跟刀似的，切过赵嬷嬷那张吓得要死的脸，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就在太后盯着赵嬷嬷的时候，我和舒良娣、陈良媛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不过片刻功夫，外头便有人来报：“乔儒人正在厅外求见，说有极要紧的事情。”

　　太后扶了扶额：“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让她进来回话。”

　　乔儒人一进正厅便跪下了，接着竟是膝行到的前面：“给太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和各位姐姐请安！妾身自知失仪，但也着实没法子了！就在刚刚，王儒人被孙嬷嬷推进了花园的池塘里，现下还在昏迷着，臣妾亲眼所见！求娘娘们做主啊！”

　　太后一口气似乎没提上来。不过她还是很快稳住了身形，问：“孙嬷嬷现下在何处？”

　　乔儒人答道：“妾身让人将她羁押了，此时正扣在柴房，听后发落。”

　　太后又问：“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推王儒人落水？”

　　乔儒人道：“是各位姐姐之前夸赞过王嬷嬷，说其教学有方，为人又谦和端正，还赏赐了好些东西。孙嬷嬷便有些眼红，和其他人在花园里说了几句嘴，讲得不太好听。恰巧被独自逛园子的王儒人听见了。王儒人年纪小，还是孩童心性，便上前去理论，而孙嬷嬷之前也并没有见过王儒人，还以为是宫人，最后争吵了起来，推搡之间，王儒人便落了水！妾身带着丫鬟正路过，恰好看到了这一幕，赶紧上前救了王儒人。妾身身边的大丫鬟巧如可以作证！”

　　我听她无比流畅、一气呵成地描述完，登时瞠目结舌。

　　这自导自演起来也不容易啊……

　　当时王儒人说自己水性好，还年纪小，非常适合“行冲动之事”，自告奋勇地要去招惹孙嬷嬷，我还着实担心了一下。

　　实在没想到，她们配合得竟然这般天衣无缝，啧啧啧。

　　舒良娣瞪着一双美目，急问道：“那王儒人现下如何了？”

　　乔儒人带着哭腔回道：“已经宣了太医进东宫，但情形瞧着不太好。妾身也是慌了，才急急忙忙前来禀报。可怜的王妹妹……”

　　陈良媛立刻端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补刀道：“王妹妹才十三岁呀！她若出了什么事儿，咱们该怎么和王培元大人一家交代？！”

　　王培元大人，正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朝廷重臣，王儒人的亲爹。这个名字，想来太后是很熟悉的。

　　我在这冰冷的地砖上跪了这么久，膝盖都有些不舒服。

　　也是时候站起来了。

　　我清了清嗓子，先对乔儒人道：“你别慌。知道你和王儒人感情好，你先去她屋里照顾着，看看太医怎么说。”

　　没给太后接着问话的机会，我便一句话把乔儒人给送了出去。

　　接着，我对太后一叩首：“太后，臣妾治理东宫不严，竟闹出了这么多糟心的事情，实是万分自责，臣妾明日便进宫找母后领罚。只是这赵嬷嬷，对待主子以下犯上，面对下人收受贿赂，还冒充您的名义行事，此三种罪名，证据确凿。臣妾不知该如何罚，恳请您带回寿康宫处置。”

　　太后的脸上阴云密布，没有接话。

　　我紧跟着道：“至于这孙嬷嬷，还需审问。臣妾也得听听王儒人醒来后如何说。更何况，东宫还得给王家一个交代。臣妾觉得，不如先扣在柴房里，等臣妾审问出所以然了，一并连人带供词，押往寿康宫。”

　　太后冷哼一声，对我道：“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至于臣妾昨日出东宫一事，必须要向太后您回禀。”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昨日，臣妾是陪太子殿下去大理寺秘密审问一位犯人。因太子怕打草惊蛇，人证被毁，才于深夜带臣妾前往。”

　　“江南道五十四州贪污案？”太后反应得倒是极快。

　　她这番反应，反而让我确定了之前和李祯的种种猜想——她一定跟这桩案子脱不了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正是此案。今日，太子殿下已将审讯结果报予圣上，估计过会儿便下朝了。此等大事，臣妾不敢欺瞒，太后您一问便知。”

　　太后立刻问我：“你们审出什么了？”

　　“那犯人说，曾有一位腰佩金刚石之人，进过扬州银库。”我直勾勾看着太后，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眼见着她从先前的愤怒转变为错愕，错愕中又多了三分恐慌。

　　我极为缓慢地道，“臣妾觉得很奇怪，这腰佩金刚石，听上去不像是我朝人的喜好。臣妾猜测可能与外夷有关，但也不敢多问前朝之事，其他的也就不知道了。”

　　太后似乎强作镇定，却也还是兀自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

　　李祯让我找机会把这件事透露给太后，试探一下她的反应，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撞了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以食指关节揉了揉眉心，对着底下跪了一地的人，道：“哀家乏了，回宫罢。”

　　“那赵嬷嬷和孙嬷嬷……？”

　　“便按你说的处置，都送回寿康宫。”太后也顾不上这两个人了。

　　“臣妾明白了。臣妾恭送太后。”我微笑朝她最后一拜，目送她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正如她浩浩荡荡地来时那般。

　　只是来时何等威风，走时又何等疲惫？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本文的一个设定：
　　按理说东宫应该是在皇宫内的，但本文的设定中，东宫是在宫外，就像是王府那样，只不过名为“东宫”，实际上用“潜邸”来说可能更为合适。
　　所以丫鬟都是才买的，也没有太监，只有丫鬟、小厮。
　　但又有一些宫里赏赐下来的下人，这些是“宫人”。
　　仅仅是一个细节上的小设定~其实完全不影响阅读的啦！
　　突然收到了一个评论，非常惊喜，谢谢小天使！一直以为自己在单机，好开心哦！
　　所有陪着我从头开始写故事的大家——
　　真是非常地感谢你们！！

第14章 第 14 章

太后闹了这一出，败兴而归，我亦终于得以起身。我思索着自己嫁入东宫以来，跪得可比前十七年多多了，这可不是个好势头啊！
　　正因为如此，那些上赶着来找我麻烦，才需要一个个打回去才是。

　　我揉了揉膝盖，又打了个哈欠。陈良媛带人把赵嬷嬷给反手捆了，丢给了寿康宫的人。因为她一到太后边上就试图鬼哭狼嚎，陈良媛又让人塞了个粗麻布到她嘴里，总算把她这张嘴堵住了。

　　太后急匆匆地要摆驾回宫，连关在柴房里的孙嬷嬷都没来得及去看一眼。

　　我有些乏了，便先回寝殿补了个面，待到中午用完饭后，再在乔儒人的陪同下，去了趟柴房。

　　被捆着丢在柴草堆里的赵嬷嬷，整个人惊魂未定，见到我就开始喊冤枉，不停地说着“老奴没有推王儒人！是那王儒人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我颇有些同情地看了眼这个蠢货，道：“孙嬷嬷，你觉得我是会信你，还是会信乔儒人和王儒人呢？”

　　孙嬷嬷一通哭嚎。

　　“本宫已经派人传话给了王儒人的母家，到时候便把你交予大理寺卿王大人的府上吧。”我最后不忘给她致命一击，接着道，“太后已经同意了，她只带了赵嬷嬷回寿康宫。”

　　孙嬷嬷两眼一黑，往后栽去。

　　离开柴房后，我对乔儒人感叹道：“这孙嬷嬷也是蠢。她不如赵嬷嬷是太后心腹，却学着赵嬷嬷在下人面前耍威风，还嫉妒王嬷嬷得了那么多赏赐，最后把自己作成了一颗弃子。”

　　乔儒人笑笑：“妾以为，她但凡早点儿学着像王嬷嬷一样明哲保身，只是安安静静地教导礼仪，那今天的事儿也轮不到她身上。”

　　我拍了拍手：“罢了，性格决定命运。她就是这么蠢的一个性格，怎么做得出聪明人的事儿呢？”

　　吓唬完孙嬷嬷后，我又跑了趟王儒人的屋子。

　　太医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王儒人屋子里的丫鬟战战兢兢地对我道：“太医说王儒人落水受惊，好在没有什么大碍，没撞到池塘里的硬石块，也没有什么伤痕。就是需要注意一下饮食，这些日子得着重保暖。”

　　我点点头：“这些日子好好照顾你们家儒人。现下先都下去吧。”

　　床上，王儒人正安安静静地睡在哪里，额头上裹着布条，一张小脸蛋素白素白的。丫鬟们给她用厚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

　　待到丫鬟们一离开，她便睁开了眼，眼睛嘀溜嘀溜地转着，看向我，说：“太子妃娘娘，我表现得不错吧？”

　　“非常好。你想要什么赏赐呀？”我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啧啧，小姑娘的脸就是嫩。

　　“我想吃糖葫芦啦。”

　　“东宫没有这一口，明儿让太子殿下下朝的时候，去街上给你买。”

　　“啊？”王儒人瞪大了那对水灵灵的眼睛，“这这这、怎么能让殿下去啊！”

　　“他顺路啊。”我义正言辞道，“更何况，为了赶走那两个老巫婆，你牺牲最大，还得乖乖在这床上躺上五六天。明日你家里来人，你还得继续演上一演。你做了这么多，让殿下下朝路上顺手给你买串糖葫芦，又算得了什么？”

　　我这么一解释，王儒人便也觉得没什么了，一双大眼睛又眯了起来，笑得弯弯成了月牙，甜甜地喊“谢谢娘娘”。

　　我满意地又一次伸手，揪了揪她的小脸，恨不得能掐出水来。

　　我后来查了王儒人的生辰八字，发现她的十三岁，只是虚岁……难怪看起来那么小。我现在真是在把她当闺女养。

　　两个祸害，一个走了，一个被捆在柴房里。剩下的那一个，我并没有去找她的任何麻烦。陈良媛也吩咐下去，对待王嬷嬷一律照旧，无需有任何变化。

　　次日清晨。按先前赵嬷嬷留下的排课表，我本该有王嬷嬷的课要上。

　　我依旧准时到了，而王嬷嬷也早已等待在那里。

　　我俩也没有废话。她照旧客客气气给我行礼，规规矩矩教我礼仪。因我曾经向她提过「朝花会」的事儿，她便专门整理了相关的内容，为我梳理往届朝花会上内宫有地位的女人们都要接待那些人、以何等姿态接待，放不至于出错。

　　一堂一个时刻的课授毕，她照例要退下。

　　我却让她留步，问她：“王嬷嬷，你觉得我在言行上的规矩礼仪，学得如何了？”

　　言与行，正是孙嬷嬷和赵嬷嬷教授的内容。

　　王嬷嬷低着头，思忖了片刻，方才回答道：“其实娘娘本身基础并不差，只是后来略有些生疏，再经过这段时间的巩固，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即便赵嬷嬷和孙嬷嬷不在，平日我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询问陈良媛。”

　　“陈良媛的仪态，确实无可指摘。”王嬷嬷答道。

　　“本宫还是一事，需要拜托王嬷嬷。”我终于切入了正题，“前日本宫晚上出门，结果昨个儿大清早，太后就得了信，来了东宫。”

　　“……”王嬷嬷没接话，头低得愈发深。

　　“后来经本宫调查，赵嬷嬷并没有出东宫去。王嬷嬷是个聪明人，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本宫是想问你，她是通过何种途径，给寿康宫递话的？”

　　王嬷嬷半晌没接话。

　　我微笑道：“我不愿为难你，但你也看到了，孙嬷嬷还留在这东宫，太后并没有带她回去，那你就更不一定回得了宫里了。本宫觉得你礼仪教得好，备课也用心，留在东宫未尝不可，未来还可以教教小主子们。嬷嬷觉得呢？”

　　王嬷嬷道：“娘娘有用得着老奴的地方，老奴既惶恐又感激。还请娘娘给老奴一点儿时间，老奴将娘娘想要的内容整理一下，抄送给娘娘。”

　　“那本宫先谢过嬷嬷了。来人。”我又喊来屋外候着的吉祥，“王嬷嬷以后专司东宫的礼仪教导，先管一管那些不知规矩的小丫头们，日后有新人进东宫，也一并交由王嬷嬷□□。”

　　吉祥道：“是。奴婢这就通知下去。”

　　王嬷嬷立即跪下道：“老奴谢娘娘！”

　　升官的升官，降职的降职，打发走的打发走，砍脑袋的砍脑袋。

　　这些不过是我当年在军中，父亲教过的一些皮毛，却没想到还能在这深宫院内派上用场。

　　得了王嬷嬷的准话，我心情好极，晚上都多吃了两口菜。

　　是夜，我本准备早些歇息，却瞧见吉祥急匆匆地跑进了寝殿：“小姐，广州将军府的人到金陵城了！”

　　我惊讶道：“这么快？这才不过十日罢。”

　　“都是快马加鞭赶进金陵的！眼下安排住在了城郊的庄子里，明日娘娘再看，怎么安排进东宫。”

　　看来，东宫换血，计日以待矣。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搬家，没来得及更新，存稿也空了（残念）
　　这一章是补昨天的。
　　今晚9点还有一章感情戏，到时候再来看哦~么么么

第15章 第 15 章

东宫不同于后宫。后宫的宫女、太监们，由内务府挑选，自小□□，再送入宫。我朝的东宫，本质上就是个王府，丫鬟、小厮们都是在外采买的。
　　解决这府里布满眼线的情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我粗粗算了下，至少需要三步。

　　第一步，是从王嬷嬷下手，把她知道的太后安插的人，都揪出来，然后审问这些人，再揪出更多。

　　第二步，是安插自己的人到东宫的各处，并且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是我安插进来的。

　　第三步，则是让我的人，去和东宫里剩余的下人们交往，挖出他们身上的破绽。找出他们背后的主子。

　　这三步不能急，得慢慢来。

　　我驱车前往京郊的庄子，广州府来的人已然登在了那里。

　　爹爹当年给我挑选的二十个小姑娘，如今都已长成。她们接受了最专业的军队训练，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擅长技能。有善于根据蛛丝马迹追踪敌人的，有身手矫捷、善于近身格斗的，亦有交际能力出色、善于获取情报的。

　　为首的名为甘琴，是个绝色女子，身高约有七尺半，身材极为纤细，更显高挑，特别是一双长腿，像白鹭那样纤细而笔直。她穿着紧紧贴身的黑色衣裳，长发被高高盘起，被两根细入毛衣针的发签固定住。

　　她是这群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已经有二十二岁了，从模样和气质上来看，也显得成熟得多。

　　甘琴此时正带着其余女孩儿，半跪在我跟前。

　　我的手上拿着她给我的名单，上面详细写明了二十个人的姓名、出身与所擅长的技能。

　　我对甘琴道：“过些日子，我自会安排部分人进东宫。其他人没被安排到的，在庄子里待命，我会教人定期往这里送吃穿用度的补给。”

　　甘琴道：“吾等但凭小姐驱使！”

　　“我看这单子上写，你是专程被我父亲送到了东洋，学习了东洋忍术？”

　　“是。小人十四岁起被程将军送往东瀛，入门伊贺流。只是学艺不精，只能算粗通。”

　　”无妨。你便隐匿在我身边，当一枚‘暗子’吧。”我道。

　　她既然被父亲挑选为二十女之首，便定然能派上大用场的。

　　又过了数日，我让陈良媛寻了个东宫人手不够、要采买新人的由头，将十余人从人牙子手中“买”进了东宫，分别安插到了各个位置。

　　我在每日例行晨会上，很随意地对四个妾室道：“新进来的这些下人，都是我和陈良媛把关过的。你们开心了就放屋内用，不开心呢就丢在外面做些杂活。”

　　我本来是担心她们不喜欢我往她们那里安插人，搞得大家不痛快。却没想到一向爱美又人比花娇的舒良娣首先向我撒娇，恨不得讲得每个字都能带上波浪号：“娘娘～臣妾那儿缺一个特别会化妆盘头发的～有没有呀～”

　　我：“……”

　　陈良媛思索片刻，对我道：“其实东宫事务还是太繁杂、太多了些，奈何臣妾身边的丫鬟们都不识字，娘娘挑个能识字看账本的人给我吧。”

　　我：“？？？”

　　王儒人眨着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问我：“有会做点心的吗？我可以再要个小厨房吗？”

　　我：“………………。”

　　我朝着一向稳重的乔儒人看去：“你呢？”

　　乔儒人道：“妾身好像没什么缺的。”

　　我：“没事，你可以后面再想想。”

　　乔儒人点点头：“那妾身想好了再来找娘娘讨要。”

　　我带进来的人，就这样在陈良媛的主持下，当着我们的面被各个寝殿给瓜分了。

　　我还不好说些什么。

　　造孽啊！

　　待到这些贪心的女人们走后，我对着一片安静的正厅，道：“我让你安排进肃王府的人，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房梁上悬着的甘琴往下一探，露出一张黑纱蒙了下半边的脸来：“小姐，已经安排妥当了。临安刺史刘享平欲送一美人给肃王，我们便借着他的手，将越琳琅送了过去。”

　　越琳琅为二十女中容貌之最，生得是江南女子的温婉与娇美，讲起话来轻声细语，会抚琴，又能吟诗作画，以美貌入肃王府，再好不过。

　　“很好。她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若传了什么话回来，更要第一时间让我知晓。”

　　“是。”

　　甘琴回答完，便又以腿发力，往上一勾，回到了房梁上，再也不发出半点儿声响。

　　安排完这些事情后，我近日里疲惫的思绪总算得到了些许解脱。不管怎么说，事情在朝着我想要的方向进行。

　　一切都会一步一步掌控在我的手中。我坚信着。

　　李祯亦忙得很，连来我这儿吃饭都顾不上，又在大理寺睡了好几天。两天前，他身边的安德全跑回东宫取换洗的衣物，我抓着多问了两句。

　　安德全回道：“殿下那边出了点儿变故。”

　　多得便不肯说了。不过我猜他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我便准备自己跑一趟大理寺。

　　这次我没再换骑装，偷偷摸摸爬房梁出门，而是正儿八经按制式穿了绣五色祥云的银丝滚边沃裙，绾了个飞仙髻，带上蓝宝石头面，乘鸾轿，跑了趟大理寺。

　　这次亦是按规矩走的正门，先派吉祥去通秉，再进的大理寺。

　　李祯已然坐在偏厅等我。一见到我，他便含笑问道：“你这是开窍了？知道关怀一下我了？”

　　我干咳了两声：“样子还是要做做的，不然母后看我对你不闻不问，少不得在宫里心疼啊。”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我呛他，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揶揄我了：“哦？刚刚我和几位大人议事，正巧有人通秉说你来了，他们还笑我身为太子也要被查岗呢。”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切入正题：“王嬷嬷给了份名单，上面是她知晓的太后安插在东宫的人，我已让人去查了。我还新安插进了东宫一些人，都是从广州府北上来的，知根知底、忠诚可靠的那种。”

　　李祯握住我的手，仿佛连目光里带了三分笑意：“无妨，你安排就好。我信得过。”

　　我被他这双眼睛看得胳膊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忍不住道：“我来找你，你就这么开心？”

　　“开心啊。今晚早些下值，带你去汤山泡温泉，如何？”

　　“安德全不是说你很忙吗？”

　　“事情是忙不完的。更何况，什么事情有太子妃重要。”

　　我对着他那张脸，左看看右看看，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比如说确认一下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易容成了李祯的模样来骗我什么的……

　　李祯到不以为意，接着道：“上次说要给你在汤山买个庄子，我们可以去住两天，顺便看看，喜欢的话，你就直接买了。”

　　“你不上朝啦？”

　　“明日月中休沐，我再跟父皇告假一天，凑个两日。”

　　他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我觉得我再矫情就不合适了。更何况，我也在东宫里忙了好些日子，心力交瘁的，也确实很想去泡个汤……

　　“唔，那我派人去府里收拾收拾衣物。”

　　“好。”

　　汤山位于金陵城八十里地之外，自古便是王公贵族们休闲享乐之地，亦有很多私人买下的温泉汤。
　　李祯的行动力远超我的想象，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已经做了很久的功课了，总之，当天下午，我就已经从一位卖房子的立契保人那儿得到了十几个待出售的温泉庄子的图纸与介绍。

　　保人恭恭敬敬地给我介绍每一处庄子的优点和缺点。他口才极好，搞得我对好几处都很心动。

　　就在我犹豫不决地时候，李祯快刀斩乱麻道：“有没有今晚就能住进去的？”

　　保人道：“当然有！二位殿下光临，那庄子岂不是蓬荜生辉？有三处都是可以今晚住进去的，殿下可以住一住，再决定是否要买下。”

　　“那便让太子妃挑选吧。”

　　李祯给我缩小了范围，我挑得便很快。最后挑中的那个，占地有十亩之余，内饰华而不奢，后山有围起来的两个私汤，一个面朝九重瀑布，另一个正对着涓涓细流，都是景致极好的地方。

　　吉祥回东宫取了我的换洗衣物，又带上陪同伺候的十余位丫鬟小厮，先行去了温泉庄子里布置。我则等李祯下了值，才一同乘马车前往汤山。

　　我和他坐在马车里，他左手还拿着本卷宗在看，右手则搂住我的肩，让我靠在他怀里打瞌睡。他还偶尔蹭一蹭我的发梢，或者捏一捏我的手心。

　　我突然发现，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和他一同出游。

　　我们之前，最多不过一同进宫，他上他的朝，我去我的后宫。

　　出去玩，更是绝无仅有的事情。更何况是夜宿外面。

　　而上次，我们在醉香楼把话说开了，我承认了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唔……我突然想起了他刚才在大理寺内的笑意，带着些我原本没看明白的愉悦，就觉得今天晚上，似乎，很危险。

　　这一定不是我的错觉！

第16章 第 16 章

甘琴先行去了汤山的温泉庄子打探地形，待到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将室内外情况烂熟于心，并向我汇报道：“后院的私汤倒是和东瀛那边的很像，由石块砌成圆形，中间有一块扁而宽的巨石，可以靠着泡汤。不知建造这个庄子的人，是不是曾在东瀛待过。”
　　我没对她这番话上心，并没有多问几句“那东瀛人是怎么泡的”。

　　如果早点儿问了的话……

　　*** ***

　　我和李祯到庄子上时，明月已然探上了枝丫，暖色的灯火点亮了山涧，东宫的仆从们迎着我们入内。

　　我和他分开去不同的房间洗漱，焚香沐浴后再去泡汤。

　　来的路上我还和李祯道：“这庄子有一前一后两个私汤，后院九重瀑旁的那个归我，前院那个溪流景色的归殿下。”

　　他不以为意道：“你决定就好，我都行。”

　　是以，我在吉祥的伺候下，把全身上上下下洗刷了一遍，出浴后，随手拿了条浴巾往身上一裹，便赤着脚，走过铺了木制地板、点着莹莹灯火的回廊，一路走往了九重瀑汤。

　　今晚夜空晴朗，明月高悬，点点繁星倒映在温泉水中，和漫延着的雾气氤氲在一起。不远处，瀑布的水流声中穿插着山间的鸟鸣，天地间唯此声耳。

　　我轻轻拿足尖点了点温泉水，水温还挺烫，我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下水。全身都被温泉的暖意所包裹，这些天心理上的疲惫似乎在一瞬间散去了。

　　我开心地哼着歌，干脆把浴巾拆了，往岸边一丢。水并不深，也就五尺左右。我瞧见了甘琴说的那块中央的巨石，正面刻着「晓风」二字。

　　——这么说来，背面莫不是「残月」？

　　这么一想，我便匍匐进水里，游往泉中央处。

　　一边游着，还一边不忘哼着家乡的歌谣，曲调被我改得欢快了许多，越哼心情越好。直到我游到了目的地，然后往石头的背面探过脑袋——

　　“咩啊——？！”猛得看见一个人脑袋，吓得我家乡话都飚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之前一声不吭的李祯此时笑得前合后仰，“本宫看你唱得挺开心的，怎么不继续唱了？”

　　我虽然惊得不行，却也不忘立刻把脑袋缩了回来，整个儿身子躲在了雕刻着「晓风」那一面的石块后面，高声问背后的人：“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本宫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正常都分男汤女汤的啊！说好的后院算女汤，前院算男汤呢？！”

　　李祯大约是笑够了，颇为认真地跟我解释道：“这庄子依东瀛风格所建，特别是温泉，是混浴的露天风吕——不然在这中间弄块大石头做什么？”

　　“那你也不能出尔反尔啊！”

　　“我没出尔反尔啊。”李祯很不要脸地接着说，“你说九重瀑的归你，溪流景致的归我，我说好。可咱们两个，有什么好分你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对吧？”

　　“狡辩！你这是狡辩啊殿下！”

　　我觉得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本该飞一样蹿走，但此时此刻却被困在这温泉中央，不知道该蹿到哪里去才好。

　　李祯还在巨石的那一边隐隐发笑，我都听见了他的声音，真是气得人牙痒痒。

　　“而且殿下你太过分啦！”我继续指责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出丑，还不出声提醒我！”

　　“怎么就出丑了？唱首歌算出丑吗？还是说甩了浴巾游个泳算出丑？”他声音里的笑意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外冒。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你都看见了？那你还说出来？啊你要死！丢雷——！！！”

　　“太子妃程氏，咱们成亲已经好几个月了，本宫看见你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流氓——！”我也顾不得别的了，在巨石的拐弯处伸出手，把水往他那儿泼，恨不得给他从脑袋上浇下来！

　　可是我刚把水浪推出去，就被他更有力的手捉住了我的手腕。被他这么一捉，我蓦地安静了下来，就好像猫咪被揪住了命运的后颈肉。

　　我感觉自己从手到身上到脸上皆滚烫，大约……大约是水温太高了的缘故罢？

　　“丹心。”李祯喊我的名字，声音很温柔，“你过来。”

　　他极少喊我的名字。他对外直接称我为“太子妃”，面对我的时候一般“你”来“你”去，偶尔生气了才喊我全名。

　　是以，我被他这一声搞得有些魔怔，居然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把头探到了拐角处。当然，身体还是完完全全藏在「晓风」二字的后面。

　　他亦如是。

　　那块巨石的侧面不过巴掌宽，氤氲蒸腾的雾气中，我看见他的脸，以往高高竖起的长发披散在那里，脸上有水迹，也不知道是是不是汗水，但却显得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更显英俊。

　　银色的月光越过温泉边的树枝照射下来，将的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明明月色清冷，我却从他那温柔带着笑意的目光中感受到了炙热的气息，黑色的瞳仁里隐隐闪动着天上星。

　　我深吸一口气。

　　他凑上来，轻轻捏住了我的下颌，吻住了我的唇。

　　恍惚里，我是被李祯抱出温泉的。

　　我本来还担心被下人看见了成何体统，结果一路上半个人都没有遇到，倒是来时的木制长廊上被李祯踩的都是水渍。

　　夜还很长，我脑子有些混沌和糊涂，只顾着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是被他揉碎在怀里一般。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问我：“以后给你在汤山建个行宫？嗯？你想要什么样的？”

　　“不知道呀……呜……”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他带着不容拒绝地语气对我说道。

　　*** ***

　　次日清晨，李祯难得赖床了，我醒得倒是早，被他圈在怀里，看着他的侧颜。以往那张英气的面孔在外通常是严肃的神情，或者调戏我时的七分笑意，偶尔又很温柔。但倒是难得见他像现在这般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人很像拿手指戳一戳。

　　我脑子里囫囵闪过很多的问题，比如说我还没有看到石头那一头到底写的是不是「残月」，还有我以后到底要个什么样的行宫……

　　他虽贵为太子，是储君，但陛下正盛年，肃王亦并不见得没有野心，后宫里还有人对东宫虎视眈眈……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这是我第一次产生“想认真陪着他走下去”的想法。

　　想起我嫁到东宫几个月，得了宫里无数的赏赐，吉祥都按照我最初的指示存进了我的私库里，就等着哪天跑路呢。现在看来，这路也不用跑了。

　　我拿手肘支着身体把自己撑了起来，面对面地端详李祯的睡颜，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唇。

　　李祯被我这番动作弄得醒了一半，伸手把我又揽回了怀里，吻了吻我的额头：“别闹，好好睡。”

　　我打了个哈欠，钻进他的怀中，准备接着睡回笼觉。

　　时光温柔而又悠长。

                                
                                     　
                                
作者有话要说：
　　泡个汤还被吓出了粤语的太子妃程氏
　　和活了二十载终于开荤了的太子殿下

第17章 第 17 章

我夏天入的东宫，转眼过去半载。江南道五十四州贪污案，也时隔多月，在冬日悄然降临之时，迎来了结案之期。
　　自从肃王的狐狸尾巴暴露出来之后，太后便顾不上出手教训我。在加上东宫在陈良媛的治理下尽然有序，更犯不着我操心，我便更乐得清闲，整日悠哉悠哉，除了不定期入宫陪皇后聊聊天以外，就时不时上街转悠转悠，或者去庄子里住上几日。

　　天气变冷后，我更是整日泡在汤山的温泉庄子里。临近结案，是李祯最忙的时候，我不喜欢打搅他，便一个人带着吉祥和甘琴到温泉庄子里来躲懒，小住上十天半个月。

　　李祯偶尔会来陪我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匆匆赶回去。他每次都能带回来新鲜的八卦，都是些宫闱秘辛。

　　比如说，肃王的事儿并没有闹到明面上，太后顺着我说的那句“可能与外夷有关”，找了个顶罪的，结果很凑巧，官府还真的在苏杭一带抓到了几个敌国的细作，搞得李祯又跟着忙了好一阵子。

　　不过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找了个理由把肃王实质上软禁了，结果太后又去乾清宫大闹了一场，最后不了了之，陛下迫不得已在这件事情上把肃王摘得干干净净。

　　亲妈闹起来，就算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也奈何不了。

　　真是一家子糟心破烂事儿。

　　我送去肃王府的越琳琅传回消息，说是肃王好像并没有被这件事所影响，也没表现得心情有多坏，还是跟以往一样。被软禁在王府的时候，闲得无聊，便多饮酒作乐，让美人相陪。

　　也正因如此，越琳琅在肃王跟前露了脸，并很迅速地得了宠，成了肃王府中妾室中正当红的那一位。

　　我觉得肃王一点儿大难临头的样子都没有，瞧起来有些不太对劲儿。他是真觉得太后能保得住他？还是说，他还留有后招？

　　我把消息传给了李祯，李祯略微思索片刻，又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让我不要担心，他来解决。
　　我便继续在庄子里快活逍遥。

　　*** ***

　　温泉庄子占的这个山头都是我买下来的。我在山顶最高处寻了视野最好的一面，建了个观景台，命名为“添星台”。平日在这儿生活烤烤，或者打个边炉，倒是快活得很。

　　今日，我亦在添星台的贵妃榻上躺平装死，裹着厚厚的狐狸毛滚边的鹅绒大氅。脚边的炉火烧得正旺，烤得我暖烘烘的。虽然已经进入了冬日，但山顶并没有完全光秃秃的，针叶林还是一片苍绿，极目望去，竟有一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清寂之感。

　　我打了个哈欠，正欲酣眠，却偏偏在此时，我这极好的视力，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我感觉下面的树林里，蹿过了一只“猴子”。

　　我仔细朝下盯着那片树林，用目光搜索刚才的人影——是的，那是个人。虽然看起来毛发浓密，形貌矮小，身姿佝偻，但逃不过的我眼睛，他确实是个人。

　　我这双视力，继承自我父亲、祖父，特别经过战场上的锻炼，即便是高速移动的人和物都能清晰所见。

　　更何况这个人的模样，是典型的南边长相，哪怕只是一眼，我也绝不可能认错。

　　我静悄悄地从贵妃榻上起身，再轻轻翻身一跃，便上了添星台的顶部。

　　我单膝跪在房顶，半蹲在那里，屏息凝神，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树林里的人。

　　他鬼鬼祟祟的，在做些什么？

　　我瞧见他在这林子里步行，没一会儿又绕了过来，每一步的大小还差不多，似乎是在以步子丈量着什么。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思索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却在转瞬之间，被人从身后死死捂住了嘴！

　　——我竟然没有发现背后多了一个人！

　　我大惊失色，心跳登时如擂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行动才好，偏偏我今天于添星台小睡，连一个人仆人都没有人，就连甘琴都没有跟来。

　　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就在我脑海里飞速运转着该如何脱身之际，那人却伏在我的耳边，轻声道：“阿姊别动，是我，贺辰月！我在追踪底下那个南蛮探子！”

　　那声音很是熟悉，让我的惊惧之感缓缓地消散了去，身后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我稍稍放松的神经，也逐渐松开了手。

　　我蓦地回眸，一张极为标志的面孔映入眼帘，特别是那招魂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早在广州府就不知道勾走了多少女孩子的魂。

　　——正是贺辰月本人没错。

　　我没有出声，而是用充满了疑问之情的眼睛瞪他，示意他解释一下。

　　他连连低声在我耳边跟我赔礼道歉：“阿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啊！我是怕你惊动了底下那人，不然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阿姊做什么啊！”

　　他道歉到是道得很迅速，很有诚意。

　　我俩就在添星台顶上吹冷风吹了小半个时辰，一直到那南蛮人下了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范围里，贺辰月才松了口气，和我一起双双跳下了房顶。

　　“你不去追不要紧？”我问他。

　　贺辰月道：“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晚上我去他住的地方蹲守，一逮一个准。”

　　我点点头，双手环胸，往贵妃榻上一坐，挺直了腰板道：“那你现在可以把话讲清楚了。”

　　贺辰月不停地给我赔笑脸。老实说，他这张迷死广州府万千少女的脸，到是一如既往的如画中走出来一般。他轻功学得好，行走时身轻如燕，又飘如轻烟，纵然我功夫不差，被他近了身时也难发觉。

　　但又因为他身姿飘逸，每当其飘飘然回眸一笑时，那双桃花眼更是顾盼生辉，直接导致全广州有一半的姑娘是他的狂热粉丝。

　　剩下的那一半，则是他哥哥贺辰阳的狂热追求者。

　　好吧，不才在下，正是那剩下的一半。

　　*** ***

　　我和贺家兄弟俩的故事，算得上是一笔烂账。

　　贺家老爷是征南大将军。解释一下，我爹爹是镇南大将军，属于“四镇将军”，官拜正二品，再往上就是常驻京师的正一品天下兵马大将军，又称为“左丞相”。“四镇将军”往下，是正三品的“四征将军”，征南大将军便隶属于此。

　　总之，贺家跟我们程家很熟，关系很铁。

　　贺将军可能是全广州城最英俊的男子，年轻的时候，骑马过街，创下了同时被上千个夫人小姐砸鲜花和香囊的记录。美男子自然娶的是美人，贺夫人贺林氏是福州人，又美又娇，一对顾盼流光的桃花眼，让多少女子都羡煞不来。

　　贺家有两个儿子。大的叫贺辰阳，大我五岁，继承了贺将军那极为英气的面孔，剑眉星目，气度轩然。

　　我小时候在哥哥们的带领下，惯会胡闹，经常以“小爷”自居，却偏偏在贺家对贺辰阳惊鸿一瞥。

　　我还记得那日夕阳在天空中涂抹上一层暖橙色的柔光，印在贺辰阳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下子就让我改邪归正，丢了男装和假小子的做派，从此穿起了裙子、戴上了珠花。

　　贺辰月便是弟弟。他和他哥相反，继承的正是贺林氏的绝然美貌，特别是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桃花眼，顾盼生辉，令人流连。但他小的时候，长得更像是个眼睛水汪汪的小姑娘，胆子也挺小。别说现在这番轻功了，他小时候连树都上不去。

　　我自打确认我喜欢贺辰阳后，便每天巴巴地往贺府跑，经常跟在贺辰阳屁股后面。贺辰阳的性子很冷，平日里不爱理我这个黏皮糖，经常变着法子甩掉我。

　　偏偏，粘着他的黏皮糖不止我一个——还有小他五岁、跟我同年的亲弟弟贺辰月。贺辰月总是眨巴着那对桃花眼，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喊“哥哥好厉害”。

　　若有别家夫人笑着问贺辰月，说：“月月是大将军的儿子，看上去这般柔弱，可怎么办是好？”

　　贺辰月便会挺起小胸脯自豪道：“哥哥会保护月月一辈子哒！”

　　又因为情状过于可爱，总是得到各位夫人的香香。

　　他哥贺辰阳对此往往都鸡皮疙瘩掉一地，只能扶额再扶额，更是想离这个比小女孩儿还乖、还精致的弟弟远一些。

　　直到有一天，我和贺辰月，同时黏上了他。

　　事情的经过我已然记不太清楚了，就记得贺辰阳为了躲我，假言要陪我“躲猫猫”。我一开始真以为他是躲起来了，等着我去找。结果我在贺府里也不知道转悠了多少圈，直到听见他屋里的丫鬟说“少爷出去打马球啦！”，才意识到自己被耍得很彻底。

　　顺便一提，我马球打得这般好，最开始也是因为贺辰阳喜欢，我才卯足了劲儿去学的。

　　然而那一天，情窦初开并当了贺辰阳大半年跟屁虫的我，突然间意识到，贺辰阳其实很嫌我烦。
　　恍如惊天一个滚雷劈下来，正劈中了我的天灵盖。

　　我在贺家的小花园里蹲了半天，蹲得膝盖都麻了，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么笨，居然被贺辰阳戏耍至如此。

　　在起身的那一刻，我板着一张脸，上下拍了拍巴掌，在心底里暗下决心：我要对贺辰阳粉转黑！

　　就在我欲离开贺家花园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颗大榕树上，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一个极为漂亮的、长着桃花眼的小孩子，正在最高的那棵枝桠上抽泣着。

　　我目测这孩子比我矮一个头，一张水灵灵的小脸倒是贼精致，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子。

　　一询问才得知：这是贺辰阳那个和我同龄的漂亮弟弟贺辰月！

　　他抽泣着对我道，他想哥哥带他出去打马球，便一直缠着哥哥，可哥哥嫌他烦，又知道他恐高，就拎着他的衣裳，把他扔到了这棵大榕树上，然后飘然而去了。

　　接着他嚎啕大哭起来，也不知是对着我还是在自言自语，总之他高声喊道：“哥哥最讨厌了！！我再也不要喜欢哥哥了！！！”

　　那声音之响，振聋发聩。

　　我被他这陡然一声吓得赶紧堵住了耳朵，待他发泄完，又嘤嘤小声哭起来的时候，我对着树上喊道：“喂，你想不想下来？”

　　他抽噎着说：“想……”

　　“我把你救下来，你就当我的跟班吧。”

　　“跟、跟班？”

　　“就是你喊我姊姊，我保护你。谁把你丢树上了我就揍谁，你哥我也揍！”

　　他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了我良久，然后糯糯地喊了声：“阿姊！”

　　我顿时心花怒放，运轻功翩然上树，架着彼时矮了我一个头的他，安然着陆。

　　后来我才知道，贺辰月其实还比我大半岁。但即便如此，我依旧强硬地要求他喊我“阿姊”，他也不恼，继续给我当小弟。

　　后来的后来，我怎么也没想到，当年矮不隆冬、像个小姑娘一样的贺辰月，后来会长成这般翩翩佳公子。

　　折扇一摇，回眸一笑，那对桃花眼便醉倒了无数闺秀。整个儿广州府的姑娘，都雅称其为“公子月”。

　　因童年时的心理阴影，贺辰月后拜师学武，轻功出神入化，也再也不需要我提溜着他上树下树了。

　　从我跟随阿娘北上入金陵城启，已然过去近一年，我差点忘了我这个在广州府的小跟班，真是罪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道：丹心啊丹心，你罪过的事情还多着呢！少年时期欠下的风流债，啧啧啧~
　　男二贺辰月登场。
　　非常可爱的男孩子~请大家pick他！！
　　ps再次强调，本文坚持1v1不动摇，本文是个正经小甜文！

第18章 第 18 章

贺辰月随我入了庄子里，细细与我说了那“猴子”的事情。
　　那形容矮小佝偻的家伙果然如我所料，并不是我朝人，而是由西南边关入境，通关文牒上写的是个走茶马古道的茶叶商贩，名字音译成我朝文字，为“西图”。

　　但根据贺辰月的观察，西图此人，实际上是个是个“地探”。

　　贺辰月道：“我和三五好友出去打猎，无意间在山林荒野之地遇到了此人，发现其相貌奇怪，行踪鬼祟，便起了疑心，悄悄地跟了他一阵子。他的行动亦如阿姊今日所见，分明就是在以步丈量，查探地形。我怀疑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便禀了父亲，并一路跟踪至此。”

　　我问：“你的意思是，此人从西南通关后，先南下至广州府，被你意外发现，后你跟着他，一路从广州到了金陵？”

　　“正是。这一行竟然长达四个月之久，连我都没有料到。此外，他在金陵呆得尤其久，已然有大半个月了，城郊大大小小的地方他都跑了一遍。我想，他既然肯花这么长的时间去做这样一件事，背后定还有人掌控着他。他白天出来探路，夜里绘制地形，却不知道他到底要把这重要的堪舆图交给谁？正因如此，我才一直紧盯着他。”

　　听了贺辰月这番话，我眉头紧皱，思维高速运转，分析道：“若对方真的是想要我朝极为细致的堪舆图，不可能只出动一人，亦不可能四个月就能探完我朝的半片江山。我到觉得，他是想探一条北上行军的道路来！”

　　贺辰月颌首：“阿姊所言甚是，我爹也是这样猜的！”

　　我心里顿觉不好。因在金刚石事件和太后的无理取闹之下，李祯前些日子真的在苏杭一带抓到了几个南边来的敌国细作……看来南边的小动作已经不是三两天的事情了。

　　然而我大邺朝还在一派歌舞升平之中，皇帝最头疼的事情竟然首先是江南道官员贪污腐败、凭空捏造灾情的案子，其次是自己亲生母亲偏心到不行的丑事。

　　居然都没有人注意到，敌国的奸细和探子已然来到了自家的眼皮子底下……

　　南边小国很多，百越土地已然收归我朝，但和西南腹地接壤的，还有暹罗、缅甸等国，它们名义上都臣服我国，但却时有边境争端，暗流涌动。

　　我问甘琴：“二十女中，城郊还剩几人？”

　　甘琴回答道：“除我之外，十个入了东宫，一个入了肃王府，还剩下八人待命。”

　　我吩咐道：“立刻安排两人协助辰月，盯紧了那个叫西图的地探！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务必等到和他接头的人出现，看看后面是谁在捣鬼！”

　　“是！”

　　我让甘琴跟着贺辰月先下汤山。她领了命，便去收拾随身的行装。如此，屋内便只剩下我和贺辰月二人。

　　我这才发现，为了隐蔽在这冬日的山间，他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的衣衫，和我往日见到的玉冠束发、锦袍烨然的贺家二公子实属不同，就连气质上都有所改变。

　　我道：“一年未见，你到是看起来稳重了些。”

　　贺辰月略微弯了弯唇角，却没接我的话，而是反问道：“姊姊在金陵城，过得可好？”

　　我不假思索道：“挺好的呀，我在哪儿不是都过得很好吗？”

　　他却在一瞬间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收了回去：“为何要骗我？”

　　“骗你什么？”我不解。

　　“我都听说了，太子想娶的根本就不是你，你是莫名其妙当上的太子妃。”

　　我惊得有些结巴了：“这这这、这事情你如何得知的？！”

　　这种大约把我这辈子的脸都丢了个精光的事情，我巴不得此生捂死在摇篮里，再也没人别人知道。

　　“知道了便是知道了，这不重要。关键是，这你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不不不不——”我按住他，“你先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从哪儿得知的？”

　　贺辰月无奈道：“从我娘那儿听来的。我表姐是宫里的陈美人啊，正当宠的那个。”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贺辰月，良久，我才反应过来这复杂的人物关系……

　　我和李祯新婚当晚就闹到了宫里，硬生生把已经就寝的帝后二人给拽了起来。其中陛下，是从陈美人的被窝里拽出来的……

　　后来？后来陛下又回陈美人那里了。

　　大约是一肚子牢骚不吐不快，陛下就对着陈美人发了这通牢骚，陈美人也就知道了东宫的幺蛾子。

　　随后，陈美人她娘入宫探望，这个八卦也就借陈美人之口，传给了她娘陈林氏。

　　陈林氏，是贺林氏的亲姐姐。

　　贺林氏是贺辰月的亲妈。

　　……

　　这都是怎样复杂而又混乱的关系啊！苍天呐！

　　然而我又很能理解女人之间那泊泊的八卦之心。若是我听了什么宫里的秘辛，我也会忍不住跟我娘叨叨的吧？我娘也会忍不住跟她的姐妹与闺蜜们叨叨的吧？

　　贺辰月看我半晌不语，好像有点儿生气了，但却不是冲着我的，更像是三分闷气夹杂着两分委屈，剩下五分则是不满：“你没有必要谎称自己过得好啊！如果这金陵城拘束着你，那咱们走就是了，谁还能困得住你不成？不然，等把这个地探的事儿了结了，我就带你回广州！”

　　我赶紧挥手：“别别别！我一开始和太子处得就那样，但现在挺好的其实。我现在真的不委屈，一点儿也不委屈的！”

　　为了表达我没有说谎，我还摆出了一个对天发誓的姿势。

　　“……好吧。”贺辰月叹了口气，“去年你一声不吭就跟着你娘走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一想起这个事儿我就忍不住跟着叹气：“那是因为我娘急着把我嫁出去，她也没跟我说一声，直接把我绑了丢马车里了。”

　　“那为什么非要把你带到金陵？”

　　“因为在广州没人敢娶我啊！”我摊手，“我娘看上了哪家，哪家的公子就瘸了，病了，跑路了！媒人也死活不肯给说亲。我娘没辙，只好带我来金陵了，谁知道歪打正着……”

　　我正吐着槽，却见贺辰月神色有些古怪，忍不住问：“你怎么了？这幅表情做什么？”

　　“你…………我…………算了。”

　　“啊？”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叹气叹得更凶了。

　　我突然拍脑袋想到：“你是不是很难想象我母仪天下的样子，感觉我朝都快被我祸害完了？”

　　他用他那顾盼流辉的桃花眼斜睨了我一眼，当真是好看得不行，也当真是能看出几分嫌弃：“阿姊居然有几分自知之明，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先去盯紧了那个西图，得了什么消息，再飞鸽传书给你。”

　　“好。我就不送你了。”

　　他正转身欲走，临出门时，却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迟疑道：“你若哪天过得不痛快了，要跟我说。南边天高皇帝远，躲开金陵的烦心事还是很容易的。”

　　“放心放心！”我摆摆手道，“过去找我不痛快的，最后都是自己倒了血霉。想必未来也一样。”

　　见我都如此说了，贺辰月大约是放了心，便带着甘琴离开了。

　　*** ***

　　我亦于次日，起驾回了东宫。

　　我总觉得这事儿非同小可，便在晚上等李祯回来后，拽着他一通叨叨。

　　我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我的鲛绡罗帐内，对着圆桌旁看书的李祯说了此事，包括贺辰月一路追踪到的，以及我和他分析的，事无巨细，都和李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李祯仔细听完，颌首道：“此事确实非同小可，我定会用心关注。你也不用太操心，安安心心地玩你的就好。”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高兴了。”我拉下脸来，“臣妾是为了殿下，为了大邺朝，才这么关心此事的好吧！别好心不识驴肝肺呀殿下！”

　　他笑着放下手边的书，坐到床沿来，捏了捏我的脸：“哪有？我刚刚不是认真听你说完了吗？知道太子妃辛苦，所以希望太子妃不要太操劳，这还是本宫的错了？”

　　我扁扁嘴，不说话。

　　他挑起我的下巴来，逼得我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本宫到还想问太子妃，这贺辰月是何人？打哪儿冒出来的？”

　　“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贺将军府上的二公子呀。”

　　“你们很熟？”

　　“他是我小弟呀！他小时候长得比我矮，还奶声奶气的，什么都不会，看着怪可怜的，我就收来做小弟了。”

　　“哦～？这不就是青梅竹马么。”

　　我噗地笑道：“殿下要是这么算，我一起长大的竹马那可多了去了。”

　　“那为何你家里人不在你的竹马中挑一个，给你说亲事？”

　　我顿时就不笑了：“此等惨烈的事情，臣妾实在不忍再回忆了啊！贺辰月还有个亲哥哥，我们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他本也拖着没有定亲，我爹娘就打起了他的主意，结果我一及笄，要开始说亲了，他家就火速把他的婚事给定下了！哦，我就是在及笄那年砍了百越王的脑袋，那会儿广州的世家公子们都视我为阎王……所以殿下不要乱吃飞醋了，我在广州府真的没人敢娶的……”

　　我自动略过了当年我也喜欢过贺辰阳，所以我爹娘才打了他主意的这个过往。

　　不过鉴于我十岁那年就对贺辰月粉转黑了，所以及笄的时候，我也并不想嫁给他就是了……

　　李祯摩挲着我的下巴，佯作不高兴道：“本宫听你这么一说，怎么觉得自己亏了？”

　　我又嘿嘿一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好嘛，可是殿下慧眼如炬呀～

　　“你真是惯会给……唔……”

　　我猜他本想说我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却被我直接以吻封缄。所有的气息，都被堵在了一个绵密而又漫长的拥吻里。

　　对于现在的生活，我倒是知足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因我在知乎兴起所写，当时连朝代叫什么都没有设定，今天终于补上了……
　　邺朝，定都金陵。“邺”字取自“建邺”，是南京的古称~
　　辰月当然是喜欢丹心的，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怎么火葬场他也只能自己担着咳咳。
　　这都是命呀~
　　谢谢大家的收藏和留言，都在告诉我我不在单机，让我更有动力天天更新XD
　　每晚九点钟见哦！

第19章 第 19 章

我在东宫等了几日，终于等到了贺辰月让甘琴来给我传口信。
　　甘琴道：“我带着人，与贺二公子轮流盯守，终于在昨天等到了与西图对接的人。他们说的是缅甸语，我听不懂，倒是贺二公子略懂一些。他命我告知娘娘：西图会在三日后的亥时，于扬州城里和对方交接地形图纸。他猜测对方还是会用缅甸语交流，请娘娘务必亲自去一趟。”

　　——怎么又是扬州？

　　之前的江南道贪污案，闹得最凶的也是扬州，肃王亲自跑了一趟的亦是扬州。扬州城里，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挥挥手，屏退了甘琴。

　　贺辰月喊我去，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们这些边关将领的孩子，但凡对读书没那么头疼的，都会被家里抓着去学点儿邻国的语言，指不定哪天就派上了用场。

　　只不过这件事，我从未和李祯提过。倒不是我故意瞒着，就是单纯用不上了，便想不起来。

　　没想到，居然还有可以重操旧业的一天。

　　可今时不同往日，我毕竟不再是程家那个不受拘束的大小姐，不是想出门就能出门的。能经常去汤山的温泉庄子里跑，对外可以说是太子宠爱我，也不算逾制；但直接跑出了金陵城……就真的很不合规矩了。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旧没死心。

　　南边的事儿，都是我程家军的事儿，我不可能放任自流。

　　因此，我决定去讨好讨好李祯。

　　我很难得的亲自下了厨房，给他煲了一盅汤——这可是我们广州女儿家的传统艺能！我在后厨里忙活了一个下午，熬出了一锅香喷喷的虫草炖鸽子汤来。其色泽金黄，香气浓郁，口感鲜美得很，让我自己都忍不住先喝了一碗，再矜持地擦干净了嘴，把剩下的舀进白瓷小盅里，送往书房。

　　李祯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拿我几个月前给他送马蹄糕的事情打趣我，说我“难得贤惠”。

　　我得了他的夸奖，嘿嘿摸鼻子笑笑，然后就把我求他放我去一趟扬州的前因后果都给说了。

　　他把喝了一半的汤往旁边一推，敲着桌子对我道：“好你个程丹心，本宫就觉得奇怪，你怎么突然那么好心给本宫煲汤？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尽可能地睁大了眼睛，摆出一副我对着铜镜练习了好几次的、楚楚可怜的眼神，回答道：“殿下啊，臣妾知道你英明神武，又温柔体贴！你就帮我瞒这一次，我偷偷的去，偷偷的回，保证不给你添一丁点儿的麻烦！”

　　他果断道：“不行。”

　　我问：“为何？”

　　他说：“我可以找个懂缅甸语的人，去和那个贺二公子汇合。但你贵为太子妃，不能做这个事儿。”

　　我急了：“这是金陵城，又不是广州府，更不是云南道，你上哪儿在三天之内找个懂缅甸语的人来？还得按时赶到扬州去。就算找到了，又如何确保对方能保守秘密？”

　　“那你也不能去。”李祯丝毫不肯退让，“大不了派人把那个西图和与他接头的人一并绑了，再细细审问就是。”

　　“万一他们只是小喽啰，审不出个所以然，还把大鱼给放跑了呢？”

　　“你哪儿来那么多‘万一’？”

　　我摇着他的胳膊，很努力地撒娇道：“哎呀，如果你不放心，就咱们两个一起去呀！”

　　“胡闹。”他重重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今天很忙，你别想有的没的，找人去可以，自己去不行。”接着，他朝门外喊道，“安德全，带太子妃回去。”

　　我：“……”

　　感觉我一锅好汤白瞎了！

　　这个大猪蹄子！

　　我又回了自个儿的寝殿，围着我的梨木圆桌子团团转圈圈。

　　我本想让甘琴给贺辰月传个话，商量一下对策。可是贺辰月带回来的话是，他会在三日后的下午在扬州某某客栈等我，他先行启程。

　　如果我让甘琴再跑去扬州传话，这一来一回，三天早过了。

　　所以贺辰月这个憨憨，就没有考虑过我去不了的情况吗？真的气死我了！

　　*** ***

　　次日，又是本月十五。我进宫给皇后请安。

　　因我还在惦记着扬州的事儿，陪皇后说话时也不忘套她的话，问问她当年入了东宫后还有没有机会溜出去玩。

　　皇后微笑道：“哪能呀？特别是后来生了祥儿，更是一心一意待在东宫里，连跑马都很少去了。”

　　我愣愣看着她，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

　　皇后语气一滞，又叹气道：“是了，没跟你这孩子说过。我在生祯儿之前，还有过一个孩子，那会陛下还未登基呢。只可惜……这孩子没福气。”

　　我干巴巴“哦”了一声，搜肠刮肚地想着要怎么安慰皇后娘娘，却说不出几个字来。反倒是她开始宽慰我，执着我的手拍了拍。

　　我突然就想起了，那会儿李祯让吉祥改名字避讳的事情。

　　原来避的是……这样的一个讳。他是担心，如果哪天给皇后娘娘知道我的贴身侍女叫吉祥，皇后娘娘很可能会不高兴吧？

　　我当时还气得不行，跑去找李祯好好吵了一架，别提有多凶了。

　　仔细想来，李祯不是那种喜欢解释太多的人。他总是做得比说得要多一些，被误会了也不是很爱辩解，我惹到他了，他也最多就是自己生闷气，从不会来怪罪我。

　　我正恍着神，皇后娘娘又对我道：“这江南道贪污案已经结了，上上下下抄了一堆大小官员的宅子，可抄出的银两却远比不上国库用于赈灾的开支。”

　　我听罢，皱起眉头：“不是说‘赈灾’是假的么？根本没有天灾呀！那这些银子，总有个去处吧？”

　　“是呀，本宫也觉得奇怪呢。所以陛下有意让祯儿去扬州彻查，起码要把拨出去的几十万两白银找回来。”

　　几十万两白银可不是一笔小钱。前些年跟百越交战，我朝已然损失了不少银子。更何况边境依旧虎视眈眈，鬼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打仗，一开战，那又是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出去。

　　而在这时，我突然想到——如果李祯也要去扬州，那我岂不是可以顺理成章地跟过去？

　　这么一想，我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又死灰复燃了。

　　待我出了宫，就巴巴地把这件事讲给李祯听，央求他行行好、发发善心，反正是要出公差的，顺手把我带去就行，让我当个吉祥物就好。

　　李祯摸着下巴道：“你消息倒是灵通。不过父皇还没有决断此事，不一定是由我去扬州。”

　　“你可以主动请缨呀！”我狗腿地给他出主意，“顺便再把我带上。我不仅不会添乱，还能帮你的忙。你也见识过的，我审起犯人来也是一把好手呀！”

　　如果我此刻变成一只小狗的话，那一定在欢快地向李祯摇着尾巴吧？

　　李祯点点头，道：“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我心花怒放。

　　然而紧跟着，他又一句话给我浇了头冷水：“可本宫还是不能带你去。”

　　“啊——？为什么！”我快要丧气死了。

　　“我上次带你去审犯人，是私底下偷偷摸摸的去。哪有皇子正经出去办差事还带家眷的？最多也就带个漂亮的小妾，还要被御史递折子骂两句玩物丧志。”

　　“啊，此时此刻真是恨自己不是个漂亮的小妾……”我自言自语道。

　　“说什么呢！”李祯都快被我气笑了，卷起本书来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

　　*** **

　　我觉得我大概，只能选择放贺辰月的鸽子了。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虽然小时候蠢萌蠢萌的，但长大后却与幼时全然不同。我爹爹常夸他“行事知变通”，“进退得宜”；贺将军交给他单独办的事儿，也从未有做得不好的。再加上他长得漂亮，又十分懂礼数，向来是大半未出阁的小姐们做春闺梦的首选对象。

　　我知道我爹其实很嫉妒贺将军有两个既好看又优秀的儿子，因为他时常以此耳提面命我的三个哥哥……

　　总而言之，我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不用太担心贺辰月那边，他搞得定，我只要在东宫等消息便是。

　　要知道，贺辰月追着西图一路北上，都独自一人搞定了，不存在什么我不去就会出岔子的。
　　……
　　…………

　　我就这样心理暗示了自己一整个白天。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我还是广州府没人敢娶的程大小姐。爹爹和哥哥们要出征，纵然平时彪悍如我娘，也在临别时红了眼。我和她在城楼上挥着帕子，送别爹爹和哥哥们，娘对着出城的大军望了很久很久，直到队尾的都没影了，她还向着城门方向出神。

　　而后，一封封家书寄过来，多是报喜不报忧的。娘把每一封书信都看了无数遍，写信回前线时，提笔落字，又总觉得写得不好，删删改改上数回，才让信使带出。

　　又过了些日子，新的家书却迟迟未至。

　　娘有些慌了，却还在府里主持着各项事宜，安抚着城中的百姓们。

　　可我们最终等到的，是程家军在前线被围困的消息。

　　梦里的我在马背上疾驰了三天三夜，终于抵达战火纷飞的前线。烈火烧着枯枝与将士们的尸体，火星在我被抹得黑漆漆的脸上擦过，身处一片炙热之中，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在死人堆里哭喊着：“爹爹！哥哥！——你们在哪儿？！”

　　刹那间，我从睡梦中陡然惊醒。

　　眼睛蓦地睁开时，我感觉自己的头顶、额角，都是冷汗。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梦里可怖的场景像走马灯那样辗转而过。我像是被钉死在了床上一般，感觉自己竟被这沉重的梦境压得动惮不得。

　　突然间想起当年百越王进攻我粤地之时，也是先让探子混入我军，趁我军不备，于夜间偷袭。当时那支队伍损伤惨重，按理，父亲要被治罪，圣上并非昏庸之辈，他让父亲戴罪立功，将百越之地一应全部收归我朝。

　　也正因为当时前线战况紧迫，正是用人之际，父亲才能放任我一个女儿家随他上了战场。

　　如果我们早一些重视起来，早一些察觉百越王的狼子野心，早一些有所防备……

　　我想过很多的如果。可是，没有如果。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眼睁睁地看着有个讲南蛮语言的地探在我跟前晃悠。为了找出他背后的势力，贺辰月已经跟了他四个月之久，难道……我真的要坐视不理吗？

　　不！我做不到！

　　我倏地掀开了被子，抬手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无比冷静地下了床，开始翻找骑装。

　　这是我第二次夜出东宫。

　　——身为程家的女儿，我非不去可！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蠢作者的内心戏小作文~
　　其实可以看出丹心的喜欢与讨厌都很单纯。而且生性洒脱，不喜纠缠。她现在和李祯之间的感情，还只是那种甜甜的初恋小情侣，她没想太多，李祯也没想太多。
　　但是这种单纯的喜欢，是不牢靠的。他们依旧不够了解彼此，也没有共同经历过磨难。这不是相知相许、相濡以沫的爱情。
　　在今天的更新中，就这件事来说，他们都没有什么错。丹心是野惯了的，胆子又大，不会因为这个事儿不合规矩就不去做了，她只会觉得“不合规矩我就不让大家知道呗”然后继续做。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她是在行必要之事。程家军是有过前车之鉴的，她不可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李祯对此一无所知，以他的立场来看，也搞不懂为何自己的太子妃不好好在东宫呆着，要去管这些事。他不理解也是很正常的。
　　总之，在未来，这一对小情侣一定会有所转变，并最终把单纯的喜欢，变成深沉的爱意。

第20章 第 20 章

我骑着马儿，奔逃在夜色里。
　　马是我从马厩里偷偷牵出来的，名唤“琥珀”，是一只浑身棕色、有着四只黑蹄的高大骏马。它是我彼时参加那场为了给太子选妃的马球会时所骑的那一匹，后来被我娘充进了陪嫁单子里，一并送往了东宫。

　　我在马厩里牵他出来时，示意它小心一些，步调再轻一些。它歪着头看我，似有灵性，能听得懂我的意思，便悄无声息地跟着我从偏门出了东宫。

　　稍微远离东宫后，我便翻身上马，朝着出城的方向飞奔而去。琥珀的四蹄踏着夜色，这世间万籁俱寂，只剩下我驰骋的声音，披星戴月地往扬州城赶。

　　两百里的距离，纵然马儿有灵性，我又马不停蹄地飞驰夜奔，也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到。

　　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橙红色的朝霞将天边的云朵照映得流光溢彩。新的一天又到了，正是我和贺辰月约好的第三日。

　　一路上，东宫已经离我很远很远。

　　早从我出发起，它就在我的瞳孔里开始缩小，慢慢的、慢慢的在我的眼中变成了掌心可以拢住的大小，再逐渐变成一个焦点，最后在拐弯处彻底消失不见。

　　我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几个月来，我出过东宫好几次，去宫里也好，去其他人府上也好，去庄子上也好……但都是被拘着的。我像带着一套无形的镣铐那样，端庄矜持地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他们只知道“太子妃”，不关注太子妃的面具下藏着怎样的一个人。

　　而此时此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 ***

　　到了扬州城后，我找了家客栈住下休整，补了会儿眠。没有穿梭着的侍女，没有守夜的宫人，我到一点儿也没有不习惯。

　　昨夜奔袭得太累，我竟然一觉睡得不省人事。待到醒来时，我慌忙找出临走前藏于袖中的西洋怀表，确认了时间，然后飞奔出客栈，去和贺辰月汇合。

　　一出门，却发现我睡着的功夫里，扬州城新下了一场大雪。世界被一层银白所覆盖，天地间寂寞无声。我一路奔跑一路感叹，还好我出门得早，否则再晚一些，路上便不好走了。

　　贺辰月已然在约定的地点等了我许久。

　　我好不容易跑过来，正停下弯着腰，穿着粗气。我俩隔着近一丈的距离，只瞧见他一身黑色衣衫，头发高高束成了一个马尾，矗立在湖边一棵杏花树下。

　　树的枝丫上被一层白雪覆盖，远看竟像是雪白的花朵簇拥着盛开。贺辰月就站在这棵花树之下，一双晶亮的眸子静静地望着我。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他轻轻启唇。

　　我喘着气笑道：“我以前就算要放你的鸽子，哪次没找人给你报信了？”

　　“嗯。走吧。”他说。

　　贺辰月已经找到了盯梢的地方，就在西图和接线人会面的小巷子其中一户人家的房顶上。我俩轻飘飘地埋伏了上去，便开始守株待兔。

　　距离夜里的时间还长。

　　贺辰月问我：“你是路上耽搁了？”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一五一十地和他说了我原本打算放他鸽子、结果半夜被噩梦惊醒、又骑着快马飞奔来扬州的事情。

　　偏偏最后居然睡过了头，简直丢脸丢过了头。看来我当太子妃当得过于松懈，把军人本色都给丢光了。

　　贺辰月却皱眉道：“为何太子要如此拘束你？”

　　我好言解释道：“没办法，他那个身份，多少人盯着呢。我作为当朝的太子妃，应当是女子表率，绝对不能做出越矩的事儿来。这些迂腐的朝臣就希望我就老老实实呆在东宫里，先管好东宫，以后再管好后宫，顺便生五六七八个孩子出来，其他的事儿一并都不要过问。我一旦不合规矩了，他们就要上折子告太子和我。”

　　“如果在广州的话，绝对不会有这些事。”贺辰月道。

　　“我知道呀。”我托着腮叹气，“这不是广州城里没人敢娶我么！”

　　贺辰月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嗨，你就不要想着安慰我了。这个事儿我心理门清，也并没有不痛快的。”

　　他偏过头，道：“我以为依你的性子，会没有那么早想成亲。”

　　我想了想，回答道：“的确不是很想，但也没那么抵触吧。主要爹娘都很着急，我也不能反抗得太过头啊。结果就误打误撞了。”

　　贺辰月便不说话了。

　　他好像有点儿郁闷，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在郁闷个什么劲儿——我就姑且当作小弟替姊姊鸣不平？

　　我俩就这样百无聊赖得等着，从白日天光等到华灯初上，从夜幕降临等到月亮高悬。

　　直到西图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啧，来了。”我用气声道。

　　我们两个都压低了头，目光却紧盯着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他在这个巷子的岔路口东张西望，似乎是在寻找和他对接的人。

　　没一会儿，对方的人来了。黑巾蒙着半边面，但单看身形和露出的眉眼，竟是个汉人模样。

　　两人倒是依旧用缅甸语对话的。

　　西图先道：“你怎么是空着手来的？说好了今天付剩下一半钱，我把图纸给你呢？”

　　对方的声音很尖，像是在捏着嗓子说话：“我们家主子付定金的时候不含糊，剩下的那一班自然也不会含糊。五百两银子，主子不会少了你一个字儿，你大可放心。只是我们需要先验一下货。”

　　西图似乎警惕了起来：“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见不到银子，东西我不会给你们的！”

　　我依旧用很轻很轻的气声给贺辰月翻译。

　　看样子，西图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对于幕后情况一概不知。但如果我抓了他细细审问，审清楚对方到底让他提供怎样的地图，说不定能够反推出对方的动向。

　　而这个尖嗓子的家伙，应该是幕后金主的人。是否是心腹不可知，但起码不至于一问三不知。可以审问，也可以追踪。

　　尖嗓子的人眼看谈判不顺利，便退让了一步，道：“其实我家主子早就准备好了剩下的五百两银子，就在这巷尾的屋子里。你吧图纸拿给我看一下——你自个儿举着，我验货。然后呢，我们一起去巷尾，你拿了银子再把图纸给我，如何？”

　　西图似乎在思索。

　　尖嗓子的人继续道：“其实我家主子一直是很相信你的，毕竟你是收钱办事，你留下那图纸也没用呀。只是我们有点儿担心成品的效果嘛。若合作得愉快，以后我们可以长期合作下去，你也不需要四处找营生讨，你说对不对？”

　　“你这番话说得到没错，我确实没理由诓骗你们。”西图似乎动心了。

　　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张叠成了好几叠的地图来，展开来给尖嗓子的人看。我也定睛看去——虽然看不清楚细节，但那图纸倒是画得很好，内容详实。而且展现出来的，正是一条南上的路径。

　　我仔细看那地形，惊觉：那南上的起点，并非云南，而是我粤地！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尖嗓子的人从袖中飞出一柄小箭来，直接捅入了西图的腹部！西图大惊，然而就在他因吃痛而动惮不得的那一瞬间，对方又从腰出抽出了一只匕首来，对着西图的心脏又捅了进去，再残忍地握着匕首柄转动了一整圈！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在房顶上的我和贺辰月更是来不及反应，即便我俩默契地连交换眼神都不必就直接飞下去，也还是来不及的阻止这一切。

　　尖嗓子对于我和贺辰月的出现似乎完全不惊讶，他冷冷一笑，抓起西图留下的地图便快速逃跑。此人身手极快，轻功亦不逊于我和贺辰月。

　　我一边飞身在他后方追着，一边迅速思考着：他大约是早就发现了有人埋伏在此处，这才杀了西图灭口！

　　毕竟贺辰月追踪了西图长达四个月，为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这期间不可能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不露。

　　然而那人却在巷子的三岔路口，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来，朝我和贺辰月一丢。刹那间，刺鼻而又呛人的白雾迷住了我们的眼睛，让我俩忍不住咳嗽起来。待到我们挥开这该死的烟雾时，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丢！雷！老！X！”我终于忍不住飙脏话了，然而一开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停下来了接着骂，“死扑街！别给我抓到！”

　　贺辰月帮我拍着背，任凭我问候那个太监嗓的全家，一直到我冷静下来，才对我道：“要布防了。”

　　“我知道。”我咬牙切齿地恨恨道，“还好没有因为对方讲缅甸话就盲目判断，这个西图应该就是枚棋子，雇佣他的人是谁才重要。这么看来，搞不好朝中还有内鬼！”

　　“我明日先赶回广州府报信。”

　　“好。勤加操练兵马，加强边关布防，万事务必谨慎而为之。”虽然将出口的是叮嘱的话，可我知道自己眉眼一定阴鸷得厉害。

　　“放心。”贺辰月点点头，“你一个人，在金陵也要小心。”

　　“一定！”我干脆道。

　　“那我便先走了。”他看向我，眼神里似乎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更像是有几分不舍的情绪融于其中。

　　但最终，他也没再说些别的什么，而是轻功点着瓦片，飞驰去了远方。

　　*** ***

　　我亦步行回了客栈。

　　脑海里布满了杂乱的思绪，全是和这桩破事相关的。唯一的线索中断了，我不知道敌方是谁，目的是什么，又准备什么时候进攻。唯一的幸运之处在于，我视力不错，看清了那张图的起点，现在通知加强布防还来得及。

　　回去的路上，我一路走一路想，手掌死死地握成了拳。

　　然而，在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我定住了。

　　就在今晚，我曾经在战场上培养的嗅觉与敏锐力，像一种领域那样，以我自己为中心向着四周释放开来。

　　所有的感官系统都被调动到了最高级别。

　　——这屋子里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要被气死了！
　　小弟：顺毛顺毛~
　　今天是六点见~
　　以后想要六点见还是九点见呢？

第21章 第 21 章

我要的是这家客栈的上房，一个小厅，一间卧房，还有一间小浴室，甚是宽敞。屋里没有点灯，此时此刻，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还有银色的月光顺着窗子流泻了下来，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盈盈地顺着窗台流淌在地面上。
　　但自我推开房门后，便一丝一毫都没有再动惮。

　　我屏息凝神，审示我目所能及之处，但即便我眼神再好，没有足够的光线，也看不清室内的场景。
　　我只是很清晰地感觉到了，此处有埋伏。有人在这里等着我，而且已经等了我很久了。

　　是谁？是刚才那个尖嗓子的家伙么？难道他刚才没有跑远，而是一路跟踪着我，也要来杀我灭口么？

　　一想到这儿，我的冷汗就要滴了下来。

　　我反手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我此次出门，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这把匕首是我临走前从西图的尸体上拔下的，本是想从其模样和锻造工艺上寻找一些线索，却不料在此刻成了我防身的武器。

　　藏在房中的人在哪儿？他不可能连呼吸声都没有。

　　我一步步走进屋子里，却依旧看不见任何人影。对方如鬼魅一般，竟然丝毫破绽都没有露出来。
　　除非……来人就在我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匕首从我的袖中滑出，我以足点地旋转，蓦地将刀刃从后方斜切出去，刹那间，金石相撞，我的匕首与他的短刀撞在一起，发出铮铮鸣叫。

　　我看不清来人的面貌，只知道是高我一个头的男子。他而刚才果然藏身在门扉之后，在我走进厅内后，我便以背对着他。若不是我反应快，只怕我要被偷袭了！

　　我飞速收刀，又朝他刺去，我们两个在风驰电掣之间过了十多招，竟谁都没有压制住谁。

　　从招式来判断，此人的武功绝对不差，虽然没有我在战场上遇到过的那种狠劲儿，但一招一式却都是极为缜密的。比起行走江湖的刺客，到更像是跟着什么武学大家好好练过……

　　一来一回之间，我与这人离得极近，竟然闻到了一股龙涎香的味道。

　　在我下狠手朝他的脖子挥刀的时候，他往后翻身一跳，竟朝着卧室里去了，我立刻跟上，却不料他将枕头朝我甩过来。我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没有抓着武器的手接住枕头，然后那人又拦住我的腰——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被他扔进了帐子里，直直躺倒在床上。

　　他拦着我腰的右手，并没有挪开，反而是直接俯身压在了我的身上。

　　那股龙涎香的味道，直接冲着我的嗅觉袭来。

　　“………………李祯？”我问道。

　　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还真要谋杀亲夫啊？”

　　“啊哈哈哈……”我干笑了一阵，赶紧把手上的匕首往地上扔了，“龙涎香是御用的，我还在想是谁胆子这么大呢……”

　　其实我刚才已然认出他了。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怎么会认不出来？不然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他扣住。

　　我俩保持着这个姿势，四目相对。

　　借着银流般的月光，我终于得以看清他的神情，那对眼眸中带着几分担心与责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我先开口问道。

　　“我今天早上下朝后，发现你不在东宫，又少了匹马，就料到你肯定来了扬州。我让人拿着你的画像，把城里所有的客栈都跑了一遍，问当天住进来的客人，最终找到了这里。”李祯只是很平静地叙述这件事。

　　只是很明显，这平静中，是带着气的。

　　我小心翼翼道：“我没给别人知道呀。其实我原本准备今晚就赶回去，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觉得有些事情，你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便可以当没发生过？”李祯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我哑然，顿了顿，才试图顺他的毛：“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有些事情，我没办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李祯，我娘是随我爹爹上战场时，于军营帐篷里生的我……我无法对边境的危险视而不见，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

　　“你现在，是大邺朝的太子妃。”李祯的喉结滚动。

　　“我知道。”我抬手捧住他的脸，“也正因为我是大邺朝的太子妃，我也不可能对我朝潜在的危险视而不见，是不是？”

　　“我已经派人去追查此事了！”

　　我摇摇头：“可是他们并无动作。你能差遣动的大小官员，每日有那么多要事要处理，日日在朝堂上看着皇上的脸色。这件事，怎么看都没有皇上日日过问的政事重要。结果到头来，便是拖着，拖到那地探都死了，我连和他接头的人都没能追到，结果你的人手还没出动……”

　　“但你是太子妃！”他打断了我。

　　我登时语塞。

　　哪怕我努力地解释了那么多，可是到头来，还是敌不过这句话。

　　我也知道，无论我怎么想的，也都是敌不过这句话的。

　　他起身，亦把我拉起来，握着我的手甚是用力：“你可以培植势力，豢养爪牙，让他们替你行事，可你不能自己去。你不是探子，不是官吏，不是战士，你是大邺朝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我愣愣看着他，手被他握得生疼。

　　我吃痛，竟口不择言道：“我宁愿不当这样的太子妃，不当这样的皇后！”

　　“你……！”

　　“你甚至都不问一下我，到底探到了什么情报。”我抬头看向他，声音很生硬，“想来你也不在意。”

　　“本宫没有！你为何要这样想！如果不在乎你，我一个人跑到这儿等你做什么？！”李祯是真的气急了，面色差得要命。只是恍然一瞬间，我借着月光，瞧见了他眼底布满的红色血丝。

　　我的心里像是有一面鼓，被重锤闷闷地一敲而下。

　　——有点儿疼。

　　——我见不得他这个样子。

　　“好了好了。”我觉得自己已然败下了阵来，“咱们回去吧。不提了，都不提了。”

　　*** ***

　　昨日披星戴月的来到扬州，今日却披星戴月地往回赶。

　　我和李祯分乘了两辆马车。我不知道他为何来时就准备了两辆，也不愿去细想，只是木木然窝在车子里双臂环抱着膝盖。

　　反倒是安德全，在我这辆车里“伺候我”——这是李祯交代的。

　　我猜，他把安德全带来塞在我边上，是一开始怕我不肯跟他回去，或者怕我中途跑掉？

　　算了，也想不得。

　　反倒是安德全，在我很明显心情极度糟糕的情况下，不怕死地对我开口：“娘娘，有些话，小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是不当讲。”我立即道。

　　他陪笑道：“不是……这个……那什么……殿下亲自来扬州找您，一路上根本没休息，后来更是一直在客栈里亲自等着。如若不是爱重您，怎么会做到这般地步呢？”

　　“……嗯，我知道。”

　　“还有您不知道的呢。前天殿下就已经进宫禀了皇上，说要带您一同到扬州办差，是因为皇上不同意，殿下后来才没再提了。”

　　我一愣：“还有这事？”

　　“小的当时正好跟在太子殿下身后，全程听到了皇上的话。”

　　安德全把当时的情景，向我如实道来。

　　那日，李祯进宫，对陛下道：“太子妃程氏并非寻常闺秀，才干不逊色于一般朝臣。儿臣恳请父皇，让太子妃随侍扬州，说不定还能够帮上儿臣的忙。”

　　皇上却说：“太子妃的确是个能干的，颇有你母亲当年的风姿，但她毕竟是女人，身份又特殊，随侍你身边并不得体。你母亲当年嫁入皇家后，不也是放下了做将军府小姐时的恣意张扬么？”

　　“程氏是上过战场的……”

　　“荒唐！朕信太子妃清誉，也信她父母有好好培养这个女儿，可天下人信吗？若被天下人知道，我朝太子妃曾在军营里和军人同吃同住，那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像话吗？以后休要再提起此事！”

　　“……父皇说得是。”

　　……
　　…………

　　我把下巴磕在膝盖上，听安德全叙述完当时的经过，又想起了李祯眼底的血丝。

　　突然之间，就很过意不去。

　　很多事情，并非能如我所愿，但我都一路被推着向前了。

　　若我是个男儿身，很多事情，便不再是阻碍。我不会被娘强硬地拽到金陵来，不会让她发愁我的亲事，不会有那场马球会的乌龙……

　　也就……不会遇到李祯，不会嫁给他。

　　那样的话……好像也不是很好。

　　我总是说自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来之则安之，进了东宫后，也一向以自己快活为优先。

　　可如今我却觉得，这宫墙似乎太高了些，高得瞧不见边际。

　　我能为了我喜欢的人，生生收起我的翅膀，安安心心地待在这方寸之地吗？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可能只有尽力一试的余地了。

　　我还是很努力说服自己说：其实你看，李祯已经在很努力给你自由了，他不管你不服从太后的管教，也不管你在这金陵城里搜集情报、在他王叔的府里安插探子，他甚至没有把“后宫不得干政”这句话当回事……

　　我不能、也不该，再任性下去。

第22章 第 22 章

其实满打满算，我离开东宫不过一日。虽然走得悄无声息，回得也悄无声息。大家就是一天没见到我，第二天早上，众人又齐聚在了我寝殿的前厅里请安了。
　　但他们都敏锐地感觉到了，我和太子之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微妙的变化。

　　我没来得及去解决我和李祯之间的问题——事实上我觉得那更是我和自己的问题，我没想好该拿自己怎么办——所以我把这些事儿丢在了一边，先着手给家里写信。

　　贺辰月的步履肯定比我的书信要早很多抵达，是以，我更仔细地交代了我能想到的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包括京中的形势，以及我关于京中有内应的猜想。又说女儿不孝，未能在此时随侍左右，为父亲排忧。

　　尔后，八百里加急，送往广州府。

　　过了些日子，爹爹四百里加急，给我回了几封信。

　　一个八百里一个四百里，可见我去信的时候，觉得自己这封信十分之重要，我爹爹给我回信的时候，却也就稍微敷衍了我一下。

　　展信一看，好话没有，到先是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通。爹爹让我有个女孩儿的样子，还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今非昔比，不可以再做这种事情（大约是指我夜奔去扬州的事儿），不然被发现了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更关键的是我娘很担心，我娘一担心就念叨他。还有，我不在金陵城惹事儿就是尽孝了。

　　我看完这封信后，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之前那么多话都白叮嘱了。

　　第二封是我娘写的。说家中一切都好，哥哥们也好，嫂子也好，侄子侄女们也好。大嫂嫂要再给我添个侄子了，明年春天就生。二哥游历归来，准备在家里多待一阵子。三哥正在相亲，情况比我当年好得多，我能成功嫁出去真是祖宗积德了。

　　……看来我的婚事真是给我娘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第三封是二哥哥写的。随着信件一块儿到了东宫的，还有一柄好刀，亦是我二哥哥为我打造的。他说他此次外出，游历西北边陲，登上了祁连山脉，见到了天苍苍野茫茫的开阔之景，心境都有些不同了。他亦带了矿石回南边，回来后便锻造了这柄刀，这是他的得意之作，送给小妹我。

　　我瞧见那刀，柄部刻着一只展翅天际的苍鹰，便知二哥并不是随便拿了把刀来忽悠我。

　　我很小的时候，他便揉着脑袋对我说：“我的小妹不是笼里的金丝雀，而应当是翱翔天际的鹰隼。”

　　我的手拂过刀柄雕刻的纹路，久久没能挪开。

　　*** ***

　　当天晚上，我正欲歇息，吉祥突然来报说：“舒良娣问您睡下了没有，若没那么早休息的话，想来跟您说会儿话。”

　　“哦？”我有些好奇，“让她进来。”

　　结果舒良娣不仅人来了，还带了一堆瓜子点心酸奶冻，一看就是让小厨房提前备好的，拿着精致的小玉碟装着，一份份往我的红木雕花圆桌上摆。

　　她已经卸了一头的珠翠，头发散散的披下，只在头顶戴了支玉簪子，脸上不施粉黛，大大咧咧地往我这儿一坐。

　　“你这是什么套路？”我目瞪口呆。

　　“找姐姐聊天呀！我睡不着嘛，太无聊了，就来看姐姐睡没睡。”

　　我托着下巴：“你可别装蒜了，平日你就只在乎时新的衣服首饰，每天就知道把自个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谁家给你这个良娣递了帖子，你就盛装过去晃一圈，整个儿金陵城里到处都是你的闺蜜。谁无聊，都不会是你无聊。”

　　“姐姐平日里又不管家，又不爱出去露脸，我和陈良媛不过是分别替姐姐分担一下嘛。”她话说得理直气壮，一双美目里满含笑意。

　　她就这样笑着往我嘴里递了块奶糕：“你尝尝这个。”

　　那奶糕口感绵软，入口即化，唇齿间都是一股奶香，到真是味道极好。我忍不住赞叹道：“这个好吃。哪儿来的？你的小厨房做的？”

　　“是姐姐的小厨房做的呀。”

　　“瞎说，我以前没吃过这个。”

　　“骗你做什么？是你不在的那一天，殿下下朝后去宫里请安，尝到了这奶糕。据说是御膳房新来的一位西域番邦的厨子做的，各宫娘娘都有份儿。结果你猜怎么着？殿下把人给要进东宫了，说我们太子妃没尝过这个味儿～”

　　我拿着第二块奶糕的手悬空在那里，呆愣着都忘了往嘴巴里送。

　　舒良娣接着道：“结果皇上还真同意了，人便被送进了东宫。结果一直没传他的膳，他自个儿坐不住了，给陈良媛的大丫鬟塞了银子，让问陈良媛，为何太子妃又不喜欢他这口了。”

　　我：“……”

　　“陈良媛当笑话讲给了我听，我看这厨子可怜，本来在宫中御膳房大好的前途，结果被咱们殿下一句话就给雪藏到了东宫里来。我就让他今晚再露一手，拿来给你尝尝。看来殿下判断得没错，你到确实好这一口。”

　　我“哦”了一声。

　　舒良娣这么迂回地跟我讲厨子，讲的当然不止是个厨子。

　　安德全也就算了，从小就跟着他主子的。可我看李祯平时也不和东宫里的女人们讲话，怎么舒良娣也来给他当说客了？

　　舒良娣见我不接话，笑眯眯地问：“姐姐，你怎么还在和太子置气啊？”

　　“我没和他置气啊。不是诓你的，我真没有。”

　　“那你在跟谁置气？跟你自己么？”

　　我心头一跳。

　　是了，我确实在跟我自己置气。

　　或者说，跟这东宫的日子置气。

　　每个人都在告诉我说，李祯多么多么好，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他很好。

　　只是这个世界上，女人的追求，就只应该有夫婿对自己好么？这样就该心满意足、感恩戴德了么？就活该被拘束着一辈子么？

　　这样的话，我也没法跟舒良娣说。

　　她们几个从小都是在这样的礼教下长大的，想来如果我问舒良娣这个问题，舒良娣的回答也应当是十分肯定的。

　　我想跟舒良娣说，你不用劝我，我心里面门儿清呢；也不用担心，过几天我又活蹦乱跳了。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说，舒良娣就挽住了我的胳膊，道：“算了，不提男人。咱们聊聊八卦吧。我姑母的八卦，你想听么？”

　　“哈……？”

　　她姑母？

　　那不是宫里那位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么！

　　我原本都准备赶她回去睡觉了，却被她这样一句话，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想听。”我很老实地道。

　　“你求我呀～～”

　　“死妮子！”我掐她的肉，“快说！”

　　“哎哟哎哟，好，我说我说！”

　　按照舒良娣的说法，贵妃遇见陛下，是在太后的宫中。

　　舒家是临安的大家族，书香门第，几朝为官，家谱上的人名字花上一天都数不完。舒贵妃的母亲，也就是舒良娣的亲祖母，因丈夫请封，得了诰命，要入宫谢恩。

　　太后道：早便听说舒家有一女，容貌冠绝金陵城，不如一并带进宫来，给哀家瞧一瞧。

　　那便是舒贵妃的初次入宫。

　　她并不知道，她跟着母亲给太后请安的时候，适逢新帝下朝，也赶来寿康宫给母亲请安。

　　两人就这样撞到了一块儿。

　　一见误终身。

　　是皇帝主动和太后提求娶舒家女的。太后起先不同意，说按规矩两年后才有选秀，但舒家女正值芳龄，家中正为她择婿，不可能平白耽搁两年。

　　皇帝说，也没规定一定要选秀才能入宫。直接一顶轿子抬进来，封个美人、宝林什么的，也未尝不可。

　　太后说这样也不是不行，但舒家忠心耿耿，三代在朝为官，这样的世家大族之女，只封个美人也不合适。

　　皇帝说，位分的事情好办，只要母后觉得不逾制，那就没问题。

　　于是最终，舒氏女一进宫便是妃位。

　　少年夫妻，情投意合。椒房盛宠，地位超然。

　　对于彼时年仅十六的舒妃来说，一切都美好得如梦似幻。

　　其实舒妃本就没想与皇后争什么。对于后宫的女人们来说，位分、孩子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位高的妃嫔是娘家在前朝的助力，如果有幸生下男孩儿，日后封了王，老了再随儿子去封地安享晚年，便算得上是一生顺遂了。

　　她原本只想平平安安的和枕边人偕老。

　　只是没想到，不足一岁的皇长子李祯生了重病，啼哭声越来越弱，呼吸时也不停地喘着粗气。紧跟着，皇后查出，有人在太子的食物中动了手脚。

　　皇后猜测，这一切都是舒妃在幕后主导的。

第23章 第 23 章

在皇后的矛头指向当时的舒妃时，舒妃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入宫以来，一直盛宠，其他宫妃那儿皇上几乎都不去了，为此招惹得六宫很是不快，如今皇后终于可以有一个罪名安插在自己头上了……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去应对，却发现，大皇子的病情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要重得多。

　　皇后为此操碎了心，免了六宫的晨昏定省，连宫中事务都交给同时潜邸老人的贤妃代理。

　　等她再见到皇后时，对方像是须臾之间老了好几岁，眼底是青黑色的痕迹极重，皮肤松弛垮塌，满脸的凶狠和阴郁。

　　皇后是来问罪的。

　　哪怕毫无证据，皇后也咬定了就是舒妃干的。

　　舒妃跪在皇后跟前，背却依旧是笔直的，她立刻出口否认，但盛怒之下的皇后完全不肯相信。

　　她怒吼：“你到底想怎样？这后宫自你出现后便不得安宁！古往今来，妖妃从未有过好下场！你若只是安分守己，皇上宠幸你便罢了，本宫平日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竟胆敢把龌龊心思打到大皇子的身上？！”

　　英国宫府出身的皇后，手持铁鞭，猛地往地上一甩！雷霆之下，阖宫跪了一地。

　　还好舒妃宫中有人机敏，去了乾清宫报信，皇上及时赶到，才及时阻止了皇后动刑。否则，那鞭子十有八九要往舒妃的背上抽。

　　舒妃当时始终没想明白：到底为何，皇后一定认为毒害大皇子的事情是自己干的？

　　一月后，皇上携宗室外出秋狩。

　　皇后说舒妃的用度逾制，且銮驾冲撞了她，罚舒妃在坤宁宫外跪着。

　　那是刚入冬的时节。舒妃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的冬天来得很早，又比往年都冷得多。她跪在坤宁宫外，皇后甚至没有出来看她一眼，连在她跟前耀武扬威一番都懒得花心思。

　　初雪簌簌地落下，随后雪势越来越大，在她的头上、肩上铺满了一层洁白。她身边的宫女陪着她跪，一边跪一边哭，说娘娘我们回去好不好？您这样一定会熬坏身子的。

　　舒妃摇头。

　　皇后没有放话让她起来，她便不能起来。

　　她身体其实不错，并没有随随便便就晕了过去，即便如此，却还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熬不住。直到半夜里，坤宁宫掌了灯，皇后身边的太监打着灯笼开了门，皇后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间满满的都是鄙夷和淡漠。

　　“本宫最看不惯你这个娇弱可怜的模样！明明心肠歹毒如蛇蝎，却偏偏以这副娇媚的样子示人！”

　　舒妃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浑身已然被冻僵了，竟说不出话来。

　　皇后还没有说完。

　　其实舒妃已经不太听得真切了。最后回忆起来，也只记得皇后放的狠话，总结起来不过两个字。一曰爱，二曰恨。

　　皇上刚登基三载，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她入宫两年，今年也不过十八岁而已。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皇上是恩爱的少年夫妻，亦会白头偕老。

　　只是她忘记了，数年前，皇上还不是皇上的时候，迎娶英国宫嫡女入东宫，那才是真正的少年夫妻、恩重情长。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也正因为曾经的日子过得那般悠然恣意，再从东宫搬入了这偌大的紫禁城后，地方宽阔了十数倍，心却已然拥挤不堪。

　　容不下了呀……容不下自己那么深爱的男人，专宠另一个女人，像丢了魂一样。

　　舒妃忽然就懂了。懂了皇后的爱，亦懂了皇后的恨。

　　那一夜的风雪像刀一样割在舒妃的脸上。

　　最终，她听见皇后冷笑道：“本宫真是失心疯了，居然跟你这个毒妇讲这些！”

　　那冷笑中带着浓浓的苦意。

　　*** ***

　　皇帝是快马加鞭从猎场赶回皇宫的。

　　得知宫内的消息后，他抛下了鸾车，跑下了队伍，跑下了随行的亲信，仅自己一人便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还是来不及。他回来的时候，舒妃已然一病不起。

　　皇上为了舒妃抛下了所有随行宗室和大臣的事儿，一夜之间传遍了后宫，又传到了朝堂之上，最终传遍了金陵城。赏赐延绵不断地往舒妃宫里送，特别是乾清宫和寿康宫送过来的各式补品，像小山一样堆在了舒妃的永寿宫里。

　　帝后二人，则是在御书房内大吵了一场。

　　皇帝把先前皇后问舒妃的问题，又还给了皇后：“朕不明白，你到底还想怎样！舒妃清清白白的，你非要针对她，难道真的要了她的性命你才肯罢手么？！”

　　“如果臣妾说‘是’呢？”

　　“不可理喻！传朕的口谕，皇后禁足坤宁宫，六宫事务全部交由贤妃管理！”

　　自此以后，帝后恩断。

　　他日日都宿在永寿宫，抱着舒妃道：“婉儿，你不要怕，朕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永远都不会……”

　　“……如果陛下真的想保护我，就早日封大皇子为太子吧。”舒妃道，“皇嫡长子受封太子，只是早晚的事儿。”

　　皇上沉思片刻，道：“好，朕都听婉儿的。”

　　大皇子于三岁那年被封太子。

　　朝野上下并不惊讶。邺朝历任太子，最早有襁褓中就受封的，最晚也有十五岁才受封的。除了中间因身体夭折的外，无一例外，都顺顺当当地继位了。

　　皇后一门心思教养太子，后来即便被解了禁足，也甚少出坤宁宫。

　　*** ***

　　太子还是像个病秧子一般。

　　舒妃是因太后入的后宫，再加上皇后那一年几乎都被软禁在坤宁宫中，舒妃便只剩下去寿康宫请安了。

　　有一日，她正陪太后闲聊，却不知怎的突然提到了体弱多病的太子。

　　太子的病是治好了，却似乎落下了不足之症，三岁的小孩子，总是动两下便气喘吁吁的。皇后日日忧心，总是带太子在坤宁宫里玩闹跑动，希望太子可以多多锻炼身体。

　　太后对舒妃道：“若太子他日后……”

　　舒妃一愣：“什么？”

　　太后微微一笑：“你未必没有机会。”

　　“……！”

　　舒妃不可能听不懂。但为何太后要提点她这些？

　　她没有动这样的心思，反而是太后动了？
　　她又想不明白了。就好像当年，她也想不明白为何皇后要那般认定是她害的太子。

　　一年后，舒妃有孕。

　　太后日日过问，却在言谈间提起，寿康宫太冷清了些，若能添个孙辈，一定会热闹很多。

　　舒妃花容失色，日日梦魇。

　　在又一次于噩梦中被惊醒后，她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保护住这个孩子。

　　宫里太冷清了，不够热闹，那她便让宫里热闹起来。

　　热闹起来了，太后就心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大家一起跟我念：“狗比皇帝！宇宙渣男！”
　　两头挑拨的太后已经不止是狗比这个级别了，简直是狗中之狗。
　　这段故事关系着未来东宫的走向，咳咳咳
　　明天把皇后和舒贵妃的恩怨讲完，丹心听完了八卦，就想明白了，就可以回到甜宠模式了

第24章 第 24 章

舒妃对皇上说：“臣妾想要当贵妃，皇上愿不愿意给臣妾这个位分？”
　　皇上笑道：“朕本就准备封婉儿为贵妃，只待婉儿生下皇子，咱们便顺理成章地操办一番！”

　　舒妃躺在皇上怀里撒娇：“不嘛。万一是个女儿怎么办？那皇上便不一定封得了臣妾了。”

　　“那也可以先封个淑妃，日后生了皇子，再晋贵妃。”

　　“不，臣妾就要当贵妃！皇上您看着办吧。”

　　舒妃这么一闹腾，皇上便吃不消。不过几日的功夫，册舒氏为贵妃的旨意便到了永寿宫。

　　她已许久不跟皇后说话了。但晋贵妃那日，却是要去坤宁宫拜见的。她话里藏针，和皇后一来一回，惹得皇后极为不快。

　　尔后，她更是没有消停。贵妃娘娘与皇后娘娘别苗头别得六宫皆知。皇上一向偏心，总是站在她这边；太后根本不过问，甚至在刻意纵容；皇后气得心口疼，却不肯去任何人那儿告状。

　　宫里当真热闹了起来。

　　她这般骄纵又得意忘形的模样，让太后都懒得提点她了，反而道：“一孕傻三年，哀家看你真是活回去了。”

　　舒贵妃只是笑，笑得倾国倾城，然后继续冲撞皇后，和皇后对着干，气得皇后扬言，待她产子之后，一定饶不了她。

　　舒贵妃就这样在皇后的威胁声中，生下了二皇子。

　　寿康宫只是派嬷嬷来赏赐了礼物，并没有再提些别的。

　　舒贵妃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暂时地放了下来。

　　皇后放的狠话，有人比舒贵妃自己还上心。
　　此人便是当今圣上。

　　在舒贵妃产下二皇子之后，邺朝迎来了新一轮的选秀。后宫之中突然就多了许多年轻鲜活的面孔，十四五岁的年纪，新开的花儿一般娇嫩。

　　皇帝似乎对新来的美人们起了兴致，挨个儿召见，见得勤快的那几个很快便晋了位分。宫中的风向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了，就连皇后难得接见后宫妃嫔时，场面都热闹了许多。

　　妃嫔们明争暗斗，你来我往的。
　　甚至还有宫妃来舒贵妃这儿“投诚”，跟站队立派似的，分皇后党和贵妃党，要党同伐异。

　　舒贵妃依旧和皇后呛嘴，却对这些年轻面孔通通不感冒，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还没混到个嫔位呢还想来跟本宫请安？”。
　　于是宫里传言说，贵妃性子跋扈，恃宠而娇，难怪已然遭到皇上厌弃。

　　只是某日深夜，永寿宫里灭了灯，宫人们以为主子要歇息了，便默默退下。
　　谁都不知道，贵妃对着无尽的夜色，流下的一行泪。

　　皇上曾抱着她说：“婉儿不要难过，朕怕皇后伤你，朕想保护你们母子，所以才……”
　　他以为自己雨露均沾了，端出一副喜好女色的昏庸之态来，便可以让皇后不要针对他心爱的人。
　　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约是贵妃只自个儿单枪匹马地呛皇后，却从不拉上别的妃嫔，对贴上来的那些小的又嗤之以鼻。数年下来，皇后反而感到有些好奇。

　　再加上太子的身体在皇后的精心调养下逐渐好了起来，皇后整个儿人都温和了许多。

　　有日她们在御花园里狭路相逢，不得已一并走了一阵子路，倒也难得不互相讥讽地说了两句话。

　　舒贵妃道：“我就是记恨你。嫉恨你当年找不着凶手，还不由分说地诬陷我。那场雪真冷啊，我跪在你宫门口，透心刺骨地凉。”

　　皇后没说话。

　　贵妃接着道：“但无论如何，这也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无需牵扯到其他人，更不能牵扯到孩子们。”接着，便行到了一个岔路口，二人分道扬镳。

　　可能是这宫里逐渐和平了起来，太后又嫌不够热闹，有意无意地对舒贵妃道：“这些年，我仿佛看错了你。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得要聪明许多。”

　　当年说她蠢笨的是太后，现如今说她聪明的也是太后。

　　舒贵妃额头的冷汗直接大颗地滚了下来，却还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道：“臣妾愚钝。”

　　紧跟着，她便是连笑也装不出来了，她捂着腹部，神色痛苦地弯下了腰。

　　“传太医啊——！”随着宫人的声音，寿康宫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太医诊断后，跪下来道：“恭喜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这是有孕了。”

　　一旁的太后多叮嘱了几句，无外乎是什么“看把你吓的”、“你这孩子，真是太不注意自己的身子了”、“好好回去养着吧”之类的。

　　舒贵妃却望着帐顶，轻声道：“臣妾的身子不如以前了，只希望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届时，臣妾可能无力抚养……太后娘娘愿意寿康宫热闹一些么？”

　　*** ***

　　故事讲到这儿，便完了。

　　我和舒良娣皆叹气。

　　后来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九公主一出生便送去了太后宫里养着，太后倒是很喜欢这个小孙女；皇上就算宠幸再多的美人，前朝后宫也都能看出来他就是最喜欢贵妃，以及贵妃给他生的那个儿子；皇后和贵妃依旧毫不消停地互殴了这么多年，结果贵妃居然把自己的亲侄女塞给了太子当良娣，皇后差点儿没气死。

　　这故事说着说着，夜就深了。我俩就让丫鬟们撤了点心、吹了灯，舒良娣钻进了我的被窝里，我俩继续夜聊。

　　我忍不住问道：“皇后娘娘后来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吗？”

　　舒良娣眨眨眼：“姐姐在说什么呢？妹妹听不懂啊。”

　　啧，死丫头开始装蒜了。

　　不过她接着道：“很多事情，姑母也只是猜测，并无证据。再者，她和皇后娘娘关系一直很差，皇后又能如何肯信她的猜测呢？她俩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和好的，那位见不得她们两个和好。”

　　“除非那位不在了。”我淡定道。

　　舒良娣笑道：“有点儿难。那位身子骨硬朗得很，又心心念念着她的小儿子，舍不得没那么快走的。”

　　“虎毒尚不食子，她性格怎么就那么扭曲呢？”

　　“可能是在宫里呆久了，斗了一辈子，性格也变得奇怪了吧。”舒良娣分析道，“所以姐姐你看，这宫里宫外的，跟咱们殿下作对的人和事儿多了去了，你俩应该一体同心才是。你有很多事儿可以帮到殿下，又不一定非要去行军打仗，对吧。”

　　“那你呢？”我轻声问她。

　　你又想要什么呢？

　　舒良娣打了个哈欠，道：“嗨，我们未来的皇后娘娘，不要少了姐妹们的位分就行了～我们舒家在朝堂上忠心耿耿的，出个两代贵妃，不过分吧？”

　　“你这胃口不小啊？你跟陈景怡商量过了么？”

　　“她那么贤德，贤妃、德妃的封号都挺适合她。”

　　“所以，你就给自己安了个四妃之首？”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么？”舒良娣很狗腿地望着我，黑暗之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觉得，李祯要是知道我们半夜暗搓搓地在对后宫位分的事儿讨价还价，还完全跳过了他……大概会心梗。

　　和舒良娣这么聊了一宿，很多原先想不通的问题，便也就相通了。

　　我娘曾经叮嘱我说：小作怡情，大作伤身。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时候，她就经常对着我爹作天作地，但凡我爹在街上对偶遇的美女多看了一眼，她都能作上个三天三夜。但只要朝廷一下令说要打仗了，我娘就立刻恢复了往日将门虎女的干练形象，替我爹守着大后方的广州城。什么漂亮姑娘？都没空搭理的。

　　我觉得我不愧是亲娘教育出来的女儿，明明前几天还在为自己被折了翅膀的事情伤春悲秋，此时却已然满血复活了。

　　李祯虽然稳稳地当着太子，并没有触怒天颜，但等着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的，还有很多。
　　我自认不是深宅大院里的金丝雀，那便要拿出帮他的本事来。

　　次日午时。
　　李祯案牍劳累，正在书房的长塌上小憩。我没让下人惊扰他，而是轻手轻脚地过去，给他把盖着的披风往上拉了拉，接着便在他旁边看兵书，权当爱好了。

　　他的桌上堆了一堆折子，还有下面呈上来的报告，一堆等着他回复的书信。我只是随便扫了一眼，都觉得累得慌。

　　李祯只睡了两刻钟的时间便醒了。

　　他看见我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叫醒我？”

　　“唔，我来查个岗，看你这儿是不是有什么漂亮宫女在红袖添香。”

　　他噗嗤笑出声来，起身，揽住了我的肩。

　　“这怎么愿意来找我了？”

　　“听你这意思，似乎你并不想我来找你？”

　　“当然没有。这不是怕你还在不高兴么。”

　　“还好还好，就是近些日子有些无聊，不知道殿下有没有活儿可以派给臣妾的。”我扳着手指头数起来，“什么进宫孝敬长辈啊，去拉拢大臣家的女眷啊，以东宫名义搞搞慈善啊……”

　　“哦，这些都是小事儿，你可以吩咐其他人去做。”李祯无所谓道。

　　我正想跟他说“那样我会在这东宫里无聊死的”，他便从桌子上翻出了一本折子，丢给我：“本宫看你还比较适合干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这里有一件，你要不要拿去练练手？”                            
                                
                                     　
                                
作者有话要说：
　　当年给李祯下黑手的就是太后，应该没有没看懂的吧？
　　虎毒尚且不食子，为啥太后要搞自己亲孙子呢？你们猜~

第25章 第 25 章

李祯对我倒是越来越了解了。他现在很清楚，哪怕我心理上拐过弯了，也不可能立刻成为一个端庄贤良的太子妃。
　　是以，他给我找了件很不端庄贤良的事儿。

　　江南贪污案虽然已经结案，但几十万两银子却依旧不知所踪。

　　李祯丢过来的那张折子上讲得便是此事。上面种种线索，皆指向了二皇子，睿王李慎。

　　我忍不住问：“肃王呢？”

　　李祯反问我：“你不是安插了人在肃王府上么？可有查出什么端倪来？”

　　我摇头道：“没有。”

　　“你没有查出来，父皇安插在肃王府上的人自然也没有查出来。”李祯喝了口茶提神，“太后死命护着肃王，想把肃王摘个干净，反倒是肃王自己偷偷去了父皇那儿请罪，又奉上了十万两白银，说是变卖了田地庄子之类的私产，为充盈国库尽一份心。”

　　“这个肃王，把贪的钱还回来了，居然还给自己算上一份功劳？”我嗤之以鼻。

　　“总之呢，肃王那边就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肃王的意思是他贪的并不多，拿十万两来补罪。可是十万两远补不上几十万的窟窿，剩下的钱去了哪儿呢？”

　　“紧跟着，你便收到了这封折子。”我道。

　　李祯颌首：“之前这帮狗官什么都查不出来，肃王的事儿一了了，就有进展了，还明里暗里地指睿王也不干净。你说，我该不该信？”

　　“你想信吗？”我反问他。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想借此打压二皇子。毕竟那是贵妃的儿子，皇上非常喜欢他，朝中也依旧有人暗地里支持他。

　　“不想。”李祯爽快道，“我二弟不是那种人。”

　　“看不出来啊，你们兄弟感情不错？”我挑眉。

　　“也就凑合。”李祯又押了口茶，“但我得表现得像是我信了这封折子。”

　　我瞬间会了他的意：“你的意思是，表面上，你要顺着这封折子去查睿王；私底下，你让我帮我顺藤摸瓜，查剩下的几十万两银子都去哪儿了。”

　　毕竟，以前毫无头绪，但现在可以从上折子的人身上查起了。此人背后又站着谁？这未必查不出来。

　　“我们太子妃倒是真的冰雪聪明。”李祯笑道，“你偷着查，不要用东宫的党羽，最好去临时收买几个看上去和东宫完全无关的人为咱们办事，看看到底是谁想陷害睿王。”

　　我想起了昨夜舒良娣跟我说的“故事”。

　　当年，寿康宫把李祯中毒之事嫁祸给舒贵妃；现在，又是谁想把贪污案嫁祸给二皇子呢？

　　贵妃母子看上去圣宠不衰，运气极好，实则不然。

　　能平安度过这些年，也是很不容易。

　　我对李祯道：“你还记得我上次在寿康宫中被罚跪么？是舒贵妃救的我。”

　　李祯“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那正好趁着此番，把这份人情还给她。”

　　*** ***

　　我是断不能再自己出东宫去办事儿的。

　　但甘琴等人又不合适。她们这些习武的女眷，可以贴身保护我，亦可以被安插进对手的府中，却唯独不适合光明正大地出来露脸行事。

　　我需要一个男子。在朝为官的男子。

　　我把这个想法和李祯说了后，他便让安德全理了一个单子给我，上面全是人名和简短的介绍。

　　我从中发现了一个名为“韩卿书”的人。

　　此人是江西吉安人，祖上也是当过大官的，但家道中落，到了他这一代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寒门了，家中除了一栋破旧的房子和几亩薄田之外再无其他。

　　但他读书倒是很出息，居然高中前三甲，是三年前的榜眼，后来进了吏部办差，是个七品小官。李祯曾在吏部轮值，对他有些印象，赞其有文人风骨，办事又细心扎实。

　　只是作为寒门子弟，无人提携，三年时光蹉跎在吏科给事中的位置上，始终没有再进一步，甚至在天子跟前露脸都极为困难。一腔抱负无法实现，却又无处可说，便写了数首“闺怨诗”，假借闺怨抒发不被重用的郁结之心。

　　我指着这个人的名字，对甘琴道：“就他了！”

　　于是甘琴跑了一趟七品小官韩卿书，在金陵城最便宜的地界，租的那个点点大的小破屋子。

　　据甘琴回禀，当时韩某人下值回家，手里捧着四个油纸包好的金陵大包，一开门，便瞧见有个妙曼女子等待屋子里，吓得手一抖，包子掉了一地。

　　“姑姑姑姑娘自重！”他都给吓结巴了。

　　“韩大人莫要怕，小女子在这儿等候大人多时了。”甘琴递上了我提前为她准备的宫女腰牌，那是我去坤宁宫里请安时顺回来的，“宫里有位贵人想提携大人，不知大人可有意？”

　　韩卿书懵了。

　　成年的皇子都离宫建府了，宫里的贵人们，除了皇上，便只剩下娘娘和公主们。

　　公主干嘛要提携一个七品小官？把公主排除掉。

　　那就只剩下了娘娘们。

　　韩卿书道：“不知是宫中哪位娘娘？”

　　甘琴得体地笑着：“这个大人就不必操心了。小女子只是替娘娘传个话：娘娘不便外出，希望大人可以替娘娘跑腿办差，娘娘则可以替大人在圣上跟前美言几句。”

　　韩卿书沉默。

　　甘琴趁热打铁道：“娘娘听闻上次吏部评定各级官员，大人是下了功夫的，可最后功劳却都归了大人的上级，如今那位上级已经升任正三品的吏部侍郎了。难道大人不想让圣上知道自己的才能吗？”

　　韩卿书显然心动了。想他一人，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时高中榜眼，多么风格恣意？却没想到从此以后，便只能在吏部当个小官，哄着上级，让他们踩着自己的功劳往上爬。

　　现在天上掉下来一个机会，为何不要？

　　韩卿书拱手道：“只是不知，娘娘希望微臣去做的是何事？”

　　“娘娘料到大人此问。大人请放心，娘娘绝对不会让大人行不义之事。”

　　于是成交了。

　　甘琴回来禀告我后，我让她先给韩卿书交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试试看他的办事能力，也看他是否忠心为主。

　　桩桩件件，韩卿书都办得很是漂亮。

　　而且他不多话，从不多过问细节。从我派人监视他来看，他也未曾向别人提及过此事，口风倒是严得很。

　　冬去春来，在李祯私底下的运作之下，韩卿书被提拔为正五品吏部郎中。

　　在东宫的柳梢抽了新芽时，新任吏部郎中也已经走马上任。甘琴对我道，韩卿书希望亲自来向我谢恩。

　　彼时我正给我花盆里的玉兰修剪枝丫，一边剪，一边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见这个人。

　　最后想想，毕竟是本宫在前朝第一个得用之人，以后搞不好会是心腹呢，还是见一见罢。

　　我并不想暴露自己是谁，于是和韩卿书约在了城郊山脚下的素云观。我则以给帝后去素云观祈福的名义出了东宫。

　　*** ***

　　素云观二楼的东厢房内，线香青烟袅袅。山涧的清风顺着窗户吹进了屋子，气味清新怡人。

　　我坐在里头，与韩卿书隔了一道屏风。

　　他已然拜过了我，磕头磕得很是诚心，说我对他有“再造之恩”。其实我觉得我不是很当得起这句话，也单纯是韩卿书运气好，在那个名单里被我选中了。而从后面来看，我应该也没有选错人。

　　我隔着屏风，瞧不真切眼前的人，但模糊间也能看见此人身形颀长，一举一动皆斯文有礼，文质彬彬。想来也是气度不凡之人。

　　我至今都没说我是谁，他也很聪明地完全略过了这方面的问题。

　　我和他三言两语客套完了，便进入正题：“本宫今日亲自来见韩大人，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请大人去办。”

　　“娘娘所托，微臣在所不辞。”

　　“你现在是吏部郎中，主管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本宫想让你借考察官员是否清廉的名义，清查整个儿江南道大小官员家中缴纳税负的情况。特别是购置田地、宅院，亦或者有突如其来的大笔支出的，但凡出现此类情况，事无巨细，上报于我。”

　　屏风之后，韩卿书似乎被我这番要求镇住了，半晌才应诺。

　　尔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我猜他这次特别想问我“为什么”，但又问不出口。

　　我干脆轻咳一声，暗示到：“是‘那位’的意思。此事不方便大张旗鼓，韩大人务必要低调行事。”

　　我也没说那位是哪位，反正我暗示了。

　　而韩卿书好像真的顺着我的暗示去想了，赶紧又磕了个头：“微臣明白。”

　　“本宫静候佳音。”我矜持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位忠犬登场。
　　女主从横冲直撞小奶狗朝着端庄矜持大猫猫的方向持续发展中。
　　李祯：mmp，说好的嫁不出去呢？太子妃的这个烂桃花真是烂得一笔雕凿！
　　丹心：殿下啊你们南京话怎么骂来骂去就那么几个词儿……

第26章 第 26 章

韩卿书几乎每旬都会让甘琴递来一封书信，详细地写着他查了哪些地方的哪些人，查出了什么结果了。
　　他办事倒是一如既往地尽心尽力，可结果却并不如我的意。我冥思苦想能把几十万两银子很快花得无影无踪的方式，想来想去，也不过就是买田、买地、买铺子、建宅子，还得是那种大规模的，想藏都藏不住的。

　　然而，什么也没查到。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我觉得哪里都不正常。

　　前朝，李祯顺着递折子的人的意，把火往睿王身上烧。这火烧得舒贵妃都坐不住了，在我某个初一入宫的时候，把我宣进了她的永寿宫里问话。

　　我没有跟她说得很直白，只说太子和睿王兄弟情谊一向不错，太子不会冤枉睿王。睿王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做，那大可放心。

　　贵妃狐疑地看着我。

　　我又道：“也没见睿王大兴土木啊？不管是谁，贪了银子总得有地儿花吧。”

　　贵妃这些年应了太后的话，真的是越活越聪明了。

　　她思忖片刻，回我道：“又不止大兴土木需要花银子。你想想，你们程府，什么时候花银子最多？”
　　我愣在那里。

　　紧跟着就是灵光一闪。

　　——打仗也要花银子的啊！而且是大把大把地花，流水一般地花。

　　最后我和贵妃也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我想她已然明白得很了，我自然比她还要明白，一回东宫让甘琴给韩卿书传话，让他去查军火订单和军需物资——不管是以国家的名义的采购，还是那些私人作坊的产出，全都给我查清楚！

　　*** ***

　　这回，韩卿书查出了眉目。

　　鉴于兹事体大，已经远远不是贪了国家银钱挪作私用这种小事儿，我决定再当面听韩卿书地汇报。
　　地方依旧选在素云观二楼的东厢房，出门的名头依旧是给帝后进香祈福。只是我这次来，心中如同打鼓一般被什么东西一下下敲着，只觉得心神不宁，左眼皮也一直在跳。

　　大约是作为武将之女，太紧张边关形势了。我想。

　　我依旧和上次那样戴着锥帽，隔着屏风与韩卿书相见。他坐在下首，给我递了折子，上面事无巨细地写着他近日调查出来的结果。

　　“扬州官府每年元日、正月十五、中秋等节庆，都会在瘦西湖畔燃放烟花，供全程百姓赏乐。其中，烟花均从湖南岳阳的一家烟花爆竹坊采购。”韩卿书道，“但微臣查到，这家烟花爆竹坊，私底下还会做一些□□的营生，全部以烟花爆竹的名义卖出。”

　　最不好的预感成真了，真的有人从民间采购□□。

　　“现在那家作坊怎么样了？”我低声问。

　　“微臣并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派人盯紧了此处。娘娘若有需要，微臣随时可以带人查封。”

　　“好。还有呢？”

　　“还有一桩，娘娘并没有交代过，但微臣却无意间查到了。军需用品中，还有一大环节，便是粮食。微臣此番查到，江南道诸州，都曾经以赈灾的名义，从外地大量收购粟米。”

　　他一边说，我一边看他递过来的折子，上面详细写着他于何处查到了何物，价值多少，数量多少。

　　其中，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江南道诸州广囤粟米一事。

　　像是粟米这类耐存储的粮食，存放得好，甚至可以七年不腐。各地官府粮仓会囤积稻米，年年换新，陈米则以比较低廉的价钱卖给贫困人家。但前线打仗，却反而是以囤粟米为主。

　　听到这番话，我觉得我都要坐不住了。

　　然而，就在此刻，风声乍动，一支箭弩破空而来，冲破了纱窗，像一条笔直的线那样刺向了韩卿书！

　　我来不及阻挡，想都没想就一脚踹到了屏风，那屏风把韩卿书压个正着，箭矢也射/在了屏风之上。

　　“娘娘快走，有刺客！”韩卿书大惊失色，却还不忘让我离开。于他而言，和被箭矢射/中相比，被屏风砸根本算不了什么。

　　“走不了了。他们不可能只有一人。”我说。

　　我对着窗户望去，顺着刚才箭矢飞来的方向，一个纤细瘦削的人影站在对面的楼顶，正提着一张千机弩，看我所处的这个屋子。

　　这个身影……竟极似那天晚上在扬州杀了西图的太监嗓！

　　我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一次，韩卿书找对了方向。

　　正因为找对了方向，对方才来杀人灭口了。

　　对方与我相隔十丈，遥遥相望。我抬眸看着屋顶上的纤瘦男人，他今日没有蒙面，我能把他的面孔看得真切。

　　确实是一张汉人的脸。只是我未曾想到，此人长得极为阴柔，嘴角还挂着邪邪的笑容。

　　他用唇语对我道：“身后。”

　　胜券在握一般的“提醒”，仿佛只是在戏耍我。

　　我猛地回首，刹那间，房门被踹开，一个江湖打手模样的人提着剑闯了进来，看都没有看韩卿书，一言不发就朝我刺来！

　　韩卿书没有见过这阵势，可即便他脸色惨白，也毅然冲上来替我挡剑。

　　“不要碍事！”我没等韩卿书冲到我跟前，就迎上了打手，在他的剑锋即将刺到我的一瞬间蹲下，扫腿，将他掀翻在他。接着夺过他的剑就往他脖子上一架，另一只手则反剪了他的胳膊，速度快如行云流水。

　　这整个过程里，我的锥帽已然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张素净的面庞来。

　　因要戴锥帽，我今日出门偷了懒，几乎未施粉黛，头发也只是随便绾了绾。

　　这是韩卿书第一次看见我的脸，他呆在原地直直望着我，半晌没有动惮。我急了，对他喊：“愣着做什么？过来把他绑了！”

　　屋子里恰好有条绳子，是备着火灾突发时让楼上的人从窗户逃命用的。

　　被我挟持住的男人还想挣脱，我力气并不如他，快要坚持不住了。韩卿书方才如梦初醒，翻出绳子朝我跑来，我在韩卿书捆住他第一道时对着他颈后一敲，他立刻晕了过去。

　　“娘娘……”

　　“应该没其他人了。”我判断道，“你在死角躲好，外面还有一个带着弩的家伙。”

　　“好，可娘娘你呢？”

　　“当然是去搞死上面那个家伙！”我狠厉道。

　　我让韩卿书躲在弩/箭射不到地方，自己则从窗户直接翻出。眼见着我追上来了，那持弩的太监嗓转身就跑。我踩着窗沿，以轻功翻越到了对面房顶上，紧跟在他后面。

　　他在房顶上行走的速度远不如从小上房揭瓦的我，转眼就被我追上。千机弩只适合远处狙击，近战却无用，我摆出咏春的起手之势来。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别来无恙啊。”我冷声道。

　　“那天晚上也是你。”他的声音尖细，确实是那晚的太监嗓本人，“我到是没想到，一路追查我行动的，是个年轻姑娘？姑娘貌美，不如跟我回去，我们家主子一定会很喜欢姑娘的。”

　　我不再与他废话，直接出拳，目光冷若刀锋。他险险避开，以弓/弩作为武器，朝我击打而来。转瞬之间我们便过了十几招，很明显他近战不如我，可他又不愿丢了此时显得碍手碍脚的弩/箭。

　　眼看着自己节节败退，就在我的手刀从他脸颊边擦过时，他朝后下腰躲过，对我道：“姑娘在擒住我之前，不妨先看看地上！”

　　我猛地朝下看去，地面上，韩卿书竟被四五个人包围着。地上的人着装打扮和之前破门而入的那个江湖人差不多，皆配刀剑。

　　韩卿书双手绑在身后，嘴里还塞了块破布。他的目光刚一和我的对上，便猛得摇头，面色惊恐。

　　就在这一瞬间，我将手肘往后一怼，身后传来“嘶——”的一声。

　　“还想偷袭我？你太嫩了点。”我恶狠狠道。

　　骗我将注意力转向别处，再趁机偷袭我，这种小儿科的戏码我从十岁起就不再用了！

　　这大半年来，喊本宫喊习惯了，以至于连我都快忘了自己修罗恶煞的那一面。

　　我的手肘撞到了太监嗓的腹部，他吃痛跪下，我立刻毫不犹豫地对他的手下狠劲儿踩了下去，他猛得尖叫起来，千机弩从他的手中脱离。

　　我双手用力，把他从地上提起。

　　“你想干什么？！”他的嗓音一下子拔高。

　　“太瘦了。”我啧声。

　　这么纤瘦的一个男人，我提他真是毫不费力。

　　下一秒，我直接把他朝包围着韩卿书的那群人处丢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砸向地面的声音。泊泊流开的血迹。

　　我并没有兴趣关注底下已经乱成一团的场景，捡起太监嗓留下的□□，瞄准，就朝底下被冲散了的人挨个儿射去。

　　连发四箭后，箭匣空了。底下倒了三个，还有一个受伤了却没中到要害。

　　我飞跃到地面，随手剪了把剑，将绑韩卿书双手的绳子一刀隔断，又扯下了他嘴里的布。

　　“娘娘！他们还有人堵在道观门口！”韩卿书立刻对我道。

　　“跑！”我拉住他的小臂，拽着他，朝素云观后的树林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个纯·文官，没见过世面的书书，简直要吓跪了……
　　书书：宫里这位娘娘真好看啊……可是她打架怎么那么猛啊……陛下他不怕怕的吗……
　　丹心：谁跟你说我老公是皇帝了？
　　李祯：是吧，我夫人打架超飒的对不对~（骄傲叉腰

第27章 第 27 章

前方是深山老林，后方还有数不清的追兵，我拖着韩卿书在山林里奔袭了很久。他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体力甚至不如我一个女子，却也还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跟着我逃跑。
　　一直到我们跑到了山林深处，才彻底甩掉了身后的那群人。

　　我气喘吁吁地扶着一棵树，韩卿书比我惨得多，直接躺倒在地上气喘如牛了。

　　我比他恢复得要快许多。他还在那儿喘着呢，我已然开始环视周围，并且飞快地确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我们迷路了。

　　此时已是申时初，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而这么短的时间，也很难找到下山的新出路。

　　我同情地看了眼韩卿书，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他也终于平复了呼吸，看向我的时候到是冷静了许多，问道：“咱们找不着路了，对吗？”

　　我看他那副冷静的模样，好奇道：“你有办法？”

　　“没有。”韩卿书摇头，“微臣死不足惜，只是微臣在想，如果真的和娘娘死在这荒郊野外，那么重要的消息便传不出去了……”

　　看来，他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朝中有人要造反，假借赈灾的名义从国库里捞钱，私底下囤积粮食，采购□□。结果事情被我们顺藤摸瓜地查到，对方便要来杀人灭口。

　　只是根据我和那个太监嗓的对话，敌人似乎并不知道我是谁。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对韩卿书道：“未必出不去。”

　　他用疑问的目光看向我。

　　“先寻找水源，我们可以在溪流边休整一晚上，明日顺着水流而下。下游应该是河谷，河谷多半建有村庄，我们就可以询问村民去官府的路，运气好的话，还能租借到一辆牛车。”

　　韩卿书被我的一番话给说呆了。想来他今天已经呆了好几次，所以此次恢复得极快，很文人范儿地对我拱手道：“娘娘今日，真是让微臣大开眼界。”

　　“都到这个时候了，便不必拘礼了，以你我相称即可。”

　　老实说，经此一役，我确实还是蛮欣赏韩卿书的。即便他至今都不知道我是谁，只是大约知道我是宫里的某位娘娘，却也还是很忠心很护主，且没有在危急时刻乱了方寸。就他这十年寒窗苦读的过往经历，今日的阵仗，他一定是头一回见。

　　我顺着动物的足迹和水声寻找到溪流，又溯溪而下，此时天已经黑了，我寻了处避风的位置，使唤韩卿书去找木枝生火。

　　他作为一个男人，此时还算堪用，跑前跑后的很快把火堆生了起来，还用一根长树枝去河里插了条鱼回来烤。

　　我俩也算是共患过难、还共分食过一条鱼的关系了。在把鱼吃完、坐在火堆前相顾无言的时候，我清了下嗓子，道：“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姓舒。”

　　“舒妃娘娘？”

　　“我不是妃位。”

　　“那，舒娘娘？”

　　“嗯。”

　　韩卿书试探着问我：“舒娘娘是出身将门吧？”

　　我奇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有，都说了直接你我相称比较方便。后面到了村子里，你就喊我小姐，扮作我家的管事，明白？。”

　　“明白了。”在我的一再要求下，韩卿书妥协了，“我一开始猜测你是出身市井，可能不是正经选秀入的宫；后来发现，你一招一式皆有定法，明显是正经练过的，又是后妃，那就很有可能是将门之女。”

　　“猜得不错。”我赞许道，“继续说。”

　　“我还猜，其实你一开始想要我查的就是贪污案的银子去处，之前那些事情不过是一种试探。起初我还怀疑过你的身份，但此事以后，我便不怀疑了，因为没有人比陛下更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可偏偏打草惊蛇就查不出了，只能另辟蹊径。”

　　他这么说倒也没错。虽然李祯想知道真相的心情并不比皇上要弱多少。

　　但我还是顺着他的话肯定道：“你倒是看得明白。若咱们能活着回去，把消息传给陛下，本宫定会赏你。”

　　韩卿书苦笑一下：“希望吧。微臣先谢过娘娘了。”

　　我安慰他道：“你要有点儿信心。我并不是头一遭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找路，也不是头一遭露宿野外。”

　　听我这话，韩卿书的眼睛亮了亮。也不知是不是火光照耀的缘故。

　　回想起当年在南边，我带的骑兵小队被敌人追到迷雾重重的林子里。那迷雾实则为瘴气，得亏我身体好，又快速地判断地形走了出来，不然就真把一条小命交代在那儿了。

　　现在这种，真算不得什么。

　　如果不是带了韩卿书这么个文弱的官，光靠我自己的话，今晚恐怕就能走到下游去。

　　我对韩卿书道：“我守上半夜，你先休息吧。下半夜的时候我会喊醒你。”

　　他体力不如我，其实撑到现在，已然是极限了。

　　也正因为如此，韩卿书并没有跟我客气，老老实实地去睡觉休整，等着下半夜起来干活。

　　我则一个人对着火堆烤着火，抬头看向漫天的星斗。山里无更多光源，星星比东宫里看得要密集得多，亦耀眼得多，像是夜幕上铺满了细碎的珍珠，和家乡看到得很像很像。

　　*** ***

　　东宫。

　　三更已过，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李祯坐在案胖，紧蹙着眉，底下是正在回话的安德全。

　　“还是没有太子妃的下落吗？”

　　“回殿下，还在搜寻中。但根据素云观目击的道士所言，太子妃娘娘和韩大人应该都无大碍。”

　　“继续搜查！把素云观方圆十里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

　　“是。”

　　只是片刻功夫，安德全又进了屋内。

　　“殿下，刚刚探子来报，明日会有多名言官上奏折，参东宫一本。而且参的是……太子妃娘娘。”

　　“参她什么？”

　　“据说会参娘娘行为不端，总是出宫抛头露面，不恪守妇道，是太子过于纵容的缘故。”

　　李祯手中的比往檀木桌子上一摔：“活腻了？！”

　　安德全的头愈发往下低。

　　李祯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毕露。

　　他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以找到太子妃为重，其他的事情都无关紧要。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我；若找到了人，就立刻给我备马，我亲自去接。”

　　“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人称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蠢作者实在是不该以第一人称开头的，视角转换真是极为困难……
　　给特殊场景第三人称的排面！对，说的就是男主！

第28章 第 28 章

黎明将至，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我和韩卿书整装，溯溪而下。
　　我掐指算了算已经走过的山路，怕是直接翻过了这个山头。今天务必要找到河谷，不然就真的有可能交代在这个鬼地方了。

　　好在运气还不错，一路走到午后，我瞧见了河流下游的梯田。那是一层一层的新绿，澄澈得让人觉得眼睛被一片碧色洗过。冬日刚过，春天在料峭的寒风中静悄悄地来，正是播种的季节，田地里有好几位农人在劳作。

　　韩卿书已然灰头土脸，礼貌却一分都没有减少，拱着手上前向一位农人求助，大致讲述了我们在山林里迷路的经过。

　　对方倒是热情，说这里是刘家村，自己名叫刘富，还要领我们去家里喝碗水、吃点东西，休息好了再去附近的府衙。

　　韩卿书高兴得不行，一副总算得救了的样子，连声道谢。

　　刘富把我们引到村子里，路上，韩卿书按照我们之前串好的话术说道：“我陪我家小姐出门去亲戚家，谁料路上遇见山林劫匪，马车被劫了，仆人散了，还好我带着小姐跑得快，却不料在山野里迷了路。一路顺着溪流走下来，才找到了这地方。”

　　刘富一听，立刻道：“那你们是富贵人家啊！那俺算是搭救了你们，不知道有没有一点……嗯……好处给俺？”

　　“啊？”韩卿书愣了，随即又反应过来，“哦！当然是有的！可是我们身上的盘缠也被抢了。刘大哥你放心，家人来府衙接我们后，定当重金酬谢！”

　　“那俺又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回来……”

　　我在后面听着，感觉有些好笑。这刘富不像是惯会索要钱财的样子，讨要起来还有点儿小心翼翼的。但他又的的确确开了这个口，真是令人费解。

　　我们已然走到了他家门口——一间土胚的平房，上面盖着土黄色的稻草，门口挂着几串干玉米棒和干辣椒。

　　刘富耷拉着脑袋说：“俺只是在想，不太好跟家里婆娘交代。”

　　他这话音刚落，门里面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你都带了什么人回来！”

　　“俺婆娘。”刘富对我们小声道。

　　然后他转头就进了屋，好一顿解释和安抚。

　　里面的女人嗓门更大了：“你个死鬼！随便捡人回来做什么？！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自己家吃都不够，你还要施舍别人？！大毛念不起书，二毛还病着，你是要我去死呀！死给你看！我现在就去——”

　　“这位大姐。”我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把头上仅剩的一根玉钗拔下，递到她手里，“我们不是来借住的，只是迷了路，想来讨碗水喝，再问问去府衙的路。”

　　那女人干瘦得很，面色发黄，脸颊凹陷，看向我的目光中是满满的不信任。

　　我对她道：“幸得刘大哥相助，因身上没有银子，只能以其他物件相报。这玉簪子是我贴身带的，拿去当铺典当了，最起码也能值个十两银子。”

　　“十两？那么可能那么多！你在耍我！”她嘴上这么说着，却死死攥着那簪子不放。

　　十两银子，是很多农家一年的收入了。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这妇人眼中满满的都是不信任，也还是紧捏着不放。

　　刘富却冲上来道：“使不得使不得！俺刚刚想要报仇，也没想要这么多啊，这——”

　　韩卿书见状，也走上前来，直接把腰间的玉佩卸了，一并递给这夫妻二人：“这块也请一并收下，无论如何都能当点钱，就算是我们的报答了。”

　　妇人看着面黄肌瘦的，力气到不小，直接把刘富挤到身后去，一把扯过韩卿书的玉佩。

　　“我们家穷，没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就清水和白馍馍！”她生硬地说道。

　　“一点干粮就好。谢谢大姐。”我安抚她道。

　　她小心地把玉簪和玉佩收到了怀里，转头便去了厨房，留下刘富一人给我们赔礼道歉：“我婆娘就这样，我刚刚也是怕她生气……”

　　“没事的，我们都明白。”韩卿书一颗父母官的心开始跳动，忍不住问道，“刘大哥，为何会家里揭不开锅？是粮食收成不好么？还是说，孩子看病缺钱？”

　　“嗨，二毛没什么大事情，就是容易夜咳。镇上的大夫说，是喘喝之症，得常年用药养着。以前到还好，还供得起孩子看病吃药，可去年粮食丰收后，被官府以很低的价格征走了，只给俺们留了一小点儿……市面上的粮食少了，俺们那点钱也不够买的，还要给娃娃看病……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说到此处，额头上纹路都皱到了一起，眉眼间皆是犯愁。

　　“俺婆娘因这个事儿，日日着急，脾气也越来越差……真是给你们看笑话了啊。”

　　我揉了揉眉心，问：“官府佂粮，是以什么由头征的？”

　　“赈灾。说是扬州那边水患，粮食歉收，死了好多人。”

　　我和韩卿书交换了一下眼神。

　　韩卿书道：“刚才差点儿忘了问。刘家村所属何地？”

　　“这地方归全椒县管。”

　　全椒县在金陵城以西的地界，隶属淮南道的滁州。

　　除了上京赶考的学生外，普通百姓，特别是农家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自己所在的县城。他们并不知道外面到底是风调雨顺，还是瘟疫横行，除非流离失所的灾民逃亡到了他们这里。

　　是以，官府说扬州受灾了，他们便跟着信。官府说要佂粮，他们就只能以很低的价格，把粮食卖给县里的府衙。

　　——哪怕扬州实际上并没有天灾，有的只是人祸。

　　而这场人祸，居然还蔓延到了其他地界的百姓身上。他们被迫上缴粮食，孩子连病都看不起。

　　我想起开蒙的时候，家里的女先生教我读《三字经》，开头便是“人之初，性本善”。多年来，我一直信以为然。如果不是被生活所迫，这家的女主人也不会把钱财看得如此之重。

　　刘富看我和韩卿书很是“大方”，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了很久，最终对我们道：“俺感觉二位是富贵人家的……俺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如果二位能接触到什么大官啊，青天大老爷啊，可不可以帮俺们说道说道，今年不要再佂那么多粮了？真的吃不消啊。”

　　听闻这话，韩卿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面含的情绪过于复杂，看得我有点毛毛的……

　　但我心里比他更不是滋味。

　　我朝表面看着富庶繁华，内里却有很多的白蚁、蛀虫，把这外表光鲜亮丽的盛世从内部啃得坑坑洼洼，啃得到处都是窟窿，内部都在腐烂流脓。

　　再不整治，整个王朝，早晚只会不堪一击。

　　我并不是什么后宫的宠妃，我是东宫的太子妃。自我接到圣旨起，我便知道，不出意外，我是会登上那个母仪天下的位子的。

　　我以前只想着，我是将军之女，我们程家的职责是驻守边关、保家卫国，只要军人不倒下，异族便不会攻占我们的土地。只是我今天方才发现，这偌大的国家，光有将士们的守护，还远远不够。

　　韩卿书对着刘富恳切道：“我不敢向你保证什么，但当今圣上是位明君，宵小之辈一定会受到严惩，大家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

　　刘富笑得憨憨的：“嗨，俺哪里懂这些有的没的，俺就希望明年扬州不要再发大水啦。”

　　我垂眸，韩卿书的面色也极为糟糕。

　　倒是端着馒头和腌菜出来的刘富媳妇打破了我们内心的不自在，她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至少没有直接赶人了。我们快速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便朝着全椒县的府衙出发。

　　临行前，刘富又开始嗫嚅起来。我已然看出他是这种“我有话不知道当不当说”的性子，但骨子里是个极为老实本分的人，便道：“刘大哥还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我想，他如果真的急需钱财，我可以日后让人送来。

　　谁料，刘富却鼓起勇气说出的话却是：“你们若到了全椒县府衙，最好不要和那个县令公子打交道。”

　　“为何？”我问道。

　　“那个县令公子，是个欺男霸女之徒，之前俺们村长家的闺女巧儿，本说了隔壁村的丁阿牛，就等着今年开春嫁过去。谁知去年秋天，那个姓卢的来佂粮时，看上了巧儿，竟强掳了回去给他当小老婆！姑娘生得这般漂亮，俺担心……”

　　“还有这等事？！”韩卿书大怒，“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不怕吏部考核的时候把这些事儿都翻出来么？！”

　　“诶诶诶诶——”刘富急了，“俺不知道二位有什么神通广大的关系，可是千万别说是俺讲的这事儿，那俺一家老小可就没命了！”

　　“我明白了，谢谢刘大哥。”我很认真地给刘富道谢，“我会小心，也不会把你的叮嘱说出去，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刘富得了我的话，放下心来，又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来，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

　　我和韩卿书告别了刘富，趁着天色尚早，朝全椒县赶去。

　　“走吧。”我对韩卿书道，“你一个正五品的官，专司官吏考核，咱们难得微服出巡一次，可不得寻一趟那个卢县令和他儿子的晦气么？”

第29章 第 29 章

我和韩卿书加快了脚程，紧赶慢赶，才在申时末抵达了全椒县府衙的门口。
　　韩卿书上去和门口值守的官差禀明了情况。因存着便衣考核的心思，韩卿书依旧用了那套“大户人家小姐去投奔亲戚家结果路遇山匪”的说辞，并没有拿出他的官员腰牌来。

　　他这回真的是气得不轻。作为正经寒门出身的榜眼，韩卿书始终有种“父母官”的责任感，这一路上偶尔与我闲聊，都是忍不住说一些民间疾苦的话题。如今真被他逮着一个现成的，他能忍到现在，实属不容易。

　　只是，官差并没有像刘富那样热心，更没有给他好脸色。

　　“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府衙都下值了，没人有空管你们这些事情！明日再来！”

　　韩卿书有理有据道：“现下还不到酉时，怎么就能下值了呢？这不符合规矩。”

　　那官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瞧他灰头土脸的模样，腰间连块玉佩也没有，更是轻视得不行。

　　“哪里来的庶民，还提规矩？让你明天来就明天来，难不成你还想被打出去不成？”

　　“你——！”

　　“好了。”我打断即将爆发的韩卿书，“先寻个客栈住一晚上吧。”

　　韩卿书干巴巴对我道：“可是咱们现下没有银子。你的钗，我的玉，全都给刘富了，咱们连可以典当的东西也没有。”

　　我低声道：“你不是还有腰牌么？咱们还可以住官驿。”

　　就在这时，一辆很是华贵的马车映入了我俩的视线。马车的窗帘是宝蓝色的锦缎，四角挂着的银铃叮咚作响。

　　车上先跳下来一个小厮，摆好脚凳子，再把里头那位少爷模样的人请了下来，二人一前一后朝府衙走来。

　　托这个两人的福，我瞧见了史上最快的变脸——那官差从对韩卿书与我的一脸嫌弃，立刻变成了满脸堆笑，讨好的模样仿佛一条哈巴狗。

　　“公子回来了！老爷正在里面等着公子呢！”

　　站在一旁的我和韩卿书面面相觑。

　　这是官差的样子么？这跟家仆有区别？现在地方的狗官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了？？

　　我又低声对韩卿书道：“你们吏部平日里都是怎么考核的？这种人也能留在地方当父母官？依我看，吏部的人都可以下课了。”

　　韩卿书气坏了，又气又憋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我。

　　“你们怎么还不走？挡在门口做什么！”那官差又来赶我俩。

　　那位“公子”始才注意到我。我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四目相会的瞬间，他的眼睛里像是被点亮了一团火。

　　“姑娘这是……？”他问我。

　　韩卿书警惕地挡在我跟前，又把先前的自报家门给重说了一遍。

　　那公子把手上的折扇一腰，训斥那官差道：“你作为这县府衙的官差，百姓求上了门，怎么可以将人家拒之门外呢？”

　　又对我道：“不知姑娘贵姓？家住何方？在下姓卢，是这全椒县县令之子。”

　　“小女子姓安，金陵人士。”其实我想说你犯不着自我介绍，你刚下马车那会儿我就猜出来你是谁了。

　　“安姑娘是吗？如安姑娘不嫌弃，在下可以安排你们二人住在官驿，再让官驿帮你们把家书送到，你们可以放心住在全椒县，等着家里人来接。”

　　我突然冒出来一句姓安，把韩卿书搞得很懵，丢给我一个“这个咱俩没说好啊”的眼神。

　　我没有理他，而是拿出我这辈子最温柔的笑容来，对着姓卢的道：“那便麻烦公子了。”

　　*** ***

　　我们就这样住进了官驿，并没有用上韩卿书的腰牌。

　　我让官驿的人打了水进来洗漱之后，便去韩卿书的房间里找他商量对策。我在桌前写信，他则围着桌子打转：“这个卢公子果然如刘富所言一般好色！他看娘娘的那个眼神，真是太过无礼了！”

　　“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我托腮道。

　　“娘娘毕竟是后妃，该矜持的时候还是得矜持一点……”

　　我奇道：“你一个五品官员，还有本事来教育我这个‘后妃’？”

　　韩卿书闭嘴了。

　　我继续道：“卢公子撑死就是个秀才，他爹卢县令也不过就是个七品小官，你还掌管人家的考核与晋升。我说你们吏部考核不力，是说错了吗？你还不想着将功补过一下。”

　　“我就不该这么住进来！”韩卿书道，“我刚刚就应该把腰牌拿出来，把他们直接拿下！”

　　“那你最多只能把那个官差革职，卢公子可以一丝一毫的过错都没有。”

　　韩卿书很憋屈。

　　我趁热打铁道：“你知不知道你之前三年为何一直都升不上去？真是陛下没看到你的才能？不过是你办事积极认真，处事却不够圆滑罢了。你再这副样子，陛下以后还是不会把你放到重要的位置上去。”

　　“娘娘提点的是。”韩卿书彻底怂了。

　　虽然我说的这番话都是蒙他的。陛下是真没空注意不得志的官员，反而是李祯注意到了他。

　　“我给了卢公子一点儿眼神上的暗示，你且等着，搞不好他今晚就会有点儿动作。”

　　暂时没有证据，就钓鱼执法呗。

　　说罢，我把信封好，交由官驿的人，请他们帮我送到金陵城西大街的安家。

　　嗯，就是安德全家。

　　到了晚饭的时间，卢公子果然来了。

　　他说特意来陪我和韩卿书用饭，也来看看我俩住不住得惯。还把驿丞喊了来，问：“安姑娘的家信，务必要重视着。金陵离此地很近，明日你务必要保证安姑娘的信送到她家中，这样最快后日，她家里人便可以来接她。”

　　驿丞连连应诺。

　　卢公子一边陪我们吃饭，一边说着全椒的风土人情。他讲故事还算幽默，很会讨女孩子欢心，我也很配合地摆出一副听得很入迷的模样。

　　他道：“其实明日，我本想带安姑娘在全椒县转一转。只是京中突然有要事交代下来，在下得去办差。如果后日姑娘的父母还未到，那在下倒是可以后日带姑娘出去散散心。”

　　韩卿书刚要插嘴说“这样不好吧”，我就把他推了回去，问道：“京中？要事？”

　　卢公子道：“姑娘有所不知，东宫的太子殿下正在寻人，还是一位貌美女子。明日画像便会送到全椒，我得带人在县里排查，看是否有这位女子的身影。想来应该是太子的妾室吧？也不知是何等的绝色，竟然让太子这般劳心劳力地去寻找。不过依在下看，那画像上的女人再国色天香，定也不及安姑娘万中之一。”

　　“公子谬赞。”

　　嗯，你说的国色天香正是不才在下。虽然我也不觉得自己国色天香——毕竟舒贵妃那张脸才是真正的艳冠天下——但论容貌这种东西，我被夸得也不算少了。

　　卢公子又道：“前年太子殿下来淮南道巡查，途径全椒，在下有幸和太子殿下喝过一杯酒。太子殿下真是玉树临风，气度非凡，不愧为我朝储君。”

　　哦，你说得到没错，他确实是玉树临风得很。

　　我嘴上却赞叹道：“卢公子居然见过太子殿下么？小女子可能这辈子都无缘见到天颜呢。”

　　“安姑娘想见太子么？既然安姑娘与我相识，那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卢公子朝我暧昧地笑，给我斟酒。

　　韩卿书看我俩一来一回，心态快崩了。

　　依着礼教，他实在是不能接受我和这位卢公子这般打情骂俏似的对话，就差掀桌子了。

　　但鉴于，我，他惹不起，卢公子，他还要再忍一忍……他就只能把想掀桌的手默默收了回去，把杯中酒一口闷了。

　　*** ***

　　终于，到了深夜。

　　卢公子这个衣冠禽兽下手了。

　　我听见门外有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紧跟着，有人戳破了纸窗，往我的屋子里吹迷香。很不幸，轻度的迷香，对我这种打南边来的、连瘴毒都中过的人来说，几乎无效。

　　我听见那脚步声又徘徊到了隔壁，后又飘远了。估计是也给韩卿书下了迷香。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也懒得去确认。如果他准备半夜把我掳走，那我就等于捉了他一个现行。但卢公子想掳我，恐怕没那么容易——就他那个小身板，就他身板小厮的小身板……不被我揍死已经是万幸了。

　　我等到了后半夜，确定卢公子的胆子并没有大到半夜强抢民女的地步，那他就一定是把幺蛾子搞在了韩卿书那边。

　　好不容易等到了清晨时分。

　　我隔壁房间同时传来了男人和女人“啊啊啊啊！！！”的尖叫声。

　　男声是韩卿书：“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女声我就不太熟了：“来人啊！强/奸啊——！”

　　我扶额。

　　卢公子自己没胆子半夜强抢民女，却很有胆子给韩卿书安上这个罪名啊……他是想用一桩官司，把我们拖在此地，他再使些后续手段，好让我半推半就地嫁给他当小老婆？

　　他这算盘打得真是……有点蠢。

　　官府的人似乎早已等在官驿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来：“怎么了？！都发生了什么？！”

　　隔壁的女人哭喊道：“官差老爷救命！我昨日在大街上被这个男人强掳了回来，他拿药迷晕了我，还强了我！”

　　从昨天到今日，这可能是韩卿书不到三十年的人生里，被气得最狠的一次。

　　五品官的怒火也是怒火。

　　韩卿书没等着官差绑他，直接道：“去府衙！”

　　*** ***

　　县衙门里，卢县令父子已然在等着我们了。卢县令坐在堂上，韩卿书被一群官差压着。官差们让他下跪，他却站得笔直得，不肯屈膝半分。

　　卢公子还来安抚我说：“安姑娘不要急，如果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我父亲定会为你的侍从伸冤。只是伸冤，也得讲究规矩，上了堂，便得跪着，安姑娘还是劝一劝他吧，我父亲不喜用刑的。”

　　韩卿书冷笑一声。

　　就在此时，外头的官差喊着“报——”，小跑进了门。

　　他将一副画像送到了卢公子手里。

　　“公子，这是东宫派官驿送来的寻人画像！”

　　卢公子掀开一看，目光陡然间惊变。

　　他抬头看看我，又看看那画像，再看看我……惊愕的神色从他的眼睛蔓延到整张面孔上，他的嘴都有些合不拢，拿着画像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你、你……”

　　死活不肯跪的韩卿书，此时此刻，终于掏出了他的腰牌。

　　“大胆卢世章！本官乃吏部郎中韩卿书，你涉嫌陷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配角反派翻车记.jpg
　　李祯正在赶来的路上，下章出场~

第30章 第 30 章

顷刻之间，韩卿书和卢县令的位置对调了。
　　一开始卢县令还试图挣扎一下，喊了句本官如何知道你这令牌是真是假，然而紧跟着，他儿子就把画像往他爹怀里一揣，卢县令反复对比了画像上的女子和我的模样，差点儿连步子都走不稳了。

　　韩卿书对我道：“娘娘，请上座。”

　　我摆摆手：“犯不着。你主审，你坐上头，我在底下旁听便是。”

　　韩卿书也没推辞，往县令的位置上一坐，居高临下地看着卢家父子俩。

　　卢公子直接拱手道：“不知韩大人和娘娘到访，父亲与我有失远迎。只是自昨日见到大人起，在下一直诚心相待，还安排了二位入住官驿，不知此时大人又为何要审问我父子？”

　　韩卿书冷笑道：“今天早上，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出现在了本官的床上，是谁的手笔？”

　　卢县令也回过味儿来了，正经道：“此事应当审问过该女子后才能定夺！这女子先报了案，下官当然得秉公办理。”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到是把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

　　我道：“昨天夜里，有人于我房中吹了迷香，后又在韩大人门前鬼鬼祟祟地徘徊了许久，想来也是做了同样的事儿。由此，韩大人才睡得极沉，被人陷害。我倒是很奇怪——韩大人与我初来此地，除了卢公子外，谁也不认识，官驿更不会有鸡鸣狗盗之徒，那是谁想要陷害韩大人呢？”

　　卢公子刚想辩解，我就摆了摆手，接着道：“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情，很好查。咱们先审点儿别的吧。”

　　韩卿书闻言，接着审问道：“卢世章，本官一路从乡里到县里，有百姓告你去年秋天以极低的价格大规模向百姓征粮，搞得民间怨声载道！而去年吏部考核时，吏部前来走访，你却欺上瞒下，把乡里的怨言全都压了下去，考核还得了个优良等。如此种种，你可知罪？”

　　“这……”卢县令又琢磨了一会儿，眼睛珠子转了好几圈，回答道，“下官是为了支援扬州洪灾，才征的粮食。征粮价格低了，是下官办事不周，但下官也是实打实地把这批粮食运送到扬州了呀！”

　　“扬州根本没有水患！”

　　“扬州水患乃虚报之事，当今天子也是彻查后才知道的，下官又如何能及时得知呢？”

　　“大胆！”韩卿书一拍惊堂木，四座皆静，“你们父子二人，在乡间苛捐杂税，搞得民不聊生，此其罪一；平日玩忽职守，不到酉时便下值，此其罪二；官差私用，还纵容其苛待普通百姓，此其罪三；强抢民女，此其罪四！”

　　卢县令有些慌神了，反倒是他儿子还试图狡辩一下：“韩大人，卢某愚钝，也知道凡事都该讲究证据。且不说征粮事出有因，府衙当值之事没有实证，一两位官差跋扈只能算是管教不力，至于强抢民女更是无中生有，小人府上都是正经抬进门的良妾，不信大人可以亲自调查。”

　　从头狡辩到了尾，横竖就是避重就轻，一项重要的罪名都不肯认。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全椒县是卢家父子的地盘，卢县令一个当官的，看到吏部的人还略怂，但他儿子平日在县里霸道惯了，根本没打算认罪。

　　甚至于，他觉得此地是他主场，韩卿书单枪匹马地来问罪，他压根就没有带怕的。

　　我提醒道：“卢公子，如果你再这样狡辩下去，我无法保证后果。”

　　“安娘娘——”卢公子对我随意拱了拱手，语调拖得很长，“您是东宫的侍妾，在这样的场合，不便说话吧？”

　　“东宫？”韩卿书微愣，颇有些错愕地看向我。

　　我托着下巴，道：“哦，卢公子搞错了，本宫不是东宫的侍妾。倒是托卢公子的福，正因你对那驿丞好好交代了一番，是以，他昨天晚上便派人把我的家信送去了金陵城。想来，来接我的人也快到了。”

　　我抬起头，看了眼这府衙的房梁顶上。

　　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黑色的身影隐匿其中。

　　——甘琴来了。

　　她都来了，李祯还会远吗？

　　听我自称“本宫”，就连那卢公子的脸上都开始有些不对劲儿。

　　终于，我等到了前头的官差的那一声——

　　“报——！太子殿下带人到县衙门口了，没等通秉，直接就进来了！”

　　卢家父子的脸色由红润转向苍白。那卢公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说“这不可能”，脸上的惊恐之意更是肉眼可见。

　　韩卿书也懵了，只顾着看向我，疑惑之情溢于言表，似乎在等我给个说法。

　　我只好对他解释道：“嗯，其实我不信安。”

　　“我知道啊。”

　　“也不姓舒。”

　　“……啊？”

　　“我姓程。”

　　我话音刚落，李祯的声音便公堂外传来：“程丹心！”

　　映入我眼帘的男人，身穿金线绣制的四爪蟒袍，玉冠束发。他板这一张极为严肃的脸，视线第一时间投到了我的身上，让我坐得都有些不自在。

　　紧跟着，他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安德全跟在他后头一路小跑。

　　韩卿书立刻跪下：“微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免。”李祯随意挥了下手。这才反应过来的卢家父子也跟着朝李祯跪下，李祯却完全没有理这两人，而是直直走到我跟前来。

　　“两天没见，怎么成这副样子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

　　“送人了。”我干巴巴道，“没钱当盘缠，只能求人帮忙……”

　　我明明刚才就一直在等着他来，可他真来了，我又觉得有种近乡情怯之感，颇有些紧张。

　　“不要紧，簪子多得是，回去后我开库房给你拿新的。”

　　“那倒也不必……咱们东宫得当表率的，还是节俭点儿？”

　　李祯摸了摸我的脸：“瘦了。”

　　“哪有？才两天，怎么会瘦。”

　　“不耽搁了，现在就回去。”李祯拉着我便要走。

　　“诶诶诶诶——！”我拖住他，“这案子还没断完呢，走什么走？你好歹等韩大人把这两人审完了，咱们再一起回去。不然你让韩大人自己走回金陵啊？”

　　李祯仿佛这会儿才想起来我们身处公堂。

　　他看向韩卿书，严肃道：“还愣着做什么？太子妃让你把案子审完。”

　　韩卿书是真的石化了，他可能没法立刻消化“太子妃”这三个字，连回话都回得有些迟钝：“那个……殿下……其实审得差不多了。只是这二人不肯认罪，恐怕还需要进行进一步调查，拿出详细证据来，才能最终判定此案。”

　　“不，还是有罪名可以直接定的。”我指着那卢公子，拽着李祯道，“他刚刚说我就是个东宫的侍妾，不该在这种场合插嘴，这得算大不敬吧？”

　　“算。”李祯毫不犹豫道，“对太子妃大不敬，先收押了，其他的日后再审。”

　　我欢快地使唤韩卿书：“殿下都发话了，韩大人直接办事儿吧。”

　　韩卿书总算反应过来，当后台足够硬的时候，审问对象的狡辩和小聪明就完全不顶用了，他可以直接下手，该关押的关押，该定罪的定罪。

　　——啧啧啧，有后台的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存稿箱它bug了，它六点钟木有发出来。。。。手动发布！

第31章 第 31 章

走了那么久的山路，突然坐上了宝马香车，铺着软垫、熏着龙涎，我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细碎地和李祯说了这两日的过往和见闻，从那个被我丢下去脑袋朝下生死未卜的太监嗓开始，讲到赈灾款和征粮，以及全椒县那对当土皇帝的父子。就听我一人在吧嗒吧嗒说个不停，李祯至多也就是递杯水给我。

　　终于，我叨叨完了，奇道：“你怎么没反应？”

　　他“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反应。

　　“你怎么就‘嗯’呢？这么大的事儿诶！”我试图用肢体语言比划这个事儿很重要。

　　“嗯。”他也没嫌我的衣服脏兮兮的，把我箍在他怀里，表情很是严肃。

　　此时我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可能是在不高兴，赶紧道：“皇天在上，这次真不是我乱跑。我很规矩的，出门前也都跟你说了……都是意外啊。”

　　“我知道。”李祯还是一副“我就是话这么少你看着办吧”的样子。

　　我从他怀里钻出来，托着腮想，这个男人真是好奇怪啊。明明刚刚在全椒县府衙里，他还是蛮温柔的，一副“你要天上的星星本宫都去摘给你”的纵容模样，怎么才过了半个时辰，韩卿书火速把人给关押了，然后我们启程回金陵——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恍然间，我意识到——

　　“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李祯用眼尾的余光扫了我一眼，不说话。

　　不怪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因为一来我想着，这回我真的没有作妖，没有半夜跑路，临行前都是报备过的；二来，如果只是遇见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埋伏，然后翻一座山跑路，这种级别的阵仗就连哥哥们都不会担心我，撑死也就是我娘念叨一下。

　　所以我真觉得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儿，极偶尔脑海里还会闪过一丝“没有韩卿书这个文弱书生拖后腿我早就脱困了”的不好念头……但如果是李祯的话，肯定会担心的吧？

　　我挪了挪位置，跪坐在他跟前，和他面对面，双手捧着了他的脸：“其实你刚才都没听进去我说了什么，你光顾着担心我了，是不是？”

　　“你觉得呢？”他反问我。

　　“我觉得是啊！”我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整个人也变得欢脱了许多，“你怎么这么不坦率？明明刚见到我的时候表情还是很激动的，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呢？说起来你好像从来就没有说过你喜欢我，我觉得我很吃亏啊！”

　　他直直看着我，目光坦率，毫不躲闪，却又好像带了一丝傲娇。

　　就感觉鼻息里马上要带出一声轻哼似的。

　　“你说一声嘛？说呀～”我揉了揉他的脸。

　　他抬手，把我那对不安分的爪子拨了下来：“程丹心，你判断一个男人呢，得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

　　我点点头：“殿下说的极是！可是臣妾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必要判断别的男人了，眼前这个就挺好，所以臣妾还是想听听他说点儿好听的……”

　　李祯被我磨得没办法，很长很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环住我的腰，把他带进了他的怀里。我跨/坐在他身上，把头埋进他的发肩。

　　“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你可以小声点儿说。”我用气音循循善诱。

　　他在我腰间掐了一把，我“嗷”了一声。

　　循循善诱不成，我只好再跟李祯碎碎念点儿别的：“殿下，其实我觉得当年只要我收敛一点儿，搞不好我娘真能给我找到一个世家公子什么的，毕竟还是有人只看脸的……你看卢世章那个儿子就只看脸，结果倒霉大发了吧？”

　　“什么？”李祯的反应一下子就大了起来，“那个姓卢的秀才？看上你？”

　　“哈哈哈哈哈哈——”我环着李祯的脖子，笑得很开心，“对啊，他还想设计让我给他当小老婆呢，不然他构陷韩卿书干嘛？没想到啊，太子殿下还会在意一个秀才——”

　　“他活腻了。”李祯冷冷丢下一句话来。

　　“那殿下处置他吧，给臣妾出口气啊。”我理直气壮道，“你不是说得看男人做了什么吗？”

　　“贫嘴。”他又捏了一下我的腰，让我这个怕痒得人嗷嗷直叫，又笑又嗷嗷，眼泪都冒出来了。

　　******

　　回到东宫后，我舒舒服服地又泡了个澡——官驿再怎么着也不比东宫，有热水就不错了，想要丢满玫瑰花瓣再来十个丫鬟伺候是不存在的——总之，艰苦之后才能感叹奢侈腐败真是过于舒服。

　　吉祥一见到我，眼睛又红了。她那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可见这两天没少哭。我可劲儿安慰了她一番，她才破涕为笑，伺候我沐浴和梳妆。

　　李祯倒是说到做到，一回来就吩咐安德全去开库房，把一堆金银玉器往我的寝殿里塞。吉祥挑了套碧玺头面为我戴上。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又回到了那个端庄的太子妃模样，忽然就发现这两天的自己才更像是以前的我，而镜中的太子妃反而显得不太真实。

　　李祯处理完今日的公文后，早早地就到了我屋里歇息。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写家书。虽然爹爹总是喊我“小兔崽子”，每次都说“不给我惹事儿就不错了”，但我娘却会告诉我说，每次我的叮嘱他都有上心。因为敌人不明，我还是交代了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此回不忘叮嘱道，对方早有屯粮，我军也要注意粮草储备。

　　李祯绕到我身后，拥住我，从后方看我的一笔一划。

　　“说了这些就完了吗？”他问。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告诉家里我遇到的事儿么？”

　　“嗯。”

　　“一来，不想让他们担心，虽然我觉得这点儿小事我爹也不会担心吧……二来，有些事不是我们武将家该掺和的，程家军只需要保家卫国就可以了。我能为殿下做的，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不是我能触及的了，还需要殿下亲自去解决。”

　　地方官之间相互勾结，一方父母官把自己当土皇帝、滥用职权，吏部考核被糊弄，百姓无处伸冤……这些都不是我能解决的。

　　我自认懂的东西很少，因家庭缘故，行军打仗略懂，却也远不如父兄们精通；当太子妃的水平应该比不上最开始的那十几位候选人，只能说是努力地现学现卖；而涉及到治国理政，就完全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外了。

　　只是李祯，似乎没有完全认同我这番话。

　　“这样你会满足吗？”他认真问我。

　　“什么？”我有些没有理解他说的话，“不然呢？我应该不满足吗？”

　　“有人参了你，参了东宫。就昨天的事儿。”李祯平静地叙述着，似乎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本来准备自己解决掉，不打算跟你说，但现在，我改注意了——你想不想参回去？着朝服，配朝珠，上太和殿递折子，为你沿途遇见的百姓伸冤，让那群干吃空饷、就知道紧盯着东宫礼制不放的官员看明白，他们对万民的关心程度，还不如无意间走访到民间的太子妃！”

　　我拿着毛笔的手定在了那里，颇有些错愕地回头，对上了李祯一对漆黑不见底的深沉眸光。

　　漆黑之中，又像是有星星在闪烁着。                            
                                
                                     　
                                
作者有话要说：
　　跨/坐/在/腰/上。
　　四舍五入我就当开了个车。

第32章 第 32 章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垂手而立。此时五更刚过，天空还只是蒙蒙亮，大邺皇帝端坐在太和殿正上方的龙椅之上，平天冕冠上垂着的十二冕旒下让人看不清帝王的表情，只能隐约瞧见夙兴夜寐的皇帝脸上有着不同于往日的严肃。
　　他沉声道：“太子，你的折子，朕已经看到了。”

　　皇帝翻开那张折子，挑着重点部分复述了一遍，也不知道是在讲给谁听：“太子妃每月都会去素云观为朕和皇后祈福，恰好韩卿书那日也在素云观。韩卿书当日遭到奸人埋伏，危急之时，蒙太子妃相救，后为躲避追兵，一路逃至全椒县。”

　　李祯道：“正是如此。昨日，儿臣已将太子妃接回东宫。”

　　皇帝问道：“韩爱卿，太子所言可属实？”

　　韩卿书出列：“太子所呈皆为事实。”

　　御史张建良跟着出列：“陛下，太子妃一柔弱女子，怎会救得了韩大人一个男子？”

　　站在最前排的李祯用眼锋扫了眼张建良：“张大人，太子妃出自镇南将军府，会些武功是很正常的事情。反倒是韩大人，完全不通武艺，才蒙太子妃搭救。更何况，她只是无意间被卷入此事。张大人前日带头弹劾太子妃，本宫已然看不明白张大人的用意；如今真相大白，事实清楚，为何你还要咬着太子妃不放？”

　　张建良拱手道：“臣身为御史，身负监察之责。前中书令顾承位高权重之时，臣亦弹劾其作风不正。臣上言弹劾，是为君分忧；臣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空食君禄！”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更何况，女子本就不应该习武。程氏贵为太子妃，更应该端庄贤淑，为天下女子表率才是。身为太子妃，又怎可如此随意的抛头露面？！”

　　“张大人！”韩卿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若没有太子妃出手相救，我早就没命了！你还反过来说太子妃有罪？”

　　张建良瞥了韩卿书一眼：“身为朝臣，应由你保护主子才是。若不是你，太子妃上香也不至于遇险，你死了又如何？”

　　“你……！”

　　李祯抬手，示意韩卿书停下，转而幽幽地对张建良道：“本宫听张大人一席话，感觉大人的意思是，我母后也不够贤良淑德了？”

　　张建良陡然失神在原地。

　　“臣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颇有些生硬。

　　大邺朝无人不知，皇后当年也是能马上弯弓的烈女子。但皇后母仪天下二十余载，一向是为后典范，备受夸赞；倒是宫中那位盛宠了十几年的贵妃娘娘，在民间毁誉参半，偶尔还会得到“妖妃”的评价。

　　见张建良被李祯一句话杀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后排又有一官员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言。无论如何，太子妃失仪是事实，臣以为该罚还是得罚；但事出有因，功过相抵，也无需罚得太重，禁足三个月即可。”

　　“即可？”韩卿书厉声道，”下个月便是朝花会，后宫的娘娘们都要接待各国来访的女眷，你要跟到访的万国贵客们说，我朝的太子妃娘娘正在被禁足，无法现身吗？！”

　　“够了！”皇帝震声，“你们一个个的，是都太闲了吗？就知道揪着太子妃的事儿不放？就算要禁足，那也是朕和皇后商议后定夺的事儿，还犯不着在朝堂上吵！”

　　“父皇明鉴。”李祯道。

　　其他人想接着据理力争一下的，也只能跟着闭嘴了。

　　皇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倒是此次韩爱卿自全椒回来，发现了吏部考核的诸多弊端。诸位又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他把话题猛地一转弯，先前吵得不可开交的朝堂顿时噤如寒蝉。

　　“都没人说话了吗！”皇帝用力拍了下龙椅的扶手。

　　吏部侍郎秦淮低着头出列：“卢家父子在吏部考核时伪造政绩和民意，乃吏部考核不周，涉事官员理当领罪。但臣以为，此事依旧是个案，并不是普遍现象，如今卢世章已经伏法认罪，圣上无需过于担心。”

　　吏部给事中也跟在上司后头站了出来：“臣并不是在为卢世章喊冤，但臣认为，仅征粮一事，卢世章可能也是受到了江南案的蒙蔽。若非此，也不至于大张旗鼓地征粮。臣附议秦大人所言，卢世章之事为个案。”

　　皇帝差点儿给气笑了。

　　“韩卿书，你来说。”他点名道。

　　韩卿书再次出列。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太阳逐渐升了起来，在他的面容轮廓半边映出了一道光，另一半则陷在阴影中。

　　“臣要说的都在折子里了。臣升任吏部郎中不过三月余，经手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年末的官员考核。卢世章虽然不由我主考，但考核出了问题，臣难辞其咎。若非觉得其中有异，臣怎会冒着风险上奏此事？”

　　“韩大人的忠心，大家都看的见。”吏部给事中不阴不阳地道，“但你也不能因为个案，就直接把整个考核制度推翻呀，你知道这中间涉及多少人吗？我邺朝光在任官员就有五万余人！难道这些人去年的考核要全部推翻，然后重考一次？”

　　韩卿书没有回答他，只是定定看着龙椅上的人。

　　皇上蹙眉，却也没有出声。

　　我深知，这不是圣上满意的结果。

　　我候在太和殿外，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听完了他们的吵嚷。因我比李祯晚到一步，是以，殿内的朝臣们并不知道我始终都在外头候着。

　　门口的方公公一直陪着我，脑袋上急得冒汗。他是太监总管申公公的干儿子，申公公一向是在御前伺候，他则在殿外等着，有什么事儿得及时进去汇报。而我没让他立刻进去禀报，他便只能待我在边上干着急。

　　终于，他得了我的话，一溜烟地跑进去回话了。

　　没一会儿，朝堂上又安静了下来。

　　申公公走上台阶，伏在皇帝耳边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皇帝有些没反应过来。

　　“太子妃娘娘求见，现下就在殿外候着呢。”申公公这一声的嗓子略微加大了点儿。因太和殿里极静的缘故，站得靠前的人却是都听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李祯站在第一排的位置，面不改色。

　　皇帝想了一会儿，道：“宣。”

　　“宣，太子妃觐见——”

　　随着太监的通传，我身着绣着金翅凤凰的朝服，戴东珠朝冠，配朝珠，一步步向前。这一套行头近十斤重，刚好让我捧着折子的手抬得更稳了些。

　　“儿臣请奏。”

　　我跪在金銮殿前，申公公代我将折子呈上。

　　“儿臣与韩大人途径全椒县，见百姓困苦，明明去年秋季五谷丰收，却被官府强制征粮。仅一个刘家村，想上学的孩子没有书读，生病的孩子看不起病，一向勤劳持家的农妇硬生生被钱财逼得性格大变，村长家即将出嫁的女儿还被县令的儿子强制掳走去当小妾……”我每一个字，都尽可能说得平稳清晰，但还是掩盖不住其中的波澜，“儿臣不过一介女流，三尺微命。幸蒙村民之援手，偶闻百姓之疾苦。虽无意干政，却寝食难安！儿臣以为，天下万民，皆为陛下的子民。子民受苦，陛下又如何能视而不见？”

　　“那，太子妃以为该如何？”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卢世章可以欺上瞒下，那其他官员又为何不能？更何况，江南五十四州案不更是地方官员联合起来欺瞒陛下吗？陛下定能见微知著，无需儿臣多言。儿臣斗胆，请陛下追责吏部考核不力之罪，但使吏部上下官员戴罪立功，彻查考核之事！”

　　满朝官员皆沉默。

　　整个太和殿上是死一般的寂静，我的每一句话仿佛都有回响。

　　李祯静静看向我，在清晨金色的阳光下，他的目光显得很是柔和；韩卿书于礼不该直视我，只是兀自笔直地站在那里；吏部那几个官员神色各异，但明显表情都很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龙椅上的人缓缓道：“去年的官吏考核结果全部作废，从头来过。吏部侍郎秦淮、给事中余木生，即日起撤职；韩卿书办事不利，戴罪立功，主理考核重启一事。”

　　韩卿书利索地跪下：“微臣叩谢皇恩。”

　　“你若干得好，朕晋你为礼部侍郎，若干得不好，也跟着这两个人撤职吧！”

　　“微臣明白。”

　　“太子李祯负责监察事宜。太子妃因亲历此事，必要时亦可从旁协理。”皇帝扫了一眼底下站着、跪着的文武百官，最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厉声道，“一群废物！你们弹劾太子妃一介女流，朕到看你们连女人都不如！”

第33章 第 33 章

下朝之后，李祯问我：“你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谁在后宫帮你说的话吗？”
　　“母后？”我猜测道。

　　“在这种事情上，母后哪里是能够说得动父皇的人。”李祯苦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是永寿宫那一位。”

　　我微微一愣。

　　李祯沉思道：“这么说来，东宫又欠了永寿宫一个人情。”

　　“嗯……怎么说你也和舒家有姻亲关系，也算不得人情不人情的。你回东宫后，大张旗鼓地赏一下良娣，我再去舒贵妃那边道个谢，就差不多了。”

　　“也行。”李祯颌首，“于情于理，是该谢一下她。”

　　我虽然不知道舒贵妃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却还是备了礼，走了一趟永寿宫，郑重地道了声谢。

　　皇上不会平白无故地袒护我，就算他本就不想罚我，也需要有人给他喂一颗定心丸，肯定他的决策。皇后做不了这个事儿。且不说皇后根本没有吹枕头风的机会，就算有，她也应该是头一个要管教我的，而不该明晃晃地袒护我。真正能无压力吹枕头风的，只有舒贵妃一人。

　　永寿宫内，舒贵妃歪在塌上，大宫女给她扇扇子，旁边又有几个小宫女把葡萄一粒粒剥好了，将晶莹剔透的果肉喂进她嘴里，画风无比奢靡舒适，不愧是民间盛传的一代祸国妖妃。

　　她听完我的来意，又见我给她带了一堆的礼物，笑得合不拢嘴。明明三十好几的年纪了，笑起来竟然眼尾都没有一点儿褶子，倒是气质雍容得像一朵魏紫牡丹。

　　“本宫不过是为了感谢太子和你，替本宫护住了二皇子。本宫虽与皇后这些年都不甚和睦，但永寿宫和东宫之间，着实谈不上什么欠不欠的。”她一语言毕，又敛去了笑容，道，“二皇子从来没动过什么歪心思，他也无需动什么歪心思，却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在暗地里构陷我儿！”

　　“这个臣妾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贵妃娘娘自个儿多留心吧。”我只能实话实说。

　　“本宫自会留心。”说罢，她又看向了我，眯起一对狭长的美目道，“说起来，本宫的侄女入东宫也有几个月了。听说，你们两个处得不错？”

　　我很诚恳地回答：“大家都是姐妹，自然是好好相处的。”

　　“你倒是大度。”贵妃扯了扯嘴角，但脸上的表情倒是跟笑容扯不上什么关系，“可惜了，本宫就不如你大度。”

　　“娘娘盛宠多年，也无需大度。”我假装听不懂她的话。

　　我心想，坤宁宫里还有一个更不大度的呢。她还不是忍了？

　　这大邺朝的女人，除非有本事像我娘或者我家老太太那样，能直接抄起长鞭就抽人，否则都是要忍的。这金陵城，更是所有女人都在忍着，就连皇后也不例外。

　　我出嫁前，我娘哭了很久，其实我明白，她便是为我以后要忍耐很多东西而哭的。只是我心态比较好，从不去想这些事儿。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便是杞人忧天。到不如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我向舒贵妃告辞：“臣妾还得去一趟母后那边请安。若没什么事儿，臣妾就先告退了。”

　　“走罢。你若在我这里呆太久，她怕是要不高兴了。”舒贵妃的调子拖得长长的。

　　我便赶紧跑路了。

　　到了坤宁宫，果不其然，我的正头婆婆很关心我去她老公的小老婆那边都说了些什么，我一五一十地回禀了，只不过略过了“本宫倒是没你大度”那一段。

　　皇后哼了一声：“她算是意识到自己老了，不如从前了，不再处处树敌，晓得为孩子们考虑一下。她巴巴地把女儿送给太后养，不也是为了给女儿寻个靠山吗？”

　　我心想，舒贵妃恐怕内心并不想给女儿寻这个靠山……但我并没有说出来，而是顺皇后娘娘的毛道：“母后说的是。”

　　皇后叮嘱我道：“你这番运气属实不错。圣上并不想禁你的足，但奈何朝臣闹得凶，他本准备轻轻罚你意思一下，不过好在你自己争气，居然反过来跑去朝上闹了，还说得有模有样的，连本宫都没有想到。再加上舒婉儿那个女人还算晓得感恩，为了她那个文文弱弱不成器的儿子，还帮你说了话，如此这般，才尘埃落定。”

　　我继续恭维道：“儿臣运气这般好，定是母后庇佑的。”

　　皇后被我这番谦虚地溜须拍马拍得舒心，只是语调间有点儿淡淡的惆怅：“你比本宫当年，运气要好得多……”

　　我实在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舒贵妃只是叹自己不能跟皇帝一人一世一双人，皇后娘娘却是叹得要更复杂一些。她是不是想起了当年那个巾帼英姿的自己呢？

　　好在，皇后并没有为难我，而是叮嘱我道：“陛下虽然放了话，说你可以协助太子行监察之责，但你可不要真的信了，巴巴地冲上去。他并非真心想要给你权力，只是想借你打压一些不听话的官员，让他们知道脸疼的滋味。你自己守好本分即可。”

　　“儿臣明白。”

　　其实这些我都门清儿得很。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参我？我是不可能得罪了朝臣的，参我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迂回地打压太子。前朝的御史只不过是替人说话的靶子，我有病才会信他真的是为君分忧、行谏言之责。

　　只是我暂时不知道是谁想要针对东宫。

　　吏部考核重启一事，我能掺和得也就到此为止了。李祯对我说，□□建国时，不过刚完成了我国统一，八方蛮夷依旧虎视眈眈。后太宗邺武帝征战四方，才使得周边小国全部臣服于我朝，每逢三年一度的朝花节，都是万朝来贺之景。

　　只是，年连征战，难免导致国库空虚。后文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又朝乾夕惕，以勤治国，为子孙留下了丰厚的家底。只可惜文帝过于勤奋，最终四十二岁便薨逝于案前。

　　而后继位的，便是当今圣上。因先皇去的早，今圣继位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少年郎又勤勤恳恳地干了二十几年活，头发早早就熬得花白了，不过身体到挺好，除了宠爱舒贵妃以外也没什么毛病。

　　可惜，国家一旦和平了、富足了、强盛了，便会有大小官员搞幺蛾子。

　　从文帝继位，施行轻税仁政起，迄今已三十八年矣。此番盛世，表面看上去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内地里却是上下官员沆瀣一气，站队的站队，私斗的私斗，一个个都在忙着从百姓手上刮油水，官场上排除异己。

　　陛下早就看这群人不顺眼了。但牵一发动全身，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查起，更是犯愁得很。如今借着江南贪污案和吏部考核不利一事，刚好找着了一个很恰当的切入口，那不如把我推到前头来，把我捧高了去骂这群狗官，翻他们的旧账。反正民间要骂，也只会骂太子妃干政。

　　看破不说破。本人属实不想背这个黑锅。

　　而从坤宁宫慢悠悠出来的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极糟糕的可能。

　　太子在众皇子之中地位超然，可以说是没有竞争对手，和皇上的父子关系也不错，这就是为什么我始终想不通是谁指使的御史，来告东宫的状……但如果背后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利益集团呢？

　　这个利益集团发现，圣上和太子想动他们了，他们往后没有好果子吃了，甚至会面临灭顶之灾……在这群蛀虫们，会怎么样呢？

　　——他们会疯狂地、激烈地反扑。

　　我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不好意思。因为木有存稿了，工作又很忙，下班后才码的字……
　　完善一下提纲，再存点儿稿。明天休一天~后天6：00掉落更新哦~

第34章 第 34 章

人间三月，芳菲始绽，三年一度的朝花盛会也如期举办。礼部于年初之时就忙个不停，如今终于到了核验准备成果的关键环节。
　　「朝花会」是一场万国来朝的盛会。凡事四海之内臣服于我朝的附属国，都会派出皇亲国戚与文武双全之士，万里迢迢来到金陵城。朝花会期间，既有我大邺朝皇帝给各附属国的封赏，也有不分国别的文武比试。

　　我朝的行政区域划分沿用唐制，道—府（州）—县三级。朝花会时，每个府州都会选出一人进京，代表当地参赛。三年前的人是我二哥哥。二哥哥不仅武艺高强，还云游四海，见多识广，虽然学识不比大儒们的弟子，但游历山川的经历却远胜于同龄人，在上一届朝花会上也大放异彩。

　　今年来的人，会是谁呢？

　　“贺辰月？！”我看到李祯带回东宫的名单，其中一行明明白白写着「广州府：征南将军贺越次子贺辰月」。

　　“对，正是你的‘小弟’。”李祯揶揄我道。

　　我很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又瞧了瞧那份名单，胸口的感觉颇为奇异。

　　贺辰月大张旗鼓的在金陵城抛头露面，那肯定是会得到万千少女的青睐的——看他在广州的情况就能类比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就他那张妖孽得甚至有点儿女相的面孔，那对儿桃花眼，啧啧啧。也不知道会成为多少小姐的春闺梦里人。

　　但怎么说呢，毕竟我和贺辰月不能再熟了，尤其是他小不点时期的丢人过往：恐高，好哭，兄控……如此种种，皆使得他在我心目中实在支不起一个高大的形象来。以至于如今看到他从广州府三年一度的选拔中杀出重围，直接杀到了金陵城，我实在是有点儿难以置信。

　　李祯奇道：“你这幅表情，到底是想他来，还是不想他来？”

　　我淡定地避开了他给我挖的这个“想还是不想”的坑，回答道：“我就怕他一出现，请陛下指婚的朝臣能挤满太和殿，到时候陛下要头疼了。”

　　李祯托腮："贺将军还没考虑他的婚事吗？"

　　我解释道：“他不是正经跟着他爹学的武艺，而是拜了江湖上的高人为师，他那身轻功是江湖门派所传，前些年都跟着他师父住在重月谷里，是以就耽搁了。此番应该是告别师门，正式出来闯闯了。”

　　李祯敲着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语调拖得很长。

　　我觉得哪里怪怪的，干脆没有理他。

　　朝花会前七天，城门外会有一场入场式。各府州选上来的少年郎都骑骏马自长安街一路行至朱雀桥。临街的酒肆早早就被预定一空，靠窗的位置上围满了姑娘小姐，都摇着刺绣手绢，朝下抛鲜花和香囊。热闹程度堪比每次科举时前三甲打马游街。

　　不论是高中一甲也好，还是被各地举荐至朝花会，都是以文才武略取胜，简单来说就是不看脸。因此，颜值如何全凭运气。是以但凡运气好，出现了一个仪表堂堂的英俊公子，那便立刻会遭到姑娘小姐们的花枝和香包空投，还会被埋伏在酒肆顶楼雅间里、意图榜下捉婿的朝廷命官们悄悄看上。

　　今年，我也来占了这个朝廷命官们的座儿。醉香楼的顶楼雅间里，我靠着窗户往下看。

　　十岁起，明明比我还大半岁的贺辰月成了我的小跟班，我俩日日找他哥哥的麻烦，贺辰阳也不能拿我们两个小屁孩怎么办。终于在两年后，他的忍耐力达到了极限，给他爹出了个馊主意：“武将家的男儿怎么可以恐高呢？不如送弟弟去学轻功。”

　　贺将军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即拍板。贺辰阳听后差点晕死过去，跑来找我求救。

　　我听罢，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表示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贺将军的公子整天像小姑娘一样怎么行？我以为贺辰月要气得七窍生烟，结果他只是歪着头看我：“阿姊，你也觉得我去拜个师父学学武艺比较好么？”

　　“有哪里不好么？”我反问他，“你看看，你甚至打不过我一个姑娘家！”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然后捏着拳头下决心道：“那我就去！我一定要成为轻功高手！”

　　我又大笑了一番，道：“你能练到不恐高就不错啦！”

　　彼时我真没想到他能练出个所以然来，日后竟是这般身姿飘逸，翩若惊鸿。

　　贺将军为他选的师父深居南岭重月谷，不肯来广州教他，非得他亲自过去拜师，吃住都在那里，一年也就只能回来两次，每次小住一月。他临行前百般叮嘱我说，半年后他回来，我必须得在城门外迎接他，不然他就跟我绝交。

　　我爽快地答应了他。

　　我这个人一向重视承诺。往后的五年里，一直到我十七岁被我娘抓到金陵来之前，我都会准时在广州城外十里地的地方迎他。他几乎每次都变化很大，身材愈发高挑，很快就从当年的矮我半个头到高出我许多，但却并不像他哥那样一身肌肉，倒是偏瘦削，容貌也越来越昳丽。

　　我想，这一次，我还是得去金陵城外迎一迎他。

　　恰好当日，各州的少年郎们要从城门入，自长安街游街，再到朱雀桥前下马，由太子亲自迎接。我便对李祯道：“殿下你在朱雀桥前接见各州名士，那场景一定特别好看，我亲自去接你，如何？”

　　我哄得李祯十分开心，他便由着我去凑游街的热闹了。

　　有李祯一句话，醉香楼的老板立刻为我准备了视野最好的包厢，正对着城门的方向。

　　各府州的青年们排成一条长龙，骑着高头骏马缓步前行，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挥着代表当地的旗杆。街道两旁人头攒动，评头论足的声音不绝于耳，不过花枝和香囊只是零星几个——可见长得不够好看。

　　我一开始还兴致很高，但等着等着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倚在窗台前发呆，思维放空。就这样呆了一盏茶的时间，街市上突然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其中女孩子那高了八度的声音几乎占了一半。

　　我定睛一看，象征和睦的紫荆花旗在来人的手中摇摆，于风中烈烈鼓动着，无数的花枝砸向了挥舞着旗杆的人，他身形修长，头发束成了高马尾，露出一张极为昳丽的面孔来，高鼻梁薄嘴唇，但都比不上那对顾盼生辉的桃花眼。

　　我托着腮，定睛往下看，有一种吾家小弟初长成的感觉。

　　啧啧，他果然是最出风头的那一个！

　　贺辰月照例挥完了旗杆，开始拱手向周围哄上来砸他香囊的姑娘们道谢，嘴角微微弯起，笑得更加皎皎，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周围更是迸发出了雷霆般的响动，可谓整个游街的环节里人气巅峰。

　　很快便到了下一个摇着旗子入场，只是追在贺辰月马匹身后的人不减反增。他倒是没有再和旁边的人互动，而是左顾右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的目光很快便扫向了长街右侧的酒肆上方，也就是我的方向。

　　我往后一敛身形。今日长街上的达官贵人不少，若被人认出太子妃在醉香楼雅间里看游街，恐怕不太好。

　　怪我眼神太好。贺辰月找了一圈不见人，神情似乎有些落寞。

　　我想了想，把手帕裹了白瓷的茶杯盖，增了重量，往他的方向，像甩暗器那样甩了过去。我投得很准，贺辰月身手又好，手帕飞至身前之时，贺辰月立刻截住，打开一看。

　　——那是一方粤绣。

　　他立刻看向手帕飞来的方向。

　　我站得靠后，他看不见我，我却能瞧得见他。只见他朝我倏然一笑，如清风朗月入怀。

　　我心满意足地上下拍了拍手，感叹自己掷暗器的功夫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然后对着包厢外的吉祥喊：“没什么好看的，走吧，咱们去朱雀桥等太子殿下！”

　　我深知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和跟班们出去撒欢了。我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幼时的玩伴们，让他知道我有出来迎了，如此这般，也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出差耽搁了，从昨天到今天一路都在赶高铁，辗转三个城市。。。求虎摸。。。
　　滴滴和高铁上码出来的字QvQ
　　明天还要赶车，依旧是车上写，晚上不确定几点更但肯定会更的。啾咪~

第35章 第 35 章

我本以为要等到朝花会的比试环节正式开始后，才能再远远地见到贺辰月。却没想到，紧跟着，我俩便撞上了。
　　李祯接了乾清宫的旨意：“明日，百越世子带着随从抵达金陵城，我们夫妇二人作陪，另有一位大臣，外加贺辰月。”

　　凡是不远万里赶来参加朝花会的附属国王室，都由皇家派宗室夫妇和礼部大臣出面设宴，接风款待。一般分前后两席，男女分开，这就是为什么我也要出面的原因。

　　百越王之地，情况比较特殊。原本，百越是个独立的王朝，只不过臣服于我国，就和现在的朝鲜一样。但前些年，百越王不仅撕毁了曾经的协议，还大肆进攻我粤地，最终被我们程家军绞杀。如今，百越是我朝的属地，即便后续再封王，地位也就是个异姓王。

　　百越王国战败后，皇上为表示仁德，加之安抚百越的百姓，便留下了百越王最小的儿子，封为百越世子，说是及冠后再封王。这位百越世子，名叫赵铭。他比我小三岁，今年刚满十五。据传，百越世子资质平庸，性格温和，甚至有点儿怯懦。

　　总之，看上去好拿捏，也是皇上留下一命的重要原因。

　　此次朝花会，百越来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只有赵铭一人，带个仆从若干，甚至没有派参赛选手来。

　　但还是那句话：先灭了人家全家，又要表达仁德之心，还要再敲打敲打——皇帝便把作陪的名单定成了李祯与我，再加一个贺辰月。

　　太子夫妇亲自相陪，不可谓不重视。

　　贺辰月是征南将军之子，他虽然没有参与当年的战争，但他爹和他哥可是实打实和百越将士交过手的，再加上身为太子妃的我是程家的女儿，这便是陛下的敲打之意。

　　李祯道：“礼部那群废物，说什么赵铭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儿，根本不加以重视，更别提揣摩圣心了。”

　　“十五岁的小孩？”我嗤声道，“我十五岁的时候都上战场了。”

　　“想要百越由内到外完全归顺我朝，百姓以邺朝人自居，怎么也得要二三十年的时光。特别是赵铭这个百越世子，不能在封地搞幺蛾子。”

　　******

　　给百越世子的接风宴安排在了皇家园林。是日，贺辰月和礼部大臣先陪同赵铭赏游园林，我和李祯则是掐着时间，直到饭点才出现。宴席摆在园林正中心的水榭内，水榭四周悬挂着纱帐，以避蚊虫。

　　水榭因在中岛内，只有一条小径迂回地抵达。我和太子着盛装出席，还没走出小径，便听见纱帐里传出的说话声。

　　一个是声音比较老成，听上去应该是礼部郝大人的：“世子稍等片刻，太子夫妇很快便到。”

　　一个年轻而又温和的陌生声音，想来是百越世子了：“还没到时辰呢，赵铭等等便是。说起来，我从未见过殿下，不知殿下与娘娘都是怎样的人？”

　　郝大人开始吹彩虹屁：“殿下文韬武略，无论是勤勉还是天赋，都是皇子之最，一向得百姓拥戴；太子妃娘娘性格柔淑，与太子鹣鲽情深，实属金陵佳话。”

　　李祯看向我，目光有些玩味。

　　“我朝堂上骂人的时候，郝大人不在么？”我奇怪道。

　　“嗯，他那天请病假了。”

　　“哦，难怪。我就说他怎么会夸我性格好……”我嘀咕道，“这点儿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紧跟着，水榭中传来一个我熟悉得不行的声音：“太子妃是广府人，在家都是说粤语的，搞不好世子能和太子妃聊到一块儿去。”

　　“是吗？”百越世子的声音似乎带了点儿雀跃，“我在南边也有听闻，去年陛下给太子殿下选妃时声势浩大，想来太子妃娘娘定是天香国色之姿。可惜这次没有带小妹前来，否则还能让小妹跟着娘娘后面好好学一学。”

　　我继续嘀咕道：“还好他没带妹妹来，不然被我教坏了算谁的……诶？咱们怎么不走了？”

　　李祯站定：“再听一会儿。”

　　贺辰月继续道：“娘娘未出阁时，在广州府也是第一美人，求娶者不胜枚举。”

　　李祯斜斜看了我一眼。

　　“我不是！我没有！他瞎说！”我立刻道。

　　“第一美人是谁封的？”

　　“我没听过这个说法啊！你觉得广州会有女孩子长得比贺辰月还好看吗？有他在，我撑死区居第二！”我竖起两根手指。

　　“哦，这么说来，是他自己封的。”李祯轻描淡写道。

　　“………………”感觉越描越黑了。

　　倒是水榭内的郝大人有些不明所以：“贺公子怎么会知道太子妃的事儿？”

　　贺辰月轻笑：“郝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家父曾经是程大将军部下，我兄弟俩与程家的几位公子都很熟，小时候也常常见到太子妃娘娘。”

　　“哐当”一声，茶碗跌碎的声音。

　　“啊，不好意思，一时手没有拿稳。”百越世子的声音依旧很温和。

　　我叹了口气，对李祯轻声道：“任谁听见仇人的名字，也不会毫无反应的。”

　　“无妨。”李祯握住我的手，“进去吧，有我在呢。”

　　仆从喊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到——”

　　我们拾级而上，水榭的帘子被挑开，面前已经布上了一桌子菜。里头的人忙着要向李祯和我行礼，唯独百越世子，动作慢了摆拍。

　　他的目光投射在我的脸上，又自觉不好，挪开了视线后行礼，眸光淡淡的，似乎看不出情绪：“是我唐突了。太子妃果然貌若天仙。”

　　“无妨。”我偏过头，定睛看着他，缓缓问道，”世子与本宫，之前是不是见过？”

　　百越世子摇头：“我并无印象。”

　　只是我单方面觉得他眼熟吗？

　　他的眼神里不像是有惊诧的意思，想来是我认错了人。毕竟我见过他的父兄，长得让我面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他刚才已经知道我是程家的人，换做我是他，也会多盯着来者看两眼的。

　　在这之后，整场接风宴有条不紊地进行。双方都客套得很。礼部的郝大人就是按规矩办事，给第一次来金陵城的百越世子介绍风土人情和历届朝花盛会。百越世子的官话讲得不是很好，偶尔表达不出来，还由贺辰月充当粤语翻译。

　　李祯则是传达皇上的意思，旁敲侧击地说了些百越之地治理的事，又说世子一及冠，陛下便会封世子为百越王，让世子无需担心。还隐晦表达了如果世子在百越封地干得好，人民富足安定，那后续什么都好说，陛下还有意嫁个公主过去。

　　旁听的我感叹：也不知道是李祯的哪个妹妹，就这么给卖了，当皇家的公主可真不容易啊。

　　百越世子还是那一副温顺小白兔的样子，甚至还多了几分感激涕零的情绪，借着酒劲儿，就差要跪下来表忠心了。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得有点儿上头。

　　百越世子一个劲儿的敬酒，郝大人架不住，已经倒了，趴在桌上起步不来；

　　贺辰月还保持着一副轻飘飘的样子，只有我晓得，这小子喝多了就是不说话的，也不上脸，看上去和没醉没区别，实际上已经跪了；

　　李祯酒量好，但也差不多了，全场似乎只有我喝得少，保持着相当程度上的清醒；

　　至于百越世子，他和贺辰月正好相反，很明显属于那种喝多了话也就跟着多的类型，是以，最后我们就听他一个人叨叨——

　　“殿下还记得我的小妹琼儿么？要说百越的美人，我妹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的。小的时候，妹妹曾随我母妃来金陵小住，当时正是太子殿下带她游的金陵城、看的元宵灯会……”

　　“？？？”我看向李祯。

　　李祯一个激灵，酒醒了。

　　百越世子举起酒杯，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在看个什么劲儿，最后一口闷了，叹气道：“自那以后，小妹便对太子殿下念念不忘，尔来已有五年矣！小妹总是对我说，太子殿下是个极温柔的人啊……”

　　我眉梢一挑，低声道：“你对谁温柔？”

　　李祯脸上有点儿不自在：“我不记得了……”

　　“呵。”

　　百越世子继续道：“若非父亲糊涂，恐怕太子殿下与小妹早已……”

　　他欲言又止，再叹一声气。

　　就在这时，他好像突然发现了李祯身旁，还坐着一个我。

　　被他夸貌若天仙、却又被他当了好一阵子空气的我。

　　“是我唐突了。”他苦着一张脸，“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太子妃娘娘当不得真。”

　　我正想说他还算识相，谁知他接下来就干脆拉着飘飘欲仙的贺辰月，又要给他敬酒：“贺兄！你和太子妃娘娘本是青梅竹马，就像我小妹和太子殿下一样啊，真是造化弄人……”

　　说到后面两句，还无缝切换了粤语。

　　我：“？？？”

　　他是来搞事情的吧？他不想活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李祯看我的目光——和刚才我看他的那个微妙感，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百越世子：对我就是故意的！

第36章 第 36 章

最后还是李祯用极为危险的眼神扫了眼百越世子，对方才没有继续乱说。百越世子很识相地趁机醉倒了，趴桌子上的姿势和郝大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贺辰月还没反应过来。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居然都没有反应。

　　“他也醉了？”李祯问我。

　　“对啊。他以前就这个样子，喝多了的时候看起来还很正常，实际上早就不行了。看来咱们可以散了。”

　　李祯斜眼看我：“你倒是挺了解他？”

　　“啊哈哈……还好还好。”我偏过头去没敢看他。

　　人不作死就不会死，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吩咐随从们：“把世子、郝大人和贺公子都送回去。一路上小心，安全送到了要到东宫来回个话，明白吗？”

　　得了下人的诺，我便和李祯摆驾回东宫。

　　这一路上，我们两个都没怎么说话，气氛诡异且尴尬。也不是我故意的，而是我真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有点儿想不起来平时我俩怎么相处的了……

　　最终，还是李祯主动打破了这要命的沉默。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糟了，他来兴师问罪了！

　　“你指的……哪方面？”我小心翼翼道。

　　我可没有心大到那个地步，被百越世子平白栽赃了一波。更何况我也不是完完全全的内心坦荡，虽然我和贺辰月真是纯洁的大姐头和小跟班关系，但我毕竟明恋过他哥啊！我们南边民风比较开放且彪悍，但到了金陵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我希望这件事早早地烂在地里，谁都别翻出来。

　　结果李祯却对我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我愣了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赵家那小孩儿？世子的妹妹？嗨，我刚刚还掐指算了算，赵世子今年才十五岁，他妹妹就算只比他小一点儿，那五年前也不到十岁，你作为大哥哥的带着去游灯会，也算不上什么啊？”

　　李祯平淡道：“赵琼是前百越王侧妃的女儿，就比赵铭小几个月。五年前，百越王后单单带着她来了金陵城，本意就是要把她留在宫里。”

　　“把十岁的小姑娘留在宫里做什么？也没有把女孩子当人质的道理啊……等等，不会是要给你当童养媳吧？！”

　　“差不多吧。”

　　“……”我被哽住了，哽了半晌，才懵懵地问，“然后呢？”

　　“本来父皇已经准备同意了，后来却发现百越王只是想用此举让我朝放松警惕，实际上早就动了打仗的心思，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我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就这样啊？”

　　李祯蹙眉：“你不介意？”

　　“还、还好……？”

　　“我看你刚才席间的表现，似乎很介意。”

　　“那一瞬间是有点儿吧，但后来算算年纪就觉得也还好。更何况了，日后这种事儿还会很多的么，我心态好，你看咱俩成亲不到一个月东宫里就抬进来四个啊……”

　　“我从未碰过她们，你明明知道的。”

　　李祯静静看向我。

　　我正对上他那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瞳仁，吞了口唾沫，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我想说我不知道啊，我就没关心过这种事儿，关心了不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你真当女人可以那么大度的啊？你看是皇后大度了还是贵妃大度了呢？

　　还有，你就是个禁欲工作狂，经常半夜来我这儿看书陪我睡觉，等我睡着了又回你又回书房干活去了……

　　但这一肚子的话，我也没法说出来。

　　——这些话，很不太子妃。

　　可李祯却对我道：“我以为你会介意，没想到你完全没有。”

　　我也在心里犯嘀咕：我以为我会被兴师问罪，结果你也没有……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注视着我。

　　“我真没想什么。”我诚恳道，“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他大概是觉得我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拂了袖子，不理我了。

　　我本以为，今天晚上他会跟我置气，和我冷战，然后几天不理我什么的。结果居然都没有。情况完全相反，后半夜的时候，我给办得很彻底，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彻底的一次。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双手已经被他的发带绑在头顶了，他用一只手剪住我的手腕，我根本就挣脱不了。我有点儿慌，这可能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这还算不错的身手居然在李祯跟前不值一提，完全被压制得动惮不得。

　　然而，我一向服软服得很痛快，求饶也求得很干脆。但他对我的哀声求饶完全不怜香惜玉。还问我错哪儿了。

　　什么鬼？我上一次听到这个问题还是我娘问我爹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错哪儿了”这五个字是女人的专属反问啊！

　　我突然就很不高兴。我不高兴起来，也就不管李祯高不高兴了，强迫他停下，气汹汹地对他道：“我觉得我哪儿都没错啊！我难不成要跟个当年才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较劲儿吗？你看看王儒人，过了年也才十三，咱们养着她跟养个闺女似的，你还给她买糖葫芦呢。”

　　李祯被我气得心梗：“你还拿王儒人来打比方？”

　　我理直气壮道：“对啊，小姑娘算个什么，你真看上的是陈冰心好吧！你当我不知道，朝花会后她就要和二皇子大婚了，你可是提前给二皇子府上送了好多贺礼！”

　　李祯哭笑不得道：“我送他贺礼还不是因为你！那是为了还贵妃的人情债好不好。”

　　“我不管！”我继续无理取闹，“你本来就喜欢陈冰心！搞不好现在还在念念不忘——”

　　我算是看出来了，我当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不去闹李祯，他反而还来劲儿，要来闹我，那还不如我先闹呢。

　　结果我这一无理取闹，他却反而变开心了，捏着我的下巴细碎地吻着我，又亲亲我的面颊，再顺着面颊凑到我的耳畔：

　　“太子妃不在意本宫当年陪赵琼逛灯会，是因为，太子妃其实在乎的是陈家小姐？”

　　就算我再后知后觉，也该意识到，李祯好像对于我无理取闹这件事挺受用的……

　　一个大胆的预测浮现在了我脑海里。

　　——他不会，就喜欢我吃醋吧？

　　“呵。”

　　“嗯？”听我这一冷声，李祯眉头微微蹙起。

　　“把我的手解了。”我命令道。

　　李祯脸上带了疑问，却还是照着我说的做了。

　　手上绑得死死的束冠发带终于被拆了，我转了转手腕，略微活动了一下，接下来便以闪电之势反过来扑到了李祯。

　　身位逆转，我跨/坐在他身上，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垂到他的面颊上。

　　我微眯着眼看向他：“对，我就是在意那个陈冰心，什么金陵第一才女，我怎么看不出来她哪里才华横溢了？你以后不可以再跟她扯上什么关系，不然你完了。”

　　李祯强忍着笑意，只对我说了一个字：“好。”

　　“还有，以后再有哪个王公贵族达官显宦想塞女儿给你，甭管是让你陪着逛园子还是逛灯会，你敢去就死定了。”

　　“嗯。多少年都没去过了。”

　　“以后也不准去！”

　　“不去。”

　　我不是因为发现了李祯吃这一套，所以在哄他。

　　而是直到今天，我才头一回意识到，原来作为东宫太子妃的我，可以这么正大光明地要求这些事情，他还甘之如饴。

　　以至于，我小时候小恶魔的那一面又滋长开来，像藤蔓那样疯狂地向上。

　　我摆出一个很凶很霸道的表情出来：“太子殿下，臣妾早就不想当个端庄贤淑的太子妃了。我们程家的女人历代都善妒还专横，装也装不过来，你有本事让我开这个头，你就得受着。”

　　“哦，无妨。”李祯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我的眼睛，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嘴唇轻启，“反正我们李家历代出情种。”                            
                                
                                     　
                                
作者有话要说：
　　程丹心：我凶起来真是太帅了！
　　李祯：嗯，还是凶点儿好。

第37章 第 37 章

朝花会于三月中旬准时开幕。
　　因以赏花为名，开幕当日，宫廷花匠培育的无数鲜花盆栽被一排排摆在了广场内，围绕着两边的行道。广场前方和两边是弧形的看台，正前的最高处挂着赤金色的幔帐，为帝后御驾之处，低一层的位置坐着各国贵客与我朝宗室，两边则是文武百官。

　　随着礼炮声响，一女子持长剑、甩水袖登台，大气恢弘的编钟声阵阵，沉郁典雅的古琴调涓涓，女子一舞剑器动四方，如雷霆震怒，江海凝光。宾客们竟都看得忘了我，全都屏息凝神。

　　那是宫廷舞乐坊最负盛名的娘子，说是唐代公孙大娘一脉相传的嫡系子弟，妙舞之姿，九州倾叹。

　　剑舞毕，广场最前方，有一个九层台阶、两米见方的高台，供着巨大的青铜鼎。鼎上不再是青烟袅袅，而是堆上了柴薪与火折子，只待点火的一瞬。

　　“娘娘，准备好了吗？”礼部的官员问我。

　　“随时都可以。”我答道。

　　“那便请娘娘上马吧。”

　　我今日着一身黑色骑装，仅腰间佩了一枚红丝线编就的玉佩作为点缀；长发用碧玉冠高高竖起，马尾与暗红色的发带飞扬在风中；身后背着长弓箭筒，里面仅有一支箭，箭支的尾羽是翠鸟之翎。

　　最后检查了一遍弓弦和箭羽，我翻身上马，于几百米外策马扬鞭，向广场疾奔而去。

　　“点——薪——火——！”礼部的官员高声唱到。

　　外围的金陵百姓把这条通往广场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今年点薪火是谁？”

　　“好像是武状元穆宇？”

　　“真是好飒的身手！……可是我记得武状元没这么瘦弱的啊？”

　　“娘，状元哥哥的马跑得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

　　……

　　距离广场的距离渐渐缩短，我定睛看向那离我百步开外的青铜鼎，在入场的前一刻，我松了缰绳，任凭马儿兀自前奔，而后抽下了那枚本就绑得不慎牢固的暗红色发带，蒙住眼睛，又抽箭、搭弓、射出，箭羽朝着青铜鼎呼啸而去——

　　轰的一声，伴随着火折子摩擦燃起的薪火，四周迸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势如排山倒海。

　　我掐准了时间，直接拉稳了缰绳。

　　马儿嘶鸣着停下，这时我才解了发带。不出我所料，马儿正正好停在青铜鼎前一丈的距离之内。

　　看台上的喝彩声不减反增，掌声雷动，震耳欲聋，一直到我朝四面八方挥手致意，再骑着马离场，欢呼声都不曾停歇。

　　这朝花会点薪火的一环，可谓整个开幕环节最精彩、也最出风头的一环，是以，早早的交给了去年的武状元穆宇，提前了好几个月进行排演，就为了用一支抹了火药的箭，不偏不倚地射/入青铜鼎内，点燃薪火。

　　偏偏，昨个儿晚上，礼部尚书一脸慌乱地进宫请罪，说是穆宇在做最后的排演时，马匹突然暴怒，将其甩了下来，摔断了右手！

　　这已经不是光请罪就能解决的问题了。要知道，朝花会开幕每一环的时间都是算好的，务必要到吉时，让陛下于青铜鼎前亲自祭拜天地。更何况，点薪火一环历来备受瞩目，不可能说取消就取消的。

　　只能临场换人。

　　距离点薪火只剩下了不到八个时辰，此时换人，谈何容易？

　　结果就是，这个事儿落到了我头上。

　　无他，当年我给我爹打下手的时候，是骑兵。

　　根据昨儿深夜李祯回来时对我说的——他在陛下面前推举我的时候，陛下头痛地在御书房里转了几十个圈，不停地揉着眉心。他也只能干等着。终于，在陛下转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下定决心，拍板道：“让太子妃立刻前去排演！”

　　刚准备睡下的我，就一脸懵逼地一群礼部的大臣们拖出了东宫。他们看我的眼神活脱脱的就像在看一颗救命稻草，对我要多恭敬有多恭敬，就差直接喊“娘娘救下官狗命”了。

　　我试了几次后，觉得也还行，没那么难，毕竟就一条直线么，我还能再玩出点儿花样来——最后就有了蒙眼睛的这一出。

　　其实如果穆宇没有把手给摔断了，他也没问题，毕竟这么多年点薪火都没有出过岔子。

　　但老实说，接受万人喝彩的场面确实很激动人心，我觉得我下马的时候脚步都飘了，也难怪大家都把这当个美差。更何况，我也是创下了大邺朝开国以来第一次女子点薪火的记录，幸甚至哉！

　　点薪火之后，陛下赶在吉时祭拜天地，全金陵的人都跟着跪拜，场面恢弘盛大；再然后，便是一些常规的歌舞与鼓乐表演，宾主尽欢。

　　后续的歌舞开始后，我便独自一人步伐飘着往看台上走，先经过了官员们的那一层，不慎又在转弯处听到了墙角。

　　“刚刚那少年郎，绝对不是穆大人！穆大人那么高大魁梧，怎么会看上去如此瘦削？”

　　另一个声音我听上去很熟，讲起来话来文绉绉的，还卖关子：“崔大人有所不知，昨儿夜里，穆大人不慎摔下马，这才临时换了人，至于换的是谁，崔大人恐怕料想不到。”

　　此人正是韩卿书。

　　“没事，你可以猜猜。肯定是穆大人认识的人。”

　　这个声音我更熟了……可不是我相公么！

　　“既然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那微臣便猜一下。”崔大人十分配合，“是从这次各府州选出来的青年才俊中选的吗？我听说漳州的闵良玉骑射甚好，可百步穿杨，难道是他？”

　　“不是。”李祯道。

　　“广州的贺辰月？看身形很像，不过好像贺二公子要高一些……”

　　“也不是。”

　　“殿下就别难为崔大人了。”韩卿书的话里都带上了笑意，“其实人已经来了。”

　　李祯往我这儿一转，和听墙角的我立刻面对面。我和他大眼瞪小眼，我负责瞪，他负责笑话我。

　　他执起我的手，牵着我走出来。

　　崔大人一惊：“殿下你怎么……怎么……”

　　看他噎住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想笑。

　　他想说什么？说殿下你怎么是个断袖？

　　而在看清楚了我的脸后，他彻彻底底说不出话了。

　　韩卿书向我行礼：“太子妃娘娘。”

　　崔大人的脸都皱一块儿了，他顾不得恭敬不恭敬了，把我整个儿上下打量了一圈，确定我的穿着和刚才点薪火的是同一人，才嗫嚅道：“我的天……居然是娘娘……货真价实的娘娘啊！”

　　“嗯，不是滥竽充数的娘娘。”李祯揶揄道。

　　崔大人给跪了。

　　“微臣服了！心服口服！娘娘今日英姿，怕是在民间又要掀起波澜了。”

　　“又要？”我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我怎么了么？”

　　老实说，最近我都在忙朝花会的事情，并没有关心朝堂和民间又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韩卿书干得不错，怕是很快又要升官了。

　　韩卿书向我解释道：“全椒县的卢世章和他儿子已经判了罪，只待问斩，全椒县的百姓都拍手称快。因当时公堂审问的时候，还有衙门里的差役在现场，太子殿下也亲自赶到了，这事儿便传了出去。最后传着传着，就传成了娘娘微服出行，途径全椒县，为百姓伸张正义的故事。”

　　“……”我微微张开嘴，错愕地看向李祯，“还有这回事儿？”

　　李祯是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状，一副“这算什么”的模样：“民间已经在夸你女青天了。”

　　“……真看不出来，我还有当青天大老爷的天赋呢。”

　　韩卿书道：“我按照娘娘先前的吩咐，专程去了趟刘富家道谢，还以东宫的名义重赏，他家大儿子有书念了，小儿子病也看好了。哦，后来刘家村村长的闺女儿也回家了，我亲自去监狱里让卢世章的儿子按了和离书的。”

　　“唔，这倒是一桩美事。”

　　“那刘富毕竟是见过娘娘真容的，他在乡里向外都出了名，被乡绅和地方官员们好好供了一阵。结果呢，他就把娘娘容貌身姿吹得天花乱坠。再后来口耳相传，又增加了一些奇怪的形容……”

　　“什么形容？”我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韩卿书轻咳两声，道：“说娘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所到之处，但凡百姓疾苦，娘娘便会心如绞痛，非要把贪官污吏给下了狱才能好。”

　　“…………”

　　我这么厉害我怎么不知道？

　　一旁旁听的崔大人激动补充道：“这个我也听说了！各地都求着娘娘亲去，说是娘娘只要一心痛，便知当地定有狗官。现如今，哪边的民间声浪最响，朝廷就知哪边的地方官最不得民心，韩大人就是这么顺藤摸瓜去排查的，娘娘可是帮朝廷摘了一堆贪官污吏的乌纱帽啊！”

　　“让我缓缓……”我扶着墙。

　　好歹考虑一下我这个女青天的承受能力吧？我若心痛得太频繁，挂了可怎么办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他们不懂吗！

　　……我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搞得好像我真的会心痛一样。

　　李祯却低声与我耳语道：“你知道父皇为什么同意今日让你点薪火了吧？”

　　“懂了懂了，物尽其用么。”我与李祯咬耳朵。

　　这和皇上当时纵容我去朝堂之上和那群官员吵架是一个道理。如果我的存在，以及误打误撞在民间产生的声望，能够帮皇上达成他肃清官场的目的，那么什么宗法礼教，女德女戒，他都可以暂时抛一边。

　　总之，非常得实用主义。

　　陛下真是个懂得变通的陛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收看大邺朝奥运会开幕式！今年点圣火的是太子妃娘娘！（什么鬼）

第38章 第 38 章

朝花会开幕当晚，皇上在宫里宴请文武百官与八方来客，前殿是帝后二人接见各国的男子与官员们，后殿则是贵妃设宴招待女眷们。今年唯一的不同时，我这个太子妃要陪同舒贵妃协理此事，这也是我这些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忙朝花会的原因。
　　很久不露脸的太后也出席了今晚的宴会。她又恢复了我第一次见她的那幅慈祥模样，仿佛我们曾经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许久未见太子妃，倒是愈发端庄秀丽了。”太后夸我道。

　　我很客气地回：“多亏了太后身边的王嬷嬷教导，才能在此等盛事跟前，不至于丢我大邺朝的脸面。”

　　我俩一来二去的，一副祖孙和谐的模样。

　　倒是舒贵妃趁着殿内喧嚣，悄悄对我说：“太后每次都是只吃一点儿就称乏了，然后提前离席。今日场合隆重，她不会找你的麻烦。”

　　我颇为感动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我并不怕太后找我的麻烦，但舒贵妃的心意，我是放在心里了。

　　后宫的妃子、宗室与大臣的命妇，在这等重要场合，都有些特别的用处的。比如金昭仪，原本就是朝鲜王国送来的贡女，这些年颇得宠爱，今日便负责陪同朝鲜世子妃；至于我，因是南边人，还会写别国的语言，故北越王国和缅甸王朝的王妃与公主们都归我陪着。

　　宴酣正盛时，太后果然如舒贵妃所言，提前退了场。再加上女眷们已经聊开了，旁边还有翻译的女官，所以基本都在自由走动。

　　舒贵妃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上前去问道：“贵妃娘娘有何事？”

　　“太无聊了，来聊天呀。”她抓了把瓜子往我手里一塞，“丹心，你今天可是出了大风头了，楼兰公主瞧上你了，一开始她还以为你是男子，还让人打听你有没有婚配呢！哈哈！后来得知你的身份后，她可失望死了。”

　　“……”

　　不是，贵妃娘娘，咱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你已经把我当自己人了吗？这也太快了点儿！你这样搞得我有点慌啊！

　　舒贵妃道：“你今天有没有注意到，朝鲜世子妃也算是金昭仪的娘家人，但她俩却没怎么说话。”

　　“注意到了，我还以为是朝鲜世子妃性子冷淡呢。”

　　“才不是呢。这金昭仪原本是世子妃的贴身婢女，朝鲜世子对她有意思，想纳为侧妃，结果就被世子妃弄到咱们这儿来了。”

　　我目瞪口呆：“……这么大仇还把她俩放一块儿啊？”

　　“皇后的意思。她不知道这事儿。”

　　“哦……那贵妃娘娘怎么知道的？”

　　“皇后非要让金昭仪去招待世子妃，金昭仪也就跟着讨厌上了皇后。但她也没那个能耐找皇后的不痛快，所以就来投诚我咯。”

　　——不是，我的贵妃娘娘，您在我一个皇后的正牌儿媳妇跟前说这事儿合适吗？

　　贵妃继续叨叨：“其实金昭仪运气很好啦，她就喜欢穿那种胖得要死看不出腰身的朝鲜服饰跳舞给皇上看，偏生皇上还真好这口，这不是才两年就封了昭仪么？大食来的那个贵人也学她这套，奈何皇上不喜欢西域舞蹈，所以至今也只是个贵人咯。”

　　“没事儿，全天下都知道皇上其实只喜欢您。”我干脆也放开了，“昭仪也好，贵人也罢，后宫里的美人儿也不知道换了几茬儿了，有哪个真正升了妃位的么？还不都是最后默默无闻了。”

　　皇上这些年虽然宠幸了不少后妃，每回选秀都搞得声势浩大，各附属国送上来的美女也都来者不拒，但妃位以上，还都是十几年前的那些老人。

　　舒贵妃叹了口气：“其实上次你从永寿宫走后，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我虽然心里做不到大度，但看这些小姑娘，也觉得她们都是可怜人。比起被宠幸一小阵子、再度过漫长而又孤独的后半生，或许一辈子都不承宠还要好一些呢。”

　　“进了宫，就要受着这些事儿啊，古往今来莫不如此。不受宠的才是大多数。不过我倒觉得不如效仿一下唐代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架构，设尚宫、尚仪、尚食等女官位，就算妃嫔不受宠，也不至于在宫中无聊度日，若手上的事情干得好的，也一并可以升位分。就和朝堂上一样的。这样不受宠又无子嗣的后妃，也可以有个别的盼头。起码凭本事升了位分，衣食住行的待遇都提上去了……呃，贵妃娘娘？”

　　我一下子说嗨了，方才觉察到舒贵妃正双眼放光地看着我：“你这提议倒是不错！不然，你去跟皇后提一提？”

　　“……”感觉不太对劲儿啊！

　　“这样的话，皇上就可以直接派活儿给那些新进宫的秀女，按表现升位分，而不需要一个个宠幸了。”

　　“…………”哦，原来葫芦里的药埋在这儿呢！

　　老实说，当年皇上做出一副好色昏君的样子，不过是为了保护在后宫中当靶子的贵妃。但他的保护计策失败了，失败到全天下都看出来了他的真实目的……那委实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他继续宠新人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大猪蹄子发自内心地想这么干。

　　贵妃的心眼儿一向比较小，这么多年了依旧如此，如果能给皇帝一个充分的理由，不去把新入宫的美人们挨个儿糟蹋一遍，那她绝对特别乐意。

　　该死的我为什么要嘴贱提出这个方案……

　　但转念一想，这个方案对我来说似乎也有好处。现在的东宫旧人，日后一定会有个不错的位分，荣华富贵都有所保障，但宫里早晚还是会进新人的。若免了选秀，我会四先被前朝御史骂善妒，再被礼部上折子说不符合祖宗礼法……可若真选了人进来，把女孩子们在后宫里以一个很低的位分一丢就是一辈子，未免也太过糟蹋。

　　如果能仿前朝制度，增设女官，再在女官的考核和升迁上重新规定一下，不与帝王宠爱与子嗣挂钩，绝对是一件好事。

　　看着贵妃那放光的双眼，我虽然很想答应，但还是十分克制地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我觉得想要说服母后，还是有些难度的，但既然是娘娘所托，我尽力便是。”

　　贵妃笑靥如花：“那便辛苦你了！以后有什么要本宫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我发现我和贵妃还真就是互相欠人情的关系，欠到最后彼此掰扯不清了……

　　不过，和皇后娘娘提这件事儿，并不是很难。

　　后殿女眷的晚宴，因为只说说笑笑、喝点儿果酒，便散得很早，不像前殿那般乌烟瘴气，一群男人喝多了就开始耍酒疯，人声喧嚣沸腾，不到半夜结束不了。因此，后殿的宴会散了后，我便去前殿找帝后谢恩。

　　谢的自然是今天出这场风头的恩。

　　谢恩之后，我顺便随口跟皇后提了下：“儿臣今日见到了宫中的许多娘娘，都是些生面孔，想来是她们久居深宫的缘故。儿臣想，不如给她们安排一些宫务，帮母后分忧？”

　　接着，便顺理成章地和皇后讲了女官制度的想法。

　　皇后对皇上已然没什么爱情层面的情感了，就合伙治国的关系，一个负责管理前朝，一个负责打理后宫，相敬如宾，可能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是以，她并没有联想到她一向瞧不上的舒贵妃能从这场改革中得到什么好处，只是觉得我的提议有道理，她会回去考虑。

　　皇上旁听了一嗓子，也觉得我提法很有意思，又问我：“除了后宫的妃子外，你对后殿那些各国的王妃公主，有什么看法？”

　　我有些懵地回道：“这个儿臣能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都行，随便说。”

　　“王妃们以后都不怎么打交道啊？等等……带公主来的，是想把公主留下来嫁给皇子宗室吗？”我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这还是得益于李祯跟我说的百越世子妹妹的往事。

　　皇上对我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继续追问：“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皇上应该不是在旁敲侧击地告诉我他想往东宫塞人——因为上一次他塞人是直接通知我的，并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所以他问的，就真只是字面意思了。

　　不知怎么的，我的脑海里，突然就闪电般地回想起了那个太监嗓，和当时和他对接的、形貌好似一只猴子的西图。

　　根据我的多方追查，西图和缅甸王室并无关系，应该只是受雇于人。更何况，太监嗓明显是邺朝人，上一次和我交手的时候还说了“我主子”，我推测，他的主子也是一个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的邺朝人。

　　我突然有了一个胆大的想法。

　　“不然，除了各国公主之外，陛下顺便把此番来到金陵的王子、世子们，不满十四岁的都扣下来吧，就以集体入宫读书的名义；顺便把宗室们家里的适龄男孩儿也送进宫来，□□养；还有那些权臣家的儿子，也送进宫来当伴读。”

　　皇帝陷入了沉思。

　　“……不好办吗？”我问道。

　　“也没那么难办。”皇帝用微妙的眼神看了看我，“想不到，你倒是没有妇人之仁。”

　　我在内心里摊手。

　　我倒是想有妇人之仁，可是我此时仁慈了，最后倒霉的一定是未来要继承大统的李祯和我，那我还不如狠心肠一点儿呢。

　　皇帝又道：“对了，民间那些对你的评价，你都听到了吧？正好，朕还有一事要交代给你。”

　　“父皇请说，儿臣自当尽力。”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朕看文太师不爽很久了，老狐狸的尾巴藏得挺深，又是先皇留下来的老臣，这么多年了，朕都找不到理由削他。他老家在江阴，让太子抽空带你去一趟，剩下的不用朕多说了吧？”

　　“………………”

　　我好难啊。

　　“……儿臣明白了。”

　　我真是太难了。

　　皇帝对我的态度似乎很是满意，说女官制度他觉得不错，可以让皇后研究研究，深入贯彻落实一下。

　　搞了半天给贵妃做嫁衣了，我还要出远门干体力活，真他大爷的划不来啊！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都在犯愁：心绞痛到底要怎么装才能看起来比较逼真？

                                
                                     　
                                
作者有话要说：
　　过了12点啦~这一章算3.29的~
　　睡觉zzzZZZZ大家晚安~

第39章 第 39 章

因我接连几天都在头疼到底该怎么装心绞痛的问题，是以，整个儿比赛环节，我的关注度都不太够。
　　朝花会算是一场国民级的盛会了，除了成年男子外，老幼妇孺也都集体出门观看赛事。这十几天里，陛下连朝也不上，折子全部送进养心殿。像宗室与朝廷命官，没有要务在身的，也都携家眷前来观赛。

　　作为太子妃的我，自然每回都有着视野最好的位置，也需要仪态端庄地出席。只不过，除了贺辰月出场的赛事我会稍微看一下之外，其他的我都懒得关注。

　　贺辰月这次非常给广州府长脸，武试中有一半的项目都是头筹，文试的名次也相当靠前，他看上去身形偏瘦，实力却是一点儿都不比那些大块头差，更何况他身轻如燕，还可以凭灵巧的身姿弯道超车。

　　围观的姑娘小姐们把锈了三年的香包们都一股脑儿的贡献了出来，围在看台上，在贺辰月又一次夺得魁首时，拼命地朝下扔香包和花枝，欢呼声不绝于耳。

　　我当然不会亲自下场抛花的，不然又要被嚼舌根了。但我也不能干看着呀！是以，我早早的就吩咐了甘琴，把我的娘子军们全部喊齐了，又去街市上采购了一批香包和花枝回来，由她们替我往下投。

　　奈何我家的姑娘们身手有点儿好过分了，专门往贺辰月脸上砸……搞得贺辰月频频往这些花枝砸来的方向看。

　　今日这场比赛，李祯也在我旁边，与我一同观看，偶尔点评两句。只是在抛花的环节，他突然朝着不远处的看台那边眯着眼望去，带着疑问声道：“那不是陈良媛身边的女史吗？”

　　“……啊？是吗？”我有点儿心虚。

　　“那个女史，不是你的人吗？我记得，你往东宫的妾室们那里各送了一个人，都是她们自己挑的。”

　　……。

　　殿下，这您也记得住啊？！

　　“——她在做什么？给贺辰月抛花？”

　　又来了！李祯招牌式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臣妾招架不住啊！

　　我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又摇了摇羽扇，用扇子遮住半边面孔。

　　李祯继续眯着眼：“你怎么不亲自去？”

　　“暂时还没发现那种亮眼到能让我亲自去扔花的。”我随口一说，“更何况，我若亲自扔花了，那对方得到就是东宫太子妃的殊荣啊，我又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上去呢？”

　　有理有据，我说得自己都信了。

　　李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满意了吗？我蒙混过关了吗？

　　就在我心里打鼓的时候，李祯离开了座位。我以为他只是去更衣了，便没在意，结果他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我让吉祥去找安德全问问，安德全跑过来回话说：“殿下临时有事儿，让娘娘不要担心，继续看赛就好。”

　　李祯公务繁忙，经常被一些突发事情叫走，半夜从东宫出门的事儿也不少见，是以，我依旧没有在意。

　　中午还是老样子，陪臣属国来的女眷们吃饭，陪聊天陪说话；下午换了身衣裳，乘车去马场，看下午场的马球赛。

　　到了马场的时候，我的马车正好和武状元穆宇的马车同时到。他向我问安，请我一同入席，顺便恭维了一下我开幕当天的表现——虽然吧我感觉他的口气听上去酸酸的……

　　穆宇摔伤的那只手还绑着绷带，看上去不甚灵敏的样子。他叹气道：“本来今天的马球赛我也要上场的。娘娘啊，不是我自夸，如果我上了，那大家就只能争一争第二名了！”

　　——你已经在自夸了啊喂！

　　“穆大人真厉害。”我只能干巴巴地夸道。

　　“可是却只能在台上看着，哎，气死老子了！”

　　“……”求你注意一下形象啊穆大人！

　　“我听太子殿下说，娘娘酷爱马球，打得也极好的。”

　　“还行、还行。”

　　“不如，我给太子妃娘娘当讲解吧？”穆宇搓着手道。

　　我看他那一副双眼放光、跃跃欲试的模样，就知道他其实只是想拖个人听他叨叨。我并不好打击他，更何况马球赛我是打算好好看的……那多个讲解就多一个吧。

　　我和穆宇先后落座。这一路上，穆大人跟我科普了一堆他过往的光辉战绩，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举目四望，看看周围还有没有我认识的人，可以当一棵救命稻草。

　　结果这一望不要紧，真给我找到了一个我非常熟悉的人——

　　“陈景怡？！”

　　我提着裙子就朝陈良媛跑了过去。陈良媛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舒良娣、乔儒人、王儒人她们都在不远处，后面还浩浩荡荡地跟着丫鬟小厮们。东宫的女人全部出动，这场面可是头一回，马球赛不愧是我大邺朝的国民级运动啊。

　　她们一齐给我问了安，陈良媛见到我后十分淡定地往我怀里塞了个篮子：“姐姐的份儿。”

　　我一瞧，里面都是香包和花枝。

　　舒良娣对我挤眉弄眼：“记得投啊！多投点儿！”

　　投……给谁？

　　我瞎投，李祯会打死我吧。

　　“这些都是打哪儿来的？”我指了指人手一个的篮子。

　　王儒人眨巴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对我说：“我们把以前绣的香包全都翻出来啦，结果还不够，良媛姐姐还派人去街上多买了一些，让丫鬟们也跟着扔呢——输人不能输人嘛！”

　　“瞎说。”乔儒人轻轻拍了下王儒人的脑袋，“殿下怎么会输呢？”

　　“……谁？殿下？太子殿下？！”我总算回过味儿来了，“他不是——”

　　舒良娣狐疑地看着我：“殿下今天下午有马球赛，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不知道啊……”我冷汗都快冒出来了，“所有的参赛名单不是早就定下了吗？殿下今年什么都没参加啊？”

　　我还特意看过名单，把贺辰月参加的那几项都圈了出来，让甘琴安排人去加油助威。但我仔细瞧过，李祯一个项目都没有。为此我还去问过他，他解释说，三年前他倒是出尽了风头，今年便没这个必要了。

　　“就开幕前的那天晚上。”陈良媛解释道，“穆宇大人不是从马上摔下来了吗？他的项目就分给了好几个人。你还替穆大人去点薪火了呢，殿下则是临时替穆大人上马球赛。”

　　我当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点薪火这件大事儿上，便没仔细去想穆宇的其他项目；开幕后，我又忙成了狗，就更没空去注意名单的变化了。

　　而如今，我在东宫里又是个甩手掌柜，陈良媛已经习惯了小事自己拿主意、大事直接禀给李祯——反正对陈良媛这等当家主母的好材料来说，大事一年半载也没个一两件——总之，她十分妥善地安排好了给李祯扔香包和花枝的环节，并只留下了我一个人风中凌乱。

　　我提着竹篮子，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回了座位。

　　穆宇道：“娘娘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有没有。”

　　“娘娘可得打起精神来啊！咱们等会儿还得给太子殿下加油助威呢！”

　　“……”

　　看来，全世界也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了。

　　半盏茶的时间后，马球赛的参赛者挨个儿上场。为首的自然是提着长柄球槌的李祯。他今天一身玄色骑装，脚踩高筒长靴，骑在一批四蹄踏雪的纯黑战马之上，薄唇微抿，英姿飒爽。

　　紧跟着的是大食国、楼兰国、朝鲜国等附属国选派来的勇士，还有我大邺朝各地的男儿们，贺辰月也在内，甚至舒贵妃家的二皇子也参赛了。

　　二皇子以文采见长，我还以为他只会参加文试，没想到他连马球赛也来了——再一次印证了马球不愧是我大邺朝国民级别的运动啊！

　　这场比赛，因为太子和二皇子同时在场，而变得更加引人注目了起来。皇后和贵妃的銮驾都在正式开赛前抵达，两个大邺朝身份最尊贵的女人，在看台的最高处也依旧在针锋相对。

　　穆宇已经开启了小喇叭解说模式：“论马球，其实这些周边小国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也就大食国的麦哈伦还算可以一战吧！漳州的闵良玉，骑射过人，赌坊里赔率相当高，我也觉得他能拿前三；不过今年广州冒出来的这个贺二公子，还真是一匹黑马，身手非常了得，就是不晓得他马球打得怎么样；咱们太子殿下自然是打得好的，不用多说……”

　　他说着说着就叹起了气：“哎，如果老子能上场，不把这群小兔崽子都打趴下！”

　　——等等，他在说谁是小兔崽子呢？

　　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计较，就瞧见围观的平民姑娘们已经冲到了看台的最前面，推搡着往底下丢花。

　　舒良娣拼命朝我挥着手绢，又指了指她手上的篮子，示意我行动起来。我赶紧提溜着我的篮子到了看台跟前，朝下一望。

　　李祯的马儿正朝前迈着平稳的步子。

　　我低头的那一刻，他正正好回头、抬眸，看向了我这边。

　　下颌线扬起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弧度。

　　他明明没有朝我笑，目光里会却极尽温柔的笑意。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心腑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酥酥的，痒痒的。

　　李祯估计早就知道我压根没注意他马球赛会上场这件事，是以，对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似乎很受用。而我脑海里，则回忆着我早上对他说的话……

　　“暂时还没发现那种亮眼到能让我亲自去扔花的。”

　　“我若亲自扔花了，那对方得到就是东宫太子妃的殊荣啊。”

　　“我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上去呢？”

　　……

　　我把竹篮子里的花枝一股脑儿地挑了出来，往李祯那儿抛去。明明想抛得准一些，此刻却偏偏手抖，竟抛得有些歪。好在他稍稍扭转了马头，一伸手，就接住了其中的一支早樱。

　　粉白色的五瓣箭型花蕊，簇拥在一起。

　　他朝我摇了摇那花枝，又往鼻子跟前嗅了嗅，最后插/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刹那间，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要说：
　　丹心：awsl。殿下他帅得过分！

第40章 第 40 章

马球赛正式开始。四周彩旗招展，锣鼓喧天。因此番是单球门的赛制，在一个木板搭建成的墙面最底部，开了一个一尺宽的小洞，名为“短门”，在场者击入则得分，击进短门则为“破的”。
　　大食国的麦哈伦一看到挥旗就冲了出去，他率先抢到了木球，用长柄运着球就朝球门奔去，马儿快得像闪电一般。

　　穆大人的解说可谓激情澎湃：“麦哈伦一骑绝尘！他这是要拿下第一球吗？——不好，麦哈伦的球被贺辰月抢了！不愧是广州府的贺辰月，骑马的身姿都飘如轻烟！——麦哈伦不甘示弱，伸长了杆子去打贺辰月的球柄！要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

　　？？？

　　怎么解说词越来越魔幻了？！

　　“趁着他俩的局部战役，闵良玉闯了进来！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闵良玉能得逞吗？——不！贺辰月发现他了！麦哈伦那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就知道和贺辰月打，还追着贺辰月不放，球都要给闵良玉截胡了！！”

　　“等等！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殿下他就像离弦的箭那样杀了进来，他俯身击打——漂亮！抢到球了！殿下带着球朝反方向去了！球进了——！”

　　李祯侧身俯下，挥杆而击，木制的鞠球从很远处如流星一般冲进了不盈尺的球门内，四周顿时掌声雷动。马匹嘶号的声音、壮士击鼓的声音、狂风暴雨般的掌声与围观者的喝彩声，全部都混在了一起，震耳欲聋。

　　“娘娘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殿下刚才的快攻，真是过于漂亮——”

　　“看到了看到了！！”我也跟着吼道。

　　我敢保证，如果我是个男的，穆宇已经按住我的肩膀死命摇晃了。

　　不激动是假的。我知道李祯打起马球的时候英姿飒爽，但无论是选妃的那场马球会，还是后来我们出去打着玩儿，都只是娱乐而已，我从未见过他在这样的男人场里厮杀，动作还这般迅猛、冷静，一如他平日里的风格，堪称无懈可击。

　　马球之所以能成为一项各国都喜爱的运动，便在于“骑兵”二字。打起仗来，谁都知道骑兵的重要性，而操练骑兵又不至于伤人，最好的方式便是打马球。

　　也因此，西北边国家的男儿在这番运动上更具备竞争力。

　　麦哈伦被抢了第一球，似乎已经怒得不行，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高声吼着往前冲，以狂猛之姿进攻，不过须臾功夫便拿下了第二球。但他过于易怒，势头没有保持下去，接下来就被贺辰月截了胡。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场上呈现焦灼之势，但依旧是李祯的分数排在第一位。

　　我算是明白，他为何要对我说那一句“三年前出尽了风头，今年没有参加的必要了”。可惜了三年前我并不在场，没有瞧见李祯十八岁那年的身姿。

　　我的思绪正在神游，忽听穆宇道：“麦哈伦这个动作，啧啧啧——”

　　麦哈伦正仰着身子捞球，后背几乎整个儿都贴在了马背上，这个姿势难度极高，张封建在《酬韩愈校书打毬歌》中也写道：俯身仰击复傍击，难于古人左右射。

　　偏偏，我的左眼皮跟着他的动作，猛得一跳。

　　我定睛一看。

　　“……不好！”

　　麦哈伦专心致志地击球，完全没有注意到阎王身边的黑白无常正在靠近。他身下的马匹明显姿势不对劲儿，竟有着诡异的扭曲之态，速度也冲得愈发得快。

　　“惊马了——！”赛场上有人喊道。

　　“麦哈伦！拉缰绳！”

　　“散开！旁边的人都散开！”

　　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他胯/下的马匹像发了疯那样朝着球门的板子直直撞去，眼见就要撞到围墙。说时迟那时快，贺辰月驾着自己的马也朝同一方向奔去，在离麦哈伦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他直接从自己的马上飞起，足尖在马鞍上轻点，在空中拽住了麦哈伦。

　　麦哈伦的体型看上去有贺辰月两个那么宽，却被贺辰月用一只手拽了下来。两人落地后，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也不知道伤势如何。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因为仅在下一秒，麦哈伦的那匹马就冲上了坚硬的花岗岩砌成的围墙，整个儿倒在了地上，头上撞得全是血。

　　人群之中骚乱了起来。

　　穆宇完全收起了先前那副亢奋的模样，语调却依旧激动：“这……！这个场景，和我开幕前一天晚上排演时遇到的，一模一样！”

　　我倏然转头看向他。

　　穆宇又惊又怒，神情完全不像是作假。

　　我心道不好，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翻下了看台，朝着李祯奔去。

　　“你怎么下来了？”李祯把我拽到身后。

　　“怎么样了？”我焦急地问道。

　　“人没大碍。”李祯低声道。

　　贺辰月轻功了得，力道控制得又好，他和麦哈伦二人都只是擦伤，没有什么大碍。但麦哈伦却激动得脸涨了个通红，一直用我们都听不懂的语言在高声说些什么。旁边有官员在不停地安抚他的情绪。

　　一旁的翻译回禀李祯：“殿下，他是在说……说我们准备马匹的有问题，想存心害他的命。”

　　“蠢货！”我呵斥道，“他也不看看刚刚是谁救了他的命！”

　　翻译吓得头低了下去。

　　李祯的面色也很糟糕，双唇紧抿。场内虽然已经安静了下来，但周围的看台上却人声嘈杂。旁边的礼部官员在议论着，是给麦哈伦更换马匹再继续比赛，还是直接让口不择言的麦哈伦下场，可是我却斩钉截铁道：“立刻中止比赛！把所有的马匹都送回马厩，全部关起来！”

　　“太子妃娘娘，您先上去吧，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自我在朝堂上谏言以后，六部的人对我一直还算客气，“微臣知道您担心殿下安危，殿下这不好好的呢。”

　　“殿下的安危如何，本宫用眼睛能看得到。开幕时为何穆大人没上场，你们礼部心理一清二楚，马匹受惊之事一而再的发生，明显就不正常，如今场上光皇子就有两位，你们有几个脑袋不够掉的？！”

　　礼部的官员立刻噤声了。

　　我认真对李祯道：“麦哈伦的马受惊的情状，和穆大人排演时遇到的一模一样。朝花会不允许自带马匹，所有参赛的马匹都由东山马场统一提供，正因为如此，如果有人想在马匹上下手，甚至最终栽赃到我朝故意伤害邻国选手上，我们才是百口莫辩。此时必须停赛，并且严格检查每一匹马，找出马匹受惊的原因来。”

　　“此话当真？”李祯问道。

　　我明白他不是不信我，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他需要确认，更需要简短的时间去消化。

　　我肯定道：“穆大人刚才亲口所说。”

　　李祯略微思索，对礼部官员道：“停赛。”

　　“不可呀殿下！百姓们都看着呢！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在看台上呀！”礼部的人急了。无论是马匹出事，还是马球赛中途停止，对他们来说都要被问责的大事儿。

　　“你们都聋了吗？本宫刚才的话都没听见吗？按照太子妃说的，停赛，所有马匹统一检查，立刻去办！”

　　刹那间，李祯的眼锋凌厉如刀割。

　　礼部的人蓦地一阵，再也没多废话，立刻小跑着去办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参考资料：《古代马球“击鞠”简介》（百度文库，作者不详）
　　关于单球门的赛制、木板上一尺宽的小洞、彩旗锣鼓、俯身和后仰击球、张封建的《酬韩愈校书打毬歌》，皆来自资料查询。
　　（这个让我编我也编不来啊……宽面条泪）
　　今天也是女主霸气的一天。
　　我jio得她都可以直接登基了（擦汗）

第41章 第 41 章

朝花会最重场的马球赛，中途因马惊而停赛，全金陵哗然。
　　不出三日，随着邸报和各地小报的传播，整个江南道、淮南道都会知晓此事，七日后便会传至全国。而到了偏远一些的地区，消息最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

　　此事可大可小。但糟糕就糟糕在，出事的马匹是大食人骑的。

　　大食国与我国之间，隔着一个吐蕃，大食并不是我国的附属国，吐蕃才是。前些年，因为吐蕃边境的归属问题，两国之间还一直有摩擦和局部冲突，前年好不容易通过谈判讲了和，也因此，今年是大食国第一次派人前来参加朝花会。

　　也难怪那个麦哈伦会那么蛮狠。

　　但更糟糕的是，此番麦哈伦的马惊了，人还差点出事，就搞得好像我们邺朝故意想要敲打大食一样。

　　总不能把穆宇大人之前也惊了马的事儿拿出来说吧？那样又会被传成，邺朝明知道马匹存在问题，还放任风险的存在，使得惊马事件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简直不要更打脸。

　　此事传到宫里后，皇上震怒，下令彻查。李祯进了宫，至今都没有回来。我只能回东宫等着，自个儿干着急。

　　舒良娣安慰我说：“你别着急，不会有大事儿的，殿下肯定能解决好。”

　　我托腮叹气：“只是觉得自己只能干等着，过于无能为力了。”

　　舒良娣正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礼部那群窝囊废，还想继续把马球赛打下去呢。除了殿下外，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有二皇子，在现场都看到了整个儿经过，她们会禀明陛下的。”

　　我道：“只能这么想了。”

　　即便身在东宫，我也没闲着，头脑里一直在想着——到底什么情况下，马儿会突然间受惊呢？

　　根据我多年养马的经验，最常见的是马匹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或者物吓到，立刻刹在原地，或者朝别的方向囫囵冲去；再或者，是闻到了讨厌的味道，不停地甩头，拉缰绳也控制不住。

　　前者不可能。因为东山马场也是饲养战马的马场，战马在此方面一向训练有素，不会在马球场上因为窜出来的什么东西而受到惊吓。

　　后者也不应该。如果有什么让马儿感到刺激的味道，附近的马匹也会一样受惊，不可能只有麦哈伦的马儿突然发狂。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就在这时，甘琴自外面回到东宫，给我递来一张字条，在我耳边低声道：“贺二公子亲笔。”

　　我一愣，立刻打开一看，

　　上面就两个字：舌蝇。

　　“啧。”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舌蝇和一般的苍蝇不同。普遍苍蝇红眼绿壳，头部硕大，但舌蝇却是腹部极大，且会吸血。舌蝇有毒，人一旦被它叮咬，伤口会有灼烧般的剧烈疼痛，紧跟着便是发烧、昏迷，如果救治不及时，甚至有可能因此命丧黄泉。

　　这种虫子在南边的湿热之地很是常见，特别是瘴气丛生之处。不仅人受不了，马匹也受不了，一旦马匹被舌蝇叮咬，极有可能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发狂。

　　贺辰月提醒了我，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性。但舌蝇并不好找，吸饱了血就飞走了，留不下什么证据。

　　更何况，刚才礼部的人就不听我的，若不是李祯发话，他们根本不会停赛，此时李祯在宫里，我没法叫人进宫递话，只能干等他回来，若我自己去让礼部的人查舌蝇的事儿，更没人理我了。这群狗官们绝对不会听我的。

　　没有李祯在，我根本是寸步难移。

　　到用时方恨少。在前朝，我能用的就只有韩卿书一人，他是吏部的，在朝花会的问题上根本插不上话。

　　简直要烦死。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我修书一封，让甘琴立刻替我送到韩卿书手上。不管怎么说，他应当都有在吏部相熟的同僚。

　　而我依旧只能在东宫干等着，眼皮狂跳。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从去年秋天开始，西图的出现，想要杀我灭口的太监嗓，从广州府一路南上的地图，江南道几十万两白银的贪污赃款，朝花会的马匹受惊……虽然从未有什么真正的大事发生，我也从未掉以轻心过，更是早早地让父亲在南边做了布防，可我还是觉得，这底下有一条埋得很深的暗线，我还没有发现。

　　而这条暗线，一定至关重要。

　　一个时辰后，我没有等到韩卿书亦或者东山马场的消息，反倒是等到了宣我进宫的旨意。

　　******

　　乾清宫内。

　　陛下、太子、礼部的几位官员及穆宇大人，全都在场。

　　穆宇的手上提着一个通常用来兜萤火虫的纱布袋。他对着里头并没有发光的东西瞧了半晌，眉毛都竖了起来：“就是这玩意儿弄惊了我的马？！”

　　太监宣道：“太子妃到——”

　　我道：“儿臣给父皇请安。见过诸位大人。”

　　见我入内，穆宇冲我喊道：“娘娘，您快来看看，您说的舌蝇是不是就是这东西！”

　　皇帝一脸凝重，指了指穆宇，对我道：“太子妃，你去瞧瞧。”

　　我凑上前一看，果然是一只腹大如斗的红头苍蝇。

　　“看起来和舌蝇没什么区别，注意不要让它咬到，有剧毒。”我叮嘱道。

　　穆宇颌首，把袋子勒紧实了。

　　“这是哪儿来的？”我问道。

　　礼部的几人都不敢说话，头垂得极低。

　　李祯扫了他们一眼，对我道：“韩卿书带着你的亲笔信去了礼部，让礼部配合核查舌蝇一事，但是碰了钉子。还好他又去找了穆大人，穆大人亲自跑了趟东山马场，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你说的这种虫子。”

　　穆宇气道：“我就搞不明白你们礼部的人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玩意儿，我摔断了手也就算了，可你们也不知道吸取点儿教训，居然还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一次！如今太子妃娘娘给了线索，你们不知道追查，还让人碰钉子？还给人使绊子？！”

　　“好了！”皇上怒声。

　　底下瞬间安静了。

　　“朕每天都要被你们这群人气死！”皇上背着手，在乾清宫里来回地走着，“太子妃，你先说，这舌蝇都是打哪儿来的？”

　　我如实回禀：“南边瘴林里常有的虫子。它生命力很强，只要有血就能活下去，一路从粤地运到金陵并不难。”

　　“好。那你再说说看，你为何不找太子，不找李祯，却要去找韩卿书？”

　　皇上这是在明知故问。

　　我依旧实话实说：“太子殿下在宫内，儿臣无召不得入宫，传不到话；陛下也知道，儿臣没有那个使唤礼部的能耐，若直接去找礼部，恐怕没人会理睬儿臣；而儿臣与韩大人曾共患难过，还算相熟，便只能将此事托付于韩大人。”

　　“做得好。事急从权，各国还在等我邺朝给个说法，你立刻安排人去查此事是对的。”皇上评价完，又沉默了片刻，转问礼部的人，“余文炳，太子妃的位阶是几品来着？”

　　礼部侍郎余文炳回道：“太子妃乃从一品，品阶同贵妃。”

　　“太子妃，你不是跟朕提，要恢复女官制吗？即日起，朕加封你为正三品尚宫，此品阶与前朝等同，授官印、官服。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你自己吩咐下去，无需通过他人！”

　　全场都被震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李祯第一个反应过来，携我跪下谢恩。

　　如果说上次在太和殿内，皇上让我协助李祯是假，那么这一次，他大概是来真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升官惹升官惹！
　　超过12点了（但我真的才写完，原谅我……），这章算4.2的。
　　明天双更哦！

第42章 第 42 章

我被封尚宫、位同六部尚书一事，在一夜之间传遍了金陵城。
　　我亦在东宫收到了贺辰月的信。

　　他这封信倒是比较长，言语间也不再显得匆忙。他在信中先恭喜了我，并告诉我，千万不要把他提醒我舌蝇的事情说出，他不需要这种功劳，却怕因为私下联络一事而给我招致麻烦。

　　我倒也不跟他客气。被封尚宫一事，本就在我的预料之外，最先我也就想着把惊马的原因迅速找到，如今事情了解了，到也就安心了。

　　宫里很快送来了我的尚宫官印，和正三品的孔雀补服，和前朝大人们的制式一模一样。我从一品太子妃的朝服要华丽得多，朝冠顶部还有一枚东珠，但这身孔雀补服却代表着，我正式进入权力的舞台了。

　　李祯亲自为我整了整官服的衣领。

　　他道：“依前朝制，女官全部都归母后管理，一会儿你进宫，自然是去坤宁宫谢恩。”

　　“明白。”

　　李祯摸了摸我的脸：“你喜欢这样吗？”

　　“还行？”我偏了偏头，“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倒是突然感觉责任大了许多，肩上的担子也重了许多。”

　　“我总是担心，我的选择是错的。我是不是不应该让你涉足这些事情……”

　　我摇了摇头：“殿下，我会辅佐你的，你要相信我。”

　　李祯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我，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重，让我近乎喘不过气。

　　但我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任凭疼痛在我身上蔓延。

　　这相拥着的痛感分外真实，不断地提醒着我，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不用在扮演镜子中的太子妃了，我可以成为我，这是李祯不断替我争取来的，也是皇上最终允诺的。

　　我着官服进宫，像皇后娘娘谢恩。她看我的眼神和以往都不尽相同，眉宇间带了一点儿愁绪，我深知她也在担心我的安慰，毕竟上一次有女官进入朝政中，已经是唐代的事情了。

　　皇后道：“本宫已经在和陛下商议拟定女官制度了，后面，女官会逐渐多起来。本以为这事儿至少要个两三年才能落地，却没想因着这个契机，这么快就开始了。”

　　她又道：“依据前朝，尚宫总领六司二十四局的女官，管的依旧是宫廷庶务，但很明显，陛下不是这个意思。他既想让你涉足前朝，又只能给你一个擦边的位置，你更得处处小心。此事兹事体大，我朝又没有这方面的先例，一定会产生波折的。”

　　我一一应诺。

　　这段时间，皇后娘娘对我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让我小心。

　　而我还没有什么动作呢，朝廷上弹劾我的帖子就络绎不绝地来了。

　　陛下破天荒地在朝花会期间上了朝。据李祯说，他在朝上又扔了几封参我的折子，冷声道：“朕不过是封了个尚宫而已，诸位爱卿至于这般大惊小怪吗？从一品的太子妃，当个正三品的尚宫，难道还不够格吗？皇后和四妃都不年轻了，精力有限，太子妃亦早晚要接触宫廷内务的，提前在皇后身边学习，又有什么问题？”

　　明知道皇帝在装傻，还有是有老臣不妥协地出列，道：“若要参与宫廷内务，以太子妃身份即为名正言顺，为何要加封尚宫、赐官印和孔雀补服？我朝自开国以来，未曾有女子持官印、穿补服的先例！”

　　“这不是还没有礼制规定女官的着装吗？朕不过是先让太子妃拿个孔雀补服凑合一下，等皇后制定好了我朝的女官制度，一切自然会走上正规的。”

　　“那也不至于封尚宫，还位同六部尚书……”

　　“你难道让太子妃以小辈的身份去管她的母妃们吗？朕不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女官官位，后宫的人对她拿乔，她怎么办？动动脑子！别一天到晚这么蠢！朕会担心朕的天下都被你们这群蠢货给折腾乱了！”

　　“陛下息怒！”

　　皇帝这么一骂，满朝文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皇帝这番举动摆明了就是在耍猴，这帮弹劾的人仿佛拳头打到了棉花上，根本毫无办法。

　　再加上，我朝中并非完全无人。至少在李祯的斡旋下，太子近臣都对此事表示支持，韩卿书、穆宇等人亦表达了赞同之意，此事最终尘埃落定。

　　我走马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对朝花会的所有参赛者，宣布马球赛惊马一事的调查结果。

　　“经东宫和礼部对东山马场的调查，惊马的元凶原是南边的一种名为舌蝇的小虫。此虫从未在金陵城出现过，但如今金陵城中四方人马聚集，极有可能是南边的人带了这种虫子进京所致。此事不过意外，礼部和东山马场的相关官员已经受了处罚。因无人员伤亡，马球赛明日上午重新开始。”

　　我语毕，麦哈伦立刻跳了出来，不满道：“为何调查结果最终是由一个女人来宣布？！”

　　他虽然在马球赛当日见过我，却因不懂汉语，只知道在场的人都对我很是恭敬，却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平静。

　　“首先，本宫是正三品尚宫，与礼部尚书同级。礼部尚书办事不力，自由本尚宫调查决断。

　　“其次，若非本宫生于广府，若换一个人，到真不一定能发现此虫。既是本宫发现了惊马之因，那由本宫来调查、宣布此事，自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当日马球赛，救了阁下的是我广府的贺辰月，阁下不仅不感恩，还拿本宫的性别做文章，是何意？”

　　翻译的把我的话一句句翻成大食语，讲给麦哈伦听。麦哈伦却不买账，冷哼一声，道：“搞不好这个虫子就是你们广府的人带过来的呢！”

　　我不带任何面部表情地看着他：“这虫子南边各国都有，如今在金陵的，还有百越世子，暹罗和缅甸的王妃与皇子，以及越南的宗室，阁下是想要挨个儿怀疑一遍吗？不如本宫给贵国皇帝修书一封，让他看看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麦哈伦的脸色阴沉。他想了一会儿，没再纠缠惊马一事的结果，却反问道：“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邺朝有尚宫一职？”

　　我淡然道：“哦，陛下昨儿刚封的。”

　　“你……！”麦哈伦先是语塞，复又激动了起来，“这不是儿戏么？突然封一个女官来，是想羞辱我等么！”

　　我实在是烦了跟他说话。

　　“麦哈伦，本宫在是正三品尚宫之前，先是邺朝太子妃。你是觉得，我朝陛下专程让东宫调查此事，是在羞辱你吗？！”

　　他呆愣住，脸上由红转白。

　　“太、太子妃……？”

　　“罢了，不知者无罪，本宫便不怪你无礼了。”我拨弄了一下指甲套，“下次记得先向本宫行礼。”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呀~它为什么~不涨呀~哭唧唧！
　　注：舌蝇原本是非洲大草原上的虫子啦！被叮了真的会死人的哦！
　　还有一更在一两点的样子（拼命码字）
　　明天全国哀悼，不更新哦。感谢为国家付出和牺牲的烈士们，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第43章 第 43 章

关于大食国的麦哈伦对我不敬一事，朝堂上倒是一半的官员都在声讨。
　　无论如何，我被封尚宫既成事实，无论是面对朝廷命官，还是我朝太子妃，麦哈伦都不该如此不敬，这简直是在打我朝的脸。不少官员都在说此事不可忍，就算是异国人，不能定他的罪，那至少也得将麦哈伦从朝花会中除名。

　　剩下的人，到并不是不站我这边，而是觉得惊马之事我们也算理亏，麦哈伦不出事儿已然算是万幸，此时再去除名他，于两国关系不好。

　　皇上又给气个够呛：“大食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太子，此事你怎么看？”

　　李祯道：“我朝和大食和谈不过两载，边境百姓才开始习惯过上和平的日子，此时不宜再度开战，否则恐失了人心。”

　　户部尚书也站了出来：“因去年贪污案赈灾一事，国库并不充盈，贸然与大食产生摩擦不可，陛下三思。”

　　“朕又何尝不知！”

　　韩卿书谏言道：“陛下不妨听微臣一言。”

　　“你说。”

　　“微臣到觉得，应该让麦哈伦继续参加马球赛，且由他亲自挑选下一次参赛用的马匹，给足他脸面。麦哈伦这个人，喜怒溢于言表，看上去也不甚聪明，经由此举，自信心与欲望更会膨胀。但接下来，无论他拿到了什么名次，都不再表彰他，就当他这个人不存在，以他的性格，他自然受不了，后续回了大食，也只会觉得丢脸。”

　　皇帝道：“未尝不可。先这么办吧！”

　　而后，礼部专程请麦哈伦去了趟东山马场，挑选重新比赛时的坐骑。

　　麦哈伦自然受用，性子也飘了起来，似乎对我还颇有微词。但礼部官员却不软不硬地回道：“阁下是对我朝太子妃有什么意见吗？”

　　麦哈伦碰了钉子，便也发现礼部表面上礼遇他，实际上却一点儿也不点头哈腰。

　　马球赛重赛当天，先前的风光/气派全没了。李祯声称有要务在身，退了赛，皇后与我也就自然都没有去；二皇子虽然依旧上场，但这次贵妃却也没来，只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本宫在永寿宫为我儿加油”，就放任二皇子自个儿上场了。

　　麦哈伦此番卯足了劲儿要拿第一，闵良玉被他进攻得有点儿乱了节奏，而贺辰月更是因为接了我的信，有意对麦哈伦放水。最终结局是麦哈伦这次赢得颇为容易，还没打痛快就结束了。

　　偏偏，就连最后宣布优胜的环节，出场的也不过是礼部一个五品小官，就连个侍郎都没有到，更别说上一回亲自到场的礼部尚书了。

　　麦哈伦气到不行，但这次竟是翻译都告假没来，他甚至逮不到一个能听懂他说话的人。

　　在马球赛重赛之后，朝花会的武试环节也算正式落下了帷幕。文试比得很快，不过五天就全部结束。贺辰月又拿到了不错的名次。而后便是朝花会的闭幕盛宴。

　　此次朝花会的头筹，几乎毫无悬念地由陛下亲自颁发给了贺辰月。彼时李祯和我坐在宴席的右侧第二排，仅仅在帝后的下首，是以贺辰月上前来领圣旨时，恰好与我平行。

　　我瞧见他施施然接旨，眉宇间皆是少年人的自信与洒脱，忽得发现，我这位自幼的玩伴，虽然至今都以阿姊称呼我，却早已是位成年男子了。

　　明年他便要及冠。他可能会和他哥哥一样，直接进入父亲麾下；也有可能进京参考，或许又是下一个武状元。这些都说不准。但贺将军之所以会推他来金陵，让他如此崭露头角，定是要为他的前路铺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的。

　　他也不负所望，成为了此次朝花会上最出挑的那个人。

　　他领了旨、谢了恩后，陛下当众问道：“贺辰月，你家里可曾给你定了亲？”

　　贺辰月微愣，随即答道：“不曾。”

　　“那朕给你赐门亲事，可好？”

　　贺辰月跪下，道：“万万不敢！小人已有心仪的女子，只是家中还没来得及去提亲。”

　　我举着酒杯的手在空中一滞。

　　“这样啊……朕还以为能招你当女婿呢。”皇帝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了起来，“那等你大婚之日，朕会亲自派人去贺家的！”

　　“小人叩谢君恩。”

　　李祯凑在我耳边，低声问：“贺辰月说的是谁？”

　　我放下酒杯，摇摇头：“没听说过。可能是我来金陵以后的事儿了。”

　　我本没有多想。再加上皇上紧跟着就宣布了各附属国的皇子、世子，以及邺朝的宗亲、大臣之子入宫读书的消息，满场哗然，刚才的小小插曲便被一笔带过了。

　　没想到，皇上最终还是采纳了我的建议。

　　虽然明知道会招致不满，但这件事也是必须要做的。

　　不能心软。对潜在的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到了晚宴的尾声，贺辰月道，他此番特意从广州府带来了烟花，想要进献给陛下。

　　皇上高兴得很，立刻带着满大殿的人去了室外，等着宫人们燃放烟花。

　　我突然想起我和贺辰月小的时候。那会儿他还很爱哭，虽然嘴上说着讨厌哥哥、再也不理哥哥了，但贺辰阳对于把他这个小跟屁虫甩了这件事，立刻表示了溢于言表的喜悦，此举完全触怒了贺辰月，而十岁的贺辰月表达愤怒的方式就是嚎啕大哭。

　　我根本没有哄小孩的经验。虽然那会儿的我也是个小屁孩，比他还小半岁，但我真心觉得当时我比他成熟多了。

　　而且，身为程家最小的孩子，我对于自己当姊姊了这件事，有着一种天然的责任感。

　　是以，我坚定地认为，我得负责哄好贺辰月。

　　我给他找了很多的虫子，都是我费尽心思从树丛里抓来的，结果把贺辰月吓了个半死，哭得更厉害了；我又带他爬到陈家祠的屋顶上去看风景，试图告诉他高处风景独好，结果只是一层平房的高度，就给他吓个半死，最后还被陈家的子弟们给追在屁股后面撵了两条街，整个儿西关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我没辙，想了半天，最终在我二哥的“提点”下，买了一堆烟花回来，放给贺辰月看。

　　他怕烟花爆竹，不敢点，我拍胸脯说都包在我身上。

　　他便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挥舞着烟花棒，在夜空中写下一个“月”字。

　　我至今都记得，其中有一个圆筒烟花，名为“火树银花”，引线很长，点燃后需要迅速跑开五米远，然后远远地看着它“嘭——”的一声爆开，冲上天有两米多高，银色的烟火哗啦啦地爆破、下坠，一如其名。

　　贺辰月呆呆注视着那棵银色花树，嘴巴微微张着，都忘了合上。

　　透过花树，他的眼睛明亮而璀璨。

　　“姊姊，我喜欢这个，你以后还会放给我看吗？”他歪着头问我。

　　“会呀，姊姊每年都放给你看！”我立刻正色，像个小大人那样回答道。

　　此时此刻，贺辰月献上的烟花，比当年我给他放的那些要盛大得多，亦绚烂得多。

　　却唯独最后，宫人们在前方放了一整排的火树银花，挨个儿点燃。

　　我似是料到了，又好像没有料到。

　　只看到漫天的银色花火迷离了双眼，透过那璀璨的光芒，我发现了一双桃花眼，正越过人群望向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挪开了视线，又看向了眼前的烟花。

　　看客们鼓掌叫好，皇帝似乎很是满意，说要重赏贺辰月。在一片喧闹中，我却似乎听不见他们都在说什么，只觉得周遭一片寂静，只剩下一整排的火树银花在我耳边噼里啪啦炸响的声音。

　　直到这时，我方才明白，贺辰月口中说的“没来得及”，指的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夜猫子选手的4.3的二更。
　　4.4是全国哀悼日，不更新哦。

第44章 第 44 章

我对李祯道：“我大约晓得贺辰月喜欢的人是谁了。”
　　李祯却一句话都没有问我。

　　想来，他也知道答案了。

　　我接着道：“明日，贺辰月就启程回广府了，我想去跟他道个别。”

　　因我早已与李祯把话说开，且我内心坦荡，便没有拐弯抹角、亦无顾忌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李祯摸了摸我的头，道：“好，早点回来。”

　　******

　　我提着两小坛子酒，在鸡鸣寺的药师佛塔顶层赏月。

　　鸡鸣寺自南朝始建，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药师佛塔是鸡鸣寺内最高的建筑，足足有七层高，顶楼是赏月的胜地。而若坐在塔顶的瓦片上看向整个儿金陵城，则别有一番意蕴。

　　此时正值三月，鸡鸣寺内外的樱花盛开，一团团一簇簇，自下往上看，如同白色的雪原中点缀着粉色的蕊。也因朝花盛会的缘故，寺内的僧人在樱树的树梢上、道路旁都悬着灯笼，暖色的灯光映得夜樱温柔烂漫。

　　我手中拿着一坛酒，遥祝月光，与月亮对影成三人。

　　没一会儿，我的眼前又多了一道新的人影。

　　“来了？”我问道。

　　“阿姊找我？”身后的人走上前来，在我身旁坐下。

　　“给你的。”我把身旁的另一坛子酒递给贺辰月。

　　他掀开酒坛上的红封，单手拎着，往嘴里倒。月光下，他的身姿甚是潇洒，和我记忆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然大有不同。

　　我以手掌心撑腮，看向他，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轻轻一笑，倒也没问我指的什么事儿，只是道：“已经很久了。

　　我问：“你为何从未与我说过？”

　　他道：“我以为你知道。”

　　他缓慢而又平静地向我叙述道：“十二岁那年，我爹听了我哥的建议，要送我去重月谷，拜谷主学习武艺。我师父是轻功大家，我哥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说我治治我恐高的性子。”

　　我道：“我记得，你一开始脸都白了，还来找我求救呢。”

　　贺辰月摇摇头：“但当时，我并不是因为恐高才不愿意去的——我是因为舍不得你。”

　　我看向我，眸光清凌凌的。

　　我心里蓦地一震。

　　贺辰月的嘴角弯了弯：“结果我发现，你也觉得我应该去。我仔细一想，我也确实不该再像过去那样糊里糊涂地过日子，也得去正经学些本事了。更何况，我并不想与你差距太大。”

　　他的声音很轻，但又因周围极静，或许只有微风吹动樱花飘落的声音，以至于他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得分明。

　　“那会儿我父亲还只是你父亲的部下。若我想迎娶门第更高的镇南将军嫡女，我就必须要闯出一些名堂来。因而，我在重月谷很是刻苦，却无时无刻不盼着每半年一次回广府的日子。”

　　“我以为你每次都在城外十里远的地方迎接我，是因为你清楚我的心思，只不过我们两个都没有点破。”

　　我哑然。

　　当时的我从未想过这些，只想着我一定要信守承诺。贺辰月让我要接他入城，我便每回都认真地出城迎他，在临水阁最雅致的包间设宴席，为他接风。

　　我愣了半晌，才道：“可是，我及笄那一年……是想要跟你家说亲的啊？”

　　我小时候喜欢贺辰阳的事情，虽然算不得人尽皆知，但程府和贺府都是知晓的。也正因为如此，我及笄那年，我爹娘才打了贺辰阳的注意。

　　虽然吧，我早就无意于贺辰阳了，之后一直把他当邻家大哥看待，但当我家里真打上他的主意时，我也不见得反对。

　　其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虽然性子活泼，老爱惹事儿，却并不叛逆。

　　其二，贺辰阳的长相，是真得对我的胃口。

　　如果说李祯身形颀长，俊眉星目，且举手投足都是淡然的王侯贵气；贺辰月容貌昳丽，一对桃花眼仿佛点睛之笔，顾盼流光；那贺辰阳就是丰神俊朗，英气逼人，男子气概爆棚。

　　总之，从小到大，贺辰阳都很符合我这种武将之女的审美。

　　偏偏，我娘贺夫人委婉地提了结亲的意思时，贺夫人表现得十分纠结，十分犹豫，十分为难。

　　我娘大概明白了贺夫人的意思，便也没有多说。

　　没想到的是，紧跟着没几天，贺府就宣布长子贺辰阳和秦家嫡女定了亲。

　　我娘登时就不高兴了。如果你贺家早早地就和秦家议了亲，直接说出来不就完事儿了？犯得着藏着掖着吗？反正咱们也只是私底下聊一下结亲的事儿，就算被拒绝了也不会觉得尴尬。但若是在我家找上门后，你们贺家又匆匆和秦家议亲，那算几个意思？对我程家避之不及么？

　　更要命的是，在我娘与我叨叨这些的时候，我火上浇油了一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贺家哥哥从小就嫌我烦的啊，娘你又不是不知道。”

　　天知道，我当时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可能是老在军营里混，女孩子那种纤细敏感的思维退化了一些，以至于那段时间，我讲起话来颇为直来直去。

　　再加上我娘一直头疼我的亲事，广州的适龄公子们没一个想跟我议亲的，以至于我这番话，成了压死我娘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娘“哗——”地就爆发了！

　　我娘是什么样的女人呢？她亦是武将之女，一手九节铁鞭舞得出神入化，削铁如泥。她曾在我爹迎击外敌时，亲自带着广州府的百姓守城，把海寇给打得四处逃窜。

　　——就是这么凶残的一个女人，阎王见了都要抖三抖的。

　　她一旦真生了气，那就是完全不理贺夫人了，讲话也都是冷言冷语的。贺夫人也急了，反过头来想找我娘道歉，但我娘压根儿没给她这个机会。她便是在我娘去寺里进香的路上堵，都堵不到人。

　　半年后，百越王进攻粤地，偷袭我程家军。我军损伤惨重，父亲因此获罪，皇上让父亲戴罪立功，清缴百越，但粮草和补给却迟迟未倒。

　　钱不够用，便买不到粮；没有粮食，谈何行军打仗？

　　也因为当时极度缺人，临时招兵买马又不堪大用，我才随我爹上了战场，当了员副将。

　　我娘愁白了头发，尽数变卖家财，又呼吁广州百姓力所能及地捐钱、捐粮、捐物。

　　她本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战争时期，大家都先想着自保。可万万没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响应的，正是贺府。

　　贺夫人本是一介弱女子，平日里几乎从不抛头露面，却在这时主动站了出来。她性格温和，和各家夫人私交甚好，便挨家挨户地递了帖子，上门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换来各家捐钱捐粮，帮助程家军渡过难关。

　　我娘知晓此事后，亲自上贺府登门道谢亦道歉。贺夫人这才算找到机会解释说，先前并非不想与程家结为姻亲，实在是贺辰阳自个儿心悦秦家女儿，贺家却还没来得及上门提亲，怕败坏秦家女儿的名誉，那会儿才不好和我娘说此事。

　　此后，闺蜜二人重修于好，我们两家倒是比先前还要亲密许多。

　　后来我军大胜百越，我带骑兵取百越王首级一事儿在小范围传开了，更没哪家肯与我家议亲了。我娘也彻底断了让我嫁在本地的念想，把目光瞄向了金陵城，欲把我重新包装一番，嫁给哪个金陵的冤大头。

　　很不幸，最后是太子殿下当了这个冤大头……

　　可事实上，我爹娘的第一选择，始终是广州府本地的人家。我爹说了一万次“门当户对的本地人就很好，有娘家罩着，上面还有三个哥哥，看谁敢欺负我家丹心”，我深以为然，高呼爹爹英明，要不是实在嫁不出去，我也不至于被我娘提溜到金陵来啊！

　　我被逼着重学礼仪，当个闺秀，还要和各路从未谋面的世家子弟相亲……那三个月真是不堪回首啊！太他娘的惨了！

　　一想到此过往，我差点儿跳起来，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扔，质问贺辰月道：“当年我娘去你家商量结亲一事的时候，你人在哪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贺辰阳长什么样？
　　大概是李现那样的【我随口一说】
　　肌肉猛男，八块腹肌，值得拥有！
　　程丹心：对，我当年就是馋他的身子。
　　李祯：你再说一遍？
　　Q：太子殿下有八块腹肌吗？
　　程丹心：不，太子殿下只有六块。
　　李祯：“只有”是几个意思？？？
　　Q：贺辰月有几块腹肌？
　　程丹心：没瞧见过诶。不过他很瘦，应该不是型男吧？
　　李祯（狐疑）：本宫怎么感觉你很想瞧瞧的样子？
　　程丹心：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第45章 第 45 章

没想到，贺辰月反过头来问我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阴差阳错嫁入东宫，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假思索道：“回广州啊！我又不急着嫁人，是我娘急。”

　　“所以，其实你十五岁的时候根本就不想那么早结婚，不是吗？”

　　我蓦地一怔。

　　但我很快便承认道：“对，是不想那么早结。所以不就拖了三年么。”

　　我去年嫁给李祯的时候已经年满十八了，也确实是拖不下去了。我十五岁及笄，转眼就上了战场，回到广府的时候都快过十七岁生日了，又过了大半年才到的金陵。老实说，一开始我们收拾家当准备回广州的时候，我娘已经死心了，开始思考把我养在家里也不错的问题……没想到转眼间，圣旨就到了。

　　贺辰月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没跟我爹娘提。本来我就只比你大半岁，又一直在重月谷学武，我爹娘本来就不急于我的亲事。而我也始终觉得，你并不想那么早被束缚住。”

　　我哑然。贺辰月到真的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如果他那时候贸然上我家提亲，我吓跑得可能性会很大。毕竟，面对他，我是真的从来没往那个方面想过。

　　他苦笑道：“也怪我过于自信，想着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却没想到……”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料定我嫁不出去么。”我抽了抽嘴角。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贺辰月道。

　　我没再接话。

　　他却平静地叙述道：“比起不甘心，我起初更多的是担心。我想，你肯定受不了皇宫那种地方，那么多繁文缛节，规矩礼仪，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平日里自由自在惯了，如何能当好一个太子妃呢？

　　“所以我才跟你说，如果你想要走，随时告诉我，我会带你走。

　　“我不害怕什么皇家不皇家的，也不在意名声，不在意权力，不在意地位，我只在意你过得好不好。”

　　他的语调和眸光里，满满的都是郑重。

　　心悸的感觉突然降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我的心上狠狠拧了一把。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贺辰月却笑了，笑得很温和：“但同样的，如果你过得好，我也就不担心什么了。我没想到还能把这些话对你说出来，但我说得都是真心话。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很爱重你，也没有拘着你，这样很好。比起跟我在一起，现在的你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我抱着膝盖，道：“嗯……他是对我非常好的。”

　　“你喜欢他吗？”贺辰月问。

　　“很爱他。”我不假思索道，“不是在故意伤你的心。老实说一开始我和殿下处得就那样吧，还吵过架，我还闹去御前要和离……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发现这个人真的很好很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爱这个人了。”

　　我看向贺辰月的眼睛，又郑重补充道：“我是真的过得挺好的，你放心。”

　　贺辰月颌首。

　　他又问我：“我到金陵那天，抛了那张帕子给我的人，是你，对吗？”

　　“对。”我干脆地承认了，“我不好抛头露面，只好这样来迎接你。”

　　“你倒是从不食言。”

　　“是呀。这方面我还是做得很不错的吧？”

　　贺辰月温柔地朝我笑笑。

　　“那朝花会武试的时候，你有给我抛花吗？”

　　“我让人替我抛了，每一场都有。四舍五入就算我抛的吧？”

　　“还能这样四舍五入的？”他挑眉。

　　“怎么不能了？姊姊说能就能。”我狡辩道。

　　“好吧，阿姊说能就能。”他近乎在无条件地纵容我，“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如果今晚的这些话，我早些跟你说……你会喜欢我吗？”

　　我沉默半晌，却最终只是摇摇头，道：“没有如果。我已经是太子妃了。”

　　“好吧，我知道了。”他还是笑笑，笑容里却多了分苦涩，“果然，还是太熟悉的缘故？”

　　我偏过头，思考道：“但我们之间也不止有这些吧？我之所以能够成为现在的我，有你很大的缘故啊。我只有哥哥们，没有弟弟妹妹，所以小的时候，你愿意喊我姐姐，我既开心，又觉得一下子多了一份当姐姐的责任——要罩着你，不能惹你哭，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得做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得先分你一半……”

　　我认真看向他：“这些过往，使得我成为了现在的我。如果没有你的话……如果你没有你让我学会去担一份责任，去保护一个人，那可能我会变成一个顽劣不堪的人吧？”

　　我缓缓地叙述着，却句句真心。

　　“老实说，我娘其实并不太会养女儿，再加上她平日里事务也很繁忙，对我就跟对哥哥们一个样子，完全是放养的嘛。我没长歪倒是件奇事儿。后来我才意识到啊，其实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你这样说，我很高兴。”贺辰月的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

　　“我不是在哄你哦。”我强调。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

　　“一对鸽子。你放飞它们，它们会自己回到贺府。明日我就启程回广州了，如果你有要事需要转述我，又不想假借他人之手，便可以通过它们找到我。”

　　没想到是这种礼物，倒是很合我的口味，使我双眼一亮：“好！我定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明月高悬。今夜晴空万里，甚至瞧不见云彩，只有无数的星光簇拥着月亮。

　　话说到这里，也该分别了。

　　临别前，贺辰月对我道：“我的阿姊，在我心中，一直是天上最明亮的星星。”

　　我托腮问他：“为什么是星星？”

　　“如果是星星的话，我走到哪里就都能看见了。”他弯了弯嘴角，最终给我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笑意，然后往药师佛塔下一跳，身形隐没在了绯色浸染的樱花林中。

　　暗香幽然。

　　我依旧坐在塔顶，又抄起小小的酒坛，借着月色与缤纷飘摇的花瓣，一小口一小口地啜完了这壶酒。

　　良久。

　　我忽然意识到，贺辰月是月亮。

　　所以在他的眼中，我才是星星。

　　——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回答一下丹心没敢正面回答的问题。
　　如果贺辰月早点儿说，她会嫁给贺辰月并喜欢上他吗？
　　答案是会。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不敢说（。

第46章 第 46 章

次日，贺辰月临行前，让甘琴从他那儿取了一对鸽子来，送到东宫。
　　信鸽多是灰鸽，他这一对儿倒是雪白，豆大的眼睛红如刚玉，还很是亲人，在我手上啄食却不用力。

　　李祯问：“贺辰月有给他们取名字吗？”

　　“有的。”甘琴回答道，“贺二公子特意交代了，叫小星和小月。”

　　我“啊！”了一声，看向李祯，头皮发麻道：“不是我取的！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祯眯起眼睛：“我还没说什么呢？”

　　甘琴连忙补充道：“公的叫小星，母的叫小月，贺二公子特意说了，是他师父起的名字。”

　　我用“看吧看吧”的眼神，像小狗一样望着李祯。

　　他笑道：“我真没说什么。”

　　“那你别对我的咕咕下手啊！”我抱住鸽子笼，“我可把话说前头，从此以后，东宫就不准养猫了！”

　　“谁还想跟你计较了？”李祯斜了我一眼。

　　我嘿嘿地笑。

　　昨儿我一回来，就跟李祯老实交代了前因后果。

　　李祯反而非常淡定，回我道：“跟我之前猜测得差不多。”

　　我呆呆问他：“怎么猜的？我怎么猜不到？你都猜到了，怎么不告诉我？”

　　面对我的一连串发文，他嫌弃道：“你根块木头似的，没发现也很正常。更何况，我又不是你的闺中密友，做什么要把谁喜欢你这种事儿也拿来跟你说？”

　　“木头？我哪里木头了！”我否定道，“我就很喜欢殿下的！是吧殿下？感受到了吗？”

　　他把凑上来地我推开：“你仔细想想，之前我对你献殷勤，你什么反应？”

　　我奇道：“你何时对我献过殷勤？”

　　他板着脸：“你第一次在后宫被贵妃针对，是不是我帮你解的围？”

　　我点点头。

　　“东宫进新人，是不是我先帮你立的威？”

　　我继续点头。

　　“我不仅没让你管东宫的大小事儿，还告诉你可以去找陈良媛。”

　　“对。”

　　“还带你去醉香楼，给你买温泉庄子……”他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结果你什么时候才反应过来本宫喜欢你的？”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这个人比较务实，果然还是你给我买庄子的时候吧！”

　　“……”

　　李祯又要被我气死了。

　　“程丹心。”他喊我的大名，口气很是不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以后全天下都是你的，你就知道一个温泉庄子？”

　　“哎呀，开玩笑的嘛。”我嘿嘿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如果他觉得我在这方面傻一点儿比较好，或者干脆已经给我盖了个“太子妃很傻”的章子，我也就懒得跟他解释了。

　　毕竟当年在马球场上惊鸿一面这个事儿，也说不出口啊。

　　彼时我参加给太子选妃的马球会，心里很清楚自己就是个来当绿叶的，还计划着打球打得狂野些就能让金陵的世家公子们对我避之不及，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家了。

　　谁知，这场球会的主角，那样玉树临风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就一下子落进了心里。

　　那会儿我只能叹一句“太子真是风姿卓绝”，却没有多想。

　　这样的男子，大约跟我没什么关系。他未来必定是要君临天下的，会后宫充盈，子嗣成群。那会儿，他在我眼中就像是天边的一朵云，只能远远地看着，不可能触及得到。

　　或许马球会是我们此生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未来我老了，还能跟我的孙辈们说，老祖宗当年还和圣上打过马球。

　　是以，当圣旨真的送到我家门口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惊愕之余，却还有五分隐隐的期待。

　　后来，一点一点地，将这份期待放大。

　　小心翼翼地，不敢过多的要求，装作随性的样子，不敢太在意。

　　他进一步，我才敢轻轻往前迈半步。

　　但是就这样一小步、一小步的，没想到已经向前走了这么多。

　　我知道他对我非常非常好。那些从我朝开朝以来，从来没有在女子身上发生的事情，都在我身上一一实现了。

　　那些全是他替我争取的缘故。

　　他先支持的我，才有了现在能站在他身边的我。

　　我握紧了李祯的手，突然道：“已经抓住了哦。”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我，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亲了亲他的手背。

　　“据说，在西方的一些国家，这是宣誓的意思。”

　　“臣妾会一直陪着殿下。”我扬起一个笑容来，张开双臂拥住他。

　　得到的是被抱得更紧的回应。

　　******

　　朝花会结束后，还有一些清尾的工作。

　　最重要的一项，莫过于那些被留下来的各国皇子、世子们。而为了表达皇帝并不是针对他们，又有一批宗室、大臣的嫡子被送进宫来，特别是那些要袭爵的。

　　宫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皇后娘娘这阵子更是忙碌不堪，事事都亲自过问。毕竟要给这么多人安排住所，排课，和皇子们一起进学，还得防着年轻气盛、亦不习惯金陵生活的男孩子们打起来，皇后娘娘这些日子都憔悴了许多。

　　而我担着一个“尚宫”的名头，按理说管的是宫务，因而也被捉进宫里帮忙。

　　这一帮忙不要紧，便被我发现，有不合作的。

　　肃王至今都没有把儿子送进宫来。

　　自从上次江南道贪污事件后，肃王便老老实实回了封地。我安插在肃王府的眼线也报了消息回来，说肃王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平日里也就呆在封地里不出来。前些日子，皇上已然派人去肃王封地接世子来金陵。

　　肃王有两个儿子，但大儿子是三十岁才得的，虽然算不上老来得子，但也确实比同龄人要晚得多了。故而宝贝得不行，刚足月就请封了世子。后来再得的小儿子，也没有这位排场大。

　　今年，肃王世子刚满十岁。

　　肃王封地离江南道并不远，我算了算脚程，来回十五天怎么也够了。结果偏偏是那些没送皇子、世子来参加朝花会的附属国，都已然按照皇上的要求把孩子送来了金陵，肃王世子居然还没能接过来。

　　我不好过问，又不好不过问，便如实上报给了皇后，皇后又报给了皇上，皇上再去下了道旨意给肃王，让他动作快点，否则要降罪于他。

　　结果，这封圣旨还没出宫呢，就被人给拦了。

　　此人正是太后。

　　太后把圣旨往乾清宫一砸：“皇帝，你这是要哀家的命啊！”

　　皇上被砸懵了。

　　据说太后在乾清宫大闹了一场，说皇上如果非要肃王把世子送进宫里来，她就说皇上不孝，还让史官立刻记载下来。

　　皇上气得要吐血，但面对作天作地的亲妈，还是强忍着怒意，试图抚平太后的心，道：“母后，您想想，肃王世子也是您的亲孙子呀，朕让他进宫陪你，不好吗？”

　　太后劈头盖脸道：“你当哀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骨肉分离之痛，哀家最懂！那孩子可是你弟弟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他才多大，你就让他一个人来金陵？！你登基那年，你弟弟也不过十几岁，你就让他一个人去封地！你好狠的心呐！你让哀家硬生生和你弟弟骨肉分离，又想让你弟弟和他的儿子骨肉分离？！”

　　说到最后，居然还带了哭腔。

　　皇帝给她直接说傻了。

　　他一登基，肃王就封了王。按理说，同姓王都是要去封地的，就算是同父同母的胞弟也不例外。

　　是以，十几岁的肃王，就这样离了金陵。

　　那会儿太后可没少哭。但彼时陛下以为太后是丧夫之痛，只朝着“父皇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母后这样日日以泪洗面”这样的方向去安慰她，却没想到……

　　他亲妈根本就是为了小儿子而哭的。

　　后来太后几番运作，过了好些年，才让肃王重回金陵，偏偏因为江南道贪污案，肃王向国库赔了银子，而后又打道回封地了。

　　现在皇上让肃王把世子送进京来，肃王摆明了就想拖着；不仅拖着，搞不好还私下给太后传了书信，是以，太后才来乾清宫这么一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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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后来，她悲催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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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后来
　　那位殿下说：“江山为聘，愿意嫁否？”
　　白芷扯了扯嘴角：“搞不好你还没我有钱呢！算了……真是败给你了。”
　　【避雷预警】
　　1.架空爽文，文风欢脱沙雕；
　　2.私设如山，压根儿经不起考据；
　　3.主线走事业，顺便谈个恋爱。

第47章 第 47 章

我这个尚宫当的委实惨。名义上是在皇后手底下总领六宫事宜的女官，实际上皇上是想让我替他分忧前朝事。是以，我刚替皇后娘娘办完了差，就要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我正磨着墨呢，就瞧见皇上傻傻地坐在那儿，毛笔在手里拿了半晌，也不见他写一个字。

　　——这是刚在前头被太后扔了圣旨呢。

　　其实太后会闹这么一出，完全在我的意料范围之内。毕竟我也在肃王府安插了人。老实说因为太久没消息传回来，我还以为我这个间/谍安插失败了……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派上了用场。

　　越琳琅传话给甘琴说：肃王不愿将世子送进宫，已经先托人告知太后此事，请太后从中斡旋。

　　只是我也没想到，太后居然会来这么一出。

　　这哪里是“斡旋”，这是在搞事情呐！

　　皇上对我道：“朕真是想不通啊！”

　　“陛下怎么了？”我装傻道。

　　皇上痛心得很：“朕其实心里也知道，朕平日里是偏心二皇子了些，但朕对太子也不差吧？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吧？”

　　我嘴角抽了抽。

　　您还知道您偏心啊？您二儿子马上大婚，那仪制和我与李祯大婚时刻没差多少啊！永寿宫那位笑开了花，坤宁宫的可要气昏了。

　　我一边在坤宁宫听皇后娘娘骂您老没良心的，一边在永寿宫陪贵妃挑赏赐给陈冰心的珠宝头面……我容易么我！

　　但有一说一，皇上对太子也是没话说的，虽然论疼爱不及二皇子，但也是打小带在身边，亲自教为君之道的。

　　我从善如流道：“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这是在主张因材施教。陛下疼爱二皇子，是因为疼爱贵妃娘娘的缘故，因而陛下对待二皇子时，更像个慈父；而太子殿下是储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更需要对太子严格一些。是以，陛下只是以另一种方式一碗水端平了的。”

　　皇上被我哄得舒心了些，夸了我几句，紧跟着又叹气道：“那为何太后就不能对他的两个儿子一碗水端平呢？朕心里怄啊！”

　　我道：“那现如今，陛下是想要太后娘娘一碗水端平，还是想要肃王世子进宫呢？”

　　皇上不假思索道：“还是先让肃王世子进宫吧！”

　　“……”

　　我就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道：“那儿臣有个办法，可以使太后心甘情愿地帮您把肃王世子接进宫。”

　　“还不快说？”皇上道。

　　我跟他叨叨了一下，他觉得可行，让我赶紧去办。

　　我把磨了一半的墨一丢，又洗了洗手，滚回后宫去替皇上干活。

　　一路上我还在想：尚宫真特么不是个好差事，现在辞职不干还来得及吗？

　　即便这么想着，我还是带着身后两排从乾清宫跟出来的太监宫女，还有手上的那份先前被太后砸过了一遍的圣旨，朝着寿康宫，浩浩荡荡地去了。

　　******

　　片刻后，寿康宫内。

　　太后坐在正厅里，撇着茶碗里的浮末，都懒得正眼瞧我。

　　她只是丢下一句：“太子妃有何事？”

　　我咋舌。

　　其实我一直挺佩服太后的，她不仅有着两幅面孔，还能在其间无缝切换。对外是慈祥的老太太，一变了脸就是一副“对我就是恶婆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的样子……

　　只可惜，作为孙媳妇的我，并不吃她这一套。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太后金安。臣妾今日前来，是替皇上办差的。”

　　太后没有问我办的什么差，反而道：“听说，皇帝加封你为尚宫了？”

　　“托太后的福。”我顺嘴道。

　　“哀家没有福可以托给你，都是你自己的造化。”她不冷不热地道，“是皇帝让你来说服我的？让他想都不要想！他敢让肃王世子进宫，哀家就敢对着全天下说他不孝！”

　　“您误会了。”我恭敬道，“皇上是怕您气着，差遣臣妾来看看，陪您说说话。陛下一直是极孝顺的，不是吗？”

　　太后闷哼了一声。

　　我温言道：“您也知道，这种事儿，陛下也不好亲自来跟您道歉的。身为儿子，他惹您不开心了，是该来向您赔不是；但身为帝王，陛下金口玉言，不好反悔。况且各家都已经把嫡子往宫里送了，他也难做呀。”

　　太后瞥了我一眼：“你倒是一向伶牙俐齿，有理有据。”

　　我笑得和煦：“臣妾领的差事，是替陛下向您来赔不是的。太后您就别生气了。”

　　被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软化，太后也没再继续冲我发脾气，还真以为我是来道歉的。是以，她接下来便听着我道——

　　“陛下觉得，赔不是也得有诚意才行，所以想问您，要不要去肃王的封地小住？”

　　太后一顿。

　　“什么意思？”她蹙眉。

　　“就是字面意思呀。”我理所当然道，“陛下念着，自他登基起，您就和肃王分离。他已陪伴您二十余年，想来肃王也想奉养母亲，享天伦之乐。因而陛下便让我问问您，是否想去肃王封地住一阵子？”

　　太后狐疑地看着我。

　　但我光看她这副表情便知道，她动心了。

　　“什么时候？”太后问道。

　　她问出了这句话，就证明鱼儿已然上钩。

　　我抽出广袖里的圣旨——对，就是今个儿太后砸皇上身上的那一卷——然后双手托着，恭恭敬敬地呈上。

　　“您想什么时候出发都行。就是烦请太后，将此圣旨一并转交肃王。”

　　“嘭——”的一声。

　　太后的茶碗重重拍在了桌上，茶水四溅。

　　我面不改色，继续恭敬地双手托举着圣旨。

　　“这就是皇帝向哀家赔的不是？”太后冷冷问我。

　　我道：“陛下还说了，太后想在肃王的封地住多久都行，刚好肃王妃又怀了一胎，不日便要临盆，太后此时去，还可以含饴弄孙，岂不美哉？”

　　“……”

　　我终于摊开了话：“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肃王世子此番是非入宫不可的。只是陛下仁孝，不忍见您成日忧郁，才派臣妾跑了这一趟。”

　　——虽然您也不见得有多忧郁吧，发飙倒是真的。

　　“陛下虽极为不忍您远行，但为人子，也深知‘儿行千里母担忧’的道理。肃王一去封地就是这么多年，您想念也是正常的。故，即便陛下再不舍，再被文官们戳着脊梁骨骂，也愿意送您去肃王处。”

　　——其实他也没有多不舍，但伤心是真的伤心，他总觉得就算是捂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为何他捂了自己母后四十多年，他的母后却还是眼里只有他的弟弟呢？

　　“臣妾就把圣旨摆在这儿，您考虑一下吧。”

　　我走上前去，把圣旨放在她桌前，随后也没瞧她的反应，便直接告退了。

　　我让乾清宫跟过来给我撑场面的太监宫女们都回去，还叫大太监替我向皇上带了口信，说儿臣已经把事情办妥了，您也别催，等着就好。

　　说完我就回了东宫。

　　临走前，还不忘再让人去永寿宫递个话：“贵妃娘娘的九公主，很快就可以回到自个儿身边养着了。”

　　——做个顺水人情给贵妃，这回让她欠着我。

　　到了晚上，宫里便传来了消息。

　　说是太后又亲自去了趟乾清宫。皇上屏退了宫人，是以没人听到里面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宫里的烛光忽明忽暗，加一起已过了百岁的母子俩这次似乎没有吵起来，也没有人再扔圣旨。

　　倒是太后回寿康宫后，皇上依旧没叫人进去，而是在烛光下静静坐了许久。

　　次日，宫中宣太后摆驾前往肃王府，由太子夫妇亲自护送。                            
                                
                                     　
                                
作者有话要说：
　　肃王：本想让我妈帮忙留住我儿子，结果不仅儿子没留住，亲妈还来了………………
　　皇帝：呵呵，知足吧你！作为娘不爱的儿子我哭过吗？！
　　*** ***
　　昨天突然来了灵感，好想写美食文啊，想得半夜梦里都在流口水zzzzZZZZZ

第48章 第 48 章

我再次感叹，尚宫真的是个苦差事。
　　皇上吩咐我和李祯专程跑一趟洪州，名义上是护送太后，实际上，皇上的真实意图，是为了搞死三朝元老的文太师。

　　本以为文太师是江阴人，我都做好了花两天来回、跑一趟江阴的准备。结果一番调查后才发现，文太师祖籍洪州，正是肃王封地所在之处。

　　原是当年文太师的父亲穷困，娶了江阴的富家小姐，却是入赘。因而文太师出生于江阴。但他这些年捞走的银子，置办的田庄，其实全都在洪州。去年末，文太师致仕了，也是回的洪州。

　　文太师是三朝元老不假，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亦不假，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门生遍布朝野，在认皇上之前，先认他这个老师。

　　唯独这一点，皇上忍不了。

　　哪怕只是捞捞银子，看在他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因他终是触到了皇上的逆鳞，此番他提出致仕，皇上虽然同意了，这压根就没准备给他活路。

　　想要搞死一个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的三朝元老，首先要消磨他在民间的声望，再瓦解他在朝堂的势力，最后找出他以下犯上的证据来，一网打尽。

　　后面两件是李祯父子的事儿。但头一条，最终还是落在了最近在民间声望极好的本太子妃头上。

　　呜呼哀哉！

　　我这么丧，主要有两点原因。

　　第一，我是真不想再跟太后打交道了！这点无需赘述。

　　第二，我马上就过生辰了。十九岁生辰。

　　对女孩子来说，逢九的生日是大日子，更何况这是我嫁入东宫后的第一个生辰，本该好好操办一番。陈良媛早早的跟我说了，东宫当天会准备惊喜给我，李祯也为我备了礼物。

　　然而现在看来……我都白期待了。

　　因为过生日那天，正好启程。

　　出发去洪州之日，我肉眼可见地丧。

　　陈良媛往我的马车上塞了一堆点心，各式花样的都有，说是原本为我的生日宴准备的，姐妹几个可以一起聊天喝茶看戏吃点心，然而我今天要去替陛下办差，她就只好给我打包了路上吃。

　　顺便又往我的马车里塞了一堆的话本子。

　　李祯道：“我也要去陛下办差，怎么没我的份？”

　　陈良媛淡定道：“又不是殿下过生辰，殿下吃太子妃吃剩下的就行了。”

　　李祯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向我，颇有一种我把东宫里的女人们都带坏了的意味……

　　明明我只是把她们招安了。

　　我和李祯去宫里接了太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城。洪州在江南西道，此番我们要先出江南道，一路行至淮南道，再抵达江南西道。

　　车马反而不及我轻装出行，再加上出发时已然日上三竿了，等到夜幕落下时，我们一群人不过刚刚抵达淮南道的滁州永阳郡。

　　我们在当地郡守的招待下歇下，我又去问候了一下太后她老人家，大家表面客气了一下。我意外地发觉她心情似乎不错，看来是要见到她最宠爱的小儿子的缘故。

　　安顿好后，李祯忽然对我道：“今天对不住你。”

　　“嗯？”

　　“本是陪你过的第一个生辰。”

　　我笑道：“这不是替陛下办差吗？没法子。再说了，你这样也算陪我了呀。”

　　我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这时，我突然就想到，全椒离这儿并不远，骑马过去快得很，今晚就可以来回。明天我在马车上，还能继续补眠。

　　来都来了，我还挺想再去刘家村看看的。也不知道刘富一家怎么样了。

　　我把想法跟李祯说了，他二话没说便要陪我出门，我俩趁着夜色，拉了两匹马来，微服去了刘家村。

　　因我和李祯到访实在突然，老实人刘福被吓了个半死。

　　他没见过李祯，加上我俩刻意换了身不扎眼的衣服，是以一开始刘富以为我又带了个随从来，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儿，这个随从微妙玉树临风得过了头……

　　终于，在李祯牵住我的手时，他反应了过来，此时此刻站在他跟前的是当朝太子。

　　看他快被吓晕了，我赶紧稳住了他，跟他说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

　　刘富妻子因为上次对我和韩卿书的态度比较恶劣，而且完全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脸色更是发白。偏偏他家小儿子敏感地感知到了家里的氛围变化，开始嚎哭不止。刘富妻子急了，道：“哭什么哭？你丧门星吗！家里有贵人呀！”

　　他家小儿子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刘富弱声道：“你不要这么骂他啊……”

　　——得嘞，家里的地位昭然若揭。

　　我赶忙道：“他害怕的话，你带他进里屋吧。”

　　刘富妻子赶紧把孩子抓进屋里了。

　　刘富道：“上次真的不知道是娘娘大驾光临……”

　　“无事。我恰巧路过此地，又想着没有亲自来向你道谢过，便走了这一趟。”

　　我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屋子。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原本的茅草房已然翻新成了砖瓦房，还扩建了，面积翻了一倍。看样子过得不错。

　　我也晓得，因我的事儿，地方官绅肯定都巴结他得很，所以他家情况有改善也不意外。

　　我细细问了他后来全椒县的事儿，新上任的县令为官态度如何，有没有再施行苛政等。刘富本来就是个健谈的人，一一都回了。

　　他又去里屋翻出了我给她的玉簪子，道：“韩大人的玉佩，被俺家婆娘给当了替小孩儿治病，这支簪子俺没让她当，收起来了，没想到是娘娘的御物，现在可以物……物什么……”

　　“物归原主。”里间探出来一个少年的脑袋，声音很轻。

　　“哦，对！就是物归原主！”

　　“这是御造的簪子，你当了确实容易惹麻烦，留着也没什么用。”我接过簪子，又递上去一小袋金锞子，“这个给你，算我自个儿把簪子赎回来了。”

　　“这……使不得啊！之前韩大人已经来过了，替娘娘赏了俺家很多东西呢！”

　　李祯开口道：“之前的是太子妃和韩卿书赏你的。现在这个，算是本宫赏你的，你收着便是。”

　　刘富不好拒赏，只能谢恩。

　　李祯又问：“里面的是你儿子？”

　　里屋探着头往外看的是个少年，还没长开的样子。

　　“是俺大儿子。读了一丁点儿书，比俺有文化。”刘富提起大儿子还是蛮骄傲的，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刘溪，出来见太子和太子妃娘娘！”

　　刘溪走了出来，背挺得很值，一板一眼地向我和李祯行礼。

　　李祯问了他几句诗书。他镇定得很，居然都答得不错，还颇能引经据典。

　　李祯问：“你平日在哪儿读得书？”

　　刘溪答道：“之前在乡学，现在念了私塾。”

　　李祯“嗯”了一声，又问：“你今年多大？准备什么时候考童试？”

　　“今年十四了。准备考三年后的那一场。”

　　“明年的那场，你可以试试。”

　　童试三年两场，考中后便是秀才的功名。不会读书的，一辈子也就是个秀才，但有天分的，十几岁便能考上。李祯这番话，可以说是给了很大的鼓励了。

　　他又道：“上次来你家的韩大人，高中榜眼的时候不过才二十六岁。他今年堪堪二十九岁，已经是正五品的吏部郎中了。你若能二十之前过了乡试，成了举人，本宫便推荐你去国子监读书。”

　　“真的吗？！”一听这话，少年的眼里闪过了异样的光芒。

　　“一诺千金。”李祯道。

　　我在他旁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打趣道：“什么时候会是‘君无戏言’？”

　　他瞥了我一眼，又捏了捏我的手心。

　　面对忙着谢恩的李家父子，李祯只是叮嘱了几句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我们来过的事情，刘富赶紧保证今晚无事发生过。

　　我和李祯走出刘富家时，顺便在刘家村散了散步。夜里无人出门，天地间万籁俱寂，只有农田里传来的蛙鸣和蛐蛐儿的歌声。漫天繁星点点，银色的月辉洒落在我俩的肩头。

　　这样闲适的场景，在金陵倒是从未见过。

　　我牵着李祯的手，甩了甩，道：“当个俗世夫妻，是不是也不错？”

　　李祯道：“下辈子咱们可以试试。”

　　我心头一跳：“下辈子也要跟我成亲吗？”

　　他笑道：“你不愿意么？”

　　我往他胳膊上一靠：“你猜呀。”

　　紧跟着，我突然想到：“诶，不过刚刚，你给刘富家那个小孩儿的许诺是不是太重了点儿？”

　　李祯淡定道：“不算重。你去年的事儿闹得那么大，换个人，搭救了太子妃，现在早已成为地方的富绅了，不会继续再在这个村子里务农的。前些年父皇南巡，吃过的街边小馆子都挂上了牌子，恨不得把自己吹上天呢。可见这家人是个实心眼的，老实本分。”

　　我点点头。

　　“还有，他儿子书读得确实不错。再说，我也没有立刻许诺什么，若这小孩真有这本事，助他一把也未尝不可。寒门子弟多忠心，也能成为天下寒门学子的表率。”

　　李祯细细地跟我解释，我听得很认真。

　　“想不到你居然有这么多重的考量。”我叹气道，“我果然还是想得太少了。”

　　“慢慢学。”李祯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好奇地问他：“你不介意后宫干政吗？”

　　李祯笑道：“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儿晚？”

　　“哎呀！我后知后觉嘛！”

　　李祯心情似乎挺好，又捏了捏我的手心，打趣道：“你别篡位就行。”

　　我噗得一声笑了出来。

　　“嗯……臣妾好像没有武皇那种权力欲哦？”

　　“开玩笑的，知道你不会。”他本是笑着的，声音却突然变低了些，“你不要走就行。”

　　“什么？”我微微一愣，“为什么我要走？”

　　“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李祯的声音很轻，在这月色里却清晰可闻，“你这种天性不甘束缚的人，如果给了太多自由的话，大概真的会跑的吧？”

　　我怔怔望着他，问了句蠢话。

　　“那殿下为什么还要给呢？”

　　他停了下来，微微弯下腰，抵着我的额头。

　　不过只说了四个字。

　　“甘之如饴。”

　　像是有一滴露水在心里滴落下来，涟漪一层一层地荡开，内心波澜起伏。

　　我揽住他的脖子：“那臣妾也不会跑的。把自己绑在你身边，也心甘情愿。”

　　缠绵的吻落了下来，在春日夜晚的凉风里，点燃了灼热的温度。

　　耳鬓厮磨间，我听见他对我说——

　　“生辰快乐。以后的每一年都陪你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夫妇怎么就好忙了？忙里偷闲出来谈个恋爱它不香吗！（挺胸）

第49章 第 49 章

赶了好几日的路，终于是到了洪州地界。
　　肃王亲自来城门口迎接太后，还封了主路，仗势搞得很大。这亦是我第一次与肃王打交道，因他是王叔，还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李祯与我还是保持了必要的尊重，打个照面，寒暄两句。

　　我这时才发现，肃王和太后长得是真像，不像当今圣上，一看就是太宗的亲儿子。

　　我在心里犯嘀咕：太后偏心肃王，是因为肃王长得像自己的缘故么？

　　感觉也不应该啊。

　　他们母子相见，登时就红了眼眶。我虽不忍煞风景，却还是在去肃王府的路上叮嘱太后道：“圣旨的事儿……”

　　话也不说全。点到即止。

　　她自个儿选的路，恶人还是要她自己来做。

　　太后冷声对我道：“哀家已跟皇帝说好，必须厚待肃王世子！”

　　“肃王世子是陛下的亲侄子，陛下当然会好好对待的。”我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我跟李祯道，太后其实还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她不是完全无私地对待肃王，她真正爱的只有自己。不然，她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我说服了。

　　我本以为她会犹豫，内心挣扎，故而还准备了后招，却没想到她屈服得这么轻易，真是让我始料未及。

　　她到底还是想要一个自己满意的晚年生活，谁都比不得她自个儿重要。

　　李祯叹气道：“你倒是看得透彻。”

　　我顺了顺他的胸口。

　　天家的子孙三代，真是亲情淡薄得很。好在李祯至少得到了比较完成的父爱和母爱，比当今圣上要好得多。

　　这么说来，帝王家最幸运的孩子可能是二皇子了，他个人也没什么野心，日后只要做一代吟诗作画的闲王便好。

　　我们在肃王府安顿了下来。我不乐意去应酬，说一路舟车劳顿，只想好好休息，不需要肃王妃安排接风洗尘的宴会。肃王妃也没有坚持，估计太后和肃王也只想关起门来说悄悄话，更无意于完成面子工程。

　　反倒是李祯对我说：“我听说今晚洪州有夜市，你想不想出去逛逛？洪州也是鄱阳湖一带最大的城市了，应该会蛮有意思的。”

　　一听有好玩儿的，我顿时恢复了精神气，抓着李祯就要出门。李祯这些日子算是号准了我的脉，我就喜欢出去乱逛些有的没的，体力好不嫌累，有新鲜玩意儿就开心。

　　但我突然想起了自己今日对肃王妃说的那一番话，丧气道：“也不太好吧？毕竟我刚跟肃王妃说我累了不想动……”

　　“偷偷去。”李祯道，“你不是最会偷跑出门了吗？”

　　我瞪大了眼睛：“你污蔑我！”

　　一炷香的时间后。

　　我和李祯已然偷溜出了肃王府……

　　对，翻墙出去的。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我脑袋上顶了个金边瑞香做的花环——据说金边瑞香是洪州最有名的花儿——右手拿了串糖葫芦往嘴里塞，左手一边提着个兔子灯，一边指着不远处的小摊说：“我要尝那个！瓦罐煨汤！在洪州可有名了呢！”

　　李祯斜斜看着我：“你的端庄矜持都上哪儿去了？”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了？”我大言不惭道。

　　刚走进瓦罐汤的小摊，便闻到香飘四溢。一个个棕色陶土做成的小罐子还不到巴掌大，由各式各样的食材煨上几个小时而成。

　　最常见的还是鸡蛋肉饼汤，在广府没有这种吃法，我们一般都吃鸡蛋鲜肉的肠粉。但不过是最简单的食材，却煨得金黄，一勺喝下去，虽然一直烫到胃里，但咸鲜的口感也一并带入，给予人巨大的满足感。

　　李祯看我一副幸福得要哭出来的模样，拿着帕子对着我道：“擦一擦。”

　　我把脸凑上去：“相公给我擦吧~”

　　他是第一次听到我这般称呼他，悬在空中的手微微一滞，随后又凑过来，替我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又细心。

　　摊主笑我们道：“一看就是刚成婚不久的年轻夫妻，恩爱得很呀！”

　　我嘿嘿笑道：“是呀，我们成亲还没到一年。”

　　“听这位娘子讲话，是外地口音呀？二位客官不是洪州人吧？”

　　李祯颌首，道：“我们是广州府来的。”

　　老板很精明，没有被李祯忽悠住：“你娘子是广府口音，你这又不像啊！”

　　李祯微笑：“哦，我是江南道人，入赘到了我娘子家。”

　　我：“？？？”

　　李祯继续胡诌：“我娘子是大户人家人家的小姐，我不过一个穷书生，三生有幸，她瞧上了我，岳家也不嫌弃我出身微寒，还供我读书。”

　　“难怪！这位客官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客官是秀才吗？”

　　李祯自谦道：“去年刚中了举。”

　　我托腮看着他胡说八道。

　　摊主还兴奋了起来：“啊，居然是举人老爷呀！厉害厉害！你们吃辣吗？我送你们一份拌粉吧？洪州的拌粉也很有名咧！外地尝不到这个味儿的。”

　　“上两份吧，我们照常结账。”我道。

　　摊主去做拌粉了。我用胳膊肘捅了捅李祯，道：“真看不出来，你还要这种爱好？穷书生一个？娶了大户人家的小姐？话本子里才这么写呢。”

　　“你不觉得挺好玩的吗？”李祯倒是蛮开心的，“再说了，你难道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

　　“那你是穷书生么？”

　　“如果我是穷书生，你还会嫁给我吗？”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你要是早点儿来我家提亲，那我娘只会痛哭流涕地招你入赘进门吧，毕竟有人要她闺女不容易啊……”

　　李祯噗嗤笑出声来：“那我到是幸运得很。”

　　他在桌下牵着我的手。我俩看着摊主在摊前忙活，场景倒是十分有趣。

　　洪州的拌粉是用米粉在沸水中抄过后，放进一个大碗里，加入花生、碎辣椒、萝卜丁、葱花和酱油一同搅拌。摊主的手速很快很老练，拌完后倒进小碗里，还是拌粉热气腾腾的，色泽鲜亮。一口咬下去，口感劲道，韧性十足。

　　唯一让我受不住的，就是那一位小米椒实在是辣过了头，没吃两口我就开始忍不住哈气，辣得我连热汤都没法喝。

　　摊主笑道：“我们洪州人都是拿拌粉配瓦罐汤当早点的，娘子这么怕辣，要怎么配着吃呀？”

　　“天天这么吃啊？都是小米椒？”我惊呆了，“你们洪州人的锅和勺子都是辣味的吧！”

　　“嗨，差不多吧。”摊主道。

　　这顿吃得很欢。小吃的味道极好，和当地人聊天也开心。我结账时甚至都想多赏他一锭银子，但仔细想想，果然还是不应该把宫里这种乱七八糟的风气带到民间来……

　　也就收手了。

　　临别前，摊主提醒我们道：“二位客官是初来乍到吧？在洪州最好不要乱跑，逛完了夜市就早些回去吧。”

　　“是有何故？”李祯问道。

　　摊主朝着北边伸了伸下巴：“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便是太师府了。前几年盖好的屋子，都没怎么住人。今年文太师告老还乡了，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但文太师不喜生人靠近，况且他们家的家丁是打金陵过来的，比较凶悍，二位最好别凑过去，否则徒增是非。”

　　听了这番话，李祯与我对视了一眼。

　　我们朝摊主道了谢，却是不约而同地朝着北面走了去。

　　摊主只以为我们是想把这条夜市的长街逛完，也没阻拦。

　　“你觉得，文太师这会儿在做什么呢？”我问李祯。

　　他道：“去瞧瞧？”

　　“哇，咱们两个？夜探太师府？你没听刚刚的摊主说吗，文太师家的家丁，可是凶悍得不行哦！”我表情夸张道。

　　李祯刮了刮我的鼻子：“能有娘子凶悍？”

　　我思忖了一下，摇头：“普通家丁，正面交手的话，我一个打两个不成问题啦。”

　　李祯又抬手敲了敲我的脑袋。

　　“矜持点儿。”他说。

　　我抱着脑袋道：“你不是入赘到我家了吗？你得听我的！”

　　“行吧，听你的。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去太师府？”

　　“去！当然得去！”我不假思索道。

　　当入室毛贼真是一件让人兴奋到搓手的事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南京人的日常：方言永远是那啥开头那啥结尾，整天就是一笔雕凿，“夹（jia）生（seng）”这么传神的词语就是南京人发明出来形容自己的人的，可见wuli南京人有多夹生……（蠢作者是1/2的南京人，此条自黑，请勿杠我QVQ）
　　关于广州人的日常：美食之都，啥都好吃，特别是西关那边，什么肠粉、煲仔饭、靓汤，逛一圈下来可以胖三斤！广州的早茶真是人间至宝！（蠢作者在广州待过）
　　关于南昌人的日常：辣，好辣，特别辣……西红柿炒鸡蛋都是辣的！并不是因为店家放辣椒了，而是那个锅和勺就是辣的，你们懂的吧……但瓦罐汤和拌粉真是人间至宝！（蠢作者也在南昌待过）

第50章 第 50 章

自从嫁给李祯后，我翻墙是翻得愈发驾轻就熟了。
　　东宫我就翻过好几次，肃王府我也刚刚翻过，如果想翻个文太师家的后院，也不过是小菜一碟。文太师倒是风雅，院子里种满了梨花，恰是春和景明之时，花瓣洁白飘摇，带着旖旎的香气。

　　我挑了他家种在府外的一棵粗壮的梨树，和李祯顺着树干翻进了太师府。

　　里面没人，整个儿后院都安静得很。

　　进来之后，我才摸了摸鼻子，道：“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啊？”

　　“嗯？”

　　“替皇上偷偷翻进大臣家里打探情报，这种事儿不应该交给暗卫去做吗？为什么结果是我们两个来了！”

　　“……”李祯白了我一眼，“难道不是你自己好奇想来？”

　　我指了指他：“堂堂太子！”

　　又指了指自己：“堂堂太子妃！”

　　痛心疾首道：“居然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并捶胸顿足了一番：“而我该死的居然这么兴奋！”

　　“…………”

　　李祯要被我烦死了。

　　他可能每天不是在被我气死，就是在被我烦死的路上……

　　李祯把我拽到了隐蔽处，我俩贴着墙壁缓步前行。后院连着后宅，此时天色已晚，里面的人都快歇下了，屋内只留下一两盏昏暗飘摇的烛灯。

　　绕过了起居的这一块儿，我突然瞧见一扇两开的门，挂着硕大的铜环，上面贴着条子：库房重地，闲人勿进。

　　我拽了拽李祯的袖子，指了指他那行字。

　　“此地无银三百两？”

　　“明明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李祯敲了敲我的脑袋，对我乱用典故的不学无术表示非常嫌弃。

　　我俩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走正门的地步，而是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库房的有一面墙正对着府外，居然还有一扇窗户，就是离地面有点儿高。

　　“从那儿走！”我指着那扇窗户道。

　　李祯有些犹豫地看向我：“你确定要进去看看？”

　　“陛下不是说文太师这些年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收受了不少银子么？如果他都告老还乡了，银子铁定在库房里堆着呢，咱们去瞅一眼，看是不是真的，看完就出来。”

　　“里面有人怎么办？”

　　“透过窗户看一眼，有人立刻就跑啊。反正那窗户在府外，咱们还得先翻出去才能进去。”

　　李祯托着腮，还在犹豫。

　　我祭出了我朝人民非常实用的一句老古话：“来都来了！”

　　“……好吧。”李祯妥协了，“我总觉得左眼皮跳得厉害。一会儿若有变故，我们立即离开。”

　　我点头如捣蒜。

　　我俩就这样，从那个小窗里翻了进去，进入了文太师家的库房。

　　这个所谓的“库房重地”竟然一个把手的人都没有，当真是让人觉得有点儿奇怪。我的反侦察能力开始运转起来，甚至怀疑这也不是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而是一场“请君入瓮”。

　　但我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儿多了。今晚会来此处，完全是机缘巧合，谁能在这儿等着我呢？

　　库房里没有点灯，我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朝里看。库房里摆着一排排的铁架子，看上去结实得很。可奇怪的是，上面并没有如我想的那般摆满了珍奇古玩、金银玉器，亦或者一排排的金元宝、银元宝，相反，这个库房似乎更像是个堆杂务的仓库，只有一些沙袋堆在上面。

　　我皱着眉头望向李祯，表示自己看不懂眼前的场景。

　　李祯也皱着眉，但比起犹疑，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拔下我头上的一枚金簪，拿尖的那一头戳开了一个束袋。

　　——是粟米！

　　再戳开第二袋、第三袋、第四袋……

　　粟米、粟米、全是粟米！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才好。如果这一屋子全都是粟米，那加一起恐怕得有十数万石，短时间里足够养活一只军队！

　　但此时此刻，我已经有了一个无比可怕的联想。

　　我看李祯愈发凝重的脸色，便知，并非只有我一人想到了这件事。

　　——我们迟迟未彻底破获的江南道五十四州贪污案，最终的调查结果是，白花花的赈灾银两被人全部拿来买了粟米，而粟米却不知所踪。

　　如今，那些粟米，恐怕相当一部分，就在文太师的库房里了。

　　粟米易存储和运输，自古以来便是军需用品。

　　文太师……这是要造反吗？！

　　我还没从震惊之中缓过来，便瞧见远处点起了灯盏。

　　李祯刷地把我拉到了一个架子后，在粟米堆砌成小山的地方蹲下，把我俩遮了个严严实实。

　　那盏灯亮起的一瞬，我才发现这库房竟比我想象中得还要大，最深处居然还有个内嵌的小屋子，大约是库房管事平时用来记录出入库的地方。而此时，点起了灯的便是那里。

　　那边似乎也有个门，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从那边传来。

　　他们举着烛灯进来的。

　　“上一次见到你，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吧？”一个年迈的女人声音传来。

　　我微微怔忪，陷入沉思。

　　这个声音有点儿耳熟，我却没能判断出来是谁。

　　而紧跟着，便传来一个人男人苍老沙哑的声音：“是八个月前的事儿了。我进宫求旨，想要致仕，你的舆轿恰好经过，我停下来目送你。”

　　女人道：“那上一次好好说话，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男人叹了口气：“是四年前，你出宫去佛寺进香，我在后厢房等了你许久，终于有片刻说上了话。”

　　我目瞪口呆。

　　“这、这是……？”我没发出声音，而是用唇语结结巴巴地问李祯。

　　李祯摇了摇头，脸色在月光下被照得惨白。

　　里头低沉而又苍老的男声说：“你这次来洪州，准备呆多久？”　

　　“不走了！”女人道，“再也不走了……我就跟你一起，好好呆在这儿……”　

　　我：“…………”

　　艹。

　　——这特么的不是太后么！

　　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还在头后。

　　太后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你可知，我当时为何让那个老不死的，把恪儿的封地定在洪州？”

　　“为何？”男人问。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恪儿他，他是你的儿子啊！”

　　“什么？！”

　　直到这时，我方才搞明白眼前的情形。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库房却无人看守？因为今晚有贵客前来，主人家要和贵客在这里说悄悄话。

　　文太师和太后，多年私情，育有一子。

　　恪儿是谁？

　　——可不是肃王吗！

　　李祯死死攥着我的手，竟让我觉得指骨微微疼痛。

　　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只是如今我俩都自身难保……

　　一动惮便要发出声音来，而今晚我俩撞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若被发现，怕是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比太后到底为什么那么狗？欢迎收看今日说法！（。

第51章 第 51 章

我和李祯一动不敢动，屏息凝神地待在角落里，听着太后和文太师“互诉衷肠”。
　　这一听不要紧，虽然没听到任何和江南道五十四州案相关的东西，却是听到了太后和文太师的风流史。

　　简直是作孽。

　　我把听来的对话拼拼凑凑了一翻，得出了这样一番过往。

　　正如我之前所知道的那般，文太师的父亲是个穷书生。文父从洪州进京赶考，途径扬州江阴，被江阴一户富商独女瞧上了。文父并没有考中，却被富商家招作了上门女婿，帮忙打理家业。

　　而后，文父再也没机会读书入仕，这便成了文父一辈子的遗憾。

　　他只能把他所学倾囊教于幼子，亲自给幼子开蒙，陪幼子读书。

　　是以，文太师和他父亲感情极好，也极为敬重父亲。

　　只是，因为家贫而入赘一事，一直是文父心中的一道坎儿。文太师深知此事，故入仕后，将多年于朝堂上经营所得悉数安排在了洪州，于洪州买屋置地，告老还乡也是回了洪州，只希望了却早已过世的父亲一桩心愿。

　　而在当年，文太师也因自己父亲是入赘一事，造尽了学堂里小孩子们的白眼。

　　太后当年是他的邻居——唯一护着他、为了他和其他小孩子们打起来的那个青梅。

　　太后是大臣之女，文太师不过是商人之子，怎么看怎么门不当户不对。就这样过了十年，本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偏偏文太师一心考取功名，觉得有了功名方才“配得上”，而就在他考取了功名的同一年……太后被指了婚。

　　嫁的正是先帝。

　　按照太后的说法，从嫁进皇家，到先帝死去的二十几年里，她从来没有一刻不厌恶这个男人。

　　先帝庙号文帝，是个非常勤勉的皇帝。他采取的一系列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使得国库比本朝先前的任何时期都要充盈得多。他由因为殚精竭虑，去得很早，不过四十二岁便薨逝于案前。

　　——这是官方的说法。

　　而根据我和李祯听墙角听到的……太后没少从中搞小动作。

　　谋杀亲夫啊这是！

　　太后偏心，人尽皆知。当年她一直想让肃王当太子，先皇只以为她是偏心得过了头，也没往多了想。但我朝是嫡长子继承制，当今圣上当太子那会儿也没有什么过错，既嫡又长的，先皇便任由太后闹腾，死活都没肯同意。

　　只是太后并没有因为当今圣上安稳继位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在今圣的后宫中打起了主意。

　　用心十分险恶，亦十分直白——只要大儿子的后宫斗得你死我活，怎么也留不下子嗣来，那皇位不就是肃王的了么？

　　就算不是肃王的，那肃王作为名义上今圣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今圣从肃王这儿过继一个孩子过去继承大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这就是为什么太后从来就没有给皇后好脸色过；

　　为什么太后非要让舒婉儿进宫，设计了今圣和贵妃“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开始；

　　为什么太后要给李祯下□□，再栽赃给贵妃；

　　为什么太后一开始还打了抢走贵妃儿子的注意……

　　这一切，通通都始于几十年前，那一道错误的圣旨。

　　始于那场三媒六聘，把当年那个只等着意中人高中后，来家里提亲的少女，迎入了宫中。

　　在后宫中消磨光了青春的日子，使她的内心开始像蛇那样扭曲、缠绕着。

　　几十年的深宫生涯，和不爱的人四目相对的岁月，把当年的女孩儿，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我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太后不跟我讨价还价，便同意了来洪州。她不仅是为了肃王，更是为了文太师。

　　偏偏，她当年深爱着的少年郎，居然直到花甲之年，还一直心里面装着她。

　　思及此，我对太后的感情十分复杂。大约八分是厌恶，一分是同情，还有一分，竟然是一种“这个女人也太幸运了点儿”的诡异感。

　　可她伤害过我李祯，光凭这点，我就打死也不能原谅她！

　　更何况，我们先前线索中断、追踪不到那些粮食的下落，此刻却在这库房里瞧见了这么多的粟米——它们是如何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洪州的？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放眼整个大邺朝，也是屈指可数的。

　　我盲猜，这事儿和太后脱不了关系。至少，她绝对不可能不知情。

　　太后和文太师絮絮叨叨了许久，总算是说完了话，两人又提着灯出了门。想来太后亦是夜里偷偷出来和旧情人幽会的，此时还得趁着月色赶回肃王府去。

　　我和李祯听见了他们关上门的声音，确定了这两人已经离开，才松了口气。

　　我俩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这种情境下也不适合去谈论事情，先跑路才是最重要的。

　　是以，我对李祯道：“就翻那个窗户，咱们原路返回。”

　　想了想，那个对着府外的窗户还挺高的，而一时听了太多秘辛的我脑子有点儿糊，再加上蹲久了，连带着手脚都有点儿发麻，因而我对李祯道：“你先翻出去，在下面接着我点儿……”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发：“好，你可别崴着了。”

　　我们拖了几个大的粟米袋子当垫子，垒得高高的，李祯先借着这谷堆从窗户翻了出去。

　　“下来吧，我接着你。”墙外传出他的声音。

　　我正欲跟在他后面往外翻，身后却冷不丁地响起一个声音：

　　“不知家中来客，真是招待不周啊。”

　　这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一点一点地回头，脖子像是快要凝固住那般。

　　文太师就站在我身后，提着刚才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灯，映得他下半边脸有一种诡异的红润感，上半边脸却是黑的。

　　只有那双微眯起来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的冷汗一下子便掉下来了。

　　但闯入脑海的下一个思绪便是：还好，我让李祯先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要遭点儿小罪了……
　　不虐！这是甜文！
　　这两天工作略忙，更新的字数比较少，明天我努力多写点儿~么么！
　　ps这一章算4.12的

第52章 第 52 章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吊在墙上了。
　　不得不说，文府的配置可真是齐全，后院放着那么大一个粮仓不说，地底下还搞了个刑讯逼供室……

　　昨儿李祯刚出去，我就被文太师逮了个正着。

　　幸运的是文太师之前从未见过我，我第一次上朝堂谏言的时候，他刚刚提出致仕，我俩完美错过了唯一一次可能打照面的机会。

　　是以，一晚上的审问都集中在一个问题上：“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不幸的自然是我遭了罪，虽然文府的家丁手段一般般，甚至还不及我呢，也没有什么恐怖的审问工具，但仅仅是被抽了两鞭子，泼了几盆冷水，也够我受的了。

　　……没办法，越活越娇气了。

　　但我嘴硬程度还是很够的，咬死了没暴露我是谁。我甚至在想，如果后续真的被折磨惨了，就把锅推给皇上吧，说我是他的密探什么的……听上去似乎还合理一点。

　　反正文太师对于皇上要搞死他这件事，不可能毫无准备。

　　我就这样被关在地下室里，双手被铁索吊着，身子靠在一面冰冷的石墙上，过了一晚上。

　　中途还在想，李祯应该不会蠢到盲目地来救我的地步，那样可能我俩都搭进去了。

　　横竖文太师都有造反的倾向了，还在意能不能搞死太子和太子妃么？自己送上门的岂不是更好。

　　地下室里瞧不见光，我并不知道外面什么时辰了，只在迷迷糊糊间感觉过了许久。一直到我差不多快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见楼梯里有人的声响，接着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我眯起眼睛一看，走进来的是文府的管事。我昨儿见过的，就是他审问的我。

　　“睡得香吗？该醒醒了。”他的语调阴森森的。

　　我不太想搭理他，便没有动。

　　一盆水唰地朝我泼了过来，我浑身打了个激灵，紧跟着便感觉到了刺骨的疼痛。他们没有用冷水，而是温水里化开了盐，一盆温热的盐水浇在我的伤口上，痛得我忍不住低低嘶出了声。

　　“醒着呀？”那管事皮笑肉不笑道。

　　我大口地喘息着，却依旧没有回应他。

　　其实也还好。我本是骑兵，曾经从马上摔下来，滚了好几个圈，比这情形要严重许多。

　　只是大约是这两年过得太过娇气了，居然远不及当年能忍。

　　这个管事昨晚没能从我口中撬出一个字来，被文太师当着我的面骂了好几声“废物”，临走前用充满了恨意目光狠狠剜了我一眼。

　　如今过了一晚上，他倒是显得平静了许多，眯起眼睛对我道：“姑娘长一张这么漂亮的脸蛋，被这般折磨，是不是有点儿可惜了？不如你考虑一下，把该说的都说了，然后跟我着我呀？我能保住你这条命。”

　　我不屑道：“麻烦你自己照照镜子再说话。”

　　他陡然间被我这句话激怒了，对身边的家丁道：“把她放下来！让她搞清楚自己到底什么处境！”

　　啧，他不会真的想对我做什么吧？

　　虽然我现在浑身疼得慌，但也不过只是一些皮肉之苦，并未动及筋骨。更何况，一晚上没吃东西，也没有饿到前胸贴后背的地步。我粗略估计了一下，保留下来的力气，废了他问题不大。

　　就是直接在这里废了他好像不太好，我不是很想惹急了文府的人。坚持到李祯带人来救我，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我相信他不会晚于今天来。

　　管事身边的小随从把我悬着的手放了下来，我跌坐在地上，静默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还在思考到底要怎么对待这两个人。

　　恰在这时，又有一个人闯了进来。

　　“裘管事！有贵客来府上了，老爷让你去前厅安排人伺候着！”

　　管事一听，眉毛一扬，瞧了瞧来人，又瞧了瞧我，最后对我啐道：“呸！便宜你了！”

　　我厌恶地皱起了眉，不动声色地往后又靠了靠。

　　管事的跟着这个来报信的小厮走了，我又一个人被关在了这间地下室里。

　　我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离开。是下次这个裘管事来的时候，我给他打晕了再跑，还是和他周旋，等着李祯来救。

　　我只是担心，李祯不晓得我被关在哪儿，找不到我。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我又听见了楼梯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这个裘管事又回来了？这么快么？

　　因这次来的人没有点灯，这黑黢黢的地下室里又连个窗户都没有，导致我视力再好也没法看清来人，只能依靠听觉去分辨。

　　这个人没有拿钥匙开锁。

　　他似乎在用一个小铁丝，在锁芯里捣着。

　　捣了一小会儿，咔哒一声，锁开了。

　　“娘娘？”一个女声。

　　我一愣：“谁？”

　　“是我，越琳琅。”

　　我一惊，随即反应过来。

　　越琳琅是我送入肃王府的人，现在是肃王的侍妾，在肃王向国库赔了十万两后，随肃王回到了洪州封地。据甘琴说，越琳琅颇受宠爱，也会定期悄悄地飞鸽传书回来，写明肃王府动向。

　　此事我从头到尾都未瞒着李祯过。故而李祯是知道越琳琅这个人的。

　　我和她许多个月未见，此时又看不见她的样貌，自然也未能第一时间听出她的声音了。

　　但只是稍加思索，我便明白了：“外面的贵人是谁？是太子么？”

　　越琳琅道：“是。太子殿下说，他替父皇带来了给文太师准备的赏赐，因而专程跑来了文府。现下文太师正在前厅接见他。我是跟着太子殿下来的，在这府里找了许久，才找到此处，请娘娘恕罪。”

　　“已经很快了。”我道。

　　从裘管事离开到越琳琅出现，根据我的感知，也不过就半个时辰左右。

　　快得都让我惊讶。

　　要知道，刚刚我还在担心李祯找不到我怎么办。

　　越琳琅架起了我，扶着我往前走，边走边道：“殿下让我带娘娘偷偷离开，他随后再出城和娘娘汇合。洪城已是危险之地，娘娘不宜久留。”

　　我“嗯”了一声，终于感觉身上松快了些。疼还是依旧疼，但一直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又回落了一些。

　　我被越琳琅扶着走上台阶，一步步走回了地面，一路上竟然一个家丁都没有碰见。

　　越琳琅对我道：“文府仆从并不多，此时太子殿下亲自来了，他们都在前院伺候着，后院便没什么人，咱们走快些，否则他们回来了，便走不掉了。”

　　我点点头。忍着疼痛，跟上越琳琅的步伐。

　　我们依旧是从后院翻墙出去的。

　　一匹马，被她拴在了离文府后院一里地的树林里。

　　她扶我上马，策马往城外奔。

　　只是刚出了城，我便觉得不对劲儿：“为什么是这个方向？”

　　我和李祯就算是后续汇合，也得是往北走才对，因金陵在北边，我们是一路南下来的洪州。

　　但越琳琅策马带我走的这条路，却是接着南下的。再往南，便是粤地了。

　　“殿下说，往北边走比较危险，而且路途遥远，不如先送您回广府，离得还近一些。”

　　“……”

　　我从后用手肘猛得勒住了她的脖子，她惊得勒缰绳，马又跟着一惊，扬起了前蹄，直接把我俩甩了下去。

　　翻滚下来的瞬间，我俩都吃痛得很，但我还是不肯放开她，凶狠地问道：“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越琳琅还是这个越琳琅，不是谁易容而成的。别人像易容出她这副绝色的容貌也不容易。

　　但我先前认识的越琳琅，和甘琴一样自称“小人”，平日里喊我“小姐”，只对我一个人忠心，便连李祯都不是她们效忠的对象。

　　可是此时的越琳琅，却句句都是“殿下说”，而且我问一句才说一句，从来没有主动把逃跑的策略说完过。

　　这肯定有问题！

　　我勒得她不停地咳嗽，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对我道：“娘娘觉得……咳咳……自己还能……咳咳……跑得掉么！”

　　洪州城郊的树林里，原本隐没着的身影，先下全部都冒了出来。

　　——有将近十个人。

　　我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却还是用仅存的理智，恶狠狠得对越琳琅道：“若我今天死在这里，你也别想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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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我勒紧了越琳琅的脖子，环绕四周一整圈，对着树林里冒出来的蒙面人喊道：“你们胆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她！”
　　越琳琅却毫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道：“没用的，他们都是肃王的人，并不听命于我，也不会管我的死活。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投诚肃王了？”我咬牙切齿地问道。

　　越琳琅却反问我：“我替自己的夫君办事，算得上‘投诚’么？”

　　“……”我哑然。

　　越琳琅丝毫不惧，接着道：“你当初把我送给肃王的时候，就该料到有今天！”

　　我忍不住冷哼一声。

　　当年闹饥荒，多少人鬻儿卖女，就为了换一口饭吃。比起男孩儿，被卖的女孩子要多得多，被人牙子领到我家时，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若非被我爹爹挑选中，加以训练，怕是早就饿死了。

　　父亲选人时，优先强调武学根骨，最好身姿柔软，轻若无骨，如甘琴这样的，被我父亲送去东瀛后再回来，可以长时间静默无声地跟在你身后，只在你需要的时间出现，好似一个隐形人一般。

　　而唯独越琳琅，父亲看中的是她那张绝色的面孔。

　　当年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瘦得皮包骨头，却唯独一对大眼睛透着光，雪亮雪亮的。

　　当时父亲便判断道：“是个美人坯子。好好加以教养，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可以说，打从一开始，教她琴棋书画，培养她的仪态举止，就是抱着有朝一日送她进入某个达官贵人府中的目的的。

　　从头到尾，都从未有人瞒过越琳琅这一点。

　　父亲不喜欢强迫别人。当年他挑中了一个根骨极好的小姑娘，但那女孩子一听说要学武艺，吓得连连摇头，跪着哭求，不肯成为我的女侍，父亲便没有强迫她。

　　她寄希望于父亲可以买下她，让她进程府当个粗使丫鬟——因为外头传言，在程府，哪怕是在院外伺候的丫鬟，也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要养得精贵的。

　　但那一回，父亲是替我挑选未来的女侍。她既然拒绝了，父亲便没有从人牙子手中买下她。

　　而后，越琳琅便主动走了出来。

　　她跪下说自己愿意当女侍，哪怕先天条件不够好，也愿意下苦功夫学习，只恳求程老爷买下她，她不想再随着人牙子过吃不饱、穿不暖、漂泊无依的生活！

　　父亲让她抬起头。

　　她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父亲便有了主意。

　　后来，程府请人为她取了“越琳琅”这般风雅的名字，又请师傅教她该如何成为一个色艺双全的女子，这些年来她不仅衣食无忧，还真正过上了小姐一般的生活，每日吟诗作赋，抚琴唱曲，十指养得跟葱段一般细嫩。

　　最终，由我做主，将她送入了肃王府。

　　从始到终，她从未被隐瞒过真相，亦从未有人强迫过她。

　　可现如今，她却口口声声对我道：“凭什么你可以那么高高在上，差使我为你效命！凭什么你可以把我像个物件那样送给别人！凭什么你是主我是仆，就是因为我胎投得不好，活该被我父母卖掉？！”

　　我却没有回答她这番质问，而是平静地问：“既然是肃王派你来的，为何你还要废这么大力气，把我从文府救出来？让我自生自灭不是更合你的意么？”

　　越琳琅嗤笑道：“我只是来确认一下文府抓住的是不是你罢了。”

　　这就是她能那么快找到我、以及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见的原因。

　　当时，外头的“贵人”，应该是肃王。

　　——本来就是他们串通好的。

　　眼下这个局面，居然成了个死结。

　　只是遭到越琳琅的背叛，我更是内心感到冰冷。

　　难怪她传回来的有关肃王府的消息，都是“一切正常”。

　　她真的爱上了肃王吗？我觉得也未必。或许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样的生活，只是想脱离人牙子的手，才站出来说什么都愿意做。

　　而后来，当她内心对我的嫉妒如野草一般疯长的时候，怕是又不肯脱离程家为她提供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吧？

　　我叹了口气。

　　我不想训斥她什么，亦不想解释些什么。

　　我只知道，当年百越犯我边境时，我提着刀、骑着马，跟着爹爹上了战场，周围是军人的嘶吼和马声的嘶鸣，我的脸上、眼前都是尘土，明明受了伤，却还是拼了命地把刀往敌人的身上砍。

　　那是我身为镇南将军的子女，可以为国家做的事情。

　　就算是金陵城里那些高门大户的女儿，也可能被一旨诏书封个公主去和亲；就算是贵为皇子、世子，也可能远赴他国，成为质子。

　　——谁又比谁过得容易呢？

　　更何况，在最开始的时候，越琳琅并非完全没得选。

　　周围的蒙面人围绕着我和越琳琅，他们逐步缩小了包围圈，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细细观察着眼前的这群人，觉得自己可能也不至于死在这里，等会儿拿越琳琅挡个刀，搞不好还能冲出包围圈。

　　而就在这时，一个黑色衣衫的男人从远处骑马而来，几乎在一瞬间改变了场上的形势。箭矢破空，一连三支，一口气精准地干掉了三个人，直接为我开出一条路来。

　　“李祯？！”我吃惊地喊道。

　　但我也未曾犹豫，立刻把越琳琅丢出去，又砸到了一个，然后顺着李祯为我开出的这条路冲出了包围。

　　李祯把我捞上了马，让我坐在他前方，死死地搂住了我的腰。

　　“你怎么样？”

　　“没事。”我摇摇头。

　　紧跟着，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不是一匹，而是我难以分辨出数量的数十匹马，飞快地从林间冲了出来，弯刀直接带走了剩余蒙面人的头颅。

　　越琳琅甚至来不及尖叫，便被一刀封喉。

　　血流成河。

　　我却没有再去看地上的场景，而是对着领头的人，激动地喊道：“三哥！”

　　我三哥高昂着头道：“怎么样！哥哥的出场很帅气吧！”

　　我巴巴地问他俩：“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啊？”

　　李祯道：“还好此地离广府不远，我彻夜来回去程府求援，刚刚到文家外围，便瞧见了马蹄的痕迹，顺着找过来的。”

　　我庆幸李祯做了最明智的选择，搂紧了他的脖子道：“殿下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再晚一步，我就要被自己手下的人给搞死了！”

　　“这个女的？”我三哥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越琳琅，“难怪刚刚我觉得眼熟，这他/妈不是咱爹给你调/教出来的那个女的么？！”

　　“对啊，品性太差，蛇蝎心肠啊！”我嗷嗷叫道。

　　李祯却不理我和我哥的插科打诨，而是定睛看向了我身上的伤，神情凝重。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他用低沉的声音问我。

　　“呃，你别激动……”我有点儿犯怂。

　　我三哥是真的激动起来了：“什么？受伤了？给我看看啊！——我的天你身上这么多破破烂烂的痕迹是怎么回事，文太师这条狗拿鞭子抽你啊？！他找死！老子今天带了人，立刻就把他那破宅子夷为平地去！”

　　“你也省省心啊！”我朝我三哥吼道，“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李祯的眉头皱得愈发得深了。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我却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咱们赶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洪州这地儿怕是不能呆了！咱还得回金陵传信呢？”

　　李祯终是没再说我什么，而是道：“你三哥带了护卫来，会护送我们回金陵。”

　　三哥拱了拱手：“我还有军职在身，这便得回去了。有这支五十人的队伍在，想来殿下与我妹子二人快马赶回金陵不会太危险。”

　　我又对三哥喊道：“你可别干傻事啊，别真去端了文府，不要打草惊蛇了，知唔知道？”

　　“知道啦！”他也对我吼了一嗓子，“哥哥没法送你了，你可千万保重！我先回去了！”

　　三哥未曾久留，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策着马离去了。

　　却搞得我的眼眶都有些红了。

　　李祯的面色还是很糟糕。他低声问我：“能撑到回金陵吗？还是我们先去临近的城市找大夫看看伤？”

　　他怕我的伤拖不下去，但离开洪州越晚、且走的路不够远，便越增加遇险的可能。

　　“你介意我留疤吗？”我问。

　　“什么？”他一愣，又飞快答道，“当然不介意。”

　　“那就回金陵，越快越好！”

　　“好。”李祯点点头。

　　我躺在他的怀里，他策马飞奔，两旁和身后跟着三哥留给我们的五十护卫。

　　终于，可以稍微安心一些了。

　　我本觉得放松了一点儿，便可以再思考一些事情，可是真正松懈下来后，却是一丁点儿都无法集中精神了。

　　仿佛回到了骑在马背上都能睡着的军旅生涯。

　　李祯俯在我耳边，低声道：“睡吧，我尽量不颠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柔，似乎是在哄我一般。

　　我的精神终于彻彻底底地松软了下来，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殿下来惹！殿下依旧这么靠谱！
　　这章是4.15的哦！（对不起我才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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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回到金陵路途遥远，就算是再快马加鞭，也不是一日都能抵达的。我们一行人在附近的府州停歇，简单处理了一下我的伤口，抹上药膏、贴好纱布，继续日夜兼程地赶路。
　　只为了尽快把消息传回金陵去。

　　这一趟真是比想象中要糟糕得多。本以为能把太后这尊大佛送走，再遂了皇上的心思，把肃王世子接进京，顺便把文太师连带这他的势力都连根拔起。结果中途发生了这种惊天变故，还发现了一堆苟且之事，计划完全被打乱。

　　现下好了。我出主意把太后送到了洪州，等于是让这“一家人”祖孙三代团圆了，跟肉包子打狗没区别。

　　我还烙下了一身伤来。

　　把我气得够呛。

　　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就看谁比谁速度要快了。现在看来，肃王和文太师勾结早已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先下加上了亲生父子这层关系，搞不好已经是铁板一块了。就看是他们先动手，还是我们先发兵擒拿这群反贼。

　　可是，还是来不及。

　　当我和李祯途径淮南道时，已然听见了肃王起兵造反的消息。

　　流言传得几块，我也不知道具体消息的真假，但依旧揪心万分。

　　李祯安慰我说：“不要慌。江南西道和粤地相接，离广府极近，你父兄手上有重兵，又早已开始勤加操练，并且提前几天得知了消息，定会没事的。”

　　李祯固然是想安慰我，但说得也确实是事实。我只能把一颗悬着的心往下放，按捺住心中的不安。

　　“我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我叹道。

　　“不要想太多，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养病。”李祯道。

　　我也确实坚持不住了。

　　一方面是受了伤还一路在颠簸，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思虑过重的缘故。

　　等终于到了金陵地界时，我已然开始发起了高烧。李祯心急如焚，这回反倒是我在安慰他了：“殿下，其实我觉得自己坚持得还不错，换个娇气的可能早就跪了，你有没有觉得娶我还是很值的？不至于这么早当个鳏夫啊。”

　　李祯又要被我气死了。直接凶了我一句“闭嘴”，我便乖乖不说话了。

　　等回了东宫时，我已经快烧迷糊了，也不太记得后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东宫乱做了一团。

　　舒良娣跟我关系要好，看到我这副样子后吓坏了，拽着我的手哭，陈良媛虽然也吓得够呛，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安排人去请太医。

　　李祯本想等着太医来，我却拽着他的手说：“你快进宫啊！我这里有她们看着呢……”

　　李祯不放心，我拿不剩下什么力气的手软绵绵地推他走。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去。

　　后来的事情，便不太记得清了。

　　就知道我还算命大，耽误了好几天，居然也没有恶化得很厉害，就是昏睡了三个昼夜才醒，中途也就迷迷糊糊喊渴，喝了几口水。

　　真正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三天的深夜。睁开眼睛时，我第一反应是浑身无力，绵软地躺在床上。吉祥一直陪在我的床边，本来在打瞌睡，一听见我的声音便惊醒了，忙着喊人来。

　　舒良娣率先赶到了我的寝宫，还穿着睡袍，趴在我床边一股脑儿地问道：“水喝了吗？要吃点儿什么吗？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儿好消化的？”

　　我轻声道：“李祯他……”

　　“殿下今晚歇在宫里了。”舒良娣握住了我的手，“他白天才回来看过你一次，但事情太多了，他又进宫了。”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舒良娣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忧愁，“太后和文太师的事儿，皇上听完后立刻就气病了，现在是殿下在监国。打仗的事儿，我也不太懂，但你娘家那么靠谱，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你等殿下回来跟你说。”

　　难怪李祯干脆歇在宫里了。

　　肃王造反的节骨眼儿上，陛下病倒了，朝廷上下肯定乱做了一团。李祯在危机之下接手整个儿朝政，能忙得过来就怪了。

　　我现在这个样子，若把自己搞得糟糕了，肯定更让李祯分心。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上点儿吃的吧。”我对舒良娣说，“我得赶紧养好。”

　　“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舒良娣松了口气，立刻吩咐了下去。

　　我就这样卧床了十几日，不会夜里发烧了，也不用继续吃流食了，终于可以下床走走，过问一下东宫内外的事情。

　　期间李祯就回来过一次。他疲惫得不行，只是拥着我，良久才放开。我没忍心问他各种事情，憋着满腹的疑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他连陪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又匆匆往宫里赶。

　　而这时，我却发现，东宫已然在我卧床的日子里成了一个铁桶，内内外外都被禁卫军包围着。

　　这肯定是李祯的手笔。

　　我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想来肯定是他担心有人对我不利，才把东宫团团围住。

　　又过了近十日。我已然恢复得很不错了，开始像以往那样每日练剑，出一层薄汗。只是偶尔对着镜子看身上留下的那几道鞭痕，觉得略有些触目惊心。

　　我自己是不介意的，李祯也说不介意，那便没事儿。

　　只是，我天生闲不下来。伤养得差不多了，我便无法在东宫里坐以待毙。

　　我知道李祯忙，便让陈良媛帮我请韩卿书来东宫，问问现在朝堂上的近况。

　　陈良媛却对我道：“现在东宫里，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我蹙眉：“为何？”

　　陈良媛摇摇头：“不知道。殿下说，我们谁出去他都不放心。”

　　“……”

　　我开始觉得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我在李祯下一次回来时，跟他提了让韩卿书来一趟的事情。

　　他却道：“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吗？”

　　我解释道：“我的问题太多了，不想耽误你的时间，你让韩卿书来也好，换个你手下得力的人也好，我把情况都问清楚，我也放心些。”

　　李祯握住我的手，认真道：“我知道你在关心些什么。父皇情况其实不太好，你我都要做好准备。李恪虽然造反了，文太师又储备了粮食和□□，但他们手上又能有多少精兵良将？所以他们造反的事儿，你也无需担心。我已经封了你大哥为骠骑将军，北上洪州平乱。李恪本就不是皇室血脉，我已经夺了他的爵位。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那你为什么让人封了东宫？”我不解地问。

　　“有乱臣贼子给李恪当内应，已经捉拿了。但我不知道这金陵城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你受伤的事儿，已经满城传得沸沸扬扬了，我怕有人偷偷对你不利。”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要乖。要好好养身体。”他贴住我的额头，在我的耳畔道，“虽然没有料到会这么快……但我希望你母仪天下的时候，还是朝花节上那个策马扬鞭、箭矢破空的程丹心。”

　　“我会的，不给你添麻烦。”我抱紧他。

　　“怎么会是麻烦呢？”他温柔地笑笑。

　　我却觉得那笑容中有几分苦涩。

　　——是因为皇上的缘故吗？

　　李祯并非没有期待过自己登基这件事。历朝历代，没有一个太子不期待着自己登基的那一天的。

　　但他和皇上的父子感情其实挺好。皇上突然重病，他怎么都是高兴不起来的。

　　我似乎已经说服了自己。

　　只是隐隐的，在内心的深处，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儿。

　　一直到当天夜里，月色清冷。

　　韩卿书居然到了东宫。

　　他用了李祯的腰牌骗过了守在东宫门口的禁卫军——是的，是“骗过”，这腰牌是他偷来的。

　　他如今是太子近臣，是李祯信任之人。

　　可这位近臣，如今却偷了李祯的腰牌，深夜里悄悄进东宫来寻我。

　　一见到面，他便跪在了我的跟前：“娘娘！请为天下苍生，再披战袍吧！”

　　“……！”

　　刹那间，我的心跳如擂鼓。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逐渐进入高/潮阶段了，会有波澜起伏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么么么！
　　明日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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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我让韩卿书起来回话，他却不肯，非要跪在地上说。
　　我知道他定是有极重要的话要讲的，便没再勉强他。

　　他对我说的第一件事是：缅甸政变了。

　　因之前那个缅甸人西图的缘故，我对缅甸的关注程度一向高得多。也因此，我才建议皇上把缅甸皇子给扣在了金陵城。

　　可令我们始料未及的是，缅甸在一夜之间政变，缅甸王被杀，王宫血流成河。缅甸皇子被我们扣着压根就没用，人家巴不得我们把人斩了，以绝后患。

　　新的缅王迅速完成了国内的清洗工作，紧跟着便开始进攻我国云南。镇守云南边境的将领突然被偷袭，应对不及，折损了近三成将士。恰好我二哥游历至滇缅交界处，接手了边境军队。而后我军大声，捷报传来。

　　但缅甸到底如何完成悄无声息的政变的？

　　必然是借助了外部的力量。

　　这个外部力量，便是百越。

　　我太低估百越世子了。我以为他才十五岁，无慎可惧，却没想到这个少年的心智远胜同龄人，竟是早早地做好了谋划。现在回想起朝花会时他向皇上表忠心的场景，不过是为了降低我们的警惕心罢了。

　　也确实因为他年纪小，才被他糊弄到。

　　真是该死。

　　第二件事，便是百越反了。

　　百越帮助缅甸内部势力实现政权更迭，诉求是挑起滇缅战争。新任缅王本就对云南的土地虎视眈眈，自然大举进攻，能抢到多少城池都是赚到。

　　而在同一时刻，百越对我邺朝发起进攻，我父兄直面百越敌军。

　　第三件事，是百越和肃王、文太师早已勾结。

　　江南道五十四州贪污案不知所踪的那几十万两银子，最后都买了粟米、□□、箭/弩、火铳等，通通在太后的掩护下运往了洪州。

　　我本以为，反贼有粮、有军械，却没有军队，就算是再折腾，也毕竟实力有限。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会和百越勾结，最终对粤地产生南北包围之势，让我程家军腹背受敌。

　　韩卿书对我道：“你三哥在洪州迎敌，本来势头正好，谁料你父亲和大哥被百越军偷袭，于贺江下游交战后便失去了消息，至今生死未卜。你二哥接手了云南军，本是捷报频传，但因你家中变故，缅军一直在传你二哥会回广府接手程家军，因而死活不肯退兵、不肯议和，就这样僵持着。”

　　我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

　　韩卿书哽咽道：“我知道……这些很难消化……但没有消息不代表是坏消息，说不定你父兄依旧平安呢？”

　　我跌坐在椅子上。

　　身为武将之女，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和我娘一起，做好了父兄皆战死沙场的准备，并视之为荣耀。

　　只是，做好了准备，不代表可以接受。

　　胸口还是钻心地痛。

　　甚至没有发现，豆大的泪水已经一颗颗砸到了地上。

　　“不用安慰我。”我强忍着内心的钝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接着说。”

　　韩卿书低下头，道：“皇上昨日醒了，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但已经在乾清宫恢复和太子、朝臣的议事了。现在情况焦灼，三地同时在打仗，大家都在为是否调你二哥回广府吵得不可开交。太子提议另选良将去广府迎击百越军，但你也知道，你家在广府威望甚高，空降的外姓将领很难立刻让程家军心服口服……”

　　“所以呢？”我问。

　　“就在近日，皇上当着几位心腹大臣的面，说了你当年迎击百越王赵仲一事。”韩卿书朝我重重磕下头来，“娘娘，现下无人能掌程家军，除了你！”

　　“所以，这就是李祯关着我的原因么？”

　　“……是。殿下一开始只是不想让程家军腹背受敌的消息传到你耳朵里，怕耽误你养伤。后来皇上起了让你上前线的心思，殿下当场忤逆了皇上的意思，在养心殿里头一回和皇上吵了起来。回来之后，殿下就加强了东宫外的布防。因禁军统领是殿下的亲舅舅，殿下头一回这般强硬，竟然连皇上也奈何不得。若非我本就是太子近臣，又使了些手段，我也进不来这东宫。”

　　“你不怕太子降罪于你么？”

　　韩卿书坚定道：“山河动荡，风雨飘摇。若国土都保不住，我留下这官位又有何用？！徒增耻辱罢了！”

　　“……”我沉默良久，对着他道：“你起来吧。别老跪着。”

　　韩卿书磕头道：“微臣无意苛求娘娘。娘娘心里清楚，微臣一向对您敬重万分，也明白娘娘为人。”

　　韩卿书很明白，只要有人把这个消息传给我，我就一定会上战场。

　　如果他自己有这个能力，他亦会毫不犹豫地前往。

　　并非他自私，也并非我自私，更非皇上自私。

　　——其实真正“自私”的，为李祯一人耳。

　　他知道让我去广府是最好的选择。程家军信服我，我又有和百越军交手的经验，对当地地形更是熟悉到不行。

　　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可李祯仍旧选择把我困在东宫里。

　　因为他无法接受我的一去不回。万一我死在了战场上，甚至更糟糕的，万一被敌军生擒……如此种种，难以想象。

　　他瞒着我、把我困在这里，我一点儿也不生气。他赌不起，我都知道。

　　心中疼痛而又柔软。明明我的选择，从我得知此事的一开始就注定了，可内心依旧痛如刀绞。

　　“你来东宫，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还是李祯早晚会发现？”

　　“……臣现在就回去，大概能做到不被发现。”

　　“那你赶紧回去罢。若被殿下发现了，我便走不了了。”我交代道，“我若走了，李祯一定会查到你头上，降罪于你。但他这个人，其实心软得很，你且忍忍，他早晚会复用你的。”

　　“娘娘……”有浑浊的泪水从韩卿书的眼中流出。

　　“走吧。”我挥了挥手。

　　目送韩卿书离开后，我朝窗外望去。

　　已经快要入夏了。窗外的树梢上枝繁叶茂，绿意盎然，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我初次见李祯的那场马球会，正是在初夏举办的。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去年的这个时节，我被我娘揪着来了金陵，在马球场，与李祯惊鸿一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的第一更。
　　第二更大概率在12点以后了，明早来看哦~

第56章 第 56 章

怎么出东宫，成了最大的问题。
　　我不像韩卿书那样还可以试图混进混出，毕竟外面的禁卫军严防死守的就是我，故而还需要等待一个机会，在他们稍加松懈的时候，伺机突破。

　　真没想到，贺辰月送我的这对鸽子居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从金陵到广府，鸽子再快，也要三四天才能飞至。更何况，我是不指望有谁能来金陵接我的。故而，我只是提前告知贺辰月，说我近日会快马加鞭赶至。

　　我也不敢让东宫里的人帮我。搞不好这群女人早已经得了李祯的话，把我看得死死的。

　　我只能独自思考和策划着这件事。

　　一方面打着好好恢复身体的名义勤加锻炼，另一方面则细心观察着整个东宫外的布防与换防。

　　东宫被包围成了一个铁桶，一天换防三次，鸡鸣时会换一次，掌灯时又会换一次，几乎没有缺漏。

　　韩卿书因为来回不到半个时辰，跟我说完了的话匆匆便走了，似乎真的没有被李祯发现。即便是他离开后，东宫外的布防也没有变得更加严格。

　　对人来说，破绽永远出现在深夜。随着日子的推进，每当东宫里面都熄了灯后，外头的人也都逐渐松懈了下来。

　　西南门本来驻守了两个人，但看上去关系似乎不是很要好的样子。一个人爱说话，另一个人则不乐于去回应。每到了凌晨，不爱说话的那个人总是有点儿打瞌睡，爱说话的则会去旁边找南墙下的另一个人聊天。

　　因而，趁着这里的薄弱环节，我又一次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

　　想起了上一次我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离开东宫，夜奔去扬州，那还是冬天的事情了。那一回李祯真的生了气。回来之后我思考了良久，以为未来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却没想到，不过半年的功夫，我又溜了一次。

　　我给李祯留了一封信。

　　寥寥数语，写了好几天。

　　“我的殿下，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样称呼来形容你。
　　不仅仅是殿下，亦是我的殿下。
　　希望你在发现我不见以后，依旧有耐心，能够读完这封信。
　　我曾经想象过未来的事情，你牵着我的手，从太和殿前长长的阶梯上一步步走上去。或许在那个时候，沉甸甸的头饰和厚重的衣服加在一起会有二十斤重吧？万一是个夏天，那恐怕要一直汗如雨下了。
　　即便如此，我依旧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因为牵着我往上走的人，是我的殿下。他永远身姿挺拔如松，总是很有条理地和大臣议事，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公务，却把极少的闲暇时间都给了我，每次都对我很温柔。
　　明明从认识你到今年，不过一年的时间，成婚甚至不到一年，我却已然觉得过了很久。
　　过去的自己，从未想过以后有一天会成为东宫的太子妃，会成为太子殿下身边的人，甚至帮你处理政务，一步步被你牵着往前走。
　　以至于开始期待未来的几十年与你并肩而立。又有些担心时间会不会过得太过了，一生的光阴是不是太短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有一天，我会不告而别，甚至不知道归期。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告诉你：比起过往的任何时候，今时今日的我都想陪在你的身边。我知道你身上肩负的担子很重，我很想陪着你，支持着你。但我知道，还有更远的地方需要我。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可以为你去做。
　　——只有我可以做到的事情。
　　现在离开的我，也是因为和你经历过的一切，才拥有了这样的勇气。
　　不仅仅是为了父兄，为了程家军，更是为了你，为了邺朝的江山。
　　过去在广府，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个过于桀骜不驯又不服管教的野丫头，但他们都不知道，我只是程丹心，名字来自“铁血丹心”的程丹心。
　　我很想跟你说，如果我回不来的话，不要等待我，要好好的，你还会遇到真心爱你的人……但若当着你的面，我肯定说不出口的。
　　因为做不到。因为过于强烈的占有欲。因为每一次在你怀里醒来的清晨，都觉得更爱你一些。
　　所以，请我的殿下，等着我凯旋！

　　程丹心”

　　我本将这封信留在了枕下。又担心李祯没法及时发现，便又改放在了我房间的小圆桌上，拿茶碗压着，放才离开东宫。

　　这次我没有马。本想着步行去金陵城郊的官驿，拿着东宫的令牌支一匹马用。结果却没想到，我压根没有走到官驿的机会。

　　不过离开东宫几百步之外，我瞧见不远处的月光下，那个隐隐绰绰的身影。

　　是李祯。

　　在一瞬间，错愕，哑然，慌乱……各种情绪集中在了一起，让我颇有些手足无措。

　　半晌，我才苦笑着问：“你在等我啊？”

　　“嗯。”李祯垂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突然觉得此时的他，有点儿像个无措的孩子。

　　明明我已经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反应过来了——他早就发现了韩卿书来找过我，早就猜到了我要走，然后依据我的性格分析了我的行动，故意留出西南门的破绽给我，又知道我能快速找到马匹的方式唯有去官驿，所以便在这里等我……我该生气的，被这样耍得团团转，白费功夫。

　　但是为什么完全没有呢？

　　我只是隔着夜色与他遥遥相望。他就静默地伫立在那里，在月光下，银色的光辉流泻在他黑色的长发上。

　　相顾无言。

　　我俩就这样静静看着彼此，良久，他才道：“走吧，咱们进宫。”

　　“进宫？”我不解道。

　　李祯叹了口气，走上前来，牵过我的手，轻声道：“你就这样去南边吗？以什么身份？太子妃，还是尚宫？”

　　“……程家的女儿啊。”

　　“还不够。”他摇摇头，“你之前是你父亲的副将，程家女儿的身份够了，但现在你要领兵，要指挥十万大军，只是程家的女儿这一点，不足以服众。你必须是个将军，皇命亲封的将军。”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往宫门的方向走。

　　因为过于用力，以至于我的指骨生疼。

　　我却一声不吭。

　　疼痛的触感，方显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写着写着睡着了
　　早上继续写，删删改改，写到了中午……
　　给大家土下座！（扑通
　　这章算昨天的二更，今晚还有一章

第57章 第 57 章

我随李祯进宫，面见了皇上。
　　明明已经很晚了，他身体又不太好，却这个点都没有睡。想来是为国事操心得睡不着的缘故。

　　皇上比我上次见时，要苍老许多。他卧在床上，乾清宫里点着数十盏灯，照着宫室内透亮，皇上看着一封前线送回的奏折，旁边的案上还有着整整一摞。

　　而一直在乾清宫照顾他的贵妃，也显得憔悴得很。

　　我向他们行礼时，他们还很惊讶于我的出现，大约是李祯之前的心思太过坚定，无论如何都不希望陛下下旨派我去南边的缘故，以至于他们此时都不太相信，一直被瞒得死死的我，居然从东宫出来了。

　　“她都知道了？”皇上问李祯。

　　李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皇上话说了一半，最终又没说下去。

　　讶异之余，他问我道：“太子妃是有什么想法要跟朕说吗？”

　　我道：“儿臣斗胆，请父皇做一个局。”

　　“说说看。”

　　“缅甸不肯退兵，不过是觉得我二哥肯定要去广府支援。不如皇上假意秘密下旨，调我二哥回广府接掌程家军，再将这份密函不经意间透露给缅方。我猜，十有八九，缅甸军会趁我们刚换主帅之际偷袭，抢夺滇缅边境的土地。届时我二哥以逸待劳，守株待兔，定能将其主力部队绞杀殆尽。”

　　“至于我——”我指了指自己，“明日便南下，以我二哥的名义接掌程家军。我与我二哥一母同胞，容貌有六分相似，若我朝着二哥的模样易容化妆，以假乱真并不难。此举并不是为了欺骗将士，而是为了欺骗百越的探子。当百越的探子传回我二哥确实已抵达广府的消息时，凭他们和缅甸的结盟关系，缅军必然会更加相信我二哥已经撤离。”

　　“我与百越军交手数次，交界之地的地形我更是熟悉到不行，请皇上放心委命于我，儿臣定当不辱使命！”

　　我一字一句地说完，掷地有声。

　　皇上放下了手上的折子，沉默地听着，又沉默地看向了李祯。

　　我想起韩卿书说的，他们父子俩这些年来，唯一一次大吵一架。

　　因为李祯不同意我南下。

　　却没想到，皇上在此时，居然在用眼神向李祯征求意见。

　　他缓慢地说道：“朕感觉自己这身体，在一夜之间垮了下去……”

　　一旁的舒贵妃立刻急道：“皇上您在胡说些什么呢！您定会长命百岁的！”

　　“朕的情况，朕自己心里清楚。”皇上拍了拍舒贵妃的手，又看向李祯，道，“以后很多的事儿，都需要你自己拿主意，也不会再有朕来干涉你了。所以你要想好了。太子妃这一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儿臣想好了。”

　　李祯的眼帘低垂，似乎看不出表情来，就连语调也极为平静。

　　皇上又缓慢地点了点头，让舒贵妃去拿圣旨和笔墨来，在旁边的案上直接写就。

　　“贵妃拟旨。宣朕的旨意，封太子妃程丹心为车骑将军，授金印，南下接手广府驻军，清缴百越反贼。”

　　皇上一边说，贵妃一边写，并最终盖上了玉玺的朱印。

　　这封现场写就的圣旨，就这样直接递到了我怀里。

　　我叩首接旨。

　　皇上道：“你就拿着这封圣旨南下。等戏演完了，你二哥把缅军打回去了，你再把圣旨拿出来，以你自己的名义接掌程家军。”

　　我迟疑道：“可是陛下……我朝尚未出过女将军，我若如此高调，恐怕御前弹劾的声音过多，另皇上难做。”

　　皇上冷笑道：“那群废物吗？朕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说罢，便高声咳嗽起来。

　　“别再动气了！”贵妃给他顺了顺背。

　　皇上咳了好一会儿，方道：“如今太子监国，这是太子要考虑的事情。朕下了旨，你便担着，太子既已让你站在了这里，若日后有什么风言风语，就让太子自己去解决！”

　　我慌忙看了一眼李祯，李祯却偏过头去，不肯与皇上对视。

　　这对父子还怄着呢。

　　这让我心里颇为不是滋味，却也只能接旨。

　　“没什么事情的话，便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收拾好包袱就启程。”皇上道。

　　我与李祯告辞。

　　出宫的一路上，我俩都没有说话。但他却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来时是步行，离开时，内侍给安排了车马。突然和李祯一起置身于这般狭小的空间里，我又不自在了起来。

　　他自入宫后便沉默至现在，此时终于开了口，对我道：“你写的信……我看到了。”

　　他的嗓音是哑的。

　　我的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我抿了抿嘴，没接话。

　　却在下一瞬，我被李祯紧紧拥住。

　　他在我的耳畔哑着嗓子道：“我以前每一次这样抱着你，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患得患失过。”

　　我亦搂紧了他的脖子。

　　虽然不断地告诉自己，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坚强，可泪水却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海里辗转了好多的话，最终说出来的却是：“……我还想和殿下一起打马球。”

　　“等你回来，我专程为你开马球会，叫上全金陵的好手来陪你尽兴。”

　　“嗯。”

　　“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程丹心，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我没有……”

　　我该怎么解释说，我现在五脏六腑都剧痛难忍呢？

　　可是我又无法反驳李祯说的。

　　我真的是日常没心没肺，才会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如果我是舒良娣、陈良媛那样的女人，大概只会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去排解李祯的烦愁吧？

　　可我不是。

　　我不知道我能为他做更多，对他来说，到底是不是一件幸事。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见他缓缓叙述道：“我最开始只是觉得，金陵城里从未见过你这般泼辣的姑娘，我只是一阵子没怎么理你，你就气势汹汹地要来教训我，还要闹到御前去，让我完全想不到你下一步棋会怎么走。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后来我会在你身上花那么多心思，做那么多的事情。”

　　“……我知道。殿下待我特别好，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我从未跟你说过我怎么想的，你又怎么会知道？”

　　我抬起头看他。

　　李祯亦看着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我的面孔。

　　他很是郑重地开口，讲出来的却是威胁我的话——

　　“本宫现在不讲给你听。你若敢不回来，你便这辈子都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嗨……不说啥了，看剧情吧（挠头）
　　是这样的，蠢作者三次元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忙，本职工作是996的那种，码字都是各种碎片时间挤出来的，如何白天没能挤出来，晚上就火葬场了。。就会出现像现在这样凌晨两点写头一天的更新的情况。。
　　跪求体谅。
　　就算是再晚，也是会补回来的。
　　感谢在2020-04-18 11:35:50~2020-04-19 02:1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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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第 58 章

邺朝建和二十三年，百越世子赵铭反，自立为王，进军岭南道。
　　百越军与邺军与贺江下游对峙。

　　营帐内，赵铭一身战甲，伫立在那里。不过年方十五，神情间却有凌人之势。

　　“君上。”探子进帐来报，“我们依旧没有追踪到程家父子的行踪，但邺军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

　　“生死未卜是吗？那大约便是死了。”赵铭扯了扯嘴角，“听说金陵的那位下了旨，调程家老二回广府了？”

　　“确有此事，调令今日已同时送至大理府和广州府。”

　　赵铭沉默了片刻，道：“退下吧。有消息继续来报。”

　　“是！”

　　程家军骁勇善战，但并不服管教，除了程家父子，他们谁也不认，故而邺朝皇帝只能把人从云南调回。

　　赵铭闭上了眼。

　　三年前，亦是在此地，亦是在百越的军帐内，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头颅被砍下，鲜血溅了他一脸，竟是温热的。

　　带兵的是个少年人，目光冷毅，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或许根本没注意到身旁渺小的自己。

　　那一天，军中大乱，百越军失去主君后立刻节节败退，最终彻底沦为邺朝附庸。

　　而父亲鲜血飞溅的恐怖场景，就像梦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无数次从深夜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布满额头。

　　赵铭不知道那个少年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程昭的三个儿子之一，当年作为副将随程昭上的战场，掌一支轻骑兵。

　　而在朝花节时，他见到了邺朝太子妃的那一瞬间……

　　真像啊！

　　简直有七八分相似。

　　他知道，那是程昭唯一的女儿。

　　回百越之后，他几番查探，得知程家次子和嫡女长得很像。

　　那便不会有错了。

　　如今，仇人已在来的路上。

　　赵铭顺着贺江望向东南方，目光深沉。那是广府所在的地方。

　　他是百越赵氏唯一活下来的男丁。父亲死了，兄长们死了，母亲自杀，女眷们被流放到北地。

　　邺朝皇帝为了安抚百越百姓，才留下了年仅十二岁的他的性命，封了他世子。

　　他装了三年的恭顺谦卑，一直到今日。

　　他要邺朝、要程家，血债血偿！

　　******

　　皇上的身体并没有大好。

　　直到今日，他也无法接受太后背叛了先皇的事实。或许比“背叛”还要糟糕——因为打从一开始，太后就从未真心待过先皇。

　　他的出生，对太后而言，甚至是个错误。

　　若非他和先皇的眉眼极为相似，恐怕此时他都要仔细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谁的儿子，坐这江山真的名正言顺吗？

　　而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从小时候开始，太后一直冷眼对他，把他教给奶娘带着，却日日牵着弟弟的手，抱着弟弟时笑得那般温和。

　　他在床上靠着，闭着眼，龙涎香的味道充盈室内。

　　崔公公从门外小步跑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皇上倏然睁开眼，“她来做什么？”

　　在他想让程丹心领命去广州时，李祯反对得很是激烈。他能理解太子的想法，也试图好好和太子谈谈，以天下为重。更何况，他又不是让太子妃去送死。

　　但他没想的是，皇后直接出手，宣自己的亲弟弟、亦是禁卫军统领入宫，让禁卫军为李祯所用，把东宫围成了一个铁桶。

　　他拖着病体，不停地咳嗽，却还是非要到坤宁宫去与皇后对峙，质问她和太子是不是要造反。

　　皇后却神情淡漠道：“如今太子监国，本宫只是按太子的意愿行事。”

　　自从那日以后，他和皇后再也未见过面。

　　几乎已然恩断义绝。

　　直到昨天夜里，太子夫妇进宫。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是他想要的，便罢了。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无意怪罪太子。

　　但他没想明白此时皇后过来的目的。

　　想了想，他还是对崔公公道：“宣。”

　　皇后依旧是一身明黄华服，满头的珠翠，端庄肃穆一如从前，一副凛然不可侵犯之态。

　　她站在龙床前，垂首，看着靠在塌上的皇上，甚至没有行礼，直接道：“太子妃已经启程南下了，这回你满意了？”

　　“你怎么跟朕说话的？”皇上的声音很是不快。

　　皇后没有理他：“并非没有别的办法，你却一意孤行！”

　　“这是最好的办法！”皇上有些恼怒了，“更何况，并非朕勉强于她，一切皆是她自愿！”

　　“可战场上刀枪无眼，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让太子怎么办？”

　　“身为储君，自然该知道国事为重的道理。儿女情长，难道不应该在此关头放到一边吗？！再说，他最后也想通了。”

　　“你真以为，是他自己想通了吗？”皇后失望地看向他，“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了解。”

　　“……”

　　“你自己换位思考一下，若先皇在世，让舒婉儿上战场，你愿意？你能舍得？！”

　　皇上的眉头紧紧皱起：“她不过一届深宫妇人，你的假设完全不成立。”

　　“就算她不是，你也舍不得。你这个人，一向就是这样的，总是口口声声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情感，二十年前也是，二十年后也是。罢了，我早该看清了！”

　　皇上怒道：“二十年？！这二十年，我给了你尊重，给了你地位，给了你荣华富贵，咱们的孩子一直是太子，从未变过，朕到底哪里对你们母子不好？！”

　　皇后突然平静了下来。

　　“你只会在意这些。”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低了许多，“你从未想过别人到底想要什么。祯儿小的时候，只想你像抱二皇子那样，把他也抱在膝上哄一哄，温柔地说话。而你只会在他背不下书时，责罚他抄写上百遍，那么小的孩子，在上书房里一抄就是一整夜……”

　　皇上怔在那里，目光有些浑浊。

　　他突然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些他记忆都已然模糊了的时光。

　　他也是如此地希望他的母亲，可以分一点点对弟弟的爱给自己。

　　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皇后接下来说了什么，甚至没注意到皇后的离去。

　　他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怔忪着。

　　——是他做得太差劲了吗？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过了整整二十年，他才意识到，他幼时受到的伤害，那些她不愿意回忆的过往，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东西……在他最为器重的儿子身上，竟然也重演了。

　　******

　　每到官驿就立刻换马，就这样连赶了数日的路，才进入岭南道。

　　一入岭南道，便瞧见了在沿途的最后一个驿站等着接我的贺辰月。

　　贺辰月道：“上我的马，你可以睡一会儿。”

　　我摇头道：“一匹马载两个人，跑不快。”

　　“你再不休息，当心从马上栽下去。”他不由分说把我拽上了他的马。

　　我只好屈服，翻身上马，在他身后坐着。

　　“现在什么情况了？”我问。

　　“我大哥在前线撑着。”

　　贺将军前些年肩部受了重伤，无法再提枪，家业早早地交给了长子贺辰阳。

　　如今的广府，除了我程家外，最有威望的便是贺家。

　　贺辰阳细细跟我说了前线的战况，我们一路奔驰至军队的驻扎地。刚进军营里，我便瞧见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嘶鸣着朝我奔来。

　　“奔影！”我高呼道。

　　黑色的马匹昂头嘶鸣，接着便不停地用头拱着我，我抱着它的头，不断地顺着它的鬃毛，终于没忍住流出泪来。

　　——这是我爹爹的战马，名唤奔影，乃一代神驹。

　　它还是一匹小马驹的时候，便由我饲喂长大，与我最是亲近。

　　“它自己回来的。”贺辰月在我身后低声道。

　　“是吗……”我垂下头。

　　父亲的战马回来了，父亲和大哥却都不知踪影。

　　奔影那么通人性，它不会丢下爹爹和大哥不管，而它却独自归来……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但此时的我，却无暇顾及这一点。

　　我抬起衣袖，一把抹去眼泪，朝军帐里走去。

　　“你歇会儿，等大哥回来后，再与你商议后续的作战策略。”

　　“好。”我疲惫地点点头。

　　人也不是铁打的，能休息的时候抓紧时间休息，才能在需要勇往直前的时候全力冲锋。

　　只是，到我睡醒的时候，居然已然入了夜。

　　营帐外是成排的火把，将四周照得透亮。

　　“为什么没有人喊醒我？贺辰阳在哪儿？”我朝账外的士兵问道。

　　他恭敬答道：“贺参将还没回来，故而贺二公子没让我们叫醒您。”

　　“怎么回事？”我蹙眉。按理说，贺辰阳早该回来了。

　　“我军大败百越军队，贺参将乘胜追击，朝河谷那边追去了。”

　　我脑海里蓦地一震，陡然间完全清醒了过来。

　　贺江河谷，那地形易于埋伏，正是诱敌深入的好地方！三年前我们与百越交手时便吃过这个亏，没想到同一个伎俩，百越军居然还能用上两次！

　　偏偏，贺辰阳未参加过之前的战役，并不清楚此事。这也是为什么百越军胆敢再玩一次这种伎俩。

　　“备马！骑兵准备！”我咬牙切齿道，“不把赵铭那条狗给办了，我就不姓程！”

                                
                                     　
                                
作者有话要说：
　　修个bug。百越世子的名字改了，叫赵铭。
　　补昨天晚上的。
　　今天晚上还有，真的还有——
　　（奋笔疾书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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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我带着一支骑兵朝河谷奔去，在半路上便遇见了前方赶回来报信的士兵，对方气喘吁吁道：“贺参将遭到了埋伏！请求增员！”
　　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眉头紧锁，率领人马飞奔至河谷。然而情况比我预想之中地还要糟糕，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敌军似乎已经撤退，只留下死伤惨重的我军。

　　我挨个儿地检查和翻找，才终于在尸堆里找到了身后中了足足三箭的贺辰阳。

　　强忍住内心的慌乱，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在。

　　“辰阳哥，醒醒！”我拼命地掐他的人中，“不能睡过去，我带你回去！”

　　索性他并非真的昏迷了过去，被我抱起来后逐渐清醒，他看清楚我的脸时，竟松了口气：“是丹心啊……”

　　“是我！咱们回军营！”

　　“……难怪阿月要亲自去接，我就说，贺二有什么好接的啊。”

　　我哭笑不得：“怎么到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不知道啊，感觉快死了……好想睡……”

　　“闭嘴！不准睡！辰月跟我说嫂子都快临盆了，你舍得死啊？！说点儿吉利话好不好！”

　　我把贺辰阳扶上我的马，又让手下的人探查整个战场，但凡有一口气在的，通通带回去。

　　贺辰阳还在我的耳边叨叨：“你都当了太子妃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凶啊……”

　　“老子是来当将军的！”我吼道，“撑住！我们回家！”

　　我带的骑兵队伍刚要往回走，便瞧见回程必经之地的路口，堵着赵铭与他的人马。

　　我粗略地扫了一眼，人数不多，与我带来的人基本相当。

　　想来，他是算到了我会来支援，刻意在这儿等着我的。但我带着伤员，和他硬拼，不见得有胜算。

　　我正在思考着该如何做才好，他却表情很是阴骘地对我道：“程二公子，别来无恙啊。”

　　——他没认出我。他以为站在眼前的人是我二哥。

　　我恍然。这茫茫夜色中，只有月光和星光做指引。我视力极好，即便只有星星点点地光亮，也能看得比常人清楚，但赵铭可不一定。

　　他只能看清我的身影，再根据情报，判断我的身份。

　　是以，他认错了人。

　　我索性将错就错，压着嗓音发出男声来：“赵铭，你当我那么蠢，会只带这么一小支队伍来？援军就在我后头，片刻就到，你若在此跟我拼个鱼死网破，我便是救不了人，也要把你困在此处，生擒你这个反贼！”

　　赵铭重重地哼了一声。

　　但他还是仔细思索了我的说辞。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那他的队伍必然会被我的骑兵队和随后而至的援军形成夹击之势。他赌不起。

　　而事实上，我确实是离开前通知了贺辰月，让他带着车马来接伤员。

　　最终，赵铭阴恻恻地道：“暂且先放过你，反正今日的损失也够你受的了。”

　　“撤！”他转头喊向他的队伍。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并没有追击。

　　马背上的贺辰阳反而急了，也不顾背上还有箭矢，血不停地往外涌，还要对我道：“你怎么不去追？快去追啊！”

　　“我自有理由，你别多问，撑住就完事儿了，懂不懂？”我把贺辰阳拽紧了，“你给我把这一遭挺过来，我再跟你解释！”

　　“……”

　　“你说话啊？”

　　“……”

　　我低头一看，贺辰阳这次是真的昏迷不醒了。

　　我心下一惊，加快了速度往回赶。

　　我一路将伤员送会驻军地，军医在帐子里进进出出。夜已经深了，但贺辰阳却发起了高烧。

　　贺辰月走出帐子，对我摇摇头，道：“军医说竭尽全力救治，就看今晚能不能挺过去了。”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

　　“不会有事的。”我斩钉截铁道，“你哥从小就那么讨厌，祸害遗千年，他死不了。”

　　贺辰月无声地笑笑：“但愿如你所说。”

　　他复又问：“你路上把赵铭放走了？”

　　我点点头：“他今日见到了我，把我认作了我二哥，自然确认了我二哥已不在云南一事。”

　　我把宫中拟定的策略一一讲给贺辰月听。

　　“区区百越，元气未复，不足为惧。要先解决的，是滇缅边境之争。”

　　贺辰月颌首。

　　“咱们要演一出戏是么？那便陪他演到位！”

　　******

　　随后几日，因参将受伤，邺军按兵不动。

　　其间，百越军数次来犯，皆被击退。双方于贺江两岸对峙，谁也不肯撤兵。

　　又三日，缅甸得到百越密报，说我二哥程阑已然悄悄撤离，人已在广府，但新将领还未到云南道。故而缅甸集结了五万兵马，大举进攻大理府。

　　谁知，竟然是那位本该早已回到广府的程阑将军出城迎敌！

　　此事另缅军措不及防，就连最前排的骑兵冲锋陷阵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战场是鼓声如雷，我军气势高涨，由防转攻，一举将缅军击溃！

　　消息传至贺江两岸。

　　我方探子来报：“那赵铭得知滇缅战况，气得用拳头猛砸树干，高声问现在执掌程家军的是谁。”

　　“还有呢？”我问。

　　探子回道：“紧跟着，赵铭和他的副将说，几日前他在河谷地带瞧见过您的身影，虽不真切，却和当年他在帐中所见之人的身形极为相似，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认错。”

　　“……”我陷入了沉思。

　　帐中？什么帐中？

　　我突然想起了赵铭见到我、把我误认成我二哥时，说的那一句“别来无恙”。

　　字字咬牙切齿。

　　我恍然大悟。

　　当年我带兵闯入百越军的营帐时，赵仲账内还有一个小男孩儿……

　　难道就是赵铭么？！

　　他恐怕把当年的我，已然认成了我二哥。

　　既是阴差阳错，也是将错就错。

　　因大理府传来大捷的消息，赵铭又被气到不行，如今我军气势高涨。

　　程家军的军士们对我道：“多亏小姐专程赶来，假借二公子的名义骗过百越军，如今他们栽大发了！现缅军几乎被逼退，不知二公子何时回广府？”

　　我转身，面色平静地看向所有人。

　　“谁说我二哥要回广府了？”

　　众人面面相觑。

　　我从袖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

　　“众将士听令！”

　　我高声地，一字一句地，将那封皇上口述、贵妃亲笔写就地圣旨宣读而出。

　　不过寥寥数语，停留在“封太子妃程丹心为车骑将军”一句便结束。

　　全军先是沉默。

　　紧跟着，却迸发出了雷霆般的、整齐划一的声音——

　　“谨遵将军之令！”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4.20份儿的~
　　写到这部分，需要稍微梳理一下提纲了，明天休息一天整理提纲，后天更新~
　　么么！

第60章 第 60 章

肃王李恪在洪州民间的名声，居然意料之外地不错。
　　一方面，他自从到了封地以后，一直将洪州治理得不错，颇受洪州百姓爱戴；另一方面，他又借太后之后说出“先帝本意欲传位给肃王”之类的言论，又指责今圣不仅没有处理好江南道贪污案，没能解决贪官污吏们，还泼脏水到亲弟弟身上来排除异己，最终表达自己起兵造反的名正言顺。

　　消息传到宫中，皇上气得甚至咳出了血。

　　比起对弟弟的气与恨，他更不能理解、不能接受的是太后的所作所为。

　　太后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他这个长子，甚至亲口污蔑他身为嫡长子继位的合理性。

　　虽然皇后已然没有再理睬过皇帝，但李祯依旧一如既往地日日在乾清宫侍疾，和大臣们一起在皇上的榻前议事。

　　而李祯也突然间想到：“肃王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已经不是肃王了！”皇上冷着脸纠正。

　　“那便是反王吧。”李祯道，“我怎么觉得，反王当真把自己当正统继承人了？他为什么会反？因为太后逼着他反吗？不可能。只能是因为，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应该继位。而这更来源于，从他儿时起，太后便一直在给他灌输这样的内容。他会觉得自己也是嫡子，又得母亲偏爱，完全有可能继承大统。”

　　“……”皇上不置可否。

　　李祯继续道：“且多年之间，太后一直在想法设法为反王筹谋，甚至不惜引导后妃反目，还把手伸到后宫子嗣的身上。这种种行为，反王不可能不知道，但一边怀着希望，一边希望破灭，才到最后孤注一掷要反。”

　　“咳咳咳咳……！”皇上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个孽障！”

　　“所以，他是不是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太后和文太师的私生子？”

　　思及此，李祯恍然。

　　十有八九，李恪真的打从心眼里认为自己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且太后也是从头到尾都如此给他灌输的。

　　而这种时候，他若知道了自己其实是个私生子，是太后和别人偷情所生……他会如何呢？

　　他这些年所执念的，所深信的，会一朝之间化为乌有。

　　可是，谁能告诉他这些呢？

　　皇上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李祯在想些什么。

　　他立刻道：“不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昭告天下！否则我皇家威仪何在？脸面何在？！”

　　皇上可以对外称李恪是反王，却绝对不能说他不姓李。

　　因为他们有着同一个母亲。

　　一旦说出去，不仅仅是皇上，连同整个皇室都会遭到天下人的耻笑。

　　皇上并不想把这件事情捅得人尽皆知，再自己去祖宗牌位前跪上个七天七夜。

　　那能怎么办呢？

　　“那便只能……由儿臣亲口去说了。”李祯道。

　　皇上倏然抬头，对上李祯的眼睛。

　　“你要……？”

　　李祯冷静道：“儿臣亲自去一趟洪州，亲自见一面反王，方才能让其方寸大乱，又不至于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世人皆知。”

　　“荒唐！此举过于冒险，你身为太子，怎能亲自前往？”

　　李祯反问：“为何太子妃能去前线战场，而我身为太子，却连去和敌人会一面都不行？”

　　“……”皇上哑口无言。

　　“反王不可能意在吞下整个大邺。他与百越联手，百越再与缅甸联手，互相之间肯定允诺了什么好处。其意，最多是划江而治。我以和谈的名义前往，先攻破其心志，再一举将其拿下，不是正正好么。”

　　“你心意已决？”

　　“儿臣心意已决。”

　　“那朕还能说什么……”

　　“儿臣自然不会不顾自己的安慰，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沉默良久。

　　皇上忽然问道：“太子，你也觉得，是朕错了吗？”

　　“……父皇何出此言？”

　　“朕执意让太子妃出征一事，你们都觉得是朕错了，是吗？”

　　李祯摇头：“不是父皇想的那样，是儿臣自己自私罢了。”

　　“自私？”皇上不解。

　　李祯却没有解释。

　　只是，他能做得最过分的事情，不过是瞒着她，把东宫围成一个铁桶，只希望暂时地把她像笼中雀一样关起来，娇养着。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放她出来，展翅高飞。

　　他觉得自己算得万无一失。

　　但最后看到了程丹心的信，他才恍然。

　　——空中翱翔的鹰隼，即便被关起来了，也不可能短暂地成为一只笼中雀。

　　一旦她认清了外面的世界，便无论如何也要冲出去，自己怎样都拦不住，也不该拦住。

　　他许诺了她那么多。

　　他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教了她那么多东西，一步步带着她往前走。

　　却在最后一刻，程丹心最想帮他、也最想为了邺朝和百姓冲上前的那一刻，想把她关起来，把她的翅膀捆好。

　　他从一出生开始，便学着去做一个储君。早早地被封为太子，他的内心便不能再有“自己”，只能装着天下。

　　把太子妃关起来，是他此生做出的最自私之事。

　　直到他看到那封信。

　　那封现在他每天睡前都会拿出来翻看一番的信。

　　明明每天都困倦得不行，心力交瘁，但也不知道为何，只要看到那封信，看到上面的字迹，便会安下心来。

　　那字迹不如普通闺秀的笔迹那般娟秀，不是良娣良媛她们爱练的簪花小楷，而是朗朗如月，别有一番风骨。

　　大约武将之女，才能写出这番字迹来吧？

　　李祯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对程丹心剖白过。

　　其实她哄着、骗着想让自己说很多次，但自己一直没有遂她的愿。

　　他只是告诉程丹心：要看自己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

　　……现在，却不忍回想起这番话。

　　李祯回到东宫后，连夜提笔给岭南道那边写信。

　　“太子妃亲启”

　　划掉，换一张信纸。

　　“车骑将军”

　　再划掉，再换一张。

　　到了第三张信纸，他斟酌了良久，才在第一行写下六个字：

　　“吾妻丹心亲启”

　　他先写了自己的谋划，让程丹心佯败，必要时甚至可以战略性后撤，助长李恪和赵铭的士气，给他们制造一种邺军积弱不敌的假象。

　　而后，自己亲自去江南西道，与李恪议和，再告诉李恪那些不并不知道、也不愿知道的真相。

　　而后，两个战场同时发兵，一举攻破。

　　在写完这些之后，他又在结尾停笔，再度犹豫了良久，才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是前朝李之仪的名句——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换作以往，他肯定写不下亦说不出这番语句。可能会觉得过于肉麻，总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甚至会故意把话题绕过。

　　现在却只恨早些时日没有坦率地说出口。

　　那些临别前嘴上说出的狠话，什么“你若敢不回来，你便这辈子都听不到了”，现在回想起来，当真是蠢得很。

　　一别月余，早已后悔。

　　以至于相距千里，只能用这样简短却自觉无力的语句，去诉说相思。

　　李祯又抽出了一张新的信纸，重新起了个头：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奇过，我们刚成婚那会儿，为何你不过是去父皇跟前闹了一场，递了折子要和离，回来后我便对你改观了？你也可能会猜，是父皇跟我说了你上过沙场一事，让我对你初次起了兴趣。

　　这样说倒也没错。但也不完全是这样。

　　你小的时候，跟着程将军上金陵面圣，我自那时便见过你。你当时做男孩儿打扮，跟在你的哥哥们后面，故而彼时我以为你是个小男孩儿。

　　你不过小我两岁，却厉害得很，程将军让你表演一段，你便上前来表演剑舞。那时你才七岁，舞起短剑来动作极快，连母后都夸赞你，喜欢得不行。

　　后来你们回了广府，母后跟我说，镇南将军家的儿子们各个敲上去都很有学武的天赋，日后也定是国之栋梁。她又专门提起，程家排行第四的小公子，与我年纪相仿。加之那时候，因为中过毒的缘故，虽然一直勤加锻炼，但我身体并不算特别好，母后便起了让你进京作太子伴读的心思。

　　没想到，书信寄到了广府，你爹爹却回信请罪道，家里的四公子本是四小姐，不过是平日里过于顽皮，才做了男孩儿打扮。还问皇上要不要他的三个调皮孽子，哪个都可以送进宫当伴读。

　　父皇和母后哭笑不得，却也没再提起这件事。尔后十一年过去，你我都淡忘了。你总是说第一次见我是在马球会，其实并非如此。可能当时你并不知道，你向父皇表演剑舞时，身旁站着的皇子是我。

　　但我比你想起得要早。父皇稍微提醒了一下，我便想起来了。

　　彼时不过七岁的你，舞起剑来已有天人之姿，一直印刻在我的脑海里，居然一回想起来，便如走马灯一般在飞快地倒放着。

　　这些过往，本想等你回来，再说给你听。

　　但已然等不下去了。

　　……”

　　一字一句，李祯写得极为缓慢，又极为郑重。

　　心里柔软得像一池湖水，风一吹就皱。
　　

　　此心独忆是卿卿。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太子殿下的表白！
　　（因为视角的关系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之间反复横跳）

第61章 第 61 章

李祯让我佯败。
　　虽然我一万个不乐意，但看在他那封情书的份儿上……应该能算得上情书吧？——总之，他把我哄得很开心，我便姑且忍了。

　　佯败有点儿难为我。我程家军打过的败仗屈指可数，不然我爹也不至于位列正二品大员，拜镇南大将军。更何况我上战场期间，更是从来没打过败仗的。

　　所以我决定，先拖着。

　　和百越军一来一回地耗着，偶尔喂点儿肉给他们，让赵那个混小子以为自己占优势呢，等到李祯和洪州那边谈完了，我再出兵，将百越军一网打尽。

　　我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结果就这样和百越军耗上了大半个月，金陵那边还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正当我犯愁要怎么接着耗下去的时候，我突然得到了一个让全军摸不着头脑的好消息——

　　百越军的粮仓被偷袭了！

　　夜里的一把火，将其烧了个干干净净。

　　据说赵铭盛怒，却居然连贼人的影子都没能追查到，就把账算到了我头上。

　　这当然是个“天助我也”的好事儿，之所以让我摸不着头脑，是因为这事儿并不是我干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正欲让探子去查此事，却在第二日，迎来了我自己都不抱希望的两个人。

　　我爹爹和大哥出现在了营帐门口，虽然算不上灰头土脸、蓬头垢面，却都是胡子拉碴的，一眼看上去就比以前憔悴了，看得我眼泪立刻就涌出来了。

　　我正想扑上去，紧跟着就被我爹敲了个毛栗子：“死丫头仗怎么打的？！区区百越毛贼，居然周旋了这么久还不强攻！还得靠你爹一把骨头了去替你偷家！”

　　我捂着脑袋道：“和着是爹爹烧了人家粮草啊？所以这段日子你们都上哪儿去了啊？！”

　　我大哥解释道：“那日爹和我逃脱，故意放了马匹前往相反方向，以躲避追踪。但因为受了伤，行动缓慢，也不足以支撑我们回来。所幸路上被一行商者所救，对方是邺朝人，因战事突发，被困在百越，躲藏在山林中，建了一户茅草屋子。我们便在那里养好了伤。”

　　我爹恨铁不成钢道：“一开始听说你二哥回来接掌我军，我是又安心又担心，担心云南那边没有良将，对付不过来。结果后来发现来的是你这个臭丫头！我本以为可以放下心了，谁知道你这个没出息的，居然一直和赵铭周旋！周旋个屁啊周旋！”

　　“看你一直没动静，爹爹和我才专程偷袭了百越的粮仓。”大哥道，“因为就我们两个人，而且一直藏匿于百越腹地，提前摸透了地形，这才一举成功，让对方措手不及，甚至完全没有追查到我们的行踪。我是想着，咱们可以趁此机会，大破百越。”

　　面对冷静的大哥、暴躁的爹爹，我弱弱地举起了手，打断了还欲再继续训我的阿爹：“那个……我也是奉了圣旨啊……”

　　我来不及哭，也来不及高兴，直接把李祯的亲笔信拿给父兄看——当然，最后那一张我便略过了，情书还是自个儿留着偷乐吧。

　　我爹看完后，与我哥面面相觑，最终对我道：“那我岂不是坏了太子殿下的谋划？”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旋即又安慰他道：“也没事儿，之前只是周旋，没有输过，大不了咱们故意输一场么……”

　　“怎么可能！！！”我爹吼得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我觉得我之前不愿意佯败的小心思，足以证明我是亲生的。

　　*** ***

　　百越粮草被烧，等到后方支援还需一段时间，前线坚持不了多久。我本来还担心他们会后撤，坏了李祯的计划，结果是我多想了。

　　我之前的周旋确实起到了作用，赵铭以为我是个无能之辈，不堪大用，于是一意孤行，集结兵马，意图一举攻向我军。

　　我也不管什么赢不赢输不输的偶像包袱了，眼瞅着有个机会在眼前，干脆直接后撤了五十里地，让赵铭拿下了贺江两岸。

　　赵铭意气风发，直言“程家铁军也不过如此”。战报传至北面，洪州叛军士气高涨，又连挫我三哥的军队，逼得我三哥后撤。

　　在我和我三哥接连后撤之后，不过一夜之间，邺朝百姓人心惶惶，差点儿觉得我们就要这样连败下去。

　　很快，金陵方面提出要与洪州和谈，且由皇太子李祯亲自前往，专程去与反王李恪议和，并秘密宣称，谈的是“划江而治”之事。

　　金陵方面唯独一个要求：由李祯与李恪这叔侄二人，单独在帐中相谈，不得由其他人打扰。

　　李恪本在犹豫，却在三日后，接到了来自东宫的密信。

　　李祯在信中云：金陵与洪州之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家务事，就算是大家划江而治，治理的也都是李家的天下。更何况，王叔在金陵多年，祯与母后之处境，王叔不会不知。祯亦不愿一直受制于贵妃。如今太子妃程氏都上了前线，金陵方面，死伤不可谓不惨重，继续耗下去，只会便宜了百越、缅甸之流。届时江山易主，才是真正愧对列祖列宗。无论是祯还是王叔，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无法和祖宗交代。此番祯乃真心想与王叔和谈，盼望回复。

　　李祯的这封密信，言辞恳切，逻辑缜密，居然真得说服了李恪，让他同意了两人单独会谈的提案。
　　这可能是肃王此生，做出的最为错误的决定。

　　议和当日，李恪发了狂。

　　世人并不知晓当日太子到底说了怎样一番话，使得李恪竟没能走出议和的帐幔。但确是李祯先掀翻了谈判桌，随后我三哥发起了总攻。直到这时，叛军使知，之前我三哥不过是在保留实力，等的就是这一刻李恪的崩溃。

　　群龙无首之时，什么太后、文太师都成不了气候，叛军立刻溃不成军。

　　洪州失地收复。

　　也是过了很久以后，我再次提起那日的场景，李祯才告诉我说：“我不过是对他道，若他真的赢了这一场，登基了，搞不好太后会让他尊文太师为太上皇，认祖归宗。届时，他一直坚称的正统嫡子，便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而我二哥处，因之前和我配合玩了那出戏码，硬生生把缅军打得措手不及，对方已然退回了边境线往后，我军亦转守为攻。

　　最后，竟然就只剩下我这边没有解决了。

　　鉴于我爹和大哥已经回来了，洪州又传来捷报，我乐颠颠了好些天，觉得自己大约可以去搞搞后勤了。

　　但事情不随我愿。我爹义正严辞道：“既然圣上委任重命于你，身为臣子的，就必当肝脑涂地才是，怎能临阵退缩呢？”

　　我被我爹说得满脑袋都是问号，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如何就和临阵脱逃挂上钩了。

　　我怀疑他也想偷懒，但我不敢说。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么，这是4.23份儿的！

第62章 第 62 章

我有点儿搞不明白赵铭为什么还不投降。
　　任谁行军打仗时被这般戏耍了两次，心态都得崩了吧？更何况肃王已降，缅王被逼着主动提出和谈，唯独剩下百越军负隅顽抗，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就在肃王魔障以后，我集结兵马，却没有立刻发动总攻，只因为我不想再废一兵一卒，而是意欲等赵铭自己想明白来向我求饶。

　　结果没想到，赵铭是个骨头硬的。

　　当然了，也不知道到底是骨头硬还是年少轻狂，毕竟他年纪那么小，心智也不够成熟，这种时候还要硬拉着将士和臣民们下水，白白陪他送死。

　　拖了七日，我也觉得实在是拖不下去了，终于对百越军发起了总攻。

　　我先是亲率骑兵，如破竹之势，夺回了之前我故意退让的五十里地，把兵线再次压回到了贺江两岸。

　　上回是我故意撤离，赵铭才得以横渡贺江，但他想踏过来容易，想渡江回去便没那么简单了。我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一路把他往上游逼，一直到最后，我带着亲兵，把他包围到了上游山顶的悬崖边上。

　　他身后的陡崖近乎垂直地下落，底下是奔腾汹涌的贺江，急流拍打着两岸，卷起雪一般的浪花来，涛声雷动。

　　赵铭死到临头，脸色与唇色皆煞白。

　　我冷声道：“赵铭啊赵铭，枉你自作聪明，以为三箭齐发，便可以让我邺军目不暇接、难以同时抵御，但你却没想到，我们可以用这种方法各个击破吧？”

　　还是太嫩了点儿。我心想。

　　赵铭亦对我抱以冷笑：“程丹心，你以为你自己好得到哪里去？你们程家父子四人，此番功高震主，再加上你这个太子妃——你信不信，我这一死，战事了解，金陵第一个拿你程家开刀？”

　　“……”我脸色阴冷了下来。

　　“届时边患已除，你们程家自然没有什么用处了！全都杀光，再让太子娶个文臣之女当续弦，是不是一手好棋？！”

　　“死到临头，还妄图挑拨！”我死死盯着他，目光如寒冰，“我给你个全尸，亦或者你自个儿跳下去，自己选吧！”

　　山崖之下，江水滚滚东流。

　　我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过去不是，现在更不会是。

　　“呵，那我还是选个体面一点的死法吧。”赵铭道。

　　“你若要自刎，我也没有意见。”我丢了把刀给他，“横竖你也跑不掉了。”

　　他没有捡起地上的刀，而是从袖中抽出了一枚火弹。

　　我心口一惊，正欲躲避，却没想到他这枚火弹并非朝我砸来，而是朝着悬崖上的草堆猛得扔去。

　　“嘭——！嘭——！”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地在我耳边呼啸着响起。

　　他居然在草堆里早已埋下了暗雷！

　　为何？他难道猜到自己会在这里被我逼入绝境吗？——不，不会，连我自己都无法预判我会在哪里活捉他……还是说，肃王溃败后，他在每一个自己可能被逼到绝境的地方，都埋下了暗雷，要与我同归于尽？！

　　但我已然无力去思考这些。

　　暗雷接连爆炸的瞬间，赵铭已然被冲击波轰得掉下了悬崖，而我也从马匹上翻滚着坠落，只在临滚下万丈深渊的前一瞬，双手死死抓住了悬崖上的石壁。

　　原本带来的亲兵死的死伤的伤，皆无力来救我。

　　我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手上仿佛没有知觉，却还是死死扒着悬崖。

　　该死的……要撑不住了！

　　没一会儿，我的一只手便滑落，终于只剩下右手在勉力支撑着，于悬崖上摇摇欲坠。

　　鲜血顺着我的掌心流下来，一路流淌到胳膊上。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最后被赵铭埋伏了，所以要交代在这里了么……？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呼啸而至的马蹄声。

　　以及一声熟悉的呐喊：“程丹心——！”

　　——幻觉么？

　　“临死之前，还能听见殿下的声音？”我意识有些模糊地喃喃自语。

　　而下一秒，我的手腕就被他死死地拽住。

　　“程丹心！”来人的嗓音近乎嘶哑。

　　我抬起头，原本被炸到模糊的视线，似乎又清明些许。

　　那张惊慌失措的面孔……是李祯。

　　他死死地拽着我：“撑住了！另一只手也给我！”

　　我试图使出力气把手伸给他，可不仅无济于事，甚至连累他也往前滑了几寸，居然整个腰部都露在了外面。

　　这回我彻底清醒了，朝他吼道：“不行！你会掉下去的！你不要管我！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强吧？！”

　　“那就一起掉下去好了。”

　　“！！！”

　　我怔怔看向他。

　　李祯的目光清明而又坚定。

　　他重复了一遍：“程丹心，你敢撑不住，我就跟你一起掉下去！”

　　我只感到鼻子一酸，紧跟着泪水夺眶而出，又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这个人……是笨蛋吗……”我喃喃道。悬崖之下，贺江之水依旧汹涌奔流。

　　我却不再害怕。

　　就算现在死掉，也算值得了吧？

　　为国也好，为家也好，为了心爱的人也好。

　　都值得。

　　*** ***

　　不幸中的万幸，援军很快赶到，最后我被几个人合力拉了上来，虽然命都丢了半条。

　　被暗雷在那么近的距离炸到，又差点摔下悬崖，我没死，也是运气真得好。

　　这么说来，赵铭也是运气真背。按照他的埋伏，十分之九的可能性我俩就同归于尽了，结果最后他自己死无全尸不说，我居然还这般命大。

　　这都是后话。

　　毕竟我在广府躺了一个月，可比养文太师家仆抽我那几鞭子的伤，花的时间要多得多。这期间李祯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我，就连我娘都掺和不进来，下人给我换药他都不肯回避，生怕我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便出了什么事儿。

　　事实证明，要不是李祯刚解决完洪州之事后，就立刻快马加鞭地南下来寻我，怕是我便要一直在棺材里躺下去了。

　　他明明知道我们赢下百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根本无需支援，可他还是带着人来了，并在最危机的那一刻救了我。

　　或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了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先回答一下评论区小天使的问题：
　　1.本文日更。
　　2.临时事假会在后续一周内双更补上。
　　3.偶尔休假会提前通知。
　　最开始有存稿所以可以每天准点更新，但后期没有存稿了，每天都是现码的，又因为本职工作996的缘故，更新做不到准点，经常会超过12点才写完。一般情况下第二天白天来看头一晚的更新是没问题的。
　　么么么！
　　老实说，太子的丹心的故事也接近尾声了。
　　距离完结不远啦～

第63章 第 63 章

李祯与我在广府赖了好一阵子。
　　我们打着给我养伤的名义，不肯回金陵。实际上伤早就养得差不多了，大多数时候是李祯陪我在附近游山玩水，爬爬白云山，或者跟着渔民们出海捕鱼，半闲适度日，半体验民情。

　　李祯对我道：“广府离金陵这么远，虽然日后你还可以回家省亲，但于我来说，未来可能一辈子都来不了几次，就算是南下巡游，也不过是地方官员簇拥着接待，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亲身去体验此处百姓们的生活。”

　　但我却隐隐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因李祯不想让我心烦，处理公文和议事都避着我。我现在已然摸清楚了他的性子：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觉得不适合告诉我，但如果我真的知道了，做出了什么决定，他多半不会拦。

　　而跟我打小报告的人一向很多，比如说在金陵有韩卿书，在广府有我那个咋咋呼呼的三哥——他跑来问我道：“丹心，你跟太子殿下到底怎么回事啊？”

　　“啊？”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们好得很呢，没吵架也没闹别扭啊。”

　　“我没说这个！”三哥手一挥，“你当我瞎，看不出来你们两个腻腻歪歪？”

　　我：“……”

　　三哥道：“圣旨都来催了三回了，也不见你俩启程回金陵，殿下这是准备赖老丈人家了啊？”

　　我差点儿噗出声来。

　　我当然知道三哥说的“准备赖老丈人家”是玩笑话，但圣旨来催三回是怎么个情况啊？！

　　*** ***

　　待到晚上，李祯处理完政务回屋后，我憋不住问了他。

　　他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状：“你都知道了？”

　　我拼命点头。

　　他亦颌首，似乎是在自我肯定：“嗯，果然是瞒不住你的。”

　　我：“…………”

　　李祯道：“就想让你好好养着，不想你心烦，才没跟你说这些。”

　　我：“哦。”

　　他摸摸我的头发：“不要不高兴。”

　　“你这样老不跟我说，很不好。”我正色道，“我会不高兴。”

　　他却瞥我一眼：“我不说，你就不知道了么？”

　　“我自己知道的，和你跟我说的不一样啊。”

　　李祯以手抵下颌，略略思索了一下，对我道：“那你以后可以问我。我可能不会主动跟你说，但你问我了，我一定回答，这样行吗？”

　　“行叭。”我趴在他肩头，“所以到底为什么咱们不回金陵？”

　　“第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难得陪你在广府住，我看得出来你很开心，回去了以后多得是糟心的事情，这样开心的日子很难得，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李祯道，“第二个原因，文太师已经被处以极刑，肃王还被压在牢里，太后则被软禁在宫中，父皇对太后狠不下这个心，太后心里清楚，更是有恃无恐、以死相逼，目的是要保住肃王的命。现在宫里乱作一团，我们两个身为孙辈的，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我表示理解。

　　无论如何，太后都是皇上的生母，皇上的心又不是铁做的，就算心里被伤了个彻彻底底，也很难完全理性。

　　“所以呢——”李祯的语调拖得悠长，注视着我的双眸，“现在我就想守着你，哪儿也不想去。”

　　我嘿嘿一笑，在他的脸上吧唧了一口。

　　可他却正色了起来。

　　“不过，还有一件更为要紧的事情。”

　　“什么事？”他这般郑重，让我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祯低声叹道：“……丹心，父皇起了退位的心思。”

　　“什么？！”我陡然一惊，“皇上正值盛年……”

　　今圣今年也不过四十多岁，虽然此番因为太后和肃王的事儿一度病危，但后来人也救回来了，仗也打赢了，怎么也不至于闹到要退位的地步啊？

　　李祯解释道：“父皇这次是心疾所致，虽然已无大碍，日后却也不太适合继续操劳了。”

　　“我懂。可是你本就监国了，再加上外患已平，皇上也犯不着操那么多心了吧？怎么着也不至于退位啊？”

　　“我带人去洪州‘和谈’的前一夜，父皇把我叫进宫里，提了此事。说是如果内忧外患都能安稳地解决掉，他便想歇歇了。父皇一直知道太后偏心，却不知其中居然是这般缘故，多年为国事操劳他都撑得住，可这件事，是真的把他击垮了。”

　　“……”我只能叹气。

　　生母、私生子和旧情人联手外敌来对付自己，就算一颗心是石头做的，也该裂了。

　　皇上受不住。

　　“那你呢？”我摸了摸李祯的脸。

　　我不知道自己看向他的表情是怎样的，却只觉得自己发自内心地心疼。

　　“我？”李祯略有些不解。

　　“……其实皇上也偏心的。”我道。

　　“嗯。但他并没有像太后那样过于露骨，而且小时候母后怕我伤心，一直说我是储君的缘故，父皇才对我格外严格些。她这样说也没错。”

　　我明白李祯的意思。

　　总得来说，得益于皇后教导得好，以及皇上当爹当得并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李祯从理性和感性上都是对这件事情自洽的。

　　可我却依然……很心疼他。

　　很心疼很心疼。

　　“殿下啊……”我搂住他的脖子。

　　“怎么了？”

　　“没事儿。”我摇摇头，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就是想抱抱你。”

　　他温柔地笑道：“太子妃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爱粘人了？”

　　我轻哼一声，又按住他的肩膀，抬首，一口咬伤了他的下唇。

　　李祯“嘶”地一声吃痛，眉心都皱了起来，正想说些什么，我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以吻封缄。

　　当然没有再继续咬他。

　　而是轻轻地舔舐过刚刚被我咬了一口的小小牙印，再逐渐加深了这个温柔缠绵的吻。

　　吻罢，我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很爱殿下。”

　　我微微偏了偏头，又执起他的手，放在我的心口，一字一句，很缓慢又很坚定地说出口——

　　“你不在的时候，但凡有些许的空闲时间，都用来想念你了。”

　　“看到了殿下的信……我很高兴。”

　　“因为我之前觉得你之前并不愿意去说，可能是因为，你作为一个储君，必须得克制自己情感的缘故。”

　　“所以我一直没有奢求你有多爱我。你的爱在给我之前，应该是先给天下人的。”

　　“但也正因如此，殿下愿意额外分一点点，专门给我，我就很知足了。”

　　这番话并不卑微。至少我不这么觉得。

　　他的出身，他的地位，他的幼时经历，天生就决定了，他不适合也不擅长一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更何况，作为太子妃，我的第一身份并不是李祯的爱人，而是未来的一国之后。

　　世人喜欢我们相敬如宾，夫妻和睦，也希望后宫安宁，子嗣兴旺。

　　——他们最不在乎的，就是帝后是否相爱。

　　以至于皇上和皇后那样糟糕的相处模式和夫妻感情，在民间居然是被广为歌颂的。人人都说皇后娘娘端庄贤淑，将后宫治理得极好，又为国诞下了皇子，教养成合格的储君。

　　没人在乎皇后娘娘是否开心，亦或者身为太子的李祯是否得到了足够的父爱。

　　但我在乎。

　　我爱这个人，所以在乎。

　　……在乎得要命。

　　我又一次捧起他的脸，抵着他的额头，虔诚地吻他。

　　明明眼前的人这般坚强，我对待他，却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我要这么告诉他的话，一定会被笑话的吧？

　　他却在我的耳畔轻声道：“不止一点点。”

　　“什么？”

　　李祯没再继续说下去。

　　细碎地吻落在我的额头，面颊，唇角。

　　再滑到脖颈，肩膀。

　　李祯对我一向温柔得要命，好像每次总是我在瞎胡闹，可是这一回，他却比以往都要凶狠粗暴得多。

　　虽然他再凶也比不得战场上刀枪无眼，是以我喜欢得很，还好奇地问他“殿下你怎么转性了啊？”，

　　结果又被狠咬了一口。

　　我啧啧嘴，不死心地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太久没见我了，所以想我想得发疯？”

　　“嗯。”他居然大方承认了。

　　还接着道：“不止。”

　　“还有什么？”我勾着他的脖子问。

　　他与我对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我说不止一点点爱你。”

　　“……！”我蓦地一怔。

　　他扶着我的肩膀，眸中倒映出我的面孔来，那对漆黑的瞳仁里满满的都是认真：“你如果非要说，我能分给儿女情长的感情很少，那我也认了。但我觉得已经不能更多了，全部都集中到了你一个人的身上，也分不给别人了。明白吗？”

　　“不懂！不明白！”我肆无忌惮、恃宠而骄，“再说一遍，不止一点点是多少？”

　　“好话不说第二遍。”他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哟又写了一早上。。。（挠墙）
　　这两天有了新灵感，又想写无脑小甜文，故放了个新文案上来——
　　《权臣追妻火葬场以后》
　　在国子监读书那会儿，楚斐是一朵清冷的高岭之花，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面对整日粘着自己、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乔小公子，他躲都来不及。
　　楚斐：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改还不行么？
　　乔语笙摊手：我就是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你改吧。
　　楚斐：…………
　　在乔小公子失踪后的四年里。
　　他替父鸣冤，恢复了身份、地位、名誉，位极人臣。
　　直至丹阳郡主乔语笙回京那日，在城楼上的惊鸿一瞥。
　　始知过去四年，日日夜夜找寻的那个人……
　　竟然是女扮男装。
　　——
　　避雷指南：
　　1.高岭之花的追妻火葬场。
　　2.内含大量回忆杀，慎入。
　　3.女主曾经替兄长进国子监读书，故男主之前一直以为女主是蓝孩子。
　　4.男主喜欢的是女主这个人，无关性别。
　　求求各位小天使移步专栏给个预收吧！！（哐哐
　　感谢在2020-04-25 00:16:16~2020-04-26 11:3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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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第 64 章

在宫里的三申五令之下，李祯终于带着我慢悠悠地启程了。
　　之所以说是三申五令，是因为这回不止是皇上不高兴，就连皇后娘娘也派人来问了，来的还是英国公府上的人，直接快马赶到了广府的那种……我大约是见皇后娘娘端庄的模样久了，以至于忘了皇后娘娘曾经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李祯对我道：“不要担心，只要咱们的车马开始动了，便能暂时性地交差了。路上就说偶感风寒，途经淮南道的时候，咱们还能再歇歇。”

　　我百思不得其解。

　　李祯这么勤快的一个太子，怎么突然转性了？这是休假休上瘾了么？

　　他对我道：“此次抵御外敌，你们程家是首功。你爹和兄长们先咱们一步进金陵受封赏，咱们最好慢一点，等他们安安稳稳地受了封、准备回程了，咱们再到。”

　　“你的意思是……树大招风？”

　　“还不算笨。”李祯对我道。

　　我扁扁嘴：“这能怪我家太勇猛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和大哥差点儿没回来；我二哥好好的一个游山玩水的无志青年，被逼的都带兵打仗了；我一介女儿身，身为东宫太子妃，命都去了半条……”

　　“正因为师出有名，做得又这般好，才更招人恨。”李祯幽幽地道。

　　我闭嘴了。

　　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铭临死前跟我说的那番话，并非单纯地想要激怒我。他说的是事实。正因为是事实，才杀伤力巨大。

　　只是我相信李祯不会让糟糕的事情发生，故没有着他的道。

　　但现在来看，我不得不去面对这个事实了。

　　——文官集团对我、对我程家不满的事实。

　　洪州、百越分别都与岭南道相连，出了事儿，我程家军上阵，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偏偏云南道的驻军将领弱得过分，此番早早地被打入大牢问罪了，倒是我二哥力挽狂澜，才一寸土地都未丢。

　　至于我，被皇上借力削了不知道多少贪官污吏的乌纱帽，文官集团早就恨上我了，更是见不得我得势。

　　为了防止被红眼病们背后捅刀子，我一家子最好低调些、再低调些，父兄上金陵的时候，我就在淮南道苟着，降低点儿存在感。

　　“哎。”我趴在李祯肩上叹气，“希望别出事儿。”

　　“不会的。”他安慰我道，“有我在呢。”

　　“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我抓了抓脑袋，“仗打赢了，班师回朝，本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却还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父兄抵达金陵时，圣上亲自出城迎接，可谓极致殊荣。据传，场面恢弘盛大，因为圣上并没有下旨清道，而是允许平民百姓也在一旁围观，因而城门外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既是为了迎接我程家军凯旋，也是为了一睹今圣尊荣。

　　紧跟着，便是皇上亲自在宫中设宴为我父兄接风洗尘。

　　当晚，弹劾的折子像雪花一般，纷纷飞入了御书房。

　　一半的人在说皇上逾制，对程家太过宠爱，更何况程家乃太子妃母家，若给予太多尊荣，无异于养肥外戚，皇上必须得提早考虑到这些情况，不能把程家的心养大了。

　　另一半则在说，皇上可以礼遇程家，但封赏必须要三思而后行。特别是镇南将军及其长子，在战争前期还有失误之处，功过相抵，实无封赏的必要。程家老三也不过尔尔，只是尽了本分，做了应做的事儿。唯独老二程阑，算是真正的栋梁之才，可以加官进爵。

　　这番话未免搞笑……全广府都知道，我二哥最不想当的就是“栋梁之才”，不然也不至于多年来云游四海不着家了。

　　至于我，大家很默契地闭嘴没有提。因为提也不是，不提也不是。

　　针对这些哗啦啦的弹劾奏章，皇上又在朝堂上和众臣子吵起了架。但这次没有太子李祯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替他与群臣辩论；也没有我突然冒出，搅得文臣们措手不及，让皇上可以趁机一锤定音。

　　——当太和殿里只剩下皇上一人在苦撑时，他方才体会到大儿子是多么得好用。

　　毕竟他最宠爱的二皇子，赏玩字画、附庸风雅是一把好手，到了朝堂上却只会一句“父皇说得极是”，半点儿作用都没有。

　　再后来，传到我和李祯耳边的消息便是：我父亲连夜跪在宫门口，请皇上尊重文武百官的意思，收回封赏成命；皇上连夜开宫门，把我爹从地上扶了起来，做足了一派主圣臣良的模样。

　　拖到最后，皇上只给我二哥和三哥升了官，其他未封。

　　还提了我一句：太子妃辛苦了，安安稳稳地回来就好，回头赏赐一堆好东西，回来了继续干尚宫。

　　我：？？？

　　一口气梗在胸口，差点儿上不来……

　　但更梗的还在后头。

　　他不该在言官们很默契地无视我之后，还非要提一嘴我的事儿。

　　皇上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很妥协了，却没想到弹劾的折子居然还在不停地往太和殿、乾清宫和御书房里飞，简直是无孔不入，皇上在哪儿、折子就跟到哪儿。

　　谏官上书：太子妃程氏，不过是为了拖住百越军，假借其兄长程阑的名义去了一趟军营罢了。虽然有功，但也就是演场戏而已，委实算不得什么大功劳。更何况女子应当贤良淑德，不应如此抛头露面，此番既然是为了国家也就算了，但尚宫也没什么必要当了，干脆所有的官职都给薅掉，回去好好当太子妃就完事儿了。

　　如此颠倒黑白的说法，居然是我朝言官写出来的，让我深刻怀疑我朝是不是从骨子里就给蛀了。

　　就因这封折子，皇上在太和殿发了飚。

　　古人云，天子动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可能这群人真没想到皇上会发这么大的火，底下乌压压跪了一片。

　　也不知道骂了多少声“废物”，喊了多少句“朕养你们到底有什么用！”之后，皇上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紧急唤了太医。

　　又病倒了。

　　我和李祯再也不敢慢悠悠地往回走了，而是去官驿换了两匹快马，丢下身后的车马与随从，仅我二人，火速赶往金陵。

　　回到宫中，皇上当着我的面，对李祯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朕要退位。”

　　第二句是：“朕不想干了！”

　　李祯：“……”

　　我：“…………”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我太难了我不想干了！
　　李祯：哦所以您就把烂摊子丢给我和我老婆呗（黑线

第65章 第 65 章

皇上并非在闹脾气，他是真的心累了。
　　今圣登基那年也不过二十出头，本是少年天子，当年也是气宇轩昂、满腔热血，想做出一番事业，名流千古。

　　总的来说，他也算是做到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内忧外患，他没丢掉哪怕一寸的徒弟，没有辜负祖宗基业，也够史官好好的写上一笔了。

　　但这二十多年来，每当回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路，夜深时，也难免内心沉郁吧？

　　如今太子回来了，依旧站在朝堂上右上首的位置，过往的秩序似乎在逐渐恢复。

　　皇上在朝堂上，提及了退位一事，想试探一下朝臣的反应。

　　他考虑了很多情况，也都一一应验了，比如说反对的朝臣说陛下正值盛年，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期间太子监国即可；也有人提及，太子还很年轻，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历练。

　　皇上直接道：“众臣皆知，太子是朕一手培养的，也是各位老臣看着长大的。此番镇压李恪反叛一事，太子居功甚伟，堪当大任。”

　　以国舅、韩卿书等人为首的太/子/党，自然表示拥护皇上的决议，并额外提及了太医对皇上心疾的诊断，强调陛下需保重龙体，不可再过度操劳。

　　至此为止，朝堂上都是正常辩论，没有什么幺蛾子，都在可控范围内。

　　但人算不如天算。

　　最终，火还是烧到了我的身上。

　　因为皇上的目的已经被猜到了。

　　就在我和李祯回宫当夜，皇上便对李祯道：“现在战事已毕，天下太平，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整肃贪腐之风。此事乃朕二十年来的心腹大患，如今正值天时地利人和之际，由新君来做，最合适不过。”

　　随后，他和李祯细细分析了现在朝堂上的格局。哪些人可以动，哪些人只能削弱，还有哪些敲打之后依旧能用得着。

　　父子二人秉烛夜谈至深夜。

　　我是个旁听的。按理说我不应该听这种对话，但就在我准备自觉退下时，皇上对我道：“太子妃，你留下来听。”

　　我便听了全程。

　　朝堂上的事儿都聊完了，皇上又难得提起了家务事。

　　“睿王至今只领着些祭祀的虚职，并非他能力不行，而是朕不想让他有别的想法。现在看李恪这般情形，朕更是庆幸自己早早地做了这番决策。”皇上对李祯道，“日后，你若觉得用得着他，便再给实职；若用不着，让他当个富贵闲王便罢了。”

　　李祯恭敬道：“儿臣一定善待兄弟姊妹。”

　　“朕自是对你放心的，只是担心你母后那边……”

　　“儿臣会拦着。”

　　皇上点点头，流露出放心的神色来，又道：“朕都想好了，等朕当了太上皇，便带着贵妃去园子里住。她其实心眼小得很，女官的事儿也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对吧？她以为朕不知道呢。”

　　他的神色变得柔和了起来，就连目光也温柔了许多。

　　那眉眼间似乎有李祯的影子。

　　或者反过来说，李祯其实一直都很皇上很像，只是皇后娘娘可能从未见过皇上这般温柔的样子。

　　没想到，最后皇上还提起了皇后娘娘。

　　“皇后对朕怨得很，朕一直都知晓。朕也没什么可以做的，可能不在她跟前出现，她会心情好些罢。”

　　兜兜转转二十几年，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又看清了，谁又没看清呢？

　　或许宫里宫外的人，会觉得皇后娘娘熬出了头，苦尽甘来了，但皇后娘娘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却也从未有人关心过。

　　那夜，父子俩聊到了天将明时，我也陪到了天光破晓。

　　皇上还对我说了许多话，说知道我这次抗击百越出了大力，他却不仅不能封赏我，还要让我承受莫须有的非议。

　　我摇摇头，说无事，都是心甘情愿罢了。

　　该聊的都聊完了，也没时间再补个觉，父子两个直接上了朝。

　　便有了最开始朝堂辩论的一幕。

　　很可惜，皇上的目的很快就被这群人精一般的文臣都猜中了。

　　他们知道，在此时新君上位，必然是要出手整肃的。

　　于是，这群人，便把矛头对准了我。

　　言官的折子又一本本地送了上来。

　　最严重的，直接说太子继位可以，但我牝鸡司晨，不可为后，更何况我母家强盛，未来难免外戚专权，会留下大患。

　　其次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自成婚以来，太子专宠于我，可见我善妒；善妒就算了，还未曾生育，如今太子膝下连个继承人的影子都没看见，是我身为太子妃的失职。

　　关于这一类弹劾，我真想高呼冤枉。我们东宫一向和睦得很好吧！更何况李祯这个工作狂，要不是看在他数次对我表真心的份儿上，我或许会怀疑他性冷淡……

　　所以关于此类言论，我坚定地认为不是我的锅，并甩锅给了李祯，以至于当晚就被就地正法。

　　第三类折子就更搞笑了。他们还正儿八经地提了“解决方案”，大概意思是说，东宫的陈良媛才是真正的贤良淑德、温雅恭顺，无论是出身、教养还是管理后宫的能力，都堪当皇后，建议太子直接换人。

　　搞得陈良媛心慌得很，还让我好一阵安慰。

　　最鬼才的是一个言官。言官写折子，通常都喜欢“以史为鉴”，说直白点就是掉书袋，举点儿前朝例子来证明现在不能这么干。这个言官的例子都举到东瀛去了，说是德川家光宠爱阿万夫人，却也知道阿万出身京都公家，若诞下继承人，恐有后患，故阿万夫人不再侍寝，而是接任春日局的位置，成为了第二代大奥总管。

　　大奥就是东瀛后宫，总管就是女官的最高位。阿万之前的那一任大奥总管，是德川家光的乳母。

　　言官类比道：太子宠爱我，但我父兄手握重兵，日后怕有外戚之患；不如撤了我的太子妃之位，晋我为正一品尚宫。

　　李祯亲自批了四个大字：荒唐至极。

　　我忍不住把问李祯：“他们这么折腾我有意思么？回头该被问罪的，还不是会被问罪？”

　　李祯道：“言官们自以为敢于谏言，他们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会有后患，以至于给人当枪使；至于言官背后的那些人，不过是能拖一时拖一时，拖着还能商量一下对策，万一就脱罪了呢？”

　　“我是真想不明白，当初你娶我的时候，他们也没跳出来说我娘家掌重兵不能娶啊？再说了，皇后娘娘也是英国公之女，国舅现在是禁军统领，掌握着金陵的防线，不也是权势滔天么？”

　　李祯摇摇头：“母后无宠。”

　　不过四个字，将其中关节都一语道破。

　　皇后是母家兴盛又育有太子没错，但谁都知道皇上偏爱贵妃和二皇子，故而多年来产生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即皇上一直没有过于抬举英国公府，反倒一直在捧着贵妃的娘家。

　　但我不一样。东宫的事情不是铁桶，消息总能传到外面去，故而外面都知道我与李祯感情极好。

　　而我家又遇到了此番肃王勾结外敌谋反事件，军功一下子全落到了我家里来，满朝那么多武官都没分到半点好处。

　　宠爱、母家、嫡子，身为后宫的女人，三者只能拥其二，方能不被前朝忌惮。皇后拥有的是母家和嫡子，但目前来看，日后我三者都有会，便正好可以拿来做文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架空，朝代未知，大约是在次元壁里来回穿梭（？），故而举了德川家的例子哈哈哈。
　　「宠爱、母家、嫡子，身为后宫的女人，三者只能拥其二」，这个梗其实是来源于，「GPA、睡眠、社交，哈佛的学生只能三选二」……（想不到吧！）
　　好惹，丹心又被针对惹，这次要怎么破局呢？

第66章 第 66 章

因为我的事儿闹的，皇上退位的事儿被无限期搁置。
　　朝臣们吵作一团。只要一天没把我吵出个结果来，皇上就一天不能启动退位的准备工作。

　　我在东宫里闷得发慌，便着重留意了是哪些人找我的麻烦，我便坐镇东宫，也去安排人调查他们，收集证据，以便于日后找他们的麻烦。

　　那一摞摞罪证摆在李祯跟前时，李祯先是意外：“没想到你私底下做了这么多的事儿？到省了我许多功夫。”

　　紧跟着又是有点儿毛毛的：“等等……你这么记仇，本宫是不是以后尽量不要得罪你？”

　　我哈哈大笑，逮住他啃了一口。

　　“所以啊，我的殿下准备怎么解决这档子破事儿？”

　　“我又不急着登基。”李祯轻描淡写回我一句。

　　这倒确实。

　　皇后娘娘已然知道了皇上想退位后带着贵妃去园子里住。如今舒贵妃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后给软禁着，不用再小心奉承了，公主也重回膝下养着，还即将要开始和皇上的二人世界，别提多开心了。

　　舒贵妃一开心，皇后娘娘就不开心了。

　　我曾经以为，皇后娘娘知道李祯幼时生病的真正原因后，不说和舒贵妃冰释前嫌吧，应该也不至于那般敌对了——后来我发现，自己想多了。

　　舒良娣嗑着瓜子儿对我说：“我的太子妃娘娘，你想什么呢？你当是咱们两个，吵个架还能和好呀？我姑姑和皇后娘娘是抢男人与被抢男人的关系啊！”

　　我：“你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总而言之，因战事期间皇后娘娘主动和皇上撕破了脸，现在两人根本不说话，连个照面也不打。

　　虽然皇上略有悔意，但他毕竟不可能真的去皇后娘娘跟前认错，所以皇后娘娘并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自己老公要退位了，退位的目的是想带着小老婆跑路去园子里，跟她彻底老死不相往来。

　　考虑到“反正皇位早晚都是我儿子的”情况下，皇后娘娘现在恨不得皇上努力工作，一直在挂在御书房里，总之不能让他和贵妃两个双宿双飞。

　　我严肃怀疑皇后娘娘有点儿更年期……他们三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外人实在难以评价，但贵妃三番五次帮过我，皇上虽然利用我的成分更多一点，但对我绝对算是有知遇之恩，这俩我都不想得罪。

　　更何况现在我处在舆论的旋涡中心，我也存了避一避的心思。故而，我对皇后娘娘提议，要不要出宫去跑跑马、散散心？

　　也不走远，扬州、姑苏、湖州什么的都可以跑一跑，临安就算了，贵妃老家，去了也是添堵。

　　皇后娘娘没想多久便同意了。可能她也觉得出去散散心会比较好，横竖现在也没什么人什么事儿可以拘着她了。

　　说走就走。我和皇后娘娘身着普通百姓的骑装服饰，戴着网纱锥帽，也没带侍从，分别骑了匹马，就离了金陵城。

　　我陪她吃街边小吃，住寻常酒肆，和店家、小二攀谈，聊生活，聊这座城郭里发生的趣闻。离了金陵几日后，皇后娘娘的气色都明显好了许多，心情也开阔了许多。

　　我们去马场上组野队打球时，我方才意识到，巾帼不让须眉的皇后娘娘多年来身手居然从未荒废过，直接把几个当地的少年打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球杆伸得老长，却连球都碰不着。

　　酣畅淋漓地打完后，那几个少年也与我们混熟了，聊起天来，道：“二位娘子初来此地，想必对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太熟。我们可以给你们引荐几处。本地听雨轩的茶点和小吃最为出名，最近还有个广府来的说书人在讲故事，许多客人去捧场听说书，有意思得很，可以去看一看。”

　　“广府？”我托着腮，挑起眉，“那官话岂不是讲得很不标准？”

　　我初来金陵时，讲官话还带着一口粤语味儿，也是扭了好久才纠正回来的。

　　少年人却笑着摇头道：“非也，那说书人官话讲得极好呢！”

　　“都讲得什么故事啊？”皇后娘娘问道。

　　“说起来也好玩儿，那个说书人是广府人，却跑来湖州讲西北的故事。”少年人笑道，“大概就是讲一个西北的女将军嫁给了皇子后的故事。”

　　“哦？”皇后娘娘有些好奇，“到挺有意思的。”

　　我见她感兴趣，便主动道：“咱们一会儿便去瞧瞧？”

　　皇后娘娘点头称好。

　　到了那听雨轩后，我们二人也没要什么楼上雅座，而是混迹在人群中，随意和别人拼了桌子，一边喝茶一边听说书。

　　听完了一折后，正巧碰到先前与我们打马球的少年人所说的“广府人”上台。

　　他一登台，我便哗啦一收折扇，凑到皇后娘娘耳边道：“母后，这人我认识啊！”

　　“哦？”

　　“他是广府很有名的‘讲古佬’，我小时候还听他讲过三国的故事呢。听他说书可不容易了，需要提早很久才能占到位置。不知怎么跑到湖州来了？”

　　“讲古佬”是岭南道对说书人的称呼，他们一般讲些历史故事，全程用的粤语，是本地的一种文化特色。

　　说书先生的官话讲得挺好，居然一点儿岭南口音也没有。他讲得是一位女子，在西北边陲长大，自幼随父亲上了战场，后来阴差阳错到了京城，嫁予皇子为正妃。

　　因其敢于直谏，替百姓伸冤，诉说民间疾苦，因而被贪官污吏们所厌恶，责其身为皇子妃，不该插手政事。

　　后在国家危难之际，皇子妃又被推上了西北战场；曾经中伤她的人，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京城里。

　　皇子妃大胜归来，却再度遭到诘难。

　　只因皇上想要立她的夫君为储君，但群臣却不同意她为皇后。

　　最终的结局是，皇子还是当了太子，却与皇子妃和离了。

　　皇子妃回到了西北，依旧当她的女将军，只是偶尔对月一壶酒，聊以慰风尘。

　　这故事还有一条副线，说是皇子妃有个幼时很好哭的表妹，小名换做月儿，漂亮得很，还很黏姐姐。民间皆传，皇子妃其实是错投了女儿身，若她本就是个男子，大约不至于在京城里走这么一遭，早就娶了表妹过门。

　　但故事的最后，表妹远嫁，与皇子妃生离。

　　这故事讲起来不长，全部听下来也就一个半时辰，分上下两折。皇后娘娘听得很入迷，并没有多想，我却听着听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真是恨不得立刻揪着台上面的讲古佬问问：这故事是谁写的？又是谁让你来江南道说书的？

　　但又觉得无需去问。

　　写故事的人，生怕听故事的人没听明白。

　　听故事的人，只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往后的一个月里，讲古佬把江南道都绕了个遍，并最终讲到了金陵城来。

　　那已经是我和皇后娘娘回宫后的事情了。

　　这故事一下子在民间流行得很，也很快便有传言说，此事以当朝太子妃为原型。太子妃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亲自前往广府接掌程家军，到头来却被言官骂牝鸡司晨，甚至还有朝臣荒唐地提议说要罢了太子妃正妃的位置，另立他人。

　　更何况，我在民间本就名声很好，外头几个月前就传了一遍我有颗比干心，如今我在朝堂上遭到这般针对，很快便迎来了民间舆论的反扑。

　　诋毁我的“主谋”甚至都被人揪了出来，好几个朝廷命官在民间传成了“大奸臣”，甚至有百姓去大理寺外为我击鼓鸣冤。

　　我并不确定这都是贺辰月的手笔，亦或者是他只做了最初的事情，后面全都是民间自然发酵的。

　　但我很清楚的是：朝堂上对我的诘难，全都不攻自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辰月：想不到吧我还会写话本子哦！
　　李祯：你咒我和我老婆和离？？
　　贺辰月：我哪有，我写的是西北女将军的故事，请太子殿下不要随便对号入座。
　　李祯：…………
　　***
　　明天要出差~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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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李祯并不算后知后觉，后来我才知道，他发现得并不算晚，也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一波。只不过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心眼就很小，一万个不待见贺辰月，连带着不待见贺辰月给我的那对鸽子……
　　是的，那对鸽子后来我还是带回了金陵，好吃好喝地供着，还能在我的手上和胳膊上停留一会儿。

　　李祯曾经还好，此时却是一万个看它们不顺眼。

　　然后他就……抱了只猫回来。

　　是一只虎斑大橘，鼻头和爪子都粉嫩粉嫩的，长得却分外微风，喵起来中气十足，每天都在东宫的墙上顺溜儿着巡逻，吓得我的小星和小月每天只敢缩在鸽子笼里，都不飞出来。

　　李祯还给大橘取了个名字，叫小太阳。

　　我：“？？？”

　　李祯：“你不觉得它这个毛色，很像个小太阳吗？”

　　我：“……”

　　李祯：“毛绒绒的，暖烘烘的。”

　　我：“……好像没错。”

　　李祯：“太阳出来的时候，星星和月亮就都不见了。你看我们家小太阳一出来巡逻，小星和小月就躲起来了，很形象对不对？”

　　我看了一眼鸽子笼里瑟瑟发抖的小星和小月——俩咕咕把脑袋埋进翅羽里，死活不肯看大橘猫一眼。

　　男人小家子气起来真是没救了啊！

　　我扁扁嘴，道：“殿下，醋不是这么个吃法，贺辰月不是帮咱们解决问题了么？你好歹得领这个情啊。”

　　李祯瞥了我一眼：“领他什么情？咒我们两个和离的情？还是女将军不该嫁给皇子、就该投做男儿身与表妹月儿双宿双飞的情？”

　　我尴尬道：“想不到你把这个故事记得那么清楚……”

　　“丹心。”李祯叹了口气，“我有的时候……也没那么自信。”

　　我一愣。

　　他说的这句话……我竟从未想过。

　　李祯这个人，自幼在帝后的教导和朝臣的期待下长大，也深知自己但凡流露出什么喜恶来，都会产生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影响。

　　也因而，养成了如今这番荣辱不惊、云淡风轻的模样。

　　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激怒他，同样的，也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感到无措，他总是能很迅速地把问题解决掉。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却飘远了，飘出东宫的红墙，朝着远处的天空与山峦远眺。

　　我却温柔地笑笑，走上前去，从背后拥抱住他。

　　“殿下。”

　　“嗯。”

　　“你一定要当一个很好的皇帝，特别睿智特别深明大义的那种。”

　　“……我尽力。”

　　“我的意思是——”我拖长了音调，“不要再给我跑掉的机会啦。”

　　和你分开、面临着生离死别的可能，这种事情，真的不想再发生第二回了。

　　李祯握住了我环在他腰间的手，指节收紧。

　　“一定。”他的声音坚定有力。

　　*** ***

　　李祯的登基大典在秋后。

　　先是今圣退位，正式被尊为“太上皇”，随后便是新皇登基。

　　按理来说，需要他先登机，随后再封我为后。但在礼部制定规章礼仪之时，李祯却将他们的提案打了回去，要求整个儿重来。

　　下面的官员没有摸清楚新帝的意思，既不敢问，又不敢妄加揣测，最终求到了李真的亲舅舅禁军统领处。

　　对方答曰：“你们是不是把太子妃给忘了？”

　　礼部的人回道：“没有忘呀！封后不是登基以后的事儿吗？”

　　话一说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儿，再一拍脑袋，就恍然大悟了。

　　而后，呈上去的新规章里，是帝后二人携手走上太和殿。

　　本来我就不在意这个，毕竟我已经受够了言官们的弹劾，巴不得不要再给他们叨叨我的机会，但神奇的是，这种摆明了给人揪住小辫子的事儿，言官们居然都不约而同地闭嘴了。

　　李祯对我说，那是因为之前民间传了几个官员针对我，结果不仅被人去大理寺击了鼓，家门口还被人丢了菜叶子，在百姓间的名声一落千丈，就快被定调成佞臣了。

　　哪个当官的不想青史留名？就算不图青史留名，就捞点儿钱过好此生吧，那也不想被说是佞臣啊！

　　也因此，有舆论护着，针对我的人言官们一下子都不上折子了，搞得我一时间还蛮莫名其妙的。

　　当日，我正在阁内梳妆，穿着复杂华丽的凤袍，头上戴着二十斤重的金饰。就连妆容也更为细致，被妆娘们一层又一层的描绘着。

　　镜子里的女人极为端庄雍容，竟有些皇后娘娘平日坐在坤宁宫时的影子，让我都有些认不出自己来。

　　李祯的服饰要比我简单许多，是以，他一切都准备好、出现在我身后时，我的妆容还没完全画完。

　　三个妆娘赶忙行礼，李祯挥手让她们先退下。

　　很快，阁内便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弯下腰，从我背后环住我：“还有哪里没画好？”

　　“差不多了，就差面靥。”我道。

　　“我来帮你。”李祯道。

　　“你还会这个？”我挑眉。

　　“如何不会。”他一如既往地淡然道。

　　随后，李祯取了胭脂和小笔，轻轻蘸取。又用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对我的面颊仔细看了看。

　　“笑一个。”他道。

　　我便上扬唇角，勾勒出一个无比端庄优雅矜持的皇后专属笑容来。

　　他蹙起眉：“跟谁学的？笑这么假。”

　　“……跟你母后学的。”

　　“……”

　　李祯捏了捏我的脸，示意我不要淘气，然后在我嘴角上扬处的两边，拿胭脂分别点下一个红点，左右对称。

　　此为面靥。

　　我歪头问他：“好看吗？”

　　“你觉得呢？”他反问我。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我属于好看那一挂的，但也没有那么好看，论特别好看，女人还是当属舒家姑侄俩，无论是舒贵妃还是舒良娣，那长得都无比妖孽啊；男人的话，应该没有比贺辰月更好看的了吧，在他面前我自惭形秽啊，啧啧啧……”

　　我在那里叨叨叨地碎碎念，李祯越听越皱眉，最后干脆道：“行了，别说了，都没你好看。”

　　“真的啊？”我抬起脸，用水灵灵的眸光看向他。

　　他“嗯”了一声。

　　“你敷衍我。”

　　“没有。”他摇摇头，“我眼里又瞧不见别人。”

　　“……！”

　　刹那间，呼吸一滞。

　　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要我的命。

　　“我的殿下。”我又一次这样喊道。

　　“嗯？”

　　“没，就喊喊你。以后就是陛下了，天下万民的陛下。但在咱们走出这宫室前，你还是我的殿下啊，就想多喊两声。”

　　我本只是想撒个娇，却没想到，李祯居然很认真地回答了我。

　　“我想过这个问题。”他对我道，“至少在感情方面，我依旧只属于你一个人。不是殿下，也不是什么陛下，不是太子或者皇帝，就只是你的丈夫，那身为丈夫的我，注定就只属于你一个。”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有些懵懵地看向镜子里的他。

　　他却好像猜到了我想问什么似的，接着道：“我知道你会问，就算是寻常百姓，只要是富贵一些的人家，都是妻妾成群的，对吧？”

　　我点点头。

　　他却摇了摇头：“我虽然有的时候，也会因为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从而怀疑自己，对自己没信心，但程丹心，你这么自信的一个人，总该对自己有点儿信心吧？”

　　听他说完这话，我一时没忍住，嘴角微微地上扬。

　　李祯这种极难得能说上两句好话的人，在今时今日，把话对我说到这份儿上……我怎么也都不能再装傻了啊。

　　“要不是嘴上涂了胭脂，我真想亲你诶。”我托腮道，“可是会弄得你嘴上都是的。”

　　李祯又“嗯”了一声，却环顾了一圈四周，拿了一把罗扇来。

　　然后掩住我的唇，在罗扇上对着我轻轻一吻。

　　隔着扇面，我却依旧能感受到些许的温度。

　　唇印印在了扇子上。

　　心跳漏了一拍。

　　李祯从容不迫地收起扇子，与我一同，看向镜子里的我们俩。

　　“你也不再是我的太子妃了，而是天下万民的皇后——准备好了吗？”

　　我平复下心情，缓慢而又坚定地颌首。

　　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澄澈，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

　　“臣妾永远都是那一句话。”我坚声道，“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辅佐陛下，生死相依，荣辱与共。”

　　而后，太监前来宣布“吉时已到”，我们乘坐鸾架抵达太和殿前，一同走向那长长的三十九级台阶，步步往上。

　　他拖着我的手，目视前方。

　　我本以为自己会紧张，但我没有，李祯亦没有。

　　我还以为自己会在这一路上跟他说些什么，但想来，也没什么要说的。

　　两颗心紧紧靠在一起，已然温暖至极了，又有什么好用言语去表达的呢？

　　直至走到最上首的月台，我们方才转过身来，俯瞰跪拜的文武百官。

　　底下高呼“皇上万岁”与“皇后娘娘千岁”，声音整齐划一，在偌大的殿前回响着。

　　那一日过得很漫长，却又如白驹过隙般短暂。

　　虽然身上是意料之中的闷热与酸痛，思维却甚为明晰。

　　我并没有想到会很快走到这一步，也曾经在犹豫，这样年轻的李祯与我，能担得起天下的担子吗？

　　但既然李祯都没有说什么，我便更不会说什么，不会叫苦叫累，也不会表现出脆弱与害怕来。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更要好好的，陪着李祯走下去。

　　我也一定能和他好好走下去。

　　我坚信着。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已补完，帝后上线！
　　下章正文完结~（写得顺利就明天，修修改改就后天）

第68章 第 68 章

李祯登基后，便开始整肃朝堂，主要针对的便是冗官冗政、贪污腐败的不正之风。
　　一时间，朝廷内外，人人自危。

　　我亦陪他去推进整个儿肃清的过程。

　　因我在民间的口碑好到我都觉得受之有愧的地步，故而李祯想干掉谁的时候，我出面上书骂一遍贪官污吏，底下的百姓也就跟在我后面骂。

　　这几乎是多年来整肃贪腐之风的最好时机。一方面，没有内忧外患，且邺朝刚刚在三场战争同时打响的情况下依旧大获全胜，国力乃最胜之时；另一方面，太后母家英国公府与我母家程家合在一起，可谓把持了我朝的半壁军队，以绝对的忠心，维护李祯治下的稳定。

　　而带着贵妃搬进了园子里的太上皇，一直抱病，避而不见那些曾经依仗他偏宠、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的老臣。

　　李祯的新政自然推行得足够顺利。

　　先太后并没有被加封太皇太后，而是被软禁在了北三所里。北三所地偏，一直被看做冷宫；太上皇最终还是念了一母同胞的旧情，将肃王流放了，但为绝后患，他的妻妾子嗣全被斩杀，概无幸免。

　　太后不愿意住在先太后呆过的寿康宫，于是我便做主将寿康宫封了，于太和殿西边新修了宁寿宫，供太后居住。这样李祯一下朝便可以过去，路近得很，方便他晨昏请安。

　　结果太后觉得“寿”这个字用得太早了，她还不到四十五岁，怎么就寿上了？刚好太上皇和舒贵太妃都离宫了，他觉得日子过得非常安宁，干脆新殿就叫“永宁宫”。

　　我觉得名字是甚好，太上皇和贵太妃一辈子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就更好不过了，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血雨腥风……

　　太上皇在太后和他放狠话了一波后，总算意识到他过去对李祯关爱不足，严苛有余。如今李祯已经登基，这爷俩的画风突然之间变得温情了起来。

　　因太上皇一直“抱恙”，故每隔几个月，李祯都会打折侍疾的名义，去园子里陪他住上十天半月。爷俩除了日常聊朝政外，还在园子里引了活水，辟了个鱼塘出来，一起赏荷垂钓。

　　他“侍疾”的时候，上朝也从太和殿转移到了园子里的勤政殿，除此之外，送上来的折子都会先经过我这边，不太重要的、或者我觉得可以自己拿主意的，便用皇后金印批了，剩下的，则由我单独送去园子里给他。

　　到并没有人对此有微词，大约是被李祯的肃清朝野之举整怕了。

　　就在我某日给他送折子时，在园子里撞见了太医院副院使徐德正。这一撞可把我吓得不轻——难不成太上皇身体真的不好了？侍疾不就是个噱头吗？

　　徐德正赶忙回话道：“太上皇身体调理得很好，微臣此番，是来给贵太妃娘娘瞧腿疾的。近日阴雨连绵，贵太妃的膝盖关节部位不舒服，太上皇召了微臣来给瞧瞧。”

　　我又往贵太妃的那里跑了一趟。

　　舒贵太妃瞧着气色不错，就是一直半躺在塌上，腿部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子。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却笑道：“不打紧的事儿，老毛病了，只不过之前都没跟你说过。”

　　“老毛病？”我皱眉。

　　“以前永宁宫那位罚我跪雪里，给跪出来的呗。”舒贵太妃轻飘飘地道。

　　她的语气里到没有什么怨憎，就像是在描述一件很悠远的过往。

　　也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们两个之间账，牵扯了先太后和太上皇，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也不好说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或者说，她们本就都没有什么错，也本不应该如此针锋相对，只是因为先太后和太上皇的缘故，才被迫纠缠到了一起，就这样纠葛了大半辈子。

　　我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就让徐德正住园子里，每日都来给您请脉。”

　　“好呀。”舒贵太妃笑眯眯地道，“本宫过去在宫里没白疼你，哈哈哈！”

　　看得出来，她在园子里住得心情很好。

　　她又问我道：“永宁宫那位，近日怎么样啊？”

　　我斟酌着道：“太后挺好的，但你们都不在宫里，没人跟她吵吵了，她好像过得有点儿……嗯……无聊。皇上准备秋天去围猎，到时候我们带她出去散散心。”

　　舒贵太妃给我出主意：“她在宫中都没什么友人的，那群太妃们虽然感激她体恤六宫，平日里却也不怎么和她说话。当然了，寻常女子，也确实是没什么话可以跟她聊的。我觉着吧，你母亲也是巾帼之姿，见过大风大浪，也带过兵、打过仗、守过城的，不如让你母亲进宫来，给她讲讲南边的故事，说不准她爱听呢？如此这般，你也可以经常见到你母亲了。”

　　我觉得舒贵太妃说得相当得有道理啊！

　　我把这主意跟李祯说了，李祯当天就下了一旨诏书，给我娘升了诰命的品级，让她赶紧进宫来谢恩。

　　我娘紧赶慢赶到了金陵，进宫的时候还很懵逼，问我李祯是怎么想的，我爹还只是正二品的大员呢，她就从二品诰命变成一品诰命了，这样合适吗？

　　我诚恳道：“阿娘啊，其实是皇上有事相求……”

　　皇上他亲娘活到这个岁数了，都从太子妃熬到太后了，尊敬她爱戴她的很很多，却连一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

　　我跟我娘絮絮叨叨地说了太后的过去，我娘听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直言太上皇不是个东西，放在我程家早被打死然后净身出户了，吓得我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别乱话说。

　　次日，我娘去拜见太后。

　　当晚我娘就被留在了永宁宫，二人秉烛夜谈。永宁宫的宫人来我和李祯这儿汇报，说太后和我娘投机得很，听我娘讲她带着娘子军守城打海寇的故事，连声叫好。

　　我感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指不定太上皇都没舒贵太妃了解太后。

　　但我还是低估了我娘的讲故事能力。我压根儿没想到，我娘在宫里陪了太后一个月，居然把太后给说动了，说要跟着我娘去广府住一阵子。

　　李祯：？？？

　　满脸问号。

　　但太后是个很潇洒的人，说走就走。她并不是在征求李祯的意见，而是在通知李祯，所以她通知完了就收拾包袱跑路了。

　　李祯：……

　　我安慰道：“没事，我娘很猛的，一个能打十个，太后此行肯定安全得很。”

　　李祯：“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更担心了呢？”

　　我：“……”

　　太后一走，宫里常露脸的，就只剩下了我和四妃。

　　在舒汀兰被封贵妃之前，我与她进行了一场深刻的谈话。

　　我问她：“你准备管理六宫不？你想管理六宫不？”

　　舒汀兰摇了摇头。

　　她只想学她姑姑当个祸国妖妃，够妖艳，够有地位，每天混吃等死就完事儿了。

　　但这一摇头后，她立刻哭唧唧道：“所以你要把贵妃的位置给陈景怡了吗？程丹心你个没良心的！我白陪你睡了那么多个晚上啊！”

　　我：“……………………”

　　怎么话从这个妖精嘴里说出来就变味儿了呢？！

　　我安抚道：“不不，正二品的贵妃之位还是你的。但良媛会被封正二品贤妃，加封从一品尚宫，总领六宫事务，位在你之上。”

　　舒良娣：“……”

　　我：“日后她干得好，还可能会进从一品皇贵妃。”

　　舒良娣：“…………”

　　我拍了拍她的肩：“如果我很不幸出了什么意外，挂了什么的……好吧我知道这很不吉利，我就说‘如果’么。如果发生了，大概率她当继后。”

　　舒良娣：“………………”

　　——停止思考了！

　　舒良娣，哦不，现在是舒贵妃了——贵妃本妃终于意识到自己该干点儿什么了。

　　她主动把接见命妇的活儿揽了下来。这可是个苦差事，毕竟每天都有一堆人往宫里递牌子求见，我们都不想应付，就连陈贤妃都避之不及，但有的时候为了表达前朝对朝廷命官的重视，后宫也得对诰命夫人们嘘寒问暖一番，是以，这个麻烦的活儿交给了舒贵妃，我们都很开心。

　　舒贵妃是个花枝招展的主儿，每次都见命妇们，都打扮得甚为漂亮。不说多么隆重，但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

　　又因其姿容卓绝，什么衣服和妆都很称她，故而每回她穿了什么新衣服、戴了什么新首饰、乃至梳了什么新发饰，都会一下子在宫外流行开来，成为金陵贵妇们争相模仿的风向标。

　　女官制度施行后，女官的最高位是从一品尚宫，比我当时的正三品还高了好几级。其下尚工局，专管金银玉器的敕造，每次最时新的款式都往舒贵妃那儿送。贵妃有的时候还会自己描新样子，交由尚工局的匠人们打造。她除了自己戴，还会赏给命妇们。

　　这些珠宝首饰很快便会经由金陵贵妃们的手传遍民间，仿品不计其数，统称“贵妃钿”。

　　乔儒人封了昭仪，帮着陈贤妃管家，管着宫里的账册。因其是皇商之女，对算账一事颇为精通，宫里的大小支出都逃不过她的慧眼，宫人们想捞油水都捞不着。

　　这样的日子过惯了，倒也显得有些无聊。当乔昭仪发现贵妃钿的仿品卖得满街市都是时，她心生一计，和陈贤妃与舒贵妃嘀嘀咕咕了一阵，开始搞起了事情。

　　——由舒贵妃出具图纸，再由尚工局的大师傅们制造出“母品”；而后在民间开办官坊，招募匠人，由匠人们对照着宫里的“母品”和图纸进行量产，对外出售。

　　名字也不用取了，就叫“贵妃钿”。每季都出新款，且限量，真正的官方出品。

　　第一季被火速抢空，一时间洛阳纸贵。

　　后来还冒出了几个“东宫限定款”，即我们这些人还在东宫的时候，我和李祯赏舒贵妃的那些款式，颇有纪念意义，黑市流通价更是高得不行，市面上仿品无数。

　　在乔昭仪的带领下，银子哗啦啦地进了国库。

　　李祯很给面子，不仅赏了很多银两给后宫，让她们该花就花，还大力支持了女人们的事业，时常去后宫瞧瞧她们，鼓励她们不要懈怠，多为国库做贡献。

　　外头的人并不知道李祯进后宫是做什么，只听说李祯时常往潜邸的那几位宫里走动，便也不再叨叨我专宠善妒了。

　　我过问前朝的事儿比较多，后宫事儿都由陈贤妃掌管，她的贤妃印是小小的一枚，但尚宫印却做得很大很霸气，如今后宫事务具从此印出。

　　包括……彤史。

　　彤史这玩意儿，就是清楚记载了帝王临幸了哪位妃子的小本本。

　　我曾经闲来无事，去陈贤妃那儿翻了翻。

　　呃，上面全是我。

　　每一页都盖满了尚宫印的戳儿，看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上篇。
　　各人的命运都会交代的，当然了也包括我们帝后的未来~（包子在下章！）
　　明天继续！

第69章 第 69 章

陈贤妃忙着当女官之首，舒贵妃忙着当邺朝贵妇间的大红人，乔昭仪忙着做生意……就剩下王儒人，依旧天真烂漫，过起了舒贵妃心心念念的“混吃等死”生活。
　　哦不，现在是王修容了。

　　王修容过了年就满十四岁了，还不到及笄的年纪，但这两年来，小姑娘抽条儿似的长大，愈发地活泼水灵。

　　后来成王入宫——成王是太上皇的弟弟，李祯的十三王叔，但他比李祯还要小上几岁，今年刚满十六，你品品这年纪——总之，成王入宫请安，结果对王修容一见钟情。

　　外头都很清楚李祯与我基本上是把王修容当女儿养，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故而成王动了心思，时不时就往宫里跑。

　　李祯看破不说破，假装不知道。但私底下却对我道：“若修容到了及笄的时候，成王还是一片痴心，那朕就成全了他的念想。”

　　我道：“你怎么不问问修容愿不愿意？”

　　李祯笑道：“需要问吗？每次成王入宫，她都要躲起来；成王出宫的时候，她却要远远地偷看。上个月成王过生日，她送了成王一方帕子，她自个儿绣的呢。”

　　我呆愣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哦。”

　　但自李祯成婚两年以来，未曾有所出，这事儿大臣们还是要管一管的。

　　他们第一反应是我们后宫这群渣渣生不出来，得进新人，于是上书给李祯，说得选秀了。

　　因此事逃不掉，李祯也早早就跟我商量好了，当即便应允了下来，开启三年一度的选秀。

　　和往年不同的是，李祯此番要求，被选入宫的女子需要分配到六司二十四局当女官，在贤妃手下干活儿；若三年内都未得宠幸，可保留女官位，继续在宫里当值的同时，自行婚配。

　　一时间，金陵城里好多夫人来问：不参加选秀、直接参选女官行不行？考个试也成啊？真不想在家里对着那个糟老头子了！婆婆也坏得很咧，动不动就知道立规矩，老娘不伺候了！

　　于是在陈贤妃的主持下，女官考试也提上了日程，后宫一时之间热闹了许多。

　　在李祯登基后的第一年冬天，也是我俩成婚的第二年末，我被太医诊出喜脉。

　　李祯一时间喜不自禁，抓着我的手分外用力，我却暗搓搓地记恨道：“我看那群老臣们还敢说我生不出来不？还嚷嚷着要选秀不？”

　　“朕让说过这种话的都自己写请罪书交上来！”李祯立刻道。

　　我表示十分满意。

　　我们给南边写了信，让太后和我娘在我生产之前回来，宫里一个有生育经验的都没有，我们这群小辈还是有点儿慌的。

　　结果，谁都没料到的是，我身体素质这么好一个人，居然还早产一个月了。

　　因李祯出发去鸡鸣寺为我和未出生的孩子祈福，因而那日只有我一个人在坤宁宫里干活儿。恰逢前朝出了些破烂事儿，挺着肚子看折子的我骂了一群人，底下乌压压跪着一片，高喊着娘娘息怒。大约是被气过了头的缘故，我居然感觉肚子开始疼了。

　　皇子出生时，情况比较凶险。李祯赶忙回宫，园子里的贵太妃却比他速度还要快，先一步进宫来陪我。李祯想闯进殿里来瞧我时，还被贵太妃吼了出去，让他别跟进来添乱，然后亲自坐镇坤宁宫，指挥着太医、稳婆和一屋子的宫人，

　　好在有惊无险，母子平安。

　　太后听了消息，赶忙从南边赶回，等她和我娘到了金陵时，我已然活蹦乱跳了。

　　贵太妃一直在宫里陪我，顺便教育我、贵妃、贤妃她们几个怎么带孩子，又叮嘱我道：“皇上小时候可怜得很，先被先太后害了病，又被永宁宫那位抓着习武锻炼身体，六岁就开蒙，而后一直被太上皇亲自监督着学圣贤之道……你可别学他们，别把这孩子逼太狠了，咱好好读书也能成才呀。”

　　我深以为然。

　　恰好这段话被赶回宫的太后在我殿外听见。

　　加上她回来的路上，已然听说了贵太妃照顾我生产的事儿。是以，此番她久久未和贵太妃打过照面，再一相见，居然平静得很，没有像以往那样甩脸色。

　　贵太妃见她来了，便起身告辞。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瞧见太后动了动嘴唇，对贵太妃说了什么。

　　瞧那唇语，似乎是“谢谢”二字。

　　贵太妃也没跟她客气，笑眯眯地担了，启程回了园子里。

　　太后在金陵住了没多久，也就小半年，又跟我娘去了蜀地。

　　起因是我二哥在蜀地被一个姑娘迷住了，终于收了心，不再游山玩水了，而是决意定居锦城。成了婚后，便来信邀我娘去小住；我娘心动了，便与太后说叨；太后听完后亦心动，于是中年闺蜜组一同杀往剑南道。

　　我二哥是见过世面的，对我娘的骚操作早就习以为常了，倒是我二嫂吓得不轻——婆婆来视察也就罢了，还跟着当朝太后是怎么回事啊？！

　　我哈哈大笑，让我二哥找个雅致点儿的地方，再置办个大宅子，供中年闺蜜组消遣，省得我二嫂心慌。

　　太后临行前，我眼巴巴地问她：“您连皇孙都不要啦？”

　　太后打趣我道：“前半辈子都在带儿子，还指望我后半辈子继续带孙子？没门儿！”

　　我笑得直打滚。

　　小皇子出生的第二年，恰逢科考。

　　当年的武状元是贺辰月。

　　此事并不在我意料之外。早在贺辰月被推举参加朝花会时，我便知道贺将军在其二儿子身上是有什么打算的。在得知他今年要参加武试时，我更是已经预料到他会夺得前三甲。

　　却没想到，当真是头筹。

　　时隔两年未见，二十一岁的贺辰月又成熟稳重了许多，虽然那张脸依旧漂亮得过分，就连舒贵妃都要感叹一番——

　　“他要是个女人，我绝对会有危机感的啊！”

　　金陵城的朝廷命官们，早就做好了榜下捉婿的准备，一时间，求赐婚的私折一封封地往宫里送，都在求李祯说媒。

　　谁知道，李祯一纸任命书轻飘飘地丢了下来，让贺辰月去剑南道驻派。

　　并且，此事完全没有经过我，甚至是故意瞒着没让我知道。等我晓得的时候，已然尘埃落定。

　　我：“……”

　　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我真没想到李祯可以小心眼儿到这个地步……

　　李祯冠冕堂皇地对我道：“西南军正是用人之际。”

　　我：“……好的吧你开心就好。”

　　到了晚上，熄了烛灯，他抱着我，又忍不住问：“我让贺二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实话实说：“这倒没有。你封他为左卫长史，直接就是六品官了，其他的文武前三甲都是从七品官开始做的呢，可谓是殊荣之至了。而且，你若想好好用他，待他在西南军历练好了，早晚也会调他回来的。”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李祯把头埋进我肩窝里，“但也是我小气。眼不见心不烦。”

　　我笑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贺辰月在外没多久，便来信对我说，他收了个小徒弟，才四岁，是个小姑娘。

　　我看着那封信，觉得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凑在一起我就不认识了呢？

　　恰好李祯要出巡，我亦陪同他一起，便要求去剑南道走一遭，顺便瞧瞧太后和我娘，以及贺辰月的小徒弟。

　　我见到贺辰月那日，他正在校场里练剑，画风颇为清奇。

　　他一身白衣，剑法飘然，配以凌波微步，美如谪仙之姿。

　　只是这个美人背上，却背着个竹筐，竹筐里……装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约莫四五岁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像只小松鼠一样。她睡得特别香，还流着口水，无论贺辰月怎么动，她都纹丝不动。

　　而后贺辰月停了下来，放下背上的竹筐，又揪了揪她的小脸蛋儿，她才慢悠悠地转醒。

　　见到我这个陌生人也不害怕，在贺辰月的引导下对我喊“凉凉好”，声音软软糯糯的。

　　我奇道：“这个女娃娃哪儿来的？”

　　贺辰月道：“捡的。”

　　“啊？”

　　“近日清缴了一伙拐卖小孩子的贼人，其他的孩子都找到了本家，已经送回去了；唯独她，一直没有人来认领，也找不到相关的线索。我瞧她性格极好，宜动宜静，身体又柔软，适合学武，便收她当了徒弟。”

　　我目瞪口呆。

　　“你这徒弟也收得太草率了啊！”

　　“不然呢？”贺辰月反问我，“送她去教坊学艺？还是送去堂子里找人收养？”

　　“哎……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所以我就养着呗。反正我又不打算成亲。”

　　听见后面这句话，我适时地闭嘴了。

　　往后，我给贺辰月寄信件时，总要给他的小徒弟寄些好玩儿的东西。小姑娘后来还跟我告状，说是“师父老把娘娘送我的礼物抢走！自己收起来不给我！”，让我苦笑不得。

　　和李祯成婚的第四年冬天。

　　我把儿子丢给了陈贤妃带，自个儿和李祯去了汤山的行宫休养。

　　汤山行宫便是在当年李祯送我的庄子的基础上扩建而来，如今已是原来的近十倍大，就这样李祯还嫌小，预备再扩建，说是送我的礼物，不能小气寒酸。

　　在他一年前提及要修建此行宫时，朝臣们上书说，身为明君，便不该如此铺张浪费。李祯当场拿出了乔昭仪的账本子，上面写明了“贵妃钿”系列过去两年的进账——盈利丰厚得过了头，拿出零头来修个行宫简直是绰绰有余。

　　朝臣们便都闭嘴了。

　　韩卿书私底下跟我说学御史们的碎碎念：“还带这样的啊？陛下这不是欺负人么！搞得好像我们都是花钱的，还没后宫的娘娘会挣钱啊！”

　　他学得有模有样的，笑得我前合后仰。

　　顺便一提，韩卿书也在三十高龄成了婚，并火速有了孩子，准备开蒙后便送进宫当皇子伴读。

　　到了汤山行宫后，我还把韩卿书学给我的话，再学一遍说给李祯听。

　　李祯放下手上的书，看着我，唇角微微勾起，笑得很是温柔。

　　恰逢新雪初霁，天地间寂静无声，只有朗月伴随着疏星，倒也不算寂寞。

　　我靠在李祯的肩上，忽然问道：“李祯，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李祯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个问题其实不太好回答。我觉得，不是某一个瞬间的事儿，而是一次次心动的过程里，感情不断地加深。但至少，我可以肯定的是，并不是因为某个瞬间的心血来潮，而是因为你身上所有的一切，愈发地让我欣赏和心动。”

　　我“唔”了一声。

　　见我不吱声，他问我道：“怎么了，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我摇摇头：“倒不是不满意。但是你说得太理性了，就显得吧……一点儿也不浪漫。你能明白吧？”

　　“那怎么样才算是浪漫呢？”

　　“比如说，某一个回眸啊——我在杏花雨里，一回头，和你的双眼一对上，你就‘嘭——’地心脏被我击中了！这样才叫浪漫嘛。”

　　李祯挑眉：“今儿白天给你演的戏里就是这么唱的？”

　　我哈哈大笑道：“对呀，戏里就是这么唱的。算了，你这么工作狂的一个人，理性到不行，我也不为难你……”

　　“你可以为难一下。”李祯忽然道。

　　“什么？”

　　“你不是想要一个浪漫点儿的回答吗？”李祯笑着看我。

　　“……你现场编？”

　　“嗯。”

　　“哦，那你编来听听？”

　　“咳咳。”李祯清了清嗓子，“要说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丹心的呢？一开始是你去父皇跟前闹着要和离、结果被折子砸了头的时候，脑袋上肿一块儿、却气呼呼瞧着我的样子，有点儿可爱，便心动了一点儿；后来见你日日在东宫练剑，身姿飘逸，剑法极佳，且日日坚持，十分有恒心，便再心动了一点儿；再后来，四妃进东宫的那日，瞧见你让吉祥给自己压了一百两，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得不行，和平日里的风格简直判若两人，因此更加地心动……”

　　他一条一条地列举，甚至有些是连我都不记得了的瞬间。

　　脸上有点儿发烧。

　　该怎么遮掩？说温泉太热了行不行？

　　李祯却没有给我掩饰的机会，而是轻轻捏住了我的下颌，偏过脸，在我的唇上印下轻柔的吻。

　　在金陵的星夜里，雪花簌簌地下落，很快便在屋外积起了一层银白，远处的山峦隐入月色中，缥缈如轻烟。

　　岁月和时光和轻软的似雪一般，动人而又温柔。

　　（全文完）

第70章 贺辰月番外（上）

0
　　贺辰月醒来的时候，人还在重月谷。

　　房间还是旧时的模样。竹林雅舍，洁白的床单与窗帘，谷里吹来一阵阵凉风，纱帐随着微风起起落落，宁静而又惬意。

　　他看了看自己的书桌，上面用玉镇压着广府来的书信。上面的字迹算不得有多工整，却自带一种飘逸之势。

　　“你在谷里过得好么？有缺什么吗？你爹非要历练你，姨姨说给你送东西，他都不让！你要缺什么了，就写信给姊姊，姊姊安排人偷偷给你送。”

　　贺辰月看着这龙飞凤舞的字迹，唇角微微弯了弯。

　　自己居然回到了十三岁的年纪。

　　前尘就像梦一般，却又分外清晰。

　　他把信叠好，塞进抽屉里。

　　——现在开始改变的话，一切是不是都还来得及？

　　1

　　夏日刚至，天气闷热，蝉鸣不断。时令的瓜果已经陆续成熟了，贺府门口的龙眼树上结满了果子，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大少爷可是要去替老爷办事？要不要小人帮忙？”管事的问道。

　　贺辰阳摇了摇头：“替父亲送帖子，还是我亲自跑一趟比较好。”

　　谁知，他刚出了门，途径一棵龙眼树下，树枝便剧烈得晃动了起来，一树的龙眼噼里啪啦地往下砸，砸得他满头满身都是。

　　贺辰阳错愕在原地，足足呆了半晌，随后，方圆五百米内都能听见他的怒吼——

　　“程、丹、心！！你给我出来！！”

　　摇树的少女哈哈大笑着跳了下来，手上还抓着一根不知何时撇下的树枝，贺辰阳当即拔出了佩剑，两人在路边上就过起招来。

　　几十招后，眼看着要输，男装打扮的女孩子也不恼，笑着跳开：“我不跟你玩儿了，今天月月回来，我要去接他啦！”

　　贺辰阳虽然对于这种屡见不鲜的恶作剧非常不快，却也忍不住问道：“今天他回来？我怎么不知道？”

　　程丹心朝他做了个鬼脸：“看吧！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弟弟要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他小时候那么粘你，现在要回家都不跟你说。”

　　贺辰阳翻了个白眼：“我巴不得呢！你可别再缠着我了，小心我撺掇你爹，也把你丢重月谷里去。”

　　“你休想！”程丹心撇撇嘴，快步跑远了。

　　回家骑上马，她一路朝城郊奔去。

　　距离贺辰月离开广府，正好一年的时间。

　　她程家四小姐一言九鼎，先前答应人家要出城去迎，便要兑现承诺。是以，她骑马奔出去好几里地，在道路的分叉口遥遥望去，等着来人。

　　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等到贺辰月的马匹。

　　白马上的男孩子有着一对好看到不行的桃花眼，小时候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如今十三岁了，瞧着也还是……像个漂亮小姑娘。

　　身姿挺拔，容貌昳丽，笑起来如同春风化雨。

　　嗨呀，难怪在广府有那么多小姑娘暗恋他。程丹心想。

　　“阿姊。”贺辰月喊道。

　　“诶。”程丹心歪着头回应道。

　　左瞧瞧，右瞧瞧……总觉得自己的小弟变了许多。

　　长高了。

　　但更多的是气质变了。

　　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唔……

　　回城的路上，程丹心碎碎念着问：“你在重月谷怎么样？听说你师父轻功特别厉害，你学了吗？”

　　“学了呀。”

　　“那你还恐高吗？”

　　贺辰月摇摇头：“不恐高了。”

　　“哇！这么立竿见影！”程丹心拍手道，“那你给我带礼物了么？”

　　“当然。”贺辰月微微一笑，“一份大礼。”

　　2

　　程丹心很想知道贺辰月口中的“一份大礼”是什么，但是贺辰月死活不肯告诉她，说还没有彻底准备好，过些日子自然知晓。

　　搞得程丹心更好奇了。

　　端午节就要到了。今年程丹心的二哥突发奇想，要出门游历，大哥又早已在军中任职，是以，赛龙舟的“重担”便到了她三哥身上。

　　程家老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程丹心眼巴巴地问：“三哥啊，明年能轮到我打头阵了吗？”

　　三哥道：“女孩子家家的，没你什么事儿！”

　　“啧，让你瞧不起我，来打架啊！”

　　——然后打输了。

　　她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脸怨念地托腮，跑来找贺辰月叨叨：“我三哥真坏，仗着虚长我两岁，力气比我大，下手都不留情面的。”

　　贺辰月笑问：“你又为什么跟他打架啊？”

　　程丹心实话实说。

　　贺辰月“嗯”了一声，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嗷？”少女把狗尾巴草一丢。

　　“说要送给你的礼物，准备好了。”

　　他们一路行至珠江马头。

　　渡口停靠着各色船只，还有各家的龙舟。程丹心一眼就认出了程府的，还有贺府的。

　　其中还有一艘，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但暗红色的龙舟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好看极了。

　　“这是谁家的呀？”程丹心指着问。

　　“是你的。”贺辰月道。

　　“诶——？！”

　　真的是一份大礼。可把程丹心吓到了。

　　吓完之后，就是兴奋得活蹦乱跳——

　　“我的？你送我一艘龙舟船？我可以参加今年的龙舟赛了？！天呐我好高兴！我爹爹都不让我参加！哈哈哈哈我三哥都只能十五岁的时候才打头阵呢，我要刷新纪录了吗？十三岁上龙舟赛诶！”

　　活蹦乱跳完之后，少女又焉了。

　　“可是就咱们两个，人也不够啊……”

　　“我请了师兄们来家里小住，过两日便到，他们可以帮你。你再叫上几个家丁，咱们凑够一支龙舟队，就去参赛。”贺辰月道。

　　“好诶！”程丹心双眼放光。

　　看上去真像一只小动物。贺辰月心里想。

　　像什么呢？小兔子？会用后脚打响板的那种吗？

　　3

　　端午节的龙舟赛。

　　程丹心和贺辰月刚一出场时，两家人的下巴都要下掉了。

　　程家老三道：“我说你这妮子怎么不来给我加油，原来这阵子你老偷偷摸摸出门，是干这个事儿去了？！”

　　程丹心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贺辰阳对贺辰月皱眉：“你又陪她胡闹！”

　　贺辰月却道：“大哥，这次是我注意。”

　　龙舟赛上，水花四溅，男人们高亢的声音不断传来，两岸的加油助威声亦此起彼伏。

　　他们两个的龙舟虽然不敌哥哥们，却也拿下了第五名的好成绩，可把程丹心得瑟死了。

　　得瑟着得瑟着，人一多，摩肩接踵的，就一不小心被绊倒，直直跌进了水里。

　　程家老三登时就慌了：这可是事关妹妹名节的大事儿！

　　“你们都不准动！都他/妈给劳资转过身去！”他一边喊着，一边要脱下外衣下水去救人。

　　谁知贺辰月动作比他快得多，他还没跳下去呢，贺辰月就已经下水把人拉住了。程丹心自己本来就会凫水，只是突然掉下去有点儿慌，被贺辰月一拉，便立刻稳住了身形，而她刚一叹出头喘上气，就被三哥丢下来的衣服当头一罩。

　　她正想拨弄掉，却被贺辰月固定住了手，又用衣服裹好她的上身，带着她往岸边游。

　　程丹心道：“就怕今天会落水，我特意穿了深色衣服，不透的呀，没什么事儿的。”

　　贺辰月：“人这么多，万一来个登徒子，赖上你了，要上你家去当女婿，你怎么办？”

　　“还能这么荒唐的？不怕被我爹的军棍给打死啊？”程丹心瞠目结舌道，“这么说来，你怎么不把你哥踹下来，这样我就可以赖上他了——”

　　一旁跟着程家老三赶过来瞧她的贺辰阳：“………………”

　　听个正着。

　　程丹心尴尬道：“呃，辰阳哥，我就开个玩笑……”

　　贺辰月叹了口气。

　　旁边的仆从已经送来了干净的外裳，他重新给她裹好，语调平静，竟让人分辨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赖上我不好吗？”

　　程丹心的心头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章，补完这个番外~

第71章 贺辰月番外（中）

4
　　过完了夏天，贺辰月就离开了。

　　程丹心的生活突然变得无聊了起来。

　　感觉哪里不太对。以往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干坏事的“小弟”，今年好像突然长大了许多，虽然依旧陪着她折腾，却更多地做的是给她出谋划策和善后的活儿。

　　还有，他都长得跟自己差不多高了……

　　总之，很多事情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大家都好努力啊，哥哥们也在努力，月月也在努力，好像就自己一个人在混吃等死的样子。

　　故而，练武倒是练得认真了许多，也不怎么去招惹贺辰阳了。

　　贺辰阳不被招惹还不太自在，在某次偶遇她时还问：“你最近转性了？乖成这样？是不是上次去惹秦家的狗，结果被咬了？”

　　程丹心也不恼，反而笑眯眯道：“怎么，我不招惹你，你寂寞了啊？”

　　贺辰阳的脸垮了下来。

　　“有点儿大小姐的样子对你来说就这么难？”

　　“我亲哥哥都不要求我像个大小姐！”程丹心理直气壮道。

　　意思是你别多管闲事。

　　贺辰阳心想“你当我想管你的闲事”。

　　他本想不理这丫头，直接走人，却没想到程丹心追问道：“你觉得谁比较像你说的‘大小姐的样子’？”

　　“大小姐这个词不太褒义，换一个，大家闺秀吧。”贺辰阳难得乐意解释道，“秦家小娘子就很好啊，你也不知道学学。”

　　“噫——”程丹心阴阳怪气道。

　　“你干嘛！你什么意思！”

　　程丹心摇摇头，坏笑道：“辰阳哥，你脸红了哦。”

　　她给贺辰月新写的信里，还讲到了这一桩事儿。

　　“月月，我发现了你哥的一个秘密——他好像喜欢秦家的小娘子！”

　　贺辰月回复她道：“我早就知晓此事，怕你还惦记我哥，知道了后难过，就没有说。”

　　程丹心瞧着回信，托着腮想——她完全不难过啊！

　　该怎么表达自己只是馋过贺辰阳的脸和身子这件事……

　　5

　　一年又一年。

　　贺辰月十四岁归家的那个夏天，他们去庄子里避暑。

　　庄子后面有山头，有竹林，有清泉，有马场，还能跑马和打球。狐朋狗友们欢聚一堂。

　　程母还特意叮嘱程丹心道：“明年你就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今年是你可以出去鬼混的最后一年，晓得不？！”

　　程丹心瞪大了眼睛：“我都出去鬼混这么多年了，娘还指望我变回大家闺秀么？！”

　　程母捶胸顿足：“早知道就不该如此放养你！”

　　夏天天热，跑了马回来一身汗，她喜欢去后山的清泉里泡泡，贪贪凉。

　　根据她定下的规矩，每天下午太阳逐渐落山、夜幕还没降临时，天还很热，却不晒人，便是她专属的泡澡时间，谁也不准靠近后山，且有丫鬟们在入口处把守着。

　　是日，她早来了一刻钟，值守的丫鬟们还未到。

　　程丹心也没有多想，径直朝清泉走去，却不料雾气氤氲间，竟有个人，□□着上半身呆在泉里。她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极为漂亮的背肌，自上而下是一条深邃的沟壑，一路延绵到臀部。

　　再往下就……看不见了。

　　捂脸。

　　听见来人的脚步声，清泉里的人走到岸边，把衣服披上、起身，问道：“阿姊？是你吗？”

　　程丹心：“……啊对是我。”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贺辰月问。

　　“天热。”程丹心捂住脸。

　　啊，脸红大概也是因为天热的缘故吧？

　　真是要命了，贺家的两兄弟都是妖孽啊！

　　还是不同风格的妖孽！

　　贺辰月也没在意刚才发生的一切，想来是这清泉上雾气蒸腾，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瞧见吧。

　　也确实没瞧见什么。就是那身子隐隐绰绰的，更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程丹心赶紧甩了甩脑袋，试图把不好的联想甩出去。

　　“你泡吧，我去路口替你守着，等当值的丫头来了我再走。”贺辰月道。

　　程丹心点点头。

　　二人在泉边擦肩而过时，程丹心没忍住问道：“你现在身材怎么这么好了？”

　　男的问女的这番话，大约是耍流氓。

　　女的问男的……就当是姐姐对弟弟的关心吧！程丹心自我暗示道。

　　贺辰月却只是轻轻一笑。

　　“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吗？”

　　6

　　贺辰月这次离开时，程丹心破天荒地失眠了。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想的都是这个人，想着两个人一起在庄子里玩闹的画面，还有他走出清泉时的身影。

　　大概是魔怔了吧？她想。

　　过了年，她就及笄了。及笄就意味着要说亲。

　　她三哥戏谑道：“四妹肯定嫁不出去的啦！这广州城里，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公子，没有哪个敢娶她的好吧？都吓得退避三舍啦！”

　　她还没生气呢，她爹先气得拍了桌子：“谁稀罕他们娶我闺女啦？！就算是我养丹心一辈子又怎么样！”

　　反而是程母十分淡定：“不会的。不可能。”

　　程丹心思索着，最近阿娘去贺府和贺夫人拉家常好像有点儿多……

　　自己是早八百年前就跟阿娘说过“丹心喜欢辰阳哥哥～”，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自认是大姑娘了，不追在贺辰月屁股后面闹他也已经很久了……阿娘的思维不会还停留在过去吧？！

　　她慌忙对阿娘说：“我早就对辰阳哥不感兴趣了！阿娘我可不想嫁给他啊，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程母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想什么呢？你贺家哥哥要跟秦家的女儿议亲啦，没你什么事儿！”

　　程丹心：“哎哟放心了。”

　　程母直笑。

　　接着，却又神秘秘秘来一句：“又不非要一定是贺辰阳。”

　　程丹心：“？？？”

　　7

　　而后，百越之战爆发。

　　因事出突然，再加上被百越偷袭，镇南将军程昭戴罪立功，立下军令状，死也要拿下百越。

　　正是用人之际，程丹心亦随父上了战场。

　　她甚至来不及通知远在江湖的贺辰月。只能写了封信，派人送去，却也不晓得何时对方才能收到。

　　这一别，居然近两年时间。她都快十七岁了。

　　此番她亲手斩了百越王的脑袋，军功虽然一开始记在了大哥头上，但其父不敢欺君，单独写了密函呈上事情原委。金陵那边的赏赐像小山一样堆起，其中单独有一份，是皇上点名给她的。

　　她瘦了，被晒黑了，重新打扮做女儿态，戴上金灿灿的首饰，居然觉得有点儿……丑丑的。

　　小麦色的肌肤，配足金好像有点儿俗，得是那种娇养在府中、皮肤白皙的女儿家穿戴才好看。程丹心想。

　　临回广府时，亲兵突然来报，说贺家二公子专程骑马来迎。

　　程丹心有些惊讶：“他不是在重月谷吗？这还没到夏天呀？”

　　亲兵道：“贺二公子特意让我带话给小姐，说他此番是学成归来了，师父允许他出谷，以后不走了。”

　　程丹心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语调拖得略长。

　　下一个反应是：“妈呀！你告诉他我现在不在！”

　　——她现在可丑了啊！见不得人！

　　她骑着马，脱离了大部队，想自己抄小道先行一步。结果没骑出几里地，就被贺辰月直直追上了。

　　“你跑什么？”/“你怎么找到我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而后，面面相觑。

　　最后，是贺辰月先解释的：“你三哥给我指了你离开的方向，结果就这一条路，我骑快点不就追上你了么？”

　　程丹心又“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两人半晌没说话。

　　贺辰月的眼帘低了下去，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似乎带有几分落寞的情绪，睫毛像蝴蝶翅膀那样微微扇动。

　　瞧他这副样子，程丹心忽然就有些慌，赶忙道：“你怎么了呀？不高兴啦？”

　　“你就那么不想见我？”贺辰月问她。

　　程丹心更慌了：“没有啊！”

　　该怎么说呢？直接说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儿丑？是不是太合适啊。

　　他会信吗？不然还是找个什么别的借口？

　　可是借口还没找到，她便听见贺辰月道：“师父要求我最早十八岁才能出谷，我不肯听。其实论实力，十六岁的时候我已然超过所有的师兄师弟了，但师父说不合他门下的规矩。”

　　“……”

　　“我问如何才算合规矩。他说，打赢他，我随时可以走。”

　　“……你赢了？”程丹心小心翼翼地问。

　　“嗯。”鼻腔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想来接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为今晚能写完这个番外，结果没写完~
　　明天继续！

第72章 贺辰月番外（下）

8
　　南边战事彻底结束时，程丹心迎来了17岁的生日。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身形高挑，虽然看起来瘦削，全身线条却被日复一日地练武雕刻得极具轮廓感。

　　被母亲压在家里“捂”了一阵子，皮肤也白回来了。

　　当窗理红妆，对镜贴花黄。

　　唔，似乎也恢复了几分女儿家的情态。

　　瞧着也不错呀？

　　只是好奇怪啊。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秦家娘子已经和贺家哥哥成婚了，她阿娘怎么都不着急的？不像亲娘的风格啊。

　　……突然担心自己不是亲生的。

　　她跑去问了程母，程母笑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终于透露道：“担心个什么劲儿啊！亲事早在你及笄的时候就说好了。”

　　程丹心：“什么？？你说清楚！！”

　　就在这时，管事的来传话，说有客人上门，请程母前去正厅。

　　程母道：“我有正事儿，先不跟你说了。”

　　然后便飘飘然离去，留下程丹心一人呆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到底是谁啊？！”

　　她回到自己的卧房里，越想越不对劲儿。

　　按照她三哥的说法，早在两年前，广州城的公子哥们都对她避之不及了，何况她现在连战场去上过，整个儿一女阎王啊……她娘能给她找出什么样的亲事来？

　　要么是在广州城内低嫁，寻一个能拿捏得住的夫家，免得自己受委屈——这比较像她爹的选择；

　　要么远嫁，干脆找个对方完全不清楚她情况的——这大概率是她娘的选择。

　　不管哪一个，都很恐怖啊！

　　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贺辰月的身影。

　　不知怎么的，就回想起了十岁那年，在那颗花树下的初遇。

　　那个男孩子还个子小小的，漂亮得像个小姑娘，有些胆怯地喊她姊姊，她在树下让他鼓起勇气跳下来，说姊姊接着你呢。

　　然后，贺辰月就真的跳了下来。

　　让她接了个满怀。

　　如今已经七年过去了，记忆都有些模糊。可是打从贺辰月十三岁那年、第一次从重月谷回来起，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就产生了很大很大的变化。

　　好像一年过去，便成熟稳重了许多，根本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会送她礼物，逗她开心，哄着她，保护着她。

　　很奇怪。明明自己才是当姊姊的那个，这几年过得，却好像都是她在被贺辰月照顾着。

　　两个人不是同岁吗？为什么贺辰月就可以成长得那么快呢？

　　他还打赢了他的师父诶……怎么那么厉害的？自己到现在和哥哥们单挑都赢不过。

　　这样想着想着，眼泪就忍不住要冒出来了。

　　终于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和别人成亲啊！她不认识的人，想想就觉得害怕。明明有一直保护着她的人，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呢？

　　9

　　程丹心去了贺府。

　　贺府她从小就来，每回都是从正门入，贺府的管家都对她熟悉得很，经常亲自给她开门，笑眯眯地喊一声“程四小姐来玩儿呀？”。

　　但这一次，她破天荒的，翻墙进来了。

　　她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第一次翻墙，居然没什么负罪感，居然还干得很熟练，就好像……就好像上辈子也经常翻似的。

　　真奇怪。

　　她本来只是想翻进贺府的内宅，去悄悄找贺辰月说话，可是天不如人愿，她还没走两步呢，就跟人撞了个正着——

　　“哎呀，程家妹妹！”秦娘子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我我我——”没想到在这里碰见贺辰阳的新婚夫人，程丹心尴尬极了。

　　虽然也是打小就认识了，但整日跟着哥哥们厮混的程丹心，和秦娘子这种闺秀，过去仅限于打过照面，并不太熟……

　　秦娘子却朝她眨了眨眼，狡黠得笑了笑：“我晓得了，你是来找小叔的吧？”

　　“唔……”程丹心不置可否。

　　“哎呀，你不要急呀，婆母准备明个儿就上你家提亲啦。主要是缺一对大雁，小叔他今天出门去打猎了，说是要亲手打回来呢。以后天天都会见的，不用急于这几个月。”

　　程丹心：“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

　　但她又不蠢，秦娘子这个意思是……

　　她不敢多想。

　　“过阵子大家就都是妯娌了，小时候咱们都没有一起玩儿过，日后咱们可要好好相处啊。”

　　“啊……哦……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自己也算个伶牙俐齿的人……怎么到这儿就结巴了呢？

　　好奇怪呀。

　　秦娘子把她带去了贺辰月的屋子，让她在里面坐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秦娘子解释说小叔常年在重月谷，极少在家中待，故而还没专门在他的院里安排人，日后都会添上。

　　讲完后便走了，留程丹心一个人坐在贺辰月的屋子里。

　　她左右瞧了瞧，这里的陈设极为简单，倒是有一个抽屉没有关严实，里面似乎放着一大叠纸张。

　　没忍住好奇的心思，凑近看了一眼。

　　——全是信。

　　——全是……自己写给他的信。

　　按时间顺序摆好，一封都未曾丢过。最下面的是旧日的，最上面的是新收到的，下面的纸张都有些泛黄了。

　　一时间，恍如隔世。

　　……他都有好好收着啊。

　　从12岁他离家起的传书。那些她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一些很幼稚的话。

　　喜欢谁啊，讨厌谁啊，跟谁一起玩儿了啊。

　　这一封是“给你留了一只好威风的蛐蛐儿”，下一封就是“蛐蛐儿死啦！你怎么还不回来！”。

　　偶尔犯犯花痴，说“辰阳哥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啊！”……什么的。

　　她看着有点儿脸红，又有点儿别扭。

　　但更多的是一种内心里想要满溢出来的感觉。

　　突然，院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二爷回来了呀！奴婢给您打了水净手。刚刚瞧见您打回来的一对大雁了，咱们二爷真是有心，明儿程家肯定满意。”

　　正说着呢，就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然后……就瞧见了程丹心。

　　“啊！”丫鬟吓得铜盆跌落。

　　“哎呀！”水溅了程丹心一身。

　　“程程、程四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真不知道您在这儿呀——”

　　“丹心？”后进门人的掀开了珠帘。

　　一双璀璨夺目的桃花眼，映入程丹心的眼帘。

　　丫鬟正要来给她擦裙子上的水渍，便被贺辰月阻止了。他拿过帕子：“我自己来。你去大嫂那里，借一身干净衣物来。她若问起来，实话实说就行。”

　　程丹心尴尬道：“是秦家姐姐带我来这儿的。”

　　“她知道了？那正好。”

　　贺辰月遣了小丫头，开始拿着帕子擦过女孩儿腿上的水渍。

　　她尴尬道：“不用啊，我自己来。”

　　“丹心，坐好。”贺辰月道。

　　“……怎么这次你回来，不再叫我姊姊了？”

　　“你看我现在高你多少了？”他反问。

　　“这跟身高没关系！”

　　他也不继续接茬儿，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怎么今天跑过来了？你娘跟你说了？你不满意，想要退婚？”

　　“没有没有！”程丹心慌忙挥手，“我娘一开始没跟我说是谁，我还很慌，所以才跑来找你……”

　　贺辰月忍不住笑道：“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又跑来找我做什么？”

　　程丹心拉住他的袖子：“找你带我私奔啊！”

　　“……”贺辰月的笑容一滞。

　　似乎完全没想过，会听到这种回答。

　　“月月，我来的路上都想好了，江湖那么大，咱们两个的容身之处总是有的吧？只要不被我爹娘找到，就不至于被打断腿……诶，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贺辰月摇摇头，恢复了笑意。

　　那对顾盼生辉的眼睛似乎更加明亮了起来。

　　“还好是我。”他道。

　　10

　　他等了多少年呢？

　　从上一辈子到这一辈子。

　　上一辈子的女孩儿被倒逼着长大，最终母仪天下，戴着东珠堆砌的华冠，站在高台上。

　　他常年在外，只有每隔几年回金陵述职时才能短暂地见她一面。

　　她不像小时候那样喊他“月月”，而是称呼他的本名，语调亲近，却又有些疏离。

　　她很信任他，却还是把他当弟弟看。

　　她说，少女时期的她，从照顾自己身上学会了“责任”。

　　……

　　一切重新来过的时候，贺辰月才终于发现，当年的程丹心，不过也就是个小姑娘。

　　活泼的，爱玩闹的，偶尔没什么分寸的小姑娘。

　　而这一次，还好还好。

　　他已经是心智成熟的自己。不会过度自信，也不会自作主张地隐忍。

　　一切都来得及。

　　她把那么天真活泼的一面展现给自己，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月月和丹心的平行时空番外就到这里结束了~
　　全文也正式完结。
　　写写后记吧。
　　这是我时隔多年、重新开始写作后，第一个完结的长篇。感谢从知乎上追过来的小伙伴们，还有在晋江的榜单上看到了这篇文章、并陪着我一直到完结的小天使们~
　　因为是第一本，行文啊笔力啊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希望下一本可以有所进步。
　　丹心和李祯是典型的欢喜冤家+先婚后爱的模式，虽然都是初恋，但背负了责任的成年人的初恋并没有那么简单。
　　李祯一开始只是觉得丹心很有趣，加上他是个很忙的人（文中多次提到丹心觉得他性/冷/淡……虽然李祯总是高举大旗说我不是我没有老婆你别瞎说！），故而李祯并没有给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儿女情长上。
　　但在和丹心的相处过程中，他开始把感兴趣变成了喜欢，把喜欢变成了发自内心地爱意。
　　喜欢一朵花，你会把她摘下来。爱一朵花，你会给她浇水。
　　因为深爱，所以李祯不想束缚住丹心，愿意让她“任性”，哪怕付出的最惨痛的代价可能是失去她（丹心死在战场上）。
　　在这个故事的最初版，李祯不愿意付出这个代价，所以束缚了丹心，最终丹心自己跑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关在东宫的雀鸟，在精致的金笼子里生存。李祯喜欢她是没错，但也仅限于此了。
　　而直到丹心离开以后，李祯才知道她有多重要。
　　算是一个大虐点。
　　后来我把这个剧情给改掉了。因为我觉得在这个剧情发生之前，李祯就已经爱上丹心了，既然已经爱上了，那他就会选择给花浇水，而不是摘下它。
　　他会发自内心地理解和尊重丹心的选择，知道丹心哪怕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了，也是心甘情愿的，是身为武将之女的至高荣耀。更何况丹心本身又不想去送死。
　　所以他虽然很矛盾、很痛苦，但依旧选择尊重自己的爱人。
　　并最终获得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月月不同。我在想，如果月月以成熟的心态回到过去，不对丹心放手的话，丹心就不会变成正文里的那个性格。
　　因为正文的丹心，小时候是个小混球，混世魔王的性格，是在把月月收为小弟的过程中学会了责任这个词，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姐姐，是要照顾弟弟的。（虽然月月实际年龄比她大几个月……）
　　而番外中的丹心，从13岁开始，面对的是多活了二三十年的月月（设定大概是月月快30岁附近重生的），更加温柔、更加有耐心、更加沉稳，此时丹心就不是姐姐了，她心理上完成了对月月的依恋转变，也就更加女儿情态一些。
　　这点也是重生的月月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但他乐在其中得很XD
　　最后就是关于后宫的女人们。
　　我在设定的时候会想：女人一定要有一个感情上的归宿吗？也不一定啊。
　　她们会有更加丰富和惊艳的人生。
　　就好像舒良娣成了大邺第一女性KOL，时尚达人，超红设计师，金陵Vera Wang（什么鬼）；陈良媛成为了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女官的最高位；乔儒人忙着做生意去了，可以在经营“贵妃钿”这个品牌的过程中成为影响大邺女子买买买的教主……etc.
　　她们的生活同样也会很精彩。
　　皇后凉凉也有了一个我觉得满意的结局。你看她其实也是人生赢家，虽然老公很狗比，但她儿子孝顺又不妈宝，和儿媳妇关系贼好，拥有一个能打十个的中年闺蜜，后半辈子非常人赢了。
　　她这个活法，绝对能活到□□十岁（笑）。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明天会倒v哦，大家在入v之前提前看完。
　　后续可能就修修错别字啦。
　　关于丹心等人未来发生的事情，会在我的新文《权臣追妻火葬场以后》写出来~这俩是同一朝代设定的，是李祯和丹心成为帝后十年以后发生的故事。
　　新文在五月下旬开（我先存点儿稿），再次求一波预收！
　　谢谢陪伴着这本书的你们。
　　从一开始很冷很冷，单机了七八万字吧，到后面出现了好多的小天使，真的很开心。
　　你们给了我每天加班以后还努力写下去的动力。
　　以后也会好好写故事的~爱你们~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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