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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梅重生了》作者：寒江点水/顾鑫
文案
本文原名《扒一扒那个青梅的马甲》
青梅竹马的恋人在大婚前消香玉陨，四王爷楚靖祺因此性情大变，不近女色，只想守着曾经的回忆独此一生。当哥的皇帝为此操碎了心，特地安排他去安京查案散心。
不想楚靖祺查案查出一个姑娘。
姑娘很奇怪，见着他躲着他，却又背后偷偷瞧着他。
四王爷不动声色，暗搓搓的留意。
哪成想留意着留意着，竟发现姑娘处处像去世的青梅。
已看破马甲的四王爷但笑不语：我就静静地看着你。
孟欣然这辈子只想偷偷地看他一眼，没料到最后却是自己被人看进了心里。
马甲被剥掉。
孟欣然：说好的哔——冷淡呢？
楚靖祺：谣传而已，要我浪一个给你看吗？
孟欣然：......闭嘴！
阅读指南：
1、前期慢热，但是男主还是很快露面的！
2、青梅竹马，重生，不虐。
3、架空历史文，只架空，不历史，考据党勿究。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青梅竹马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欣然；楚靖祺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发现我的老婆重生了


第1章 001
安京穗禾县，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穗禾，雷声紧随而至，仿佛一只巨兽在疯狂咆哮。电闪雷鸣过后，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地砸落在不曾干透的泥地上，不消一会儿，地上满是坑洼不平的小水坑。
孟欣然坐在窗边，看着屋外的雨下个不停，眉头轻皱。
穗禾接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雨，先不说今年田地里的庄稼没了收成，就是途径穗禾县边上的那条大江，不知道能不能捱过今年的雨季。
孟欣然听孟母说前两天村长去临县看了看江边的大坝，回来脸都垮了，说是水位还在涨……
“欣然。”孟母在外头喊她，“领你弟弟写大字。”
门外，孟母一身素色衣裳站在廊下，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满头青丝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因常年在日头下做农活，肤色微微泛黑，即便如此，也难掩她的美丽。
孟欣然姐弟俩遗传了孟母的好相貌。只不过孟欣然左眼角带了颗泪痣，平添了一份媚色。
孟母手里牵着的男孩则小小瘦瘦的，皮肤白而透皙，带着股病态，此时见到孟欣然，眼睛发亮，像是缀了颗星星，好看的紧。
孟欣然喜爱地摸摸弟弟的脸颊，牵起他的手进书房。小弟性子腼腆，乖乖喊了一声姐姐便自发坐在书桌旁磨墨，写字。
孟母站在门口看着屋檐下瀑布帘子似的雨水，愁道：“雨下个没完没了，学堂也开不成，唉……”转头交代孟欣然，“欣然，你读的书多一点，教你弟弟认几个字。”
说完，孟母又怔怔地看向外边，似埋怨似担忧，“你爹出门两个月了，也不知道捎个信回来，雨下这么大，可别趁这两天赶回来，路滑不安全……”
孟母絮絮叨叨，孟欣然没有出声，她抽空望了一眼，孟母纤瘦的身子直直立在屋檐下，翘首盼着熟悉的人出现。
嘴唇微微抿起，孟欣然出了神。
她来到这个家庭，从陌生到熟悉，从抗拒到接受，不知不觉间，已然过了三年。
三年，物是人非。
县城的农家生活磨平了她曾经的富贵荣华，再回首间，过去的自己仿佛是场梦。不接受又能如何，重生在孟欣然的躯壳中，她的未来也只能是孟欣然。沈茹这两个字，早在三年前随着她的重病离世被埋入了黄土……
她该向前看了，只是……
脑海里浮现起那个人的面容，孟欣然心口一滞，所有的释然全部化作云烟，散了个干净，过不去的依旧过不去，根入骨髓的想念依旧剜心般的疼。
她还是割舍不了，太难了，也太疼了。
“姐姐。”孟书瑞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孟欣然，把写好的大字递给她看，“写好了。”
孟欣然敛神低头，对上孟书瑞黑亮的眼睛展颜一笑，“嗯，小瑞真乖。姐姐教你写其他的……”
屋外雨声渐小，天光渐渐变亮。
“孟家大姐！孟家大姐！”邻居李秀华扯着嗓子闯进院子，“安京来信啦！”
“秀华你慢点，小心地上滑。”孟母匆忙从厨房出来，帮李秀华脱下簑衣。
李秀华抹掉脸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孟母的手里，笑说，“我听你前几天提起过孟大哥在安京，今天在县上正好碰上了信差，就帮你问了问，没想到让我撞上了，喏，这不孟大哥有信儿了么。”
李秀华胳膊撞了撞孟母，促狭地看她：“傻愣着干什么，赶紧看看信上都说了啥。”
说着把头探过了点，眼神往信上直瞟。
孟母被瞧的不好意思，刚开了一半的信口又折了起来，红着脸赶人：“你看什么看，你家男人就没给你寄信吗？去去去，我还要给欣然姐弟俩做饭呢。”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臊什么。”李秀华又笑着打趣了孟母几句，然后离开了。
孟母攥紧信封，回到里屋才小心翼翼地拆开。
只看了两眼，孟母红润的脸颊刷得变白，眼神惶惶不安，她压抑着呼吸继续往下看，捏着信纸的手在颤抖。
信的内容不长，可孟母看了很久。蜡烛燃烧的味道在屋中弥漫，孟母怔了半晌，突然捂住嘴巴泪水肆流，指缝间唔咽不断，她不敢哭出声来。
枯坐半天，孟母才想起厨房的锅子上还炖着汤，连忙擦了把脸，又用热毛巾敷了敷略微红肿的眼睛，直到看不出端倪才出了房门。
淅淅沥沥的雨停了一阵，又开始变得滂沱起来，乌云从不远的天际卷土重来，再次将穗禾笼罩在昏暗中，一道雷光劈过，把天空撕裂成两半。
“咔嚓！轰隆——”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孟欣然吃着浓浓焦味的汤饭，看了魂不守舍的孟母好几眼。
雷声响过，孟欣然忍不住出声：“娘，你今天怎么了？”
“啊？”孟母乍然回神，努力挤出一个笑，摇头说：“没，没怎么，我挺好的。”
孟欣然看着孟母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愁绪和慌乱，又瞧了眼低头安静吃饭的弟弟，嘴唇阖动，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然而未时，孟母拎着两个大包袱快步走进书房。孟欣然和孟书瑞姐弟俩停下读书声，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娘，你收拾包袱做什么？”
孟母眼神躲闪，脸上故作平静，说：“你爹信上写着让咱们马上去安京找他。”
孟欣然看了看窗外的大雨，不解：“现在？”
“嗯。”孟母背一个包袱，另一个递给孟欣然，然后牵起孟书瑞的手，说：“你们姐弟俩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想要拿的，快点，等天黑就不好走了。”
孟欣然心头有无数的疑问想要问母亲，但是在孟母不断地催促下，到嘴边的话统统转变成了一个字。
“好。”
大雨连绵，孟欣然在雨中回首，周围人家一片亮光，只有自家的屋子暗沉地立在中央，耳边是已经响了半个月的哗哗声，不知怎的，孟欣然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心沉了沉。
雨天确实不好赶路，尤其孟书瑞从小体弱，沾不得一点寒气，孟母一直将他抱在怀里，身上还是发冷。
孟欣然瞧不过眼，拉着孟母想去县上住一晚，等雨小了再走。孟母不知为何，原本柔柔弱弱的人忽然固执起来，非要连夜赶路。孟欣然无法，只好在县上租了一辆马车，往安京赶去。
后半夜，随禾县的雨又大了。
雨点重如冰块砸在地上，让人听着心慌。
黑夜中铜锣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下接一下，急促的像是一击击闷雷，敲在心上。
村里的烛火陆续亮起，村民披衣下床，面露不安地朝外看。
村长嘶哑的吼声夹在锣鼓和雨帘中，带着无限的恐惧穿透每一户人家的墙壁——
“大坝裂啦！林州县的大坝裂啦！快跑啊啊————”
……
大荣王朝荣庆三年五月，安京府内林州、玉溪、穗禾三县连降一月大雨。
雨势磅礴，河道暴涨，河水倒灌，横跨安京府将其一分为二的沧水江将上游林州县的一处大坝撕开了一个口子。
江水一泻而下，瞬间吞没沿江村镇。
滚滚江水咆哮而至，以摧古拉朽之势摧毁无数民房，吞噬数万生灵。短短两日，林州玉溪两县从天堂跌落至地狱，县内良田被淹，万千百姓流离失所......
穗禾因地势颇高，又与玉溪隔了半座苍山，反倒阻缓了江水的脚步，受灾没有林州玉溪那么严重。江水淹至膝盖，除了农田损毁，出行不便，家中钱财略损失以外，没有丢了性命，可谓是不幸中的大幸。
……
夜深人静，蔺州府衙的书房灯火通明。
看着刚从下面传上来的消息，知州韩步生像是全身被抽干了力气，软软瘫坐在太师椅，脸色惨白，双目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都完了。”
身边师爷偷偷瞄了眼桌上的书信，又看了看韩步升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些没底、不安，他犹豫了半晌，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出什么事儿了？”
韩步升心慌意乱，恐惧源源不断地从心底冒出来，枯败的眼神，让他整个人看着苍老了十岁。
“林州那个大坝，竟真的出事了。这次怕是，逃不过了。”
师爷一惊，如坠冰窖。
大坝塌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上面要是查起来，他和知州大人……师爷不敢往下想，他努力咽了咽口水，试图镇静下来，哑着嗓子说：“大人，说不定那位大人有办法，毕竟这件事还没到京都，也许咱们还有机会。”
韩步升僵硬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就活了起来，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的要爬出深潭。
“对！你说的对！我马上书信一封，你连夜送过去，切记，你亲自送，千万不能有任何差池。”
师爷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必不负大人重托。”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已开《白月光黑化日常》
温宁穿越在各个世界中，发现每一世的白月光最后都成了一颗白饭粒，朱砂痣却成了他人的心头血。
朱砂痣抢钱抢命抢男人，这怎么能忍？！
温宁决定撸起袖子自己干，把所有抢她东西的人都给拍死在沙滩上！
——“塑料姐妹情，这吃人的便宜妹妹不要也罢。”
——“徒弟翅膀硬了抢饭碗，那就先砸了她吃饭的碗。”
——“休了妻就想和你的朱砂痣双宿双栖，做梦。”
本文又叫《女主说她不想死》，《白月光和朱砂痣斗智斗勇的日常》、《谁的青春没生过蛆》
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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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三日前的大水冲毁了两县，江水沿路而下，水势虽然减小，但下游州县的农田依旧被冲洗成一块块的洼地，辛苦了半年的粮食一夜间全部化为泡影。不少人家中钱财被突如其来的大水冲了个一干二净，人没事，家中却是空空，徒留满室淤泥河沙。
到了第四日，下了一个月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天空一碧如洗，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太阳，仿若之前连绵不断的雨天只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
晴空万里，然而谁都笑不出来。
通往安京府的道上，艳阳照着满是泥泞的小路，一阵风吹过，卷起面上干涸的尘土，洋洋洒洒。然而路上的行人已经无心顾暇自身，他们互相搀扶，步履艰难地往前走。
人群缓慢移动，看不到头，他们都是从林州和玉溪侥幸逃出来的灾民。
孟欣然抬头看了眼烈日，眼睛刺得一痛，连忙低头闭眼，缓过短暂的晕眩。睁开眼，眺望前方的人群，孟欣然觉得自己已经麻木，走了三天的路，看不到安京府的影子，每天睁眼看到的便是一张张憔悴毫无生气的脸庞，日复一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欣然。”孟母之前一直半昏迷着，这会儿终于清醒了片刻，倚在孟欣然的肩膀上，声若蚊蝇：“你和小瑞喝点水，歇一会儿。”
孟欣然嘴唇干裂，她一手搀着孟母，一手牵紧弟弟，半晌，才轻声嗯了句。
孟母又迷迷糊糊地昏过去，孟欣然搂紧她，眼眶蓦地发酸，水囊里的水不多了。
她给孟母喂了几口水，转而递给孟书瑞。
孟书瑞急急喝了两口后便摇了摇头，把水囊推回去，轻声道：“给姐姐。”
孟欣然嗓子发哑，摸摸小弟苍白的脸颊，柔声道：“姐姐不渴，小瑞你多喝点。”
孟书瑞抿紧嘴巴，摇头。
孟欣然劝了几句，小瑞仍是不肯张口，固执地把水囊推向她，孟欣然无法，只好用水在唇上过了一下，然后把水囊死死地系在腰上。如今，这是她们身上仅存的东西了。
三天前的雨夜，大水冲了林州县，彼时她们刚出林州进入青山县，隆隆水声在身后响起，虽侥幸逃过了天灾，却没有逃过人祸。大量的灾民涌入青山县，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忘了一切，孟欣然一家的马车被人抢了去，身上的包袱在拥挤中不知落到了何处，等逃出哄乱的灾民群时，身上只剩下一个水囊。
饿了渴了就喝水，竟让她们撑到了第四日，孟欣然强打起精神，现在只能盼着快点到安京。
从青山县到安京，中间穿过猛虎岭，然后经过一个柳城镇，再走上两三里的路就能看到安京府的城墙。
猛虎岭是安京城外有名的一座深山。有名只因猛虎两个字，据闻二十多年前有一书生上安京寻亲，途径猛虎岭时天已大黑，书生无法赶路只好在猛虎岭休憩一晚。哪成想第二天书生不见了人影，有猎户上山寻人，却在书生燃篝火的地方发现了几块沾了血迹的破烂布条，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猛兽脚印。有人说布条是书生身上的衣服，找不到人，怕是被老虎吃了。
百姓人心惶惶，一时不敢再去猛虎岭，怕遇上猛兽，寻常只有经验丰富的猎户才敢进去打猎，不过他们进去以后却再也没见过猛兽的痕迹。即便如此，猛虎岭的凶名还是传了出来，过路的人宁愿在青山县多留一夜，也不敢连夜走猛虎岭。
孟欣然听过猛虎岭的传言，没有当真。小时候沈茹在太傅府内听过这件事，不过那时沈太傅不太会当爹，拿猛虎岭来当睡前故事，结果女儿没哄睡反倒被吓得不轻，哇哇直哭，直喊爹坏。后来更是连着半个月不敢睡觉，把沈太傅悔的肠子都青了，从此再也不敢随便讲故事。
孟欣然记得，书生不是书生，是从京都逃出来的官宦之子，半路遇上仇家，被人追着进入猛虎岭，最后滚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出青山必经猛虎。
孟欣然看了看天色，日头逐渐西移，风开始大起来，吹进脖子，凉的直哆嗦。路上灾民三三两两，惧于猛虎岭的传言，大多数的灾民选择离此地不远的一个废弃村落过夜。
孟欣然咬了咬牙，放弃在外过夜的打算，决定尽快到柳城镇。孟母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之前在青山县为了护住姐弟俩，孟母身上被人踹了几脚，当时没注意，孟母也撑着不让她知道，直到昨日昏迷才瞒不住。
越靠近猛虎岭，天光越暗，斜斜的山坡上，粗壮的大树顺势生长，虬枝盘曲，长相怪异。风吹过，枝叶发出簌簌的声音，在一片静谧的环境里，显出几分幽森诡谲来。
孟书瑞有些害怕地往姐姐身边靠了靠。孟欣然察觉到，用力握紧弟弟的手，安抚他：“别怕。”
忽然，变故陡生，一群人持刀出现。
“啊啊啊——！”
仓皇的尖叫声响彻云霄，惊起林间一群飞鸟。
刀光在树荫下一闪而过，鲜血飞溅，一颗头颅咕噜噜滚在地上，死前瞪大的眼睛直直望向孟欣然。
孟欣然立时僵住了身子，脑袋里一片空白，来不及作出反应，一把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哈哈哈哈老子就说嘛，还是有愿意冒险的，胖子，你好好扒拉扒拉，看看身上有没有银子。”说话的大汉随意地踢了踢脚下的尸体，擦干刀上的血液，招呼手下去搜刮。
“嗬！还真有！”肥头大耳的男子举着一颗金珠子笑的合不拢嘴，讨好地献给大汉，崇拜道：“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些人身上有钱？”
大汉看也不看就把金子塞进怀里，拿刀尖拨了拨头颅，轻蔑道：“敢连夜赶路，那是他们心虚，身上揣着金银宝贝可不就想快点到安京。”
“快点，脱了衣服查，剩条裤子就行，要是有不听话的。”大汉转过身来，一道刀疤从额头横过鼻梁，眼神凶狠地盯着被制住的灾民，“和这个人一样，杀了。”
“女人怎么办？”身后的人声音粗哑且不怀好意，刀尖挪开，点了点孟欣然，恶劣道：“也剩条裤子？”
孟欣然下意识地偏头避开，却听这人咦了一声：“想不到女儿好看，这半死不活的老娘们长得也不赖啊。”
孟欣然心一抖，睫毛颤了颤，飞快的思索能逃走的办法。这群人之前杀人是为了杀鸡儆猴，震慑他们，现在看来只是想打劫，若能躲过去最好，可这人……
“赵老三你磨叽什么呢？”刀疤男搜着钱财，回头不耐烦地吼他，“想办事快点！不行就滚蛋！”
“哈哈哈哈哈赵老三你行不行啊，不行兄弟帮你一把？”有人大笑附和。
“老三甭不好意思，不行哥哥教你两招啊！”
“三儿，别害怕，上啊！大家伙帮你把风！”
“滚滚滚！”赵老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里划过一道光，他磨了磨牙，刀抵着孟欣然的背，命令她，“去草丛里。”
孟欣然抿紧唇，心脏狂跳。孟书瑞不敢出声，抬头怯怯地看了姐姐一眼，充满担忧。孟欣然攥了攥弟弟的手，松开，把他和孟母安置在一起。
赵老三吓了一跳，厉声威胁：“干什么？想跑？信不信我一刀杀了你。”
孟欣然手指抠进掌心，目光直直看向赵老三：“我没想跑，放过他们，我跟你走。”
孟欣然的反应让赵老三有些激动，他还没见过哪个女子有如此的胆色，到这份地步上仍能平静地接受，他想到等会儿这副淡然的神色会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立马口干舌燥起来。
赵老三赶着孟欣然进了半人高的草丛，孟书瑞想跟过去，被姐姐一个眼神拦住，他缩在孟母旁边，警惕又紧张地盯着周围，趁人没注意，一点点推着孟母躲到一棵树的背面。
枝条挂在树身，一个黑洞若隐若现。这是姐姐最后看的地方……孟书瑞咬唇用力把孟母推进去，然后自己也悄悄躲到了里面。
瞧不见人了，孟欣然一把被推倒，地上凹凸不平，后背咯得发疼。赵老三急不可耐地扯裤子，把刀扔在一旁，欺身压上来，邪佞地笑：“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孟欣然抖了一下，闭上眼睛，眼角沁出了湿意。任由那双手撕扯自己的衣裳，陌生且反胃的气息喷在脖子里，她强忍着恶心，手指一动，握住了刀柄。冷风灌进胸腹，孟欣然一个激灵，睫毛颤动，她咬牙动手，直接往身上的人捅过去。
鲜血喷了孟欣然半脸，她瞪大眼睛，用力握住插在赵老三腹间的大刀。赵老三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她身上，死不瞑目。


第3章 003
“老三！老三！”胖子在路边探头探脑，“你完事儿没？”
没人回应，胖子疑惑地往前走。
孟欣然从杀人的惊恐中回过神，倏然松开刀，哆哆嗦嗦地推开身上的死尸，听见边上的响动，她立马晃动半人高的草丛，嘴里发出痛苦且愉悦的泣音，而泪水早已爬了满脸。
“操！真发情了！”胖子啧了一口，停下脚步，“你他妈快点完事！”
赵老三没回应，女人的哭泣大了起来。
“妈的！”胖子有些舌燥，野地苟合的事儿也就赵老三这个色胚干得出来，胖子搓搓脸，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孟欣然呜咽着哭泣，声音却不敢放大，抖着手拢上衣服，她再也撑不住，趴在草丛上呕吐，然而胃里什么也没有，只能痛苦地干呕。
缓过劲儿后，孟欣然疯狂的擦脸上的血迹，皮肤磨得通红，她也无知无觉……她杀人了……自我厌恶油然而生，可一想到赵老三那双手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地揉搓，她又庆幸杀了他……思绪反反复复，孟欣然整个人仿佛被放在油锅里炸，自虐般地发泄杀人的恐惧与罪恶感。
“老三！”刀疤大汉突然拨开草丛，他想叫赵老三快点，却看到赵老三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瞪圆，腹部插/着一把刀，没了生气。
刀疤大汉目眦欲裂，“老三！！”赵老三跟了他好几年，人虽好色，但也是过命的交情，自己兄弟惨死，刀疤大汉戾气四溢，“妈的杀我兄弟，老子要你偿命！”
孟欣然瞳孔骤缩，看着大刀往她脑袋上砍来。
“嗖。”箭矢破空而至，似带着雷霆之势，瞬间将刀疤大汉射了个对穿。手中大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也惊醒了孟欣然。
对上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孟欣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第三个人以同样的死亡姿态倒在她面前，紧绷的神经扛不住，她终于崩溃大哭，也顾不上外面的情况。
混乱转瞬即逝，胖子等人被压着跪在一匹黑马前，楚见收刀入鞘，恭敬地向马上之人请示：“王爷，这些土匪作何处理？”
楚靖祺高坐于马匹上，头戴紫金冠，一身玄色锦衣袍，袖口处镶金丝流云纹，腰间一枚流云百福佩，低调中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神色冷淡地瞥眼地上，眼中平静无波，却叫地上的胖子心中胆寒。
“杀了吧。”淡淡的口吻仿佛说着事不关己的话。
胖子等人冷汗连连，直呼求饶。
楚见顿了顿，犹豫地开口：“王爷，这在安京府的管辖内，直接杀了，怕是有些不妥。”
俊朗的脸上忽的生出一丝不耐来，楚靖祺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开口：“那就随你。楚见，让那个女人别哭了，吵。”
楚见往草丛看了眼，点头应道：“是，王爷。”
孟欣然抱膝埋头哭泣，从未有过的脆弱与委屈在这一刻席卷而来，历经两世，她从没有这般无助过。父亲不知音信，母亲犹在昏迷，弟弟年幼还需照顾。她曾也被人捧在手中珍惜，如今却不得不学着努力成长，这个家需要她……
可这代价太重了。孟欣然泪眼模糊地看着红艳的掌心，身体颤抖，她不想杀人却不得不杀人……
“姑娘，你没事吧？”楚见派人将尸体抬走，看着不停啜泣的孟欣然，关怀道，“需要帮忙吗？”
孟欣然怔怔地抬头，看到他的瞬间像是见了鬼一样，立马变了脸色，想起什么，她急急忙忙地拢住破碎的衣服，撇开头不敢看他
怎么是楚见？那，那他也来了？他是不是都看到了？
孟欣然一时无措，垂着视线，手指下意识地搓着指腹。
楚见看她身上的样子猜到了什么，招人寻来一件干净的衣袍递过去：“这是我家侍从的外袍，夜寒露重，姑娘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
修长的手并未碰到她，孟欣然余光瞥见，顿了顿，沉默着接过，目光略微停顿地看了楚见一眼，欲言又止。楚见立马反应过来，背对离开。孟欣然转身将身子裹住，在草丛里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许是惊吓过度，孟欣然站起时头晕目眩，身体一歪眼一闭，竟然昏过去了。
楚见听见动静，看到人居然昏了，头疼地揉揉额角，想了想，最终还是派人将人带进后面闲置的马车。长叹一声，楚见回头就看到自家王爷冷冷地盯着他，似乎在说多管闲事。楚见身子一僵，硬着头皮回报：“王爷，这姑娘受了惊吓昏迷，属下将她……”
未等说完，楚靖祺斜睨他，冷哼一声。
楚见一凛，连忙回道：“等她醒了属下马上让她走。”
楚靖祺似乎满意了点，但出口的话却不如此：“下不为例。”
“是。”楚见低头，暗自松了口气。
启程前行，不想路边又突然窜出一个孩子来。
孟书瑞张手拦人，小小的身体挡在大队人马之前。
骏马嘶鸣，楚靖祺扯着缰绳，眸色沉了沉，略带怒气：“楚见！”
楚见心中哀嚎，自家王爷被皇上派来安京本就心情不好，结果又是遇上土匪又是收留女人，现在还出来一个孩子。他驱马上前，弯下腰，温声询问眼前瘦弱的男孩：“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为什么拦我们的路？”
孟书瑞后退了两步，声音小小的：“姐姐。”
楚见面上一僵，哭笑不得，管他叫姐姐？
楚见不好同孩子计较，只得耐着性子继续问：“你姐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孟书瑞眼睛一转，手指指向队伍后面的马车，小声道：“姐姐在那里。”随后又指了指一棵老树，仰头希冀地望着楚见：“娘昏迷了，我藏在树洞里。你能帮帮我吗？”
楚见皱眉，看了眼老树，低头对上孟书瑞的眼睛，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前面迟迟不动，楚靖祺蹙了蹙眉，亲自上前，眼神询问楚见。
楚见心领神会，回禀道：“这孩子的母亲昏迷了，藏在树洞里，她的姐姐是刚才被我们救了的女子。”
“嗯。”楚靖祺居高临下地看孟书瑞，那孩子对上他，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有几分惧怕。楚靖祺摸了摸腰间玉佩，一言不发。
楚见一时有些摸不准王爷的意思，迟疑地开口：“王爷，我马上叫他让开，您看……”
楚靖祺摇头，垂着眼睑不知想什么。
楚见不敢再多嘴，等在一旁。
良久，“带上吧。”楚靖祺转身交代，“把人找出来，让他们一家坐马车。”
“是，王爷。”楚见应道，却在楚靖祺离去的瞬间似乎听到轻轻的一句“她和你一样，烂好心”，语气悠远缥缈，却带着无边的想念。
楚见眸光晦涩，心中五味杂陈。
孟母被送上马车，孟书瑞紧跟着爬上去。楚见见惯了皇宫世家中任性刁蛮的小主子，倒是稀少看到孟书瑞这样懂事乖巧，又伶俐的，而他上一次遇上还是多年前的太傅千金，只可惜天妒红颜……楚见暗叹，不由心生怜爱，他摸摸孟书瑞的头，随后派了一个丫鬟照顾他们。
孟欣然醒来时有些恍惚，身下坚硬咯人的土地不知何时变成了柔软的床铺，屋子宽敞明亮，摆列整齐，正中桌上还有一杯热茶，正冒着腾腾水汽。
此时房门推开，孟母端着一碗药进来，看到女儿醒来一脸欣喜：“欣然，你醒了？”
“嗯。”孟欣然坐起身，疑惑道，“娘，我们这是在哪里？”转而又看到孟书瑞不在孟母身边，以为他出了事，急忙问：“小瑞呢？他是不是出事了？”
孟母将药递给她，坐在床边欣慰道：“小瑞没事，哎，也是咱们命大，让官爷给救了，你弟弟招人喜欢，那官爷带他去镇上了。对了，欣然，你弟弟说你们遇上了一群坏人，你没事吧？”
孟母一直昏迷，被送到客栈的时候才悠悠醒转，因此并不知道孟欣然身上发生的事，问小瑞，小瑞也说不明白，问那群官爷，孟母又不敢。好在孟欣然身上没有伤口，孟母才稍微松了口气。
眸中痛苦之色一闪而过，孟欣然指尖划过碗沿，垂眸轻描淡写道：“没事，正巧官爷赶来，把我们救了。”
孟母没发现异常，如释重负道：“那就好。”
屏气一口喝完药，孟欣然放下碗，不动声色地向孟母打听楚靖祺的事：“娘，那官爷也是去安京的？”
孟母点头：“嗯，他们把咱娘三送到客栈就走了。喏，走前还留了一袋银子。”说着，从孟欣然枕头下面掏出一个绣着黑色金丝云纹的锦囊，小声说，“我看那官爷像是有大来头，也不敢多问，就收下了，可拿在手里我心里总沉甸甸的，唉。”
孟母担心的叹气。孟欣然知道孟母在想什么，她一个普通妇人，又不懂什么大道理，平常遇上官宦人家都要避让几分，更何况是当今王爷。王爷的赏赐若是拒绝，后果不是她一个平常百姓能担的起的。
“娘，小瑞身子不好，咱们手中又没银子，你得为他多想想。”孟欣然抚着锦囊上的金丝，目光看进孟母的眼里，“况且爹在安京也不知过得如何，有一笔银子，总归有些方便之处。”
说起孟父，孟母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跳，眼神避开孟欣然，略显生硬地说，“是，你说的有道理，是娘多心了。”
又是这样……孟欣然搓着指腹，微微低头，一谈到父亲的事情，母亲总会明显地逃避话题，那封从安京寄回来的信上必定写了什么，要不然母亲的态度不会转变的这么快，但是，信呢？之前丢失的包袱里没有，落在家里？不，以母亲的性子，不可能将信落在家里，必定会随身携带。
孟欣然若有所思。
晌午过后，孟书瑞还没回来。孟欣然精神恢复的不错，想了想，对孟母说：“让小瑞回来吧，他年纪小不懂事，我怕他冲撞了人家。”
“对对。”孟母想想也觉得是这个理，“欣然，那官爷住在柳城镇外的驿站，你赶紧让他回来。”
驿站……孟欣然眼睛亮了亮，一颗心砰砰直跳，紧张又期待，隐隐还带了些害怕。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孟欣然思索着两人见面时的情景，慢慢往驿站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侍卫采访之《王爷英雄救美》篇
Q：敢问你家王爷英雄救美之后的感受？
楚见：英雄救美？不可能的，我家王爷性冷淡。
Q：那......
楚见：我家王爷管这叫狗拿耗子。
Q：所以.....
楚见：救人的通常都是我QAQ


第4章 004
驿站临湖而建，湖心一亭，一艘摇橹小船停靠在湖岸。一排柳树沿湖而立，一眼望去，杨柳依依，绿意盈盈。驿站楼阁精致小巧，衬着身后的湖光水色，青枝绿叶，显出几分悠然闲适来。若不是驿站前后布满了巡逻查哨的侍卫，孟欣然怕是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处世外桃源。
许是与近乡情怯同样的心理，孟欣然远远藏在一棵柳树后面，抬脚又缩回，闭眼又睁开，脑中宛如天人交战，其中一人冷笑连连告诉她休要痴人做梦，她是孟欣然不是沈茹，楚靖祺不会认出她，另一个人则温声劝慰，告诉她楚靖祺自小同她青梅竹马长大，如何会不认得自己，让她不要犹豫……
两人都有道理，孟欣然咬唇望着驿站的大门，踟蹰不前。然而她看了半天也不能把人看出来，倒是让自己愈加烦躁，揪了一根柳枝，拿在指尖绕啊绕，眉头微蹙起，带了几分赌气嘟囔道：“倒是挺会选地方。”
深吸口气，孟欣然似是做了重大决定，终于从树后走出。
人未靠近，孟欣然便被侍卫拦了下来。
“站住！什么人？”侍卫抬手拦住她，上下审视了一番，不等孟欣然说话，便直接赶人，“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吧。”
侍卫的反应虽在孟欣然的预料之中，可事到临头，听见如此直白的话，她心里仍旧泛起些些苦涩与心酸。
几曾何时，她来见他，会被拒之门外。
平复心里翻涌起的复杂情绪，孟欣然微仰着下巴，对上侍卫冷然的眼神，镇定道：“我来找我弟弟。你家大人把我弟弟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烦请通报一声，让我见见你家大人，请他告知我弟弟的下落。”
弟弟？侍卫狐疑的同身边的同僚对视了一眼，然后紧紧皱了皱眉，态度强硬地否认：“不可能，许是你认错人了。姑娘，赶紧走吧。”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赶客之意溢于言表。
对方面上已有不耐之色，孟欣然垂下的手指蜷起，心中忽的有些委屈，但她脸上依旧平静，不卑不亢道：“我没有认错，烦请你通报一声楚大人。”
侍卫的目光顿时凛冽起来，大拇指顶着腰间的剑柄，冷冷一笑：“姑娘，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哎。”身旁有人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侍卫定了几秒，缓缓松手。楚见早前往下面吩咐过，王爷此次下安京府本是低调行事，若是他们在路中惹了什么麻烦，有不利消息传出，坏了事，倒时王爷怪罪下来，倒霉的还是他们。
后头拉人的侍卫倒是通情达理些：“姑娘，我去通报我家大人一声，若是你弟弟不在此地，还请你离开。”
孟欣然点头，她也不欲与楚靖祺的侍卫起冲突，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份，若是起了争执，吃亏的还是自己。她感激地看了那侍卫一眼，稍软了语气，道：“麻烦大人了。”
书房内，楚靖祺支着下巴把玩着手中的木雕，听见侍卫的传话，漫不经心地问道：“找弟弟……那女人是什么人？”
侍卫低头回禀：“许是之前楚见大人救的那位姑娘。”
“哦。”楚靖祺想起来了，语气淡淡。一个毫无相关的人，不值得他挂心。手指细细描绘木雕粗糙的轮廓，他微微撇头，眼神依旧落在手上，问：“楚见呢？人是他救的，让他处理。”
侍卫头低得更低了点，声音也小了很多：“楚大人，出门了。”
“他出门你们就不会做事了吗？”楚靖祺仍然侧身对着他，看不见脸上的表情，“打发了。”
侍卫心中一凛，脊背往下弯了些，连忙告饶：“王爷赎罪，属下这就让人离开。”
楚靖祺嗯了声，摆摆手让他退下。
侍卫暗自松口气，赶紧告退。
“姑娘，请回吧。”侍卫一出来就请孟欣然离开，脸色冷了很多，口气也不复之前的随和，“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走吧。”
失落感猛然而生，孟欣然攥紧了掌心，欲言又止：“我……”
之前赶人的侍卫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失魂落魄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嗤笑了声：“我当是什么找弟弟？原来是想攀富贵的借口。”
“我没有。”这话震的孟欣然回神，无法言说的怒气压在胸口，她直视那个侍卫，嘴里固执地重复，“我没有，我不是。”
话虽如此，可她脸色苍白的可怕，像是被人戳穿了借口一般，没有丝毫的信服力。那侍卫的眼神更加鄙夷了：“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我见多了，不过拿自己弟弟当踏脚石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家大人已经发话了，你赶紧滚吧。”
孟欣然身子颤了颤，白着脸怒视那个侍卫：“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也没有胡说，若是我找不到我弟弟，管你家大人是什么大人物，我一定告官，讨要一个公道。”
那侍卫哼了哼，显然是不信她。自家主子是王爷，更是当今皇上的同胞弟弟，想告官讨公道，也不看看当今圣上乐不乐意。
孟欣然气的发抖，然而更多的是她竟被当成了想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从未有过的侮辱让她觉得委屈。而给她的这些侮辱委屈，还是那个发誓护她生生世世，绝不让她再难过的人……
她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人，也许曾经受了委屈受了欺辱有人会帮她出头，会费尽心思哄她开心，可是这一刻，她幡然醒悟，曾经的那个人，即使就在眼前，他也只会将自己当做一个陌生人，身份地位的云泥之隔，早让两人失去了平等相待的可能。
周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孟欣然亦不愿自取其辱，在他手下面前失态。她最后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楼阁，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孟欣然强忍着眼泪，脊背挺直。既然不可能，又何必给自己机会，更何况就算自己真的站在他面前，恐怕他也不会认出自己。上一世的种种，就让它全部埋在心底。这一世老天既然给她机会，让她重获新生，那么，她便重新开始……
回到客栈，孟书瑞已经回来了，带他回来的人也已离开。孟母一瞧见孟欣然便注意到她的脸色比之前差了些，眼眶看着也红红的，孟母又是担心又是自责：“欣然，你这怎么了？是不是那些官爷欺负你了？都是娘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那些人哪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呀。”
“娘，我没事。”孟欣然不想谈及此事，但见孟母担心，便露出一个笑来，宽慰道：“我真的没有事，只是走累了而已，你别担心了。”
孟母恍然，随后又担心起孟欣然的身子，让她赶紧躺床上休息。孟欣然一天下来也是心力交瘁，当下没有拒绝，顺着孟母躺下休息了，许是真的筋疲力尽，孟欣然不一会儿便睡着了。孟母怕吵醒她，拉着孟书瑞出了房门，打算去镇上看看，买几身衣服带进安京。
之后，孟欣然一家三口在柳城镇又逗留了两天，才启程前往安京。不知是不是孟母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的女儿似乎和以前又不一样了。三年前女儿大病一场，醒来性子大变，更是连以往的事情都不记得，不仅话变少了，人也冷淡了些。她和孟父虽担心，但看到女儿大病初愈身子未完全康复，也就没有强求让她恢复记忆。这次也不知是不是天灾的原因，到让女儿变得活络了，多了些人气，与家人又亲近了些。
孟母高兴孟欣然的转变，但随着离安京的路越来越近，孟母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孟书瑞一惯的安静，随在姐姐身边。孟欣然倒是瞧见了孟母的神情，只是没有戳破，兀自沉思。
第七日，孟欣然一家终于到了安京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孟欣然受辱发誓篇：
孟欣然：哼！今日我所受之辱，来日必定百倍来还！……哎？不是，你脱衣服干什么？
楚靖祺：不用来日了，就今日。
遂，躺平，等日。


第5章 005
安京府位于大荣王朝的东端。西邻丘陵东靠海，北邻京都南依江南，是一个重要的商贸中转地。
傍晚时分，孟欣然一家进入安京府。
安京府灰色的城墙巍峨地矗立在城外，城墙上竖着一排旗帜，上方的风刮得猛烈，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
孟欣然和孟母寻了一家客栈暂时住了下来，整理一番后，孟书瑞显然是累极了，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便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孟欣然失笑，招了店小二，让他打了盆热水上来，拧干帕子给孟书瑞擦干净脸，脱下他的外衫，拿被子盖好，便坐在一旁等孟母从楼下上来。
孟母进屋关门，转身瞧见孟欣然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她，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是预料到什么，一时慌了起来，眼神闪烁。
“欣然，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着吧。”
孟欣然替自己和孟母斟了一杯茶，摇摇头：“我不累。”
“哦，是吗。”孟母望着那杯茶尽力掩饰自己，磕磕巴巴道：“我，我有些累了，娘，先睡了。”说着，匆匆走过孟欣然，往床边去。
“娘。”孟欣然出声叫住了孟母。她没有转身，依旧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
孟母顿时停住了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孟欣然叹了口气，回头看她，软了语气，颇为无奈道：“娘，您还不打算告诉我爹的下落吗？”
话音刚落，孟欣然便看见孟母的肩膀抖了抖，随后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脖颈也微微弯了下去，伴随而来的还有孟母低低的抽泣声。
孟欣然眼里浮起一抹忧虑，起身扶着孟母坐回桌边。她回头看了孟书瑞一眼，见他睡得安稳，视线又转了回去，将手里的帕子递给孟母，让她好好发泄一番。
好不容易孟母缓过劲来，眼睛通红，哑着嗓子问孟欣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欣然把茶递过去，轻声道：“离家那天我就有感觉了，虽然娘你不说，可有些事情毕竟不是一味地遮掩就能躲过去的。娘，李婶给你的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孟母双手捧住温热的茶杯，好似这样就能让全身暖和起来，她垂着眼，想起那封信的内容，心中依旧惶惑。
燃烧的烛心哔啵了一声。
屋内孟母的声音也随之幽幽响起，带着几分不安：“你爹信上说他在安京干活干得挺好的，东家待他也不错，想让他去京都做木匠，说是京都的工钱比安京来的多，小瑞也好去京都治病。所以他想让我们娘三个连夜去京都找你舅舅，先在京都安顿下来，他随后来找我们。可是……”
说到这里，孟母愈加不安，捂着杯子的手也颤了几下，孟欣然握住她的手，安抚她让她镇定下来，孟母喘了口气，起伏的情绪慢慢平复，继续道：“可是，可是你爹和我之前说过，做完安京的这笔活他就回来，小瑞的病若是在安京也没有办法，他就带咱们去江南，江南富庶，气候养人，适合小瑞养身子。而且，你爹说过，这辈子不会去京都，那里都是官家大人，出了事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孟母说到死字，声音发颤，她含泪看孟欣然：“欣然，你爹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不会丢下我们。让我们连夜去京都，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又不说，娘担心你爹，所以自作主张带你们来安京找他。欣然，娘是不是做错了？”
孟欣然握紧孟母的手，安慰她：“娘，你没有做错，若换做是我，也会同你一样，来安京找爹问个明白。”
孟欣然目光平和安定，让孟母那颗一直吊起的心落了落，但那封信写得实在仓促，她隐隐中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让她细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孟欣然见孟母的情绪渐渐稳定，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娘，这件事，爹是不是不让你和我们说？”
孟母点点头：“你爹信上嘱咐我，让我看完就把信烧了，也不要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
这事儿也是孟母觉得奇怪的地方之一，孟父是个老实敦厚的人，为人也比较实在，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寻常在家也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很少向家里隐瞒事情，而这次竟直接提醒她不能让欣然知道，有点不像孟父的性子。
原来信被烧了，难怪她找不到。
孟欣然思忖，随后问道：“娘，爹在信上有提过他在安京哪里干活吗？”
孟母一愣，喃喃道：“没有。”
孟欣然闻言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
孟母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眼眶蓦地又红了，急急忙忙道：“欣然，你爹是不是……是不是……”
剩下的话她不敢说出来，只能像救生浮板一样拉住孟欣然的手，眼里又是害怕又是担忧。
孟欣然心中已有了不好的猜测，但见孟母如此着急，又不敢将其表现出来，生怕孟母更加担惊受怕，于是连声安慰她：“娘，不会的，爹不会有事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孟母欲言又止，已是乱了分寸。
孟欣然抚着她的手，让她不要多想：“娘，你不要多想。爹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这样吧，我明天就出门，在安京打听打听，说不定就会有爹的消息。”
孟母依旧忧心忡忡，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点点头：“好，听你的。”
好不容易将孟母哄睡，天也快亮了。孟欣然沾着枕头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昨天折腾了一宿，让她很是疲惫，可一想到孟父的事情，心中宛如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睡的很不安稳。
看了眼还在睡的母亲和弟弟，孟欣然想了想，找掌柜的讨要了纸笔，留了字条便出门了。不管事态如何，既然来了安京，那么先找到孟父再说。
离城门最近的西城街上已看不到安京府的百姓，更多的是逃难来的灾民。原本不算密集的大街，在灾民一窝蜂的涌进来后变得拥挤起来。宽敞的道路两边，走几步便会看到衣衫褴褛的灾民或坐或躺的在那里，天灾毁了他们的家园财物，连一身换洗的衣物也没留下，阵阵恶臭从灾民身上散发出来，让过路的行人纷纷掩起鼻子快步走过。
孟欣然忍着酸臭走在街上，她皱眉看着路边或是面黄肌瘦或是昏迷不醒的灾民，面上不忍。手指附上放银两的地方，孟欣然往灾民走去，刚踏出一步，便看到前边忽然一阵混乱，拳打脚踢中间接夹着几句呻/吟。
对面快步走来几个安京百姓，衣衫略显凌乱，他们捂着口鼻，一边嫌恶地瞪着躺在路边的人，一边低声对其中一人道：“给什么银子，给了也被抢光。你这不是救人，是害人。”
“别嘀咕了，赶紧走吧。安京被这群灾民搞得面目全非，连门都不能出了。”
“天灾大难，谁能想到呢。”
“就你好心，若不是我们拉着你出来，你怕是要被这群人生吞活剥了。别管了，赶紧走吧。”
“唉唉。知府为何不管……”
“管的过来吗。行了，别啰嗦了，走走走，回家。”
一行人渐行渐远，耳边的话却尤为清晰，孟欣然往前的脚步顿住，抿紧唇不知该不该动。
角落里有视线调转过来落在她的身上，蠢蠢欲动。孟欣然穿得朴素，但相比灾民的情况却好的多，再加上她气质出众，一个人醒目的站在大街中央，活像一个靶子。
孟欣然不是傻子，她已经感觉到周围有几束视线赤/裸/裸地落在她身上，贪婪的饥渴的殷切的各种都有。手渐渐垂下，余光看了一圈周围，孟欣然心一紧，不敢停留，赶紧避过前边的混乱，换了一条路走。
到了安京城中央，灾民的情况好了许多。街边店铺开着，孟欣然拿着孟父的画像一家家问过去，遗憾的是，每一个人的答案都是摇头，没有见过。
日头渐晒，孟欣然擦着汗躲进了一条小巷。等身上不那么黏腻难受了，孟欣然收起画卷，打算穿过小巷往客栈走。
然而刚拐过一个弯，一双瘦骨如柴的手突然凭空伸了出来，对着孟欣然五指张开。


第6章 006
小偷！
那双手的动作很是迅速，抓住孟欣然腰带间的黑色锦囊立马缩回，人也转身就跑。
孟欣然反应过来赶忙去追。这是今早她从孟母枕边拿的碎银，银两不多，但能多撑几天。如今她们入不敷出，每天都得精打细算过日子。这银子不能丢。
小巷道路交错，七弯八拐。所幸前头的人看着瘦小，跑得也不快。孟欣然抓不他，但也能坠在小偷身后。
“抓贼啊！”孟欣然一喊，前头的小贼跑得更急了，慌不择路地在巷子里乱窜。
眼见着人就要跑丢，前头忽然啊的一声惨叫，小偷被一个粗莽的大汉绊了一脚，四肢着地，重重地摔了个狗啃泥。
“小兔崽子，干啥不好，居然当贼！”大汉抢回小偷手里的锦囊，毫不含糊地抡了他一脑袋。
小偷流着鼻血，顿时被拍了个眼冒金星，嘴里不停地求饶。
孟欣然弯腰撑着膝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汉跟拎小鸡似的拎着小偷过来，低头瞧她，把手里锦囊递过去，道：“姑娘，这是你的吧？”
孟欣然嗓子干哑，说不出话来，抬头看黑色金丝锦囊，点点头，伸手接过，好不容易缓过气，对大汉感激道：“谢，谢。”
“咦？”大汉忽然疑惑了一声，歪头仔细瞧了瞧孟欣然，一拍大腿，爽朗笑道：“这不是孟家姑娘吗？”
孟欣然闻言诧异地看他，慢慢直起身来。眼前的大汉面部轮廓看着有些熟悉，可拉碴的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孟欣然一时认不出他来，犹疑道：“你是……”
“我是你隔壁李叔啊！”李汉嗔怪道，“咋几天时间不见，你这丫头还认不出我来了。”
“原来是李叔。”孟欣然这下也瞧出大汉是谁来了，隔壁李婶的丈夫，比他爹更早来安京做生意。
一直被拎在李汉手里半死不活的小贼忽然扭动了起来，睁开李汉的手趁机跑了。李汉拔腿就要追，被孟欣然拦住了。
“李叔，算了，别追了。”
小贼一下不见了踪影，李汉唾了一声：“下次可别让我抓住！”
“李叔。”孟欣然想到李汉早早就来了安京，说不定会知道孟父的下落，于是问道，“你知道我爹在安京住哪里吗？”
李汉挠挠头，啧了啧，慢慢思索：“好像是在东城的民巷里，唉记不大清了，我和你爹住的远，平时也遇不到。不过李叔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孟欣然想起自家父亲不知为何下落不明的原因，怕连累李汉，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李叔，我和我娘可以慢慢找过去。”
李汉想到孟欣然一家的情况，还想劝她几句不要逞强，他可以帮忙。但孟欣然这回很坚决，硬是没有点头，李汉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也是人家的家事。
李汉无奈，不过临走前仍叮嘱道：“丫头，有事儿就来找你李叔帮忙，甭客气啊。”
孟欣然笑：“嗯，我知道了。”
孟欣然一回到客栈孟母就迎了上来，面上焦灼：“欣然，你打听到你爹的下落了吗？”
孟欣然关上门，轻轻嗯了一声。
孟母立时松了口气，激动道：“好好，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孟欣然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吞了回去。虽说是打听到了孟父的下落，可孟欣然心中的疑云没有丝毫减少，反而越来越重。然而这个消息对于一直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孟母来说，却是一缕希望，她不忍心戳破。
有了盼头，孟母的精神也好了许多。第二天一家三口便退了房往东城的民巷找去。
民巷是东城最为偏僻的角落。狭小的街道旁，一户户人家紧挨在一起，偶尔能从敞开的大门看到小院中的情形。孟欣然沿路询问孟父的住址，随后便找到了孟父住的地方。
小小的大门夹在两户大人家的中央，若是不留心，怕是要错过了去。门上并未上锁，孟欣然试着推了推，嘎吱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院，院子不大，中间放着一只大水缸，缸壁长满青苔。墙边立着一个木架，想来是晾衣物的。边上还有一口水井，孟欣然往下瞧了一眼，里面没有水，是一口枯井。
孟母牵着孟书瑞推开了房门。阳光洒进里屋，能瞧见满室飞扬的尘土，孟母捂着孟书瑞的鼻子往后退开，皱着眉往屋里瞧。
屋内门窗紧闭，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借着亮光，能看见屋里简单的摆设。靠窗的床上，一叠衣服放在床尾，叠的整整齐齐。正对门口处，放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上面覆着一层灰。桌上还倒扣着一只海碗，一双木筷孤零零地摆在一旁……
“娘，爹住在这儿吗？”孟书瑞眼睛眨了眨，仰头好奇的问孟母，眼中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孟母朝他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视线重新落回屋内，孟母的心再次沉重下来。一路过来的欢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尽的忧心。
孟母和孟欣然同时沉默着，她们像是约定好了一般，没有在小瑞面前提起孟父的失踪。小瑞年纪小，只当父亲同以往一样出了远门，不多日便会带好吃好玩的回来。
孟母坐在里屋，愣愣地望着坐在院子里玩耍的儿子。
孟欣然心中亦是沉重。她走到孟母身边，双手放在她的肩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传递力量，让孟母不那么难受。
孟母眼角落下一滴眼泪，又赶忙擦去。她颤着手抚上孟欣然的，六神无主地看她，声音哽咽：“欣然，你爹他……我们要怎么办？你弟弟还小。”
“娘，你放心。”孟欣然心中也是惴惴，然而对上孟母六神无主的眼神，顿了顿，坚定地说，“爹不在，家里还有我。我会照顾好小瑞的。”
孟欣然同孟母一起望着小瑞的背影，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这一夜注定无眠。孟母睁着眼睛到了天亮，夜半隐隐还能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孟书瑞睡在最里间，砸吧着嘴嘟了嘟，一直深睡着。孟欣然躺在中间，背对着孟母侧躺着，手指拉着小瑞白嫩的手，眼中悲色浓郁。
孟欣然一家暂时在孟父住过的屋子住了下来。孟欣然白天去安京街上打听孟父的消息，晚上回来陪着小瑞读书。孟母消沉了两天便又重新振作起来，在锦缎铺子接了一些活计，帮忙做些针线活。
这天，孟欣然如往常一样，去安京城打探孟父的消息。
孟母则带着小瑞坐在院中做针线。
“哐当”一响，小院的大门被一个大力推在墙上，又砰砰反弹了两下。等动静小了，一双大红色的秀花鞋从门槛处跨了进来。
进来的女人一身红色长裙，头戴金钗，脸上涂着厚重的脂粉，一张红唇波光潋滟。她抱臂环胸，微仰着下巴，一双吊梢眼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的人，面色不善。
女人明显来势汹汹，孟母一时被她震住了，待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看到陌生人，孟书瑞连忙丢下手里的积木，小跑着躲在孟母身后，两手揪住她的衣摆，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来人。
孟母护住小瑞，迟疑道：“你是……”
女人居高临下，嗤笑了声，嘲讽道：“装什么傻？给银子啊！”
孟母疑惑，面露不解。
女人神色顿时冷了起来，声音尖锐大声：“不懂规矩吗？来这第一天免费住，第二天开始收房钱。你们在这住了四天，不多，就三两。”
女人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孟母愣住，随后轻声解释道：“夫人，你可能误会了，我丈夫住在这里，所以……”
“丈夫？！”女人瞪大了眼睛，似是不可置信，“原来那个臭木匠是你丈夫？！”见孟母点头，不等她说什么，女人的怒火瞬间爆发，像点了炮仗一样：“天杀的！你知道你丈夫在我这住了三个月一两银子都没给吗？丈夫赖账，怎么着，你是不是也想赖账！还要不要点脸了啊？你今天要是不把你和你丈夫欠的银子拿出来，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孟母不知道孟父竟然还欠着人家房钱，听见女人的指责脸涨得通红。她想替自己丈夫辩解，孟父不可能是欠债不还的人，然而她的话对上女人尖利高亢的叫声，顿时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女人叉着腰，大声列举着孟父欠钱的条条罪状，各种难听的话从她嘴里骂出，句句不堪入耳。孟母从未碰到如此不讲道理之人，却又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捂着小瑞的耳朵缩在一旁，任由女人大声怒骂。
女人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吸引着来往的人好奇地往里张望。孟母觉得难堪，抱起小瑞往屋里躲。女人却以为孟母要逃跑，手指掐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拽，丝毫不顾及孟母怀中的孩子。
小瑞被这阵仗吓住了，哇哇哭了起来。孟母心疼，忙哄孩子。女人却泼妇一般，不管不顾，不依不饶。
“想跑！”女人撕扯着孟母，手指戳在她的鼻前狠狠道，“不给银子是吧？不给我就拿这小兔崽子抵账！”
说着，就去抢孟母怀里的小瑞。
作者有话要说：
孟欣然：吓我一跳，幸好是李叔，不是隔壁老王。
楚靖祺：嗯？老王？你放心，以后我们家一定是独栋独户小别墅，方圆十里大花园，安保黑超围一圈。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孟欣然：......神经病！


第7章 007
小院的门口围了一圈人，似乎是迫于里面人的威吓，围观的群众只敢攀在墙边，探出一个脑袋抻着脖子往里张望。
院内喧嚣升天，门外鸦雀无声。
孟欣然离自己院子几步远就瞧见了这一副颇为热闹又奇特的画面，没等她闹明白，小瑞的哭声从院中传进她的耳朵。孟欣然神色猛地一变，加快了脚步，使劲拨开周围看热闹的人。
一踏进院子，便瞧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同孟母抢夺小瑞。
小小的孩子被拎在半空，一双脚无助的踢动，脖子肩膀处被孟母死命搂着，小瑞脑袋埋在她怀里，一边哭一边咳嗽，脸涨得通红，像要喘不上气。陌生的女人则扯住小瑞的腰，一个劲地往另一边用力。
孟母流着泪不断祈求对方放手，然而郑翠荷置若罔然，脸色凶狠，嘴里骂骂咧咧：“你丈夫缺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欠我银子就用你家小崽子抵，人牙子手里就缺这样细皮嫩肉的。”
孟欣然见着眼前这一幕，怒火腾得涌上来。
“松手！”孟欣然厉声喝道，上前一把扯开郑翠荷的手，护在孟母和小瑞身前，脸色铁青。
“哎呦！”郑翠荷踉跄了一下，看见孟欣然，立马挽起袖子，“怎么着，还找了个帮手来？你当老娘怕你啊！”
“欣然。”孟母像是瞧见了主心骨，求救般的喊了她一声。
孟欣然忍着怒气，回头对孟母说道：“娘，你回屋照顾小瑞，这里我来。”
郑翠荷一听，横眉竖目道：“好啊，原来是一家人啊。那可好了，既然你们一家都在这里，今天就好好算算账。”
孟欣然皱眉，目光冷然：“算什么账？”
“什么账？哼！”郑翠荷哼笑了声，“你爹三个月前在我这租了房子住，不说一分的银子都没给，人还给跑了。还有你们！”手指指向孟欣然，“在这住了四天，也得给钱！不多，就一百两！”
孟欣然面色不变，看向郑翠荷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仿佛冒着寒气的冰渣子直直射向她。郑翠荷对上她的视线，目光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而她想到之前送过来的银子，又直起了身子，好似她才是理直气壮的那个人。
“三个月？”孟欣然被气笑了，嗓音轻缓，却又带了几分力道，“我爹三个月前仍在家中，如何能到你这院子里来？”
“怎么不能？”郑翠荷道，“你爹三个月前寻了这个院子住下来，我手里还有他签字画押的字据。别是你想赖账，说出这样骗人的话。”
“既如此。”孟欣然垂眸，平静道，“还请夫人拿出我爹的字据来，我好辨认辨认，若真是我爹签字画押，我和我娘定会将这笔银子还上，如若不是……”
郑翠荷听了孟欣然前面的话心中一喜，签字画押的字据还不简单，倒时让人仿照一番，印个手印就成，至于签字，等字据拿过来时当下再糊弄糊弄，也不怕她们抵赖。这样一想，郑翠荷对于孟欣然后面还未说完的话并未放在心上。
眉梢露出喜色，郑翠荷颇不在意道：“如若不是便如何？”
孟欣然嘴角微微垂下，到叫郑翠荷蓦地有些发憷，随后她便听到：“如若不是，我倒想问夫人一问，我爹来安京，为何在你这里不见了人影。毕竟夫人手里有我爹的字据，我担心，有人为了谋财害命，自导自演了一副贼喊捉贼场景。”
郑翠人虽为人泼辣野蛮，到底还是普通百姓，最为害怕碰上与人命相关的事情。她心中惴惴不安，嘱咐她的人可没说过孟父失踪的事情，只叫她想办法把人赶出安京，可听孟欣然的话，似乎还牵扯到了人命……
她强自镇定道：“谁，谁谋财害命了？你有什么证据？”
“当然是夫人你了。证据……”孟欣然道，“夫人刚才不是说了么，您手里有我爹的字据，想来我爹前脚同您交谈过，后脚他便没了消息，中间出了什么事情，夫人您应该最为清楚。若说和您没关系，怕是没有人信吧。”
孟欣然步步紧逼，郑翠荷和她相视一眼，立时慌张了起来，刚才嚣张冲天的气势顿时像戳破了的气球，整个人滑稽地干瘪了下去，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八道，你爹失踪，关，关我什么事？我，我没有你爹的字据，你，你刚才听错了。”
“哦？”孟欣然尾音上扬，吓得郑翠荷心跳慢了一拍，她随后听道，“夫人说错了，那不知我刚才有没有看错，夫人您是想抢了我弟弟，把他卖到人牙子手里去？”
郑翠荷懵了懵，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又说起弟弟的事，她下意识地脱口问道：“什么？”
孟欣然直接道：“我可是听见夫人口口声声喊着要把我弟弟抢去卖给人牙子使唤，更何况在场还有那么多人看着，这您可抵赖不了。大荣律法中可明令禁止贩卖孩童奴隶，您说，我要是告知知府大人，他会关押您还是我呢？”
郑翠荷一个普通妇人，哪里懂什么大荣律法，当下被孟欣然唬住了，平时尖酸爽利的嗓门都被迫低了下来，白着脸僵硬地笑道：“姑娘，是您，您听错了，也看错了，我没有抢您弟弟，都是误会，对，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孟欣然显然不想放过郑翠荷，“夫人，现在说误会不会太晚了吗？我们和您无冤无仇，何必要如此逼人。我孟家也不是无赖之人，夫人若是好声相告，定会将欠上的银子如数奉还。夫人何必作出此举？”
孟欣然顿了顿，靠近郑翠荷，意有所指：“不知夫人可曾听说安京府来了位大人物？正不巧，我弟弟来安京路上碰见了他，他见我弟弟乖巧很是喜爱，特意赠送了一个金丝锦囊，说是有事可凭锦囊寻他。您说，他要是知道有人欺负了我弟弟，会如何呢？”
楚靖祺来安京虽没有大张旗鼓，但也不是悄无声息。郑翠荷曾在街上听过此事，心知不假，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如何同孟家扯上了关系。此事太过天方夜谭，郑翠荷直觉孟欣然是在说笑，然而她不经意间往下一瞥，竟真在孟欣然腰间看到了那个金丝锦囊。
郑翠荷身为妇人，对针线一活很是熟悉，当下就看出孟欣然手里的锦囊不是凡品。玄色布料平滑细腻，泛着点点光泽，上面金丝璀璨，绣着流云花纹，好似真的云朵在飘动。
心里咯噔一下，原本七分的存疑在看到锦囊时变成了十分的笃定，孟欣然不是在说笑……郑翠荷软了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求饶道：“姑娘，我错了，我道歉。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收了人家银子来为难你们，您大人有大量，求您……”
收了银子？孟欣然抓住郑翠荷话里的信息，神色一凛，打断她，“你收了谁的银子？”
郑翠荷：“我……”
“郑翠荷！你又来要账！”门外风风火火跑进来一个人，打断了郑翠荷的话。妇人一身粗布麻衣，脸色黝黑，声音洪亮道，“你是不是又拿你那破规矩来乱讨账？！”
郑翠荷明显有些怕她，身子躲了一下，嘴硬道：“你胡说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许小花瞪她，很不给郑翠荷留面子，“你家这破房子一住个人，你就跟狗见了骨头似的天天变着法来讨银子，你说说你赶跑过多少人了，啊？”说着，缓和了语气，笑眯眯地对孟欣然说，“姑娘，你别怕她，她要抢银子大姐我帮你赶走她。”
郑翠荷在一旁气得直发抖，可她又不敢直接和许小花对上。许小花名字听着柔柔弱弱的，身子可一点也不弱，膀大腰圆，浑身的力气。而且她嘴又毒，见着郑翠荷就使劲埋汰她。郑翠荷以前吃过许小花的亏，平常都要躲着走，没想今天遇上了。趁着许小花同孟欣然说话的片刻，郑翠荷挪着脚步，赶紧溜了。
“哎。”孟欣然还有话没问完，想拉住她，却被许小花拦住了。
“你喊她做什么。”许小花好心提醒她，“这女人眼珠子掉钱眼里了，你也不怕被她骗了去。”
孟欣然道：“我还有事儿问她。”
“你有啥好问她的，附近出了名的周扒皮讨债鬼。”许小花话说得毫不客气，随后看了看孟欣然，自来熟道：“姑娘，新住进来的吧，我叫许小花，住在你隔壁院子，我看你年纪不大，就叫我许婶吧……”
许小花很是热情地介绍了一番，孟欣然却有些哭笑不得，这许婶也太热情了吧……
之后郑翠荷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孟欣然去找她问个明白，她是不是知道孟父的下落，哪知郑家大门紧闭，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孟欣然寻了附近的一处茶社打听了一番，才知郑家是去外地探亲去了，没人知道他们何时回来。
郑家探亲时机太过巧合，让孟欣然不得不多想。然而唯一的线索断了，孟欣然也无可奈何，只得拿着孟父的画像在附近询问。
然而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孟欣然：借用一句话，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楚靖祺：哦？为什么我听到有人是拿了我的名号？
孟欣然：怎么？不能用？
楚靖祺：能，当然能，我的一切随你用


第8章 008
许小花和孟家熟悉了之后便会时不时来串个门。许小花性子直，面上藏不住事，做事很是直爽，孟母与她一道很是合得来。许是有人陪着说话散心，孟母这几天心中郁色散了不少，连带着气色也变好了些，孟欣然瞧着心下也是欣慰。
和许小花的闲聊中，孟欣然知道她现在是独自一人居住，丈夫去了外地办事，好几个月才回来一趟。家中也无其他子嗣，一人着实孤独。孟母看她一人实在寂寞，便时常邀请她来家中吃饭，一起图个热闹。
“大姐。”孟母绣着针线，问一旁的许小花，“许大哥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忙的也不给你捎个信报平安？”
说起这个许小花也是来气，怨道：“哪是什么做生意的，你许哥就是个木匠，成天跟着东家东奔西跑，没个固定落脚的地方，等他报平安，信还没到人不知道又跑哪个旮沓犄角里去了，有什么用。”
“木匠？”孟母却是愣住了，“许大哥也是木匠？”
“可不就是木匠。大半个月前匆匆忙忙回来，说是帮人送一封信到穗禾县，送完人就没影了。唉也是不巧，那穗禾县如今遭了大难，也不知那封信念送到人家手上没有。”许小花只顾着说话，没瞧见孟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白的可怕。等她抬起头来时，孟母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看不出异常。
孟母手指发颤，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大姐你知道许大哥是帮谁送信？正巧我也是穗禾县的，说不定同那人认识，好告诉一声。”
许小花豁然开朗：“哎呦！瞧我这脑子，妹子你可不就是穗禾县的。听说那人姓孟，也是个木匠，在穗禾县挺有名气。妹子你知道吗？”
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孟母心一下揪了起来，忍着牙齿的颤抖，道：“认识，离我家隔了一条街，正对门就是。”
“那真是太好了。”许小花觉着自己做了件好事，继续道，“听说那位在东城徐员外家帮忙干活，忙得团团转，没法抽出身来，便让我家男人帮他送信……”
许小花还在絮絮叨叨，孟母好似入了定，脑袋里嗡嗡一片。许小花瞧着孟母脸色不太好，以为她病了，忙赶着人去休息，自己也回了自家院子。
入夜，孟母坐在床边哄着孟书瑞入睡。孟欣然推门进来时便瞧见孟母怔怔的，颇为恍惚，心生不解道：“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孟母猛然回过神，急忙忙站起来，拉住她就道：“你许婶知道你爹在哪里。”
孟欣然神色一正。这几天她在街上问了好些人，连着民巷里的，可一个认识孟父的人也没有，这让她开始怀疑孟父是不是真的在安京出现过，否则为何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也没有。如今却是得来毫不费功夫，知情人就在眼前，这不得不让孟欣然产生怀疑。
可若许婶真的是与此事相关的人，这些天来她没有露出任何让人怀疑的破绽，那么这个人也太可怕了些。孟欣然仔细回想了一番许婶来到孟家之后的情形，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若想要害她们早就害了，那还等到今日。
孟欣然问道：“在哪里？”
孟母道：“东城的徐员外家。”
……
夜深人静，安京城内的一户废弃的庄子里，几个人影靠在墙边，躬身不停地动作。黑灯瞎火中，有人一边凝神细听墙外的动静，一边低声催促旁边的人。
“快点！”那人焦急道，“坑挖好了没？”
挖坑的人擦了把汗，直起腰，小声道：“好了。”
“赶紧埋进去。”望风的人听着墙外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招呼着其他人把地上两个大大的麻袋扔进了土坑里。麻袋里不知装了什么，沉甸甸的，在月色下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几人轻手轻脚地扔了麻袋，用土将坑填实，随后又如来时一般，鬼鬼祟祟地跑出了庄子，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
柳城镇的驿站。
书房中，楚靖祺披着外袍，正在临摹桌上的木雕小鹿。烛火的映照之下，英俊的侧脸泛着一层模糊的光，柔和了他眉目间的冷意。小鹿随着画笔的游动渐渐跃然于纸上，楚靖祺看向它的目光随着画作的完成也随之变得温和起来，好似融了一层暖意，叫人霎时心动。
“咚咚”。书房的窗户被敲了两下。
楚靖祺嘴角抿紧，周身温和之感倏然褪去。手下笔尖不停，他头也未抬，淡淡说了一句：“进来。”
窗户开启一半，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窗外翻身进来，身手矫健灵活，落地时无声无息。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脸庞刚毅冷峻，目光如刀般深邃犀利，他恭敬地站在楚靖祺身旁，半低着头沉默着，等着楚靖祺的吩咐。
楚靖祺画完小鹿，怔怔地看了半晌，眉头忽的皱起，毫不犹豫的将画纸燃于烛火纸上，火苗陡然窜升，飞快地吞噬小鹿。一幅好好的画作就这样化为一堆灰烬。然而楚靖祺没有一点惋惜的表情，他平静地擦了擦手，收起桌上的木雕小鹿，用指尖慢慢摩挲，这才缓缓开口道：“问出什么了吗？”
楚刀低头，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一丝紧绷：“那人嘴硬的很，属下严刑拷打，他也没有招供。”
楚靖祺没有怪罪楚刀，反而静静地望着他，眼光深沉如海，像是要看到楚刀的心里去。
楚刀瞬间压力倍增，他明白王爷这是生气了，立马半跪下来：“属下办事不利，还请王爷惩罚。”
“罚你做什么。”楚靖祺移开视线，轻描淡写道，“他一个小小的师爷都如此忠心，理应是我大荣的幸事。不过，既然撬不开他的嘴，倒不如成全了他的那份忠心。对了……”
楚靖祺指尖点点桌子，侧过脸来，“信留下，韩步升那边，也别忘了让人回去‘复命’。找个机灵点的，别露馅。”
楚刀：“属下明白。”
“嗯。”楚靖祺点头，想了想，道，“告诉楚见一声，让他随本王先到安京瞧瞧，至于巡视的队伍，在驿站多停两天吧。想来他们听了肯定很是高兴。”
楚刀领命：“是，王爷。”
“退下吧。”楚靖祺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
楚刀后退几步，翻出窗户，立马不见了踪迹。
屋内安静下来，楚靖祺慢慢睁开眼睛，举手望着手里的小鹿，倏尔手又握紧。眼中眸光变换，情绪翻涌，痛色一闪而过，最后化作一汪死水，不起任何波澜。
作者有话要说：
楚靖祺：想媳妇儿想的要变态，怎么办？！急急急在线等！
孟欣然：别怕，我把我的小鹿送给你！
楚靖祺：？？？
孟欣然：鹿啊鹿


第9章 009
林州县发大水之前，安京府的百姓在茶余饭后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一件事便是东城的徐员外又娶了一房姨太太，而这也是他的第十九位姨太太。
徐员外原名徐江河，是安京出了名的富商。有名的不是因为他拥有令人钦羡的巨大财富，而是他那十八房美艳娇滴的姨太太。徐江河为人长得和善儒雅，却有着好色的名头。隔两年便会娶一位美娇娘，然后闹得满城风雨，有人说徐员外好福气，也有说徐员外糟蹋糟糠之妻，不过徐员外的原配都没发话，寻常百姓也就在背后暗自嘀咕，只当个笑话讲。
说来也怪，徐员外的这十八位姨太太自从被花轿抬进了徐府的大门之后再也没有出过门，也没有露过面。只听安京有人传言，徐员外的姨太太，个个赛天仙，徐员外珍惜的紧，家中造了十八个金屋子，用来藏他的姨太太，不让外人瞧了去。
金屋藏娇是真是假不得所知，不过唯一能确认的，便是徐员外在娶了姨太太之后，隔两天就让家中的老奴在安京府内找寻木匠，打几台金丝楠木的梳妆台，说是让姨太太好好打扮打扮。
只是如今天灾来袭，大家没了闲谈的心思，徐府门前也变得冷冷清清。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门口正上方挂着一幅牌匾，上面写着徐府两字，字体遒劲有力，铁画银钩，是手好字，可惜徐府为了衬得自家财气名副其实，硬是用金粉刷了一层厚厚的漆，显得既潇洒清高又暴发俗气，倒是让人瞧着不伦不类。
孟欣然上前敲了敲门，回声悠远绵长，在门外听着十分清晰。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到大门口时停下。
咯吱——大门开启，露出徐府管家的一张脸来。
徐府管家是一个中年男人，年纪四十岁左右，国字脸四白眼，眼睛半闭半睁，睡意惺忪。徐来慢吞吞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看了孟欣然一眼，耷拉下来的四白眼瞬间亮了一下。
孟欣然这几日奔波在安京府的大街小巷，身上沾满了仆仆风尘，然而此时站在徐府门前，一身水绿色长裙化散了她脸上的疲惫，反而衬得她通透出尘，双眉弯如柳叶，一双杏眼大而明亮，左边眼角坠着一颗泪痣，要落不落，让清丽冷然的容颜中多了一分娇柔，瞧着别有韵味。
徐来的睡意立马散了，殷勤地打开了大门，探出半个身子迎了出去，不过他并未跨出门槛，堪堪将门打开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孟欣然想透过大门往里看看徐府，却被徐来挡住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整个人挡在门后，完全瞧不见徐府是如何一番情形。
徐来状若无意地上下打量了孟欣然几眼，像是怕把人吓跑了一般，轻声询问：“姑娘，你有何事？”
孟欣然没有注意到徐来的异常，她低头将手中的画卷展开，拿着孟父的画像问徐来：“这是我父亲，之前在徐府府上做木工，您可见到过？”
徐来趁孟欣然低头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瞧，见孟欣然抬起头来，瞬间将露骨的视线缩了回去，随意地扫过纸上的画像，摇头：“徐府招的木匠里没有这个人。”
孟欣然闻言顿感失落，不过她想起许小花的话，失落感化作浓浓疑虑，她面上未显，只焦急又祈求地再次问道：“请您在好好想想。”
徐来原本心中有些不耐，可一看见孟欣然露出焦灼期盼的神情，求着他的模样令他心里一下又舒畅起来，倒是认真看了孟父的画像几眼。不过徐来虽身为徐府管家，无奈府里来来往往的下人奴仆众多，另还有徐员外外面招来的各种工人，对于孟父这种只在府中待了几天的人来说，他却是不记得的。
徐来懊悔自己为何没有见过孟父，不然可以让他在美人面前多看几眼，他故作抱歉地再次摇摇头：“姑娘，对不住了，我确实没有在徐府见过你父亲。”
孟欣然一直在观察徐来的神情，虽然他的目光令自己反胃，但在看到孟父的画像时，徐来没有表现出其他的异常，这让孟欣然相信，眼前的这个人说的是真话。
可若他说的是真话，那许婶的话作何解释呢？
孟欣然垂着视线若有所思。然而她这副样子落入徐来的眼中却是变了另一番味道，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琼鼻樱唇，肌肤赛雪，此番沉默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徐来心痒难耐，又不想错失机会，他眼珠子转了转，将门又打开了些：“姑娘，方才我想起来了，徐府之前确实招了一批木匠进府，不过这些人不是我带进来的，自然不知道你父亲是不是在里面。要不你先同我进去，我带你去府里找人询问一番，你看如何？”
徐来眼神真挚无比，可似乎又在隐隐压抑。
孟欣然抬眼看他，心中却是一紧。她在猛虎岭经历过赵老三的事情，自然清楚徐来眼中压抑着的热烈代表着什么，这样的眼神令她全身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孟欣然死死抠住掌心，勉强扯出一丝感激的笑意，对徐来道：“不，不必了。想必我父亲是去了其他地方，就不劳烦了。”
说罢，不等徐来挽留，转身径直走了。
“哎，姑娘。”徐来伸出一只手想叫住孟欣然，但是孟欣然却走得飞快，仿佛后面有什么凶神猛兽在追赶她，连停顿都没有。
徐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手定定停在半空，随后又在空气中抓了一把，握拳凑到鼻端，沉迷地闻了闻。手上似乎还留有孟欣然身上的味道，徐来痴痴一笑，惋惜又迷恋地望着孟欣然离去的方向，喃喃道：“真香啊。”
直到脱离徐府的范围之内，孟欣绕才猛的出了一口气，靠在墙上使劲呼吸。想起后背一直被人盯住的感觉，孟欣然便觉得浑身发毛，身子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背脊微微弓起。
孟欣然痛苦地捂住脸，眼前一片黑暗，可脑中亮起一阵白光。
徐来看向她的视线一直反反复复出现，最后同另一双眼睛相互重叠……
……那日猛虎岭上赵老三那双粗鲁恶心的手再次浮现，急促的喘息，反胃的气息，冰冷刺骨的寒风……最后统统化作赵老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鲜红的血液从他嘴角慢慢溢出，原本僵硬的脸庞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赵老三青白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作出一个口型：你逃不开我……
“呜……”呜咽声从掌缝间传出，孟欣然揪住衣领，慢慢滑下墙壁，将自己埋在膝盖里。呼吸声沉闷且剧烈，孟欣然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孟欣然的情绪渐渐平复，她动了动僵直发麻的腿，扶着墙站起来，背脊挺直，下巴微扬，眼神平静且淡然，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无坚不摧的孟欣然。
回到小院天色已晚，孟母站在小院门口往民巷的路口来回张望。
孟欣然见到孟母，加快了脚步，疾步走来。
“回来啦。”孟母一眼瞧见孟欣然，握住她的手，指尖触上一片冰凉，半是责怪半是担忧道：“手怎么这么凉？怎么出门也不多穿件衣服？快些进去吧，晚上寒露重，别着凉了。”
孟欣然恹恹地嗯了一声，并无多话，跟着孟母进屋。
孟母瞧了瞧她的脸色，只当孟欣然在外奔波累了，不欲多言，当下压住嘴边想要询问孟父的话，转口说道：“累了吧，走，进屋吃饭，小瑞一直喊着要等姐姐一起呢。”
孟欣然一进屋小瑞便飞奔着扑进她的怀里，抱住大腿抬头笑眯眯地看着孟欣然：“姐姐，你回来啦！小瑞想你了。”
孟欣然失笑，抬手摸摸小瑞的脸颊：“嗯，姐姐也想你了。”
孟母端着饭菜，看见这副姐弟情深的画面不由笑了笑：“小瑞，别总是缠着你姐姐，快些洗手，让你姐姐过来吃饭。”
小瑞闻言立马松开手，拉住孟欣然去洗手，随后又拉着她坐下。孟欣然目光温柔，任由小瑞一直牵着自己。
桌上只听碗筷碰撞的轻声，偶尔孟母会低声训导小瑞几句，让他不要挑食，小瑞噘嘴，求助般看向孟欣然，孟欣然笑了笑，只说了一个乖字，小瑞挑食不成，只好嘟着嘴将孟母塞到嘴边的胡萝卜吃了下去。
晚上孟欣然教小瑞学文写字，旁边燃着一盏煤油灯，孟母坐在灯下，一边秀衣裳，一边抬眼看在桌前的姐弟两。等孟母衣裳绣了大半，小瑞也已熬不住，靠在孟欣然身上昏昏欲睡。孟欣然帮他洗漱一番，又脱了鞋袜衣裳，哄着他入睡。
夜深人静，孟欣然一边看书一边陪着孟母，然而过了半天，翻书声迟迟不动，孟母看了她好几眼，只得放下手中的针线，小心翼翼地开口：“欣然，你今天去徐府，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孟欣然涣散的目光一凝，转头若无其事道：“我没碰上什么事。”
“那……”孟母嘴唇抖了抖，欲言又止。
孟欣然神色一下淡了下来，眼神却炯炯有光，出口的话也叫孟母心惊：“娘，我想进徐府探一探。”


第10章 010
夜里风声呼啸，吹得窗纸簌簌作响，窗框也时不时地发出细微的震动。
孟欣然背对孟母侧身躺着，手臂枕在脑袋下，望着泛着微光的窗纸，一时有些出神。
睡前同孟母说的话并不是她心血来潮，早在白天去徐府打探消息时她便有了这样一个主意。
从进入安京寻找孟父开始，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踏入了某一个凶险的圈套。父亲不知所踪，仿佛一夜间就销声匿迹，连在安京存在的痕迹也少之又少，之后又是突然去探亲的郑翠荷……
如今唯一有线索的便是徐府。孟欣然直觉孟父的失踪同徐府脱不开关系，尽管徐府宣称没有见过孟父，不过同徐府相比，孟欣然显然更相信许婶，而且以许婶这段日子以来的为人，她不会骗孟母。
……但是，要怎么混进徐府呢……
孟欣然翻了个身，有些苦恼和懊悔，白天她拒绝进入徐府，这下得重新想个由头混进去，还不能被那个色。鬼发现……
孟欣然枕着手臂苦思冥想。
窗外风声又大了些 ，烈风打在院子里的木架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窗户震动的愈加厉害了，孟书瑞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脖子，孟欣然瞧见，轻抚他的后背，让他继续安睡。
孟欣然没有睡意，睁着眼睛，目光清明。
屋外大风凛冽呼啸，与之相比，屋内倒是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到连房上瓦片被风吹起的阖动声都听着十分清晰。
听见响动，孟欣然不由自主地往黑漆漆的房梁看去。
黑暗笼罩在上方，见不到一丝的光亮，唯一能感知到的便是一声声轻微的“滴答滴答”，仿佛雨点轻轻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花。
嗯？
孟欣然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下雨了吗？
不等她求证，一股熟悉又刺鼻的煤油味道从屋内弥漫开来，孟欣然坐起身，仔细闻了闻，眉头紧皱。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房梁，心突然怦怦剧烈跳动起来，仿佛黑暗中潜藏着无知的危险。
手心紧张地冒出汗水，孟欣然抿紧唇，正想下床一探究竟，忽然窗外亮光窜起，照得黑夜亮如白昼，与之带来的还有无比灼热的热浪，即使隔着一张窗纸，孟欣然也能感觉到脸上的热度。
火！
孟欣然瞳孔皱缩，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娘！醒醒，快醒醒！”孟欣然摇着孟母，拼命把她叫醒。
“怎么了？”孟母一脸困意，撑着身子坐起来，不明所以地问孟欣然。
“娘，外面着火了，赶紧跑。”孟欣然声音紧绷，隐约还有一丝颤意。来不及同孟母多加解释，她抱起被吵醒在揉眼睛的小瑞，拽过正在愣神的孟母就往外跑。
屋内温度飞升，烫的犹如一个火炉，孟母惊醒过来，慌慌张张跟在孟欣然的身后，满脸惊恐。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大火已经从屋顶蔓延到廊下，窗纸沾上星火，立时着了起来，借着大风呼一下蹿出火舌，扑向孟欣然一家。
“啊！”
刚跨出门槛的脚受了惊吓一般又缩了回去。
“怎么办啊欣然。”孟母揪住孟欣然的手臂，全身发抖，已然带了泣音，“出不去啊。”
整个屋檐着了起来，边上窗户也已烧成灰碳，松松垮垮挂在墙上，被风一吹，吧嗒一下掉在地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孟欣然和孟母又连连后退。
然而就算退到屋里也无济于事，甚至更加难熬，室内热气滚滚，浓烟弥漫，将人圈在里面，仿佛整个人都要烧着，连带着呼吸也愈加困难。孟欣然即使怕的全身发冷，也被高温蒸的发烫，裸。露的皮肤又痛又烫，简直是一场残酷的折磨。
小瑞被护在孟欣然怀里，含着眼泪圈住孟欣然，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孟欣然低头瞧了瞧弟弟，求生的信念从未如此强烈过，她咬了咬牙，对孟母道：“娘，趁房子还没塌，我们赶紧冲出去。”
“可是，可是……”孟母怯懦又畏惧地看着在门口四处飞舞的火焰，想到要从火中跨过，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犹豫。
“轰！“廊下又有一处塌了下来，于此同时，孟欣然听到房梁上传出的松动声。心脏猛然被攥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房子快塌了！
孟欣然用力抱住小瑞，对孟母喊道：“娘，快跑，房子快撑不住了。”
说罢，拉过孟母就往外跑。
火焰借着狂风四处作乱，大门染上火苗，在头顶燃烧。
前后都是火，孟欣然却不再顾得，咬紧牙关眼一闭就往外冲，火苗灼上手臂，她也无知无觉，脑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逃出去，活下去。
小院空旷，没有易燃的物品，也没有完全烧起来，乍然呼吸到清新的空气，孟欣然扶着水缸猛得吸了几口气。
小瑞咳嗽了几声，愣愣地往屋里看，嘴里轻轻喊了一句：“姐姐，娘亲在屋里。”
未等心神稍稍松懈，孟欣然听见小瑞的话，倏然一惊，惊恐地往回看。
只见孟母跌坐在门槛处，抬手遮着额头痛苦地咳嗽，而火苗已经燃烧到屋内，伴随着滚滚浓烟从里往外飞窜，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孟母吞噬。
就在孟欣然为孟母感到惊惧的瞬间，大火终于穿透屋顶，烧断房梁，轰隆一声，半边屋子塌了下来，震得大地都随之颤抖了一下。下一秒，无边热浪携着火苗疯狂卷来，直直扑向大门。
“娘——！”
这晚的安京彻夜不眠。
东城民巷的火势借着夜晚的大风越烧越旺，从孟家的小院飞快地蔓延到了整条巷子。呛鼻的浓烟吵醒了巷子里的居民，看见朝自己屋子涌来的火光，民巷里的百姓来不及穿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屋子，往巷子外逃命。
火光通天，浓烟滚滚，嘈杂的尖叫哭喊声在民巷扭曲回荡，充满着无尽的恐惧与紧张，令旁人闻之悚然。然而火势不见丝毫减小，眼看着有往整个安京蔓延的趋势，众人纷纷心惊胆战，若是不能将火扑灭，怕是整个安京都要葬身火海。顾不上自身的安危，民巷的百姓急迫地寻来可以盛水的东西，试图扑灭这场大火。
“救火啊！”有人嘶声力竭，招呼众人去救火。
“里面还有人吗？还有人吗？”
“不知道！”
“没啦！都跑出来啦！”
“那赶紧救火啊！”
“等等！许小花和新来的那家人没看见跑出来！”混乱中，不知谁大声喊了一句，夹在一片的救火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人群有一秒的寂静，下一瞬，有人喊道：“那赶紧想办法救人啊！里面还有一个小娃娃！”
“来不及了。”有人沉重地叹息，“整条路都是火，她们两家位置最偏僻，进不去了。”
……
东城民巷，熊熊大火伴着浓烟照亮了安京的半边天，黑夜混着厚重如山的烟气，宛如死亡的阴影一直悬在上空，令人惴惴不安。空气中满是火烟的气息，刺鼻呛人的无法正常呼吸。
楚靖祺负手立在民巷外的一个角落中，阴影打在他的脸上，让人瞧不清他的表情。楚靖祺原想暗中潜入安京探探城内的情形，没想到一来就遇见了这场大火。而眼前的民巷已然成了一片火海，谁都无法靠近。
楚刀从后边疾步走来，身上沾着浓浓的烟硝味。
楚靖祺目视前方，沉声道：“里面的人救出来了吗？”
楚刀顿了顿，道：“只救出几人，再往里火势太大，暗卫根本无法靠近。”
楚靖祺道：“楚见呢？”
楚刀：“还在救火。”
楚靖祺嗯了一声，半晌，问道：“钟余人呢？”
楚刀：“钟知府方才听到消息，正在赶来。”
楚靖祺没有作声，只是看向民巷的眼神暗了暗。
如此浩大的火势，不仅惊动了安京的百姓，同时也惊动了周围的灾民，他们纷纷伸出援手，力所能及地扑灭这场火灾。
风声逐渐小了下来，火势也渐渐得到遏制。
楚靖祺道：“让楚见回来。”
楚刀听命，随后命令下属潜进救火的人群，在楚见旁边悄悄打了个手势。楚见看到，暗中下令，让荣亲王府的侍卫悄悄撤了下来。
天色由暗变亮，楚靖祺望了变成废墟的东城民巷一眼，转身时哼笑了一声，嘲讽道：“正在赶来，哼，赶着来收尸吧。”
说罢，甩袖离开，留下一句怒意沉沉的话：“明日本王就去会会这位钟知府。”


第11章 011
东城民巷一夜间因大火付之一炬，留下一地的残垣断壁。
天光熹微，安京知府钟余匆匆来迟，对着满目疮痍长吁短叹，充满同情与愁绪。
钟知府同情这群无家可归的百姓，愁也是真的愁，就差抓耳脑袋，把脑袋想破了。
望着坐在半截墙角下的百姓，钟知府眉头紧紧皱起，长叹不知该如何安排这些人的去处。
安京因为水灾早已人满为患，各处的善堂里也是拥挤不堪，更遑论街边风餐露宿的人群。若是安排他们住客栈，可这些被大火烧得两手空空的人未必能支付得起房费，而且长此以往，难保客栈里的客人没有怨言。若是不做安排，更是说不过去，要知道现在的安京就像是一个沉默的**桶，不知哪日会被点燃，掀起一一场轩然大波……
钟知府想到柳城镇的驿站里还有一位大人即将来安京巡视，头疼的简直要炸了。
钟知府脑袋急的直冒汗，身边的白师爷倒是提醒了他，告诉他安京城门附近在近几日搭起了一处安置区，专门用来收留无处可去的灾民，这些百姓若是愿意，倒是可以先去那里挤挤。
钟知府一听，想了想觉得此办法可行，直接拍板说好。
孟欣然是在一户大院的房间里醒来的，入目的是一片轻罗帐，鼻端似乎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檀香淡若芬芳，悠远绵长，熟悉的像是回到了上一世。
晚春的午间阳光恰好，照在身上融上了一层暖意。日头暖洋洋的，坐在小花园的年轻女子撑着腮，一脸的困倦。许是困意太浓，女子又不愿轻易寻个舒服的姿势，只得脑袋一点一点，瞧着下一秒就能磕在石桌上。
远处有人瞧着这副情形不由失笑，刚跨出一步，又想到难得看到对方不那么循规蹈矩的一面，忽然存了一点看热闹的小心思，于是那跨出的一步又收了回去，抱臂靠在墙上，眼中含笑静静地看着她。
睡意渐浓，女子终于支撑不住，手掌擦过脸颊，额头直直倒向桌子。这一下若是摔实了，恐怕额头要起包。
眼见她就要倒下，那人大惊，脸色一变，急急跑来，手心贴住她的额头，手掌挡住坚硬冰冷的石桌。
“唔。”女子似乎醒来，却又不愿睁开眼睛，低低嘟囔了一句，“困。”
那人坐下，一手将她拦腰搂在怀里，一手覆住她的双眼，好让阳光不那么耀眼，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低下头，在她耳边柔声低语：“困就睡我怀里。”
那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沁入鼻端，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入睡。
“好好睡。”见她毫无防备的恬淡睡颜，他终是忍不住，在她额上落下一个亲吻，看向她的目光也愈发的温柔。
午间好梦，然而她却一直记得他身上的味道，那股檀香，不浓郁却深远，一直在夜间伴随着她安然入睡，即使隔了那么久，也能清晰地感受他的存在，仿佛就在她身边一样。
孟欣然眨眨眼，一时间竟有些晃神。她不知道这股味道是她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可若是幻觉，那她手臂上的疼痛也太真实了些。
“姑娘，你醒了？”清水撩起轻罗帐，看到孟欣然醒来也不见惊讶，用床边的金钩勾住，抬手招了招站在后头的丫鬟，手中拿起一个白色的瓷瓶，对孟欣然说道：“姑娘，我来给你换药。”
清水一脸平静，孟欣然乍一看到她却是神色一变，眼中似是不可置信：“你......”
孟欣然对于清水可谓是极其熟悉的。上一世她还是太傅千金，清水便是她的贴身侍女，一直服侍她。清水同她年纪相仿，两人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是深厚。以至于后来在沈茹大婚前三个月，清水没有任何原因的离开，更是让沈茹难过伤心了很久。
而今在这里看见清水，孟欣然千般情绪上涌，她很想问问清水，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她还想问问清水这几年她去了哪里，她有没有回过太傅府，有没有见过她爹，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纵有千言万语，可一想到她现在的身份，到嘴边的话统统吞了回去，只隐忍地望着清水，默默无言。
清水当她在陌生的地方一时有些防备，于是对孟欣然安抚一笑，解释道：“你别怕，这是我家主人的院子，昨夜你昏迷在外，是我家主人救了你。你的手被火烫伤，需要隔两个时辰擦一次药，放心，伤势不重，不会留疤。”
清水一说，孟欣然才觉得手上的痛楚来。右手手臂裹了松松的一层纱布，烫伤的疼痛如针扎一般，孟欣然立时皱起了眉，方才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倒不觉得手臂有多疼，现在注意力转移过来，倒是觉得不能忍受了。
清水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掀开纱布，将瓷瓶里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烫伤的伤口处。
孟欣然的伤如清水所说并不严重，不过药膏在刚刚触上红肿的皮肤时，孟欣然依旧疼的嘶了一声，清水瞧了她一眼，擦药的动作放轻了点。
孟欣然咬紧牙关，之后便不肯发出一丝声响，就算是清水，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一时的软弱。
烫伤的药膏效果极好，虽然初时手上还痛的不能忍受，不过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股浓郁的清凉感从手臂上传来，化解了烫伤的痛感。
孟欣然暗自松了口气，向清水道谢：“谢谢。”
清水将瓷瓶递给站在后边的小丫鬟，轻轻一笑：“姑娘不必道谢，我也是受我家主人的吩咐，不敢当此谢意。”
话虽如此，孟欣然依旧朝她感激地一笑。
清水见状侧了侧身，算是避开她的谢礼。她看出这位姑娘虽然柔柔弱弱看着好说话，不过性子却是有些执拗，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这点倒是像她的小姐。清水想起自己小姐心底有些沉痛，若是小姐还在世，怕是会喜欢上这位孟姑娘吧，毕竟她们这么像。
等药膏完全化开，清水又用干净透气的纱布裹上伤口。
手臂不再痛的连动都不能动，孟欣然抬抬手臂，环顾四周，看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清水知道孟欣然在担心什么，及时道：“你的母亲和弟弟在隔壁的客房，只不过还没有醒。”
孟欣然想起孟母差点葬身火海，不由急急担心道：“我母亲可有大碍？”
清水摇头：“令堂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吸入了过多的烟尘，大夫说是要等两天才能醒过来。”
“那我弟弟呢？”孟欣然问道。
清水：“令弟怕是受了点惊吓，刚才醒来后又睡过去了。”
孟欣然闻言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清水见她没有其他吩咐，领着下人退出了房间。孟欣然瞧不见清水的人影，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房中无人，孟欣然不由得苦笑出声，如今的身份，她是不敢在清水面前多说什么了。


第12章 012
孟欣然心中挂念孟母和小瑞，下床后便去了隔壁的客房。
孟母呼吸平坦，脸上一条红红的痕迹擦过额头，除此之外身上完好。孟欣然一直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小瑞睡在孟母的臂弯里，抱住母亲的胳膊不撒手，白嫩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水迹。
孟欣然心疼地替他擦掉泪水，又掖了掖被子，在房中坐着看了一会儿，悄悄出了房门。
手上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孟欣然待不住，便走到外边的庭院。院中种着海棠花，繁茂的枝条上开满了花朵，一团团簇在一起，绚丽夺目，宛若万朵云霞，美的不可方物。
孟欣然寻着海棠花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前边的院子。
与后院满庭的海棠花不同，前院视线所及，嶙峋的假山密布，只留一条鹅卵石铺成的羊肠小道静静蜿蜒至前方，触上一旁的山石，突兀地拐了个弯，道路戛然而止。
孟欣然皱起了眉，院子的布置太奇怪，太严实，看着像是在防范什么人。
然而越是奇怪，她越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隐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动静虽小但那熟悉的嗓音顿时让孟欣然停住了脚步，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清远！
孟欣然垂下的指尖颤了颤，她以为昨夜救了自己一家的是一个出于好心的素不相识的人，哪成想最后竟是楚靖祺。也是了，她早该想到的，清水出现在这里，那她身后的主人想来是清水熟悉的人，而楚靖祺和沈茹之间的种种，清水作为最直接的旁观者，是最为清楚的，她也想不到除了楚靖祺，还有谁能获得清水的信任。
孟欣然一时间进退两难。她想见他，又不敢见他。
苦苦挣扎一番，她揪了揪指尖，终是下定决心往前跨出了一步。
看一看他，就看这一眼，从今往后便断了这份念想。
前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孟欣然心中越来越紧张，然而不等她看见预料中的人，一声厉喝在耳边骤然响起：“谁？”
满腔的期盼在这一瞬间凉了下来，孟欣然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楚刀，忽然多了几丝心慌。
楚刀眼神冰冷，警惕的看着孟欣然，手里紧紧握住刀柄，仿佛只要孟欣然说出一句威胁到任何人的话，他就能立马杀了她。
孟欣然即使强自镇定，也免不了后背发凉。这是楚靖祺的暗卫，是一群只在黑夜中出没的人，在他们眼里，人命和蝼蚁没什么两样。
在楚刀面前，孟欣然不敢隐瞒实情：“我见院中海棠花开的好，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我……”
楚刀暗沉沉地看她，孟欣然往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楚刀见过沈茹，但他不认识孟欣然，他一把扣住孟欣然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往前推搡了一下。
孟欣然被推了个踉跄，隐藏在假山后的身体露了出来，她捂着肩膀抬头，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石桌旁悠闲喝茶的楚靖祺。
楚靖祺看见她丝毫不意外，连一丝余光也没有，抬手握住紫砂壶，袖子顺着倒茶的动作滑下去，露出一截好看的手腕。楚靖祺好整以暇地呷了口茶，放下茶杯，似乎这才看到孟欣然，目光冷淡地落在她身上。
孟欣然脸上火辣辣的，她被楚刀押在楚靖祺面前，第一次感受到无以复加的狼狈，对上楚靖祺的视线，她退缩了一下，微微垂着头，大拇指不停地抠着食指的指腹。
楚靖祺陌生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孟姑娘，偷听好玩吗？”
三年之后再次见到楚靖祺，孟欣然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变化，曾经的爽朗温和在他身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冰冷气息的阴沉。此时听到他的话，孟欣然酸涩的同时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反驳：“我不是在偷听，我只是看海棠花入了神，情不自禁便走了过来。”
“情不自禁？”楚靖祺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正眼瞧了瞧她，“哦，那孟姑娘的情不自禁倒是比较特别，竟从后院穿过来到这堆山石里赏花。”
周围山石一片，哪里来的花可以赏。
楚靖祺话语淡淡，孟欣然却听出了嘲讽，讽她被人看穿还要故作借口。
孟欣然讪讪，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是想来谢谢救了我娘和我弟弟的人。”
楚靖祺面无表情：“那孟姑娘感谢的方式真是与众不同，令人印象深刻啊。”
孟欣然：“……”
楚靖祺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孟欣然羞愧之余竟浮上几丝愤愤和委屈，她不就是想看他一眼，用得着审犯人一样使劲挖苦讽刺她么。
思及此，孟欣然心里也是有气，脸色微微冷了下来，破罐子破摔道：“那王爷想怎么样？我偷听您的话，是不是要把我关起来？”
楚靖祺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
孟欣然脊背挺直，微仰着下巴看着坐在石凳上的楚靖祺，气势一点也不比楚靖祺弱。
被人如此顶撞，楚靖祺不见动怒，用茶盏随意地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语气依旧淡淡：“孟姑娘，这就是你和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吗？如果是，那真是令本王大开眼见了。”
楚靖祺不软不硬地回击让孟欣然自知理亏，毕竟是楚靖祺派人救了她们，她这样的态度对楚靖祺，其实挺不知死活的，可一想到楚靖祺不阴不阳、处处为难她的话，孟欣然仍是觉得气愤。
她怎么不知道这人现在说话这么会气人了。
孟欣然揪着指尖，有些赌气哀怨道：“那你想怎么样？”
说完，不仅孟欣然呆住了，连楚靖祺也怔了下，看向孟欣然的目光多了丝厌恶。
孟欣然脸色发白，她怎么忘记了，她现在不是沈茹，和楚靖祺更是初见面，怎么能同他用如此熟稔又亲密的语气。
可出口的话无法收回，孟欣然既担心自己是不是更得罪楚靖祺，又担心原来的身份会不会被他看穿。
就在孟欣然心神不安之时，楚靖祺发话了：“本王想怎么样……”顿了顿，楚靖祺扫了孟欣然一眼，孟欣然对上他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楚靖祺看向孟欣然身后，缓缓道：“看好她，别让人再到前院来赏花。”
话落，楚靖祺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欣然愕然，他这是要囚禁她了？可为什么？因为之前的顶撞？
孟欣然想不明白，后头的楚刀已经扣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后院带。
楚靖祺回到书房，楚见匆匆从外赶来，楚刀一个闪身，隐在了暗处。
楚见见到楚靖祺，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道：“王爷，孟姑娘的身份查清楚了。”
楚靖祺看向他。
楚见立马道：“这位姑娘是穗禾县的人，早在十几天前来的安京，说来也巧，王爷来安京路上碰到盗匪那天，救了的人便是这位孟姑娘。”
楚靖祺不耐地打断他：“你救的。”
楚见语塞，脸上有些尴尬。王爷不喜女色也就罢了，怎么如今到了更不近女色的地步。
楚靖祺睨他一眼，道：“继续说。”
楚见收回心思，道：“孟姑娘一家来安京一直找她父亲。他父亲名叫孟森，早两个月前来安京做木工，后来被徐府招了进去，之后便音讯全无，没人见过他。孟姑娘开始打听孟森之后被人盯上，昨夜大火，坊街传闻是有一灾民不慎走水，可属下带人看过，其他人家是风太大被波及，只有孟家是被人浇了油。”
楚靖祺指尖点了点桌面，道：“放火的人查的出来吗？”
楚见摇头：“昨夜太过混乱，那些人夹在人群里发现不了，想查怕是很难。”
楚靖祺点点头，想了想，道：“让你的人从徐府里撤下来。”
楚见不解：“王爷，您这是？”
楚靖祺摩挲腰间的玉佩，若有所思道：“钟余是只老狐狸，想抓他的把柄不容易，韩步生是个傻的，估计被钟余卖了也不知道。徐府到是个突破口，只是如今你救回来的女人是个麻烦。”
“未免打草惊蛇，楚见。”楚靖祺对楚见道，“想办法让那个女人混进徐府，既然她想找父亲，本王就帮她一把。你的人只需在暗中盯着，别让她出了纰漏。”
“是。”楚见领命。
“还有。”楚靖祺接着道，“钟余那边别盯着太紧，他现在估计焦头烂额，逼急恐怕要生事。要知道狗急了还跳墙，更何况这是只披着羊皮的豺狼。至于韩步生，他没什么动静就随他，别让人死了就成。”
楚见一一应是，随后便退下了。
楚靖祺揉揉眉心，想起后院里软禁起来的孟欣然，眉间平下去的褶皱又拧起。
他的小茹已经死了三年，那个女人不可能......
想罢，楚靖祺便把脑中孟欣然的影子除了去，面上恢复了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呼～前面终于铺完了，男女主“叮”一起上线啦～
========
孟欣然：说好的怜香惜玉呢？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人啦？
楚靖祺：没听楚见说吗，本王不近女色，除非——
孟欣然：除非什么？
楚靖祺：把马甲脱了
孟欣然瑟瑟发抖，必须捂好马甲不能让人花线！


第13章 013
孟欣然坐在屋檐下，抬头望着一方蓝天。
楚靖祺虽然救了她们，可也软禁了她们，前院与后院之间的门口站着两名侍卫，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那，除了后院，孟欣然不能去其他任何地方。
虽然限制了活动范围，楚靖祺没有再为难她们，一日三餐有专门的丫鬟送。孟欣然曾试图借她们来了解院中的情况，然而这些丫鬟无动于衷，好似哑了一般，重复地送餐收餐，没有其他反应。
事不过三，孟欣然也就不问了，她知道这些人是受了楚靖祺的吩咐，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失落感油然而生，她知道人会变，却没想到会变得那么彻底。
“欣然。”孟母牵着小瑞走过来，“咱们在这里要住到什么时候啊？这当家的主人怎么也不出个面，咱们好谢谢一番。”
孟母受了火灾的惊吓，醒来后连连做梦，孟欣然安抚了很久，才让她渐渐放下。这些天住在楚靖祺的府里，孟欣然告知她是一位好心人救了她们，其他有关楚靖祺的事瞒得死死的。孟母胆小怕惹事，一直待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没有穿过后院，是以她一直认为对方是一户心善的大户人家。
孟欣然不敢吐露真相，含含糊糊道：“怕是有事吧。”
孟母没有多想，只道：“咱们待的够久了，总不好赖着不走，欣然，你要不同这里的管事说一声吧。”
孟母嘴里说的管事是清水。许是得了楚靖祺的命令，清水一直负责帮孟欣然换伤药。
与送三餐的丫鬟相比，清水显然更接近楚靖祺，对这个院子里的事情最了解，可是孟欣然却不敢向她开口。
清水清楚关于沈茹的一点一滴，孟欣然怕自己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会引起怀疑，因此对着清水，如无必要，她总是沉默应对。
就在孟欣然绞尽脑汁避开孟母话的时候，不远处的海棠丛中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楚见。
小瑞见到他眼睛忽的亮了，响亮地喊了一声：“叔叔！”
楚见笑眯眯地走过来，亲切地揉了揉仰头看他的小瑞，对着诧异的孟母颔首，转头对孟欣然道：“孟姑娘，请随我走一趟吧，我家主子想见你。”
能让楚见过来，孟欣然明白，楚靖祺有事要找他，十有八。九还不是好事情，她心中已有准备，面色平静道：“好。”
孟母看到楚见不淡定了。她记得楚见，在柳城镇的时候，便是眼前这位长相英俊的大人送小瑞回来。现在是怎么回事？孟母往孟欣然看过去，对方却偏过脸，回避了她的视线，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楚见没有多言，他掏出一把松子糖递给小瑞，剥了其中一颗，送到了他嘴边，小瑞张嘴含住，浓浓的甜意化在嘴里，开心地笑了起来。
“请吧，孟姑娘。”楚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孟欣然颔首，抬脚跨出一步。
“等等。”孟母急急抓住楚见的袖子，手指骨泛白。
孟母这会儿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楚见，她满脑子都是对孟欣然的担忧：“这位大人，我家欣然怎么了？你家主子为什么要见她？她还小，你，你们别伤害她，有事冲我来。”
孟欣然心中一酸，忙道：“娘，你放心，就是他们救了我们，他家主子许是回来了，所以才让我过去一趟呢，你别担心。”
孟母虽半信半疑，但也慢慢松开了楚见的袖子。楚见好脾气，在一旁等孟欣然同孟母解释。孟欣然挑了些话告诉孟母，孟母松了口气，由着孟欣然同楚见走了，她抱着两颊鼓鼓的小瑞，仍是忧心忡忡地望着孟欣然的背影。
楚见在前方带着孟欣然，不多久便来到了楚靖祺的书房。
楚靖祺站在书桌前，低头静静地画着桌上的一只木雕小鹿。
小鹿雕刻的很粗糙，鹿身坑坑洼洼，身形很是呆板，头上的鹿角直直而立，刻的不像角倒像几颗杂草。虽如此，小鹿表面看着却是平滑顺畅，像是被人生生磨平了身上的棱角。
孟欣然目光闪了闪，落在小鹿身上，多了几分怀念与怅然。
楚见站到一旁：“王爷，人带来了。”
楚靖祺嗯了一声，描绘完最后一笔，搁下笔，面对孟欣然。他站在那里，直接开门见山道：“孟姑娘，你知道民巷的大火是如何来的吗？”
孟欣然顺着他的话不由自主回想到发生大火的那天晚上，夜里的风很大，屋子里飘着若有若无地油灯的味道，耳边还能听到雨滴落下的声音……
孟欣然神色一凛，瞪大了眼睛。有人故意放火？
楚靖祺看到她的反应，知道她是明白过来，道：“看来无需本王多说，孟姑娘心里也是有数的。”
理智战胜了情感，对着如今的楚靖祺，孟欣然不敢有丝毫的马虎，警惕道：“不知王爷唤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楚靖祺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的往下说，也不管孟欣然想不想听：“本王的人在废墟堆里找到了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姑娘既然在民巷住过，不知能不能帮本王认出来，好让这些过世的人的亲属前来认领，回去入土为安？”
孟欣然不明白什么叫认回去，边上楚见已经掏出一支金钗和一支木簪子。
孟欣然瞳孔骤缩，蜷起了手指。
她认得这两件首饰。郑翠荷来民巷找自家人麻烦时，头上戴的就是楚见手中的金钗，而另一支木簪子，是孟欣然买来送给许婶的，她和孟母一人一支，另一支现在还在孟母的头上，一模一样。
原来郑翠荷早就死了。可许婶……徐府！
孟欣然闭了闭眼睛，睁开，眼中已恢复了平静，她道：“王爷想让民女做什么？”
楚靖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本王只是好心，听说孟姑娘的父亲在徐府失踪，不知道孟姑娘有没有想过去徐府问个明白？”
话虽如此，孟欣然如何听不出楚靖祺背后隐藏的深意，她深深地看了楚靖祺一眼，不由生起陌生的情绪，她嘲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左右我都在你的府里跑不出去，更何况还有我母亲和弟弟。您只需说一句，我能说不么？”
楚靖祺没有被戳穿的窘态，依旧神色淡淡：“本王不喜言行不一致的人。要用，也得看心甘情愿。”
得寸进尺！孟欣然眸中渐渐染上怒意，垂下的手也忍不住握紧。
楚靖祺说完便不看她，掀开宣纸，重新作画。
孟欣然很想拂袖离去，无奈孟母和小瑞还在楚靖祺的手里，她根本逃不掉。况且就算她能逃出去，等着她的恐怕是郑翠荷和许婶一样的结局。
楚靖祺把孟欣然的退路都想好了，全部是死路。
深吸一口气，孟欣然终是妥协：“我有一个条件。”
楚靖祺头也不抬，言简意赅：“说。”
孟欣然上前一步，沉声道：“我要王爷保证我母亲和弟弟的安全，若我出事，希望王爷不要为难他们，放他们走。”
楚靖祺点头：“可以。”
她没有提能活着回来会怎样。想来也是知道的，楚靖祺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孟欣然沉默下来，盯着地面，心中五味杂陈。她无论如何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会成为楚靖祺手中的一把刀，一把不算锋利不算忠心的刀。
楚靖祺侧过头，淡淡道：“还有条件吗？本王可以一并答应你。”
孟欣然目光黯淡，沉默着摇了摇头。
楚靖祺微微蹙眉，似是没想到今日孟欣然这么好说话。不过目的已经达到，楚靖祺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喊了一声楚见。楚见立马反应过来，同孟欣然交代徐府的事情。
楚见道：“三天后徐府府里的嫡女及笄，徐家夫人想趁此机会添几个丫鬟去伺候独女徐玉，到时我会安排你混进去，做徐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以至于你进府以后，你自己见机行事。”
楚见说了这么多，却没有告诉孟欣然进府以后要做什么，孟欣然满腹疑团，问道：“王爷想让我进府做什么？”
楚见顿了顿，道：“到时姑娘自然会知道，在那之前 ，孟姑娘可以先行寻找令尊的下落。”
楚见不说，孟欣然的疑问越来越深。
孟欣然心事重重地回到后院，见到等在屋檐下的孟母，暗道一声糟糕，先前一直在同楚靖祺周旋，倒是忘了孟母这边。她要如何同孟母解释继续住下去的事情？再者，她去徐府多日，孟母必然会起疑，到时该何如？
孟欣然忍不住在心里把楚靖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不等孟欣然找到借口，楚见便贴心地开口：“我家主子想借孟姑娘一段时间。”
孟母疑惑：“借？”说完，转头看了看孟欣然。
楚见微笑：“准确的说是我家小姐。前些日子小姐从京都赶来，在安京人生地不熟，府里又多是男丁，小姐也没个说话的人。我家主人怕小姐闷出病来，想请孟姑娘去陪我家小姐说说话。”
“您可以安心住在这儿。”楚见对孟母道，“如今外边不安全，夫人您带着孩子不容易。而且孟姑娘住在小姐的院子，两边离得近，也方便回来见夫人。”
孟欣然古怪地看了楚见一眼，她倒是不知道楚见还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过小姐？孟欣然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去世三年，楚靖祺他是不是真的……娶妻了？
楚见舌灿莲花，把假的说的和真的似的，连孟欣然都差点信了，更何况本就心思简单的孟母。
孟母被楚见说动，也就顺着住了下来。孟欣然悄悄松了口气。


第14章 014
徐小姐及笄前夜，楚见让手下的人帮孟欣然乔装打扮了一番，遮住眼角的泪痣，换了一身更为朴素大方的衣裳，便将人暗地里送进了徐府。
徐府招的丫鬟早早送进了府内，只是还在学规矩。规矩不学好，这些新丫鬟也不敢随意走动，因此除了训导的嬷嬷，其他少有人认识她们。
孟欣然不知道楚见其中做了什么手脚，等她进徐府的时候，她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小姐的侍女。其他侍女见到她也不奇怪，依旧熟稔的同她说话，好似孟欣然一直都在。至于被孟欣然替代的姑娘，却是不知去了何处。
孟欣然跟在管事嬷嬷的后边，垂着头听着她的训导，余光却一直留意在旁边。
徐府如同它大门上的金灿灿的牌匾一样，充斥着满满的财大气粗，穿山游廊的两侧房屋，处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个接着一个，说是琼楼玉宇也不为过。房屋接连一片，瓦片锃光瓦亮，四处雕漆的富丽堂皇，果真有几分外面传的金屋模样。
孟欣然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徐府很大，走了两刻钟才走到徐彩儿的闺房。徐小姐在前厅举行及笄礼，屋内只留了两个小丫头。看见管事嬷嬷，两个小丫头慌张地立起来，垂着脑袋战战兢兢。
管事嬷嬷瞪了小丫头一眼，随后让孟欣然等人一排规矩地站好，眼神一一扫过去：“如今你们在小姐身边伺候，可记着点规矩，别被猪油蒙了心，干出点不要命的事情。等会儿小姐回来，手脚麻利点，听见没？”
孟欣然等人垂眉低眼，恭敬地应道：“听见了。”
管事嬷嬷嗯了一声，正巧前厅来了人，说是出了点岔子，夫人让管事嬷嬷赶紧过去。管事嬷嬷着急走了，屋内就剩孟欣然和两个侍女，另外还有守在门边的小丫鬟。
卧房内香气袅袅，令人迷醉。孟欣然暗中打量了一番，便又静静地立在一旁。同她一起的两个小姑娘倒是眼珠子咕噜噜转，满眼的新奇与惊叹。
不久外面脚步响起，听着急匆匆的样子。
徐彩儿怒气冲冲地走进闺房，胸口剧烈地起伏，瞧见妆奁匣上的金钗玉器，怒上心头，跑过去一把摔了匣子，金银首饰散了满地。
两个小姑娘吓了一跳，小心翼翼不敢动。孟欣然皱了一下眉，不动声色。
“我的小姐。”管事嬷嬷从后头跑过来，心疼道，“我的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再不顺也不能拿自己撒气，今天又是您的好日子，这一哭可是不吉利了。”
“嬷嬷！”徐彩儿在前厅受了气，这下终于忍不住，大声道，“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我的大日子，可偏偏那个女人就是要兴风作浪，那翡翠玉镯是我爹送我的及笄礼，她竟连这也要同我抢！”
徐彩儿越说越气，连徐江河也一带说上了：“我爹也是老糊涂了，我娘那么好的人，他为何非要娶那些女人。整天躲在屋里，也不知在做什么龌龊事！”
“哎呦我的小姐！”管事嬷嬷急急忙忙道，“这事儿可不是姑娘家该说的。老爷毕竟是小姐的父亲，那些女人再得宠也宠不过您去。您别跟这群女人计较。”
管事嬷嬷一番话说的徐彩儿心里顺畅了点，可她一想到及笄礼上那个新进门的女人仗着她爹的宠爱就目中无人趾高气昂的样子，愤愤道：“哼！住了金屋子就敢跃过我和我娘的头，也不怕折了她的寿。早晚有一天她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被关在里面当一个金丝雀。”
“小姐！”管事嬷嬷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阻止，“您可别说了。”
说着眼神示意了孟欣然她们。徐彩儿只是心里有气，脑子还是好使的，见管事嬷嬷同她打眼色，当下就换了个话题。
“这三个是我娘给我新挑的丫头吗？”徐彩儿指了指孟欣然和另外两个姑娘。
管事嬷嬷点头：“就是她们。”
徐彩儿嗯了一声，道：“抬起头来。”
孟欣然和两个小姑娘抬起头。许是前一番的阵仗，两个小姑娘心有余悸，站在那畏畏缩缩，看着徐小姐的眼神也带了丝惧怕。
徐彩儿当下就皱了眉头，转头看孟欣然。
孟欣然前世与当朝郡主有嫌隙，见惯了楚怀玉的飞扬跋扈与无理取闹，徐小姐虽有楚怀玉的行事风格，但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因此对着徐彩儿，孟欣然依旧不卑不亢。
徐彩儿满意地点点头，指着孟欣然道：“我就要她，其他两个人，嬷嬷你随便安排吧。”
管事嬷嬷应了声，之后又劝了徐彩儿两句，便带着另外两个小姑娘下去了。
屋里剩徐彩儿和孟欣然两个人，徐彩儿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低眉垂目的孟欣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孟欣然没有抬头，恭敬谦卑道：“奴婢云心。”
徐彩儿对孟欣然很满意，道：“过来，帮我把头饰取下来。”
孟欣然上前，取头饰的动作很是娴熟。前世虽作为太傅千金，可在十岁之前，沈茹却是楚怀玉的陪读，楚怀玉刁蛮任性，又看不惯沈茹，从小没少难为她。连着这取头饰也是在楚怀玉身上学会的。
孟欣然此时倒是有点感激楚怀玉，要不是她，自己恐怕要得罪这徐小姐了。
拆完头饰，徐彩儿便让人退下。孟欣然得过管事嬷嬷的吩咐，并没有离开房，只在门口的地方守着，方便徐小姐随时叫人。
屋内静悄悄的，徐小姐在榻上安睡。孟欣然面色平静地站着，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小纸球。
孟欣然心一提，往榻上看了一眼，见徐彩儿睡着并未醒来，送了口气，连忙捡起纸团，摊开。
纸上写了一行小字，孟欣然看完，将纸团扔在了香炉之中。香味深重，盖过了纸团燃烧的味道，孟欣然又往榻上看了看，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第二天徐府十九姨太大闹徐彩儿及笄礼的事情便在府内传遍了。
徐彩儿为此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扔了不少首饰。管事嬷嬷一边劝她，一边示意孟欣然过来伺候徐彩儿。
孟欣然默默地上前，帮徐彩儿穿衣。
徐彩儿被管事嬷嬷劝了几声，消了些气，她偏头问管事嬷嬷：“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管事嬷嬷怕徐彩儿惹出事情来，没敢说，只让小姐尽快去和夫人老爷请安。
徐彩儿面上应了，等管事嬷嬷一走，便带上身边的孟欣然，偷偷往十九姨太的院子溜过去。
“我爹也是，在家里还要装神弄鬼，不许我靠近这里。”徐彩儿拉着孟欣然躲在一个精致院子的墙角下，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
孟欣然战战兢兢，扮演着胆小的丫鬟。她压低声音，又着急又紧张地对徐彩儿说：“小姐，咱，咱们还是回去吧。”
“怕什么！”徐彩儿嘴上虽这么说，心里也是有些发虚。
这处院子同府内其他院子不同，被独立拦开，小院连成一排，却又在中间砌下围墙，只留一个小门。
没有徐江河的允许，这里连徐夫人和徐彩儿也不能进来。徐夫人以往同徐员外大闹过，闹过之后便死了心，眼不见为净，从未踏足小院一步。徐彩儿心里一直记挂着小院，总想替她娘好好教训一番这里的人，可她爹看的紧，一直没有机会。
今天倒是被她寻了个好时机。她昨天偷听到她爹的谈话，今天她爹出门谈生意，不在家。于是趁此机会便偷偷溜过来。
“小姐。”孟欣然一边担忧一边又怕徐彩儿惹出事情，只得忐忑地跟在她身后。然而她看着徐彩儿的眼睛，却又极为平静。
徐彩儿不听劝，执拗地要找出个结果来。越往里走，周围越是安静，即使是在自己家里，徐彩儿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孟欣然紧紧跟在徐彩儿身后，手指下意识地蜷起。
“啊啊——！”尖利的叫声乍然响起。
徐彩儿吓得脸色霎时惨白，脚下踉跄了一下，身子一倾，撞向了旁边的一个花盆。
孟欣然眼皮一跳，想要扶住花盆已是来不及。
花盆碎裂的声音在惊叫声过后立马响了起来，像是惊动了什么人，簌簌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徐彩儿受的惊吓不小，脑袋空白，转身便想往回跑。
突然，一个女人拦在了前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徐彩儿和孟欣然瞧。
“哟！这不是徐小姐吗？真是稀客啊。”


第15章 015
女人一身艳红长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双凤眼流光溢转，虽笑的亲切，眼中却泛着冷光。
孟欣然害怕地缩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
女人瞧了孟欣然一眼，看她是个丫鬟便挪开了目光，落在徐彩儿身上，冷嘲热讽道：“徐小姐，真是稀奇啊，您平日不是最瞧不上我的院子么？怎么今天就有好兴致上我这儿来了？”
看见女人，徐彩儿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倒是不怎么怕了，直起身子挺起胸膛：“为何不能来？这是我家。倒是你，十九姨太，你是不是瞒着我爹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方才的叫声明显不正常，徐彩儿怀疑十九姨太心里藏着鬼，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她。
十九姨太笑了声，十指上鲜红的蔻丹轻轻拂过鬓角的发丝，慵懒道：“小姐你怕是在做梦吧，这院子冷情的很，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哦，除非是老爷在，这就不好说了。”
十九姨太媚眼如丝，满是风情地看着徐彩儿这个小丫头，语焉不详，却又令人遐想。
徐彩儿到底是个姑娘家，脸皮薄，遇上十九姨太大胆的作风，愣是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涨红脸怒道：“你不要脸！”
十九姨太不以为意，笑吟吟的，仍拿话气徐彩儿：“我和老爷是你请我愿，小姐你这么说我不就连老爷一块儿算进去了吗？”
十九姨太像看小孩一样看徐彩儿，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徐彩儿如何看不出十九姨太对她的轻蔑，气的直跳脚：“你胡说！”
孟欣然靠后一步站在徐彩儿身后，唯唯诺诺，埋着头没有出声。徐彩儿和十九姨太之间的嫌隙她在徐府了解了些，不过这不是她关心的事。反而是十九姨太这个人，若她没有看错的话，十九姨太出现在她们面前的一瞬间，眼中闪过的，是杀意。
孟欣然心凉了下来，徐府不简单，孟父怕是九死一生了。而楚靖祺他打的也是好算盘，这是拿自己作饵，试图钓出后面的大鱼。
胸口沉闷宛如压了一块重铁，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孟欣然咬紧牙关，不敢露出分毫情绪。
徐彩儿被十九姨太气的快要晕过去。十九姨太同她斗够了嘴瘾，不想再纠缠下去，懒懒的掩口打了个哈欠，敷衍道：“小姐，我要休息了，您请回吧。”
徐彩儿这还是第一次在自家府里被人无视，甚至还要被人撵走。尤其十九姨太的语气，听着仿佛她才是徐府正经的主人，她徐彩儿就是一个小小的丫鬟！
徐彩儿正想撸袖子和十九姨太好好争辩一番，袖子却被人拉住了。徐彩儿回头瞪了孟欣然一眼，恶声恶气道：“你干什么？”
孟欣然抬头怯怯地看她，低声恳求道：“小姐，夫人有过嘱咐，不许您来这，而且老爷……”
徐彩儿方才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经孟欣然一提醒，忽然醒悟过来，下意识地开始不安。说到底她是瞒着家人偷偷溜过来的，徐夫人宠她，最多就是责怪几声，可她爹的性子却是阴晴难辨……
徐彩儿拧紧了眉头，狠狠瞪了十九姨太一眼，最后不甘心地拉着孟欣然跑了。
十九姨太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下来，阴沉沉地注视前方。
徐彩儿最后没能去给徐夫人请安——她被禁足了。
徐夫人一大早等着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见着人影，派人去寻，一问才知道女儿是去找了十九姨太。
徐夫人虽对徐员外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不代表她心里是舒坦不在乎的。家里女人一个接一个的进来，她对徐员外是死了心，可对那些女人，是怨恨的。
她一直将徐彩儿保护的很好，不想让她和那群女人见面，没想到她的愿望落了空，徐彩儿还是找上了门去。
“太不像话了！”徐夫人坐在太师椅中，沉着脸道，“一个姑娘家的，去和那群身家不清白的人搅在一起。宋嬷嬷，这几天你给我把小姐看好，不许她出来。”
徐夫人看着很年轻，打扮的端庄稳重，一双眼睛犀利明亮，只是眼角边细细的纹路暴露了她真实的年纪。
想起自己的宝贝女儿，徐夫人半是责怪半是痛心：“都怪我太宠她，让她越来越无法无天，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夫人您消消气。”宋嬷嬷也就是管事嬷嬷，她是徐夫人的陪嫁丫头，又从小看着徐小姐长大，对徐彩儿的疼爱不比徐夫人少，“小姐自小在夫人眼皮子底下长大，小姐是什么性子夫人您最清楚，平白无故怎么就和十九姨太吵起来？若不是十九姨太昨日落了小姐和太太的面子，小姐也不会去找十九姨太的麻烦。”
昨天的及笄礼真是令人看了一场笑话。徐府小门抬进的小妾也敢和嫡出的姑娘争，那只祖传的翡翠玉镯，岂是她一个妾配的？！不过更可气的是徐员外的态度，明面上帮着自己女儿暗地里却处处维护那个小妾！
想起昨日的事徐夫人就怒上心头，若不是为着自己女儿的大礼，她真想一把撕了那个贱人。
这么一想，徐夫人对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怜惜，若不是那些个女人，她的处境也不会如此尴尬，女儿更不用受人笑话，徐府也不会成为安京饭后谈论的一个话题。
“嬷嬷。”徐夫人问宋嬷嬷，“那些院子你可进去过？”
徐员外对西南角的这些个院子保护的紧，徐夫人曾经也想一探究竟，好下下那群女人的威风，哪成想徐员外跟吃错了药似的，将她骂了一顿，久而久之，徐夫人便不再踏足那个地方，只在暗地里吩咐宋嬷嬷想办法去瞧一瞧。
“这……”宋嬷嬷为难地摇了摇头，“老爷看的紧，外面有人守着，老奴刚走进，就被人发现，给轰走了。”
“那彩儿是怎么进去的？”徐夫人狐疑道。
宋嬷嬷想了想，道：“怕是有地方落了空，小姐运气好给找到了。夫人若想查，不如去问问小姐，小姐同您感情好，肯定会告诉夫人。”
徐夫人沉吟片刻，道：“再说吧。”
宋嬷嬷暗自叹了口气，只要扯上小姐，夫人就什么都能忍。徐老爷也是个狼心狗肺的，早年若不是夫人娘家帮衬，他如何挣得这份家业，如今一朝得势冷了糟糠之妻，真是令人心寒。
徐彩儿被徐夫人禁了足，孟欣然作为她的贴身丫鬟，也不能随意走动。
这夜徐小姐折腾了一天早早睡了，孟欣然轮到守夜，立在夜风中挺直了脊背。
夜深露重，万籁俱寂。孟欣然第一次守夜，又无人作陪，免不了困意袭来。眼睛忍不住慢慢阖上 ，腰间却突然一紧。
孟欣然瞪大了眼睛，听着耳边风声呼呼。
直到落了地，她才看清周遭，是在徐府外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她身边的人是楚见。
原来出了徐府。孟欣然重重呼出一口气。
孟欣然：“楚大人。”
楚见抽回孟欣然腰间的缎带，笑眯眯地回了一声，“方才失礼了，孟姑娘。”
孟欣然摇摇头：“无妨。”
“走吧，孟姑娘，王爷让我带您回去。”楚见领头走在前方。
嗯？孟欣然跟在身后，有些不解，“为何？我走了徐府的人会发现。”
“这点姑娘放心，您的位置有人顶着，出不了差错。”楚见道，“至于让姑娘回去的原因，是令弟病了，哭着喊姐姐，王爷无法，只好派属下来找姑娘。”
“小瑞病了？”孟欣然一惊，急忙问道，“怎么会病了，我走的那天他还好好的。”
“放心，只是普通风寒。令弟身子体弱，又奔波了许久，怕是受不住才病倒了。”楚见安慰道。
孟欣然心中记挂着孟书瑞的病情，倒是没瞧见楚见奇怪的目光。
匆匆赶回孟母和小瑞住的院子，却见楚靖祺站在屋外，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欣然。
孟欣然没想到在这儿会遇见楚靖祺，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又被他的眼神惊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恭敬地朝楚靖祺行礼：“民女见过王爷。”
楚靖祺不出声，依旧死死地盯着她。他不说话，孟欣然也不能动。
楚靖祺捏紧腰间的玉佩，面上绷紧，仿佛在忍耐什么。
楚见见此情景，不由道：“王爷？”
楚靖祺闭了闭眼，哑着嗓子说：“起来吧。”
孟欣然闻言站了起来，她犹豫地看了看楚靖祺，轻声道：“若是王爷没有事情，民女先进去了。”
楚靖祺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孟欣然把楚靖祺的沉默当做默认，快走了几步，连忙进了屋内。
楚见目露担忧地看着楚靖祺。
楚靖祺深深地看了房门一眼，压下眼中的滔天海浪，对楚见说：“走吧。”


第16章 016
“欣然。”孟母见到孟欣然像是见到了主心骨，慌乱无主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小瑞怎么样了？”孟欣然坐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弟弟，很是担忧。
“昨夜忽然起高烧，把我吓了一跳。”孟母拿下小瑞额头上的手巾，准备换下新的一块，“楚大人连夜请了大夫，幸好没什么大碍，好好补补身子就行。”
“我来。”孟欣然接过，拿了块新的手巾放在热水里拧了拧，重新敷在了小瑞的额上。
“欣然。”孟母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忽然鼻尖有些酸涩，欣然年纪不大，可现在却是她在撑着这个家，自己又是什么也帮不上她。
孟母红着眼睛，孟欣然一转眼便看到了，她只当孟母是替小瑞担心，连声安慰她，“娘，你哭什么，小瑞身子好好调养会好的，你不要担心。”
孟母不想让孟欣然还要替自己担心，擦了擦眼泪，忙说：“我没事，我，我只是高兴。楚大人说你在孟小姐那边寻了个差，我和小瑞又能留在这儿，娘是感激楚大人。”
孟母心思简单，孟欣然方才又看见了孟母眼中来不及隐藏的那抹担忧与愧疚，转念一想便知孟母在想什么。只是如今身份受限，她又不能对孟母吐露全部实情，只能歉疚地望着她，顺着孟母的话道：“嗯，楚大人是咱们孟家的大恩人。”
孟母怕情绪失控，不敢在屋里待下去，匆忙说了句“给小瑞煎药”便出了房间。孟欣然也没拦她，她知道孟母需要独自发泄一番。
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小瑞，孟欣然默默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她便做好楚靖祺的一把刀吧。至少楚靖祺能保孟母和小瑞的安全，她也没有后顾之忧。
……
楚靖祺疾步往前走，刚跨进前院，看见周边排布紧密的山石，整个人忽然停住了，视线恍惚地望着前方的石桌。
楚见不敢打扰，恭敬地侯在楚靖祺身后。
半晌，楚靖祺侧过脸来，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丝紧绷：“东西都拿过来了吗？”
楚见抽出藏在袖子中的一叠白纸，道：“都拿过来了。”
楚靖祺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回到书房，楚见连忙把袖子中的宣纸拿出。这叠宣纸是从孟母和孟书瑞的房间拿出来的。准确的说是趁着大夫替孟书瑞看病，楚见偷偷藏起来的。
楚靖祺握着这叠纸，指尖微微颤动，他摆摆手，让楚见退下。楚见犹豫地看了楚靖祺一眼，转身离开。
楚靖祺呆愣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将手中的宣纸展开，微微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墨色的大字，字体稚嫩，写的歪歪斜斜，有些落笔轻浮，浓墨晕开，字的笔画勾连在了一起。
然而在这一页写满稚嫩字体的前端，写着几个气势恢宏的大字，一个云，一个水。简简单单的几笔，就让写字的人写出了一股恢弘大气，笔尖勾勒，潇洒不羁却又克制收敛。
楚靖祺将写满字体的宣纸铺在一旁，自己又拿出一张崭新纸的来，重新写了一遍“云”和“水”。
落笔完成，楚靖祺将两张纸对比，心下震动，视线怔怔地落在那两个字上面。
两张纸，不同的人写，写出的字却是十分相似，连水下面的一勾都勾的一模一样。
楚靖祺从来不知道，有个人会同他有着一样的字。
不，曾经也是有过的。楚靖祺想到，他的未婚妻沈茹，她的一手字，是自己手把手教着写的。可小茹已经死了，是他亲手葬下的，他亲眼看着最心爱的人被掩在墓穴之下。小茹没了，心也死了，他将同沈茹有关的物品全部封存起来，不可能有一件东西流落在外。
可如今，小茹写出的字，却同孟欣然的这张重叠了起来。
楚靖祺心脏砰砰的跳动，他想相信，却又不敢相信。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中，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不由自主苦笑。
“怎么可能会是你呢？”楚靖祺握着小鹿，满目怆然，“连样子都不一样，区区几个字，我怎么会把她认成你呢？”
楚靖祺喃喃低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们一点都不像的，不像的。”
曾经的回忆，越是美好，在隔了阴阳两世之后，却显得格外残忍。记得越深，痛得也越深。
楚靖祺想把记忆中的那个人忘记，可他做不到。越是清醒，就越是难以忍受自己还活在这世上的事情。
何以忘忧，唯有醉酒。
“楚见，拿酒来！”
守在门外的楚见眸色变换，最终还是将酒拿了来。
这时候的楚靖祺，劝不住。想劝，除非拿命来换。
楚见摸了摸肩上的刀疤，放下手，回头望了眼灯光通明的书房。
一夜醉酒，楚靖祺头疼地摁着眉头醒来。
满身的酒味，楚靖祺拧紧眉，脱掉外袍，让人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楚见一整晚守在屋外，听见楚靖祺恢复平常的声音不由松了口气。
小瑞的热度完全退了下来，孟欣然没有得到楚靖祺的吩咐，安分地待在后院中，帮着孟母照顾小瑞。
“欣然。”孟母问道，“楚小姐那边，不去她会不会责怪你？”
孟母依旧改不了战战兢兢的毛病，她怕孟欣然是私自回来而得罪了楚小姐。
孟欣然摇摇头，“不会，我回来也是得了小姐的允许。”
孟母闻言点点头，不再提心吊胆。
“孟姑娘。”楚见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袋药，“我给小瑞送药来了。”
“楚大人。”孟欣然和孟母见到楚见，迎了上去，“这怎么好麻烦你呢。”
孟母有些手无足措，不知是接楚见手里的药还是不接。
楚见自然地将药放在桌上，笑道：“回头让清水来煎药，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楚见来了便走，孟欣然想了想，转身追了出去：“楚大人！”
楚见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孟欣然在他面前停下，斟酌了一番，试探着开口：“徐府那边，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楚见听她提徐府，目光变了变。他不知道王爷如今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看这位孟姑娘，身上似乎藏了不少事？
楚见笑了笑，“徐府的事王爷自有安排，况且，只有小瑞身体好了，孟姑娘才有心替王爷做事，不是吗？”
孟欣然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楚见说的没有错，小瑞的身体恢复是她证明楚靖祺会遵守诺言的一部分。她虽然心甘情愿，但如今的楚靖祺早已和曾经不同，她不敢用小瑞和孟母的性命来打赌。
楚见见她沉默，笑了笑，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三天里，楚见没有再出现，楚靖祺更是一点吩咐也没有。就在孟欣然以为楚靖祺改变了主意的时候，楚见终于来了。
楚见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道：“孟姑娘，徐小姐解了禁，您需要回去了。”
孟欣然点点头，她明白楚见的意思。
如离开时一样，孟欣然被一条缎带悄悄送进了徐府。谁也没有发现孟欣然的离开，连徐彩儿也没有注意到有人顶替孟欣然几天。孟欣然知道楚靖祺手段了得，却依旧为他手中的势力心惊。
不过不等她细想楚靖祺的事情，刚到徐府，她便发现徐府内人心惶惶，夜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徐府里面在闹鬼！


第17章 017
闹鬼之事本在徐府下人之间流传，后来不知为何就传遍了整个徐府，弄得府内人心惶惶，仿若要遭遇耸人听闻的大难。
“夫人。”宋嬷嬷悄声来到徐夫人的身边，看了一圈周围的丫鬟，俯身在徐夫人耳边低语。
徐夫人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她压着怒意，对屋内的丫鬟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
丫鬟鱼贯而出，屋里只剩徐夫人和宋嬷嬷。
徐夫人终于发怒，狠狠拍了拍桌子。
“简直是胡言乱语！”徐夫人来了徐家几十年，从未听过府内闹过鬼，她听着宋嬷嬷从下人之间传出的骇人之事，怒道，“徐府何来妖鬼之说？！我看是下面的人动了什么歪心思，编出来的鬼话！”
“可不是。”宋嬷嬷也不相信，应和道，“老奴在徐府待了好几年，可从来没听过闹鬼。就连徐府里的老人，也是头一回听说。”
“嬷嬷。”徐夫人转头对宋嬷嬷道，“鬼怪之事到此为止，你给我去好好敲打敲打一番下面的人，让他们闭紧嘴巴。若是府里还有闹鬼的谣言，休怪我不客气。”
“奴婢明白。”宋嬷嬷点头应是。
“小姐呢？”徐夫人缓了缓气，问起了徐彩儿，“她这几日可好？”
徐彩儿前几日被徐夫人禁了足，为了让她长点记性，徐夫人咬牙狠着心没有去看她，也不知道她这女儿如今怎么样，会不会因此而怪她。
宋嬷嬷微笑，安抚道：“夫人，您放心，小姐听您的话，这几天都好好在房内待着呢。”
徐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被我宠坏了，我真是怕她闯出什么祸来。在自家府内有我和她爹兜着，这要到了其他人面前，人家可没那么好心，到那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宋嬷嬷清楚徐夫人指的“外人”是十九姨娘，她道：“夫人您用心良苦，小姐心中也是门儿清的。”
“但愿吧。”徐夫人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地摇了摇头，便让宋嬷嬷退下了。
“怎么样？听到什么了？”徐彩看见孟欣然走进来，让她先把门关了，然后急忙问她，“闹鬼的事情打听清楚了吗？”
孟欣然看徐彩儿一脸紧张却又兴奋的样子，顿时有些无语。她这位小姐刚被解禁就不消停，一听说徐府闹鬼的事后便让她去打听消息，也不知这打探来是有何用，总不能真去抓鬼吧。
孟欣然面上吞吞吐吐，犹豫着不说话，徐彩儿不由急了，催促道：“你倒是快点说啊。”
“奴婢打听清楚了。”孟欣然想着刚才听到的话，说道，“闹鬼的事情是从西南角的院子里传出来的，府内的一个烧火丫头半夜经过西南的院子的时候，正巧听到一声惨叫。那丫头吓了一跳，回来逢人就说自己见到鬼了。”
孟欣然：“那丫头将那晚的事说的绘声绘色，这才有闹鬼的事出来。”
孟欣然不信鬼怪，当初听到身边的丫头在私底下悄悄议论这件事的时候，她便听出了蹊跷。
若她没记错，十九姨娘的院子，就是在徐府西南角落里的院子里，而那里住的是徐员外的姨娘们。
孟欣然神思一动，不由想到了她和徐彩儿在十九姨娘的院外听到的一声女人的尖叫。
这里面怕是有隐情。
徐彩儿脑袋转得快，很快想到了十九姨娘。
她料定徐府里的事情是十九姨娘在装神弄鬼，笃定道：“这肯定是十九姨娘搞出来的鬼，自从她来了府内，我爹处处在她那留宿不说，府里的风言风语和怪事，哪一件里没有她的影子。”
徐彩儿对十九姨娘满是厌弃。孟欣然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并不说话。
不过不得不说，有徐彩儿这位徐府的大小姐在，孟欣然在徐府内的行事更加便利了。她还记得在离开徐府前，楚靖祺暗送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让她查清徐府金屋的事情。
如今有了闹鬼一说……
孟欣然抬眼看依旧气愤不已的徐彩儿，心中有了计较。
依着这几天和徐彩儿的相处，孟欣然对她的性子也算有个了解。这位徐府的小姐看着年纪小，胆子倒是挺大，应是徐夫人从小对她宠爱，让她养成了胆大妄为的性子，不过好在这位徐小姐并不是真蠢，这让跟着她的孟欣然也悄悄放了心。
徐彩儿暗自琢磨了一番，低声对孟欣然说：“云心，明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十九姨娘的院子里看看。我敢肯定她屋里必是藏了见不得的人。”
孟欣然有些担心和慌张，结结巴巴道：“不，不好吧，小姐，夫人刚给您解了禁足，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您恐怕又得关禁闭。”
徐彩儿瞪了孟欣然一眼。孟欣然缩了缩脖子，后面几个字生若蚊蝇。
徐彩儿哼了一声，硬声硬气道：“我娘不敢出这口恶气，不代表我不敢。还有，我是因为什么被禁足的？还不是那个女人害的。这笔账我得还了！”
徐彩儿愤恨：“我就不信揭不开那个女人的这面目。这次一定要让我爹好好看清了。”顿了顿，颇为不满地瞥了孟欣然一眼：“你要是胆小，就帮我留在这应付宋嬷嬷吧。记着，别给我说漏了嘴。”
“别……”想起宋嬷嬷的手段，孟欣然苦了脸，小声求饶，“小姐，您别把我留下，我，我还是跟着您吧。”
徐彩儿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夜晚，徐彩儿应付完了宋嬷嬷，避开昏昏欲睡的其他丫鬟，带着孟欣然偷偷往西南边的院子溜过去。


第18章 018
深夜，徐府内寂静无声。而在一条通往西南小院的隐秘小路上，两个身影在暗暗前行。
四周黑的可怕，徐彩儿和孟欣然不敢带灯，借着暗淡的月色艰难往前。
徐府有一处人迹罕至的院落。这个院落同十九姨娘居住的地方只隔了一堵灰墙。孟欣然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徐彩儿从后边闪了进来。
一个偏僻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堆灌丛交缠环绕，在黑暗中显出一团重重的的阴影来。
徐彩儿直奔阴影，撩起裙摆，准备弯腰。
孟欣然警惕地巡视一圈，夜色深沉，四周没有一点响动，饶是淡定如她，手心不禁出了一层汗。
回头看徐彩儿已经伸手去拨灌木丛，孟欣然脸色变换，忐忑不安地小声道：“小姐，要，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徐彩儿吃力地扒开灌丛，露出里面黑黝黝的一个洞，她瞪了瞪孟欣然，喘着气不耐烦道：“说什么呢？还不赶紧来帮忙！”
“我……”孟欣然无法，迫于徐彩儿的威吓，只好硬着头皮帮她把灌丛拨开。
徐彩儿理了理衣服，缩着身子钻进了洞口。
孟欣然看着眼前明显是狗洞的入口，心底叹息一声，想不到她有生之年还能钻两回狗洞。这还亏了徐彩儿这位大小姐，也不知她是怎么发现这个洞口的。
孟欣然失笑，随后头一伸，毅然地钻了进去。
进去就是十九姨娘的院子，孟欣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徐彩儿身后。
徐彩儿胆子再大，到底也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之前在路上没觉得怎样，然而不知是不是上次被那声尖叫给吓着了，徐彩儿开始后怕起来，忍不住抓住了孟欣然的手臂，躲在她身后，让她走在前面。
孟欣然很适宜地抖了一下，目光颤颤地看着徐彩儿。
徐彩儿有些心虚，但一想到自己是徐府的小姐，孟欣然不过是个丫鬟，又瞪了她一下，示意她赶紧走。
孟欣然无法，哭丧着脸悄然往前。
越往前，细细的碎语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徐彩儿一个激灵，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也不害怕了，踮起脚尖趴在窗檐下，侧着耳朵偷听。
徐小姐显然没有干过偷听的“勾当”。孟欣然无语地看着窗檐下大剌剌趴着偷听的徐小姐，觉得这位小姐怕是把别人都当瞎的。
徐彩儿细细听了一阵，屋内却不再发出声音，她烦躁地蹙了下眉，扭头看见孟欣然畏畏缩缩地不敢过来，忙冲着她做嘴形：快点！
孟欣然想找个地方掩藏自己也没办法，只好压着怦怦乱跳的心往徐彩儿身边来。
屋里与屋外只隔着头顶的一扇纸窗。
徐彩儿全身心的在偷听，孟欣然却是紧张的后背发冷。
屋内许久没动静，就在孟欣然和徐彩儿以为十九姨娘是不是准备歇息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孟欣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倒是徐彩儿瞪圆了眼睛，半是尴尬半是埋怨地揪着指甲尖尖。
孟欣然眉头一挑，不由想到了徐府内还未露过面的徐员外。
“大晚上的你还跑我这来干嘛？”里屋十九姨娘语气颇为嫌弃。
徐员外呵呵笑了两声，讨好道：“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十九姨娘不为所动：“不必了，看完就滚吧。”
徐员外也不生气，又是呵呵笑了两声。
孟欣然听着屋里人的调情，心下一阵尴尬。徐彩儿却是气红了脸，眼中满是责怪。
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不知徐员外做了什么，十九姨娘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质问道：“干什么？谁让你碰的？”
被十九姨娘一再的拒绝，徐员外似乎也有些恼了，语气微微冷了点：“我怎么不能碰了？在我的府里，你就得听我的。”
十九姨娘轻蔑地嗤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徐江河，你怕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徐江河重重地一哼：“我的身份就是徐府的主人。倒是你，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十九房侍妾，理所当然的要服侍我。”
十九姨娘显然动怒了：“徐江河！”
寥寥几句，窗外偷听的孟欣然却听出了一身冷汗，连呼吸也乱了一拍，徐员外和十九姨娘不是普通的老爷和通房关系。
就是徐彩儿，眉间也似乎不解，像是在思考她爹和十九姨娘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屋里静了几瞬。
孟欣然和徐彩儿耳朵贴在墙上，不敢有任何动作。
徐江河知道事情不能做的太绝，他和十九姨娘只不过是听命于一人的合作伙伴关系，激怒她，对自己也没好处。
徐员外自认不好同女人斤斤计较，往后退了一步，转而问起了其他事情：“府里闹鬼的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十九姨娘也不想和徐江河撕破脸，只是怒意难消，听见徐员外的询问，没好气道：“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你到问起我来了。”
徐员外沉吟了片刻，道：“是不是你这里泄露了什么？”
“你怀疑我？”十九姨娘厉声反问，随后顿了顿，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宝贝女儿，前几天偷摸进我的院子，被徐夫人禁足，如今才解了禁，又偷偷跑过来趴在我院外偷听我们谈话。”
话音刚落，孟欣然头顶的窗户被人猝不及防地打开，十九姨娘那张娇艳的笑脸露了出来，不怀好意道：“我说的对吗，徐小姐？”
孟欣然和徐彩儿立时僵住了身子。
两个黑衣人从后方冒出，扣住孟欣然和徐彩儿，将人押着进了屋子。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徐彩儿被发现时还有些心慌，然而现在她像犯人一样被人扣押着，站在十九姨娘面前，感到了一阵羞辱。
她手臂扭动想要挣脱，可身后的人却越发用力，将她往下压了压。
孟欣然瞧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人，心如擂鼓。她抿了抿唇，眼神惶惑不安地望了一圈周围，脸色惨白。
徐员外看到徐彩儿时惊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没给徐彩儿说话的机会，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似乎震住了整个屋子的人，唯有十九姨娘笑眯眯，宛如看戏一般看着徐彩儿。
徐彩儿被打蒙了，捂着脸红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
徐员外看到徐彩儿流着泪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后悔，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宠了好些年，父女间的感情做不得假。然而他又想到自己和十九姨娘的对话被徐彩儿听了去，那份父女之间的感情还是被秘密发现时的恐惧压了下去。女儿固然重要，可涉及到徐员外的身家性命，徐员外不得不狠心。
“爹，你打我？”徐彩儿哽咽道，“你竟然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打我？！”
徐彩儿越说越悲愤，黑衣人松开了她，她指着十九姨娘哭着质问徐员外：“这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爹，十九姨娘不简单，你清醒点吧！”
在徐彩儿眼里，十九姨娘是罪魁祸首，她怪徐员外，但是和徐夫人一样，她更加痛恨的，仍是十九姨娘。
听见徐彩儿的话，十九姨娘却不合时宜地轻笑起来。
徐江河本就心中有鬼，如今不仅被徐彩儿说的落了面子，又被十九姨娘的笑声刺激到，对徐彩儿仅剩的怜惜瞬间消失干净，甚至看向徐彩儿的目光也变得陌生冷酷起来。
徐彩儿的心渐渐发凉。
徐员外冷声道：“把她给我关到祠堂里。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
“还有一个呢？”十九姨娘嘴角勾起，视线落在毫不起眼的孟欣然身上。
孟欣然一凛，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徐员外顺着十九姨娘的的视线看过来，眉头不由得皱起，他迟疑了一会，道：“把她和小姐关在一起。”
十九姨娘这次却没有妥协，她往前走了几步，食指堪堪碰上孟欣然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看到孟欣然慌乱无措又带着恐惧害怕的神情，兴味盎然：“老爷，你家这丫头货色不错，要不……”
十九姨娘回头一笑，暗有所指。
徐员外果断否决：“不行。”
十九姨娘眯起眼睛，不满道：“为何，不就是你家一个下人，有何不可？”
徐员外烦躁道：“我不想横生枝节。你若是想被人发现，我可不帮你垫背。”
十九姨娘暗暗想了想，觉得徐江河说的有些道理。徐彩儿刚出事，再加上一个丫鬟没了，保不准徐府的那位夫人和她死磕上，虽然一个丫鬟不见不是什么大事，可和徐小姐沾上关系，就容易麻烦了。
十九姨娘可惜地叹息，放下手指，让黑衣人递过来一块布，好好擦了擦手。
孟欣然的内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后背，听到十九姨娘的叹息，她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徐彩儿脸色灰败，眼神像木偶娃娃一般呆滞。孟欣然颤抖着身子，白着脸，两腿直发软，似被吓破了胆。
屋里的黑衣人不知何时退了下去，十九姨娘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欣赏徐彩儿的失魂落魄。一晚上的破事让徐员外胸闷，他朝外喊了一声：“把徐来给我叫来。”
片刻，徐来匆匆进来，低着头恭敬道：“老爷，您找我。”
徐员外嗯了一声，沉声道：“把小姐和这个丫鬟一起关进祠堂，一天一餐，不得放她们出来，就是夫人也不行，听见了吗？”
徐来虽感到诧异，面上却不显，他用余光一扫，看到软在地上的孟欣然，瞳孔骤缩，忙压下心里的兴奋，应道：“是，老爷。”
徐员外没再看徐彩儿一眼，摆摆手，道：“下去吧。”
徐来正要动作，冷不防屋外一声厉喝：“我看谁敢动我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徐来出场，暗暗地搓手手～


第19章 019
徐夫人大力推开房门，怒容满面地走进来，声音冷的像冰渣子：“我倒是要看看，哪个人敢动我女儿。”
徐彩儿见到徐夫人眼睛亮了亮，哽咽着叫了声娘。
徐夫人一眼就看到自己宝贝的女儿脸上红红的巴掌印，眼眶一下就红了，感觉心尖都发疼，她忙走过去，护在徐彩儿身前，怒视站在正中央的徐员外。
徐夫人的突然出现让徐员外怔了一下。
对于这个发妻，徐员外心情很是复杂。他和徐夫人之间已经名存实亡，就算碰面也是无话可谈。甚至他来十九姨娘的院子都比去徐夫人的房间来的勤快。
徐员外想，曾经也许是有感情的，可徐夫人娘家太强势，他虽受惠于林家，但更重要的他是个男人，他的尊严让他不能忍受自己的成功被人说成是妻子的功劳。
唯一反应过来的十九姨娘敛了看戏的神态，正襟危坐起来。
她是不怕徐夫人的手段，却忌惮徐夫人身后的林府。林府乃安京书香门第，林老爷一辈子教书育人，德高望重，且还是钟大人的老师，十九姨娘再胆大妄为，不敢随意开罪钟大人。
屋内众人心思各异，孟欣然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以她对徐夫人的了解，今晚这事儿徐夫人不会善罢甘休。小惩难免，不过她这条命，应该能保下来。
孟欣然松气之余不由想到让她陷入如此困境的楚靖祺。她改主意了，若是能活着出去，她一定要好好“感谢”楚靖祺一番，这样才不愧于他的赏识。
沉默与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徐夫人和徐员外都不说话，十九姨娘眼珠子转了转，展颜一笑，恍若一切没有发生过，开口道：“姐姐，你怎么来了？姐姐应该提前告知一声，好让妹妹我款待姐姐一番，哪像现在，弄得这么匆忙。”
十九姨娘说到后来面上露出自责与愧疚来，好似一位对客人招待不周的主人。
徐夫人看着十九姨娘的装模作样，未置一词，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她目光直直地看着徐员外。
十九姨娘指尖微微蜷缩，徐夫人无视她的态度让她心中有气，可到这份上，冲动并不能解决问题，她委屈娇柔地喊了徐员外一声：“老爷。”
短短一声却令人听着她才是受欺负的人。
徐员外咳了咳，试图打破他与徐夫人之间的沉默对峙，缓了口气，道：“夫人，有话我们回去说。”
徐夫人闻言冷声道：“有什么话不在这儿说？”
徐夫人目光如炬，看的徐员外莫名心虚。他下意识地往十九姨娘那边看了一眼，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那眼神里带了丝求助。
徐夫人嗤笑一声，道：“徐江河，你看她干什么？怎么，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你就是这么报答我林家的恩情的？”
徐员外最恨有人拿林府曾经对他的资助当做谈料，平常人说一句徐江河都会冷了脸，更何况这话由徐夫人说出口，仿佛是直接扒了他的脸皮放在地上踩。
种种情绪最后化为烦躁的怒气，以及被人轻视的羞辱，可徐员外不敢直接冲徐夫人发脾气，只好借着躲在徐夫人身后的徐彩儿指桑骂槐：“你躲什么躲？半夜三更闯到你姨娘的屋子里来，你还当我是你爹吗？我看你就是被人宠的无法无天，没人教训你，爹今天就好好罚你，看你还敢不敢仗着宠爱身份胡作非为！徐来，去，把小姐关进祠堂。”
“徐江河，你敢！”徐夫人厉喝，她哪里不知道徐员外借着女儿来指责自己对女儿的放纵，当下不甘示弱道：“徐江河，你今天要是把彩儿关进祠堂，我就让你宝贝的人明天出不了这个屋子。”
被威胁，徐员外气的脸发白，低声怒吼：“林容，你不要太过分，明明是你把孩子溺爱的胆大包天，我作为父亲，罚她天经地义，让她懂懂什么叫尊卑有伦！”
徐夫人气极反笑：“为了一个戏子教训嫡亲女儿，徐江河，你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你以为你干的那些勾当我不知道？十九姨娘，哼，怕是虚名吧。”
徐员外神色一变：“你！”
徐夫人看徐员外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成真了。从她没有见过十八位姨娘的面容，以及西南院子谁都不能进来开始，她就隐隐怀疑这些人被徐江河给控制了。之后十九姨娘的露面，却是唯一的例外，这让她心中越发笃定。
十九姨娘皱起了眉，委屈又故作坚强道：“夫人，我知道您瞧不起我。我虽然是戏子出身，身子却是清清白白的，虽然比不上您和老爷的明媒正娶，可好歹也是正经进的徐家门。夫人，林府德高望重，门楣清正，夫人你何必像市井妇人一般，同我一般计较。”
“十九姨娘，你也别同我装可怜。”徐夫人不为所动，继续说，“我林府如何你没有置喙的资格，况且林家绝不会有姨娘当府，和你一样主次不分。我虽不知你们在底下干什么事情，不过徐江河，我可不是傻子，你当我没有你的把柄么？”
这下不止徐员外坐不住了，连十九姨娘都忍不住流露出危险的神色来。
“你想怎么样？”徐员外咬牙切齿，他既不能对徐夫人下手，又不知徐夫人手中的把柄是何物，只能咬牙问道。
徐夫人微仰着下巴，道：“彩儿让我带走，今晚之事，我保证，只有在场的人知道。”
“夫人。”十九姨娘不再故作可怜，看着指甲上的鲜红蔻丹淡淡道：“你知道什么人才能守口如瓶吗？”
十九姨娘抬眼看她和徐彩儿，眼神凛然。
徐彩儿被她的眼神吓得往后躲，徐夫人护着她，即使心里打鼓，面上强自镇定：“怎么？十九姨娘终于露出真面目来想杀人灭口了？今天我敢踏进这个屋子，十九姨娘你当我没有后路的吗？实话告诉你，若是我今夜走不出这个院子，明天安京就能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十九姨娘闻言皱起眉，徐员外也有些慌了神，僵硬地扯出一丝笑：“夫人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相信夫人的为人，今夜的事绝不会传出去。”
“那我和彩儿可以走了吗？”徐夫人问道。
“可以。”徐员外连连点头。
徐夫人松了口气，带着徐彩儿往外走，孟欣然见机立马跟上。
“等等。”十九姨娘突然出声，手指点着孟欣然，道，“她留下。”
一瞬间，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孟欣然身上。孟欣然心一紧，今晚若是不能从这屋里出去，她怕是永远出不去了。她方才托大了，没有想到十九姨娘才是主导徐员外的人。
咬了咬牙，孟欣然当机立断，扑通一下跪在徐夫人面前，泪眼模糊地恳求道：“夫人，夫人，奴婢绝不会多嘴，您救救我，求您，奴婢给您磕头了。”
说着咚咚地磕头，额头与青石板之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夫人一言不发，徐彩儿看着有些内疚，扯了扯徐夫人的袖子，小声又怯懦道：“娘，云心是被我拉过来的，她是无辜的。”
徐夫人狠狠瞪了徐彩儿一眼，徐彩儿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十九姨娘笑吟吟：“夫人，徐小姐您可以带走，这不相关的丫鬟，您就管不着了吧。”
若说之前徐夫人在犹豫要不要救孟欣然，那么她这话一出口，倒是让徐夫人生生改了主意。十九姨娘显然是不了解徐夫人，或者说她将自己的地位摆的太高，说话的语气高高在上，仿佛她才是主导生死的人，这就惹人不快了。
“我是徐府正经的夫人，如何就不能管了？”徐夫人回头看她，面色不善，“十九姨娘，我不管你是何种身份，不过在徐府，您是姨娘，想要越了尊卑爬到主子头上来，你得看我同不同意。”
“你……”十九姨娘懊恼了一下，方才她说错话了，不过话一出口，收回已是不可能，她转眼看徐府的主人徐江河，希望她能把那小丫头留下来。
哪只徐江河一颗心只惦记在徐夫人口中的把柄上，对十九姨娘的眼色无动于衷。十九姨娘气愤地咬了咬牙，徐府不是她做主，黑衣人又不能出现在这，真是令人恼火。
见她不再出声，徐夫人也不多话，对孟欣然道：“走吧。”
孟欣然连忙道谢，着急忙慌地爬起来，跟在徐夫人身后走了。
等不见了踪影，十九姨娘愤怒地摔了桌上的茶杯，看到徐员外还在屋内，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最好解决了这件事，否则坏了大人的计划，有你好看的！”
徐员外心中也是有气，十九姨娘又把所有的错归于他身上，他一下黑了脸，怒道：“若不是你去招惹彩儿，她会偷偷跑过来？哼，我坏了大人的计划，你也有份！”
十九姨娘冷笑：“徐江河，你我同在一条船上，我告诉你，我出事也决不让你好过，大不了同归于尽，你尽管试试！”
徐员外被十九姨娘的决然吓到，可他又不敢真的把人逼得和他反目成仇，整个人又是憋屈又是愤怒，当下气得走出了房间。
孟欣然跟在徐夫人身后，走出西南院子的范围，宋嬷嬷从前边迎了上来，她的身后跟着三个陌生的人，孟欣然不认识他们，却听宋嬷嬷带着些后怕道：“这几位是林大老爷身边的人，夫人您若是再不回来，我真想带几位冲进去了。”
徐夫人也是心有余悸：“我手里有徐江河的账本，他还不敢对我怎么样，倒是那个女人难缠了点。”
孟欣然本就竖着耳朵在听徐夫人同他们的对话，账本两个字声音虽轻，可她不会听错，看来楚靖祺想要找到的账本徐夫人是知情人。
徐夫人没有继续说账本的事，孟欣然有些失望。随后她便听到徐夫人对宋嬷嬷身后的几个人点头感激道，“有劳几位深更半夜还来我徐府相助，多谢。”
“夫人不必言谢。”其中个子最高，打扮的像侍卫一样的男子低声道，“大爷有过嘱托，夫人若有需求，尽管吩咐，让属下们不用手软。”
徐夫人轻笑一声：“大哥有心了。”
宋嬷嬷带着林府来的几个人往外走。徐夫人却带着徐彩儿和孟欣然往祠堂的方向走。
“娘，你这是干什么？”徐彩儿今晚受到的惊吓不小，本以为徐夫人会多怜惜她一些，没想到她还是来了祠堂。
“进去。”徐夫人面色冷淡，“跪下。云心，你陪小姐一起跪着。”
徐彩儿张了张嘴，却见徐夫人没有一丝松动妥协的神色，只好委委屈屈跪在中间的蒲团上。
徐夫人命人掌灯，屋子变得更加亮堂起来，她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道：“你在这跪三天，给我好好反省。”
徐彩儿垂了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再怎么样徐彩儿也是徐夫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看着自己女儿受罚也是心疼。可今晚的事真是给了她一记警钟，这个女儿不管不行。徐夫人不忍多看，交代了宋嬷嬷几声，匆匆走了。
祠堂外宋嬷嬷连连叹气。祠堂内徐彩儿压着声音呜咽哭泣。唯有孟欣然觉得庆幸，同生死相比，跪祠堂也不是不能忍受，她瞥了眼前边还在哭的小姐，眨眨眼睛，手指摸了摸，感觉眼睛有点肿，今晚哭的有点厉害，她得睡一觉补补。


第20章 020
孟欣然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跪在祠堂里心神乍然松懈，眯着眼睛小憩一会儿，不想后来竟直接睡着了。孟欣然以为自己会因此受罚，结果醒来发现眼前换了一个场景。
熟悉的青罗帐挂在床头，室内光线明亮，阳光洒进来，融入了一层暖意，四周泛着若有若无地香气，令人心安神定。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孟欣然掀开被子坐起身，然后愣住了。
清水候在香炉旁边，双手交握放在小腹，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好似已经站了许久，看见孟欣然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姑娘，该用午膳了。”
孟欣然往外看了看天色，此时已到正午，日头高照。关于如何回来的问题孟欣然没有问清水，想来也能猜到。于是点了点头，洗漱一番，用了午膳。
午间不见孟母和小瑞的踪迹，清水善解人意，告知孟欣然：“夫人和令公子出门了，估摸着下午得回来。姑娘放心，我家主子有派人跟着，不会有事儿的。”
孟欣然闻言放下心，不过想到竟是楚靖祺允许的，倒是有些奇怪。那人防备之心甚重，怎会如此轻易就答应母亲和小瑞出门？
未等她想出结果，楚靖祺先派人来宣她。
来人是楚见手下的一名小侍卫。小侍卫带头走在前面，孟欣然静静地跟在身后。走过抄手走廊，正待转弯时，忽然窜出一个灵活的白色身影。
“喵！”
软糯细小的叫声响起，一只半大的猫蹲在镂空窗户的边沿上，一双猫眼犹如玛瑙一般漂亮璀璨，身上的毛毛光亮顺滑，毛色由里向外依次渐变，由白变成了银灰，煞是好看。长长的尾巴坠下，灰色的尾巴尖左右摇晃，小猫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孟欣然。
孟欣然身子一僵，立时停住了脚步。
记忆中尖锐的猫爪刺入皮肤的痛感在脑中清晰，孟欣然下意识地捂住左手的手背，视线紧紧锁住小猫，生怕它下一秒会窜到自己身上来。
小侍卫见孟欣然没有跟上来，不解道：“姑娘？”
孟欣然嘴角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小侍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和小猫的视线对上，诧异了一下，立马弯腰行礼：“见过殿下。”
小猫舔舔爪子，喵了一声，当做回应，转头继续盯孟欣然，也不挪动位置。
孟欣然浑身紧绷，眼前的小猫虽然很可爱，令人心生欢喜，可一想到楚怀玉养的猫也同这只小猫一样看着无害却在她的手触摸到时冷不丁地来了一爪子，孟欣然就心有戚戚。真是一朝被猫挠，两世都怕猫。
小侍卫看出孟欣然怕猫，可这位猫殿下也不是随意能碰的，一时间小侍卫有些为难：“这……”
孟欣然和小猫互相胶着，大眼瞪小眼。
“浆糊，过来。”清冷的声音从窗后传出，小猫听见楚靖祺的声音一扭头，立时颠颠地跑了。
孟欣然松了口气，看着楚靖祺从窗后走出来，浆糊跟在他的脚边，拿身子不停地蹭楚靖祺的衣袍。
楚靖祺弯腰将它抱起，手指轻柔地顺着小猫脊背上的毛毛。看到孟欣然略显僵硬地表情，眸色微暗，半是疑问半是肯定道：“怕猫？”
孟欣然下意识想点头，转念想到沈茹怕猫，担心自己被楚靖祺发现，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镇定道：“不怕，只是方才殿下突然出现，有些惊吓罢了。”
楚靖祺顺毛的手顿了住，他抬眸深深看了孟欣然一眼，便又继续顺毛。
“徐府的事情如何了？”楚靖祺没有继续聊猫的话题，转而问起徐府的事。
孟欣然低着头，平静地回禀道：“徐府中的十九姨娘并非徐老爷真正的侍妾，应该另有身份，只是奴婢能力尚浅，探不出她究竟有何身份。至于那些金屋，奴婢昨夜徐夫人口中知晓，是用来囚禁徐员外的其他姨娘。另外，还有一事。”
楚靖祺蹙眉看她，眼中情绪不明，他淡淡道：“说。”
孟欣然继续道：“徐夫人手中似乎有一册徐员外的账本，徐员外对此颇为忌惮，想来这本账簿十分关键。”
楚靖祺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昨夜可还好？”
嗯？孟欣然诧异地抬头，他这是在关心她？
楚靖祺也意识到自己问的话似乎不合时宜，往常平静无波的脸上浮现淡淡的懊恼，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孟欣然不知他是何意，不过他身为王爷，应是不会真的关心她这做属下的，心中自嘲一笑，轻描淡写道：“谢王爷关心，奴婢昨夜挺好。”
楚靖祺闻言眉间皱起，忽的生出一股烦躁，他深深看了孟欣然一眼，转身一言不发地抱着猫走了。
孟欣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莫名。
之后的几天又如同上次一样，楚靖祺没有任何的吩咐，孟欣然便安分地待在屋内。
只是小瑞大病初愈，气色瞧着还有些弱。孟欣然虽照着大夫开的药方给他调养，心中依旧担忧。
孟欣然想着自己厨艺不精，不过煲汤还是会的，于是管清水问了后院厨房的位置。见楚靖祺没有反对，便开始想着法子给小瑞煲汤补身子。
浓郁的香味飘在厨房内，乳白色的浓汤在锅子里翻滚，冒着腾腾热气，汤里露出的鸡肉看着酥香嫩滑，令人食欲大开。孟欣然尝了一口，味道不错，盛了几小碗给小瑞和孟母带过去，留了一大碗的鸡肉和汤在锅里。
“王爷，用膳了。”清水将午膳端上饭桌，在楚靖祺怀里打瞌睡的浆糊倏然抬头，从怀里窜出跳到桌子上，绕着一碗鸡汤边不停地转圈，蠢蠢欲动。
楚靖祺瞥了浆糊一眼，食指顶住它的脑门，淡淡道：“不准。”
浆糊脸蹭蹭楚靖祺的手指，讨好地喵了一声。
楚靖祺不为所动，自个儿端起鸡汤，对浆糊说：“不听话就把你还给皇兄，天天清汤寡水伺候你。”然后对清水道，“浆糊前些天吃坏了肚子，看着点，别惯着它。”
清水应了一声，把赖在桌上不肯走的浆糊抱下去。浆糊眼巴巴地瞅着楚靖祺，好不可怜。
楚靖祺看也不看，低头喝了一口汤。汤香而不腻，然而楚靖祺眉头骤然拧紧，死死盯着手里的汤。
“清水。”楚靖祺忽然高声喊道。
清水未走远便又匆匆折回：“王爷，您还有何吩咐？”
楚靖祺浑身紧绷，没有了平日的风轻云淡与薄凉，指着桌上的汤哑声问道：“这是谁做的？”
清水看了眼桌上的菜肴，见是那碗她从厨房端来的汤，以为出了问题，慌张地跪下，怀里的浆糊趁机挣脱，几步跳上了桌子，舔了几口，清水想阻止也来不及，白着脸答道：“回王爷，这是孟姑娘熬的汤，奴婢以为她是特意煮的，自作主张端了来，还请王爷恕罪。”
“她煮的？”楚靖祺哑着嗓子，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恍然如此。
清水冷汗涔涔，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宛如置身冰窖。
“起来吧。”半晌，楚靖祺让她起来，面上已看不出异样，“这件事就此作罢，往后可别出差错了。”顿了顿，又道，“若是她想熬汤，让厨房的人去做，不必她亲自动手。”
余光瞥见一个毛茸茸的头埋在整个碗里，发出啧啧的水声，把浆糊抱起来，碗里的汤已没了大半，隐隐能看到底，楚靖祺略显不悦，把浆糊塞到清水手里，点了点猫鼻子，面无表情：“忌口一个月。”
浆糊嘴边一圈的毛毛沾了汤，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舌头舔了舔，一脸的不明所以。
清水心有余悸地接过，连忙应道：“奴婢晓得了。”
汤没了，楚靖祺看了眼桌上的其他佳肴，也没了胃口。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低低道了一句：“傻猫。”
孟欣然不明白不管厨房事的楚靖祺什么时候连她熬汤也要掺上一脚了，看着厨房内一脸为难与求情的厨娘，孟欣然无法，只得退了出去。
清水知道是自己惹的祸，歉疚的对孟欣然说：“姑娘，是我不好，将你熬的汤给王爷喝了。”
孟欣然拎着食盒往回走，闻言差点没松手让食盒砸了自己一脚，她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瞠目道：“你，你说给谁了？”
清水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茫然道：“王爷啊。”
孟欣然神色变换，心如鼓擂，她攥紧拳头，压下胸口的心慌，故作镇定道：“王爷除了不让我进厨房，其他可还有说什么？”
清水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很不开心。后来浆糊又把汤全喝了，王爷也没心思吃饭。”
孟欣然哦了一声，心脏咚咚狂跳。她安慰自己楚靖祺不会发现，可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呐喊。猛地闭了闭眼睛，孟欣然心存侥幸。
作者有话要说：
孟欣然：“你为什么要养猫？”
楚靖祺：“皇兄的猫，不是我的。”
孟欣然：“那你养来干嘛？”
楚靖祺：“咳，试探老婆。”
孟欣然：“？？？罚你今晚睡书房！”
楚靖祺：“心里不平衡，我要让浆糊吃素两个月！不能只罚我一个！”
孟欣然：“你还能不能幼稚点！”


第21章 021
孟欣然再次见到楚见是在两天后。
与以往不同，今日的楚见神色古怪，见到孟欣然似是暗自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才道：“孟姑娘，王爷有请。”
孟欣然不敢深思楚见目光中包含的意思，揣着一颗不安地心点了点头，再次来到楚靖祺的书房。
清水的话一直在耳畔徘徊，孟欣然站在书房中低头敛眉，她不知道楚靖祺对自己的身份是否有了猜测，只能默默祈祷，亦不敢露出丝毫情绪。
楚靖祺摸着怀中的浆糊，目光灼灼地看着孟欣然。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着平凡的不起眼的小县城的姑娘，会和他的小茹重叠在一起。她们很相似，不过样貌却截然不同……
楚靖祺暗自思索，一面觉得天方夜谭，或者说是惊世骇俗也不为过，一面又觉得眼前的丫头装做不认识自己，好似独自痛苦沉湎过去的只有他一个人，颇为可恨。
楚靖祺心思反转，忽然伸手拍了拍浆糊的脊背。浆糊像是接到什么暗示，眼睛刷一下睁开，跳到地上，晃着尾巴跑到孟欣然身前，黏在她脚边。
孟欣然整个人僵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她一退，浆糊也退，抬头伸抓，勾住外层裙摆的薄纱开始玩耍。
孟欣然快哭了，下意识地望向楚靖祺，眼中流露出几分求助与委屈。
楚靖祺浑身一震，这眼神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上一世沈茹被楚怀玉的猫挠了一爪子，她捂着伤口跑来找他，也不说话，就是用这样的眼神默默地看他。
心蓦地一抽，楚靖祺后悔了，他不该拿浆糊来试探欺负她。紧紧抿起唇，楚靖祺急忙喊浆糊：“浆糊，过来。”
浆糊像是玩上了瘾，坐在地上，伸着爪子时不时地勾薄纱。青绿的裙摆已经被抓的面目全非，露出几个小洞来。
孟欣然脸越来越白，咬着唇瑟瑟发抖。
楚靖祺微怒，站起身快步走到孟欣然身边，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拉住她将她护在身后，然后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浆糊。
浆糊像是感受到了楚靖祺的怒气，很识时务的地低头认错，灰溜溜地从未掩实的门中挤了出去。
孟欣然松了口气，回过神来，手臂上温热的触感让她一惊，诧异看向对方，不料对上楚靖祺那双深潭一般深沉的眼睛。
孟欣然忽然有种被人看穿，直至心里的凉意。
对视几秒，楚靖祺先移开目光，松开手，离她几步远。整个过程他显得极为平静，仿佛刚才的行为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孟欣然却心如擂鼓，怦怦跳个不停。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无异样，压下心中的慌乱，只道是自己多疑了。
楚靖祺放在身后的手掌慢慢蜷起，对方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掌心，他克制翻涌而来的感情，垂眸低声道：“为什么撒谎？”
孟欣然猛然惊觉，心一紧，瞪大了眼睛。他……他发现了？
楚靖祺仿若没看到她的惊慌，神色淡淡，接着说道：“你明明怕猫。”
“……”孟欣然神色复杂地望着楚靖祺，心情跌宕起伏，她连忙低头，一副犯错求饶的姿态，声音微颤：“奴婢不是有意隐瞒，若是因此令王爷不满，奴婢甘愿受罚。”
楚靖祺站在她面前，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出落在一片阴影，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苍白的下巴，以及粉嫩鲜泽的嘴唇，眸色渐渐转暗。
连忙撇开视线，楚靖祺坐回椅子，喝了两口凉透的茶水，终于压住体内燥热的感觉，问道：“为何怕猫？”
孟欣然此时有些拿不准楚靖祺的意思了，他这到底是发现还是没发现……她迟疑了一下，随后道：“幼时贪玩，被猫挠过一爪子。”
“哦？”楚靖祺似乎来了兴趣，刨根问底道，“伤在哪儿了？”
孟欣然心一凛，直觉楚靖祺是在试探自己，于是不再犹豫，将编好的谎话直接拿出来：“回王爷，伤在脖子下方。奴婢运气好，伤口小，只养了几天便痊愈了。”
“真巧。”楚靖祺淡淡道，“本王认识一个人，她小时候也被猫挠过，不过她运气不太好，伤口不仅深，还化了脓，养了好些天才结痂。而且她同你一样，自此留下了怕猫的症结，你说巧不巧。”
孟欣然听得心惊肉跳，这明明是沈茹经历过的事，楚靖祺此时搬出来，果真在试探她，想来清水的那晚汤让他起怀疑了。也是，她再怎么变，有些东西早已深入骨髓，哪怕她换了个壳子，也照旧如此。
孟欣然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镇静，只要自己不承认，楚靖祺就算怀疑也不能怎么样。
孟欣然听了片刻，脸上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漠，附和道：“是挺巧。”
楚靖祺见她无动于衷，捏住茶杯的手倏然收紧，他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玉佩，步步紧逼：“孟姑娘熬汤的手艺不错，同我那个怕猫的故友做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不知孟姑娘是在哪里学的？”
说完，楚靖祺目光沉沉地盯着孟欣然，眼中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孟欣然饶是再镇定，此时不免有些慌乱。楚靖祺太熟悉沈茹了，更何况她这熬汤的手艺完全是为了他学的，本就是一个人做出来的汤，味道当然一模一样。
“回王爷，奴婢是同我娘学的。”孟欣然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心却咚咚乱跳，仿佛楚靖祺再问一句就要蹦出来似的。
“哦？”楚靖祺挑眉。
孟欣然一颗心随着他话语的尾音高高悬起，随后她便听见楚靖祺说道：“那接下来几日的膳食，就劳烦孟姑娘了。”
嗯？楚靖祺的回答令孟欣然出乎意料，他这是什么意思？
楚靖祺似乎看出了孟欣然的疑惑，好心解释了一句：“姑娘的汤很合本王的口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浆糊也很喜欢。”
孟欣然浑浑噩噩地出了楚靖祺的书房。
屋内楚靖祺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划过几丝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楚靖祺：“喝了你的汤，我就是你的人了。”
孟欣然：“哦，浆糊也喝了。”
楚靖祺：“所以？”
孟欣然：“你们先争一个宠给我看看，谁让我满意了就让谁侍寝。”
楚靖祺：“......”


第22章 022
孟欣然埋头在厨房熬汤，正准备让清水送过去，结果清水朝她微微一笑，委婉地拒绝：“姑娘还是自己送过去吧，奴婢还有别的事忙。”说完人便走了。
孟欣然明白清水是怕楚靖祺再次怪罪下来，降罪在她身上。她理解，不过……望了厨房一圈，所有人见她看过来连忙低下了头，躲开孟欣然的视线。
暗自叹气，孟欣然知道不能连累她们，于是便拎着食盒往大厅走。
楚靖祺早早等在大厅，浆糊趴在他的鞋背上，一条尾巴蜷在腹部，眯着眼睛打瞌睡。
孟欣然在门口顿了顿。楚靖祺脚尖一动，浆糊喵呜一声站起来抖抖身子。身后楚见抱起浆糊，离开了大厅。
孟欣然将菜布好，拿出瓷白小碗，盛了半勺的莲藕排骨汤。这是她今日做的汤，样式不复杂，不过味道清爽。
布置好这一切，她便退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当一根柱子。
楚靖祺喝口汤，忽然开口：“坐下，同本王一起用膳。”
孟欣然愣住，下意识地回绝：“奴婢不敢。”
楚靖祺就这么回头看她，不说话也不动。
孟欣然被他的目光盯得不甚自在，也不知楚靖祺又是犯了什么混，竟让她一个当丫鬟同他上一桌席。
孟欣然担心楚靖祺又想试探，迎着对方的视线平不卑不亢：“王爷，奴婢只是一个下人，同王爷一起于礼不合，尊卑不分。”
楚靖祺皱起眉，似乎显得有些不耐烦，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本王让你来。”
强势的语气不容拒绝，孟欣然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应下了：“是。”
楚靖祺自顾自地开始用膳。孟欣然却有些恍惚，上一次和他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还是在沈府的时候。
大荣王朝婚嫁前有一习俗，成亲男女在大婚前一月不得擅自会面，怕坏了成亲时的喜气。不过陷入热恋的年轻人哪管的了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楚靖祺按捺不住见心上人的欲望，避开王府的人半夜偷偷溜进沈府，只为了见沈茹一面以解相思。
相恋的人偷偷幽会，本想诉尽相思衷肠，不想半道竟听见肚子咕噜噜叫的声音。
楚靖祺饶是再厚脸皮，也忍不住在心上人面前红了脸，又是羞愤又是尴尬道：“都怪皇兄太唠叨，误了晚膳时间。我急着来见你，所以……”
沈茹瞧他不仅脸色通红，连耳朵尖也泛上了红晕，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还笑。”楚靖祺无奈，然后拉着人往自己怀里带，嘴角含笑，半真半假道：“再笑我可恼了啊。”
沈茹依旧笑的眉眼弯弯，烛火映照之下，犹如含苞待放的桃花，艳丽动人。
楚靖祺看的晃了神，回过神来的时候伸手挠在沈茹腰间的痒痒肉上。
沈茹一个没忍住，软在他怀里，边笑边求饶：“哈哈哈清远，我错了，哈哈我不笑了，你别……”
眼角沁出泪水，沈茹一双桃花眼红红地看着他。楚靖祺浑身燥热，不敢再继续下去，整理了一下沈茹有些凌乱的发丝，哑声在她耳边委屈巴巴道：“小茹，我饿了。”
沈茹最后只下了一碗面条。两个人挤在一条长板凳上，吃着碗里的面条，在厨房一直待到天亮。
“怎么？不合胃口？”楚靖祺的声音将孟欣然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没。”孟欣然怕自己露出马脚，装作局促的样子，亦不敢抬头看楚靖祺。
楚靖祺不以为意，让孟欣然坐下后便自己用起了膳。
桌上菜肴丰富，孟欣然哪怕再无动于衷也是有了饿意。看了眼旁边吃个饭都显优雅高贵的楚靖祺，于是不再犹豫，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厅内安静无声，楚靖祺不知何时悄悄落了筷，撑着下巴含笑看她，孟欣然埋头吃饭，不曾抬起，便也没有看到那双笑意连连的眼眸中那如海一般深的宠溺。
一顿饭吃的颇为畅快。午膳过后，楚靖祺欲休憩一个时辰，于是让孟欣然退下了，好似她的任务只是陪他吃饭。
楚见只身从屋外进来。
他沉吟了片刻，道：“王爷，徐小姐明日就该出祠堂，孟姑娘该回去了。”
楚靖祺自榻上睁眼，眼中情绪尽数敛去，一言不发地看着楚见。
楚见咬了咬牙，道：“王爷，孟姑娘不是沈小姐，她们的相似只是巧合，您不该为了一个女子而误了要事。”
楚靖祺静静看了他片刻，终于开口：“楚见，你暨越了。”
楚靖祺并未动怒，楚见看着他的眼睛却心头一凛，那些掩埋在内心最深处无人知晓的秘密仿佛在这一刻全数被人知晓。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恐惧伴随而来。
楚见喉咙发紧，哑声道：“是，属下知错。”
楚靖祺阖上眼，道：“你出去吧。”
楚见退下。大门被合拢，他回头望了一眼，垂下的手不由自主攥紧。
夜半，窗户被敲响。孟欣然骤然睁眼，眼中一片清明。窗外一个人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姑娘，是我。”
是楚见的声音，孟欣然了然，整理收拾一番，换上徐府的衣服，走了出来。
楚见对她笑了笑，然而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多了分疏离。不知是不是孟欣然的错觉，楚见看向她的目光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的敌意。
不等她看清，楚见转身，有些冷淡道：“走吧。”
寒风吹过，脖子里激起一股凉意，孟欣然拢了拢领口，轻轻嗯了一声，跟在楚见身后。
两人一路无话，楚见的步伐走得略急，不多久便来到徐府外的一处偏僻小门。
楚见手指有规律地扣了扣门，轻轻三响过后，门里探出一个脑袋。
孟欣然正奇怪为何今天是从门中进入，转头却对上的楚见的眼睛，心中一惊。
往常温和亲切的人不知何时变得冷漠凛然，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孟欣然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动作，便觉后颈一痛，整个人晕了过去。
……
桌上布着满满的菜肴，却不见孟欣然的出现。
楚靖祺朝清水身后望去，空无一人，拨了拨碗中的瓷勺，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抬眸问清水：“人呢？”
清水愣了下，反应过来王爷是在问她孟欣然的事情，心中惴惴。
早上她去找孟欣然，却发现她不在房内，正想向王爷汇报，半道遇上了楚见，楚见看她慌张的样子便告知她孟欣然弟弟身子不适，去请大夫了，让她不必担忧。
清水虽没有怀疑楚见，却还是觉得奇怪，只是此时王爷问起，她只好将楚见的一番话拿出来：“回王爷，孟姑娘的弟弟身子不适，孟姑娘抽不开身，特意让奴婢前来。”
楚靖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清水悄悄松了口气。在王爷身边多年，她依旧不习惯面对如此冷漠且生疏的楚靖祺。
她不由想到沈茹……如果小姐没有死，现在她和王爷会过得很幸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
楚靖祺：“想当年我还是一个纯情少年，被人勾勾手指就丢了魂，从此把自己卖的心甘情愿，想想都觉得应该给自己颁一个好男人奖。”
孟欣然：“哦。”
楚靖祺：“所以你应该奖励我一下。”
孟欣然：“你说。”
楚靖祺：“脱马甲！”
孟欣然：“呵呵……你还是当你的纯情少年吧。”


第23章 023
后颈钝钝的疼痛冲破黑暗袭向整个大脑。意识彻底清醒过来，孟欣然捂着脖子睁开眼睛。
意想之中的秘密关押并没有如期而来，孟欣然困惑的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下人房怔怔出神。
昨夜楚见毫无预警地出手，让她没有防范。
难道是出于楚靖祺的授意？不，孟欣然暗自摇头，她了解楚见，他不会背叛楚靖祺……除非有什么事情会对楚靖祺造成伤害，他才会动手。
难道自己会对楚靖祺构成威胁？孟欣然苦笑，楚见未免也太高看她了，如今的她只不过是一枚棋子，没有任何的分量，估计连她死了，楚靖祺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沉闷的心情如同阴雨绵绵的天气，孟欣然不欲作茧自缚，深深吸了口气，将脑中的烦恼抛掉。
“云心。”同孟欣然住在一个屋子的柳叶急急地冲进来，见孟欣然醒了长长地舒了口气，庆幸道，“你终于醒了。快点，夫人想见你呢。”
“夫人？”孟欣然顿了一下，不解，“夫人找我做什么？”
“你不知道，昨晚你突然在祠堂晕了过去，把小姐吓了一跳。”柳叶一副后怕的表情，“小姐见你出气多吸气少，差点以为你不行了，哭喊着把整个徐府都闹醒了。我猜夫人是想安抚小姐，所以让你过去一趟。”
孟欣然猜想昨夜的昏倒应该是楚见做的手脚，好让她和替身换过来。她匆匆收拾了一下，随柳叶一起去见徐夫人。
“柳叶，你去伺候小姐。”徐夫人坐在首位，对着下方的柳叶说道。
柳叶应了声，偷偷瞥了眼孟欣然，低头出了房间，屋内只剩徐夫人和她身边的宋嬷嬷。
屋里没有开窗，光线显得有些昏暗。孟欣然垂着脑袋，一副乖巧聆听的样子。
徐夫人看了她片刻，转头对宋嬷嬷说：“嬷嬷，这是你管教的人，你来说吧。”
宋嬷嬷上前一步，冷声道：“云心，在徐府做事，讲究一个规矩，虽然是小姐带你去十九姨娘的院子，但是你却违背夫人的命令没有及时阻止小姐，理当受罚。”缓了缓口气，又道，“虽然夫人罚你跪祠堂，但总归是帮你捡回一条命，云心，做人得知恩图报，夫人待你不薄，你可不能辜负她啊。”
孟欣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对那夜发生的事心有余悸，眼角湿润，对徐夫人感恩戴德道：“夫人是云心的再生父母，云心发誓，一定衷心夫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徐夫人和宋嬷嬷对视一眼，眼底露出浅浅笑意。
徐夫人语气温婉，“傻孩子，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起来吧。”
孟欣然不经意地捂了捂膝盖，刚才跪得太用力，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徐夫人让孟欣然上前，握着她冰凉的手指，惊诧道：“手怎么这么冷？”随后又关心道，“你身子刚好，小心冻坏了，嬷嬷，把我的手炉拿来给云心暖暖。”
“不，不用了，夫人。”孟欣然受宠若惊，“我身子好，用不着这个。”
徐夫人见她不肯一直推脱，也只能作罢。她拉着孟欣然，语气温柔：“云心，夫人不求你什么，只是想让你帮一个小忙。”
小忙？孟欣然心思转动，这怕是和徐员外有关。于是诚恳道：“夫人您请说，云心定然帮夫人排忧解难。”
“好孩子。”徐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我想把你换到老爷书房那边去服侍，也不用干什么，就是晒晒书，清理清理灰尘。”
徐夫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幽深：“还有就是看看老爷平常都会做什么。嗯？你明白吗？”
这是要监视徐员外了。
孟欣然瞳孔骤缩，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徐夫人笑了笑，转头对宋嬷嬷说，“给云心换身好的衣裳，重新梳妆打扮一下，明天就让她去书房伺候。”
徐夫人交待一番，借口有些乏了，便让孟欣然先行回去，好好养养身子。
“夫人，派云心过去，老爷不是一下就会怀疑到夫人身上来么？”宋嬷嬷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问道。
徐夫人敛了温和的神色，冷笑一声：“怀疑又怎么样？我就是要让徐江河有所顾忌，派一个云心，就是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宋嬷嬷担忧道，“老爷要是逼急了怎么办？十九姨娘可不是省油的灯，就怕她给老爷吹枕头风。”
“哼，他们内讧互相猜忌还来不及，吹什么枕头风。”徐夫人冷漠道，“徐江河我还不了解他？欺软怕硬，他不敢对我下手。若真出事，就舍了云心，安个怀恨在心的罪名，也怪不到我的头上来，再说，我待她不薄，也算是报答我对她的救命之恩了。”
宋嬷嬷听着心惊，不过和徐夫人之间的主仆之情占据了上风，缓了缓神，也觉得派云心去最好。
孟欣然第二天就被徐夫人安排进了徐员外的书房。书房重地本是下人不该来的地方，不过徐员外不喜房中灰尘遍地，因此一周里会让人打扫三次。
书房人员往来少，孟欣然拿着掸子心不在焉地打扫。
徐员外的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架子上放着各种类型的书籍，其中还有徐员外收藏的瓷器，也放在上方。
目光一个个扫回去，看着并无反常的东西。不过徐夫人既然派她到这里来，孟欣然总觉得她应该还隐藏了什么事情。
孟欣然若有所思，恰巧屋外传来动静。她连忙停下动作，恭敬地站在门口。
徐江河从外面进来，看到孟欣然就是一愣，随后怒声道：“你在这儿干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孟欣然哆嗦了一下，颤着声音回复道：“回老爷，是夫人让奴婢过来的。”
徐江河满腔的怒意忽然之间就卡在了半道，瞪圆了眼睛看她。
半晌，徐江河甩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孟欣然松了口气，一抬头却僵住了身子。门外徐来双手揣在一起，晦暗不明地盯着她看。
一股凉气从后背冒出，孟欣然慌忙低头，唯唯诺诺道：“徐管家。”
徐来嗯了一声，目光闪烁，幽幽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
孟欣然手指拼命攥紧才不让自己显出马脚，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道：“奴婢这是第一次见到您。”
言下之意便是没有见过了。
徐来眯了眯眼，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然后说道：“老爷不喜欢书房里一直有人，你干完了活赶紧走。有什么事儿可以问我。”
孟欣然点头，匆匆从徐来身边走过。
徐来转过身，眯着眼睛使劲闻了闻空气，脸上露出沉迷的笑意，喃喃道：“就是这股味道。”
孟欣然步履匆匆，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同上一次在来徐府的感觉一样，徐来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黏腻的令人反感。直至自己出了他的视线，孟欣然恍然觉得自己重活了一遍。
之后的两天孟欣然跟在宋嬷嬷的身边，没有再去书房。她在徐府过的小心翼翼，而在另一边，楚靖祺发现孟欣然的失踪，逼问清水，才知道其中是楚见骗了他。
楚靖祺第一次对着楚见动怒。
“是你擅自把她送回去的？”楚靖祺沉着脸，充满怒意。
楚见跪在地上，承认道：“是。”
楚靖祺闻言怒意更甚，他没想到身边最忠心的楚见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他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带着察觉的危险：“楚见，你跟在本王身边多久了？”
楚见身子颤了颤，回道：“十年。”
“十年了。”楚靖祺幽幽重复，“所以你仗着这十年跟随本王的恩情，就敢擅自违背本王的旨意吗？”
楚江的头往下埋了一点，声音显得沉闷：“属下不敢。”
“不敢？！本王看你敢的狠！”楚靖祺怒道，“楚见，你真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楚见弯着的脊背仿佛又往下弯了一点，额头点在地上，他闭着眼睛，嘴角勾出一抹苦笑。
楚靖祺在上方淡淡说道：“我知道你对小茹的心思。你不说，我也当做不知道，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相信你的为人。只不过这一次，楚见，你令我失望。”
楚见没有多做辩解，埋头不语。
楚靖祺扣扣椅子，平息了怒火，淡淡道：“你好歹跟了我这么多年，功过相抵，自己去领十鞭。”
楚见磕头，声音嘶哑：“属下谢过王爷。”
起身快到走出房门的时候，楚靖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见，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楚见闭了闭眼，睁开时眼中没有了挣扎：“属下明白。”
楚靖祺轻叹一声，随后眉头蹙起。


第24章 024
徐员外自那天在书房看见孟欣然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孟欣然猜测其中一定和徐夫人有关。
徐员外不在，孟欣然便安心的打扫书房，一周三次，从未缺过。至于徐夫人问起徐员外平常所做何事时，即使她想说些什么，也不能空口编瞎话，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回禀，告诉她徐员外未曾出现过。
刚开始徐夫人满心期待，希望能从孟欣然的嘴中听到徐员外的某些秘密，但是孟欣然摇头的次数多了，徐夫人也开始变得失落，直至后来兴致缺缺，孟欣然再来的时候也显得不耐烦。
久而久之，徐夫人平日里也不让孟欣然来了，只让宋嬷嬷带话，让她继续安分地待在书房，留心徐员外的事情。
徐夫人的看管变得轻松，这也如了孟欣然的愿。
书房安静，来往的下人也少，孟欣然在查找账本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翻翻书架上的名书孤本。
“好看吗？”徐来冷不丁地出现在孟欣然身边，手一抖，孟欣然手里的孤本直直地掉在地上，黄黄的纸页瘫在地上，折出了一道痕迹。
孟欣然没想到徐来会突然出现，当下脑子一片空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徐来轻笑了一声，看着心情颇好的样子，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拍了拍纸上的灰尘，轻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给。”
孟欣然看着眼前递过来的书，紧张地咽了声口水，攥了攥手，终于还是伸手接过。
刚捏上书的另一端，徐来的手一抽，另一只空闲的手握住了孟欣然的手腕。
孟欣然心惊，下意识地抽手，却被手腕上的力道制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徐来，脱口道：“放手！”
徐来用力拽她，无视孟欣然的挣扎，将手放在鼻下深深地闻了闻，眼睛亮了亮，笃定地看着她：“我就说我们见过，你看，连味道也一模一样，孟姑娘。”
孟欣然在徐府的样子并不是她本来的面貌，楚见给她做过易容，除非是特别的熟悉的人，其他人根本认不出她。此时在徐来面前，她没想到，自己能够一眼就被认出。然而现在的境况也容不得她多想，孟欣然定然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她使劲挣扎，缩着身子惶恐道：“徐管家，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姓孟，我是云心。”
徐来置若罔然，依旧痴迷地盯着她的脸，身子忍不住前倾：“我不可能认错，你们身上的味道一样。孟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想了你多久，想的茶饭不思，连梦里都是你的脸。”
孟欣然被他的样子吓得毛骨悚然，她用力抽了几回手也抽不出来，徐来却一步步朝她逼近，孟欣然不住地往后退，余光看向身边的书架。
“孟姑娘，我是真的喜欢你。”徐来病态一般的表白，“不要离开我，也不要逃跑，我会对你好的。”
徐来嘴里胡言乱语说着喜欢她的话，听在孟欣然耳中却觉得惊悚。眼看着后面退无可退，徐来却还在往前，孟欣然身子靠在书架上，看到旁边有一个花瓶，当机立断抓在手里，往徐来头上砸去。
原本痴迷的仿佛神志不清的人忽然之间就变了脸色，一把抓住头顶的花瓶，眼神危险又泛着精光：“孟姑娘，这是你逼我的。”
徐来欺身上前，孟欣然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衣领被人揪住，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咣当！”书房的门被人推开，徐员外站在门口，皱眉看里面的两个人，“徐来，你怎么在这里？”
目光往后，又看到徐来身后低着头的孟欣然，徐员外眉头皱的更加紧了，他不悦地对徐来说：“我有事交代你，让她出去。”
徐来在开门的瞬间便放开了孟欣然，此时的他换了一副样子，变得恭敬温顺，不复刚才的执着与疯狂：“是，老爷，我马上让她出去。”
孟欣然被赶出了书房，靠在外面的墙上，看着窗外蓝色的天空，苍白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书房内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孟欣然思索了一下，转身寻到书房的后面，躲在一扇小窗户下偷听。
这还是她打扫书房时偶然发现的，书房的背面是一片无人打理的竹林，平常来这里的人非常少，躲在里面也不会被人发现。头上的这扇小窗书常年不开，外边的窗檐上布满了灰与青苔。
孟欣然放轻了呼吸，耳朵贴在墙上。
书房里是徐来和徐员外的交谈，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书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孟欣然皱起眉，听着像是一个沉重的木箱子放在地上被人推动。
这阵声响过后，一个沙哑又有些苍老的陌生声音响起。
孟欣然眉头拧紧，她确信刚才的声音不是大门开启的声音，可这多出来的人是怎么出现的？孟欣然灵光一闪，想起了皇家中都深藏的密道，由此看来，徐员外的书房里也藏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密道。
屋里徐来的声音低了下去，只能听见徐员外和那个多出来的人的对话。
“人准备好了吗？”苍老的声音问道。
徐员外道：“已经准备好了，等十九姨娘那边安排妥当，就可以往运往京都。”
“嗯。”那人低低应了声，忽然问，“你府里怎么回事？听十九姨娘说你女儿和你夫人知道了这件事？”
孟欣然听着心不由地快了一拍，呼吸变得更轻了，她感觉徐员外变得有些紧张，声音听着也不自然：“不，不可能，我夫人同小女只是和十九姨娘有些嫌隙，与这件事并没有关系。”
那人静了片刻，又是警告又是威胁道：“关键时候，你这里可别出篓子。要不然，不等楚王爷先杀了你，京都那位就能先要了你的命。”
徐员外恭恭敬敬地说是，不敢有半分怨气。
那人又低低交代了徐员外要小心之外，便同来时一样，又没了声息。
孟欣然暗自思索着来人话中的意思，心里却是翻起了滔天大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安京的徐府竟然与远在京都的人扯上关系，而且他们要做得事似乎不简单，那人口中的楚王爷应该就是楚靖祺，扯上楚靖祺，怕是与皇家脱不开关系。
孟父的消失，怕是他沾到了徐员外口中的事情，被人发现了所以才不见了踪迹。而她和孟母小瑞一踏上安京的土地，怕是就被人留心上了。
孟欣然想起死在大火中的许婶和郑翠荷，看来是这群人想除掉自己，所以才放了一把火，来了个一石三鸟，只是没想到她们一家会被楚靖祺救了。在楚靖祺手里，这群人不敢再有动作，只能暗地里进行。
屋里静了几瞬，徐来出声道：“老爷，您没事吧？”
徐来话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叹了口气，道：“把夫人和小姐看牢一点，还有在这里的云心，切记不能让她发现账本的真实位置。”
徐来犹豫了一下，疑惑道：“可是老爷，夫人不是说她有您的把柄，会不会就是这账本？”
徐员外道：“她应该对十九姨娘和那些人的事情有些猜疑，至于这账本，她应该有怀疑但不知确切位置，要不然她不会派云心过来。”
徐员外有些懊恼道：“都怪我，喝酒误事，肯定是被她听了去。”随后又道，“账本的事切勿外露，咱们的姓名全拴在上面，若是让大人知道了，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徐来小声道：“是老爷，老奴明白。”
徐员外和徐来的声音渐渐淡去。孟欣然趴在墙下却是听到了一切。
等屋里的人都走光了，孟欣然又在竹林里藏了一阵，等天光渐渐暗下，光线没有那么明亮的时候，才从里面走出来，趁着周围没有人，疾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半，孟欣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对面床铺上的柳叶已经熟睡，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孟欣然坐起身，小心翼翼地下床，悄悄打开门，出了房间，避开府里能遇上人的道路，孟欣然独自一人来到徐府的厨房。
徐府的厨房内有一间放置杂物的小屋，屋里东西堆放的很乱，以至于没有人知道墙角下有一道暗格。暗格连同着外面的世界。
这是楚见告诉她的联络地点。有要事往里放纸条，王府的人看到便会应她的消息做出安排。孟欣然早前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写在一张纸条上，然后放在了里面。
做好这一切，孟欣然又悄无声息地回了屋子，关上门，柳叶还在床上熟睡，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上床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快乐呀～
感谢小天使“梓毓紫芋”灌溉的营养液～
还有之前的“小仙女要补充褪黑素”的营养液～
谢谢～么么～


第25章 025
孟欣然以为自己将纸条传出去过一夜就会有消息，结果她等了又等，直到天黑也没有楚见的动静。她不由得想到自己昏迷的事情，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楚见没有消息，孟欣然只能干着急，她清楚自己的能力，想要在徐府里探听消息容易，可要是夜探徐府的书房，怕是有一定的难度，尤其她没有一点功夫，遇上徐来都无法脱身，不更用说徐府里会拳脚的家丁护卫了。
孟欣然心不在焉地擦着书架上的灰尘，一点点的挪过去，结果一不留神，额头磕上了一本硬皮包装的书角。那本书不知是谁看了之后没有放好，有一部分没有塞进去。
孟欣然捂了捂额头，直到额上的痛感慢慢弱下去，抬手用力推那本书。然而书却纹丝不动。
孟欣然愣住，试探着再次用力，书脊紧紧贴在掌心，直到上面显出一道白白的痕迹，那本书依旧放在原地。
有机关！
孟欣然眼睛蓦地放亮，屋里没有人，她小跑到门边探头，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书房周边没有一个人。悄悄阖上书房的门，孟欣然赶紧跑回原来的地方，谨慎又仔细的研究起这本书。
然而无论她是用推还是左右晃动，这本蓝色封皮的书依旧直直地立在那。孟欣然有些着急，书房里的密道肯定和这本书有关，她已经在书房停留了许久，若是再找不到机关的开口，怕是要被人发现了。
手搭在书上，孟欣然下意识地垂下手臂，没想到书本竟有了丝松动。她惊喜地看过去，想了想，慢慢地往外抽。
书本慢慢往外滑，孟欣然旁边放瓷器的架子上传出吧嗒一声。只见瓷瓶后面的墙上，露出一个正方形的洞口，里面放着一只黑色的木匣子。
木匣子没有上锁，孟欣然踮起脚尖，小心地将木匣子从里面拿出来。
打开木匣子，孟欣然就被里面的东西惊得手颤了颤。只见小小的木匣子里，放着一块有些红的发旧的平安符。平安符两面各绣着一个字，其中一面绣着安的字样上却沾着一块红中发黑的印记。
孟欣然指腹摩挲着印记，目光颤动，她记得这块平安符，孟父很珍惜，一直随身携带，从未摘下来过。孟父一年中有大段的时间奔波在外，孟母担心他的安全，特地去寻了穗禾县有名的寺庙求了这块平安符，又请主持开了光，保孟父平安。
而现在这块平安符竟然出现在这里，上面沾着的污迹怕是孟父身上的血。孟欣然不知道徐员外是出于什么目的将这块平安符收在这个匣子里，不过如今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孟父真的不在人世了。
鼻尖发酸，孟欣然紧紧握着平安符。她来到孟家三年，对于这个父亲却是感情深厚。孟家虽不是有钱人家，可家中温饱有余，孟父也不是一个独断专权的人，家里虽有小瑞这个男孩，不过对孟欣然，他从未轻待过，甚至有时对她比对小瑞还要好。
喉头哽咽，孟欣然强忍住眼泪，把即将冲破理智的愤怒紧紧压住，又将平安符重新放回匣子里。平安符的下面是一大叠的银票，孟欣然翻了翻银票，然后在下面看到了一本黑色的账本。
孟欣然惊讶，没料到账本竟然藏在匣子里。连忙拿开覆在上面的银票，正想将账本拿出来，不料徐员外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孟欣然一惊，急忙将账本放回，又匆匆把木匣子赛回暗格，把书本机关推回原处。手刚放下，书房的门便被打开。
孟欣然一颗心悬起，往外看，正好对上徐员外的眼睛。
徐员外看到孟欣然站在机关的地方，心猛然跳了跳，不由怒斥道：“你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
孟欣然身子颤了颤，低头发现刚才不小心带出来的一本小册子，心思一动，赶紧弯腰捡起来，对着徐员外磕磕巴巴道：“老爷，我，我捡书。”
徐员外大步走来，一把抽回孟欣然手里的书，看了一眼，见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心微微放松，随后看了她一眼，难掩嫌弃与厌恶，冷声呵斥：“滚出去，没我的允许，不许进来。”
孟欣然有些害怕地应了声，疾步出了书房。
徐来跟在徐员外的后面，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孟欣然身上，等她从身边经过时，脸上又有满足又有遗憾。
孟欣然离开书房，那颗悬起的心才渐渐落下。幸好她机警，若是让徐员外抓了个正着，她怕要和孟父一样，不能活着出徐府了。不过……孟欣然暗自苦笑，她现在的处境，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书房里徐员外让徐来关上门，然后打开方才孟欣然动过的机关，拿出木匣子看到里面安然无恙的账本，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徐来看徐员外紧张的样子，又想到刚才的孟欣然，不由道：“老爷，账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刚才……”
徐来欲言又止，徐员外明白他的意思，他将匣子放好，关上机关，才缓缓道：“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不过看方才云心的反应，她应该是没有看到这个机关。”说着，叹了一声，“希望如此。”
之后几天，孟欣然一直不被允许进入书房。她知道自己那天的行为让徐江河起疑了，这几日怕是一直防着她。不过孟欣然不担心徐员外一直提防她，毕竟她身后还有一个徐夫人在。
果不其然，不出两天，府里便传出徐员外和徐夫人吵架的消息。孟欣然随后又被徐夫人召见过一次。
徐夫人说的恳恳切切，让她不要担心，继续在书房便成，徐员外那边有她来应付。
孟欣然听着徐夫人的话却有些想笑。虽然徐员外和徐夫人之间已经堪堪撕破了脸，可这两人又像是互相较劲来着，借着她来互相试探，探查对方的底线。
徐员外不知道徐夫人掌握了多少秘密，且徐夫人身后有个林家，他不敢有多动作；而徐夫人不清楚徐员外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她，怕把徐员外真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两人互相猜忌，偏偏就是不捅破那张窗户纸，看的孟欣然觉得两人在过家家一样。
孟欣然便又堂而皇之的进入书房。不过虽然徐员外松了口，可他安排了徐来跟在她身边，让孟欣然寸步难行。
徐来的目光如蛇一般，一直黏在她的身上。孟欣然对徐来有些发憷，不敢同他靠的太近，往往徐来往她身边走来，她便条件反射地离他远点。
徐来对此不以为然，甚至觉得这样比较有趣，像是猫抓老鼠一般，看着老鼠在被抓之前拼死抵抗，最后还是落入他的圈套，想想就热血沸腾，颇有一番趣味。
孟欣然很是焦灼，徐来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而楚见那边却一直没有消息，眼看着七天的时间过去，楚见依旧不见丝毫动静。
再等下去怕是没有时间了。
今日徐员外同徐来又进了书房，孟欣然才能躲开徐来的监视，再一次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那个陌生的声音在最后关头又出来了。
“徐江河，半个月后，你将这批货运往京都。”那人说道。
徐员外为难了一下，“半个月，时间有些紧啊，往常不是一个月的时间……”
话未说完，便被那人打断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那是往常，如今行事能一样吗？楚王爷就在安京内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这批货再不运出去，京都那里就要先发怒了。”
一提到京都里的人，徐员外就会变得格外小心，甚至恭敬，这次他不再犹豫，一连串的说好。
那人这才满意了些，让徐员外交代十九姨娘赶紧将货物驯得服服帖帖，以免惹出乱子。
徐员外又是一叠声的答应。
那人来的时间不会很长，交代几句重要的事情便走。之后徐员外和徐来也出了书房。
孟欣然小心且谨慎的回到自己的住处。趁着半夜天黑，再次摸到厨房的内间。
她放在暗格里的纸条依旧躺在里面，孟欣然关上暗格，神色复杂。
她摸上后颈，不由想起被敲昏时楚见的眼神，身体一个激灵，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也许楚见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反而是楚靖祺的意思。只有是楚靖祺下的命令，楚见才会彻底的执行，甚至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孟欣然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从遇到楚靖祺开始，她一直在酸甜的漩涡中反反复复挣扎，她会为楚靖祺看向自己的目光而微微泛甜，也会因为他无动于衷的冷漠而感到失落与酸涩……
早就经历很多遍了不是吗？孟欣然自我安慰。本就是一颗能够随意舍弃的棋子，她该想到的，她已经没有了沈茹的特殊。
不管怎么样，孟父的仇却是要报的。孟欣然想起木匣子中的平安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026
夜深人静， 整个徐府都陷入了沉睡中，听不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然而夜幕笼罩之下，有一个纤瘦的身影悄悄地打开了徐府的书房门， 一个闪身便躲了进去， 关上大门。
书房内一片漆黑， 孟欣然站在原地等着眼睛适应书房内的环境。因为不能点灯， 孟欣然一路只能慢慢摸索。好在她在书房待了不短的时间，对整个屋子的布置了然于心， 因此走得颇为顺利，没有撞上任何的物件。
手指在书架上一寸寸的摸索，凭着白天的记忆，孟欣然很快就碰到了凸出来的机关。手往外用力，书本滑出， 黑暗中又是熟悉的“吧嗒”声。
孟欣然欣喜，掌心因激动和紧张而显得有些发麻。她小心的避开摆放在前面的瓷器， 将暗格里的木匣子拿了出来。
黑暗中看不清匣子里的东西，只能看到一团浓黑的阴影。手指触碰到平安符，孟欣然将其塞在腰间的锦囊里，换了一个近一模一样的。然后又将事先准备好的账本拿出， 替换掉了真正的账本。
拿到账本， 孟欣然又将木匣子放好，把书塞回原地。短短的一瞬，孟欣然却觉得过了好久，刺激、不安、紧张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她心如擂鼓。做好这一切， 暗自舒了口气，然后打算趁黑潜回去。
回去的路与来时一样， 孟欣然没有被发觉，这让她在感到安心的同时又升起了一股怪异之感，好似这场夜探显得过于轻松了。
房门就在几步之远，然而孟欣然却放慢了脚步，心头浮现淡淡的危机感，好似前方的黑暗里藏着什么猛兽。往前走了一步，孟欣然侧身一躲，藏在了一根廊柱后面，挡住了自己的身影。
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孟欣然摸了摸藏在身上的账本，思忖片刻，立马做了一个决定。
她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孟欣然虽然不知道账本里面写着什么东西，不过这个让徐员外视作身家性命的东西，肯定非比寻常，甚至可能同京都的神秘人扯上关系，与其放在她身上，不如直接交给楚靖祺，让他去做决断。
至于楚靖祺已经许久不联系她了……孟欣然咬了咬牙，权当做一把赌注了。
厨房就在眼前，孟欣然谨慎地巡视了一圈，虽然周围漆黑一片，不过同方才在房间外相比，这里给她的感觉更为安全一些。
将账本藏在暗格中，拉上暗门，犹如一块石头重重落地。孟欣然起身，才发现后背有了些凉意。
提心吊胆了一整个晚上，她得快点回去了。出来时柳叶虽然熟睡，但是保不准回去的时候她有没有醒过来。
悄悄退出厨房，关上门，孟欣然刚转身抬头，却对上了一张咧着嘴桀桀诡笑的脸。
“啊！”饶是孟欣然再胆大，也忍不住惊呼出声，身子更是惊吓的连连后退，撞上了厨房的门。
大门一个用力，就被她撞了开来，脚下踢到门槛，孟欣然一个趔趄，没防备的摔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门外的人。
“嘿嘿，孟姑娘。”门外徐来犹如神出鬼没的鬼怪，阴魂不散的跟在她身边，而那张在白天显得不怀好意的脸借着身后微亮的月光，在黑夜中衬得更加阴森可怖。
徐来笑意盈盈地望着孟欣然，声音轻细仿若情人之间的低语，“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手肘磕在地上，发出剧烈的疼痛，孟欣然此时却无暇顾及。方才的冷静在遇上徐来的一刻消失殆尽，她撑着身子往后退，却抵不上徐来的步伐。
徐来嘴角勾起，慢吞吞地蹲在孟欣然的身边，一双眼睛里闪着可怕的光。
被强制掩埋在心底深处的一双眼睛再次浮现，眼前的徐来仿佛又变成了死去的赵老三，用淫邪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
恐惧在脑海里爆发，汹涌如潮。喉咙也仿佛被人扼住，将所有的尖叫焊死在里面。
徐来一派闲适地看着惊慌失色的孟欣然，好似在欣赏她最后的垂死挣扎。
半晌，徐来幽幽叹气，似惋惜又似感慨：“孟姑娘，你又是何必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你爹外出远游，为何非要追一个答案，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看着眼前又变得正常许多的徐来，孟欣然眸光颤了颤，努力拽回理智，她颤着声音，克服全身的恐惧，咬牙问道：“我爹，他到底在哪里？”
徐来站起来，悲悯地看她：“早就烧了，化成灰了。”
孟欣然心头一震，满是不可置信，想到这些人竟然将孟父的身体烧成灰，她又变得怒不可遏，嘶声低吼：“你们竟然敢！”
在大荣，人死后讲究一个入土为安，只有保留全身才能转世投胎，来世做人。被挫骨扬灰的往往是那血罪大恶极或者罪无可赦的极恶之人，毁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生生世世囚于地狱之中，永世不得超生，这是极大的罪孽与惩罚。
孟父被挫骨扬灰，这群人简直毫无人性。
徐来虚虚笑了下，毫无愧疚道：“孟姑娘，我只是个奴才，听命于人而已。”
孟欣然因他的话而变得更为愤怒，一双杏眼瞪大，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极为水亮，里面像是燃着一把火又像是团着一层冰，漂亮的惊人。
徐来目光一闪，有些心痒难耐，声音暧昧起来，赞叹道：“孟姑娘，你不要这么看我，你不知道你的这双眼睛有多么的诱人，尤其是现在，充满怒火，简直令人惊叹。”
孟欣然惊怒交加，然而不等她说什么，厨房外亮起烛光，一道娇艳的声音破空而来：“徐管家，我可真听不惯你这么说话。”
十九姨娘依旧是一身红艳艳的长裙，头发如瀑，散在身后，手中的烛光闪着明明暗暗的光，让她整个人添了一股妖冶之气。
徐员外负手站在十九姨娘身后，脸色铁青。
十九姨娘说完这句便回头看徐员外，口气冷淡，讽刺道：“你夫人和女儿让人看住了吗？到时候可别又让人跑出来，坏了事情。”
徐员外被质疑的忍不住怒气上涌，气急败坏道：“用不着你来怀疑我！我还没到一无是处的地步！”
十九姨娘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依旧心存疑虑。
徐员外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转眼就把气全部撒在孟欣然身上：“我就知道你这个丫鬟心存不轨，有她林蓉撑腰又怎么样！说，她让你来干什么？！”
事已至此，孟欣然当然不能说真话，于是白着脸，嘴硬不吭声。
孟欣然的沉默让徐员外怒极，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人狠狠践踏在地上，先有十九姨娘，后有林蓉，现在连一个小小的丫头都敢和他叫板。徐来本想当场拷问孟欣然，嘴刚张开，脑袋里忽然滑过一道光，生生止住了他的怒气。
账本在这贱婢身上......眼神斜了眼十九姨娘，见她没注意到自己，徐来立时变了主意，饱含深意地望着徐来，重重道：“徐来，把这贱婢拖下去，关进地牢，严刑拷打，我就不行问不出话来。”
“是，老爷。”徐来心领神会，拖起孟欣然，往地牢关去。
孟欣然面色颓然，就算她经历过生死，比别人多了一世，然而在此时，她终究还是怕的。无助与绝望，还有源源不断的恐惧......她垂眸闭眼，仿若所有的生机都被人抽了去，尽显颓败。
十九姨娘一直冷眼瞧着，此时终于出声：“等等。”
徐员外和徐来同时看她。
十九姨娘眉头微挑，走上前来，食指托起孟欣然的下巴，手上的烛火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这样的货色，关进地牢就太可惜了，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你的严刑酷罚。”
徐员外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便听到十九姨娘说：“这人我要了，你把她给我。”
徐员外眼皮重重一跳，脱口而出：“不行。”
十九姨娘放下手，被拒绝面上已然有了不悦：“为何？”
“这......”徐员外支支吾吾，一时想不到好的解释，却又不敢说出账本以及被偷的实情。他清楚，若是十九姨娘和她身后的人知道自己手里掌握着他们的命脉，不仅孟欣然没命，整个徐府估计都得陪葬。
然而这副神态落在十九姨娘眼里，对徐员外的疑心更重了。眼睛微微眯眼，十九姨娘语气森森：“徐江河，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
徐员外额上冷汗频冒，面上不敢露出丝毫的不对劲，连忙道：“我能有什么事瞒你，既然你要人，那就带走吧。”
十九姨娘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手指一点，身后的黑暗中走出两个黑衣人，押着孟欣然离开了徐员外的视线。
徐来握住掌心，似在留恋孟欣然的温度。一旁的徐员外眼睛一直跟着孟欣然，直到被十九姨娘的警告声惊醒：“徐江河，你最好没有别的心思。”
说完，便施施然离开了。
十九姨娘等人一走，徐员外额头急得直冒汗，忙问徐来：“你看清了没？那丫头到底把账本藏哪里了？”
徐来思索了片刻，道：“她在厨房停留了一段时间，想来是藏在里面了。”
徐员外看了看周围，压低嗓音急急道：“那你赶紧把东西找出来，找不到咱们俩都得玩完。”
徐来心里终于带了丝惊慌，赶忙应道：“我马上去找。”
……
楚靖祺这几天有些茶饭不思，他摸着手里的小鹿，眉头一直紧锁着。
不安的感觉环绕在周围，让他有些烦躁，喊了一声楚见，却没有人回应。不耐地看了眼身边的人，发现是一张陌生且不安的面孔。楚靖祺蹙眉，回想了一瞬，这才想起来楚见领了十鞭，仍躺在床上养伤。
他了解楚刀手下的人，一个个铁血无私，并不会因为楚见是他身边最为信赖的亲信而心慈手软。更何况那鞭子并非普通的鞭子，上面带着满满的倒刺，一鞭下去，皮肉绽开，血迹斑斑。这是用来惩罚犯错暗卫的手段，无论武功如何高强，十鞭下去，少有完人。
楚见这十鞭，也是给他一个教训。楚靖祺叹息，楚见的伤，看来要静养半月才能痊愈。
只是为何楚见养伤，孟欣然那边却忽然没了消息？他手底下的人呢？楚靖祺沉思片刻，让身边的人下去。
“楚刀。”楚靖祺低低道了一声，一道残影闪过，再看时，楚刀沉默地站在楚靖祺的身后。
楚靖祺看他，问道：“为何没有孟欣然的消息传过来？”
楚刀道：“属下不知。”
听到回答，楚靖祺猛然抬头，微微提高了声音，像是在反复确认：“楚见没有让你派人跟着？”
楚刀不解，但还是缓缓摇头，言简意赅：“不曾。”
楚靖祺骤然起身，不再多言，直接朝楚见的屋走去。
楚见趴在床上，看到楚靖祺的到来很是惊讶，他起身行礼，却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楚靖祺见此阻止道：“行了，不必多礼，你就躺在床上说话吧。”
楚见实在疼的难忍，当下也就不坚持，道了声谢便趴在床上。
楚靖祺耐心不多，又着急孟欣然的事情，直接开门见山：“你的人有没有孟欣然的消息？她现在如何了？”
楚见闻言一怔，迟疑了片刻，心中略带忐忑，缓缓道：“孟姑娘的事情一直是属下亲自联络的。之前属下受了伤，下面的人……”顿了顿，惶恐道：“属下未曾及时吩咐，无人跟着孟姑娘，怕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消息了。”
“什么？！”楚靖祺难得失态，低吼：“你就让她一个人在徐府那么多天？！”
楚见此时也觉大事不妙，忍着后背的疼痛爬起来，不想直接跌在地上。他伏在地上，请罪：“是我办事不利，王爷，您……”
“闭嘴！”楚靖祺烦躁又心慌地打断楚见，又看到他虚弱不堪的样子，终是忍着怒意没有爆发出来，交代清水让她好好照顾楚见，便匆匆出了房门。
身后楚见仍趴在地上，静止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谢谢小天使的投喂！
读者“梓毓紫芋”，灌溉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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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刀和楚见事情没有交接好，脱轨了......
好啦，楚王爷要急死了，谁让他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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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靖祺：媳妇要跑了咋办？？？
孟欣然不满：你不是有猫吗，和你浆糊一道过吧！


第27章 027
楚靖祺这辈子只遭遇过一次痛彻心扉的事， 便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沈茹在和他大婚前一个月突然重病去世。
少年初尝情滋味，他本满心欢喜期待和沈茹的大婚，不成想最后迎接他的是天大的噩耗。
沈府的白幡从府前挂到后院， 入目皆白， 满府哀痛， 这些深深刺痛了楚靖祺的眼睛。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跨进沈府的， 也想不起来自己在看到沈茹闭着眼睛毫无生气地躺在棺木里时是怎样的神情。他唯一记得的，便是在那一刻感觉到的天塌地陷， 仿佛整个世界都崩裂了。
沈茹的死亡让楚靖祺性子大变，曾经的阳光少年郎不复存在，一双眼睛里只剩下麻木和冷漠。无欲无求的姿态，仿佛只剩下了一副躯壳。
他自暴自弃，借酒忘记伤痛，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明泰帝作为皇兄不忍见他如此，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 劝过也骂过，楚靖祺却无动于衷，依旧与酒为伴，以梦思人。
直到沈茹的父亲太傅沈自知来见他。沈自知沉默地看着醉醺醺的楚靖祺， 只说了一句话：“你我连累了小茹。”
沈自知的话不啻于一记惊雷， 瞬间打醒了楚靖祺。。
楚靖祺嗓子被酒灌了几日，再开口时声音嘶哑：“是谁？”
沈自知眼神锐利，沉声道：“长公主。”
……
三年前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楚靖祺沉重的捏了捏眉心， 心中烦躁不堪。
他不知道沈茹怎么就变成了孟欣然， 但是他不会认错。那些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同沈茹一模一样，人也许会变， 可有些深入骨髓的习惯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
他惊喜能够再次遇上沈茹，觉得这是老天给他一次补过的机会。不料命运弄人，他好像又把她弄丢了。
“王爷。”楚刀悄无声息地来到楚靖祺的身边。
楚靖祺睁眼看他，不由带了丝急切：“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楚刀摇了摇头。
楚靖祺的目光一下就暗了下来。
楚刀从怀里掏出账本，交给楚靖祺，道：“这是孟姑娘放在暗卫联络的暗格里的东西。”
楚靖祺从楚刀手里接过账本，翻了翻，面色渐渐凝重。账本里记得是徐江河贿赂安京知府钟余的钱财账款，期间夹着几封他同师爷白来财的书信。
钱财不是重点，重点是信中的内容。徐江河和白来财的信件写的很隐晦，但隐隐还是能够看出来，徐江河诱拐了一批女孩，去向……不知。
继续往下翻，掉出一张手指宽的小纸条。上方熟悉的字体让楚靖祺身子一震，近乎贪婪地描绘着一笔一画。
这是孟欣然之前传递失败的纸条，现在终于被楚刀拿了出来，送到了楚靖祺的手上。
纸条上写着：徐员外书房内藏密道，与神秘人密谋押送货物。我已身处险境，账本之事有劳。
最后的一句透露出孟欣然在徐府处境堪忧，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才会将纸条送入暗格。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最终还是陷了进去。她口中的神秘人应是钟余手下的白师爷。楚见不来，孟欣然必定是出此下策，冒着巨大的危险将账本送了出来。
楚靖祺紧紧捏住纸条，不敢想象孟欣然被抓住的情形。
“楚刀。”楚靖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冷酷的仿若变了一个人，“务必把她找到。”
楚刀没有质疑，立即领命离去。
屋内楚靖祺握住纸条，只能暗自祈祷孟欣然还安然无恙。
……
孟欣然脑袋里面昏昏沉沉，动了动，却发现身子似乎被人困住，两条胳膊反绑在身后。
眼睛慢慢睁开，孟欣然才发现自己被人捆绑着扔在地上。身体艰难地移动，视线所及，关押的地方四周近乎封闭，没有一扇窗户，黑漆漆的一片。
外面的人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举着烛火走进来。昏暗的光线下，一双红色的黑色的靴子站在一道铁栅栏外面。
孟欣然吃力的抬眼，看到自己面前一排竖的铁栏杆，十九姨娘换掉身上的红裙，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往常的媚意和娇笑从脸上消失，变得面无表情，且泛着丝丝冷意。
十九姨娘见她醒了，毫无感情地看着她，道：“把她带出来。”
她的身后走出两个熟悉的男子，打开牢笼，朝孟欣然走过来。孟欣然无法动弹，只能任人所为，低斥道：“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十九姨娘嗤笑了一声，嘲讽道：“放开你，别做梦了。”
然后对那两个男人吩咐道：“把她送到兰桂坊。还有，派人监视徐江河的一举一动，”
十九姨娘仍旧对徐员外不放心。昨夜他脸上的迟疑显得太明显，上一刻暴跳如雷，下一秒就变得支支吾吾，说他心里没藏着鬼，十九姨娘打死都不信。
徐员外这个人胆小怕事，十九姨娘不得不防着他，若真的出了什么纰漏，就先解决了他。
想到此，十九姨娘眼里闪过浓浓的杀意。
孟欣然被人塞在一辆装扮成送菜人的板车上，被藏在一堆空木桶里的其中一个。嘴里塞着手巾，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一路颠簸中，听着周边道路上嘈杂的声音。
心一路沉到底，孟欣然不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会是什么。眼眶不由自主泛红，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如今唯一能希望的便是楚靖祺能善待孟母和小瑞，把他们送到京都孟母的娘家。
马匹牵着板车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停了下来。忽的一阵腾空感，孟欣然觉得木桶正被人拎着送往十九姨娘口中的兰桂坊。
咚一声，木桶被人放下。
一道女声响起：“呦，这次又是送了什么好货来啊？”
送孟欣然的人答道：“徐府里的丫鬟，难得一见的好相貌，你若是能好好调教，保准能将京都的那些达官贵人迷得晕头转向。”
“哦？”对方似是不信，“真有你说的这般好？”
“你看看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头上的盖子掀开，光线一下就涌进来，孟欣然眼睛一直在黑暗中，冷不防受到刺激，一下就眯了起来，酸疼的厉害。
芸娘细细打量了孟欣然片刻，赞叹道：“这次的货果真不错。”
“把她送到一起调教吧。”芸娘指挥身后的略显粗壮的嬷嬷，让她们把孟欣然抬出来，送过去。
送孟欣然来的人见状，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半个月后会有人来接应，务必把她训得服服帖帖的。”
那人说完就离开了。
孟欣然好不容易适应了，便看到眼前这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立即敛了笑意，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皱起了眉：“先等等。”
孟欣然身后的两个嬷嬷立时停了动作。
芸娘微微眯眼，突然伸手在孟欣然脸上重重地摸了一把。手指上落着一层淡淡的粉，是易容的手艺。
芸娘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冷声道：“原来是个厉害的。不过到了我手里，管你原来如何，一样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去，把她脸上的易容给我撕了。”
两位嬷嬷不说话，直接动作，四只粗粝的手在孟欣然脸颊中粗鲁的搓来搓去，不一会儿就把她的脸搓红了。孟欣然嘴里塞着东西，身体又被绑着，摇晃着头左右疯狂的挣扎，却被人一把固定住了脑袋，任由对方继续。
停了手，脸上火辣辣的疼，孟欣然觉得好似被人剥了一层皮。
芸娘走过来用力托起她的脸，眼中露出惊叹，随后便道：“我亲自来训导她。”
两个嬷嬷沉默着，依旧一言不发。
孟欣然随后被人扔到了一间房间。房里旖旎的馨香浸了满室，中间挂满了层层的纱帐，从房梁飘下，仿若置身人间仙境。
然而孟欣然却看得全身发颤。一路押送进来，兰桂坊里的人看见她却视若无睹，仿佛她是一件不存在的器物。里面的下人安静的可怕，孟欣然甚至怀疑这些奴仆都被人割掉了舌头。
不仅如此，整间兰桂坊都透出一股艳丽香糜的气息，慵懒的令人沉溺其中。如今进了房，孟欣然越发笃定，这兰桂坊怕是一座掩人耳目的青楼。
她们这是要干什么？
想到青楼中女子的种种，孟欣然也忍不住白了脸，瑟瑟发抖。
天色亮了又暗下，然而在孟欣然的胆战心惊中，芸娘却没有出现，亦不曾送过食物，仿佛在一点点的消磨孟欣然的意志。
孟欣然一直绷着神经，又一天一夜未曾进食过，腹中早已饥饿难耐。然而在这种一切都未知地方，孟欣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借助睡眠来忘却饥饿。
入夜后的徐府变得嘈杂喧闹。下人们一早就被管家告诫，早早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以免被殃及池鱼。
徐夫人与徐员外的争吵声在一片诡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徐江河，你凭什么关着我，放我出去！”徐夫人声嘶力竭的怒吼贯彻半个徐府。
徐员外却无动于衷，站在屋外冷眼听着房里的人怒骂，以及瓷器桌子被人推倒在地的声音。
“徐江河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林家待你不薄，你竟然想休了我？！”林蓉又摔了一个瓷瓶，气得狠了直接骂道，“徐江河，你这个白眼狼，放我出去。”
徐夫人声声都在讨伐徐员外的自私与对林家的所作所为。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徐员外听到白眼狼三个字，两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咬牙切齿地吩咐身旁的徐来：“除了送食物，不许其他人接近夫人，更不许放她出来。”
徐来低头应了声是。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过渡一下，接下来换个小版图～


第28章 028
林蓉抛掉了书香世家的风度与涵养， 在屋里面气急败坏的怒骂。徐员外这次似乎铁了心，不再与林蓉周旋，直接将人软禁起来。
宋嬷嬷安顿好徐彩儿， 急急赶来， 恰巧就听见了徐员外对徐来说的话， 当下脸色都变了， 径直跑到徐员外跟前，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边磕头边求情：“老爷，求你放了夫人。夫人在徐府多年，帮您照顾小姐，又操持徐府，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网开一面。”
徐员外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磕头磕个不停的宋嬷嬷， 眼里浮起嫌弃与厌恶。宋嬷嬷仗着林蓉和林家，以往没少在背后说他， 徐员外想起下人躲在后边偷偷看他的眼神，对宋嬷嬷的此举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宋嬷嬷见徐员外不吭声，心里愈加慌张，说出的话也失了分寸：“老爷， 夫人和林家帮衬了您不少， 求您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开开恩吧。老奴愿意替夫人受罚，求求您了。”
又是林家！又是往日的恩情！
徐员外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他后退一步， 对着宋嬷嬷狠狠道：“他林家算什么东西！徐府是我一手打拼下来的， 你林家的恩情值多少钱？！书香世家，除了条条框框的规矩和一文不值的名声， 还能拿的出什么来？他帮我，拿什么帮我！”
宋嬷嬷没想到徐员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愣在了原地，怔怔的看着徐员外。
徐员外胸膛剧烈的起伏，看也没看宋嬷嬷一眼，甩袖离开。
宋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对徐员外更是寒透了心，不停地骂着徐员外狼心狗肺。
徐彩儿被宋嬷嬷劝在房内。她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宋嬷嬷着急的样子，猜到她娘怕是又和他爹起了争执。
她又急又心乱，在屋里不停地转圈圈。柳叶匆匆推开门进来，又谨慎地关上，脸上难掩惊慌。
徐彩儿见到她直接迎上来，连忙问：“柳叶，到底怎么回事？我娘和我爹是不是吵起来了？”
柳叶想起方才躲在墙后看到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她压低了嗓音告诉徐彩儿：“夫人被老爷关起来了。”
徐彩儿一惊，有些不可置信，急道：“关起来了？为什么，我爹为什么关我娘，是不是因为我？”
柳叶摇摇头：“我离的远，听不清老爷和夫人在说什么，后来夫人就被关在了屋内。宋嬷嬷跪在地上求老爷，老爷看都没看就走了。”
“怎么会这样？”徐彩儿有些失神，想不通徐员外为何要软禁徐夫人，她越想越害怕，急切道，“不行，我得去找我爹，我要问问他。对，肯定是十九姨娘在后面煽风点火，肯定是她。”
“小姐！”柳叶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她，“小姐，现在老爷正在气头上，您过去了恐怕也帮不上夫人的忙，等老爷气消了您……小姐！”
柳叶没能劝住徐彩儿。徐彩儿越过她直接往外走。
宋嬷嬷瘫软在林蓉的房门上，苍老的脸上布满泪眼，看着很是憔悴。徐彩儿赶来便是看到这样的画面，眼睛一酸，哽咽着叫了一声：“嬷嬷。”
宋嬷嬷眼珠子动了动，抬眼便瞧见了徐彩儿，大惊失色道：“小姐，你怎么来了，赶紧回房去，别让老爷看见了生气。”
“我不。”徐彩儿倔强地摇头，走到门前，轻轻往里喊了一声，“娘。”
许久没有动静的屋内终于出了声，门后脚步顿住，林蓉手指放在门上，听着徐彩儿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强势了半辈子，没想到最后栽在徐江河的身上。
林蓉的失态只是一瞬间，很快她便收拾好了情绪，对着门外的徐彩儿和宋嬷嬷说：“彩儿，你和宋嬷嬷凑近来一些，我有话要交代。”
徐彩儿不明所以，往前走了一步：“娘，你要说什么？”
宋嬷嬷跟在林蓉身边多年，了解她的为人，却是听出了一丝不寻常，有些担忧：“夫人，您……”
林蓉攥紧了拳头，神色坚决。徐江河怕是已经动了不好的心思，她不知道这个人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来。她自己无所谓，彩儿却不能被她连累。
“彩儿，娘的话你听仔细了。”林蓉道，“你房里的妆奁匣下面有一层暗格，里面有一封书信和一封名单，你带着宋嬷嬷拿了这封信和名单今晚就去找你大舅舅，他会知道怎么办。”
徐彩儿此时也察觉出事情不对劲，越听越心慌：“那娘你呢？我去求求爹，让他放你出去。”
“不准！”林蓉厉声制止。
徐彩儿被喝住了，流着眼泪怔怔的。
林蓉叹息，缓了口气道：“你不用管我，你爹不能把我怎么样。听话，今晚就去林府。嬷嬷，你听见了吗，安全的把带小姐回去。”
宋嬷嬷知道林蓉的脾气，做的决定很难会变，擦了一把眼泪，哑着声音道：“老奴听见了，夫人放心，老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将小姐带出去。”
林蓉喉咙发颤，两行眼泪流下，她靠在门上，仰起头闭上眼，道：“走吧。”
“娘。”徐彩儿趴在门上，不肯挪动，低低啜泣。
林蓉狠心道：“走！宋嬷嬷，带小姐走！”
宋嬷嬷无法，只能拉着徐彩儿：“小姐，走吧，快走吧。”
徐彩儿被宋嬷嬷拉走，一步两回头。她泪眼模糊地望着徐夫人的房门，忽然之间想冲回去，却被宋嬷嬷拉着往前走。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这夜过后，她很难再见到林蓉。
徐彩儿和宋嬷嬷在妆奁匣的底层发现了林蓉说的信和名单。两人不敢耽搁，趁着月色夜深，偷摸着出了徐府。
十九姨娘派人盯着徐员外。她当然知道徐江河为什么要把林蓉关起来。恐怕是同被抓的婢女有关。
听着下面汇报上来的消息，十九姨娘嗤笑了一声，就知道徐江河是个靠不住的，对待发妻都如此手段，说抛弃就抛弃，更何况是别人。
只不过后来十九姨娘却是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你说什么？”十九姨娘猛然站起，盯着眼前汇报的人，“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盯梢的人低了低头，毕恭毕敬道：“徐夫人手里有一封信和名单，怕是同徐大人有关。一个时辰之前，徐小姐和徐夫人身边的嬷嬷偷偷跑出了徐府，现在怕是已经到林家了。”
“信和名单？”十九姨娘眯起眼睛，狠厉笑道，“徐江河这个蠢货。去，把这件事汇报给钟大人，让他定夺。”
“是。”
人刚要走，十九姨娘又叫住了他：“等等。你去告诉白师爷，另外，徐彩儿的事暂且搁下，我会亲自去告诉大人。”
另一边，楚刀的人悄悄潜入徐府，在府内查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孟欣然的踪迹。人虽没找到，却是发现了十九姨娘和徐员外前十八个消失的姨娘的踪迹。
暗卫混迹在十九姨娘手下的人群中，跟着他们发现了徐府所谓的十八金屋其实只是一个幌子，里面真正藏着的是一个地牢。地牢四周密不透风，里面分隔成一间间的小屋子。屋里气味难闻，令人沉闷窒息。
与此同时，暗卫还发现了地牢里藏着的刑罚器具，以及落在地上变得干涸的点点深色血迹。
地牢里没有了人。楚刀猜测十九姨娘已经把人转移出去。暗卫被安排处理留在里面的东西，后来便又发现了一些女人的衣服首饰，以及十八件大红嫁衣。
嫁衣被人随手扔在地上，破旧不堪。衣服与首饰零零散散地落在每间小屋子的地上。
见此，楚刀立马回到楚靖祺身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没有孟欣然的踪迹，楚靖祺瞬间沉了脸，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半晌，楚靖祺又睁开眼睛，对身旁的楚刀吩咐：“既然人半个月后送走，她应该也在这一批里，在安京城里找，她应该被藏在某个地方。”
楚刀领命。派底下的暗卫在安京城里四处寻找。
徐府暗流涌动，整个安京的局势也变得越来越复杂。灾民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盗窃抢劫的事情在白天路上屡见不鲜。
灾民与安京百姓的矛盾变得尖锐加剧。尤其东城民巷被火烧一事，不知是哪里流出的谣言，说大火其实是灾民放的。
一传十十传百，就算是假的也渐渐成了真，灾民被安京百姓视为洪水猛兽，打架斗殴之事也越加频繁。
徐府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人推上了风口浪尖。徐府富庶，有人便开始觊觎起徐员外丰厚的家财。众人一致义愤填膺地罗列徐府恶劣敛财的种种手段，让徐员外交出家里的不义之财，以此缓解大灾带来的伤害。
徐员外气得怒火攻心，被孟欣然偷掉的账本尚未找回，徐府和林家关系破裂，现在竟又遭遇此事，简直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事情接连不断，徐员外躺在床上气得胸口疼。
徐来一直被徐员外勒令赶紧找到账本。账本毫无踪迹，他心底渐渐感到不妙，尤其白师爷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徐府，他越想越不对劲。然而徐员外此时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上白师爷。
徐来开始留心身边的每一件事。不出他所料，就在他预感事情似乎脱离掌控的时候，他惊恐的发现，十九姨娘在徐府消失了。
而在十九姨娘消失的后一夜，徐府忽然遭人满门屠杀，一个不留，血迹从门内慢慢流淌，汇聚成小溪流淌到外面……
徐府一百多口人被杀，点燃了安京这个火。药。桶。灾民和安京百姓之间的矛盾不可避免，冲突不断接连不断。
楚靖祺只能被迫停止寻找孟欣然，转而同安京知府联手，压制暴。乱的灾民和安京百姓。


第29章 029
安京知府府衙。知府大人钟余穿着一身青色长衫，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屋檐下欣赏着韩步升进献的奇花异草。一派的闲适，没有一点因为安京城内的暴动的困扰与焦头烂额。
“大人。”白师爷匆匆走来， 屏退身边服侍的下人， 压低嗓音在钟余身后道， “事情办妥了。”
钟余抚在青翠枝叶上的手指顿了顿， 转过身来。虽然钟余已经年过四十，不过看着却像三十多， 相貌儒雅，气质温和，一眼看去会让人误以为是沉浸书海不问世事的教书先生。
然而白师爷却不敢因此小瞧眼前的大人。他毕恭毕敬地候在台阶下方，未曾抬起头。
“嗯。”钟余道，“王爷那边有何反应？”
白师爷踌躇了一下， 才道：“王爷一直未曾外出，所以……”
“不怪你。”钟余回头继续拨弄枝叶， 缓缓道，“咱们的大荣的这位王爷本就是位挂名王爷，来安京也是皇上让他来散心的，至于这赈灾拨款的事情， 怕是一个散心的名头。你瞧着吧， 最后定还是要我来替他善后。”
钟余漫不经心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白师爷只敢埋首静静聆听。
钟余只是看着和善儒雅，也是安京百姓眼中的好大人。然而白师爷知道，在众人看不见的一面， 这位大人有着何等的狠辣手段。
思及此， 白师爷头埋得更低了，脸上也越加恭敬。
“韩步升怎么样？”钟余问， “有动静吗？”
白师爷回道：“韩大人现在正为林州县的灾民忙的焦头烂额，他希望能上安京和大人见一面。”
钟余轻笑一声，掐断了指下的一根叶子，绿色的汁叶染上他的指甲，白师爷眼一瞥正好瞧见，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赶紧的白色绢丝手帕递给钟余。
钟余接过，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扔了手帕，道：“他能不着急吗？林州县的大坝本来不会塌，他为了自个儿的小心思，听游方道士把大坝的一处角炸开了口子，混了些泥石进去。呵，也是活该他倒霉，引水入屋，滋生阳气，这种鬼话他竟也信，怕是想生儿子想疯了。”
钟余最后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样也好。”
白师爷点头附和：“韩大人膝下无子，他如今年岁已高，是该着急了。”
“呵。”钟余斜了一眼白师爷，笑道，“来财，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他韩步升为什么没一个子嗣，你我不清楚吗？”说着，又感慨道，“还是女人有法子，歹毒起来连我都自愧不如。上头这位公主，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也不知咱们皇上能容忍到什么时候，不过那时怕也晚了吧。”
钟余摇摇头，一副惋惜且遗憾的表情。白师爷呵呵一笑，心头既寒栗又佩服。
钟余看了看天色，道：“走，咱们去见见这位受宠的小王爷。”
……
孟欣然再醒来时觉得眼前模模糊糊，有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前，手里拿着一个瓷白小碗。她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人一手托起她的脑袋，一手掰开她的嘴。
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尤其嘴巴还被人强硬的掰开。孟欣然下意识地要挣脱。身后的人手上的力道瞬间增大，将她固定住，不许她动。
意识依旧混混沉沉，孟欣然挣扎几番便没了力气，任由身前那人将碗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她的嘴里。
稀薄的白粥从嘴里灌下去，孟欣然来不及吞咽，喉咙就被灌满，不住咳嗽，汤水洒出，乳白色的水渍沿着下巴落进衣领时，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芸娘站在不远处皱了下眉。她原想让孟欣然受点苦，饿她几顿好叫她自己屈服，倒是没想到这丫头骨头硬的狠，愣是没吭一声，扛着昏了过去。
以前送过来的姑娘可没这么难办。芸娘觉得十九姨娘真是给她出了个大难题，半个月若是不把人驯服，连她自己都要遭罪。
温热的粥水顺着食道滑落下去，缓解了腹中的饥饿，身体也因此变得暖和起来，渐渐有了力气。
一碗粥灌下，孟欣然清醒了几分。身后的人放开她，没了支撑，孟欣然往前一倾，趴在地上咳嗽。等缓过了这阵儿，抬起头，便看到了芸娘。
芸娘打量了她几眼，没跟孟欣然废话，直接吩咐喂饭的两个粗使丫头：“带她去洗洗，换身衣服。”
两个粗使丫头点了点头，挽起袖子，拽住孟欣然的两只手臂就把人拉了起来，丢在了准备好的浴桶里，两手粗鲁的帮她沐浴。
孟欣然呛了几口水。再回过神时，她被那两个粗使丫头压着坐在梳妆镜前，芸娘不知从哪里叫来了一个小姑娘，一脸麻木的在她脸上化妆。
孟欣然看着镜子里换了一身桃红色襦裙的自己，惴惴不安。她想同身边的人打探几句，抬眸看到镜子里的死气沉沉的三张脸，到嘴的话还是吞了回去，面无表情的配合着旁边的人。
芸娘一直在偷偷留意孟欣然。她本以为这个烈性的女子会在中途想办法逃脱，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孟欣然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很配合，没有做出逃跑的举动。这让芸娘费解，不过想到孟欣然之前易过容，芸娘对她依旧有些警惕。
上完妆容，孟欣然差点认不出自己。
镜子里的人一双杏眼明亮，眉如远山含翠，肤若凝脂，领如蝤蛴。眨一眨眼，眼中波光潋滟，下方泪痣轻微颤动，仿若蝴蝶振翅，挠动他人心弦。
里面的她娉婷姽婳，孟欣然心中却突突直跳。
果不其然，下一秒，镜子左上方芸娘笑着出现，很是满意地看着孟欣然，瞧了瞧她，道：“虽然性子不大好，不过没关系，有这张脸就足够了。”
说完拍拍手，又有一群女人从屋外进来，为首一个朝芸娘颔首，然后拿出一根精致细小的皮鞭，带着身后的四人走过来。
孟欣然瞳孔骤缩，不由自主后退，戒备道：“你想要干什么？”
为首一人神色平静，继续往前，芸娘在后方笑了一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身后另有四人快步上前，四双手制住她的身子，孟欣然满脸惊惧，看着为首女人将手里的一颗红色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
芸娘看到红色药丸被孟欣然吞了进去，暗中松了口气，笑盈盈地退了下去，关上门，落了锁。
落锁的声音听得孟欣然绝望，于此同时，她忽觉身上开始变热，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犹如藤蔓一般在血液中游走，攀附在骨血之上。
脸颊发烫，身上酥麻无力，孟欣然即便未经人事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然而入腹的药丸似乎又与春。药不同，孟欣然并未感到情。欲的冲动，反而觉得头脑更为清醒，所有的感觉都被放大了数倍。
为首的女人见到孟欣然的反应，嘴角一扯，似笑非笑，后方四人放开手，站在周围垂眸，眼中波澜不起，好似已经看过无数遍。
孟欣然想逃而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女人抬起手里的细鞭，不轻不重的鞭打在她身上。
疼痛与刺激并存，其中又夹杂着无与伦比的舒畅，孟欣然死死咬紧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的声响。
女人面色一凛，动作不断。
额上汗水沾湿了鬓角的青丝，孟欣然红着脸颊两眼迷离，落在身上的感觉被放大，理智与身体互相用力拉扯……
再一鞭下去，孟欣然似乎听到脑中的一根弦断了，咬的泛白的唇终于松开，泄出了一声呻。吟……
……
钟余一身朝服等候在前厅，身子微微佝偻，面上也显得拘谨，不停地拿袖子擦额上的汗水。
楚靖祺踱步从屏风后走出，看到钟余眸色闪了闪，然后不紧不慢地坐到椅子上。
钟余连忙上前，弯腰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楚靖祺低头，用茶盖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不疾不徐道：“起来吧。”
“谢王爷。”钟余颤巍巍地站起，小心往上瞧了眼，谨慎的开口，“王爷，安京的灾民与百姓的事，不知王爷有何想法，下官……”
楚靖祺打断他的话：“钟大人放心，这件事由钟大人全权做主，除非必要，本王不会插手。当然，本王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听到楚靖祺的保证，钟余神色放缓，好似有了一颗定心丸，连声道：“下官知晓，下官知晓。”
“钟大人，不知徐府的灭门案可有进展？”楚靖祺放下茶盏，目光直直地射向他。
漆黑深沉的眼中似乎暗含着透彻人心的光，钟余心中咯噔了一下，再看时楚靖祺已经垂下眼，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钟余犹疑了一下，暂时放弃深思，道：“下官派人查过，徐府主人徐江河应是得罪了一些人，他的房间的墙上用血写了几个字，以血还债。这恐怕是他的仇人寻上门来，才遭此灭门之灾。”
“哦。”楚靖祺道，“那他仇人钟大人可查清了？”
钟余苦笑，有些愧疚有些惶恐：“下官，下官不才，还未曾查出。不过……”
钟余欲言又止，楚靖祺开口：“不过什么？”
钟余赶紧道：“不过这凶手看着不像是一般人，下官猜测，怕是专职杀人的刺客，这些人行踪诡异，毫无踪迹可循，怕是不好捉拿归案。下官一介书生，恐怕有负王爷嘱托。”
说着，钟余跪了下去，额头点在地上，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楚靖祺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为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随后才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本王会查下去，你先将安京的灾民安顿好。赈灾的银两和粮食如何了？”
钟余跪在地上说：“下官已经派人分发下去，林州玉溪穗禾三县也以安排人安顿灾民。”
楚靖祺点点头，说：“很好，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钟余连忙谢恩。
楚靖祺之后又问了钟余关于灾民与安京百姓的事，钟大人的回答规规矩矩，行事也很稳妥，让人揪不出一丝错。楚靖祺心里道了一声老狐狸，见他说话滴说不漏，知道发现不了什么，就让他回去了。
出了大门，坐上官轿，钟余脸上的拘谨与忐忑荡然无存，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脊背挺直。他掀起轿帘，冷漠道：“走吧。”


第30章 030
鞭子一下一下地落在身上。清醒的理智与无尽的欢愉在脑中叫嚣， 孟欣然迷离着眼睛，死死咬住嘴唇，血丝染上唇齿， 红的刺眼。
为首的女人眯起眼睛， 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转头示意四个丫鬟中的一个。丫头手里掏出一个木棍， 将其塞在孟欣然的嘴里，防止她将嘴唇咬烂。
孟欣然全身无力， 意识却清醒。羞辱感蓦地涌上心头，落在地上的手攥紧，将毯子扯的发皱。
孟欣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挺过来的，许是过了半个时辰，又像是过了一个时辰， 药效失效，她才渐渐感到身上的热度消退， 力量回到四肢。
女人的鞭子停下，看也没看孟欣然一眼，带着身边的四个丫头鱼贯而出。
屋里寂静无声，孟欣然喘息着躺在地上， 双眼怔怔地望着房梁，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滴落入耳边的鬓角。
汗水变干，寒意从地上传递到身上，激得孟欣然一个激灵。慢吞吞地爬起来， 躺在屋内的大床上， 就这么睁眼直到第二天的天亮。
芸娘没有出现，第二天依旧是昨日的女人和她身边的四个丫头。这次孟欣然尝试反抗， 却被四个丫头凶狠的制压，女人掰开她的嘴，再次将药丸塞了进去。
与昨日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女人没有手下留情，再次鞭打。孟欣然跪在地上，咬牙忍受这奇耻大辱。
接连四天，孟欣然都在这样的耻辱中度过。她反抗，逃跑，然而未等她双脚都跨出门槛，就有人从旁边窜出，将她推回屋里。兰桂坊里看着下人稀疏，暗地里却潜藏着无数的暗卫。一次，两次，三次……她没有一次成功。
孟欣然即便想逃也没有法子。于此同时，有一件事情令她越来越心惊、恐惧。女人的调。教让她的身子变得敏感起来，有几次她没有被塞药丸，鞭子落在身上仍让她不由自主起了反应，浑身颤个不停。
无数的猜测在脑海里闪过，孟欣然忐忑不安。她记得徐江河书房中的陌生男人说过，有一批货将在半月后送往京都，她不由联系到现在的处境，有一个惊恐的想法慢慢浮现。
难道有一群同她一样被调。教的女子，将会被送往京都？那么会送到京都哪里？
现在距离半个月已经过去了十天，还有五天的时间能够让她留在安京。五天之后，她就要同一群女子一起被人送走。
孟欣然在夜间辗转反侧。月光透过窗纸，显得极为明亮，可孟欣然却觉得可悲和无助。出不去，也无法给楚靖祺传递消息，这一次，怕是真的有去无回了。
芸娘许久未出现，等天亮的时候竟出现在了孟欣然的房内。手拿鞭子的女人恭敬地站在一旁，声音沙哑干涸：“主子，这丫头倔的厉害，半月怕是来不及了。”
孟欣然惊讶，她以为女人同兰桂坊里的人一样，都不会说话，没想到竟是个能开口的。她有些心慌地在芸娘和女人身上观察。
芸娘闻言不满，不训好如何送到京都的达官贵人手里？她又瞧了瞧孟欣然眉间的清冷，暗自下了一个决定：“把她和那些姑娘关一起。”
女人犹疑道：“您的意识是？”
芸娘点点头：“让她乖乖看着，学乖点，不行就送给那些粗莽野夫。”
孟欣然瞬间瞪大了眼睛。
芸娘看见她的反应有趣的笑了笑，出口的话仿若色彩鲜艳的毒蛇：“你没听错，就是那个意思，不乖，就送给别人。”
孟欣然被人裹挟着出门，眼睛蒙上了布条，看不见任何的东西。
人未到，声已至。各种淫。靡的声音不堪入耳，男人的粗喘，女人的娇。吟……以及旁边众多阵阵清脆妖娆的笑声，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咯吱一声，大门被推开，屋里静了一瞬，转而又热闹开来。
布条被人摘下，孟欣然看清里面的场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住地后退，赶紧闭上了眼睛。
“不许退！“拿鞭的女人一甩鞭子，喝令道，“不准闭眼，给我看。”
孟欣然摇摇头，转身想逃。
女人扣住她，手上力道极大，掰过孟欣然的身体，在她耳边威胁：“你若不看就把你换进去。”
孟欣然颤着身子睁开眼，看着里面荒诞的一幕幕，眼眶泛红。逃跑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然而女人的手一直抓在她的肩膀上，强硬地逼迫着她。
……
钟余见过楚靖祺后便一直待在府衙里面，逍遥地侍弄花草。
白师爷见此有些忧心：“大人，安京的事儿您不管了吗？”
钟余躺回榻上，闭着眼睛悠闲道：“管，我怎么不管。”
白师爷：“那您……”
钟余慢悠悠地张开眼睛：“怕什么，闹事的人都是咱们安排的，只要说停，还怕他们能翻出天来吗？至于徐江河一家，就让王爷查，就算查出什么也想不到我们的头上。”
白师爷连忙道：“对，还是大人有办法，在下佩服。”
“对了。”钟余闭了闭眼，随后又道，“你之前说谁来了？”
“哦。”白师爷拍了拍脑袋，恍然道，“瞧我这记性，大人，你恩师林老太爷来了。”
“嗯？”钟余坐起会身来，有些不解，“他来干什么？”随后想到一件事，神色蓦地凛冽起来，“十九姨娘是不是没把徐府的事情处理干净？”
白师爷战战兢兢，迟疑了一下，道：“是，是处理干净了。”
钟余目光骤然狠厉，却没说什么，看了白师爷一眼，起身去了前厅。
白师爷心慌的看着钟余的背影，有些懊恼替十九姨娘隐瞒徐彩儿的事情。
林老太爷年高七十，虽然精神矍铄，但一双眼睛却显得很是沧桑。他坐在前厅的椅子里，看到钟余，站起来行礼：“老朽见过知府大人。”
对于自己的恩师，钟余还是有点感情的，连忙扶起林觉声，温声道：“老师，不必多礼，快起来。”
林觉声仍旧行了礼才起来，缓缓道：“你如今为官，老朽只是一介书生，礼不可废。”
钟余了解恩师的为人，也不欲同他争辩，于是问道：“老师此次前来可有何时找学生？”
林觉声叹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眼，随后道：“为了我那不幸枉死的女儿。”
林蓉嫁给徐府，可不管怎样还是他的女儿。他一把年纪，没想到最后却要白夫、发人送黑发人。虽然徐江河为人不怎么样，可到底也是自己女儿的夫婿，如今徐府满门被灭，无论如何他也要将凶手找到。
“哦？”钟余眼神微微一闪，又是惋惜又是气愤道，“老师请放心，徐府的事情学生自当尽心尽力，早日捉拿凶手，已告徐夫人的在天之灵。”
林觉声闻言直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然而说完，林觉声面上却有些奇怪，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钟余不动声色，缓了语气，试探道：“老师，您是不是还有话同我说？”
林觉声挣扎了一番，才道：“其实徐府并非满门被灭，蓉儿死前将彩儿送了出来，如今她就在徐府。不过……”
“不过什么？”钟余说完这话才发觉自己有些急切，连忙克制情绪，“老师，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林觉声摇摇头，看了他一眼，见钟余满脸真挚与坦然，于是下定决心道：“彩儿从徐家逃出来的那天手里拿着一封信和名单，那封名单不知是何物，不过信……”
林觉声顿了顿，仔细看了看钟余的表情，继续说：“信是你府中白师爷的，你可知白师爷私底下同徐府往来紧密？”
钟余一脸茫然和无辜：“我一向不干预底下人的私事，这……也是第一次听说。”
“老师，要不我请白师爷过来一趟，您与他细细说？”钟余好心道，扶住林觉声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几分。
“不，不必了。”林觉声有些紧张地摆了摆手，道，“既然你也不知情，那便算了，想来也不是重要的是事情。”
“老师，信可在你身上？”钟余视线紧紧锁住林觉声，善解人意道，“白师爷虽然在学生的师爷，不过若是他犯了错，学生绝不会包庇，老师您可以把信取出来，让学生瞧一瞧。”
林觉声摇摇头：“信不在老朽身上。今天过来找你是想问询徐府的事情，信只是顺便。”
钟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信件的事。
两人继续交谈了几句，林觉声便提出告辞，钟余挽留不下，亲自送他出门。
回到前厅，白师爷已经等在那里，一脸苍白，眼神躲闪。
钟余目光说不出的阴沉。
白师爷顶不住压力，跪在地上求饶：“大人，这件事，是十九姨娘隐瞒，她……”
“闭嘴。”钟余咬牙切齿，“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把事情全部给我解决干净，若是让楚王爷抓到一丝把柄，我就先解决了你们，来财，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白师爷大喜，连声道：“是，是，属下知道，属下知道。”
钟余：“滚！”
白师爷急忙连滚带爬地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明日将改名为《我的青梅重生了》，希望收藏的小伙伴不要误删啦～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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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killua”，灌溉营养液～
大家新年快乐呀～么么～


第31章 031
自林州县的大坝塌了以后， 知州韩步升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天天着急上火，嘴角的燎泡一直没消下去过。
送往安京的书信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可知府钟大人那边却毫无动静。韩步升夜夜在书房转圈， 愁得两鬓头发都白了几根。
咚咚——书房门敲响。
韩步升警觉道：“谁？”
“大人， 是我。”房外师爷的声音低低响起。
韩步升松了口气， 连忙开门，让师爷进来：“怎么样， 钟大人有消息了吗？”
师爷脸色灰暗，摇摇头：“未曾。”
韩步升脸上亦是白了几分，失神道：“没有消息，这，这该怎么办？”
韩步升瘫倒在椅子里， 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当日我就不该听信那个游方道士的话， 现下好了，儿子没生出来，我这条命倒是先要搭上去了。”
“对了，那个道士你找到了没有？”韩步升倏然抬头， 眼里露出丝丝亮光， “这个道士才是罪魁祸首，我能不能救就靠他了。”
“这个……”师爷眼神闪了闪，为难道，“大人， 那个道士早跑没影了。属下带人找了一个月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什么？！”韩步升这下是真的感到绝望了， 脸色灰败，喃喃道， “找不到了。”
师爷等了片刻，见韩步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默默地退下了。房门外，师爷眼神晦暗，回头望了一眼。眼睑垂下，一个闪身便隐入了黑暗中。
后半夜，韩步升脚步虚浮着回到最喜爱的姨娘的房间。
屋内灯火还亮着，韩步升推开门，看到屋里的人还在等自己，冰冷的躯体似乎因为对方的等候而变得温暖起来。
“怎么还不睡？”对着心爱的人，韩步升声音不由放低点，“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我若是还未回来，你先去睡。”
孙姨娘笑了笑，温柔道：“不碍事，我愿意等老爷。”
韩步升听着心里很是偎贴，任由孙姨娘替自己脱下外袍，服侍自己。等两人躺在床上，韩步升不由自主叹了声气，身边的人立马贴心地关怀：“怎么了老爷，可有什么烦心事？”
许是温柔乡太温柔，让韩步升放低了戒备，他的心底又压制着无数的愁苦，此时忍不住将埋了一个多月的秘密倾泻而出。
孙姨娘瞬间红了眼眶，趴在韩步升身上，眼里含着一层水雾，柔柔弱弱道：“老爷，你若出事，我一定不独活。”
韩步升一颗心感觉滚烫滚烫的，搂住了怀里的人：“放心，我一定不会出事的。”
孙姨娘乖巧的趴在韩步升的胸膛上，随后温声说道：“既然如此，大人不何不悄悄入安京，暗地里找钟大人好好商量商量。”
韩步升犹豫：“这……”他不是没想过去安京找钟余，可一想到安京还有楚靖祺这一尊大佛，他就有些发憷，心虚的紧，害怕自己直接被人抓起来，因此也就打消了去安京的心。如今被孙姨娘一说，韩步升又有些心动。
孙姨娘继续劝道：“大人一直在府里等也没有结果，何不就冒一次险？况且此时钟大人怕是腾不出手来安排大人的事，您若是亲自上安京，也比在这等的强。”
韩步升觉得孙姨娘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孙姨娘见他面上有松动，又添了一把火，红着眼睛委屈道：“难道大人不想你我安稳过一生吗？”
这句话却是真的触动了韩步升的心。韩步升不是圣人，他的正房夫人几年生不出孩子，他如此宠爱孙姨娘也是希望能给他传宗接代，况且和夫人相比，孙姨娘既贴心又善解人意，床上床下让他很是开心。更何况林州的事情更是让他对为官一事心有余悸，希望着能够全身而退，告老还乡。
韩步升思索片刻，沉声道：“就按你说的办。”
孙姨娘笑了笑，在韩步升看不见的地方，眼里泛着得意的光。
屋外的房檐里，黑暗中隐藏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人见屋里熄了灯，悄无声息地隐了去。
韩步升的动作很快，在府里吩咐好一切，连夜往安京去，几天的路程硬是被他缩短到一天一夜。
到安京时已经是后半夜，韩步升顾不上歇息，趁着夜色悄悄敲响了知府的后门。
白师爷开门看到站外门外，穿着黑色大斗篷的韩步升大惊失色，先让人进来，白师爷低声责怪他：“这个时候你来干什么？”
韩步升脱下斗篷，脸上也是一派急色：“我也是没办法了，楚王爷的人已经到林州县来，我再不想办法，脑袋都要不保了。”
“你！”白师爷恨恨地看了他几眼。钟余这两天本就为徐府的事大发雷霆，偏偏这个韩步升还要跑上来插一脚，这不是惹事儿么！
可人家到底是知州，白师爷就算再不满也不敢对他不敬，只得将怨气埋在心底。
韩步升到了钟余的府中才感觉安心了些，当下拉过白师爷，对他说：“大人歇息了没，快点带我过去。”
白师爷说了声没有，便将韩步升带到了钟余的书房前。
“大人。”白师爷敲敲书房的门，低声禀告道，“知州韩大人来了。”
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停了片刻。韩步升和白师爷同时心里打起鼓来，尤其是韩步升，莫名感到了些惧怕。
钟余没有让他们等太久，道：“让他进来。”
白师爷比了个请的姿势，韩步升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白师爷在外面将门关好。
钟余正坐在书桌前拿着本书看，韩步升进来姿势动都没动一下，也没忘他这边看，只闲闲道：“韩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韩步升听不出钟余话中的情绪，可也不想再继续绕弯子，咬咬牙，直接道：“还请大人救救下官。”
钟余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他，将视线投在他身上，一脸费解：“哦？救你？我该如何救？”
钟余将视线重新挪回书上，漫不经心道：“韩大人，你犯的可是能诛九族的罪，让本官救你，除非本官这颗脑袋也不要了。”
韩步升额上冒汗，听见诛九族三个字腿一软，直接跪在钟余面前：“钟大人，下官那是鬼迷了心窍，并非有意去炸水坝，恳请大人看在下官以往兢兢业业，并未作出有伤百姓的事情，救救我吧。”
钟余听他恳切到快要声泪俱下的神情，终是忍不住叹气，“罢了，往年你对本官也是有心，看你去送死，本官也是于心不忍。”
韩步升听此不禁喜形于色，直觉自己有救了。
钟余扶起韩步升，安抚道：“这样吧，你先在安京住下来，切记，不可让王爷发现了。”
韩步升忙不迭地点头：“这点下官知晓。”
钟余嗯了一声，道：“至于你信中说的游方道士，本官倒是有他的消息，倒时你把一切都推在他身上，本官自有办法保你。”
韩步升没想到自己一直找不到的道士竟然被钟余找到了，这下更是喜出望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钟余微微笑了笑，意味深长。
韩步升走后，钟余立时敛了笑，将白师爷叫进了书房。
“看住韩步升，别让他跑了。”钟余吩咐道，“你去把林家的事情办妥，然后把一切罪责全部推到韩步升的身上。”
白师爷一惊，连忙稳了稳心神，道：“大人，可韩步升并不知晓徐府还有那些事情，若是全部推到他身上怕会引起怀疑。而且……”
白师爷没往敢往下说。韩步升往年没少拿奇珍异宝和金银财宝来贿赂钟余，把一切罪责推到他身上，韩步升为了保命，必将会把钟大人咬出来，王爷若是连根带泥一起拔起，他们谁都跑不了。
钟余看穿白师爷色心思，安抚道：“本官已经让孙姨娘做好了准备，将之前在徐府的东西放在他的府里，就算他有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倒时再来个畏罪自杀，死无对证，本官也不怕他把我供出来。至于本官，左右不过是些财物，本官将其全部捐出，抵了过错，最坏不也会是像他韩步升一样要杀头。”
钟余又道：“韩步升是救不了了，不如让他帮我一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白师爷低低应了一声，连夜出了知府大门，暗暗地往林家的方向去。
白师爷办事很有效率，不出一天，林家便有消息传出，林家当家林觉声突然患了重病，下不来床。林家书香世家，老爷子门生众多，安京城里的大夫自发地为其看病，出门时却都面色凝重，朝林家大爷摇了摇头。
不等大夫想出办法，林老爷在一天夜里忽然撒手人寰，没了生息。
一时间林府满府哀痛，安京城内林老爷子的学生哭着来送老师最后一程。
钟余也在其中。吊唁完后，他看着林老爷子安静的脸色，心蓦地放松了些。然而转头看到边上哭得泪流满面，眼睛红肿的徐彩儿，钟余的心又是突突两跳。
钟余看徐彩儿的神情太过专注，林家大爷不由多看了几眼。然而这一看之下却是悚然一惊。
钟余看徐彩儿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
林大爷暗暗收起心神，正想转移钟余的注意力，不想他直接告辞，说是府衙里还有急事。林大爷挽留未果，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却越来越胆寒。
楚靖祺一直留意着钟余的一举一动。饶是他在缜密，也没料到钟余丧心病狂到连对他有恩的林觉声都敢杀。
楚靖祺让楚刀顺着林觉声死亡的事情往下查，不多久便知道了徐彩儿手上的信和名单。
“韩步升呢？”楚靖祺不由想到下面传上来的消息，韩步升已经到了安京，甚至见过了钟余。思及徐府和林觉声的下场，楚靖祺毫不怀疑下一个就是韩步升。
楚刀在一旁道：“钟余将他安排在灾民安置点。”
楚靖祺愣了愣，讽刺道：“韩步升竟然敢藏在里面，他就不怕林州县的人发现，把他揪出来吗？”
楚靖祺回想安排在知州府里的探子递过的消息，怒从心头来，他韩步升好大的胆子，竟然为了子嗣连大坝都敢炸，若不是遇上天灾，这个隐患不知要埋到何时。
楚刀道：“钟余给他易过容，灾民当他也是逃难出来的，并未发现。王爷，还有一事。”
楚靖祺道：“你说。”
楚刀道：“韩步升府里刚才紧急飞鸽传书，韩步升身边的孙姨娘是钟余安排在他身边的探子，如今钟余要舍弃韩步升，想用他来顶罪。”
楚靖祺一副果然的神色，道：“他钟余怕是等不及了，想先下手为强，把所有的证据都推到韩步升的身上。徐府和林觉声没让他停下手，反而变本加厉了。你让人将孙姨娘秘密关押起来，还有韩步升，把他带来。”
楚刀点头应是。
楚靖祺手指扣扣桌面道：“徐府的事情本王未能阻止，林家的事可不能再发生一遍，本王猜钟余为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怕是连林家都不肯放过。那些杀手你找到了吗？”
楚刀想起查到的杀手来源，心下也是震惊，朝楚靖祺说道：“查清楚了，来自京都。”
楚靖祺扣在桌面上的手指顿了顿，不禁严肃起来，沉声道：“你说是京都？何处？”
楚刀不敢迟疑，道：“与长公主有关。”
楚靖祺神色一凛，豁然站起身来，“是她的亲信？可有证据？”
楚刀回禀道：“这些人行迹很小心，没有留下证据，不过他们杀人的手法，同三年前被镇远将军赶出军营的几个军官很相似。属下猜测，杀徐府的人怕是就是这些人。”
楚靖祺定定地望着远方，沉默不语，半晌，才狠绝道：“找出来，杀无赦。”
楚刀低头：“是。”
楚靖祺心头沉甸甸的，孟欣然还未找到，钟余这边就先按捺不住，他不知道孟欣然在钟余的计划中处于哪一个环节，想来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处境。
“她，有消息吗？”楚靖祺忽然哑声开口，不复之前的冷静与凌厉。
楚刀愣了愣，想了想才明白王爷口中的她是谁。楚刀不似楚见，对沈茹还是孟欣然会掺杂自己的想法，他是楚靖祺手下的一把锋利的暗刀，只会听命行事。
楚刀摇了摇头：“属下还在派人寻找。”
楚靖祺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低语道：“离半月还有一天。”
楚刀一直低着头，此时听到王爷无能为力的语气，不由自主抬眼看了一眼。
楚靖祺往日平静到极点的面上沾上了浓浓的疲惫，好似缺失了一样重要的宝贝。楚刀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楚靖祺嘴角勾起，笑的有些苦涩。
钟余自林家回来之后一直心神不安，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中思忖了半天，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白师爷被钟余匆匆叫来，钟余示意他上前，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一句，让他马上把韩步升抓起来。
白师爷不敢懈怠，派人去将韩步升抓来。
在白师爷走后，钟余又书信一封，暗地让人将一封信送到了兰桂坊。
芸娘接到信仔细看了看，立即销毁了去。
这天夜里，安京城内的一些人注定彻夜无眠。
韩步升虽然躲在灾民堆里，却天天小心翼翼。他想让钟余换一个好一点的住处，可钟余却告诉他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王爷不会想到他就藏在这里。
韩步升被钟余说服，不过私心里还是希望钟余能给他安排一个好的住处。所以等到装扮成钟余手下人面貌的楚刀等人时，韩步升没有多余的怀疑，高高兴兴的跟着走了。
与此同时，芸娘的兰桂坊里窜出几道身影。他们身穿一袭黑衣，在安京城内飞檐走壁，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林府的房顶上。
林大爷自白天看到钟余的眼神后，一直心神不安，他想起去世的妹妹让彩儿带来的信，越发觉得不对劲。而且徐府说是被仇家追杀……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林大爷发现白天钟余看向彩儿的眼神，就像是仇人一样，而彩儿姓徐，她的身后就是徐府！
林大爷浑身颤抖，若钟余是杀人凶手，他父亲怕是……
林大爷心惊，起身的时候将椅子也带倒在地，可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个了，打开门，急忙忙地往徐彩儿的房间跑去，想要求证一些事情。
徐彩儿还未睡着，她接连遇上亲人过世的事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很是消沉，许是打击太多，徐彩儿也没有了往日的天真与任性，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宋嬷嬷一直留在她身边，林蓉没了，但她的血脉还在。宋嬷嬷心酸地瞧着憔悴的徐彩儿，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小姐。
“彩儿，你睡了吗？”林大爷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徐彩儿回了心神，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沙哑：“还没有，大舅舅。”
宋嬷嬷前去开门。
林大爷一脸急色的进来，然后关上门，让宋嬷嬷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宋嬷嬷困惑，但还是遵从林大爷的指示，守在门口。
徐彩儿不解地望着林大爷，道：“大舅舅，你急急找我有事吗？”
林大爷望着眼前这个如今变得乖巧的侄女，心中叹息一声。徐彩儿不过是刚及笄的小姑娘，现在却也要面对这些残忍的事，可他也无能为力，仍旧问道：“彩儿，你可知你娘给你的信里都写着什么？”
林蓉是徐彩儿不敢触摸的伤疤，闻言她瞳孔收缩，忍不住颤起身子。林大爷也是不忍心，可想起自己的老父亲，他又不得不狠心，继续问道：“你把信交给老爷子，可有说什么？”
林大爷手伏在徐彩儿的肩上，温声安抚她，望向她的眼睛里却满是沉重：“彩儿，你必须如实说来，否则我们整个林家，恐怕也要步整个徐府的后尘。”
徐彩儿重重的颤了颤，随后才抖着嗓子，带着哭音道：“我娘让我把信和名单交给外公。信是我爹同白师爷来往书信，至于名单，我不知道。”
白师爷三个字一出来，林大爷便感觉如坠冰窖，他压住心里的恐慌，急切道：“那信和名单还在你身上吗？”
徐彩儿哭着点点头：“在我身上。我本想交给外公，可外公说这些东西留在我身上安全，就算有人想找，也猜不到还在我这个小姑娘身上。”
林大爷心头一酸，父亲这么说，怕已经是料到这封信和名单所带来的危险，可他就算有预料，恐怕最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得意门生害死。
徐彩儿见林大爷沉默不吭声，心中惴惴，小心翼翼道：“大舅舅，是不是我害死了外公。”
林大爷闻言眼眶酸涩，他摸了摸徐彩儿的头，柔声道：“不是你害死的。”
“那……”徐彩儿正想说什么，冷不防屋外传来一声惨叫。
“啊！”
林大爷和徐彩儿不约而同地往外看，只见一道血痕四溅在门上，宋嬷嬷佝偻的身子顶在门上，一把刀从外面透过身躯穿了出来，浓浓的血液在刀尖汇聚成小溪，流淌在地上。
宋嬷嬷垂死的声音在外面挣扎响起：“小姐，快跑！”
林大爷最先反应过来，白着脸护着徐彩儿，从她房里的后面一扇窗爬了出去。徐彩儿忍着哽咽不出声，眼泪却一直往下流。
家中有护卫听见声响纷纷前来，可到最后无一不变成惨叫。
身后的脚步在一点点的逼近，林大爷和徐彩儿望着就在不远处的大门，在心里不停的祈祷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然而身后的人武功高强，在解决了林府的人后，纷纷调转方向，朝林大爷和徐彩儿追来，只差两步，徐彩儿和林大爷被拦在了门口。
几双杀意腾腾的眼睛如饿狼一般盯着他们。林大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紧紧握了握徐彩儿。
徐彩儿缩在他身边，下意识地抬头，便看到林大爷眼中满含深意的决绝。
下一秒，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前，林大爷突然扑上挡在门前的一个杀手，双手抱住他，头也不回地冲徐彩儿大吼：“跑！”
徐彩儿把腿就往外跑。
被抱住的杀手眼中一厉，手中弯刀在月色下划过一道光，血液飞溅，人头落地。然而林大爷那双手却在死后仍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后面的杀手慢了几步，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徐彩儿已经打开了门一只脚跨出了门槛。
离门最近的杀手眯起眼睛，脚尖一点，一个飞跃，一只手抓在徐彩儿的肩膀。手上用力，正想把人拽回来，忽然门外剑光突起，杀手的整条胳膊眨眼便脱离了身体，飞了出去。
“啊！”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一声属于徐彩儿，一声属于被断了手臂的杀手。
楚见手握长剑站在门外，面无表情，他将手里的徐彩儿的交给身后的人，往前跨了一步，冷冷道：“关门。”
林府的大门被关上，阻断了外面照进来的月光。黑暗覆在楚见的脸上，让他看上去犹如来自地狱的行刑者，浑身散发着有去无回的气息。
杀手们眼中戒备四起，警惕地望着楚见，悄悄地往后退。
楚见望着他们冷笑一声，道：“诸位，好久不见了。”
话音刚落，剑光犹如长虹贯日，在黑暗中挥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剑声呼啸长鸣，不停地发出震颤的声音，于此伴随而起的，是一声声痛苦压抑的闷哼声。
杀手们人虽众多，然而对上楚见这样的高手，也是无力抵抗。
有人见拼杀不过，正要运起轻功离开，楚见眼神凛然，脚尖一点，脚步转换，瞬间来到那人面前，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剑光一闪，剑身穿胸而过。
徐彩儿被楚靖祺的人护着等在林府外。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府里刀剑撞击的声音才停止。
大门开启，只见楚见站在门口，神情平静，手握长剑，浴血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女主快点出来，我今天也是蛮拼的
自己先感动一下嘿嘿嘿
好啦，女主下章应该能出来了～
顶锅盖爬走......


第32章 032
钟余接到韩步升不见了的消息便知大事不妙。
白师爷急忙忙地进来， 有些六神无主：“大人，韩大人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他是不是自己听到什么消息逃跑了？大人？”
钟余不复之前的闲适， 此时也是烦躁的很。白师爷不知情， 他心里其实有了猜测， 悔恨不已道：“楚靖祺果真不能小瞧， 就算是皇宫里养的最金贵的金丝雀，可那爪子还在！”
白师爷听到楚靖祺的名头， 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越发惶恐起来，是楚王爷下的手？那他们……
想到得罪皇家的下场，白师爷不由自主得朝钟余看过去。
钟余被白师爷惊惧又慌乱的眼神刺激到，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痛， 冲他低吼：“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人？！”
白师爷被吼得一哆嗦，磕磕巴巴道：“是， 是。”
钟余喘着粗气坐在椅上里，看着白师爷虚浮的脚步，心思转换，目光阴沉：“你回来。”
刚转身的白师爷胆战心惊地折返回来：“大人， 你还有何吩咐？”
钟余沉声道：“之前让人跟踪的孟氏一家人， 还让人盯着吗？”
白师爷闻言心中又是一寒，咽了声口水，结巴道：“孟，孟氏一家人， 在东城民巷失火后， 消失了，属下， 没，没找到。”
“找不着了。”钟余放在把手上的手不由自主得握紧，呵呵笑了一声，重复道，“找不着了。”
白师爷冷汗连连，低着头不敢吱声。
钟余说完便安静了下来，白师爷却感觉两股战战，好似头上悬着一把刀，随时会掉下来，砍掉他的脑袋。
钟余深吸口气，对白师爷说：“你上前来，我再吩咐你一件事。”
白师爷恭顺的抬起头，往钟余身边走去。
钟余面上平静了许多，可那双眼里看着像是涌起了黑色的墨水，沉的可怕，白师爷对上他的眼睛，心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钟余不耐烦地冲他招招手，白师爷再看过去时，钟余依旧同往常生气时一样，并无异常，白师爷心下松了松，往前踏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白师爷忽觉腹部一凉一痛，他颤巍巍地低下头去，便看到一把匕首捅进了腹部。
“大人。”白师爷嘴角流血，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探向钟余。
钟余拔出匕首，嫌恶地往后一推，白师爷手没碰到钟余，身子站立不住倒了下去。
失血过多，白师爷脸上呈现出死亡的灰气，眼神涣散地望着钟余的方向，艰难道：“为，什么……”
随意的扔掉匕首，钟余看了眼犹在挣扎的白师爷，疯狂道：“为什么，你和十九姨娘给我捅出这么大篓字你说我会放过你吗？来财，一句话说的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白师爷喉咙动了动，再也说不出话来。
钟余杀了白师爷后立马收拾了一番，拿了银票，换了一身下人的衣服，从书房的密道中出了知府府衙，往兰桂坊的方向去。
韩步升跟在楚刀身后，走着走着渐渐发现了不对，眼前的路不是往知府的方向。心生警惕，韩步升犹豫了一会儿，想趁机逃跑。楚刀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把将人抓住，捂住他的嘴，将人带到了楚靖祺的面前。
前厅灯火明亮，楚靖祺高坐在首位，喝着等着，毫无睡意。韩步升一瞧见立马软了腿，身子滑在地上，哆哆嗦嗦道：“王，王爷。”
楚靖祺冷眼瞧他，冷冷道：“韩大人，初次见面就给本王行这么大的礼，本王受之有愧啊。”
韩步升浑身发抖，脑袋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楚靖祺嫌看见他烦，让楚刀将人压了下去，严加审讯。随后起身，对楚刀说：“走，去知府府衙。”
知府里所有人都被楚靖祺的手下看住，然而在人群中却始终没有发现钟余的踪迹。等他来到书房看到地上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白师爷的时候，楚靖祺皱了下眉。
钟余还是给跑了。
楚靖祺让人将白师爷的尸体收敛起来，之后下令全城缉捕钟余。
这夜的安京城内暗潮汹涌，楚靖祺的手下在城内搜寻钟余的下落。天亮时分，楚见匆匆赶来，将从徐彩儿身上得到的信和名单交到楚靖祺的手上。
信是徐江河和白来财之间用于交换信息的内容，写的很是隐晦，其中有些同楚靖祺手上的账本上的内容所差无几，只不过徐江河生前为了方便自己脱身，账本上记录的事情更为详细一点。
另一样名单是十几个姑娘的姓名。楚靖祺让楚见连夜彻查，方才知晓这些是安京这些年城外的几个村中走失的姑娘。由于这些姑娘走失的时间不同，年龄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三岁，因此没有人将这些走失的人和徐府联想在一起。
丢失孩子的村民找了几年找不到自己的孩子，后来渐渐放弃了，以至于这些姑娘不见了之后，就再也没人关注。这也给徐江河有了可趁之机，借着娶姨娘的法子，将人暗中藏入自己的府内。
“楚见，加强安京城内的警戒，派人在城门口张贴钟余的画像，每一个出城的人务必检查仔细。”楚靖祺沉声吩咐。
钟余应该躲藏在安京城内的某一处，估计是和这些走失的姑娘在一起。楚靖祺不由想到孟欣然，怕是也混在里面。
楚见应了一声。
“还有……”楚靖祺目光直直落在他眼里，并未说下去。
楚见早已知晓孟欣然失踪的事情。他明白，孟欣然的失踪，更大的原因是自己的失职。楚靖祺虽没有因此责怪于他，可楚见过不去心里的这一关。
此时楚靖祺虽未表明，他已领悟王爷的意思，道：“属下明白。”
天亮时分，林家一家老小惨死的消息不胫而走，同一时间，徐府灭门一案的谣传又开始散播开来。
钟余安排在灾民和安京百姓之间的探子见机不对，立时互相传递眼色，悄悄后退。然而楚靖祺的人早已守株待兔，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兴风作浪的人被抓住，楚靖祺立马让人在安京城中心张贴布告。
安京知府钟余觊觎徐府和林府的财物，暗自买通杀手将其两家人口全部屠戮，而知州韩步升作为知情者及帮手，知情不报，一并获罪。遂，已将知州韩步升关入天牢，而知府钟余被其逃脱，故全城缉捕。
楚靖祺为防止扩大灾民之间的动乱，因此并没有将韩步升炸了林州大坝的事情告知他们，而是将事情压下，安了另一外这个由头。
告示一出，满城哗然。
有人不禁想到当初众人将徐府推上风口浪尖的那段时间的谣言，不由后背发凉，恐怕灾民和安京百姓之间的暴。乱也有钟余的一份手脚。
没有了搅混水的人，理智逐渐恢复到大家的身上，安京的混乱似乎在一夕之间平息下来。
然而楚靖祺却丝毫不敢放松，因为钟余还是不见踪影。
兰桂坊大门紧闭。
钟余躲在芸娘安置的一间房内，来回不停地走动。
房门打开，芸娘一脸紧张的进来。
钟余看见她停了脚步，着急地问道：“外面如何了？今晚能送我出城吗？”
芸娘压低声音道：“如今城中风声鹤唳，王爷在城中张贴了告示，上面有您的头像。出城的人每一个都要细细搜查，想要晚上出城，怕是困难。”
钟余低低咒骂了一声，往日镇定不复存在，整个人像是困兽一般，赤红着眼睛：“可恶，想不到楚靖祺的动作如此之快，可我若是再不出城，怕是要被他找过来。”
芸娘听此不由的紧张起来。
钟余继续道：“调教好的探子你可有办法送出安京，倒时我藏在里面，可否办得到？”
芸娘咬着唇拧起眉：“这些姑娘我可以送出城，只不过如今的形势得一个个送出去。而且，京都派来的人折损了一半，也不知能不能躲过楚王爷的搜查。您若是藏在里面……不好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钟余重重的捶了捶桌子。
“对了。”芸娘眼睛忽然一亮，“我听说楚王爷暗地里在找一个姑娘。”
钟余面色一怔，问道：“是不是姓孟？”
芸娘惊讶：“大人您知道？”
钟余咧嘴一笑，不怀好意道：“就是你最后送到你这里来的那位。如今她在何处？”
孟欣然这几日过的生不如死。自那天她被扣押到那间房被迫看完几场活。春。宫。后，那个女人见她露出崩溃表情，终于满意的笑了笑。不过，孟欣然没想到，在这笑意的背后，是每天的现场观摩。
耳边充斥着喘息呻。吟，连到了夜里都是如此，始终在梦中纠缠着她。甚至赵老三的眼睛时不时的交替出现。死人的视线永远瞪着追随着她，仿佛一直在说你逃不开我。
噩梦伴随，孟欣然不敢真的睡着，可又熬不住夜晚的浓浓困意，几天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看着毫无生气，神经处在随时崩溃的边缘。
那个女人显然就是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在看到孟欣然露出挣扎扭曲又虽脆弱不堪的表情时，变本加厉地让她看那些同她相仿年纪的姑娘做出不雅的动作。
孟欣然以为她将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自己承受不住。不想在离开安京的最后一天，芸娘将她带到了另一间房间。
屋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眼神阴鹜，暗测测地盯着她。
孟欣然不认识他，却也忍不住后退，绷着嗓子戒备道：“你是谁？”
不怪她提防，看多了这几日的活。春。宫，孟欣然毫不怀疑眼前的人是芸娘找来试探她看的效果的。
钟余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他一把抓过孟欣然，大力扣住她的下巴，狠狠道：“长得这么好看，难怪楚靖祺把你放在心上，正满城找你呢。”
孟欣然本心怀恐惧，却听到钟余提到楚靖祺在找她，目光不由亮了亮，连日里的孤立无援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
钟余嗤笑：“这么天真？希望楚靖祺来救你？”
孟欣然被动地抬起下巴，眼中桀骜：“不关你的事。”
钟余不悦地皱了下眉，放开她，残忍地打破了孟欣然的希望：“哼，不关我的事？你可是我的救命法宝，我怎么忍心让楚靖祺找到你呢？”
孟欣然倏然抬头看他，笃定道：“你是幕后黑手？”
钟余扬了扬眉，似乎承认了孟欣然的说法。
孟欣然攥紧拳头，克制着怒火，逼问道：“我爹，孟森，还有整个东城民巷，都是你指使的？”
钟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勾了勾嘴角，赞赏道：“聪明。看来楚靖祺喜欢你不是没有原因。”
钟余继续道：“不过，你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孟欣然还未反应过来，钟余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手背狠狠地劈在孟欣然的后颈。
疼痛骤然袭来，孟欣然瞬间没了意识。
“来人。”钟余打开门，叫人。
芸娘早在一旁听候吩咐，闻言立马过来：“大人。”
钟余道：“给我准备一辆马车，今晚我要出城。还有，给她下点药，别让她出声，让楚靖祺发现。”
芸娘立马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结束元旦假期上线啦哈哈哈～
嗯，下章男女主应该能一起出现了
谢谢支持，么么～


第33章 033
傍晚时分， 光线暗淡，街道两旁的百姓早早关紧了门窗，躲在家里足不出户。路上偶尔有露宿街头的灾民， 衣衫褴褛， 靠在一起取暖。不过在接近夜色的黄昏， 依旧有许多人拎着包袱， 或驾着马车往城门口去。
安京接连发生两起灭门惨案，凶手钟余却未被抓捕归案， 这让本就滞留在城内的往来商户终日惶惶不安，起了离开的心思。趁着天未完全黑下来，他们赶紧出城，以防招致杀身之祸。
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大多数是为了离开安京的商户。楚靖祺派下的人守在门口， 手里张着一副钟余的画像，每过一个人， 便会有侍卫上前，对其面容进行仔细的检查，又对出城人身上的行李进行细细的盘查。
一日盘查下来，钟余的依旧不见踪迹。
楚靖祺听着楚见的回报， 眉头不由皱起。此时他待在钟余的府邸内， 钟余为人小心谨慎，楚靖祺在里面搜查许久，没有发现任何有关钟余同安京联系的线索和证据，只有书房内通往府邸外的一道密道。
密道很简陋， 像是临时匆忙挖出来的。出口是离府邸不远的一间无人居住的小院子。楚见带人在四周找了一圈， 仍旧未果。
找不到人，多一分钟， 不说钟余狠辣的性格会做出什么事来，就是楚靖祺记挂在心上的人，也会多一分危险。
楚靖祺站在窗口，仰头望着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神情越发阴沉。
今夜过后，半月之期便到了。
楚见一直候在他身后，面上淡淡的，眼中的温和与笑意也淡了很多。自他伤好以来，整个人的性子似乎也变了变。在楚靖祺面前，他越来越安详恭敬了。
半晌，楚靖祺转过头来，说：“走，去城门看看。”
楚见不见诧异，只低低道：“是。”
楚靖祺对于楚见的转变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
城门口往来如流，楚靖祺一方面交到楚刀继续在城内搜寻，一方面安排楚见在城门口严防出城的人。
他站在城墙处，高处的风从远方吹来，卷起肩上的发丝，遮挡住了他垂下的目光。
“大人，您要不重新寻个机会再出城，今日实在是太冒险了。”芸娘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与紧张。
“来不及了。”钟余急急道，“楚靖祺手下的人怕是快要找过来。芸娘，我走之后，你马上离开兰桂坊，按之前的安排行事。”
芸娘顿了顿，才道：“好，我知道。”
车帘外的交谈停止。帘子掀起，一道人影弯腰坐进了马车。
孟欣然被人下了药，暂时不能动弹，亦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眼睛愤怒地瞪着眼前的人。
钟余换了一身普通商户的衣服，脸上是一张普通百姓的脸。唯有那双眼睛，狠厉依旧。
他低头对上孟欣然的眼睛，忽然玩味的笑了笑，指腹在她的脸上划过，暧昧道：“今天我能不能出城，就看你的了，夫人。”
孟欣然用力侧过脸，闭上眼睛。
芸娘同样给她换了一身衣服，易容成一张寻常中年妇人的脸，装扮成钟余的病重需要出城看病的夫人，以此蒙混过关，躲过楚靖祺的耳目。
钟余不以为意，重重的哼了一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然而他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马车启动前行，晃晃悠悠，速度并不快。孟欣然听着车外的喧声，想求救却有心无力，鼻头微微一酸。
马蹄哒哒往前，忽然停了，然后过了一阵，又悠悠走了两步。
孟欣然猜测是到安京的城门口了。心扑通扑通跳起来，睁开眼睛，望着与外面的世界只隔了一层薄布的窗口，孟欣然的视线不曾转移过。
钟余焦虑不安地动了动，伸手想撩开帘子往外看一眼，抬到半空，又担心自己被人发现，握拳放了下来，双手搁在腿上，不安地扭动。
楚靖祺侍卫的声音飘进车内，赶车的车夫警示低语：“老爷，轮到我们了。”
钟余和孟欣然同时悬起了心。
“停下。”车外侍卫喝道，“车里坐的什么人？帘子掀开。”
车夫下了车，陪着笑脸道：“我家老爷姓李。夫人病了，我家老爷正准备去京都找大夫瞧瞧。”说着，便是一声叹息。
城墙上的楚靖祺听见京都两字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投在远方的视线收了回来，低头往斜下方的灰色马车看过去。
侍卫皱眉，不为所动，细细打量了车夫几眼，冷声道：“掀开，检查。”
车外人说话间，钟余迅速动作，坐到孟欣然身边，将她拦在怀里，面上露出愁苦的神色来。
孟欣然半张脸往里侧着看不清，嘴巴被钟余暗暗捂着，一双眼睛试图往外瞟。
钟余放在腰间的手一用力，往下滑了一寸，低下头来狠声威胁：“我劝你安分点，闭上眼睛，不然……”
孟欣然感觉到后腰灼热的手往下，眼眸一颤，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车帘拉开，车里的人瞬间露了出来，看见搜查的侍卫，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有几分害怕。
侍卫看了看钟余，同画像上的人对比了一番。两人长得天差地别，看着也不像，于是又把视线放在了孟欣然的身上，对钟余说：“她呢？把脸转过来。”
孟欣然僵硬着身体，呼吸重了几分。
钟余唯唯诺诺的应了两声，将怀里的妻子换了个姿势，露出一张惨白的带着病态的脸。
侍卫又看了几眼，见不是要找的人，挥挥手示意快走。
车夫哈腰谢了几谢，坐上马车准备继续赶车。
上方楚靖祺将事情全部看在眼里，正要挪开视线，冷不防看到车夫挥起缰绳露出的手腕上，有一个黑色火焰形的刺青。
这是镇远将军曾经麾下将士的标志。
目光一凛，楚靖祺立马道：“拦下那辆马车。”
楚见见状立刻朝下喊道：“拦住前面那辆马车。”
城门口的侍卫纷纷回过神来，朝钟余的马车追过去。
刚出城门的钟余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他咒骂了一声，扔开怀里的孟欣然，掀起帘子坐在车夫旁边，探头往后看了眼。
后面的侍卫正在追上来。
钟余心急火燎道：“再快点！”
车夫奋力驾车，马车的颠簸更加剧烈起来。
钟余扶着马车又回头看了一眼，视线不经意地往上，便看到了城墙上，负手而立，朝他遥遥相望的楚靖祺。
钟余怒火中烧，回头往车厢里看了眼，伸手拽住孟欣然，将她拎在手里。
孟欣然本就被马车颠簸的难受反胃，不成想钟余突然出手，将她架在自己的身前，一只手卡在她的脖子上，冲着城墙上的人。
冷风灌进孟欣然的眼里，鼻腔里，让她红了眼睛，不停的咳嗽。钟余的手卡在喉咙处，她仰着脖子，觉得自己即将窒息。
双眼被吹得睁不开，她眯着眼睛，却看到了城墙上的楚靖祺。
城墙上的人剑眉星目，英姿挺拔犹如青青松柏，此时他负手而立，波澜不惊。然而目光一转，看到钟余手中的人时霎时变了脸色，张嘴似乎在朝楚见低吼什么。
恍惚中孟欣然似乎听到了“沈茹”两个字。然而马车急速奔跑，带起两边的风，呼呼而过，那两个字转瞬消散在风中。
追赶的侍卫停了停，又继续往前。眼看人越来越多，城门口排队的后方忽然窜出多道人影，扑向追赶的侍卫。
城墙下刀光剑影，血肉四溅。仓皇的尖叫声骤然响起，直冲天际。恐惧蔓延，排队的百姓开始慌乱的逃窜。
两拨人马混在一起交战，拖住了楚靖祺的追兵。
就在这双方都混乱的时刻，城门下方又有五辆马车冲过散开的人群，往钟余和孟欣然的方向来，呈半包围的形状护在后面。
楚靖祺从城墙下来，骑上马就往城外追。
楚靖祺的侍卫倾巢而出，骑马跟他身后。
后面的五辆马车率先被追上，车上的车夫持刀跃起，同侍卫在一起拼杀，无人驾驶的马车没有了方向，往四处散开。车夫的功夫比不上楚靖祺的侍卫，不一会儿就被斩杀与马下。侍卫控制了五辆车。
楚靖祺目不斜视，直直往钟余追来。
钟余神情紧绷，忽然一把拉过孟欣然，将她挡在身前，大声威胁道：“停下，不然我杀了她！”
说着，手指用力掐住孟欣然的脖子。孟欣然仰起头，面露痛色。
楚靖祺犹豫了一下，身下马匹的速度慢下了一些，四周的侍卫也不敢妄动。
钟余目光一闪，死死扣住孟欣然。
楚靖祺眼神变冷：“放开她。”
钟余知道自己走投无路，现在手里的孟欣然就是他的救命符，如何能放开，沉声道：“人在我手上，你放我走，不然……”
钟余手上再次用力。孟欣然觉得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眼泪不由自主泛出，蒙上了一层水雾，也看不清楚靖祺的表情。
楚靖祺没有回答，缰绳却被他攥的紧紧的。
楚靖祺的沉默让钟余丧尸了理智，赤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楚靖祺，你好，够绝情。”
孟欣然被风吹得浑身僵硬，此时听见钟余近乎疯狂的低吼，心猛然颤抖，手指不由地动了动。脑中清明闪过，孟欣然忽然意识到身体里的药效消失，四肢渐渐恢复力气。
钟余仅剩的耐心告罄，在毫无预警之下手上的力道收缩，孟欣然的脚一点点的提起来，呼吸困难，双眼翻出眼白。
楚靖祺猛然回神，神情剧变。
窒息的绝望与痛苦充斥全身，然而求生的本能似乎激发了孟欣然仅存的理智。垂死挣扎间，手脚乱挥，指尖触上冰凉，孟欣然手指颤动，本能地抓住冰凉的物件，一个用力扎下钟余的脸。
“啊——”痛苦的惨叫响起。
钟余满脸血迹，一只发簪插在眼睛上，疯狂的嚎叫。
手上一松，孟欣然整个身子往下坠。
马车还在奔跑，孟欣然坠下去，必然会落入车轮下，不死也残。
眼看着身子离地面越来越近，孟欣然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第34章 034
感受着身体自由的下落， 孟欣然慢慢闭上眼。眼前浮现那人方才面对钟余时闪过的沉默，孟欣然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忧伤，淡淡的， 却痛彻心扉。
她想起被劫持的那一刻楚靖祺突变的神情， 心里有过刹那间的欣喜。虽然知道对方不会真的认出自己， 可往日的相处， 总让她产生自己已经被他识破身份的错觉，就连方才的那一刻， 也同样如此。
不然为何看见自己遇险，他会如此着急地跑来救人。
然而错觉始终是错觉。钟余的条件，他的沉默，一息间打碎她的梦境。苦笑挂在嘴角，孟欣然忽然感到有些疲惫。
远离他， 不舍的是自己。面对他，痛苦的仍是自己。无论对说过多少遍最后一次， 可回回都会忘记，就如现在一样。
孟欣然觉得一切差不多可以到此为止了，听天由命吧。
眼看着人离滚动的车轮越来越近，楚靖祺双眼赤红， 用尽全力去抓她。
楚见解决掉一个人， 转身便看到楚靖祺的身体落下马，眼睛蓦地瞪大，惊呼出声：“王爷！”
急切又慌张的声音惊醒了孟欣然，她下意识地睁眼， 正对上楚靖祺深邃的眼睛， 不由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他。
下落的速度很快， 然而楚靖祺的身手更快。孟欣然吹起的长发发尾堪堪擦到车轮，腰间同时多了一条有力的手臂。
楚靖祺拦住她，一个用力，另一手在车厢上借力，两个人在半空转了一圈，然后安全地落在地上。
孟欣然被楚靖祺扶着腰，两人四目相对，格外的平静。
楚见惊魂不定地赶过来，看到的便是两人安静的面对面的诡异情景，对四周的追捕视若无睹，好似整个空间都只剩下对方。
楚见：“…………”
楚见心有余悸，不动声色地咳了咳，关切道：“王爷，您没事吧？”
孟欣然和楚靖祺惊醒过来，又对视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楚靖祺转身面对楚见，淡淡道：“没事。”
不远处，失控的车辆全部被制住，钟余跌在地上，捂着被洞穿的眼睛不停地哀嚎打滚。
孟欣然回头看见他血肉模糊的一只眼睛，心里颤了颤，慌忙撇开目光，往其他地方看去。
楚靖祺一直注意她，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对楚见说：“把人押下去，先给他治伤。”
楚见应了声，让人把钟余押走了。
其余的马车里陆陆续续钻出几个姑娘。她们身上虽然穿着朴素的衣服，却难掩姣好的身段和眉目间的风流，一看就不像是平常百姓家的姑娘。
遇上楚靖祺的侍卫，这些姑娘脸上都露出害怕的神色，胆怯地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楚见叹了口气，这些怕都是几年前失踪的姑娘吧。
孟欣然被关在兰桂坊的几日，天天逼迫着观看这些姑娘的情。事，自然知道这些人是钟余和芸娘训来用在京都达官贵人身上的一枚棋子。此时听到楚靖祺交代楚见，让这些失踪姑娘的家人来认领自己的孩子，心中不免生出一股同情和愤懑，还有一丝庆幸。
楚见在这群十几岁的姑娘面前低低说了几句。许是他亲切温和的面容，这些姑娘脸上的警惕慢慢淡了下去，转而露出欣喜的神色来。楚见又低低说了一句，姑娘们点点头，跟着他往城内走。
孟欣然站在楚靖祺的身后，看着这些姑娘喜忧交加的神情，暗自叹息。她们已经离家太久，不知道还能不能融入家庭，况且……孟欣然皱起眉，有些担忧。况且她们如今已非清白之身，他们家里人怕是难以接受的吧……
十几个姑娘被侍卫护送着，人快要从孟欣然面前全部走过的时候，人群里有一个人低下了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孟欣然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抓住楚靖祺的袖子，指着其中的一个姑娘，道：“抓住她，她叫芸娘，是替钟余办事的人。”
楚靖祺闻言往人群里看去，同姑娘们打扮一样的芸娘略显慌张的躲在里面，试图避开侍卫的目光。
楚靖祺不假思索，指了指芸娘，对手下道：“把这个人抓起来。”
芸娘猛然抬头，再回神时已被人押着走出了人群。
大势已去，钟余也被抓住，芸娘脸色灰败，任由侍卫将其拉走。
手臂有股往下拽的力道，楚靖祺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袖子仍然被人紧紧拉着，手指没有松动。
楚靖祺嘴角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
某些人一着急就拽人袖子的小习惯还是没变。
好半晌，孟欣然才发现自己仍抓着对方的袖子，心一紧，讪讪地松开手。抬眼看楚靖祺似乎没有注意到，又悄悄松了口气，懊恼自己又大意了。
“走吧。”钟余等人全部解决，楚靖祺转身说道。
然而目光触及孟欣然脖子上的红印时，楚靖祺脸色骤沉，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孟欣然不解地看他，脱口道：“怎么了？”
视线定定地落在她的脖子上几秒，楚靖祺忽然一个转身，大步离开。
孟欣然看着他怒气冲冲的后背，想起他方才看的位置，后知后觉。手指抚上脖颈，一道刺痛袭来。
“嘶。”孟欣然痛地皱起了脸，不敢再碰。
方才钟余下了死手，想来她脖颈上的伤口看着让人触目惊心，不过楚靖祺在生气什么？难道是因为这伤口？
孟欣然失笑，他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自己真是想太多了。摇了摇头，孟欣然快走几步，跟上了楚靖祺的队伍，往城中走去。
孟欣然跟随楚靖祺回到原来居住的府邸。一踏进门，楚见迎了上来，看见她先是歉意的一笑，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她的颈项上，笑的就有些勉强了，多了些自责。
孟欣然微微低头，试图挡住脖子上的伤，然后朝他打了声招呼：“楚大人。”
楚见嗯了一声，道：“大夫来了，姑娘随我走吧。”
大夫？孟欣然不解地看他。
楚见解释道：“王爷说姑娘受了伤，所以请来给姑娘看看。”
孟欣然怔了怔，眼睑缓缓垂下，轻轻道：“好。”
大夫早早就等在前厅，有些坐立不安。楚靖祺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指点着把手，略微急促。看见孟欣然，他眼神亮了亮，停下敲击的手指。
孟欣然没想到楚靖祺居然等在这里。不过不等她多想，楚靖祺先开口，淡淡道：“大夫，人已经来了，你给看看吧。”
大夫连连道是，随后让孟欣然抬起脖子，检查伤口。
纤细优美的颈项仰起，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楚靖祺的眼睛来回不经意地扫过。只不过每次看到上方一道深紫的淤痕，脸都要黑上一分。
孟欣然望着房顶，犹且不知。
大夫细细看了一番后悄悄松了口气，神情也是微微松动，不再紧绷。孟欣然看着这位大夫之前如临大敌的面色到现在如释重负的样子，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孟欣然来之前，这位大夫已经被楚靖祺好好敲打，让他务必把人治好，严肃的脸让大夫以为孟欣然伤势过重，救不活他就得掉脑袋，很是提心吊胆了一番。
大夫开了些药，让孟欣然多休息，之后便急忙告退了。
楚见不知何时悄悄退下，屋里只剩楚靖祺和孟欣然两个人。
打扰的人消失，空气忽然变得凝滞，令人莫名的不自在。
孟欣然手里拿着大夫开的药，站在屋子中央有些尴尬。
楚靖祺仍然高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闲闲地喝茶，就是不抬头看一眼在下方的孟欣然，也不说一句话。
良久，孟欣然抿了抿唇，开口道：“王爷，若是没有事，奴婢先告退了。”
楚靖祺撩起眼皮，静静地看着她。
孟欣然：“……”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孟欣然考虑自己是不是需要逃跑的时候，楚靖祺才懒懒道：“嗯。”
站的腿很酸的孟欣然：“……”
作者有话要说：
孟欣然：干嘛这样看我！
楚靖祺：因为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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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天使的投喂～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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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035
孟欣然多日不回， 孟母等的翘首以盼，每天都会问一遍清水有关孟欣然的消息。清水自然是不知情，于是只能左顾他言， 说些好话来安抚孟母。
所以孟母看到孟欣然脖子上带着伤回来的时候， 差点吓得没昏过去。
“欣然， 你脖子怎么了？怎么有伤？”孟母又是紧张又是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楚小姐……”
“娘，没什么事情。”孟欣然有些懊恼， 方才因为楚靖祺而一时大意了，竟没有想办法遮挡脖子的伤。这伤一看知道是下死手的，含糊过去孟母估计要寝食难安了。
孟欣然把衣领往上拢了拢，至少看起来不那么触目惊心。
“怎么会没事？”孟母急了，“是不是楚小姐要害你？！欣然， 这几天你都没有消息，你实话告诉娘， 楚家是不是容不下我们了？”
孟母越说越心惊肉跳，眼看就要冲出门去找人讨说法，孟欣然赶忙拉住她，生怕她直接面对楚靖祺， 安抚道：“没有的事。”
顿了顿， 孟欣然咬牙说：“其实，我是去找害爹的凶手了。”
孟母脚步倏地止住，似是不可置信，哑声问道：“你说什么？”
孟欣然直视孟母的眼睛， 终于将真相告诉她：“我找到了害爹的凶手。”
喉咙艰涩难开口， 可孟欣然却不能一辈子瞒着母亲，缓了缓， 悲伤道：“爹，他死了。”
“死了”两个字将孟母整个人冲击的四零八落，脑子嗡嗡直响，脸上茫然。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拉住孟欣然的手，一字一顿道：“是不是徐府？”
孟母一直惦记着孟欣然之前说过的要进徐府打探的话，此时前后一想，孟欣然这段时日时不时的消失似乎也有了解释。还有楚家，怕也不是什么好心善人。
孟欣然没有说话，而是把这些天未曾离手的平安符交到孟母的手里。
孟母一看到沾了血迹的平安符一下就崩溃了，掌心牢牢握住平安符，趴在孟欣然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紧紧靠在她的肩膀上，仿佛这样才能支撑自己不会倒下。
孟欣然红着眼眶，任由母亲哭泣。
孟父的离去对孟母打击很大，之后孟母便病了，躺在床上，眼神木木的，整日以泪洗脸。
孟欣然无论怎么劝她也不为所动。连小瑞来了，孟母也只是眼珠子动了动，不曾说过半个字。
孟母眼看着憔悴下去，两颊迅速凹陷，没有了往日的精气。孟欣然也是急的上火，脸色亦不好看。
孟欣然守在床边照顾孟母，清水站在门口，不经意地往外瞥了一眼，顿时惊了惊，连忙躬身行礼。
楚靖祺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径自走了进去。
清水点点头，守在门口。
孟欣然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孟母身上，不曾留意过外面，直到身后的影子覆到头上她才惊觉，回头惊讶地看着楚靖祺。
楚靖祺从来没有踏足过后院，孟欣然见到他，愣了愣，才起身道：“王爷。”
正要行礼，楚靖祺抬手阻止了她，往床上看了眼。孟母目光呆滞，浑然没有发觉床边站了一个人，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楚靖祺转头对孟欣然道：“同我来。”
出口的话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反而显得平易近人，就连在后方的清水都忍不住诧异了一下。
然而孟欣然却在走神。她与楚靖祺之间相隔很近，再往前走两步，两个人就能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心思不由自主飘远，孟欣然自然没有察觉出楚靖祺方才说的话与平常不一样的温柔。
楚靖祺往外走，孟欣然跟在后头。
前边的人负手而行，姿态优雅闲散，连背影都带着股慵懒。
孟欣然有些猜不透他，不知楚靖祺把她叫出来是有何意。但是现在的她身份低微，根本没有资格去询问，因此只能继续默默地跟在身后，低眉敛目。
楚靖祺慢悠悠地走着，心思却一直记挂在后面的身上。只不过他都走半天了，怎么人没反应？
等半天，若不是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楚靖祺都要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瞎转悠了。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孟欣然。
孟欣然眨眨眼，等着楚靖祺开口。
楚靖祺：“…………”
楚靖祺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一时兴起来找孟欣然，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两人能安静地待一起。不过现在看来，很显然，楚王爷想的有些简单了。他略微不自在地咳了咳，别扭了一下，故作平静道：“伤口如何了？”
孟欣然只当楚靖祺是出于对那日愧疚之后的担心，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恭敬地回道：“谢王爷关心，奴婢伤口没有大碍。”
不卑不亢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疏离，楚靖祺皱了下眉，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他张了张口，然而到嘴边的话还是吞了下去。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孟欣然不明所以，而楚靖祺却是不知如何开口，他怕自己一说，会把人给吓着。可不说，憋坏的是他自己。
“你……”楚靖祺抿了抿唇，刚说一个字，一边楚见匆匆赶来，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王爷。”楚见道，“属下有事禀告。”
不悦从楚靖祺脸上一闪而过，随后淡淡道：“何时？”
楚见看了眼孟欣然，欲言又止。孟欣然察觉到，猜想楚见说的事情应该不适合她听，于是很有自觉地告退：“奴婢先告退。”
“等等。”楚靖祺脱口而出，然而说完话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操之过急了，不知用什么借口将她留下。
楚见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他暗自叹了一声，像是帮楚靖祺解围了，道：“姑娘请留下吧，此时同你也有关。”
孟欣然拧起眉，心中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只听楚见解释道：“钟余在安京有一处秘密院子，里面从未住过人，因此院里长了一片荒草。今日有两个灾民恰巧撞了进去，见地上有一片地似被人翻起过，这两人以为下面藏着财物，于是合手挖了开来……”
孟欣然开始不解楚见为何说这事，慢慢听到后来才意识到那块地可能不简单，但是楚见说到后来忽然停下了，并且朝她看过来。
孟欣然被他的那一眼看的有些心惊，随后便听他继续道：“挖开来的地里并没有金银财宝，而是两具尸体。”
说完，楚见看向孟欣然。
孟欣然心头重重一跳，尤其在听到尸体二字后更是跳得急促，她不顾边上还有楚靖祺，直接问道：“其中，是不是有我爹。”
楚见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是孟欣然却从他略带歉意的眼中看出了回答。
其中，有孟父。
孟欣然不知自己是如何跟着楚见来到钟余的那处院子的。她记得徐来说父亲被挫骨扬灰时的痛苦与悲伤，但到了此时，她却宁愿相信徐来说的是真的，也不愿去面对父亲的尸首。
可她又有些一丝安慰，有尸首，那么父亲便能回到家乡，而不用做一个孤苦游魂，在人间晃荡……
楚靖祺的侍卫已经等在那里，站成一排。中间的地上放着两张草席，两双青紫腐烂又带着泥土的大脚赤。裸。裸的露在外面。
孟欣然往前走，又不敢往前走。
楚靖祺一反常态地跟在她身边，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孟欣然的身上。楚见看在眼里，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
尸体埋了很久，失身腐烂了大半，基本不能看。孟欣然原想再看看孟父的脸，却被楚靖祺拦下，不忍道：“回去吧。”
孟欣然定定地看了许久，最终哑着嗓子说：“钟余会死吗？”
楚靖祺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尸首，重重的承诺：“会。”
“好。”孟欣然点点头，眼眶泛红，转头对楚靖祺道：“王爷，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楚靖祺本就不会拒绝她的请求，点头说：“你说。”
孟欣然深吸口气，道：“我爹的尸首，我不想让我娘看见，现在她会承受不住。您，能直接让人送到穗禾安葬吗？我想，等我娘能接受了，再告诉她这件事。”
楚靖祺道：“好。”
“多谢王爷。”孟欣然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孟父，转身离开。
楚靖祺皱眉，看着孟欣然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揪了揪，有些酸涩。
她什么活也没说，看见父亲的尸体也没有痛哭流泪。楚靖祺一直知道沈茹的性子，善良有余坚韧不足。然而现在换到孟欣然身上，明明都是同一个人，却又变得不一样了。
楚靖祺五味杂陈，他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发现她，后悔没有拦住自己，而是让她陷入一个接一个的危险之中，更后悔自己没能继续守着她，护着她长大。
然而千般后悔，也不能将过去视而不见。
楚靖祺让人将孟父的尸首好好收敛起来，照孟欣然的话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孟欣然：吞吞吐吐你就不能爽快一点，说一句喜欢会死哦
楚靖祺：不行，我要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的云彩来对你告白。
孟欣然：......抄袭，没新意，拒绝。
楚靖祺：......我错了，媳妇儿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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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爱你们


第36章 036
孟欣然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屋里没有声音， 安静的仿佛是一潭死水。
楚靖祺心里不踏实，不动神色的在暗地里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孟欣然独坐在屋中，不说话， 不喝水， 不吃东西， 唯有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布满了血丝。
楚靖祺听着楚刀带来的讯息，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紧。
入夏的天气渐渐变得灼热起来，白天的日头也在悄悄拉长。清水拎着食盒敲响了孟欣然的门，侧身站在门口低声劝道：“姑娘，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厨房里做了些点心，你好歹吃一点吧。”
屋里静悄悄的， 没有反应。
清水不安地看了眼身旁站着的楚靖祺，有些不知所措。
楚靖祺抿起唇， 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
孟欣然在屋里坐了有多久，楚靖祺就在外面站了有多久。直到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楚靖祺才迈开脚步， 消失在了夜色中。
孟欣然没有察觉到楚靖祺的存在和离开。她离开屋子， 站在空空如也的门口，面色平静，没有了之前的失控，若无其事地关上门， 往孟母的屋里走去。
孟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睫毛微微颤动，面容枯槁， 样子憔悴。孟欣然知道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愿意醒过来面对现实。
孟欣然坐在床边守着孟母。
“哇——姐姐，娘——”小瑞的哭声忽然刺破黑暗，从外面穿了进来。
孟欣然一惊，连忙往外走。床上的孟母似乎也被惊动，睫毛剧烈的颤动，眼睛缓缓睁开。
小瑞被清水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不停地喊着孟欣然和孟母的名字。
孟欣然心一抽，顿时愧疚起来。这些日子她和孟母都忽略了小瑞，清水虽然有照顾他，毕竟不比自己的亲人，也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孟欣然从清水手里抱过小瑞，低声哄他：“小瑞，不哭了，是姐姐不好。”
小瑞两只小手搂住孟欣然，趴在她肩头抽噎。
孟欣然带他进了屋，清水也就离开了。
孟母起身半靠在床头，眼底虽然没有什么神采，但看着到底不比之前的死气沉沉。
“娘。”孟欣然惊喜。
“小瑞，过来，娘抱抱你。”孟母张开手，憔悴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神色。
小瑞乖乖的爬上床，坐在床边，紧紧搂住孟母。孟母手在他的背上安抚，充满歉疚。
孟欣然有些担忧：“娘，你……”
孟母抬头看她，声音有些哽咽：“欣然，这几天辛苦你了。”
孟欣然喉头酸涩，使劲将眼里的泪水眨回去，说：“娘你没事就好。”
眼泪无声息地滑下，孟母紧紧抱住小瑞。
小瑞哭着哭着就在孟母的怀里睡着了。孟欣然想将他抱起来，被孟母拒绝：“让他在这儿睡吧。欣然，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
“娘，你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我去弄点吃的给你。”孟欣然道。
孟母这些天全凭汤汤水水撑下来。不过汤水自然比不上正经的膳食，此时孟母虽然瞧着无碍，可说话的语气却是有气无力，软绵绵的。
孟欣然不放心，执意要给孟母做吃的。
“不必了。”孟母摇摇头，说，“我睡一觉就好。况且这几日你也够累了，回去睡吧。娘会照顾好自己的。”
孟欣然身子没动，显然不是很相信孟母的话。
孟母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瑞，对孟欣然说：“欣然，娘想明白了，你爹……”孟母哽咽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继续说，“你爹，没了，可你和小瑞还在，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孟欣然似有触动，轻轻问孟母：“娘，你接下打算如何？咱们，去京都吗？”
京都是孟母娘家所在的地方。如今孟父没了，孟母孤身一人还要带着两个孩子，她选择去京都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孟欣然却看到孟母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才道：“回穗禾。”
孟欣然愣住。穗禾处处有孟父生活过的踪迹，若是回去，孟母必定天天触景伤情。可一想到孟母和孟父之间感情深厚，孟母选择回去也是合情合理。也许，相比起来，回去，更多的是睹物思人。
“好，咱们回去。”孟欣然尊重也听从的孟母的选择。她如今和楚靖祺之间再无牵扯，回到穗禾也是了断所有的牵挂。
孟母和孟欣然两人各自沉思。
过了很久，孟母挣扎了一番，才鼓起勇气问孟欣然：“你爹，找到了吗？”
孟欣然猛然回神。她知道孟母说的是孟父的尸首。可一想到那具被草席潦草掩盖，浑身都发出腐烂的恶臭的尸体，孟欣然越发不忍心告诉孟母实情，她怕孟母会再次崩溃。
她垂眼，生若蚊蝇：“没有。”
孟母眼神暗了暗，好半晌又抖着嗓子说了一句话：“也好，看不到，我还可以当他仍然在。”
孟欣然内疚，却仍然咬着唇，没有解释。
……
楚刀处理好钟余的事物，很快便让楚靖祺叫了来。
现在有关孟欣然的安全，全部由楚刀暗中保护。楚靖祺并非不相信楚见，只是楚见对孟欣然存在太多先入为主的偏见。虽然后来他没有表现出来，可楚靖祺清楚，在楚见的心中，他身边的人，仍是沈茹，无人可取代。
楚靖祺明白楚见的心思，却不会对他有所吐露，包括孟欣然是沈茹的事情。他无法释怀自己的属下对心爱的人有别的心思，无论这个属下有多令人信任。
“王爷。”楚刀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凛然，“孟姑娘打算明日就来向王爷辞行。”
楚靖祺抱着浆糊的手一僵，浆糊扑腾了两下，从他怀里跳了出去，在桌子东嗅西嗅，随后叼住小鹿，两个爪子扑棱棱的乱挠。
楚靖祺饶是再手疾眼快，也比不上浆糊的速度。木雕小鹿被浆糊尖锐的爪子挠出了毛边，原本磨的光滑的表面摸起来毛毛糙糙的。
楚靖祺面无表情地瞪着浆糊。浆糊似乎意识到自己犯错了，蹲下来趴在桌上，弱弱的叫了一声，非常没有底气。
“明天就把你送回去。”楚靖祺戳了戳毛茸茸的猫爪子，淡淡道，“今天没肉吃了。”
浆糊焉巴巴地垂下脑袋。
“我知道了。”这话是楚靖祺对着楚刀说的，“你继续保护她。”
“是。”楚刀听命。
第二天孟欣然来向楚靖祺辞行。
通往书房的路今日变得格外安静，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孟欣然暗自狐疑，继续朝前走。
到了楚靖祺书房的门口，感觉越发奇怪了，不仅楚见不见人影，甚至在周边打扫服侍伺候的下人都瞧不着，整座院子像是一瞬间都搬空了。
孟欣然正欲开口，里面冷不丁地传出说话声——是楚靖祺。
里面的人似乎在谈事情，现在都是楚靖祺的声音，另一方没有说话。不过孟欣然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可以听，什么不能听。
没有惊动屋里的人，孟欣然正想悄悄往后退，屋里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沈自知。
抬起的步子条件反射般的止住，孟欣然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心底忽然产生一股强烈的愿望，她希冀能从楚靖祺的口中听到有关父亲沈自知的消息。
楚靖祺道：“我已经接到皇兄的飞鸽传书，等钟余的事一了，就将他押送前往京都。你先回去，将事情都安排好。沈太傅那边怎么说？”
屋里的另一个人的声音非常轻细，孟欣然努力侧着耳朵也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
然后下一秒，又是楚靖祺的声音，冷漠的仿佛是冰天雪地中凛冽的狂风：“独女枉死，太傅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沈府同她之间可是隔了两条人命。不过就算不是沈大人，我也不会善罢甘休，小茹的命，可不能白白葬送。”
屋外的孟欣然顿时僵住了身子，有些不相信听到的话。
什么意思？什么叫中间隔了两条命？难道她的病另有蹊跷，既然她枉死，那么还有一个是谁？
疑问源源不断地从心底冒出来，打了孟欣然一个措手不及。然而不等她继续想明白，楚靖祺停了停，语气缓了不少：“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太傅虽然辞官，但是声望还在，那些人不会想把他得罪狠的。”
两个人的对话很短，寥寥几句，却听得孟欣然寒毛直竖，脊背发凉。
她的死不是意外，是他杀。甚至，其中还牵扯到了她的父亲。
里面的脚步声离大门越来越近，像是要出来了。孟欣然猛然回神，白着脸匆匆跑了，她的脑袋一片混乱，因此也顾不上是否会被楚靖祺发现。
书房的门打开，明明是两个人的交谈，可走出来的只有楚靖祺一个人，以及被他塞在怀里不停扑腾挣扎的浆糊。
爪子抓在锦衣上，发出刺刺啦啦的声响，若是孟欣然在这里，定会发现这同她听到的悉索声如出一辙。
浆糊扑腾厉害了，一只小小的爪子穿过衣袍，露出尖尖的一角，楚靖祺胸口被蹭了好几爪，终于把猫抱出来，手指点了点浆糊的鼻尖，奖励它：“今日给你吃鱼。”
浆糊扑腾的动作变小了。
楚靖祺抱着它，目光停留在孟欣然离去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卑鄙了点，拿沈茹的死亡和沈自知的安危来吸引孟欣然的注意。可他不这么做，又没有好的由头将人带走。
楚靖祺收回视线，脸上淡淡的，不管如何，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不会让沈茹枉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
读者“梓毓紫芋”，灌溉营养液


第37章 037
孟欣然心不在焉的回到房间， 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就连孟母喊她也没有听见。她的思绪仍旧陷在方才楚靖祺话中透露出的信息中。她的死亡不是意外，那么是谁？
“欣然。”孟母停下收拾的动作， 走过来， 既担忧又不解：“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儿了， 我喊你也没反应。”
孟母着看仍然精神不济， 孟欣然有心劝她多调养一段时间，可孟母却拒绝， 她想尽快回到穗禾。安京这个地方，不仅让孟父出了事情，更是让孟欣然险些进入危险之中，孟母一看到孟欣然脖子上消下去却又尚未痊愈的伤痕就发憷。她怕再不走夜长梦多。即使身体尚未恢复，她也要离开。
孟欣然回神， 意识到孟母还在这里，迅速敛了情绪， 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动声色地避开孟母的问话，问道：“娘，你收拾的如何了？”
孟母哦一声， 很快被孟欣然的问题转移了注意力。不是她心大， 而是孟欣然掩饰的太好，面上平平淡淡的，看不出刚才的异常。
孟母点点头，说：“收拾差不多了， 明天同这里的……”
孟母皱眉， 语气停滞，有些不确定该怎么称呼收留她们的人， 于是只好避重就轻道：“打声招呼，咱们赶紧走。”
孟欣然若有所思，听到孟母说明日就走，不由诧异了一下。看来孟母离开的决心很坚定，动作这么快。若是平时，孟欣然定然会欣然答应，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她既然知道自己的离世另有隐情，而且楚靖祺似乎同她父亲暗中联手，在密谋什么事情，她这时候一走了之，于心不安。
可是不走，孟母和小瑞怎么办？孟父刚走，家里没有顶梁柱。尤其小瑞还小，身子又弱，光凭孟母一个弱女子支撑根本难以为继。
孟欣然一边帮孟母收拾行李，一边飞快的思索有什么办法能让孟母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跟着楚靖祺的队伍一起去京都。这么想着，她收拾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孟母似乎察觉到孟欣然的走神，狐疑地看了她几眼。等屋里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孟母不由问道：“欣然，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娘说说。”
孟欣然怔了下，却看到孟母无比认真的表情。孟母虽然不是一个多有学问的人妇人，但相比穗禾县中的其他人，却是通情达理许多。母亲一人照顾弟弟困难，那不如说服她去京都的李家。那是孟母的娘家，是最亲近的人，孟母应该不会多心。
她想了想，换了一个委婉的方式，道：“娘，之前爹信里让你去京都，我们为什么不去？”
孟母闻言目光暗了暗。那封被烧毁的信中虽然提到若是出事便让她带一家人回到京都娘家。可娘家哪是那么好回的？孟母不由苦笑。她嫁来穗禾就让家里人不满意，虽然孟父在当地颇有声望，可对于京都做点生意的李家来说还是差远了。若不是孟母坚持，怕是最后会拆散了他们。
亲事结的不情不愿，孟母出嫁以后便和娘家渐渐疏远了。更何况后来从京都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她知道自己的大哥娶了一个厉害的妻子。妯娌之间本就关系复杂，她一人回去家里也许不会说什么，可是她身边还有孟欣然和小瑞。孩子毕竟不姓李，若是带回去了，怕是又要搅出风波来。
孟欣然却不清楚孟母和娘家的事。只当穗禾和京都路途遥远，有些事鞭长莫及，孟母和娘家因此走得不是很频繁了。至于妯娌关系，她却是没有头绪的。
当然这也不怪她。上一世沈茹的生母容绮安去世的早，沈自知同容绮安之间伉俪情深，恩爱非常，只她一位夫人。容绮安在生沈茹时难产去世，之后沈自知不曾动过续弦的心思。生母去的早，沈茹对母亲的娘家知之甚少，只在小时候去过容府几回，后来便不知什么原因没了走动。
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孟欣然如今也已忘了大半。此时见孟母脸上露出怀念又为难的神情来，有些迟疑地问道：“是不是，李家对父亲有异议？”
孟母苦笑了一下，点头：“你外公外婆对你爹不是很满意。当初若不是我坚持，恐怕也没有后来的你和小瑞了。”
孟欣然了然。李家不满意，又多年不曾递来询问的消息，怕是连她们一对姐弟也不放在心上。若是此次贸然回去，李家指不定怎么编排她们。
孟欣然自然也不能勉强孟母。可不回李家，不去京都，她还要怎么说服？
孟母犹豫了一下，说：“欣然，你是不是想去京都？”
孟欣然掩饰性的一笑，道：“娘，你若是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
孟母提起的心放下来，欣然心思敏感，就怕她会多想。然而下一瞬，她的心又提了上来。
“不过。”孟欣然缓了缓，说，“娘，我想留在安京。”
孟母惊了惊：“留安京？为什么？”
孟欣然垂下眼。她自然不能告诉孟母自己的打算，可不说孟母定然会追根问底，倒是恐怕瞒都瞒不住。于是她道：“娘，回去穗禾是好，可如何生活呢？小瑞还要上学堂，家里现在还能拿出开销来吗？我若是留在安京，还能每个月给你和小瑞寄银子过来。”
“不行。”孟母神情严肃，立马打断孟欣然，“我不同意。”
孟父就是为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才来的安京。可他来了之后怎么样？结果是尸骨无存！孟母想想就心里发颤恐惧，自然不能让亲生女儿重蹈覆辙。
可孟欣然心里打定了注意那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即使孟母发话，依旧不能改变她的心意。
“夫人不必担心。”清水走外面走进来，孟欣然和孟母不知道她在外面听到了多少，此时听见她说，“我家主子想招揽孟姑娘。”
孟母如今看到清水不由警惕起来。她口中的主子从来没有出现过，孟母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哪能让自己女儿留下来，于是拒绝：“不，不必了。”
清水看出这几日孟母对自己的疏离与客气，其中还有一份胆战心惊，她不以为意。更何况王爷已经发话，就算暴露身份，也要她务必想办法说服孟母。清水对楚靖祺既敬又畏，自然要为他分忧。
清水温柔一笑，娓娓道：“夫人，我家主子不会害人，只是喜爱孟姑娘的厨艺，因此想请孟姑娘留下。况且，我家主子的身份，孟姑娘也是清楚的。”
孟欣然暗道清水竟然又把话题题了回来，对上孟母打探的眼神，孟欣然微微叹气，只好硬着头皮道：“清水的主子是……楚王爷。”
孟母眼睛蓦地瞪大，一把抓住孟欣然的胳膊，手上用的力叫孟欣然不由自主皱起了眉。然而孟母沉浸在楚王爷三个字的惊吓中，没有注意到。
“你，你，你怎么扯上王爷了？”孟母担惊受怕，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孟欣然这些日子怕是一直在为王爷办事。这么一想，她也知道，想把人带回穗禾的念头要泡汤了，她一介普通妇人，如何同王爷争。
不等孟欣然回答，清水已开口，说出话的显然带着傲气，看着更像皇家出来的人了：“王爷不会为难孟姑娘，只是欣赏姑娘的厨艺，想让她留在王府做事。夫人，王府不是谁都能进的，姑娘在王府，自然是王府的人。你就算在安京也不必忧心，更不用愁往日生活。”
孟母明白清水的意思，孟欣然若是进了王府，穗禾县无人敢欺压她们母子，她和小瑞也能好好生活。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面临选择的时候，孟母仍旧不愿意。孟欣然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担心会在王府出什么事情，倒是就算她想也来不及了。
然而清水强势，孟欣然的沉默让她有些无能为力，只是紧紧抓住孟欣然的手，执着的问：“欣然，这是你的主意吗？你当真要去京都？”
孟欣然不忍孟母伤心，可京都却是她一定要去的。沉默了半晌，她缓缓点了点头：“对不起。”
孟母脸上颓唐，默默流下两行泪来。
母女两晚上一夜无话。孟欣然有心在解释几句，可到嘴边的话却发觉苍白无力起来。她知道自己的决定对孟母来说有些残忍，更何况是在孟父出事的情况下抛下母亲和弟弟远走京都。她内疚、愧疚，却不能吐露实情。
第二天，孟母没说什么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孟欣然，带着小瑞离开了楚靖祺的府邸。
孟欣然知道孟母没有原谅她，却还是一直跟着母子两个送到了安京的城门外。孟母也知道孟欣然在身后跟着，硬是狠着心没回头。只有小瑞，一直天真的在喊姐姐。
孟欣然忍着鼻头的酸涩，远远望着孟母和小瑞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肯离去。
楚靖祺目的达成，虽有喜悦，却不忍孟欣然如此伤心。他一路尾随，看着孟欣然在孟母走后独自流泪，面上却是一派的平静。
胸口微痛，楚靖祺知道，她的姑娘不再如从前那么开朗明媚如朝阳，她终是成长起来了。
良久，楚靖祺叹了口气，低声吩咐楚刀：“派人一路护送他们，不必回来。”
这是让人一直留在穗禾保护孟家母子了。
楚刀应了一声，立马着手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过渡一下，也算是交代了孟母的结尾。
接下去就开始京都的版图，恩，女主在京都掉马，掉的原因也非常简单，就不说了
顶锅盖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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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喂，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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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楚靖祺的队伍押着钟余紧赶慢赶， 到京都时已是八月中旬。烈日炎炎，毒辣的太阳高高挂于天空，将地面烤的灼烫无比， 就连呼吸出来的空气都仿佛带着滚滚热气。
孟欣然忍着酷暑， 两手遮在额上， 眯着眼睛抬头看矗立在前方的京都城墙。灰色墙砖古朴巍峨， 冷峻的气息迎面扑来，墙面有着一道道灰白的凹痕， 细看之下发现是刀剑刮刻留下的痕迹。
京都朝代更迭频繁，自建立以来便更换了无数位皇帝。到了前朝，徽圣帝沉迷酒色，荒淫无道，令当时的朝野一片混乱。奸臣小人当道， 大批忠臣枉死，百姓更是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时任异姓王爷的太祖更是被频频打压， 赋税徭役，苛政严刑，使得民间哀声哉道，仿若人间地狱。太祖愤而起义， 领兵造反。本来一路势如破竹， 攻城略池，没想到皇帝最后时刻竟清醒过来，留下皇城内的禁军拼死一战。
京都久攻不下，士兵死伤不计其数， 就连这坚固无比的京都城墙， 也刻上了当年一战的烽火痕迹。
只是前朝败落的太快，皇帝将国库全用来吃喝玩乐， 修建皇陵与宫殿，最后留给太祖的是一个空的不能在空的皇朝。
孟欣然想起父亲沈自知给年幼的自己将大荣王朝来历时的情景，心思不由有些恍惚。
再见京都，已然三年。孟欣然目光复杂，眼前的城墙既熟悉又陌生，一时间竟怅然起来，也不知父亲在她离世后过的怎么样。
“姑娘，别晒着了，赶紧回车里来吧。”清水见孟欣然掀开帘子一直待在外面，忍不住将人喊进来。
八月的太阳太过毒辣，人在外面站一会儿就热的满头大汗。清水都受不了，更何况比她年岁小些的孟欣然。
孟欣然收回目光，钻进了马车中。
马车外表看着朴素，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帘子紧紧拉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气。车厢的角落里嵌着一个圆桶，放着一块厚厚的冰。丝丝的凉意充斥整个空间，令孟欣然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瞧了眼比腿还粗的冰块，孟欣然不禁有些佩服楚靖祺。一路都在赶车，舟车劳顿的，也不知道楚靖祺哪来的本事，不动声色的竟然搬回来这么大的冰块。她记得当初乍然看到的时候还惊了一下。
马车摇摇晃晃，车里又凉丝丝的，孟欣然想着想着就开始发困，靠在车壁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忽然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像是飘起来了一样，失重感油然而生，孟欣然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紧紧蹙起，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醒过来。
“别动。”低低的警告声在梦中响起，低沉中又带了些小心翼翼，抱在孟欣然腰间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潜意识中孟欣然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似乎听过无数遍，于是不再扭动，自发地偏头，将自己埋在那个怀抱里，动作熟稔。
楚靖祺的眼底露出淡淡的笑意，把她从马车中抱出来，在楚见的沉默和清水的惊愕中，将人抱进了王府，安置在了卧云居的房中。
楚靖祺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孟欣然的床边，手指轻轻地撩开孟欣然额上的发丝，指腹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滑落，最终落在樱红的唇边。
眸光倏然变暗，楚靖祺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蓦地低头，咬住孟欣然的下唇，似埋怨似庆幸似欣喜地嘟囔了一句：“小骗子。”
“唔。”轻微的刺痛似乎惊醒了熟睡的孟欣然，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立马就要醒过来。
楚靖祺松开她，看着被他咬红的唇以及脸上因热意而泛起的红晕，蠢蠢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楚靖祺暗暗提醒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忽然涌上来的澎湃情绪。
窗户开着，外面的热气丝丝缕缕的飘进来，孟欣然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人也不耐起来，辗转反侧。
楚靖祺一直陪在她身边，见状立马朝外喊了一声：“福源。”
“王爷。”只见一个身材微胖，面白须净的小老头笑呵呵的跑进来，看到楚靖祺时眼睛一眯，满脸的高兴，“王爷您回来啦。”
福源是王府的老人了，自楚靖祺小的时候就在皇宫服侍他。后来楚靖祺及冠封王，需要搬出皇宫住在外面的王爷府邸，福源依旧跟着他，且忠心耿耿。福源现在是王府的管家，府内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他管着，楚靖祺也放心。
“嗯。”楚靖祺面色缓了缓，对福源道，“去冰窖搬几块冰放卧云居。”
冰块？福源有些诧异，无缘无故怎么要搬到卧云居来了，这里原是沈姑娘和王爷的房间，王爷平常连下人都不让进来，都是他亲自打扫的，可今天……
视线不经意地往里一瞥，恰巧看到了一双露在床沿的纤纤玉手。福源心中一惊，惊讶地看了看楚靖祺，却发现自家王爷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瞧。
帷幔挡住了福源的视线，因此他也看不清躺在里面的人的样貌。
福源迟迟不动，楚靖祺不解地转过来：“怎么？”
福源狐疑，但没露出丝毫，连忙摇头，随后道：“老奴马上去办。”
冰块很快搬来，置放在卧云居，寒气不断的冒出，没过多久，屋内就变得凉爽，孟欣然也睡得安稳起来。楚靖祺又定定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全黑才出了卧云居。
清水早之前得到楚靖祺的吩咐，一直侯在屋外。
“照顾好她。”楚靖祺叮嘱清水，语气中带着几分珍重。
清水微微一愣，立马点头应是。等楚靖祺走远了，她才回头，透过开启的窗户，望向里面的孟欣然，清水眉目间忽然变得晦暗不明，似是拢了一层蒙蒙的雾。
孟欣然醒来以为自己在做梦，仿若置身在前世，她还是沈茹的时候。
卧云居是楚靖祺专门为沈茹准备的屋子，本想两人大婚后居住在这里，不料天意弄人，装饰好用来大婚的屋子因着沈茹的离世空了下来，渐渐成了楚靖祺的一道疤。
孟欣然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想到什么连忙坐起身，头疼的捂住额头，她只希望自己没有在梦中说什么胡话。起身出了门，却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孟欣然心中奇怪，然后出了门。
楚王府的院子同以前一模一样，连花园中花草的位置都不曾变过，甚至修剪得更加精致了。孟欣然熟悉王府中的每一条路，因此走得很是顺畅，结果清水冷不丁地冒了出来，望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姑娘，您去哪里？”清水恭敬地说着，可动作却是不容置喙，紧紧贴在她身旁，“奴婢给您带路。”
孟欣然对清水不设防，想也没想点头微笑道：“好，劳烦你了。”
清水在前面带路，带孟欣然熟悉了一圈王府。孟欣然虽然对于王府的一切了如指掌，但还是不敢在清水面前表露出来。
王府很大，尤其当今圣上格外宠这个最小的弟弟，建制的王府规模比皇室里规定的大了一半，皇宫中的好东西有皇上的一份也就有楚王爷的一份，因此整个王府的富丽堂皇不比皇宫里的差。
孟欣然啧啧称奇，三年不见，王府里的精致更上一层楼，皇上对楚靖祺真是愈发宠爱了。想起曾经皇上同父亲抱怨自己的皇弟不跟他亲近了，让他来皇宫也不乐意，人也不见踪影，往往要到沈府才能找到自己弟弟，甚至还不停的暗示沈自知多留嫡女几年，别那么早嫁出去，不然他连弟弟都要没了。对此沈府只能故作不知，气得皇上好几个月没给楚靖祺好脸色。
孟欣然失笑，觉得以往的日子真是无忧无虑，哪像现在，好似重重迷雾挡在眼前，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逛了一圈，孟欣然有些饿了，正想问清水是否能用膳时，福源匆匆跑过来，看到清水先是松了口气，然而一错眼，看到在清水身后的孟欣然，福源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偷亲事后篇
楚靖祺（摩挲嘴唇）：恩，甜甜的，软软的......
孟欣然：......能不能别一脸荡漾
楚靖祺沉思：其实我还能荡漾一点，浪一点
孟欣然：......


第39章 039
福源乍一看见孟欣然以为自己眼花。不怪他会有这种错觉， 因为眼前的这个姑娘，除了容貌和沈姑娘不同，身上的那股子气质却是如出一辙。也难怪王爷发现人不见了这么着急。福源心底叹气， 觉得这样也好， 王爷总算有了点生气， 不再像从前那样死气沉沉的。
清水见到福源微微颔首：“福管家。”
福源嗯了一声， 看向后面的孟欣然，“姑娘， 王爷正找你呢，随我来吧。”
孟欣然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福源的身后。三年不见福源，这位老管家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笑呵呵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不过孟欣然清楚，这位福管家是皇家出身， 再温和也有精明的一面。曾经一直在先皇身前伺候着，直到后来楚靖祺出生，才将他调到了楚靖祺身边伺候。
孟欣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楚靖祺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只是孟欣然没想到福源带她来的地方， 竟然是厨房。
福源道：“王爷， 姑娘来了。”
“嗯。“楚靖祺嗯了一声，面上虽然平静，细看之下却还是有些紧张的神色。
孟欣然本就狐疑楚靖祺为何让她道厨房来，恰巧看到楚靖祺眼神往福源那边偏了眼。福源心领神会， 立马对孟欣然笑道：“姑娘， 你煲汤的手艺好，王爷想请你熬一碗汤。”
孟欣然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福源一脸恳求的样子。不过想到自己能够留在王府正是因为楚靖祺喜爱她煲汤的手艺， 只好点点头。
厨房内食材早就准备妥当，孟欣然卷起袖子，开始熬汤。刚清洗完食材，不想脚下忽然多了一双靴子，身边也多了一个人。
楚靖祺负手站在孟欣然的旁边，漫不经心看着她动作。
孟欣然有心想让他离的远一些，要是让厨房的油溅上他贵重的衣物，她怕是要受罚。然而楚靖祺却无动于衷，伸着脖子目光专注，没有要动的意思。
孟欣然：“……”
楚王爷不肯挪一下尊位，孟欣然只好继续。其实这一手艺还是身边这位软磨硬泡给磨出来的。楚靖祺从小嘴挑，皇宫里的食物又腻了大半，沈茹不忍心，于是亲自学习，洗手作羹汤。
想着想着，孟欣然忽然皱了下眉，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似乎一直忘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视线慢慢落在手下，孟欣然想起自己虽然换了个身体，可这煲汤的手艺，没变过！
双眼蓦地睁大，孟欣然一颗心咚咚跳起来，仿佛即将蹦出胸口。一个猜测在心底发酵，孟欣然却不敢想。
正当孟欣然越来越紧张，越来越不安时，楚靖祺又若无其事地慢慢回到了原地，坐在厨房外的一间小隔间里，好似一点都没有发现孟欣然的不对劲。
“姑娘？”福源慢了一步，看着孟欣然走神的样子，不由自主出声，“您没事儿吧？”
孟欣然骤然回神，故作平静地要要头，“没，没事。”
福源若有所思，倒是没有在开口，随着楚靖祺去了外间。
心里乱遭遭的，孟欣然再动手时有意无意地改变了一些调料，将汤的味道熬的与往常不一样，或者说是和沈茹的味道不一样。
浓白鲜美的汤冒着缕缕热气，孟欣然小心翼翼地把汤端给楚靖祺。福源看见了吓了一跳，连忙抢过孟欣然手里的碗，亲自递给楚靖祺。
楚靖祺接过瓷白小碗，吹了吹热气，刚抿了一口，眉头倏然蹙起。
孟欣然心一紧，害怕楚靖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然而楚靖祺只是放下碗，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孟欣然不知所措，旁白的福源上前来，轻轻道：“王爷？”
楚靖祺嗯了一声，道：“去聚萃楼。”
福源愣了一下，瞟了眼孟欣然，忙不迭地地点头：“好，老奴这就去准备。”
聚萃楼是京都有名的酒楼，不论普通百姓，还是世家弟子，甚至是皇家成员，得空闲了都喜欢去聚萃楼点一桌酒菜，陪着酒家自己酿造的女儿红小酌一杯。
聚萃楼的大厨和皇宫里的御厨都有的一拼，楚靖祺此时说去聚萃楼，不用想也知道是对孟欣然的汤不满意。
孟欣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轻松。不过楚靖祺出门，她应该可以找机会跑出去，去沈府看一看。正这么想着，不料耳边忽然听见楚靖祺对她说：“你和本王一起。”
孟欣然抬眸，不解地看着楚靖祺。这是什么意识？嫌弃她做得不好吃难道还要让她去聚萃楼学一学厨艺？
楚靖祺没有同她解释，说完这句话抬脚出了门，留下孟欣然在厨房内发呆。
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楚靖祺放慢了脚步，本想回身看看她怎么了，可想起对方一直隐瞒身份准备回家并且切断和自己的一切关系，楚靖祺悄悄抿起了唇，偏头冷冷道：“还不跟上。”
孟欣然如梦初醒，不知楚靖祺又在发什么脾气，许是他终于发现自己的手艺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吧。摇摇脑袋，将多余的心思抛开，孟欣然赶忙追了上去。
聚萃楼在京都繁茂之区，行人往来，络绎不绝。还未至聚萃楼内，便感受到里面热火朝天的气氛。跟随楚靖祺下了车，门口聚萃楼的老板赶紧躬身迎了上来，毕恭毕敬道：“王爷，您来了，楼里雅座给您留着呢，还是老位子。”
楚靖祺点点头，带头往里走。孟欣然跟着福源，跟在后面。
雅座临窗，一眼就能看到窗外湛蓝的天空，以及楼下行走的京都百姓。楚靖祺落了座，福源让聚萃楼的老板可以上菜。
老板应好，立马下去准备。
孟欣然此时却是有些不自在。雅间里只有楚靖祺、福源和她三个人，楚见不在，其他的侍卫被请到了隔壁的一间屋子。福源跟了楚靖祺那么多年，自然已经习惯了，可她却是第一次，更何况上一世她和楚靖祺一起来聚萃楼，从来都是让人服饰的待遇。
孟欣然暗自告诉自己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还有要事需要办，就该放下沈府千金的架子。
孟欣然眼观鼻鼻观心，立在一旁默默不语。楚靖祺却是好几次偷偷瞄向她，次数频繁到让一旁的福源忍不住挪动了几下，将被他挡住半个身子的孟欣然露了出来。
菜肴很快就上来，陆陆续续就摆了满桌。楚靖祺是这里的常客，老板也知晓他的口味，摆上桌的都是他喜爱的。
楚靖祺看着看着脸色微微变了些。福源很有眼力见，正想开口询问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楚靖祺已经自己开了口：“撤了，换她喜欢的。”
老板一脸紧张，不明白今天这楚王爷是怎么了，这些都是他常点的，她喜欢的？还能有哪个他？
福源却是一听就明白了，虽然心底诧异，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走到老板跟前，把他带出门，压低嗓音说：“换些沈姑娘喜欢的。”
老板奇怪：“沈姑娘，哪个沈姑娘？”
“你说还能有哪个沈姑娘？”福源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王爷以前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福源这么一说，老板顿时恍然。楚王爷以往可没少带沈姑娘过来，只可惜红颜薄命，早早去了。老板不敢多说什么，准备去换菜。
福源出门，雅间里只剩下孟欣然和楚靖祺。孟欣然恪守一位丫头的本分，不乱看不乱动不乱说，很是安静。
最先沉不住气的反倒是楚靖祺。他瞧了瞧不吱声的孟欣然，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改了主意？”
孟欣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靖祺是在问她话，想来他是知道了孟母和她最开始的打算，突然之间变了主意，就算是楚靖祺要求留下，可她答应的如此之快，肯定让人怀疑。
孟欣然想了想，斟酌道：“奴婢承蒙王爷恩惠，想报答王爷。”
楚靖祺轻声笑了下，听不出意味。
孟欣然却感觉自己的心思似乎被人看穿了去。
楚靖祺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家常：“不知孟姑娘还准备回穗禾吗？”
回穗禾吗？孟欣然其实自己也不确定。当初凭着一股怀疑固执地来到京都，就算查到了自己死亡的原因，身份问题必然会暴露出来，到时她该如何同眼前的人解释？他又会信吗？
这边孟欣然出神，另一边等待回答的楚靖祺心一直提起着，感受到身后的人一瞬间的沉默，他的心情莫名变得好起来。他不禁猜想，也许，她还是留恋京都的，留恋从前的人和回忆。
孟欣然眼中满是茫然和迷惑，正想回答，冷不防雅间的门被敲响。
福源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孟欣然看到福源身后的人，眼睛蓦地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要说：
走点日常


第40章 040
沈自知从门外进来， 一袭白衫，儒雅非常，年过三十多， 却仍显得清俊隽秀， 看不出已为人父。
孟欣然看见沈自知的刹那， 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一声爹卡在喉咙，只要轻轻一张嘴， 就能吐露出来，让所有人都听见。
她死死地攥紧手指，努力克制脸上的表情，生怕自己会失态。她垂下眼睛，正好避开了沈自知移过来的视线。
沈自知只看了她一眼， 又转向楚靖祺，微微一笑， 径直坐了下来：“王爷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楚靖祺也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会在聚萃楼遇上沈自知。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孟欣然，却发现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眼神暗了暗， 抿起了唇。
这边沈自知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女儿红， 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喝尽，回味了一番酒的醇香与浓烈，沈自知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面色平静道：“王爷真是好雅兴， 怎么喝酒也不叫我一起？”
楚靖祺替他倒了一杯酒。整个大荣，能让他放下身段的只有两个人， 沈茹已经去世，皇帝尚在宫中，这最后一个便是沈自知。若是小茹没有去世，沈自知如今就是他的岳父了，可惜世事无常。
“刚从安京回来。”楚靖祺解释了一句。
“哦。”沈自知反应平淡，“钟余押回来了？他可有说什么？”
楚靖祺摇摇头：“未曾。钟余嘴很硬，他恐怕知道在我们手里他还有几分利用价值，说不定还能讨价还价，有活的机会。可若是直接说出幕后的主谋，怕是直接死路一条。”
楚靖祺说这话的时候沈自知深深看了眼旁边的孟欣然。楚靖祺注意到，轻描淡写：“放心，她不会说出去。”
沈自知嘴角扯了扯，看不出是不是笑意，道：“你倒是放心，什么人都敢往身边放。”
楚靖祺闻言淡淡一笑：“彼此彼此，岳父大人可不也是。”
“别叫我岳父了。”沈自知沉吟片刻，道，“小茹走了三年，你也该往前看了。”
楚靖祺沉默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直接喝了。半晌，他带了点自嘲又有些自暴自弃道：“我走不出来，也不想往前走。”
沈自知道皱眉：“皇上不会同意。”
“不管他。“楚靖祺似乎有恃无恐，轻哼一声，“他若是非要逼我娶别的女人，我就把他那宝贝猫崽子浆糊送人。”
如此孩子气的话让沈自知失笑，只是这笑意一闪即逝，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两人之间骤然安静起来，互相倒酒，喝酒，仿佛喝不完一样。
孟欣然悄悄抬起头，眼神贪婪地落在沈自知的身上，好像要把这空缺的三年对沈自知的想念全部补齐一样。
许是孟欣然的眼神太过灼人，沈自知猝然扭过头来，一双眼睛对上她的。孟欣然一惊，脑袋顿时空白，呆呆地望着沈自知。
沈自知只是皱了下眉，看向她的目光有些疑惑。
此时雅间的门再次被敲响，守在门口的福源立马向屋里回禀：“王爷，菜上来了。”
“嗯。”楚靖祺道，“送进来吧。”
聚萃楼的蔡掌柜和后面的小厮将一盘盘精心准备的菜肴端上来。上了第一盘孟欣然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越往后越觉得奇怪，似乎，楚靖祺点的这些菜，都是她在聚萃楼爱吃的。
孟欣然思绪纷乱，她现在是更加搞不懂楚靖祺的想法了。不知道他是发现了自己还是没发现自己。
沈自知只一眼便瞧出了端倪，沈茹虽然离开他多年，可到底是他亲手带大的，自己的女儿喜欢吃什么，他知道的不必楚靖祺少。
叹息一声，沈自知无可奈何：“你这又是何必？”
若是往常，楚靖祺定然神伤，只是此时他心中已将某人认了出来，心情不复之前的黯然。不过在未来岳父面前，以及某个死活不肯揭开身份的人面前，楚靖祺仍是一副受伤颇深的神情，苦笑道：“还能如何，我放不下。我总觉得小茹还活在身边，聚萃楼是她最喜欢来的地方，这里，有她的影子。”
沈自知静了下来。他又何尝不是呢。
唯有孟欣然觉得心惊，心潮澎湃起伏，她知道楚靖祺对她仍然念念不忘，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样固执的一个地步。
身为王爷，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妻，可现在的楚靖祺却宁愿为了一个已入黄土三年的人守身，孟欣然不是不震惊的。可笑她之前还在猜疑楚靖祺若是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她该如何自处。
孟欣然心中雀跃，可她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自己和楚靖祺的云泥之别的地位，从心底冒出的一点点希望的萌芽又被掐断了。
她总是在做梦。楚靖祺能同意又如何，皇帝不会答应的，拿浆糊来要挟恐怕也是他用来安慰沈父的借口吧。
酒喝了大半，桌上菜肴却无人可动。
“你先出去吧。”楚靖祺仰头喝完手中的一杯酒，对孟欣然道，“同福源一起用膳吧，本王和沈大人还有话要说。”
孟欣然即便有心想留下来也不可能了，退出雅间关上门，屋里的声音响起，与方才不一样，此时里面的交谈声变得严肃谨慎起来。孟欣然站在门口，正在犹豫间，福源笑眯眯地走过来：“孟姑娘，我在另一边替您开了一桌，姑娘自行用膳吧。”
孟欣然虽然看着像是楚靖祺招来伺候他的丫鬟，可福源却不敢大意。王爷虽然没有交代清楚，可他清楚的记得，这位姑娘从安京回来的那天，王爷亲自守在床边的情形，那副小心翼翼的珍重，福源就不敢怠慢她。
孟欣然对于福源没有多大的陌生，点头应了一下便往福源说的位置走。只不过，聚萃楼三年不曾来过，有些地方同记忆孟欣然记忆中的酒楼不一样了。
聚萃楼里面的空间很大，整个呈一个镂空圆形，上下四层，底层是大厅，坐的一般都是普通百姓，中间是木制楼梯，层层往上，颇有层次感。周边都是雅间，二楼用屏风格开，很是悠闲，三楼和四楼分为房间，雅间与雅间隔了宽宽的一条小道，若是有人偷听，一眼就能发现。
楚靖祺定的雅间在四楼，福源指给她的方向在三楼的一间。孟欣然施施然往下走，正过楼梯时，迎面走来一个往四楼其他雅间送菜的小厮。
那小厮走得急，头只顾盯着脚下的路，以至于没有发现孟欣然。孟欣然将视线收回，正想避让时已经来不及，两人撞了个踉跄。
小厮手里的菜撒了一地，瓷盖从木梯上咚咚滚落，最终裂成几瓣。
孟欣然崴了脚，胳膊又撞得疼，紧紧攥着梯子，不敢挪动。
“你是不是没长眼——！”小厮正想怒骂，结果抬头一眼，顿时卡住了声音，一脸的激动。
小厮的声音很耳熟，孟欣然下意识的看过去，整个人僵住了。
徐来！
徐来看到她的瞬间怒火平息，看到孟欣然似乎崴到脚，忙伸手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却看到上面沾着油腻的汤汁，又赶忙在手臂上擦了擦，这才颤巍巍地去碰孟欣然。
孟欣然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会在京都遇见徐来。眼瞧着那双手即将碰到自己，孟欣然神情一凛，低声怒喝道：“别碰我！”
被训斥徐来也不发火，笑呵呵地收了手，往上踏了一步，满腔兴奋，语无伦次：“孟姑娘你也来京都了啊，这可真是缘分，你不知道在安京一别，我有多想你，天天做梦梦见你。想必是老天听到了我的请求，所以才把你送来我的身边吧。”
说完，徐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眼神黏腻痴迷，叫孟欣然后背发凉。她怎么也想不通，徐府全部被灭口，徐来是怎么逃脱的。
“孟姑娘。”徐来兴奋异常，眼睛赤红，道，“跟我走吧，啊，我会对你好的。跟我走吧，你别不理我啊，说句话啊。”
孟欣然越看越觉得徐来恐怖。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同在徐府的时候又不一样了，变得更加捉摸不定，难以用一个正常人的眼光评断。
“你离我远一点。”孟欣然忍着脚上的疼痛，扶着木梯往上退。
徐来步步紧逼，嘴里喃喃说个不停。
“徐旺！你干什么呢？啊？”楼下传来一声爆喝，聚萃楼的蔡掌柜腾腾腾跑上来，看到一地的汤汁油汁，立马变了脸色，怒骂道，“来了一个月就会给我惹祸了啊？你还想不想干了？啊？”
蔡掌柜气得脸色涨红，徐来在蔡掌柜面前又变得唯唯诺诺，低头一个劲的认错求饶。
蔡掌柜还想发作，转眼一瞧便看到了孟欣然。显然他是知道孟欣然是跟在楚王爷身边的人，对着她立马恭敬起来，“姑娘，您受惊了。可是有受伤，我立马让徐旺道歉给您陪不是。”
孟欣然本来就想快点逃离，于是摇摇头，说：“我没事，不劳烦掌柜。”
说完，忍着痛赶紧下了楼，头也不回。
身后菜掌柜的怒骂再次传来，没有徐来的声音。不过孟欣然知道，徐来的那双眼睛，定然在背后悄悄跟着她，直到看不见自己。
不由加快了脚步，孟欣然找到福源定的雅间，用力关上门，靠在上面重重的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补齐


第41章 041
楚靖祺和沈自知已经交谈了一个时辰。福源守在门口， 随意又谨慎地观察周围。王府里的侍卫明里暗里保护楚靖祺和沈自知，四周防卫犹如铁桶。
沈自知替楚靖祺和自己倒了杯酒，道：“王爷可曾回宫见过皇上？”
楚靖祺指腹一圈圈绕着杯沿， 摇头：“昨日才到安京。皇兄恐怕现在还不知道本王已经回来了。”
沈自知皱眉：“连我都知道王爷回京都。皇上怎么会不知晓？”
“因为有人不想他知道。”楚靖祺眉目变冷， “在公主府她就能搅乱一滩池水， 如今皇兄把她接到皇宫里， 根本就是引狼入室，可笑皇兄天真， 竟还想着补偿她。如今的皇宫怕都是她的耳目。”
沈自知与楚靖祺不同，到底不敢在背后诋毁皇帝，更何况皇帝对他也算有恩，听及此轻轻叹了口气：“皇上过于心软了。”
楚靖祺喝酒，默不作声。
他的皇兄什么都好， 可偏偏太重亲情。年纪往上，这种性格就越发凸显出来。而这种性格的来源， 大概也与先皇和先皇后有关。
先皇在位期间不仅励精图治，又与皇后鹣鲽情深，十分恩爱，并不愿再娶别的女子为妃。最后只得两子一女。长女楚靖容， 长子楚靖远， 幼子楚靖祺。可惜前朝败的彻底，**又常年征战，国库空虚，到了先皇这里依旧拿不出太多的银两。先皇日夜操劳， 勤于政事， 不想最后英年早逝。皇后悲恸，自刎追随先皇而去。这份至深至情的爱情也因此被民间所流传。
先皇和先皇后离世时楚靖祺尚在襁褓中， 定元帝当年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除了日日要上朝之外，还要亲自照顾楚靖祺。可以说楚靖祺是被圣上拉扯长大的。
皇家亲情本就难得，楚靖祺长大后也以为自己会同皇姐、皇兄手足情深，不用一辈子互相提防，暗自陷害。可惜后来发生一些事情，让他知道自己的亲姐姐并不如表面看上去华丽高贵又和蔼可亲。长公主的面具下，不过是一个丑恶又扭曲的灵魂。
皇家亲情作为利用的手段，不知道骗了皇兄和自己多少次。跌得多了摔得也就痛了，在沈茹去世的那刻，在沈自知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后，他醒悟过来。可惜皇兄依旧相信皇姐只是一时糊涂，以后会改过来。一而再再而三，这以后就是生生等到现在。
楚靖祺恨铁不成钢，可面对自己关爱有加的兄长，楚靖祺又觉得憋屈。他不明白为何皇兄要如此忍让，被逼的一退再退也只装做不知情。
沈自知看了眼楚靖祺，大概知道他心中的郁结。只是涉及楚靖容，又哪是一句话就能说的清的。种因得果，只是他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让他的妻儿来承受。
沈自知眼眸沉了沉。他当初并没有对不起楚靖容，唯一犯的错便是让先皇指婚。可惜楚靖容并不这么想，她把所有的恨都倾注在了定元帝和他的身上。
“你何时打算复官？”楚靖祺问沈自知。
独女去世后，沈自知悲痛欲绝，没了再做官的心思。于是向定元帝请辞，打算告老还乡，安安静静的过余下的日子。只不过在递交辞官奏折后的那天，沈自知凑巧遇上了楚靖容宫里的人，那丫鬟说话漏了一嘴，竟是让他知道了女儿的死因。
沈自知想替女儿报仇，可若留在朝堂，处处在楚靖容的监视之下，尚有丧女之痛的沈自知不想让仇恨冲出理智，做下不可挽回的结果，于是打算以退为进，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好在定元帝不想沈自知辞官走的太远，依旧给他在朝中留了一个位置。
沈自知搁下酒杯，说：“再过些时候。”
楚靖祺若有所思，低声道：“这次钟余被押上京都，楚靖容恐怕按捺不住先下手，你还是早做打算。否则她手里的探子一起动手，朝廷怕是要乱。那些无用的人暂且不说，可跟了两朝的肱骨大臣，可不能出事。”
“王爷放心。”沈自知镇定自若，“我没死，那她就还没疯。”
楚靖祺对楚靖容的偏执也是深有体会，尤其是对沈自知疯狂更是令人胆寒。不过既然沈自知这么说，想来心中已有把握。楚靖祺当下也不多言，和沈自知喝了几杯酒，思忖片刻，想起一件事，倒是显得犹豫起来。
沈自知哪有看不出来他的迟疑，淡淡笑了下，说：“怎么，王爷可还有事为难？”
楚靖祺唔了一声，变得有些支支吾吾。这叫沈自知越发好奇。
楚靖祺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索性破罐子破摔，给沈自知倒了杯酒，装作平静的样子，说：“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沈自知闻言诧异，搁下杯子，目露疑惑。
“我在安京救了一个姑娘，她父亲因钟余被杀，让我带到了京都来。只是让她在我府里做厨子也不是长久之事，想请您帮一个忙。”楚靖祺下意识地隐瞒了孟母和孟书瑞的事情。
沈自知道：“王爷是想让我收留她？”
不等楚靖祺说话，沈自知先摇起了头，语气颇为沉重：“我虽然离了朝廷，但是人毕竟还在京都。我府里除了两个个年龄大的嬷嬷还有小茹留下的云心，王爷可曾见过其他人？”
楚靖祺拧起了眉头。
沈自知沉吟片刻，道：“最长的也不过留了五天。其他的也只是露了个面，有些甚至连我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尾，楚靖祺却是听懂了。他知道楚靖容疯，倒是没想到已经疯到了这个地步。可看着小茹就在沈自知的眼皮底下，心里想必也是想和沈自知见一面的，他了解她，哪怕是暗地里偷偷瞧上一眼，或者是说一句话，她心里也是开心的。
只是如今………
楚靖容一日不除，沈自知也没有绝对的自由，他自己无所谓，可不能再害无辜的人了。
“王爷说的可是方才屋里的那位姑娘？”沈自知似有所悟，忽然问道。
楚靖祺怔了一下，点头：“是她。”
沈自知思索了一番，道：“王爷可安排她来我的私塾。我看她年纪不大，倒是可以来念书，这样也不会引人怀疑。对了，那姑娘可识字？”
楚靖祺眼睛一亮，觉得如此甚好，忙道：“识字，早前她父亲教过她读书。”
沈自知不由狐疑地看了眼略显急切的楚靖祺，不过还是点点头，说了声好。
楚靖祺与沈自知又交谈了一会儿，喝了些酒，沈自知酒喝的有些微醺，知道再喝下去怕是要醉了，于是起身告辞。楚靖祺也不拦他，让福源派人护送沈自知回去，自个儿又喝了两杯酒，喊来了福源。
“孟姑娘人呢？”
福源连忙回应：“在楼下，老奴按您的吩咐，请姑娘到楼下歇着了。”
楚靖祺点点头：“带我下去找她。”
孟欣然遇到徐来以后一直提心吊胆，即便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其中还有好些她喜欢吃的，可一想到徐来，食欲统统都没了，只觉得全身难受，想早早离开此地。
孟欣然坐立不安，不想雅间的门忽然打开，惊得她忽略了脚腕上的伤，立马站了起来。右脚站在地上，刺骨的疼痛火辣辣的传来，身子站立不稳，忍不住晃了晃。
楚靖祺眼尖，立马察觉到她不对劲，心一急，疾步走来，一手托住她的手臂，语速急促道：“你怎么了？”
孟欣然的注意力在脚上，没发现楚靖祺的着急，低声道：“脚崴了。”
楚靖祺皱起了眉，让孟欣然坐下。一旁福源想上前帮忙，却被楚靖祺的身子挡住，然后下一秒，他便惊愕地看到自家王爷半蹲在地上，一双手握上孟欣然的脚腕，带着几分小心，似责怪似心疼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崴了？疼吗？”
孟欣然也是震住了，低头却看到对方微红的脸颊，一双眼睛如晨星般闪亮，说出的话格外的温柔。醇洌的酒香从他身上飘出，其中又夹杂着缕缕的檀香，越发的悠远。
孟欣然怔怔的想到，他一定是喝了很多酒。以前来聚萃楼，他就喜欢喝这里上好的女儿红。甚至还开玩笑，说想在大婚的时候，把聚萃楼的酒全定下来，喝个痛快，就连合卺酒，也要十几年的女儿红。
鬼使神差的，孟欣然点了点头：“疼。”
脚上的力道更加轻缓了，楚靖祺虽然面无表情，语气却是柔和了许多，他站起来身来，对福源说：“回王府，派人把御……大夫请过来。”
楚靖祺本想说大夫，又怕自己做的太过，硬是生生改了口，然而转身面对孟欣然，又是一阵蹰躇，抱她回去？
孟欣然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又觉得楚靖祺的行为于礼不合，似乎对她过于上心。孟欣然留恋方才的温存，却也显得极为理智，道：“王爷不必如此，我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楚靖祺断然拒绝：“不行。”
孟欣然：“………”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不知是不是喝了点酒的缘故，楚靖祺今日对孟欣然的态度极为微妙，甚至透着些说不明道不白的暧昧，不行两个字说口后，楚靖祺绷着一张脸，然而脸上的酒意淡化了冷然，显得亲切起来，还有几分曾经的可爱。
福源不敢多加揣测，迈着小步子头也不回往外跑。
“能走吗？”
孟欣然抿了下唇，犹豫了一下，点头：“嗯。”
楚靖祺轻轻哼了一声：“逞什么强？”
说完，一把抱起孟欣然，目视前方往外走。
处于震惊中的孟欣然：“？？？”


第42章 042
久违的怀抱让孟欣然一阵恍惚， 然而不等她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楚靖祺已经抱着她往外走。
她能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或好奇或惊诧或羡慕地落在自己身上。孟欣然本想挣脱，但喝了酒的楚靖祺明显不好说话， 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低声喝止：“别动。”
孟欣然无法， 只得将头埋在他的颈项处， 闻着楚靖祺身上的酒香装鸵鸟。不可否认的是，她心中其实有那么一丝窃喜。
眼神偷偷地往上瞄， 正好看到对方好看的下巴，以及斧凿刀刻般英俊的侧脸。孟欣然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垂下眼睑。
路上视线不断，楚靖祺有些不耐，加快了步伐将人带出了酒楼。
回到王府的时候大夫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孟欣然顶着府里的人的目光， 从楚靖祺身上下来。所幸她的脚伤并不是很严重，大夫留了一瓶伤药， 便告退了。
楚靖祺一直坐在旁边看着，等到大夫离开，他想接过大夫递过来的药，却被孟欣然抢过。孟欣然不敢劳楚靖祺动手， 向他感谢了一番， 连忙扶着赶来的清水回到卧云居。
孟欣然擦过药，一静下来，脑袋里全是楚靖祺的脸，就连鼻端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记忆不由自主往前推进， 她想起自己被抱在楚靖祺怀里的感觉， 脸颊渐渐泛上红晕。其实那一瞬间，孟欣然有种脱口而出的冲动， 想告诉楚靖祺自己其实就是沈茹，然而细想之下还是忍住了。之前是因为身份，现在是因为钟余身后的人。
孟欣然轻松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望着外面的天空发起了呆。
三天过后，皇宫里才来了人，是定元帝身边的总管魏公公。魏公公来的匆忙，并没有在王府久留，毕恭毕敬地向楚靖祺行礼，随后道：“王爷，皇上听闻您回来了，特意请您回宫一叙。另外皇上也交代了，请您将殿下送还回去。”
魏公公说的殿下就是浆糊，原本是番邦朝贡进献的贡品，后来定元帝想送给楚靖祺解解闷，不想他过度沉浸在沈茹离世的消息中，没想到楚靖祺因为沈茹害怕猫，把猫还给了皇帝。皇帝见浆糊可爱，自己直接留下了，而且越养感情越深，好像回到了从前带小楚靖祺的时候。
这次楚靖祺瞒着皇帝偷偷把猫带出皇宫，为了就是试探孟欣然。如今猫的正主回来讨要了，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楚靖祺吩咐福源，让他把浆糊带过来，带着猫一起去了皇宫。
没有楚靖祺的王府变得格外的冷清。孟欣然留在卧云居的外间，静静地描绘山水图。
清水被楚靖祺安排着作为孟欣然的贴身丫头，看向她的目光极为复杂。
她一直以为王爷心中除了她的小姐不会再有其他人，可如今她不确定了。孟欣然的出现打破了她的愿望，她想起来到京都那天，楚靖祺抱着孟欣然下马车的情景，王爷脸上的神情和小姐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还有一点，让清水也不得不承认的是，眼前的这位姑娘，简直越来越像她离世的小姐。尤其来到京都之后，清水发现对方不仅对京都城内的情景很熟悉，甚至于在王府中的一些地方和道路，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清水暗自心惊，却没有证据表明孟姑娘是沈小姐。
“姑娘，您对京都很熟悉吧？”清水思索片刻，看似寻常的问起孟欣然。
孟欣然整副心神全都放在画上，清水又是前世的贴身丫头，因此没有戒备，想也不想就道：“嗯。”
清水眼中诧异，又蓦地闪出光亮，状似不解道：“可夫人之前说过姑娘你从未来过京都，您怎么会熟悉呢？”
孟欣然心里咯噔一下，执笔的手停下，笔尖在纸上晕出一团浓墨，黑漆漆的就像她沉重的心情。
清水这是在套她的话？
自从她来到京都，对于周边的人和事物越来越敏感，唯一信任的只有楚靖祺、沈自知还有清水。然而现在她心头竟涌起了丝丝疑虑，清水是出于什么目的问这个问题？
孟欣然面色平静，而握笔的手却在暗暗用力，心思转念间，她道：“我同我父亲来过京都，不过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娘不记得也在情理之中。”
清水沉默了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她垂下了目光，因此孟欣然也不知道清水落在地上的视线有多么的晦暗不明。
刚才她问孟欣然的话其实是胡诌的，孟母根本就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孟欣然若是承认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倒是她最后解释了一句，有些画蛇添足的嫌疑。
她就知道这个孟姑娘没有看着那么单纯，否则怎么会不愿同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弟弟一起回去，反而来这人生地不熟的京都。若非她心里有鬼，肯定早早拒绝了王爷的要求。她可是知道，这位孟姑娘其实执着的狠，她不愿的事再怎么逼她也没用。
孟欣然下意识的看了眼清水，见她脸上平静且温和，看着并无异常。收回视线，心里却是写满了疑问。她不禁想到上一世大婚之前，清水无声无息地离开，而让她离开的背后，却不知是何原因。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在不经意间慢慢出土，然后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孟欣然不想怀疑自己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的清水，可楚靖祺那句“小茹的命不会白白葬送”一直在她耳边回响，让她不得不对曾经的一切产生怀疑。而且除了清水之外，她身边其实还有另一个丫鬟，虽没有清水一般看重，却也是自己人，会不会也参与其中？
孟欣然脑袋里一片混乱，没有了作画的心情，对清水说：“你先回去吧，我想歇一阵。”
清水应了声是，与往常没有什么两样，照旧退下了。
孟欣然想的头疼，暂时放下了诸般怀疑。现在除了自己死亡的原因，还有一件事也让她心事重重。
三天前在聚萃楼见过沈自知之后，孟欣然一直惦记着自己的父亲。她没有想过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再次看到生父，当时若不是楚靖祺在场，她怕是直接会哭出来。
三年未见，父亲虽然看着没什么变化，可眼中的沧桑却骗不了人。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于丧偶又痛失女儿的父亲来说，怕是很艰难吧。
孟欣然眼眶酸涩，活着却不能相认，恐怕没有人比她更不孝了吧。
皇宫中定元帝来回走动，已是等的心急了，不停地朝永灵殿外的门口看去。
“怎么人还不来？”定元帝不耐地坐在龙椅上，沉着脸对一旁的小太监说，“你去替朕瞧瞧，王爷进宫了没？”
小太监战战兢兢，应了声连忙往外一阵小跑。不过没等他跨出永灵宫的大门，楚靖祺已经走了进来。
放下手里的浆糊，楚靖祺朝定元帝行礼：“臣见过皇上。”
定元帝看到人了，终于缓了神色，但是想起这个弟弟一出门拐了他的猫不说，甚至连一个报平安的消息也不让人带回来，心底还是有些不满，绷着脸淡淡的应了声：“嗯。”
楚靖祺见惯了定元帝的冷脸，依旧淡定如常，规规矩矩地将安京发生的事情如数禀告，等说完的时候，定元帝的脸色仍然不变，楚靖祺从善如流，接着道：“钟余已关进大理寺，接下来的事还请皇上定夺。臣先告退了。”
龙椅上的定元帝一直等着楚靖祺说几句顺耳的话来安慰，没想到人把公事一汇报完就要走了。当下坐不住了，赶紧把人喊回来：“你给朕回来。”
楚靖祺又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来，就是不说话。
定元帝看着他这副老僧入定、岿然不动的样子就来气，可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弟弟，不愿多训斥，叹息一声，苦口婆心道：“朕知道你不想去安京，可老待在京都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年纪轻轻就显得死气沉沉的，你是想让朕难受吗？”
楚靖祺抿起唇，低头道：“臣不敢。”
“你还不敢。”定元帝又来气了，可想到来气也是气自己，暗自告诉自己别同这个弟弟置气，深深呼吸，撸了一把在舔他手指的浆糊，忽然问道，“你把浆糊带走是做什么？朕听说你这次还从安京带了一个人回来？”
定元帝的语气充满浓浓八卦味，眼中也满是兴味。他这个弟弟，青马竹马死后就活得如同一个和尚，让他这个当皇帝的哥哥很是忧心，生怕以后就会孤独终生。没想到去了安京一趟竟然开窍了，也不知是安京哪个世家小姐，能让他上心，他可得好好把把关。
不料楚靖祺去没有接定元帝的话，轻描淡写道：“随手救的一位姑娘。”
定元帝等着他再开口，结果楚靖祺说完这句就不吭声了。
定元帝：“………”
这就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喵”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


第43章 043
定元帝感觉自己一口气憋在胸口， 不上不下的别提有多难受。可对楚靖祺他又无可奈何，逼急了他能好几天不搭理自己。
定元帝叹气，有些丧气：“朕不管你了， 到时别忘把人带过来让给朕瞧瞧。”
楚靖祺不急不缓， 却道：“皇兄， 你有这个心思， 倒不如放在正事上。”
感觉被嫌弃了一把的定元帝有些语塞，但他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当下一摆脸，颇为严肃道：“你的终身大事就是正事。过了年你就二十有二了。你见哪个大臣家的孩子到了你这个年纪还不娶妻？再不济，先纳一个侧妃，朕看靖国公家的小女儿就不错，前些日子刚行完及笄礼， 身份也配的上......”
楚靖祺重重地搁下手里的茶盏，定定的望着定元帝。他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定元帝还是能看出他的不悦来。
定元帝怕了他，连忙止住了话，无奈道：“好好好，朕不说了， 不说了。”
楚靖祺敛了神色， 沉吟片刻，却说：“皇兄若是答应臣弟一件事，也不是不好商量。”
定元帝喜出望外，忙说：“不要说一件事了， 就是十件， 朕也答应你。”
楚靖祺嘴角微微勾起，道：“皇兄， 皇姐该回公主府了。”
话音刚落，定元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他忽然避开楚靖祺灼灼的目光，没有了之前谈论的心思，整个人冷淡下来，吞吞吐吐：“这事儿再议吧。”
“为何？”楚靖祺眉头紧皱，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谈到楚靖蓉，皇兄就一副避而不谈的样子，甚至，有时连沈自知也是如此，他视线紧紧地锁住定元帝，一字一句地问道，“皇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定元帝为难，又不愿多说，“没有什么隐情，皇姐住在宫里有什么不好？况且那公主府出过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她住进去出事情了怎么办？何况如今她的性子怕是受不得刺激，你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楚靖祺不想定元帝竟这么为楚靖蓉说话，冷哼道：“皇兄这么替她着想，她可不一定记着你的好。”
“清远！”定元帝冷了脸色，直接叫了楚靖祺的字，不悦道：“怎么说话的？！不管如何，她都是你我的亲姐姐。”
楚靖祺面色不太好看，却知道不好同定元帝争执，然而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于是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这回定元帝没拦他，望着他的背影长叹。
楚靖祺和定元帝不欢而散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皇宫。梨棠院内，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静静地站在院中，不远处跑来一个小宫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靖蓉面容精致，一双凤目不怒自威，听完小宫女的话不屑地轻嗤了一声，摆摆手让人下去了。
楚靖祺带着浑身冷意回来，福源看到也是不敢吱声。
走到一半，楚靖祺想起了孟欣然，问道：“孟姑娘人呢？”
福源道：“孟姑娘一直在卧云居内，不曾出来。”
楚靖祺点点头，抬脚往卧云居的方向走去。
孟欣然的脚崴伤，楚靖祺又不允许她做其他的事情，无所事事之下，她只能每日待在卧云居内看看书，画些字画。清水一直服侍她，除了那天忽然试探孟欣然，其余的时间，她一直谨守本分。
孟欣然面上虽然没有刻意地疏远她，只是每次同她在一起，心底总是多了一些防备。
楚靖祺来的时候她正在榻上看书。福源本想通报一声，却被楚靖祺抬手阻止了。
清水不经意间视线一瞥，正好看到楚靖祺，楚靖祺示意她不用出声，自己进了屋子。
孟欣然沉浸在书本中，没有立马察觉到。等到自己维持的一个姿势太累了，身子动了动，在抬头时发现屋中似乎静的诡异，转头一看，却看见楚靖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地望着她，眼中依旧毫无波澜，看的孟欣然倒是有些发憷。
不吭不响的，怪吓人的。
“王爷，您怎么来了？”孟欣然起身，正想向他行礼，楚靖祺连忙起身扶住她的身体，道：“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孟欣然无法，只得被楚靖祺手上的力道按在了榻上，保持他在上，她在下的姿势。
两人的视线一直缠绕在一起，良久，孟欣然似乎才发现不妥，连忙转开了头。
楚靖祺眼中划过一些笑意，视线瞥过榻上的书，开口问道：“喜欢看书？”
孟欣然低头看手边的书，点了点头：“在家时曾在学堂念过几年书，识些字。”
楚靖祺点点头，想了想，道：“还想继续念书吗？”
孟欣然诧异地抬头，看到的却是楚靖祺认真的眼神，他没有在说笑。
“可是......奴婢是王府里的丫鬟，会不会有不妥？”
楚靖祺道：“不会，本王让你去。若是一直留你在厨房，倒是真的浪费。”说着，他走到书桌旁，低头看桌上的字帖，赞叹道：“尤其是孟姑娘写了一手好字。”
楚靖祺拿过一只笔，在孟欣然的字帖旁边又写了一个，两相对比，道：“姑娘同本王的字很像。”
孟欣然此时却有些心虚，她虽然写的时候已经改变了书写习惯，可到底是模仿了十几年的人，两人的字再如何变也会有些相似，只是不知他会不会看出来。
孟欣然在这边暗自揣测，那边楚靖祺放下手里的字帖，似乎并没有多想，他转头问孟欣然：“姑娘，你可想好了没？”
孟欣然回神，知道他是在问自己方才继续上学堂的事情。她若是去学堂，那她如何继续去追查上一世自己死亡的原因，若是直接拒绝，怕是会令楚靖祺怀疑自己的目的吧。
两相为难中，楚靖祺忽然说道：“教书的先生其实姑娘也见过。”
孟欣然不解地看他。
楚靖祺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说：“就是那天在聚萃楼的沈先生。沈先生学问好，你跟着他，受益良多。”
孟欣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可楚靖祺的话却是真真切切的，这下她也不犹豫了，直接点头：“好。”
楚靖祺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反应，见对方点头答应了，心中不由舒畅起来，这样既躲过了皇兄的追问，也能把人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甚至她还能见到自己的父亲，可谓一举三得。
楚靖祺走后，孟欣然一直回不过神来。想她之前还在烦恼自己要如何才能在见到父亲一面，倒是没想到楚靖祺直接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去父亲的学堂，这样不仅能天天见到父亲，而且也不用偷偷摸摸、绞尽脑汁想办法接近他，同他说一句话。
越想越高兴，孟欣然忍不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脸上满是喜悦。
楚靖祺的动作很快，在孟欣然答应后的第二天，便带她来到了沈自知办的学堂。
从朝堂退下来后，沈自知便办了这个学堂。沈自知的学问在大荣是出了名的好，许多达官贵人都将自己的孩子送到这里来念书。沈自知开办这个学堂一个原因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想让自己过分沉浸在悲痛中，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麻痹楚靖蓉，降低她的戒心，好让沈自知有一个掩人耳目的借口。
“来了啊。”沈自知从学堂内走出来，身穿一身白色儒衫，人看着越发显得年轻了。
楚靖祺在前方走着，孟欣然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跟在他的身后。
沈自知话不多，同孟欣然介绍了一番学堂，便让她直接入了学。
由于是女孩子，沈自知特地将她同其他学生分了开来，与孟欣然一起的都是年岁相仿的姑娘，她们的出身并不显赫，有些只是周围慕名而来的普通百姓。沈自知对此一视同仁，并不存在偏见。只是之前将世家子弟同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安排在同一间屋的时候，往往会爆发许多矛盾，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不敢同世家子弟争，皮青脸肿是常事，因此沈自知便将人分开。
孟欣然好奇地打量周围的情景，身边的小姑娘都在暗地里打量她。她们想上前打招呼，可看到孟欣然身上低调奢华的衣裳时，又默默缩了回去。
楚靖祺将人带到学堂，又和沈自知聊了几句，站在窗边往里看了一阵，带着楚见回去了。不过他人虽然回去，暗中的楚刀却被他命令，留下来保护孟欣然。
沈自知看到楚靖祺对孟欣然的重视，在学堂里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只不过这几眼看下去，却发现这姑娘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专注的不像是一个陌生的小姑娘。怪异又熟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沈自知看到孟欣然澄澈的眼神，心中失笑，觉得自己想多了。
孟欣然坐在底下一边听沈自知讲课，一边正大光明地看他。虽然沈自知讲的知识在她上一世已经全部听过一遍，但是在此时却似乎又是一种不同的味道，有些怀念又有些眷恋。
心底有些发酸，然而更多的是喜悦。孟欣然眨眨眼睛，努力压下泛上来的水意，能够有一天再和父亲同坐一室，她已经觉得格外幸福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天就泛黑。
学堂内的其他人早就回了家，孟欣然站在屋檐下却有些纠结。早上出门的时候楚靖祺并没有交代她是不是要回王府，可不回她又没地方住，况且，其实她自己不是很想回王府，她想和沈自知待的时间再多一点。
“孟姑娘。“沈自知在身后叫她，“王爷今天不会来了。”
孟欣然回头，满脸的惊讶：“父......先生。”
父亲两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她及时止住。沈自知没有发现她的口误，在前边带路：“王爷将你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你，他过两天再来。”
孟欣然此时压根就想不起楚靖祺，她满脑子都是沈自知要照顾她，要照顾她。


第44章 044
孟欣然留在了沈自知的学堂。沈自知话不多， 对她也不是很热络，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晚饭过后，沈自知现行离去， 离开之前告诉孟欣然等一下会有人来带她去客房。
孟欣然没等一会儿便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纤瘦的身影， 在仔细看时却是吃了一惊， 沈自知嘴里的人竟然是云心。
云心是沈茹上一世的贴身丫鬟， 她和清水一样，是沈茹的左膀右臂。不过和清水相比， 云心为人更加沉默寡言，老实敦厚。沈茹一开始对两个人都一视同仁，并不存在更倚重谁的心思，只是后来云心近乎一天不说话的沉默让她颇无奈，同时清水又比较会说话， 讨得了沈茹的欢心，不知不觉间， 沈茹的心思就偏向了清水。
孟欣然之前在徐府用的就是云心的身份。当时清水已经楚靖祺身边，她鬼使神差之下便用了这个名字，如今见到正主，孟欣然也是颇为感慨， 五味杂陈。
“姑娘， 请跟我来。”略显沙哑的嗓子响起，云心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一双眼睛毫无波澜。
孟欣然点点头，跟随在云心的身后。
三年后的清水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不再和以前一样咋咋呼呼， 而眼前的云心看着同三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云心。
孟欣然想着想着蹙起了眉， 为何云心留在父亲的身边，而清水却被安排在了楚靖祺的府里。两个人是因为什么被分开？
“姑娘，到了。”云心推开学堂后的其中一间客房。
孟欣然往里看。客房里一应俱全，且看着有人住过的痕迹，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这里原来是让由于天气原因暂时回不去的学生住的客房，因此里面一直派人打扫，屋里看着很是干净。
云心走后，孟欣然一个人待在客房，忍不住露出笑意，有种说不出的满足。虽然沈自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可能够这样近距离地和父亲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她之前不敢奢望的。
孟欣然辗转反侧，直到夜半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孟欣然睡意惺忪，意识还未清醒，直觉自己仍旧留在楚王府。敲门声此时响起，才让她想起这里是父亲的地方。
一咕噜爬起来，孟欣然开门。门外是云心，她是来叫孟欣然起床的，并且关怀地问道孟欣然昨夜是否睡得习惯。孟欣然虽然半夜才睡着，不过后来却是睡得深沉，精神看着饱满。
洗漱一番后，孟欣然跟着云心去了前厅。沈自知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孟欣然朝她点了点头，关切道：“昨晚睡得习惯吗？”
孟欣然内心欣喜，面上却维持恭敬的态度：“谢先生挂怀，我睡得很好。”
沈自知闻言淡淡一笑，若有所指：“受人之托而已。”
孟欣然知道沈自知说的是楚靖祺，脸上忽然有些不自然，微微一笑算是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其实到了今天，连她都不知道对楚靖祺是一种什么感情，好像之前坚定的要离开的决心在这几天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甚至在松懈下来的时候，脑海里会时不时的跳出当日他抱着自己离开聚萃楼的情形。
沈自知定定地看了孟欣然一会儿，有些出神。他似乎明白楚靖祺为何要会重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了。她和小茹之间，太像了。
心中暗自叹气，不知是喜是忧，他感动于楚靖祺对自己女儿的情深，可现实毕竟是现实，楚靖祺身为王爷，不可能一辈子不娶，不说皇上不同意，不理世事的宗室若是发起难来，也是头疼。只是如今，楚靖祺看着明显是把这姑娘当做替身了吧。
沈自知目光有些复杂，但这毕竟是王爷的事情，虽然他们中间的联系是小茹，可有些事不是他能插手置喙的。
孟欣然本以为她和沈自知之间的距离会有所拉近，但是沈自知不再开口说话，吃完饭又匆匆走了，疏离又冷淡的感觉让孟欣然不由自主涌上了失落。
……
今日的学堂格外的热闹，学生一个个兴高采烈，交头接耳地在讨论事情。孟欣然一进去便听到了郊游两个字。随口问了一句，孟欣然才知道今天沈自知打算带学生们去郊外讲课。
灼热的暑气已经过了大半，天气渐渐转凉，趁着早上出门倒也不觉得热的慌，尤其今日天气大好，风和日丽，蓝天白云，微风和煦，很适合出游。
沈自知雇了几辆马车，带着一行学生晃晃悠悠来到郊外。
郊外鲜花遍布，绿草如茵，不远处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在流淌。沈自知让大家坐在树荫下，之后开始讲课，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郊外风景甚好，孟欣然站在河边，望着远处隐隐绰绰的群山，心中的郁结似乎也散去了不少。在美景之下，不用去揣测人心的多变，也不用整天疑神疑鬼暗自提防。
沈自知不知何时走过来，与她并排而立，望着远处的景色，话中多了几分暖意：“喜欢这里？”
孟欣然惊讶回头，随后笑着点头：“嗯，风景很好。”
沈自知静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女儿和你一样，也喜欢看这些美丽的景物。”
孟欣然怔了怔，这是在说她？
孟欣然没有接话，沈自知兀自接下去说：“可惜我当初一直忙于朝中事物，倒是不曾带她出来一起游玩过。直到后来她走了，我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沈自知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是孟欣然太像小茹的缘故，让他想借一个人来吐露埋在心底的那些话。
孟欣然沉默，半晌才哑声道：“您是在怪你自己吗？”
沈自知点头，语气中满是怅然与后悔：“我错过了她的成长，如今却没有弥补的机会。”
孟欣然喉头有些哽咽，她努力克制，想安慰沈自知，却不知道怎么说，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还未吐出，沈自知自嘲一笑，“让你见笑了。只是……”顿了顿，沈自知的神色有些黯淡，“只是你太像她了。”
孟欣然死死扣住手指，才不让自己眼眶中眼泪流下来。沈自知在河边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孟欣然回头看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的父亲在这一刻又苍老了许多。
沈自知离开，孟欣然却有些困在自己的情绪中，独自找了一处略显隐蔽的地方，没想到却是越走越深，直到耳边听不到任何的喧嚣声，她才发现自己走的远了。
眼前月季花开茂盛，色彩艳丽，茂密的花丛中，还种着几棵桂花树。桂花还未开花，走的近了，似乎还能闻到残余的花香，淡淡的又显得悠远。
孟欣然走的远了，正想往回走，一声“孟姑娘”突然横空出声。
孟欣然下意识地回头，却又一块白色的绢布先一步捂上她的鼻端。
鼻中不知吸入什么东西，孟欣然的意识渐渐模糊，身子晃了几下，便倒入了一个陌生且泛着油烟的怀抱。
陷入黑暗之前，耳边响起的是一阵阵桀桀的笑声，熟悉且又令人作呕。


第45章 045
只是一次简单的郊游， 楚刀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人会突然不见。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孟欣然，只是在看到她和沈自知交谈时避开了一会儿，不料就是这一会儿的时间， 孟欣然直接不见了人。
白色的绢布掉落在地上， 沾上了零星的泥土。楚刀拿起闻了闻， 面色倏然变得凝重， 上面有蒙汗药的味道，而且量下的很大。
锐利的目光扫视周围， 然而一眼过去，四周毫无孟欣然的动静和踪迹。
“大人。”有一暗卫突然出现在楚刀身后，冷声道，“没有发现孟姑娘的踪迹。”
楚刀眉间皱出一个川字，身上的冷意越发的浓重， 他偏头，沉声道：“继续找， 务必把人找出来。”
暗卫领命而去，楚刀也继续往深处寻找。
沈自知见天色不早，将学生聚集到一处，点了点人头， 随后便发现不见孟欣然。他找了找， 又问了几个学生，大家都是摇摇头，表示没有见过她。
沈自知有些不安。他与孟欣然接触不多，但他看人很准， 知道孟欣然不是那种会随意任性的人， 否则凭楚靖祺的放纵，她想干什么不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沈自知让身边的小厮将学生送回去，自己则亲自往月季花丛这边来。
沈自知没想在林中会遇到楚王府的人，尤其还是楚靖祺麾下一支神出鬼没的暗卫。偶然碰见楚刀，沈自知诧异的同时又有一阵强烈的预感，能让楚刀来寻找，说明孟欣然真的不见了。
楚刀看到沈自知，微微颔首，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孟欣然毕竟是在他手里不见的，沈自知心有愧疚，留下来帮忙一起寻找。
云心赶来的时候沈自知找了有一会儿，她定定地望着花丛中脸色沉重的人，忽然有些怔怔的。
孟欣然不见的消息几乎是立马就传到了楚王府。彼时楚靖祺正在卧云居中睹物思人，却见福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楚靖祺不满福源的打断，不悦道：“慌什么？”
福源来不及摸额上的汗水，急急忙忙道：“王爷，孟姑娘不见了！”
手中的书画立时掉在地上，楚靖祺站起来失声道：“什么？！”
……
孟欣然再醒来时身上一个哆嗦，然后她便感到身后有一个温暖的热源靠过来，贴在她的后背。孟欣然本能地往后挪了挪，然而挪到一半，脑袋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谁？！
猛然回头，孟欣然便看到面前一张放大的脸。国字脸，四白眼，尤其那双眼睛中满是浑浊不堪地笑意。
“孟姑娘，你醒啦！”
徐来！
孟欣然惊恐，条件反射地往后退，然而身上蒙汗药的药性还未过去，她只觉得四肢软趴趴的，没有力气。
再低头，她才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不是别的地方，而是在一张破旧的床上。不仅如此，孟欣然看到自己身上套了一件大红色的衣服，衣服做工粗糙，袖子上的针线还未完工，然而上方却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红色的布料上金丝熠熠生光，刺痛了孟欣然的眼睛。
无可置疑，这是一件嫁衣。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孟欣然不可置信地望着徐来，一边努力远离他，一边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徐来靠在床头，嘿嘿一笑，乐此不疲地看着孟欣然微不足道的挣扎：“干了什么，当然是让你嫁给我啊。”
孟欣然从未痛恨过一个人，可如今面对徐来，她真是有杀了他的心，“你做梦！”
徐来不以为然，眼看孟欣然就要掉下床，一把将她搂过来，无视孟欣然的挣扎，仿佛在自说自话：“怎么会是做梦呢？你不知道，我已经抱着你拜过天地，你现在就是我的娘子。”
“放开我！”孟欣然拼命挣扎，“我不是你娘子，你给我滚开！”
“娘子，你干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徐来像是入了魔障，对孟欣然的话不为所动，“哦，你那么生气是不是没有喝合卺酒？娘子，你等着，我就去拿酒，咱们喝了合卺酒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冷汗一点点的冒出，孟欣然现在万分确定，徐来就是一个疯子。当初在徐府的时候他还能克制，还残留着一丝的理智，然而现在的他，已经听不进任何的话，尤其是有关她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徐来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酒，孟欣然忍住那股反胃的气息，看着酒水倒进缺了一个口子的白碗，死死拽住了手指。
她必须得逃，否则接下来等着她的，将会是无尽的深渊。
徐来注意到她的视线，忽又腼腆害羞了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家里穷，只有这一个碗。不过没关系，倒是你喝一口，我喝一口，一个碗，算是交过合卺酒了。”
孟欣然闻言狠狠瞪他，冰冷的目光犹如冰刺一般要穿透徐来：“你想都别想，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碰一下。”
不知是哪一个字触到徐来，“啪”一声碎响，他手里的酒壶被扔在地上，瓷片满地，酒液溅的满屋都是。
就在满室的酒香里，徐来面色狰狞，端着酒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赤红着眼睛道：“想死，没那么容易，我好不容易得到你，宠你都来不及，你竟然想死？！”
徐来不正常，孟欣然不停地后退，然而后方是墙壁，退不可退，前面的徐来却在一点点的逼近。
膝盖跪上床，徐来目光一厉，掐住孟欣然的下巴将她往自己这边拉，狠声道：“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我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唔。”孟欣然痛的脸皱起，就在下一秒，冰冷的液体大量地涌进嘴巴，不一会儿就顺着下颚往下流淌。
晶莹的液体顺着白皙漂亮的下巴往下流，在一对烛火的映照下显出一团暧昧柔和的光。徐来目光越来越暗，越来越肆意。
瓷碗被他扔在床下，碎成几瓣，他压上孟欣然的身体，眼中是无穷无尽的欲望。
孟欣然挣扎，怒骂，然而都无法阻止徐来的动作。大红的嫁衣被撕开扔在床尾，徐来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腰带。
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孟欣然埋藏在心里的噩梦再次浮现。
徐来和赵老三的面容来回切换，最终又变成同一个人。
孟欣然仿佛又回到了在草丛中的那日。浑浑噩噩，她双眼望着床顶，手臂垂落在地上，无意识地摸索，手指碰到瓷片，她捏在手里，垂眼望向在扯衣服的徐来。
脑中一片空白，孟欣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手的，只感觉到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手指流向手臂，她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徐来双手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孟欣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到死也没有想明白，孟欣然到底是如何将自己割喉的，就那么一瞬，脖间一凉，死亡朝他逼来。
身体慢慢倾倒，徐来脖颈间鲜血汨汨流出，嘴巴大张，他想说话，然而发出的却是咯咯的声音。生气流失，徐来头朝地，坠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门被人撞开。
楚靖祺看着床上失神的孟欣然，还有倒在血泊中的徐来，瞳孔皱缩，心脏也是一阵揪紧。
他一个箭步跑到床边，无视地上的徐来，一把将孟欣然搂在怀里，脸上是浓浓的自责与悔意。
“没事了，乖，没事了。”楚靖祺紧紧抱住孟欣然，然而怀里的人却在不停地发抖，身上也是一阵冰凉。
楚靖祺只看了她一眼，心就发疼。
孟欣然没有回应，也没有哭，只是一双眼睛空洞的厉害，身子也一直在微微发颤。
楚靖祺脱下自己的外袍，将人搂在里面，脸贴着脸，想要将温暖传递到她的身上，连声安慰：“不要怕，小茹，我在这里，不要怕。”
孟欣然无知无觉，也没有听到楚靖祺喊她的名字。
楚见比楚靖祺晚来一步，脚刚跨进屋内，便看到楚靖祺抱着孟欣然，脸上满是痛楚。
楚靖祺试图唤醒孟欣然，可她依旧是呆呆的模样。楚靖祺怕她继续下去会出什么事情，狠了狠心，将她打晕了。
“王爷。”楚刀以及身后楚王府的侍卫一排排的站在屋外，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
今天孟欣然失踪，楚靖祺几乎是将整个京都翻了一遍，才将人从这个贫民窟里找了出来。
楚靖祺抱着孟欣然站在门口，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杀，让人看着不寒而栗，他头也不回道：“把他给我挫骨扬灰。”
楚见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看到屋里死的干脆的徐来，觉着未尝不是一个好死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这应该是女主最惨的一章了，下面开始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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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楚王府里的动静声势浩大， 自然没有瞒过皇宫中的眼线。定元帝和楚靖蓉几乎是同一时间知道了楚靖祺在找人的消息。
定元帝好奇藏在楚王府中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楚靖祺那么看重，为了她把王府中的侍卫全部派出去， 差点没把京都闹的人心惶惶。定元帝招来魏公公， 低声在他耳边吩咐， 让他务必帮定元帝看看楚靖祺身边的姑娘。
梨棠院里的楚靖蓉很早就知道孟欣然的存在， 不过她从未把她放在眼里，总觉得不过是一个小县城来的姑娘， 掀不起什么惊天大浪。不过这次她却想错了。
楚靖蓉诧异自己这个年幼的弟弟对孟欣然的重视，但是有一个人的态度，却是让她不得不把孟欣然放在心上。
下面探子得到的消息经过层层暗道，终于交到她的手里，珐琅护甲套在纸条上滑来滑去， 楚靖蓉眼眸越来越沉，长长的护甲套在上方刻出几条深深的印字， 再一用力，指套戳破纸条，露出几个洞来，将上面的字戳的破碎。
“沈自知。”楚靖蓉一字一顿的念着沈父的名字， 似缠绵又似怨念， 然而那双凌厉的凤目中，竟透着丝丝的恨意。
“去。”楚靖蓉面部表情，语气高高在上且不容拒绝，“把那个女人的身家来历全部给我查清楚。”
楚靖蓉的心腹——梨棠院的大宫女柔儿， 犹豫又小心地看了眼长公主， 迟疑着开口：“可是，王爷他……”
楚靖蓉扭头， 直直地盯着她，目光泛着冷意，叫柔儿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怕什么？”楚靖蓉道，“怕他发现？怕他把你杀了？”
“杀”让柔儿几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
下一秒，她便听见楚靖蓉带着毫无温度的语气说：“你怕他把你杀了，就不怕我把你埋了么？嗯？”
柔儿直摇头，连忙表忠心：“奴婢不敢。”
楚靖蓉这才缓了脸色，“去吧。”
柔儿躬身告退，走出梨棠院的瞬间，重重地舒出一口气。
长公主越发的喜怒不定了，柔儿心有余悸。虽然她在外人面前是梨棠院的掌事大宫女，甚至是长公主身边的红人，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长公主面前有多么的如履薄冰，又战战兢兢。她不能有违抗长公主的意图，也不敢让长公主看出自己的害怕，曾经那些刚进梨棠院的小宫女，不知有多少是被埋在梨棠院里的那片长势格外惊人的梨树下。
思及此，柔儿脊背一阵发寒，摇摇头抛开脑子里的畏惧，往外走去。
……
定元帝在派魏公公前往楚王府的同时，也不忘安排太医院的太医去给那位神秘的姑娘看病。据王府里传出的消息，那位姑娘似乎病的十分严重，不吃不喝，不声不响已经有好几天了。
楚靖祺这几日一直守在卧云居，一旦孟欣然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他就跟受惊了的野马似的，一阵的兵荒马乱。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孟欣然的情况有些严重。
许是因为徐来而受到的刺激过于严重，孟欣然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睁着眼睛，双眼无神，不吃不喝，不声不响，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楚靖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大夫叫了一波又一波，药开了一副又一副，仍是不见好转。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守在床边的楚靖祺则是越来越暴躁，下人稍有差池，甚至无意间发出了一声声响，都能被他呵斥一番。
王府里的人如今行事越发小心翼翼，生怕王爷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魏公公带着太医来的时候，一个小丫鬟红着眼眶走出了卧云居，身后跟着直摇头叹气的福源。看见魏公公和太医，福源道了声，知道公公的来意，又折回进了里屋通报。
如今来这卧云居的人是愈发少了，谁都不愿意撞上楚靖祺的怒火，也只有福源说话，楚靖祺才会听上两句。
知道魏公公带着太医来了，楚靖祺点了点头，哑声道：“让他进来。”
魏公公进来看到楚靖祺的样子真是吓了一跳。原本英俊倜傥的王爷现今却满脸的憔悴，双手握着孟欣然的手不肯挪动，一直守在她身边。
“王爷。”魏公公恭敬地喊了一声，对楚靖祺道，“皇上请了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傅太医，特地来给姑娘看看。”
楚靖祺点点头，稍稍让开了些许的位置，放开孟欣然的一只手，另一只却仍旧握在自己手里。
傅太医愣了下，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现朝中的大臣都知道楚王府怒发冲冠为红颜，他可是好几年没看到这位王爷动手段了。
太医心中提着心，把上孟欣然的脉，慢慢皱起了眉头，半晌才斟酌道：“这我姑娘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到刺激，郁结于胸，血气不畅，再者这位姑娘心思过重，这……”
接下去的话太医不敢说下去，思虑过重，这并不是一个好说法，因为它意味着孟欣然的寿数会有影响。
果然，楚靖祺抬头，凌厉的视线直直射向太医。
太医冷汗叠叠，但他说的却是实话。
楚靖祺深吸口气，良久，才说：“所有人都下去。”
魏公公在身后不停地往床上瞧，也只看到孟欣然的半张脸，长得是好看，可就是被吓傻了，呆愣愣的，也没有反应。此时听到楚靖祺的话，收回视线，和福源、太医等人一同告退，心里却在琢磨着如何向皇上回话，普通人家的姑娘，皇上怕是不会同意，如今又多了一项痴傻，恐怕绝对不会同意了。
卧云居里静悄悄的，楚靖祺握着孟欣然的手在她耳边呢喃：“你到底怎样才会醒过来？”
床上的孟欣然没有出声，半睁着眼睛，看着就像是在出神。
楚靖祺痛苦地埋首在她的掌心里，随后才抬起头，眼眶红着笑了笑，笑的苦涩：“小茹，别睡了好不好？你醒来看看我？”
顿了顿，楚靖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陷在这样的痛苦中。我也知道你不想让别人发现你的身份，不想说没关系，我可以当做不知情，只要你开心。”
楚靖祺的语气越来越低下去，终于，所有在心里的话全部化作痛楚，他埋在孟欣然的手掌里，湿意从她的指缝间流出，往下。
孟欣然半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楚靖祺已经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唤醒孟欣然，她一直陷在自己的噩梦中无法自拔。
脑袋里满是嗡嗡声，耳边楚靖祺的话听到她的耳朵里又是一阵的嗡鸣。她想仔细去听，结果却发现那是两个人的声音——赵老三和徐来。
他们两个人轮番在她耳边折磨，让她将近崩溃，她不是不想醒，只是无能为力。她想逃开，却像被人牢牢抓住，不能挪动半分。
手掌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凉凉的，湿湿的，孟欣然恍惚觉得那是谁的眼泪，心里微微惊了一下，又恢复成一片平静。
沈自知听闻孟欣然被找到，后又生病的消息，急忙赶到楚王府。人毕竟是在他的手里丢的，虽然现在已经找到了，但是沈自知依旧内疚，亲自登门，向楚靖祺告罪。
沈自知等在门口，见到福源从卧云居出来，连忙问道：“如何？”
福源摇摇头，叹了口气：“孟姑娘不醒，王爷也是不吃不喝，一直陪着。”
沈自知皱起眉：“如此下去，王爷的身体恐怕要先垮下了。”
“谁说不是呢？”福源忧心忡忡，却又劝不动楚靖祺，“沈大人，王爷现在是顾不上您了，您还是等几天再来吧。”
沈自知点点头，随后又道：“王爷将人托付于我，我却没能看好，真是有愧于王爷。”
福源安慰：“这也不怪大人您，那贼人在绑架孟姑娘之前一直在跟踪她，只是行迹隐藏的好，没被人发现。就算不是在大人手里，恐怕……唉。”
沈自知愧疚难当，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只能请福源多加留意，等孟欣然醒过来了他再来。福源应了。
屋内楚靖祺仍然坐在孟欣然的身边，他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小鹿，将它放在孟欣然的手中，轻柔道：“你还记得这只小鹿吗？当年怀玉摔了你母亲留给你的玉镯，你伤心了好几天，我为了逗你开心，亲自给你雕了这个小鹿木雕。虽然你嘴上一直嫌弃着丑，但是一直待在身上，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楚靖祺将小鹿系在她的腰间，道：“现在我把它重新还给你，你高不高兴？”
回应他的仍是沉默。
楚靖祺面色微僵，又重新笑了笑：“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整日整夜的陪伴，楚靖祺最终熬不住，累得昏睡在孟欣然的床边，一双手却紧紧握着她的，未曾放开。
夜半，月上中天，床上一直无声无息的人睫毛抖了抖，眼珠子转动，一双眼睛终于动了动。
手上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力道大的她动不了。孟欣然偏头一看，却见楚靖祺趴在她身边睡得深沉。视线不经意的一瞥，她惊讶的发现，曾经的那只木雕小鹿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第47章 047
熟悉的木雕小鹿， 几乎是瞬间就勾起了孟欣然上一世的回忆。
她与楚怀玉向来不对付。楚怀玉打从沈茹进宫的那天就释放出了强烈的敌意，这敌意甚至来的毫无缘由，一直让沈茹莫名， 不知她是在哪里招惹了楚怀玉。不过后来她也没有心思再去思考自己是否有得罪过楚怀玉， 年纪相仿的两人矛盾越积越多， 以至于到最后沈茹都忘记她与楚怀玉敌对的原因了。
虽然记忆中有许多关于沈茹和楚怀玉的争吵画面， 但是那些孟欣然已经记不清了，然而唯有一件事， 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孟欣然的生母林绮安去的早，留给沈茹的物件中有一只翡翠玉镯。沈茹在沈自知对林绮安的思念中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美丽又温婉的女子，她虽然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林绮安，可在父亲的细细描述和一幅幅放在书房的画作中，她对自己的母亲有着深深的感情， 尤其是那只翡翠玉镯，沈茹把所有对母亲的爱意全部倾注在玉镯中， 小心翼翼又宝贝的随身带着，连睡觉也要放在看的见的地方。
这样谨慎又珍重的样子自然逃不开楚怀玉的视线，她嫉妒小皇叔楚靖祺天天围着沈茹团团转，更嫉恨沈茹夺走了属于她这位郡主的光芒。沈茹来到皇宫后， 那些原本属于楚怀玉的钦羡与赞扬全部转移到了沈茹身上。无论楚怀玉走到哪里， 仿佛都能听见沈太傅家的千金知书达理又善良热心，不仅人长得好，为人更是博得好评。
宫人的闲言碎语只在楚怀玉内心溅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只是她没有想到， 有一天会在自己母亲的口中听到沈茹连个字， 连带着还有他的父亲，太傅沈自知。讽刺的是， 楚怀玉从小到大，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甚至只要一提父亲两个字，就会得到楚靖蓉的一巴掌，以及她冷血的目光和冷冷的三个字：小贱种。
沈茹没有母亲，却有疼爱她的父亲和小皇叔，可楚怀玉呢，她们两个人的身世何其相似，只不过她没有疼爱的母亲，也没有嘘寒问暖的小皇叔，这些人对于她而言，仿佛是一群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多么讽刺。
孟欣然一直记得楚怀玉摔碎她玉镯的那天，对方站在空无一人的御花园中，眼泪糊了她满脸，疯狂又狼狈地冲她发泄，说着这些令人同情又可怜又可恨的话。
可是孟欣然不是圣人，她同情楚怀玉的遭遇，但并不代表会原谅她的所作所为。楚怀玉歇斯底里，沈茹也失去了对母亲念想的玉镯。两个人沉痛又愤恨的人，最终撕破了以往的虚伪，在御花园里大打出手，自此不相往来，即使会遇到，也是冷漠相对，暗中耍尽小阴谋小诡计。
而这只小鹿，便是那时候楚靖祺送给她的。从小养尊处优的小皇子，为了讨心上人开心，愣是瞒着所有人，闷不吭声地学了一段时间的雕刻，然后在沈茹生辰当天，将这只小鹿送给了她。
小鹿不是什么玛瑙翡翠雕成，但在孟欣然眼里，却比那些绚烂夺目的宝石还要贵重，尤其不经意地看到楚靖祺一直藏在身后不让人发现的手。他的手指依旧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可在漂亮的皮肤上，却不满了一道道的红痕，有几条伤口甚至还未痊愈，血丝渗出表层，染红了手指。
那一天，沈茹埋在楚靖祺的怀里失声痛哭。楚靖祺抚着她的背一直安慰，心疼的眼眶发红，最后竟然也落下泪来，倒是让沈茹哭笑不得，一边抽泣一边想笑，让原本的感动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回忆冗长而又沉甸甸的，其中更是夹杂了无数的甜蜜、羞涩、美好、感动、悲伤、忿恨......孟欣然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这只小鹿，没想到一睁眼，看见的还是曾经的那只，人也是曾经的那个人。
孟欣然知道，他一直停在原地，不曾离开过。自欺欺人不过是自己，胆小的也是自己，害怕的也只有是自己。
她疲惫地笑了笑，眉间眼梢像是柔和了一层暖意，格外的动人。
手指想要碰碰他，却发现一只手被他牢牢的握在掌心，贴在他的额头。孟欣然抿嘴微微一笑，用另一只手，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楚靖祺的眉头，仿佛要摊开他犹在睡梦也拧紧的眉头。
不过孟欣然没有想到，只一下，楚靖祺就感觉到了，睫毛颤了颤，眼睑慢慢睁开。对上孟欣然的视线，双眼蓦地睁大，里面全是欣喜。
“你醒了？”楚靖祺这一刻觉得像是在做梦，殷切又关怀的追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马上备着。”
眼前的楚靖祺憔悴沧桑的不像是之前高高在上的那个王爷，孟欣然看见他这副样子有些心疼，她张嘴想让他回去休息，刚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的厉害，声带振颤却发不出声音，让她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楚靖祺紧张起来，以为孟欣然身体又不舒服，着急地往外喊：“福源，叫太医！”
守在门口打瞌睡的福源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起身就往王府的客房跑。
魏公公带着傅太医来看过孟欣然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魏公公自觉还未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又对楚靖祺不眠不休的照顾感到忧虑，生怕他身子熬不住倒下，因此让太医同他一起，在王府住一夜，等第二天早上看过楚王爷和那位姑娘的情况之后再做决定。
福源、太医和魏公公到底年纪大了，跑一会儿便累的喘不过气，楚见担心王爷或者孟姑娘出了事，拽起太医的后领，拎着人，用功夫带到了楚靖祺的面前。而后面，福源和魏公公等人气喘吁吁地慢慢移动着。
孟欣然许久不说话，一时间只是嗓子难受，没料到楚靖祺大惊失色，吓得魂都快没了，正想拉住他不要大惊小怪，楚见已经带着人进来了。可怜一直被拎在半空的太医，一脑门的汗，双脚落地的时候脚软，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下。
“太医，赶紧给她看看怎么了？”楚靖祺让开身子，让傅太医过来。
后面福源和魏公公等人陆陆续续地进来，孟欣然被一大帮人瞧着有些不自然，手扭了扭，却被楚靖祺抓住，柔声喝了一句：“别动。”
太医压力颇大，秉着认真严谨又精神小心的态度，把了足有半柱香的脉，心中悄悄松了口气，面对楚靖祺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几分：“这位姑娘无大碍，只是身体虚弱，要好好调养几日，切勿思虑过重。”
思虑过重显然触及到楚靖祺的神经，他心微微揪起，将太医的话全部记住，又让傅太医写了个方子，让楚见立马去抓药。
楚见看了眼床上的孟欣然，默不作声地接过太医的药房，便出了王府，跟魏公公一起去太医院抓药。太医院比之民间的医馆藏药不仅多，更是有许多珍贵药材，是外边大价钱都买不回来的。楚见临走前楚靖祺又悄悄向他低语了一句：把好的药材统统拿回来，有多少拿多少。
“......”楚见默默地瞥了眼毫不知情的傅太医和魏公公，同时又为远在皇宫内的定元帝微微同情了一把。
魏公公见到了孟欣然的真容，见人醒过来连王爷气色看着都好了不少，提起的心落了一点，决定告辞，向皇上复命，顺带着楚见和太医一起去太医院。
塞满人的卧云居瞬间空出了不少，连空气都变得安静起来，淡淡的暧昧气息缭绕在孟欣然和楚靖祺之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明明心里面有很多话想问，可这一刻，似乎没有了那股冲动。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你......”
“我......”
又同时止住了话。
“咳。”楚靖祺咳了咳，“你先说。”
孟欣然抿了抿唇，声音沙哑粗粝：“我，我想喝水。”到嘴边的话仍是没有说出来，她瞒了自己的身份太久，久到在想吐露实情的这刻又退缩了。
楚靖祺目光暗了几暗，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孟欣然没有察觉，他点点头：“好。”
唤清水倒了一杯凉开水，楚靖祺扶着孟欣然，动作轻缓又小心翼翼地喂她。
清水面色复杂地站在楚靖祺的身后，看着眼前极有默契又心照不宣的两个人，垂在两侧的手指一点点的蜷起。
孟欣然近乎贪婪地将杯中的水全部喝光，楚靖祺又给她倒了一杯，随后屏退众人。这下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孟欣然两个人。
孟欣然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一颗心又期待又忐忑。
楚靖祺思索了片刻，目光灼灼，坦露心迹：“我本来以为这一辈子我都会一个人度过，不会动任何娶妻生子的念头......直到后来在安京遇见你。不可否认，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太糟糕，满身的桀骜不驯与傲骨，以至于后来让我产生了一个念头，也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孟欣然没有说话，她知道楚靖祺说的是两个人初见面的情景，他话中的不好的事情，是让她当探子深入虎穴，差点把命丢了。她一时感慨，但又觉得其中有些莫名的别扭，于是继续听他说。
“后来......我更是没想到会被你吸引，会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你。所以看你想要离开安京的时候，我找了借口把你留下。我很抱歉，把你留下，却没有好好护住你。”
喜欢两个字惊到孟欣然，她虽心里觉得甜蜜，但与此同时，那股别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楚靖祺握住孟欣然的手，道：“欣然，你愿意留下来吗？给我保护你的机会？”
孟欣然看着楚靖祺真挚的眼睛，脑中一道光闪过，她终于知道那股不对劲是从哪里来的了，然而不等她多加思考，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以前为什么会有不娶妻、独此一生的念头？你心里有过谁？”
然后下一秒，她便看到楚靖祺的脸色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怕，孟姑娘吓唬楚王爷的....


第48章 048
楚靖祺的僵硬只是一瞬， 他握紧了孟欣然的手，面上沉静如潭水，但那双眼睛里却泛着细碎的光， 闪亮而又深邃。
孟欣然心口一滞， 心脏急速地跳动起来， 她像是被那双眼睛吸引了似的， 不由自主地望进深处去——瞳孔中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 却又格外的清晰。
随后她便听见楚靖祺说：“我的心里只有你。”
孟欣然第一次觉得可能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楚靖祺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静静地望着她，本就好看的眼睛此时更是显得极为明亮，甚至似乎还包含着欲说还休的期待，好似藏着数不尽的秘密，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孟欣然懊恼地差点咬到舌头， 她本就不该问这个问题。无论楚靖祺怎么说最后为难的都是自己。可话已经说出口，楚靖祺又是这样一幅深情又不说破的样子， 孟欣然心如擂鼓，胆子似乎也大了点。
“我......”紧张地揪着指腹，孟欣然张了张嘴，正想借着现在的冲动把所有事情告知楚靖祺， 却不想福源敲响了门。
已经快到喉头的话生生吞了下去， 孟欣然的一鼓作气瞬间被戳破，她目光躲闪了一下，提醒楚靖祺：“福管家在外面。”
楚靖祺正等着孟欣然的回复，没想到竟被福源打断了， 尤其眼前的姑娘看着再次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楚靖祺忽然有些烦躁，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点怒气：“何事？”
福源自知鲁莽了， 可眼下沈大人还等在外头。若是其他人福源定会让客人稍等一会儿，可沈大人不是别人，是沈小姐的亲生父亲，王爷又对沈大人十分敬重，他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因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喊人。
“王爷，沈大人来看望孟姑娘，正在前厅等着呢。”
一听是沈自知，楚靖祺和孟欣然同时愣了愣。孟欣然没想到父亲竟会惦记着她，心中不由雀跃。楚靖祺诧异的是他这位“岳父”自从小茹去世以后，只在他醉生梦死的时候踏进过王府，之后便不再踏足。
楚靖祺明白沈自知的举动。小茹因皇家之间的争斗而死，沈自知面上不显，可若说心中毫无芥蒂，那也是不可能的，无论怎样，他总是有些埋怨自己。如果没有王爷的这层身份，沈自知怕是要避开自己，直接亲自动手，为死去的妻女报仇。
楚靖祺谁都可以不想见，沈自知却是不能的。另一方面，他知道孟欣然定然也是想见自己的父亲，否则当初他就不必如此煞费苦心，把人送到沈自知的身边。如今沈自知上门探望孟欣然，恐怕也有一丝谢罪的意味在里头，毕竟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的，以沈自知清的高风亮节，做不出问心无愧的样子来。
楚靖祺让福源把沈自知带过来。
沈自知见到孟欣然平安无事，此刻一颗心终于平稳落地。
沈自知的出现，对于孟欣然来说感到十分的高兴，而且这高兴也直接在她脸上表露了出来：“先生，您来啦。”
沈自知见她无恙，点了点头，有些自责道：“嗯，毕竟姑娘的遭遇同我脱不开关系，我很抱歉，没有及时发现对方，让姑娘你受罪了。”
徐来对于孟欣然来说显然是一场不可提及的噩梦，楚靖祺察觉到她微微的颤栗，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握住她的手又用力了一分，像是在传递什么。沈自知掠过他和孟欣然交握的手指，心中惊讶了一下，若有所悟，只是看向孟欣然的眼神中多了丝丝的同情，以及点点的歉疚。
孟欣然不想让人发现自己依旧无法释怀，她笑了下，把自己的害怕与恐慌全部掩饰了过去：“先生不必自责，我已经没事了，多亏王爷及时出手相救。”
孟欣然安慰沈自知的同时也不忘带上楚靖祺，这让一旁正想吃醋发作的楚靖祺缓了脸色。
孟欣然拉住沈自知与他交谈了一会儿，之后便感到眼皮沉重。说到底她方才醒来，能强撑到现在实属不易，若没有沈自知在一旁，估计她能闭上眼睛立马睡着。
楚靖祺最能感觉到她的状态，视线若有若无地环绕在孟欣然的身边。沈自知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当下也看出了孟欣然的疲乏与虚弱，又说了几句，便提出了告辞。
孟欣然想挽留没有好的借口，何况她身子真的累，于是点点头，目送沈自知离开。
沈自知走后没一会儿，孟欣然就沉沉睡去了。
楚靖祺陪了她一会儿，吩咐清水务必把人照顾好，自个儿往前厅的方向走去。
沈自知坐在前厅等了有半盏茶的时间，楚靖祺才姗姗来迟。
“王爷。”沈自知在临走前，楚靖祺朝其递了一个隐秘的眼神，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会面。
有些事情，在孟欣然面前不能说。
“沈大人可是要复官了？”楚靖祺问道。虽然诧异沈自知在这个关口决定复官，不过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沈自知复官，对他也好对自己也好，百利而无一害。
“王爷好灵通的消息。”沈自知赞了一句，听不出喜怒。不过无所谓，他既然决定复出，那么那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最后统统都会收到消息。
“哪里是本王灵通。”楚靖祺淡淡道，“是我那好皇姐又开始在皇宫里闹的满城风雨，疯疯癫癫的，快连自己的女儿也要不认得了。”
提及楚靖蓉，沈自知对她没有一丝的怜悯，不过对于她的女儿楚怀玉，他却是有些同情。
虎毒尚且不食子，然而楚靖蓉已经到了连亲身女儿都要打骂的地步，想来这也是皇上把人留在皇宫里的一个原因吧，在皇宫里 ，还能有他拦着，若是把人放到外头，能不能活的体无完肤都是一个问题。
说到底还是他和皇上的过错，当初若不是他们过于冲动，也不至于害了楚靖蓉，阴差阳错的让她被安国公的嫡子毁了清白。
直至今日，这件事都是皇室里的秘密，除了早去的先皇和先皇后，如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皇上、他还有安国公夫妻。其余知情的宫人太监及侍卫，在早在事情被发现刹那全部被先皇帝下令杖毙。那是先皇第一次勃然大怒，且大开杀戒。
他和皇帝侥幸逃脱，先皇不是不知道，只是怕事情闹的太大，所以最后不了了之，只是后来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楚靖蓉最终还是被赐婚给了安国公世子。
沈自知沉默，没有接楚靖祺的话。楚靖祺有意识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垂下眼睑，若有所思。
*
梨棠院离永灵宫离得不远不近，快走半刻钟就能到永灵门。
定元帝在永灵宫里批奏折，听到梨棠院里传来的消息时眉头狠狠一皱，停下朱批，转头对魏公公说：“皇姐又犯病了？”
以往楚靖蓉不是没有过犯病的例子，不过那些只是楚靖蓉摔摔玉器瓷器，发一顿邪火就是，一来二去的，定元帝竟然也习惯了，若非大事，梨棠院的消息很少能到他这里。现在连魏公公都露出一脸难色来，怕是这个皇姐闹得有些大了。
魏公公愁眉苦脸：“皇上，您还是去梨棠院里瞧瞧吧，长公主这次犯病，直接杖毙了连个刚来梨棠院里的宫女。那两个宫女只不过是恍了一会儿神，公主便要治她们的罪。本来也没什么，可坏就坏在今天郡主来了。郡主帮那两个宫女说了一句话，长公主便直接让人给打死了，现在正在挖坑，准备把人埋在院子里，说是给梨棠院里的宫人一个教训。”
定元帝听到“杖毙”两字脸色就不大好，到后来竟听到把人埋在梨棠院里，这跟直接埋在皇宫内有什么区别，当下怒拍桌子，怒道：“荒唐！她当皇宫里乱葬岗吗？！埋在梨棠院，又把朕放在哪里？摆驾，去梨棠院！”
未靠近梨棠院，远远听到一阵熟悉的哭喊：“母亲，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多嘴了，您别......啊！”
定元帝眉间怒意极盛，光听声音就知道楚靖蓉又在打楚怀玉，可怜楚怀玉每月战战兢兢来请安，却还好遭亲生母亲的一顿打。
定元帝加快脚步，用力推开门，入眼的画面叫他瞳孔一缩，压在胸口的怒气忍不住爆发出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院子里，一排的宫人跪在台阶下，上半身趴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而在正前方，楚怀玉手举一个痰盂，扎着马步颤颤巍巍的半蹲在楚靖蓉的身边，脸上挂满泪痕和羞辱。楚靖蓉则闲适得躺在塌倚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木棍。楚怀玉站不住了，身子摇摇晃晃，她便随手抽她胳膊，冰冷道：“站好。”
定元帝来了，楚靖蓉也只是闲闲地撩起眼皮，慢吞吞地站起来，随后郑重其事地向定元帝行跪拜之礼，配上她精心打扮的盛装，定元帝看着只觉得刺眼。
“皇姐，你这是干什么？”定元帝指着哭得哽咽的楚怀玉，冷声道，“还不让怀玉把东西拿下来。”
楚怀玉看见定元帝，求救般地看向他，“舅舅。”
楚靖蓉优雅地起身，瞥了眼自己的女儿，冷漠道：“回皇上，罚孩子呢，她做错了事，本宫正在让她好好反省。”
定元帝不指望楚靖蓉轻易绕过楚怀玉，让魏公公把东西拿下来，扶楚怀玉到太医院看太医。他可是看清楚了，怀玉手上都是一道道的红肿的伤痕，可见楚靖蓉下手就没轻过，全部往狠了打。
楚怀玉离开，楚靖蓉看都不看她一眼，端着身子站在门口，对着皇帝也是面无表情：“皇上，人走了。”言下之意是你也可以走了，没必要在这碍眼。
定元帝告诉自己不要同楚靖蓉较劲，更何况越是来气楚靖蓉越是容易范轴，于是只好深深吸了口气，劝道：“皇姐，怀玉是你的亲生女儿，哪有母亲会害自己的女儿？想想你曾经小的时候，父皇母后不也是天天宠着你，为何换成怀玉，你就要如此狠心？”
楚靖蓉原先像是个木头人一样无动于衷，只是听定元帝说起先皇和先皇后的时候，眼皮狠狠一条，骤然抬眸，凌厉又偏执地看向定元帝，语气森森：“谁让她长得像安世平那个短命鬼。”
定元帝忽的一怔，顿时语塞。
楚靖蓉手上金色的护甲套狠狠划过手背，立马有血丝渗透出来，看到定元帝发愣，她又吃吃笑了起来，语气温柔又诡异非常：“安世平，还是你帮我选的夫君，我的好弟弟。”


第49章 049
楚靖蓉的一句话瞬间浇灭定元帝的怒火， 她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又充满浓浓的嘲意，嘲讽定元帝的虚情假意。
定元帝受不了她如此直白的眼神， 几乎是落荒而逃， 连梨棠院内被杖毙的两个宫人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直到隔了一天才想起把人挖出来埋到外边， 只不过那时， 梨棠院里早已找不到那两个宫女。
楚靖蓉望着定元帝仓皇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的痛快又痛恨。笑意敛起，楚靖蓉恢复成冷冰冰的面容，抬手招了招静静站在一旁的柔儿。
柔儿一个警醒，连忙过来听候吩咐。
楚靖蓉躺回榻上，“本宫听说那位孟姑娘已经醒了， 是不是真的？”
柔儿点头：“是有这个事儿，还是今早从王府传出来。”顿了顿， 说话的声音变小了点，“连沈大人也去了。”
楚靖蓉沉声，面色不善：“他去做什么？”
柔儿看了眼楚靖蓉，谨慎地回答：“孟姑娘是沈大人的学生， 之前和沈大人一起去郊游的时候出的事， 沈大人估摸着是心里过意不去，特地去探望她。”
楚靖蓉脸色越来越难看，阴阳怪气道：“学生？郊游？探望？他对这种平民丫头都这么上心，竟然也不想着来看看本宫。”
柔儿迟疑了一下， 道：“也许是王爷的缘故， 所以沈大人才会这么上心吧。”
“本宫不准！”楚靖蓉忽然大声喝道，咬牙切齿， “除了我以外，本宫不准他沈自知把别的女人放在心里，不，放在眼里也不行，他是属于本宫的，她们谁都别想觊觎。”
柔儿胆战心惊，楚靖蓉的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可每每听到她说话时的偏执语气，总会浑身发毛，一阵寒凉。
楚靖蓉眼神死死地盯着柔儿：“去，让那个丫头给本宫盯紧一点，本宫要知道有关沈自知的所有事情，是所有事情。”
柔儿不敢多看一眼楚靖蓉，连忙低头应了。
梨棠院里的人都被楚靖蓉打发走了，想到沈自知对自己的冷漠却对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丫头上心，心里就有一股邪火想要发泄出来。楚靖蓉脸色狰狞，一把推翻塌倚旁的小茶几，茶几上的果盘茶水摔在地上，碎片果脯落了满地。
楚靖蓉胸口剧烈的起伏，眼里满是不甘，沈自知的身边只能有她一个人，他心里也只能有她一个人，所有在沈自知心里占了一个位置的女人，她都要叫她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孟欣然身上并没有受伤，只是精神受了些刺激，看着气色有些差而已。楚靖祺为此大惊小怪，还是担心的不行，为此给她灌了好几天的药，孟欣然身子想不好都不行。
楚靖祺如今是把孟欣然放在手心捧着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的不行，天天在孟欣然跟前伺候着，下人也不要，非得亲自动手，看的福源都有些眼疼牙疼。
孟欣然对此却是有些苦恼，他们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似乎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孟欣然身份的事情。楚靖祺不问，她也不敢说，似乎就此揭过，隐去上一世的种种，重新开始。
孟欣然叹气，鸵鸟一般地想到，若是重新开始似乎也不错，至少不用继续纠缠一些过往。只不过，她隐隐感觉楚靖祺似乎不想她触碰到过去，所以才一直不说穿吗？
不等她细想，一股浓浓的药味从门口飘进来，让孟欣然不由自主皱起了脸。
楚靖祺瞧见她的反应就好笑，接过清水手中的药碗，吹了吹，自个儿先抿了一口试温度，觉得差不多，用汤勺舀了一勺，喂到她的嘴边，笑道：“哪有像你这么怕喝药的，乖乖喝了身子才好的快。”
孟欣然抿着嘴巴避开勺子，恹恹道：“苦，不想喝。”
楚靖祺无奈，耐着性子哄她：“我方才都替你试过了，这药不苦啊。”
说着，手里的勺子又往前递了一分。
孟欣然哭丧着脸看他，她都喝好了好几天的药了，身子早好了，哪还需要再喝药。偏偏楚靖祺不放心，非得再多喝几天，现在闻着药的味道就犯恶心，哪还喝得下。
楚靖祺心里顿时一片柔软，可想到她前几天不吃不喝的样子仍旧担心，且心有余悸，只好继续哄她：“咱们喝完这一碗就不喝了啊，乖。”
孟欣然一脸不信任地看他：“这话你昨天就说过，前天也说过。”所以没什么可信度。
楚靖祺对自己出尔反尔的话不以为耻，他盯着孟欣然，忽然叹了口气，收回勺子，勉为其难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换个方式来喂你了，虽然我觉得进展可能有些快，可你不喝药，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孟欣然一脸茫然，什么情况？这是苦肉计吗？等等，这话不对，什么叫进展有些快，换个方式又是什么方式？
之后孟欣然很快知道了答案，只见楚靖祺先喝了一口药，然后......嘴巴凑了过来！
孟欣然：“！！！！！”
“等等！”孟欣然大惊失色，双手推住楚靖祺的胸口，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等等，不，不用这样，我，我自己喝就是了！”
楚靖祺挑眉，咽下嘴里的药，有些遗憾道：“放心，我不介意。”
我介意！！孟欣然在心底握拳大喊。周围还有清水福源等人在，楚靖祺脸皮厚又是王爷，没人敢说什么自然感觉没什么打紧，可她刚进王府，两人感情才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呢！
“我自己来。”孟欣然红着脸，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连忙接过楚靖祺手里的药，屏住气，闭眼仰头一口不带歇的全部喝下去了。
喝完孟欣然一张脸全皱了起来，方才喝的时候感觉没什么，现在全部咽下去了，倒是感觉到嘴里满满的苦味，甚至这味道从嘴里一直蔓延到胃里，难受的紧，连大脑都不甚清醒，满脑子的苦苦苦。
楚靖祺看向福源：“把蜜饯拿过来。”
福源早就得楚靖祺的吩咐准备了好几份蜜饯，连忙送过来，楚靖祺拿起一颗蜜饯，送至孟欣然的唇边，低声诱哄道：“张嘴。”
孟欣然下意识地张嘴，吃掉楚靖祺手指上的蜜饯，甜甜的味道散在口腔里，瞬间冲散了中药的苦味，让她脑子清醒过来。
然而楚靖祺却是全身一僵。孟欣然没有发现，他却是感觉到了，柔软温热的舌尖舔过他的指尖，带起一阵酥麻颤栗，让他整个人颤了颤，恍了神。
不过慌神只是一瞬，楚靖祺快速反应过来，立马收回手指，不自然地摩挲起身上的玉佩，他面上平静，耳朵尖却慢慢红了。
连带吃了好几个蜜饯，孟欣然才缓过嘴里的苦味，她看向楚靖祺，带着丝恳求的意味：“我身子已经好了，能不能不喝药了，苦的难受。”
楚靖祺受不得她求情一般的撒娇，可偏偏又很受用，看向一边的福源。
福源心领神会，很是机灵：“王爷，太医说孟姑娘喝几帖药身子就不打紧了，这几日姑娘一直遵循太医的医嘱，没什么大碍了。”
楚靖祺点点头，好半晌才道：“嗯，那就不喝了。”
孟欣然喜出望外，又伸手拿了一颗蜜饯吃，感觉从里到外都是甜的。
楚靖祺眼神暗了暗，觉得自己是不是答应的太快，尤其想到方才的喂药，觉着自己错过了好机会，可他也知道，人不能逼急了，他的姑娘现在还缩在自己的壳里呢，得慢慢来。
*
楚王府内飘着淡淡的温馨与旖旎，然而在王府之外，朝堂之内，沈自知的复出却是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当初沈自知因沈茹的事情而辞官隐退，不知让多少人扼腕叹息。与此同时，还有另一波人则是在暗自高兴，毕竟沈自知与皇帝交好，他的存在，可是挡了一大波人的利益，而他的离开，恰好如了这帮人的愿，这几年没少捞好处。
沈自知的离开对于定元帝来说，不啻于是丢了左膀右臂。他与沈自知年少时便是知己好友，一路互相扶持走来，在他登基以前，两人是无话不谈共商大事的好友，虽然他后来成了皇帝，他和沈自知之间多了一层君臣的关系，可毕竟是互相熟悉的彼此，有沈自知在，定元帝在朝政上也颇为舒心。因此在沈自知提出辞官时，他是最不愿意的一个，可无奈沈自知心意已决，又遭逢丧女之痛，他也不敢强行挽留，只劝他若是回来，朝上必有他的一席。
定元帝等了几等，沈自知都没有复官的打算，心中说不低落是假的。没有沈自知，定元帝在朝堂上也没有以往的顺心，大臣频频反对政策，他虽然作为皇帝却不能随心所欲，打不得又骂不得，还得忍着一帮朝臣的直谏，简直憋屈。
以往有沈自知在，他能力超群，还能帮他压压一帮圆滑狡诈的朝臣，他一走，光靠定元帝和几位忠心的大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朝上能暂时压制，可下了朝在外头，却没有人能掣肘。
如今知道沈自知决定复出，定元帝大喜过望，直接封了他一个左丞相的位置。大荣以左为尊，定元帝一声不吭直接给沈自知一个丞相做，相当于将朝中大部分的权利交给了沈自知，尤其丞相还有替皇帝分担奏折，过目下属官员递上来的折子的权利，相当于在大臣头上悬了一把刀，尤其这刀还属于皇帝，这让一些想浑水摸鱼甚至是居心叵测的大臣直接炸了锅。


第50章 050
朝堂上吵吵嚷嚷， 几乎一大半的大臣都在劝谏，沈自知封为左相不合规矩，请皇上收回皇命。定元帝被吵得头疼， 死死拧着眉心压抑心中的怒火。
“皇上， 沈大人毕竟远离朝廷多年， 任他为左相， 怕是不能服众啊，臣请您收回成命！”有人恳恳切切， 声泪俱下，不知道是为自己好还是真的为朝廷。
“皇上，臣也请您收回成命。”
“臣附议！”
附议之声在殿堂里回响，定元帝忍无可忍，怒喝道：“够了。”
定元帝发火， 朝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定元帝冷冷扫视跪在朝上的大臣们一眼，面无表情道：“朕心意已决， 你们不用再说了。”说着，眸色又冷了几分，“想死谏随你们，朕不缺大臣。退朝！”
定元帝离开， 朝下的大臣面面相觑， 不知该如何是好。皇上既然已经发出话来，那些想以死劝谏的人只好悻悻收回这点暗搓搓的念头。
沈自知成左相已成定局，那些浑水摸鱼的大臣歇了念头，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 叹气一声， 摇摇头走了。而那些被楚靖蓉收买的朝臣，则紧紧皱起眉， 目露担忧。
*
孟欣然不知道朝廷中的暗潮涌动，她被楚靖祺好吃好喝地养在王府里，不仅脸色红润，而且还圆润了不少，瞧着比以往胖了一些。
孟欣然揪了揪自己脸上多出来的肉，满脸愁苦。再吃下去，她怕是要胖的人都不认识了。
清水站在她身后，见状不由抿唇轻笑。
孟欣然从镜子中看到，瞥了她一眼，颇为怨念：“清水，你也笑话我胖了吗？”
清水闻言正色，一本正经地说：“不敢，姑娘，您没有胖，是气色瞧着比以前更好了。”
“不敢。”孟欣然只抓住前两个字，幽幽道，“并不是不想，说明你还是有的。”
清水：“......姑娘，您真的不胖。”
孟欣然叹了口气，放过清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王爷呢？”
楚靖祺这几天似乎很匆忙，虽然他每天抽出时间来看自己，可并没有待很久，有时也只是陪着她用过午膳，然后就走了，也没有交代一句话。
“奴婢也不知晓。”清水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她想了想，道，“姑娘，这您得问福管家，王爷的事情，我们这些后院的丫鬟是不会知道的，也没有资格和胆子去打探主子的行踪。”
孟欣然显然也是想到，点点头，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姑娘！”屋外忽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姑娘！”
孟欣然和清水同时转过头去。
屋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丫鬟，她又急又惊慌，磕磕绊绊道：“姑娘，皇，皇宫里来人了。”
孟欣然皱起眉：“皇宫里？是来找王爷的吗？”
“不是。”丫鬟摇摇头，咽了声口水，说，“是来找姑娘您的，宣旨的公公还在等在前厅呢。”
孟欣然被打了个不知所措，心有惴惴，皇宫里的人要见她？谁？......难道是皇上？
“姑娘？”清水提醒了她一声，“咱们要不要把王爷找回来？”
孟欣然清醒过来，看向清水：“福管家在吗？”
清水摇了摇头，转而问像跑来报信的小丫鬟，“福管家今日在府内吗？”
“福管家一个时辰之前出去了。”小丫头说，“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可如何是好。”清水有些着急。
孟欣然慢慢镇定下来，皇宫里想来怕是专门挑楚靖祺不在的时辰来找她的，况且就算今日能够避过去，以后肯定还会来。就是不知道皇宫里想见她的是谁......
“姑娘？”小丫头叫孟欣然，“宫里的人在候着，您？”
孟欣然：“你去告诉公公一声，请他稍后，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小丫头应了声好，急急忙忙又往外跑。
孟欣然让清水赶紧给她换身衣服，清水手脚麻利，很快给孟欣然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裙，化了一层淡淡的妆。跨出屋子，孟欣然沉吟了片刻，对清水道：“若是王爷回来了，你告知他一声，我去了皇宫。”
清水道：“好。”
宫里来的公公显然是等的不耐烦了，见人终于出来忍不住想发泄一通，结果仔细一瞧，眼中闪过经惊艳，不耐的的脾气顿时消了几分，懒懒道：“既然人已经来了，那就跟咱家走吧。”
孟欣然点点头，眼神暗示了一下清水。清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悄悄在公公手里塞了点东西。
公公将银子揣回袖子里，脸色也好了许多，满意地点点头，只对孟欣然说了一句：“宫里有贵人想见见姑娘您。姑娘，走吧。”
孟欣然犹疑，宫里的贵人？难道不是定元帝？
孟欣然坐在轿子里，一路颠簸着来到皇宫，她掀起轿帘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从皇宫正门进去，反而转向了皇宫后面的小门。
带她来的公公指了指轿子的方向，又同守在门口的皇家侍卫低语了一声，随后孟欣然一行人悄然入内，仿佛来的无声无息。
孟欣然入了皇宫便下了轿，跟着眼前这为驼背瘦小的公公。
再次踏入皇宫，孟欣然发现它给自己的印象依旧如以往一样，那么宏伟大气，宫楼巍峨，布满琉璃瓦片。孟欣然小时候没少跟沈自知和楚靖祺来皇宫，对于这座金碧辉煌又似金丝雀笼一样的金殿，她却感觉沉闷与压抑。
高高的宫墙将一座座的宫殿分隔开来，一条宽敞的青石板的道路一直延伸至皇宫深处。路上宫人寥寥，耳边只能听到她和公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两排宫墙之间回荡。
孟欣然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宫路，越走越不安。上一世，楚靖祺总喜欢带她到皇宫里瞎游荡，皇宫中僻静幽远的小路她也没少走过，可现在看着周围陌生的场景和宫殿，孟欣然的心一阵突突的跳。
不知道这位公公口中的贵人是谁？
孟欣然垂下眼，不由想到公公在提起贵人时一闪而过的紧张与畏惧，心中莫名有了一个念头。也许，这次的皇宫之行，会给她带了意想不到的结果，甚至是关于她的死亡。
宫门越走越近，路变得熟悉起来，人声也慢慢渗透过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隔着一堵厚厚的墙传来。经过一个宫门时，孟欣然顿了顿脚，往声源的地方看去。一队皇宫禁军正配着刀在宫墙下巡逻，盔甲兵器之间发出冷硬的声音。再往远处眺望，是永灵宫前一览无余的广场......
怎么走到皇帝上朝的大殿来了？
不等孟欣然细想，手突然被人拽住，一个用力，就把孟欣然赶紧拉过了宫门。
带路的公公一脸紧张的神色，压低声音训斥孟欣然：“愣在那干什么呢？还不快走？”
孟欣然被扯了一个踉跄，继续跟着公公走。
过了没多久，一扇崭新的宫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挂着牌匾，梨棠院三个字写在上面。
孟欣然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想要见自己的是谁了。
孟欣然被人领到楚靖蓉的面前。孟欣然看着眼前这位举止高雅却又盛气凌人的公主时，发现对方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仍然那么高贵，那么冷冰冰，看向她的眼神，也和上一世一样，瞳孔中似乎淬着毒，令人不寒而栗。
孟欣然知道长公主对外人很重规矩，当下行了一个宫礼。
楚靖蓉目光闪了闪，看向她的视线又沉了几分。
“起来吧。”楚靖蓉让人起来，她细细地打量一番孟欣然，上下审视，半晌，才冷哼了一声，道：“本宫当时什么惊才绝绝的人，想不到就是一个普通丫头。”
孟欣然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盯着地板不做声。
她曾经听楚靖祺提起过这位长公主，只用了一个词形容：喜怒不定。孟欣然当初没有明白，后来直至与楚怀玉撕破脸，她才知道楚靖祺口中的喜怒不定是什么意思。
这位长公主，怕是没有心的，就算有，也是红里透着黑。
楚靖蓉瞧她默不作声的样子忽然来了火气，一个两个的，都是这副死样子，院里的人见到她是这样，自己的女儿也是这样，现在连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是这副死气沉沉却又低眉顺眼的样子。
“把头给本宫抬起来！”楚靖蓉厉喝，她倒要看看，能让沈自知亲自去探望的人长什么妖狐媚样！
孟欣然心里一突，不知道楚靖蓉这火气来自哪里，闻言抬起头来，惴惴不安地望着楚靖蓉。
楚靖蓉看她听话的抬起头，心情有些好转，然而在看清孟欣然的那张脸时，瞳孔蓦地紧缩，死死地顶住孟欣然。
孟欣然被看的浑身发毛，不知道楚靖蓉为何要像看仇人一样看她。
良久，楚靖蓉又冷冷笑了起来，笑的阴狠又诡异森森：“你和沈自知是什么关系？”
孟欣然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虽然不知道楚靖蓉为何要问父亲，但她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公主，沈先生是民女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楚靖蓉拨了拨长长的护甲套，漫不经心道，“既然只是教书先生，为何他要来探望你？”
孟欣然一惊，楚靖蓉在监视跟踪她？她稳住气，谨慎道：“民女前先日子生了场病，先生只是关心民女，所以前来探望。”
“关心？”楚靖蓉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他关心你？你知不知道，前一个他关心的人最后去哪里了吗？”
孟欣然悚然一惊，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楚靖蓉似乎很高兴看见她害怕的神色，愉悦地笑开了，压着嗓音在孟欣然耳边神秘地说：“他关心的人，本宫帮他全部埋在了沈府的后院里，你不知道，那个院子里的花开得有多漂亮。你说，你这样年轻貌美又细皮嫩肉的埋进去，本宫还用施肥吗？恩？”
尾音愉快的上滑，听在孟欣然耳里却像是来自地狱的索命符。


第51章 051
眼前的女人妆容精致， 可那张脸却格外扭曲，散发着令人恐怖的惧意。
孟欣然第一次看清，原来长公主楚靖蓉竟是如此偏执疯狂的一个人。而且她偏执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孟欣然心中不由一阵胆寒。
楚靖蓉敛起神情， 又变得正常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缩的孟欣然， 嘴角扯出一道弧线：“离沈自知远一点，听见没有？不然， 你就是沈府后院里下一个肥料。”
孟欣然头埋低了一点，然而说出的话却让楚靖蓉听着刺耳：“回公主，民女听清楚了，可，可沈大人是王爷给民女请的先生， 王爷若是怪罪下来，民女......”
楚靖蓉勃然大怒， 她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会和她顶嘴，顿时怒道：“你怕得罪楚靖祺，就不怕得罪本宫吗？”
楚靖蓉目眦欲裂， 视线狠狠刮过孟欣然， 朝身边的柔儿下命令：“去，给我掌嘴，本宫没说停就不许停下。”
孟欣然眉头一皱，有些后悔方才的逞强了。她原想试探一番楚靖蓉对自己父亲的感情深到什么程度， 现在却是弄巧成拙， 一个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人，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
柔儿就在她的面前站定， 抬手。
孟欣然感受到手掌挥过来时带起的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啊！”
脸上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倒是柔儿发出了一声痛呼。
孟欣然诧异地睁开眼，看到柔儿捂着手腕冷汗涔涔，而宫殿的地上多了一块碎石，显然出手的人没有留情，下了死手。
“清远，你怎么来了？”楚靖祺率先出声，眉目冷淡地看着从院外施施然进来的楚靖祺。
孟欣然回头望过去，眼中闪过惊喜。
楚靖祺见她安然无恙，暗中松了口气，转头先向楚靖祺问了声好，随后不急不慢道：“皇姐带走了我府里的人，本王自然是来讨人的。”
楚靖蓉不善地瞥眼孟欣然，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大麻烦，不仅牵涉到了楚靖祺，还牵扯到了沈自知。
暗光从眼底一闪而过，楚靖蓉对楚靖祺淡淡道：“本宫不过是好奇你府内来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把本宫的弟弟迷得五迷三道的，所以这才请孟姑娘来梨棠院坐坐。”
楚靖蓉话语中的不屑与嘲讽，不仅在说孟欣然的身份的低微，甚至还有嫌弃楚靖祺不务正业沉迷女色的意思。
孟欣然对楚靖蓉没什么好印象，自然知道她不会少排斥自己，不过楚靖祺却是不一样，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哪里容得下别人说半点不是。楚靖蓉虽然贵为他的皇姐，可对于这位皇姐，楚靖祺却没什么感情。
“皇姐说的哪里话，孟姑娘是本王请来的客人。”楚靖祺沉声道，“还请皇姐不要多加揣测，也不要派人再去王府打探什么消息了。”
“皇姐若是没什么事，本王先待人走了。”说着，楚靖祺拉过孟欣然的手，径直往外走。
屋里楚靖蓉喊了几声楚靖祺的名字，见他没有停下来，气得摔了手里的杯子。
*
路上，孟欣然被楚靖祺拉着往宫外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孟欣然望着他清瘦挺拔的后背，开口问道。
楚靖祺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我一回府，府里的小丫头就告诉我皇宫里有人把你带进去了。”
孟欣然：“那你怎么猜到是长公主？”
楚靖祺偏头看了看她，道：“你还记得之前的魏公公吗？那是皇兄派来的人，他是专门来替皇兄看看我府里到底藏了什么模样的姑娘，好让他的宝贝弟弟一直念念不忘。”
楚靖祺说的自然，孟欣然却听得红了耳朵。
楚靖祺笑了笑，继续说：“皇兄既然已经让人来看过你，那他就不会擅自把你带走。再说府里小丫头说是皇宫里的贵人，皇宫里的贵人除了皇姐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毕竟她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虽然打着为我好的旗帜，我又如何会看不穿呢，只怕她又在暗地里谋划什么事情。”
孟欣然听着听着回味过来：“暗地谋划？长公主她？”
孟欣然欲言又止。
楚靖祺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说道：“皇姐是父皇母后唯一的女儿，从小宠着长大，说是娇惯也不过分，只要不顺着她的意就会发脾气，皇兄有时也惯着她，长年累月，性子就容易偏激，你不要放在心上。”
孟欣然动了动唇，显然还想问什么，但被楚靖祺制止了：“好了，别多想了，皇姐那边我会说服她的。”
皇宫过的大门就在眼前，楚靖祺拉住她，一起上了马车，让孟欣然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路上楚靖祺一直抓着孟欣然的手，生怕她会再次消失。今天的事情给了他一个警醒，楚靖蓉已经注意到孟欣然的身上了。再者，沈自知已经复官，有些事情也不能拖下去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秋已过，寒冬至，再过半个月，新年即将来临。
楚靖蓉的事情转眼就被孟欣然抛在了脑后，这些日子以来，她天天被楚靖祺缠着往外跑。不是今日来了兴致去聚萃楼，就是明日又突生了新的想法跑到围场去打猎，连带着孟欣然都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路上奔波，从来没有停歇过。
如今年关已至，楚靖祺忽然变得忙碌起来，她这才觉得浑身松懈下来，格外的懒散。
京都的雪今年下的格外的早，未至小寒，天已飘起了朵朵雪花，在空中飞舞旋转。
孟欣然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衣领上镶着一圈毛茸茸的兔毛，这还是楚靖祺打猎回来新做的。
孟欣然手里揣着暖炉，坐在窗边，看着屋外洋洋洒洒的飘雪，问一旁的清水：“王爷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楚靖祺一大早就出了门，他走时天阴蒙蒙的，不曾下雪，不想到了午时，天空却下起雪来了。孟欣然担心楚靖祺受冻，一直往外张望。
“姑娘，王爷午时估摸着回不来了。”清水往外看了看天气，说道，“您先用膳吧。”
孟欣然沉吟片刻，说：“再等等吧。”
这一等又是一炷香的时间，等到清水又来催了催，孟欣然才收回视线，落座用膳。手刚握上筷子，屋外响起细碎的响动，其中还夹着楚靖祺的声音。
孟欣然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刚到门边，一直阖上的门被打开，外面的风被裹挟的吹进来，冻得孟欣然微微眯起眼。
“出来做什么？”楚靖祺怕她受寒，连忙关了门，帮她拢了拢衣领，又瞧见桌上未动一筷的菜肴，心里有了数，灿然一笑，“等我呢？”
孟欣然缩在暖融融的兔毛里，一双眼睛亮亮的，她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楚靖祺见她如此乖巧模样，心痒难耐，但他从屋外带来的寒气还未散去，也不敢随意抱她，只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脸颊。
凉凉的手指触上温热的脸颊，孟欣然缩了一下，笑出了声：“好了，别闹了，你忙了一天，赶紧吃饭吧。”
说着，伸手去牵楚靖祺的手。
“别，还凉着呢。”楚靖祺想阻止她，不过孟欣然却不以为意，十指穿过他的指缝，又握紧了一些。
楚靖祺嘴角勾起，笑意盈然。
下午的时光楚靖祺没有外出，陪着孟欣然待在书房。书房里火盆烧得兴旺，整间书房被烧得暖融融的。
孟欣然靠在楚靖祺的身边，听他低沉的声音一字字地念着话本上的故事，眼睛不由自主眯起，竟是泛起困来，撑着腮帮子的手渐渐发麻，头一歪，直接倒在他的身上。
楚靖祺看着好笑，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睡着睡着就倒他的身上来。
楚靖祺将人不动声色地搂在怀里，正想给她调一个舒适的睡姿，冷不防福源焦急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王爷，相府刚传来的消息，右相费大人过世了！”
快要睡着的孟欣然被惊的直接没了睡意，猛的抬起头来，看向楚靖祺。
楚靖祺脸上的温柔与闲适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读者“梓毓紫芋”，灌溉营养液～
么么哒


第52章 052
大荣自古设左右两相， 虽以左相为尊，但右相同时也掣肘着左相。右相费汪明是大荣两朝老臣，虽然年岁已高， 但他对皇室却是忠心耿耿， 公正无私， 一生为大荣操劳忧心。
早在七日之前， 相府传出消息，费相染上了寒症， 无法上朝。因为年岁已高，这场小病对于费相来说来势汹汹。定元帝十分倚重费相，当日就派了太医为他看治。
楚靖祺本以为是一场小病小灾，没想到最后会葬送了费相的性命。
两相缺一，朝中大臣必然不会同意让沈自知一人独大。之前有费相压制， 众人就算有异议，但看右丞相是费汪明， 也就歇了明面上的争斗，只在暗处耍些小手段。如今费相病逝，这个肥差怕是要让某些人跳出来死咬着不放手了。
楚靖祺在费府吊唁完之后，连夜赶往沈自知的府邸， 两人暗中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屋外雪下的大了， 扑簌簌的落在地上，飘在窗户上，孟欣然坐在窗边，听着外头凛冽的风声， 静静地出神。
白日里福源的话不仅让楚靖祺震惊， 更是打消了孟欣然的睡意。她看着楚靖祺匆忙离开的背影，似有所悟， 仿佛这位费相的去世是一个信号，随后将会搅起一片腥风血雨。
这些日子王府安逸的生活差点让她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她是要找出杀害自己的凶手。不过......孟欣然皱了下眉，以往她不是没有试探过楚靖祺的口风，可每到关键时候，他总会用另外的话题不动声色地避开去。
孟欣然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想起来总归心中不舒坦，好像对方瞒了自己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个夜晚，楚靖祺彻夜未归，孟欣然躺在床上，整宿的辗转反侧，直到天蒙蒙亮，听见屋外人轻细的交谈声，才知道楚靖祺一直不曾回来。
这个年注定不会太平。
王府里的仆役忙忙碌碌，福源和清水各自指挥着让人布置王府。一切看似井井有条，可在这表象之下，却藏着暗潮。
楚靖祺忙的越发见不到人了，往常黏腻的非常厉害，如今却只在午间匆匆赶来见孟欣然一面，陪她用过膳之后又急忙离开。孟欣然疑窦丛生，却问不出来什么。
就在这看似轻松实则紧张的氛围中，新年的气息终于来到。大年三十，王府里早早亮起了灯，后院厨房热气腾腾吆喝不断，一派火热的景象。
孟欣然看着这景象，内心充满喜悦的同时又泛起淡淡的忧愁。不知道在安京穗禾县的母亲和小瑞如何了，楚靖祺虽有派人保护着，可她人毕竟不在身边，感觉到底是不一样。
“姑娘，大过年的，想些高兴的。”清水捧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小跑过来，“来，尝尝，厨房刚做的点心，还热着呢，好吃。”
孟欣然笑了笑，拿起点心尝了一小口，入口的甜味似乎也淡化了她的愁绪。
开席的时候楚靖祺终于从外面赶了回来，褪下厚厚的披风，看到孟欣然在前厅等着他，一颗心忽然偎贴起来，胸腔里充满着浓浓的暖意。
孟欣然上前帮他解下外袍，刚要转身，就被楚靖祺抱了个满怀。他身上的寒意还未完全退去，鼻端尽是他身上幽远的檀香与凉意，两者融在一起，却是出乎意料的好闻。
“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楚靖祺埋头在她的颈项中，近乎贪婪的汲取着她身上的味道，在她耳边呢喃，“我想你了。”
孟欣然这下不止耳朵红了，脸颊上也泛起了红晕，甚至有往脖子里去的趋势。
清水在一旁瞧的发怔，又突然回过神来，赶紧招呼着还在上菜的丫头却不敢四处乱看的丫头，离开了这里。
四周终于清静了下来，孟欣然这才壮起胆子，转身环抱住楚靖祺，头低下不敢四目相对，埋首在他胸前，低低应了一声：“我也是。”
几日没好好见上一面，孟欣然到底也是想他了。
楚靖祺心花怒放，一声小茹差点脱口而出，然而想到现金他俩都在装傻充愣，硬是把到嘴的话吞了下去。可心里是真的高兴，情难自禁，忍不住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温热又柔软的感觉触碰到额头，孟欣然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全身都热了，这下连脖子都红的一眼就能看见——她害羞了。连忙推开楚靖祺，孟欣然转身，背对着他，说：“赶紧上桌吧。”
楚靖祺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挣脱，硬是拉着人坐在一起。
王府的年三十过的平静，在府内填了填肚子，皇宫里也来了人，让王爷赶紧去朝阳殿，同皇上长公主一起过年。
楚靖祺本想拉住孟欣然一起，魏公公却一脸为难，这是皇家的家宴，孟姑娘去，怕是不合规矩。
孟欣然自然知道魏公公的顾虑，劝了楚靖祺好一会儿，才让人歇了这个念头，把人赶到皇宫去了。
朝阳殿与楚王府的热闹不同，虽是家宴，可来的都是皇亲贵族，皇权之下，没有一个人敢大肆喧闹。殿内的人不是在埋头苦吃，便是兀自喝酒，只有被皇帝或者哪位贵妃点到了名，才会出来说几句吉祥话。
楚靖祺最不耐烦皇家的家宴，他往上瞧了一眼，便看到自家的皇兄满脸堆笑，对下首坐着的近亲一个个的关怀过去。定元帝每说一句，左下首的楚靖蓉变会凉凉一笑，无声却又不容忽视，看的下方的人又是尴尬又是胆战心惊。
以前只是面和心不合，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楚靖祺端起酒杯，挡住自己嘴角勾起的朝意，一口喝下了酒。
他不知道皇兄在等什么，不过现在看来，楚靖蓉已经不想等了。
家宴过后，定元帝把楚靖祺留了下来。
“朕问你，你府里的那位姑娘往后就一直住在卧云居了？”定元帝拉住自己的弟弟，皱着眉头问他。
楚靖祺狐疑地看他一眼，重重嗯了一声。
闻言定元帝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赞同地看着楚靖祺，道：“你这是胡闹。”
“不是胡闹。”楚靖祺淡淡道，“我会封她为妃。”
定元帝的眉头跳了两跳，语气明显压抑着：“朕让人查过她的身世，她不过是一个小县城里的姑娘，父亲去世，只有一位母亲和幼弟。没有显赫的身份不说，她连自己的母亲弟弟都能罔顾，一人跑到京都享。今日过年，朕问你，她早前可有想过接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过来？没有吧，你不要看她长得和小茹像就把她当替身，朕也不是那些固执的人，你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何偏偏......”
“我没有把她当替身。”定元帝话未说完，楚靖祺就打断了他，重复道：“我很清楚，我没有把她当替身。”
“那你？”定元帝有些糊涂了，不是替身，难道真的喜欢上了，可这小户小门出来的，压根当不起楚靖祺的正妃，就连侧妃都不够格，就算放在平常大臣家里，那也只是个妾。
“我要娶她。”楚靖祺正重道，“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来，做我的王妃。”
定元帝这下有些坐不住了，“你还想娶她当正妃？！朕不同意！”
楚靖祺抿起唇，倔强道：“我同意就行。”
定元帝：“......”你还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清远。”对于楚靖祺的固执，定元帝深有体会，硬的来不了只能来软的，当下痛心疾首道，“她的出生注定了她当不起皇家的媳妇儿，不说皇室宗亲中的往来，就是皇家的规矩，她不一定应付的来。小县城的姑娘 ，没有大的眼见与手段，你让她怎么当家？”
楚靖祺平静地看着他皇兄，心里却是一个个在反驳，她的小茹出身名门，父亲官拜丞相还是皇兄的挚友，更遑论从小受太傅教育，知书达理聪慧通达，眼睛宽有手段，还能把楚怀玉揍哭，根本不存在当不起家的情况......
无奈这些话不能当着定元帝的面说，不然他一定以为自己疯了。
楚靖祺默不作声，表情却是一成不变，气得定元帝差点想揍他。
“清远......”定元帝叹气，“你从小是朕一手拉扯大的，朕不想看着你误入歧途，你听朕一次，你喜欢那个姑娘没问题，可正妃和侧妃不能是她，朕给你挑了几个，你到时看看，先选侧妃，王妃可以慢慢来。”
“不会有其他人。”楚靖祺道，“我的王妃只有她。”
定元帝这下真怒了，“楚靖祺！你把朕这个皇兄放在哪里？只娶一个，你对得起楚家列祖列宗吗？这次朕不会由着你，孟欣然，你敢取她朕就能让她消失。”
楚靖祺猛然抬头，对上定元帝的视线不逞多让：“皇兄，为何我的事情你一定要来插一手，而皇姐做得事情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知不知道，自她住进后宫里，后宫里少了多少人？皇兄，你有没有挖过梨棠院的院子？”
定元帝一时哑然，但又觉得火冒万丈，好似一直挂在脸上的面具别人狠狠撕下，而这个人又是自己的嫡亲弟弟。
定元帝怒道：“朕在和你说孟欣然的事，你不要扯到朕的身上来。”
楚靖祺垂下眼，不为所动：“我不知道皇兄为何一直放纵皇姐，不过我还是想劝皇兄一句，适可而止。”
定元帝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眸色深沉。
楚靖祺躬身行礼，冷漠而又疏离：“臣弟先行告退。”


第53章 053
楚靖祺与定元帝不欢而散。楚靖祺走后， 定元帝无力地坐在龙椅上，重重地叹了声气。
回府的路上，天空的雪下的格外的大。路上一片静悄悄的， 寒冬腊月， 没有了行人的影子。楚靖祺从皇宫中回来， 刚下了轿， 顿觉寒风如冰锥，迎面刺来， 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然而就是在这一微小的瞬间，雪花与黑暗交叠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楚靖祺警醒，骤然睁开眼睛。多道剑光从四周疾射而来，全部冲向他。
“有刺客！保护王爷！”
福源挡在楚靖祺面前， 扯着嗓子惊慌大喊：“抓刺客！”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大年三十的晚上， 刺客会突然出现，而且是在王府之中，对楚靖祺进行行刺。
蒙面的黑衣人持剑的手不停，剑光一直往前递， 到了中途却被一把弯刀勾住， 弯刀旋转，瞬间把剑拦了下来。楚刀与其他暗卫从黑暗之中跳出来，挡住了周围六个刺客。
楚靖祺被楚见等人围在中央。他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想不到这群人居然连一天都等不了， 竟然在今日发难。
王府的大门在楚靖祺进来之后被关闭。府内的人听见外面的响动好奇地张望， 这一看却是吓了一跳，哆嗦着身子缩回了里面。
孟欣然本欲就寝， 结果听到外面有动静，而且隔着老远还能听见那些的声响。她感觉奇怪，想了想，重新穿上了外套，打算去外面瞧瞧。这些吵动，八成是楚靖祺回来了。
不过等她真的到了大门口的时候，看见被围住的人，心猛的一紧。
楚靖祺第一时间看到了孟欣然。看见她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原本处变不惊的神色倏然紧张起来，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同时暗中打手势，让人保护孟欣然。
楚靖祺的动作小心谨慎，可还是被蒙面杀手看到了。其中一人眸光一厉，调转方向朝孟欣然冲过来。
“小心！”楚靖祺一颗心瞬间提起。
孟欣然吓了一跳，看着越逼越近的黑衣人连连后退。冷风裹挟着而来，吹到孟欣然的脸上，犹如刀刺一般的疼。
楚靖祺此刻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拨开身边的人就想往孟欣然身边去，然而周围还有五个刺客在纠缠着。楚刀与暗卫虽然掣肘着他们，不能一时半刻也不能立马把人解决。在场唯一能脱开身的便是楚见。
但是楚见却纹丝不动。
楚靖祺着急，想也不想就推开楚见，往孟欣然身边冲过去。黑衣人见他落单，纷纷调转方向，持剑袭来。
“王爷！”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短短的一瞬，那黑衣人就到了孟欣然的面前。楚靖祺看到目眦欲裂，对楚见爆喝道：“滚开！”
楚靖祺被困住，孟欣然这里形势也是危急。她的身边只有清水和另一个服侍的小丫头，三个没有功夫的弱女子，根本挡不住黑衣人的一剑。
清水和小丫头看着黑衣人，脚下发软，瑟瑟发抖。孟欣然虽然比她们镇定，可惨白的脸也暴露了她的害怕与恐惧。
黑衣人发现楚靖祺的软肋，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手中的剑势又变猛了。
孟欣然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近身到眼前。
孟欣然颓然地闭上眼睛。她并不想死，可今夜似乎逃不开这个死亡的魔咒。
然而下一秒，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她惊讶地张开眼，却发现一只手握住了剑身，楚靖祺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身前的黑衣人也被随之而来的楚见一剑毙命，直挺挺地躺下。
利刃仍被楚靖祺抓在手里，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地上的雪层上，顿时晕开一片，红的刺目，也刺痛了孟欣然的眼睛。
“你......”孟欣然一个箭步走到楚靖祺的身边，握住他的手查看伤口。原本白皙好看的手掌中间，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伤口边上的血肉微微翻卷，显得有些可怖。
孟欣然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心疼。
楚靖祺远离黑衣人的范围，楚刀等人也能放开手脚。六个黑衣人功夫不弱，但耐不住王府里人多势众，王府侍卫的加入，很快就把黑衣人擒下了。
孟欣然此时却管不上这些，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楚靖祺的伤口。
楚靖祺见她一脸紧张的神色，心底的那阵后怕慢慢消了下去，摊开手掌，任由孟欣然握住他的手指。
大夫很快被福源叫了过来，给楚靖祺包扎伤口，孟欣然瞧着紧张兮兮，一边让大夫轻点，一边询问楚靖祺疼不疼。
楚靖祺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甜蜜又有些好笑，心底多了点捉弄人的小心思，皱着眉满脸忍耐：“疼。”说完，又觉得不太让人信服，接了句，“可疼了。”
孟欣然不疑有他，伤口这么深，又流了好多血，必定是疼的厉害，她拧眉叮嘱包扎伤口的大夫：“大夫，您动作轻点，再轻点儿。”
大夫：“......”
大夫动作轻的都快拿不住纱布了！
楚靖祺伤了右手，暂时是不能随意动了，不过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楚靖祺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眼神暗示福源，让屋里服侍的丫鬟全部退下，只留了孟欣然一个人。
孟欣然经历过这场生死，对旁人的眼光也看淡了。很顺手的解开他的外袍，换下沾了血迹的衣服，又自然的帮楚靖祺擦手，擦脸......
楚靖祺刚开始还有些受宠若惊，可到了后面却觉得越来越温情，他忍不住握住孟欣然的手。
孟欣然看他。
四目相对，有些话就这样顺口而出：“......小茹。”
孟欣然几乎是瞬间就僵住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靖祺，被他握住的手也忍不住想抽回。可是楚靖祺却不让。
“我知道你是小茹。”楚靖祺一字一句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何又活了过来，可感情没法骗人，我知道一直是你。”
孟欣然怔愣了好久，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靖祺小心翼翼地搂住她，埋首在她颈项中，“在安京的时候，你做的汤。人再怎么变，可手艺却不会。”
楚靖祺抬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你一紧张就喜欢揪手指的毛病......嗯怕猫也是，看见浆糊你就躲得远远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孟欣然瞪了他一眼，她就说当初怎么感觉怪怪的，原来这人真的是在试探她，竟然连怕猫这件事也试探。
楚靖祺察觉到孟欣然的心思，用完好的左手拿起孟欣然一直藏在腰间的锦囊。
黑底金丝锦囊，这还是当初楚靖祺留下来的。原来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对方，这锦囊就当做是念想，因此孟欣然一直放在身上。
现在被楚靖祺拿出来，这感觉似乎又不一样了，尤其里面还有一只木雕小鹿。
孟欣然正想着，楚靖祺已经从锦囊里把木雕小鹿掏了出来，“嗯，还有这个，你看它的眼神，和以前一样让我心动。”
孟欣然：“......”
原来她已经暴露了这么多......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这么猝不及防的掉马了，贼简单......


第54章 054
被戳破身份的尴尬和惊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孟欣然听着眼前的人一点点的叙述着有关曾经的沈茹和现在自己的一点一滴，整颗心似乎都变得胀鼓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鼻尖莫名的开始发酸， 连眼眶也感觉温热起来。在这一刻， 孟欣然才感觉变成了真正的自己， 脱下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吐露出柔软的心房，接纳一切爱自己与自己爱着的人。
孟欣然一头扎进楚靖祺的胸口， 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楚靖祺声音停了下来，右手虚虚搂住她的腰，左手轻轻抚着头发，低垂的视线里，充满了浓浓的宠溺与心疼。
胸前有湿意浸透， 凉凉的，像是要透过薄薄的布料， 穿过血肉身躯直接触及他的心脏。胸前微弱的哽咽传出，细细的，且死死压抑着。时隔三年，楚靖祺再一次体会到， 只要看着那个人哭， 自己也会有如同心碎的感觉。
孟欣然重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痛哭出声。刚重生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哭，差点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没有哭，被人抓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哭......然而在这一刻， 也许是身边有了值得依靠的人， 所有埋在心里的委屈与辛酸悉数而出。
楚靖祺无声地安慰着她，直到怀里的人啜泣的声音变小， 最后消失。
只是人一直埋在他的怀里，楚靖祺蹙了下眉，柔声哄她：“乖，抬头，别把自己闷坏了。”
孟欣然摇了摇头，不想出来。方才哭的时候只想发泄，现在哭完了倒是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有些羞赧。
楚靖祺轻笑，点了点她露在外边的脸颊，打趣道：“你不抬头，我衣服可都被你哭湿了，嗯，你帮我换？”说着，就要拉孟欣然的手去解腰带。
孟欣然犹如过电一般，又惊又羞地抽回自己的手，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似埋怨似撒娇的瞪着他。刚哭过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层水意，在烛火的映衬下，仿佛波光粼粼的湖波，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令人欣喜又令人陶醉沉迷。
楚靖祺定定地望着她，眼中闪过惊艳，闪过迷离，最后又似化作点点星光，把所有的喜爱都蕴含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中，浓的要把人溺毙。着魔一般，楚靖祺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然后往下，最后印在柔软的唇上。
烛光映出一圈朦胧又暖融的光圈，将两个人包围在其中。呼吸交缠间，淡淡的檀香也变得深远起来，飘进鼻端，更加沉迷了些。屋外的风轻了，雪小了，撞在窗纸和门上的扑簌声也消失了。甜蜜的柔软，如同化在齿间的蜜糖，甜的沉醉又恰到好处......
孟欣然揪着楚靖祺的衣领，垂着头低低喘息。两边的脸颊以及耳尖都以红透，连身上也泛着蓬勃的热意，不住的心动。
楚靖祺也好不到哪里去，心心念念的人就在怀里，可他仍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把汹涌而来的情。潮如数压了下去。
这一个夜晚，凶险过后，是属于两个人的甜蜜。
第二天醒来，孟欣然还在沉睡。楚靖祺撑着脑袋，唇角满是笑意，用目光描绘她的轮廓。
昨晚入睡已是半夜，屋外天气又冷，楚靖祺不想她受冻，于是死皮赖脸用苦肉计把人留了下来。孟欣然睡在他的床上，楚靖祺睡在旁边的隔间。只不过楚靖祺手疼的睡不着，心思一动，踮着脚尖跑到了孟欣然旁边，没想到看着看着倒是真的睡着了，人也不知怎么躺到了床上。
楚靖祺觉得自己看有些魔怔了，不由自主地去拨弄孟欣然浓密细长的睫毛。一下两下，痒痒的苏苏的，像是同时有一根羽毛在他心上拨弄，怎么也瞧不够。
孟欣然似乎被吵醒了，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一根修长的手指点在她的睫毛上，视线看过去，掌心还有一层纱布......
孟欣然偏头，一脸迷糊地看他。
楚靖祺没有被抓包的羞愧，正大光明的与她对视。孟欣然脸蛋睡的红扑扑的，上方还印着两条红印，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咯出来的。楚靖祺这下不仅手痒，连心也痒起来了，指腹戳了戳她的脸蛋，戳一下眨一下眼睛，乖乖的，又傻呆呆的，显得格外可爱。
楚靖祺忍不住上前轻轻咬了一口她的唇。
“唔。”这下孟欣然彻底清醒过来了，抗议地捶了下他的肩膀，一脸不满。大早上就闹她，烦人。
孟欣然侧身躺着，低头瞧了瞧自己，衣服完好，身子也没有什么不适，沙哑问道：“你怎么上来的？”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这人是睡在外边的。
“嗯。”楚靖祺倒是很坦然且一本正经，“太想见到你，所以就上来了。”
孟欣然：“......”
孟欣然无言以对，想起身，外头这边又被他挡着，只能默默看他。
楚靖祺挑了挑眉，然后乌龟一样的速度慢慢挪动，看的孟欣然眼皮直跳，恨不得立马躲出去。
*
楚靖祺被行刺的消息很快传进了皇宫。定元帝担心他的安危，连忙招来大理寺卿，要求彻查幕后凶手，敢明目张胆的在王府行刺王爷，根本是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大理寺卿离开后，定元帝又把魏公公找了进来。
“朕听说王爷原本不会受伤？”定元帝目光沉沉，问魏公公。
魏公公恭敬地低着头，不敢有丝毫隐瞒：“回皇上，王爷是为了保护孟姑娘才受了伤。”
“哼。”定元帝哼了一声，一副了然的神色，“朕就知道是这个女人。清远要什么人不好，偏偏选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朕是不会同意他的。”
魏公公犹豫了片刻，才道：“奴才看着那位孟姑娘颇有沈小姐的风姿，想来是王爷忘不了沈小姐，所以才把孟姑娘放在府内吧。”
定元帝叹气：“连你都看出来，他怎么会不明白，朕就是担心他一直陷在沈茹这件事里才敦促他快成亲，如今好了，摆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在府里，借着替身看别人，他这是在自欺欺人啊。朕想帮他还不乐意，非得气我。”
魏公公想了想，道：“不如让沈大人来劝劝王爷，相必沈大人的话，王爷还是肯听得。”
定元帝沉吟片刻，点头：“也好，这件事就由你去安排了。”
沈自知接到皇帝的口谕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心中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若是他的小茹没有去世，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不过幻想终归是幻想，人死不能复生，楚靖祺的确深陷在情这一事中，他该往前看了。更何况，把那姑娘当替身，也是太伤人。
楚靖祺对于沈自知的到来有些出乎意料。
“沈相？”楚靖祺诧异，“您怎么来了？”
沈自知闻言淡淡一笑，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道：“皇上让我来劝你。”
楚靖祺略一思索，就知道所谓何事，他笑了笑，未置一词。
沈自知看他的态度就瞬间明了，知道是劝不过来了。说实话，对于楚靖祺的私事，他并不想插手，若不是中间涉及小茹以及皇帝的谕令，他怕是提都不会提。
“王爷可知昨夜行刺的人是来自何处？”沈自知看到楚靖祺手上的伤，问及昨夜的事情。
“同安京的人一样，是一群被开除军籍的将士。”说起昨夜的刺杀，楚靖祺神色严峻起来。
沈自知皱起了眉：“军籍？可是当初被镇远将军以延误战机而开除的那一批？”
楚靖祺点头：“是他们，当初罗宇把人赶出去之后，他们便没了踪迹。想不到如今他们又出现了，甚至以暗卫死士这种方式出现。”
“他们背后是谁？”一群本就销声匿迹的人三年后又突然出现，沈自知不信背后没有人安排。
楚靖祺神情凝重，半晌，才低声道：“与皇宫脱离不开关系。”
沈自知沉默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人——长公主楚靖蓉。
当年镇远将军罗宇暗中倾慕楚靖蓉，每每都要找借口来皇宫看上一眼，楚靖蓉自然知晓罗宇的心思，却与他若离若近，一直吊着他。罗宇手下清楚将军的心事，没少为他出谋划策夺得芳心，以至于倒是让楚靖蓉与这帮手下混得熟络起来。后来楚靖蓉被指婚安国公府，罗宇伤心之下自愿镇守边疆。虽然他与京都的人除了重大事情外没有其他往来，但是他的属下却是和楚靖蓉仍有联系。
楚靖蓉要是想要拉拢他们，单单一个罗宇的名号就可以。楚靖祺甚至怀疑，楚靖蓉暗中其实早已和罗宇暗度陈仓，而他们之间，只需一个安世平。
楚靖祺手指扣了扣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看了眼沈自知，忽然问道：“沈相，你和皇兄，是不是和长公主另有什么隐情？”
沈自知心一凛，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曾。”
楚靖祺手指停住，慢慢握拳，“沈相，您别忘了小茹是怎么死的，还有您的夫人，怕不是单单难产就离世的吧。”


第55章 055
沈自知身体一震， 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何尝不清楚自己的女儿是如何离世的，还有深爱的妻子......可先皇临终前的遗言历历在目，而在那间昏暗充满药味气息的宫殿里， 他看着原本一个应该高高在上的公主被一群老宫人死死压在床上， 发丝凌乱， 浑身狼狈， 被人掐住下巴，往嘴里灌一碗又一碗的汤药。
然而楚靖祺视线却紧紧锁住他。
沈自知叹息， 自知是避不开楚靖祺的逼问了，更何况，他虽然忠于皇室，可毕竟自己的妻女的离世与皇家脱不了干系，情感胜于理智， 他沈自知也不过是一介普通人。
“我和皇上在先皇面前发过誓，到死都不能把事情说出来。”沈自知声音干哑， 带着点颓然，“只是长公主还是记恨了半辈子。”
先皇？楚靖祺直觉沈自知口中的事与皇姐性情大变有关，他追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皇姐现在的性子有关？”
沈自知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道出事实， 只说：“纸终究包不住火， 王爷您会知道的。”
楚靖祺抿起唇，有些不悦。可他也看到沈自知却是不想再说，明白这恐怕是隐埋在深宫里的一件丑事，尤其还涉及到皇姐。
沈自知没有逗留很久， 随后便离开了。
楚靖祺独自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中， 吩咐了楚刀，让他暗中去打探十几年前皇宫中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同时，他又让楚刀派人去查一查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真的是一个别人不提起楚靖祺压根就想不来的宗亲。安国公在朝中还能听到几句，但是他的嫡子，楚靖蓉的丈夫，已过世的世子安世平，却是没人提起过。
楚靖祺揉揉眉心，发现他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关于安世平的任何一点印象，唯一有关的，也只有他的女儿，被定元帝破格封为郡主的楚怀玉。
沈自知留下一知半解的话，楚靖祺头疼的摁了摁脑袋，不成想后面忽然传出动静，楚靖祺转身厉喝：“谁？出来！”
木制的屏风后面先是露出一双脚，随后是肩膀，最后是脸。孟欣然脸色惨白，一双眼睛却执着地看着楚靖祺。
楚靖祺立马愣住了。他和沈自知的对话全部被她听了去。他有些懊恼，为何如此粗心大意，这下想瞒也瞒不住了。
孟欣然看出楚靖祺的想法，出声问道：“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病逝前的那一段日子是孟欣然最不愿回想的。躺在床上的一个月里，她终日昏昏沉沉，脑袋浑浑噩噩，四肢百骸没有力气。有时清醒过来，然而周围的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就像是雷声一样，轰鸣作响，震得像是要炸开。
她看不清所有站在她面前的人，也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她像是被一个屏障隔绝在空无一人的地方，静静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直至最后的死亡。
“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孟欣然陡然提高了声音。
这个魔障般的执念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
楚靖祺搂住她，在她耳边安抚：“别这样，小茹，别这样。”
“我想听你说实话。”孟欣然推开他，视线直直落在楚靖祺的眼中，“还有我娘，难道她不是生我的时候离世的吗？”
楚靖祺眸光黯淡，一脸的犹豫：“我......”
“你说啊！”孟欣然低吼出声，眼泪无声息的落下，留下两道水光。
楚靖祺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妥协道：“你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下了药，原本只是风寒，后来被人在药里做了手脚，所以你才会重病身亡。”
孟欣然身子一僵，不寒而栗。
“那我母亲呢？”孟欣然哑着嗓子问道，“告诉我。”
楚靖祺摇摇头：“我只查到沈夫人在生产当日，给她接生的产婆是和楚靖蓉同一个。”
孟欣然看他：“那你为何说我母亲的去世和长公主有关？况且我爹也没有反对。”
楚靖祺道：“这是你父亲告诉我的，与你母亲有关的事情，你父亲知晓的比我多。甚至于他们几个人之间，还隐瞒着一些事。”
“小茹。”楚靖祺握着她的肩膀，“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皇姐不是那么......正常的一个人，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如何，要想找到她的把柄，必须慢慢等。”
孟欣然深深呼吸，沉声道：“可我等不了那么久，她杀了我和我母亲。”
楚靖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孟欣然根本不能平静，她在某些方面与沈自知一样，都有些不顾一切的拼命。
“小茹......”楚靖祺正想劝她一番，楚见敲响了门。
孟欣然转过身去，擦掉了眼泪，楚靖祺挡在她身前，问楚见：“何事？”
楚见顿了顿，道：“大理寺传来消息，钟余咬舌自尽了。”
钟余的死亡是楚靖祺所料不及的，他暗地里让楚刀派了几名暗卫保护他，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他被人谋杀。只是没想到防住了别人，却没有防住钟余自己。
楚靖祺负手看着大理寺天牢里的尸首，沉声询问旁边的张大人：“是谁发现他咬舌自尽的？”
大理寺卿张大人躬身站在一旁，斟酌道：“是钱牢头。”
楚靖祺道：“把他叫过来。”
钱牢头很快就被带了过来，在楚靖祺面前，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与撒谎，当下把所有知道的都说了：“属下原本是来给他送饭的，喊了几声钟大人也没有答应，看着一直躺在床上睡觉，我瞧着不对劲，走到牢前往里仔细看了看，发现钟大人睁着一双眼睛没了生气。”
楚靖祺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牢头也还是那番说辞，前后对比听不出异常来。这个钱牢头也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见问不出什么就让人下去了。
钟余的尸体被收敛了起来。他毕竟还是朝廷命官，楚靖祺也不敢随意处置，当下就往永灵宫禀告。
定元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只交到了一句送回去。
白布掩盖的尸体被送了出来，于此同时，有另一具棺木被送出京都，往安京方向而去。
一间隐秘的屋子中，各色刑法器具挂了满墙，楚靖祺坐在一张干净的桌子旁，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背脊微微佝偻的老人走了出来，对着楚靖祺行了一个礼。
“如何了？”楚靖祺睁开眼睛，问道。
老朽道：“里面这位大人是被人闷死的，死后才会被扯断了舌头，让人看着像是咬舌自尽。”
闷死的？
楚靖祺眸色沉了下来，对着老人仍是一副客气的样子：“有劳先生了。”
老人被楚见送走了，楚靖祺依旧坐在椅子上，兀自沉思。
他们下手太快了，不止钟余，连费相也是。下一个，轮到的是谁？
*
楚靖祺回到王府的时候孟欣然还在等着他，而这似乎也成了府内的常态。
“如何了？”孟欣然上前帮楚靖祺解开腰带，脱下外袍，问道。
楚靖祺握住她的手：“钟余不是自杀，是他杀。”
孟欣然警惕起来：“他们如今是要把所有与之有关的都赶尽杀绝吗？”
楚靖祺点点头：“死无对证，也就没法定他们的罪，而且皇兄对皇姐有几分愧疚，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从其中走出来，不再感情用事。只是在不制止她，恐怕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钟余。”
“杀人的凶手能找出来吗？”孟欣然问道。
楚靖祺摇头：“没有，那人恐怕是打扮成打牢里的狱卒，趁机混进去的。”
孟欣然道：“对了，你还记得当初在安京被解救的那些姑娘么？”
“记得。”楚靖祺道，“怎么了？”
孟欣然说：“当初我被关在里面，偶然听到钟余说要让人送到京都的达官贵人手里，你说，会不会同那些人一样，大理寺也被人安插了几个探子。”
孟欣然不说这件事，楚靖祺未必放在心上，如今一提，脑中灵光一闪，有几分顿悟。
费相之所以去世那么快，怕是府里有了楚靖蓉的探子。至于什么人下手最为方便，那当然是枕边人。这么一想，钟余被杀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楚靖祺微微眯起眼，他一直忽视了一个地方，定元帝的后宫。楚靖蓉虽然一直安于梨棠院内，不曾出去过，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与后宫里的妃子的联络。往常他一直把探子的范围锁定在宫人太监和禁军中，压根就没有想过那些妃嫔才是最容易得手的对象。
他重重亲了孟欣然一口，显得有些高兴：“你真的我的宝贝。”
孟欣然被他猛的一口亲的有些害羞，把人推开不让他靠近。
楚靖祺不以为然，仍然笑眯眯地黏过去，抓着人，低头就是一个深吻。


第56章 056
永灵宫内， 定元帝定定地看着大理寺卿呈上来的奏章，朱批停在上方，晕开一团红点。
“唉， ”定元帝重重地叹了口气， 疲惫地闭上眼睛， 喊道， “魏海。”
魏海是魏公公进宫后的名字。魏公公躬身一路从用灵宫门口小跑过来，在定元帝下首停住， 颔首：“皇上？”
定元帝阖上奏折，问魏公公：“梨棠院里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魏公公恭敬道：“近来公主身体不适，一直带在屋里不曾出来，倒是郡主走动的比较频繁。”
定元帝一愣，坐直了身体， 转头问魏公公：“身体不适？叫太医看过了吗？”
“太医第一天就来瞧过了。”魏公公说，“不过， 太医说的话同以往一样，公主只是郁结于心，并无大碍。”
定元帝揉揉眉心：“朕知道了。”
魏公公往上看了眼定元帝，思忖片刻， 道：“皇上， 奴才还有一事。”
定元帝睁开眼睛，看他：“说。”
魏公公斟酌道：“奴才斗胆，想询问陛下有关郡主的婚事......”
魏公公说了半句，定元帝也听明白了，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似懊恼又似惆怅地低声问了一句：“怀玉今年多大了？”
魏公公提起的心落下一半，叹道：“回皇上， 郡主今年十八了。”
“十八了？”定元帝这下真愣住了。他对楚靖蓉有愧，对于她的所作所为多有纵容，再者，楚靖蓉虽频频试探他的底线但到底还有一丝分寸，尤其看到她时有疯癫且疯狂的样子，心下不忍，升起的那点狠心很快就消失。奈何不得楚靖蓉，定元帝干脆来的个眼不见为净，因此对楚靖蓉有关的事并不上心，更何况她的女儿楚怀玉。
如今听魏海提起楚怀玉今年竟然过了十八，心中涌上几分内疚。对于楚怀玉他到底是过于忽视了，他明知道楚靖蓉对怀玉的态度，却只寥寥关心过她几次，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没有人疼爱的孩子会如何艰难的长大。
也许谁都有错，却不改让一个孩子来承担。
定元帝想了想，道：“过几日便是元宵，朕在朝中设宴，给怀玉挑一个适龄的吧。”
定元帝说完就更显疲乏了，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几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身体不如以前了，往往批上一天的奏折，就累得困乏不堪，有时甚至会胸闷 ，喘不上气来。定元帝不是没有看过太医，可太医看过之后的回答却是千篇一律——他的身体没有事。
定元帝深深呼吸，才把涌上来的胸闷压下去了一点。
“皇上。”魏公公忧虑地看了眼定元帝，试探道，“是否需要宣太医？”
定元帝摆摆手：“不必了。”太医见到他就战战兢兢，把半天的脉最后结果还是老样子，有什么用？
“扶朕歇息。”定元帝皱眉。
魏公公把定元帝扶到龙床，之后便退下了。
*
梨棠院内，楚靖蓉靠在床头，张开手掌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柔儿推开门，悄声走了进来。
“公主。”柔儿站在床帐外，轻声又谨慎道，“钟大人在牢里咬舌自尽了。”
楚靖蓉在半空的手指慢慢收拢，面无表情道：“知道了。”
柔儿站着不动，楚靖蓉转头，皱眉：“你还有事情？”
柔儿心下惴惴，抿了抿唇，道：“郡主来看您了，就在门口侯着，公主......”
话未说完，楚靖蓉不耐烦地打断她：“让她回去，没什么事情就别过来了，看着心烦。”
柔儿把头压低了点：“是。”
门外冷风凛冽，楚怀玉裹着一身厚厚的衣服站在门口，她听着屋里自己母亲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觉得浑身发冷，比外面的风还要觉得冷。
冷笑一声，楚怀玉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里本就没有能让她留恋的人，如果不是身上流的这身血，她甚至都不想喊屋里的那个疯女人一声母亲。
屋外的宫女眼观鼻观心，仿佛没有察觉到楚怀玉的冷笑和楚靖蓉冷情的话，依旧低着头。
楚靖蓉听到外面远去的脚步声，垂眸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又变得高贵又冷情。
“丽妃那边有动静了吗？”楚靖蓉拨弄指甲，问道。
柔儿点点头，话中带着隐约的颤音：“丽妃娘娘已经照您的吩咐，加大了剂量。”
楚靖蓉闻言皱起了眉，略微不满道：“太慢了，再多加点。”
柔儿心慌：“可是......”
楚靖蓉忽然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笑，轻蔑道：“怎么，害怕了？不敢了？”
柔儿身子一僵，连忙跪下，压住涌上来的惧意，道：“奴婢不敢。”
楚靖蓉淡淡瞥她：“既然知道不敢，就照本宫说的去做。”
柔儿不敢再多言：“是，奴婢这就去办。”
柔儿刚起身，不想楚靖蓉又喊住了她：“帮本宫把这封信递出去。”
楚靖蓉把封了红色火漆的信件交给柔儿，柔儿弯身接过，视线不经意地一扫，隐隐看到火漆上一个罗字。心中一凛，她立马收回视线。
*
楚王府的后院厨房外，站着一小排的侍从。福源在门口小心地往里探头，只看了一眼，便又缩了回来，脸上露出一个颇为欣慰的笑容。
清水在福源边上，面上平静，眼中却是复杂暗沉。
厨房内，楚靖祺黏在孟欣然身后，一手搂着她，一手偷偷往盘子里伸去。
孟欣然瞥见，飞快地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偷偷伸出来的手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眼中闪过笑意，孟欣然却一本正经地吓唬他：“手还要不要了？”
楚靖祺在身后轻笑。
“往后退了一点。”孟欣然手下动作不停，偏头道了一句。
楚靖祺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摇摇头：“不退，我要亲眼看你为我洗手作羹汤。”
孟欣然显然也是对楚靖祺的黏糊多见不怪了。自从两个人说破身份之后，楚靖祺几乎没有让她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就算两人分开半天，楚靖祺也要知道她的动向。
今天更是一大早就开始在她耳边叨叨，想要吃一口她亲手做得点心和菜肴。孟欣然磨不过他，只能失笑答应。
锅里的汤正在熬煮，咕咚咕咚冒着热气。孟欣然瞧了一眼，加起一块点心，转身喂他，笑着说：“喏，给你尝一个。”
楚靖祺笑的好不得意，张嘴咬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化入口腔，却让他有些沉溺其中。
“味道怎么样？”孟欣然抿唇，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楚靖祺挑眉，握着她的手低声道：“你尝尝？”
孟欣然不明所以，楚靖祺低下了头，飞快地在她嘴上亲了一下，笑了一下，暧昧道：“甜吗？”
孟欣然瞪圆了眼睛，脸颊红彤彤的，说不出话来：“......”
楚靖祺轻笑，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孟欣然有些受不了他，转身看她的汤了。
“过几天元宵，皇兄想让你参加。”楚靖祺埋首在孟欣然的肩膀处，语气淡淡。
孟欣然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一边搅着汤一边说：“皇上为什么让我去？”
楚靖祺看了看她的脸色，道：“只是一次简单的宴会，和你以前参加的一样，不用担心。”
孟欣然没有说话，直到把汤盛起来，才摇摇头，说：“这不一样。我现在不是沈茹，是孟欣然，一个小县城里来的野丫头。”
她笑了一下，苦涩道：“我是一个木工的女儿，用什么身份去参加皇宫的宫宴？你的侍妾？”
“不许胡说。”楚靖祺制止她，手指撩起她鬓角的发，“你不是什么野丫头，你是沈自知的女儿，沈相的独女。”
孟欣然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沉静，说出的话却令人难过：“这话除了你，有谁会信呢？怕是连我父亲都不会相信，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去世，如今有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突然站出来承认是她去世的女儿，你觉得这可能吗？”
楚靖祺见不得她难过，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道：“不会的，既然我都能认出你来，沈相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女儿呢？虽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庆幸，感谢苍天再次把你送回来，送到我的身边。”
孟欣然靠在他身上，一言不发。
楚靖祺知道她的顾虑，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承诺道：“这次我不会让你有事。”


第57章 057
元宵宫宴的前一夜， 楚靖祺兴之所至，带着孟欣然来了民间的元宵灯会。
寒意未散，凛冬依旧， 元宵的热闹与喧嚣早已布满京都的大街小巷。街边的商铺挂上了红色的灯笼， 喜气洋洋；小商贩趁元宵灯会摆开了摊子， 有卖糖葫芦的， 有卖水粉胭脂的，有卖各色各样的面具的， 有捏糖人的……每个摊前都站满了人，街上人潮涌动，似乎把所有的冷意都冲散了去。
不过元宵灯会要数最受人欢迎的，还是这聚萃楼摆出的猜灯谜阵。元宵的前夜，聚萃楼三层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 烛光彩绘，衬着上方隶书小楷的灯谜， 别有一番趣味。
灯谜阵的难度一层比一层高。聚萃楼财大气粗，为每一层能猜出一定灯谜的人都准备了奖品。若是有人能到最顶层，奖品更是丰厚，且可有幸在聚萃楼免费得一桌大餐。聚萃楼的奖赏吸引了一大帮的年轻男女。楼下人声鼎沸， 显然是已经开始猜灯谜了。
楚靖祺早早就在聚萃楼订了雅间， 此时孟欣然和他坐在温暖的雅间中，看着外头的年轻人们跃跃欲试，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猜灯谜。
“想要吗？”楚靖祺与孟欣然靠在窗边，指着上方一盏缤彩琉璃的灯， 说， “我替你赢回来？嗯？”
孟欣然往上看那盏灯，确实漂亮， 流光溢彩，灼灼耀眼，不过她还是摇着头笑了笑，望着下方热闹的人群，说：“留给他们吧，我已经有过一盏了。”
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正巧听到一阵嬉笑打闹，年轻人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林，意气风发，且蓬勃而又朝气。
楚靖祺不由淡淡一笑，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与小茹，还有曾经那盏自己费劲心思为她赢到的宫灯。
“走吧，我们去下边。”楚靖祺牵过孟欣然的手，拉着她往下走。
街上的氛围与聚萃楼分外不同，人潮涌动，欢声笑语屡屡在耳畔响起。孟欣然静静看着前方楚靖祺的背影，看着两人十指相扣，暖意从手掌中蔓延开来，似乎暖到了她的心里。这一刻，她感觉从前的安宁与岁月静好又全部回来了，如此动人，且心动。
王府的侍卫隐在暗处，两个人走走逛逛，在一处小摊上买了两个面具戴在脸上。
金银两色的面具，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明润通透，像是融了一层水光。
楚靖祺不知不觉愣了神，旁边的人声似乎在这一刻如浪潮般退去，只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想吻她。
脑中的念头越放越大，随心而动，楚靖祺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
孟欣然见他发呆，以及视线所落之处似乎是她的嘴唇，顽皮之心顿起，在楚靖祺靠近之时倏然退开，打碎了他的旖旎梦境。
孟欣然戏谑地看他。
楚靖祺反应过来，尴尬于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忘情，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孟欣然买了一串糖葫芦，和楚靖祺两人你一个我一个，甜蜜的如同刚新婚的年轻夫妻。
“楚公子和孟姑娘真是好雅兴。”一道温淳又微显冷淡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孟欣然和楚靖祺转过头，沈自知在身后笑意盈盈看着他们俩。
沈自知今日换了一身蓝色长衫，在灯火的映照中少了几分冷清多了些温暖。在他身后，则跟着云心。
“沈先生！”孟欣然看到沈自知很是惊喜。
沈自知笑着朝她微微颔首。
“先生你也特意来逛灯会吗？”孟欣然喜不自胜，微仰着头，一双眼睛特别期待的看他。
沈自知到嘴边的“不是”忽然说不出口，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道：“嗯，听说灯会很热闹，我特地来瞧瞧。”
他身后的云心诧异地看了沈自知一眼，又调转目光，有些防备又有些警惕地看了孟欣然几眼。
楚靖祺倒是若有所思，不过他没有打断孟欣然与沈自知的交谈。
孟欣然有些日子没见到沈自知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沈自知今夜似乎也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嘴角的弧度从未落下过，仔细听着孟欣然的话，时不时地应几句。
楚靖祺被冷落在一边，并且很想吃醋，但想到对方是自己未来的岳丈，只得深呼吸，暗自告诫自己不要鲁莽行事，他的王妃还没娶到。
沈自知出门只是为了去书斋购买纸笔，并不打算在外逗留许久，再加上他亦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方才答应孟欣然已是破例，逛了一条街，沈自知有些应付不来闹腾的场面，决定回去。
离开之前，他却蓦地有些不舍，于是便向孟欣然和楚靖祺邀请：“不如沈某请两位来沈府一叙？可好？”
楚靖祺只犹豫了一瞬，孟欣然已经替他高兴地答应了：“好啊！”
楚靖祺：“……”
他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未来也许、似乎要和岳丈大人争宠了？
沈府，沈自知自设一小茶几，来招待孟欣然和楚靖祺。
茶香袅袅，余韵悠长。
沈自知帮两人倒着茶，趁隙看了一眼楚靖祺，问道：“听说皇上邀请了姑娘参加明晚的宫宴？”
谈及此事，孟欣然高昂的情绪忽然变得萧索起来。有些僵硬地笑了笑，点点头。她并不是很想谈论这件事。况且说是皇家宫宴，可对于她来说却是一场鸿门宴，更是一个下马威。
楚靖祺抿了抿唇，握住孟欣然的手，道：“皇兄想请欣然进宫一叙。”
沈自知莞尔一笑，笑的有些云淡风轻，说的话亦如此：“王爷觉得皇上仅仅是想请孟姑娘进宫一叙吗？”
楚靖祺和孟欣然同时沉默下来。
身为一国君王，定元帝有操心不完国家大事，根本没有其他的闲心去与一个身份低微的木工之女坐下一叙。如今邀请孟欣然，唯一一个解释便是和楚靖祺未来的王妃有关。
有心之人都能看的出来，楚王爷是非孟欣然不可了，想让她做王妃不是不可能。可楚靖祺身份毕竟不同，作为皇上最为宠爱的幼弟，定元帝可不会随随便便就让一个平民姑娘坐王妃的位置，传出去那简直丢皇家的脸。
沈自知不慌不忙的呷了口茶，对楚靖祺道：“不知王爷觉得我岳家如何？”
沈自知的岳家，亦是沈夫人的娘家，乃是当今大荣唯一一个异姓侯爷，当年林家的太爷与**一起打天下，林家为皇家鞠躬尽瘁，世代都忠于皇家，被封为侯爷，后代子孙可世袭爵位。到了沈夫人的父亲这一辈，林侯爷与先皇亦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林家与皇家有解不开的渊源，林家虽然在朝中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但侯府的影响力还在，由林家出面，则是最好了。
楚靖祺心思转的很快，问道：“明日林夫人可是也去？”
沈自知点头：“凡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都会去，而且皇上还下令，邀请宗亲大臣家中未出阁的姑娘，进宫与娘娘们一道参加宫宴。”
未出阁三个字让楚靖祺哑然。这几日他的心思全在孟欣然和楚靖蓉身上，倒是忘记关注自家皇兄了。他这恐怕是要给自己挑王妃了。
孟欣然自然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不仅如此。”沈自知继续道，“大臣家中适龄的男子也会前来。”
楚靖祺皱眉：“为了怀玉？”
沈自知叹息：“郡主年后就要十八了。”
十八岁还未出嫁，这在大荣本就不多见，更遑论她生在皇家，可想而知在背后要忍受多少闲言碎语。
孟欣然怔了一下。
楚怀玉还没有出嫁吗？
沈自知看她发呆，以为她还在忧心明日的宫宴，便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林夫人明日会带林府的嫡姑娘一道入宫，姑娘若是愿意，我可以请老夫人带你一起进宫，也好叫王爷放心。”
楚靖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男女不同席，前边有皇帝设宴大臣，妇人女子便由后宫的娘娘们招待。楚靖祺本就在苦恼孟欣然如宫之后该找谁来照拂她，如今由林夫人来，最为合适不过。
“林，林夫人？”孟欣然喃喃，想不到她还能再见到外祖母。
沈自知点头：“姑娘不必担心，林夫人为人和善，不会为难你的。”
沈自知其实也有私心，他看着孟欣然，总会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的女儿。她们那么像，像到总让沈自知产生错觉，觉得孟欣然就是他的女儿。
他欠沈茹太多，如今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总想弥补曾经对女儿的亏欠。
沈自知眼中不自觉地露出怅惘来，看的孟欣然胸口发闷。
楚靖祺在桌下握住孟欣然的手，五指从指缝中穿过，牢牢握紧她的。


第58章 058
这一夜， 孟欣然与沈自知畅聊一夜，后便在沈府留了宿。
孟欣然和沈自知聊得痛快，中间的楚王爷却很有些酸意， 并且心底非常后悔带孟欣然出门逛灯会。若是不来逛灯会， 他们也不会遇见沈自知，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 把坐在旁边的他给生生忘记了。
楚靖祺一想到自己未来将要和岳丈争宠，就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悔意。
孟欣然遇到沈自知之后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父亲， 以至于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过楚靖祺时不时飘来的幽怨小眼神。倒是沈自知在对面瞧得清楚，眼底失笑的同时，心中泛起淡淡的疑惑。
孟欣然被安排在了沈茹的房间。等她睡着了，楚靖祺又与沈自知一起商讨，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才熄灭。
深夜的黑暗里， 沈府传言中闹鬼的后院墙下有人头攒动。不远处似乎传出一阵细细的风声，又将所有窸窣的动静都化在了风声里。
梨棠院里， 烛火亮起，楚靖蓉披衣坐在床头，散着头发，低着头， 她的手指急躁地拆着方才紧急递进来的信件。
信件两三下拆不开， 楚靖蓉忽然生起一股无名之火，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扯，把信的撕开了一个口子，连带里面的信纸也被扯下了一个角。
纸张哗哗得抖开， 没看几行字， 楚靖蓉面容便狰狞起来，一双眼睛里浮上红血丝， 赤红地盯着上头的几个字。
畅谈甚欢，留宿沈府。
这四个字简直刺痛了楚靖蓉的眼睛。
“贱人！”楚靖蓉突然发狂，疯狂地撕扯着手里的信，信纸在她手里化为点点碎片。她扭曲着脸，咬牙切齿，“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低低的嘶吼疯狂又偏执，在这夜晚听着犹如一个夜间前行的鬼怪。
柔儿守在梨棠院的门口，害怕又紧张的四处张望。听着屋里不断传出的低吼怒骂声，她一颗心直直往下坠。夜里的风吹来，柔儿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心中惴惴。
隔日一大早，清水便被送来了沈府。她看着坐在沈茹用过的梳妆镜前的孟欣然，猛的攥紧了拳头。
清水定在门口。抢了王爷还不够，现在连小姐的东西都要夺过来吗？怎么可以......
孟欣然此刻陷在上一世的回忆中，并没有发现清水的异常。
曾经的闺房没有丝毫的变化，沈自知将它护的很好，屋里的每一物件都保持了原来的样子。孟欣然感慨万分，但昨夜在沈自知面前，到底不敢真情流露。镜子里的自己换了一个模样，可身处在从前的房间中，熟悉感油然而生。
“姑娘。”清水敛起神色，开口唤道。
孟欣然回过神来，看到清水，道：“王爷呢？”
清水道：“王爷一大早就去了皇宫，走前特地吩咐我给姑娘好好梳妆打扮一番。王爷还交代奴婢，务必告诉姑娘，进了皇宫不要怕，一切都有王爷。”
说完，清水促狭地看着孟欣然。
孟欣然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转回头去，看着镜子里羞涩的人，嘴角一点点的扬起。
清水望着镜子里的孟欣然，也笑了笑，却显得僵硬。
梳妆打扮好一番，云心前来请孟欣然去前厅。林夫人已经来了。
孟欣然起身走在前面。她的身后，清水冷冷地盯着面无表情的云心，无声的一笑，既嘲讽又轻蔑。
云心无动于衷，眼神淡漠地扫过她，看着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清水握紧拳头，目光像是要把云心瞪出一个洞来。然而她终究还是不能做什么，闭了闭眼，把所有的情绪敛去，跟了上去。
前厅中，林夫人坐在下方的椅子里，身边跟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沈自知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林夫人说话。
孟欣然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外祖母，眼眶有些发热，但她还是咬压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了。
“母亲，这位就是孟姑娘。”沈自知站起身来，扶着林夫人。
林夫人年纪并不是很大，看着却颇为沧桑，一头青丝白了一半，眼角皱纹深深，更添了一份老态。不过她看人的目光仍然和以前一样，淡淡的暖暖的，有一股善意。
林夫人的身边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女，清丽娇俏，却又端庄秀美，一双眼睛正在好奇的打量自己，很是灵动。
孟欣然张了张唇，垂下眼睑，行了个礼，道：“欣然见过夫人。”
林夫人眼中差异一闪而过，笑了笑，道：“好孩子，起来。”
林夫人并不因为孟欣然的身份而对她有所轻视，她慈爱地看着孟欣然，温声道：“今日皇家宫宴，姑娘便跟着我吧。这是我的孙女思思，正巧可以和孟姑娘做个伴。”
孟欣然许久不见外祖母，心情还未平静下来，她怕说出口的话会发颤，只点了点头，掩饰了过去。
清水本想一起跟着去，却被沈自知留了下来。她虽然待在楚靖祺的身边，不过面对沈自知，她是感激的，如果不是沈府，她也就没有今天。
侯府的马车载着三个人一起往皇宫去。上了车林夫人便闭目养神，不再说话。林思思乖巧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看几眼孟欣然。
马车停下，轿帘掀开。三个人被扶着下了马车。
宫门前已经停了几座轿子，大门口还等着几位宫里的太监与宫女。看到林夫人，躲在门里避寒的太监与宫女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
“林夫人，这边请。”小太监在前边带路，眼睛却瞄了孟欣然好几眼。
孟欣然装作没看到，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只是掌心却已经出了一层汗。
这与上一次突然被请入皇宫不一样。定元帝亲自下的谕令，名正言顺的想让孟欣然知难而退，这让她手足无措。
各位夫人与小姐被安排后宫秋籁殿。殿中已经来了不少官家夫人和小姐，孟欣然进门时里面响着窃窃私语，小姐和夫人在低声交谈。然而等她跨进门栏，大殿里的声音瞬间消了去，一道道或好奇或不屑或鄙夷或淡漠地视线落在她身上。
林夫人淡淡地扫了一眼，伸出手握住孟欣然的手腕，对她说：“欣然，跟我来。”
林夫人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人听清楚了。她们慌忙撇开目光，又各自交谈起来，不过声音却比方才更小了，目光也变得躲闪起来，只敢趁人不备地时候偷偷瞧上一眼。
林家与普通官家不同，他们虽然淡出朝廷，但在皇家面前，林家一句话能抵上大臣一辈子都求不来恩情。
孟欣然小声地感激林夫人：“谢谢夫人。”
林夫人拍拍她的手，笑了一下。若不是沈自知请求，她本不欲淌这趟浑水，但是在沈府看到孟欣然的刹那，她忽然改变了主意，这孩子让她想起了外甥女茹儿，也想起了她那早逝的女儿。也难怪沈自知会对她上心，毕竟太像了。如果不是模样不对，恐怕连她都会认错人。
周围的目光没有断过，林夫人自然也看在眼里，她偏头对孟欣然说：“不要在意。”
孟欣然点点头，努力把心底的不适全部压下。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宫里的娘娘们纷纷入内。因定元帝的皇后早逝，定元帝悼念亡妻，并没有再立后。因此后宫迟迟无主，定元帝便让三位贵妃娘娘一起执掌后宫。
上首并列的三位贵妃娘娘分别是丽贵妃，容贵妃，贤贵妃。下方则按品级坐着其他妃子。
孟欣然抬眼望上看去，却发现三位贵妃的中间还有一个空座。不等她困惑，外边已经传来了通报声：“长公主到——”
秋籁殿口，楚靖蓉姗姗来迟。
孟欣然瞳孔骤然一缩，视线紧紧盯着楚靖蓉。
楚靖蓉路过她时不经意地扫过，眸光略暗，交握在小腹前的手指不自知地用力，护甲套深深嵌进肉中，带出一道血丝。然而楚靖蓉仿若无知无觉，神色平静地抬阶往上。
楚靖蓉永远都是皇家的特例。三位贵妃见了她也要行礼，她面色冷淡的颔首，随后开口：“开席。”
孟欣然本以为这必定是一场鸿门宴，然而快到宴会结束，也没有其他事情发生。心中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一直坐在垫上，小腿也也有些麻痒，她朝林夫人说了一声，便起身悄悄走出了秋籁殿。
上方楚靖祺一直留意着孟欣然，此刻见她出门，眼神示意柔儿。
柔儿领会，趁人不注意，也出了门。
往外走了一会儿，孟欣然便感觉到小腹有些发胀。席上酒水多喝了几杯，现在倒是有些尴尬起来。正想找一处宫殿解决，不想却被人叫住了。
孟欣然转头，迎面却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一个黑色的麻袋套在她的头上，几个太监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抬着人往冷宫的方向去。


第59章 059
元宵宫宴， 来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定元帝特意下了令，要求宫内侍卫加强警戒与巡逻， 以保证各位大人和夫人小姐的安全。但百密总有一疏， 有些偏僻或又冷清人迹罕至的冷宫里， 侍卫却寥寥无几。守在门口的往往是被发落下来或者不受宠的宫人。
夜里寒意料峭， 一个小太监肩上扛着一个人，偷偷闪进了一处荒废的冷宫。
孟欣然双手被绑， 脑袋上还套了一个麻袋，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身子被人扛起，腹部咯在下方突兀的骨头上，随着走路的动作， 简直难以忍受。
进入冷宫，温度明显比外头冷了些， 不仅小太监冷得哆嗦了一下，连孟欣然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小太监累得气喘吁吁，手一甩，就把孟欣然扔在地上。
“唔！”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 立马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痛感， 地板上的凉意穿过厚重的衣服直往身体里钻，两股感觉交在一起，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把人放下的小太监看着有些奇怪，脊背佝偻的厉害， 手上的皮肤泛起深深的褶皱， 然而那张脸看过去却格外年轻。等呼吸平复下来，小太监把冷宫的门关上， 里面瞬间变得乌漆麻黑。
头套被人粗鲁的摘下，粗糙的布料从脸上磨过，擦出一片红来。孟欣然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黑暗中的那个人，咬紧牙关问道：“你是谁？”
“呼——”一声，火光亮起，一张诡异又年轻的脸出现在孟欣然的视线里。
太监往前走了一步，伸手递了递烛火，看清了孟欣然的长相，太监桀桀一笑，声音粗粝如砂石，又显苍老：“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得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孟欣然被他看的毛骨悚然，忍着颤音道：“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取我性命？”
太监嘿嘿一笑：“当然是你得罪了人咯。我虽然与你素不相识，不过在这个皇宫里，想要往上爬就得付出代价，而你就是我需要付出的代价。一条命而已，换我以后的富贵，也值了！”
眼看着太监越来越近，孟欣然心惊肉跳，急忙道：“你不能杀我，我的命比你想象的还值钱。”
太监果然停下脚步，一脸狐疑：“什么意思？”
孟欣然抑制住心底的恐慌，打算拖延时间，她消失了这么久，想必林夫人会有所察觉，她一定要等到人来救她。对着明显犹豫了的太监，孟欣然说：“我与当朝楚王爷有交情，王爷又是皇上最疼爱的弟弟，你若是放了我，我一定会在王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王爷一个高兴，也许就会在皇上面前提起，到时你不就飞黄腾达了吗？”
太监犹豫了，思忖着方才孟欣然的话。
孟欣然心中一喜，刚想再劝说几句，不成想太监忽然一笑，笑的不怀好意：“不得不说，你的想法说的我很心动，不过，孟姑娘，你不知道，你与王爷的交情只能让我送命。谁会知道你离开了之后会同王爷说什么呢？嗯，也许不是替我美言，而是来向我索命吧。”
孟欣然看出他似乎下了某个决心，不由真的害怕起来，道：“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你只要放了我，肯定......”
“没有肯定了。”太监遗憾地摇摇头，“你有王爷撑腰，我也有要效忠的主子。道不同不相为谋，姑娘，你这条命，我要定了。”
说完，太监手中忽然掏出了一把匕首。
孟欣然瞳孔皱缩，道：“你等等！”
太监不耐道：“你还想说什么？”
孟欣然道：“你就算杀了我，恐怕也难逃出去吧。我已经离开宴会许久，同我一起来的林夫人必定会发现我的失踪，到时你恐怕也难逃出去。”
太监嗤笑，道：“我当然是做好了准备，不会傻傻的让人发现。”说着，他又从身上摸出几件首饰，扔在孟欣然的身上，道，“孟姑娘，你可知道，在皇宫偷窃，可是大罪？”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连她的罪名都已经安排好了。
太监不再多言，握着匕首靠近孟欣然。
就在刀剑快要碰上她的时候，孟欣然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太监的身后。
太监被她的眼神看的莫名心慌，慌张地回头，便看到郡主楚怀玉一脸阴沉地站在他身后的阴影中。
太监手抖了下，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颤抖，惊慌地跪下：“郡、郡主？”
楚怀玉慢慢走上前，一张脸在黑暗中显现出来：“张公公，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张公公没想到自己一下就被楚怀玉认出来了，更显慌乱，但还是不忘狡辩：“郡主，您在说什么，奴才不姓张，您怕是搞错了。”
楚怀玉哼了一声，嘲讽道：“搞错了？难道你不是在我母亲身边伺候的张真张公公吗？怎么，换了张脸，就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张公公冷汗连连，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楚怀玉冷眼瞧了瞧孟欣然，又移开了去，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对张公公说：“公公，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是我母亲让你来的吗？”
张公公脸色发白，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孟欣然一惊，幕后主使是楚靖蓉？但是现在楚怀玉的出现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说我也知道。”楚怀玉嫌恶道，“我母亲整天疯疯癫癫的，一个疯子做什么都不奇怪。”
大逆不道的话说的尤其顺口，张公公听得快吓出半条命来。他被发落之前一直在楚靖蓉身边伺候，对于这对母女之间的关系看的清清楚楚。长公主和这位郡主看着一点都不像母女，反而更像一对陌生人。虽然郡主一直晨昏定省过来请安，但长公主却是烦的很，连看一眼自己的女儿都不愿。有时情绪不稳定起来，甚至会动手打郡主。
郡主面上对长公主尊敬，可谁不知道背后喜欢反着来。阳奉阴违，是这位郡主最喜欢的事。
张公公懊恼自己过于大意，可眼下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他连忙磕头，求饶道：“郡主，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请您高抬贵手。”
楚怀玉看他：“张公公，你也是老人了，不知道高抬贵手在我这里不管用吗？”她弯了弯腰，在张公公耳边轻声说，“尤其是奉命行事，你奉她的命，我就要你的命。”
张公公手脚发软，他如何不知道，身为郡主的楚怀玉，身体里留着和楚靖蓉一模一样的血，两个人都是疯狂的人，只不过一个外露，一个内敛。
“郡主，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奴才，主子的要求不敢不应，况且，您，您也知道，梨棠院里埋过无数的人，奴才，奴才也只是想保命而已。”
“我知道。”楚怀玉淡淡道，“不用你说梨棠院里埋了多少人，就是其他宫里，也有不少死在她手上的。不过张公公，我坏了你的事，你觉得我母亲会放过我吗？”
张公公愣了愣，豆大的汗珠从额上落下，他磕磕巴巴道：“郡，郡主，您，您这是何意？”
“什么意思？”楚怀玉终于露出了笑容，出口的话却很是渗人，“当然还是想你死啊，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出现过，她也不会罚到我的身上来，只当你们狗咬狗，死了人而已。”
张公公心中绝望，孟欣然却觉得自己听了一场大戏，也看了一场大戏。她一动不动地半躺在地上，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大。但是张公公显然已经慌乱的无措了，竟想到了她，爬过来朝孟欣然磕头，“孟姑娘，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救救我。”
楚怀玉冷眼瞧着，不屑道：“她自身都难保，怎么救你？”
张公公六神无主，满心都是想保命，他转身跪着膝盖爬向楚怀玉，语无伦次道：“郡主，奴才，奴才知道您过的不如意，奴才知道长公主的秘密，求您，求您开开恩，奴才必定知恩图报，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您。”
楚怀玉眸光一凛，沉声道：“什么秘密？”
张公公以为说动了楚怀玉，当下欣喜，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长公主之所以不喜爱您，全是因为您不是沈大人的孩子，而是安国公世子的孩子。长公主打从大婚前就厌恶安世子，以至于到了您出生，连您也一起恨上了。长公主心里只有沈大人，所有靠近沈大人的女人都会被长公主除掉。奴才没有办法，如果不杀了孟姑娘，死的就是奴才，奴才为了保命，不得不这么做啊。”
像是终年藏在浓雾深处的秘密忽然之间露出了一个角，吸引着楚怀玉去一探究竟，把她寻找多年的真相全部挖出来。
楚怀玉一把揪住张公公的领子，逼问他：“沈大人？哪个沈大人？”
张公公哆嗦道：“沈相，沈自知沈大人。”
话一出，楚怀玉和孟欣然都愣住了。


第60章 060
楚怀玉手上用力， 狠狠道：“沈自知和我母亲什么关系？”
张公公仿佛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眼睛亮了亮，道：“长公主自小就喜欢沈大人， 但是沈大人与当时林侯爷家的林小姐两情相悦， 沈大人只是把长公主当兄妹看。公主从小就受宠， 是先皇的掌上明珠， 第一次在情事上碰壁，没有拐过弯来， 就陷在里面，以至于越陷越深。后来皇宫发生一件大事，具体何事没人知晓，不过皇宫里却无缘无故消失了许多宫人，公主也在那时候被赐婚于安世子。公主虽然嫁给安世子， 但是过的并不幸福，她心里一直记着沈大人。就算郡主您出生后， 公主念的还是沈大人。”
楚怀玉的眼神越来越冷，不过更冷的是她的心。她知道自己不受楚靖蓉的喜欢，却没想到不喜欢的原因竟是自己不是她所爱之人的孩子。她一生未享受过父爱与母爱。父亲在她出生前便离世，母亲呢， 有和没有一个样。偌大的皇宫里， 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她！她又何其无辜！
不止楚怀玉震惊，孟欣然显然也回不过神来。冥冥之中，她似乎触到了曾经一直被忽视的一些事情。
她记得小时候，每次谈起皇宫， 父亲都是一副躲避又愧疚的神情， 尤其她受了楚怀玉的欺负，想让父亲去帮她出口气， 可每一次，沈自知都是将她安抚一遍，然后又表明郡主在皇宫过的并不比她好。
年纪小的沈茹懵懵懂懂，并不明白沈自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与楚怀玉大打出手，她才明白皇家的日子不如普通人家来的安逸幸福。此刻，听到张公公的话，她才意识到沈自知在说完那句话后浓浓叹息里，藏着的是对楚怀玉的歉疚。曾经她不知道这歉疚从何而来，但现在看来，显然是同楚靖蓉、沈自知和林绮安有关。
“她为什么不喜欢我父亲？为什么连带着我也不讨她喜欢？”楚怀玉低吼，“我有什么错？！”
张公公颤颤巍巍：“这，这，奴才不知，您可以问问皇上或者沈大人，当年皇宫发生的事，知道的人都被先皇杖毙了，只有皇上和沈大人才了解前因后果。”
“我不信。”楚怀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双眼睛赤红，喃喃道：“我不信。既然不爱为什么要嫁给我父亲？皇爷爷那么宠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楚怀玉的情绪不对劲，张公公又开始心慌起来，急忙道：“郡主，奴才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言。”
“我问你！”楚怀玉握紧手，问他，“沈自知对我母亲，可有过一点喜爱？否则为何他成亲了，我母亲还记挂他，是不是他面上与林绮安恩爱，背地里又忙着同我母亲谈情说爱？”
孟欣然心中亦是翻起了滔天大浪，提着一颗心看着张公公。
张公公摇摇头：“沈大人洁身自好，从未对公主有过暧昧之情，反倒是公主因为沈大人一直为难沈夫人。沈大人大婚后，更是连宫里都少来了，一直在家中陪着沈夫人。不过奴才听说......”
张公公皱起了眉，细细思索起来。
楚怀玉急切道：“不过什么？你快说！”
张公公道：“不过，沈夫人临盆前的一个月，沈大人被先皇派往外头，不在沈府。先皇为了安抚沈大人，特地把沈夫人带进皇宫照顾，没想到在沈大人即将回来的前夜，沈夫人却忽然临盆了。沈夫人生沈小姐时难产，在那一夜离世。奴才听说，沈夫人早产之前，正巧与郡主您遇上过。”
张公公说着说着，后面的话低了下去。
楚怀玉愣了愣，有些迷茫：“我遇到过？”
张公公点点头：“郡主您那时还小，刚学会走路，在御花园碰上了沈夫人，沈夫人请您吃了一块点心，您还把自己的荷包送给了沈夫人。”
看着楚怀玉拧紧的眉头，张公公又道：“您那时小，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楚怀玉回过神来：“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张公公嗫嚅了一下，小声道：“原本公主对郡主您没有那么冷漠，小的时候还会抱抱您，可就是那一天，公主知道您和沈夫人玩的很开心，看您的眼神就变了。甚至，甚至宫人私底下传言，沈夫人早产，和您的那个荷包脱不开关系。”
荷包？楚怀玉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小时候的这一出。在她的印象里，字她懂事以来，楚靖蓉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她的目光也是冷冷的，仿佛她只是一件工具。
孟欣然在一旁却是惊怒交加。原来不止自己的死亡与楚靖蓉有关系，甚至还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可她仍然想不明白，既然是楚靖蓉害了自己的母亲，为何父亲不对她出手，在那日楚靖祺追问他时还保持了沉默。
思来想去，孟欣然觉得所有事情的开端，都和张公公话中的那件没掩盖了的皇家秘辛有关。似乎所有的起点都在那时开始，把几个人的人生道路生生改转。
可这件事的知情者只有皇上和父亲。孟欣然垂下眼睑，慢慢思索。
“郡主，奴才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了。”张公公一脸恳切，寄希望于楚怀玉能开恩，饶他一命。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位张公公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孟欣然倒是在一旁瞧的明白，楚怀玉是不会放过他的，尤其在他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后，更甚至于，恐怕连她也难逃楚怀玉之手。
楚怀玉松开手，拍了拍上方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慢吞吞道：“放了你？好哇。”
张公公面上一喜，感激不尽：“谢谢郡主，谢谢郡主。”
“先不用急着谢。”楚怀玉的失控只是一瞬间，此刻她又变成了最初淡漠的那副模样。
张公公抬头不解地看她。
楚怀玉朝他招招手，说：“过来，我有话吩咐你。”
张公公不疑有他，起身恭敬地站在楚怀玉的面前。
随后，半躺在地上的孟欣然清晰的看到楚怀玉对着张公公淡淡一笑，那把掉在地上的匕首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手里。纤纤玉手往前一送，锋利的匕首没入张公公的身体内，红色的血液如小溪流般淌在匕首上，汇聚成血滴，最后落在地上。
张公公不可置信，缓慢低头，看到了腹中的那把匕首。
楚怀玉再次用力，匕首又往里面捅了些。
“郡，主。”张公公最后只来得及喊这两个字，便没了声息，死不瞑目。
解决掉张公公，楚怀玉拎着匕首过来：“现在轮到你了。”
孟欣然以为楚怀玉会因为自己知晓了皇家的秘密而杀了她，出于意料的是，楚怀玉竟转了个身，割断了她手上的绳子。
孟欣然瞧着她。她可不信楚怀玉会这么好心放她一马。
果不其然，下一秒，楚怀玉把手里的匕首塞到了她的手里。手中的动作轻轻，却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把匕首你拿着。”楚怀玉轻描淡写，“该怎么办你应该清楚吧。放心，我不会真的让你死的。”
顿了顿，她威胁道：“不过你要是不答应，你的结局就会和他一样。你明白吗？”
孟欣然的手没有动，她说，“郡主，纸包不住火。”
楚怀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她正想训斥一番，冷不防外头忽然嘈杂起来。外面亮起灯光，把所有的人影全部照在冷宫里的窗户上。
楚怀玉暗道一声不好，当机立断把匕首扔在孟欣然的脚下，又扯乱了自己的衣衫和发饰，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来。
孟欣然惊叹于楚怀玉的变脸。然而就在下一刻，冷宫的大门被推开，灯光照亮了宫殿，里面所有的人全部露出了面貌，连带着地上的尸体，匕首和珠宝。
看见宫殿里太监的尸体，门口的人群认不出倒抽一口凉气。再看到里面一个站着的孟欣然，还有一个半跪在地上衣裳凌乱又惨白着脸的楚怀玉，这下不止是震惊了。
“你们怎么回事？”定元帝站在正中央，沉着脸，满是怒意，“竟然敢在朕的皇宫里行凶，胆子倒是大！”
孟欣然看到定元帝，连忙跪下行礼：“民女孟欣然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侄女怀玉见过皇叔。”楚怀玉此刻白着脸，不复方才杀人时的冷血与果决，变得柔弱起来。
定元帝目光沉沉，并未出声。他的身后跟着三位贵妃娘娘，长公主楚靖蓉，林夫人与林思思，却是不见楚靖祺。
丽贵妃瞧见里面太监的尸体，掩了掩嘴，半是害怕半是看好戏地说，“想不到一个下乡来的丫头，胆子这么大，不仅在皇宫里乱跑，还敢杀人了。”
定元帝本就对孟欣然不满，丽贵妃的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他对孟欣然更看不顺眼了。
孟欣然白了脸，想解释：“民女没有杀人。”
“朕让你说话了吗？”定元帝怒声道，“简直毫无规矩！”
孟欣然身子一僵，低头，抿紧了唇。


第61章 061
冷宫内一片安静， 只能听到定元帝因为愤怒而显得粗重的呼吸声。
楚靖蓉往定元帝的方向看了一眼。
“怀玉？你怎么在这里？”定元帝有心冷落孟欣然，对着楚怀玉自然语气缓了几分。
楚怀玉抬起头，素白的小脸上似乎有泪痕滑过， 眼中还有来不及掩去的惊慌， 她往孟欣然的方向看了一眼， 咬了咬牙， 说：“我在宴厅里待的太闷，就像出来散散风， 没想到正好看到孟姑娘和一位公公往这边过来了，我一时好奇，就跟了上来，没想到，没想到......”
楚怀玉说到最后微微颤起了身子， 连嗓音也开始发抖。
“没想到什么？”定元帝说，“怀玉， 你别怕，说出来朕替你做主。”
楚怀玉点了点头，继续说：“后来孟姑娘和这位公公拉扯起来，孟姑娘一失手， 就把人给杀了。”
孟欣然方才听楚怀玉说的时候就知道要坏事了， 她虽然没有杀她，可也不会轻易让她好过。就是没想到楚怀玉会在定元帝面前来一个釜底抽薪借刀杀人，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倒她的身上。
孟欣然想为自己辩解，抬头却看到楚靖蓉如刀子一般射向来的目光。
到嘴的话在碰到楚靖蓉的视线时突然梗在了喉头。想起方才张公公的那些话， 孟欣然对楚靖蓉无比的痛恨。她记得楚靖蓉在她面前说过的话， 所有的人都要被除去，沈府后面的花园里， 埋着无数的白骨。
若说之前她还有些将信将疑，那么张公公的话无疑是证明了她的猜测。
她目光清明，与楚靖蓉对视，毫不退让。
楚靖蓉一愣，眉间的戾气倏然泛起。
“孟欣然，怀玉说的是不是事实？”定元帝终于转过头来，“是你杀了宫里的人？”
孟欣然不卑不亢地看向定元帝，平静道：“人不是我杀的。”
定元帝皱眉：“不是你杀的还能有谁？怀玉不可能杀人，这里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你妄想狡辩。”
孟欣然依旧道：“回皇上，人却是不是民女杀的。而且郡主说的话也不对。”
她偏头看了眼楚怀玉。
楚怀玉趁人不备斜眼过来，狠厉又带威胁。
孟欣然表情冷淡，说：“民女根本没有和这位公公拉拉扯扯，也不是自愿来的冷宫，反而是被这位公公绑过来的。至于杀人，民女更是没有做过。民女倒是更想问郡主一声，您若是看见我杀了人，怎么还跑到我这个杀人凶手的面前，而不是往外报信呢？”
楚怀玉面上一僵，有些不自然。
定元帝没有说话，倒是她身边的丽贵妃先开了口：“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冷宫偏僻，怀玉怕是担心你的安全，想把你带出来。哪成想她帮的不是一只乖顺的绵羊，而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竟让她看见了你杀人，她来不及走，自然就还在你面前。而你嘛，必定是听见皇上来了，不好再下手了。”
“丽妃娘娘，若是本王没有猜错，当时您不在现场吧。”楚靖祺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门口的人群自发的散开，楚靖祺和沈自知一同走了进来。
看见孟欣然跪在地上，楚靖祺不由自主地蹙眉，想也不想就往她身边走来。
定元帝见自己的弟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接走向孟欣然，顿时大怒：“你给朕过来！”
楚靖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孟欣然的身边，弯腰把人扶了起来。
定元帝简直要气疯了，指着孟欣然，怒问楚靖祺：“朕问你，你今天是不是非她不可了？”
楚靖祺言简意赅：“是。”
“反了，反了！”定元帝气得脸色涨红。
宫宴之时，定元帝就与楚靖祺闹得不快，起因就是孟欣然。定元帝本想趁着宫宴，又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把楚靖祺的婚事定下来。他想的美好，原以为在众人面前楚靖祺至少会为了王爷的身份默认下来，但是现实的结果却是，楚靖祺当场拒绝，并且声称非孟欣然不可。这无疑是在定元帝脸上打了一巴掌。
定元帝的赐婚尴尬的停在了楚靖祺毫无犹豫的拒绝中。朝中大臣一个个都埋头不敢吱声，定元帝却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把脸都丢了，恼羞成怒之下，更是看都不想看到自己的亲弟弟。
现在，在另一帮人面前，楚靖祺竟又为了这个女人当场驳了他的面子，这让定元帝气的浑身发抖。
定元帝与楚靖祺之间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半步。沈自知忽然开口，道：“请皇上息怒。臣看这事中另有蹊跷，不如请郡主和孟欣然在详细叙述一下当时的情况，也好让皇上有个判断。”
沈自知不徐不疾的声音让定元帝的怒火降下去了一点，他扫了一圈各怀心胎众人，点点头，说：“好。”
沈自知对楚怀玉道：“臣斗胆，想问一声郡主，您可是听清了孟姑娘为何同这位公公起争执？”
楚怀玉拧眉想了想，说：“我看到孟姑娘和公公两人手里一起拽着一串首饰，孟姑娘抢不过公公，就，就掏出刀子。”
她伸手往孟欣然后面指了指，只见地上散落了一堆金光闪闪的首饰。此时众人看孟欣然的眼神都不对了，甚至连身后的林夫人都不自在起来。可偏偏沈自知一副淡然的样子，转向孟欣然这一边，问：“孟姑娘可是有什么要说？”
孟欣然靠在楚靖祺的身边。楚靖祺将她搂住，低头在她耳边说：“别怕，有我。”
孟欣然一颗剧烈跳动的心忽然平静下来，她目光巡视了一圈，看了眼沈自知和定元帝，最终落在面色阴鹜的楚靖蓉脸上。
上一辈人的秘密一直被掩藏在深宫中，如果没有一个人去戳破，是不是永远都会被埋在里面，永无天日。
孟欣然直视定元帝，说：“我是有话要说。人不是我杀的，是郡主杀的。”
一言既出，激起无数浪花，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楚怀玉最先反应，怒视孟欣然：“你胡说！明明是你起了偷盗的贼心，想谋财害命。现在甚至还要嫁祸给我！你这个卑鄙小人！”
孟欣然看都没看楚怀玉，继续说：“郡主杀人，是因为这位公公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她不幸身世的秘密。”
不幸的身世，短短几个字却让几个知情者心脏重重一跳。尤其是定元帝，连呼吸声都不稳了，攥紧拳头问：“什么秘密？”
孟欣然道：“有关长公主。”
话音刚落，众人还在怔愣有关长公主何事，便听见定元帝一声爆喝：“滚出去！”
门口的人一时间都被吓到了，战战兢兢，互相张望着。在定元帝的威吓下，无人敢动。
“都给朕出去。”定元帝使劲平复下来，但他怒意却不减。
定元帝身边的侍卫动了，把人请了出去。那些想留下来看热闹的人只能遗憾又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很是不舍。
冷宫里最后只剩下了六个人。大门被阖上，冷宫里烛火摇曳，投在地上的影子摇摆不定，而屋里的人脸上神情各异。
定元帝赤红着一双眼睛看着孟欣然，声音嘶哑，半带威胁：“你，把听到的全部给朕说出来。”
孟欣然此时的心情格外的平静，她说：“其实剩下的民女并没有听清楚。”
“你骗朕？！”定元帝勃然大怒，“你敢欺君，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皇兄！”楚靖祺忍不住喝止。
“你给朕闭嘴！”定元帝满了那么多年的事情，就在今天当着众多人的面被揭开，他仿佛被踩到了痛楚，整个人狂怒不已。
沈自知在一旁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这一刻他终于卸下身上的枷锁，能够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看到定元帝异常激烈的情绪，他皱了皱眉，心底隐隐不安。
另一边的楚靖蓉仿佛置身事外，好像定元帝和孟欣然说的人不是她。
孟欣然显然也没想到定元帝的反应会这么激烈，隐隐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是事已至此，再也不能挽回。
她看了眼旁边的楚靖蓉，狠了很心，对定元帝说：“民女被绑着并没有听清后面的话，倒是郡主就在那位公公的身边，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楚怀玉埋着的头猛然抬起，狠狠瞪着孟欣然，下颌因为死死咬紧的牙关而变得紧绷起来。
定元帝转头看向楚怀玉，说：“怀玉，来，你来说？”
定元帝的语气轻飘飘，却让人不寒而栗。
楚怀玉被定元帝狰狞的表情吓到了，她终于害怕起来，结结巴巴地摇头：“不，我没有，是她，她在撒谎！”说着，她慌乱着朝楚靖蓉伸手，“母亲，你帮帮我，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你帮帮我。”
楚靖蓉冷漠地看着她，没有作声。
“够了！”定元帝大吼一声，身形晃了一下，似乎有些站不住。楚靖祺心急，刚跨出一步，就被定元帝抬手阻止，“都闭嘴，这件事到此为止！”
“呵呵。”就在众人沉默间，楚靖蓉突然笑出了声，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讥讽定元帝：“为什么让人闭嘴？怎么，你害怕了？我的好皇弟。”


第62章 062
定元帝愣住了。
楚靖蓉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对定元帝说：“皇上，我都没生气，您生什么气， 着什么急呢？”
不等定元帝有其他反应， 楚靖蓉就把目光转向了一直很平静的沈自知身上。
满脸的嘲讽瞬间褪下， 楚靖蓉甚至是用迷恋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人。但是她说出的话却令人感受不到她的爱意， 反而透着浓浓的怨恨：“沈大人，沈丞相， 你也没有想到吧，你和皇上当年做得事竟然还会有人记得。意外吗？惊喜吗？”
然而沈自知表情平淡，不温不火道，语含深意：“公主也是不逞多让，做下的事怕是更加数不胜数。沈某自叹不如。”
楚靖蓉脸上一僵， 然后疯狂地大笑起来，又倏然收回表情， 狠厉且咬牙切齿：“我做的事情？难道不是让你们给逼出来的吗？”
她往前跨了一步，逼近沈自知，道：“如果不是你们，我至于变成如今疯疯癫癫的模样， 让所有人看笑话？你们， 才是罪魁祸首。”
楚靖蓉提起当年的事，沈自知终于有了些表情，他闭了闭眼，面色复杂道：“当年若不是公主您咄咄逼人， 也不至于最后会变成这样的结局。公主， 我的心意从未变过，是您执迷不悟， 最终害人害己。”
“你竟然怪我？！”楚靖蓉不可置信地大喊起来，“如果不是你和那个贱人一定要在一起，我会想出掉她吗？你为什么非要选她，我有哪点比不上她？！”
楚靖蓉声嘶力竭，面容扭曲挣扎，眼中满是痛楚与怨恨。
她怎么能不恨。她爱沈自知爱到不能自拨，明明她和林绮安一样，一起同他长大，又身为公主，身份尊贵，为什么最后沈自知还是选择了林绮安。她有哪点比不上她？
楚靖蓉自出生以来从未碰过壁，唯独在沈自知身上吃了闭门羹，且不撞南墙不回头，而她撞了南墙，也要拼个鱼死网破出来。
沈自知越是不喜欢她，楚靖蓉就越是想得到他。曾经也许是女孩单纯的爱恋，那么到了后来，看到林绮安与沈自知含情脉脉的对视，这份感情慢慢变了质。对于沈自知，楚靖蓉变得格外偏执。
楚靖蓉悲凉的轻笑起来：“我想除了她，想毁了她，没料到最后却是我踏进了自己的陷阱。安世平算什么东西，呵，可最后只有他得偿所愿。”
楚靖蓉笑出眼泪，她红着眼眶，仿佛泣血一般道：“我过的不如意，那么她也别想好过。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沈自知对这些事情似乎已经有了预料，只冷漠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秘密已经揭开一角，孟欣然感觉自己已经窥探到了其中的隐情。手指紧紧地拽住楚靖祺的衣袖，下意识地用力。
袖子被一股力量往下坠着，楚靖祺低头，然后无声地握紧了孟欣然的手，给她一股安定的力量。
孟欣然感觉到手上的温度，五指握得紧了些。
楚怀玉依旧跪在地上，维持着这一个姿势。在这个冷宫中，只有她在的位置被辟出了一个角落，好似她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人。
她现在的心情很平静，平静到只想笑，笑这群尊贵且有高高在上的人，笑自己可笑的出生与人生，笑所有的一切。
贴在冰凉地板上的手指慢慢地握起，指甲刮擦的声音细碎。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听着屋里人的对话。
定元帝在一旁重重的喘息，怒火攻心让他感觉头昏脑涨，视线变得模糊，看身边的人和物都有一层虚影。
六个人中对这件事唯一不感到意外的只有楚静琪。
早前他已经派出楚刀去打探这件埋在皇宫里的秘事。当年先皇虽然将所有的知情人全部杖毙，但宫里人那么多，他不可能防的密不透风。宫人之间的闲言碎语，最终还是有漏网之鱼活了下来。
楚靖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打探出了十五年前皇宫里的那场旧闻。
十五年前，先皇后的寿辰上，请了所有的世家宗亲，来的还有各个府里的小姐和公子。
楚靖蓉那时是皇帝和皇后面前最得宠的孩子，比当时的太子如今的定元帝还要得宠。不仅容貌美丽，身份更是高贵，引得所有世家公子都对她有所好感。
然而，身份无比尊贵的公主喜欢上的却是心有所属的沈自知。
表白被统统拒绝，楚靖蓉看着沈自知与林绮安出双入对看红了眼。心魔缠上了她，也迷失了她的理智。就在先皇后寿辰那天，楚靖蓉让人把林绮安骗了出来，关在了后宫的一间废弃又偏僻的宫殿内。
楚靖蓉什么都准备好了，酒，药，还有一个男人，她准备把人送给京都出了名的浪荡世子安世平。
但是她千算万算，怎么都也没有算到，她在交代交代宫人去行事时被有心人听了去，转头这件事就传到了沈自知和定元帝的耳朵里。
沈自知怒不可遏，少年人的气性让怒火中烧，想要给楚靖蓉一个教训。而定元帝，嫉妒于自己的姐姐夺走了属于他的宠爱，常积月累的不满，竟让他同意了沈自知的意图。
两个小小的少年人不过是想给楚靖蓉一个简单又不失过分的教训，却没想到，他们最终把人推向了火坑。
林绮安没有被楚靖蓉骗出去，去了冷宫的反而是楚靖蓉。沈自知与定元帝只想吓她一下，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安世平误入了宫殿，提前喝了那杯加了料的酒，楚靖蓉进去的时候正是药效发作时。楚靖蓉的结局可想而知。
先皇原本想将这事儿隐瞒下来，却没想到楚靖蓉竟然有了身孕，只能被迫嫁给安世平。
楚怀玉的存在，是楚靖蓉耻辱的印记，一辈子都在提醒她曾经的侮辱。
尤其成婚后，安世平那些不为人所知到的恶劣品行，也难怪楚靖蓉最后会性情大变，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楚靖祺皱眉看着沈自知与楚靖蓉。说不清楚谁对谁错，只能说造化弄人，将他们的命运交织纠缠在一起。
就在楚靖祺以为楚靖蓉和沈自知准备将往事摊开的时候，听到砰的一声，有重物倒下的声音。顺着声源看过去，只见定元帝闭着眼睛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皇兄！”楚靖祺惊呼，连忙跑过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还有呼吸，楚靖祺提起的心落了大半，随即朝外吼道，“来人！喊太医！”
定元帝的昏迷打断了所有的回忆与过往，纷纷看过来。
“皇上？”沈自知毕竟和皇帝多年的交情，急忙走过来查看。
守候在屋外的人蜂拥而至，魏海焦急地催太医，一时间，冷宫里嘈杂慌乱，有些手足无措。
楚靖蓉站在人群的后方，冷眼瞧着眼前的一幕。对于定元帝的生死，她却显得无动于衷。
楚靖祺喊出声的时候，孟欣然才猛然惊觉。她没有想到定元帝竟然会毫无预兆的昏迷。
一时之间，冷宫里一片混乱。
定元帝忽然昏迷，众人又不清楚原因，无人敢挪动皇帝。楚靖祺把太医带进来，连忙让他把脉。
太医把了半晌，正想开口，忽然被楚靖祺暗中拦下了。
能在朝为官的都是人精，太医立马领会，并没有直接说出皇帝的病情，而是捡了几个要点说。
楚靖祺吩咐人把定元帝送回寝殿。冷宫寒意阵阵，定元帝继续留在这里怕是要加重病症。
围在宫里的人鱼贯而出。定元帝被送回了寝宫。楚靖祺需要继续留在宫里，于是安排了魏海把人送回去。
孟欣然知道此刻楚靖祺脱不开身，也明白她若是留在宫里怕是会有什么不测，毕竟她不仅惹怒了皇帝，还和楚靖蓉母女有了新仇。
人都离开了，只剩楚靖蓉和楚怀玉这对冷冰冰的母女。
楚怀玉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垂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看不出她此时脸上的表情。
楚靖蓉回头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冷笑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里的寒意甚至更重了，然而楚怀玉却觉得，心比身体还要冷。
她沉重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没有了生气，仿佛一滩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元宵的宫宴，最后以定元帝的昏迷而结束。皇帝昏迷不醒的消息没有瞒住多久，就在朝中流窜起开，这让京都这潭本就浑浊的水搅的更乱了。


第63章 063
定元帝的昏迷让京都的局势陡然严峻起来。
朝中一如无君， 作为左相的沈自知和王爷的楚靖祺开始处理朝中事物。然而这举措自然引起了下面大臣的反对，还有暗中若有若无的抵抗，阳奉阴违的事情在朝中多了起来。
对于楚靖祺， 朝中大臣不敢多说什么， 王爷的身份摆在那里， 又是定元帝最为受宠的弟弟， 大臣就算有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但是沈自知不一样，他重新入朝也不过几个月， 却已经做到左相的位置，说一句万人之下众人之上也不为过，如今他独揽朝纲，令一些人暗地里开始蹦跶起来。
定元帝积压下来的事务，原本早就有定论， 只是还未颁布诏谕。如今皇帝昏迷不醒，这事儿也就落在了沈自知的头上。但是这些政令却频频受到阻挠， 这让几日连轴转的沈自知也烦躁起来，多了几分恼火，一连下了好几道命令，明里暗里严惩了不少犯错的官员。
一时间， 朝堂上变得水生火热起来， 却隐隐不发。
与朝堂不同，后宫显得极为热闹。皇帝昏迷，原本就跑得勤快的人越加勤快了，三位贵妃娘娘没少端着汤药往皇帝的寝殿跑。她们面上梨花带雨， 眉间愁绪浓浓， 看了都叫人怜惜。
然而魏海却冷眼瞧着这几位娘娘做戏。
太医的话犹在他耳边。那日楚靖祺拦下了太医要说的话，直到在寝殿， 周围都是心腹之人时，楚靖祺才让太医把没有出口的话说出来。
“依着脉象来看，皇上怕是中毒了。”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楚靖祺脸色沉沉，低声问道：“中毒？中什么毒？”
太医额上汗水浸出，斟字酌句道：“此毒看着像是与食物摄入有关，原本一种食材单独放并不会出什么问题，可皇上的毒似乎是几种食材混合在一起，让无毒的食物变成毒物，久而久之，潜伏在皇上体内，直到今日才爆发出来。而且，除了食材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东西，催化了皇上体内的毒素。”
听见食材两个字，魏公公首先心颤，等楚靖祺把目光转过来，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请王爷明察，皇上的膳食虽然是由奴才一手掌管，可就是借奴才熊心豹子胆，奴才也不敢在万岁爷的膳食里下手啊。”
楚靖祺看着他。
“王爷，奴才没有做过害皇上的事儿啊。”魏海惊慌道，“请王爷明察！”
魏海是宫里的老人了，从定元帝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身边，说是贴身服侍的宫人，可毕竟也是皇帝的心腹，楚靖祺也是从小看着他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对魏海的为人也算清楚。于别人他不敢说，但对于定元帝，魏海是忠心耿耿的。
楚靖祺移开目光，魏海顿时松了口气。毒害皇上可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魏海虽然没有做过，但想想就害怕，心有余悸。
楚靖祺问太医：“害皇兄中毒的是什么食材你可知道？”
“这......”太医为难起来，心中惴惴，但眼前的形势他也不敢隐瞒有一句虚言，只好提着一颗心道，“微臣也不知，食材相克的种类繁多，微臣才疏学浅，没有探出皇上中的是何种。”
楚靖祺的眸子一点点的变冷：“看不出来？”
太医紧张起来，背脊又往下弯了一点，声音紧绷道：“微臣，看不出来。”
楚靖祺默不作声，一屋子里的人却感觉呼吸沉重，快要喘不过气来。
半晌，楚靖祺才摆摆手，说：“这事儿不可随意宣扬，还有，你马上想办法查出皇上中的是什么毒，查不出来，你这脑袋也别想要了。”
太医战战兢兢地应了声。
楚靖祺又转头看向魏海：“公公，把所有与皇上膳食有关的人全部严加看管起来，但不要惊动他们，暗地里查。”
魏海连忙点头。
一天之后，魏海果真在御膳房里抓到了一个人。被抓的小宫女是半个月前从浣衣句调到御膳房来的，魏海暗中把人抓了起来，严刑拷打一番，小宫女就受不住，把将他调来的人招供了出来。魏公公沿着小宫女的供词往下查，竟查到了宫宴那日，被孟欣然杀死在冷宫里的太监身上。
魏海将事情禀告给楚靖祺。一听人不仅与皇帝有关，更是与孟欣然有关，连夜彻查此事。
那日定元帝昏迷后，没有人再去注意躺在角落里的尸体。侍卫草草盖了块白布，等着抽空把人扔乱葬岗。结果最后竟把人忘了，尸体也一直在冷宫里摆着。
楚靖祺带人过去，还未靠近，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尸臭。幸好冬日的温度低，尸体腐烂的程度没有夏日那么快。楚靖祺捂着鼻子进入冷宫，叫人把白布掀开。
僵硬冰冷的尸体躺在地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呆滞地看着上方。流出的血液早已干涸，在地上留下一块块斑驳的痕迹，五指屈伸张开，固定在死前的动作，看着颇为诡异狰狞。
魏公公一看见，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再看楚靖祺，虽然眉头一直皱着，人却往前走进了一步。魏公公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楚靖祺定定地看了尸体好一会儿，久到魏海困惑地看了他好几眼，想不明白楚靖祺为何盯着死人那么长的时间。
楚靖祺皱起的眉头越来越紧，忽然他开口说：“把他的头歪过来。”
身后的侍卫上前，把死人的头颅转到了另一边。楚靖祺仔细察看了一番，说：“有东西在他脸上，撕下来。”
侍卫闻言照做，手指在下巴脖颈出摩挲。没过多久，手指停了下来，之间似乎触碰到什么东西，一用力，便听见细微的撕拉声，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从死人脸上揭了下来。
一张苍老而又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魏公公和楚靖祺面前。
魏公公在看到人的一刹那惊呼出声：“张公公？”
楚靖祺和魏公公都认识这张脸，甚至对这张脸的主人更加的熟悉。
张公公虽然是楚靖蓉身边的老人，但是在一年多前因为为难郡主楚怀玉而让定元帝碰了个正着，把人发落到冷宫里来了。楚怀玉日子过得不如意，到底还是郡主，轮不上阉人去落井下石。定元帝为此发了好大通火，张公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说他对定元帝心生怨恨不是不可能。
只是若真是这样，那怕是身后没有主谋了。可这似乎也说不过去，魏公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魏公公欲言又止地看向楚靖祺：“王爷，这，您看......”
楚靖祺不欲多言，脸色难看道：“把人拉走，埋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
定元帝中毒一事似乎就此中断。梨棠院内，柔儿身形匆匆，推开大门，小心地往外张望了一眼，关上大门，朝屋里走去。
“公主，漠北来信了。”柔儿拿出一根细细的竹管，递给了楚靖蓉。
楚靖蓉接过，将竹管里的纸条拿出来，看了几眼，就让柔儿烧了。
火苗瞬间窜上纸条，将它烧成灰烬。
“你先下去吧。”楚靖蓉说道。
柔儿应了一声，便告退了。
楚靖蓉坐在桌边，拧眉沉思。
方才来信的是镇远将军罗宇。楚靖蓉与罗宇的信件往来从未断过，最近这段时间更是频繁起来。
罗宇一直喜爱楚靖蓉，就算她嫁给了安世平，罗宇气愤离开京都，可是他对楚靖蓉的感情，却从来没有淡过，反而随着这几年的往来书信更加深刻起来。
罗宇在纸条上隐晦的提出，想要楚靖蓉赶紧离开皇宫。定元帝昏迷，楚靖祺和沈自知势必会把线索查到她的身上来，为了楚靖蓉的安全，罗宇提议让楚靖祺暗中离开皇宫，往漠北去。漠北是罗宇的地盘，他定能护楚靖蓉的周全。
其实让楚靖蓉去漠北的提议，罗宇早几年前就提出过，那时安世平离世不久，罗宇听闻楚靖蓉又回了皇宫，就想把人弄到自己身边。但那时楚靖蓉还未放下沈自知，自然回绝了。如今旧事重提，楚靖蓉虽然还挂念沈自知，可心底有丝丝的松动。
定元帝昏迷，这是楚靖蓉计划中的一部分。丽贵妃没有让她失望。若她算的没有错，定元帝恐怕活不过几天了，她若不离开，之后恐怕就再难出皇宫了。
楚靖蓉拧着眉头，想走却又舍不得沈自知，不走她也许会没命。琢磨了一会儿，楚靖蓉抿紧了唇，眼中已有了决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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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王府内楚靖祺形色匆匆， 孟欣然看见他连忙起身迎上去，问道：“皇上如何了？”
那天定元帝昏迷后，楚靖祺和沈自知压下了冷宫里的事情， 因此没有人继续追究她和楚怀玉之间的纠葛， 就连楚靖蓉都没有了动静， 一直待在梨棠院内不曾出来。
楚靖祺摇摇头， 脸色不大好，说：“还没有醒过来。”
孟欣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担忧道：“太医可是查出皇上的病因了？”
楚靖祺脸色凝重，拧着眉沉声道：“皇兄是中毒了。”
“中毒？”孟欣然大吃一惊，“皇上怎么会中毒呢？”
而且之前定元帝并没有传出身体有恙的消息，怎么会无缘无故中毒？
楚靖祺握着她的手，给出了一个答案：“是后宫里的人。”
“后宫里的人？”孟欣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楚靖蓉， 她说，“是长公主？”
不想却看到楚靖祺摇了摇头：“她有嫌疑， 但是没有直接的证据。”
“你还记得冷宫里被杀死的那个太监吗？”楚靖祺问道。
孟欣然一怔：“张公公？”
楚靖祺皱眉：“你认识他？”
孟欣然摇摇头：“我不认识他，是楚怀玉认识他。”
孟欣然见楚靖祺一脸疑惑，便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楚靖祺听完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 他道：“如此说来， 恐怕皇姐就是用张公公以后的荣华富贵来蛊惑他，只是这件事里，皇姐顶多有嫌隙，而且张公公已死， 死无对证， 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她。除非找到真正下毒手的人。”
孟欣然迟疑了一下：“那......是宫里的娘娘？”
楚靖祺点头：“皇姐暗地里一直在培养探子，她把这些人安插在大臣后院中打探消息。她近来动作不小， 被我和沈相拔出了不少，但是只有皇宫......”
楚靖祺手指扣扣桌面，意味不言而喻。
孟欣然明白了：“你是说，后宫的娘娘里，有长公主的探子？”
“嗯。”楚靖祺道，“皇兄因为愧疚一直在放纵皇姐的所作所为，只要不过分，皇兄就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宫里有皇姐的探子不足为奇，只是与大臣府中不同，皇宫里的探子，藏得很深。”
孟欣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元宵宫宴那天，殿中所有后宫人的反应。她仔细回想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异常。
后宫里的娘娘除了三年内选进入宫的，其他都是宫里的老人，孟欣然对她们也算熟悉。
不过......孟欣然皱了皱眉，那天唯一让她感到奇怪的便是丽贵妃娘娘。在她的记忆中，丽贵妃是有一个低调的人，很少掺和宫中的事情。可那天在宫宴中，丽贵妃同以前相比，似乎变了一个人。
不知道她是不是多心，她总觉得冷宫那日，丽贵妃似乎是在针对她？
孟欣然思索了片刻，道：“是不是，丽贵妃？”
楚靖祺不想把孟欣然牵连下水。尽管他心中对丽贵妃也有了嫌疑，却没有说出来。他敛去所有的情绪，说：“情况暂未明了，我不敢妄下结论。”
孟欣然理解，毕竟事关后宫，楚靖祺虽贵为王爷，但后宫的娘娘却都是皇帝的妃子，最终是需要皇帝来发话的。
楚靖祺和孟欣然说了会儿话，魏海突然跑来了王府，一脸的焦急。
“王爷！”魏海看见楚靖祺来不及行礼，忙道，“王爷，您快进宫看看吧，皇上，皇上现在连汤药也喝不下去了。”
楚靖祺一惊，顾不得思考，交代了孟欣然一声，同魏海直奔皇宫。
于此同时，沈自知也收到了皇宫里的消息，不是来自定元帝，而是来自楚靖蓉。
楚靖蓉写了一封信给他。信上细细描述了小时候的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一起嬉笑打闹游玩的回忆。文中言辞切切，情感真挚，如果不是沈自知了解楚靖蓉的为人，怕是真的要被她感动到了。
沈自知对楚靖蓉的回忆不敢兴趣，但是他却在意信纸上的最后一句话：林绮安去世前留下了一样物件。
沈自知收起信纸，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是他的心中已是涌起了无数的情感。他永远记得沈茹出生的那夜，他接到妻子早产的消息连夜奔回皇宫，他以为最后看到的会是自己思念已久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然而没想到，最终等来的却是孩子嘹亮的啼哭声，以及永远沉睡的林绮安。
林绮安的离去是沈自知一辈子的伤痛。但是他却没有料到，有一天，害死她妻女的罪魁祸首会再次提醒他。
沈自知揉碎了信，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了半天。直到宫里传信的公公等急了，他才换了一身衣裳，去了皇宫。
楚靖蓉早早就派了梨棠院里的人守在宫门口，看见沈自知松了一口气。楚靖蓉催了好几遍沈相何时过来，若是今天沈相不出现，他的这颗脑袋可就悬了。
小太监满是欣喜地跑上来，道：“沈大人，您可来了，长公主等您很久了，请随奴才来吧。”
沈自知微微点头，并不说话。
太监在前方带路，沈自知面部表情的走在后面。直到一座名叫“娴雅阁”的宫苑出现在他视线里时，沈自知处变不惊的脸顿时裂了开来，露出了几分情绪。
太监将沈自知带到娴雅阁的门口便停住了：“沈大人，公主就在里面等您，奴才就不进去了，您请。”
沈自知目光沉沉，用力推开大门。
宫苑内熟悉的景物在映入眼帘，沈自知垂下的手慢慢攥紧。他在门口站了许久，转身径自关了门，在抬眼里，已是平平淡淡的一副面容。
楚靖蓉已经等在娴雅阁内。
沈自知进去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抬眼，他便看到楚靖蓉身穿一袭鲜红色的嫁衣，头上珠光点缀，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含笑，眉眼温柔，双手安静的防止在小腹前。她就高高地坐在首位上，端庄而华丽。
然而沈自知只看了一眼，移开了目光。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下方。
楚靖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放在小腹前的手指狠狠的掐进肉里，才维持住脸上的笑意。
“你来了。”喟叹的一声，楚靖蓉褪下了往日的偏执于疯狂，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韶华，又天真烂漫的年纪。
楚靖蓉起身，走了下来。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沈自知。脚步坚定，更像是要走进沈自知的心里去。
沈自知始终冷淡的表情终于露出了其他的含义，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他往后退了两步。
楚靖蓉脚步顿了顿，然后再次抬起，步伐略快了些，往沈自知身边来。
两人一个退，一个进。
短短的一段距离，直到沈自知退无可退的时候，他终于正视楚靖蓉，道：“公主，请自重。”
只一句话，便让楚靖蓉停了下来。她有些发怔地望着沈自知。
公主，请自重。时隔几十年后，想不到她再次从沈自知的嘴里听到了这句话。楚靖蓉恍惚的想，只是如今似乎又与以前不一样了，痛还在，爱却没那么深了，好似执着了那么多年，她对沈自知仅剩了这唯一的一点感情。
曾经少女的情怀消失，楚靖蓉仿佛从梦中清醒过来。
楚靖蓉朝沈自知淡淡一笑，伸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飞扬，红色的嫁衣艳丽无比。她歪头，期待地问道：“我这身好看吗？这件衣服我藏了好多年，今天终于可以穿给你看了。”
沈自知没有言语。他的目光落在楚靖蓉的脸上、身上。
此刻在他面前的楚靖蓉，有几分林绮安的神似，就连一颦一笑，都在模仿这林绮安的习惯。
怒意不知从何而来，沈自知的眸色立马沉了几分，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怒气。他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公主，请自重。”
说完，身子一偏，拉开了与楚靖蓉的距离。
楚靖蓉定在原地，伸开的双臂仍然维持着一个动作。嫁衣鲜红如火，可现在看来，她方才的举动就是一个笑话。
楚靖蓉牙关死死咬紧，脸颊紧紧绷起，下颌的线条因此变得凌厉起来。在沈自知面前，她永远不是他的对手。
楚靖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冷冷一片。狠狠扯下头上的珠宝发誓，脱掉罩在外面的外袍，露出里面精美的宫裙。
沈自知看到，一副预料之内的表情。
楚靖蓉转过身来，狠狠瞪着沈自知，不甘心地低吼：“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我都已经打扮成她的样子，你还是连看都不愿认真看我一眼？！”
“为什么？！”最后三个字声嘶力竭，仿佛带着泣血般的痛楚。
面对楚靖蓉的歇斯底里，沈自知显得极为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些冷血，他淡淡道：“没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几十年前我就已经告诉我过你。”
“那是因为有林绮安！”楚靖蓉打断他，“现在林绮安死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接受我？！”
听见楚靖蓉提起林绮安，沈自知看向她的视线凛然。楚靖蓉心惊，下一瞬，便听到沈自知又冷又绝情的回答：“即便绮安离开了，我哪怕爱上别的女人，也绝对不会爱上一个杀人凶手。”


第65章 065
“我杀了她？”楚靖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吃吃笑了起来，不可思议地说道，“林绮安难产而死， 同我有何干系？”
沈自知看着她笑， 说：“当年绮安临死前手里抓着一只香囊， 我原来以为这香囊是她留给我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香囊是她临死前突然从地上拽起来。你可知， 那只香囊是谁的吗？”
楚靖蓉收起了笑，事不关己道：“不是我的，我在意香囊干什么。”
沈自知却帮她接了下去：“跟在绮安身边的嬷嬷是林府的老人，她同我说这是绮安在御花园遇见小郡主时，郡主硬塞给她的东西。”
话音刚落， 楚靖蓉忽然暴怒：“那你应该去找楚怀玉那个小杂种去！”
沈自知几不可查地皱起了眉，只一瞬， 又松了下来，他道：“嬷嬷说，郡主虽然把香囊送给了绮安，可临走前却看了好几眼那只香囊。我原来不解， 只当小孩子不舍， 可后来无意中才知道，那只香囊原来是公主您亲自送给郡主的，而公主的给郡主的嘱咐是，要送给闲雅阁的夫人。”
沈自知直直地看向楚靖蓉：“公主， 我可有说错？”
楚靖蓉丝毫没有被揭穿时的惊慌， 反而说道：“我不知道沈大人你在说什么。不过是一只小小的囔囔，说不定就是宫里的人随手塞给小孩子的玩意儿呢。”
沈自知看着楚靖蓉， 突然说道：“你害死绮安，是对我的报复吗？因为我和皇上害你被安世平毁了清白？”
沈自知的这一句不啻于一记惊雷，不仅把楚靖蓉震的表情崩裂开来，连在屋外的楚怀玉也惊的停下了往前的脚步，靠在墙外，一颗心剧烈的跳动。
楚怀玉今日本想去梨棠院内取些东西，不想却看到了柔儿偷偷摸摸捧着一身嫁衣进了梨棠院。楚怀玉心思一动，便悄悄躲在暗处，不多久，她便看到楚靖蓉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来到了这座闲雅阁。
楚怀玉选择跟了过来，之后一直藏在闲雅阁内，直到她看到了沈自知。
好在闲雅阁里除了沈自知和楚靖蓉之外并没有其他宫人，楚怀玉躲了一阵走了出来。她没想到，人还未走进，竟听到了这样一席话。
楚靖蓉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来：“你闭嘴！你闭嘴！”
沈自知依旧是淡淡的，道：“我为何闭嘴，难道不是这样吗？”
沈自知蓦地变得冷然起来，无动于衷地看着楚靖蓉仪态尽失，疯了一般摇头：“不许提那个畜生！”
沈自知的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楚靖蓉害了他的妻女，他不会让她好过，人是杀不了，不过有时疯比死更痛苦、更崩溃。
他知道楚靖蓉唯一的弱点在哪里，简直是一击致命。
“公主，你忘记了吗？”沈自知的声音在楚靖蓉的耳朵里变得飘渺起来，她赤红着眼睛，仿佛回到了先皇后生辰的那一日。
她看不惯林绮安和沈自知的甜甜蜜蜜，她嫉妒林绮安嫉妒的快要发疯。楚靖蓉觉得自己不做些什么根本争取不到沈自知。
楚靖蓉一直暗暗地留意林绮安，想找到林绮安的把柄，然后去告诉沈自知，林绮安不是个好女人，自己比她更合适。
楚靖蓉一直在寻找这样的机会，终于，有一天，她找到了。
安世平是京都世家子弟里出了名的浪荡风流子，他的情史，可以说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安世平长得俊美，可因常年留恋在烟花之地，脸上常年带着一股虚弱与青白。不仅如此，安世平还喜欢美人，各种各样的美人。凡是被他盯上的女子，之后都会有不好的名声传出，再难嫁人。这也是京都世家子弟与权贵都不屑且不敢为伍的原因之一。
楚靖蓉也曾经被安世平赤。裸又痴迷的目光盯过，但碍于公主的身份，安世平不敢妄动。即便如此，楚靖蓉也知道，那是一个令人不齿又不堪的男人。
所以当她有一天看到林绮安被安世平堵在一条街上时，脑袋里就冒出了一个主意，且这个主意越来越强烈，最终让她忍不住实施起来。
她想的很美好，她想要当着沈自知的面告诉他，林绮安其实是一个放荡的女人，她不配他。
然而千算万算，楚靖蓉也没有想到，沈自知竟然会知道她的计划。当沈自知身边的小厮笑着过来，说沈自知在等她的时候，她不知道有多开心。她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桩精心策划的阴谋。
小厮在前边走着，他告诉楚靖蓉，沈自知已经等了许久了，他有话要告诉楚靖蓉。楚靖蓉高兴的几乎按捺不住雀跃的心，竟也没有察觉，小厮带她走的路，是她准备带林绮安去偏殿的道路。
等她被关在那处偏殿里的时候，她才恍然惊觉。
屋里没有沈自知，也没有人在等她。
她心心念念，一直惦记的沈自知在墙外，用他低沉好听的声音说道：“公主，请您自重。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惩罚，希望您不要再去为难绮安，我爱她，不会和她在一起。望您好自珍重。您放心，让您在这里只是想让您冷静一下，两个时辰之后，我会让人把门打开。”
楚靖蓉气的浑身发抖，她使劲拍着大门，叫嚷着让沈自知放她出去。
于此同时，门后响起定元帝的声音：“皇姐，你就安分点吧，今天是母后的生辰，你还想害林侯爷家的小姐，你就不怕惹祸吗？皇母后真的把你惯坏了，你就在这里想明白了，我在把你放出来。”
沈自知和定元帝离开了。楚靖蓉站在门后，泪流满面。
两个时辰，等等也就过了，可是楚靖蓉却在偏殿里听到了几声怪异的响动。那些细碎的响动令她好奇，她慢慢挪动脚步往里走。
事后楚靖蓉无数次的痛苦和后悔，她为什么按不住好奇，要往里面走。就是这短短的几步路，将她的后半生都埋葬在里面。
楚靖蓉听着那个声音往里走，越走越近，那个声音也越来越响。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包含痛苦与挣扎——那是带着无法释放情欲的痛苦与挣扎。
那个男人被对着她，躺在榻上不停的蹭动，嘴里发出声音。楚靖蓉不通人事，一脸懵懂又疑惑的走过去，她想问问那个人怎么了，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带他出去。然而她没有想到，手指看看触上那人的肩膀，躺在榻上的男人一个猛身翻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死死不放手，眼中已是迷离一片。
楚靖蓉双眼蓦地放大。
安世平！
楚靖蓉看他脸上一片潮红，眼神也已经游离，一旁的地上，一壶酒撒了开来。楚靖蓉瞬间就意识到，自己下药的酒，意外的被安世平喝了。她不知道安世平是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巨大的危机感袭向她的心头，她想抽身离开，却被安世平牢牢抓住。
“放手！”
任何的挣扎都没有用，安世平的力气格外的大，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根本认不出抓住的人是谁。欲望越来越重，女子的幽香刺激着安世平。
最终，欲望完全吞食了他。
楚靖蓉被安世平脱到了榻上。衣服撕裂的声音在偏殿内显得格外清晰，随即而来的是女子的一声惨叫痛呼，哭泣中夹着粗重的喘息，一切显得可悲又可哀。
那是一场噩梦，折磨了楚靖蓉几十年的噩梦。
先皇灭了所有知情者的口，本以为将此事压了下来。但是更加想不到的在后面，楚靖蓉竟怀了安世平的孩子，消息在宫中和朝中不胫而走，流言蜚语遍布，楚靖蓉就算想把孩子打掉，也是来不及了。
本欲被杀头的安世平由此活了下来，先皇万般无奈，只能愤恨的把楚靖蓉赐婚给他。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皇暗地里下药，让安世平一辈子不能人道，也算是为自己的女儿出了口恶气。
安世平与楚靖蓉从此水火不容。楚怀玉的出生更是给这层婚姻蒙上了一层阴影。这是一个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没有人想她出生。这是楚靖蓉和安世平耻辱的印证。
“安世平这个畜生！如果不是你们把我关在里面，我根本不会被他侮辱！”楚靖蓉崩溃大吼。
沈自知可怜又可悲地看着楚靖蓉：“我们有错，可你若是没有在酒里面下药，安世平就算喝了那壶酒，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这一切，有你自己的责任。”
“你胡说八道！”楚靖蓉疯了一般大吼，“你竟然怪我？你们一个个的怪我？楚怀玉那个小贱种怪我，楚靖远怪我，楚靖祺怪我，连你也怪我？！”
沈自知后退了一步：“这是事实。”
楚靖蓉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事实？”她又边哭边笑，点头，“是，都是事实，林绮安的死是事实，沈茹的死也是事实。”
沈自知面色倏地紧绷起来。
楚靖蓉哼笑：“你想知道她们怎么死的？我偏不告诉你。”
沈自知不由自主攥起了拳头。
楚靖蓉垂眸看到，轻笑道：“你想逼我说出来，我不会上你的当，想为她们报仇，你可以杀了我，不过你敢吗？”
楚靖蓉知道沈自知不会杀她，她大笑起来，推开娴雅阁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自知拳头攥的发白，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楚靖蓉的背影，随后也走了出去。
娴雅阁中，楚怀玉白着脸走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不讨楚靖蓉喜欢，却没先到自己的存在便是一个不可修证的错误。身为堂堂郡主，她的身世竟然如此不堪。
楚怀玉望着方才楚靖蓉离开的方向，眼里是无尽的怨恨。
她恨，她恨所有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走一波剧情～


第66章 066
沈自知出了娴雅阁， 半道遇到了楚靖祺。楚靖祺同他低声说了一声，沈自知脸色剧变，两个人一起前往皇帝的寝殿。
皇帝的寝宫内药味弥漫， 宫人守在一旁， 动作小心且轻缓。殿里很是安静， 甚至透着一股重重的压抑， 让人喘不过气来。
定元帝昏迷不醒，前两日还能自行下咽， 如今却是连口都张不了。
魏公公又着急又害怕，亲自去找了楚靖祺。另一边又立马派人把太医请过来。
楚靖祺和沈自知到的时候，太医已经给定元帝把过脉了。楚靖祺问太医皇帝的病情如何了，太医沉重的摇了摇头。
“臣无能。”太医跪在楚靖祺的面前，“请王爷降罪。”
楚靖祺亦是烦躁， 但他知道怪罪太医也于事无补，只能摆摆手， 让太医赶紧下去想办法。
沈自知站在一旁，心情和楚靖祺一样，很是沉重。
定元帝去世，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王爷。”沈自知靠近楚靖祺身边， 低声对他说， “皇上如今的情形，恐怕需要早作打算。”
楚靖祺抬眼看了看沈自知，对上他眼中的深意，心领神会， 让魏海把人都领下去， 楚靖祺对沈自知说：“沈相有话不妨直说。”
沈自知犹豫了一下，把今日初楚靖蓉穿了一件嫁衣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中隐去了楚靖蓉和安世平的一小部分。
楚靖祺想了想，道：“皇姐，怕是要动手了。”
沈自知悄声道：“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外面的消息只能传进来不能传出去。王爷那边......\‘
楚靖祺道：“沈相放心，本王也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她一动手，来一个守株待兔。”
沈自知点点头，心中已有了数。
但是令楚靖祺和沈自知没有想到的是，楚靖蓉还是比他们早一步动手。
*
沈府，沈自知脱下一身朝服，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手指捏了捏眉心，沈自知对外吩咐道：“上壶茶来。”
云心推开门，低眉敛目，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沈自知看到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往门口看了眼。往常门口都会候着一个小厮，今日却是不见了人。
“今日怎么是你送过来？”沈自知问云心，“小果呢？”
小果是平日在书房伺候沈自知的小厮。
云心神色很平静，恭敬地回道：“后厨一位老人家里出了变故，告几天假回去了，现在厨房里忙不过来，小果被管家叫去帮忙了。”
沈自知点了点头，后厨的厨子家出的事儿他也有耳闻，那厨子的假还是他给批的。打消掉心里的疑问，沈自知搁下笔，端起了茶杯。
茶杯里还在冒着微微热气，沈自知低头吹了几下，然后抿着唇喝了一口。
云心一直站在沈自知的身边，目不转定的看着沈自知喝茶的动作，直到他喉头微动，把茶水都喝了下去，才暗自松了口气，看着沈自知的目光都变得灼热起来。
她守了老爷那么多年，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云心不自觉的开始绞紧手指。往日风轻云淡的表情在沈自知放下空荡荡的茶杯那刻，露出了无法言喻的欣喜。
沈自知见云心还留在书房愣了愣，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下去......”
然而话未说完，沈自知看到云心的刹那，口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云心的神情沈自知简直太熟悉了，他在楚靖蓉的身上看过不下百回。他了解楚靖蓉的性子，自然不会大惊小怪。但是这种感情放在贴身服侍了多年的丫鬟身上时，却叫沈自知心惊。
他一下就沉下了脸，对云心道：“你出去。”
云心不动反近，柔柔的唤了声：“大人。”
低低的一声，却悠扬婉转，包含情意。
沈自知呵斥道：“你站住！给我滚出去！”
云心充耳不闻，一脸依恋地说道：“大人，我不走，我好不容易留在你的身边，我怎么可能会走呢？要走，我也要把你带走，不能落在那个疯女人的手里。”
眼看着云心越来越近，沈自知怒意攻心，猛的就站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起身的动作太猛，竟叫他有一种晕眩的感觉。沈自知身子晃了晃，本能地伸手撑住书桌。
等他站定了，可那股晕眩的感觉却依然在。沈自知抬头看云心，发现她直直站在那里的身子竟然在左右晃动。
摇了摇头，沈自知努力看清眼前的一切，却依旧如此。
云心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期待又沉迷地看着沈自知。
“你给我下药？”沈自知想起身离开，身体突然变得无力起来，撑在桌子上的手软软的没有力气，他歪了一下，整个人斜斜地倒下来。
云心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沈自知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清醒，又是气愤又是坚定道：“你给我放开！”
云心紧紧扶住沈自知，用自己大半个身体支撑起他：“老爷，我送您回房。”
沈自知听到回房连个字，气的胸口疼，他想开口叫人，却只说出了一个“你”字，便直直晕了过去。
云心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自知，手指忍不住抚上去。
她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也不过是为了今天。她虽然是一个小小的丫鬟，身份比不上皇宫中高高在上的公主，可现在，她却是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幸运。
公主都无法触碰到的人，现在她就能轻而易举地碰到，摸到，这何尝不是老天对她的恩赐。
云心终日寡淡的脸上扬起了笑容，笑的满足又开怀。
今日沈府的人都被她寻了一个由头安排到了后院，前院如今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云心扶着昏迷的沈自知摇摇晃晃地往房间走去。
*
楚王府，楚靖祺正在陪着孟欣然吃饭。
楚见从外面走进来，同楚靖祺耳语了几句。
孟欣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楚见了。自定元帝昏迷之后，楚见变得神出鬼没起来。今日他的出现，让孟欣然直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楚见话说到一半，楚靖祺的脸色一凛，握在手里的筷子被他慢慢攥紧。
孟欣然虽然坐在楚靖祺的身边，可对楚见的话却听不大清楚，只隐隐听见了沈府两个字。
楚见说完便离开了。
孟欣然此时也没有了继续吃饭的心情，她拉开楚靖祺握紧的手，问道：“出了何事了？是不是和沈府有关？”
楚靖祺松开手发握住她的，欲言又止。
孟欣然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催促道：“你倒是说呀，是不是同我父亲有关，我方才听见楚见提起沈府了。”
事情本就瞒不住，楚靖祺也不想对孟欣然隐瞒，尤其此事事关是沈自知，他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楚靖祺道：“皇宫里传出消息，楚靖蓉得不到活的沈自知。”顿了顿，又继续道，“就要死的沈自知。”
说完孟欣然便白了脸颊。
慌神只是一瞬间，孟欣然急急起身就想往外走。
“欣然！”楚靖祺连忙拉住她，“你不要慌张。”
“我怎么能不慌张。”孟欣然的声音中待了丝颤音，“那是我父亲。清远，你快带我去救他！”
孟欣然此时真的慌了神，希冀地望着楚靖祺。
楚靖祺心疼，赶紧安抚她，将她搂在怀里，道：“不要怕，我已经派人去救沈相了。再说，你要相信你父亲，他那么聪明，不会轻易就被害的阿”
“可是......”话虽如此，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孟欣然还是担忧。
“你相信我。”楚靖祺道，“你父亲不会被害的。”
“我想见他。”孟欣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他。
楚靖祺觉得心里软了一下，低头在他额上温情又安慰地亲吻了一下，说：“好。”
*
云心把沈自知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坐在床沿上，低头定定地看着他。
楚靖蓉发疯的源头是沈自知，其实云心也不逞多让，在她进入沈府，看到沈自知的那一刹，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和楚靖蓉一样，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云心从小就是一个孤儿，十岁以前在街上行乞讨活，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户大户人家带了去做丫鬟，从此衣食无忧。
可是她就是那么幸运，在十一岁的时候，遇到了林绮安。
云心永远记得，那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大雪连着下了好几日，京都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厚的连路也走不了。云心那时也不叫云心，她是一个没有名字的野丫头。
无父无母没有依靠的乞儿在京都太难生存了。那日的雪特别的大，天气格外的冷，云心蜷缩在一个破落的墙角下瑟瑟发抖。手脚冻得没有知觉，她的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冻死的时候，有脚步停在了她的身边。
“呀，夫人，这里有个小孩。”清脆的声音响起，也惊醒了快要陷入昏迷的云心。
她费力的抬起头，便看到林绮安走了过来，心疼地看着她。
云心看到那双眼睛，就在心里想，如果这个人救了自己，那么她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她。
林绮安见她可怜，吩咐沈府的人把孩子带回去。十多岁的孩子在那么冷的冬天，睡在大街上，怕是活不了多久。
云心被带到了沈府。她活了下来。
林绮安对她很好，嘘寒问暖，一点也没有把她当下人看。许是因为她身世的可怜，林绮安甚至会格外对她照顾。
云心记得林绮安对她的好，她也在履行自己心里下的誓言，用一辈子报答林绮安。
这一切，在沈自知没有出现的时候，从来没有动摇过。可是有一天，沈府下人口中的老爷终于外出回来了。
云心同所有一样，站在门口，跟随着夫人迎接老爷回来。
她们没等多久沈自知便出现在了门口。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关切又带着温柔的嗓音响起，“小心冻坏了身子。”
林绮安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脆弱。”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肚子里怀着孩子，可不得小心着点。”
老爷的声音实在太好听了，云心第一次听到那么好听又温柔的声音，她好奇地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老爷。然而就只这一眼，她就把心丢了。
那时的沈自知清俊儒雅，相貌和学识是京是出了名的。不止楚靖蓉惦记他，不少大臣家中的姑娘都把目光聚在他的身上，直到后来他与林绮安成了亲，那些蠢动的心思才渐渐消失。
然而云心却是第一次见到他，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就连大户人家的规矩也是刚刚学会。只一眼，她就知道自己喜欢他。
这一喜欢，她把对林绮安的誓言全部抛在脑后，她甚至开始嫉妒林绮安，可又想起对方救了她。云心挣扎，在自我矛盾中撕扯。可是和沈自知越接触，她越是陷的深。
沈自知会和她低声说话，会对她和颜悦色，甚至有时会对她笑。云心贪恋这一切，她想要的更多。
她爱上了沈自知，最终也背叛了林绮安。


第67章 067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云心觉得楚靖蓉可怜又可恨，可是转而想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们其实都是同一类人， 自私又令人痛恨。
云心迷恋地看着神色安详仿佛睡着的沈自知， 嘴角勾起笑， 手指忍不住触上去。
她趴在沈自知的胸膛上， 闭上眼睛，感受着来自沈自知的味道。
“大人， 我终于能和你在一起了。”云心呐呐自语，有着说不出的满足。
床上，闭着眼睛的沈自知睫毛似乎颤了颤，可再细看过去时，他仍是昏迷的模样。
云心呢喃道：“公主让我下毒， 杀了你之后把身体偷运进皇宫，她说就算得不到你的心， 她也要得到你的人。我不是疯子，怎么忍心把你杀了呢。相比死人，我还是更喜欢活着的大人。”云心抬起来头，望着沈自知的面容， 道， “大人，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要带你走。走得远远的，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 就我们两个人， 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你说好不好？”
沈自知没有回答。
云心看着看着， 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上移动，脸颊慢慢凑近。
她想做这件事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梦里出现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
一点点的靠近，就在云心快要接近沈自知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云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对上了沈自知的眼神。
那双眼睛满是山雨欲来的重压，既冷且凉。
云心涌上脸庞的热度一刹那全部退了下去，她惊慌失措的看着醒过来的沈自知，想起身，却被勒住了脖子，只能艰难道：“大，大人，你，醒过来了？”
沈自知冷漠地开口：“不醒，难道等着你真的亲下去吗？”
小心思被当面揭穿，没有了方才一个人时的旖旎情思，云心只觉得天崩地裂，好像刚才只是她的又一场梦，一场镜花水月。
沈自知甩手，把云心摔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胸口，上面全是另一个女人的味道。眼中闪过嫌恶，沈自知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扔在地上。
云心愣愣的瞧着沈自知的动作，一颗心凉了下来。
沈自知居高临下地看她，问道：“你一开始就是楚靖蓉派来的探子？”
云心回过神来，心中五味杂陈，她沉默了半晌，摇头哑声道：“不。是夫人去世后，长公主才找上的我。”
沈自知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皱起了眉，道：“那你......”
沈自知本欲问她为何要背叛沈府，可回想起方才云心的话和动作，有些事情已经不言而喻，又是一个为了爱而失去理智的人。沈自知说不出的复杂，因为一切都是因为他。
沉吟了片刻，沈自知问出了一个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夫人的死，同你有没有关系？”
云心抿了抿唇，一切都被揭穿，她做不到继续隐瞒下去。
她说：“夫人早产，是因为郡主送的那只香囊。”
果然是香囊。沈自知的身体猛的一颤。
他早已知道香囊有问题，却不清楚其中的种种内幕。从楚靖蓉的口中得不到更多的消息，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人原原本本的提起。
沈自知整个人紧绷着，催促道：“你把话说清楚。”
云心看着沈自知因为林绮安而失态的神情，满是苦涩。
“说话！”沈自知喝道。
云心苦笑，她终究还是痴人说梦，她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梦，梦碎了，她也该醒了。
云心闭了闭眼，睁开，颓然道：“夫人早产那天嫌屋里闷，非要去外面走走，我们拦不住，只能陪着夫人一起。那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夫人坐在御花园中晒太阳，后来郡主就来了。小郡主长得伶俐可爱，很讨夫人很喜欢，就把郡主喊到了身边，同她一起吃点心。小郡主小孩子脾性，待不住多长时间就要走，临走前却不知为什么，非要把身上的一个香囊送个夫人，夫人本不想拿孩子的东西，可架不住郡主脾气大，夫人就把香囊留下了，挂在了身上。结果，没想到，当天夜里，夫人就早产了。”
“只是这些？”沈自知红着眼眶问，他不信只是一个小小的香囊害她夫人丢了命。皇宫中太医随时候着，产婆也早早的被接进了皇宫，他走前的那天，先皇特地告诉他，皇宫中一切都准备好了，不会让他夫人有事。话虽如此，可他等来的是什么？是绮安冰冷的身体！
云心僵硬着点点头：“那天，太医迟迟不来，是因为小郡主生病了，长公主把太医强行留在梨棠院，不肯放人。后来是嬷嬷求太子，太子才知道了这事儿，把太医请了来。但是太医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自知听完有些怔怔的。
请太医的这件事，定元帝没有同他说过。他......他早就知道了？难道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姐姐，所以才隐瞒了这件事
沈自知有些浑浑噩噩，脑袋里一片混乱。
他听见云心在那继续道：“皇上本想将此事告知与大人，是先皇把此事压下来，而且，后来给夫人接生的那位嬷嬷也没了消息。”
沈自知心头重重一跳，竟是先皇。他想到当初为了保护楚靖蓉，先皇杖毙大半个皇宫的宫人，才把楚靖蓉和安世平的事埋的死死的。没料到，轮到自己，先皇竟是连自己也瞒了过去。
沈自知后退了两步，脸上一片挣扎。
“你一直都知道，为何不说？”沈自知胸膛剧烈的起伏，怒声问云心，“我和绮安待你不薄，你就为了自己的一点的私心，而不顾他们性命吗？”
云心痛苦道：“我对不起夫人，也对不起小姐。”
“茹儿？”沈自知猛然警醒，他扭头瞪着云心。
是了，绮安死后，他便把云心派到了沈茹的身边。
沈自知想想就觉得可怕。但是，他更后悔的是自己让云心去照顾沈茹的决定。
“你......”沈自知指着云心，又急又怒，气的说不出话来，他竟然把一条毒蛇放在沈茹身边那么久。
云心明白，今日过后，一切都不可挽回。她知情不报，对不起夫人，又间接害死了小姐，对不起小姐，如今害的沈自知如此痛苦，更对不起大人。
她想解脱了。
云心把事情全盘托出：“我没有害死夫人，小姐，是我害死的。”
沈自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此刻显得极为平静，他道：“茹儿，是怎么没的？”
云心垂下了眼，低声道：“您知道，公主嫉妒一切同您亲近的人。夫人活着的时候她恨夫人，后来夫人离世，小姐成了您的掌上明珠，公主就对小姐起了嫉恨之心。”
“公主原来想早早除掉小姐，但是因为有王爷在，她找不到机会下手。后来她看郡主和小姐之间关系不好，便把主意又放到了郡主身上。在郡主来沈府之前，长公主先找到了我，她用您来威胁我，让我帮她，我鬼迷心窍之下便同意了。”
沈自知道：“那清水呢？她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云心摇头：“清水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公主不好安排，就让我想办法把清水引开。于是在小姐大婚之前，我暗中找人打断了清水大哥的腿，清水情急之下来不及告别，我骗她会告知小姐，她就离开了。”
“所有后来的事，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云心点头：“清水离开后，小姐身边的事全权由我负责。我在小姐的饮食中下了药，毒素慢慢积累，最终在大婚之前爆发了出来。小姐不是因为重病去世的，是我下的毒。”
沈自知死死握紧拳头，才忍住想报仇的欲望。
“云心，你从小看着茹儿长大，你怎么忍心？”沈自知低吼，“我沈府救了你，让你留了下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你到底有没有心？”
云心嘴唇颤抖，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对不起。”
三年前的真相被揭开，沈自知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在后悔，他后悔把云心救下来。如果没有这个人，没有这个人，绮安和茹儿就不会死。楚靖蓉是幕后黑手又怎样，若是他沈府里的人都忠心耿耿，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他也后悔，在对云心产生怀疑的刹那，他又把云心留了下来，甚至还放在身边。他想看看府里与皇宫中有多少人在联系，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大人，对不起。”低低的啜泣在屋中响起。沈自知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已经无力去听她的道歉了。
事已至此，道歉没有用了。
“你若是还惦记着一点沈府往日对你的恩情，你......”沈自知扶着额头，话中尽是沧桑，“你就把长公主指认出来。”
沈自知去看云心。然而就是这一抬头，他看到，跪在地上的云心，身体僵硬，头垂在胸口，一动不动。
沈自知站了起来，疾步走到她的身边，手指轻轻一碰，云心便倒了下去。
她的脸上青黑一片，嘴角也流出了带着黑色的血，显然是服毒自杀了。
沈自知的手重重的垂下，整个人似乎苍老了好多岁。
人已死，再追究也是徒劳无功。
沈自知打开门，外面的光线洒了进来，而门口，此时站着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的营养液～（不知道是不是晋江抽搐了，这位小天使的名字没有显示出来）
谢谢～
=====
下本准备写现言，欢迎捧场～
预收文《男友是女装大佬》
cp：色胆包天·真怂·美少女漫画家x深藏不露·实干·女装大佬少爷
这是一个贱贱的恋爱故事～


第68章 068
门外站着楚靖祺和孟欣然。
沈自知看到两个人有些意外， 愣了愣：“王爷？”转头又看到孟欣然红着一双眼睛，熟悉的眼神让他心头一动：“你......”
孟欣然和楚靖祺在屋外把云心的话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孟欣然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同沈自知说，可现在人站在她面前， 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欣然的手指凉的没有温度， 楚靖祺不由自主握住她， 然后看向沈自知， 说道：“沈相，我们都听到了。”
沈自知喉头滚动， 哑声道：“你们都知道了？”他慢慢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绝望与疲惫，“也好，听到了也好。”
楚靖祺的皱起了眉。云心的话对沈自知的打击很大，让他整个人瞬间老了好几岁， 竟显得沧桑起来。
“沈相，你......”楚靖祺有种不祥的预感。
楚靖祺话未说完， 便被沈自知打断了：“王爷，沈某有一事相求。”
楚靖祺看了眼孟欣然，道：“请说。”
沈自知此时也不避讳楚靖祺的身边还有一个孟欣然，直接道：“我想请王爷能够在事成之后， 把我的尸骨埋在绮安和小茹身边。”
此话一出， 楚靖祺和孟欣然大吃一惊。
楚靖祺如何也没有想到，沈自知竟然是存了死意。
“沈相！”楚靖祺忍不住唤了一声。
沈自知不愿多做解释，叹了一声，准备转身就走。
就在和孟欣然擦肩而过的瞬间， 孟欣然突然开口， 朝着沈自知喊了一声：“爹。”
脚步顿时停下，沈自知惊诧地往孟欣然看过来， 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他道：“你，你喊我什么？”
孟欣然颤着声音，对着沈自知又重复了一遍：“爹。”
沈自知交代遗言一般的话刺激到了孟欣然，她觉得如果不再做些什么，她会后悔一辈子。
沈自知面露不解，无缘无故的，为何要喊他爹。
沈自知看着孟欣然，在等着她的解释。孟欣然此时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她张了张嘴，想把所有的事实全部告诉沈自知，然而不知是不是过于紧张，冲动之后，她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楚靖祺握了握她的手，说出了一个令沈自知无法回过神来的消息：“欣然是您的女儿，小茹。”
楚靖祺的话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把沈自知震在了原地。
“你，你说什么？”沈自知眼中震惊，怀疑，各种情绪在眼中翻涌，然而最后统统化为了平静。
他失笑了一声，对楚靖祺和孟欣然道：“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况且孟姑娘的确有几分茹儿的影子，可可是她人毕竟已经离开了，我亲眼看着她下葬。人死，怎么可能复生呢？”
说罢，沈自知对孟欣然又是一笑，有些无奈又有些怅然。
“等等。”孟欣然心中微酸，她叫住沈自知，“您还记得我小的时候，为了哄我睡觉，给我讲的猛虎岭的故事吗？书生不是书生，而是京都逃出来的官宦之子，半路遇上仇家，被人追着进入猛虎岭，最后滚下了悬崖，尸骨无存。我还记得您给我说完这个故事之后，我有大半个大半个月不敢睡觉，是您一直陪在我身边，安抚我，让我不要害怕。您还记得吗？”
孟欣然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
沈自知听到后来整个人都怔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孟欣然。
孟欣然哽咽了一声，又继续道：“您还记得我和郡主打架，哭着从皇宫跑回来让您出气的事儿吗？您告诉我郡主在皇宫生活不易，让我不要同她计较，您为了安慰我，特地带着我出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哄我开心，这些，您还记得吗？”
若说刚开始沈自知还存有疑问，那么当孟欣然把楚怀玉和沈茹打架的事情说出来之后，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沈茹和沈自知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那是沈茹绷着一张小脸回来，让下人都退下了，她才忍不住红了鼻子，在他怀里哭得伤心。事关皇家，这是属于他们父女之间的小秘密，就连楚靖祺，孟欣然也没有告诉。
沈自知转过身来，吃惊又满脸激动地看着孟欣然：“你，你真的是小茹？”
孟欣然笑，点点头：“我是。”
“天。”沈自知强撑的面孔终于脱落下来，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仿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方才的颓意一扫而尽，他快步走到孟欣然的身边，细细地打量她，目光盛满暖意，像是要把这三年来对女儿的思念全部倾注回她的身上。
孟欣然乖乖地站着，任凭沈自知的目光在她脸上徘徊。
“想不到老天竟然待我不薄。”沈自知激动道，“让我的女儿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沈自知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一把抱住了孟欣然。
孟欣然紧紧搂住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一刻，一直压在心头的沉沉的枷锁被解开，向沈父坦白，孟欣然如释重负。
楚靖祺在身后默默地看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然而他等了很久，在看到父女两个仍旧拥抱在一起，这让楚靖祺莫名的泛上一层酸意。
沈自知放开孟欣然，正想把人带走，好好聊一番，结果却被楚靖祺喊住了：“沈相，屋里的这位您怎么处理？”
沈自知闻言回过神来，看向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凉透了的云心。他沉吟片刻，对楚靖祺道：“此时全凭王爷做主吧。”
云心虽说是沈府的人，但是对于她的所作所为，沈自知不能原谅。
楚靖祺点头：“好。”
楚靖祺去处理云心的事情，孟欣然被沈自知拉着往书房走。
云心的事情在府内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事实上，府内没有人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沈自知不想把此时声张，但云心毕竟是沈府的老人，不声不吭的消息定然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然而云心从小是孤儿，又在沈府里长大，要想找一个她消失的合理原因，倒是让沈自知为了难。
孟欣然想了想，说：“不如就说把云心派去了王府，同清水一起，伺候我？”
沈自知思忖片刻，觉得这个可行，也就答应了。
之后沈自知又吩咐了厨房，让人做一些孟欣然从前爱吃的点心，送到沈自知的书房。
沈自知帮她夹起一块糕点，殷切道：“来，快尝尝这个，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你不在，沈师傅就没有再做过。看看味道有没有变？”
孟欣然尝了一口，酥酥香香的，和以往的口感一模一样，她笑说：“和以前一样，沈师傅的手艺果真好。”
“你喜欢吃就好。”沈自知眼中满是慈爱。
“欣然，不。”沈自知下意识地想叫孟欣然的名字，然而出口他才想起这也是他的女儿，连忙又改了称呼，“小茹。”
“爹。”孟欣然道，“您还是叫我欣然吧，我怕......”
后面的话欲言又止，不过沈自知却是明白了。楚靖蓉当初杀了她就是因为小茹与自己之间的亲近，若是再让她知道小茹其实没有死，反而以另一个身份活下来了，怕是又会起杀心。
更何况......沈自知皱了皱眉，孟欣然显然在元宵宫宴得罪了楚靖蓉和楚怀玉，她们早已水火不容了。
沈自知点头：“也好，还是喊你欣然吧，不过，你永远都是我沈自知的女儿。”
孟欣然笑，重重地点头：“嗯。”
“不过，欣然。”沈自知问道，“你如何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沈自知学富五车，饱读诗书，自然不是能随意糊弄的乡野粗人，对一些鬼怪异志也是不大相信的。但是现在看到自己的女儿又重新复活，他不信也有些相信了。
孟欣然道：“我也不知道。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孟欣然的身份了。”
孟欣然把当初重生之后的事情完完全全地告诉了沈自知。沈自知听完孟家的事情，叹了口气，又略带感激地说：“孟家也是不容易，若有机会，为父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们。不如把你孟母和小瑞带到京都来，为父亲自教小瑞？”
“不必了。”孟欣然摇了摇头，“母亲她不会上京都的，穗禾县有父亲的生活过的痕迹，她想留在那里，已另一种方式陪伴父亲。”
听孟欣然这样说，沈自知也只好作罢。
之后沈自知又询问了一些孟欣然在穗禾和安京的事情，孟欣然挑了些事，顺便把楚靖祺让她深入虎穴的事隐过，向沈府说着她这三年来的种种经历。
沈自知一脸疼惜的看她，心中暗暗发誓，要把最好的一切全部给孟欣然，以补偿这三年来她缺失的父爱。
而在另一边，楚靖祺喊来暗卫，把云心的尸体带了下去。
楚刀从暗处出现，在楚靖祺旁边耳语了几句。
楚靖祺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对他道：“走，去沈府后院。”
楚靖祺没有惊动沈府的任何一个人，他带着王府里的暗卫，来到了沈府的后院。
沈府的后院已经几年没有打理过了，照理来说庭院内应是杂草丛生，然而等楚靖祺推开的时候，他看到里面的情形，亦是忍不住瞳孔微微缩紧。


第69章 069
沈府的后院中， 没有遍地的杂草，取而代之的是一院子五彩斑斓的鲜花。
走下去，踩在地上， 脚掌瞬间往下凹了一下。楚靖祺低头， 抬脚， 发现脚下的泥土格外的肥沃湿润， 与普通的泥土格外的不同。
楚靖祺看向院子中的花朵，视线所及， 花朵盛开的极为鲜艳。
楚靖祺转身走到台阶上，站在高处往下望。
楚刀的身影从花丛深处走了出来。走到楚靖祺的身边，楚靖祺问道：“人呢？找到了吗？”
楚刀摇头：“他跑了。”
楚靖祺皱眉看院中密密麻麻，又有半人高的花丛，问：“怎么跑的？”
楚刀道：“靠近山石的一处墙角下有一道暗门， 那人从暗门里逃走了。”
楚靖祺道：“带本王过去看看。”
楚刀领命，在前头带路， 拨开丛丛的花海，楚靖祺便来到了楚刀口中暗门的地方。
暗门处的位置比旁边的墙突出了几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块落在地上的石头。楚靖祺看到楚刀在那块石头上转了一圈， 眼前便有一道门开启。
咔咔的响声在院子中显得十分清晰。暗门一点点地往外打开， 门外的景物渐渐地呈现在楚靖祺的眼中。
暗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庭院。
楚刀说道：“属下已经派人打听过，这户人家的主人姓宋，在十多年前就买下的这户院子， 只是院子虽然买了下来， 十年来却没有人住。”
楚靖祺闻言冷笑一声，道：“当然没有人住。这还用的着想吗， 肯定是本王的好皇姐干的事情。你确定人已经跑了？”
楚刀点头：“是。”
楚靖祺眸色越发深了起来。
看来欣然是小茹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沈自知恐怕也没有想到，沈府之中除了云心，还有另外的人藏在暗处，云心既然死了，暗中的那个人也知道沈府已经开始要清除楚靖蓉的探子了，他若是不跑，死的估计下一个就是他。
“走吧。”楚靖祺道，“回去。”
他转身欲走，脚下忽然踢到了一件硬物。下意识地低头，楚靖祺便看到了一截白色的东西露出了一个头。
楚靖祺看着脚下的东西出了神，半晌，他冷声喊道：“楚刀！”
楚刀连忙应道：“王爷？”
楚靖祺指了指泥土中只露出一白色点的东西。
楚刀拨开周围的花丛，又用刀把周围的泥土挖开。随着边上散落的泥土越来越多，埋在楚靖祺脚下的东西渐渐露出了头。
那是一截人的小腿，以及在白骨边上，隐隐还有白色的东西冒出来。
楚刀挖到一般停了手，抬头看楚靖祺。
楚靖祺脸色黑沉黑沉的，简直有风雨欲来的气势，他道：“花全部拔了，把下面的东西全部给我翻出来。”
楚刀把王府的侍卫全部喊了进来，关上大门，所有的人开始在院中拔花，翻土。
没过多久，一截截的白骨从地上被挖了出来，堆在一旁，足足有半人那么高。可见这座院子的地下，埋了有无数的冤魂。
“王爷。”楚刀道，“下面已经全部挖了出来，没有尸骨了。”
楚靖祺点点，道：“你去把沈相给本王请来。”
沈自知没过多久便过来了，孟欣然跟在他身边。看到孟欣然的而出现，楚靖祺不由地皱了下眉。
楚刀犹豫一会儿，为难道：“孟姑娘她一定要来，属下......”
“没事。”楚靖祺道。
孟欣然看到院子里堆积成山的尸骨狠狠地震惊了一下，她猛然想到曾经在梨棠院，楚靖蓉威胁自己的话。她清楚的记得，若是自己不听话，便把她拿来养沈府的花，她可是把死人全部埋在了这里？
相比孟欣然的吃惊，沈自知倒是显得淡定多了，好似这件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楚靖祺屏退周围的侍卫，对沈相道：“沈相，您应该早点告诉本王的。”
沈自知摇了摇头：“没有用，你还不了解她吗，她想做的事，谁能拦得住？”
“公主她，到底杀了多少人？”孟欣然看着下面的尸骨，毛骨悚然道。
“数不清了。”沈自知淡淡道，“从你娘离开之后，她便开始了。府中只要是年轻的姑娘同我说了几句话，第二天那些人便全部没了影子。我愿以为她们是不愿意留在沈府，直到有一天，我跟着云心来到了这里，才发现这个院子的秘密。”
沈自知看了看眼前的这个院子，道：“这个院子本是堆放杂物的院子，府里的人不常来。后来绮安去世后，这里就闲置了下来，平常也没有人过来，倒是没想到竟然被公主利用了去。若不是云心，恐怕我都无法注意到这里。”
“爹，你早就知道云心有问题了？”孟欣然注意到沈自知的话，问，“那您为何还要把她留在身边？”
沈自知道：“我想看看云心的身后除了长公主还会有谁，后来发现，她的背后只有长公主。留她在身边看着，比在放在外面要安全，我可以随时掌握她的行踪。”
“那你方才的昏迷都是假的？”孟欣然道。
既然知道云心的行踪，那么定然也清楚云心想要下毒害沈自知。
沈自知点头：“我知道她受了长公主的指示，但具体是何内容却不清楚。于是便将计就计，换了她手里的那杯茶，假装昏迷，想看看长公主有何目的。”
楚靖祺在一旁道：“皇姐准备动了。”
沈自知点头。
楚靖祺和沈自知了解楚靖蓉的性子，她之前没有动沈自知是她想博一把，赌的沈自知的欢心。然而那天在娴雅阁中，沈自知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的自作多情与可笑，那些藏在她身体深处的偏执全部爆发了出来。
她得不到沈自知的心，就像得到他的人。楚靖蓉已经抛开了所有，即便不择手段，也想用破釜沉舟的决心来夺得沈自知。
沈自知的命不被她放在眼里，现在的楚靖蓉，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偏执的疯子。而让她这么有恃无恐的，恐怕是身后的另一个人。
*
梨棠院内，楚靖蓉收到了从沈府逃出来的探子最后带来的消息。
楚靖蓉面色扭曲地看着手里的纸条，手指不住地收缩。
云心死了。这个小贱种竟然在死前想要带走沈自知，简直不自量力。她的人，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敢同她争？
楚靖蓉眸色凛冽，看向纸条末端一段潦草的字时，神色倏然一怔，随后变得狰狞起来。
纸条的末端写着：孟欣然即时沈茹，沈相之女。
楚靖蓉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疯狂涌动的怒意。
原来孟欣然就是沈茹，只不过是换了一副面貌而已。原来她没有死。难怪从孟欣然出现，沈自知就对她百般照顾，楚靖祺为了她不惜同宠着他的皇帝作对，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是沈茹。
楚靖蓉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血丝一点点的渗出，她仿佛也无知无觉。
“公主。”柔儿从屋外进来，朝楚靖蓉低声道，“郡主来了。”
楚靖蓉猛然转头，对柔儿怒喝道：“她来干什么，让她滚出去！”
楚怀玉虽然也是柔儿的主子，但是和楚靖蓉比起来，还是楚靖蓉让她更为忌惮与害怕，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楚靖蓉狂怒的眼神，连忙道：“奴婢知道了。”
楚怀玉就在里门不远的地方，自然也听见了楚靖蓉的声音。
柔儿站在她面前，很是为难：“郡主......”
楚怀玉看都没看柔儿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柔儿大惊：“郡主？”
然而她已经来不及阻止楚怀玉。一踏进来，楚靖蓉便注意到了楚怀玉。
“谁准你进来的？”楚靖蓉怒目而视，“马上给我滚！”
楚怀玉听完并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火上浇油道：“我来当然是想看看你发疯的模样。”
“你！”楚靖蓉没有想到，往常表现的乖顺的楚怀玉有一天竟然也敢和她顶嘴了。
“趁我还不想对你动手，你立马从这件屋子里滚出去，别再然我看到你，我看到你就恶心。”楚靖蓉嫌恶地看她。
楚怀玉被楚靖蓉的眼神刺激道，冷冷道：“恶心，我看到你还恶心呢，自己不检点，你却要让我来承担你们的罪孽，凭什么？”
不检点三个字简直踩到了楚靖蓉的痛处，她一生最恨的就是安世平的这件事，结果竟然让和安世平有着相同血缘的楚怀玉提起，这简直是在提醒她，曾经遭受过的一切。
“凭什么？”楚靖蓉这次居然平静了下来，说，“凭你连一个乡下来的丫头都不如，凭你不是沈自知的女儿，凭你爹叫安世平。”
楚怀玉知道楚靖蓉的弱点，楚靖蓉又何尝不知道楚怀玉的心结。她的身世是其中的一个，另一个心结便是沈茹。
楚怀玉和沈茹一起长大，明明两个相当的人，而她身为郡主还要更上一等，可偏偏楚怀玉什么都没有，她想要的一切全部都在沈茹的身上。
楚怀玉想起死去的沈茹就是一阵痛快：“你提沈茹做什么，她已经死了，再也不能抢我的东西了。”
哪知说完这句，楚靖蓉吃吃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甚至笑出了眼泪。
楚怀玉被她笑的怒意横生，吼道：“你笑什么？闭嘴！”
“我笑你傻呀。”楚靖蓉可怜地看着楚怀玉，“你真的太蠢了，谁告诉你沈茹已经死了的。”
“怎么没死？”楚怀玉急急道，“当初我亲眼看着她咽气的。”
“哼，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楚靖蓉道，“有人把真的沈茹换了，如今的孟欣然就是沈茹，只不过是换了一张脸，你自然认不出来。”
“什么？”楚怀玉震惊。
孟欣然怎么会是，沈茹？
“你被骗了。”楚靖蓉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楚怀玉的失态，心情竟然变得好了起来，“你果真够蠢。”
“我不信！”楚怀玉突然大吼起来，她怨恨地看着楚靖蓉，“一定是你骗我的，对，肯定是你骗我的！”
楚怀玉以为从沈茹的阴影下解脱了出来，可是，如今楚靖蓉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楚怀玉想到元宵宫宴那日，孟欣然看她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整个心直直往下坠。
她为什么还要回来？楚怀玉崩溃的想到，她为什么还要回来？她死了有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默默”，灌溉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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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孟欣然与沈自知刚相认， 自然舍不得和父亲分开。孟欣然想在沈府多住几天，沈自知是求之不得，然而另一位却是有些不开心了。
楚靖祺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孟欣然了。受不了一个人的相思之苦， 楚靖祺趁着夜色悄悄潜进了沈府。
孟欣然住在曾经的闺房中， 坐在梳妆镜前拆卸头上的发饰。
突然倒映在镜子里的一扇窗开了， 一只修长的手从外面伸了进来。
孟欣然吃了一惊， 心中惴惴，转忙回头去看。
手的主人不是别人， 正是楚靖祺。
“你吓死我了。”孟欣然嗔怪楚靖祺，“好好的门不走，爬什么窗户。”
楚靖祺走过来，一头就埋在她的颈项处，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香味。
“我好想你， 你什么时候和我回去。”楚靖祺耍赖一般的抱住孟欣然，没有撒手的意思。
呼出的热气洒在孟欣然的脖颈处， 渐渐泛起了红晕，她眼睛眨了眨，道：“我和爹三年没有好好说话了，你乖， 再等一段时间？”
楚靖祺身子僵了一下， 终于抬起头来，有些控诉又有些委屈地看她：“我等了二十多年了。”岳父大人才三年，不能比。
孟欣然想想孤独了二十多年的楚靖祺，内心也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又不想离开沈府， 只能转而安慰道：“二十多年你都等过来了，再等等吧， 好不好？”
楚靖祺：“......”
他好想把人抢回去。
孟欣然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也是有几分心虚，目光游移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皇上的身体如何了？”
说起定元帝，楚靖祺的目光有些黯淡，不过其中又隐隐露出些许的希望：“太医重新开了一个药方，药效比之前的好许多，能吞咽下去东西了。”
之前定元帝连药都喝不下去，如今能吞咽进汤药，显然是在慢慢好转，不过这好转并不意味着正在康复。楚靖祺忧心地想到，皇帝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上朝，朝中已经透出一点的消息，甚至有传言说皇帝快不行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楚靖祺额头隐隐作痛。
“不说这个了。”孟欣然见楚靖祺脸上重新染上郁色，知道他心中必定不好受。他是皇帝亲手带大的，与皇帝的感情十分亲厚，若是真的出了事，恐怕又是一场打击。
孟欣然不忍他陷在沉痛中，连忙转移了话题：“你进来我爹看见了吗？”
好好的大门不肯走，偏偏跳窗子。她爹看见了估计想要赶人了。
孟欣然想起沈自知最近在她耳旁有意无意的暗示，也是一阵头疼。她爹不知是怎么了，这三天在府中一直明示加暗示的提醒，让她在沈府多留一段时间，他们父女两个好不容易团聚，先好好增加感情，不必急着嫁人，再说她年龄还小，不着急，不着急。
孟欣然不傻，自然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可她想起楚靖祺苦苦等了自己二十多年，不愿他再受相思之苦，她知道那种味道，生而不得，相思不解，肝肠寸断。
她试探着对沈自知说：“王爷已经不小了。”
哪成想沈自知脸色淡了下来，淡淡道：“他是王爷，上赶着想嫁他的人数不胜数，你凑什么热闹。”
孟欣然：“......”
爹你口是心非，以前还不是这么说来着。
沈自知怕是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差，忙咳了一声，面对女儿又是一副和颜悦色且和蔼的模样，温声道：“听爹的话，爹会帮你挑一个更好的，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孟欣然对自己突然爱女心切的爹有些无言以对。楚靖祺是王爷，当朝才一个王爷，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有谁能比他更好。但是孟欣然没有揭穿沈自知的口不应心，反而小声嘟囔了一句：“您不也是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嘛。”
甚至连身后事都想好了，要不是她拉着他，把身份告知于他，此刻怕是要直接追随她娘而去了。
沈自知显然也想到了，在女儿澄澈又了然的目光中，老脸一红，讪讪地缩回了目光。
然而此刻在楚靖祺的面前，孟欣然可不敢把她爹的意思告知于他。这也是个倔的，告诉他，恐怕要和她爹大眼对小眼，谁都不让谁了。她相信，抢亲这种事，楚靖祺不是做不出来。
楚靖祺没有发现她的不自然，点头道：“岳父大人房中的灯暗着，想来已经就寝了。”
说完，楚靖祺轻声一笑。
孟欣然困惑地看他：“你笑什么？”
他爹睡了这件事，也不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吧。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半夜偷溜进来想拐走他的女儿，怕是想打断你的腿了。
“你还记得以前吗？”楚靖祺额头贴上她的，像是在帮她回忆，“我也是半夜偷溜进沈府来找你。”
孟欣然想起来了，促狭地睨了他一眼，有些幸灾乐祸道：“怎么能不记得，半夜闹得轰轰烈烈，我爹还以为家里进了采花大盗。”
在孟欣然还是沈茹的时候，楚靖祺不止一次地半夜溜进沈府。其中闹得最厉害的是他第一次摸进沈府。小王爷第一次摸人家姑娘的闺房，紧张的整个人冒汗。一紧张，他也不知怎么的，糊里糊涂就闯进了丫鬟的房间。沈府里有的丫鬟不认识楚王爷，当场就惊叫起来，惊动了整个沈府。
那一夜的沈府可以说是鸡飞狗跳。楚靖祺被当采花大盗抓也是人生

第一回，简直又羞又臊，无地自容。
楚靖祺略微尴尬：“你怎么光记得那件事，往好了记不行吗？”
孟欣然从善如流：“好好好。”
楚靖祺：“......”
说的这么没诚意，他一点都不相信。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弯起的眼眸中像是落满了星辰，楚靖祺随心意动，低头吻住了她。
沈自知想再留女儿几天，奈何女儿大了不听他的了，在沈府住了几天就被楚靖祺拐回了王府，惹得沈大人频频摇头叹气：女大不中留啊。
沈相暗自决定，不能让楚王爷这么容易就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娶回去。
孟欣然住回了王府的卧云居，而她是沈茹的身份，沈自知和楚靖祺心照不宣，没有对外告知，但为了方便沈自知能随时和孟欣然见面，沈自知认了孟欣然为自己的干女儿，以掩饰她重生的真相。
*
梨棠院内，飞鸽传书不断，漠北的信一天两封，送到楚靖蓉的手上。
罗宇在漠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准确的说，他等楚靖蓉等得快没有耐心了。
楚靖蓉看着信上来自罗宇的字迹，扭头问柔儿：“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柔儿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都收拾好了。”
楚靖蓉点头，随后她想到一件事，低声问道：“郡主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柔儿小心地看了眼楚靖蓉，见她又转回了目光，心中稍稍放松，随后道：“郡主这三天一直待在府内，没有出过门。”
“没有出门吗？”楚靖蓉怪异地笑了下，又对柔儿说，“皇帝那边如何了？”
柔儿说：“王爷把持着皇上的寝殿，除了皇上、王爷和沈大人的心腹，没有一个人能靠近，就连后宫里的娘娘，在门面就被魏公公拦了下去，并没有见着皇上一面。”
楚靖蓉嘴角勾起，道：“皇帝这是不行了。”
柔儿虽然知道内情，但此刻听楚靖蓉直白的说出来，仍旧是吓了一身的冷汗。
楚靖蓉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苍白的脸，继续道：“动手吧。”
*
孟欣然绝对想不到，有一天，楚怀玉会邀请她去府内喝茶赏花。
她看着清水递过来的请帖，有一瞬间的恍惚，她问清水：“你确定送帖子来的是国公府的人吗？”
清水不懂为何孟欣然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是国公府的人，那人面善，我记得是郡主身边的小厮。”
孟欣然细细地看了一番请帖里的内容，喝茶赏花，她有些不明白楚怀玉的想法，元宵宫宴的事情还没有完全淡下去，再者皇帝仍旧昏迷不醒，已有多日不曾上过早朝，她怎么还有心思去办什么茶会，不怕有心人在背后做文章吗？
孟欣然随手把请帖扔在一旁，道：“算了，你帮我想送请帖的人回一声，就说我身体抱恙，恐怕无法出席郡主的茶会。”
清水犹疑地看了一下请帖，迟疑道：“这......姑娘，这么做不大好吧，郡主毕竟是皇家的人，您这么做，不是让皇家失了面子么？”
孟欣然轻笑了一声：“我去了那才是让皇家失了身份。郡主的茶会是普通人能进去的吗，能被邀请的都是大臣家中的小姐，她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一个无名无分身份低微的人去了，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清水不解道：“可是沈大人不是认姑娘为干女儿吗，如何会自取其辱。”
孟欣然摇头，淡淡道：“那不一样。”
她没有解释，有些话就算对清水说也没有用，她对清水说：“你去帮我回绝了吧。”
楚怀玉的请帖被扔在一边，清水定定地看了几秒，咬咬牙，去见替楚怀玉送请帖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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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孟欣然醒来看到楚怀玉的脸的时候， 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皱着眉头看楚怀玉：“你怎么在王府？”
站在她面前的楚怀玉几乎笑出了声：“在王府？孟欣然，你好好看看，这里是你的王府吗？”
孟欣然揉着额头的手顿住， 她猛然抬头， 在屋内环视了一圈， 才发现自己躺的地方， 并不是王府的房间。
楚怀玉看到孟欣然惊愕的表情，开怀的笑了：“醒了吗？你不是在做梦。”
孟欣然盯住楚怀玉：“这里是哪里？王府里有你的人？”
楚怀玉看着孟欣然， 讽刺道：“难道你不知道吗？可真够天真的。既然你不知道，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楚怀玉拍拍手，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孟欣然震惊地看着眼前慢慢走近的人，满是不可置信：“清水？怎么会是你？”
在知道云心的背叛之后，孟欣然也知道了清水当年离开时的苦衷， 她并不是自愿离开。清水一直对她忠心耿耿，所以在楚怀玉的身边见到清水时，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清水一脸复杂地看着孟欣然，手指紧紧地握起，她咬咬牙，道：“没有为什么， 我就是不想看到你。”
孟欣然怔住了。清水眼中的怨恨清晰的表露出来， 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让清水记恨上了。
脑子里嗡嗡鸣响，头疼的后遗症似乎还没有消失， 孟欣然说：“昨天， 是你给我下的药？”
记忆回到昨天，孟欣然把楚怀玉的请帖扔在一旁之后便没有再去管它， 倒是清水有意无意地提起茶会这件事，话里话外都在劝她三思而行，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单纯的以为清水是在替她担心。如今想来，她怕是已经和楚怀玉通过气，想怂恿自己参加茶会。
睡前清水给孟欣然送了一杯水，她喝下水之后，当夜睡得昏昏沉沉，连自己被移动的感觉都不曾感受到，那杯水里显然是下了重药。
清水冷笑：“是，不给你下药，怎么把你偷偷送出王府。”
王府戒备森严，若是平时清水定然没有机会下手，但是这几日楚靖祺一直奔波在皇宫之中，忧心定元帝的病情，对孟欣然疏忽了几分。往常日日来看孟欣然，现在也只能隔三差五，抽出空暇时间来看她。
清水暗中买通了楚靖祺身边的一个侍卫，打听到了楚靖祺的行踪，最终才制定了这个计划，然后下药把孟欣然迷晕。
“你什么时候和楚怀玉搭上线的。”孟欣然想不通，清水一直在自己身边服侍，她如何能避开王府楚靖祺的眼线，和楚怀玉联系在一起。
清水没有回答，倒是一旁的楚怀玉好心的解释：“当然是我找的她了。”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又继续道，“你在沈府认了沈丞相做干爹，在那住的逍遥，有沈府的下人服侍你，你这位贴身丫鬟怕是已经被你忘在脑后了吧。”
楚怀玉慢慢地走到孟欣然的身边，偏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在街上看到她神不守舍的，随便套了几句话，便她对你这个新主子很是不满。正好，我看见你也不是很开心，于是我就把人偏到了我的手上。孟欣然？不，应该叫你沈茹，对吗？”
最后一句话让孟欣然猛的瞪大了眼睛。
楚怀玉也知道了？
“是不是很诧异我会知道？”楚怀玉微微一笑，却说，“我就不告诉你。”
楚怀玉起身，离孟欣然几步，她走到清水的身边，看了看她，然后幸灾乐祸地朝孟欣然说：“你看你做人家主子多失败，竟然连一个丫鬟都收买不了。”
紧跟着她又转头，对清水低声细语道：“不如你来和你主子解释解释，让她离开的别那么冤。”
清水脸色又白了几分，对上孟欣然的视线有几分躲闪，但是想到她的初衷，想到孟欣然和楚靖祺在王府中恩恩爱爱的场景，怨愤的心情又涌了上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我不想看见你，因为你夺走了属于小姐的东西。”
孟欣然愣了愣：“小姐？你是说......沈茹？”
“是！”听孟欣然知道沈茹，清水更是厌恨她了。既然知道沈茹和王爷之间的种种，那么她就不应该插足在两个人之间，就算小姐去世了又如何，那也是王爷的人，还轮不到她孟欣然，这个像小姐的替身。
清水坚信，孟欣然之所以神似沈茹，肯定是知道王爷对小姐的情深，她想利用小姐来争取自己的荣华富贵，想从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一举成为王府的王妃。
她不会让她得逞的。当年小姐待她不薄，她却没有保护好小姐，这一次，她一定要帮小姐守护一切。
“王爷喜欢的是小姐，就算你模仿的再像，王爷也只是把你当替身，你休想取代我家小姐，成为王府的女主人。”清水怒声道。
孟欣然回过味来，下意识地解释：“你误会了，我没有。”
“我不会相信你的话的。”清水打断她，“现在沈丞相都被你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上你的当的。”
孟欣然第一次有种哑口无言的感觉，甚至还有些啼笑皆非。可面对清水眼中的执着，她却笑不出来。清水不知缘由，楚怀玉明显是知道她身份的。现在她是在利用清水对付自己。
清水被瞒在鼓里，楚怀玉才是罪魁祸首。
她看向一旁的楚怀玉，狠声道：“你好歹毒的心思。”
好一场借刀杀人，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怪罪清水，清水又不知她的身份，却要借她的手来铲除自己。清水若是知道自己害了心心念念惦记的沈茹，怕是一辈子不会原谅她自己。那个傻丫头，恐怕要做出什么傻事来。
“你先下去吧。”楚怀玉冷声吩咐清水，“这里现在用不着你。”
清水犹豫地看了一眼楚怀玉，又看了一眼孟欣然，动作迟疑了一瞬。
“还不走？”楚怀玉一个眼刀扫过来，吓得清水身子颤了一下，应了一声下去了。
房中只剩下楚怀玉和孟欣然两个人。
楚怀玉看着孟欣然，眸光晦暗不明，若不是楚靖蓉告诉她，她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人又活了过来，甚至还换了一张脸。
“沈茹啊沈茹，想不到你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手上。”楚怀玉冷笑，“当年你的存在就是这么让人碍眼，如今换了张脸，你还是和我作对！”
元宵宫宴的那晚，冷宫中皇帝、沈自知和楚靖蓉的对话历历在目。那些泣血般疼痛的话语日日夜夜折磨着她，提醒着她，自己不过是一个多余的、不被人期待的孩子。
不，也许连孩子也算不上。楚靖蓉看向她的目光从来都是冷血绝情的，又带着浓浓的厌恶。
如果那天没有沈茹，没有她，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一切！
孟欣然沉默以对。说的再多，解释的再多，楚怀玉也不会把她的话听进去。两个人的恩怨从上一世就没有解开过，如今新仇加旧恨，她已经预想到楚怀玉想对她做的事情了。
“沈茹，你为什么就没有死呢？”楚怀玉的声音忽然飘渺起来，她弯腰在孟欣然耳边轻声呢喃，“你说你要是真的死了，那该有多好。”
死了，她就不会嫉妒发狂，不用再受各种心魔的折磨。
“楚怀玉，你清醒一点。”孟欣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决定不了你的出生，也决定不了你的生活，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假想敌，把所有对长公主的怨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而已。就算我是沈茹，我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胡说！”楚怀玉咆哮起来，“我现在很清醒！我恨楚靖蓉，当然我也恨你。你知不知道，我这个郡主在皇宫中，活的连你都不如，你知道宫里的阉人在私底下如何诋毁我吗？嗯，我说给你听，他们都在背后偷偷叫我小疯子，和楚靖蓉一样，都有疯病。”
孟欣然没有出声。
楚怀玉捏起她的下巴，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还有你没听说过的呢，宫人们都喜欢把我和你对比，提起你，他们永远都是一副赞美欣赏的感叹，而提起我则是一脸嫌弃的忌讳，凭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我才是皇家郡主吗？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你，如果没有你，他们会这么说吗？”
孟欣然与楚怀玉直视：“不关我的事，你的遭遇，全是你母亲带给你的，你这是迁怒。”
“你还在狡辩。”楚怀玉脸上隐隐透出一丝疯狂之色，“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楚怀玉放开孟欣然，在屋里四处查找。她再转身时，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剪刀，朝她走过来。
孟欣然头昏脑涨，想起身躲开，却发现四肢无力。
眼看着楚怀玉越走越近，孟欣然的心也随着提起。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外面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其中甚至还有刀剑相交的碰撞声。
楚怀玉被外面的动静惊地停住了手，她皱起了眉，疾步走向门口。
打开大门，楚怀玉和孟欣然同时听到外面喊了一句：“罗将军造反了！”


第72章 072
罗宇的出现是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
楚靖祺和沈自知最先察觉楚靖蓉和罗宇之间的信件往来， 他们尽管有防范和部署，但那也是针对楚靖蓉会逃出京都后所做的安排。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罗宇竟然会为了楚靖蓉甘愿以身犯险， 直接起兵造反。
金銮殿内， 皇帝的龙椅空空如也。定元帝已经许久不上朝， 皇帝病重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罗宇此次直接围攻京都， 恐怕与皇帝病重也有关联。
朝下大臣闹闹哄哄，文臣劝降， 武将主战，双方言辞激烈，谁都不肯让着谁。
沈自知冷眼旁观，看着几个文臣为了自己不被说破的利益而冠冕堂皇的主和。
楚靖祺眉头皱着，他被这帮大臣吵得头疼， 呵斥道：“够了！”
朝堂上的人立时噤若寒蝉，面带小心地看向楚靖祺。
楚靖祺压抑着怒意， 沉声道：“谁要劝降？”
大臣们面面相觑，哪里看不出楚靖祺的态度来，当下心中就有了计较，默默地闭起了嘴巴。他们是爱权爱财没错， 可与性命相比起来， 他们更惜命。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楚靖祺往下扫了一圈，缓缓开口：“谁要劝降的，站出来。”
大臣这下一个个把头埋的更低了， 只有武将抬头， 目光灼灼地盯着楚靖祺。
楚靖祺点了点头，说：“罗宇违抗皇命， 甚至离开漠北边疆，于朝廷安危于不顾，如今竟兵临城下，欲陷万千百姓与战火之中，此等不忠不义之人，谁若是胆敢帮他多言一句，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郑将军。”楚靖祺道，“本王命你带领京都守卫军和皇城禁军，严守城门，不可让罗宇的先锋部队破了京都。”
“末将领命。”
“于将军，你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让两广的莫将军立刻前来支援。”
“末将必不负王命。”
楚靖祺下达一个个的命令，武将纷纷离去，留在大殿里的大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王爷这是下定决心要铲除罗将军了。他们在心里立马衡量了利弊，决定还是默默观望。
金銮殿中的人陆续离开，沈自知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才转身问楚靖祺，话中有着毫不掩饰地担忧：“罗宇的大军赶往京都，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楚靖祺忧心忡忡，“我猜测他的人，是化整为零，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偷偷潜在京都城外。尤其此次来的是罗宇的先锋部队，人数比不上他的大军，可胜在这是一支精锐部队，我真的担心，郑将军能不能坚持的住。”
沈自知沉默起来。
罗宇一直守在漠北，沈自知对他也不甚熟悉。不过有关罗宇的消息却没有停过，漠北蛮人凶狠残暴，若不是有罗宇镇守，怕是半个大荣就要塌了。从他一次次打退蛮人的偷袭和进攻，就足以看出罗宇在军事上的能力，大荣想要再找出一个能与他媲美的将领，恐怕只有莫熊。
“现在只求郑将军能守到两广莫熊的救援，如今朝廷上有与他有能力抗衡的，也只有他了。”楚靖祺叹息。
沈自知也明白。他们和罗宇之间，拼的是速度，他的大军距离京都还有大半的路程，可莫熊的队伍又何尝不是，甚至都还没有出发，若是想要获胜，莫熊必须要比罗宇大军先到。
“对了，长公主呢？”沈自知忽然开口。楚靖蓉在这一场的兵变中可是扮演了不小的角色，罗宇起兵虽然有皇帝的一部分，但是更多的原因，恐怕还在她的身上。
楚靖蓉别的本事没有，煽风点火的能力倒是有的。尤其罗宇对她求而不得，一直把她惦记在心上。当年他带着遗憾愤然离开京都，原因就是楚靖蓉，如今再卷土重来，说不为她，沈自知还有点不相信。
楚靖祺因为罗宇造反的消息忙的团团转，骤然听见长公主三个字竟愣了一下。与沈自知的目光对上，他才猛然惊醒，急忙朝外喊道：“魏源！魏源！”
魏公公小跑着进来，慌张道：“王爷，您叫我。”
楚靖祺问他：“长公主可还在宫中？”
魏源一怔，茫然地看楚靖祺：“不在，公主一早就出宫去了，说是看看郡主。”
“坏了！”沈自知懊恼，“她应该早就与罗宇联系好了，要逃出皇宫，投奔罗宇。”
楚靖祺脸色难看，正想出去准备找人，却见福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脸的惊慌。
楚靖祺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王爷，不好了。”福源神色紧张道，“孟姑娘不见了！”
“什么？”
“什么？”
沈自知与楚靖祺同时惊呼。
*
楚怀玉的府内，漫天的嘈杂穿透层层墙壁，传进了孟欣然和楚怀玉的耳朵。
与此同时，伴随着吵闹一点点走进的还有一阵紧张的脚步声。
楚怀玉回头看了看半坐在地上的孟欣然，决定出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不得她跨出一步，清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块石头，嘭的一下砸在了她的脑门上。
楚怀玉当下就晕倒了，一股细细的血流从额角慢慢流下。
孟欣然惊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清水，一时间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你......”
“赶紧和我走。”清水用力扶起孟欣然，在她耳边急急道，“长公主来了，她们要抓你，现在快要赶到这里来了。”
孟欣然被清水扶着站了起来，两个人身形踉跄了一下，清水稳住她，带着她往后门的方向走。
“长公主为什么要抓我？还有，罗将军真的造反了吗？”孟欣然边走边问清水。
“嗯。”清水撑住两个人，绕过楚怀玉，道，“罗将军起兵造反了，长公主和他勾结在一块，想要拿你来威胁王爷。”
威胁楚靖祺？孟欣然一颗心瞬间提起，她焦急地看向清水：“王爷呢？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清水道：“王爷在皇宫中，有禁军保护，他和老爷都很安全。”
清水口中的老爷是沈自知。
孟欣然听闻两个人没有性命之忧，暂时松了口气。她转而想起清水的去而复返，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救我？”
清水静了片刻，她转头看孟欣然，眼眶通红：“我......”
然而话未说完，后面有人冷不丁地大喊：“她们在那！”
孟欣然和清水回头，便看到距离她们不远的身后，有一群穿着短打的男人，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们两个。而在这群男人的而身后，正是楚靖蓉。
孟欣然的目光与楚靖蓉对上。孟欣然清晰地听见她说了一句：“抓活的。”
“快走！”孟欣然猛然回神，朝清水低喊。
清水惨白着脸，立马扶着孟欣然往后门去。
孟欣然脚下无力走不快，清水即便咬牙撑着她，时间久了也快坚持不住。
两个人与后门的距离越来越近，可身后追赶的人也不慢，也在朝他们逼近。
清水和孟欣然一颗心突突直跳，紧张又期待着最终能够逃离这里。
“啊！”清水毕竟是女孩子，手上脱力，脚下一拐，她和孟欣然两个人摔在了地上。
“清水。”孟欣然着急地看她，“你有没有事？”
清水摇了摇头。
孟欣然抬头看到后面近在咫尺的人，连忙说：“快走，他们追上来了。”
清水扭头一看，老不及思索，推着孟欣然走，“你快走，他们要抓的人是你。”
“清水！”孟欣然被推着往前，想拉住清水一起走。
“走啊！”清水用力推了孟欣然一把，孟欣然往后退了几步，与后门仅有一步之遥。
“你们一个也别想跑。”楚靖蓉的手下终于追了上来。
清水忽然一个起身，朝最前面的人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追赶的人。那个人被清水拖住，整个人暴躁起来，又踹又打，想把人拉下来。
这一变故也惊到了男人的同伙，他们看了眼清水，顿了一下。
清水嘴角溢出鲜血，她在猛烈的拳头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声：“小姐，走啊！”
其他人回过神来，看到孟欣然，都朝她跑来。
孟欣然含泪最后看了一眼清水，拉开门跑了出去。
跑出去不一定会获救，可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孟欣然整个人几乎是跌出去的，手臂擦在地上，擦破一层的皮。她回头往后看，耳边突然传出破空的声音，簌簌几声，箭矢呼啸而至，穿入追赶人的胸膛。
孟欣然惊诧，身子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搂起。
楚靖祺的声音同时响起：“别怕，我来了。”


第73章 073
孟欣然不见人影， 楚靖蓉出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楚靖祺就反应过来， 楚靖蓉怕是想拿孟欣然来拿捏他和沈自知。
福源急急忙忙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其中包括清水的消失。清水再次无缘无故离开， 不过与上一次不同， 这一次，竟和孟欣然一起。
楚靖祺眯起眼睛。他当年把清水带到王府， 原先是怀疑她和沈茹的死有关，毕竟清水离开的恰到好处。后来清水在王府的表现，她对沈茹的忠心，也让他渐渐打消了怀疑，一直把人留在身边。直到小茹以另一个身份出现......
王府后院的事情楚靖祺很少关注， 但这并不意味他完全对其一无所知。清水有意无意对孟欣然的针对，虽然不明显， 但还是被楚靖祺察觉到。如今孟欣然不见，无非有两种结果，一是清水同欣然一起被抓，另一个就是她是故意被抓。
“欣然消失之前， 可有和异常？”楚靖祺问福源。
福源思索了片刻， 道：“若说异常......孟姑娘早一天收到了郡主送的请帖。姑娘之前与郡主有嫌隙，因此让清水推了郡主的邀请。其他，老奴是想不出来了。”
福源最后摇了摇头。
“郡主？”
沈自知和楚靖祺互相对视，他们不由地想到了当初年幼的楚怀玉被楚靖蓉当做是铲除沈夫人的工具。这次只怕是一次历史上演。
楚靖祺和沈自知不敢有任何的耽搁， 连忙召集了人马， 直奔楚怀玉的住处。
楚怀玉的住处在京都另外的一个住址。楚怀玉出生后是安国公府的人照顾着，但由于楚靖蓉和安世平之间的恩怨， 安国公府的人并没有上心，而是任她自生自灭。定元帝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把楚怀玉接进了皇宫。楚靖蓉刚开始还会照顾楚怀玉，直到林绮安去世后，她对楚怀玉就袖手旁观。
定元帝看不过去，在楚怀玉及笄之后，便在外头给楚怀玉造了一处宅子，让她住在那里。
楚靖祺的及时赶到，让楚靖蓉的人止了步伐。他们畏惧楚靖祺，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扭头就跑。
楚靖祺冷笑，示意楚见，把人都抓起来。
楚靖蓉找的人都是京都街上的无所事事的人，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不是王府里侍卫的对手。不出几下，这几个人就被抓住了。
人被抓住，孟欣然心里松了口气，随即想起清水，她一把拉住楚靖祺的袖子，急急道：“快，清水，她在里面。”
楚靖祺点头，扶着她往里面走。
让人在府内搜查了一遍，并没有看到楚靖蓉的行踪，楚见在朝他禀告，楚靖蓉已经跑了，不见人影的还有楚怀玉。
楚靖祺让人赶紧去追，把人给截下来。
楚见立马带人去了。
后门之内，孟欣然一眼就瞧见躺在地上，身子微微抽搐的清水。
“清水。”孟欣然惊呼，眼眶红了起来。
清水半睁着眼睛，右手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弯折，耷拉在地上。鲜血从她的嘴角汨汨流出，鲜艳的，刺痛了孟欣然的心。
“清水，你怎么样啊？”孟欣然一时竟挣脱开了楚靖祺的扶持，慢慢滑落在地。她看着奄奄一息的清水，流着眼泪，哽咽道，“你怎么那么傻呀，傻呀。”
孟欣然的哭声让清水因疼痛而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点。眼珠子转了转，终于看向孟欣然，她张了张口，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小，姐......”
左手的手指一点点的挪动，试图碰到孟欣然。
孟欣然怔了怔，一把抓住她的手：“清水，你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了，求求你，别睡过去。”
“小姐......”清水手指颤动，似乎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她的手，声音轻微，仿佛随时能化在空气中，“小姐，我，我对不，起你......原谅，我。”
“你说什么傻话。”孟欣然留着泪，摇头道，“我不怪你，不怪你。”
然而清水仍然固执地握住她，像是要获得另一个答案：“不，不是，你，你，是我，我的沈......沈......”
清水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睁着不再有光彩，而那眼中的遗憾与后悔也清晰地映在孟欣然的眼中。
孟欣然怔怔地握着她的手，失魂落魄。
“欣然。”楚靖祺方才一直没有出声，此时见孟欣然失了魂一样，蹲下身，担心地握着她的肩膀，“别这样，清水已经走了。”
孟欣然转过头来，面上愣愣的，她看着楚靖祺，喃喃道：“你听到她最后说的话了吗？”
话未落，眼泪滑下，没入她的下颌。
楚靖祺听清楚了，清水最后喊的应该是沈茹的名字。
他把目光投在清水的脸上，想到她最后的道歉，心中已然明白过来。清水想来是因为沈茹而和楚怀玉合作，最后没有想到欣然就是小茹。楚怀玉想害孟欣然，清水知道实情之后，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了孟欣然。
她道歉，是为让孟欣然陷入险境而后悔，愧疚。
“欣然。”楚靖祺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上，轻声抚慰她，“清水做错了事情，你也原谅了她。她走得很安心。”
孟欣然抖着身子，在他怀里呜咽。
*
战事似乎随即能燃起。
罗宇的军队安札在京都城外，乌压压的一片，让整个京都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于此同时，蒙城八百里加急，突破罗宇的围困，把罗宇大军开进蒙城的消息递到了楚靖祺的手中。
蒙城的守城将军是楚靖祺的人。早前楚靖祺发现罗宇和楚靖蓉之间的异常，暗中立马就联络蒙城守军卫戎将军，让他务必注意罗宇的动向，切不可掉以轻心。
卫戎不疑有他，亲自布下守城的战略。也因这提前的消息，才让罗宇的军队止住了往前的步伐，在蒙城被拦了下来。
罗宇收到消息只比楚靖祺晚了一天。但在军中，军机极为重要，查一分一毫，都有可能影响后面的军事布置。
罗宇面沉如水，盯着手里的军报，一言不发。
“将军，信上如何说？”罗宇的手下，先锋官宋武成低声道，“大军何时能到？”
罗宇捏紧手里的信，沉声道：“卫戎拖住了钱斌，蒙易，易守难攻，想要在五日之内拿下它，难。”
“五日不能拿下？”宋武成忧心道，“卫戎忠诚有余，谋略不足，若五日还不能攻下，到时两广的莫熊及时赶到，咱们这些人，怕是危险了。”
罗宇面色难看。他与众多将领本想用速度取胜，让人败得措手不及，结果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让皇城的人及时察觉出来。
“楚靖祺那边已经知道了蒙城的战况。”罗宇道，“若想赢，咱们必须来个出其不意。”
开弓没有回头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在决定发兵南下的时候，罗宇和所有的人，全部把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是输是赢，就在大军和莫熊的军队之间，看谁先到。
宋武成拧着眉头细想了一下，道：“咱们也不是没有赢的成算，将军，楚靖祺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打仗不比在皇宫中玩乐，咱们可以夜袭京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罗宇沉思了片刻，道：“我再想想。”
宋武成也不着急，等候在一旁。
是夜，罗宇的军中有人在黑暗中悄悄前行。士兵摸到京都城下，掏出身上携带的飞爪，抛在城墙上。下面的士兵按部就班，安静又迅速地攀登起城墙。
今晚的京都城墙上静悄悄的，似乎没有注意到城下的风吹草动。
罗宇的上方的将士看到城墙上行毫无动静，往下打了个手势，让下面的人跟着一起上来。
一根飞爪上，缀着十几个人，而最前面的那个将士，离上面的城墙只有一丈的距离。
然而巨大的欣喜还来不及淹没他，城墙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人头，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桶，里面灌满了鎏金般的铁水。
几十个巨大的铁桶忽而倾倒，在罗宇将士的惊恐中，全部倒在他们的头上，身上。
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城下顿时哀鸿遍野。挂在城墙上的人一个个的全被铁水灌了下去，摔在地上，动了几动，便停止了挣扎。
惨烈的景象让不远处的罗宇扭曲了脸，他连忙下令，撤离偷袭的将士，让士兵赶紧把还活着的人救回来。
他如何也没有想到，楚靖祺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毒辣，铁水灌人的手段也敢使出来。
偷袭不成，罗宇这次损兵折将的有些厉害，想要快速地拿下京都，是不大可能了。
而在京都知府的衙内，楚靖祺在这个临时的住所，也接到了罗宇袭城的消息。
“铁水？”楚靖祺看着信件上的几个字，不由地皱起了眉，沉声问身边送信的小兵，“这是谁想的主意？”
战场上虽然刀剑不长眼，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但是如今还在皇城根下，铁水灌人这手段未免也残忍了些。
小兵心中为胜利而沾沾自喜，现在却看到楚靖祺的神色，变得不安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到底不敢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撒谎，实话实话道：“是，于将军的主意。”
楚靖祺顿了顿，眸色变换，半晌，才警告道：“替本王转告于将军，此事，只此一次。”
小兵忙不迭地点头，随后离开了。
楚靖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于将军还不能动，现在只能口头警告一番，希望他能收敛吧。


第74章 074
罗宇的先锋队大伤元气， 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楚靖祺和沈自知以及其他大臣商讨良久，最终决定按兵不动。罗宇的军队就算再伤元气，但是对于皇城的禁军来说， 依旧不容小觑。就算主动出击， 禁军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处。
京都城外， 安札着一排排的军帐。在中间的一顶军帐中， 罗宇站在桌前，胸口剧烈的起伏， 良久，他突然出手，一把挥下桌子上的笔筒。毛笔散落在地，咕噜噜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将士痛苦的呻。吟声， 罗宇满脸的煞气。
宋武成和林建立跟在他的身后，亦是气愤不已。战场变幻莫测， 谁都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无论如何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晚偷袭，竟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让他们既恨又痛心。
军中的将士跟了他们不少年， 大家平日虽然地位身份有差别， 可坐在一起，那就是一群好兄弟。兄弟被铁水烫伤灌伤，还不如砍一刀来的痛快，此等折磨人的手段， 简直令人发指。
“楚靖祺这个毛头小子， 手段竟然如此毒辣。”宋武成狠狠道，“他最好别落到老子的手上， 否则老子非扒了他一层皮，给弟兄们报仇！”
“楚靖祺！”林建立阴鹜道，“不杀他我就不姓林！”
“好了。”罗宇沉声道，“让军医给受伤的弟兄好好看看。这笔仇，我罗宇记着了，他日必定让他偿还！”
“将军，你可得为大伙出口气。”宋武成道。
罗宇点头：“放心，这事儿我有数。”
宋武成和林建立松了口气，罗宇点头了，那说明这事儿没完。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禀告。
“将军。”军帐外，有女子的声音响起，“公主有请。”
帐中的人听见声音，缓了脸色，不约而同地往罗宇看去，露出几分暧昧戏谑的神色。
罗宇面色稍霁，不自在的咳了咳，斜睨了宋武成和林建立一眼，冲外面的喊道：“请公主稍等片刻，末将就来。”
说着，他站起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理了理身上的戎装，有几分紧张地问宋武成和林建立：“你们看看，我这么过去，还成不？”
宋武成努力憋笑，林建立笑着笔了个大拇指，赞道：“将军非常好，公主对将军一定会非常满意的。”
他们是跟随罗宇十几年的部下，一直知道罗宇的心事。罗宇喜欢长公主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秘密，当年先皇不厚道，先承诺罗宇将会在先皇后的生辰上把公主指婚给他，哪成想最后竟然变了卦，把公主许给了安世平。
安世平是什么人大家心中都有数，先皇这么做，何不是在打罗宇的脸。也难怪罗宇一气之下离开京都，跑到漠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在天高皇帝远，这也方便了他们培养自己的势力。
这几年，楚靖蓉一直与他们有联系。她告诉罗宇，自己生活的痛苦，以及对他的思念。信中寥寥几句，就描绘出了一个皇家女子痛苦的一生。
英雄难过美人关，罗宇本就对楚靖蓉情根深种，在看到她的信的时候，又气又心疼，暗暗发誓要把公主抢回来。
如今公主真的来了，罗宇怎能不高兴。
他仿佛回到了年少时的时光，回到了曾经的自己，去见心上人的时候，那种紧张到无以复加的感觉。
柔儿带着罗宇来到公主的帐外。
“将军稍等。”柔儿拦了想直接掀开帐子的罗宇，“容奴婢先去通报一声。”
罗宇停住了动作，为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点头嗯了一声。
“不必通报了。”楚靖蓉在帐子里说话，“直接请将军进来吧。”
罗宇喜出望外，直接撩开帐子走了进去。
楚靖蓉一身华美的宫装，她站在军帐的中央，眉眼含笑，端庄秀雅，敛了几分锐气，倒显得温和柔美起来。
她笑意盈盈地望着罗宇。
罗宇怔住了，呆呆地望着楚靖蓉。直到听到楚靖蓉的轻笑，他才回过神来，脸色僵了僵，似乎有几分羞赧。
“末将见过公主。”罗宇抱拳行礼，以掩饰刚才的尴尬。
楚靖蓉连忙扶起他：“将军不必行此大礼，你是本宫的恩人，本宫受不起。”
“公主言重了。”闻着身边的人身上淡淡的香味，罗宇心神恍惚了一下，变得痴迷贪恋起来，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他与楚靖蓉之间的距离。
楚靖蓉心底涌起厌恶，身子却是不着痕迹地退了几步，同时也避开了罗宇赤。裸。裸的视线。
罗宇并未注意到，他的出神只是一瞬间，他放柔了声音，开口道：“不知公主找末将前来，可谓何事？”
楚靖蓉的脸色变得暗淡起来，眼神怜惜且忧心：“本宫听说昨晚的事了。”
此话一出，罗宇霎时变得暴躁起来，但在楚靖蓉面前，他又不想留给她一个莽夫的形象，因此只得压着怒气说：“公主，末将希望这件事公主不要参与其中。我与王爷如今是不共戴天，但王爷毕竟是您的亲弟弟，末将不想公主难做。”
“将军。”楚靖蓉柔柔开口，话中多了几分无奈与果决，“本宫知道将军的良苦用心，但是不瞒将军，本宫与这位最小的弟弟从小不亲，甚至还三番两次想要害本宫。看在本宫与他是一母同胞的份上，本宫不想同他隔阂太深，不愿计较，但是清远却听信他人的谗言，非要与本宫作对。”
“唉。”楚靖蓉深深地叹气，有几分壮士断腕般的大义，她说，“本宫的这位弟弟是掰不正了，如今将军想要如何做，本宫也不会拦你，只是......”
“只是什么？”罗宇忍不住追问。
“只是我还有一位弟弟，当今的圣上，却一直被他蒙在鼓里。”楚靖蓉很有深意道，“圣上不明是非，被奸人蒙蔽，做出很多不可挽回的事，令本宫很是痛心。反观将军，与皇上相比起来，本宫倒是觉得将军才是真正的盛世良才。”
罗宇眼眸抬起，里面有惊喜，有欲望，也有野心......
楚靖蓉心底暗喜，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她以为罗宇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罗宇竟然拒绝了。
“末将感谢公主的赏识，不过......”他顿了顿，欺身上前，低头直直地看向楚靖蓉。
楚靖蓉被他的目光看的心虚，微微蹙了下眉，忍不住先开口：“不过如何？”
罗宇道：“不过末将并没有野心去坐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末将做着一切，至始至终，为的都是一个人。”
罗宇没有把名字说出来。可楚靖蓉已经心照不宣。罗宇说的那个人是她。
楚靖蓉暗暗焦躁，面上不露分毫，诧异道：“可是将军这么做，不怕寒了下面将士的心，他们可都是把您当做自己的信仰。”
罗宇一哂，道：“末将不坐那个位置，可不是还有公主吗？”
“你什么意思？”楚靖蓉隐隐不安。
罗宇颇为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公主身上有皇家的血脉，您坐那个位置想来也是一样的，至于我的手下......只要公主与我夫妻同林，无论是追随我还是追随公主，荣华富贵也少不了他们，对吗，公主？”
楚靖蓉喉头动了动，她想撕破脸大骂罗宇癞蛤蟆想吃天鹅。但是如今的形势，她只能压下来，毕竟她还要依仗罗宇的军队。
“将军......”楚靖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罗宇却视若无睹，笃定地看着楚靖蓉，然后俯下身，在她耳边吐露了一句：“皇上病重，是公主做的手脚吧，您，也想坐上那个位置。”
楚靖蓉笑不出来了。
她抿了抿唇，直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罗宇喜欢她，自然也不想和她拐弯抹角：“我喜欢你了十几年，虽然你的眼里只有沈自知，但是我不介意。你嫁给了我，以后就是我的人，我会让你忘了沈自知，只记得我的好。”
楚靖蓉面无表情地提醒她：“我嫁过人，还有一个孩子，你也愿意？”
罗宇皱了下眉，但还是说道：“怀玉已经大了，事成之后，咱们可以替她寻一个好人家。至于嫁人......”冷笑一声，“哼，当初先皇出尔反尔，事先答应我把你赐婚给我，结果却没想到竟然是安世平。我知道你不是自愿，没有关系，以后坐上了大位，看谁敢反对我们。”
楚靖蓉不知道当初竟还有先皇赐婚罗宇的一遭事。不过她更庆幸的是罗宇不知道她被安世平欺辱的事情。她不能把真相说出来，若是告诉了罗宇，她是因为沈自知最后把自己害了进去，还连累他丢了皇帝的赐婚，以罗宇的脾气，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楚靖蓉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既然得不到沈自知，那么然罗宇来当自己未来的夫婿，也不是难以忍受。
楚靖蓉一边默默地说服自己，一边道：“好，本宫答应你。”
罗宇一喜，裂开嘴角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读者“梓毓紫芋”，灌溉营养液～
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75章 075
罗宇的先锋队和楚靖祺的禁军陷入了胶着持久的状态。
两方谁都不愿意轻举妄动， 更多的是各种试探。罗宇的军队时不时的与禁军产生一些摩擦，一旦行为过火，在禁军戒严准备攻击之际， 又迅速缩回军营， 看起来更像是对禁军的试探和挑衅， 想引诱禁军出城。
出城对于禁军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楚靖祺并没有上钩，他让郑将军无论罗宇的军队如何在阵前叫嚣， 都要按兵不动，守住京都的城墙。而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等到莫然的支援。
局势莫名变得诡异起来，不过这倒是让楚靖祺有了松口气的机会。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带兵打仗， 虽然是守城的一方，但是也是压力重重， 心事不小。
楚靖祺卸下一身的军务，从府衙赶回了王府。从知道罗宇的军队驻扎在城外之后，楚靖祺便一直待在府衙中，已有几日未曾回过王府， 对孟欣然， 他也是想念的紧。
“你回来了。”见到楚靖祺，孟欣然连忙迎了上去，帮他脱下身上的披风，满是担忧地问道， “外面如何了？”
楚靖祺握着她的手亲了亲， 道：“战事停歇了，罗宇没有动作。不过这是暂时的， 还不能掉以轻心。罗宇毕竟有多年的作战经验，不好糊弄。”
孟欣然点了点头，环住他的腰，埋在他的怀里轻声嗯了一下。
楚靖祺为战事奔波，她这几天也为着他的安危提心吊胆，晚上更是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现在终于见着人了，她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眯着眼睛靠在她的身上，闻着淡淡的檀香味，竟是有了几分睡意。
楚靖祺低下头，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心忽然软了一下，揪了一下。在她额上亲了亲，往下，在她唇上落下点水般的一吻，柔声问道：“累了？”
孟欣然睁眼，抬头与他对视，摇摇头：“不累。”
楚靖祺眼底划过一丝心疼，又亲了亲她，说：“你不累，可是我心疼。”
孟欣然心中一暖。
楚靖祺把她揽在怀里，让她靠着有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掌盖上她的眼睛，轻声哄道：“睡吧，我一直都在。”
孟欣然几天没见楚靖祺，想多看看他，想告诉他自己为他炖了汤。然而不知是不是他的怀抱有着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她最终也没有抵过浓浓的睡意，慢慢闭上眼睛，靠着他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大亮，孟欣然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她眨了眨眼，回想起昨夜楚靖祺回来的事情，扭头往房间看了看，却没有看到预想中人的身影。
脑袋瞬间清醒，她立马坐起了身，准备下床。
“醒了。”楚靖祺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似乎在傻愣愣发呆的孟欣然，忍不住弯起手指，在她鼻尖上亲昵地滑了一下，戏谑道：“怎么了，睡傻了？”
孟欣然不回话，一把就抱住了楚靖祺。
她还以为他又走了。
楚靖祺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轻轻抚了抚她披在肩上的发丝，道：“我一直都在呢，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我陪你。”
孟欣然摇了摇头，闷声闷气道：“不要。”
楚靖祺失笑，道：“那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福源去准备。”
孟欣然一开始没有作声，楚靖祺等了半天，才等到她的点头。
福源没过多久就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孟欣然早上胃口不好，楚靖祺点的很是清淡，只有一碗粥和几碟小菜。
楚靖祺本想亲自喂他，却被孟欣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自己来。”
楚靖祺笑眯眯地看她，眼里有几分促狭，很有深意的缓缓说道：“我想亲自喂你。”
这句话楚靖祺说的有几分暧昧的意味，孟欣然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初她不肯喝药，楚靖祺要亲自动手喂自己喝药的情景，脸倏地就红了，颇为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夺过勺子，有点凶巴巴地说：“不用你，我自己来。”
楚靖祺不再继续逗她，坐在一旁，撑着下巴，满眼宠溺地看着她喝粥。
孟欣然一碗粥喝的脸色爆红。
孟欣然喝着粥，福源又匆匆走了进来，看了眼孟欣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孟欣然狐疑地看着他们俩。
楚靖祺看了看福源，说：“欣然不是别人，但说无妨。”
福源低声回禀：“皇宫中有消息了。”
*
军帐中，罗宇与楚靖蓉互相达成交易，但是罗宇看着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楚靖蓉眼中浮现起不易察觉到烦躁，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被罗宇捕获到，便挪开了视线，问：“将军可还有事？”
罗宇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却笑得楚靖祺浑身泛起冷意，只听见罗宇说：“公主，末将有一事不明白，想请公主解惑。”
楚靖蓉嘴唇抿了抿，藏在袖中的手指一点点的攥紧，她垂眸，声音里不自觉地带着点压抑，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罗宇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道：“我想知道皇帝中的是什么毒，公主，可否告知于我呢？”
楚靖蓉不言语。
罗宇笑了一下，说：“公主，如今咱们可是在一条船上，何况你要坐上那个位置，我帮你，不是更快一点？”
楚靖蓉深知罗宇的助力对她有多大的帮助，她深吸了口气，道：“好，本宫告诉你。”
*
楚靖蓉军帐的后方位置，放置着一个彩色屏风。屏风的后面，则是楚靖祺白日里休息的地方。
此时，就在屏风的后面，楚怀玉死死捂住嘴，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躲在这里，也是意外。
事情还要从她被清水打昏迷后说起。
当日楚靖蓉在楚靖祺找到她之前迅速离开，逃离了楚靖祺的追击。她在逃离之时，看到昏迷的楚怀玉，命人把她一起带走。楚怀玉虽然与她不亲，可落在楚靖祺的手里，难保她会泄露什么东西来。
楚靖蓉扇了楚怀玉两个巴掌，才让她醒了过来。然而在楚怀玉清醒之后，楚靖蓉开口且唯一的一句话便是：你给我老实呆着。
楚怀玉就这样被软禁了起来。行动受限，楚靖蓉不允许她随意走动。如果楚怀玉死活吵着要出去，她的身后也会不远不近得辍着一个人，随时监视她，没有一点的自由。
楚怀玉第一次被这么对待，快被逼疯了。所以在听说楚靖蓉终于露面，召见罗宇的时候，她就想尽办法逃出了软禁她的军帐，偷摸着找到了楚靖蓉的，悄悄潜藏在这里。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楚靖蓉与罗宇的对话，有关野心，有关皇位，有关皇帝的生死。
楚怀玉不敢发出一丝的动静。
她听着楚怀玉最后的妥协，将掌握皇帝生死的毒方说了出去，然后交给了罗宇。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剧烈，楚怀玉躲在屏风后面，整个人都僵硬了，捂住嘴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公主，放心，既然交给了我，末将必然不会让您失望。”罗宇说道。
楚靖蓉不想多说什么，只简单的嗯了一下。
楚怀玉浑身发抖的剧烈起来，可又害怕楚靖蓉和罗宇发现她的存在，即使脚发麻了，也不敢挪动一丝的动静。
“公主。”外头，柔儿忽然喊了一声。紧跟着，军帐内的谈话声停了下来。也不知柔儿说了什么，楚靖蓉和罗宇的脚步响起，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许久都没有动静。
楚怀玉等了很久，久到楚靖蓉和罗宇一直都没有回来，在她确认这两个人不会再出现的时候，终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两只脚针扎般的酸麻，楚怀玉一拐一拐的走出来，她白着脸，后背也已经湿了一大块。
楚怀玉不敢久留，悄悄掀起军帐，张望了许久，等到没有人经过的时候，快速溜回了自己的住处。
楚怀玉的背影消失在军帐中，楚靖蓉和罗宇从后面的一座军帐后走了出来，两个人冷着脸望着楚怀玉逃走的方向，静默不语。
半晌，罗宇才开口问道：“郡主这事儿，该如何处理？”
楚靖蓉不假思索，冷笑了一声，道：“虽然本宫养大了她，她却和本宫不亲厚。该如何处理，将军看着办吧。”
罗宇闻言有些诧异地瞥了楚靖蓉一眼。他知道楚靖蓉不喜欢这个女儿，可不喜欢到能让人随意处死这个女儿，这倒是让罗宇有些出乎意料，甚至还有些刮目相看。
虎毒尚且不食子，楚靖蓉的狠辣，让罗宇自叹不如。不过，就算这个人再狠辣，罗宇也有信心拿下她。女人嘛，再狠，床上治治不信她就服帖不了，尤其楚靖蓉这种宫中没有男人的......
罗宇的心思越飘越远，眼中多了些邪念。
楚靖蓉站在他的前方，没有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


第76章 076
楚靖蓉虽然不在意楚怀玉的生死， 不过罗宇却不得不。楚怀玉再不得楚靖蓉的喜欢，可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现在没什么感情， 难保死了以后楚靖蓉不会惦记她。事关楚靖蓉未来以及会涉及到自己的一切， 罗宇不得不慎重对待。
罗宇召来林建立：“找人看着郡主， 没事不准她出来。”
林建立虽然不解， 但是点头答应了，也没有问原因。
罗宇之所以找林建立而不是宋武成， 就是看他性子比较稳，话也不多。相较于宋武成，一想到他那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罗宇就头疼。关键时刻，他不想节外生枝。
另一边， 楚怀玉焦虑不安地在军帐中走来走去。听到楚靖蓉与罗宇的交谈，楚怀玉惊魂不定， 心底惴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楚怀玉这几日犹如惊弓之鸟，外头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就会一惊一乍的，她心事重重， 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来。她心中惦记着当日听到的谈话， 害怕自己因此丢了性命，所以这些天都不曾外出过，一直待在军帐中，也就没有察觉罗宇加重了对她的监视。
楚靖蓉对于罗宇的处理方式虽然不赞同， 但是也没说什么。事关楚怀玉， 只要她不给自己惹出麻烦，结局如何她也不甚在意。
罗宇接到林建立的汇报， 心头疑惑。
楚怀玉难道真的没有偷听到什么吗？
罗宇让林建立继续监视楚怀玉，不过又过了五天，楚怀玉仍旧安分的待在军帐，罗宇和林建立也就放松了对她的紧密地监视，只让人好好看着她，不必事事汇报。
是夜，楚怀玉躺在行军床上辗转反侧。她身为郡主，可吃住的待遇却与军中将士一般，没有任何的优待。
身子翻转，楚怀玉平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头顶发呆。
皇帝的毒方。
这些日子以来，这几个字一直在她脑袋里盘旋。她犹豫，挣扎，不安，害怕......心里乱糟糟的一片。
说实话，对于皇帝，楚怀玉是有几分感情的，虽然不深，可是在缺少人情冷暖的皇宫里，定元帝对她的关心就来的弥足珍贵。即使这关心只是一点一滴，可是对于从小遭受闲言碎语、冷眼冷嘲的楚怀玉来说，却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
如果后来没有定元帝的保驾护航，恐怕她也不能活着长大。
她想救皇帝，可是要救皇帝，就必须把那张毒方传递出去。要传递出去，势必要逃出罗宇的大军，前往京都城内。
楚怀玉想到后续一系列惊心动魄的生死场景，忍不住紧张害怕的咬手指。
她纠结挣扎了许多天，仍是下不定决心。
救皇帝，她也许会没命，可不就皇帝，她良心不安。
就在楚怀玉良心挣扎期间，京都又传来了皇帝重病的消息。
楚怀玉正坐在床上发呆，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惊了一下。她知道，皇帝一死，楚靖蓉和罗宇恐怕会加快动作。而她们上位之后，自己的结局不用想也知道。
罗宇说是要把自己嫁出去，可真的嫁出去还是假的嫁出去却没人知晓。可皇帝要是能活着，自己肯定能好好的活下去，定元帝也会帮她找个好亲事，不会怠慢她。
细想了一番，楚怀玉垂下眼眸，手指慢慢握紧，咬着牙做了一个决定。
军帐的深夜格外的肃杀，外头巡逻的将士走过，兵器与铠甲相撞，发出沉重的响声，一下下，像是敲击在楚怀玉的心上，让她想退缩。
怀里藏着她默写出来的方子，楚怀玉抬手捂住，忍住一颗仿佛要窜出胸腔的心脏，楚怀玉最终还是跨出了脚步。
将士巡逻的声音渐渐远去，楚怀玉撩起帐子，往外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心一横，连忙窜了出去。
为了今夜的出逃，楚怀玉特地寻了一个借口，调开了一直守在她帐子外的将士。还穿上了一身利落的暗色衣服，方便行走。
楚怀玉左躲右闪，避开了巡逻的将士。一座座的帐子慢慢被她抛在后面，她离京都的距离也在一点点的减少。
楚怀玉欣喜，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郡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
罗宇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在身后响起。
楚怀玉整个身体僵住，脸色惨白如纸，如坠冰窖。
她慢慢地回头，便看到五丈之外，罗宇负手站在最前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罗宇内心其实是愤怒的，他以为楚怀玉其实是后悔偷听的，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方子的秘密带给楚靖祺。可是最终他仍是想错了，他千般猜测，就是没有想过她楚怀玉竟是一个感恩的人。
他愤怒楚怀玉的不识好歹，也愤怒自己的轻敌。他低估了楚怀玉。
“郡主，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啊？”罗宇不紧不慢道，“夜深了，路不走，你可别走错了。”
短短一句，却听得楚怀玉心惊胆战。
“我，我就是，想出来，逛逛。”楚怀玉额头冷汗连连，磕磕巴巴地解释。
罗宇轻声笑了下，没有揭穿她，继续说：“既然只是出来逛逛，郡主回来吧，您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楚怀玉颤着身子，哆哆嗦嗦地答应了：“好。”
罗宇仿佛没有看到楚怀玉的恐惧，对她又是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楚怀玉咽了下口水，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第三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飞快地转身就跑。
前方的道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京都城墙巨大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她不停地往前跑，风声在她耳畔呼啸而过，伴随风声的，还有她不知是因奔跑还是因害怕发出的剧烈喘息。
楚怀玉拼命的往前跑。
罗宇的脸色在楚怀玉转身跑的刹那顿时沉了下来，一双眼阴鹜地看着她快要融进黑夜的背影。
“把我的弓箭拿来。”罗宇偏头朝林建立说道。
林建立看了一眼，把弓箭递给罗宇。
罗宇开弓搭箭，面无表情地对准楚怀玉，两手稳稳当当。
下一秒，手指松开，箭矢离开弯弓，极速地射向楚怀玉。
就在楚怀玉快要融进黑夜中的最后那瞬间，她的身子一顿，往前倾，重重地趴在地上。
罗宇眯眼，看着楚怀玉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将军。”林建立在罗宇身边说，“我去把人带回来。”
“不必了。”楚靖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罗宇的身边，望了一眼不远处趴在地上的人，淡漠地说，“死了就死了，没什么要紧的，也不必收尸了。”
说完，楚靖蓉转身便离开了。
宋武成是后来跟着楚靖蓉来的，他看着楚靖蓉离开，等不见了人，忍不住咋舌道：“我的乖乖，自己生的都能这么狠心。”
“武成。”林建立低声提醒他，暗示旁边还有人。
宋武成心虚地看了眼罗宇，见他皱了下眉，也不敢再说什么。
既然生母都不在意，罗宇自然也就顺着楚靖蓉的话去做了：“走吧，回去。”
罗宇带着一小部分的将士回了军帐，留下一片空荡荡。
夜更静了。风吹动了草丛，也让倒在上面的人动了动。
后心穿心的疼痛袭上全身，楚怀玉颤巍巍地睁眼，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京都城门，两只手抖动着攀住前面，艰难地爬行。
要把方子送到......这是楚怀玉最后的一点信念。
纤弱的身子在草地上爬行，上面留下一道鲜红的血迹。
失血让她越来越虚弱，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也越来越冷。可楚怀玉却仍然坚持着，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姿态，去完成她最后的一点信念。
她这一生都是个笑话，可临死前，她想好好做一回人。
天蒙蒙亮，第二天的京都格外的冷，守城的将士早上是被冻醒的。几个刚醒来的将士与通宵守城的将士准备换岗，其中一个往外看了看罗宇的军队，见他们没有动静，不由地松了口气。视线收回，不经意地往城墙下一扫，却看到了一个女人脸朝下，趴在城墙下，她的后背，还插着一支长长的箭。
“下面有人！”
“谁？”
惊呼声把在浅眠的将士吵醒，众人纷纷露头往下看，都看到了那个女人。
“会不会是奸细？”
“有可能，叛军狡猾，咱们可不能上当。”
“等等，你们看，下面有一条血迹。”
众人顺着血迹的来源看过去，发现那条长长的血迹一直从城墙蔓延到远处的草丛中，再往外，就是罗宇军帐的位置。
众将士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爬这么远，怕是已经死了吧。”
“也许不是叛军的奸细，要不要把人拖进来看看？”
“去问问楚见大人吧。”
楚靖祺听楚见汇报的时候以为自己听岔了，他放下手中的公文，拧着眉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楚见把在城墙发生的事又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道：“郡主伤势过重，只怕熬不过今天。”
楚靖祺扔下笔，披上大氅，急道：“带我过去。”


第77章 077
眼前的楚怀玉一身污泥与血迹， 脸上脏的快要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孟欣然坐在床沿上，拿着毛巾给她擦脸。
“欣然。”楚靖祺走了进来，“怀玉如何了？”
孟欣然起身， 担忧地看了眼楚怀玉， 慢慢摇了摇头， 声音低了下去：“不太好， 太医看过了，恐怕熬不过今晚。”
楚靖祺正想说什么， 却见楚怀玉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怀玉，你怎么样？”楚靖祺连忙上前，小心又忧虑的问她。
楚靖祺与楚怀玉的关系说不上多亲厚，可他们毕竟是一家人。更何况， 在所有的事情中，楚怀玉是最无辜的人。她空有郡主的头衔， 却从来没有过郡主该有的宠爱，这个皇家中本该是最为高贵的姑娘，到头来竟成了楚靖蓉手段下的牺牲品。
望着此刻虚弱的不成样子的楚怀玉，楚靖祺满是愧疚与自责， 更是压得他喘不上气。之前的二十年，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沈茹身上，直到孟欣然出现，他又把所有的关心与宠爱倾注在重生的沈茹身上。而对于楚怀玉这位亲侄女，他从来没有投以认真的一眼， 甚至， 他把对楚靖蓉的厌恶放在了楚怀玉的身上，明明她们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明明一切都是楚靖蓉的过错。
第一次看到楚靖祺对自己表露的关切，楚怀玉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两只伤痕累累的手，颤抖着挪动。
楚怀玉的手上和胳膊上，全是伤痕，这些都是她在爬行的过程中，与地面用力摩擦出来的伤痕。一道又一道，数不清的红痕看的楚靖祺胸口又是一阵难受。
“怀玉，你想要什么？”楚靖祺看她似乎想要拿什么东西出来，连忙说，“小皇叔帮你找。”
楚怀玉的手指在腰间停住，她望着楚靖祺和孟欣然艰难道：“方子，皇叔。”
嘶哑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本来的音色，楚靖祺深深吸了口气，按压下忽然涌起的暴躁与愤怒，还有杀意。孟欣然看了他一眼，见到这样的楚怀玉，她也是不好受。手掌放在他的肩膀上，似在给他无声的安抚。
“方子。”楚怀玉又重复了一遍，带着剧烈又急促的喘息，“中毒。”
楚靖祺和孟欣然瞬间反应过来。楚怀玉口中说的方子应该是有关皇帝中毒的几味药。
孟欣然帮着楚怀玉从她腰间掏出一张折好的小纸条。
纸条沾上了星星血迹，孟欣然把它交给楚靖祺。
就是这么张纸，让楚怀玉不顾性命也要送回来。楚靖祺闭眼又睁开，心情重到想立刻去找楚靖蓉追问，问问她怎么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下手。
“清远。”孟欣然担忧地唤了他一声。
楚靖祺敛去眼中的煞气，打开纸条，便看到了上方一味味的药材。
见楚靖祺收下方子，楚怀玉终于了了心愿，她的皇叔有救了。绷紧的精神松懈下来，浓浓的疲惫犹如千钧重压，累得她只想这样睡下去。
“小皇叔。”楚怀玉轻声道，“我好累啊。”
“怀玉，别睡。”楚靖祺看到她这个样子，心惊肉跳，在她耳边呼唤：“千万别睡。”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楚怀玉努力撑开眼皮，可她实在太累了，她望了一眼孟欣然，想要张嘴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出声，只是那双黯淡的眼眸中，充满了歉意。
孟欣然心中酸涩，她明白楚怀玉的意思。她对楚怀玉微微一笑，笑尽所有的恩仇，释怀道：“我原谅你了。”
歉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感激。楚怀玉最后把视线投在楚靖祺的身上，满是委屈与苦涩：“小皇叔，我，我真的好累，活着好累。”
楚靖祺喉头一哽。他何尝不知道楚怀玉这一生的悲剧。
“怀玉，活着累，可活着才有希望。”楚靖祺手指攥紧，手臂上青筋突起，可面对楚怀玉，他在让她坚持，“有了希望，你就会活的更好，让所有在背后诋毁你的人统统闭嘴。你不是皇家的耻辱，你是皇家的郡主，身份尊贵的郡主。”
“小皇叔。”楚怀玉眨着眼睛，目光涣散起来，然而眼角却依旧有泪，落在发鬓里，她声若蚊蝇道，“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生在皇宫，可是我不想做她的女儿，我想你们，你们都对我好。”
楚怀玉的意识开始模糊，语无伦次，声音也呢喃起来：“我很嫉妒沈茹，你们都喜欢她，没有人喜欢我，就连宫人，都能随意欺负我，下辈子，你们能不能对我好一些，我过的太苦了，太苦了......”
后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终消失在楚怀玉的唇舌间，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永远沉睡了过去。
楚靖祺眼眶通红，他闭上眼睛，握住楚怀玉的手，重重地承诺，即便她已经听不见了：“好，下辈子，我和皇兄都对你好，让你风风光光地做皇室的郡主。怀玉，你放心，以后没有人能在欺负你了。”
屋内一片安静。
楚靖祺怔怔地看着楚怀玉沉静的面容，哑声开口：“欣然，我是不是错了。”
他错在不该对怀玉不闻不问，不该对她视若无睹，不该袖手旁观......她无法决定她的出生，那些也不是她的过错，他们不应把所有的罪证全部强加在她身上。
眼睁睁的看着楚怀玉离世，孟欣然也不好受。而楚靖祺的自责让她心疼，她抱住楚靖祺，哽咽道：“清远，这不是你的错，要错，也是楚靖蓉的错，如果她不那么对待楚怀玉，她不会走的极端，也不会死。”
“欣然。”楚靖祺紧紧抱住她，“你别离开我。”
孟欣然点头：“好，我不离开你，我永远陪着你，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会死皮赖脸的留在你身边。”
楚靖祺抱住她的力道紧了些：“我不会不要你。”
楚怀玉的死并不风光，被亲生母亲害死，这种皇家秘辛若是让百姓知道，只怕会让百姓质疑楚家人之间的残忍与可怕。
楚靖祺想为她举行一个郡主该有的风光的葬礼，然而出于大局考虑，他只能低调的给她办了个葬礼。葬礼一过，棺木被抬进了楚家的皇陵。
葬礼那天，来的只有楚靖祺和孟欣然，还有代表定元帝的魏公公。定元帝的毒素已经解了，靠的正是楚怀玉带回来的那张方子，有了毒药的药材，解药制作的也就快了。只是毒素毕竟在定元帝体内堆积了多日，虽然解了毒，可身体到底还是受到了损害，体虚体弱，下不来床。因此派了魏公公，送楚怀玉最后一程。
楚怀玉就这么死了。
孟欣然心中一阵唏嘘。同时，她和楚靖祺对于楚靖蓉的残忍，又有了新的认识。
定元帝醒过来的消息被楚靖祺和沈自知还有魏源死死地压了下来。因此皇宫中除了他们三个，没有人知道皇帝已经醒了过来。
原本在皇帝寝殿照顾的宫人，全部软禁了起来，换上了楚靖祺的人。
“王爷，皇上，丽妃娘娘又来了。”魏源从门外进来，悄声说道。
定元帝青白着一张脸，喝完手中的药，重重喘了两下，问楚靖祺：“就是她吗？”
楚靖祺点点头，笃定道：“嗯，丽贵妃是皇姐的探子。”
定元帝冷笑了一声，道：“竟然是她，朕倒是真没想到。清远。”转过头，对楚靖祺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朕不想再看到她。”
楚靖祺嗯了一声：“放心，我有数。”
丽贵妃是楚靖蓉的人，是她安插在皇宫里最深的一个探子。当初福源来找他，就是为了这件事。
楚刀和暗卫一直潜藏在后宫里，监视着每一位妃嫔的一举一动。丽妃最开始表现的很正常，可随着楚靖蓉出逃投奔罗宇，丽贵妃就开始沉不住气，天天发脾气打骂宫里的人，这与她平时的温柔娴淑大相径庭。
于是楚刀注意上了她。
在监视了几天之后，果不其然，楚刀发现丽贵妃有问题。她总是有意无意在皇帝的寝宫转悠，或者假借探望皇帝的名义去来皇帝的寝宫，又或者想来服侍皇帝，命令魏源给她让开。
久而久之，丽贵妃露出了破绽。
楚靖祺与沈自知商量了一番，决定利用丽贵妃来让楚靖蓉和罗宇上钩。
*
丽贵妃在听说楚靖蓉逃出了皇宫之后，日日坐立不安。
楚靖蓉没有消息，丽贵妃只能在皇宫中漫长的等待，尤其还不能让楚靖祺发现她的身份。
丽贵妃不是没有想过逃走，但是楚靖祺的行动比她想象中的要快许多，宫门禁严，层层都有侍卫守着，很难侥幸逃走。
丽贵妃提心吊胆，就在她以为楚靖蓉把她抛下，对她的生死置之度外的时候，楚靖蓉的信又到了。
她不知道对方是如何避开楚靖祺将信送到她的手里的，但是有一点，丽贵妃非常清楚，那就是皇宫中除了她，还有楚靖祺其他的探子。
丽妃被夹在中间，无论是楚靖祺还是楚靖蓉都不是她能得罪的对象。她生平多次后悔，为何当初要被楚靖蓉的花言巧语蒙蔽，上了她的贼船，如今想要下来，难如登天，不把命丢了，就已经是幸运中的大幸了。
楚靖蓉的信上写的很清楚，要她想办法打听到楚靖祺在京都的防城守卫排布。
丽贵妃刚拿到信的时候吓的几天没睡，她害怕被楚靖祺发现，直接把她杀了。可是丽贵妃已经没有了退路，当初给皇帝下毒，她就已经把命交出去了。更何况她还有把柄落在楚靖蓉的手上，想到她尚未懂事的孩子，丽贵妃决定博一把。
楚靖祺与沈自知以及其他大人往常都会在御书房的偏殿讨论军情。
御书房内的人陆续离开后，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从御书房的正门里出来。那人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各位大人离开的方向，朝着凝水宫走去。
“怎么样？”小太监偷偷回到凝水宫，丽贵妃急急忙忙地走过去，问道，“人都走了吗？”
小太监点点头：“走了，奴才听到王爷和沈相说这三天皇城的禁军将会有一次大的调动，后日就会将安排下达。”
丽贵妃思索了片刻，沉吟道：“王爷和相爷有没有说如何安排？”
小太监先是摇了摇头，随后说：“王爷和沈相虽没有说，但奴才听过去，像是有防城图。”
防城图......丽贵妃垂眸想了想，招呼小太监走进，低声耳语了一句。
落了锁的皇宫在深夜显得更加寂静了，白日丽妃宫里的小太监趁着夜色，偷偷摸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这些日子以来的看管不甚森严，皇帝不上朝不批奏折，而楚靖祺和沈自知更多的时间是在京都的府衙内商讨战事，很少来御书房。这次也是由于来看看皇帝的病情如何了，所以才留在御书房。
御书房内黑漆漆的一片，小太监掏出夜明珠。淡淡的光线照着桌面，小太监轻手轻脚翻着上面的各种公文。
小太监翻了许久，始终找不到那日偷听到的防城图。
冷汗一点点地冒出，捏着夜明珠的手指在颤抖，小太监擦了擦汗，继续翻找。
“找到了吗？”御书房的门被推开，灯光照亮整个御书房，楚靖祺负手站在门口，面如沉水。


第78章 078
小太监吓的魂飞魄散， 手一抖，夜明珠咚一下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到了门口， 停在了楚靖祺的脚边。
楚靖祺瞥了一眼， 抬眼望小太监看过去， 眼神平静。
小太监对上楚靖祺的目光， 瞳孔骤然一缩，充满了恐惧。身子站立不稳， 小太监两股战战，脚一软，竟直接瘫在了地上，害怕地咽了下口水，上下牙关打颤：“王， 王爷？”
楚靖祺往里跨了一步，并没有上前。他目光淡淡， 语调也是淡淡的，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米面对小太监，他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小太监弯折着腰， 手心里全是冷汗， 忍着畏惧强自镇定道：“没，没人，是奴才不小心走错门了。”
“哦？”语调上滑，听着毫无波澜， 不过楚靖祺仍是挑了下眉， 有些意外地看着小太监，语气平淡：“走错门了， 那你可知自己走错的是什么门吗？”
楚靖祺的视线在御书房扫了一圈，说：“这里是御书房，擅闯御书房可是死罪。”
死罪两个字犹如一记惊雷，小太监吓得不轻，趴在地上的身子又是一抖，颤着声音求饶道：“王爷，奴才，奴才真的只是看花了眼，不小心进了这里，奴才不知道这里是御书房，求王爷网开一面啊。”
“看错了？”楚靖祺轻笑一声，嘲讽道：“你觉得这话，本王信吗？”
楚靖祺当即就沉下了脸，略带怒意道：“你是不是当本王好糊弄？”
小太监已然慌乱无措，恐惧沾满了他的全身，可生存的本能又迫使他努力挣扎：“不不不，奴才绝没有这个意思，奴才真的是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王爷......”
“够了！”楚靖祺冷冷地打断他，不欲与他多周旋，道：“不用狡辩了，说吧，丽妃让你找什么？”
小太监一惊，想起丽妃交代的事，知道自己若是真的说出来了，那这条命必定是保不住了。小太监心存侥幸，咬牙道：“奴，奴才不知道。”
楚靖祺的眼神越来越冷：“这个时候你还在撒谎，看来丽贵妃对你很好，好到让你宁肯死也要替她保守秘密？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么留着这条命也没有用，来人！”
小太监瞪大了眼睛，猛的抬头，惊呼起来，不住地求饶道：“不，不是！王爷，奴才没有。我说，我全说！”
“晚了。”楚靖祺转身离开，对着楚刀说，“留着无用，解决了吧。”
身后小太监绝望的哭喊与求饶响彻整个御书房。楚靖祺最后只淡淡瞥了眼，径直转身离开，往丽妃的凝水宫走。
嘶哑的咆哮挣扎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让众人心中皆是一颤。然而楚靖祺脚步不停，脸上风轻云淡，闲庭逸步，仿佛只是来出游一般。
干脆利落的手段让周围的人心惊，不由得弯了弯腰，微微垂下了头，变得更加恭敬起来。
凝水宫中，丽妃焦躁不安地在宫内踱步，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探头往外张望。派出去的小泉子久久没有回来，这让她焦急紧张的坐立不安。
等了半个时辰，宫门口终于有了动静，大门开启时发出嘎吱的一声，让丽妃立马回过了神。
“小泉子......”丽妃惊喜的回头，却在看到出现在视线中的人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起来，卡在嘴边的话消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低低的一道：“王爷？”
楚靖祺的出现显然让丽妃受惊不小，不过好在她也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又在皇帝身边服侍过，很快掩起了外露的情绪，笑着迎了上来，不解道：“王爷，大半夜的，您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就来了？”
心思百转，丽妃决定先下手为强，不安又责怪道：“本宫好歹还是皇上的妃子，您这么突然的闯进来，可是坏了皇宫的规矩。”
楚靖祺轻轻一笑，却说：“丽妃娘娘不用害怕，来的不止本王一个，还有其他人。”
说完，定元帝身边的魏公公从楚靖祺的后面走了上来，朝丽妃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道：“丽妃娘娘，王爷和奴才是受了皇上的谕令，特意来凝水宫瞧瞧你。”
“皇上醒了？”一听皇帝醒了，丽妃又惊又喜。
“是啊。皇兄没死。”楚靖祺看着丽妃的面容，道“丽妃娘娘是不是很失望？”
“怎，怎么可能。”丽妃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笑，道，“本宫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失望呢。”
“本王可不这么想。”楚靖祺道。
楚靖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丽妃差点没有绷住脸上的表情：“王爷，请您慎言。”
楚靖祺看着她，第一次细细的打量丽妃。
丽妃在皇宫众多的妃嫔中容貌并不是最出色的，顶多算是秀丽。在楚靖祺的印象中，这是一位行事较为低调的娘娘，在宫中不喜出头，总是显得很安静。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丽妃变了，她开始争宠夺利。
后宫中的女人争宠夺利并没有什么，楚靖祺明白她们在皇宫中的处境。可是这些人中，他以为丽妃会是个例外，但是现在看来，他显然高估她了。
“丽妃娘娘，您和我皇姐到底是什么关系？”楚靖祺开口，直接问道。
只这一句，便让丽妃彻底白了脸，连脸上的慌张也掩盖不了。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结结巴巴道：“本宫，不知王爷您在说什么？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姐姐，也是本宫的姐姐。还能有什么关系，王爷怕是在说笑吧。”
“丽妃娘娘。”楚靖祺将丽妃的神色一览无余，他望着丽妃淡淡道，“那不知娘娘可认识一位叫小泉的公公？他今晚夜闯御书房，想要盗取军事机密，您可知道？”
“什么？”丽妃有些手足无措，她在看到楚靖祺的瞬间就怀疑自己暴露了，可到底心存侥幸，以为自己也许能蒙混过关。但是，当楚靖祺把罪证摊开在她的面前质问时，丽妃怕了，愈加的慌了。
“本宫不认识他。”丽妃垂死挣扎。
“哦。”楚靖祺道。“您不认识他，可是他却认识你，丽妃娘娘，您也不用狡辩了，这位小泉公公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包括安排在您身边的护卫。”
话音刚落，丽妃整个人一颤，震惊地看着楚靖祺。
楚靖祺冷漠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事情败露，丽妃噗通一下软在了地上。一旁地魏公公有些不解：“王爷，不知您口中说的护卫，可也是与此事有关联？”
楚靖祺点了点头，对魏公公说：“这边的事有本王在，烦请公公给皇兄还有沈相传达一声，他们还等着。”
魏公公不疑有他，先走了出去。
楚靖祺随后又屏退了众人，留下他和丽妃，抚了抚袖子，转身看着丽妃：“娘娘，本王劝你把事情全部交代出来，也好走得体面些。”
丽妃颤巍巍的抬头，与他对视，身子震了一下。
在那双深沉的眼眸中，丽妃仿佛看到了无所遁形的自己，所有的装饰与掩盖在楚靖祺的目光下全部消失，露出丑恶的姿态来。
心底的防线被一寸寸的蚕食殆尽，丽妃终于低下了她的头颅，满脸的灰败。
“我是长公主留在皇宫的探子。”丽妃颓然道，“也是我给皇上下的毒，还有小泉子，也是我派他出去，去偷王爷您的军要机密。”
楚靖祺对于她的话并不意外，他坐在椅子上，问她：“你给皇姐做探子，是因为孩子被她发现了吗？”
丽妃闭了闭眼，睁开，痛苦道：“我没有想过混淆皇家的子嗣，我只犯了一次错。”
楚靖祺冷淡地说道：“你的错，可诛九族。”
丽妃满是悔恨，后面的真相她说不出口。
楚靖祺静静地看她，没有逼她。
后宫里的妃嫔有几个能受得了深宫后院的日子呢，守着小小的一座宫殿，只能等着皇帝的临幸，压抑且寂寞的生活，不是年轻的丽妃能熬的住的。
刚进皇宫的少女单纯的心思被后宫的生活磨平，在苍白又枯燥的宫殿中，年轻又英俊的侍卫就这么进入了她的眼帘。侍卫与妃子，开始还能秉持着尊卑礼仪，可随着皇帝的忽视，后宫里的其他人的针对，侍卫的陪伴显得更加甜蜜起来。
丽妃最终没有忍住寂寞。在与侍卫尝过一次禁果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最后事迹无法遮掩——丽妃发现自己怀孕了。
然而谁都知道，这个孩子不能留，就在丽妃和侍卫决定杀死孩子的时候，皇帝竟知道她怀孕了，孩子只能留下，可丽妃却噩梦连连。
就在丽妃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楚靖蓉找上了门，她戳穿了自己与侍卫之间的奸情，用孩子来威胁自己，替她办事。
丽妃没有选择，最终同意了楚靖蓉的要求。
丽妃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楚靖祺，包括她所能知道的楚靖蓉安插在皇宫中的其他探子。
事到如今，她只有死路一条。
楚靖祺点头，在他走后，让人将一条白绫送到了她的跟前。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走剧情～


第79章 079
丽妃当夜就上吊自尽了。
丽贵妃死亡的消息秘而不宣， 所有与丽妃有关的宫人侍卫全部被关押了起来，除了楚靖祺等几个当事人，几乎没有人知道丽妃已经自尽。
按照丽妃死前透露出来的消息， 楚靖祺顺利地将皇宫中潜藏的探子连根拔起。一夜间， 皇宫中消失了几位宫人， 却无人关注。
楚靖祺和沈自知商量之后， 决定利用丽妃来做局，用来蒙蔽楚靖蓉和罗宇， 让他们自相残杀。
一条消息悄悄的从皇宫中传了出去，送到了驻扎在城外军帐中的楚靖蓉和罗宇手中。
罗宇摊开刚收到的京都守城的排布图，心下大喜，立马招来了林建立和宋武成。
“将军 ，什么事这么高兴？”宋武成进来就看到罗宇一脸的喜色， 忍不住大声问道。
一旁的林建立看到，认真思索了片刻， 试探地问道：“是不是有关京都的守城排布有消息了？”
罗宇手指点了点林建立，大笑道：“建立你猜的不错！正是京都的守城图。”
宋武成和林建立相视一眼，惊诧的同时也不由得露出了惊喜。
如果他们手上握有京都的守城排布图，只要找出其中易攻难守的薄弱地方， 就不怕赢不了楚靖祺那小子。更何况， 他们心里还憋出一股气，蒙城迟迟攻打不下，之前兄弟们又被铁水浇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口恶气， 他们不吐不快。
“公主的内应冒死临摹了这副图。”罗宇将排布图展开来， 指着上方西边的一点说，“这里是京都的靠山的位置， 地形崎岖，地势也险，不好守也不好攻。公主的人打探过了，在这个位置，于龙和郑钧在这两天换防之后，就没有再加大兵力镇守，估计是猜我们不会选择这个危险地点。”
“将军你的意思是......”宋武成摸着下巴看了一阵，说，“将军你是想反其道而行性，在这个点去攻破他们的防守？”
“没错。”罗宇点点头，“出其不意才是制胜的关键，他们认为我们不会攻打，我们就给他们来个兵不厌诈！”
林建立一直盯着防城图没有出声，罗宇说完转头看向他，问：“建立，你觉得如何？”
林建立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吞吞吐吐起来。
罗宇皱眉，见他这副犹豫的样子有些不痛快，但还是问道：“你有和看法？”
林建立想了想，心一横，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将军，您这幅图是公主的人带来的，可信吗？”
话音刚落，军帐里就陷入了沉默。
宋武成不明就里，在林建立与罗宇之间看来看去。林建立一脸凝重，他相信罗宇的为人，可是在信任的基础上，他又对罗宇和楚靖蓉之间的关系有些担忧。楚靖蓉虽然同他们交好，此时又是在统一战线上，可是对于这副图的来源与可信度，他必须百分百的保证。若有差池，那可是全军覆没，他们谁都承担不起。
罗宇沉默了一阵，忽然朗声笑了起来。林建立困惑，“将军？”
“好！好！”罗宇笑着连说两个好字，又拍了拍林建立的肩膀，说，“建立你的用心我知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副图没有问题。”
林建立不解：“为何？”
罗宇眼角弯起，笑的得意又神秘，直到林建立和宋武成催促，他才告知原因：“我与公主定下约定，事成之后将共结连理，她有野心，也需要我的支持，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在这件事上，她不会骗我，也不敢骗我。”
“什么？”林建立和宋武成同时惊呼，于此同时又为罗宇感到高兴，守了这么多年，终于守得花开见月明。
“公主真这么说？”宋武成喜道。
罗宇点头：“嗯。”
“但是，将军。”林建立不解地看他，“您，不做那个位置了？”
宋武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两人恳切地望着他。罗宇不上位，那他们豁出命来去抢那个位置，算什么事？给他人做嫁衣？
罗宇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有种尽在掌握的自信：“只要人在我手里，我做不做那个位置有何本别，左右她要靠我，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让她上去，不过是她姓楚而已。”
林建立和宋武成面面相觑，半晌，林建立才迟疑道：“您是想，借楚家的名头，做摄政王？”
罗宇望着他们俩，没有作答，但这也是种默认。
“可，长公主，她不好掌控吧。”宋武成脑子也转过来了，“将军，您觉得呢？”
罗宇手指扣了扣桌面，压低了声音，说：“只要咱们把军权握在手里，她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天？”
军权两字可谓是真实地触到了宋武成和林建立的心思，两人心中一动，迅速有了决断。正如罗宇所说，楚家人坐上那个位置名正言顺，可少了他们谋朝篡位的罪名。况且，只要罗宇在他们上面撑着，他们这些人，何愁没有加官进爵。
军权在手，就是皇帝也要忌惮他们几分。
“放心。”罗宇笑了笑，说，“我再喜欢长公主，也不会拿兄弟们的前程开玩笑。”
林建立与宋武成同他都是刀光剑影里一起拼过命的交情，罗宇这句话说得真挚，让他们一颗不安的心稳定了下来，抱拳恭敬道：“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蒙城的战事不利，钱斌被卫戎死死拖住，大军攻打了小半个月，硬是没有打下来。
罗宇已经等不及了，在与宋武成林建立商量之后，他们决定在新月之日动手。
新月之日，月亮完全被遮挡，没有一丝的光亮。在京都西城郊外的大山上，另一处陡峭的崖边，一群人正紧紧贴着山壁，一点点地往山的对面爬去。
西城郊外的虞山虽然只是座小山，但是走起来却是十分陡峭，在加上山上林木繁茂，植被丰盛，里面的地形极为复杂，没有熟悉的向导，很容易迷路。
罗宇为了这场夜袭，可谓是做足了功课。他派人在郊外的村落的中找到了熟悉虞山的猎户，然后让人在前几天，趁着有月亮的黑夜中熟悉虞山中的道路，以防在今夜出意外。
猎户被他压在队伍的前面，鼻青脸肿的，显然是没少吃苦头。他走得慢，但是后面的人却不敢催。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脚边有山风似从底下呼呼涌上山顶，视线往下一瞥，黑黢黢的一团就在脚下，然而众人却不敢都看，死死扒拉着山壁。再往外，是悬崖，山不高，可人的性命在这里还是显得脆弱了。
罗宇的队伍在黑夜中潜行，经过上半夜的跋涉，终于翻过了最为险峻的一道崖壁。
“快点！”后面的将士用力推了一把猎户，低声威胁，“老实点，别耍花招，赶紧走！”
猎户踉跄了一下，埋头不语，继续往前。
山路逐渐好走，甚至越来越宽。在寂静的林子中，似乎只能听到他们一行人窸窸窣窣的动静。
罗宇等人走在中间，不知为何，却越走越奇怪。放在在山的另一边，看不到京都方向，山脚下的守卫，可如今他们已然在靠近京都，山下仍是黑乎乎的一片，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拧起了眉头，觉得这虞山的守卫也忒差了点，山下没有一点的火光，像是完全被人抛弃了似的。
就在罗宇奇怪的瞬间，前面的猎户忽然一个矮身，掉进了一个坑里。后面的将士抓他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消失。人体撞地的声音隔了很久才传来，看来这个洞口很深
“将军，怎么办？”宋武成问罗宇，“要不要把人拉上来？”
罗宇抿着唇思索了一会，斩钉截铁道：“走！”
宋武成低低哎了一声，招呼人继续走。
哪成想，众人刚跨出一步，一道道破空声急速的袭来。黑夜中，无数的箭矢从四面八方用来，瞬间将罗宇的军队射的溃不成军。
“敌军来袭！快躲起来！”
宋武成和林建立的声音仓皇的响起来，他们想找地方躲起来，然而浓浓的夜幕中，谁都看不清对面的人藏在哪里，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混乱的寻找保命的藏身点。可即便如此，在暗中的箭矢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箭箭毙命！
闷哼和换乱的脚步声不停，罗宇此时也是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可现在他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唯一能想的只有活命。
他藏在一颗树后，听着箭矢从耳边飞过。他咬紧了牙，牙缝间吐露出一个名字，似带着巨大的仇恨：“楚靖祺！”
孟欣然一整晚魂不守舍，总觉有大事要发生。夜已深，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站在门口往外张望。
“姑娘，夜深了，您赶紧歇息吧。”身边是新派来的丫鬟碧荷，给孟欣然披上大氅，她循着孟欣然的目光看向大门的方向，心里叹了口气，王爷看来今晚是不会过来的，姑娘已经等了很久，恐怕等不到了。
碧荷不敢明说，只能委婉地劝着她赶紧回屋，小心冻着了身体。
孟欣然不为所动，固执地守在门口。她揉了揉有些发凉的额头，对碧荷说，“我再等一会儿，你先回去睡吧。”
碧荷摇摇头，孟欣然不睡，她不也不敢睡。她知道孟姑娘在王府的地位，王爷看她看的比自己的眼珠子还要紧，碧荷不敢有任何的差池。
孟欣然等了很久也不见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叹息了一声，心中不可避免有些失落。拢了拢大氅，准备往屋里走。
就在这个瞬间，京都的西城外，一道火光突然涌起，犹如一条长长的火舌，立时窜上了天。


第80章 080
火舌只在半空亮了一下就立时灭了， 黑沉沉的夜空中，留下火舌一道灰白色的光，格外的显眼。
孟欣然心惊， 立刻跑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往外看。
碧荷看见她跑出去， 慌慌张张地跟在她身后。
这些天京都城内的局势大家都有感受到， 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几乎看不到寻常的百姓。就连碧荷也知道， 接下来怕是有一场恶战要打，但是她也没想到，这场仗来的这么快。
西郊距离王府乘马车足足有半个时辰那么久。可如今在楚王府的院子内，隔着那么远，孟欣然似乎还能听到远在虞山上的杀伐争鸣声。
战争的残酷， 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残酷。
福源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孟欣然直接吓了一跳， 他哎呦了一声，连忙走上来：“姑娘，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呀，赶紧回房吧。”
孟欣然回头看他， 面上平静， 可眼中却充满着忧虑：“福管家，你告诉我，虞山那边，是不是开战了。”
福源愣了愣， 显出几分为难来。
孟欣然一见他的神色， 就知自己猜的没错，她一颗心揪起， 急切地问他：“王爷是不是也在那里？”
福源左右相顾，就是不回答她的问题。孟欣然执拗劲上来，竟直接越过他往外走，这架势，看着似乎要出门往虞山的方向去。
福源吓得直跳脚，忙拦住孟欣然：“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啊？”
孟欣然冷着一张脸：“福管家你不说，我自己去找王爷去。”
福源看孟欣然神情坚定，便知她是铁了心要知道王爷的下落及安危。楚靖祺出门前特地叮嘱过他，要她照顾好孟欣然，让她平平安安地待在王府内，不要出来，怕的就是现在这一出。可现在福源看孟欣然，就知道王爷的这份苦心怕是没有用了，只好摇着头叹气，无奈道：“王爷此时正是在虞山，他与沈相设了个陷阱，如今罗宇的叛军全部陷在虞山，王爷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
福源寥寥几句，孟欣然却听得格外心惊。一时间她想了很多，设陷阱不简单，若是罗宇没有中招怎么办？若是他自己陷了进去又该如何？
脑袋烦烦乱乱，各种不好的念头纷涌而至，揪的她一颗心生疼生疼。她想去看看楚靖祺，可她自己也清楚，战争的事，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够参与进去就能改变，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楚靖祺平安归来 。
孟欣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思，整个人也镇定下来，她吩咐了福源，虞山要是传来任何的战事或消息，她要第一个知道。
福源答应了，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因为楚靖祺的安危担忧起来。
这一夜，孟欣然枯坐到天亮。
天色熹微，早晨的凉意穿过层层的布料触到她的皮肤上，孟欣然伸手捂住放在桌子上的杯子，才发现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了，甚至也透着一股冰凉的寒意。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放下杯子，起身往外走。
昨夜响彻整个京都的动静在此时终于停息了下来，孟欣然侧耳倾听，已经听不到昨夜如雷声一般的嘶吼声。
孟欣然拢起大氅，睁大了眼睛往虞山的方向望去。
往日望过去青葱的大山此时冒着浓浓的灰烟，烟气袅袅，蜿蜒地望天空飘去。
孟欣然开始焦灼起来。
“嘭！”院子的大门被人重重地打开，碧荷难掩喜色，朝孟欣然喊道：“姑娘，王爷赢了！”
*
西郊的虞山，原本绿意浓浓山坡上，此时满是烧焦的痕迹，而在这黑焦的树木和土地之下，隐隐露出红色的泥土来。
昨夜的流箭将罗宇的先锋队击溃。但这群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虽然开始震慑住了他们，但是在罗宇的指挥下，立马反应过来，配合有度，一边撤退，一边应付楚靖祺的攻击。
可惜罗宇终归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剩下的人不足以抵抗楚靖祺，扛到一半，手中的人也少了起来，更何况林建立为了他挡了一件，死在了虞山，他自己也受了伤，失血过多，到了后来，更是昏迷的时候比清醒的时间多。
宋武成扛着罗宇撤退，到了后来，咬牙在山里放了一把火。火苗窜上干燥的树木，立马熊熊燃烧起来，阻挡了楚靖祺的人。
宋武成带着重伤昏迷的罗宇，以及仅剩下的人回了军帐。
楚靖蓉接到消息，早早等在军帐里，看到浑身都是烟熏味且一动不动的罗宇，心脏重重一跳。
“他怎么样了？”楚靖蓉看着被放到在床上的罗宇，紧紧皱起了眉。
宋武成把人放下，抹了把脸，匆匆说了句“将军重伤”便飞奔出了军帐，准备去找军医。
军帐中楚靖蓉默默不语地看着满脸鲜血的罗宇。
柔儿站在她身边，有些不安。
“你先出去。”楚靖蓉看了一阵，转头对柔儿说，“我来照看将军。”
柔儿颤颤地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楚靖蓉往前走了一不，离的罗宇又进了些。
对于罗宇，她没有感情。同楚怀玉一样，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只是罗宇手中有兵劝，让她不敢随意得罪她，颇为忌惮。尤其后来罗宇又用皇位威胁她，让她嫁给罗宇，这让楚靖蓉很是恼怒，却偏偏无法发作。
但是此刻的罗宇毫无知觉，没有反抗的力气。楚靖蓉的嘴角慢慢露出得逞的笑容。
你错就错在不该拿成亲的事来威胁自己！
楚靖蓉掏出一袋白色的粉末，她看了眼外面，然后把粉末放在了他的鼻端。
微弱的呼吸从鼻腔处轻轻呼出，又慢慢呼进，代入了点点的粉末。
楚靖蓉手掌一直撑着，直到军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才收拾上剩下的粉末，把东西藏起来。
罗宇吸入的量虽然不多，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够要他的命了。
宋武成很快带军医进了来，军医好好诊治了一番，最终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脸为难：“属下，属下尽力了。”
“你说的什么屁话！”宋武成怒目而视，“你给老子给好好看看！看不好，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我，我......“军医浑身紧绷，他想说自己无能为力，可在宋武成的威吓中，硬着头皮说，“属下属下再看看。”
宋武成暴躁地在军帐中走来走去，林建立已经死了，罗宇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宋武成第一次感觉如此焦躁不安。他看了眼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的楚靖蓉，到嘴的话仍是咽了回去。
罗宇不知生死，这个女人还不能动。若是把她杀了，罗宇醒过来肯定不会饶了自己。不过，罗宇要是死了，这个女人也留不得了。
想到这里，宋武成眼中划过一丝阴狠。
即便军医也想救活罗宇，可在第二天的夜里，他还是停止了呼吸。
宋武成暴怒，一刀砍死了军医。
军中人心惶惶，剩下的人已经没有了追求荣华富贵的心，现在的他们只想要逃跑，要活命。
下面的骚乱让宋武成有心无力，他现在只想回到边疆漠北，然后和蒙城的钱斌汇合，带着剩余的将士夺回一线生机。否则，楚靖祺不会放过他们。
“宋将军。”楚靖蓉的声音在军帐外响起，宋武成眉头拧了拧，有些烦躁，他本不想理楚靖蓉，可地方一直等在外面，他只好起身。
掀开军帐，宋武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冷冷道：“公主，有何贵干？”
楚靖蓉淡淡一笑，往军帐里看了一眼，说：“可否到帐中一叙？”
宋武成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两个人在外面谈话也不成体统，于是点点头，将军帐掀开了许多，请楚靖蓉进来。
不过，宋武成没有想到的是，在他放下军帐转头的刹那，一股白色的粉末突然吹了过来。
“你干什么？！”眼睛刺痛，宋武成痛苦地捂着眼睛倒在地上。
于此同时，身上的力气随着粉末被吸进鼻腔竟变得无力起来，宋武成忍着眼睛的疼痛，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看着楚靖蓉，不可置信又咬牙切齿：“你！这个毒妇！”
楚靖蓉面容扭曲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她看宋武成像看蝼蚁一般，垂着视线，冷冷一笑：“等你死了，你就说不出话了。”
宋武成胸口一窒，开始喘不上气来：“你，你给我，下，了什么？”
楚靖蓉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毒药啊。”
“你！”宋武成想唾口大骂，可呼吸却急促起来，他无力地趴在地上，张口喘气。
“我什么？想骂我？”楚靖蓉轻笑，“不过没关系了，你快死了，和罗宇一样，都是要下地狱的人。”
宋武成猛的抬头，他说出话，只能瞪着她。
楚靖蓉拨弄着手里的指甲，说：“就是你想的那样，罗宇原本死不了，不过是我给他下了点药。也幸好那个军医没本事，要不然被你查出来了，我不就没命了。”
楚靖蓉笑着说：“你看，连老天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他罗宇想拿兵权威胁我，想让我嫁给他，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


第81章 081
宋武成死了， 死在了军帐，没人知道。
楚靖蓉让柔儿在军帐里挖了个坑，直接把人埋了。埋之前， 她又把宋武成身上的兵符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三天之内， 罗宇的军队就被楚靖蓉抓在了手里。虽然先锋部队损兵折将， 留下的人不过千， 但是对于楚靖蓉来说，这是她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把兵权握在手里， 倒是有几分兴奋。
“柔儿。”楚靖蓉唤来柔儿，“下面还有人同本宫作对的人吗？”
罗宇下面的人并不好收服，楚靖蓉用了点手段，才把人收到了自己手里。不过话虽如此，有几个忠心追随罗宇等人的将士却是不服楚靖蓉的掌控。
楚靖蓉为这事头疼了很久， 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悄悄地把这批人给解决了。
柔儿点了点头：“公主， 没有了。”
楚靖蓉给人下了毒，用解药来控制这些人。他们虽然跳脚的厉害，可感受过一次**发作后的痛苦，那些誓死要追随罗宇的人最终还是低下了他们的头颅。
“那就好。”楚靖蓉眼里滑过一道光。
有了兵权， 她就有机会同楚靖祺搏一搏了。
*
楚王府， 楚靖祺料理完虞山的事情，便立马赶回了王府。
孟欣然一直在等他，看到他的瞬间，顾不上边上还有人， 扑进了他的怀里。
楚靖祺被她抱了个满怀。第一次见她感情这么外放， 阴郁的心情瞬间消散，一把搂住她， 低声在她耳边轻柔道：“这么想我啊。”
孟欣然担心了他多天，现在终于见他安好无恙的回来，欣喜地埋在他的怀里，承认道：“嗯，我很想你。”
楚靖祺动容，心里软了一下，要不是周围下人多，他怕是忍不住要当场亲下去了。
楚靖祺克制着身体里翻腾的想念与欲望，不过孟欣然这一次却是不肯放手了。
“先松手？嗯？”楚靖祺低声哄着她，“我先去换身衣服，身上都是味道，怕熏着你。”
孟欣然闻言终于抬起头来，嘟囔了一句：“我没那么娇贵。”
楚靖祺的脸上满是风尘与疲惫，眼下的青黑藏都藏不住，想来这几日也是睡不好觉。孟欣然也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沐浴过后，楚靖祺拉着孟欣然死活不让她走。
孟欣然想抽回手又抽不回来，红着一张脸问他：“你这是做什么？你休息拉着我干什么。”
楚靖祺猝不及防地躺下，拉着孟欣然一起带到了床上，护着她翻了个身，把她抱了个满怀，呢喃道：“陪我。”
孟欣然小声地挣扎了一下：“不要。”
楚靖祺闭着眼睛，说：“乖，别动，陪我一起。”
他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显然是累极了。孟欣然抬眸看他，抿了抿唇，最终安静下来，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睡颜看。
不知是不是在他怀里的缘故，困意一点点地袭上来，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孟欣然在楚靖祺的怀里睡了过去。
孟欣然的呼吸平缓起来，楚靖祺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她，然后在她额上、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再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张开眼的瞬间，一张脸毫无预兆地压了过来。孟欣然倏然瞪大眼。
灼热的呼吸缠绕在鼻端，甜腻的晕眩感在大脑中爆发，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
这是从未有过的亲密。
温热的手掌拖住她的后脑，一头青丝从掌缝间滑落。激烈的亲吻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仿若化在齿间的蜜糖，令人回味无穷。
两人终于分开，孟欣然红晕着脸颊，一双眼睛水亮，像是辍了宝石，极为漂亮。
“大早上的，发什么疯。”孟欣然不敢看楚靖祺，眼神左闪右躲，就是不看他。一手又推着他的肩膀，想让人走开。
楚靖祺趁她不备，低头又是轻轻一啄，暧昧道：“情难自禁。”
孟欣然的脸更红了。
闹了半天，两个人终于从床上下来。福源备好了早膳，就等他们起来。
搅着碗里的粥，孟欣然问他：“外面的叛军，可是彻底歼灭了？”
楚靖祺和汤的手一顿，放下来，面色有些沉重：“罗宇是死了，但是他手下的军队，被皇姐收服了。”
这消息不啻于一记惊雷，孟欣然怔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长公主这是真的要把造反的事实给坐实了吗？
“公主她，到底图什么？”孟欣然想不明白，“难道是为了我爹？”
楚靖祺摇摇头，说：“若说开始，她恐怕存了这种心理，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变了。从她有了想害皇兄的想法，她要的不止是这些。”
孟欣然惊诧：“你是说她想自己做皇帝？”
楚靖祺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孟欣然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楚靖蓉竟然有这样的野心。
“皇姐性子极端，最终演变成这样的结果，也不是意外。”楚靖祺眸色微暗，淡淡地说，“当年父皇虽然宠爱她，可最看重的还是皇兄。后来又有了安世平的一出，皇姐没有反抗的能力，又憎恨无权无势的自己，所以她就在暗地里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想要权，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孟欣然无言，她知道楚靖蓉经历过的事，但是她并不是楚靖蓉本人，不知道她在遭遇过那种事情后的心路，有这种结果，虽然在意料之外，可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无声地叹了口气，楚靖祺和孟欣然同时避开了这个话题。但是孟欣然知道，既然楚靖蓉接手了罗宇的部下，那么他们还有一场仗要打。
日子平静了两天，蒙城和两广同时传来了消息。
两军长期对峙，对于钱斌来说尤其不利，战线拉长，粮草消耗极大，然而运送粮草的军队又迟迟供应不上，简直让钱斌头大。由于楚靖蓉封锁了罗宇等人死亡的消息，远在蒙城的钱斌至始至终一直被埋在鼓里，所以在接到楚靖蓉谎称罗宇身份的信件时，钱斌简直是焦头烂额。
“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况下让我们绕道？”钱斌看着手里的信，差点没把它撕烂。
军队绕道，避开蒙城，至少要多走一个月。现在粮草送不到，大军哪里都走不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信中让他绕道，极速赶往京都，这是白白让军里的弟兄送命！
钱斌惊怒交加，当夜就回了一封信给楚靖蓉，甚至信的最后，加上了一句大军最多只能撑十日。
楚靖蓉看到内容立马就把信给撕烂了。她愤怒钱斌的所作所为，却没有放在心上，执意地下令让钱斌绕道，奔赴京都，拦截莫熊。
钱斌也是个火爆脾气，楚靖蓉信来的频繁，语气越来越疾言厉色，就差破口大骂了。钱斌从军多年，想不到自己跟随的将军竟是个不顾将士死活的人，一个怒火上头，隔了一天，直接率军回了漠北，只给京都留下一句话：老子回去了！
楚靖蓉怒不可遏。钱斌愤然离开，无疑让她失去了与楚靖祺兄弟最后一争的机会。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赢得这次的局面的时候，两广莫熊那边也来了消息。
莫熊一路率大军赶来，不出十日就会到京都。
“一个个都和本宫作对！”楚靖蓉掀翻茶几，茶杯碎在地上，茶水四溅开来。
楚靖蓉胸口剧烈的起伏，眼神阴狠非常，“好，既然如此，本宫也就不拘着了，横竖是个死字，不如拉着一起垫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
么哒


第82章 082
天未亮， 楚靖祺便已起身穿衣服。尽管他的动静放轻，但仍是吵醒了孟欣然。
“今日还要去城门吗？”孟欣然撑着身子坐起，困意犹在， 她努力睁着眼睛， 睡意惺忪。
楚靖祺看到她醒来， 愣了愣， 然后向她走过来，柔声道：“吵醒你了？”
孟欣然清醒了些， 抓住他的袖子，仰头重复：“你要出去？”
“嗯。”楚靖祺点头，坐在她身边，将她睡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摸摸她凉凉的脸颊， 说，“再多睡儿？”
孟欣然歪了歪头， 把脸贴在他的掌心，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她摇了摇头：“睡不着。”
他要离开，去面对城外的大军， 叫她一个人如何能安心睡着。
楚靖祺笑了笑， 促狭道：“不如你和我一起去？”
“嗯？”孟欣然抬头，眼中有欣喜，“真的吗？”
虽然前方形势紧张，可若是能在他的身边陪伴他， 孟欣然也是想心满意足的。
楚靖祺看她雀跃的神情， 心里忽然酸涩了一下。他方才的那句只是玩笑话，却没有想到会被她当真。想起多天以来， 两个人聚少离多，就算见面也是匆匆忙忙，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楚靖祺就不是滋味。
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歉疚浮现。
孟欣然见他冷下来的情绪，怔愣了一下，立马明白过来。不想他难过，也不想他因为自己为难，孟欣然忽而灿烂一笑，带了几分无所谓的味道：“我才不过去，城上冷。”
说完嘟了嘟嘴，似乎还颇为嫌弃。
两个人本就心意相通，孟欣然这么一说，楚靖祺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一时间心里真是又暖又涩。知道她的心意，楚靖祺刮了刮她的鼻梁，轻笑：“淘气。”
楚靖祺和孟欣然继续温存了半个时辰，直到最后不能再等了，楚靖祺才不得不离开。
孟欣然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等到看不到他的影子，孟欣然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她心里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姑娘。”碧荷在楚靖祺离开前被叫了进来，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您要起来了吗？”
孟欣然回过神来，笑了下，却笑得有些勉强：“不必了，你先下去了。”
碧荷哎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孟欣然，有些担忧地下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孟欣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里，望着半阖着房门，透过一条小小的缝隙，昏暗的光亮一点点的亮起，直到大亮。
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滴滴答答，仿佛也敲在孟欣然的心上。
莫名的萧索萦绕在屋里中，孟欣然有些发冷，拽起被子抱住了自己。
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能够停止，她希望楚靖祺最后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
*
城头的风吹得格外的烈，楚靖祺站在墙头，望着远处驻扎的一座座军帐。
白色的点在视线之中，楚靖祺看了一阵，便转身往城下走，临走前却叫守城的将士做好备战的准备。
将士虽然不解，但还是吩咐了下去。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远方的视线。
午时三刻，对面军帐里突然传出来响动，借助巨大的雨帘，楚靖蓉发动了最后的一战。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加班加卡文QAQ只能先写这么多
谢谢梓毓紫芋和默默的灌溉营养液
感谢支持


第83章 083
楚靖蓉的行动毫无预兆， 滂沱的雨帘遮挡住了他们的身形，看不清踪影。
京都的城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嘭一声， 剧烈的撞击， 震得整个城墙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敌袭！”将士大吼，
城墙上的吼声刚落， 震动就再次传来。
楚靖蓉将下面的将士分成两拨，一队在明， 一队在暗。在明处的军队吸引城墙上的注意力，而在暗处的军队则二十人搬着一粗大的木棍，撞击城门。
守城的将士很快反应过来。
“挡住城门！别让他们撞开了！”郑钧的声音传遍整个城门。
城墙上调离了部分的人去挡住木棍的撞击。
“王爷！”于龙从前方下来，一脸焦急，“叛军快要攻破城门了， 还有城外的叛军也在试图爬上城墙，咱们不返攻这城门就攻下了， 王爷！”
楚靖祺负手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屋檐下滴落的水滴。
城门处的喧杂与喊叫透过层层阻碍传到屋里，于龙越来越急躁，甚至隐隐有些埋怨， 他不明白为何到了现在剑拔弩张的形式， 楚王爷依旧不动声色，还能平静的继续赏景！
于龙感觉自己的耐性告罄，楚靖祺迟迟不说话，他咬咬牙， 直道：“王爷， 属下认为咱们必须反击，把在城下的全部射死， 这样他们......”
“全部射死？”楚靖祺突然转身，目光淡然地看着于龙。
于龙被他的眼神看着一愣，后背莫名有些发凉，后面的那些话便一句也说不出来。
于龙讪讪地闭了嘴，楚靖祺才淡淡道：“外面的叛军也是大荣的将士，他们有些人甚至是京都的百姓，家人也在京都，你说全部杀死，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于龙有些心虚，他不由先到了之前攻城自己向郑钧建议的计策，铁水灌人。
于龙不敢说话了。
这位王爷看着年纪小，没有作战的经验，可对上自己的亲姐姐，他也能大义灭亲，光这份手段和心性，也令他不敢造次。
城外的喧声似乎越来越响了。
楚靖祺这才说：“传令下去，想办法让对方的将士投降。”
“这......”于龙对于这种耗脑子问题感到为难，“如何让他们投降？”
楚靖祺看了他一眼，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谁会想把命丢在战场上，与亲人天人永隔。况且，与他们面对的也许是曾经熟识的朋友，互相残杀，谁会想看见这种局面。”
于龙恍然大悟，忙不迭地点头：“末将这就去办。”
于龙的办事效率不可谓不快，很快，城上就响起了劝降的声音。
以理服人，以情感人，让本就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士们动摇了。楚靖蓉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他们屈服于她，若不是身上重的毒，他们恐怕不会与京都的将士兵戎相见。
下面的人动作迟缓了，互相张望着，开始犹豫起来。
投降不杀。心底的希望蠢蠢欲动，他们握刀的手逐渐松了松。
然而，就在他们有心投降的时候，心口的位置忽然痛了痛。
疼痛迫使他们清醒，这是楚靖蓉的**在发作。
楚靖蓉在他们出发前秘密下药，告诉他们只要破了城就会有解药。下毒阴损，可对于将士们来说却是制掣。中毒是个死，破城也是个死，还不如拼一把，也许活下来能得到楚靖蓉的解药。
殊死一搏让他们动摇的心又坚定了起来，原本缓和的气氛一下子就开始沉重危险起来。
楚靖祺接到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半天。
半晌，于龙和郑钧听见他叹息一声：“罢了。”
于龙和郑钧面面相觑。
傍晚时分，雨水渐渐停了，乌黑的云层却依旧覆在上空，阴沉沉的，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京都的城门被轰然撞开，城内的将士与城外的将士瞬间拼杀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卡文orz


第84章 084
大门破开， 城内城外的人蜂拥而至。激烈的厮杀声汇聚在一起，犹如洪水猛兽，震耳咆哮。
刀光不停地在空中闪现， 光影落入眼中， 手起刀落间， 鲜红的血液从身体的某处喷发开来， 溅在周围人的身上、脸上。
叫嚷嘶吼一直没有停过，城外的士兵想要冲杀进来， 城内的将士奋力将他们杀退出去。
灰扑扑的城墙下瞬间染上了红色。
将士们杀人杀红了眼。在生死之间，脑袋里所有的想法都被挤压出去，没有人再去想对方是不是自己认识的朋友，兄弟，存在他们脑袋里的， 只有一个字：杀！
对于受胁迫于楚靖蓉的士兵来说，这是决一死战， 是他们能不能继续存货下去的唯一信念。身体微微的刺痛也在时刻提醒他们，让他们如同野兽一般凶猛，残酷。
京都的城墙下一片混乱。
于龙和郑钧看着如此拼命的叛军，眼中血丝发红， 一声怒吼， 带着将士就往下冲。
京都城内的百姓吓得不敢出声，全部躲在家中，默默祈祷战事的结束。
王府内，孟欣然站在王府的大门口， 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檐角后露出的城墙， 面色凝重且担忧。
“姑娘。”碧荷抱着一件大氅站在她身后，小声说， “您进去等吧。”
王爷一走，孟欣然就站在外面等，碧荷听着从城门传来的声音，整个人很是惶恐。
没有人知道外面的战事如何了，孟欣然明白碧荷的担心，可她不想进去，回头淡淡地说：“我想等他回来，你先进去吧。”
“可是......”碧荷欲言又止，可她实在害怕时不时的震动，在原地犹犹豫豫，一时不知该如何。
“不用担心我。”孟欣然朝她笑了笑，接过碧荷手里的大氅，对她说，“你进去吧。”
碧荷抿了抿唇，依旧没动。
“姑娘！您怎么出来了？”从外面回来的福源看到门口的孟欣然，大吃一惊，“站这儿多危险啊，赶紧回王府。”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冷清清，孟欣然和碧荷两个人站在门口格外显眼，看着就像是两个靶子。这可给福源吓得不轻。
这可是王爷的眼珠子，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的，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们这群奴才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想在这儿等王爷回来。”孟欣然平平静静。
“哎呦，我的姑娘，王爷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啊！”福源劝道，“您还是进屋吧，外边这雨没停多久，天气凉，小心冻着。”
孟欣然把大氅披在肩上，拢了拢，说：“福管家，我不要紧。”
福源显然没想到今天的孟欣然这么执着，不过一想到在城门口的楚靖祺，他叹了口气，“姑娘，我不瞒你，王爷今天估计是回不来了，城门口......唉......”
福源又长叹一声：“长公主是想同归于尽了。”
孟欣然一怔，呆呆道：“那他......”
福源看她有些失魂落魄的表情，连忙道：“王爷没事，咱们已经把进城的叛军打出去了，只是现在战事仍旧紧急，王爷是脱不开身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顿了顿，福源苦口婆心道：“姑娘，我劝您还是回屋吧，王爷交代了奴才，可不能让你出一点事儿。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们也不好过呀。”
孟欣然明白福源他们的为难，可在这节骨眼上，她在府里也待不住，若是守在门口，她还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孟欣然不听劝，福源也头疼。
“欣然。”沈自知从街边走出，看到孟欣然和福源站在门口，诧异了一下，“怎么都站在外面？”
“沈相，您来的正好。”福源看见沈自知欣喜道，“您劝劝姑娘吧，大冷天的等在屋外，可不是受罪么。”
沈自知已是好几日没有见到孟欣然。楚靖蓉的事情分了他不少的心思，况且还要隐瞒皇帝的病情，处理朝政，沈自知也是忙的分身乏术。今日来王府，是为了孟欣然的安危着想。
听福源一说，沈自知不赞同地看着孟欣然，“王爷不知何时回来，你要等到什么时候，进屋去。”
孟欣然与沈自知对视，看自家父亲脸色有变黑的趋势，孟欣然到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城门处的战事似乎也到了尾声。
刀剑撞击的声音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声音。
*
军帐内，柔儿顾不上通报，着急忙慌地掀开帐子，缠着声音：“公主。”
楚靖蓉闭目坐在太师椅里，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双手放在小腹，端庄且威严，她慢慢睁开双眼，冷冷地看着柔儿。
柔儿哆嗦了一下，忙低下了头，说：“公主，我们败了。”
楚靖蓉没有反应，仿佛这个结果已经在她的预料之内。
“知道了，你出去吧。”
柔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楚靖蓉，不敢多言，应了一身，连忙下去了。
放在小腹的手一点点的收紧，鲜红的蔻丹在白皙的皮肤上掐出一道道的红痕来，楚靖蓉紧紧咬着牙，下颚紧绷成一条线。
她定定的望着帐子上的一点，眼里有痛恨，有不甘，种种情绪交叠反复，最后回归于平静与决然。
手心里抓出了汗，握在掌心的瓶子湿滑的似乎快要握不住。
楚靖蓉深吸了口气，摊开掌心，白色的瓷瓶在此时显得亮丽起来，仿佛烫手山芋一般，滚烫的想让她扔了这个瓶子。
可最终楚靖容还是嗤嗤一笑，笑的嘲讽又悲凉。
这一生，不止楚怀玉过的像一个笑话，连她也是。虽然得父母宠爱，可宠爱又有什么用呢，在皇权面前，连她也要为其让路。
她还记得当年先皇在下旨将她赐婚于安世平的前夜，先皇和先皇后前来找她，劝慰她为了大局为重，而这可笑的大局是他为了太子楚靖远的声望。
她的事毕竟牵扯到侯府林家，丞相沈家，安国公安家，甚至还有太子在内。若是朝中大臣知晓皇室姐弟同室操戈，楚靖蓉因为一个沈自知而挑起多家的事端，可事怕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过去的。况且，她怀有身孕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皇家丢不起这个脸，只有她嫁给安世平，所有的声浪会慢慢平息，直到所有人都忘记。
回想往事，楚靖蓉冷声一笑，忘记，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可是她忘不了。
记了一辈子的事，哪能说忘就忘。
最受宠的是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谣言，明明先皇最器重的还是太子。
她是一只养在皇室里的金丝雀，没有自己的选择。
她利用了罗宇的喜欢，不过到头来却发现时互相利用。罗宇喜欢的只是她的面貌和身份，至于她这个人，是不喜欢的。而她喜欢的沈自知，从头到尾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就连最小的弟弟楚靖祺，从来没有笑着叫过她一声皇姐。
如今兵败，楚靖蓉却是没多少感觉，也许这才是最后属于她的结局。
小瓷瓶上的塞子打开，楚靖蓉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东西喝了下去。
不过几瞬，翻江倒海般的疼痛从五脏六腑传递到全身，仿佛全身都着了火，想要在地上翻滚，以缓解这种疼痛。
鲜血从喉头涌上来，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口腔，然而楚靖蓉却死死忍着，咬紧牙关。
她要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夜色已深，城外没有了任何打斗的动静，有的不过是三三两两的交谈声。
“王爷，末将来迟，还请王爷恕罪。”一个彪形大汉半跪在楚靖祺的面前。
楚靖祺看见他连忙把他扶起来：“莫将军，不必行此大礼。若不是你前来及时，只怕这场战事还要拖下去。”
莫熊的军队在傍晚时分赶到京都。守城的禁军正欲叛军打得难分高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莫熊的到来几乎是立刻就转换了形势。叛军人数少，却仍然抵抗住了禁军，不过在面对莫熊的军队时，人数成了他们的劣势，寡不胜多，这场战事随着莫熊的到来也宣告了他的结局。
莫熊看了眼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的将士，叹息一声：“罗宇也是一代良将，可惜了。”
可惜了他行错一步，便步步错。
楚靖祺同他一起看向黑暗中隐隐约约的军帐，均沉默了起来。
半晌，莫熊才告辞，先行去安置奔赴京都的两广将士。不过莫熊也明白，接下来的事，是楚家人之间的事，他不好置喙。
楚靖祺屏退了所有的侍卫，只留下楚刀一个人，慢慢地往最中间的那顶军帐走去——那是楚靖蓉所在的军帐。
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路过的将士向他行礼。
楚靖祺整个人显得很平静，平静到感受不到他情绪的起伏。
不过短短的几步路，他却像是走了很长的时间。掀开军帐的时候，好像世界都随之安静了。
军帐的正位，楚靖蓉盛装在身，凤眼上挑，勾出及其凌厉的气势，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正对的位置，冷然又无神，却又极尽尊荣。


第85章 085
楚靖祺掀起帐子的手顿时就停在那里， 半晌才徐徐放下，对着身后跟着的楚刀说了一句：“你先下去。”
楚刀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楚靖祺一步一步踏进军帐，看着楚靖蓉那张依旧张扬的脸， 久久不语。
对于这位皇姐， 他是不亲的。许是因为童年的记忆里， 关于皇姐楚靖蓉的印象， 永远都是她的不苟言笑。他努力回想，似乎也没有想起来， 她对任何人和颜悦色过。
她的皇姐，是严肃的，是威仪的。
楚靖祺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和她的亲姐姐在战场上相见， 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她就这样离开了。
楚靖祺怔怔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手掌撑着额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结果也许是最好的结果，可他却觉得悲哀。
身不由自，是最无奈的一个词， 也是他最真实的写照。
楚靖祺陪着楚靖蓉的身体枯坐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天光泛白，外面传来各种声音，他才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楚靖蓉。
楚靖蓉服毒自尽的消息没有掩藏住， 很快， 京都的城内都知道楚靖蓉大败，大荣安稳了。
楚靖祺命人在一天之内打了一口棺材， 然后亲自把人放入了里面，抬进了为她布置的灵堂。
定元帝听到楚靖蓉自尽的消息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把自己关在寝殿关了一天。
对于楚靖蓉，他始终有愧疚存在。随着她的离开，也许这辈子，定元帝也无法释怀，他不是元凶，却也是帮手，定元帝无法原谅当初的自己。
定元帝醒过来的事情很快遍布朝野，大臣们都知道皇帝恢复了健康，那些曾经蠢蠢欲动的心思在这一刻终于停了下来。
而定元帝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彻查朝中大臣，与楚靖蓉相关的一干大臣全部锒铛入狱，没有一个人存在侥幸。
定元帝把这件事交给了楚靖祺，并让沈自知协同。
于此同时，楚靖蓉被秘密下葬，葬于皇陵外的一处地方。定元帝对楚靖蓉怀有歉疚，可她毕竟挑起战乱，试图颠覆皇权，残害无辜性命，从梨棠院后面的一座庭院里，挖出来无数的尸骨，此等罪行，有违楚家先祖家训，不得葬入皇陵。
楚靖蓉被除宗室，永不入皇陵，最终只能隔着一座小小的山坡，在另一边孤独永世。
楚靖蓉去世之后，定元帝恢复了早朝，而楚靖祺却告假在王府，一直闷闷不乐。
孟欣然一直陪在他身边。
她知道楚靖祺的心结，却不得其道，只能看着他在面对自己时的强颜欢笑，在一旁干着急。
沈自知来看孟欣然的时候，她脸上的忧愁遮都遮不住，护短的沈相当机立断，带着自己的闺女回了沈府。
当夜，楚靖祺从皇宫中回来，看到福源不自然的脸色，愣了愣：“怎么了？府里出事儿了？”
“没有。”福源摇摇头。
“那你这副表情作甚？”楚靖祺一边往里走，一边奇怪道。
福源跟在他身边，哼哧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王爷，孟姑娘走了。”
楚靖祺立时就停住了脚，直直地看他，低沉道：“走了，去哪儿了？”
福源道：“被沈相带走了，沈相还说......”
福源小心的瞅了瞅自家王爷的脸色，看着并不是很好，当下犹豫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说。
楚靖祺看他：“沈相说了什么？”
福源见楚靖蓉似乎有动怒的趋势，当下也不敢隐瞒了，说：“沈相说，您要是心思不在孟姑娘身上，姑娘也不必待在王府看您的脸色，人沈相带走了，沈相说，姑娘的终身大事，王爷也不用惦记了。”
福源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快要听不见。
然而楚靖祺却听得十分清楚，立马黑了脸，转身就往外走。
福源怔了一下，回过神，喊道：“王爷，天都这么黑了，您这是去哪儿啊。”
楚靖祺头也不回：“沈府！”
*
孟欣然住在沈府，一直朝外张望，有期待也有担忧。
沈自知喝了口茶，有些痛心疾首。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心思全部飞到别的人身上去了。沈自知越想越不是滋味儿，看楚靖祺也越来越不顺眼。
自己宝贝的女儿，哪能这么便宜楚靖祺那小子，就算是王爷也不行。
孟欣然频频向外看，沈自知啪一下放下手里的茶杯，把孟欣然惊地回了头，一脸不解：“爹，你怎么了？茶水烫吗？”
沈自知语塞，他哪是茶水烫，他这是心里痛！
“别看了。”沈自知叹了口气，说，“楚王爷今天是不会来了。”
孟欣然闻言有些低落，指尖沾着桌面上的水滴，一圈圈的画着。
沈自知自知失言了，颇为懊恼，可他还是疼自己的女儿，不得不帮着楚靖祺多说了两句：“长公主过世，连郡主也传来噩耗，皇上病情刚好，受了点刺激，王爷进宫陪皇上去了。”
孟欣然低低哦了一声，心情依旧不见好转。
沈自知：“......”
沈自知头疼，这怎么还哄不好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多嘴。
“大人。”管家在屋外喊道，“王爷来了！”
屋内，原本很是消极的孟欣然刷的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而沈自知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孟欣然的反应，果然，连他这个亲爹都哄不好的人，一听楚靖祺来了，立马来了精神，眼中的笑意与惊喜怎么掩也掩不住。
沈自知：“......”
还是不是亲闺女了，他这个爹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孟欣然几乎是跑着出去的，沈自知想拦都拦不住。
楚靖祺看着孟欣然向自己靠近，看见她，仿佛心底的那些郁郁之情全部在她的笑意下消失殆尽。
“你来了呀。”脚步渐渐地慢下来，孟欣然扬起嘴角，笑的格外灿烂。那些想询问的话这一刻都想不起来，到这时候，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么一句：你来了。
楚靖祺迫不及待地往前一步，他想碰碰她，想抱抱她，但是临到两人近在咫尺，属于她身上的清香迎面而来，楚靖祺心神一动，低头吻住了她。
追着孟欣然而来的沈自知在后面正好看到这一幕，立马停住了脚，脸瞬间黑成灰碳。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人呢！
沈自知有些胸闷，看楚靖祺更加不顺眼了。
两个人在朝廷是互相钦佩的好友，然而到了孟欣然身上，这种好感就变成了敌意与酸意。楚靖祺和沈自知互相看不顺眼，甚至觉得对方的存在极为碍眼。
“咳！”见两人亲的难舍难分，沈自知看着实在是眼疼，忍不住重重地咳嗽。
楚靖祺放开了孟欣然，将她搂在怀里，很是平静地面对未来的岳丈：“沈相。”
“嗯。”沈自知应了一声，但是应了之后又后悔了，想要拐跑自己女儿的人他作甚要搭理。
“沈相，我来带欣然回家。”楚靖祺手不放松，依旧搂着孟欣然。
沈自知胸口发闷，对着王爷的楚靖祺也没了往日的冷静与温和：“回家？哼，欣然的家在这里。你让她去哪里。”
“沈相，欣然是我未来的王妃。”楚靖祺抛下一个惊天打雷，震得周围人都惊了惊，然而说出这话的楚靖祺却仍是平静如水，“她更适合住在王府。”
沈自知的脸色有点难看。
这是公然抢人了。
孟欣然也察觉到了自己家爹和楚靖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揪了揪楚靖祺的衣袖，示意他收敛点，别惹他生气。
楚靖祺眼神闪了闪，顺从的不说话了。
孟欣然仰头望了望楚靖祺，回过头，对沈自知说：“爹，那我走了？”
沈自知不高兴了：“去什么去，好好待府里。”
沈自知最后冷脸离开，孟欣然不想他不高兴，最后还是留在沈府，楚靖祺很不情愿地被赶了回去。
楚靖蓉的造反的事情被完全压了下去。
定元帝经过一个月的时间，身体恢复健康，开始了早朝。
而楚靖祺在定元帝上朝的第一天，便提出了想娶孟欣然的要求。定元帝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如此坚定的眼神，也明白他是一意孤行了。
定元帝心底叹息一声，终是同意了。
而在定元帝点头的瞬间，下方的沈自知的脸色是有史以来最难看的一次。
楚靖祺竟然招呼都不和他打一声，就这么决定了！
沈自知闷闷不乐地回到府里，孟欣然见他丧气的样子，不由问道：“爹，你这是怎么了？”
沈自知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顿时觉得楚靖祺面目可憎了起来。他们父女俩都没有好好过几年父女之乐，这人就不识好歹，想要娶他的宝贝。
但是圣上已经下旨，他再不愿意也无能为力。甚至在他心底深处，对楚靖祺是满意的。
“王爷向皇上请旨，他要娶你为妃。”


第86章 086
楚靖祺与孟欣然的大婚定在一年之后。
一年的时间说快不快， 说慢不慢，不知不觉中，婚期已在一点点的接近。这一年， 孟欣然一直住在沈府， 她名义上是沈相的义女， 因此最后出嫁那天， 是从沈府出门。
虽说是沈自知的义女，可她毕竟还有亲人在。孟欣然派人将一封信送到穗禾县，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孟母看完之后竟然拒绝来京都，拒绝来参加她的大婚。
孟欣然收到回信的那天沉默了许久。
自孟父过世后，她每个月都给家里报平安，给家里寄送银两衣物以及各种物件， 但是孟母却一直没有回应，偶尔只有小瑞写的几个稚嫩的大字， 传达着对姐姐的思念，至于孟母，仍是没有动静。
孟欣然叹息一声，她知道， 她当初决绝地离开， 让孟母寒了心，甚至是不理解，自己为何执意要去京都。不过她虽不问，可楚靖祺派去的暗卫有消息禀告， 孟母并不是无动于衷， 她有时会坐在孟欣然的屋子里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孟母的心里其实还是记挂着孟欣然， 只是没有过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孟欣然失落了几天，一直郁郁不欢。
沈自知看在眼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女儿失而复得，他很感激，也很庆幸。但是她毕竟是用了别人家孩子的身体，无论如何也该承担起属于她的那份责任。
沈自知无法帮助孟家，唯一能做的便是在物质上的相助。
日子渐渐的过去，大婚也逐渐来临。
沈家当家主母过事多年，府中女眷不多，尤其后来楚靖蓉的插手，导致留在府内的都是有些年纪的嬷嬷。
沈府招了一些新丫头，为着孟欣然的大婚做准备。
大荣王朝荣庆五年五月，当朝唯一在位的楚王爷终于迎来了大婚的日子。
沈府和楚王府挂满了红色的绸缎，亮丽且充满喜气。
孟欣然坐在梳妆镜前，看着后面的嬷嬷替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堂……”
镜子中的自己一身鲜艳的大红嫁衣，金丝缠绕，祥云瑞彩，美好的仿佛像是在梦里。
不过于此相比，她更多的却是紧张。手心浸出汗水，心如擂鼓。
“欣然。”沈自知走了进来，看到嫁衣披身的孟欣然，一股怅然油然而生。他幻想过很多次孟欣然出嫁的场景，甚至在她还是小茹时，便在准备她的大婚。但是，无论哪一次，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来的直接。
他捧在手里的宝贝女儿，终于长大要嫁人了。
“爹。”孟欣然瞧见沈自知，猛然回头看他。
“哎！”后面的嬷嬷梳子还在她的头上，忙惊呼：“姑娘，小心。”
孟欣然肩膀被嬷嬷按住，让她好好坐着。沈自知也是吓了一跳，让她不要乱动，梳妆要紧，不能误了时辰。
嬷嬷梳好妆，见沈自知和孟欣然有话要讲，便识趣地待着碧荷等人离开了。
沈自知叹了一声，感慨道：“想不到一转眼，你就要出嫁了。”
沈自知有些酸涩与不舍，望着镜子的人，眼眶也渐渐发热。
“爹。”孟欣然也是不舍沈自知，话中已带了哽咽，“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傻姑娘。”沈自知失笑，却让孟欣然看的愈加不舍，“你嫁了人，以后就是楚家人了，身为王妃，哪有一直往家跑的道理。”
“可我就是舍不得爹。”孟欣然抱住父亲，像是曾经她受了委屈，躲在他怀里哭泣一般。
“哭什么。”沈自知红了眼睛，替她抹掉眼角的泪水，“今天你出嫁，哭花了脸，误了时辰可就不吉利了。”
孟欣然强忍住眼泪，点了点头：“我都听您的。”
“老爷，小姐。”屋外嬷嬷提醒道，“吉时快到了。”
沈自知应了一声，拿过一旁的红盖头：“快盖上吧，吉时要到了。”
孟欣然依依不舍地看了沈自知一眼，垂下了双眼。
下一刻，鲜艳的大红色布满她的整个世界。沈自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走吧，爹背你。”
女儿出嫁，是要家里男子背出府到轿子上。沈府除了沈自知便没有其他人了。
孟欣然吃了一惊，正在犹豫，不想沈自知直接将她背起。
盖头行走间撩起，孟欣然往下看，只能看到沈自知单薄的肩膀，虽削瘦，却韧劲非常。
手指攀附住他，孟欣然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到沈府的大门的距离不短不近，可孟欣然却希望它更长一点。
到门口的时候，楚靖祺已经等在那里，满眼的炙热。
沈自知将孟欣然送上花轿，对楚靖祺郑重其事道：“好好对她。”
此时的他不是位高权重丞相，只是一位父亲，出于对女儿的关切。
楚靖祺点点头，承诺道：“我比不负她。”
轿子起，唢呐吹，十里红妆过京都。赢取的队伍穿过京都的大道，绵延不绝。这是楚靖祺给孟欣然的婚礼。
轿子到王府，楚靖祺抱着孟欣然下了轿。
周围人群攒动，脸上满是笑意，望着这对新人，给予他们最好的祝福。
大堂内，坐在高位上的人是定元帝。
定元帝尽管对孟欣然的出身不满意，但是对于她本人，却还是另眼相待的，尤其她还能入沈自知的眼，可见她还是有点能耐的。
楚靖祺拉着她一起走到定元帝的面前。
都说长兄如父，定元帝坐在高堂的位置，是这场婚礼的见证人。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最后是送入洞房。
孟欣然本以为自己会等很久，但是没想到没过多长时间，楚靖祺竟然回了屋。
脚步声慢慢的接近，孟欣然绞紧手指。下一秒，她眼前突然大亮，头上的盖头被掀了开来。
楚靖祺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视线在空中相遇，孟欣然抬头看他，眼中有羞意也有喜悦。
淡淡的酒香传来，楚靖祺将合卺酒递给孟欣然。
甘醇的液体入口，不止醉了人，也醉了心。
红罗锦帐，轻纱曼妙，夜已深，人犹醒，且醉。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结束啦～接下来会写几个番外～
感谢读者默默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87章 087
曾经少年时
冰雪消融， 初春的暖意潜进皇宫。景行苑内，绿意悄然开放，轻风拂过支架上的藤萝， 晃动了挂在上面的藤条。
五岁的沈茹牵着父亲沈自知的手， 好奇地张望着景行苑里面的风景。一双大眼睛亮亮的， 里面充满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小茹。”沈自知松开手， 蹲下身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以后你就在这里和郡主一起读书。记得爹和你说过什么吗？”
小沈茹眨眨眼， 清脆道：“记得。茹儿会听嬷嬷的话，乖乖的，不闯祸。”
稚嫩的童声惹得沈自知失笑了，“鬼灵精，后面一句话爹可没有说。”他轻轻捏了捏女儿肉肉的小手， 柔声说：“小茹闯祸了也不怕，爹给你兜着。”
小沈茹懵懂着脸， 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软糯道：“嗯，爹兜着。”
小小的孩童一本正经地说着，显得十分可爱， 沈自知不舍， 抱着女儿不想撒手。
“太傅。”定元帝楚靖远手里牵着一个女童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沈自知抱着自己的女儿不松手，瞬间就笑了，“堂堂太傅， 竟然是个女儿奴， 传出去小心让人笑掉大牙。”
“微臣见过皇上。”沈自知不得已放下怀里的沈茹，朝楚靖远行礼， “见过郡主。”
“茹儿，这是圣上。”沈自知半弯着腰，对小沈茹指指楚靖远。
小沈茹上前了一步，毕恭毕敬地行礼，“沈茹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刚落，她抬起头，望了望楚靖远，又仰头看她爹，拉了拉她爹的袖子，用看似小声实则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道：“爹，您教我的，我做的对吗？”
沈自知眼角抽了抽，颇为尴尬地看了眼定元帝。
定元帝闻言朗声笑了起来：“自知，你的女儿可比你直率多了。”
“皇上。”沈自知牵起小沈茹的手，面上讪讪，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小女还小，望皇上见谅。”
“不妨事不妨事。”定元帝摆摆手，“童言无忌。”
定元帝低头对手里的楚怀玉说：“怀玉，这是沈太傅，旁边的是太傅的女儿，沈茹，她以后就是你的伴读。”
楚怀玉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她没有看沈自知，而是冷淡地注视着乖巧可爱的沈茹。
“这孩子。”定元帝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说什么。
沈自知看了眼楚怀玉，暗暗叹了口气。
定元帝和沈自知互相对视了一眼，便挪开了话题。
楚怀玉的身世他们都清楚，定元帝让沈茹来给她当伴读，也是希望楚怀玉的性子不要变得那么阴沉。他们甚至希望，下一代不要同他们一样，互相仇视，老死不相往来。
沈自知和定元帝把孩子领到先生郑夫子那里去。虽说沈自知是太傅，但是这教书一事却是另请的先生。郑夫子学富五车，博闻强识，是大荣有名的才子。只是他不热衷于做官，定元帝为了把他留在宫内，颇下了一番功夫。因此郑夫子也只是在朝上挂了个闲职，教皇子郡主读书。
沈自知和定元帝走后，沈茹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了没几岁的郡主，歪了歪头。她想了想，决定先表示一下友好，她爹说了，以后要和郡主做好朋友，朋友是不能吵架的。
“我叫沈茹。”小沈茹从锦囊里掏出一粒糖，递给楚怀玉，“请你吃桂花糖，我爹买的，可甜了。”
楚怀玉仍旧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看，定了几秒，抬手啪一下打掉了小沈茹手里的糖，冷冷道：“我不需要。”
小沈茹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显然楚怀玉的反应和她爹说的不一样。
楚怀玉拧了下眉，越过小沈茹往苑里走去。
小沈茹抿起嘴角，眉目间透出一股难过。香甜的桂花糖掉在地上，乳白色的糖身上沾满了灰尘。小沈茹回头看了看楚怀玉略显决绝的背影，然后蹲了下来，小小的手指捡起那颗已经不能吃的糖。
她试图拍干净上面的尘土，结果却越擦越脏。
“别擦了，这糖脏了，不能吃了。”一名锦衣少年站在小沈茹的面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沈茹。
清亮的声音转移了小沈茹的注意力，她抬头，呆呆地仰望着眼前陌生又好看的少年。
小小的女童抬着一张秀丽可爱的脸，一双眼睛有些红，但是她望向楚靖祺的目光却是格外的亮。他在皇宫生活了多年，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澄澈干净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野心，没有算计，没有心机，干净的没有一丝的杂质。
几乎只是一瞬间，楚靖祺就感觉心底某一个地方软了软。
他缓了神色，陪着小沈茹蹲了下来，袍子的衣角落在地上，立即沾上了尘土。后面的福源看见了，忍不住低声提醒：“殿下。”
楚靖祺摆了摆手，福源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有些好奇地看向一旁的小姑娘。福源认得小沈茹，这是沈太傅家的嫡女，是太傅的心肝宝贝，早前他听皇上提起过，让沈太傅家的女儿来皇宫陪陪郡主。他当时以为只是一句戏言，没想到现在竟成真了。
福源有些担心，郡主性子古怪，这位太傅家的小姑娘也不知道能不能同她相处下来。只是方才那一幕，显然是有些困难。郡主的性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过来的。只希望这太傅家的姑娘不要被欺负，否则以沈太傅宝贝的样子，恐怕还得让人头疼。
这一边，小沈茹眨眨眼睛，有些警惕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楚靖祺。
她收回了手，两只手攥在一起，抿着嘴不说话。
楚靖祺被她的眼神逗乐了，他也不知在高兴什么，可莫名的觉得这小姑娘的反应格外的有趣，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但是还有对陌生人的防备，又矛盾又可爱。
楚靖祺笑了起来，把头往前凑了凑，故意压低了声音：“你再这么看着我，小心今天我不让你回家，把你留在皇宫里。”
小沈茹扁了扁嘴，眼中有些慌乱和惊恐。小小的孩童，被父亲留在这里心中已全是忐忑与慌张，现在被楚靖祺一吓唬，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后面的福源看到，心里哀嚎一声，小殿下这吓唬人的毛病怎么就好不了了，平常吓唬宫人就算了，现在这位可是沈太傅家的宝贝女儿呦。惹了事儿，还不得皇上善后。
楚靖祺其实也吓坏了，他就是看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所以想逗逗她，哪成想会把人逗哭了。
“哎哎哎，你别哭。”楚靖祺手忙脚乱，甚至无措，“我就和你开开玩笑，你别哭了。”
小沈茹哭也不大声哭，就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豆大的泪珠从她长长的睫毛上掉落，一颗颗滴在地上，晕开了一团团的痕迹。
楚靖祺又是后悔又是心虚，小沈茹哭泣的模样看的他心疼了起来，万分懊悔万分自责。自己真是嘴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都被他逗弄哭了。
“我错了。”楚靖祺连忙开口道歉，“我错了，我方才说的胡话来着，你上完学就能回家了，我送你回去。”楚靖祺伸着手指，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水，那小心的模样，生怕把小沈茹的脸刮花似的。
福源在后面看的惊奇，这霸道的小皇子，什么时候给人道过歉。
“不要！”沈茹想躲开楚靖祺的手，但是无论她把脸往哪边转，那只手就像桂花糖一样，粘在了她的脸上，怎么也躲不掉。
哭过后的鼻子嗡嗡的，就连说话声音也嗡嗡的，楚靖祺想笑，转而想到这孩子才刚被他弄哭，顿时又不敢笑了，只能陪着小心说话：“方才是我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楚靖祺低下来的声音很是好听，柔柔的像棉花糖一样，小沈茹抬眼看了他好几眼，又见他长得也好看，想来不是什么坏人，于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嗯。”
楚靖祺重重地松了口气，随后便看到她仍捡起了那粒糖，不由劝道：“这糖不能吃了，你若是喜欢，我让宫人给你做一大盆，好不好？”
“不好。”小沈茹吸了吸鼻子，摇摇头，瓮声瓮气道，“我爹爹会给我买的。”
楚靖祺心口一窒，觉得自己被嫌弃了。想也不想就拒绝，简直令人难过。
小沈茹捡起那颗糖，抱在锦帕里，楚靖祺看着奇怪，困惑道：“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它？”
小沈茹看了他一眼，声音小小的，甚至有些委屈：“虽然郡主不喜欢吃，可这是我爹爹买的，他抱着我走了好多路，才买到的糖。”
楚靖祺闻言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尚未长大便失去了父亲，他不知道先皇长什么样，只有在定元帝的描述中，才能体会到父亲与母亲的存在。也好在有定元帝，长兄如父，也能让他体会到被疼爱的滋味。
楚靖祺知道沈太傅的夫人早年去世，一直未曾续弦，他把这个女儿当做珍宝护在手里，十分疼爱。只是他没有想过，五岁的孩子，已然有了对父亲付出的心疼。
心底揪了一下，楚靖祺暗自叹息一声，随后又扬起了笑脸，笑的阳光且温暖：“那以后你想吃糖，我陪你去好不好啊？我可以像你爹一样，买遍整个京都的糖，都送给你。”
小沈茹仰头看他，定了几秒。
这是除了爹爹以外，第一个说要陪她一起买糖的人，小沈茹的心里忽然甜滋滋的，她终于有了可以一起的玩伴，不再是一个人了。
小沈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没有了方才的忧愁，脆生生道：“好啊。”


第88章 088
【一往而情深】
小沈茹成为了楚怀玉的伴读。但是在楚怀玉的眼里， 沈茹的存在，和周围一群在暗中带着讥讽笑意的宫人一样，同样的令人反感。楚怀玉厌烦沈茹总是在她身边晃悠， 因此一直想方设法地避开沈茹。
小沈茹失望楚怀玉对她的不友好， 可是却没有办法， 皇宫中全是陌生人， 小沈茹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自己除了景行苑还能去哪里。
景行苑渐渐的空了， 小沈茹坐的脊背挺直，两只肉肉的小手放在两膝上，不停地往外面张望。
早晨出门的时候，沈自知答应了她会来景行苑带她回家，然而她等了很久， 等到日色渐沉，也没有人来。
沈茹有些坐不住了， 蹬蹬跑到门口，望着昏黄的皇宫内院，踯躅不前。
“你怎么还在这儿？”楚靖祺突然从旁边出现。
小沈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怯怯地望着楚靖祺。
楚靖祺自知吓到了她， 稍稍后退了两步，弯下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怀玉呢？”
小沈茹抿了抿唇，往通向外出的道路看了眼， 垂眸摇摇头。
长长的睫毛搭落下来， 衬着白嫩的脸颊，孤寂的感觉， 让楚靖祺看着格外的心疼。
小殿下受不了小沈茹露出如此落寞可怜的样子，主动拉起她的手，轻声道：“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小沈茹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楚靖祺蹲下身来：“那我带你去找沈太傅？”
小沈茹看着眼前这位几天一直在套近乎的楚靖祺，点点头，抓住他的手，眨巴眨巴眼睛。
小沈茹的主动让楚靖祺笑的裂开了嘴，他想起了什么，招呼后面的福源，催促道：“快，把东西拿出来。”
福源小跑着上前，一边从袖子掏出两大袋的锦囊，沉甸甸的，也不知装的什么东西。
小沈茹视线一直盯着两个锦囊，她好奇地歪着头，还不忘伸出手指戳了戳福源手里的东西。
唔，有些硬邦邦的。
楚靖祺微微一笑，邀功似的摊开手掌：“呐，送你的，打开看看是什么。”
小沈茹看看他，扯开锦囊的袋子，一股香甜的桂花糖迎面扑来，小沈茹惊喜道：“桂花糖！”
“送给你的。”楚靖祺捏起一颗糖，哄她，“来，我喂你。”
小沈茹看了他一眼，自个儿捏了一颗，塞进了嘴里。
楚靖祺郁闷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一颗，只好自己吃了。
桂花糖化在嘴里，甜甜的味道让小沈茹忘记了方才的忧愁，弯起眼笑眯眯地看着楚靖祺。顺便心里给他加了好感度——这个人对她好。
小沈茹含着糖，颊边鼓鼓的，楚靖祺牵着她，一起去沈自知。
沈自知原先还记着宫里的女儿，但是定元帝有要事同他商量，聊着公务，渐渐就把宫里的女儿给忘了，直到楚靖祺推开御书房的门，拉着沈茹走了进来，他才恍然想起。
沈自知懊恼，抱着沈茹直道歉，沈茹乖乖的趴在爹的肩膀上，目光却是看着朝她递糖的楚靖祺。
沈茹犹豫了一下下，伸手抓住了锦囊的纤绳。
定元帝在后面瞧着好笑，同时又看了自家的弟弟好几眼，随后道：“时间不早了，估计小茹都饿了，太傅，不如留下一起用膳吧。”
沈自知道：“多谢皇上好意，臣与小女还是回去吧。”
定元帝劝了几句，沈自知仍旧坚持。他无法，便让沈自知先回去了。
“魏源，传膳。”定元帝唤了一声魏公公，随后又对一旁的楚靖祺说，“留下陪朕一起用膳吧。”
楚靖祺刚想跨出去的脚在听见定元帝的话后又收了回来。
让其余的宫人都退下，房内只留下了魏公公。
定元帝放下筷子，忽然开口：“你很喜欢太傅家的女儿？”
楚靖祺喝汤的动作一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喜欢。”
楚靖祺干脆的回答倒是让给定元帝愣了愣，他笑了笑，随后又收敛了笑意，温和语气中带着容易察觉的警告与提醒：“太傅的女儿可不比别人，她的外祖是同皇家有很深牵扯的林家，况且，朕又与自知是多年好友。朕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有一点你得记得，沈茹不是能任你随意胡闹的女孩，凡是得有个度。”
楚靖祺自小聪慧，哪能听不出定元帝的深意。往常他胡闹惯了不打紧，可这一次是太傅的女儿，定元帝不允许他任性。
楚靖祺放下手里的碗，看着定元帝认真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定元帝此时有些看不明白这个从小带大的弟弟。若说他明白，就该离沈茹远一点，可看着又不像。定元帝拧了下眉，问：“那你频频往景行苑跑是何意？朕可不信你对沈家姑娘有喜爱。”
楚靖祺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遇上新鲜的好奇的总想逗弄一下，但是这新鲜劲又维持不了多久，往往是几分钟的热度，就把曾经喜爱的东西抛到了脑后，没有留恋。
这种性子放在物件上不要紧，可放在人身上，就显得有些冷漠了。
楚靖祺明白定元帝的打探，毫不遮掩道：“我确实喜欢她，长得那么可爱乖巧，比怀玉好多了。”
定元帝定定地注视着他，却看不到任何口不对心的神情，终是叹了口气，出声道：“你别太过分。还有，怀玉是你皇姐的女儿，也是你的侄女，对她好一点。”
与沈茹的软糯可爱不同，楚靖祺想起楚怀玉冷冰冰的面孔以及阴沉沉的表情，便有些不情愿，他有心说谁愿意对着一个古怪敏感的侄女，但是对上定元帝深沉的目光，只得点头：“知道了。”
沈茹回家的路上，一直攥着楚靖祺给她的糖袋。
沈自知见她紧紧握着不撒手，忍不住打趣道：“茹儿喜欢吃桂花糖吗？”
沈茹看着他爹，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沈自知视线扫了眼她手里的锦袋，又问道：“那你是喜欢爹给你买的桂花糖，还是喜欢方才小殿下给你的桂花糖啊？”
沈茹闻言皱起了眉头，显得颇为苦恼。
爹的糖又香又甜，方才那个小哥哥给她的糖也是又香又甜，这可为难住小沈茹了。拧着眉头在那苦思冥想了许久，觉得还是爹爹的更好吃一点，于是搂住她爹的脖子，软糯道：“爹爹的糖好吃。”
沈自知笑的开怀，刮了一下小沈茹秀气的鼻梁，道：“真乖，爹没白疼你。”
沈茹见自家爹笑的开心，咧嘴笑了起来，抱住沈自知的手臂又紧了紧。
不过话虽如此，楚靖祺送给沈茹的糖还是被她吃完了。也是打那开始，楚靖祺便会想着法的给小沈茹带吃的，这一来二往的，小沈茹也就对楚靖祺慢慢熟悉了。往往回家后，沈自知问起皇宫中的事，沈茹开口便是小王爷如何如何，小王爷又有什么新玩意儿，小王爷又带了她去哪里玩耍，倒是惹得沈自知心里不是滋味。
可惜天高皇帝远，沈自知有心想让沈茹离皇家的人远一点，但是身为人臣，他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与小王爷越走越近。当然，沈自知更多的不满，是对楚靖祺的，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似乎被小王爷给惦记上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妙。
长此以往，在那之后的多年里，楚靖祺几乎天天来看沈茹，陪她逛遍京都好吃、好玩的地方，就连皇宫，也仿佛冒险一般，带着她四处转悠。
朋友之间的好感在慢慢地升温，两人之前的情意在不知不觉中加厚。他们对彼此之间的喜爱水到渠成。青梅竹马的感情从幼时延续到多年以后，牵扯与羁绊也越来越深。
就如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天色熹微，窗外的鸟鸣清脆，楚靖祺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红色的罗帐映入眼底，大脑慢慢清醒，想起方才梦中小时候的情形，他不由地失笑起来。
偏过头，望着身边躺着的人，楚靖祺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视线一寸寸地描绘着她的轮廓，她的面颊，她挺直的鼻梁，她殷红的唇......眸光一点点地变暗，楚靖祺呼吸微微急促，手指忍不住覆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暧昧地摩挲。
“唔。”细微的痒意从嘴唇的位置传来，孟欣然眉间皱起，睫毛颤了颤，眼睑掀起。
一把捉住在自己唇上作乱的手，孟欣然翻了个身，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带着尤未睡醒的懒意，嘟嘟囔囔道：“不要闹我。”
昨夜折腾了她许久，大早上的还闹她，
身上的酸疼不减，孟欣然昏昏沉沉，闭着眼睛，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楚靖祺手掌轻抚着她的发丝，在她的睡梦中仍旧哄着她，他扬起一抹笑，笑的格外满足。
曾以为他的一生会在孤独与无尽的想念中度过，不想老天还是厚待他的，能让他在茫茫众生中找到他爱的人，彼。此。相。爱，共赴此生。


第89章 089
大荣六年的四月初， 寒意消退，绿意盎然。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连带着后一年的春天也比往常冷了几分， 直到四月初的时候， 才显出几分春天的颜色来。
孟欣然重生后， 身上的的这具身体很是怕冷， 整整一个冬季都待在府里，就连院子中也不愿出来走动， 惹得楚靖祺频频蹙眉，怀疑她是不是生了病。太医喊来了许多次，不过最终的结果都是两个字：畏寒。
楚靖祺在接受结果之后，只能继续往孟欣然身上添衣服，生怕她一个不小心， 就把自己冻着。
这几日的天气不错，连连出了多日的太阳， 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孟欣然在屋里待了几个月，早就憋闷的不行，偏偏之前天气又冷， 不想出来， 正好趁着这些天的太阳，让碧荷搬了把躺椅放在长廊下，晒着阳光驱散身上的寒气。
楚靖祺下了朝，远远便瞧见自己的王妃懒洋洋地躺在美人倚上晒太阳。阳光不烈， 灿烂的光线洒在她的半张脸上， 光影交叠，晕出了一层模糊又温暖的光。
光线直射， 孟欣然睁不开眼，微微闭合着小憩，长长的睫毛落下，在眼下打出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瞧着极为可爱。
脚步不自觉的放轻，碧荷正在旁边伺候着，看见楚靖祺，刚想张口喊醒王妃，却被楚靖祺摆摆手打断了，让她现行下去。
碧荷微微一笑，无声地告退。
楚靖祺小心地动作，慢慢的靠近来。等到头顶的阳光被遮住，身上忽然没有了暖意，孟欣然睁开眼睛，正想看看是不是日头被云层挡住了，不想一睁开就见到眼前一张放大的脸。
想要偷袭被发现，楚靖祺眼中的懊恼一闪即逝，紧跟着迅猛的低头，在那芳泽上亲吻了一下。
孟欣然回过神来，心中好笑他的孩子气，动作却没有阻止，回应着他的亲吻。
“今天下朝这么早？”两人分来，孟欣然看了看日头。往常楚靖祺快到午时才回来，连午饭都是在皇宫里吃的，今日这般早，倒是头一回见。
楚靖祺抱起孟欣然，自己躺在下面，让她靠在身侧，美人倚足够宽，两个在躺在上方足足有余。
楚靖祺抱着温香软玉，闭了闭眼睛，睁开看她，带着笑意道：“我把岳父大人诓骗留下了。”
孟欣然不解：“嗯？”
楚靖祺将黏在她眼睫边的一根发丝撩开，随后道：“皇兄最近为漠北的事情发愁，罗宇死后，钱斌带着剩下的大军驻扎在漠北的边境，他虽然重新归顺了朝廷，没有反意，但是毕竟曾是罗宇的手下，皇兄害怕他有二心，最近一直想着法子卸他的军权，想把漠北的兵权握在手里。”
“嗯？”孟欣然问道，“那这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楚靖祺笑的有几分狡黠，他道：“劝说钱斌归降朝廷，当初是我和沈相一起去的，不过人是一起去了，最后还是沈相把人劝服了。这几日皇兄总是抓着我不放，连见你的时间都减少了，我可不想把功夫都花在这些事上，既然沈相出力最多，想来这法子他也是有的，所以我就把他诓了下来，自己溜回来见你了。”
孟欣然闻言无语失笑，打趣道：“朝廷大事在你眼里都无关紧要，你不怕皇上打罚你吗？”
楚靖祺不以为然：“不怕。”
他深情地注视着孟欣然，声音暗哑道：“比起朝廷大事，你更重要。”
孟欣然被他瞧着有些害羞，目光闪躲，耳尖冒红，嗔怪了他一句：“乱说。”
楚靖祺抱着她躺在倚上，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
想来是日头太舒服，孟欣然躺着躺着又有了睡意。
楚靖祺不经意看到，微微皱了下眉，“你这身体冬天怕冷，前些天我下朝回来又总瞧见你睡着，是不是哪里不对？”
孟欣然掩口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我身体很好，你不是让太医看过好多回了么，上个月太医才来过，哪里来的毛病。”
楚靖祺仍旧担心：“你也说了是太医是上个月来的，这个月还没有来，明日让福源去太医院请韩太医来给你瞧瞧，你如今嗜睡，我看着不放心。”
孟欣然倒是觉得没什么打紧，道：“估摸着春天来了，犯春困。你也别叫太医了，总来来回回跑，害的我爹以为府里是不是有人得了绝症。”
楚靖祺不妥协，仍道：“让太医瞧瞧我才能安心，乖，就这一次。”
“好吧。”孟欣然又是打了个哈欠，说话声音都模模糊糊的。
楚靖祺瞧不下去她犯懒的样子，把人拉起来，说：“别睡了，我带你出去走走，今天不在府内用膳了，我带你去聚萃楼。”
孟欣然站起来，靠在他的胸膛上，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半晌才点点头：“嗯。”
天气的回暖，让街上的百姓也多了起来，尤其是聚萃楼，楼上楼下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楚靖祺在聚萃楼的楼上定了雅间，拉着孟欣然直接往楼上走。
隔了一个冬天再来聚萃楼，似乎和以往都不一样了。楚靖祺的雅间靠窗，推开窗子，便能看到楼下的街景。
楚靖祺和孟欣然点完了菜，一边聊天一边等小二上菜。
今日聚萃楼的客人有些多，楚靖祺和孟欣然也是等了好一会儿才上齐菜。最后的一道菜是鲈鱼。
鱼肉鲜嫩亮泽，香味四溢，看着很让人有食欲。但是孟欣然不知怎么，闻到鱼的味道便感觉一道恶气上涌，两带着整个人胃似乎都在叫嚣，恶心的感觉从腹腔直接上涌，孟欣然皱着眉，转身反射性地干呕起来。
“怎么了？”楚靖祺吓了一跳，着急地来到她的身边，抚着她的背连声问道。
孟欣然想开口，结果张口又是一顿干呕。
楚靖祺看着她苍白的脸心慌，急急忙忙朝外喊道：“福源，回府！让人去请太医！”
孟欣然好不容易止住了干呕，喘着气道：“我没事，就是闻见这鱼腥味犯恶习。”
话虽如此，楚靖祺却不敢掉以轻心，尤其她方才犯恶心的脸色惨白，当真是吓到他了，他抱起孟欣然，道：“别说话，回府让太医看看。”
急急忙忙回了府，太医已经等在了前厅里。
韩太医看见两人，行礼道：“微臣参见王爷，王妃。”
楚靖祺着急孟欣然的身体，摇摇手，说：“行了，别整那么多的虚礼，赶紧给王妃瞧瞧是怎么回事。”
“是。”韩太医点头，随后让孟欣然伸出手来把脉。
韩太医默不作声地把脉，屋内也是鸦雀无声，安静的让孟欣然惴惴。
半晌，孟欣然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医，我的身子如何？”
韩太医收回手，随后笑了笑，抱手道：“恭喜王爷，王妃娘娘是有喜了。”
此话一出，让楚靖祺和孟欣然都怔在了原地，好半天，楚靖祺才回过神，又惊又喜道：“你说的可是当真？”
韩太医点头：“当真，王妃娘娘确实是有喜了，而且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楚靖祺没先到最后竟然是孟欣然怀孕了，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他看向孟欣然，不由想到方才在聚萃楼的情形，又紧张起来：“太医，之前王妃直犯恶心，会不会对她身子有什么影响？”
韩太医摇头：“这是害喜之人的反应，只是孕妇之间反应各自不同，有些严重，有些不严重罢了。听王爷所说，王妃应该是属于前者。”
听见严重两字，楚靖祺没有了方才的高兴，忧心忡忡道：“那有什么办法不让王妃如此害喜严重？”
“这......”韩太医想了想，随后道，“臣只能稍稍减轻害喜的症状，若要完全让其消失，这恐怕有些困难。”
楚靖祺直点头：“行，就依太医所言。”
楚靖祺第一次做父亲，事事都小心，在太医把完脉之后，又询问了太医与怀玉有关的事情，事无巨细，看的孟欣然心中暖暖。
送走太医之后，楚靖祺回到孟欣然的身边，他半蹲在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的望着他。
然而眼中的柔情犹如海水一半，波澜又壮阔，像是要将人溺毙其中。
良久，楚靖祺才哑着嗓子出声：“欣然，我们有孩子了。”
孟欣然眼中热热，重重地点头：“是，我们有孩子了。”
双目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楚靖祺手掌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小腹上，觉得不可思议，仰头看孟欣然，眼中满是希望与感动：“真希望他快点出来和我们见面。”
孟欣然笑了起来：“哪有那么快，太医不是说了么，三个月之后才开始显怀，孩子出生，你得等十个月。”
“十个月啊。”楚靖祺有些感叹，“真想快点见到我的小公主。”
孟欣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是女儿不是儿子？”
楚靖祺此刻却像是个孩童一般，固执道：“我想让你为我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楚靖祺将脸贴在她的掌心里，柔声道：“欣然，谢谢你。”
孟欣然低头看他，目光中有着无限的柔情。


第90章 090
孟欣然怀孕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沈自知的耳朵里。
沈自知知道她怀孕了很是高兴， 一旦空闲下来就往王府跑，虽然借口用的都是找王爷有要事相商，但是府内谁人不知， 沈自知是为了王妃而来。
“小心点。”沈自知跟在孟欣然的身边， 嘴里不停地提醒， “慢点， 脚步慢点......”
孟欣然被他扶着，哭笑不得：“爹， 我才两个月呢，路还是能走的，您不必总扶着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沈自知摇头，“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孟欣然拗不过她爹，只能由他去了。
太医查出她怀孕后， 楚靖祺和沈自知就一直把她供着，生怕她磕着， 碰着，照顾的简直周到。往往都让孟欣然觉得自己无所事事，只要干坐着等孩子生下来就成。
可光坐着也不成，还是得出来走走。但是她一走动， 府里就前呼后拥， 把她看的牢牢的。
沈自知白天空了就来，和楚靖祺两人轮番照顾。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孟欣然脸颊就圆润了一圈，连带着气色也好了许多。
也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 孟欣然开始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开始频繁思念起远在穗禾县的孟母和小瑞。
夜不能寐， 由于怀着孕，不好随意动弹， 往往都是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楚靖祺刚开始没有发现，直到有一次半夜起身，才发现身边的人一直醒着。
孟欣然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竹林深思恍惚。
楚靖祺走了进来她也没有察觉。
“怎么了？”楚靖祺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魂不守舍的。”
孟欣然回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楚靖祺一怔，坐在她身边，伸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柔声问道：“怎么哭了？”
孟欣然垂眸，低低道：“我想我娘了。”
楚靖祺道：“沈夫人？”
孟欣然摇摇头：“不是。”
楚靖祺见她摇头说不是，便知道她口中的母亲是远在安京穗禾县的孟母。想想孟欣然道京都，已经有三年了，而在这三年间，她一次也没有见到过孟母。
孟欣然成亲后并不是没有回过穗禾县，只是第一次回去，孟母闭门不见，只有小瑞高高兴兴地喊着姐姐，拉着她不停地闲聊。
孟母的闭门不见一直是孟欣然心里的一个症结，甚至在那次回乡之后，孟母忽然寄了一封信到了京都，信上寥寥说了无关紧要的几句话，然而在末尾却是这样结局：欣然，家里一切都好，勿念，勿回。
孟欣然看完就大哭一场。
孟母已经知道她和楚王爷在一起，但是她却不感到开心，反而透着浓浓的忧虑，总觉得孟欣然所做的一切背叛了孟父的意愿——与官家牵扯到了一起。
回想往事，孟欣然顿觉心头一窒，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
楚靖祺见不得她难受，暗中派人去穗禾县，让人务必想办法把人带到京都来。不成想，派往穗禾县的人来信回禀，孟家家门紧闭，家中已落满一地的灰尘，显然母子两人不在穗禾县，而且已经离开许久。
楚靖祺意外，他一直有让人在暗中保护孟母，但是这一次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他不由猜到孟母可能是发现了王府的人，故意避开了去。
楚靖祺不动神色，没有将这些事表露出来，他不想让孟欣然知道平添心事。他火速下令，务必把人的踪迹找出来。
四个月后，楚靖祺才查探到孟家母子的消息，两人早在之前悄悄下了江南。一个是为了孟书瑞的病情，另一个确实是孟母发现家附近一直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孟母不知道是王府的人，还以为与孟欣然或者孟父事情有关的人找上了门，这才趁着王府的人不注意，带着孟书瑞跑去了江南。
知道人在哪里就好办了。
一个月之后，孟母和孟书瑞来到了京都。
当孟欣然走出屋，来到前厅，看到孟母和小瑞的时候，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四目相对，怔怔无言。
自安京一别，孟欣然和孟母已有三年不曾见面。孟母仍旧是老样子，不过比之以往，没有那么操劳了，人也看着年轻了几分。视线旁移，边上站着的是小瑞。小瑞又高了几分，五官也张开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比常人苍白了几分，透出几分孱弱。
孟母见到孟欣然心中亦是震惊心酸。当年的狠心，让她多年不曾见到女儿，如今看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还有丰润的脸庞，孟母一时间也不知自己是对是错，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这几面她没有再见自己的女儿，但是有关她的一点一滴，孟母都没有错过，甚至一直在暗暗留意，只是没有显出来而已。
孟欣然眼中含泪，哽咽地出声：“娘......”
孟母眼中亦是泛起泪痕：“欣然。”
孟欣然挣脱碧荷的手，挺着肚子快走几步，来到孟母的跟前，一把抱住孟母：“娘，我好想你啊，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孟母半是心疼半是懊悔：“欣然，是娘对不起你。”
“不。”孟欣然摇摇头，“不怪娘，是我太任性了。”
孟欣然趴在孟母的肩上痛哭，似乎要把这些年来的思念和委屈一起哭出来一般。孟母心中酸楚，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埋头大哭。
小瑞在边上也红了眼睛，揪着孟欣然的衣服小声地喊姐姐。
碧荷在后面有些担忧：“王妃，您还怀着孩子，小心哭坏了身子。”
经由碧荷一提醒，孟母率先反应过来，湿着脸颊，抚慰孟欣然：“对，欣然，你还怀着孩子，别哭。”
孟欣然红着眼睛红着鼻子，放开孟母，手还抓着她：“娘，你这次来京都，不会再走了吧。”
孟欣然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看的孟母心疼。她直摇头，说：“不走了，我和小瑞会留下来，等到你生完孩子。”
孟欣然有些着急：“那我生完孩子呢，你们还是要走？”
孟母犹豫起来，想了半天，有些底气不足道：“毕竟穗禾是我们的家，哪有撇下家不管的。”
孟欣然失落，她想让孟母一直留下来，可孟母吞吞吐吐，没有一个准话。是留还是去的问题暂时搁置了下来，孟母和小瑞留在了王府，住在了孟欣然之前的卧云居。
夜里，楚靖祺从皇宫中回到王府，一进屋便看到孟欣然还没睡，强撑着精神，显然是在等他。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往常他回来的时候孟欣然都已经睡着了，这等他还是第一回，他解下外袍，坐在她的身边，先伸手探了探她放在外边的手，摸到手上温暖的温度，才放下了心，不由道：“是在等我？”
孟欣然一直注视着他，点头：“嗯。”
今日孟母和小瑞来了王府，楚靖祺不用猜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我想说，以后别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你还有我，万难的事我都会帮你解决，嗯？”
孟欣然心中暖意融融，她偎依进楚靖祺的怀里，抱着他：“谢谢你。”
“傻丫头。”楚靖祺宠溺一笑，“说什么谢。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不开心的样子。”
孟欣然抱住楚靖祺的手又紧了几分，脸上是浓浓的依赖。
孟母在王府的日子一直在照顾着孟欣然的起居饮食，她是过来人，比起王府内的年轻丫鬟们知道的多。有孟母在，孟欣然的气色就显得更好了，不仅吃好睡好，连心情也好了许多。
孟母照顾着孟欣然，小瑞则是被沈自知带在了身边。沈自知有心补偿孟家，又见小瑞天赋不错，于是亲自教导他的学识，这让孟母又是感激又是忐忑。
孟欣然趁机打探了孟母的风声，再问她是否回穗禾时，孟母显然更犹豫了。但是孟欣然笃定，为着小瑞的将来，孟母会选择留下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孟欣然的独自也越来越大，转眼已经八个多月了。
沉重的身子让孟欣然吃尽了苦头，小腿浮肿，半夜抽筋，躺在床上又动不了身子，简直遭尽了罪。楚靖祺看在眼里，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如今她也不想着孟欣然会是生女儿还是儿子了，他只想小家伙赶紧出来，别让他的娘亲继续受苦。
也不知是不是孟欣然肚子里的孩子听到了楚靖祺的心声，离十个月还差半个月的时候，孟欣然忽然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疼痛。
冷汗瞬间就从额上落了下来，她当时正在院子中走路，活动活动身子，冷不防的停下来，白着脸，吓得楚靖祺和孟母心惊。
孟欣然要生了。
随后便是一阵的兵荒马乱。请太医，叫稳婆，烧热水......府内顿时忙的团团转。
楚靖祺被拦在屋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喊叫，心里紧紧揪成一团，暗暗发誓，只有这一个孩子，以后不会有了。
剧烈的疼痛贯穿全身，孟欣然两手死死拽住被子，艰难地听着稳婆的声音。
“王妃，深呼吸，用力——”
孟欣然大喘着气，忍着剧烈的疼痛深深呼吸，然后用尽全力：“啊——”
“孩子出来了，出来了！”下一秒，稳婆的惊呼声响起。
孩子的啼哭不一会儿在屋内响起，啼声响亮，屋里屋外都听得格外清楚。
孟母给孟欣然擦着脸上的汗，在她耳边高兴地说：“欣然，是位小世子。”
孟欣然困顿地望着稳婆手里的孩子，虚弱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楚靖祺知道这是小世子，会是什么反应。
不等她看到楚靖祺的反应，疲惫感滚滚而来，孟欣然闭上眼睡了过去。
楚靖祺抱起孩子的时候，一双手都在颤抖，他红着眼眶看着怀里小小的孩子，鼻尖酸涩，这是他的孩子，他和欣然的孩子。
孩子在襁褓里沉睡，楚靖祺将孩子抱给孟母，问道：“欣然呢？欣然怎么样了？”
孟母见他担心，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连忙道：“欣然太累睡着了。”
话音刚落，楚靖祺便抛下一句“我去看她”，直接进了屋里，孟母喊他都来不及。
屋里犹带着生产时的血腥味，屋里收拾的人看到楚靖祺惊了一下，然后都被他赶了出来。屋里剩下楚靖祺和孟欣然两个人，他靠在床边，握住孟欣然的手不停地亲吻。
孟欣然还未睡熟，被手上的麻痒亲的醒了过来，看到是楚靖祺后微微一笑，轻声低喃道：“是位小世子。”
楚靖祺嗯了一声，亲亲她汗湿的额头，道：“不管是世子还是郡主，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孟欣然柔柔一笑，偏了偏头，感受着楚靖祺身上的气息，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楚靖祺一直陪在她身边，静静地望着她的睡颜。
床边的两只手紧紧交握，楚靖祺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孟欣然的睡颜。
这一刻，他想到——他想一直这么看着她，陪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结束啦～感谢大家的支持～下篇文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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