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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贵气冲天
　　作者：粟西米
　　文案：
　　为救不争气的儿子，顾鸳作死去撩年富力强的新皇，以为手到擒来，不料反遭调戏……
　　最后儿子没救成，自己也丢了命。
　　有幸重来，天大地大，惹不起，我躲！
　　可谁料不孝子竟然也回了，换了身糙皮囊，更不要命招来头号大冤家。
　　此时的贵主表面光鲜，淡漠出尘，仿佛清风明月不食烟火味，内里却骚得一批——
　　“听闻顾姑娘恋我慕我如痴如狂，还特地作了一首诗来表达心情。”
　　不！诗是老儿子作的！我的心情你不懂也别瞎猜！
　　此后数次恶梦般的偶遇，顾鸳想解释，男人一脸高深：不急，总有办法叫你配得上。
　　不！配不上！别勉强！
　　下聘那日，顾家上下欢天喜地，唯独顾鸳一脸蒙，脑仁发疼直言有诈。
　　老儿子隐在暗处：别矫情，给你机会翻身做女王，这辈子你得喊我哥，再给我生个金龟大侄子，以报隆恩。顾鸳一句话谢他：龟儿子，你走！！！
　　避雷指南：1、女主重生，儿子换了壳窥屏多年。
　　2、男主娶女主有老儿子使的心机，也有男主不可告人的心思。
　　3、主打甜宠，该有的都有咱不将就。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鸳 ┃ 配角：略 ┃ 其它：略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所有人都变了


第1章 第 1 章
　　一场大雨过后，宫道上斑驳刺目的血迹已被冲刷殆尽，好似之前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然而看不到尽头的路前方，仿佛深夜里潜伏的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只等蠢笨的人自投罗网。
　　两名宫人背抵着背给彼此打气，一边打梆子一边默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冤有头债有主，莫要迁怒无辜，快快投胎转世，下辈子又是一条好汉。
　　纵使英明仁厚的新帝请了不少僧人开坛做法超度亡灵，可架不住死的人太多，亡魂扎堆怨气冲天，一时半会哪送得完，便是一些不信鬼神的宫人也开始学着诵经念佛了。
　　“鬼鬼鬼啊！”
　　胖宫人忽然放声尖叫，身旁瘦点的宫人胆子稍大，即便吓得哆嗦，仍是勇敢地举起灯笼，照向不远处直愣愣跪在宫道中央的白衣女子。
　　咦，顾容华！哦，不对，天子换了人，该唤她太妃了。
　　可她为何还在这里，莫不是从晌午跪到了现在？啧啧，真是可怜！
　　美人谁都爱看，哪怕没了根有心无力，但不妨碍他们多看两眼。这位顾太妃不仅皮相美，骨相也佳，即使一身简衣素服也掩不住通身风华，已过三十的女人眉眼却未减半分，反而似熟透了的蜜桃，颤巍巍挂在枝头，等着识货的主去采撷。
　　宫人实在不忍，走近了劝：“顾娘娘还是回去吧，国务繁忙，圣上宵衣旰食，连着熬了两宿，文武百官都在排队等，哪有空见你一个失势的小妃子。”
　　更何况，十六皇子犯的是大罪，就算新帝仁德，网开一面，王室宗亲们都不可能轻易放过。
　　不过话说回来，龙子们争得如此凶残，其实都是先帝的锅。
　　先帝沉迷女色，因服用过多虎狼之药倒在了女人肚皮上，储君未定，众皇子斗得天翻地覆，死的死残的残，十六皇子趁机捡漏，肃清宫廷把控住皇城，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远在南郡的长乐王，也就是此时的新帝，韬光养晦十余载，暗中积累势力，囤精兵数十万，横渡乌江，以诓社稷正朝纲的名义直攻帝都，势如破竹，锐不可挡。
　　十六皇子可以说是脆败，为了更快控制住宫廷他屠杀了不少异党，造成朝纲动荡，按律例当诛。
　　所有人都觉得他死有余辜，唯独顾鸳这个当娘的想他活。
　　没管住儿子，是她的错。
　　为此，顾鸳跪在了新帝下朝必经的宫道上，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试一试，不然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宫人劝说无果，无奈直叹，来了又走。
　　顾鸳淋了雨又跪了大半天，面色乌青浑身酸疼，两腿不受控制地不停打颤，便如强弩之末，耗尽最后一丝心力，再也支撑不住，宛如凋零秋叶在寒风中焉儿吧唧落了下去。
　　再睁开眼，水气氤氲朦胧了视线。
　　热气腾腾的暖意流窜到四肢百骸，身体的酸疼缓解了不少，顾鸳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还在，然而环顾四周，只觉恍然如梦。
　　水雾散去，她从浴桶里爬出来，湿漉漉的衣裳紧贴躯体，露出丰腴有致的身子，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独成一道别样景致。
　　顾鸳缓步走向案桌前垂眸查看奏折的天子。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不如搏这一回，反正活着不会比死更好受。
　　“既不愿意，又何苦，亦或是顾太妃以为朕和父皇一样，骄奢贪色，只要解了衣裳就能让朕色令智昏。”
　　启帝眼皮都不曾掀一下，声线低缓而冷沉，带着看尽人心的通透，淡淡凉凉落到顾鸳心里，不由一震。
　　公认皇家最美，清风朗月般的六皇子并不似外表看着那么雅正，弱冠之年就被先帝打发到了封地，隐忍十几载，厉兵秣马，终成天下之主，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良善仁厚。
　　顾鸳稳住心神，软着语调道：“都说圣上仁义，友爱兄弟，如今皇子死伤惨重，所剩无几，若能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岂不善哉，也能彰显陛下宽宥仁德之名。”
　　是人都爱听好话，只要别太谄媚，拍到点子上，总能动摇一二。
　　然而英明神武的启帝显然超出了顾鸳对男人的认知，他合上折子往桌上一扔，猛地站起，双手负到背后，幽幽沉沉地望着顾鸳：“听闻顾太妃首次侍寝便有了皇嗣，自此闭门养胎，不问宫事，生十六弟时难产，身子耗损严重，一调养便是十几年，这般病弱之躯，跪了那么久，又淋了一场雨，朕以为顾太妃晕过去就醒不来了，就算能醒，也不该这么快。”
　　皇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似钉子似的直刺到顾鸳心底，将她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全都赤条条地翻了出来。
　　十六年前，她被淑妃召进宫，身不由己，周旋了数月依旧没能逃过，那晚她稀里糊涂没什么印象，却始终心有芥蒂，庆幸的是孩子来得及时，也让她有了避宠的理由。
　　先帝见她病弱，连侍寝都不能，又如何育子，于是一声令下将瑭儿交给淑妃代养，淑妃等的就是这个孩子，极为尽心，教会他很多东西，也教会了他野心。
　　“当年非我所愿，今日亦非我想，若能代罪，肯请圣上饶瑭儿一命，没教好他，是我之过。”
　　顾鸳俯身长伏于地上，颇为心灰意冷，以为新帝连她装病避宠的帐也要一并算。不料帝心难测，男人沉沉盯了她许久，直看得她头皮发麻，却出人意外地松了金口，只要瑭儿诚心悔过，到宗祠给先祖认错就饶他一命。
　　“谢圣上隆恩。”
　　顾鸳行完大礼，急不可耐就要离开，还没走出门口就被皇帝叫住。
　　“身为皇子之母，湿嗒嗒毫无仪态，莫丢了皇家颜面。”
　　应景似的，顾鸳响亮打了个喷嚏，身心一放松才感觉到冷，头也有点晕，回去换了身衣裳又喝过热茶，精神好些了才传话前往天牢。
　　然而见到儿子后顾鸳才意识到也许最难说服的并不是皇帝。
　　奚瑭似炸了毛的猫怒目圆睁：“将我踢出皇族，从宗牒上除名，贬为庶民，这是宽恕我？分明是在羞辱我，让我生不如死。”
　　“庶民总比没命好——”
　　“不好，糟透了！你明知父皇已经有十五个儿子，病死溺死呛死摔死各种死法/轮一遍也总有一两个活着，为何还要生下我？明知宫闱险恶，为何不想想如何为我铺路？父皇召你却不懂讨好，不冷不热地应付，惹得父皇厌弃，一盘好棋下成了死局，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为我考虑过，哪怕一点点？”
　　一声声发自灵魂的拷问。
　　顾鸳心痛难当：“你也可以不争，当个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那个位子又硬又冷，你以为坐上去真的舒服？你看看你父皇可有善终，所有的儿子都巴不得他快些咽气，真正关心他的一个都没有。”
　　“那是他自做自受，明明老了却不服老，几次立了太子又废掉，存心涮着我们玩，把控朝政几十年，到最后力不从心却不肯放权，他暴亡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执念深入骨髓，沉疴难医，要么得到，要么毁灭，一如宿命。
　　“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滚啊！”
　　当夜，十六皇子撞向铁栏杆，头破血流。
　　听闻噩耗，顾鸳静坐窗前，一夜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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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春，园子里的花陆续开了，枝头闻莺啼，草木绿如茵，而顾鸳的心依然停留在隆冬。
　　“顾姑娘，茶冷了，奴婢给您换一杯。”
　　“不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出去吧。”
　　顾鸳内心汹涌，表面平和。
　　好在穿的是大袖衫，两手紧扣指尖攥得泛白也无人瞧见。
　　秀雯是淑妃派来伺候顾鸳的宫婢，也为监视她。
　　上辈子，她便是喝了这人送来的汤水，渐渐变得躁动，神志不清失去了自我……
　　她原本仍有一丝犹豫，被这么一算计，彻底没有了退路。可真正入宫做了妃嫔，她没有一天快活过。
　　瑭儿，对不住了，自私也好懦弱也罢，今生我们是做不成母子了，愿你在地府里能够顿悟，有幸投到太平人家，一生喜乐安康，不要再为名利所困。
　　“顾姑娘，您快尝尝这鸡汤，加了枸杞和山参，是娘娘特意命厨子炖给您熬身体的。”
　　顾鸳本就不郁，眸光一转落到走了没多久又回来的秀雯身上，看她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内心厌恶，忍不住道：“你难道听不懂人话？还是脑子不好使？”
　　“是啊，奴婢记性不好，手脚也笨，顾姑娘多担待。”
　　秀雯双手不经意地那么一松，身子一斜朝顾鸳倒了过去。
　　顾鸳有所警觉，早早起身往旁边退开，汤水洒了一地。掉落的厚实瓷碗结结实实砸在秀雯脚背上，痛得她整张脸都青了，平平无奇的五官更是皱成一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秀雯不痛快，顾鸳就痛快了，面上却露出忧色：“你也太不小心了，要不要我去求娘娘给你请个太医看看？”
　　“不不不，一点点、痛，不打紧！”
　　秀雯几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既疼又惊惶。
　　被娘娘知道了还得了，在这章玉宫里头，办事不利索的宫人最后没一个好下场。
　　顾鸳出身受限，能做的事不多，也就治治秀雯这种趋炎附势的奴才，对着身居高位的本家堂姐就不够用了。
　　两天过去了，顾甄看她的眼神愈发不善，半点没有送她出宫的意思，秀雯送食物的次数也愈发频繁，总有一份是加了料的……
　　彼时身子还很康健的顾鸳用凉水浇头，在初春微凉的夜里，开着小窗对着风口衣衫单薄坐上一两个时辰……
　　办法俗了点，但架不住有效。
　　这么折腾了一阵，顾鸳头晕眼花，浑身软烫，如愿以偿地卧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历劫归来，求个圆满，再弱弱求个收！


第2章 第 2 章
　　病了？
　　秀雯慌慌张张来报，顾甄紧皱眉头，比自己生病还要糟心。
　　皇帝已经很少来她宫里了，好不容易争取到今晚，却不想那丫头如此不中用，什么时候不病偏偏这种关键时刻。
　　“不会装的吧？”
　　顾甄在深宫浸淫多年，什么伎俩没见过，这丫头若敢装病糊弄她，那她也不再手软，直接灌了药往龙床上送，承过宠自然就老实了。
　　顾甄纡尊降贵前往偏殿探视顾鸳，才跨过门槛，便听到里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光是这么听着都觉得好辛苦。
　　进到屋里，一股子呛鼻的药味更是让顾甄眉头拧得更深了。
　　秀雯想表现又不愿靠床太近，怕过了病气，往床边走了几步便提着嗓子道：“顾姑娘，娘娘来看你了，还不起来给娘娘请安。”
　　顾鸳头疼欲裂，她想起来，也要她起得来。
　　本打算做做样子，可这火候没有把握住，一不留神就过了。
　　前世顾鸳是积郁成疾，抑郁而终，这种病来如山倒的痛快，还是头一回尝试，但绝不想再有第二次。
　　“顾姑娘，淑妃娘娘驾到，你还不赶紧起来，这宫里可不是宫外，规矩大着呢，你这般失礼数，按宫规是要受杖责的。”
　　秀雯在顾鸳这里吃了几次暗亏，早就怀恨在心，抓住一丝机会，那就得不遗余力地上眼药，嗓子拉得一声还比一声高。
　　完全是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顾鸳强撑起半边身子，伸手去够近在眼前的床帐子，摸空了好几次才软软抓住一角，想拉开帐子，却再也使不出多余的力气。
　　隔着质地厚实的缎面帐，顾甄只看到有人影在里头晃，却不清楚顾鸳是个什么情况，养尊处优的女人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一个卑微的旁支妹妹起床，厉声命令秀雯：“你去把帐子掀开，看看她在搞什么鬼？”
　　顾鸳越这样遮遮掩掩磨磨蹭蹭，顾甄就越发肯定她是在装病。
　　主子明显对顾鸳不满，秀雯觉得自己报仇的时刻来了，手脚麻利奔到床边，嘴里念着顾姑娘得罪了，脸上却很兴奋，快速拉开帐子往两边扯到最开，和床上面白似雪眼底发青看着就很憔悴的病态美人视线对个正着。
　　这，瞧着不像装的啊。
　　“你--”
　　“呕！”
　　顾鸳捂着胸口，实在忍不住，吐得昏天暗地。
　　秀雯站在她面前，犹如雷劈傻了呆了，胸前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腐味。
　　封闭的屋子，味儿散得很快，多呆一刻都觉得难以忍受。
　　顾甄本想走近了亲自查看，可这味道扑入鼻尖，感觉全身都要臭掉了，实在是难以忍受，晦暗不明地扫向床上吐完后就倒下去死一般沉寂的人儿，绷着声音一字字道：“给我请太医，好好的治。”
　　说完，拂袖走人。
　　秀雯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闻着身上的异味，几欲成狂又不敢造次，只能咬牙跺脚：“你，你给我等着，总有你好看的。”
　　顾鸳疲乏无力，浑身似火烧，闭着眼睛只想安安静静睡过去，即便秀雯领着太医进来给她看诊，她也毫无反应。
　　“春寒料峭，难免伤风感冒，胃弱恶心，我且开些对症的药每日煎服，注意保暖，饮食清淡，”太医坐在桌前，边说边写，写完药方，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秀雯着重强调，“娘娘身娇体贵，为防风寒传染，最好还是等过些时日顾姑娘身体大好了再来看望。”
　　秀雯听到传染两个字脸色刷地变了，恨不能立刻离开这屋子，太医见她神色，心知不是个靠谱的，轻叹一声道：“你带着方子去抓药，我到娘娘那里回禀。”
　　“她这病何时能好？”
　　陈太医是顾甄扶持起来的，跟了她多年，她信得过，因此也更心烦。
　　瞧着腰细臀翘，以为是个好生养的，却不想病秧子一枚，才来宫里几天就病倒了，真是倒霉又晦气。
　　陈太医弓着身子诺诺道：“这伤寒也分轻重缓急，臣看顾姑娘的症状不算轻，若是连喝了三日药都不见好，未免有时疫之嫌，拖下去很有可能出大事。”
　　自古谈疫色变，尤其是在深宫之中，人事闭塞，一个感染了，很快就会传十传百。皇帝老来迷信，将命看得极重，见不得宫里有人病弱，若顾鸳得的是疫病，自己死了是小，牵连到她就事大了。
　　顾甄越想面色越凝重，沉声吩咐陈太医：“过两日你再来复诊，若太医署那边记档，你就说是本宫身体不适，不该提的一句都不能露出去。”
　　说到最后语气加重，警告意味甚浓。
　　陈太医连忙应是，狂表忠心，之后抓着顾甄派去看护顾鸳的另一个宫女交代了好一阵，对方听得头都大了他才缓步离开。
　　顾甄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廊下，直到陈太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收回目光，面色郁郁，叫来心腹嬷嬷叮嘱：“今晚多派几个人把西偏殿看牢了，若有意外，她们也没必要再来见本宫了。”
　　老嬷嬷帮主子干过的缺德事不少，面色如常，只略有些担忧道：“皇上今夜过来，娘娘--”
　　“叫南殿的吴美人准备一下，皇上若来，便由她侍寝。”
　　吴美人不够安分，但眼下也没合适人选，顾甄更不想自己上，莫说生不了孩子，就是能生，她也不愿再服侍人越老手段越荒邪的昏君。
　　吴美人收到信后笑逐颜开，然而主殿的宫人一离开她瞬间垮了脸，扭着腰冷哼：“到底是自家妹妹，舍不得了，却把我往火坑里推，这般惺惺作态，是想膈应谁。”
　　“主子，慎言，隔墙有耳。”
　　“背后骂她的不止我一人，她还能个个杖打了去。”
　　“主子，咱要先得宠，有了宠，万事不愁。”
　　“不是你承宠，你说得轻松，要不主子开恩，给你开个脸？”
　　“奴奴奴婢貌丑，不敢有污圣--”
　　“滚滚滚，当我傻啊，不知道你私下和十皇子的随扈有往来，你们这些小浪货的心思瞒得过谁，一个个盯着年富力强的皇子，真以为能够飞上枝头，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光骂不解气，吴美人连着甩了宫婢三个耳光，方才消火，转身开始对着铜镜上妆。
　　天子便是老了肿了，不复年轻时英明勇武，但也是这世上第一人，想往上爬，只能忍气吞声，闭着眼睛叫几声，全当自己被猪拱了一遍。
　　入了夜，宫里暗潮汹涌，宫外也不平静。
　　陈太医放工回府，眼看就要到家门口，转角处闪出的人影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巷子里，快得眨眼即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墙头挂着灯笼，昏黄光线下，隐约能够看到人脸。
　　修剪得短齐并不浓密的络腮胡，衬着那极其硬朗的五官，说大不算太大，说小更不可能，实在看不出年龄几许，只能大致推测，应是三十出头。
　　殊不知人家是有心结，刻意留了胡子装老沉，实际也才二十有五。
　　陈太医正要张嘴，对方先出了声：“她在宫里可好？顾甄可有为难她？”
　　“不算太好，但利用得好，或许是个转机。”
　　陈太医在宫里沉浮十年，经历的事不少，也有几回生死关头，惊慌过后他调整情绪，尽量平静地将宫里发生的事讲述一遍，末了，再次提醒道：“说好的保她周全就为我解毒，并将蛊虫交予我研究，你可说话算话？”
　　他能治病救人，却解不了奇毒，特别是来自南疆的蛊毒。
　　“等她完完整整平平安安从宫里出来，我自然做到，她若有个闪失，你就等着陪葬。”
　　肖瑭压低了眉眼，面目阴沉，暗光下显得有几分邪魅，与他粗狂硬实的样貌气质不太搭调，平白生出一种违和的诡异。
　　即便陈太医见过了不少狠角色，对上眼前的男人，依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惊心感。
　　回到驿馆的肖瑭带着一身酒味，两步三晃，惊醒了浅眠的同僚，男人警觉睁开眼见是室友便重新闭上，翻了个身背着光不忘咕哝一句。
　　“也就王爷纵着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去喝花酒。”
　　肖瑭吹灭蜡烛躺到木板床上，睁着眼睛久久未眠，前世今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愈发觉得曾经年少的那个自己太毛躁，没那个金刚钻还妄想揽瓷器活。
　　这回他要谋定而后动，反正他失去了显贵的身份，光脚不怕湿鞋，就看谁熬得住了。
　　顾鸳昏昏沉沉不知天光，冷冷热热醒了好几回，做事细致的宫女服侍她喝药擦身，又过了两三日，才感觉舒服了些，睡得也沉了，然而到了后半夜，突然发梦不止。
　　梦里的瑭儿视她如仇人，瞠目欲裂，纵身跳下万丈悬崖，死生不复。
　　顾鸳流着泪睁开眼睛，呆呆望着帐顶，久久不能平复。
　　瑭儿幼时养在顾甄身边，十岁以后搬至北三所皇子苑，莫说她，就连顾甄想见瑭儿也要先报备，再由北三所定日子。老皇帝最恨外戚干政，在这方面的把控更严苛，往往没了母亲的皇子更能让老皇帝放心。瑭儿输在了年轻，经验不足，也因有两个母亲，一个还是身居高位的妃子，所以从来就不在皇帝考虑范围内。
　　瑭儿生性聪慧，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甘心，不想认命。
　　别说儿子，就连她久居深宫，看似屈服了，内心又何曾甘愿过。
　　“顾姑娘，你醒了没？我炖了山药粥你尝尝，啊！你你你，你脸怎么了？”
　　鸢尾掀开帐子，眼眸一转瞥到顾鸳的脸，瞳孔剧缩，惊骇地一声叫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即将登场，撒花！
　　欲知后事如何，不妨先收一个，认准家门不迷路╭（′▽‵）╭


第3章 第 3 章
　　章玉宫的宫女个个嗓门不低，叫起来估计爹娘都怕。
　　鸢尾又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顾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活着，或者被哪个有着她记忆的山精附体，制造这么一出似真似幻的梦境。
　　“麻烦拿个铜镜给我。”
　　烧了整整两天两夜，嗓子也似覆了沙砺般粗哑，顾鸳听着自己都嫌，更不想说话了。
　　一张嘴就进风，风灌进嗓子眼，痒痒的疼。
　　鸢尾忙不迭从妆匣里找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急不可耐地举到顾鸳面前：“原本多美的一张脸，奴婢都只能做梦想想，哎，顾姑娘，您这一场病下来，亏大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鸢尾比顾鸳本人还要着急，看她面颊上大大小小的红疹子，痛惜之情溢于言表，镜子都要贴到顾鸳脸上了，唯恐她看不清楚。
　　顾鸳看着镜子里不忍直视的自己，愣了好一阵。
　　不会吧？
　　怎么这时候就长出来了。
　　这桃花癣是她进宫做了妃子以后发作的，当时还很庆幸，并借此让皇帝彻底对她失去兴趣，一步都不愿踏进她宫里。
　　提前来了，是不是也意味着---
　　她的命运确实在被改写，不会像上辈子那么悲催憋屈了。
　　鸢尾见顾鸳呆住了，睁着美目痴了一般半天没动静，以为她吓傻了，连忙又是推她又是掐她人中。
　　“顾姑娘，你可不能有事啊，你丑了不打紧，只要人活着就成。你要是没了，我们也得跟着遭殃，你看着就是个坚强的好女子，一定要挺住了，别想不开。哪怕进不了宫，这世上也总有不在意美丑的男子，大难过后必有后福，还有一句叫什么，否极泰来---”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想不开了。”
　　顾鸳看怪物似的瞅了鸢尾一眼，心想这姑娘是个奇人，能在宫里活下去运道是有多好。
　　“你去把我的情况禀告给淑妃，说我身子好些了，叫她不要担心。这疹子也不晓得传不传染，消退之前，请娘娘一定不要过来看望我，她身子贵重，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想被她瞧见。”
　　鸢尾连忙点头：“你就是想见娘娘，我们也不会给你通传的。”
　　宫里上上下下百来号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淑妃重要。
　　顾鸳闭上眼睛不再吭声，这章玉宫的奴才和主子一样，真是半点都让人生不出好感。
　　正在悠闲喝着养生茶的顾甄听闻顾鸳又出了状况，端着茶盏的手抖了抖，好在身旁的嬷嬷眼疾手快，稳稳将杯底托住，并就着主子手一松接了过来。
　　顾甄盯着鸢尾，眼里情绪难辨：“什么时候发的，可瞧出她有别的不对劲？”
　　鸢尾在主子跟前老实得孙子似的紧紧张张道：“奴婢今早给顾姑娘送吃食发现的，顾姑娘瞧着好像精神好了些，但情绪不太高，瞧着很泄气，还叫娘娘保重身体，不要去看她，若是传染就麻烦了。”
　　鸢尾这婢女是真实诚，有什么就说什么。
　　顾甄宫里也需要这样的人，不偷奸耍滑，用着放心，也因此顾甄更心烦了，越发觉得顾鸳是个灾星。
　　祖父真是老了，看到漂亮的小姑娘就送进宫，也不管有没有毛病，能不能用，到最后还得她收拾残局。
　　一旁的嬷嬷弯腰凑到主子耳边小声道：“娘娘，这位顾姑娘一进宫就麻烦不断，不像有福寿能生养的主，生的病也蹊跷，前前后后折腾得人仰马翻，若是普通疹子还好，可万一诊出来是天花，我们章玉宫怕要遭殃了。”
　　顾甄原本还想叫人去请陈太医再给顾鸳看看怎么回事，嬷嬷这话一出，顾甄心头一颤，只觉浑身发冷。
　　别说宫里，放在普通人家，天花也是大忌，手段狠一点，那是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嬷嬷你去瞧瞧她。”顾甄仍有疑虑，自己又不愿前去，只能找最信任的人。
　　嬷嬷闻言面色一僵，顿时后悔说了那些话，拖拖拉拉到了偏殿寝室，离着床头好几步便打住了，捂了捂口鼻，伸长脖子探看小姑娘露在被子外面的脸蛋，原本花朵般娇艳无暇的一张脸，此刻散布大小不一的红豆子，瞧着确实可怖。
　　是不是天花，还真不好确定，毕竟嬷嬷也没有亲见过。
　　回到主殿，嬷嬷面色凝重地向主子汇报，顾甄听后不仅心烦，头也开始疼了，沉思片刻，抿唇做了决定：“给她带上帷帽遮严实了，即刻送出宫，不得有误。”
　　顾甄一声令下，将顾鸳彻底从固宠计划里剔除，不管是不是天花，后面能不能痊愈，都不可能再进宫了。
　　顾鸳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之快，有些不敢相信，任由宫人面带嫌弃视她如瘟神般匆匆裹上外袍再披了大氅，最后帷帽从头顶盖下去，一直垂到绣花鞋面，一出偏殿就送上软轿，急吼吼直奔城门。
　　章玉宫位置比较深，离内城大门都隔了好几个宫殿，更别提外城门。
　　太监们一前一后抬着轿子，哼哧哼哧。
　　轿里的顾鸳也是颠了又颠，好在因为生病胃口不适吃得少，不然被这么颠来颠去，得吐一身。
　　过一个卡查一次腰牌，巡逻卫兵见是淑妃宫里的人，领头的管事太监刘公公又素来和他们颇有交情，盘问了几句，掀了帘子往里瞟了一眼。一个弱质女弱出宫，碍不到什么，当即甩手放行。
　　一路顺畅地到了外城永定门，眼瞅着即将出宫，刘公公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正要松一松，忽然一阵大风迎面袭来，卷着尘土直冲他口鼻。
　　刘公公抹了把脸，一口吐出来。正要发火，只听得一声马踏长啸，一瞬过后骤然而止，刘公公眨了眨眼，扬起了脑袋，就见一匹通身乌黑毛发光亮的高头大马停在了自己身侧。
　　马上巍然坐着一位紫袍玉冠的俊美儿郎，天庭饱满，高鼻朱唇。午时日头正盛，仿佛给这郎君周身镀了一层金光，贵胄之气浑然天成，令人炫目的同时又不禁发自内心地赞叹。尤其那双黑如子夜的瞳眸，不经意往你身上一瞥，浅浅淡淡，不甚热络，但又显出一种别致温情，之于月华皎皎，令人满心熨帖，通体舒畅。
　　刘公公久居深宫二十余载，前后服侍过五位主子，也算宫里头见多识广的老人了，见这少年模样有些生疏，但那眼睛那五官轮廓又仿佛似曾相识，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说出来。
　　直到少年郎先出了声：“多年不见，刘公公瞧着倒是矍铄。”
　　一句话挑明了两人是旧识，刘公公震惊之于，更有感动。
　　“六殿下，哦不，承蒙王爷记挂，老奴---”
　　“不知刘公公如今在何处当差？”
　　奚珣不耐烦听场面话，勒了勒缰绳从马上一跃而下。晃眼的工夫，高高长长的身形稳稳立在了刘公公面前，近距离欣赏下，那张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的清俊面庞，便是女人见了都要忍不住羡慕。
　　就凭这容貌这气度，莫怪皇帝当年最喜此子，日日叫到身边亲自教导。可匪夷所思的是，待到六皇子年至十五，皇帝为其大办生辰，第二日下旨封王，便将这个看似最得宠的儿子打发去了封地，未经传召不得回京。
　　所谓帝心难测，过了四年依旧是个谜，恐怕连长乐王自己都有点蒙。
　　“刘公公是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奚珣眯着眼睛，略显威严的神色像极了年轻时期英明睿智的皇帝，但五官又比皇帝生得好太多。
　　刘公公收敛心神，躬身道：“奴才如今在章玉宫淑妃娘娘手下当差，这次出宫是为送娘娘的族妹回府。”
　　奚珣对后妃和她们的亲眷毫无兴趣，闻言微微颔首，便不再逗留，大步往城门走。
　　坐在轿内的顾鸳屏气凝神，听到外头那清清朗朗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又掷地有声，可以想见说话之人是何等风采威仪。
　　时光交错，顾鸳恍恍惚惚，美少年和美大叔的身影交叠。
　　那时已到中年的他宽肩阔胸，板正健朗，威严霸气，叫人惶惶然不敢直视，便是匍匐在皇帝脚边，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勇气。
　　人后手段更是可怕，磨人至极，为了瑭儿，她算是将八辈子积攥的勇气都拿出来了，可到最后仍是白费。
　　这么一回想，顾鸳情绪恹恹，胸口憋闷，呼吸更是不畅。
　　上天果然厚待美人，有模样有身段，更有安/邦治国之才，就是不知这一世，美绝帝都的长乐王能否继续心想事成。
　　毕竟她的轨迹已经发生改变，很多事情都有可能变得不一样，管他如何扶摇直上青天，反正她躲得远远不想招惹。
　　听到刘公公高喊起轿的声音，顾鸳才算松了一口气，小心掀开厚实的帷帽透透气。
　　却不想前头抬轿太监忽然一声叫起来，轿子往前斜倾咚地落地，纱帘也被风吹了起来。
　　龙行虎步的俊美儿郎牵马路过，两名高壮侍卫也同样牵马跟在后头，听到声响奚珣警觉似的瞥向轿子这边，一刹那宿命般的四目相对，又若无其事地各自移开了目光。
　　奚珣脚步迈得更大更快。
　　可惜了那双媚眼，眼尾上挑如丝般勾人，却长在了那样一张脸上。
　　还有就是——
　　她刚才转过去的那一眼，是在瞪！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多年后，该干的都干了，没干的也干了。
　　俏媳妇秋后算账：你是不是瞎，我都那样了你还坐怀不乱，是我丑？丑吗？谁丑？
　　美夫郎连哄带亲：我丑！我瞎！你美！瞪眼也美！


第4章 第 4 章
　　顾鸳显然惊到了，心跳如擂鼓，赶紧放下帷帽将自己重新遮严实。
　　“顾姑娘，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刘公公隔着帘子高声问询，顾鸳提着嗓子回：“我没事，外面有没有人受伤？”
　　“小兔崽子脚盘不稳，被个石子绊了，老奴已经训斥他了，你坐好，我们要重新起轿了。”
　　小太监任由大太监责骂，自己都是懵的，走得好好的，忽然就飞来一粒小石子打在他脚脖子上，他也委屈啊。
　　“烦劳各位公公了，当心脚下，不急的。”
　　顾鸳极有礼貌的表示感谢，嗓音又柔又甜，想的却是这般一颠一惊，她能不能安稳走出轿子都是未知。
　　几个太监听了耳朵舒服心里也熨帖，便如顾鸳所愿四平八稳慢了下来。
　　到了内城门，守备更为森严。即便皇子也不能携马入内，将由守备太监牵到马厩暂时安置，而随行侍卫人数也定死了，只能带两名。
　　奚珣早有准备，只叫了两名得力侍卫跟随，其余人员都留在驿馆，以待见机行事。
　　守门兵士不敢搜皇子的身，但皇子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就得仔细盘查了。尤其左边那满面虬须的高壮男子，双目锃亮，眼神犀利，习武之人的直觉判断，这汉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你为何不落须，难不成藏了什么？”
　　负责搜身的兵士伸手就要往男人面上扯，肖瑭神色骤变，目光如刃冷冷刺向兵士，对方身子抖了抖，手僵住半空不敢动了。
　　一瞬间气氛变得诡异，奚珣出言道：“本王按照你们的规矩来，马给你们代养，兵器也由你们代管，手无寸铁地带着两名随扈进宫，难道还有何不妥之处？”
　　奚珣上挑一边嘴角似笑非笑，女人见了面红心跳神不守舍，男人看了则是另一种心慌。
　　长乐王是所有皇子里最早封王的一个，虽说也是最早被打发到封地的可怜孩子，可皇帝近年来做事越发随性，这回急召长乐王归京，保不齐改了主意要重用，目前局势不明，还是敬着些为好。
　　沉默立在一旁的赵信这时走过去甩了手下一巴掌，大骂不开眼的东西，滚远点，转身立马变了脸色，对着奚珣拱手，客客气气道：“最近进出皇城的人员较多，前日我们抓住了一个扮作太监想要混入宫的叛党，使得龙颜大怒，难免盘查得更为仔细，若有得罪，还望王爷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我若不想海涵，你又待如何？”
　　奚珣拉平了唇角，脸上已无笑意，眼底浮现一抹厉色。可即便如此，也没人对这样一位容貌气度都属世间少有的谪仙人物产生任何恶感，这般风姿隽秀的人物就该独站高台，不可一世地俯瞰他们这群乌合之众。
　　赵信没想到奚珣这样护短，也不收敛锋芒，一时有点蒙，更加恼火地瞪了蠢货手下一眼，最终在贵主的高压盯视下硬着头皮道：“是卑职管教不当，冒犯了王爷，卑职甘愿受罚，任凭王爷处置。”
　　闻言奚珣笑了，眉目之间光华尽显，他抬脚走向赵信，步伐缓而稳，带着周边节奏也慢了下来。
　　赵信更是绷紧了心弦，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摁住了身体动弹不能，眼睁睁看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走向他，扫向他腰间挂着的铭牌，薄唇微启，音色醇雅：“赵护军校尽忠职守，看护皇城有功，我又怎会怪责于你，刚才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赵大人这么经不起逗，我也有不对，赵大人见谅。”
　　先打一记闷棍再给颗甜枣，换成别人早被赵信一顿胖揍，可眼前这位清风霁月般的存在愣是让你生不出一点恼意，反倒还有些感动。
　　堂堂皇子，坐拥一方的藩王，就是打杀了你也只能怪自己倒霉，又何必跟你废话这多，还拍你肩膀，笑得春风和煦。
　　奚珣已经跨过门槛，走在了内城宫道上，赵信仍是缓不过劲，被骂蠢货的手下哭丧着脸凑过来，做好了再挨一耳光的准备，赵信看了他良久，一下拍打在他肩上：“往后看清楚了，这位的路，不是你个小兔崽子能拦的。”
　　是警告下属，也是提醒自己。
　　肖瑭紧跟在奚珣身后，望着比一般少年郎都要修长结实的背影，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他就是这样一步步收服人心的吧，换做自己，早就一鞭子挥过去了。与生俱来的优越和尊贵使得他们高高在上，做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却忽略了蝼蚁聚拢在一起日渐庞大，也是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你之前说过有个妹妹在宫里当差？”
　　奚珣忽然回转身，肖瑭情绪收得及时，又有满脸胡茬做掩护，险险过关，嘴角扯出憨实的笑容：“对的，是我幺妹，当年老家发水灾，吃不上饭，等我赚了银子赶回去，妹妹已经被人牙子带走，打听了许久才知妹妹辗转进了宫，如今在淑妃的章玉宫里当差。她原名春杏，现在换了个文雅的名字，叫鸢尾。”
　　奚珣耐心听肖瑭说完，看着他笑了笑：“我既然承诺了你就要做到，你带着我的腰牌去趟章玉宫与你妹妹见上一面，记住不可进去，也不能逗留太久，就在宫门外候着，若那边不放人，你回来，我再想别的办法。”
　　肖瑭是奚珣在民间偶然遇到的能人，费了些心思将他招募到麾下，就为这个，他也愿意给人一个情面。
　　“多谢王爷关怀，肖某感激不尽，往后定当竭尽所能回报王爷。”
　　肖瑭满眼的感动，躬身对着奚珣拜了拜，心里想的却是你会收买人心，我如今也能屈能伸。
　　鹿死谁手，不一定呢。
　　宽敞的红漆对开大门，门前立着两尊镇宅石狮，门上正中挂着牌匾，黑底黄字，方方正正写着顾府两个大字。对比沐阳城那个顾家，光是这大门就气派了不少，怪不得祖父心心念念着要回来。
　　从这样的宅子里走出去，又在别的地方混得不如意，即便再豁达的人也很难真正释怀，何况她那祖父世俗得很，一点都不豁达。
　　刘公公将人送到，婉言拒绝了管家请他进屋吃茶的好意，急忙忙赶回宫里向主子复命。
　　顾鸳谢过刘公公，在管家的带领下，一点点将垂到脚腕的皂纱往上撩起，一直提到膝盖处，够她看清脚下的路，然后一步步小心翼翼往前走。
　　透白的轻纱微摆，显出朦胧曲线，要遮不遮更加引人遐思。杨柳细腰，小步轻挪，前世做妃嫔修养出的优雅仪态，不知不觉中展露出来，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即便不露脸，光这曼妙轻盈的身姿，也足以吸引周遭所有人的注意了。
　　顾鸳垂眸走得专注，未曾留意周遭变化，直到一双粉面绣花鞋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抬头目视前方，透过白纱也只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
　　“你就是我那少小离家的叔祖父的孙女？”
　　少小离家？
　　这位姑娘莫不是对这个词有误解，分明是嫡兄嫌庶弟碍眼，父母相继离世以后就迫不及待将人打发出去，施舍了几袋子碎银，任其自谋出路。
　　顾家无论嫡系还是旁支，从根子上就歪了，头脑发热又认不清形势，最后一败涂地，也怨不得谁。
　　“你为何不回话？难不成是哑巴？”
　　十五岁的顾鸳到京城后在客栈歇了两日，被顾恭洗脑了一通就直接送进宫，未曾来过顾宅，自然不知面前的娇蛮女子是为何人。但如今的顾鸳带着前世的记忆，一两句话就听出了这是顾恭小儿子的嫡长女顾南萍，仗着年纪小又是嫡出，骄纵妄为，这时候痛快，将来有得哭。
　　顾鸳调整情绪，语气平缓道：“如果你说的是沐阳城的那位叔祖父，那我的确是他的孙女，在家行五，名鸳。”
　　“真是个闷葫芦，等半天才吭声，你不是进宫享受荣华富贵了，为何又出来了？莫不是得罪了宫里的贵人被撵？若是这样，我们顾家也容不下你，你快些回你的沐阳吧！”
　　顾南萍嘴皮子利索，噼里啪啦就是一串，顾鸳本就不适，这会儿听得脑仁更疼，一时没留意，面纱被猛地一下掀开，紧接着便是一声尖得破了音的惊叫。
　　“天呐，你的脸怎么回事？怎生得这样吓人？就你这么一副丑样，居然还能进宫？真不知道祖父和堂姐怎的想的，换我都比你美多了。”


第5章 第 5 章
　　顾南萍小小的圆脸，眼睛睁得大大，捂着小嘴儿，音量却降不下来，一声声喊得，恨不能将府里的人全都喊来，一起围观以及嘲笑顾鸳那张不堪入目的大红脸。
　　管事见形势不对，快步去寻顾恭。顾恭匆匆赶过来，正撞上孙女掀了顾鸳帷帽，瞥到小姑娘面颊上大大小小的红印，也是惊骇到不行。
　　待他走到顾鸳身前，顾鸳已经将轻纱拉了下来，重新盖得严实，嗓音清甜软糯却又透着一股委屈：“伯祖父对鸳儿寄予厚望，可惜鸳儿不中用，过惯了乡野生活，没那个富贵命，一进宫就大病了一场，还累得娘娘为我操心。如今花容不再，鸳儿无颜在京里久待，烦请伯祖父安排马车，将鸳儿送回沐阳。”
　　顾鸳只想快快回到沐阳，若非得嫁人，她便去寻那个恋慕了她十几年未娶的痴情乡绅，守着千亩良田悠哉度日，做个真正的富庶闲人。
　　顾恭看不清顾鸳神情，也不便掀开了去看，心情也是一波三折，轻叹一声幽幽道：“你这时候回去，怕是要跟他们错过了。”
　　“伯祖父何意？”
　　顾鸳直觉顾恭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她想听的。
　　“你祖父已经带着你二叔一家，还有你母亲在来京的路上，你父亲因在任上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且安心住下，仔细调养，等他们到了再作打算。”
　　顾鸳出来得突然，顾恭来不及同顾甄联系，光凭顾鸳一面之词，顾恭很难做判断，更不能就这么草率地放顾鸳离开。
　　更何况，只要容貌能恢复，就算进不了宫，也有别的用途。
　　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儿子，送对了人，照样有利。
　　顾鸳简直无法理解祖父为何那样急切，竟比前世提早了三个月过来，好心情登时消失殆尽，郁闷得谁也不想搭理。
　　她也无需在人前露脸，顾南萍大嘴巴藏不住话，不到半日就在整个顾府传扬开了。
　　府里所有人都知道新来了个打秋风的旁支姑娘，满脸麻子丑得不能见人，老太爷顾及小姑娘自尊，将她安排到西北角落一个幽静小院子，闲人不得打扰。
　　院子确实很安静，紧挨着后院西墙，可能是很久没人住，下人也懒得打理，门口长了不少绿油油的野草。顾鸳蹲下身子，将改短了的面纱撩起，低头看着这些野麦草，伸手拂过一片，参差不齐的草叶子往一个方向摆过去，又很快晃了回来。
　　生机勃勃，平凡而坚韧。
　　顾鸳以前很喜欢花，因为花一般娇嫩的女人总是特别讨人喜欢，而现在她更中意这些朴实无华的野草，在没人留意的角落里默默生长，风雨不摧，活得更加自在也更加长久。
　　“小姐，屋里头收拾干净了，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奴婢再把这院里院外的杂草除掉。”
　　顾鸳两指捻着一根草叶子没舍得拔，漫不经心道：“我还不累，你也别忙了，这草就不必拔了，修剪得整齐一点其实也好看。”
　　养花太费神，种草多好，不用浇水施肥自己都能傻长。
　　连翘稍露惊讶：“小姐您在沐阳时最不耐烦看到院子里有杂草，怎地进了京——”
　　“你也知道我们进了京，不是在沐阳了，既然寄人篱下，那就不要乱动别人家的东西，把屋子收拾干净就行了，这草长在这里也碍不了我们的路，索性别管了。”
　　顾鸳本就没打算在这里长住，既只是过客，随时有可能离开，又何必太上心。
　　这话顾鸳说得淡然，连翘听了却很不是滋味，心头一酸，眼睛也有点酸，又想哭了。
　　顾鸳连忙举起一只手：“打住，冷静，我从头到脚好好的，一根头发也没少，就脸上多了点东西，没什么可难过的。”
　　“奴，奴婢不难过，就是眼睛有点痒，哭一哭就过去了，小姐别管我。”
　　连翘打小就跟着顾鸳，顾鸳进宫那几日，她住在客栈，等顾鸳出来了，她收到消息立马赶过来，看到主子脸毁成那样，她比主子还急，一时没忍住掉了好几滴泪下来，还得顾鸳安慰她。
　　这不情绪一激动，又忍不住了。
　　顾鸳轻叹：“你们觉得是祸，我却以为是福，再说我这脸又不是好不了，养个几天兴许就消退了。”
　　连翘可怜兮兮抹掉眼泪，觉得主子福大命大说什么都对，转身又精神抖擞地收拾厨房去了。
　　别看人瘦，力气不小，一个人能顶两个人，手脚麻利得很。
　　唐氏做的着调事不多，眼光也就准了这么一回，给顾鸳选的丫鬟确实不错。
　　当年顾鸳做了妃嫔不久就想办法将连翘也弄进了宫，主仆俩相依为命，感情好似姐妹。后来连翘年纪渐渐大了，顾鸳不忍再耽搁她，为她找了个殷实又可靠的人家，谁料连翘不愿离开，在宫门口跪了整整一夜，直到淋雨晕厥。
　　顾鸳拗不过她，更怕她想不开，只能将那门亲事退了，她什么时候想嫁人了，再给她张罗。
　　然而连翘态度也坚决，一心守着主子不作他想。直到临死那刻，顾鸳看到连翘惊慌悲痛的面色，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给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姐姐安排好后路，也最怕连翘愚忠到为自己殉葬。
　　想到这种可能，顾鸳心头难免一痛，回到屋里发了好一阵呆，直到连翘走进来，人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才忽然释怀了。
　　顾鸳招手让她靠近自己像姐妹间说悄悄话那般：“祖父这回把郑伯一家都带来了，郑伯的小儿子快二十了，也不知为何拖着不肯找对象，连翘姐姐跟他家女儿比较熟，可有打听到原因？”
　　郑顺对连翘有意，连翘进宫前他求到母亲那里，想娶连翘为妻。母亲把选择权交给连翘，让她自己决断，连翘选择了顾鸳，拒绝了郑顺。
　　连翘进宫没多久郑顺就报名参了军，可惜跟错了阵营，不到几年就死在了战乱中。后来唐氏进宫看望顾鸳道出这段过往，顾鸳震惊之余也更坚定了为连翘说亲的念头，誓要为她找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可惜到死都未能如愿。
　　如今重新来过，顾鸳不仅要换个活法，也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幸福。
　　连翘的反应很明显，她皮肤白，脸红了压根藏不住，也让顾鸳有了几分肯定，心里有了底，但面上不表露，只叹一声道：“这世间的男女到了年纪就得谈婚论嫁，碰到彼此有好感的那是大幸，若婚前未曾见过，到了新婚那日得多尴尬，想一想都觉得难以忍受。”
　　顾鸳的论调算是大胆，连翘惊讶望着主子：“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自古婚嫁都是如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又哪里见得到外男，老爷夫人这么疼你，一定会给你寻个如意佳婿。”
　　顾鸳一声笑起来：“如我的意恐怕未必，如他们的意才是真。”
　　要不是擦了桌子的手还没洗，连翘都想捂住主子嘴巴了，神色也有些急：“小姐快别说了，隔墙有耳，要是被人听了去往外传，您还要不要嫁人了。”
　　“这里荒凉得连老鼠都不肯来，又哪里来的第三人。”
　　顾鸳白天在门口蹲了半天，看似在玩草，其实也在留意周遭，除了两个婆子送她们过来并捎带了衣食用品，便再也没有人来过，距离最近的住了人的院子都有好一段路要走。
　　连翘却心有余悸，提着油灯出屋，直奔院门口检查门栓好了没，又举着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返回屋里道：“床褥已经铺好，小姐你进里屋休息吧，正门这风大，别吹到你了，等我起灶热了水再仔细沐浴净身。”
　　作者有话要说：
　　要攒数据争取上个好点的榜单，所以更新不是很快，也拜托各位善良美丽的小仙女多多收藏冒泡，让这文有个好的开始，也让作者有更多信心写下去，在这里大米给大家鞠躬了，求锦鲤求大吉！！！


第6章 第 6 章
　　院子实在说不上大，景致更是没有，一颗焉不拉唧的石榴树，一个缺了角的石桌，就是全部。
　　抱怨说不上，毕竟能活着就是幸事了，顾鸳怀着感恩的心态，一圈太短那就多走几圈，陶醉般吸了吸鼻子，假装一股清甜的花香充斥了胸腔。
　　连翘比顾鸳起得更早，天没亮就在厨房里忙活，一边活面一边难过，时不时仰着脸不让眼里打转的泪花儿落下来。
　　她家小姐，呜呜——
　　实在太可怜了！
　　昨晚临睡前居然说想吃荞麦馒头，玉米饽饽，还要玉米糊糊……
　　小姐向来饮食细致，最不爱吃这些粗粮，进了趟宫口味也变了，莫不是宫里的娘娘不给小姐大米饭吃，只能啃馒头充饥，吃得粗胃口也糙了。
　　越想越心酸，连翘恨不能给主子变出一桌山珍海味，可带来的银钱有限，已经花去了大半，买不了什么好菜。
　　这边顾府别看家大业大，可为人实在不厚道，送来的都是平民食材，几两肉就是所有的荤食了，连条鱼都看不到，哪有一点待客之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连翘只能看着做了，食材不够好，那就力争把味道弄得好一点。
　　顾鸳完全猜不到连翘那满脑子的弯弯绕绕，她如今是青瓜子脸老人心，也就在人前装装妙龄少女的娇俏鲜活，人后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五谷杂粮是她年到三十养成的饮食爱好，岁数大了口味也淡了，不爱那些大鱼大肉，就好清淡小菜杂粮粥点。
　　到了饭点，顾鸳端着玉米羹喝得尽兴，连翘站在一旁不时瞥过头眨眨眼睛，顾鸳不经意抬头：“这里没外人，你坐下一起吃，诶，你怎么了，脖子扭了？”
　　“好像是，一会就好了，别管奴婢，小姐您快吃，这饼凉了就不香了。”
　　“你也坐，做这么多，我一人也吃不完。”
　　连翘连忙摆手：“我在厨房已经吃过了，不饿的，小姐您多吃点。”
　　连翘在规矩上比顾鸳还要讲究，不合规矩的事坚决不做，顾鸳这边不在理也劝不动她，待到吃了个七成饱放下碗筷一脸满足道：“连翘姐姐这般心灵手巧，能干贤惠，往后谁娶了你真是那人的福气呢。”
　　连翘一脸认真：“除非小姐嫌弃奴婢不要奴婢了，否则奴婢一辈子伺候小姐，不想别的。”
　　顾鸳顿时无语，心底轻轻一叹，碰到个太忠心以致油盐不进的丫鬟，是幸也有点愁。
　　“呀，肉丸跳进去了，快把它逮出来！”
　　一声娇嫩又高亢的叫喊从外头传来，引得主仆俩不约而同起身，一前一后走出去，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响，伴着顾南萍嫌弃的大嗓门：“敲大点声，她耳朵不好使，站她面前讲话都要半天才反应。”
　　顾鸳原本张了嘴，听到顾南萍这话，闭了嘴一声都不想出了，宁可自己真聋了，什么都听不到。
　　但又不能真的不搭理，顾鸳看了连翘一眼，示意她去开门，自己则拿来面纱遮容，她出疹子见不得风，贸然上门又咋咋呼呼的本家堂妹多担待了。
　　顾南萍说来也只比顾鸳小半岁，因是四房唯一的嫡女又是孙辈里眉眼最似顾恭的一个，颇得顾恭宠爱，几房子女背地里如何想的猜不到，但面上大多宠着让着，不与小娃娃计较。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顾南萍这般娇纵无度的性子，见到顾鸳这个客人没有半点待客之道，反而一副高高在上又双眼冒光兴奋得有些诡异的神色。
　　“我五姐姐养的狸花猫放我这玩了几天，今早突然跑了出来，一路寻到这，我的丫鬟看到它跳到院子里了，我们要进去找猫。”
　　顾南萍的五姐顾南湘，大房庶女，其生母柳姨娘极为受宠，可以说是顾甄的眼中钉肉中刺，顾甄进宫站稳脚跟后就寻了个由头施压顾家将柳姨娘发卖了。顾南湘进宫路被嫡长姐阻断，及笄后不到一年就被顾恭许给了承恩伯庶长子赵信，赵信当时只是个禁军小头目，但慧眼识珠，多年后投靠长乐王，占着从龙之功，前程必不用说。夫荣妻贵，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顾家最终倾覆，死的死逃的逃，顾南湘这个外嫁女却是最走运的一个。
　　世事难料，莫欺少年穷，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两个婢女在院里晃了一圈又一圈，边边角角寻遍了也没寻到还想进屋去找，顾鸳没让她们进去，而是面不改色地吩咐连翘：“外屋里屋都给我仔细找找，看有没有猫溜进去。”
　　间接表明了态度，我的屋子我的人搜，外人休得踏入。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同时扭头看向事不关己般围着歪脖子石榴树打转的主子，等着她的指示。
　　顾南萍好似没看见，围着树转了两圈又笑眯眯瞧着顾鸳，手痒得很想将她面上的纱布扯掉，遮了大半却露出漂亮的眼睛和额头，反倒更加引人注意了。
　　“都说沐阳顾家的五姐姐是个少见的大美人，可惜天妒红颜，你这张脸是不是好不了了，成日以纱覆面不敢见人，原来还想叫你跟我五姐站一块比比美，哎，看不到好遗憾！”
　　顾南萍这张嘴，欠抽。
　　顾鸳默念我不气，一个黄毛小丫头，跟她较真跌的是我的份。
　　不过还是——
　　有点恼。
　　“在你心里，你五姐便是天仙般的人儿，我就是面容恢复，你也不会觉得我有你五姐美，既如此又何必去比，自己开心就好。”
　　顾南萍倒是有些惊讶顾鸳如此想得开。
　　乡下姑娘不该贪慕虚荣为了进宫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干得出来么？
　　“你能这么想最好，祖父就是听说你特别美才改变主意，本来打算让五姐去的，你出来了，五姐又有机会了。”
　　顾鸳保持得体微笑：“我也希望这位五姐姐能够如愿。”
　　顾鸳和顾南湘井水不犯河水，这一世就没进宫的念头，顾南湘不进去才是走大运，进了也得看她有没有能耐斗过顾甄……反正不关自己的事，顾鸳冷眼旁观，只想从这不作不死的本家抽身而去。
　　顾南萍并不觉得沐阳那种乡下地方能生养出多美的女子，顾鸳这番表态让她很满意，见连翘满头大汗从屋里出来说翻箱倒柜都没发现猫，她也没有露出一丝不悦，而是转身瞪着两个丫鬟：“你们有没有看错？还是丢了猫不想担责任？”
　　“奴婢不敢，奴婢的确看到猫往这个方向跑的。”
　　一个丫鬟紧张道，另一个丫鬟赶紧附和：“奴婢哪敢欺骗小姐，若不是亲眼看到小猫往院子这边跑来，我们也不会这么肯定。”
　　听完丫鬟的话，顾南萍又转头看向顾鸳，顾鸳笑了笑：“兴许是小猫看到人多被吓到，又跑到别的地方去了，猫骨头软身手灵活，真要躲我们很难抓着。”
　　“也有道理，”顾南萍点点头，皱着眉头显得有些苦恼，不过一会儿又舒展了眉心，“猫往你这跑的，躲也是躲在附近，等它出现了你就赶紧想办法捉住，再通知五姐派人来领猫，我这就去跟五姐说一声，她好脾气，真找不到也不会怪你的。”
　　顾鸳简直不知道是气是笑了，这位小她半岁的妹妹看着大大咧咧但不傻，还能想到祸水东引，一下子就把自己撇干净了。
　　可顾鸳也不想傻傻给人背锅，面上依旧温温软软地笑：“不如我陪着妹妹一起去吧，将猫儿如何跑丢，又是怎么跑到我这偏僻的小院子，一五一十向五姑娘说明白。”
　　“不用了，你和五姐不认识，去了她也不会信你，有我解释就行了。”顾南萍可不想让人知道是她捉弄小猫让小猫受惊跑掉的。
　　“你们都不需要解释，肉丸知道自己回家，我在半路上碰到它了。”
　　突然响起的清透嗓音使得院里的人纷纷往门口瞧，就见一身湖蓝纱裙眉眼精致的女子立在门口，身旁的丫鬟怀里卧着一只胖胖的花猫，顾南萍见了几步跑过去，当着顾南湘不好下重了手，带着恼意轻点小猫额头。
　　“好你个小肉丸，天天给你好吃好喝，你倒好，翻脸无情，以后再也不对你好了。”
　　然而小猫似乎不领情，扭头避开魔掌，喵喵叫了好几声，毛茸茸的脑袋越发往丫鬟怀里藏，弄得丫鬟尴尬，手僵在半空的顾南萍更尴尬。
　　顾南湘一旁看着还有什么不明白，不过明白了也不能表现出来，漫不经心笑说了句“这猫儿淘气，不识美人恩，妹妹莫怪！”便将目光转向了院里覆着面纱，身段明显比周遭几个要曼妙惹眼的女子身上。
　　“这位就是沐阳来的五小姐，久闻大名，今日得以一见真是幸会了。”
　　前一刻顾鸳还认为井水不犯河水的人，眨眼间就正面碰上了。


第7章 第 7 章
　　两个各有特色的美人互相打量，论起来，顾鸳算是占了便宜，因为她能看清对方的脸，对方却只能打量她的身段进行虚无缥缈的想象。
　　顾南萍对这个庶出堂姐也是真心有爱，竟然又想偷袭顾鸳，摘掉她的面纱让顾南湘看个清楚明白。
　　顾鸳吃过一次闷亏自然提高了戒备，在顾南萍手伸过来之前就已转了身背对顾南萍，连个正面都不想给她们瞧。
　　还是顾南湘懂规矩，出面制止了顾南萍这一无礼的举动，轻声劝道：“来者是客，祖父又发了话叫我们不要打扰客人清静，妹妹不可胡来。”
　　顾恭是顾府拍板的大家长，他的话没人敢不听，哪怕阳奉阴违也得小心翼翼，不能做得太过。
　　顾南萍那日便被顾恭责备了一句，虽然不是很严厉，但多少有些忌惮，顾南湘这么一提醒，她立马扭头看向顾鸳：“真不明白祖父为何这样看重你，脸都已经花了，还不如我身边的小丫鬟，所以你得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的处境，得罪了这府里任何一个人对你都没有好处。”
　　话外之音就是，老实点，不要乱说话。
　　“井水不犯河水，妹妹你以礼相待，我自当以诚回礼。”
　　跟皇城根下的官家子女打交道就不能露怯，他们可不会悲天悯人，你越软，他们只会欺负得更厉害。顾鸳两辈子的经验之谈，又在宫里做了十几年的妃嫔，气势一上来，很能唬住顾南萍这种只会窝里横的小丫头。
　　就连顾南湘也对顾鸳有些侧目，感觉她和自己印象里的乡下女子不太一样。
　　即便覆面看不到真容，周身那股子从容恬淡的气质却很难得，尤其和顾南萍站在一起，顾鸳反倒更像个生长在京城的大家闺秀，但又比大家闺秀更多了那么一种令人心折的婉媚。
　　别问顾南湘为何有这种错觉，看不到脸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美态……
　　是的，错觉而已！
　　此女不简单，这是顾南湘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激起了她前所未有的胜负心。
　　“不知祖父有没有跟鸳妹妹提过，昭阳公主最近要招两名陪读，有意在京中官家女子里挑选，也可以是近亲旁支，但看眼缘，若妹妹的病能够及时治愈，想必也能赶上这趟东风。”
　　顾南湘这话听起来是好意，但顾鸳也算阅人无数，特别女人，稍微揣摩便知这人是在试探，也存在较量的意思，等着自己接招，可顾鸳偏偏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连宫妃都做过了，还在乎这小小的陪读。
　　都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谁又真的冲着这陪读身份去的，看中的也不过是一个机会，跟在公主身边，接触皇室宗亲，谋得一门显赫婚事。
　　“这事也不是阿鸳说了算，还得看伯祖父的意思了。”
　　顾鸳话说得委婉，并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顾南湘闻言也是一笑：“还是妹妹看得开，何况最后定夺的是昭阳公主，就算讨得祖父满意也不顶用。”
　　顾南湘带着顾南萍离开，留下一个重要信息，也让顾鸯更深刻体会到这一世的变化，记忆里昭阳公主并没有这样大张旗鼓地遴选陪读，而是贤妃直接从娘家小辈里挑的人。
　　贤妃也算是母凭女贵，昭阳公主说不上有多美，但人家长得巧，五官像极了少年时的景帝，浓眉大眼英气十足。虽不够娇柔，可架不住景帝看着欢喜，又因是女儿，不必提防，便难得大方地宠着，基本上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不触及景帝的原则底线，一切都好说。
　　被景帝提防着的一干皇子内里如何想的不好说，但表面对昭阳都是极尽笼络，盼着她在皇帝跟前多说几句好话，让父皇看到他们诚挚的孝心，而不是整天被害妄想过度，将长大了的儿子当做冤家仇人一样防着。
　　所有皇子里，唯独奚珣是个例外，对待昭阳始终不冷不热。偏偏昭阳就好这口，只要奚珣一出现，眼里就容不下别人了，乐此不倦地找这位六皇兄搭话。哪怕对方很少理会，她也毫不在意，看着淡漠皇兄那张盛世美颜，呵呵笑得欢。
　　常年跟在昭阳身后当跟屁虫的十皇子不禁酸道：“六哥哪点好了？去了封地四年越发清冷，你也不怕被冻到？”
　　昭阳一脸理所当然道：“他最好看啊，不看他还能看谁？”
　　一句话堵得十皇子哑口无言。
　　奚珣那张脸，像极了他那已故母妃，皇室公认的美。
　　即便有人不甘心想反驳，只要站在俊美无双的六皇子身旁，立刻就化成了粪土，灰溜溜地自己走人，自恋的毛病不治自愈。
　　然而美人六皇子最听不得美这个字，年少气盛时但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少不了一顿修理，如今在外历练了几年，人也沉稳了不少，情绪不外露了......
　　但不表示脾气真的有变好。
　　回京后的兄弟之间小聚，第一个调侃六弟美貌更胜从前的五皇子雍王直接被奚珣灌趴下去了，接下来七皇子八皇子也快了……
　　最可怕的是始作俑者一点醉态也不显，依旧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质地上乘的白玉佛，连带着周遭都亮堂了不少。
　　唯一一名女眷昭阳眼巴巴凑过去，叫侍者在奚珣旁边加了个坐垫，比正常的靠椅要矮不少，昭阳便如小婢女般给她的美哥哥端茶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奚珣好似没看到这人，自顾喝着酒水，任由魔音穿耳，定力非凡。
　　“六哥哥，我有点烦呢，母妃要给我选陪读，万一挑的两个都比我美，一左一右站我旁边，成陪衬的不就是我了！”
　　“我一个女儿家，读那么多书作甚，又不能入朝为官，母妃不知道怎么想的，太能折腾人了！”
　　……
　　奚珣微扬脖颈，一口又一口，棱角分明的下颚曲线，还有那修长的颈项，以及上下滚动的喉结，无一不在彰显属于男儿的特有魅力。
　　昭阳不禁看痴了：“六皇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喜欢的，我肯定也喜欢。”
　　奚珣神情漠然，轻描淡写地说着极其自负的话：“能让我喜欢上的女子，尚未出世。”
　　意思是永远都不可能有。
　　这话换别的男人怕是要被小公主一顿奚落，但奚珣就是有这样的本钱，身为尊贵的皇子，又有着绝俗的容貌，这世上的女子，身份配得上的容貌未必够，模样登对的身份又不一定能够匹配。
　　我们昭阳小公主为了她家亲亲皇兄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
　　“皇兄，你别愁，妹妹我一定给你寻个内外兼修有才有貌举世无双的嫂子回来。”
　　昭阳两手握拳表明决心，奚珣不以为意，自认不可能，但也不好打击小姑娘的积极性，难得对着皇妹笑了一下，这一展颜便似雪霁天开，昭阳只觉满目生辉，一颗心更是噗通跳得飞快。
　　他若不是她兄长该有多好，便是表兄也行啊！
　　下定决心的小公主朝气满满，第二日便求到景帝跟前，抱着老父亲大腿满嘴甜话。适逢老皇帝服用了新炼制的丹药，只觉神清气爽浑身充满干劲，急着赶往后宫展现自己的能力，昭阳几句讨好，景帝便挥了挥衣袖：“找你母妃说去，让她张罗。“
　　皇帝金口一开，谁人又敢说不。
　　贤妃头疼地瞪着女儿：“那么多公主，唯独你事最多，选个陪读也能整出夭娥子来，你怕是嫌母妃我风头不够，还想给我添一把火是吧！”
　　昭阳无辜眨眼：“既然是给我选人，那得我足够满意才成，认识的那些王室宗亲女有的架子比我还大，面上服服帖帖，心里未必愿意，我可不想找个难伺候的还得我迁就她们，出身稍微低一点也不错，至少听话。”
　　贤妃听后乐了，细想想也是这么个理，不由感慨女儿大了有主见了，但不见得是坏事。
　　昭阳公主要在桃园举办茶话会的消息长了翅膀般很快在贵圈里传扬开来，京中但凡五品及以上的官家女，只要不超过十五均可入席，一瞬间燃起了多少女儿家出入头地的雄心壮志，便是有两个三品大员的顾家也蠢蠢欲动。
　　顾恭带着长子顾守诚在书房里商议了好一阵，决定让府里适龄的几个都去参加，包括顾鸳。
　　“甄儿不想从宗族里挑人，打算在宫女里选，那就随她去，成了是她本事，若不成也莫怪我们没有相帮。”
　　顾守诚能听出老父亲话里有些不满，不由好奇道：“父亲为何这样看好那丫头？”
　　顾恭淡淡一声轻笑：“食色性也，看看宫里那位，男人本性，一旦释放，全无自制可言。”
　　正捧着一盘莓果吃得欢的顾鸳被这一所谓好消息弄得胃口尽失，连翘倒是格外开心：“能给公主陪读那是多大的荣幸，小姐您若入选了，便是我们沐阳城所有人的骄傲，就连知府大人也要敬您三分呢！还有半个多月，小姐您可得好好养着，大夫开的药再苦也得喝，这种时候不能有一丁点的马虎！”
　　顾鸳声音有点凉：“你也不想想，公主比我小两岁，还能读个两年到及笄，到时我已十七，按你家乡的说法，那是长得美也别想挑三拣四，能嫁到顿顿有精米吃的人家就得烧高香了。”
　　连翘一听这话果然变了脸，双手合十又是一通碎碎念：“天大地大，小姐婚事最大，还是不要被选上，求公主放过小姐！”
　　连翘真是个开心果，一本正经也很逗，顾鸳一扫郁闷，噗嗤一笑，美目灿然。
　　小笨蛋，便是她想，也得人家公主看得上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鸳：喜欢的还没出世？呵呵，那就等进棺材了到地府找吧，咱不约。
　　作者菌：不多说，坐等打脸。
　　吃瓜群众：妖孽一家亲，祸害不单行，看好乃们，债见不送


第8章 第 8 章
　　男人对女人外貌的执念有多深，内心藏了多少算计，顾鸳在祖父身上已经领教过了。
　　然而祖父跟他的嫡长兄一比较，又是小巫见大巫。自打昭阳公主要办茶话会的消息一传出，顾恭盯顾鸳更紧了，每两日就叫大夫来一次，看看她的脸恢复得如何。
　　顾鸳都要怀疑大夫若是到他那里回复一句好不了了，留疤以后更丑，她可能下一刻就会被这位唯利是图的伯祖父扫地出门。
　　翻脸无情的人，顾鸳上辈子见得太多了。
　　她要不要买通大夫把病情说得严重点，然后顾恭像他孙女那样彻底放弃她，等祖父他们到了再形容憔悴地哭诉一通，让他们意识到本家的人不可靠，抱淑妃和顾恭的大腿还不如另谋高就。
　　顾恭自己作死，他们旁支可不奉陪，本就不是一路人，强行挤在一条船上，一竿子打来全都没命。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不等顾鸳有所行动，顾瞻带着风尘仆仆的一大家子投奔嫡长兄来了。
　　顾瞻十四五岁就被顾恭送了出去，美其名曰云游历练，书读万卷不如行万里路，待到顾瞻面黄肌瘦地行完万里路，本家早就没了他的位置，靠着秀才的身份娶了沐阳土地主的女儿，才算扎了根有了家。
　　几十年过去了，顾瞻始终心结难消，月是故乡明，尤其帝都的月亮，看着都比南方小城的要圆。
　　嫡长兄瞧着也好老了，满头华发，脸上的褶子比他要深多了，微弓着背，个头也缩了，想必家大业大日夜操劳所致。
　　没来由地，顾瞻生出一丝优越感。
　　他挺了挺还算笔直的脊背，清了清还算中气十足的嗓子，正要开口感怀一下兄弟情，却被顾恭不冷不热打断：“给你们租了一栋宅子，就在街东头，离这不远，你们稍作休息便可过去，鸳丫头要养病，暂且不宜挪动，过阵子病好了再搬出去随你们同住也不迟。”
　　“这样也好，但凭兄长安排。”
　　过了几十年，顾瞻对嫡长兄的敬畏依旧不变。
　　顾恭一发话他就下意识点头，他一点头，后面跟着的一干子孙也捣蒜似的同步点头，唯独唐氏思女心切，听闻女儿病了一声叫起来：“我的鸳儿怎么了？生的什么病？她在家里很少生病，为何一到京城就病了？”
　　顾恭面沉如水，不想跟侄媳妇一般见识，顾瞻见兄长神情不对，立马拉下了脸训斥唐氏：“无知妇孺，大惊小怪，五丫头初来乍到，难免水土不服，调养个几日自然就好了，能出什么大事。”
　　二儿子顾忠信跟嘴道：“父亲说的是，阿鸳从小体质就好，没生过大病，这天子脚下龙根所在地，难道还不如小县城来得风水好，别说笑了。”
　　二媳妇余氏紧随夫婿拼命点头：“这里风水肯定是好的，就是灰尘有点多，方才路过街道，几个纨绔子打马而过，尘土扬起老高，吃得我一鼻子就是，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一批人马，这皇城里的人就是会玩，骑马游街跟家常便饭似的。”
　　鲜衣怒马便是形容余氏所描述的画面，只是她学识有限，讲得没那么文雅，顾恭也很不爱听，眼角微抽瞥向顾瞻：“这里不是沐阳，说话前多动动脑子，哪些话能说哪些话打死都不可以讲出来，心里要有杆秤，别到时候得罪了贵人不自知，丢了性命还觉得自己冤。”
　　不是自己的子孙，顾恭懒得管教。
　　一群市井小民也不值得他费神，拿捏住了顾瞻让庶弟操心去，实在教化不了就全部撵回沐阳，无用之人在京里头也呆不久，说不好还会扯自己后腿。
　　“兄长言之有理，”顾瞻对着顾恭笑得眼睛都没了，转身瞬间变脸，朝着一干没见过世面缩头缩脑的子孙喝道，“一个个管好自己的嘴，再让我听到不着调的话就滚回沐阳，顾家不留没用的人。”
　　“爹，您别气，媳妇一定好好干活，不给您丢人。”
　　余氏不说话还好，一吭声，顾瞻更来气。.这要是在京城，他怎么着也能给儿子讨个知书达理的小家碧玉，而不是这种毫无眼力见的黄脸婆。
　　“爹，你们先到宅子那边，我留下来陪阿鸳，等她好了再一起过去。”
　　唐氏的父亲是举人，幼时又在京城住过，不说多有才华，但在咬文识字这方面比余氏强多了，除了时常被风流夫婿气得跳脚，人前的礼仪规矩可圈可点，不像余氏处处露怯。
　　顾瞻对长媳还是满意的，若是别那么掐尖善妒，就更好了。
　　“你叫阿鸳放宽心好好养身子，不必担忧，伯祖父仁厚慈爱，一定会给她找门如意的亲事。”
　　顾瞻是时刻不忘给顾恭戴高帽，也是提醒兄长别忘了紧要事，顾恭捋着山羊须笑了一下算是回应，其实不太想搭理这个打秋风也不遮掩一下的厚脸皮庶弟。
　　一场团圆闹剧似的收场，顾瞻还想见见未曾谋面的侄子和侄孙们，却被顾恭一句来日方长打发了。
　　送走了亲人，唐氏便火急火燎往顾鸳住处赶，这路实在是长，七弯八拐越走越偏，唐氏的眉头也是越皱越紧，到了地方见到女儿，扯下她面纱，一时绷不住，泪如泉涌。
　　“娘亲别担心，我这已经好了大半，刚开始比这可怕多了，大夫开的药很管用，内调外敷，相信再过几天就能完好如初了。”
　　即便不用药，调养得宜也会自愈，就是恢复得比较慢，而且长时间不能洗脸，顾鸳自己都受不了。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现下最重要的就是揭穿狼狈祖孙的真面目，将唐氏拉到自己阵营，为离开这里做打算。
　　听闻女儿在京里的经历，唐氏面色变了又变，实在忍不住，低眉垂眼，拿帕子擦拭掉眼角溢出的几滴泪，心里更是将这边顾府的人骂了个遍，暗自庆幸女儿机警，没有着他们的道。
　　“若是真心扶持你当个正经妃子还好想，偏生他们心术不正，往你肚皮上打主意，就算进了宫也只是那顾甄的傀儡，咱们顾家势单力薄，朝廷里没人，也帮不了你.......”
　　说到后面唐氏轻叹一声，那表情看着好像有些遗憾，顾鸳顿时无语，默了半晌才道：“要是顾甄真的愿意帮我，而不是让我给她生孩子，娘亲就能同意我入宫了？”
　　“这，”唐氏迟疑了一下，见女儿一脸失望加受伤的表情，连忙道，“进宫有什么好的，那位比你爹还要大上十岁，儿子女儿一大群，成年的不少，你就是生下一儿半女也争不过，家里又没个厉害人物，进去了也是受气的份，还不如嫁个门第没么高的世家子，以你的样貌，稍微使些手段，必将夫婿收拾得服服帖帖。”
　　唐氏捧着女儿的小脸仔细看了许久，刚开始有些吓到，心态放平了再瞧，其实还好，零星小红点缀在粉红面颊上，别有一种韵味儿。
　　“娘亲，您说的门第没那么高是多高？”
　　顾鸳试探着问，清亮的黑眸像浸在清泉里特别水润，别说男人，女人看了都忍不住晃神。
　　她女儿即便脸上暂时有了瑕疵那也比别人家的美，唐氏这么一想心情好转了不少，拉过女儿的两只手紧紧握住，神神秘秘道：“我的女儿一脸福相，说不定要嫁给贵人呢。”
　　贵人？
　　谁啊？
　　瞧着娘亲脸上笃定的神情，顾鸳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不等她开口询问，唐氏扫了一眼紧闭的门窗，回过头凑到女儿耳边小声兴奋道：“我找到你的大姨母了。”
　　闻言顾鸳怔了一下。
　　唐氏跟她提过几次小时候的事情，说那时闹饥荒还有战乱，不到十岁就和长姐失散，后来外祖父将她寻回辗转来到沐阳，长姐却从此不知所踪，每次说起唐氏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几欲泪下，连带着顾鸳一听到大姨母也跟着惆怅。
　　这回毫无征兆，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姐妹俩就意外团聚了？
　　要不要这么巧？赶上说书人讲的故事了！
　　“娘亲，您是在哪里碰到的大姨母？”
　　顾鸳带着疑惑询问，唐氏摇头：“我还未见过你姨母，这回碰见的是她的儿子。”
　　说着唐氏又想哭了，走散那会儿长姐尚未说亲，一晃二十六年过去，她的大外甥都已长得那么高那么壮，她们也老了，韶华不再，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团聚。
　　“你们从未谋面，是如此认出彼此的？”
　　“我们正巧住的同一家驿馆，你表哥先认出的我，看我和他母亲有几分相似便腆着脸问我的姓氏，然后一句句地就对上了，他确实是你姨母的孩子，虽说生得糙了一点，但笑起来眉眼舒展那种熟悉的感觉错不了，更何况他身上还揣着你姨母的信物，就是为了找到我们后能有个相认的凭证。”
　　唐氏越说越激动，情绪上来了又想哭，顾鸳及时打住，挽着唐氏胳膊以轻快的语气道：“能够找到亲人，这趟远门出得也算值了，大姨母如今家住何处，不如我们抽个时间前去探望，姐妹重逢，相信祖父也是能理解的。”
　　“就在离京城不远的群马县，你大表哥不得了，如今在长乐王麾下做事，跟着长乐王一道进京，据说还要在宫里住上一阵，长姐也算苦尽甘来，有个这样出息的儿子。”
　　唐氏话里掩不住的羡慕，顾鸳却有些走神。
　　不会吧，那么巧，新冒出来的大表哥竟然投靠了长乐王，那么经过宫门口时他们应该有遇到，但没有碰面。
　　重生以后怪事越来越多，顾鸳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娘亲可有见到长乐王？”
　　唐氏啧了一声：“龙子龙孙哪那么轻易就能让人见到，他们包下了驿馆后面的一个小院子，每天都有侍卫把守，守备可严了，便是你表哥，我和他也只匆匆见了两面，好多话都来不及说。”
　　还想着让大外甥帮忙留意一下长乐王身边的青年才俊，有合适的先挂个号，选择多了，这心也更定，不愁了。
　　顾鸳不知唐氏的心思，依然沉浸在对大表哥的好奇中，想着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或许见过但她并未留意……
　　毕竟当时一心想着出宫，脸上又有恙，对上长乐王也是短短一瞥就转开，更别说关注其他人了。
　　要不要将她遇见长乐王的事告诉娘亲？
　　不过好像没必要，毕竟她和长乐王不可能再有交集，说了也只会让母亲多想，自寻烦恼罢了。
　　章玉宫门外，一男一女立在红墙边，男人背对宫门，面嫩的女子时不时往门那边瞅一眼，面带欢喜之色，尽量压着声音道：“那方子还是你告诉我的，我为了保住她才出此下策，你非但不能怪我还应该谢我，不然你这辈子是没机会娶到那么漂亮的媳妇了。”
　　男人嗓音压得比女子更低：“别胡说，我和她不可能。”
　　鸢尾嗤地一笑：“牛都没你这么能吹，不在意不惦记，又为何筹划那久，还将我送进宫，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啊，你打我--”
　　肖瑭一记栗子敲在鸢尾脑袋顶，鸢尾双手捂住天灵盖，明媚的大眼睛带着怪责直瞪男人：“敢做不敢认，我没你这样没有担当的哥哥，啊，还来，你再这样我真要生气了！”
　　又是一下，手劲更大了，敲得鸢尾挡脑袋的手指骨都是疼的。
　　“我和她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眼看着也快十六了，不能一直留在宫里，老实等着，我会想办法把你带出去。”
　　话一出，鸢尾不满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脸上带着明快的喜悦，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秀雯走了过来扯起嗓子喊道：“娘娘叫你了，赶紧的，说了那么久还不够啊！”
　　“好的，我这就回去！”
　　鸢尾同样扬起声音回，嗓门不比秀雯小，依依不舍地瞅着肖瑭，眼圈有些泛红：“哥哥，我走了，你自己也要保重，多吃点，别饿瘦了。”
　　“你也一样。”
　　肖瑭话不多，但情绪也是到位的，低沉中带着淡淡忧伤，立在原地目送妹妹一步步走远。
　　秀雯并肩和鸢尾一起跨过门槛，忽然一声笑起来：“你们兄妹也是逗，你哥都那样壮了，你还劝他多吃，也不怕找不到媳妇，他那模样有三十了吧！你们兄妹年纪隔得真不小。”
　　鸢尾没好气地瞪了秀雯一眼：“我哥哥虚岁也才二十五，他是为了显得老陈稳重才那样打扮的，剃干净了胡子，你想嫁都得往后面排队去。”
　　秀雯呵一声，不以为然：“你就吹吧，反正我也看不到。”


第9章 第 9 章
　　肖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回到住处，他满脸短须，皮肤又不白，硬朗的小麦色，即便心情愉快，也看不出有多柔和。一路上宫人见了他纷纷躲开，唯恐大个子忽然变脸拿他们练拳头，他们小胳膊小腿，还不够他塞牙缝。
　　陈良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见肖瑭走过来，停下了动作，一脸莞尔的看着他：“见到你妹妹了？”
　　其实也不需要问，看同僚这心情很好的样子就能猜到。
　　肖瑭笑了笑，不做正面回应，眼角瞥向正门那边问道：“主子呢？可在屋里？”
　　陈良同样瞟了一眼掩着的门口，走近肖瑭轻声道：“被皇上召了过去，约莫有一个时辰，在你前头回来不久，看不出情绪如何，问了一句你回没回，所以，你进去跟主子回一声吧。”
　　肖瑭点点头，二话不说抬脚往正屋走去，进了屋，越过前头明间直奔里面卧室，立在门口轻敲了一下房门，然后老老实实等着。不过一瞬，便听到室内传出一个慵懒的声调，简简单单两个字。
　　“进来！”
　　肖瑭轻轻推门入内，才走了几步就遇到障碍物……
　　他低头一看，书本散乱敞开，映入眼帘的纸面上赫然是一名女子的小像，以及有关她的身份介绍。
　　粗略扫过一眼，肖瑭便收回视线，绕过书本继续往里走。
　　长相一般，就是权臣之女又如何，男人做到奚珣这份上，需要的不是权势，而是美色和享受。
　　便是上一世的自己，对未来妻子的人选也是有要求的，身份不需要太过高贵，但有一点必须得有，那就是足够美。
　　肖瑭觉得奚珣跟自己是一类人，前世胜在比自己年长，有经验，所以成为最后赢家。但在女色这块，大家都一样，不美的不要。
　　“你在想什么？走得这样慢。”
　　不等肖瑭靠近，奚珣已经几步走到了他面前，睥着他的眼神透着一股淡漠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肖瑭连忙低下了头，有些庆幸又有些沮丧道：“想我能得王爷的器重，是我天大的荣幸。”
　　为何忽然这么想？
　　但凡正常人的思维肯定要问的。
　　然而奚珣可能是正常人吗？
　　不可能。
　　所以他不问，而是勾唇笑了一下：“今日见了你妹妹，她可还好？”
　　肖瑭立马连说三个好字，但眉眼里的落寞瞒不住，看着像是强颜欢笑。
　　换做别人，肯定又要问了，是不是你妹妹不太好？
　　但肖瑭不是别人，不会一味的宽宥，对部下的恩遇也是点到即止，他人家事也由不得他多问。
　　“去把那本册子捡起来。”
　　奚珣只说让肖瑭捡起册子，并未叫他递还给自己。
　　肖瑭捏着册子站在一旁，奚珣倒了一杯茶水自顾喝着，喝了一阵才抬头看着站如轻松挺拔健朗的男儿，若有所思道：“父皇今日叫我过去是为选妃之事，在我及冠之年择一门贵女完婚，这册子便是父皇给我的，上面有三十六位候选，你说我选哪个合适。”
　　谁说老皇帝不待见六皇子？
　　谁说六皇子被打发到偏远封地就没了上位的可能？
　　瞧瞧这老父亲做得，还专门整理出一个册子供儿子挑选，可见有多么用心！
　　老皇帝，肖瑭前世的爹，待他这个小儿子差多了，一年见不了几面，见了也是问个几句衣食住行就草草将人打发了。
　　都说幼子受宠，肖瑭完全感受不到。
　　反观他的这位六哥，看似不显山露水，实则比谁的资源都要优厚，渣爹到死也不选储君，恐怕就是想看他们这些子嗣内斗，谁狠谁斗得过，谁就是这九五之尊，坐拥天下，无上风光。
　　奚珣远离京城远离朝堂便是最大的优势，天高皇帝远，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招贤纳士积攥势力，而不像其他皇子那样被拘在皇城内，孩子似的斗来斗去，最后谁都没斗赢。
　　“你又在走神了？”
　　奚珣话里带着一丝不满，他就是再神也猜不到肖瑭的内心活动，只能将肖瑭的异常归咎于心系妹妹，所以心不在焉。
　　肖瑭赶紧调整情绪，微弓着身子恭恭敬敬道：“回王爷，属下斗胆猜测，王爷对自己的亲事是何看法？”
　　既然是幕僚，自然要为主子献计献策，肖瑭摆出一副为主分忧的架势，奚珣眯眼睥了他一会方道：“你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肖瑭立马拱手道：“属下以为，王爷当低娶，韬光养晦，暂避锋芒。”
　　前世奚珣娶的王妃家世就没那么显赫，礼部尚书的女儿，非权臣非勋贵，唯一亮眼的地方大概就是美貌了。
　　肖瑭也曾见过这位六嫂一面，私以为，比不上那位。
　　奚珣似乎对肖瑭的论调有些兴趣，他笑了一声：“何出此言？你觉得父皇是在试探我？存心想看看我作何选择？”
　　“属下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您自己怎么想。”
　　这话算是说到奚珣心坎里去了，也难怪他对肖瑭有着一见如故的感觉，这人虽长得粗犷，但心思细腻，想他之所想。
　　往往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他就能领悟到自己的意思，并说出自己想听到的话。
　　无怪乎父皇偏爱佞臣，能把马屁拍得让人身心愉悦，不觉得厌恶，也是一种本事。
　　奚珣伸手拿过册子，随意翻了几页，不见一丝兴趣。
　　他对女子是有要求的，就像他对自己，外貌，品德，学识，修养，还有最关键的是懂情趣。
　　然而能让他觉得有情趣有意思的女子，便如他对昭阳所言，还在娘胎尚未出生，也不可能生得下来。
　　肖瑭仔细留意奚珣神色，不动声色道：“其实光看这册子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毕竟这画师也不是神来之笔，可以将每位仕女都画得惟妙惟肖……既是挑选未来王妃，理应更加慎重，有可能的话最好见见真人，看其秉性如何再做定论。”
　　奚珣很认真地听肖珣讲完，微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就算要见真人，也得有个契机，深闺女子，又岂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
　　等的就是这句。
　　肖瑭稍作沉默，不一会儿又欢悦道：“昭阳公主不是要在桃园举办茶话会，到时京中淑媛肯定大部分都会到场，王爷只需隐在暗处悄悄观察，碰到有眼缘的女子再寻个机会见上一面，或者用别的方法试探一二......”
　　顿了一下，肖瑭望着奚珣欲言又止，奚珣一个字道：“说。”
　　“属下有个建议，王爷能否先隐瞒身份，毕竟您离开京城好几年，能认出您的人不多，正好也是个试炼，女子德行好坏，但看她待人接物的态度了。”
　　其实肖瑭不说，奚珣也有这个想法，肖瑭说出来了，奚珣看他的目光更加愉悦，赏识之情溢于言表，恨不能拍拍肖瑭肩膀跟他称兄道弟了。
　　翌日，奚珣将昭阳叫了过来，跟她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昭阳听后两眼睁得铜铃大，不可思议地低呼：“皇兄，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这么想不开，好好的王爷不做，居然要去做那种低贱的活儿。”
　　这词实在不太好听，可以说是很难听，奚珣目光微凉：“只要不是偷奸耍滑好逸恶劳，正正当当的做事，何来的贱，你带着偏见看人，旁人又如何真心对你。”
　　昭阳也知自己说得过了，惹得美皇兄不高兴了，连忙凑过去笑眯眯搭着男人胳膊：“是昭阳嘴贱，说错话了，皇兄能来参加昭阳的茶话会，昭阳高兴都还来不及，皇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觉得开心就好。”
　　不是瞧不上这世间的女子，结果没几天就改了主意，说明心里还是想的，到时环肥燕瘦那么多女子，总有一个拔得头筹惊为天人，就不信皇兄不心动。
　　昭阳已经开始期待茶话会那天快快到来，她要看着皇兄一句句收回自己曾经说过的臭屁话。
　　客居顾府的顾鸳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有点痒的鼻子，想到再过两日就要去那群芳争艳的茶话会，心情就有点糟糕。
　　唐氏端着参汤进屋，听到女儿的喷嚏声，几步快走，将汤碗放到榻上的矮桌，自己则转过女儿的脑袋，摸了摸她的脸和额头，一脸担忧道：“这是没好全还是又患上了，叫你不要总坐在窗前偏不听，年纪轻轻就把身子搞差了，以后如何嫁人生子？”
　　为了女儿的前程，唐氏也是操碎了心。
　　顾鸳拨开唐氏搁在自己额头上的手，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轻笑道：“为什么非要嫁人？我就在家里陪着娘亲不好吗？”
　　状似玩笑的话，却听得唐氏一阵头疼，伸手轻点女儿鼻尖：“这病了一场，人也糊涂了，女子哪有不嫁人的，外头该如何传你，说你妖魔鬼怪都不为过，便是剪了青丝去那庵里当姑子也休想获得清静。”
　　唐氏被夫婿伤得心灰意冷时也有想过和离算了，从此一别两宽，她自去深山庵庙里了此残生……
　　可一想到一双子女没了亲娘该怎么活，被那狐媚子欺负恐怕也不知道如何反抗，这心里更似刀割，全凭着对儿女的挂念而强撑到了现在。
　　如今唐氏也算看淡了，男人天生就是个喜新厌旧的好色玩意，没有如姨娘也总会有别的姨娘，跟男人较劲无疑是在虐待自己，还不如一门心思养好两个孩子，自己后半生才有依仗。
　　日子还长，谁胜谁负不到蹬腿那刻，谁又说得清。
　　“你的亲事，娘亲帮你盯着，错不了。”
　　男人无论官大官小，贵贱与否，本性都一样，与其小富即安，还不如大富大贵，她女儿也有高嫁的资本。
　　能有更好的选择，就绝不将就。
　　唐氏对未来充满了希望，顾鸳看着这样重新焕发活力的娘亲，实在说不出想回沐阳寻那个痴情乡绅的话，以唐氏的性情，气大发了，能当着她的面抹脖子。
　　怪只怪她太会长，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并且加强了不少，导致唐氏心气也高了，觉得沐阳没有一个男人配得上她，要嫁人唯有天子脚下才成。
　　“你这脸恢复得差不多了，到了那日娘亲再给你上个精致的桃花妆，配着桃园那景致，即便一句话都不说，美美地站在那里，也堪称一道迷人的风景，不愁引不来公主的注意。”
　　得到公主的青眼，就等于一脚踏入了顶级贵圈，不说皇室宗亲，便是那些勋贵侯爵，也个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论家世底蕴，又哪里是庶民出身的顾氏一族能够比拟的。
　　顾鸳对唐氏的盲目自信也是服气了。
　　她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女儿何德何能做得了那世家媳，但凡有底蕴有声望的簪缨之家，挑选宗妇从某种意义来说甚至比皇帝选妃还要严格，门第之别就是一道越不过去的鸿沟，顾鸳可不想累得半死最后仍是挂在沟这边望着那边一声叹息。
　　另一个院子里，同样坐在窗前看窗外的顾南湘一心二用，分神听着丫鬟打探来的消息。
　　“那位五小姐和她娘亲几乎足不出户，最多就在院门附近徘徊，摘摘院内的野枇杷，而且一旦出院子就戴着面纱，实在找不到机会探看她的面容。”丫鬟也是尽力了，话里还透着一丝委屈。
　　顾南湘笑着扫了她一眼：“那位五小姐金贵着呢，连祖父都格外看重，又岂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够窥见的。”
　　藏着掖着又能藏多久，总要露面的，就是不知这位传说中惊为天人的美人经不经得起人前的考验了。
　　而在前院，顾恭坐在上首吃茶，顾瞻坐在侧位看着兄长吃茶，话到了嘴边几次打住，想着自己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又实在憋不住。
　　最终反倒是顾恭先开了口，他放下茶盏垂着眉眼道：“你所求也不过那些，子孙的前程还有婚事，偏偏是这些最急不来，越急越没有，往往十几年的政绩还不如一门得力姻亲来得管用，你现下最要顾好的就是五丫头，我瞧她倒是有几分灵秀之气，虽说入不了宫，但寻一个强力的靠山是不难的，就要看你们如何取舍了。”
　　顾恭这话说得留有余地，靠山也有多种身份，要看他们能接受哪一种，舍不舍得了。


第10章 第 10 章
　　又是一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院子草丛里开出了不知名的小小白花，像个害羞的女子在一片绿色中娇娇怯怯抬起了头，鼓足勇气争那明媚的春光。
　　天际露出了一点鱼肚白，唐氏一醒来就去掀顾鸳的被子，嘴中念念有词：“快起来，莫磨蹭，府里要去茶话会的不止你一人，但身份上你最拿不出手，所以你得表现最好，早早到那里露个脸占个位，交几个有头有脸的闺蜜，说不定她们家里就有适婚的郎君呢。”
　　侍儿扶起娇无力，桃红兜衣束得腰儿细细，圆而挺的胸脯鼓鼓，一身欺霜塞雪的白皮肉，便是女人看了都会无端脸热心慌，盯着不是，挪开又舍不得。
　　唐氏瞧着女儿这娇懒的模样，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亲自拿过裙衫给女儿穿上，连带着语气也缓了下来：“你不要嫌娘亲唠叨，这女人一辈子幸不幸福，全看婚姻是否如意，男人是否疼你爱重你......你看看娘亲和你二婶，哪个又是过得格外舒坦的，给男人管着家，却换不来男人的一丝怜爱，掏空的精力全给了那些狐媚子......你若以后想过得好就放机灵点，眼睛睁大点，自己给自己寻个如意郎君回来，娘亲说再多也只能说说，最后还是要靠你自己。”
　　顾鸳最怕的就是娘亲的叨叨，简直跟念咒似的一串串将她脑门箍紧，勒得她脑袋又胀又疼……
　　可对着好吃好喝将她拉扯到大的亲娘，她能说什么呢，抱怨的话就是不感恩了。
　　虽然顾鸳真的想抱怨，但最后小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娘亲说得对，娘亲您歇歇，我自己能穿。”
　　顾鸳自打过了十岁，身体渐渐开始发育，也知道羞人了，贴身的衣服都是自己穿，几乎不让贴身丫鬟碰了，更别说自家亲娘，被长辈瞧着总觉得怪别扭的。
　　唐氏也知女儿大了面皮薄了，眼带揶揄地笑了笑便将还没穿好的罗裙递给女儿。
　　顾鸳接过粉红裙子，前后翻了又翻，丝绸做的细白内衬，质地柔软亲肤还不透，外面则是桃花般粉嫩的绫纱曳地长裙，裙摆由上往下斜缀了一圈粉色绢花......
　　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
　　太招摇了。
　　其实顾鸳个人比较喜欢鹅黄，粉蓝，淡青，像这种嫩得格外招蜂引蝶的颜色，倒是不怎么热衷。
　　偏偏唐氏一个劲觉得好，她女儿如此粉嫩，就该配这般粉嫩的衣裳，才能显出花样少女的美丽动人。
　　最终顾鸳没能拗过唐氏，换上了她不是很喜欢但穿上身确实愈发衬得她如花般娇嫩的粉裙子。
　　当一抹粉色倩影出现在顾南湘和顾南萍视线里时，两人的反应南辕北辙，顾南萍一脸震惊地望着没了面纱完完全全站在她面前的顾鸳，小嘴儿惊得半天合不拢，都能塞下一个鹌鹑蛋了。
　　“你你你，你是哪里来的妖孽？”
　　长成这样，在顾南萍看来就是如她爹那个受宠姨娘般祸水般的存在。
　　话音刚落就被自家娘亲曾氏呵斥了一顿：“南萍，怎么说话的？懂不懂礼貌，还不快跟姐姐道歉？”
　　唐氏原本面色不郁，曾氏这么一训也不好再怪责，扯出一抹笑意道：“七姑娘还小，不懂事，嫂子不必太苛责她。”
　　说小也不算小了，过个半年就要及笄，这话外人听着没什么，曾氏当娘的可就不是滋味了，偏自己女儿理亏在前，她又辩驳不得，只能面带愠色地瞪了女儿一眼。
　　这傻缺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顾鸳本就兴致不高，被顾南萍这么一叫嚷，更加不想去了，但唐氏在旁边盯着，她不能摆脸色不能抱怨，一定要笑。
　　相较顾南萍的大呼小叫，顾南湘显得异常镇定，她走过去轻轻搭住顾鸳胳膊，朝着唐氏笑道：“婶娘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鸳妹妹的。”
　　顾南湘比顾鸳要大五六个月，算是卡在昭阳公主规定的参加茶话会的年纪上限，也自觉要有个姐姐的样子，礼让着两个妹妹先上马车，自己最后一个。
　　唐氏旁边看着，暗自感慨。
　　一个庶女比嫡女规矩还要好，模样和气质也更出挑，这搁在嫡母心里怕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想想就疼得厉害。
　　曾氏看唐氏一言难尽的表情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不由一笑：“我们府里这位五姑娘的生母可不一般，论出身不比我大嫂差，可惜整个家族站错了阵营，以致全族被抄，男丁问斩，女眷没入教司坊，当时柳姨娘还不到十岁，天可怜见的，说起来她们又何错之有！”
　　曾氏只能这么唏嘘几句，说多了也怕引火烧身，唐氏听得却是心惊。
　　全族被抄，多么骇人听闻。
　　那要是这边本家犯了事，他们旁支是否也会受到牵累？
　　想想都觉得可怕，唐氏捏了捏掩在袖子里的两手，心中暗暗思量。
　　看来要想办法提醒一下公爹，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本家，最好是白纸黑字的分割开来，反正公爹到现在也没被无良嫡长兄写上族谱，何不借着这次上京彻底分个清楚。
　　桃园位于皇城以南，是新开辟的一个供皇族游玩的景点，院墙四周都有兵士把守，这回皇上最宠的昭阳公主宴请京中贵女，守备自然也更严格。无论贵女身份多高，出自王公或是权臣之家，行至桃园东大门，都要接受门口几名女官的检查，确认没问题了再放进去。
　　顾守诚位居三品，不高不低，顾家三姝站的位子也是不前不后，老老实实等着入园。
　　顾南萍个子最矮，排在两个姐姐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顾鸳，心里不服气，身体很诚实，长得养眼的人，任谁都忍不住想多瞅几眼。
　　顾鸳这姿容即便在美女如云的京城仕女里也是尤为打眼，一出现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站在队伍前列的两名尚书千金咬着耳朵悄悄议论起来。
　　“那个穿着粉红色缀花纱裙的女子是哪家姑娘，为何我之前从未见过。”
　　“咱们什么样的身份，相交的都是京里数一数二的贵女，那种中等官家出来的女儿，又有什么资格让我们认识！”
　　“话虽这么说，可她真的是好美，我这眼睛看着都有点挪不开了。”
　　“确实长得不错，”女子呵了一声，不屑道，“可光生得美有什么用，能比得过简国公家的嫡小姐，太后的侄孙女，长公主唯一的女儿，皇上亲外甥，据说出生时还有高僧给这位算过命，贵不可言......”
　　说到后面声音也是越压越低，只用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小伙伴表面赞同内心却在想，那位嫡小姐的身份本就贵不可言，正宗的皇亲国戚，明摆着的事实，还用算吗。
　　捧高踩低也别这么明显，好假。
　　而在园内某角落，换上粗布麻衣的长乐王拿着一把小铲子，脚边一个装了粪水的铁桶，认认真真给新栽的花木松土施肥。
　　光线打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呈现一种特别赏心悦目的半透明质感，同样一身粗衣的肖瑭退后半步默默瞧着，瞧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捂住口鼻，以防自己受不了吐出来。
　　这人鼻子失灵了吗？
　　这么臭居然一点不适的表现都没有。
　　不愧为忍功一流，耐力十足，上辈子输给这位兄长，他不冤。
　　“你在家里没有做过农活？”
　　奚珣忽然一个回头，动作很快，肖瑭来不及反应，一只手还覆在口鼻上，表情也是格外的窘。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朋友手动收藏一下哦，不然下了榜找不见了，想看还得费时间找，多不划算，咱都是美美的小仙女，既选对的也要贵的，金龟婿，乃们值得拥有！


第11章 第 11 章
　　肖瑭这一世出身不好，但胜在有个重男轻女的祖父母，宁可苦自己也不能饿着唯一的孙子，穷到揭不开锅时更是将不到两岁的大孙女卖给大户人家做童养媳，气得儿媳当场跟他们翻脸，想要回孩子却被那家人打了出来......
　　直到在外做矿工的肖父一手提着一个大铁锤杀上门，那家人吓破了胆，才将孩子送还。
　　有偏心眼的祖父母护着，肖瑭幼时过得紧巴巴说不上好，但还真没吃过什么苦，也没做过多少农活，住的小屋也是最干净最亮堂离菜地最远的一间。
　　日子变得更差是祖父和父亲相继病逝以后，祖母在田里摔了一跤扭坏了腰骨，瘫在床上不能动弹，大妹那时十二岁，小妹只有六岁，家里全靠大唐氏一人在支撑......一家子的老弱病残，还都是女眷……
　　因为前世惨败而变得颓废的少年终于觉醒了，意识到不能再这么苟且偷生，不然全都得饿死，于是他带走了老父亲留下的两个大铁锤，也是他唯一的家当，出外谋生了。
　　闯荡的路从来都是艰难的，肖瑭被山匪抓过被黑店宰过被人贩子骗过，每回都是死里逃生，从而练得一身技艺，也越发怀念前世做皇子时锦衣玉食的日子，以及那个苦口婆心劝自己认错的女人。
　　他开始反思，想了很多，心态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漂泊辗转带着一袋碎银回到老家，却发现祖母已经不在，母亲头发白了大半愈发老迈，而大妹已经嫁人，小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他怎么才回来，她已经把自己卖了换粮食。
　　肖瑭有了闲钱，可以给小妹赎身，小妹哭过以后反倒不愿意了，说她不要再过这种有一顿没一顿的穷苦日子，她要出人头地发大财，进入富贵圈子做人上人。
　　也是那时候，肖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问小妹愿不愿意进宫当差，说不定过个几年长开了漂亮了还能被皇帝看中做妃子。
　　小妹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有野心的，一下子就被肖瑭说动，跃跃欲试。
　　肖瑭很费了一番功夫将妹妹送进宫，并改名鸢尾，遗憾的是小姑娘长大了也只是中人之姿，皇帝看不上，淑妃又看得紧，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小宫女，等着兄长实现承诺，若她后悔了就将她弄出宫。
　　这一等，就等来了顾鸳。
　　肖瑭改变顾鸳的命运，阻止她进宫，是不想她生出另一个奚瑭，这世上有他肖瑭便已足够，永远不可能再有第二个。
　　但这些算计和心机，肖瑭又怎么可能对着眼前这个他死都斗不过的命定克星吐露，那得瞒到棺材里才成。
　　想罢，肖瑭惆惆怅怅一声叹息：“那些过往的伤痛和悲惨的回忆，属下只想掩埋，尘归尘土归土，不愿再想起。”
　　一个蓄着络腮胡的粗犷大汉有如怨妇说着满是幽怨的话，这是何等的情景？
　　竟还真真实实发生在奚珣面前。
　　奚珣沉默不语，转过身继续松他的土施他的肥，辣眼睛的玩意，一刻都不想多看。
　　“媛姐姐，快到这里来，这边的桃花开得可美了，你站在这树下，人比花娇，放眼园子里，又有哪个比得上你！”
　　“是啊，外人都知简家嫡小姐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才女，更是皇上亲封的云乐县主，可论起美貌，咱们县主也是谁都不输的，天仙般的人物，谁娶了咱们云乐县主那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马屁日日有，今日特别多，还吵！
　　肖瑭为了打消奚珣对自己的疑虑，连忙转移话题，悄声道：“王爷，这位云乐县主是您大姑母的女儿，颇得皇上青眼，您要不要去见一见？”
　　话落，顿了一下，肖瑭又道：“就连封号，也跟您有点配呢！”
　　配你一地鸡毛，眼瞎了吧！
　　奚珣面无表情地睥了肖瑭一眼，提着铁桶准备换个清静的地方，刚要站起，便听到一句。
　　“那个穿着粉裙子，裙上串了一溜粉花的面生女子，你们可有瞧见？拱桥那边，站在太阳底下，那一身白皮儿都能透光了......”
　　肖瑭默默瞅了一眼同样白得透光的前世宿敌，莫名觉得这形容的女子和他想的那位是一个人。
　　“长得白难道就美？既然面生，估计是哪个妄想攀龙附凤的小官之女，待我们去捉弄她一下，让她知难而退，最好是掉落水塘里，也为今日的茶话会增添一个有趣的谈资！”
　　“哈哈，那样就好玩了！”
　　越听越离谱，越说越不像话。
　　所谓的京城贵女，才德兼备的名门淑媛，私底下就是这么个尖酸刻薄的嘴脸，莫说娶进家门，便是多看一眼都觉得糟心。
　　奚瑭忍无可忍，拔腿就走，肖瑭收回心神赶紧跟上。
　　不远处的桃树下，面带微笑沉默听着小姐妹说笑的简素媛稍稍侧目，便见两名身量高挑的男子在角落处树丛里穿行而过，走前的男人虽然一身贱民打扮，但那一晃而过的侧脸又生得格外白净俊美，倒是有些眼熟的感觉。
　　“素媛，你在看什么？”
　　闺蜜转过身唤着简素媛，简素媛回过神，扭头看向闺蜜，轻笑了一下：“在看美景，我们还是去那边说话吧，这里风有点大。”
　　武恩侯家的小姐还在怂恿：“我们就去桥边瞧瞧那位白美人吧，看那两个尚书家的说得到底是夸张，还是真有那么美。”
　　她们第一批进到园子里，天生高人一等，昂着脑袋看人，自然不会注意排在她们后面的那些女子，便是这种听说，才更叫人心痒痒。
　　女子爱美是天性，比美更是潜意识的本能。
　　其余几人跃跃欲试，简素媛却是迟疑了一下才道：“公主在观景阁上等着我，我要先过去一趟，不如你们先去吧，我尽量快的赶到。”
　　这话说得人听了心里熨帖，和最受宠的公主姐妹相称，出身高贵，有趾高气扬的资本却仍是这样平易近人，任谁见了都忍不住赞一声好，也舍不得为难这位和善的贵女。
　　“那你快去，别让公主久等，我们不急，你和公主慢慢聊！”
　　昭阳公主是个怪人，不喜一群人簇拥着她，即便是茶话会，她也只偏居一隅瞧着她们众乐乐，自己旁观看个热闹而已。
　　她们就是想巴结，也得公主传召才行，这院里众多千金小姐里，能入昭阳公主眼睛的恐怕也就一个简素媛了。
　　几个世家小姐说不在意，情绪上还是有些不郁，于是更想着找乐子排解了，那个听说很美的粉衣女子便成了她们首先下手的对象。
　　而此时的顾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被几个贵女找麻烦，她被顾南萍拉到桥上看水池里五颜六色的花斑鲤，这些养得肥圆的鱼儿不知愁地游来游去，游到桥那边又游回来，再游过去又游回来......
　　顾南萍看得直乐呵，咯咯笑得欢，顾鸳却兴致缺缺。
　　这些花斑鲤虽然稀罕，是来自异域的贡品，但她在宫里见过太多次，早就见怪不怪，要不是这里陌生，不便一个人行动，她早就掉头走了。
　　“诶，这是哪家的小姐，笑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是柳巷里卖笑的清官呢！”
　　身后突然扬起来者不善的嘲讽。
　　顾鸳回眸一看，便见桥头站着几名装扮华贵的娇小姐，讥诮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纷纷变了神色，好像--
　　见了鬼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众娇娇：不，是见到了小仙女，但偶们骄傲，偶们不甘心，偶们就素不说，让你自以为是地丑去吧


第12章 第 12 章
　　这些帝都名姝们向来自恃过高，想要她们低下头来，你必须得有惊人的美貌和优越的家世，这两者缺一不可。简素媛就是能让她们心服口服的佼佼者。
　　而眼前这位在美貌上竟然丝毫不输简素媛，弯弯眉儿杏仁眼，樱桃小口一点点，那眼尾又带着一点灵动的上翘，一身粉嫩衣裳，不见得比她们华贵，但别出心裁，显出了花样少女的清甜明媚又不失娇柔。
　　便是她们女人看了都觉得舒服，如沐春风，恨不能将那白皮换到自己脸上，将那一身粉色穿到自己身上，那样何愁嫁不到心仪的郎君。
　　危机感也油然而生。
　　几名贵女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武恩侯小姐站了出来，几步走上拱桥，视线在顾鸳和顾南萍身上扫来扫去，忽然呵的溢出一声轻笑：“不知二位府上何处，家里可有教过规矩，这桥是供人行走的地方，你们两个霸在这桥中央，别人都走不了，不觉得羞愧吗？”
　　再次明晃晃的羞辱，不仅贬低她们的品行，更上升到家中长辈。顾南萍就是再粗线条也隐隐有了意识，这几人像是有备而来，故意来找茬。
　　论胆子，顾南萍从小就肥，两手叉腰撅着小嘴道：“这桥宽得能供三四个人并排行走，我们贴着栏杆，又没占多少地方，你们照样走你们的，哪里碍得着，非得这样阴阳怪气讲话，一股子酸味，难道是从小抱着醋坛子喝大的。”
　　“你，”武恩候小姐被说得红了眼，怒瞪顾南萍，“牙尖嘴利，粗鄙小民，信不信我告到公主那里，将你们轰出去！”
　　顾南萍正要回一句走就走谁怕谁，顾鸳拉住她先开口道：“春光明媚，风景甚美，我们此次前来便是为了赏景，本该抱着愉快的心情，又何苦争这口舌长短，平白扫了雅兴。若是我和妹妹真的碍了你们的路，那么我们道歉，问题是我们站在这里，你们真的走不过去吗？”
　　顾鸳指了指宽敞的桥面，清清淡淡一笑：“还请几位到这桥上走一走，看是不是我们挡了道。”
　　“对啊，你们光是用嘴说说怎么可能过得去，腿又没有断掉，走两步还能累到你们不成。”
　　顾南萍紧跟着附和，这时候她和顾鸳同仇敌忾，是同盟。
　　武恩侯小姐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她只是为了寻一个奚落她们的噱头，并没有多想，也想不到这两个看似软弱好欺负的女子嘴皮子功夫这般了得，竟堵得她哑口无言，还被几个闺蜜用眼神埋怨，怪她说什么不好偏找这种无脑的话头。
　　场面一瞬间变得尴尬。
　　这时还在躲清静的东道主举着一个长筒子立于观景阁高台上，揽尽桃园风光，简素媛站在她旁边，带着一丝好奇温声询问：“公主用这物件挡住了眼睛，能看到风景吗？”
　　昭阳哈哈一声笑起来，将稀奇玩意举到简素媛眼睛前，献宝似的欢快道：“这叫千里镜，顾名思义，就是能看到这附近千里之内的景物，我六哥去西域游历时带回来送给我的生辰礼，可好玩了，你看那水塘里的鱼儿都能数出有几条呢！”
　　长乐王！
　　简素媛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专心听昭阳讲话。
　　云乐县主才女的名头不是白来的，学东西快，昭阳将千里镜交给她，在旁边指导了几下，简素媛就大致明白该如何调景了。
　　镜下的鱼儿确实很清楚，还肥了一圈，游过桥底没了影儿......
　　然后往上看，桥中央站着几名女子，一边两个，一边四个，像是在对峙，其中穿粉衣的女子格外显眼。
　　简素媛拉高千里镜对准女子的脸，停了好一会儿，才默默拿开。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你看到什么了？我也要看！”
　　昭阳说着就要拿回千里镜，简素媛若无其事地将东西交还给昭阳，不经意地提到：“这么站着看久了也无趣，不如叫郑箐她们过来玩，譬如投壶或者双陆，由公主想一个彩头，谁赢了就赏赐谁。”
　　郑箐便是武恩侯嫡小姐，简素媛最忠实的跟屁虫，简素媛说东她不敢往西。
　　昭阳想了想，笑道：“也行，你去喊她们过来吧。”
　　说完昭阳再次举起千里镜扫来扫去似乎在找什么，简素媛又在旁边站了一小会，见公主没有什么异常就下楼去找她的那几个拥护者了。
　　昭阳找了好一阵终于找到她那个说要来又不见人影的美哥哥，从东角落挪到西角落，很专心地在做一个花农，好像已经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或者压根就是一时兴起，说完便忘。
　　六皇兄怎么回事？
　　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灵机一动，昭阳招来贴身宫女白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吩咐她去做一件事。
　　白芪临危受命，说实在的，有点纳闷。这园里模样最美仪态最好最能打动男人的女子不就是云乐县主，还需要找吗？
　　白芪端着一碗糖水打算直接去找简素媛，不料半路遇到一对姐妹花，个高的女子尤为出挑，雪肤粉衣，明眸浅笑，便是那走路的姿态都格外美，有种说不出的风姿绰约。
　　若比较五官，云乐县主和这位各有千秋，但论骨子里透出的独特气质，白芪莫名偏向眼前这位，明明都是十几岁的女子，这位就是特别打眼，让人第一时间就能注意到。
　　主子说的是让她找个她认为最好看的女子，白芪神色坦然，心安理得走过去，先对着两人躬身行了个礼，然后目光落到顾鸳面上，有些急又万分恳求道：“这位姑娘可不可以帮我这碗糖水带到西墙那边，送给个子高皮肤白的花农，我这实在是内急，没办法了。”
　　“送吃食给外男，还是个下人，你莫不是看她长得比你美想害她吧。”
　　刚才和别人争了那么一出，最后不欢而散，顾南萍心气还没顺，现在看谁都有点不怀好意。
　　倒是顾鸳这个当事人没有吭声，打量着眼前宫女的头面服饰，不比一般的官家小姐差，应是昭阳公主身边比较得力的女侍，于是语气温和道：“不知给花农送糖水是何缘故？”
　　“当然是我们公主宅心仁厚，体恤下人，但凡在园子里露天做工的都有一份……我叫白芪，公主的贴身宫女，你若不信便去打听，我还能诓了你不成……哎呀，不说了，是真急，拜托你了，帮我送送吧！”
　　话落，白芪强行将汤碗塞到顾鸳手里，转身跑开。
　　那好似脚底抹油的背影，瞧着是真急！
　　顾鸳端着汤碗有点愣，转头看向顾南萍，后者态度变得快，比她还积极：“走走走，给公主殿下办事，是你的荣幸！”
　　愣是将不太情愿的顾鸳拉了过去。
　　肖瑭咬着一根细草茎百无聊赖地蹲在树边，看着无比尊贵的潜龙小心翼翼将一株被风雨摧残的小桃树扶正，并填土加固，不由有些失神。
　　这男人好像不管做什么，只要起了头就会认认真真做下去，而且要命的是做得比谁都好。
　　这么一想，肖瑭更觉自己前世脑抽了，跟这种神人斗法，能赢才怪了。
　　肖瑭颇为郁闷地调开视线，往别处一瞥，便如雷击般突然定住，有些兴奋地凑近奚珣小声道：“王爷，快看，小仙女下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女主真容的大猪蹄子是什么反应呢？还认得出来么？哈哈，就不告诉你们，咱明天再约[坏笑.jpg]


第13章 第 13 章
　　奚珣一出生就拥有了这世上人人羡慕的身份和地位，从小到大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特别是他母妃，即便去世多年依然是宫里津津乐道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后来去了封地，当地氏族官绅为了巴结他，没少搜罗女人送上府，不乏搔首弄姿的俗媚，但凡稍微有点不规矩，都被奚珣毫不留情地打发到最偏僻院落扫土去了。
　　在奚珣的记忆里，这世上就没有比母妃更温柔更美丽更有气韵的女子。
　　即便有朝一日为了传宗接代必须娶妻，奚珣也不会太委屈自己，美貌是一定要有的，再就是品行，才学差点不打紧，但要通情达理，心智坚韧，耐得住寂寞。
　　毕竟他很忙，能抽出陪妻子的时间将会很少很少。
　　奚珣自从有了男女的意识便一直是这么个态度，抱着走马观花的心理，看的花是多，没有一朵特别入他的眼，也不打算在这种儿女私情上多费功夫。
　　直到这一刻他漫不经心转头---
　　一名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曼妙仕女轻挪莲步款款而至。
　　奚珣不自觉站了起来，又不自觉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沾了泥不太雅观的长指。
　　肖瑭站在一旁悄悄观察男人，见他一脸淡漠地擦着手，没有一丝惊艳到的表情，不到二十的年纪，就能将情绪把控得如此不形于色，他不赢谁能赢。
　　款款走来的顾鸳端着糖水脚步有点慢，时不时低头看看有没有洒出来，因为分了神反倒显出一种不在意周遭的那种空灵出尘之感，等到走近了，她一个抬眸，正好和男人漆黑清亮又有点冷漠的眼睛对上，一瞬间呆住了。
　　他他他......
　　他怎么在这里？
　　怪不得公主的贴身宫女亲自来送吃食……
　　可好好的王爷不当，来园子里做个满手脏污的花农，这是什么恶趣味？
　　美人呆起来也是美的，透着一种懵懂稚气的可怜，这种可人怜的娇态落入两个男人眼里，心情各自不同。
　　肖瑭这一世还是头一回跟顾鸳打照面，此时的她很嫩，完完全全少女的娇美，还没长成前世那种艳光照人，骨子里都透着风情的成熟/妇人，但这时的奚珣也年少，万一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呢。
　　殊不知，肖瑭以为没有交集的两人，在前世已经有了牵扯。
　　也正因为那次曲线毕露的夜谈，顾鸳再对上奚珣，总觉得别扭，对方又是一副全然陌生的态度，秘密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就更加糟心了。
　　从头来过，过往的不堪悉数抹灭，唯她一人还在饱受回忆的折磨。
　　顾南萍从没见过比眼前白面家丁还要好看的男子，便是一身粗布麻衣，干着低贱的活儿，依然像个发光体一样牢牢吸引着她。
　　见顾鸳愣愣定住，好像看到美男子就走不动路了，顾南萍暗笑她白长了这么一张可以和对面男子匹配的脸蛋，从她手里接过汤碗，含羞带怯地走向奚珣，难得装腔作势娇娇道：“小哥哥，你累不累饿不饿？快喝点糖水，补补体力！”
　　顾南萍将碗递了过去，眼巴巴瞅着奚珣，然而奚珣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汤碗，便不紧不慢转身，继续干他的活。
　　顾南萍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有点下不来台，要不是这男人长得实在对了她的眼，让她心如小鹿乱撞，换个人她早就一糖水泼过去了。
　　被所有人无视的肖瑭硬着头皮接过汤碗，仰头喝了一口，哈哈大笑道：“小六你没有口福，就让哥哥我代劳了。”
　　顾鸳挪开目光，一个转眸恰跟肖瑭对个正着，心头莫名涌起一种怪怪的感觉，按理说顾鸳最不喜这种不爱打理门面的糙男人，可对方朝着她眨了一下眼睛，她竟然觉得有点亲切。
　　真是活见鬼了。
　　此地邪门，不宜久留。
　　长乐王这副行头估计也不想暴露身份，顾鸳赶紧将顾南萍扯回来，男人如今是家丁，无需她们客套，吃食送到，直接离开便是。
　　“你扯我干嘛，我还没说够呢！”
　　小姑娘显然是有点情窦初开了。
　　顾鸳异常认真道：“别想，你和他是不可能的。”
　　顾南萍有些黯然，嘟嘴道：“他当然配不上我，可长得那么好看，就不能让我多看几眼。”
　　顾鸳得憋多大的劲才止住脱口而出的冲动—
　　是你配不上啊，妹妹，再见到他，你敢这么招惹他小心被抓牢里吃板子。
　　走了一段路，微喘着气的顾南湘迎面跑来，满脸担忧望着她俩：“你们去哪了，我找了好半天，她们都到观景阁那里了，我们也快些吧。”
　　得见公主，才是这一天最紧要的事。
　　她们被那几名贵女刁难的时候顾南湘不知跑哪去了，麻烦事过去了，这时候又来惺惺作态……
　　换作真正十五岁的顾鸳可能不会多想，但三十出头的顾鸳不多想都难，她看着顾南萍傻大妞似的被顾南湘牵走，在前头你一句我一句闲聊，内心毫无波澜。
　　小姑娘那点争宠的小心思，幼稚得她懒得搭理。
　　待人走了，不声不响弯腰挖土的男人后知后觉冒出一句：“我是不是在哪里遇见过她？”
　　有一点点的困惑，好像似曾相识。
　　可那样美得很有特点的一张脸，还有那双黑玛瑙般盈亮的眼睛，见过应该不会忘，很清晰印在脑海里才对。
　　站在男人背后的肖瑭忍不住朝着蓝天翻了个白眼，但自己那次在宫门口并没有见到轿子里的顾鸳，又不便点破，只能以一种高深玄乎的口吻道：“或许这就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到今世开花结果了。”
　　奚珣不咸不淡地晲了肖瑭一眼，你干脆改行当神棍得了。
　　依然站在高台上的昭阳举着千里镜将角落处发生的一幕幕尽收眼底，眼里露出异样的兴奋，她招手叫来白芪：“你将糖水给了哪家小姐？为何那样的美人我从未见过？”
　　白芪也是一脸蒙：“奴婢当时内急，没来得及问。”
　　为了装得像一点，她也是很辛苦的。
　　作者有话要说：
　　照例求收藏求花花，下雨天里给大米一点阳光般的温暖吧


第14章 第 14 章
　　顾鸳到的时候，观景阁前的开阔场子上站了不少人，将场中央围了个大圈圈，不时有人拍手叫好，欢笑阵阵。
　　其中有个夸张的笑声格外耳熟，唯恐旁人听不到她的话，扯着嗓子兴奋喊：“中了中了又中了，媛姐姐好厉害，四投四中，输了的人饮果酒，你们可不能抵赖啊！”
　　顾鸳听这像是在投壶，兴致缺缺，更无意跟一群小姑娘争风头，看着顾南湘和顾南萍往人堆里凑，她则停止了脚步，站在最外圈充充人气。
　　而这一切被楼上的昭阳举着千里镜看在眼里，对顾鸳愈发好奇了。
　　就在这时，背后有个高高的身影正悄然靠近。
　　“又在偷看了？老六送你这稀奇古怪的玩意，还真爱不释手了？”
　　突然冒出的男人声音吓得昭阳身子一颤，回过头见是雍王，不禁瞪眼道：“五皇兄都是有儿子的人了，行事仍是如此不庄重，也不怕被人笑话。”
　　雍王双手抱胳膊，斜着眼睛笑看妹妹：“哥哥不像你，做了亏心事一脸心虚样，说办茶话会的是你，叫来那么多大家闺秀，却把她们撂在一边，自己躲起来偷看，这是个什么道理，你给五哥我解解惑。”
　　“那五哥先为我解惑，这园子今日被我包了，你又是从哪里钻进来的，也不怕吓到楼下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们！”
　　所有兄长里，昭阳最不怕这位五哥，说话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好像天生好脾气，就没见过发火的时候。
　　也有人说这位雍王惯会做样子，心思比谁都很深，但昭阳不觉得，对她真好，还是敷衍，她又不傻，时间久了感受得到。
　　雍王伸手在妹妹额头上摁了摁，力道不轻，昭阳脑袋往后仰了一下，还没完全正回来，就举起小拳头打在雍王胸口：“五哥你再这样欺负人，我就叫六哥过来收拾你。”
　　雍王遛猫逗狗在行，论身手，十个他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长乐王。
　　“是说在他住处找不到人，原来跑你这来了，这小子可真贼，人前装得清心寡欲，云淡风轻，没想到早就存了心思，到这等着呢！”
　　雍王啧啧两声，为抓住六弟的把柄而表现得有点激动，昭阳实在不想搭理这个胸无大志的兄长，挥挥手道：“五哥您从哪来的打哪回去，今日桃园都是女子，您在这不合适。”
　　雍王冷哼一声：“我不合适，你六哥就合适了？”
　　这一股子陈年老醋的味儿，昭阳有些无语，深吸一口气道：“六哥尚未婚配，别说妻了，连个通房都没有，五哥您呢，也就比六哥大几个月，后院那些妾室有多少，五哥您心里没数吗？”
　　若将来的驸马也是雍王这么个风流性子，昭阳宁可孤独终老。
　　谈到这个，雍王显得很是理直气壮：“我又没有强逼她们，她们看中我这个人，非要嫁进来，五哥我收得也很累的。”
　　美人多了，再如何龙精虎猛的男人也有吃不消的时候，累了烦了就想找个地方躲清静。
　　昭阳对雍王的不要脸简直是无话可说，她扭过身子举起千里镜继续看楼下，想要忽略掉身后的男人。
　　就如昭阳看惯了长乐王的冷脸，雍王也看惯了昭阳的冷脸，不在意地笑了笑，抬脚走到昭阳身旁，楼上楼下其实距离不算太远，不用千里镜也能看个大概。
　　环肥燕瘦，金钗罗裙，莺歌燕语，雍王站在楼上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青春扑鼻的气息，不由心旷神怡，目光定在场中央正进行投壶比赛的几名娇娇女身上，饶有兴致道：“哥哥我虽侍妾众多，但至今还没娶一个侧妃，皇妹若有好的人选也可帮哥哥举荐。”
　　昭阳立马转头瞪他：“你就不怕我告诉五嫂，再说了，要选也是先帮六哥，五哥你不缺妻妾也不缺子嗣，就别祸害好人家的姑娘了。”
　　雍王又是一声冷哼：“你怎么这么看不上你五哥，我好歹也是堂堂王爷，你信不信我把选侧妃的消息放出去，有多少官家小姐绞尽脑汁想嫁进雍王府。”
　　“有也是那些小官家的女儿，看中的也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雍王的身份。”
　　昭阳一针见血，一点都不留情面，换个人可能就一顿好揍了，然而雍王生气也就那么冷冷哼两声，弹手在昭阳脑门敲了一下：“该打，有这么嫌弃自家哥哥的，我有那么差？”
　　“五哥您一点都不差，但比起六哥，就没那么讲究了。”
　　昭阳揉着脑门实话实说，雍王无话可说，反而气得笑了：“那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给你六哥挑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吧，看他领你这份情不。”
　　谁知背后突然冒出一个冷飕飕的低沉声音。
　　“谢谢，我领。”
　　兄妹俩都是一惊，齐齐转身，就见被他们讨论了老半天的男人一身玄色锦袍立在他们面前，一头长发用头巾束起，贵气依然，更有一种士子的风雅。
　　“六弟，你何时上来的？”
　　不会也跟他一样走后门吧。
　　奚珣无视嘴碎的哥哥，直接看向妹妹：“你去考考她们几道题。”
　　考谁？楼下那些人？
　　“我考她们？我才十四，能考她们什么啊？”昭阳一脸蒙。
　　奚珣依然很淡定：“我出，你问。”


第15章 第 15 章
　　在顾鸳看来，这位正值豆蔻的小公主选的不是陪读，而是陪玩，正经做学问的内容一个都没有，反而五花八门的玩乐。
　　投壶，双陆，斗空竹，甚至踢键子，这些都是顾鸳在漫漫十几年后宫生涯中早已玩厌的调剂品。
　　对于年仅十几岁的小姑娘而言却是奇乐无穷，尤其一些八面玲珑的高门贵女，在公主加入进来后极力表现，不着痕迹地溜须拍马，唯一的宗旨就是，不能让公主输，但也不能赢得那么明显。
　　像顾鸳这类排不上号的小门小户只能站在一旁傻笑，就连公主身边的宫女看着都比她们要体面。顾南萍满腹牢骚，想走又走不了，腿有些酸了，想坐凳子又轮不上她，全都被那些出身高的士女给占了，一个个围着公主好不殷勤。
　　顾南湘还在旁边小声提醒她注意仪态，顾南萍心下厌烦，偏过身子往顾鸳这边靠……
　　小姑娘别看瘦，靠过来还是有一定分量的，顾鸳下意识侧了侧身子，挡开顾南萍的同时还得分神留意周遭动静。
　　顾鸳前头的女子比她还要高一点，她只能透过前头两脑袋之间的空隙，看向坐在圈子中央正跟几名世家女玩牌的娇贵公主，心想要选人就不能快点，这么玩下去天都要黑了。
　　亦或者，公主就是根据谁能陪她玩得尽兴来挑选伴读，如果这样的话，顾鸳庆幸自己没有任何的机会，回去也好跟唐氏交差了。
　　“不玩了，玩来玩去也就这些，没意思。”
　　娇娇公主忽然发起了公主脾气，将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扔，似乎有些不高兴，一直陪伴在昭阳身侧的简素媛轻轻柔柔道：“不如我们去游园，赏赏景也是不错的。”
　　昭阳两手托腮，歪着脑袋瞅了瞅简素媛，就在后者一头雾水又有点忐忑时，小公主忽而露齿一笑：“表姐真好看，每天对着镜子看自己，会不会也有看痴的时候呢？”
　　本就一头雾水的云乐县主这会儿更愣了。
　　表妹怎么回事，大庭广众说这个，叫她如何回，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郑箐这个爱岀风头的马屁精赶紧露脸道：“回公主殿下，这是自然的，任谁长了一张县主这样的面容都会开心到合不拢嘴的。”
　　“是吗？”昭阳好像对这种话题很感兴趣，抬眼环顾一圈，随手在站着的官家小姐点了个子高的，笑吟吟道：“你觉得你自己美吗？”
　　女子显然没有料到公主会点到自己，有些受宠若惊，紧张到不行，又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张嘴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小家子气十足。
　　昭阳眉头微皱，不耐地挥了挥手：“你让让，叫你身后的人回答。”
　　而女子身后站着的正是顾鸳，几乎本能反应，顾鸳后退一步，让靠着她的顾南萍挡在她身前，顾南萍整个人是蒙的，顾鸳紧贴她的背，曲着双腿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前头没了遮挡，顾南萍和公主四目相接，脑子一片空白，也没多想，下意识念了出来：“公主认为臣女好看，那么臣女就是好看的。”
　　昭阳倒是没想到看着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女会这么回，又好巧不巧陪着那个桃花美人一起给六哥送过糖水……
　　昭阳眼里闪现一丝兴味，提了嗓门脆声道：“你是哪家的小姐？走上前来回话。”
　　顾南萍也就窝里横，对着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内心还是有几分怯意的，亏得顾南湘跟着紧，适时拉着她一同走到公主跟前，举止得体地行礼回话：“禀殿下，我们来自城南顾家，我父乃工部侍郎，这位是我堂妹，其父时任江南盐运使。”
　　工部侍郎官级不算低，但在一堆皇亲国戚，王公贵族里显然就不够看了，更何况顾家在京城里只是二三流的世家，唯一能够说道的便是出了个掌宫权的淑妃娘娘。
　　然而顾南湘偏偏只字不提，让报家门就只报家门，一点也不显摆，但她不说不表示没人知道，郑箐快人快语道：“原来你们来自淑妃的娘家，怪不得那样目中无人，这里恐怕只有公主才请得过你们了。”
　　之前在桥上争论落了下风，郑箐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这会儿对上，自然不能放过，眼珠子一转瞥过顾南湘哼道：“怎么换人了，牙尖嘴利那个呢，就会在人后耍威风，公主一来就哑火了，你们顾家就是这么个教养！”
　　一下子又扯到了顾家，顾南萍原本还有点拘谨，看到郑箐如此叫嚣实在忍不了，冷哼着回击：“打小我祖父就教我们为人谦逊莫招摇，别说我们顾家出了个美丽优雅的淑妃娘娘，便是旁支的姐妹也能美到让你们自相形秽，她不出来是怕打击到你们。”
　　“真有那么美？快叫她过来让我们瞧瞧！”昭阳像没见过似的格外好奇，大眼睛扑闪扑闪，撇开身份，倒真正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姑娘。
　　隐在人后微低着头的顾鸳捂脸很想找个地缝钻了，她是给了顾南萍什么不好的错觉，非得拉出来一起犯蠢才高兴。
　　顾鸳不自觉起脚往后退，却不想旁边的人推了推她：“她是在喊你吧？”
　　这一推就猝不及防地将顾鸳推到了众人面前，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注到她身上，特别是那几位之前跟她有过节的贵女，以郑箐为首恨不能在她身上剜出一个洞。
　　偏偏顾南萍还很没心没肺地得意道：“没骗你们吧，你们能在这里找出一个比我这位姐姐更美的人吗？”
　　这话说得太欠抽了，有人想反驳，可看看顾鸳那张脸，再比比一直默不作声的云乐县主，惊讶发现两人竟然不相上下，不服气也只能憋着了。
　　顾鸳是赶鸭子上架，完全不想理会顾南萍这个傻大妞，厚着一张老脸挤出一抹笑，朝直勾勾盯着她的昭阳公主福身道：“臣女顾鸳见过殿下！”
　　家门就不提了，父亲那点芝麻小官，说出来也是让人耻笑的。
　　但顾鸳不提，不代表别人就会放过她，郑箐头一个发难：“我们公主殿下请的都是京里排得上名号的大家闺秀，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旁支也敢出现在这里，谁给你的胆子。”
　　顾鸳不爱惹事但也不怕事，对上郑箐淡声道：“那么谁又给你的胆子在公主面前大呼小叫。”
　　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妃子，举手投足展现出的那种气定神闲的仪态，还真不是娇纵任性的小姑娘能比的。
　　昭阳满眼兴趣地将顾鸳从上到下打量个遍，煞有介事点头道：“对对，本公主最烦有蚊子在耳边嗡嗡嗡了，拍又拍不死，打又打不走，好烦！”
　　一句话说得郑箐脸红成猪肝色，僵在那里难堪得很，简素媛将她拉到一旁难得板了脸责备：“你也是的，既然进了园子，大家都一样是客，这样挑事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话。”
　　明着训，实则护。
　　郑箐颇为丧气地垂下脑袋，内心却怄得要死。
　　立在高台上的两人悄然无声观望着楼下闹腾腾的场面，雍王摸了摸下巴：“那个粉衣女子是何身份，瞧着倒是颇为秀雅。”
　　说着就要夺过奚珣手里的千里镜看个仔细，可惜身手不如弟弟，东西没摸到，人往前晃了晃差点栽了个大跟头。
　　“五哥的温柔乡在花街柳巷，积点德，就不要祸害良家女了。”
　　奚珣凉飕飕一句话，堵得雍王心口直抽抽地疼。


第16章 第 16 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别说在场几十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都有自己的想法，表面看着和谐，其实谁都不服谁。
　　偏偏东道主最不靠谱，压根就没想过圆场。一人坐得稳稳当当，一左一右两个丫鬟伴在身后，一手捧茶水，一手捧点心，将小祖宗伺候得舒舒服服，不大的眼睛眯起来更显得小了，还真有几分看戏的架势。
　　简素媛旁边看着，面上一派和气，心里却生出几分恼意。
　　这个表妹简直被皇帝宠坏了，想一出是一出，说要选陪读，办这一场茶话会却像在瞎胡闹，不懂亲疏之别，提的问题更是闹着玩似的，态度也偏向那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户，让她们高门贵女的脸往哪里搁。
　　“这天儿也不早了，花也赏得差不多了，不如就此散了吧。”
　　简素媛温声温气提议，昭阳笑瞅着表姐，手臂往后一伸，白芪立马递上帕子，昭阳擦了两下就往后一扔，白芪眼疾手快地接住。
　　场上的人不约而同关注着公主殿下的一举一动，听她悠悠哉哉道：“不急，今日茶话会，赏美景，自然也要美人来配，不如我们投个票，选出你们认为能够与这桃夭媲美的女子，票数最高的成为我的伴读，与我同食同住半年。”
　　这话一出，众人表情各异，心情也是百转千回。
　　人比人，气死人。
　　这里头谁比谁美，还用投吗，并排站一块，高低立见。
　　不过，人美是一回事，要不要投她又是另一回事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你们一个个自报家门，其他人认真听着，觉得最美的就牢牢记住她的名讳，待会写到纸上。”
　　昭阳玩上了瘾，兴头正足，众人哪能拂了公主殿下的意思，只能佯装趣味地配合起来。
　　待到各自报完了名讳，领了纸笔，找几个相好的小姐妹各成一圈，低声絮语，叽叽喳喳雀儿似的，看着热闹，仔细去听，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倒也听不出个什么来。
　　昭阳也要来了纸笔，快速写上她心仪的几个字。
　　顾家三姐妹聚在角落里，顾南萍显得很兴奋，望着顾鸳的小脸红扑扑：“公主殿下人好好，好亲切，一点架子也没有，反而是那些狗腿子，鼻子恨不能伸到天上去，瞧着都假。”
　　“那你还跟她们争，就不怕她们报复你，给你小鞋穿？”顾南湘简直怕了这个妹妹，淑妃在宫内都要韬光养晦与人为善，她倒好，才来一回就将那些贵女得罪了一半。
　　说到这，顾南萍对顾南湘也有点不满，嘟着嘴道：“你难道没看到她们那狗眼看人低的样子，我若做小伏低，她们只会欺负得更加厉害，再说了，有公主殿下在，我怕什么？她们要是真的报复，才是小肚鸡肠，凶恶的婆娘，身份再高也只能配懒汉子。”
　　沉默不语的顾鸳听到这话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顾南湘目光转向她，见她笑颜如花，便似这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还真是--
　　够应景的。
　　顾南湘以一种说笑的语气道：“我瞧着也别选了，明眼人哪个看不出来，云乐公主和鸳妹妹二选一，要我说，两个并列才叫公平。”
　　其实单论美貌，仔细比较，顾鸳更甚一筹，但云乐县主地位超然，顾鸳便是给她提鞋也不配，能够说出并列，已经是给顾鸳面子了。
　　毕竟这权力至上的世道，高贵的身份无形中也会给美貌加码。
　　票投完了，宫女并没有当众计数，而是捧着装满了纸团的盒子下去了，众人不解，昭阳像个没事人似的捂嘴打了个哈欠：“玩得有些累了，今日就散了吧，你们还没尽兴可以自行逛逛，晚些回去也成，我要先走了，等伴读选出来了，我自会派人通知到其府上，你们只管等着消息吧。”
　　合着折腾了半天，商量了半天，还苦恼了半天，遮着避着写出来一个人名，到最后竟是暗箱操作。
　　姑娘们个个傻眼，眼睁睁看着天之骄女调戏够了她们，前簇后拥大摇大摆离开，别提心里有多憋气了。
　　回程的马车上，顾南萍依然在回味中，怔怔望着顾鸳：“所以，我们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顾鸳想了想，果断道：“就当去玩，不多想就不会烦恼了。”
　　坐在边上一直不吭声的顾南湘忽然看向顾鸳：“鸳妹妹有几成把握？”
　　“什么把握？”顾鸳装听不懂。
　　顾南湘明知她在装，又不便拆穿，只能直言道：“被选上的把握。”
　　顾鸳还没回话，顾南萍咦了一声：“我们不是去玩的吗？干嘛非要被选上，在家舒舒服服当千金小姐不好？非要去抢那伺候人的活，哈巴狗似的多累啊！”
　　和公主说上话是无上的光荣，但给公主当牛做马，顾南萍是一万个不乐意的，即便在别人眼里是天大的喜事。
　　不得不说，在这点上，顾鸳和顾南萍异常契合。顾鸳做过妃子生过皇子，更不愿意降低格调去陪一个小姑娘玩乐。
　　车里三个顾姑娘，也就顾南湘是真的想，偏偏风头都被另外两人抢走了，公主大抵不会过多留意她。
　　“今日聚了这么一场，鸳妹妹的美名恐怕要传遍京都了。”
　　顾南湘带着笑意说的这话，可敏感的顾鸳偏就闻到了一丝丝不太明显的醋味，她回笑道：“姐姐过誉了。”
　　就在这时，碰地一下，右侧车厢壁传来撞击的声音，顾南湘一个没稳住，倾斜身子朝着顾鸳倒了过去，顾鸳倒是反应快，可力气不够，一个大活人冷不丁压过去，带得她也往后倒，只听到最左边的顾南萍一声叫起来。
　　“要死了，你们会不会牵马啊？”
　　外头的马夫立马惊慌地回：“小姐，不是奴才也不是马的问题，是武恩侯家的马车在撞咱们。”
　　“又是她，有病吧！死缠着不放了！”
　　顾南萍脾气上来也很凶，推开身上的顾鸳直冲向右边窗户，掀开帘子往外面一看，正和郑箐对个正着。
　　好家伙，车身比她们这辆更高更结实也更气派，撞个两次还得了。
　　顾南萍扯开了嗓子喊道：“亏你堂堂侯府家的小姐，也太小心眼了，明明是你先为难我们，挑事的也是你，你还有脸狂上了，这么嚣张，你爹娘知道吗？”
　　“我爹娘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你今天未必能够活着回去见你爹娘！”郑箐不甘示弱地回吼。
　　这顾家三姐妹一个比一个讨厌，不给她们一点教训，她夜里都睡不好觉。
　　郑箐冲着车夫一声令下：“给我撞，不撞翻她们，你也不用回去了。”
　　顾南萍圆睁的眼睛露出一丝惊恐，这人疯了，居然玩真的。
　　顾鸳这时也凑到了窗前，看到高大的马车朝这边撞过来，她赶紧扬声示意车夫想办法避开，自己则一手拉一个奔到车门前就要往下跳。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匹异常彪壮的乌黑大马冲到了两车之间，嘶吼着将奔过来的枣红马撞了回去，只听到郑箐一声高亢的尖叫，然后砰地一声巨响---
　　尘埃落定。
　　周遭变得异常安静。
　　顾鸳扬起修长精致的脖颈，眨了眨眼，只见高头大马之上，一名玄衣男子稳如泰山地坐着，面如冠玉，眼若点漆，头顶的火烧云成了映衬他的背景，便似画中人，叫人见之仰慕，却舍不得造次。
　　“你你你---”
　　顾南萍看清男子模样，惊得说不出话。
　　他不是一个除草施肥的花农么？为何做这样的打扮？想嫁怎么办？
　　顾南湘头一回见到如此俊美的郎君，又是以这般天人之姿救她于水火，一颗芳心便如小鹿乱撞，又不想在男人面前失了仪态，只能矜持地默默垂下了眼帘。
　　这一刻，唯一正常的恐怕只有顾鸳了，她面不改色道：“多谢这位壮士搭救，不过可否让个路，我们赶着回家，改日再郑重酬谢恩人。”
　　奚珣却没有让步的打算，拉着缰绳横在路前，直直看向顾鸳，毫不客气道：“改日是何日？如何谢？”
　　“以身相许如何？”
　　顾南萍脑子进水，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顾鸳扶额轻叹，所谓的猪队友，就是这么的——
　　欠打。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在榜单上，成绩不太理想，求宝宝们多多收藏多多留言，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让我有信心好好写下去吧！日常祈祷求大发！！！


第17章 第 17 章
　　人仰马翻的郑家人这时纷纷爬了起来，丫鬟搀扶着郑菁试图从翻倒的马车里钻出，郑箐面色发白地伏在车厢侧壁上，丫鬟稍微用了力她便嗷嗷叫：“不行，我的腿伤到了，起不来，你快些回府，将我父亲和兄长叫来，把这以下犯上的刁民抓起来。”
　　伤了腿的娇小姐精神倒是不错，一声叫起来，嗓音又尖又利，听到顾鸳耳朵里简直是种折磨。
　　顾南湘闻言两道柳叶眉不自觉拧起，颇为担忧地望着奚珣道：“恩公你还是快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惹祸上身。”
　　奚珣恍若未闻，定定望着顾鸳，似乎很执拗地非要她给出个明确的答复。
　　顾鸳本就是搪塞的话，想他一个天家贵胄自持风范和礼仪应该不会同她一个弱女子较真，却不料错估了这位的秉性，也更诧异年少时的铁腕皇帝竟是这么个德性，怪不得子嗣艰难，三十好几了却只有一儿一女。
　　别问顾鸳为何会牵扯到子嗣上，女人计较起来，那是天马行空，什么都敢想。
　　顾南萍已经被马上男儿的英姿勃发彻底倾倒，她推了推顾鸳，有些着急道：“不如请恩公到我们府上坐坐，祖父知道了也会赞许的。”
　　顾鸳不以为然，若眼前这人只是个庶民，顾恭最多给一袋碎银就打发了，哪能纡尊降贵跟一个庶民交谈。
　　然而出乎意料地便在于这人不仅不是，身份还很不得了，想象着顾恭看到这人犹如捡到宝的惊喜，顾鸳就很不想应顾南萍的话。
　　这时候顾南湘反倒和顾南萍有了共识：“若是恩公不嫌弃，不如到我们顾府吃顿便饭，这天色看着也不早了。”
　　顾南湘只想尽快离开，不要在这拖拖拉拉，武恩侯要是真的来了，麻烦就大了。
　　“王爷，小公爷他们已经到了。”
　　肖瑭打马出现，缓解了现场僵持又诡异的气氛，不经意扫向顾鸳的那一眼，更是让顾鸳内心再次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肖瑭这一声王爷也令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变了又变，顾南萍更是大张着嘴都能吞下一个鸡蛋了。
　　王王王爷？她没听错吧？他不是花农吗？怎么出了桃园就变王爷了？
　　顾鸳不能表现得异于常人，于是她适时调整了情绪，也是一脸震惊，又有些惶恐地下车，朝马上的男人屈膝行礼：“民女见过王爷，之前不知王爷身份，多有得罪，还请王爷海涵。”
　　然而，不是奚珣想听的话，他一个字也不想，高冷得似那天山上的雪莲，你多看一眼都感觉自己要被冻伤，完全琢磨不到这男人在想什么，下一步将要如何。
　　肖瑭看着女人惺惺作态的样子也是忍了又忍。旁人都道她清新淡泊，与世无争，只有肖瑭看透了顾鸳的真面目，别人的心机都用在争权谋利上，而他这个母亲一点聪明劲全用来置身事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个样貌粗糙的侍卫又在看她了，退在主子身侧，每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又意味深长的表情。若不是之前从未见过，顾鸳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了。
　　“哪里来的狂徒，胆敢欺到我郑家头上，活得不耐---”
　　武恩侯府离这不远，郑世子快马赶来，气势十足，然而那个烦字还没吐出来，就在奚珣转身冷冷扫向他那一刻硬是吞回了肚子里，陡然一个激灵，麻溜下马，抱拳惶惶道：“王爷恕罪，郑恪不知--”
　　奚珣淡然俯视他，终于开了金口：“不知者无罪，你妹妹怕是摔到脑子了，胡言乱语，没个体统，你且带她回去，好生找个大夫瞧瞧。”
　　噗！
　　顾南萍一声笑了出来，众人齐齐看向她，她赶紧捂住嘴巴，无辜地眨着眼睛。
　　郑箐艰难从车里爬出来，正好听到这好像在骂她脑子笨的话，还有顾南萍那应景的笑声，无疑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小姑娘自尊心严重受挫，一声哭了起来：“哥哥你要为我做主，这些人好坏，一个个欺负我笑话我，你快将他们全都抓起来，打到他们怕为止。”
　　郑世子听着妹妹比他还要嚣张的狂语，额头冷汗直冒，一个箭步冲过去捂住妹妹的嘴：“我的小祖宗，你消停点，还嫌不够乱。”
　　“想抓我？”
　　奚珣一个纵身轻盈又矫健地跃马而下，看痴了在场芳心颤动的姑娘们，便是被兄长捂住嘴憋得脸有些红的郑箐，这时注意力也完全落在了从容向她走来的俊美男子身上，看他停在自家马车前......
　　淡漠的眼，毫无情绪地睥着她，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薄唇微动：“你算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脸？”
　　语气不重，但话够狠，男人听了都受不了，更别说一个十几岁的娇娇女了。
　　郑箐自尊心一再受到重创，单薄的小身板摇摇欲坠，泪水在眼眶里积蓄，眼瞅着又要掉落，郑世子慌忙给妹妹抹泪，一边心疼一边斥责：“叫你不长眼，认不出长乐王，还如此无礼，要打也是你该打，回去便跟母亲说说，将你拘在闺中好好学习女工女德，不能轻易叫你出门了。”
　　责备的同时也是在圆场，换做别人可能就算了，但奚珣偏偏不是一般人，竟还一本正经应了句：“确实该打。”
　　郑世子的脸色登时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顾南萍又想笑了，若不是捂着嘴，早就笑出声了。
　　顾鸳也想笑，恶人自有恶人磨，该。
　　但她收着情绪，螓首微垂，一副娴静仕女的婉约模样，引得肖瑭不自觉地往顾家马车这边多瞥了两眼，内心却是一声哼，就没见过比她更能装的女人。
　　顾南湘一腔女儿心思说不得，有意避开，却又忍不住往那人身上瞟，想想自己的身份，便是做他的侧室都难，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郑世子见冷面王爷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也是发愁得很，硬着心肠在妹妹脑袋上重重拍了三下，拍得郑箐一脸惊呆的表情，不可思议地瞪着兄长：“你打我？”
　　“打你也是为你好，叫你有眼无珠，任性胡来，不准哭，再哭就把你丢这里，让你自生自灭。”
　　郑世子难得摆出兄长的威严，凶得郑箐一愣一愣，莫大的委屈席卷了全身，干脆瘫坐在地上甩袖痛哭失声，要多悲有多悲。
　　顾南萍原本很解气，可看到郑箐这副惨样，又有点心软了：“她脾气是坏，可人也摔了又被打了，够丢脸的，还是算了吧。”
　　顾鸳有些意外地看了顾南萍一眼，果然是个小姑娘，仇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奚珣再次发话：“只是玩笑而已，世子不可太过，郑姑娘有错，回去好好教便是，不懂规矩，那就罚抄女则一千遍，记熟了自然就懂了。”
　　一千遍？
　　是有多大的仇！
　　也就奚珣有这个资格将拉仇恨的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了，郑家兄妹更是吃了亏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憋屈。


第18章 第 18 章
　　听闻女儿回来了，唐氏和曾氏匆匆来到内院垂花门口，眼巴巴盼着女儿的身影出现。
　　先走过来的是顾鸳，神色如常，非常淡定，唐氏看她这般气定神闲，双眼登时亮了起来，心想是不是有戏。
　　没等唐氏问出口，顾鸳冷不丁地一桶凉水泼下来：“娘亲，我们今儿个将武恩侯家的嫡小姐得罪了。”
　　先把话题转开，让唐氏没机会发挥。
　　然而这话说出来更吓人，曾氏土生土长的京都人，自然知道武恩侯这三个字代表什么，那可是太皇太后的娘家，虽说太皇太后仙逝以后，武恩侯府在氏族里的排位有所下降，但毕竟底蕴和积淀在那里，不是他们顾家这种半吊子世家能够得罪的。
　　“你们去陪公主赏花喝茶，为何会招惹武恩侯府的人？”
　　曾氏将跟在顾鸳后头的女儿拉到自己身边，急着问个清楚。
　　顾南萍情绪低落，想着心上人离去时那异常冷漠的背影，从头到尾都没拿正眼看过她，不由瘪着嘴道：“又不是我们主动招惹，是那位嫡小姐仗着自己家大业大不要脸地欺压我们，还想撞死我们，心肠可坏了。”
　　两个娘亲一听，身子不约而同颤了颤，脸色也瞬间白了，唐氏捉着女儿正面背面仔细打量，嘴唇都有点哆嗦：“你们没有受伤吧？这侯小姐为何如此蛮横，光天化日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唐氏护短，管不了谁先惹谁，欺负女儿的都不是好东西。
　　顾鸳任由唐氏摆弄，好脾气地哄着娘亲：“女儿很好，能走能蹦能跳，一点伤都没有，娘亲别担心。”
　　曾氏也在检查女儿，摸摸她的脸，又捋了她的袖子查看手臂，顾南萍如受伤的小鸟回到了温暖的窝，一下猛扑到曾氏怀里，有些伤感有些哽咽道：“娘亲，女儿有了欢喜的人，可他身份好高好高，女儿配不上他怎么办？”
　　话一出，周遭一片安静。
　　唐氏本要开口对女儿说点什么，听到旁边小姑娘仿佛魔怔了的大胆言论，顿时惊得无语，下意识带着女儿往旁边挪了好几步，远离本家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曾氏其实很想问女儿一句有多高，一点希望都没有吗？可打秋风的乡下亲戚就在旁边看着，不能丢了本家的颜面......
　　曾氏调整情绪，拿手轻拍女儿小嘴，斥道：“说的什么混话，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要不要脸了，想必是玩得太累，又与人发生口角，气糊涂了，咱们回去，娘给你做好吃的......”
　　说话间，曾氏拉了女儿就往里走，一声招呼也不打。
　　唐氏瞧着母女俩走远的背影轻哼：“都说本家气派，教养好，不是我们乡下人能比的，住进来了才知外人夸大，捧高踩低……别说高门大户，便是寻常百姓，也断不会有女儿家开口就是想男人的话，亏你祖父一根筋地想认祖归宗，真该让他看看本家这些人的嘴脸。”
　　“好了，娘亲，反正我们也住不久，就不要管别人家如何了。”
　　顾鸳轻扯唐氏衣摆示意她不要再说了，顾南湘正朝这边走过来。
　　顾南湘落到最后面，走得缓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强笑着跟唐氏母女打了招呼便回大房去了。
　　唐氏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情情爱爱还有什么看不明白，一路克制情绪，回到偏角小院，便迫不及待拉着女儿问：“你不会也惦记上了哪个不该惦记的男人吧？”
　　唐氏不能理解的点在于，全都是女子的茶话会，怎么还会碰到男人，让顾家的小姐们一个个失魂落魄，勾了心似的没出息。
　　这话说来就长了，顾鸳垂眸略作沉思，想着如何长话短说，将一天的经历简化以后讲给唐氏听，自发掠过她给扮作花农的长乐王送糖水那段，免得唐氏胡思乱想，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唐氏侧耳听得很认真，脸上表情也随着故事的起伏不时变幻着，担忧，惊惧，松了一口气，随之又提了上去，满脑子疑问又有些惊喜：“不愧是你表哥选择效忠的大贵人，身为天家之子有如此侠肝义胆，试问世上几人能比得上。”
　　表哥？
　　唐氏不提，顾鸳差点忘了这号人物，脑子更是嗡的一下，想到长乐王身边那个糙脸大汉看自己的古怪神情，不由脱口道：“娘亲快给我形容一下那位表哥的身高体态，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你不是不爱听吗？嫌我提你表哥提得太多，还说什么人心隔肚皮。”
　　唐氏鲜少同女儿产生分歧，为了这个大外甥难得和女儿置了一次气，顾鸳这时也没心情跟唐氏翻旧账，轻晃她手臂道：“两码事，娘亲就不要混为一谈了，我怀疑我今日见到的长乐王身边的侍卫就是大表哥。”
　　果然，一说到肖瑭，唐氏神态都不一样了：“你可有问他的名讳？”
　　“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么可能去找一个外男攀谈。”
　　顾鸳回想着男人的样貌，大致描述了一番，尤其那显眼的络腮胡，瞧着倒像三十好几的样子，也怪不得顾鸳没有将二人联系起来。
　　唐氏听到女儿的描述频频点头，颇有些埋怨道：“你表哥若将脸面收拾干净了想必也是个体面的儿郎，我当时也有跟他提过，他偏说行走在外，不拘小节，又不是去勾搭小娘子，要好看做什么。”
　　有个好看的主子，又何必去争那锋芒。顾鸳虽只和这个大表哥有过两次短暂的视线接触，但直觉告诉她，这人不简单，能够以一介草民的身份被长乐王选中，成为伴在王爷身边的一等侍卫，没有足够厉害的本事是做不到的。
　　“袅袅，”唐氏唤着顾鸳小名，带着一丝八卦的语气问道：“那位长乐王模样如何？是否真如传言那般丰神毓秀，仿若天人？”
　　顾鸳：“......”
　　唐氏又问：“你看到他的第一眼是什么感觉？”
　　女儿不说，便是看本家那两个丫头的反应，唐氏也有个大致判断，长乐王本身就是个容易令女人心折的美男子，又有英雄救美这一出，情窦初开的少女想不沦陷都难。
　　别人的女儿她管不着，但自家这位，唐氏得提个醒：“要做妾，也只能进宫当妃子，生个皇子光宗耀祖，不然就得挺直腰杆做当家主母，堂堂正正体体面面。”
　　顾鸳闻言一怔，好笑道：“娘亲你想到哪里去了，长乐王什么样的身份，哪里是女儿能够高攀的，再说，将来如何谁又能料到，万一这位有更大的造化呢？”
　　前世谁又想得到，偏居一隅闲云野鹤的长乐王竟会带着万千精兵杀进京城，气势汹汹夺了这天下。
　　唐氏仔细看着女儿：“也对，万一王爷与众不同，天生逆骨，偏就看中了你，排除万难娶你为正妃，那还真是我们顾家祖宗十八代显灵了，便是本家这边也得求着巴着你，自发在族谱上给你轰轰烈烈记上几笔。”
　　一如宫里的那位淑妃娘娘，如今说到顾家，首先想到这位，比她的父辈和兄弟都要风光。
　　顾鸳只当娘亲说笑，拒绝去想和未来天子的任何可能，那种权力至上的男人就算看中她也只是出于男儿本色，又能有几分真心。
　　不等顾鸳回应，唐氏自己倒是乐了：“若能成，说明这位王爷是个更爱美色的主，要有也是你的大造化。”
　　玩笑的话，说着过过瘾，唐氏脑子清醒得很。门第太过悬殊，便是本家的嫡姑娘都配不上，更别提一个七品官家女，哪怕当妾都勉强，当然她们也不稀罕。
　　酒楼包房内，奚珣提着紫砂壶往杯子里倒茶水，手忽然滑了一下，几滴水渍溅到身旁的少年，少年啧地一声：“表哥收收心，莫见了漂亮姑娘就看不到表弟我了。”
　　穿了一身男子锦袍的昭阳吃着花生米，笑嘻嘻道：“小哥哥莫恼，六哥就算不见漂亮姑娘眼里也看不到你。”
　　燕裕立马拱手：“公主殿下嘴上饶人，多吃少说，小的还想多活几年。”
　　“叫你贫！”昭阳捏着一粒花生米往燕裕脸上扔，小公爷两手交叉挡了一下，花生米碰到手背后掉落到桌上，燕裕得意洋洋地捡起来往嘴里送，吃得津津有味。
　　昭阳一脸嫌弃：“你娘和六哥的母妃是嫡亲姐妹，可我瞧着你和六哥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你可千万别打着六哥的名号招摇，六哥神仙样的人物，不能被你毁了清誉。”
　　燕裕呵一声：“我燕小公爷还用借人名号，这皇城根下谁人不知我燕裕，公主随便去街头抓个人问问，十个人里若只有五个知道，算我输。”
　　“瞧把你能得，招猫逗狗，眠花宿柳，招摇过市，哪一样是好名声了，便是无人不知又有什么得意的，换做是我，早就羞愤得撞墙了。”
　　昭阳一碰到燕裕，便是天雷勾地火，能有多损就有多损。偏偏燕裕也能容她，嬉皮笑脸地指了指盘子里的豆腐块：“来，撞这个，不用拌，直接就能吃渣了。”
　　昭阳瞪眼：“燕裕--”
　　刚起了个头，奚珣倏地站起身，冷眼俯视两个幼稚小儿：“若无要紧事，我先走了。”
　　他是有多想不开才来这里。
　　昭阳赶紧拉住哥哥：“别别，正要说呢，都怪燕裕，总爱打岔干扰我。”
　　燕裕满眼无奈，摊了摊手，表示妥协。行，错的是他，公主大人说什么都对。


第19章 第 19 章
　　官道上那一撞动静不小，武恩侯嫡小姐被兄长抱回的家，不少人瞧见，其中又涉及到长乐王，那就更加非同小可了。
　　能惹得仙人般与世无争的美男子动怒也是不简单，郑家小姐可算史上第一人，不仅让长乐王破例与女人计较，要求她抄写一千遍的女则，还不能找人代劳，发现字迹不对，再抄一百遍。
　　贵圈最不缺八卦，也最不乏看热闹的闲杂人等，一传十十传百，莫说有头有脸的高门大户，便是寻常百姓家也有所耳闻。
　　只能说长乐王风评太好，舆论一边倒，都在议论侯小姐的不是，猜她八成是觊觎王爷的美色，却入不了王爷那迷人又挑剔的眼，可又贼心不死，还当街霸凌，终于将男人惹烦......
　　总之，谁也说不出长乐王一个错字。错了，也是有原因的。
　　顾家三个受害者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顺带提她们一句来烘托王爷内外兼修的高尚品德，无与伦比的英雄气概，义薄云天的强大气势，让城里头的女人，无论老少，纷纷折服在长乐王的锦袍之下，成了当之无愧的最想嫁的金龟婿头号第一人。
　　顾恭从中嗅到了机会，轮流叫来孙女问话，到顾鸳时，他又喊了庶弟过来旁听。
　　住得近就是这点好，兄长一个招手，顾瞻快跑几步麻溜就到了，进屋时气都没喘匀便一声大嗓门对着仆人喊：“快给我上碗凉茶，要最大的碗。”
　　顾鸳微微侧过脸不忍心看，祖父也就在小地方显摆充阔，一到京城，市井小民的烟火气息浓得能将他兄长的眼睛熏瞎。
　　顾恭也确实不怎么待见这个弟弟，直接看向顾鸳步入正题：“茶话会那天发生的事，我已经从南萍她们那里获悉了大概，长乐王与我们顾家并无渊源，这次出手相帮实乃义举，我们不可理所当然，有恩不报......”
　　顾鸳不是很清楚顾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目前也没听出什么不对，于是做个乖巧的晚辈，很是耐心地听他洋洋洒洒说了一串，祖父也在旁边跟着唱和：“兄长说得对，人家龙子龙孙，顶头的主子爷，我们贱命一条，哪里值得主子爷来救，承蒙主子爷洪恩，我们更该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顾瞻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反倒等级观念根深蒂固，长乐王之于他一个天一个地，有如云泥之别，可望不可即，便是神一般的存在。
　　顾恭听到那个贱字皱起了眉，压下心头的不悦继续道：“长乐王对你们几个有大恩，知恩图报是我们顾家人一贯的宗旨，王爷可以不在意，但我们不能当做没发生，传出去了外人该如何想我们，便是对你们的闺誉也有损。”
　　想多了，外人热议的只有一个丰神俊朗仁义不凡的六王爷，英雄救美是锦上添花，救的是谁，又有几人在意，便是顾家大张旗鼓地宣扬，恐怕也激不起几滴水花。
　　可顾家人自己不这么想，顾恭话一出，顾瞻更是连连点头：“对的，王爷对我们有大恩，必要亲自上门拜访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
　　顾恭捋了捋花白的山羊须，并未接过庶弟的话茬，而是不愠不火地看着顾鸳，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精光，似乎就想看看顾鸳的反应。
　　到了这刻，顾鸳算是明白了，这是自己不出马，想拿他们当探路的石子，用好了顾家得益，用得不好随时丢掉。
　　顾鸳很想揭穿老滑头的虚伪嘴脸，可她一个刚及笄的少女，能懂什么又能做什么，身边又有个被嫡兄当做马前卒还一脸荣幸的祖父……这日子过得，不是一般的愁啊！
　　直到上了马车，顾鸳面上依然不见欢快，反而娥眉轻锁，看了看身旁因为紧张又有些兴奋而不停搓手的顾瞻，不由出声道：“祖父，我一个待嫁女去外男家里拜访恐怕不太合适，不如找个有名的酒楼宴请王爷，这样可能显得更有诚意。”
　　“你说得也对，”顾瞻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教导孙女：“但我们不能在酒楼等着王爷到来，而是应该亲自去府上请他，这样才真正叫做有诚意。”
　　顾鸳笑着应了声是，转头掀开车帘一角，假装看窗外风景，实则在吸气，呼气，如此往复，平缓情绪。
　　每到一个地方，奚珣都会包下驿馆里最清净的院落，这次也不例外。相比皇宫，他反倒更喜欢住在驿馆，行动自由，也更自在。这回他特意向皇帝请求，留在京城这段时间便住在这里，没有安置府宅的打算，也是在间接表明心迹。
　　一个藩王，能在京城住多久，终究要离开，买宅子显得多余，又有点招摇。
　　便是燕裕带着外公的意思邀他到柱国公小住，也被他一口推辞，他可以和这京里任何一个世家子弟吃喝玩乐，但唯独不能到人家里做客，尤其是沾亲带故的人家。
　　奚珣倚在窗前榻上，手捧一卷山野游记，慵懒地垂着眼皮，翻了几页却了无兴致。
　　不经意地抬眸，他朝窗外瞥了一眼，院里的桃花一朵朵开得正艳，好似少女的面颊，自带娇羞红晕，无意争春却比这春色更动人。
　　不知为何，一想到少女的面颊，奚珣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一张宜嗔宜喜宜娇宜羞的美人脸，看着可不就像一朵粉粉嫩嫩招人惦记的大桃花。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让奚珣感到一丝烦闷，他将书卷合拢随手甩到矮几上，一身宽松的玄紫长袍，坐起时衣襟微敞，露出平直精致的锁骨，若被女子瞧见，怕是又要惹得无数芳心乱颤了。
　　敲门声响起，接着是肖瑭不高不低的嗓门：“王爷，顾府人前来求见您。”
　　“进来。”
　　这话对着肖瑭说的，肖瑭顿了一下，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几步就见奚珣立在了榻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那日喊我六弟可还痛快？”
　　肖瑭又是一愣，当时没发作，原来是等着秋后算账，肖瑭立马拱手握拳：“那日王爷扮作家丁，属下不敢拆穿，又想帮着王爷解决掉那碗糖水，只能大着胆子以下犯上了，属下甘愿受罚，只求王爷息怒。”
　　他当时怎么喊来着，好像是老六，占了一下口头便宜，说实在的，确实爽。
　　奚珣一语不发地盯了肖瑭好一会儿，才道：“来的是顾家什么人？”
　　肖瑭赶紧道：“那日您在街上救的顾家小姐中的一位，以及她的祖父。”
　　若是顾恭前来，肖瑭会直接点名，而不是这样回复，奚珣一听就明白，这位来的顾小姐便是他想的那位。
　　但见不见，又是另一回事了。
　　肖瑭最怕奚珣突然沉默下来，一句话也不说，让他猜猜猜，他要猜得透这位爷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上辈子就不会输得那么惨了。
　　十九岁的奚珣，便已经让他有些疲于应对，更别提三十几岁正值壮年各方面都强到令人发指的男人。
　　“你觉得我要不要见他们？”
　　果然，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给人出难题。
　　肖瑭面上肃然，极力不带任何情绪道：“来的并非顾氏嫡系，而是旁支祖孙，据闻这个顾瞻至今仍未被记入顾家族谱，见一见，倒也无妨，也算是王爷体恤百姓，仁德之举。”
　　奚珣很有耐心地听肖瑭说完，忽而一笑：“你这么一说，我不见他们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前几日在酒楼里，昭阳便提到了这位顾小姐，说是有意选她当陪读，不想这位倒是找上他了。也罢，就让他看看一个乡下姑娘为了前程会做到何种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呵呵，记住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日后别哭


第20章 第 20 章
　　京城处处气派，便是驿馆也比其他地方大上许多，前后大大小小的院子，头一回进来，若是没人带着准得绕晕。
　　走了好一阵总算到了长乐王所在的院落，门口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把守，穿着银灰色的劲装，腰间挎着大刀，眉间横了一股戾气，一看就是拿命祭过刀子的狠角色。
　　顾瞻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不由瑟缩了一下，心里有点慌。
　　反倒顾鸳这个孙女显得大气许多，神色不变地候在门口等着里头回应。
　　院门半敞，她看到肖瑭向这边走来，扫了他们一眼又转身往回走，应是跟主子禀报去了。
　　一想到那日长乐王盯她的眼神，顾鸳就有种下意识的抵触感。
　　那眼神说不上有多凶戾，但那种专注的凝视，换作十五岁的她，少女怀春，情窦初开，被这样一个名满天下的风云人物注意到，恐怕早就暗自得意，尾巴翘到了天上去。
　　正是这样，顾鸳才觉得此男可怕。
　　他和她本不该有交集，却偏偏几次遇到，好像冥冥之中有根无形的绳子在牵引，但肯定不是月老作怪。他再过两年会娶妻，她无意去改变一个帝王的命数，也自认没那大的本事，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得一真心人，携手到白头。
　　“你们可以进去了。”
　　顾鸳收回思绪，抬眼就见肖瑭不知何时立在院里一棵大树下静静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胡子拉碴看着有点不修边幅，依旧给顾鸳一种特别怪异的感觉。
　　这人估计早就认出了她，反倒是她迟钝了，后知后觉，但他这怪里怪气的模样，也不像一个表兄对待表妹该有的样子。
　　顾鸳跟在祖父身后，低眉顺眼乖乖巧巧，所有不能示人的情绪都掩进了垂下的眸子里。
　　然而走了没几步，只听到哗的一声，顾鸳惊得抬眸，只见一个仆从打扮的男子提着一个空桶，手足无措地看着顾瞻。
　　顾鸳走前询问祖父，见他半边身子的衣裳都湿了，头发上也淌着水滴，瞧着实在是狼狈，人也有些晃神，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仆从忙不迭甩手给了自己两巴掌：“小的给这地面洒水去尘，一时没留意到客人，小的莽撞小的该死。”
　　这要是自己家的下人，早就被顾瞻几棍子打瘸了，可长乐王身边的下人，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发落，一口恶气涌到了胸口也只能生生压下去。
　　顾鸳拿出帕子给祖父擦拭湿透的衣袖，但显然没什么用，不换掉这身衣裳，着凉就麻烦了。
　　这时肖瑭大步走了过来，斜着眼睛斥了仆从一顿：“没眼力见的东西，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带老人家进去梳洗，再换身干爽的衣裳，老人家若是有个伤风感冒，拿你这条小命去赔。”
　　仆人诚惶诚恐，搀着顾瞻一边胳膊就要带他去后屋换洗，顾瞻想说不用了，他受得住，可话到嘴边硬是说不出口，最后也没来得及跟孙女交代一句就被仆人带走了。
　　顾鸳不方便跟着过去，站在这里也不是，一时间显得有点尴尬。
　　想跟肖瑭确认一下身份，可院里不止他们两人，压根就找不到可以私聊的机会，而且肖瑭看着也没有跟她相认的意思，手往身侧一展，做了个请的动作：“王爷就在屋里，不能让他久等，顾小姐先随我进去。”
　　顾鸳顿时愣住。
　　她一个人去见奚珣？
　　亏他是她表哥，心也太大了，就不怕她进去以后出不来了。
　　不过半路相认的表亲，往日里八竿子打不着，也没人情往来，靠着那点血缘，又能亲厚到哪里去。
　　顾鸳谨慎又含蓄道：“祖父不在，我怎么能先进去，还是等等祖父吧。”
　　肖瑭唇角一勾要笑不笑：“顾姑娘在这里等你祖父，而让王爷在里头等你们，你们这是拜访，还是来添堵的？”
　　此时此刻，顾鸳真的有点讨厌大胡子的男人，讲话怎么能这样刻薄，比女人还要尖酸。
　　这样的表哥，不如不要。
　　顾鸳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着一口气，面上浅浅一笑：“那就有劳这位大人引见了。”
　　“别，我只是个小小护卫，当不得姑娘这一声大人。”
　　肖瑭眼里带笑，但顾鸳看他笑容背后藏着的都是恶意。
　　有这样嘴损的属下，主子又能好得到哪去。顾鸳心怀忐忑，脚步也变得愈发沉重，慢腾腾地走着，希冀祖父快些过来。
　　穿过堂屋进入内室，顾鸳垂首站到了极具雅致的山水屏风前，听着肖瑭高声向屏风那头的主子汇报，心情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不就是一个还没成事的皇子，搁在前世，她还是他庶母呢，见了面他得唤她一声娘娘。所以，没什么可怕的，又不是喜怒不定的暴君，一个不高兴就砍人脑袋。
　　顾鸳这样想过以后，气顺了不少，背脊也不自觉挺得更直，竖起耳朵听到屏风后传来清淡沉雅的男人声音：“过来吧。”
　　肖瑭转头看向顾鸳，用眼神示意她进去。
　　顾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意思是他不跟着吗？
　　肖瑭的回应是转身出屋，顺道将门带上，留孤男寡女在屋内，撂摊子走人。
　　顾鸳气得都想骂人了，这是什么劳什子表兄，一点都不可靠，娘亲还那般惦记，殊不知贼人都要将自己闺女给卖了。
　　“为何还不进来，腿软得走不动路了。”
　　神仙般悠扬清悦的嗓音，可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不中听。
　　顾鸳僵了一会儿，认命地抬脚越过屏风走了进去，脑海里设想了很多种场景，可真正看到人了，却是止不住的诧异。
　　披着一头顺滑黑发的白衣男子笔挺坐于榻上，矮桌被画纸铺得满满当当，他执着画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地挥舞，不说画得如何，便是那行云流水般修长舒展的体态，也足以让人拍手大赞一声妙哉。
　　抛开身份和性情，单单只看这个人这副皮相，老实说，内心没有一点波澜，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事情多，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写到这里，明天再继续。看在作者努力日更的份上，小伙伴们多多支持，帮忙推推文，不能在沉默中灭亡，就让我们爆发吧......
　　文也不算很丑，是吧！不丑吧？丑！哎，洗洗睡了，也只有做梦才能过上好日子了。


第21章 第 21 章
　　重活一世，顾鸳很不想遇到奚珣这种异常强大，心思难测的男人，相处起来会非常累，劳心费神，还不一定能讨得到好。
　　通常这种情况，以逸待劳是最好的办法，敌不动，我也不动。
　　顾鸳屈膝老老实实行礼，一声见过王爷就消了音，安静得像是屋里就没她这个人，将谨言慎行奉行到了极致。
　　奚珣这时又在专心作画，低垂的眉眼，明朗清晰的五官，自己都长得似一幅画，映着窗外纷纷扬扬洒落花瓣的桃树，相得益彰，若是顾鸳能够抬眼看一看，大概会生出一种想要作诗的冲动。
　　然而顾鸳没有，奚珣却掀了掀眼皮，朝挨着屏风低眉顺目的女子扫了一眼。
　　十五岁的女子，身量也只是初长成，还没定型，娇娇小小的一团，能到他肩膀就不错了，偏是这样一个纤弱女子，面对他时表面看着恭敬，但实则总能感受到一丝应对他的狡黠。
　　一个小门小户的旁支女，规矩和做派比之嫡系女，不仅不差，反倒更加进退有度，是自己悟性高，还是有高人指点......
　　还有那日他在皇城门口看到的满面麻子的女子，是她吗？
　　若是她，为何突发那样可怖的病症？淑妃不宣自己嫡系姐妹入宫，反倒叫了个旁支，又是怎样的考量。
　　这些疑窦也促发了奚珣对顾鸳的好奇，这个让他感觉很不一样的女子是如表面看着那么无害，还是颇有心计，一环扣一环，徐徐图之。
　　思及此，奚珣微沉了眉眼：“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向本王展现你静如处子的美态？”
　　话里的奚落不要太明显，顾鸳听得头皮一阵发麻，明明只比她大四岁，但那种潜龙的气场已经不知不觉展现，尤其私底下，他并没有刻意收敛锋芒，更叫顾鸳苦不堪言。
　　顾鸳下意识地屈膝，温软又恭谦道：“那日在官道上幸得王爷出手相帮，感激之情不胜言表，伯祖父有意宴请王爷，祖父便携民女前来诚挚相邀，王爷若不嫌弃，可否定个时日，也好让我们早作准备。”
　　多么贴心的话，句句都在理，好像发自肺腑，诚诚恳恳。
　　美人软语，旁人听后可能立马应下了，但奚珣依旧不愠不火，淡淡扫着顾鸳，勾了一边嘴角，似在笑，眼底却未见一丝笑意。
　　顾鸳被男人瞧得也是心头颤巍巍。
　　这位跟他那老来昏聩，一叶障目的糊涂父皇可不一样，有勇有谋，有胆有识，能在十来个狼虎兄弟手里抢下唯一的肉，世上谁又能及。
　　顾鸳左等右等等不到奚珣的答复，后者更是敲了敲手边刚完成的画作，像个风雅的文人墨客邀顾鸳点评：“你来看看这画如何？”
　　顾鸳一点都不想往前迈步点评什么画作，但长乐王轻描淡写的眼神扫过来，她就像被施加了咒语般不由自主走了过去，距离男人只有两三步了才猛然一惊，赶紧止住，但人已经到了男人跟前。
　　奚珣转过脸，与她面对面，近到彼此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眸似清水润过清澈明
　　他的眼睫纤长而浓密还很黑。
　　一瞬间无声的对视过后，又各自挪开目光。奚珣手指勾起，指骨敲打着矮几，几上的画纸也随之抖了抖，引得顾鸳将注意力落到画作。
　　便见画上一粉衣女子，肤白面嫩，双目含娇，眼尾微翘，溢出些许笑意，让人观之可亲，只觉桃花成精也不过如此。
　　而且，还异常的眼熟，这眉眼这粉色---
　　顾鸳心跳陡然慢了半拍。
　　这画中人不就是--
　　女人面上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因为内心的诧异来不及调整，完完全全展露在奚珣眼前。
　　男子勾了唇：“这画中人，顾姑娘觉得如何？有何不足，尚需改进？”
　　不是顾鸳自吹自擂，这画中人跟她神似，能有何不足，她这张脸即便在深宫之中都是不输谁的，若非她刻意扮丑避宠，淑妃和贤妃联合起来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顾鸳实在头疼，心想祖父换了衣服又去打盹了么，怎么还不过来。
　　这男人实在太难缠了。
　　“为何不回？可有难言之隐？”
　　顾鸳都能感觉到男人话里的故意，明明只是个弱冠少年，想她两辈子都经历了的人怎就这么忌惮。
　　“王爷希望民女如何回，这画中女子实在像极了民女，便是有不足，在民女眼里，那也是好看的。”
　　顾鸳有点恼了，不明白玉面王爷的用意，也不想再费心去琢磨，干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位尚在韬光养晦，又回京没多久，就不信还真能将一老一少打杀了不成。
　　顾鸳一恼，奚珣反倒笑了，就在这时，顾瞻慌慌张张又诚惶诚恐的声音飘过来：“草民来迟了，王爷见谅！”
　　话一出，奚珣便不着痕迹地将画翻折，拿了砚台压在上面。
　　顾瞻很快闪了进来，年过五十，却只有双鬓染了点白，身子瞧着还算硬朗，脚步也未见明显老态，一看就是日子富裕无需为柴米油盐烦扰的主。
　　就算有不如意，怕也是心太大，想要的太多。
　　顾瞻在老年人里身形算高的，此时微弓着背也不见矮，但一脸的俗媚之气，笑起来脸上满是褶子，叫眼高于顶的长乐王看了实在倒胃口，脸色看着也不是那么好相与。
　　“我救的不只是你的孙女，还有顾府两位小姐，顾瞻若真的有心，为何不亲自前来，叫你们两个外来的亲眷又是何意？”
　　奚珣一句句问到了点子上，也是顾鸳的心声。抛开那些不愉快，此时顾鸳在心里拍手，恨不能说一句讲得好，再多讲几句，将她这拎不清的祖父骂醒。
　　顾瞻被奚珣的声色俱厉说得一愣一愣，稍顷，小心翼翼道：“不如草民这就去喊长兄，叫他亲自前来宴请王爷。”
　　“不必了，顾老爷子汲汲营营，诸事繁忙，就不劳他来看我这个闲人了，那日也只是举手之劳，心血来潮，再来一次我未必会救，所以你们不必太过挂怀，天色不早，自去吧。”
　　送客的意思明显。
　　说的话更是叫人闹心。
　　举手之劳？心血来潮？
　　没哪个人像奚珣这样做了好事还抹黑自己，一力往外推，不亲近不结交，做一个真正的孤王。
　　就是这么个会伪装的男人，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他的亲爹和兄弟，成了最后的赢家。
　　回顾府的马车上，顾鸳还在琢磨奚珣，顾瞻也在发愁，唉声叹气道：“五丫头，你来说说，这位长乐王是什么意思？嫌我们顾家门第不够高，不愿跟我们来往？”
　　真要来往了，才更头疼。
　　老皇帝如今没了识人的慧眼，红眼病倒是更严重了。
　　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王爷既然那样说了，我们就照做，他堂堂一个皇子，没必要敷衍我们这种小官之家，不来往也好，皇家的人喜怒无常，若哪天一句话没说好，得罪了主子，我们便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顾鸳觉得自己很幸运，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来，汲取教训，看得也更远，不会因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头脑发热地栽进去。
　　长乐王对她说的那些，还有那幅画，换个其他少女，譬如顾南萍早就飘飘然，非君不嫁了。
　　但顾鸳只觉得这位主子是在捉弄她，试探她，还有一丝男人的劣性根，谁中招谁傻。
　　“王爷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顾瞻将奚珣那几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想出个满意的解答，便想从孙女这里探探口风。
　　她比自己先进去，一男一女，又会谈到哪些话题。
　　顾鸳将天真无邪进行到底，眨着眼睛道：“王爷问了我们和伯祖父他们的关系，平日往来多不多，为何我们要上京，在沐阳过得不好吗？”
　　顾瞻没想到王爷问得这么细，惊讶的同时不禁再问：“你又是如何回的？”
　　顾鸳有些欢快道：“祖父不是叫我来京城寻金龟婿么？孙女哪敢欺瞒王爷，当然是据实以告。”
　　闻言，顾瞻顿时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有些恼道：“你做什么这么实诚，就不能说得好听点。”
　　以孙女这颜色，说不定能被王爷看上当个妾室什么的，这样一说全毁了，王爷那样的身份，又如何看得上只有脸却无脑子的媚俗女。
　　顾鸳心里偷乐，面上依旧无辜：“来京前祖父千叮万嘱，孙女我一句也不敢忘，若不是寻金龟婿，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早些回沐阳了。”
　　“上来了就断没有再下去的道理。”
　　顾瞻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懒得搭理孙女，心想回去后再跟兄长商议，首要的事是想办法将老大从小县城调进京，家里有个当官的，人也更有底气。
　　“祖父，我瞧着王爷对伯祖父并不是很待见，救我们时估计也没想到我们是顾家人，今日那些话听着也有后悔的意思，往后我们还是不要再去叨扰王爷了。”
　　本就不快，孙女又来补几句，顾瞻更郁闷了，挥挥手不耐道：“知道了，祖父又不是没眼力见的人，你要是有本事让王爷看上，王爷能是那态度。”
　　得，还成她的不对了。
　　顾鸳也恼了：“祖父说过，我们顾家的女儿没有给人做妾的。”
　　顾瞻理亏，哼哼：“王爷的妾室能一样？若是得宠，给你请封诰命，那就是光耀门庭，祖上积德。”
　　呵，谁稀罕谁嫁，别惦记她。


第22章 第 22 章
　　顾瞻祖孙无功而返，顾恭问得很细致，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脸上挂着的笑也显得有些勉强。
　　顾瞻多少被孙女的话影响，迟疑了片刻才道：“这位年轻面嫩的王爷不知是天生性冷，还是瞧不上顾家，兄长若想巴结，怕是相当难，不若换个人，听闻雍王殿下性情随和，易亲近--”
　　“雍王乃宫婢所生，皇上给他一个王位已经是仁至义尽，论出身哪里能跟长乐王相比，便是其他几个皇子都比他强多了。”
　　顾恭沽名钓誉，行的是巴结之事，却听不得旁人说出来，尤其样样都不如他的庶弟，若不是还有用，早就被他轰出去了。
　　顾瞻时而糊涂，但清醒的时候也不是吃素的：“道理咱们都懂，可也得对方肯给咱们面子，长乐王那少年郎瞧着就是个有主见油盐不进的主，说不定他救几个孙女真的就是临时起意，或者如外面传的那样看不惯武恩侯府，借机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顾恭难得拿正眼瞧弟弟，皮笑肉不笑：“你知你为何只能在乡下混日子，娶了个土财主的女儿，吃穿是不愁，但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这话问得有些嘲讽的意思，还是顾恭头一回直言对顾瞻的不屑，顾瞻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难得拉了脸：“兄长有话直说，何必拐弯抹角，若看不起我们，我这就带着唐氏她们母女离开，不叨扰兄长了。”
　　“离开，去哪里？你们一大家子现下住的还是我掏钱租的宅子，那么一大笔费用，便是你这土财主的女婿也未必能撑多久。”
　　“这个兄长不必担心，我已经看好了一处宅子，只等价格谈好，随时都能买下来。”
　　泥人也有三分气，在长乐王那里吃了一顿排头，顾瞻本就有些不满，再看到顾恭这种不阴不阳的态度，顾瞻失望的同时心底火气也冒了上来：“当初兄长一封急信捎过来，说是为五丫头寻一门好亲事，可这拖拖拉拉了两个多，月，也没见一个提亲的媒人上门，所谓的好亲事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顾恭最听不得别人质疑自己，特别是这个庶弟，他眉眼一横哼笑道：“你又怎知我没有尽心，我给她铺了路，说动淑妃将她弄进宫，是她自己不争气，一场怪病将福气都折腾没了，机会抓不住，反倒来怪我们，这又是何道理。”
　　顾瞻闻言也来了劲：“你们要真的为五丫头着想，送她进宫是为提携她，那我给兄长叩头作揖都行，可你们是吗？淑妃生不出儿子，你们就把主意打到我孙女头上，这是没成，若成了，儿子被淑妃抱走，我孙女该怎么办？你们还会善待她扶持她？我说怎么自己几个孙女不送进去，偏来找我家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人在气愤时脑子反而更清楚了，好像一下子开窍，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顾瞻的面色更是变了又变，忽而拍了拍大腿，硬气了一回。
　　“不住了，我这就带她们走，不蹚你们顾府这趟浑水了。”
　　顾瞻牛脾气上来，说做就做，托人传了话到内院，叫唐氏母女抓紧收拾行李，是自己的东西全都带走，屋里原有的一样都不准动。
　　顾恭虽然仍在惦记顾鸳这张牌，但这时也拉不下脸面，冷笑一声：“但愿你不要后悔。”
　　离了他，一个乡里来的土鳖带着一群小土鳖，能不能在这捧高踩低的天子脚下立足，都还难说。
　　顾鸳得到消息和唐氏面面相觑，心想自己说的那些话管用了，还是祖父突然开窍了。
　　“你祖父难得明智了一回，不过也说不准是一时冲动，赶紧收拾赶紧走，省得你祖父又突然改主意。”
　　唐氏风风火火，比顾鸳还要积极，指挥着丫鬟把该带走的都带上，不能带的一样都别动。
　　坐到自己雇的马车上，顾瞻确实有了那么一丝悔意，想着和兄长闹太僵，兄长会不会在仕途上为难长子，可一看到儿媳和孙女望着自己的目光里充满孺慕和敬仰，顾瞻下意识挺了挺身板，咬牙也得稳住了。
　　一旦下了决心，顾瞻动作很快，买了宅子办了房契，第二天就拖家带口搬了进去。
　　宅子不算大，前后三个院子，顾瞻自己一个院，唐氏带着女儿住一个院，再就是二房他们。
　　二房人多，院子分下来，二儿媳不太满意，嘴里念叨了两句，不知怎么传到了顾瞻耳中，当即把二房的人叫来，儿子孙子站一排，毫不留情道：“你们若是也能挣个一官半职给我老顾家光宗耀祖，我单独给你们买宅子都成，没那个本事就少抱怨，这京城寸土寸金，没有睡大街上便是你们的福气。”
　　谁争气，顾瞻就向着谁，现实得很。
　　顾鸳如今反而庆幸顾瞻的现实，让她还有一阵子的好日子可以过。
　　她的亲事，顾瞻肯定会慎之又慎，越谨慎，只会越难抉择，说不好一年半载都难以定下来。
　　顾鸳虽然有些迷茫，不想随随便便就嫁给婚前甚至一面都未见过的陌生男人，可若不嫁，或是自己找，回沐阳的话，还得从长计议，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好办法。
　　还有就是她必须得拉拢唐氏，先说通她，不然想法再好都难以实现。
　　而那边家大业大的顾府，一日早晨迎来了宫里来的客人。
　　“贤妃娘娘懿旨，擢贵府姑娘顾鸳给昭阳公主做伴读，为期半年，两日后送进宫，不得有误。”
　　管事太监传了旨收了好处便笑眯眯地离开，顾恭立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愣，他不动，他身后的子孙也不敢动，内心却是炸开了锅。
　　怎么会是旁支那个打秋风的小丫头？
　　府里去了两个姑娘，结果都成了陪衬，外来的反而出尽了风头。
　　曾氏一想到自己女儿被一个乡下来的旁支比下去，心气儿实在顺不过来，夹酸带棒道：“这位五丫头是个能人，便是从宫里出来，也能很快找到下家，这不又重新进去了，跟着昭阳公主，碰到皇室子弟的机会可比跟着淑妃娘娘要大多了。”
　　话音刚落，顾恭一个冷眼扫过来：“你这么会说，便由你去找他们，知会这事。”
　　他丢不起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渣作者要保持日更，虽然字少了点，但好歹挤出来了，晚安，小伙伴们！


第23章 第 23 章
　　顾恭话虽那么说，但没真的让曾氏去，抛头露面的事也不适合她一个内宅女子去做，最终叫的是长子顾守诚。
　　顾瞻难得硬气一回，乔迁新居并未告知长兄，又因没有京中户籍，只能买西南面偏角庶民区的房子，跟顾府离得有些远，顾守诚一路打听，寻了大半个京城才找到门匾上写着顾宅比他们顾府小了好几号的老旧宅子。
　　敲了老半天，新请的仆人姗姗来迟，门开了一条缝，斜着眼睛打量顾守诚：“你谁啊？”
　　你大爷！
　　顾守诚憋着火道：“你去告诉你家主子，说是本家嫡系的大侄子来找他。”
　　仆人一听嫡系两个字脸色立马不一样了，又见来人通身气派，一身穿戴看着就不菲，态度也恭敬了不少，腆着笑脸道：“大爷请进，小的这就去给您通传。”
　　顾守诚知礼讲规矩，即便心里不悦，见到顾瞻依然客气地喊了声叔父，顾瞻对这个当大官的侄子更是客气不已，面上的笑容也带了几分真切，叫下人上茶上点心，当贵客一样招呼，但谈不上多亲厚，因为有些纳闷。
　　几次去本家都没看到这位公务繁忙的大侄子，却不想搬了家，人倒是自己找上门了。
　　顾守诚喝了口茶，先寒暄一番：“叔父近日可好？身体可还康健？”
　　“一切都好，子诚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顾瞻想着是不是长兄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又拉不下脸面来找他，所以派了儿子来说项，却不料顾守诚说明了来意，顾瞻震惊得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顾守诚早有预料般及时往旁边挪了挪，面上依然露着得体的微笑，比他父亲更多了几分儒士的风度。
　　“想必是叔父平日教导有方，侄女才有这样的出息，不过入了宫又是另一番天地，里头规矩甚严，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要招来大祸，为了让侄女在宫里行事更便宜，我想着要不要请个熟知宫规的退役嬷嬷，趁这两日补补课，能学多少是多少。”
　　顾瞻反应慢半拍，震惊过后方才大喜过望，一杯茶端着又放下，再端起，激动得声音有点抖：“五丫头不是进过宫了吗？在淑妃娘娘那里住了也有好几日，规矩应该错不了吧。”
　　其实自己也不确定，所以说出来的话底气不是很足。
　　顾守诚摇头笑道：“淑妃是我们顾家长女，自然要照拂下面的几个妹妹，便是妹妹不懂规矩犯了错，她也不会苛责。但贤妃和昭阳公主就不一样了，非亲非故，又是去给公主当伴读，稍有差池很有可能就会遭到责骂，而且关起门来罚，消息传不出去，即便淑妃心有挂念也是有所不及。”
　　这话说得面面俱到，讲明了淑妃仁义，但后宫险恶，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一旦孩子在里面惹了祸出了事，那对不起，不是不帮，是顾及不到。
　　顾瞻多少听出那么一点意思，但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过分解读，有误解的可能，毕竟儿子调回京城还得靠这位堂兄帮忙，孙女进了宫少不得也得靠着顾府的荫庇。
　　“侄儿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你们帮五丫头是情分，不帮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么多年来少有来往，倘若不是你父亲一封家书，我们也不可能来京城。”
　　画外音就是，既然你父亲把我们叫来了，那就得负责将我们安顿妥当，不然情分上说不过去，也不厚道。
　　这种话里藏着的花腔，顾守诚又如何听不出来，他淡笑一声：“叔父所言极是，能帮的地方，我们义不容辞。”
　　同样回以花腔，留有余地。
　　顾鸳收到消息时，顾守诚请的老嬷嬷也到了，据说曾在宫里先后伺候过几位太妃，本事自不用提。
　　顾鸳完全是愣的，傻了。
　　怎么会是她？
　　她那日表现并不好，还得罪了权贵之女，何德何能？
　　莫非真的看美貌？
　　可她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之女，在那些世家女面前压根不够看，就算她比她们美，她们也不可能选她啊！
　　唐氏一句话为女儿解惑：“说不定公主就是瞧中了你这脸这性子，投票也只是个噱头，安抚那些傲慢又无礼的贵女，实则心如明镜呢。”
　　能选中女儿，说明公主是个明白人，唐氏心里有了偏向，少了几分担忧，多了几分喜色，看女儿更像是看着藏了无数宝藏的金山似的，又宠又嗔道：“那日一回来就说自己得罪了贵女，还说公主看不上自己的那些丧气话，原来是诓我来着，心里有成算着呢，你这份定力也不知随了谁，家里没哪个像你这样沉得住气，跟个没事人一样。”
　　话语间颇有些与有荣焉，唐氏心想管男人宠谁，生了几个庶子女，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又有哪个比得上她女儿这么争气，能够随侍在公主身侧，便是本家那边的嫡女也没得这份荣光。
　　不说唐氏这个当娘的，便是私底下埋怨老爷子分房不均的二房，如今见了顾鸳不仅怨气全消，神情里也透着一丝恭敬。
　　特别是惯会见风使舵的二婶，找上门地提醒：“你往后是跟在公主身边的人，见的都是贵主，可别忘了提携你的弟弟妹妹，咱们顾家将来就指望你了。”
　　顾鸳最不愿意跟这位二婶打交道，所谓的亲情也只不过是他们的垫脚石，一旦遇到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有唐氏在旁边，顾鸳只能强打起笑脸，虚应了几句，最后以跟着嬷嬷学规矩为由闭起了门，谁也不见。
　　顾瞻更是下了令，不准任何人去打扰顾鸳，目前顾家的头等大事就是她学好规矩，进宫陪公主，顾家跟着沾光。
　　全家唯一平常心对待的恐怕也只有顾鸳了，她在宫里当了十几年的妃子，论规矩谁又比得过她，不过不能表现出来，倒是像模像样地在嬷嬷指导下学了起来。
　　到了进宫那日，顾瞻驾着马车亲自将顾鸳送到皇城外门，看着宫人一顶轿子将顾鸳接了进去，眼巴巴立在门口看了好一阵，直到守城的兵士撵人了，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坐在轿子里的顾鸳脑子里满满的，胡思乱想没个着落，忽然听到外面一声高亢的公鸭嗓子响了起来。
　　“奴才见过六殿下，给六殿下问安。”
　　六殿下？
　　顾鸳一刹那的恍惚过后才反应过来。
　　长乐王行六，不就是六殿下。
　　这是什么样的孽缘，进个宫也能碰到。
　　作者有话要说：
　　渣作者明天要写七千多字才能完成任务，头大，睡了睡了，明日事明日愁，明日字明日码


第24章 第 24 章
　　顾鸳竖起耳朵，贴窗去探听外头动静，只听到男人毫无感情，平平仄仄的说了一个字：“免！”
　　再就是一连串走远的脚步声，然后重新起轿子，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宫人们絮絮叨叨的低语。
　　“这位长乐王可真是英俊，不过弱冠便这样的威仪昂藏，再过个几年可怎生得了，怕是全天下的女子都要被他倾倒了。”
　　“便是全天下的女子又与你何干，咱羡慕不来也嫉妒不了，身下那几寸玩意没了，再漂亮的女人那都得成路人。”
　　“呵呵，就不兴咱多看两眼，”说话的宫人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就轿子里这位，别看这时候身份低，一旦跟着公主，在人前多露脸，日后说不准也是个有福的。”
　　尽管声音刻意压低，顾鸳仍是听到了，很想回他一句，谢谢你啊，这么看得起我，可你以为的福，或许我并不想。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保持缄默，就这么行进了不知道多久，轿子终于又停了，接着顾鸳听到外面的人在喊她：“顾姑娘，到地方了，出来吧。”
　　昭阳公主和母亲贤妃同住一宫，不知道有没有皇帝的影响在内，贤妃极其宠爱女儿，将主殿让了出来给女儿，自己则住偏殿，不过后来偏殿又有扩建，而且挨着御花园，景致十分好，倒是半点都不比主殿差。
　　这宫里头的妃嫔想要过得更好，就看皇帝宠不宠了，顾鸳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田，安之若素，但跟贤妃宫里一比，明显不够看了。
　　光是宫殿就小了一半不止，更别说这里面的陈设器皿，桌椅摆件，顾鸳一路走进殿里，纵然不便细看，但眼角稍微一扫，也能比较出差别来。
　　所以，为何后宫里只有贤妃和淑妃独占鳌头，两人性格不大一样，但都是会藏的主，对外装温良恭俭，明理大义，关起门来该享受该奢华的地方，一点都没落下。
　　顾鸳微低着头，跟随等在殿外的白芪入内，白芪快她半步，边走边提醒她见到公主要注意的事宜。
　　顾鸳一副温顺恭谦的聆听，白芪原本想给这个长得比自己美，很有可能取代自己更讨公主欢心的新来女子一点下马威，但见她不愠不火不疾不徐，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能服侍公主是我们的福气，公主对待下人宽和，你只要顺着她，按公主的意思去做，这日子好过得很，保管比神仙还要舒坦。”
　　一个受宠的公主，脾气只要稍微好点，很能笼络人心，宫人也更忠心。
　　顾鸳不禁又想起了瑭儿，若瑭儿是个女子，在宫里有顾甄护着，到年纪寻个良人嫁了，就算比不上昭阳，但相较世间大多数女子都要强多了，又何必追名逐利，争来斗去，到最后一无所有，连命都丢了。
　　被漂亮娘亲思念着的儿子这时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想是不是半夜踢被子，着凉了。
　　奚珣听到声响，偏头朝身侧看了一眼，肖瑭立马严肃表情，不让自己再失仪态，却不想奚珣说了句：“你家中有人在思念你？”
　　肖瑭不明就以，一时有点蒙，奚珣笑了笑：“肖侍卫不必太过紧张，偶尔放松一下，人之常情。”
　　所以，这是被主子调戏了，肖瑭无法用言语形容此时的心情了。
　　这种心思捉摸不透的男人，无论做敌人还是朋友，都很可怕，不是被他打败，就是被他戏弄，偏你还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六皇兄，你终于来了，还以为你眷恋凡尘俗世，离开了皇城，连我们这些兄弟都忘了。”
　　十皇子快人快语，想学雍王那种玩世不恭的情态调动气氛，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中听，奚珣压根就懒得回应，掠过十皇子朝他身后的八皇子点了点头，淡薄的唇吐出极有诚意的两个字：“恭喜！”
　　今日八皇子大婚，年长的皇子几乎到齐了，奚珣也进宫贺喜。
　　他不刻意与任何兄弟交好，但也不会将自己边缘化。
　　肖瑭在奚珣的示意下走前，将备好的贺礼奉上。
　　八皇子身后跟着的宫人也很有眼力见地接过，当着八皇子的面打开，是一对婴儿臂大小的玉如意，中规中矩，但寓意好。
　　八皇子挥手让宫人将礼物带下去，回身笑着朝奚珣拱了拱手：“六哥费心了。”
　　奚珣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我久不在京，难得回来一趟，应该的。”
　　“哈哈，小八你算是有福的，想我大婚时，小六才去了封地，想请他都不能够！”
　　这爽朗得有点聒噪的笑声，除了雍王，不作他想。
　　雍王几步走了过来，看看几个弟弟，想在奚珣肩上拍一拍，却被他轻轻挪步巧妙避开，不紧不慢道：“欠五哥的贺礼，稍后补上，今日为八哥添喜，五哥就不要喧宾夺主了。”
　　八皇子的婚礼在宫内举办，完婚后皇帝就会给八皇子封王，至于赐不赐封地，留不留京就不好说了。
　　毕竟被皇帝明确指出京的只有两位，一位是早逝的二皇子，一位就是六皇子，要不是奚珣被皇帝扔到封地后就不管不问，他去了封地也未必有安稳日子可过。
　　十几岁的少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没点谋略和城府，又如何在异地扎根，并发展壮大。
　　这也是所有人看不懂皇帝的地方，也是对奚珣保持观望的原因，想结交，但不能表现得过分亲近。
　　兄弟之情，就是个很好的幌子，也是皇帝最想看到的。
　　这次婚宴，皇帝并未亲临，但派了几个亲信过来维持场面，也是将皇子们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这时候除了把酒言欢，笑谈风月，也不可能做些别的。
　　八皇子是新郎官，首当其冲成了皇子们捉弄的对象，一个个轮流对着已经面红耳赤的新郎官猛灌，就像商量好似的，表现得一团和气，热热闹闹。
　　当然奚珣例外。
　　他依旧不冷不热，不慌不忙地坐在位子上看着，嘴角噙着一抹清风明月般的淡笑，维持他一贯做派，十皇子看他置身事外的闲适模样，有些嫉妒，正要走近想着灌他几杯。
　　然而，奚珣轻描淡写的眼神那么一扫，十皇子又瞬间止了步，转道去敬他旁边的九皇子。
　　“九哥，来来来，弟弟与你对饮，比比酒量。”
　　“就你这瘦胳膊瘦腿小身板，也敢跟哥哥较量，今日不将你喝怕了，哥哥我就不回去了。”
　　九皇子也是格外豪爽，很有兄长的架势，举起酒盏仰头就是一大口，存心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好看。
　　雍王是到哪里都不忘添乱，自己不喝，一旁拍掌看得欢：“十弟十五生辰一过，这酒量也见长，小大人了，九弟，别照顾他，就是干，看谁像个真正的男人。”
　　七皇子庆王也跟过来凑热闹：“是啊，十弟也别怂，大老爷们，喝起来。”
　　九皇子也不过比十皇子大半岁，同龄人谁又真的让谁，又是意气用事，血气方刚的年岁，被兄长们这么一怂恿，看彼此的眼睛都红了，一杯又一杯，倒是谁也不服谁，真干了起来。
　　奚珣始终不曾搀和，只是微微皱了眉，叫来宴席上的宫人吩咐道：“去煮些醒酒汤，每个皇子桌上备一壶。”
　　这么个喝法，就算铁胃也有喝烂的时候，奚珣不想管，但也不想哪个弟弟喝出了事，到时自己也脱不开，还得费时间解释。
　　醒酒汤送到了各皇子桌上，庆王饮酒不算多，也不见醉意，却是拿起壶倒了一杯醒酒汤饮下，喝完看向身旁的奚珣道：“还是六哥细心，未来的六嫂有福了，就是不知六哥有没有中意的人选，听闻父皇也正在给六哥相看亲事呢。”
　　雍王离得近，听得很清楚，闻言笑道：“七弟八弟都已成婚，七弟妹如今怀了身孕，七弟很快就要有嫡子了，六弟你这速度确实慢了，不说正妃，好歹房里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然冬日里该有多冷呢。”
　　雍王荤素不忌，几杯黄酒下肚，黄腔也开了起来，有模有样煞有介事，换做别的弟弟，这会儿怕是要红了脸，然而奚珣放下杯盏，转头看向雍王：“不及五哥，日日给女子暖窝，早已体会不到冷暖的差别。”
　　这是暗讽雍王沉溺温柔乡，不知居安思危，没有进取心。
　　奚珣气度不算小，但也不会任人玩笑，特别是让他反感的话，他很愿意怼得对方说不出话。
　　雍王也确实说不出话了，论口舌，他还真争不过这个弟弟，打小就争不过。
　　偶尔赢那么一次，也是六弟烦了，不想跟他计较了。
　　雍王低头一笑，举杯对着奚珣敬了敬：“不论多寡，总要有那么一个人，祝六弟早日找到，在冠礼之前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离奚珣二十岁及冠礼不到半年，皇帝召这个儿子回京怕是有这个意思，冠礼和婚事一起办了。
　　众兄弟心照不宣，都没挑明，但私下也都有互相打听，长乐王妃的桂冠到底会花落哪家，要不要从中添一把柴，选个与自己亲近的世家。
　　但皇帝若真的插手，也轮不到他们动手脚，何况奚珣看着也不像是随便娶一个妻子回家当摆设的人，不然也不会拖到快二十了还未成婚，连一个妾室也没有。
　　也正是这样，他们才更关心奚珣的婚事，从他选择的姻亲来大致判断这位兄弟有没有不可告人的野心。
　　以己度人，谁都不能免俗。
　　可奚珣太稳，用庆王的话说是能装，极擅思辨，你想套他话，结果绕了一圈，反倒将自己套进去了。
　　这样的人无疑是可怕的，可他一直在外，又不结党营私，看着没有破绽，连女色都不感兴趣，像个清心寡欲的仙人，实在瞧不出他有什么企图心。
　　庆王越想越郁闷，喝两口酒看看身旁仿若皎皎月华的六哥，想到自家王妃昨夜吹的枕头风，撮合六弟和她嫡亲的妹妹。
　　他那妻妹也就中人之姿，别说六弟这姿容配了可惜，他自己都也不上。
　　己所不欲又如何强施于人。
　　忽而，十皇子那醉醺醺的大红脸凑过来，一嘴的熏人味道：“七哥这般盯着六哥做什么，莫非对六哥有何非分之想。”
　　烂醉的人素来是讨厌的，即便高贵如皇子也不例外，喝醉了毫无形状，什么话都往外捅，胆大到竟暗指自家兄长好男风，本就郁结的庆王怎能不怒，一下拍桌而起，揪住十皇子的衣襟恶狠狠往外一推。
　　十皇子本就脚步虚软，被兄长这么一推，身子一个仰倒就倒了一下，亏得身旁的宫人时刻盯着，急忙扑过去将自己当做肉垫子让十皇子靠着。
　　这一声动静不小，十皇子以滑稽的姿势倒在宫人身上，一副醉眼迷离的憨傻模样，叫人看了忍俊不禁，九皇子毫不避讳地捧腹大笑。
　　“叫你挑衅哥哥，栽跟头了吧。”
　　到外面席上应付各王侯公亲的八皇子这时红着脸返回，走路都有点晃，看到这么个场面不由愣住，还是雍王反应快，起身打圆场，叫宫人赶紧把十皇子搀扶起来带到一旁休息，自己则率先举杯跟新郎官示意了一下：“今日八弟大喜，场面话就不说了，就祝八弟早生贵子，来年让哥哥我抱到白白胖胖的大侄子。”
　　雍王起了头，其他皇子也纷纷站起，轮流跟八皇子碰杯，早先闹过了，皇家也不比平民百姓，不宜闹得太过，意思喝两口就算完事了，然后散了宴各走各的，关起门来又开始互相猜忌，盘算。
　　婚宴上发生的事情，被总管太监一五一十禀告给了皇帝，皇帝刚服了道士新炼制的逍遥丸，便觉浑身都是劲儿，正是心情舒畅时，听了也没什么恶感，甚至笑道：“老九和老十还是没长大，小孩心性，老七又太急躁，受不得气，老五倒是会做和事老，就是这老六--”
　　说到奚珣，老皇帝明显语气一顿，听不出喜怒，赵高也是提着一颗心，静待下文。
　　良久，老皇帝沉沉一叹：“老六这性子，随朕。”
　　年轻时的皇帝何等意气风发，器宇轩昂，也沉得住气，谋定而后动，可人都得老，也要学着服老，不然走了极端，晚节尽失。
　　然皇帝是九五之尊，万民之主，又岂肯轻易服老，便是老了，也要重整雄风，恢复往昔神威。
　　“还是不行，再看看。”
　　皇帝将儿子一个个比较了一遍，最后全都否定，不服老的他自然也不觉得这些儿子哪一个比得过年轻时的自己，都还欠火候。
　　已经废了两个太子，再立，必须慎重。
　　赵高低头弓背，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端上滋补的汤药，伺候主子服下，接着就去传召新进宫的小美人，一个个轮着侍寝，谁也不落下。
　　宴席过后，夜已深沉，几个封了王的皇子都没出宫，在皇子所里歇下。奚珣躺在榻上，喝得有点多，后劲来了，半清醒半迷糊，一只手盖住脸，闭目而眠。
　　肖瑭端着水盆进来，见奚珣好似睡着了，将水盆放到桌上，转身准备出屋。
　　“今日在宫道里看到的那顶轿子，里头坐的何人？”
　　奚珣忽然出声，声音低迷深沉，肖瑭听得一颤，下意识问：“是哪一段的宫道？”
　　一路上，他们看到的可不止一个轿子。
　　奚珣：“不要装傻。”
　　肖瑭回过身，迟疑道：“未曾细问，不如属下这就去找那几个宫人打听？”
　　谁装，不一定呢。
　　说着，肖瑭就一副要出门寻人的架势。
　　深更半夜，不知道的还以为长乐王有什么企图呢。
　　奚珣叫住肖瑭：“既如此有兴致，你便去外面站一宿吧，赏赏风月打发时间。”
　　肖瑭：“......”
　　这样的兄长，谁摊上谁倒霉。
　　一夜过后，又是生机勃勃的一天。
　　顾鸳在主殿的偏房里醒来，白芪拨了个小宫女伺候她起居，但顾鸳生性谨慎，不了解的人不让近身，醒了就自己穿戴好衣物，等小宫女端着水盆进屋，她已经坐在了妆囡台前，面上化了淡妆，只剩发髻没有挽。
　　小宫女叫海棠，比顾鸳还小半岁，顾鸳也不想太麻烦人家，叫她帮着梳了个简单的高髻，看着清爽得体就行。
　　昭阳公主昨天并没有召见她，睡了一觉，休整过后，顾鸳精神大好，便叫海棠去找白芪问问，这伴读的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说是伴读，但以昭阳那性子，多半就是陪玩的。
　　顾鸳做好了准备，但听到昭阳公主在花园里，叫她过去陪着，仍是有些诧异。
　　这是连个样子都不打算做了。
　　宫里所有皇子都比不上这位公主自在舒服，顾鸳开始回想昭阳前世的生平，虽然不怎么关注，但名声实在太大，想不听说都难。
　　好像是十六岁那年下降给了武恩侯世子，也就是那日在官道上遇到的郑箐长兄，据说是公主自己相中的，然而成婚多年都未有子嗣，这位公主也是个奇人，竟然大度到亲自为夫婿纳妾，任由夫婿有妾有子，冷冷清清独自住在公主府。
　　后来在顾鸳死前几天，武恩侯一家被奚珣端了，公主恢复了自由身，丧妻三年的燕国公请旨求娶，也不知道昭阳公主有没有答应，或者是早就暗度陈仓。
　　这位公主实在是位奇人，自己挑选的夫婿，可好像又不是很看重，管他小妾庶子多少，她过她自己的日子，滋润得不得了，好似从未受过影响。
　　这么一想，顾鸳人已经到了花园中央的凉亭，昭阳坐在亭子里，看着外头宫女一个接一个地踢着毽子，欢快地指手画脚：“站那边的，你快接住，动作快点，别让毽子掉下去了。”
　　顾鸳像个木头人站在一边，不好惊扰到公主的雅兴，只能跟着周边的人一起拍手，假装自己沉浸在小姑娘玩乐的气氛里，实则内心不以为然。
　　等到数到八十下，小宫女脚底一个打滑没有接住，毽子掉落在地，一脸无措地望着主子，昭阳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总算正眼看到了顾鸳，笑眯眯招手：“你可算来了，就等着你了。”
　　这话说得，好像顾鸳很重要，那为何昨天不见呢。
　　场面话，听听就行，别当真，前世活得最畅快最滋润的公主，又怎么可能真的天真无邪。
　　即便只有十四岁，也不能小觑。
　　昭阳拍拍身旁的石凳：“快来，陪我说说话。”
　　顾鸳不是奴才，没那么诚惶诚恐，恭恭敬敬道了一声谢殿下，便轻拂了裙摆施施然坐下。
　　昭阳双手托腮，一脸陶醉地看着美人一举一动，便觉自己没有选错人，就是什么都不做，这么瞧着桃花美人也是一种享受。
　　反倒顾鸳有些拘谨，被这位小公主看得浑身发毛，都有点怀疑这位公主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常的癖好。
　　否则也不会出嫁那么多年，一个子嗣也没有，还主动给夫婿纳妾。
　　这种事不能想多，一多想更觉得忐忑。
　　“你知道我为何要宣你进宫吗？”
　　顾鸳还在想如何试探小公主，小公主倒是自己先问出来了。
　　“民女不是很懂，还望公主解惑。”
　　昭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因为你好看啊，就像那日的桃花，特别讨喜。”
　　这话说得太直，听着很真诚的夸赞，倒叫顾鸳愣了愣，不知回什么好了。
　　美人发呆也美，还好玩，昭阳眯眼笑得更欢：“你那日嘴皮子倒是挺利索的，今日为何哑巴了？”
　　这位小公主有看人出糗的恶趣味。
　　顾鸳调整心情，想了一下，直言不讳道：“公主说得句句在理，民女也想不到如何反驳。”
　　唯有狡辩的人，才能找到破绽。
　　这位公主说得太实在了，反而叫顾鸳有些无所适从。
　　昭阳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拍桌说了一句有意思，便指着顾鸳道：“都是爽快人，那就不说暗话了，那日你去给我六哥送糖水，有何感想？”
　　感想？
　　吓死了有没有。
　　这位公主专挑不该说的说，换做寻常人家的闺女，早就被长辈锁屋里罚抄女则了。
　　顾鸳不太想惯这位天之骄女臭毛病，用正正经经的语气道：“那日民女并不知道六王爷身份，只想送完了糖水快些离开，后来六王爷出手救了我们顾家三姐妹，民女对他很是感激，伯祖父也有意郑重宴请王爷表示谢恩之情，怎奈王爷高风亮节，并未放在心上，叫我们更是钦佩王爷的仁义。”
　　戴高帽是必须的，小公主对这位六哥仰慕得很，两眼放光，听着津津有味。
　　顾鸳说完了，昭阳还在回味，自言自语道：“我六哥这么好，无论人品还是样貌都是顶尖的，这世上哪个女子配得上。”
　　是啊，没有配得上，所以最后当了孤家寡人，一个人玩去了。
　　这话不是顾鸳能接的，她沉默听着，不作回应。
　　但这会儿昭阳公主身边也只有一个她，明显不太想放过她的样子，捉着顾鸳又问：“若是将你许给我六哥做妾，你欢喜不？”
　　虽是用问的语气，但小公主看顾鸳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若敢摇一下头，就别想走出这里一步。
　　但做妾？
　　不可能的。
　　顾鸳前世做了一辈子的妾，敬谢不敏，不想不愿，打死也不要。
　　“便是妾，也得王爷自己愿意才成，又岂是他人说成就能成的。”
　　昭阳要笑不笑地盯着顾鸳：“你这话倒和媛姐姐说得有些像，你们这些女子惯会口是心非，心里明明想，嘴上偏不承认。”
　　不，别误会，她是真的不想。
　　但即便她说了，这位自以为是的小公主只会以为她矫情，所以顾鸳的回应也只能是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昭阳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若连六哥你们都看不中，难道还真想成仙去找天上的男神仙不成？我都不敢想，你们又怎么可能。”
　　皇帝的女儿，龙女嘛，要成仙也是先紧着她。
　　这种时候，顾鸳就更要谨慎了，斟酌了措辞，缓缓道：“云乐县主和民女不一样，她跟六王爷必是般配的，只是女子面薄，不便直言，民女则只想找个身份地位对等的良人，和和乐乐过自己的小日子。”
　　立场还是要表明一下，免得小公主越想越过，真的以为她对长乐王有什么想法。
　　“你倒是想得明白，可我就是喜欢你这张脸，就是觉得六哥屋里该有你这么个人守着，你说怎么办？”
　　果然这世上的人不是年纪小就招人喜欢，顾南萍是，这位公主也是。
　　顾鸳笑着道：“可民女不想。”
　　公主也笑了：“你总会想的。”
　　说完，昭阳向后伸手，白芪拿出一本书递给她，她放到桌面上，下巴抬了抬：“读吧。”
　　所以，这是要她读？
　　不是她陪着小公主上女学吗？
　　顾鸳对这位公主的做派也是无语，拿起书本翻开一看，哪里是什么女则女册，分明是搅乱人心的痴男怨女的不雅之作。
　　“公主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本子？”
　　顾鸳仿佛拿着烫手山药翻几页就放下。
　　这种读物有毒，害人不浅。
　　穷书生怂恿富家小姐私奔，缺大德，那个小姐也是没脑子，聘为妻奔为妾，便是双方家人同意了，她私德已亏，婆家又如何会善待她。
　　女子要先自爱，才能招人爱。
　　“你不是想找个良人吗？”昭阳不解的眼里带着兴味，“这么浓烈的情感，难道不是你所求？”
　　顾鸳很认真的回：“民女看不出这书生有多么敬爱这位小姐，若真心喜欢，便不会将她置于这么难堪的境地，而是想方设法说服女方家人同意他们在一起，一走了之是最不负责任的做法，也说明男子无担当，不值得女子托付终身。”
　　昭阳头一回听到这种论调，觉得很新奇：“可他们最后在一起了，生育了一双子女，十分幸福。”
　　“所以这种故事只存在话本里，现实中，公主可有听闻私奔后还能和和美美在一起的男女？”
　　跟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讨论这种虚假的情爱，顾鸳觉得自己好傻，偏偏小姑娘一脸认真地在听，像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听完，还小大人样的感叹了一句：“所以这嫁人有什么乐趣？若是喜欢的人跟自己配不上，只能嫁给不喜欢的人，那得多愁。”
　　“殿下不必想这些，殿下要嫁的人，自然是自己喜欢的。”
　　顾鸳觉得自己不是来陪读的，而是给小公主当启蒙情感的师傅，导正她快要被毒书涂毒的心灵。
　　不过这样一来，在宫里的日子也不算难捱，这位公主可不会像顾甄那样时不时算计着将她往老皇帝身边推，即便想让她给长乐王做妾，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强人所难。
　　作者有话要说：
　　将近八千字，总算挤出来了，肩膀也快废了！渣渣一把年纪不容易，这本能不能v不好说，可能会砍大纲，只写主线，写到成婚生子……然后古言告一段落，小窒息想写现言找回失落的爱，预收新文《众生皆苦唯你草莓味》，求关注求支持


第25章 第 25 章
　　陪读不止顾鸳一人，另一个是贤妃的外甥女，估计是贤妃选的，昭阳对这个比她还小两个月的表妹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热情，甚至还不如待顾鸳这个外人来得亲厚。
　　表妹年纪小，在家也是长辈宠着的娇娇女，受了几天冷遇就忍不了了，昭阳不叫她，她也不往跟前凑，反倒跑贤妃的寝殿愈发勤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才是贤妃的亲闺女。
　　昭阳冷眼旁观，也不避讳地对顾鸳道：“别看她小，人聪明着呢，仗着自己还算讨喜的面皮得了多少好处，心里没点数。不过想嫁我六哥，就那她姿容和秉性，差远了，偏我母妃被娘家人一通忽悠，居然真的有些动心。”
　　恶人自有恶人磨，让他们彼此祸害有什么不好。
　　顾鸳抱着事不关已的态度，想一想都觉得好玩。
　　奚珣那样的人物，任谁嫁他都是自求多福，泼天的富贵也得有那个命去享受，不够厉害还真胜任不了。
　　又是一日，顾鸳照常陪着昭阳公主在御花园闲晃，累了就坐到亭子里歇歇，小姑娘喜新厌旧，前几日还痴迷于书生小姐的旷世奇缘，被顾鸳那么一通道理说服以后，顿时抛之脑后，转而迷上了绿林侠士的励志故事。
　　顾鸳念得慢了，小姑娘急得直催，可就是不爱自己读，非要人给她讲，边听边露出膜拜和向往的表情。
　　顾鸳一棵老油菜的心，早就熟得淡了味，对这些所谓奇人侠士毫无兴趣，小姑娘偏还强人所难，叫她读得更有感情一点。
　　这种人人羡慕的活儿，还是换个人来吧，她是真的不稀罕。
　　“咦，这不是我们小昭阳，好些日子不见了，小脸怎么瞧着又圆了。”
　　顾鸳有着前世的记忆，听出背后是谁，心里更添一丝反感。
　　前世碰到的那两三次，也只是远远打个照面，但这位皇子往她身上扫过的眼神让顾鸳不太舒服，少了点庄重，多了点轻佻。
　　昭阳更是不喜这位十哥哥，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却比其他兄长更能端哥哥的架子，不自觉皱起了眉头，要笑不笑地看着十皇子道：“不及十哥，从小脸就圆，想瘦都瘦不下来。”
　　昭阳这性子委实算不上软和，爱憎分明，有什么说什么，但又会审时度势，惹得起的她正面怼，惹不得的那表面上还得做做功夫。
　　十皇子就是她惹得起的人之一。
　　偏偏皇帝就爱她这性子，直言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子女之间的口角，皇帝要么不管，要么本能地偏袒昭阳，久而久之，兄弟姐妹没几个敢惹昭阳，便是十皇子也只能说几句不中听的膈应人，真要他对昭阳怎么样，他也不敢。
　　“女子怎可同男子比较，你往后嫁人了也是要相夫教子的，这脾气再不收收，当心无人敢娶。”
　　昭阳冷冷望着十皇子：“昭阳的亲事自有父皇和母妃操持，十哥说这话，是觉得父皇也不能给我寻一门好亲事？”
　　深究了就是藐视皇权，十皇子脸色也是微变，随即哈哈两声给自己找回场子：“哥哥也是一时玩笑，妹妹怎么就当真了，堂堂公主，金枝玉叶，父皇又偏宠于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
　　十皇子这话好像昭阳小小年纪就很需要男人似的，顾鸳缩在旁边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她哥哥要是这么讲她，保管被唐氏一顿狠揍。
　　当然顾鸳也不可能当场跟哥哥翻脸，但昭阳就不一样了，除了皇帝，她就没带怕的，眉一横眼一瞪：“十哥越大越混账了，说的不是人话，干的不是人事，今日我不与你计较，你也别来惹我，否则我就将你的话原封不动告诉父皇，让父皇来收拾你。”
　　“有你这么对兄长讲话的？”十皇子忌惮皇帝，又咽不下这口气，这个妹妹太嚣张，落他的面子毫不留情。
　　“有你这么对妹妹讲话的？”
　　眼见这局势一触即发，十皇子身旁的小太监赶紧道：“殿下，长乐王和九皇子都在颐湖那边垂钓，您要不也去看看。”
　　昭阳闻言反应比十皇子还快，原本还有些生气的脸上一瞬间雨过天晴，双眼都在放光：“六哥居然还没离宫，怎么没人跟我说。”
　　说完昭阳拉了顾鸳起身就跑。
　　顾鸳一直垂着头降低存在感，被昭阳这么一扯，被动小跑了起来，一抹纤细曼妙的身影，随着腰带飘飞惹人遐思。
　　十皇子看着那裙摆好似绽放的花朵，特别惊艳的背影，不禁有些晃神，下意识就抬脚跟了过去。
　　颐湖很大，中间架了一座长长的浮桥，比桃园那座木桥要长了三个不止，顾鸳跟在昭阳身后，手被她牵着，想不跑都不行。
　　两个小姑娘，两朵花似的，跑起来，裙纱飘扬，格外灵动。
　　桥那头，湖边坐着的九皇子被桥上两个身影吸引，鱼漂浮动了都未曾留意，奚珣盯着湖面的神情颇为专注，听到昭阳欢快的笑声，朝桥上淡淡扫了一眼。
　　便是这一眼，然后怔了一下，很快又将视线转回湖面，心里却---
　　他莫不是眼瞎了？
　　还是日有所思？
　　可是，他并没有思她，为何会看到她？
　　昭阳那丫头竟然真的将她召进宫了。
　　于是，在昭阳蹦蹦跳跳到奚珣身侧时，男人转过脸，一本正经说出两个字：“胡闹。”
　　可谓是一语双关。
　　但昭阳显然只能听懂一关，想着自己这么开心见到六哥，却被六哥斥责，眼眶微微发红：“六哥难得进一次宫，却是进一次就凶我一次，看在昭阳这么记挂你的份上，六哥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跟了上来的十皇子听到这话，心肝肺都要气炸了。
　　都是哥哥，对待他跟对待六哥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把他当草，将六哥当宝，只看脸的庸俗女。
　　十皇子气不过，又不好对昭阳发脾气，但见她旁边站着的女子，正背对自己，狠劲一上来，伸手就往人背后一下猛推，恶声恶气道：“不长眼的贱婢，挡本皇子的路，不想活了是吧。”
　　顾鸳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推，身体失去了平衡，颤巍巍地眼看就要倒地--
　　忽而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捉住她将她身体又拉了起来，顾鸳一个抬眼，还不够，对方太高，她又仰起了脑袋，不期然撞入了一双幽冷又黑亮的眼眸里。
　　“你没事吧？”昭阳快走一步扶了顾鸳另一只手臂，话里透着关怀。
　　“还好，就是吓了一跳。”
　　顾鸳稳住了身子，双脚站定，想默默从男人手里抽回自己的胳膊，奈何对方力气太大，她只能扬起笑脸充满感激道：“多谢王爷相帮。”
　　长乐王好整以暇地盯着她，面上辨不出喜怒，只凉凉道：“你是麻烦精上身吗？”
　　所以麻烦不断。
　　顾鸳听了特别不是滋味。
　　当她想啊。
　　这些权贵子女脑子有病，好好的日子不过，就喜欢折腾人，她能怎么办。
　　“六哥，你怎么可以对这样好看的小姐姐说这种无礼的话，长得美的人本就多灾多难，再说这次也不是她的错，是十哥心情不好，就拿无辜的人撒气，你该罚罚十哥。”
　　顾鸳跟着自己，十皇子欺负顾鸳，明显是迁怒，昭阳这时候看十皇子也是一肚子的火。
　　九皇子挪了挪屁股下的木凳，离得远一点，作壁上观，只是目光在几人扫了一圈，落在顾鸳脸上时，眸光更深。
　　确实好看，怪不得冷情的六哥破天荒出手了。
　　奚珣那么说了一句就松开顾鸳，之后便谁也不理，重新坐了回去，继续等他的鱼上钩。
　　十皇子也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又见顾鸳容貌不俗，有些意动，又装作浑不在意地哼了声：“不过一个下人，我把她收了，给她个抬举，她还因祸得福了。”
　　福你个头。
　　顾鸳都想骂脏话了，这十皇子脑子里长的都是草吗。
　　“十哥，你有病吧，她是我选进宫的陪读，正经人家的小姐--”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十皇子忽而尖锐的大叫。
　　“啊，什么东西，六哥，你干嘛用鱼钩钩我？”
　　十皇子后衣领被钩起，整个人也隐隐跟着往上踮脚。
　　“不好意思，甩错方向了。”
　　然而，奚珣手里的线却越收越紧，十皇子那点身板压根抵不住，几下就被拉着走，人还没缓过来，只听得噗通一声--
　　奚珣站了起来，望着在水里奋力挣扎的弟弟，面无表情道：“脑子不清醒，那就洗洗，洗干净了再上来。”
　　岸上的几人纷纷傻了眼，顾鸳不由自主地瞟向男人，看着他特别俊美的侧脸，心想--
　　不愧是将来当家做主的男人，就是这么霸。


第26章 第 26 章
　　十皇子会泅水，能保命，但水性不佳，原地乱扑腾，怎么也够不着岸。
　　昭阳没绷住，一声笑了出来。
　　九皇子不想事情闹大，免得皇帝追问起来，他也脱不了身，赶紧对在场的几名太监吼道：“还傻愣着做什么，快下去救人啊，十弟有个好歹，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话一落下，水性好的太监争先恐后跳入水中，合伙将十皇子拖上了岸。
　　脱了力的十皇子已经没有脾气再计较了，至少这时候是没有的，在九皇子的示意下，十皇子跟落汤鸡似的湿哒哒被俩太监架着离开。
　　等人走了，昭阳迟钝地同情了一把：“十哥其实也就嘴欠了点，算不上大错，六哥要不要过去安抚一下，免得十哥心里不好想，又生出什么事端就不好了。”
　　昭阳从小到大被十皇子烦了这么多年，对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哥哥太了解了，现下是没缓过来，又一身狼狈，忙着收拾去了，等到腾出来空，越想越气，还不晓得会使出什么阴招来。
　　“他若不服，大可以来找我。”
　　奚珣神情淡淡，显然不当一回事，钓上一条小鱼后就收了竿子，脚边的罐子里还装了好几条，他指了指，示意昭阳拿回来。
　　昭阳注意力立马被转移，实在是受宠若惊，面上的欣喜压抑不住，蹲下了身子笑嘻嘻看着罐子里活蹦乱跳的鱼：“原来六哥不是钓着自己吃啊，可我一人也吃不了这多啊！”
　　“那就放了。”
　　奚珣只拿了鱼竿，起身准备离开，九皇子这时也站了起来，久不出声的他忽而一笑，扫了退到昭阳身后的顾鸳一眼，状似不经意道：“六哥难得做一回好人，自己的弟弟说罚就罚，也不知是为了谁出头，昭阳你说是你厉害，还是你这位陪读了得呢？”
　　走了一个十皇子，还有个更能挑拨的九皇子，顾鸳听得心头凉凉，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彻底消失不见。
　　皇家的男子怎就这么不讨喜呢，一个比一个嘴碎。
　　九皇子这话确实让昭阳的好心情受了点影响，但她也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被煽动，何况六哥这张千年冷脸，实在看不出他对她的陪读有什么不一样的态度，教训十哥估计也是看这个弟弟不爽很久了，找个由头而已。
　　不过这两人，只看脸的话，还是挺配的。
　　昭阳本就有那个意思，被九皇子这么一说，更加话赶话道：“是啊，我又不美，六哥冲冠一怒也不可能为了我，不过这位顾姑娘是我的人，六哥帮她出气也是帮了我，不如妹妹做东，请六哥吃顿饭，就看六哥赏不赏脸了。”
　　“去哪吃？德记的烤鸭不错，不如我们这就出发。”
　　有昭阳在，他们出一趟宫要方便得多，九皇子是个吃货，惦记那家的招牌烤鸭很久了，宫人买了带进来都凉了，远不如现烤现吃美味。
　　顾鸳也是愣了，说来说去怎么扯到出宫了，还跟着几个皇子皇女出行，一堆大爷要伺候，她得多累。
　　顾鸳这时候又不好正面看奚珣，内心却是不停地祈求，求别答应，求快走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烤鸭太油腻，九弟你自己去吃吧。”
　　男人话一出，顾鸳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年长的哥哥明智，不会跟着这些弟弟妹妹瞎胡来。
　　然而，奚珣停了一下又开了口：“东街新开了一家酥饼铺子，刚出锅的可以尝尝。”
　　“那好，我们先去那家酥饼铺子，再去吃烤鸭。”
　　九皇子已经迫不及待，昭阳也有些兴奋，这宫里呆久了早就嫌闷了。
　　唯独顾鸳想哭，试着劝小祖宗回心转意：“公主，我们就这么出宫不太妥当吧，贤妃娘娘问起来，可如何是好。”
　　“母妃最近胃口不好，我带些民间的美食给她开开胃，多孝顺啊。”这人一旦动了心思，总能找到理由。
　　奚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顾鸳：“你可有为难之处？”
　　顾鸳绝不会傻到以为这话问着是关心她，添堵还差不多。
　　九皇子笑得欠欠：“给你机会和六王爷多亲近，也不枉他为了你连弟弟都发难。”
　　奚珣一眼扫过九弟：“你是不是也想到水里凉快凉快。”
　　为了女人，可笑？
　　他只是当时很想那么做而已。
　　没有任何理由。
　　九皇子也不跟兄长争，举起双手表示服软，脸上挂的笑却又一言难尽。
　　昭阳有些不耐烦了，拉了顾鸳往回走：“我们去换身衣裳，你们也换换，半个时辰后在外城门口碰面。”
　　皇子皇女们可以自由出入内城门，但想通过外城门出宫，必须得有腰牌，而这腰牌得皇帝许可才会发放，办完了事还得交回，唯独昭阳身上这块，皇帝特许了可以一直留用，这就是受不受宠的天壤之别。
　　然而回到宫里，昭阳就被贤妃叫了过去，只因跟着女儿的宫人来报，跟她讲了一些事。
　　“你也真是不懂事，跟着你六皇兄胡来，他有封地，随时都能走，你有吗？你一个姑娘名声没了，便是公主，想嫁个如意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就算将来的婆家面子上敬你，可心里对你又有多少爱护？”
　　和全天下的母亲一样，贤妃宠归宠，但也希望女儿能长成一个娴静温婉样样得体的大家闺秀，这样下降后处处周全，日子才会过得更顺。
　　但显然，因为女儿有个宠她的皇帝老爹，连自己都不太管得住了。
　　即便如此，该说的也得说。
　　“你即刻到你十哥那里，送些驱寒的参汤过去，好好给他道个歉。”
　　贤妃处事周到，不想女儿由着性子，到最后事事放纵，做下更糊涂的事。
　　昭阳嘟着嘴，满脸不乐意：“不要，又不是我将十哥推下水的，再说了，当时顾鸳就站我身后，他那么推顾鸳，有没有想过会伤到我？十哥压根就不在意我这妹妹的安危，我又何必管他。”
　　其实昭阳很想说何必管他死活，可见到母妃面沉如水，显然要发怒的征兆，话到嘴边又强吞了回去。
　　“去跟十哥道歉也行，不过要等明天，今日没空。”
　　昭阳现在最惦记的就是出去吃喝玩乐。
　　“你一个公主，成天好吃懒做，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知女莫若母，贤妃是半点都不信女儿的说辞，眯着眼睛越发严厉：“现在就去，若不去，你这一个月就在寝殿里呆着，别想出门了。”
　　昭阳也学母亲眯眼：“我又不是不去，只是缓一天，十哥丢了面子，这时候恼羞成怒，也未必会见我，非要女儿吃闭门羹，母妃才高兴。”
　　“你看你什么态度，根本就没有认错的意识，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姑娘家，有几个姑娘家有我这样的身份，母妃，我先是父皇的女儿，天家公主，您不能拿寻常人家教女的那一套管教我，那样只会本末倒置。”
　　昭阳难得这么义正言辞地跟贤妃讲理，实在也是着急了。
　　贤妃听完愣住，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但女儿这性子也确实让人头疼。
　　“那就依你的意思，明天去，今日就别出门了，在房间里好好反思，想想自己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不要以为你是公主就没错了，你十哥做得不好有他的母妃去教，你是我女儿，你不好，我不教，谁又会管你为你着想。”
　　贤妃强硬起来，昭阳也没办法，毕竟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又是这明华宫的女主人，昭阳身边服侍的宫人大多都由贤妃安插，真要排个位，贤妃这个在后宫极有话语权的主位妃子肯定是在公主前面。
　　依昭阳的说法，她被自己的生母软禁了。
　　顾鸳这个陪读陪玩自然也要陪着一起软禁。
　　昭阳不想放弃，急得在偌大的寝殿里团团转，顾鸳坐在一边看着她团团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出去，很好，就这么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多舒服，她在宫里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为何小公主不喜欢呢？
　　外面那么乱，坏人又多，成天想着往外跑。
　　“气死我了，十哥他自己找的，关我何事，母妃太狠了，居然不让我出门，都跟六哥说好了，六哥要是等不到我，肯定会以为我放他鸽子，不守信用。”
　　一想到奚珣那张漂亮的冷脸，昭阳顿时感到好绝望。
　　顾鸳没什么感觉，很冷静地劝：“说不定六王爷想到还有别的事要做，自己都忘了这茬，再者，王爷本就要出宫的，即便您失约了，他依然会离开。”
　　分开了好几年，也不是多亲近，为何就这么执着呢。
　　顾鸳理解不了昭阳对兄长这么强烈的亲情，拿她自己来说，她嫡亲的哥哥长年在外求学，一年也就回来一次，而且那么一次也没空出多少时间给兄妹交流感情，所以对着这个亲哥哥，顾鸳甚至还有种生疏的感觉。
　　若不是唐氏时而在她耳边念叨儿子，她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存在了。
　　她那哥哥没有人提醒，怕已经忘了她了。
　　顾鸳觉得自己和公主是两个极端，一个太想亲近哥哥，一个又太不亲近，其实都不太正常。
　　不管为着亲情，还是将来打算，顾鸳想来想去，还是有必要改善一下兄妹之间的关系。
　　所以，要不要给哥哥去信一封，适当表示一下身为妹妹的关怀。
　　顾鸳正想得入神，昭阳忽然来摇她手臂：“你快想想办法，怎么说动母妃放我们出去，六哥他们等急了，等不到我，会不会生气，我不能失约。”
　　那是你，不是我，我很想失约，我一点都不想去。
　　顾鸳被小公主摇得脑子都快晕了，还得想着如何接话：“娘娘是公主的母亲，担忧公主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十皇子刚落水，也不知道身体有没有受损，这时候就算您不去看他，也不太适合出宫游玩，若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到皇上那里，不仅是您，六王爷更不好交差，毕竟动手的是他，跟公主关系不大。”
　　昭阳一听脸色也变了。
　　对哦，她怎么忘了，六哥和她不一样，她是女儿，父皇宠她无妨，但皇子就不行了，特别这种内讧，父皇一向反感。
　　父皇会不会一生气就要六哥即刻离京回封地啊？
　　六哥好不容易回一次京，都还没聚够，她舍不得六哥走。
　　这么一想，昭阳清醒了不少，她即刻召了外面守门的小太监，叫他跟奚珣传个话，说她要陪着母妃，今日没空，改日再续。
　　奚珣收到信，人已经牵着马，准备离宫了，听到宫人的带话也只是点了点头：“叫公主好好陪着贤妃，莫要多想。”
　　说着，他很快上了马，慢走着出了外城门，肖瑭等在城外，两人走了一段路，他才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还给前头的男人：“属下已经找人确认过了，这就是顾姑娘的帕子，从来不离身，要不要找个机会还给她？”
　　肖瑭边说边留意奚珣神色，天知道他为了制造这么个契机花费了多少心血。
　　奚珣面无表情地接过帕子，三两下捏成小小一团：“她如今在昭阳那里，多有不便，日后再议。”
　　日后是什么时候，谁又说得清呢。
　　肖瑭心里倏地一下放松了。
　　有戏。


第27章 第 27 章
　　十皇子落水这事瞒不住，毕竟那么一身湿的回到皇子所，又恰好赵昭仪惦记儿子，获准了去探望，却见儿子湿漉漉回来，当场眼泪哗啦啦就流了下来。
　　赵昭仪颇具风情，年纪见长反倒更有韵味，又会使一些闺房手段讨好皇帝，虽然谈不上有多么宠，但也时不时会被皇帝召幸，在后宫里也算有头有脸的妃嫔，加上出身比贤妃淑妃还要高上一头，平日里更是个自视甚高的人物，哪能见儿子这样被欺负。
　　十皇子觉得丢人了，并不想多谈，又咽不下那口恶气，索性翻了身，背对絮絮叨叨的母妃，只想一个人清静。
　　赵昭仪受了儿子冷遇，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找来儿子身边的小太监严厉质问，小太监抖抖索索将事发过程详详细细讲述了一遍，赵昭仪听得胸口憋了一团子火，怒得站了起来。
　　“不就是一个芝麻小官的女儿，推了便推了，又能如何？我儿将她收入房内是她的福气，还能辱没了她不成？”
　　奚珣本身已经封王，背后又有燕国公，赵昭仪奈何不得，昭阳更是碰不得的宝贝疙瘩，赵昭仪一腔火气无处发泄，只能怪责到最弱势也最无辜的顾鸳身上。
　　“我倒要看看，她难不成还是天仙了？”
　　能让皇子皇女这样维护。
　　十皇子人没有转过来，闷闷的声音传来：“母妃若真有本事，就将那女子弄来给儿子做个妾，也让儿子消了恶气。”
　　顾鸳那张脸，十皇子见过一面就记住了，那样的美人儿，最能满足男人猎艳的心理。
　　赵昭仪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是有求必应，信誓旦旦道：“我儿别急，母妃这就给你弄过来。”
　　赵昭仪和贤妃是同一批进的宫，两人相差不到一岁，贤妃早年受过赵昭仪的恩情，面子上还得喊她一声姐姐。
　　赵昭仪也不客气，觉得这是自己该得的，若没有自己当年相帮，贤妃早就被皇贵妃弄死了，又何来如今的体面。
　　再说皇贵妃这多年久治不愈病怏怏的身子，内里有没有猫腻，只能说各自心知肚明了。
　　自从贤妃升到四妃之一，和淑妃同掌后宫，赵昭仪心里不平衡，想到自己生了儿子，功劳最大，却没一个生了女儿和一个下不了蛋的女人混得风声水起，长期郁气难消，渐渐跟这两妃断了往来，反而喜欢去结交比她位分低的妃嫔，享受那种被人恭维追捧的畅快感。
　　贤妃本就和赵昭仪不交心，那时候也是情势所迫，各自为了利益才拧成了一股绳，如今死的死病的病，她们在后宫的地位都很稳了，也没必要再结党，免得被皇帝猜疑，弄巧成拙。
　　毕竟，赵昭仪生了个十皇子。
　　有皇子的女人，不能惹。
　　偏偏，不想惹，这位倒自己找上门了。
　　“我是想着用过早膳就带着昭阳看望小十，没想到姐姐你起得更早。”
　　自家女儿理亏在先，贤妃敬赵昭仪三分，客客气气招待她。
　　赵昭仪能在这后宫里生下一个儿子，可见也不是庸碌之辈，就是性子急了点，气量小，这几年养尊处优，越发随性了，一碰到儿子的事，理智得少掉三分。
　　“娘娘您打理后宫，诸事繁忙，哪敢劳您大驾，小子皮实，欠收拾，也是他不识相，得罪谁不好，偏偏惹到了六殿下和昭阳公主。”
　　话里的牢骚，贤妃想装作听不到都不行，她笑了笑：“今年南方上贡的绣品都还不错，不如姐姐先挑，有喜欢的尽管拿去，全当妹妹代昭阳给你和十皇子赔罪了。”
　　“不不不，你是主位娘娘，我一个小小昭仪哪里受得起，再说本来就是小儿女闹着玩，算不得什么大事。”
　　赵昭仪这么一推拒，贤妃反倒觉得不妙了，这位平日最挑衣裳，上好的绫罗绸缎由得她先选，没道理不动心。
　　“姐姐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贤妃也不想绕圈子了，对于这种市侩的人，还是直来直去最好打发。
　　赵昭仪笑道：“说来也算不上事儿，就是我这小子水里泡了泡，脑子倒是开窍了，犯起了相思病，我就想让妹妹做个主，给他纳一门良妾，这屋里有女人了，心也能定下来，不到处撒野惹事了。”
　　“小十这个年纪，也确实可以纳妾了，不知赵姐姐看中了哪一位，可是宫里的人？”
　　什么时候不提，这时候提，该不会是有备而来。
　　当贤妃听到赵昭仪说出的人选时，难得沉默了。
　　“一个小小县令的女儿，不知为何得了昭阳的青眼，但我总觉得小门小户的女子还是少来往为好，免得堂堂天家女被带得小家子气了。原本她这身份做我皇儿的妾室都有点勉强，但小子脾气拗，自己瞧上了，我这做娘的能怎么办？索性也只是个妾室，全了他的心愿，以后规规矩矩，不再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赵昭仪这话说得算是有情有理了，在贤妃听来也无可厚非，再说给昭阳找陪读本就是为女儿打发时间来着，谁料女儿选了这么个身份低微的女子，连自己的亲表妹都不愿亲近，要说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做个顺水人情，又能解决贤妃的隐忧，也不是不可以。
　　贤妃心里有了定夺，口风也没那么紧了，只说让赵昭仪等等，有了信立即知会她。
　　毕竟顾鸳也算是淑妃的堂妹，总要给那位透个气，不是她说了就算的。
　　赵昭仪何尝想不到淑妃，那人瞧着年轻，心比谁都狠，不然也不会踩着她们上位，赵昭仪也不愿正面接触淑妃，贤妃这里能够通融，让她去跟淑妃讲，自己也省了不少心。
　　然而，这消息传到昭阳耳中，她立马炸开了锅：“十哥无耻，连我陪读的主意都要打，这宫里是没女人了吗？”
　　“你选个陪读就跟闹着玩似的，那么多世家女不选，偏找了个身份尴尬的，也亏得还有个淑妃，不然的话，别说陪你玩耍，便是进宫都不可能。”
　　贤妃一想到平白多了一件麻烦事，不可能不恼，淑妃又不是好惹的人，看着温和，什么都好，实则没少暗地里使绊子。
　　昭阳此刻也很怒：“我的伴读，肯定要选我喜欢的，我看得顺眼的，我就是看小姐姐那张脸舒服，就是要她留下来陪我，十哥想女人了赵昭仪自己去给他安排，凭什么打我宫里人的主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即便做妾，小姐姐也是留给六哥的。”
　　贤妃有一瞬间的愣神，怎么又扯上老六了？那姑娘到底招惹了几个人？
　　“六哥难得正眼瞧了一个女子，还帮她解围，不管有没有意思，至少不讨厌，六哥虚岁二十了，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一个不让他反感的女子，当然要留给六哥才行，十哥那种见到女子长得美就想要的风流花心大萝卜，将小姐姐配给他实在是糟蹋了。”
　　昭阳振振有词，说得头头是道，贤妃被女儿这一堆歪理弄得实在是头疼，揉着眉心沉声道：“若真像你所言，那么我们更加留不得她，赶紧将她打发出宫，你以后不要跟她来往了。”
　　管他哪个皇子想娶，贤妃是一点都不想沾上关系。
　　昭阳看母妃表情不像是说笑，有些不能接受：“为什么？我难得有个说得上话的人，母妃说撵就撵，未免太无情了。”
　　“她才进来就惹得两个皇子为她反目，这事若传到你父皇那里，你以为她能落到什么好，到时恐怕连你也要受到牵累，母妃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你就不能懂点事。”
　　昭阳摇头，仍是不能理解：“又不是顾姐姐的错，是他们男子朝三暮四，见到漂亮的就想占为己有，顾姐姐从头到尾都很安分，没招惹过谁。”
　　“她不想招惹，现在也已经惹上了，送她出宫也是保她安全，她在宫里再呆下去，若十皇子真的纠缠不休，求到你父皇那里，到时她又该如何，不嫁也要嫁。”
　　“可就算出了宫，十哥要纳她，她也躲不开啊。”
　　“那就趁早找个人嫁了，不是已经及笄了吗？只要她愿意，说快也快。”
　　反正出了宫，是好是歹，都与她们无关了。
　　顾鸳被叫到主屋时，就见小公主坐在桌前，两手托腮发着呆，走近了一眼，眼圈红红的。
　　这是哭过了？
　　谁这么厉害，能惹小公主伤心？
　　不会是她吧？
　　顾鸳直觉有点准。
　　昭阳看着顾鸳，满眼歉意：“顾姐姐，对不起了，这宫里是非多，容不下清静人，你，你还是回你娘身边去吧。”
　　顾鸳登时怔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话的意思是，她现在就能出宫了？
　　不会吧？
　　幸福来得这么快？


第28章 第 28 章
　　顾鸳论心机论为人处世，比不过贤妃和淑妃，这与她的成长环境有关，得亏前世十几年在宫里的积累，今生的她更会察言观色了。
　　譬如同昭阳来回几句，她便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不禁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给十皇子那种半大不小，过几年更闹心的孩子做妾？
　　别开玩笑了！
　　那她再活一次有什么意义？
　　好在贤妃是个谨慎的人，不然以顾鸳如今这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身份，想躲开这一劫不知道有多难，去求顾甄，她未必肯帮，说不定还会主动将她打包送给十皇子。
　　想想都可怕。
　　顾鸳只觉这皇宫就是龙潭虎穴，一刻也不能多呆了，劝了公主一通，又满面真诚以不想她为难为由，快速收拾了行李便跟管事姑姑报备了，请她安排人送自己出宫。
　　姑姑报给贤妃，贤妃略作沉思，却道：“叫她去见见淑妃，跟淑妃道个别。”
　　一个比她位分低的妃子不值得她忌惮，但拉一个人进来，转移一下火力总是好的。
　　顾鸳就这么被姑姑带到了章玉宫，姑姑在宫门外等她，细细叮嘱道：“你去跟娘娘道个别，闲话几句家常，但不可耽搁太长时间，不然你到天黑都回不了家。”
　　顾甄得知顾鸳前来拜见她，略微吃了一惊，而后一声呵笑：“难得她还记得我这个顾家人，可我为什么要见她，自己不争气，给她机会把握不住，还好意思再找上我，即便是我嫡亲的妹妹，我也不可能这么由着她的性子。”
　　这意思就是不想见了，嬷嬷在一旁却迟疑了：“大老爷有捎信，说必要时照拂一下这位顾姑娘，想是有原因的，不若先让她进来，看她有何求，如果只是寻常的问候，倒也不打紧。”
　　顾甄看不上娘家那些兄弟姐妹，但父亲的话她还是会听的，毕竟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她在宫里安稳，也得父亲在朝堂上站得直才行。
　　思虑了一番，顾甄松了口。
　　顾鸳在宫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心情也是七上八下，她猜得到顾甄不大想见她，但她不想见顾甄的心情只会更甚。
　　顾甄见到顾鸳后，听闻她要出宫，便是刻意端着架子也难免惊讶道：“你进宫才几日，莫非是行事有差，惹恼了公主，被她们母女撵出了宫。”
　　自己又不甘心，于是想着来求她。
　　以己度人，这是顾甄第一想到的可能，盯着顾鸳的神情也愈发严厉。
　　顾甄的反应在顾鸳预料之中，也做好了准备，几分茫然几分忧郁道：“民女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民女劝不住公主，不能督导她向学，留在这宫里也无用，可能贤妃娘娘出于这种考虑，才让民女离宫的。”
　　顾甄闻言陷入沉思。
　　十皇子落水，她派人打探，只探到兄弟之间起口角，长乐王一时冲动将十皇子推落了水。
　　别人事不关己，可能就当茶余饭后的乐子听听完事，但顾甄得知当时昭阳也在场，而顾鸳作为伴读应是和主子形影不离，不免想得更多。
　　顾鸳这副花容月貌，年轻气盛的两位皇子看到了真能无动于衷？
　　十皇子别看年少，祸害的宫女可不少。
　　顾甄一直盯着顾鸳看，好在顾鸳还能稳住，一脸乖顺地回视，不露怯也不心虚，顾甄觉得没趣，神情有所松动：“回去也好，这昭阳素来胆大任性，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在她身边也未必是福气。”
　　一瞬间，顾甄又动了将顾鸳留下来的念头，可一想到偏殿里那个有了身孕的美人，转念又觉得无暇兼顾，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即便有别的打算，也要等人生下孩子，看看孩子是否康健再说。
　　顾鸳不知就在这一会儿的工夫，她又躲过了一劫。
　　第二次进宫，如第一次那样短暂住了几日，她又出来了。
　　但愿不要再有第三次。
　　但愿。
　　顾鸳突然回来，顾家人吓了一跳，唐氏惊讶过后很快露出喜悦的神色，将女儿揽到身边打量：“怎么这就回了？宫里出事了？”
　　顾鸳一脸轻松打趣：“娘亲您就不能盼我点好，我好好站在这里，能出什么事？”
　　二叔一家还在一边盯着，顾鸳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对劲，否则本就对他们不满的二婶更有话要说了。
　　“你想家了，公主放你假，回来住两天又再进宫？”
　　余氏这话问得，顾鸳都不忍心让她失望，可依然要笑着说：“不了，公主有别的事要做，不需要伴读了。”
　　“不进宫了？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余氏声音立马拔高，好像顾鸳有多没用，白白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唐氏哪能任女儿这样被欺负，也是拉长了脸：“你们二房能进京已经是托了阿鸳的福，没指望你们感激，但也不能这样落井下石，我们阿鸳就没想过进宫，回来了更好，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重要。”
　　即便唐氏心里也有点想法，但输人不输阵，面上是一点都不能显露的。
　　“大嫂，你这么说就有点自私了，为了买下这个宅子，我们二房也出了不少银子，都在为这个家出力，原本指望着五丫头发达了，我们做叔叔婶子，还有她的兄弟姐妹都能跟着沾光，也不枉我们这么倾尽所有支持她。可谁想五丫头进宫才几日就回了，她祖父为了她在宫里行事方便，给里头的人打点了不少银子，这钱也不是你们大房的，我们也有份，可最后全花在你女儿一人身上了。”
　　余氏在京里住了个把月，结识了周边的市井妇孺，成天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人也跟着灵光了，还知道算账了。
　　唐氏听到弟妹这些话觉得可笑：“你们的银子又是哪来的，还不是公爹给的，你们夫妻又做过什么，成日里好吃懒做，要你们干点活就推三阻四，乡下那些田地也亏得管家看得紧，不然早就荒了，或者被人挪用了你们还不知道，全都是我们大房在守着在做事，给你们挣钱花，你们还有道理了。”
　　谁没有意见，唐氏早就积累一肚子怨气了，公爹似乎有让她管家的意思，搬过来后忙得不可开交，还得看这对懒公婆的脸色，论牢骚，她比他们更多。
　　长嫂气势一上来，夫妻俩就怂了。
　　顾忠信不方便搀和女人的口角，看看嫂子又瞅瞅妻子，抱着脑袋哀叹一声，心想爹咋进京后天天出去串门，都不着家，他挤在两个女人中间，烦死了。
　　就在这时，顾瞻提着鸟笼哼着小曲，小步子踩得惬意，缓缓走进屋，但见屋子里站了不少人，一眼扫过去，看到唐氏身边的顾鸳，神情稍滞，转瞬变了脸。
　　“你为何在这里？”
　　说得好像顾鸳就不是顾家人，不该在顾家出现。
　　唐氏不想女儿为难，抢先帮女儿解释，谁料顾瞻听后面色愈发难看，将鸟笼扔给身后跟着的仆人，又指了指顾鸳，示意她跟着自己到偏厅去私聊。
　　唐氏想跟，却被公爹冷冷一个眼神扫得止了步，难掩忧色地望着女儿走远的背影。
　　余氏仿佛出了口恶气，颇为幸灾乐祸道：“早先就说了做人不要太得意，大嫂你不能以为生了个俊俏的女儿就能事事如意，这京里头什么样的美人没有，高门大户多了去，咱五丫头就算高嫁那也只能是个当妾的命，不如歇了心思，给她找个殷实的人家，门当户对，才是福气。”
　　大房没了昭阳公主这条路子，余氏觉得自己也无需忌惮他们了，不顾唐氏面色，说得越发兴起，还是顾忠信一把抓住自家没眼力见的媳妇儿，低喝了一声：“你这败家娘们，不惹事皮痒了是吧，再闹就休了你，把你送回沐阳。”
　　见识了盛京的繁华，谁还想回冷清乡下，傻了不成。
　　女人闭了嘴，老实了。
　　唐氏冷冷看着一唱一和自找台阶下的市侩夫妻，什么也不想说了，拂袖而去。
　　偏厅里，顾瞻听着顾鸳改动后的说辞。
　　避开十皇子推她那段，顾鸳只谈十皇子和六皇子不睦，牵扯到昭阳公主，昭阳公主自顾不暇，也无心学习，就放她回来了。
　　这么听来也合情合理，顾瞻又不可能进宫去找那些贵主询问，只能暂且相信了，而后又有些恼。
　　这孙女看着就是个富贵样子，为何屡屡进宫都不顺，先是被淑妃退货，现在当了没几日的伴读又让公主遣送回来了，原本还觉得在兄长面前扬眉吐气，这下子又打回原形了。
　　顾鸳仔细留意祖父神色，在他张嘴前一下哭了起来，掩着袖子好不伤心：“是孙女没用，讨不了贵主欢心，跟这京城也八字不合，孙女或许就不该来这里，老老实实呆在沐阳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老人家迷信，尤其是贪恋权势又不得志的人，时运不济难免想东想西疑神疑鬼，孙女这么一哭，顾瞻倒不好说什么了，只是难免不甘。
　　“你回去好好养着，别哭坏了身子，等你父迁回了京，再议你的亲事吧。”
　　顾鸳闻言一愣，又得装出一丝惊喜：“父亲要来京城了？”
　　“但愿能够顺利。”
　　顾瞻也不能肯定，使了不少银子，又托了顾守诚的关系，希望公文能够尽快下来，不然孙女这突然回来，兄长和大侄子还不晓得如何作想，会不会临时变卦。
　　一肚子的烦心事，顾瞻没空理会顾鸳，甩了甩袖子就让她回去了。
　　回到住处的顾鸳看到了立在门口焦急等着她的唐氏。
　　唐氏一看到女儿就赶紧拖她回屋，急切问：“你在宫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你若不说，我就去找你大表哥，叫他帮忙查。”
　　顾鸳听不得肖瑭这名字，本能抵触，没好气道：“他只是个侍卫，自己都要听命于人，又能帮我们多少，再说了，他主子都出宫了，他连宫门都进不去，怎么查？”
　　唐氏沉默半晌，问了句让顾鸳暗叹大意的话：“你是如何知道长乐王出宫了？你们有联系？”
　　顾鸳慌了那么一瞬很快镇定道：“听公主说的啊，公主对这位兄长格外记挂，说了他不少的事情，我不想听都避不开。”
　　话里还透着一丝无奈。
　　唐氏更加纳闷了：“公主又为何要跟你提六王爷？你和他又不熟。”
　　小公主想让你女儿和他熟。
　　顾鸳快要被娘亲问得冒冷汗了，哎了一声稳定情绪，若无其事道：“小公主其实挺可怜的，宫里的人都巴结她讨好她，带着各自目的，想找个说话的人都难，我正好不那么谄媚，还能跟她聊聊，公主很开心，不知不觉就说得多了。”
　　唐氏听后生出几分恻隐之情：“听你这么一说，生在皇家好像也并不是什么都好，兄弟不和，做哥哥的竟然将弟弟推下水，那么娇贵的公主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是坐拥金山银山也累啊！”
　　唐氏虽然吃了不少苦，但记忆里的家人都很团结，也很和睦，彼此关怀照顾，别说打架，就连口角都很少发生。
　　“所以娘亲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在一起，平平安安就是福。”
　　一辈子的血泪教训，顾鸳发自肺腑地总结。
　　唐氏睇着女儿：“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也不知道像谁。”
　　“像娘亲啊，知分寸，识大体，”顾鸳挽着唐氏胳膊，不忘戴高帽。
　　唐氏横了女儿一眼，明知她故意说好话哄自己，可依然难以抵抗，捏了捏女儿鼻尖，笑道：“既然你知分寸，识大体，那么过两日你大表哥来访，你可不能失了分寸。”
　　闻言顾鸳笑脸顿时僵住：“您和大表哥这么快又联系上了？”
　　“你表哥主动下的拜帖，却不想你突然回来了，想来也是缘分，正式见一下，也算认家门了。”
　　唐氏忽然有个想法，若女儿嫁入高门无望，亲上加亲好像也不错，至少婆媳关系不愁，大外甥瞧着也是个正派的人，两家人还能经常保持往来，可以说两全其美。
　　若是顾鸳得知唐氏有这么过分的想法，她打死都不会见肖瑭。
　　而肖瑭若知晓姨母有这么惊悚的想法，估计会加快进度赶紧将顾鸳嫁了。
　　顾鸳出来得实在突然，肖瑭也是去顾家拜访前一天才得到的消息，还是从奚珣那里听说，不想承认但内心确实有那么几分担忧。
　　奚珣打了一套拳，接过肖瑭递过来的帕子在脸上擦了擦，看他有些走神，不禁笑了：“你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
　　肖瑭见避不开，索性大方道：“属下在思忖这其中的关联，毕竟十皇子刚落水，赵昭仪就去找了贤妃，贤妃更是二话不说将表妹遣送出宫，她们是否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肖瑭要去顾家的事瞒不住，再说他也不想瞒，总有掉马的一天，不如先发制人，坦白他和唐氏的关系，不让奚珣疑上加疑。
　　奚珣唇角愈发上扬：“你觉得两个深宫里的女人会达成什么样的交易？贤妃有那么好说话？”
　　肖瑭摇头：“不好说，所以表妹出来了。”
　　昭阳在给奚珣的信里已经讲得一清二楚，但奚珣并没有对肖瑭说明，也是想试试他的反应。
　　目前看着倒是还算正常。
　　奚珣慢条斯理地擦完了脸上的汗就将帕子扔了回去，进屋时吩咐了一句。
　　“首次到长辈家里拜访，礼物备得丰盛点，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肖瑭低着头应诺，揣摩男人这前前后后的态度，考虑着要不要加快进展，又或者再等等。
　　就这么又过了一天，顾瞻早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比唐氏还要积极。
　　当然他迎的不仅是肖瑭，更有他背后的势力，身为王爷的贴身近卫，也算是有品级的武官了，拉近了关系，将来说不定要用上。
　　肖瑭身份不如前世，但眼界依旧高，顾瞻这种趋炎附势的俗人，他压根就看不上，寒暄了一句便道：“姨母在何处？不能让她久等了。”
　　唐氏和顾鸳在会客厅等着肖瑭，见他走进来，唐氏情绪激动起来，几步走近肖瑭，握着他的手道：“可算是来了，有没有用过早膳，想吃什么？姨母叫人去做。”
　　肖瑭笑着说吃过了，不忙，叫随行的仆人将礼物摆到桌上，大大小小好几个纸包，全是贵重的补品和药材。
　　“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用不着这么破费，你也是要娶妻生子的，有点钱就好好攥着，当老婆本。”
　　唐氏只留了一半，另一半要肖瑭带回去，肖瑭哪里愿意，送来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又不是只给姨母一人，还有表妹，表弟，以及这府里的亲眷，这几年跟着王爷没白混，不缺这点东西，姨母不必担心。”
　　“那就仅此一次，下回再送就别来了。”
　　唐氏仍是不想外甥破费，只能这么郑重交待，肖瑭笑着应是，将目光转到旁边沉默不语的顾鸳身上。
　　“表妹在宫里可好？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多谢表哥记挂，我很好。”
　　若不是唐氏在，顾鸳半点都不想搭理肖瑭。
　　三人落了座，唐氏拉着大外甥有说有笑，顾鸳情绪不高，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听唐氏提到她已故的外祖父，听肖瑭说起她未曾见过的大姨母......
　　这一怀旧，情绪就上来了。
　　唐氏掏出帕子擦拭眼角，肖瑭一旁劝慰，顾鸳倒像个局外人，吃着果仁，看着亲如母子的姨甥。
　　肖瑭余光扫到顾鸳，有点不爽，不太想她这么舒坦，于是玩笑般道：“表妹也已到了及笄的年纪，可有许配人家？女子的婚事不能耽搁，得好好思量才成。”
　　这话成功转移了唐氏的注意，也是她一直在愁怎么和肖瑭提起的一件事，没想到肖瑭主动问了，连忙回道：“以你表妹这条件，不上不下的，也不好办，提亲的人是不少，但合适的没几个，我这当娘的总觉得她值得更好的姻缘，便是王公子弟都能配，但以我们顾家的家世，想寻个品貌俱佳的贤婿，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说白了，就是觉得顾鸳被家世拖累了。
　　肖瑭点了点头，似乎很同意唐氏的话，煞有介事道：“确实，以表妹这样的品貌，不能嫁亏了。”
　　顾鸳听着两人谈论自己的婚事，莫名有点尬。
　　所以，她的婚事，他们决定就好，她的意见不重要了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第29章 第 29 章
　　肖瑭毕竟是成年男子，即便有亲戚关系也不宜在别人家里跟女眷呆太久，顾瞻看重他的身份没说什么，但肖瑭这一世在外闯荡多年，人情世故学到了不少，已不再是前世那个贪功冒进冲动妄为的冒失少年，该守的礼必须守好。
　　不过离去前，肖瑭透给唐氏一个重要信息。
　　燕国公夫人长宁郡主将在流云山庄举办诗会，京内官宦之家的女儿都可参与，到时还有不少王公贵胄前来围观，若是才华出众，一举夺魁，赢得了美名，获得哪位世家子弟的歆慕，当场缔结婚约也不是不可能。
　　肖瑭每和唐氏见一回面，都会不经意地给她洗一次脑，而且一次比一次更让人心动。
　　诗会？
　　听着就很高雅高端。
　　唐氏怎能没想法，当即拉着顾鸳就开始商量，要不要在京里找位才华横溢的夫子临时抱佛脚，给顾鸳补补课，或者直接买几首诗备用。
　　顾鸳对唐氏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也是服气了：“娘亲也不想想，咱们顾家哪里是能培养出才女的家庭，便是嫡系那边也没见谁特别有才，在这京城榜上有名的，淑妃也不过靠的是纯孝贞静的贤名，若女儿真的崭露头角，那才叫奇怪呢！”
　　“为何奇怪？我和你爹又不丑也不笨，就不准生出个样样拔尖的孩子，贵妃不也是小官之女出身，皇后病逝，后宫里就她位分最高，便是淑妃和贤妃见了她也得低头。”
　　“那您为何不想想贵妃久卧病榻，怎么也治不好，是何缘故，即便位分最高又有什么用，不能掌权，徒有虚名。”
　　贵妃病逝后，顾鸳无意中从一个老宫人嘴里得知，贵妃这病是好几个妃子的联合手笔，贵妃出身于小官之家，靠着容貌和身段受宠，但论心机和手段又哪里是那些在闺中便见多了内闱私斗的贵女的对手。
　　也是贵妃的死让顾鸳更加意识到明哲保身的重要，连宫里最高位的妃子都逃不过幕后黑手，她一个小小容华又能如何。
　　若没有瑭儿那一出，顾鸳都觉得自己能凭着安分守己低调做人到寿终正寝。
　　可惜意外总是发生得那么猝不及防，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一想起，顾鸳又有点堵心了：“依女儿看来，外曾祖父那样的男人才值得托付终身，毕生将外曾祖母当仙女一样宠着供着，外曾祖母生下祖母伤了身子，不能再怀孕，外曾祖父宁可找个入赘女婿也不纳妾，一辈子就守着外曾祖母一人，您不觉得这样的夫妻之情才是最高贵最令人向往的吗？”
　　即便祖父这个落魄士子，也比那些三妻四妾的世家子要强。
　　在和外曾祖父僵持了许久，两人最终达成了共识，子孙可以随祖父姓，但祖父一生不得纳妾，祖父在意的是当家做主的尊严，守着祖母一人又何妨，这么几十年过去了，即便祖母病逝，也没见祖父有纳妾的意思。
　　唐氏听得有一瞬间的晃神。
　　公爹虽然势利眼，爱慕虚荣，但对婆母确实是没话说，即便丫鬟故意勾引，也不见公爹动摇，可见他的心思不在女色上，而是名利。
　　就这点，当爹的比儿子强多了。
　　她的夫婿好歹有个官身，但在唐氏眼里，诚不如公爹，仕途上不思进取也就罢，可文官那种豢养妓子的风流浪荡，却是学了个彻底，家里家外都没闲着，她是心灰意冷懒得管了。
　　若不是外祖留下来的家产够富余，婆母又手把手教她打点，就凭两位爷败家的速度，顾家恐怕早就垮了。
　　唐氏这一宿都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翌日顶着两只黑眼圈对女儿道：“你的话也有道理，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关乎女子一生，眼光也不能放得太高，没得嫁过去了受气，找个身世差不多，但又看得到前程的青年才俊也是不错的。”
　　顾鸳听唐氏这是话里有话，心头咯噔一紧：“娘亲已经有人选了？”
　　唐氏低低一笑：“娘是觉得，找个知根知底的确实好点，两家走动多，你有个什么事我也能及时知晓，大家有商有量更和气。”
　　脑海里最先闪过的就是她那满脸胡茬的大外甥，年纪不算大，跟在王爷身边又有前途，就是那胡子看着碍眼，不过剃光了应该也是个英伟汉子，更有那样好的姐姐做婆母，婆媳关系肯定是不用愁了。
　　顾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正要开口，唐氏炯炯有神地望着她：“你觉得你大表哥如何？别看他现在寒碜，洁面以后，定是个周正英武的男儿。”
　　那个外表粗犷内心狡诈的男人？
　　呵呵，她自讨苦吃才会嫁他。
　　顾鸳斩钉截铁拒绝：“娘亲不要想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是表哥，您也看到了，表哥对女儿就不像有别的心思的样子，女儿对他也没甚感觉，别结亲不成反而成了怨偶。”
　　唐氏不由瞪了女儿一眼，唉一声：“说来说去就是你挑，连你表哥都看不上，他跟在王爷身边是有大造化的，你还小，不懂。”
　　“能有多大，最终还不是得回藩地，娘亲愿意去那里？跟沐阳隔了几千里，不管家里的事也不管哥哥了，有了孙子也见不到。若我一人嫁过去，娘亲能放心？”
　　这是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唐氏只想着亲上加亲，却没想到外甥要跟着主子走，不是他想去哪就能去哪的。
　　“那就是没缘分了。”
　　唐氏话里透着一丝遗憾。
　　顾鸳坚定摇头：“一点可能都没有。”
　　彻底打消唐氏匪夷所思的联姻念头。
　　这时，失去了玩伴的昭阳在宫里觉得没意思，又溜出来伙同燕小公爷骚扰六王爷了。
　　奚珣懒得搭理他们，端坐在榻上，用新购置的茶具烹茶，品了两口，比起家里那套古董紫砂茶具，还是差了点味道。
　　昭阳和燕裕在旁边吃着零食叽叽喳喳。
　　“自打父亲过世以后，诗会便成了娘亲的移情寄托，人也瞧着开心了不少，只要娘亲高兴，她做什么我都支持，所以公主大人也赏个脸吧，来撑个场子。”
　　长宁郡主是皇帝的堂妹，昭阳得唤一声堂婶，言语间也多有教重：“燕国公夫人，长宁郡主，便是我母妃都要客气几分，谁又能不给面子，再说诗会这一届届办下来，早就享誉京城，素媛表姐也已表态要参加，她都来了，其他人还能不急。”
　　男人为权势名利，女子为婚嫁姻缘，这么好的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只要不傻都会动心。
　　燕裕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他其实不太担心，但毕竟是自己母亲发起的，自然希望弄得越盛大越好。
　　一个凉薄如烟的声音突然飘了进来，好似不经意道：“若能做到不偏不倚评判公正才值得称道。”
　　“当然公正，请来的都是鼎鼎有名的文人雅士，诗词上的造诣极高，而且极有风骨，就是表哥你在那也不能在名次上指手画脚。”
　　燕裕听不得娘亲受到一点点质疑，换别人这么说他早就拍桌了，唯独不敢惹奚珣。
　　“表哥，这次你可得出席，难得回一次京，说不定就能在诗会上遇到未来的王妃呢。”
　　长宁郡主和奚珣母妃在闺中便关系甚笃，做了姑嫂以后更加亲密，可惜小姑子去得早，夫婿没几年也病逝，夫婿就这么一个外甥，自己不操心，谁又有工夫管呢，指望宫里那个只管造娃不管养的爹，还不如她自己挑来得放心。
　　这次诗会就是个契机，长宁特地叮嘱了儿子，要他一定说服奚珣出席，哪怕隐在高台上看看也成。
　　燕裕是个大孝子，最见不得娘亲失望，于是不遗余力地游说看起来兴致缺缺的奚珣。
　　“表哥你要是看上了谁，弟弟我豁出脸面也要给你娶回家，这话我燕裕今日搁这里了，若是食言，我燕裕孤寡到来，无子送终。”
　　昭阳咦了一声：“好惨一男的。”
　　随即转向奚珣，兴奋道：“我也可以给六哥保媒，不管六哥看上了谁，昭阳都会想办法给哥哥弄回家。”
　　奚珣毫无波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我可没逼你们。”
　　“我们乐意。”
　　两人异口同声。
　　奚珣忽而勾了一边唇角：“记住你们的话。”
　　昭阳和燕裕闻言，不由对视了一眼，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许下了什么不得了的承诺。


第30章 第 30 章
　　唐氏能为女儿做的事情很少，想来想去，也只有在衣饰上花心思了。毕竟女儿最大的优势，就是她那张花见了都要怒放的漂亮脸蛋。
　　小到头顶发簪，面上打的粉底，裙摆上的绣花，唐氏都要亲自经手，女儿觉得可以了还不行，非得自己满意了才叫好。
　　顾鸳心里那个苦啊，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若是重生到她当妃子的时候会不会好点，预知了后事发展，她将更加游刃有余，甚至有底气和淑妃交涉，接过瑭儿的管教权，尽可能柔化掉他的野心，避免后面的悲剧。
　　可惜啊......
　　这世间的事最怕可惜，一旦觉得可惜了，那就无法挽回了。
　　顾鸳两次进宫又出宫，顾家人两次喜从天降又跌回谷底，对顾鸳的期待也渐渐淡了，听闻她要参加诗会，也只是表面上笑一笑，说两句恭维鼓励的话，便再无其他。
　　便是顾瞻这个亲亲祖父，也没显出多大的热情，照常出门遛鸟，跟街坊四邻搞好关系，积累人脉。
　　嫡系那边，顾瞻已经不做指望了。
　　这次顾鸳侍奉公主没几日就出来了，顾守诚面上好说话，礼数上没得挑，但会不会帮堂弟走路子调进京，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鸳起初还在为父亲即将进京感到紧张。
　　父亲一来，她的婚事恐怕真要提上议程了，可这么几天过去了，不再听闻祖父提起，顾鸳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容易，她的这次出宫似乎又无意中阻断了父亲擢升的路。
　　其实顾鸳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庆幸的。
　　虽说父亲迟早要来，但她还是希望越晚越好，父亲来得晚，唐氏也能多舒坦几日。
　　唐氏开心，顾鸳也高兴。
　　一高兴，这日子过得就快，转眼间，诗会日期临近。
　　这回为了显出才女的素雅恬静，唐氏给顾鸳准备了一套水蓝色大袖衫，配着银白色腰封，将杨柳小腰束得越发纤细，又梳了个清爽俏皮的留仙髻，便是五月里最明媚的花儿，哪哪都透着赏心悦目的美。
　　一阵捣鼓，顾鸳坐着不动的人都觉得好累，只看到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忙不停，还有个表情严肃，认真监工的女主子这指指那瞅瞅，俨然当做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对待。
　　顾鸳心想娘亲开心就好。
　　临出发了，唐氏又拉住顾鸳反复叮嘱：“就是做得不好也不能露怯，把字写好看点，还能多捞些好感。”
　　顾鸳幼时上过女学，识字读书不在话下，但论作诗，她真的只能算是勉强应付。
　　而且，经历的事多了，又死得那么猝然，顾鸳的认知和性情也在发生改变。
　　像诗词歌赋这种附庸风雅的喜好，也只有锦上添花时才显得更妙，她如今连锦都没有，又何需添那些多余的花。
　　到了山庄，一路有婢女引领，顾鸳来到一个很大的花厅。
　　里头已经坐了不少女子，有一些眼熟的面孔，之前在桃园碰到过，眼神对上了，顾鸳就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不会凑近。
　　最终顾鸳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刚坐下，就有婢女递来纸笔。
　　这是刚来就要进入主题，直接作诗了。
　　然而下一刻，顾鸳就被不知从哪里跳过来的冒失女挤到了一边，手肘蹭到角落的盆景，身前的小方桌也不再属于她，被宽脸塌鼻的女子抢占。
　　“我作诗慢，可能要多花些时间，不如你先等等，或者换个位子。”
　　抢座抢得这么心安理得，顾鸳也是生平仅见了。
　　婢女见此意外也是愣了下，随即对顾鸳道：“这位小姐随我来，另一个花厅还有位子。”
　　“多谢！”
　　顾鸳脸上看不出恼意，依旧带着浅笑，然而起身时虚晃了一下，突地倒向桌那边，手臂也在桌面上扫了一下，女子刚铺好的笺纸就这么飘下了桌。
　　“呃，不好意思，我体虚，没站稳，你这么好看，可不能生气，我这就给你捡起来。”
　　顾鸳说着赶紧弯腰捡纸，一脸郑重地放回桌面上，接着便转身对看呆了的婢女道：“麻烦带路。”
　　“好，好的，这边走。”
　　同样呆了的女子眼睁睁看着消失在转角的曼妙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将折皱的素笺摊开捊顺，就见两道清晰的长印划破纸面，尤为碍眼。
　　女子那张本就不太好看的脸，顿时沉得比锅底还要黑。
　　换了个地方，顾鸳找了个不太起眼的位子，刚一坐下，身后有人拍自己。
　　顾鸳回后一看，是顾南湘。
　　“好一阵不见，你这一身倒更清雅了。”
　　换了个风格，就像是换了个人，但同样很美。
　　虽然不大想承认，但又不得不说，顾鸳这张脸是很多女人都想要的，顾南湘也不例外。
　　即便顾鸳不是尖酸刻薄的人，顾南湘对她依然有所戒备。
　　她们年岁相仿，都到了说亲的年龄，祖父对这位堂孙女又太过关注，即便因为顾鸳被公主送出了宫而有所冷落，但在顾南湘心里已经扎了一根刺，很难拔除。
　　“这样的日子，合该清雅点。”
　　顾鸳隐约察觉得到顾南湘对她微妙的情绪，看似亲近却又有些抵触，于是保持着距离，不套近乎，只是客气地回了句。
　　“浓妆淡抹总相宜，说的就是鸳妹妹。”
　　顾鸳听这话都觉得言不由衷，顾南湘能说出来也是难为自己了。
　　不过，顾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她好像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么一张面皮了。
　　“南湘姐姐过誉了。”
　　这种无意义的你来我往式的对话，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结束，顾鸳只能少说，以免又被顾南湘带出话题。
　　顾南湘也意识到再说下去确实太假，收敛了心思，缓缓坐到顾鸳身旁的位子，将纸平铺到桌面上，拿过镇纸压住，提起了毛，沾了沾墨，在纸面碰了个小黑点，又挪开。
　　脑子有货，她也不敢轻易落笔。
　　长宁郡主定的规则，每人只给一张纸，坏了破了，或是写得不好，修修改改，责任自己承担，而纸面的清洁也将作为审阅的重要指标。
　　不只是顾南湘，所有看重这次比赛的女子下笔都很慎重，顾鸳这种没想过要赢的人反而更加放得开。
　　不过她才学有限，就算放得开也做不出惊艳绝俗的大作。
　　提笔。
　　一行行的写。
　　收笔。
　　交卷。
　　收卷的几个婢女都是长宁郡主的亲信，一张张做上记号，整齐叠好，双手捧着送往主楼那边。
　　穿过回廊时，一名身形壮硕的男子忽然迎面跑了过来，为首的婢女躲闪不及，身子一晃，手里捧着的一沓笺纸悉数掉落。
　　肖瑭见状连忙弯下腰去捡，嘴里还在不停说着抱歉，人却是背对婢女，体型如山般挡住了后头人的视野。
　　纸飞得到处都是，光是捡也颇费时间，肖瑭个高腿长动作快，又是满怀歉意，几乎都是他在奔来跑去，看得婢女倒是过意不去了。
　　“肖侍卫，你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耽搁你了，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肖瑭跟着长乐王来山庄，也算是半个客人，婢女哪好意思使唤他。
　　不过说这话的工夫，肖瑭已经将笺纸全都捡起，整整齐齐摞好交还给婢女，人虽然糙了一点，礼仪却是极好的。
　　“你数数看，有没有落下的？”
　　交给主子的重要物件，婢女自然不能马虎，仔仔细细来回数了两遍，才对肖瑭笑了笑：“有劳肖侍卫了。”
　　“应该的。”
　　肖瑭笑出一口白牙，让开身子，目送婢女离开。
　　待到四下无人，肖瑭嘴角很快拉平，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了一张叠了又叠的笺纸，将其展开铺平。
　　纸面右下角赫然写着顾鸳的名讳，是肖瑭熟悉的字迹，错不了。
　　这字娟秀小巧，实在没什么风骨，将将而已，也很好模仿，他很小就会仿写她的字迹了。
　　一如写字的人，美是美，娇是娇，就是不成气候，不愠不火，还需要更多的锤炼才行。
　　而他是她的福星，做好事不留名，这辈子她唤他爹都是应该的。
　　这么一想，肖瑭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重担格外大，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主意。
　　他捏着手里薄薄的纸，一片片地几下撕碎，然后揉捏成团，路过假山旁的枯井时，甩手扔了进去。
　　与此同时，不搀和诗会的男客们正在阁楼里品茶。
　　燕裕领着奚珣到三楼的雅间，这里景致最好，能够看到女客们在外面嬉笑逗乐的场景，也是燕裕闲暇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这次长宁郡主换了方式，先将这些诗作挂在一楼大厅里供王公子弟赏读，大致评出个优劣，他们几个评审再进行批注。
　　而这些贵公子似乎也很乐意接受这种方式，他们将来的妻子很有可能就出自这些作诗的世家女里面，提前了解，也好有个初步的印象，才情出众的女子重点关注。
　　娶妻当娶贤，但若能红袖添香伴夜读，岂不更有一种素手执笔，耳语呢喃的情趣。
　　何况，妻子颇负才名，对夫家而言也是一桩锦上添花的美谈。
　　没有人不想要更好的，尤其这些眼高于顶的勋贵子弟，自命清高，又怎么可能在选择未来伴侣上将就。
　　哪怕嘴上不说，身体表现得却很诚实，一个个有意无意扫过诗笺角落的署名，寻找听到次数较多的，在京中颇有贤名的名门淑媛。
　　云乐县主的诗作前聚集的人最多，交头接耳，高谈阔论，品论得头头是道。
　　连在楼上包厢的奚珣都能隐隐听到那些浮夸的吹捧，不由皱起了眉头。
　　燕裕看他皱眉似乎不快，不由笑得别有深意：“表哥要不要也下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挑出一两首心仪的诗作呢！”
　　说是诗会，对于适龄未婚男女而言，又何尝不是增进了解的一个极妥当的途径。
　　燕裕受母所托，心里没少惦记，可表哥这样的人物，还真不是他努力就能说动的。
　　这位要是真的想了，只需招招手指，即便简素媛那类的顶级名媛都得春心大动，恨嫁心切。
　　对了，简国公夫人确实找过母亲，想托她探探表哥的口风，可母亲又能探出什么，便是他这个跟表哥同睡过一张床的亲亲表弟都很难套出表哥的真心话。
　　更何况，燕裕实在不觉得成亲有什么好，母亲已经很念叨了，再多个女人在他耳边神神叨叨，那是别想有一天安宁日子过了。
　　“表哥，你不想成亲，是因为嫌女人很烦吗？”
　　燕裕以己度人，觉得奚珣可能也有跟他同样的烦恼。
　　不说别的女人，单单一个昭阳，就已经很让他们头疼了。
　　奚珣单手托着玉盏小口抿茶，淡淡扫了庸人自扰的表弟一眼：“你怎知我不想成亲？”
　　燕裕因为这话瞬间愣住，有点傻眼：“你想成亲为何拖到现在？”
　　坊间都开始传长乐王是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了，讲得那个绘声绘色，燕裕听得津津有味，都要怀疑那人是否藏在表哥床底偷窥到了什么。
　　这事不能多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燕裕看奚珣的眼神也越发微妙了。
　　奚珣一记冷硬的目光射过来，似乎洞悉了燕裕的想法，轻斥了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舅母该着急的是你，堂堂小公爷，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燕裕从小被奚珣训惯了，他一开口，便不由自主地放下了二郎腿，端端正正坐直，像棵茁壮成长的青松一样挺拔。
　　奚珣这才满意地颔首，低头继续抿他的茶。
　　燕裕却是一脸烦恼样，听到下面言笑晏晏，好像出去看看。
　　跟表哥这个老古董在一起久了，也忒没意思。
　　楼下，就在几个婢女将诗笺一张张挂到大厅里时，外头响起一声尖细的唱报。
　　“昭阳公主驾到！”
　　身为皇帝最宠的女儿，昭阳公主的排场也是格外足，厅里原本走动散漫的众人变得肃然起敬，不约而同地让开一条道，以便公主经过。
　　昭阳倒是没那么大的架子，广袖一挥，各自忙去，不要太在意她的存在，她会不自在的。
　　昭阳这回过来就是想看看顾鸳，先把她的诗拿到手，让六哥开开眼，而不要总以为她的陪读就是陪玩陪吃陪喝，胸无点墨，毫无才情。
　　顾鸳初到京城，家世又不显，说跟淑妃有关，又不如沈家嫡系，即便已有传闻她皮相甚佳，但感兴趣的没几个。
　　毕竟说起容貌，云乐县主美名远扬，身份又够高，有脑子的都会去关注云乐县主，而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之女。
　　问的人几乎没有，所以婢女挂得晚，昭阳到时她还在手里攥着。
　　昭阳也是眼尖，看到了顾鸳署名的那张纸，一把将诗笺夺了过来，兴匆匆道：“这个就不用挂了，我要了。”
　　公主要的东西，婢女哪敢说不，眼看着贵主拿了东西开开心心直奔楼上，心想这位顾小姐真是好命，居然能被这位不好伺候的挑剔公主看上，想必也是有过人的本事吧。
　　昭阳人未到声先闻，燕裕掏了掏耳朵，很想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吃他的点心。
　　然而昭阳推开门，第一个奔向燕裕，在他肩上狠拍了一下。
　　“哈哈，我就说我属于女人的直觉怎么可能错，她一定是对六哥有意思，但又碍于身份悬殊，不便开口，便将满腔的情意诉诸在了诗里。”
　　昭阳一进屋就小嘴巴不停，噼里啪啦说一串，还语出惊人。
　　燕裕吃东西的动作顿住，嘴巴还张着，愣愣瞅着这个人来疯的公主，好半天才吞咽下嘴里的糕点，脑子还在回味公主的话，所以说得比较慢。
　　“公主这话从何谈起？对表哥有意思的女子多了去，说不定这次就有不少人专门为表哥作诗，便是你幸运猜中了某个，也不奇怪。”
　　借着诗会隐晦传达心意，已经是圈里心照不宣的事了。
　　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不愿错嫁，也不想娶错，诗会是个很好的平台，虽不能直接交流，但通过作诗这样的形式也可以暗中传递些信息。
　　去年就有几个姑娘向燕裕传递过秦晋之好的意思，但燕裕傻不愣登，没当回事。
　　事后想想，还有点后悔，其中一个官家女长得还挺对他的胃口，讲话轻声细语，想必脾气也不差。
　　反正在燕裕眼里，是个女的都比昭阳要温柔体贴，贤惠百倍。
　　这么一打岔，又想远了，燕裕站起身要去瞅瞅昭阳手里挥着的诗笺，一只更长更有力的胳膊伸了过来，愣生生从燕裕眼前将纸截了过去。
　　于是燕裕更好奇了。
　　表哥居然对女人的东西有反应了。
　　奚珣比燕裕高半个头，稍微一挡，燕裕跳着脚都看不到，还被昭阳奚落了一通，劝他多喝牛乳，不然长不高了，会被未来媳妇嫌弃的。
　　燕裕不服气地回怼：“再矮也比公主高那么半个头。”
　　“你和我一个女子比身高，羞不羞。”
　　昭阳刮了刮自己的脸，满眼的鄙夷。
　　燕裕气得头发丝都要炸了，大男人不与小女子争长短，他大度，让她这一回。
　　昭阳赢了嘴仗，得意洋洋蹦到奚珣身边，兴奋地问：“六哥你看懂了没？我来回看了三遍都看明白了，你这么聪明，一遍就够了。”
　　谁料奚珣盯着纸面看了半晌，嘴角微翘，话里满是戏谑。
　　“这还需要看？眼睛不瞎，一眼就能发现。”
　　藏头诗。
　　每句的第一个字，取谐音，连起来读--
　　只愿长乐与君同。
　　与君长乐。
　　奚珣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扩大。
　　女子就是这般心口不一，面上表现得那么生疏，实则内心早就蠢蠢欲动，找准了时机下手倒也果断。
　　昭阳望着兄长那愈发柔化的眉眼，心想这个小姐姐还真有两把刷子，六哥对她好像确实有些不一样。


第31章 第 31 章
　　这藏头诗虽然很有寓意，但只是打油之作，上不得雅台，奚珣看过以后长指翻折几下捏在掌中，面色尤为平静，好似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什么芳心爱慕的诗作，更是不存在。
　　昭阳被皇兄这一波骚操作弄得直咋舌，她拿过来的小情诗就这么让他占为己有，连一个谢字都没有。
　　“六哥，你就没有别的想法？”
　　“我该有什么想法？”
　　“正常的想法难道不该是，六哥，你该纳侧妃了。”
　　昭阳对顾鸳有好感，因皮相上让她看着喜欢，为人又识趣，守礼节懂分寸。
　　顾鸳说的不为人妾那话，令昭阳觉得这女子有点骨气，又是那样的品貌，做皇子侍妾确实为难她了，但要当上侧妃，以顾鸳的身份确实远远不够。
　　昭阳是性情中人，因为那几分天然的好感，她愿意帮顾鸳争取一下。
　　当然，前提是这人自己也要努力才行，否则再大的馅饼挂在面前，不跳一跳，永远都不可能吃到。
　　未必愿意吃馅饼的顾鸳打了个喷嚏，在花园里逛了没多久就遇到了简素媛一行人，以简素媛为首，迎面和她碰个正着。
　　对方有品级在身，出于礼节，顾鸳屈了屈膝：“见过县主。”
　　简素媛要笑不笑地望着顾鸳：“顾小姐这是要去到哪里？”
　　顾鸳温文有礼地回：“哪里都不去，便在这园子里随便走走。”
　　前头不远处有一群仕女在猜灯谜，顾鸳想去瞧瞧，但对着陌生人，她懒得细说。
　　简素媛虽然在笑，但骨子里的那种优越感怎么也压不住，话语里也带了一种命令的口吻：“迎宾阁那边正在品诗，顾小姐何不同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两个女子过去可能不大妥，但人多了就无需那么忌讳了，何况昭阳公主也在那里。
　　顾鸳想绕却绕不开，只能老老实实道：“我作诗实在不行，难等大雅之堂，自己都不忍心阅览，就不去丢那个人了。”
　　噗嗤！
　　简素媛身边的女人一声笑开，戏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在京里有点名望的家族都知这诗会有多么重要，展示才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让世家公子们注意到自己，以期将来有个好姻缘。
　　顾鸳这种小门小户，露脸的机会本就少得可怜，好不容易有这样的盛会，却把握不住，只能说明小官之女媚俗浅薄，上不了台面。
　　在高门仕女心里，这样的顾鸳无疑就是个半吊子的陪衬，纵使长得美又如何，想高嫁也只能是个做妾的命。
　　简素媛看顾鸳的眼神更淡了：“既如此，顾小姐就请自便。”
　　云乐县主领着一群追随者浩浩荡荡而去，顾鸳站在一边目送她们，面上带笑，内心却不以为然。
　　好像前世这位也过得不好，成亲才几年夫婿就病殁，带着幼子苦守偌大家业，待到长乐王攻破京城，全部家产奉上，只求一个侧妃的位子。
　　她在女子里也算活得随心所欲，淋漓尽致了。
　　跟昭阳公主有得一拼。
　　这些顶级贵女向来都是自私且任性的。
　　一群人走后，顾南湘过来找顾鸳，顾鸳有些惊讶，问她为何不去迎宾阁，多好的露脸机会。
　　顾南湘挑眉一笑：“鸳妹妹觉得有那些人在，我真有露面的可能？”
　　都不傻，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
　　因为这话，顾鸳对顾南湘的观感又有点不太一样了。
　　这位在顾家姐妹里算是后来居上的典范了，自己庶出，嫁的也是庶出，但庶出的夫婿争气，跟对了主子，顾南湘也跟着水涨船高，京城顾氏没落，唯独她笑到了最后。
　　对待这种运道特别好的人，不说做朋友，但也不能得罪。
　　只要顾南湘不掐尖，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顾鸳觉得自己这么大度的人还是能忍一忍她的。
　　忍不了就躲，反正以后也没多少机会碰面了。
　　顾南湘却似乎很有兴致与顾鸳做对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挽着顾鸳闲聊几句过后，竟讲起了私密话。
　　“妹妹嫁信已至，不知家中可曾安排议亲事宜，有没有比较青睐的人选？”
　　十几岁的少女，除了爱打扮爱攀比，最关心的也不过终身大事。
　　顾南湘乃庶出，生母出身低微又死得早，不管将来如何，她现下的处境可以说是艰难的。
　　若非顾鸳预知后事，这时对顾南湘更多的怕也是同情怜悯之类。
　　顾鸳想了想，尽量中规中矩地回：“婚姻大事当由家中长辈做主，再说常在闺中，又能识得几人，只要家风正，品行没有错处，嫁谁不是嫁。”
　　言不由衷的话，反而说得更坦然。
　　只是顾南湘看着顾鸳似乎不那么相信，她稍稍沉默后笑道：“我以为妹妹是个有想法的人，看来我们都一样。”
　　这话顾鸳不好接，顾南湘的夫婿确实不是她自己选的，她也没那个能力，然而命好，歪打正着，不起眼的庶子成了后面的大赢家。
　　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花不开。
　　反观顾二夫人为顾南萍精心挑选的乘龙快婿，落败得比谁都快。
　　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诗会成了高门贵女的斗艳场，尤以简素媛风头最盛，属她收到的琼花最多，获得的赞誉可想而知。
　　唯一置身事外的男宾也就只有长乐王了。
　　最被人惦记的他反而格外冷漠，一人独坐楼上，不曾下来。
　　快要离开时，按照惯例，每人都有收到一份小礼物，顾鸳拿到的是一把团扇，扇面上绣着一枝怒放的桃花，顾南湘看了抿唇一笑：“妹妹好福气，这扇子可比我这香囊寓意好多了。”
　　顾鸳不甚在意，别有所指道：“我母亲说，日子还长，福不福的，过个十年二十年再看，又是不一样的心情。”
　　顾南湘不傻，听出顾鸳话中有话，像是故意卖弄玄虚，但真要去问，又觉得没甚意思。
　　当下的难关都还没渡过，又哪来的心情去想那十年二十年后的事。
　　也只有顾鸳这种有亲娘宠着的孩子才这般天真不知愁。
　　可说她天真，也不尽然，反正顾南湘对顾鸳的观感始终一言难尽。
　　小不了她几个月的旁支妹妹，出身不显，家世低微，比她都差着点，本该是小家子做派，但几次打交道下来，又感觉这人极其通透，不可小看。
　　即便两次进宫又被送出，但似乎淑妃和昭阳公主都未曾为难过她，出来了依然过自己的日子，不见半分失落和不忿。
　　她是真的不看重名利，还是善于伪装，顾南湘看不懂。
　　唯一希望的就是，各自安好，谁也别阻了谁的路。
　　顾鸳原以为坐上马车就高枕无忧，赶紧回家见娘亲，可谁知车行到半道上，突然吱呀一声，车轮子坏了。
　　车夫也是一脸蒙，昨夜特地检查过的，怎就撑不到回程就出事了。
　　连翘掀开门帘问车夫能不能修好，或者叫附近的人家帮帮忙。
　　这条道两边都是田地，应有人居住。
　　“那奴才去找人借工具，劳烦小姐在车里等等，奴才很快就回。”
　　顾鸳掀开侧窗帘子往外看，好在天朗气清，若是遇到大雨天，道路泥泞，换个车轮都相当麻烦。
　　老天爷似乎感应到了顾鸳心声，忽然一记闷雷炸响在晴空之中，顾鸳和连翘面面相觑，连翘赶紧看向另一边窗户，天那边有灰云翻滚，好似随时翻脸无情。
　　这马车没有做防雨加固，雨势稍大点，肯定也挡不住。
　　连翘面露忧色，这可如何是好。
　　顾鸳突发奇想：“不如我们到附近农家借宿，趁这雨没下下来。”
　　“可是---”
　　连翘有所顾忌，毕竟闺阁小姐，贸然住到农户家里，不太妥当。
　　“没有可是，现在不走，等雨来了，想走都走不了了。”
　　顾鸳又不是真的十几岁小姑娘，决定了就去做，干脆的很，叫上外面守着的家丁，卸下马身上的配重，牵了马儿循着车夫的方向而去。
　　而另一边，稍晚从山庄出来的奚珣一行人，经过田垄时雨已经下了下来。
　　闹着要跟奚珣回驿馆住上一晚的昭阳顿时后悔了，嘟着嘴：“要不我们返回山庄吧。”
　　奚珣不为所动，直接命令肖瑭：“掉头到附近人家避一避。”
　　肖瑭赶紧叫停了马车，改道。
　　作者有话要说：
　　跟基友聊了一夜，她说这文可以啊，别放弃，到底还是不甘心，败也要败个彻底，看是轮不上榜单或文真的不行，开头应该会大修，书名可能也要改，愿意等大米的善良仙女们请收一下作者专栏，这样就不会迷路了，爱你们，么么！


第32章 第 32 章
　　到了村道上，肖瑭带了斗笠跳下马车，前往最近的农户家中。
　　可到了篱笆门口，他眼角一瞥，瞥到斜对面一抹湖蓝色的身影，他第一反应就是将帽檐拉得更低，转过身返回马车，向奚珣汇报。
　　奚珣在住宿上并不太挑，听完后掀了掀眼皮，淡声道：“由你安排吧。”
　　于是，马车经过了最近的农户，来到斜对面那家。
　　奚珣下车后环顾了周遭一圈，确实这家门户最大，能住的房子多。
　　肖瑭打了鸡血似的边喊有人在么，边往里面走，顾鸳刚进屋，正跟屋主聊着，听到这有点熟悉的声音，眼皮子跳了跳。
　　屋主是对老夫妻，见顾鸳神色丕变，以为她遇到麻烦了，忙道：“姑娘你别害怕，我大儿子是这里的村正，小儿子在外当兵，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们能帮一定就帮。”
　　这姑娘长得太好看了，仙女似的，留下来给他们小儿子当媳妇再合适不过了。
　　老夫妻太热情了，顾鸳反而适应不了，这时外头又开始喊话了。
　　“请问屋主可在？我们主子路过此地，突遇大雨，前来避一避，可否行个方便？若需钱财，我们进屋商量。”
　　一提到钱财，夫妻俩眼神都不一样了，面面相觑，老头心有所动，起身前去开门，见到肖瑭一身打扮，又看向院外挺着的豪华马车，心头一颤，忙道：“这位官爷从何而来，又要去往何处？”
　　肖瑭如实道：“从流云山庄而来，正要归家。”
　　山庄离这近，都知道是长宁郡主的私产，能进去游玩的都是大人物，老翁面上越发恭敬，笑逐颜开：“官爷言重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值一提，能遇见就是缘分，还请主子快快进屋，车里湿气重，莫着凉了。”
　　顾鸳坐在桌边，听着老翁和肖瑭的谈话，不由一阵气闷。
　　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帮她出头，转眼就变了态度，当着人面就见风使舵，会不会太势力了。
　　连翘立在顾鸳身旁，比主子还要急，向来温声细气的丫鬟竟是一声扬了起来：“老伯不只这一间屋子，左右还有几间偏房，难道就没有一间可以招待客人，我们小姐云英未嫁，怎可与这些男子同处一室。”
　　老头一听又是一怔，左右为难，这两边人马看着都是非富即贵，他一个小小村户谁也惹不起。
　　肖瑭将连翘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冷笑一下，提了声回道：“你家主子身娇肉贵，我家主子难道就不是了，若真有什么嫌隙传出去，我家主子纳了你家小姐便是，说来还是你家小姐占便宜了。”
　　这一番话已经很明显将两边的身份高低表露了出来。
　　连翘听了更是恼火：“你家主子想娶，也要看我家主子愿不愿意嫁，我家小姐不愿意，便是那天王老子来了，也做不得数。”
　　肖瑭并没有因为连翘的针锋相对而生气，反而笑了，看不出意味的目光落到背对他的徐窈身上：“你又不是你家小姐，你确定你的意思真能代表你家小姐。”
　　“她能不能代表她家小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代表不了我。”
　　身后传来的淡雅声音使得肖瑭浑身一震，他转过身，就见奚珣衣裳微润，衣袍下摆以及银边黑靴上更是沾染了不少湿泥，而一旁的陈良正举着脱下来的外袍给主子撑起头顶一片天，看奚珣的眼里也带着一丝埋怨。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半天，太没用了。
　　肖瑭让开身子恭请奚珣进去，却在陈良要进屋时重新挡在了门口，要笑不笑：“屋里有女眷，陈侍卫衣衫不整，恐怕不太合适，不如先回马车等衣服干了再进来。”
　　“不必，一会就好。”
　　陈良抖了抖湿透的外袍，揉成卷儿当着肖瑭的面用劲儿拧，每一下都是哗啦啦地水直往下淌。
　　肖瑭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拧到拧不动，然后将依然很湿的衣服套到了身上，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然而两人犹如门神，一左一右站在屋檐下避雨，谁也没真的想要进去。
　　肖瑭想为这两个温温吞吞的人制造更多相处时间，而陈良显得正派多了，也很简单，就四个字，男女设防。
　　屋外阴雨沉沉，屋内也没见得有多好。
　　奚珣如入自家门很是安闲地坐到了桌边，老夫妇见他容貌不俗，通身气派，便知此人非等闲，心下更是惶惶。
　　老头提起茶壶就要给奚珣倒茶：“寒舍简陋，用的都是陈茶，还望客人体谅，将就将就。”
　　奚珣笑说：“客气了，本就是我们叨扰在先。”
　　说着，他一手捧起糙瓷碗，一手举袖掩住脸面，镇定自若喝了起来。
　　完全看不出一点嫌弃的意思。
　　这也让静默不语的顾鸳有些刮目相看，她以为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皇家子，骨子里透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不屑与庶民为伍，更不可能喝这种她家下人都嫌弃的劣质茶。
　　也难怪，最后赢的是他，而不是别人。
　　顾鸳发觉她跟这人接触愈多愈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好像从未看明白过。
　　“这位小姐为何总是盯着小生瞧，莫非小生面上写了字。”
　　语气是男子一贯的清冷，但她分明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促狭的笑意，不由耳根子一红，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捻了一块农家自制的玉米饼，细嚼慢咽吃起来。
　　轻浮的孟浪子。
　　反倒奚珣看着她斯文秀气的吃香，唇瓣一张一合，似绽开了桃花，一时有点挪不开了。
　　连翘站在顾鸳身后，眼珠子稍微一转，看得最清楚，心里一时说不上是啥滋味。
　　这位长乐王品貌俱是上流，虽然冷了点，但极有雅士风貌，不骄奢不张扬，哪怕身份尊重到可以心安理得视他们这些草民于无物，可也没见他在人前摆架子，更是有意隐瞒身份，低调得不像个王爷的样子。
　　这样的人物，世间又有几名女子能够配得，便是她家小姐有品有貌，可碍着家世的限制，连翘也只能暗叹一声，可惜了。
　　吃过了茶，奚珣从衣襟内取出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手，随后将帕子折了折搁在了桌上。
　　而帕子正巧就放在顾鸳这边，她一眼扫过去，正巧看到帕子上绣着的一个天青色小字，蓦地面色一僵。
　　这字！
　　这绣工！
　　怎和她的帕子一模一样！


第33章 第 33 章
　　顾鸳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了。
　　她极力想要装作镇定，然而眼角余光仍是不受控制地不时瞥向那一方丝帕，男人似乎也没收回去的打算，就让帕子静静躺在那里，好像存了心要碍人眼。
　　顾鸳记忆力不差，像这种赠送外男私人物品的重要事情，她不可能不记得。
　　要么这帕子是人为仿造的，要么她帕子多，丢失了一两条不自知。
　　不管哪个原因，顾鸳都能肯定一点，必是她身边人做的。
　　也只有身边人才能近她的身，神不知鬼不觉取走她的私人物品，或有足够时间模仿她的绣工而不被她察觉。
　　一想到有厉害的内鬼长期潜伏在她身边不曾发现，顾鸳心里很难平静，多呆一刻都觉得难熬，恨不能赶紧回家把人揪出来。
　　可这雨怎就没完没了，下不停了。
　　顾鸳内心的烦闷无处可诉，偏偏旁边这位贵主好似无知无觉，依然悠闲地喝着茶水，吃着她都觉得硬的窝窝头，没有一丁点不适的样子，没烦没恼在哪里都能活。
　　砰咚！
　　忽而外头传来一声巨响，以及马的嘶嚎，似乎是在预警，接着肖瑭一声急促高喊：“快把门拴上，我说可以了才能开。”
　　顾鸳这心里就更紧张了，扑通扑通跳得剧烈。
　　雨势渐小，已经听得不那么真切了，转而像是兵器碰撞的尖锐打斗声断断续续传入顾鸳耳中，咣的一下又一下，甚至有物件砸到了外墙上，掉落到地面发出当的一声闷响，听得人更加揪心了。
　　外面有强盗还是土匪，打得这么激烈，他们几个侍卫不会受伤吧。
　　车夫和家丁在偏屋歇着，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顾鸳一边担心自身的安危，一边又担心别人，也是操碎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那对老夫妇更是吓得抖抖索索，在奚珣的示意下将家里能拖动的重物全都抵到门边窗户边，连翘也跟着帮忙，两手举着两脚踢着麻溜地将多的凳子全都移过去。
　　顾鸳看了更是咋舌，瘦胳膊瘦腿瞧着也没比她壮多少的连翘姐姐，原来这么能干。
　　奚珣这时也站了起来，对着连翘道：“还有我这把。”
　　顾鸳闻言掀起眼皮看向他，一抬头就被他逮了个正着，四目相接，他眼睛里一片漆黑，但有星光浮动。
　　王爷都站了，她坐着好像不太合适。
　　顾鸳施施然站起，没有喊连翘，自己弯腰搬着凳子往门边挪动，不动不知道，一动才发现---
　　这凳子有点沉。
　　她一个人都要两只手用力提起，连翘小姐姐又是如何做到一扛三的。
　　似乎是看不过眼顾鸳这慢得就要拖到天黑的龟速，奚珣一个快步晃了过去，宛如一阵轻风自顾鸳身畔来了又去，顾鸳才回过神，人已经将凳子搁到门口了。
　　“还是男人力气大，王，公子这身手看着就像练家子。”
　　连翘回到顾鸳身边，喘着粗气还不忘夸一句。
　　顾鸳没好气看她一眼，人家给你银子了，这么欢喜。
　　连翘凑到主子耳边小声嘀咕：“小姐，我刚才挪柜子到窗边时戳了个眼探看外面的情况。”
　　顾鸳同样以只有她们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回：“你看到了什么？”
　　连翘沉默一瞬，道：“死人！”
　　顾鸳呼吸一滞，问：“多不？”
　　“不太多，倒了五六个吧。”
　　五六个......
　　也不少了。
　　顾鸳声音压得更低：“表哥没事吧？”
　　她对肖瑭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娘很在乎这个大外甥，若是出事，还不晓得有多难过。
　　连翘：“看着好像还很精神，又勇猛，一个人对两个人也没有落下风。”
　　顾鸳接着又问：“车夫和家丁呢？有没有看到他们？”
　　他们为了护送她才出这趟远门，人也忠心，她不希望他们出事。
　　连翘只是那么瞥了一眼就吓得缩了回去，看得不全，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出屋，是否还活着，但又不想小姐难过，于是往好的方面讲：“他们估计还在偏屋呆着，这一日赶路也累了，刚到这时他们还说趁着雨没停，要好好歇上一觉，男人睡得沉，这会儿怕是还没醒。”
　　果然，顾鸳听到这话心情好了些许，略一沉思，抬脚往窗边走，想看看外面究竟是个情况，她那大表哥有没有受伤，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坚持不下去了，他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然而有个人比她更快，或许腿长的缘故，明明她离得近，先到窗边的反倒是他，于是顾鸳止住脚步，又往后退了回去。
　　这位六王爷武艺应该不差吧，能在群狼环伺下夺嫡成功，必定是文武兼修，勇猛过人。
　　正这么想着，就见男人拿过墙边靠着的竹竿在窗纱上戳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接着他两手夹住小小的圆珠子，轻巧又凌厉地一个转腕，小圆珠子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几乎一瞬间外面响起了一声惨叫。
　　顾鸳直接看呆了，连翘更是情不自禁拍手。
　　长乐王俊秀非凡，英姿威武，简直是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变得小了，直到彻底没了响动，顾鸳屏住了呼吸，等着大表哥前来敲门。
　　然而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说话的人却是陈良：“主子，外面已经安全，可开门了。”
　　奚珣依然立在窗边，只是淡淡扫了老夫妇一眼，两人便同连翘一起将挡门的桌凳全都挪开，归到各自的原位，再将门闩拉开。
　　老妇拉开门，就见外面躺了一地没有了动静的黑衣人，地上的雪混着雨水刷刷往低处流，登时一声叫起来，眼睛一翻，直直往后倒。
　　老头赶紧接住老伴，唤她名讳掐她人中，又气又急，一时竟忘了胆怯，怒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惹来杀身之祸？死了这么多人，叫我如何跟街坊四邻解释，不行，你们必须跟我去衙门走一趟，或者去见我儿子，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老头大儿子是村正，村里死了人，又是自己家里，老头怕连累到儿子，影响他的前程，只能想办法先把人留住，不然他们一走，他就一张嘴，有理都说不清了。
　　肖瑭一身血气地冲到门口，脚步有些晃，在倒下前及时抓住了门板，冷笑着看向老头：“老子在外面打了半天，都没见这村里有一个人出来帮忙，都是些贪生怕死的鼠辈，解释个屁啊！”
　　爆完粗口，人也支撑不住了，身子摇摇欲坠，陈良离得近，及时奔过去拉了他一把。
　　奚珣也随之走过来，蹲了身子往肖瑭腹部摁了摁，肖瑭顿时溢出一声难捱的闷哼，奚珣一看便知他得了内伤，而且伤得不轻，不禁拧起了眉头：“即刻起程，回城。”
　　这时顾家家丁和车夫也出来了，在院子里喊：“小姐，雨停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这里太危险，拳脚不够硬的男人一刻也不想多呆。
　　“不行，你们把我家弄成这样，说走就走，外面那些尸首怎么办？”
　　老妇这时也醒了过来，见他们要走，急得不行。
　　连翘听不下去了：“我们小姐是清白人家出身，断不可能招来这些祸端，茶水费也给了你们不少，还想如何，真要闹大，你们也好不了。”
　　“不得对老人家无礼，”顾鸳虽然这么说连翘，但并没有责怪之意，转而又语气温和同两位老人家说道，“今日出现这种祸事，我们谁也料不到，不如你们多请几个人把院子清理干净，酬劳就由我来付了。”
　　顾鸳说完看向连翘，连翘不是很乐意，但也不能违背的意思，掏出一袋碎银子扔到桌上：“这些够你们一年的田租了，可千万收好了。”
　　老头怕被讹，拿过银钱袋子打开看了看，随即露出了笑容。
　　顾鸳也不说什么了，对连翘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然而才出了屋，顾鸳就听到身后响起淡淡凉凉的男人声音。
　　“顾小姐，不问则取，是为偷，你可走得安心？”
　　顾鸳身形一僵，伸进袖子里的手将掌中丝滑帕子紧紧攥成团。
　　作者有话要说：
　　又更一章，坚持到完结，加油


第34章 第 34 章
　　人生在世，多有不如意，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便是装傻，也要当自己真傻了，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顾鸳心一横，几下揉捏将皱成团的布料往袖子深处扔，然后两手并举微微抬高，以免布团落下，又做出一副淑女的姿态，抿唇浅笑：“王爷这是何意？若是落了东西，自去屋里寻便是，找我一个弱女子又有何用，平白说出这般重话，未免太伤人心。”
　　“顾小姐还未回答我的问题，顾小姐这一走，可安心？”
　　奚珣似乎在这个点上异常执拗。
　　顾鸳极力保持平静地和他对视，半晌温温雅雅道：“民女很安心。”
　　这帕子不论真假，都与她有关，她本该收回，为何不心安，不安的该是他才对。
　　奚珣勾唇一笑，漆黑眼睛里似漾了一层秋水，忽而一只手也伸进了宽大袖袍里，摸索了好一会方才拿出一条雪白丝帕，微拧的眉头也一下子松了开，仿佛自言自语道：“原来你在这儿啊！”
　　接着，他又看向顾鸳，眼里看不出歉意却又道：“抱歉了，顾小姐，是我记错了，掉的那块本就是要丢掉的，唐突佳人了。”
　　这下子，换顾鸳凌乱了。
　　他为何出门要带两条帕子。
　　这一别，顾鸳恍恍惚惚，待到进了马车，她迫不及待从袖子里掏出帕子--
　　不，这好像不是帕子。
　　顾鸳手颤着打开来一看，绢布上赫然绣了一株迎风而立的青松，左下角更有一个字，名--
　　珣！
　　顾鸳白了脸，汗巾也跟着掉落在了地上，连翘不明所以，捡起来看到上头的字，也跟着傻眼了。
　　若非巧合的话，这物件的主人---
　　“小姐，您真的---”
　　那个偷字，连翘实在说不出口，面上也一刹那失去了血色。
　　这不仅是男人的私人物品，那个男人还是长乐王啊！
　　传出去的话，小姐就只能是一顶小轿子抬进长乐王府给人做妾的命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姐又为何要偷这人的汗巾啊！
　　“小，小姐，您对长乐王---”
　　后面的话，连翘咬了咬牙，仍是讲不出来。
　　顾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那汗巾便如破烂物似的，避之不及，叮嘱连翘先收好了，等回去了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彻底烧成灰。
　　连翘仍有犹豫：“这是王爷的私人物，擅自做主，会不会不大好？”
　　顾鸳挑了柳眉：“不然呢？你说你捡到了，然后归还给他？”
　　连翘一听连忙摇头，更不可能了。
　　她一个小小奴才，捡了贵主的东西，解释不清是偷还是怎么回事，不被杖责才怪了。
　　而在另一个马车上，奚珣闭目养神，无波无澜，看不出心情如何。
　　肖瑭在一旁斟酌着语气道：“主子既然碰见了顾家小姐，为何不干脆将东西还给她？”
　　不还，是不是意味着有想法了，还那样戏弄人家一番。
　　默了一会儿，奚珣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肖瑭的眼神掠过一丝深晦。
　　他捡到帕子的地方并没有多偏僻，经过的人也不少，偏偏在他路过时，帕子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而那时这位顾家的大表哥并不在场。
　　每回奚珣不说话，只看着他，肖瑭就有点紧张了：“若是主子不方便，就让属下代为归还吧，属下身份也合适。”
　　谁料奚珣只是淡淡道一声：“不必了。”
　　天色逐渐黑沉，唐氏担忧不已，唯恐女儿出事，带着几名家丁在马车必经的街道茶寮里等候，看到熟悉的车马方才舒了一口气，赶紧坐了轿子也往家里赶。
　　母女俩在垂花门碰了头，便一起前往后院。
　　顾鸳这一日车马劳顿，又一路担惊受怕，实在累得慌，再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让她好好睡个一觉，明日再同母亲细谈。
　　这种事便如纸包不火，顾鸳能够相信的人只有唐氏了。
　　这觉一睡便是大天亮，再睁眼，已经日上三竿，顾鸳唤了一声连翘，进来的却是唐氏。
　　顾鸳眨了眨眼，捂嘴打了个哈欠，困倦问道：“娘亲您怎的这早就来了？”
　　唐氏爱极了女儿这副爱娇的模样，走到床边坐下，给她拉了拉被子盖住肩头，以免着凉了。
　　时至五月下旬，天已经渐渐热了起来，顾鸳往下拉了拉，稍稍松快透口气，又问了一遍，唐氏却反问她：“我儿可还记得幼时住隔壁的丁姓人家？”
　　顾鸳一脸蒙：“丁家？哪个丁家？”
　　唐氏微皱眉，诶了一声：“那时你养了一只小花猫，跑到人家院里，把人家的小公子给挠了，娘还带着你亲自去隔壁道歉呢。”
　　唐氏这么一说，顾鸳有印象了，伤心事也跟着勾了起来，抿了嘴颇为伤感道：”那小猫又不是有意，想必是受了惊吓，娘非要将它送走，后来也不知过得如何了？“
　　顾鸳还为此大哭了一场。
　　“好着呢，十年了，活得好好的，老猫都要成精了，下回若有空，带你去庄子里看它。”
　　这话唐氏说了百来回，却一次都没带她去过，顾鸳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伤心事想起来，只会更伤心，顾鸳转移话题：“娘亲为何忽然提到那丁家人？”
　　唐氏顿时来了劲，摸着女儿兴奋道：“娘白日里在绸缎庄碰到那位丁夫人了，她现在可不得了，丈夫升迁至至了吏部员外郎，儿子也过了乡试，将来父子同朝为官，可风光了。”
　　员外郎在京里只能算个小官，但人家呆的地方好，在吏部，六部之首，身份就显出来了。
　　便是本家大伯工部侍郎，也要给这位吏部员外郎几分薄面。
　　丁家自外乡而来，能够在京里扎稳脚跟，也算是不得了了。
　　“所以，娘亲您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给女儿讲解丁家的发迹史？”
　　不可能的，没人比顾鸳更了解唐氏，从来不说多余的废话，一旦说了，肯定有所谋划。
　　唐氏拍了拍手：“哎呀，你这孩子就不能假装有点好奇心，老神在在的，我都没法接下去了。”
　　顾鸳依旧很老沉：“娘亲，您说吧，女儿听着。”
　　唐氏凑近女儿，压低声音：“乖囡啊，你觉得丁家公子如何？”
　　果然，她就说了，不是这事，也没别的事了。
　　顾鸳不动声色：“女儿和那丁公子也就年少时见过一面，他是圆是扁，女儿都看不真切，能如何？不如何！”
　　唐氏又是一声哎呀：“现在是不熟，等见过了，了解了，说不定就满意了。”
　　顾鸳闻言愈发无奈：“娘亲难道还想要女儿私会外男。”
　　唐氏连忙瞪了女儿一眼：“快管管你自己这张嘴，尽说些不着调的话，娘有那么不靠谱？这不是久别重逢，丁夫人怀旧，请我们去她家做客，我想着有这层关系在，对我们顾家对你大哥也有帮助，就答应了。”
　　顾鸳第一反应就是摇头：“女儿不去，要去娘您一个人去吧，跟丁夫人说说话打打叶子牌，女儿到了那里也是无话，只会更加尴尬。”
　　“怎么会，你这么伶俐乖巧，谁人见了不夸一句，丁夫人还提到你了，要我一定带你去见一面。”
　　话说到这里，唐氏神秘笑了笑，颇有些胸有成竹，好似女儿的亲事已经有着落了。
　　顾鸳好半晌无语，实在不想聊这桩事，便改提别的话题：“娘亲可记得有没有把我多余的，或者脏了没用的帕子扔掉？”
　　唐氏纳闷女儿为何提这，但依然认认真真的回：“帕子这种私密的物什，娘亲自然都要帮你收得好好的，岂能让人随意拿了去。”
　　顾鸳闻言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可有谁人来访，您弄混了，不小心送了出去？”
　　她身边下人都是唐氏亲自挑选的，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去查这些人，一旦开始查了，便要惊动娘亲，更加麻烦。
　　唐氏看着顾鸳，反问：“你今日有点反常，为何总提帕子？”
　　顾鸳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因为我丢了一条帕子啊，不知道谁拿的，哪能高兴得起来。”
　　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丢了帕子？”唐氏眼眸一闪，忽然抬起了手，“等等，让我想想。”
　　顾鸳眼睛一亮：“娘亲，你好好想，我等着，不急。”
　　唐氏开始回忆：“好像你大表哥有次来顾家，喝茶时不小心弄湿了袖子，我就取了一条帕子给他擦拭。”
　　顾鸳急问：“后来呢？那帕子呢！”
　　“帕子啊！”唐氏重复，底气不足道，“好像被他带走了，忘记要回来了。”
　　那时她忙着叫下人带他去外院，找一身合适的衣裳给他换上，一着急，就忘了问帕子的事。
　　顾鸳听后心凉了一截。
　　不用再问了，长乐王手里那条帕子肯定是她的了，可她不明白的是，肖瑭这么做是何意。
　　作者有话要说：
　　又更一章，睡了，气血严重不足，大姨妈在抗议了，贫穷的女人伤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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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尽管顾鸳千般不愿，最后仍是被唐氏拖着去了丁家。
　　因着是见长辈，顾鸳打扮得极为素雅，一身豆绿色窄腰襦裙，既显出了少女的明媚，又不失清秀端庄。
　　丁夫人体型微胖，圆圆脸弯弯眉，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见到顾鸳这样少有的美人胚子，超出了心理的预期，更加满意得笑眯了眼：“真是个眉目俊俏的好孩子，不知道哪个府上有福，能将如此娇娇的人儿迎回家中。”
　　长得漂亮就是用来夸的，但像丁夫人这么直白的夸，顾鸳两辈子也见得不多，不由红了脸颊，假装娇羞地低了眉，垂了首。
　　女儿得到夸赞，唐氏与有荣焉，摆摆手，佯装谦虚道：”过奖过奖，也就模样齐整一点，当不得福不福的，只希望将来的婆家都是大度的人，能够迁就她那点小性子，我当娘的就没什么遗憾了。“
　　话落，唐氏重重叹了一声。
　　丁夫人好歹跟顾家做了几年邻居，知晓那位风流的顾大爷是个什么秉性，也心叹这唐氏多年不易，但又不便插嘴他人家事，只能跟着劝慰几句：”妹妹也别妄自菲薄，听说令郎在外求学已有功名在身，令千金又如此容貌，将来必是有大造化的人，更该放宽心才对。“
　　唐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那不太明显的眼泪：”姐姐说得是，是妹妹我短视了。“
　　顾鸳坐在唐氏身旁，看得最分明，不由心底一叹，娘亲这功力又精进了不少，她就是两辈子也未必比得上。
　　就在这时，内院女管事匆匆忙忙跨过门槛走进屋，看到屋里有客人顿了一下，但并未退出去，而是欲言又止地望着女主人。
　　丁夫人见状，让她走上前来回话，女管事快步奔到丁夫人身侧，凑近她小声嘀咕了几句，丁夫人面色微变，原本带着笑意的眼角瞬间拉平，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唐氏和顾鸳迅速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分开，一个假装欣赏角落里的盆栽，一个落在案几摆着的美人斛上。
　　踌躇了片刻，丁夫人终是开口：”实在是不巧，今日恰巧家中有些事要处理，可能招待不周，还望妹妹见谅。“
　　话外之音就是要送客了。
　　唐氏也很配合地啊了一声：”确实不巧，我差点忘了老家那几个掌柜也是今儿个送账目过来核对，我得赶紧去盯着，可不能让他们糊弄过去。“
　　”那确实不巧，妹妹赶紧去忙要紧事，我们再叙。“
　　丁夫人回得也格外爽快。
　　顾鸳这时也礼貌地福了福身，同丁夫人道别，丁夫人笑着哎了一声，算是受礼，但那笑容已没刚开始那么实诚了，怎么看都带了点敷衍。
　　将顾家母女送走，丁夫人那点牵强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拍了拍桌大喝：”叫你们盯着少爷一点，你们就是给我这么盯的。“
　　一个还没官身的士子，做什么去攀那高枝，就算要攀，也不是攀庆王啊，莫说庆王妃肚子那个不知是男是女，哪怕是个带把的也未必有用。
　　废太子还有两个嫡子呢，最后不照样被听信宠臣之言的皇帝说弃就弃，这时候，没有嫡子反倒更安全。
　　丁夫人叫管事带几个最壮的家丁，务必将少爷从柳巷带回来，皇帝自己都喝花酒，更不可能约束自己儿子，但她的儿子，她来管。
　　一大早，天还没亮，奚珣就进宫了，在皇帝下朝回到养心殿之前就等在了那里。
　　皇帝一下辇就看到殿门口立着的儿子，仿佛青松白杨，沐浴在朝阳之中愈发茁壮，不由满意地颔首，还是此子最肖他。
　　若是九泉之下的奚珣母妃听到这话，恐怕会气得从地里爬出来抽打皇帝一顿，要像也是像她，而不是老来失节的昏君。
　　进到殿内，屏退了一干侍从，皇帝悠然侧躺到榻上，旁边的小太监恭敬奉上铜烟斗，点燃里头烟丝，再默默退了出去。
　　皇帝猛吸了一口，吐出袅袅轻烟，奚珣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只听到男人已然老迈的声调满足地说：“这舶来品也未必都是坏的，譬如你那千里镜，譬如朕这烟斗，可都是好东西呢。”
　　奚珣拱了拱手：“父皇觉得好，那便是真的好。”
　　有的人就是得天独厚，模样佳气质好，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总有更瞎的人相信。
　　皇帝吸了几口烟，有点上头，昏昏然然，怕也没那个脑子去思辨真啊假了的，声音也是颓得犯困：“给你考虑的时间不短了，不管正妃，还是侧妃，你身边该有个像样的女人帮你料理王府，给你诞育子嗣。”
　　奚珣依然一副洗耳恭听的谦逊样：“父皇说得对。”
　　皇帝忽而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声，又道：“朕说得对没用，你至少得挑一个，实在拿不定，朕看素媛那孩子不错，原本老八有意求娶，你大姑姑却说想要孩子嫁个自己中意的夫婿，素媛这丫头也是痴心，明知你很有可能不会再回来，宁可远赴云州嫁你也不愿另择亲事，难得这孩子一片赤诚，亲上加亲倒也是一段佳话。”
　　奚珣垂眸，认认真真听着，半晌不语，直到皇帝再问一句：“你意下如何？素媛配你，身份也合适。”
　　话一出，奚珣双腿弯曲，倏地跪了下来，双手抱拳，声沉而张弛有度：“父皇抬爱，儿子感激涕零，不过如素媛表妹所愿，儿子也想找个中意的女子，若能得偿所愿，便是再等个一年半载又何妨。”
　　皇帝稍稍坐起，掸了掸烟斗里的烟灰，抬眼看了看跪地不起的儿子：“哪家的小姐这么有福，能得我儿青眼，给她一个侧妃的位子便是，正妃人选，还是要慎重才行。”
　　“父皇说的是，”奚珣依然顺着皇帝的话，不过语调陡转，颇有些烦恼，迟疑不决，干脆直言道，“可八弟曾有意素媛表妹，儿子若娶了表妹，难免伤到兄弟情谊，更何况儿子远在云州，难得回一趟京便遭人惦记，在路上被劫杀，倘若这门亲事成了，儿子恐怕就回不去云州了。”
　　“谁敢害你，敢害堂堂皇子，不要命是吧。”
　　皇帝愤而坐直，怒瞪了眼睛，人也清醒了一些，这才看清奚珣眼角那一抹淤青，白玉无瑕的一张脸，染了那么点青印子，格外碍眼。
　　奚珣似乎不想父皇担心，复又垂下了头：“儿子也不知，那些人显然是有预谋，一旦被活捉就咬舌自缢，槐花村村正已经将所有尸身送往县衙进行查验，而县令也已上报刑部，刑部应该着手在追查。”
　　皇帝听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上朝时也没听赵恪那厮提到啊！”
　　赵恪，赵昭仪的嫡亲哥哥。
　　奚珣耳尖听到了，但面上一点也不显露，而是担忧道：“倘若只是冲着儿子倒也罢，可若谋算的不只儿子一人，”
　　话语微顿，奚珣语气颇为沉重，皇帝也是一脸肃穆，挥了挥袖：“你且退下，朕会令刑部连同大理寺彻查此事，给我儿一个交代。”
　　走出殿门，骄阳朗照，奚珣沐浴在晨光之中，眼底一派清明。
　　若是非娶不可，那么，便是她吧。
　　至少一想到她，他不会觉得烦。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章，晚安！


第36章 第 36 章
　　奚珣在京郊乡野遇袭这事可大可小，朝中大臣大多持观望态度，也是有所考量。
　　毕竟长乐王久不在京，这次回来也不一定能呆多久，只要不是真的出事，那就不宜闹大，万一彻查起来，牵扯到京中权贵，把案子弄得棘手，长乐王哪天回了封地，麻烦的反倒是他们。
　　要不是皇帝突然问责起来，赵恪真就打算让这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毕竟十来个杀手死得就剩一个，还咬了舌，吊着一口气，说没就没，也审不出什么重要的信息来。
　　皇帝说要查，刑部和大理寺都为难了，提了几个村民来问，还没问几句人就吓晕了去，看着也不像有胆子谋害皇子的恶人。
　　长乐王自己也说庆幸突然变天，临时转道去乡民家里避雨，不然未必能躲过这一劫。
　　半路上设埋伏，更要命。
　　查案的人犯了难，长乐王遇刺的消息更是不胫而走，在贵圈里传得人尽皆知。
　　雍王，庆王，还有新封的八皇子陈王不约而同上驿馆探望奚珣，弄得驿馆周围戒严，闲杂人等绕道而行，住在里头的人没有特殊情况也不得外出。
　　而驿馆后院则完全封闭，人高马大的侍卫把守在门口，没有院里几位主子传召，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庆王心直口快，率先打破沉默，拍案道：“岂有此理，蛇胆鼠辈，竟敢伤我天家人，若是被我逮到幕后黑手，定要将那人大卸八块，为六哥出口恶气。”
　　雍王闻言笑了：“七弟有勇有谋，耿直敢言，不若此案就交由七弟去查，也好早日为六弟解除后患。”
　　陈王一贯和事老，几个兄弟里又是最小，笑呵呵道：“七哥正好也在刑部当差，这件事让七哥办，再合适不过了。”
　　庆王原本也只是信口那么一说，表现一下他对兄弟的关心，却不想五哥八弟一唱一和将他架了起来，弄得他骑虎难下。
　　“查，肯定是要严查的，”庆王含糊应了一句，转向默不作声喝着老君茶的当事人，“不知六哥可有想到更多线索，听闻那日在村里避雨的，不止六哥一行人，还有别家小姐在场，若从那位小姐身上着手调查，说不定有新的发现。”
　　奚珣放下了杯盏，不做思索，当即否定：“她只是个被无辜牵扯进来的路人，那日正好也在农户家里避雨，说来也是受我牵连，本就担惊受怕，没必要再去打扰人家清静。”
　　话一出，三个兄弟表情各异，雍王笑了笑，颇有深意道：“没想到六弟竟是这般怜花惜玉的人，那小姐容貌怕是不俗，既有这样共患难的缘分，不若收到王府里，也算成就了一段如意佳缘。”
　　奚珣瞥向雍王，目光有点冷：”五哥偶遇的良家女子不少，难道也都个个娶回王府，管别人愿意与否。“
　　雍王摸了摸长出胡茬的青色下巴，厚脸皮笑：“姑娘愿不愿意跟本王回府，还真不好说，不过六弟这样的俊秀人物，我是女子我也想跟你回家。”
　　陈王随后道：“正是这个理，据说简国公府的那位云乐县主就一心等着六哥迎娶呢。”
　　奚珣看了陈王一眼，后者磊磊落落，似乎早就忘了跪在皇帝面前求赐婚那个傻傻的自己。
　　然而在座的人心知肚明，都明白怎么回事，只是不点破，庆王更是快人快语，别有深意道：“这位表妹规矩太好，成日里端着，真娶回了家未必有乐趣，还不如找个小官之女，温柔小意，知情知趣，这日子才过得舒坦。”
　　庆王妃身份就不算高，二等侯家的嫡次女，因是太皇太后母家，早年也享受了不少荫庇，可太皇太后仙逝以后，子嗣里没个在朝中有话语权的重量级大员，渐渐家道中落，靠着祖上的基业混日子。
　　因着没有得力的岳家帮衬自己，别人不看好他，他自己也是得过且过，有时想喝个花酒了也没那么多顾忌，正妻想管也管不了。
　　不得不说，庆王跟雍王在女色上都是不收敛的主，但二人行事又不尽相同，雍王不爱逛柳巷，看中了哪个，人家愿意那就收进府养着，不似庆王喝了酒过一夜，到第二天下了床就翻脸不认，钱货两清。
　　这里头最谨慎的反而是陈王，听到庆王这么一说，他又瞬间改了口：“七哥讲得也有道理，六哥这样的人品，当真要找个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才成。”
　　原本是在谈遇袭之事，这聊着聊着又转到了奚珣的婚事上，几个兄弟为奚珣的另一半也是操碎了心，倒是最该着急的长乐王一点都不急。
　　“便是我看上了又有何用，父皇若不同意，不过是一场空欢喜罢了。”
　　乖乖，还真有。
　　雍王双眼发亮，好奇得不行：“哪家小姐有这等福气竟入了六弟的眼，六弟若真的特别喜欢，只要那家人事清白，你五哥我豁了这脸也要帮你在父皇那里求个情。”
　　若是身份配得上的女子，奚珣不会这么说，小门小户的话，那就有好戏看了。
　　庆王也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莫不是在流云山庄相中的，听说去了不少官家女，看来六哥是红鸾星动了。”
　　陈王小心翼翼地问：“可是诗会拔得前三的才女？？”
　　其中就有简素媛。
　　奚珣抬眼扫过几个没安好心的兄弟，清清淡淡地问：“若我直言相告，你们真的愿为我到父皇那里请旨赐婚，助我娶到心仪的女子，而不是玩笑般说说就算？“
　　这话彻底摊开来说，就有点让人不好接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又是三个人一起，彼此是个见证，要么都不答应，要么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陈王看着七哥庆王，庆王看着五哥雍王，谁最大，谁带头。
　　雍王摸了摸鼻头，一手摇着纸扇，轻轻一笑很悠然：“为了弟弟有个好姻缘，便是豁出去这回又如何，愿意跟着六弟回封地的必须是个贤惠人，眼高手低的娇娇小姐们未必合适。”
　　最长的这位都表态了，庆王想了想，也松了口：“索性一起去求，父皇若发怒了，咱一起捱。”
　　唯独最小的陈王沉默最久，在几个兄长的灼灼注目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听哥哥们的。”
　　父皇喜欢看他们兄友弟恭的和睦画面，那么，他们就做给他看。
　　然而一直到最后，奚珣都守得很紧，没有透露半点关于女子的讯息，只一句话表示感谢：“这份承诺，我先记下了，若有需要，定不会跟各位兄弟客气。”
　　三兄弟：其实，客气一下还是很好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待字闺中的顾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独自坐在窗前榻上，笔墨摊开，摆到小茶几上，开始她修身养性的一天。
　　最近夜里梦多，总是梦到以前的一些事，令顾鸳不胜唏嘘，心情有些不能平静，加上这天气渐热，才想到做做绣工来养养神。
　　然后唐氏一进门，风风火火的样子，开口便道：“本家那位五小姐定亲了，定的承恩伯家的庶长子，九月份就完婚。”
　　九月份？
　　那快了，不到三个月。
　　看来她的改变并没有影响到别人，顾南湘依然嫁的是赵信。
　　唐氏坐到茶几另一边，和女儿对视，幽幽一声叹：“人家一个庶女，比你大不了几个月，亲事都有着落了，未来夫婿虽然是庶子，可好歹出自伯爷府上，再看看你，论模样论气质哪样又输给本家那位五姑娘，为何总是碰不到如意的亲事。”
　　他们刚来京城没几个月，根基浅，便是周围有人家听闻顾鸳美貌，也要掂量再三，毕竟娶妻不是纳妾，光有美貌可不行，零零落落地也有几户人家上门提亲，但不是家世不行，就是人不够周正，唐氏一个都瞧不上。
　　好不容易相中一个丁家，可自从那次拜访了一次，就没下文了，唐氏想抛橄榄枝也得人家愿意接，不愿意，求了也没用，反倒糟践自己。
　　“你祖父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刚开始还挺能的，现在完全不管事了，就知道跟街坊四邻几个老爷子遛鸟逗猫，要来京城的是他，撂摊子的也是他，我就是个干活的苦命，为这一大家子操碎了心。”
　　屋里没有外人，唐氏憋了数月的牢骚，急需要发泄，也只有在女儿这里，她还能说几句实心话。
　　顾鸳搁了笔，起身挨着唐氏坐下，给她揉肩捶背：“车到山前必有路，水到了，才能成渠，女儿缘分未到，娘亲急也没用，倒不如放宽心，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经历了两辈子，顾鸳看得开，嫁人是过，不嫁人，日子更要过。
　　家里有田有地，不缺那点银子，她便是不嫁，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第37章 第 37 章
　　唐氏别的方面都能和女儿有商有量，唯独婚嫁这块，没得半点转圜余地，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不说娘家养不养得起，便是街坊四邻人人一口唾沫都能将女儿淹死。
　　顾鸳也心知要想改变娘亲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莫说娘亲，便是前世的自己，也从未动过不嫁人的念头，听到谁家的外嫁女跟夫婿和离后回到娘家寡居，都觉得可怜和接受不了，心想自己绝不要落到那样的田地，不过到最后，她的命运也没比和离妇人好到哪去。
　　“夫人，表少爷来了。”
　　丫鬟在外头通传，唐氏闻言面露喜色，腾地站起，扬声对外道：“照旧将表少爷带到花厅，好茶伺候着，我很快就过去。”
　　说完，唐氏又拍了拍女儿手背，催她快些起来，换身精神的衣裳去见表哥。
　　顾鸳不太想动，唐氏拿眼瞪她：“你表哥跟着王爷，前程不会差，你与他交好，将来对自己对夫家也是个助力。”
　　唐氏想得长远，顾鸳却觉得庸人自扰。
　　她那个大表哥就没安好心，将她的私人物件顺走送给自家主子，而那长乐王揣着女儿家的帕子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有半点不适，真是叫人看了火大。
　　不是顾鸳自恋，然而回想和长乐王每一次遇见，未免都太过巧合，让她不得不多想，大表哥明显就不是好人，那么长乐王又是如何打算的。
　　可若说长乐王看上她了，上辈子她那等风情，正是熟透了的时候，湿着身站在他面前，都不见他眨一下眉头。
　　莫不是现在年岁尚浅，血气方刚，没得中年时期那种强大自制力，可几次遇见，奚珣看她的眼里并未浮现一丝波澜，如此克制，又不像是会被女色迷惑的样子。
　　她从前就没看明白身为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的奚珣，现在也看不透少年时期清冷高傲的他，将来就更难了，所以，能够撇清关系，那就不要有任何交集。
　　而有些事情，也该和她那大表哥说道说道了。
　　唐氏先一步去的花厅，顾鸳到时，刚进门就听到唐氏那脆生生的笑声，似乎肖瑭讲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异常开怀。
　　顾鸳听着唐氏发自内心的欢笑，心里有些不忍，原本想着一进去就质问，转念心思一变，还是先探探人家口风吧。
　　肖瑭眼尖，一看到顾鸳就朝她打招呼，脸上的胡子似乎有整理过，比之前短了不少，人也更加清爽了，一双不大的黑眸子格外晶亮有神。
　　“多日未见，表妹似乎又长个了。”
　　唐氏笑着附和：“姑娘家正是抽条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兴许你下次再来，我们阿鸳都要嫁人了。”
　　肖瑭闻言也是一笑：“表妹也是及笄不久，多留个一年也无妨，姨母定是万分不舍。”
　　唐氏诶了一声：“再不舍也有嫁人那么一天，长痛不如短痛。”
　　顾鸳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听着，挑了挑眉，嫁人有什么好，她宁可不要痛。
　　肖瑭眼角余光扫了顾鸳一眼，注意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和前世的她甚为相似，更是心有触动，感慨不已。
　　看着是个安分的，其实鬼心眼多着，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千方百计都要甩开。
　　正怀念着，忽然就听得顾鸳道：“娘亲一时没留意，将我的一方帕子落到了表哥手里，正巧表哥来了，还请表哥归还，免得被人看见了又要说三道四。”
　　顾鸳这么一提，唐氏连连点头：“对对，那日事情多，我忙着忙着就忘了，瑭儿若是带在身上，就赶紧拿出来，这女儿家的私物，也确实不能随便赠予人。”
　　肖瑭听后面露难色，看了看顾鸳，迟疑道：“不瞒姨母，这帕子如今已不在我身上，至于掉到了哪里，我也不大清楚，当时擦完了袖子就随手一放，很不当心，这次过来一是看望姨母，二是说明此事。”
　　大外甥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唐氏一句话总结：“所以，帕子丢了？找不到了？”
　　肖瑭面色微窘：“正是这么一回事。”
　　顾鸳实在忍不住，一声冷笑：“大表哥这是要将自己摘干净了，可我分明在长乐王那里看到了我的帕子，不知关于这点，大表哥作何解释。”
　　贼人太狡猾，一直藏着掖着不是个事，娘亲蒙在鼓里，只会更向着肖瑭，倒不如把话说开，是好是坏，彻底做个了断。
　　唐氏听闻帕子在长乐王那里更是大惊：“我儿可不能乱说，堂堂一个王爷，怎会收藏你的帕子。”
　　顾鸳看着肖瑭：“这就要问问我的大表哥了。”
　　唐氏目光转向肖瑭，后者笑了笑，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语气松快，有些惊讶又如释重负道：“原来那帕子是被王爷捡到了，落到王爷手上就好说了，王爷人品一流，绝不会辱没表妹名声的。”
　　无赖也不过如此，说什么都是他在理，旁人竟辩驳不得，顾鸳气得都想笑了：“王爷和我是什么关系，既不是我父又不是我兄长，帕子落到一个外男手上，表哥竟然没有觉得不妥，是我本身名声不够，还是表哥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唐氏闻言又是一怔，眼眸眯起扫向大外甥，肖瑭也是顿了顿，心里莫名有股自豪感。
　　瞧，这就是他前世的娘，心思缜密，有头有脑，够格当长乐王府未来女主人了。
　　既如此，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圈子兜得太久，自己都快迷路了。
　　“表妹如此聪慧，难道就参不透这其中的玄机？若是王爷不想，看到了也不会捡，更不会随身携带。”
　　这回算是撂了底了，顾鸳听得心头一震，虽然之前自己也有所猜想，但肖瑭这样明晃晃讲出来，依然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唐氏更是浑身一颤，讲话也有些哆嗦：“瑭儿你这话是何意？长乐王他他，对我家鸳儿，”
　　实在说不下去，女儿和长乐王之间隔着天堑鸿沟，唐氏也只敢在梦里想想，搬到现实中，那是完完全全不敢奢望。
　　肖瑭忽然站起，对着唐氏深深作了个揖，满是歉意道：“是晚辈大意，不想王爷和表妹偶遇了一两次，就对她上了心，竟然私藏了表妹的帕子，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就是得罪王爷也要将帕子要回来。”
　　“不行，王爷得罪不得，”
　　唐氏连忙摆手表示不可，内心还沉浸在皇子看上了女儿的震撼中，脑子里有点空，以致顾鸳提出想和表哥私聊几句，请娘亲先回避，唐氏也没什么意见地站起身，就像提现木偶那般僵硬走进了里屋。
　　顾鸳走出花厅，到了外头园子里，寻了个没人的僻静地，肖瑭有所意会，紧跟其后，待到了一座假山附近，顾鸳蓦地回身，忍无可忍：“你到底是何用意？安的又是什么心？接近我娘亲又是有何图谋？”
　　肖瑭咧着一口白牙笑开，像个顽劣的孩子：“我有何图谋？母妃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这一声母妃叫得顾鸳整个灵魂都在颤抖，愣愣盯着肖瑭，红唇微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肖瑭反而没了忌讳，目光灼灼盯着顾鸳：“许久不见，母妃可还好？这些年来，不知有没有想过曾经的那些人或事？”
　　一口一个母妃，直击顾鸳心房，一阵一阵的刺痛。
　　“你究竟是谁？”
　　肖瑭又是一笑，略过那一把胡茬不提，只看唇红齿白，倒真有点当初少年郎的模样。
　　“母妃如此健忘，真是叫人伤心，看来还记得过去的，只有我一人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又更一章，


第38章 第 38 章
　　顾鸳仔仔细细将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样形容粗鄙的汉子居然是她那骄阳般光彩夺目的俊儿子。
　　但转念一想，自己都能重活一回，儿子凭什么就不能借尸还魂。
　　可真要接受，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至少此刻的顾鸳对着比自己大了将近十岁的男人，那一声孩儿着实唤不出口。
　　为了更加确定，顾鸳又问了肖瑭几个问题，她是何时入的宫，何时生下的他，他又何时入的大牢。
　　肖瑭一一对答如流，末了还道：“母妃这般挑剔，是嫌我太丑，不愿意认了？”
　　顾鸳闻言沉默了片刻，对着大自己那么多的儿子，感觉太奇怪了。
　　可一想到儿子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就在自己面前，顾鸳又无比动容，眼圈也红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日你叫我滚，一点都不听话，今日又何苦来哉，你这身份一路走来想必吃了不少的苦，当初若愿意低头，只会比现在更好过。”
　　不死过那么一回，不受点罪，肖瑭哪里懂得民间疾苦，以及生命可贵。若有那么一点悔意，肖瑭只悔自己太激进，不够沉稳，但那个宝座，若他仍是皇子，他还是会争。
　　肖瑭面色异常平静，话里听不出喜怒：“往事已了，再谈无用，我只问母妃，前世种种憋屈和无奈，你是否还想经历一遍？”
　　顾鸳擦拭眼角，尽量压着情绪道：“那样的日子，生不如死，我为何还要去想，即便为了你也不可能，你过得那么不痛快，我又何必再生下你，让你继续不痛快。”
　　很多话，只有劫后余生，才能敞开心扉，毫无顾忌地诉说。
　　肖瑭心头一紧，过往种种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仿若云烟，最后只剩沉沉一叹：“既然不痛快，那就不要去想了，如果能做人上人，你可愿意？”
　　人上人？
　　他这是上辈子苦没吃够，还打算折腾？
　　顾鸳说不上失望还是什么，只问他：“你如今这身份，如何做人上人，那位虽然老来昏聩，但几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那一个。”
　　肖瑭坦然一笑：“我是没指望了，所以我问你愿不愿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坐拥这盛世繁华。”
　　男人口气实在是大，顾鸳有点被吓到。
　　“我这身份，给人当妾都勉强，你却异想天开，”话语一顿，顾鸳睁大眼睛看着男人，“所以之前那几次碰面，都是你策划的？”
　　肖瑭微微一笑：“还真不是，只能说你们有缘分，而我只是在背后做了一点小事，让你们缘分更深。”
　　缘分？
　　算了吧！
　　真有缘，上辈子就该一起了。
　　老儿子的主意太荒唐，而且再弄下去很有可能会被那个心思城府的男人发现，顾鸳只能劝道：“你若是他的对手，以前就不会是那样的下场了，他如今年少，可能火候欠缺，一旦缓过劲来，你之前所作种种都会成为他怀疑你的理由。”
　　肖瑭谨慎打量周遭，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前往查看，等回来再低声道：“说不好他已经在怀疑了，但不可否认，他也确实对你上心了，走到这一步，已经收不了手，只能继续做下去，只要你入了他的心，我们就没输。”
　　“不，”顾鸳摆手拒绝，“别说我们，我可从未答应，也没那么大的野心。”
　　“所以，”肖瑭紧紧盯着顾鸳，发自灵魂的质问，“你是想我再死一次吗？”
　　顾鸳如今听不得死这个字，尤其从死而复生的老儿子嘴里说出。
　　人离开多时了，顾鸳心情依然未能平复，唐氏更是一副惊吓过后狂喜的模样：“长乐王那般的品貌，这天下他说第二，怕是没人敢自称第一，若他真的对你有意，其实，其实---”
　　后面的话，唐氏其实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反而顾鸳有点哀怨地看着娘亲，帮她补充：“其实做妾也没关系，只要那人是长乐王，娘亲是这个意思吧？”
　　“哎，也不是，娘哪里希望你给人做小，就是觉得长乐王那样的人物，若真的对你有情，正妻的位子，也不是不可能。”
　　唐氏也是敢说，说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捂着嘴，拍拍胸脯，环顾四周看有没有偷听的，就怕被人听了去。
　　顾鸳一阵无语，手扶着额头，有点疼。
　　这是什么样的娘亲和儿子，一个个异想天开，不切实际。
　　顾鸳不觉得韬光养晦的长乐王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信口便道：“若他敢娶，我就敢嫁。”
　　唐氏眼睛一亮，心思更甚：“这缘分啊，有时候就是妙不可言，让人琢磨不透。”
　　回到驿馆的肖瑭第一时间进主屋给主子请安，却被告知奚珣带着陈良等几个侍卫去了大昭寺。
　　原来今日是奚珣母妃忌日，奚珣临时起意到寺里为母妃超度经文，以寄托哀思之情。
　　然而肖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直到奚珣受伤的消息传来，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看来他那个面嫩的年轻母妃魅力不小，少年储君为了她都开始用起苦肉计，就是不知下一步会怎么做。
　　肖瑭纯粹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态，但见奚珣被几个侍卫抬回了驿馆，面色青得吓人，脚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心里又不太确定了，怒极质问：“你们是如何看护主子的？竟让主子受此大罪？”
　　陈良一身狼狈，又被肖瑭训得灰头土脸，却是难得的一声不吭，一句也不为自己辩解。
　　他们避过了刺客的埋伏，却没能躲开一条蛇，隐在草丛里忽然蹿出，逮着奚珣的脚咬了一口就刷地溜了，速度之快，看得他们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京里医馆的大夫，几乎都被侍卫请遍了，个个都是叹气加惶恐，抖抖索索说这蛇毒奇特，除非寻到解药，否则王爷一只腿恐怕要保不住了。
　　谣言就是这么传开的，一传十十传百，等传到皇帝耳朵里就演变成了，长乐王腿已废，余生怕是离不开床榻了。
　　皇帝闻言大惊，急召太医前往驿馆救治，得回来的消息也没好到哪去，若不尽快研制出解毒的药剂，长乐王就算能保住命，那条腿却是留不住了的。
　　“那还不快去找解药，你们太医院那么多人，就没一个懂解蛇毒，朕要你们有何用。”
　　皇帝一怒，太医立马跪下，面白如雪：“圣上明鉴，此蛇毒实属罕见，千金纲目里并未记载，臣恐---”
　　“无能就是无能，长乐王若是救不回来，你们就等着提头来见。”
　　皇帝放了狠话，然而治不好的病，就是杀了他们也没用。
　　长乐王一脸青白的躺在榻上，嘴唇已经开始发绀，无端生出一股鬼魅的妖冶之感，好似真的失去了活力，没几天可熬了。
　　几个兄弟纷纷前来探望，一个比一个看着痛心。
　　雍王：“那日我们还饮着茶聊着风月，不想没过几日，六弟你就成了这般模样，老天实在是瞎眼，怎能下得去手！”
　　庆王：“早知道就先把亲事定了，身边还能有个伺候的女人，如今这模样，可如何是好？”
　　陈王：“六哥你若听得见我们讲话，眼睛眨一眨，或者手指动一动，我们竭尽全力也要救你。”
　　九皇子和十皇子最能嚎，公鸭嗓子一出，吵得人心烦，雍王大手一挥，让侍从带两个主子出去，剩下三王又静静默默看了床上的人好一阵，才相携离开，至于内心怎么想的，是否真的难过，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室内重归宁静，床上的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帐顶。
　　直到陈良端着汤药进来，把门反锁，低声道：“主子，该喝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能力有限，写多了怕崩，暂时这样一章一章慢慢填吧，也谢谢酥酥，鸽宝，煮厘，Lala，童妍以及更多没留言但默默追文的朋友的支持，作者都记着在，除了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会卖萌的作者自己都觉得自己好蠢(￣へ￣)


第39章 第 39 章
　　长乐王就这样安安静静在驿馆里养病，后院守备也愈发森严，十二个时辰轮流查岗，前后院来来回回，一刻也不懈怠。
　　陈良熬了好几个夜班，眼底严重发青，天一亮回到屋里休息，看到隔壁床铺睡梦正酣的同僚，气不打一处来，直奔过去掀人被子。
　　“你这混蛋肯定做了手脚，为何我抽到的夜班多，而你回回都是白日巡逻，莫非你比我好命？”
　　肖瑭被闹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剃光了胡子的男人显出一种粗犷的英俊，走在街上也能吸引不少妇人的注目。
　　他烦躁拉回被子，盖住自己精壮赤条的上半身，眼睛半阖半闭，冷笑先溢出了声：“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问了也改变不了。”
　　那种上位者的气势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陈良一时愣住，随后又是怒起：“你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野汉子，能有什么好命，难不成还想当主子。”
　　人在气极之时没什么理智可言，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后，陈良抬手给了自己一记大耳瓜子，肖瑭这时也清醒了大半，冷眼旁观，抓过枕边的衣服往身上套，穿戴整齐了，起身就要出屋。
　　陈良叫住他：“去哪里？”
　　肖瑭头也不回：“去请菩萨来给主子看病，我不是你，无头苍蝇似的瞎忙，实则一点用处都没用。”
　　看到男人消失在了门口，陈良一拳头砸在男人床铺上，低低咒骂一声，随后更低的一声笑：“就你出息，就你有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收场。”
　　这对他们所有人而言，包括主子，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然而谁都想不到肖瑭竟去了大昭寺，亲自请见住持了悟大师，了悟大师闭关数月，不理尘世，不见外客，便是皇帝下诏，也要等他出关，可见其地位之高，莫说肖瑭一个小侍卫，便是奚珣来了也要等上一等。
　　然而更稀奇的是肖瑭在山门外候了不到一个时辰，小沙弥便引着他从后门入，领他去见了悟大师。
　　进到禅房里，满目经书，墙面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悟字，肖瑭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奇异平静下来，便见矮榻上盘坐着一个极其削瘦的长脸和尚，眼眸阖上，似在打坐。
　　肖瑭迟疑了片刻，走过去，盘腿坐到和尚对面，规规矩矩，不敢有一丝冒犯的念头。
　　案几上的香火烧了起码有一刻钟，了悟才缓缓开口：“施主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一句从何而来，似乎触动了肖瑭心弦，他神情恍惚，怔怔道：“大师功法了得，参透世事玄机，便知这世间来来回回皆有定法，却又无常，从何而来，去往何处，谁又能真正悟透。”
　　房间很静，肖瑭娓娓而谈，便似有余音回旋，绕梁不断，了悟徐徐开眼，望着男人的眼里无悲无喜，只道：“既非这尘世之人，却又眷恋红尘，逆天改命，你可知后果如何，是否你所能承受。”
　　大师这么一说，肖瑭心反而定了，顾自一笑：“我能出现在这里，便是承受了所有苦果，也体会了万般无奈，而我在这里，本就是逆天改命，既得此机缘，若不图个造化，那么我此生又有何意。”
　　了悟又道：“既已逆天改命，那么命数就有变，你所想的未必能够如愿，即便这样，你也不悔。”
　　肖瑭直直看着大师，语气坚定：“不悔。”
　　奚珣打败了他，就必须成为最后的王者，就算中途有变，他也要想尽办法扭转回来，然后在某一天，将真相告诉一无所知的男人，便是成为这天下至尊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这就是肖瑭此生最大的执念。
　　没有人能够改变，包括他自己。
　　“大师既然已经参透玄机，就不能置之不理，否则因果轮回，最终也将报在大师身上。”
　　再出来，肖瑭一身轻松，吹着小曲儿，路上遇到小沙弥，拍拍对方肩膀：“大昭寺是个好地方，有灵气，好好呆着，有大造化呢。”
　　小沙弥一脸蒙逼。
　　三日后，了悟进宫求见皇帝，禀明来意，是为破解长乐王的危机。
　　皇帝听闻略微诧异：“寻个八字匹配的女子为我儿挡灾？这不就是冲喜。”
　　了悟垂眸恭声道：“六王爷命中有此一劫，也是姻缘天成，妻位已定，若要渡劫，唯有此计，别无他法。”
　　像是在应征了悟的批言，高公公急急忙忙奔进来，高声道：“不好了，长乐王又吐血了，太医说时日无多了。”
　　“治不好就让他提头来见。”
　　皇帝怒不可遏，因为六子这事近日也是烦透了心，想到早早赐个婚，让儿子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照顾，最好留个后，却不想召皇妹进宫，原本想把女儿嫁给六子的是她，如今推三阻四的也是她，态度转变之快，也是让皇帝恼火。
　　八字匹配，天命之人是吧。
　　那就给儿子找出来娶了。
　　反正是谁都可以，就不能是简素媛。
　　了悟云游前顺道又指了个方向，在京西南一隅。
　　西南边住的大多平民，显贵人家少，皇帝略有犹豫，但为了儿子的性命，也只能如此，大不了等六子渡过这劫，再给他迎两名身世高的侧妃。
　　皇帝紧急召见户部尚书，将了悟给的生辰八字一说，命他速去查找登记在册的合适户籍女子，尤以西南那边的住户为主。
　　一天时间内，必须给他找出来。
　　户部尚书临危受命，紧急召集户部所有官员，关上门，一本本的查户籍册，查不出有此生辰的女子，别想出这个门。
　　封闭的屋子，翻书声哗啦啦不断，比照着八字，一家家一户户比对，年月对上了，日子差了几天，都要哀呼一声可惜了，然后埋头继续翻找。
　　一名员外郎犯困磕到了桌上，砰的一声，揉了揉额头，眼角那么一扫，随即放大，惊喜高呼。
　　“大人，找到了，是顾家。”
　　“哪个顾家？”
　　尚书狂奔过来，夺过册子，一行行细看。
　　从外地新搬来的庄户人家，上个月才入的籍。
　　幸好，幸好入了。
　　尚书松了一口气。
　　不然真就难办了。


第40章 第 40 章
　　顾鸳最近右眼一直跳，也不知是灾是财，学着唐氏架了一个小佛龛，早晚三炷香，谁料没求来福气，倒是迎了一双碗筷到家。
　　邹姨娘一见到唐氏就是一顿痛哭，似要将一路上吃的苦头全都倾诉殆尽，抽抽搭搭，好不可怜。
　　唐氏看到邹姨娘这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就闹心，一个半老徐娘，比她还要大上两岁，一遇到事就哭，那么怕痛，生孩子倒是不落人后，一个接一个，怎么不嫌痛了。
　　“我不是老爷，把你这破烂样儿收一收，哭死了也没人心疼。”
　　男人也未必就心疼，有了新欢哪里还记得旧爱，又一大把年纪了，再会保养也比不得娇花鲜嫩。
　　若不是邹氏生养了三个子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子对她高看几分，唐氏不好去做那个恶人，否则真是一刻钟都不愿跟这人多呆，早早就打发了出去。
　　邹氏还算识趣，哭个几嗓子，唐氏不领情，眼见吃力不讨好，也就抽噎着擦了擦眼泪，推了推一旁有些木讷的女儿：“傻傻站着作甚，还不给太太行礼。”
　　顾蓉正要上前，唐氏抬了抬手：“不必了，你们舟车劳顿，辛苦了，这京里寸土寸金，能买到的宅子小，你们母女暂且住一个院，以后再作打算。”
　　顾蓉比顾鸳大几个月，到了嫁人的年纪，在家也住不了多久，唐氏说这也就是场面话，摆摆大房的气度，以后，怕是没以后了。
　　邹氏这个时候赶进京，又能为何，连老爷都顾不上了，不也正是为了女儿的亲事。
　　大女儿生不逢时，一辈子只能在沐阳呆着，但小女儿不一样，还没婚配，还有机会，怎么着也得到这皇城根脚下，做个真正的富贵人。
　　邹氏苦心算计，顾蓉却不领情。
　　想到表哥诚心诚意上门求娶，将全副家当奉上，却被娘亲拒之门外，顾蓉心疼的同时，对邹氏也产生了那么一丝怨气。
　　邹氏哭得很真，到了新住处，眼睛仍是红红的，瞪起女儿也是毫不留情：“你若但凡有点出息，我又何必这般劳苦奔波，为了你的婚事，愁得头发又白了好几根。”
　　顾蓉一听也来气：“既然我这般无用，姨娘又为何要生下我，若有五妹那般的花容月貌，又何愁说不到好亲事。“
　　邹氏闻言一声冷笑：“你五妹妹即便花容月貌又有何用？到京城几个月了，也没见哪个好人家上门说亲，女子光有美貌可不行，抓不住男人的脾胃，便是天仙也难逃失宠的那天。”
　　论容貌，唐氏不比男人纳的那些妾室差，可也没见男人收心。
　　这些正妻讲求端庄，放不下架子，闺房里乐趣减半，又怎么可能栓得住男人的心。
　　邹氏言传身教，要教给女儿的经验太多，顾蓉却一个字都听不下去：“既为正妻，持家有道便可，府里谁人不敬着她，又何须以色事人，平白堕了风骨。”
　　“我没有风骨，我以色事人，那行，你去求你那持家有道的主母去，看她有多好，能给你找到一个什么样的得意佳婿。”
　　邹氏气上了心头，张口就是伤人的话。
　　顾蓉听了也是赌气地回：“姨娘若是肯松口，自有表哥来娶我，又何必去求人。”
　　母女俩一路上分歧不断，这会儿更是话不投机，不欢而散，一人睡一屋，谁也不理谁。
　　这边顾鸳听闻邹姨娘带着顾蓉来了京城，也是诧异，心想这两人也真是敢，路途遥远，就不怕出事。
　　唐氏冷笑两声：“她一向好算计，挑的县府里拳脚最好的几名衙役，又走的是镖局，能出事只能说她命太不好了。”
　　而显然这位处心积虑的姨娘命运说不上太好，但也不差。
　　顾鸳想到顾蓉比自己还大，也能猜到邹氏急着上京的意图：“娘亲可有尽快帮四姐姐说门亲事的打算？”
　　唐氏又是冷哼：“你这亲事都还没着落，一个庶出姐姐能有多快。”
　　一提到烦心事，唐氏也是分外不快。
　　顾鸳识趣地不再提，不然再说下去，唐氏的火力就要转移到她身上了。
　　人这一辈子，机缘命数，实在难说，便是白发垂髫，好像再无可能，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时来运转，头顶的天又要变一变了。
　　这一日，顾瞻照常一大早出门，但不寻常的是，回来得特别晚，几乎快要宵禁了，才急匆匆赶回来。
　　一回府，顾瞻就将两房的儿子儿媳叫到了主厅，出去折腾了一天也不见困倦，反而精神抖擞，眉梢都带着喜色。
　　“明儿个户部尚书夫人要到家里来做客，四丫头五丫头还有六丫头好好打扮，若能被尚书夫人看中收做女儿，那便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尚书那得多大的官啊，本家那边大爷也就一个侍郎，尚书是侍郎的顶头上司，不得了呢。
　　余氏讲话都有点抖：“爹啊，这收女儿是怎么个收法，是口头上喊一声母亲，还是正正经经记入家谱？”
　　顾瞻心情好，看余氏也难得好脸色：“夫人既然亲自前来甄选，这般兴师动众，必是要走个门路当正经女儿养的，所以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款待尚书夫人，若是哪个丫头被选上了，其他姐妹也跟着受益。”
　　唐氏默默听着，不做声，却是疑虑重重。
　　尚书夫人要收养女儿，多少人上赶着送进府，便是本家那边也更合适，又何必纡尊降贵来他们这种小户之家。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过节事多，求体谅


第41章 第 41 章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邹姨娘母女便是，赶上一桩大好事，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的恩典，她们命中注定要有此大造化。
　　脚跟都还没站稳，就想着要这要那了。
　　珠钗绫罗，首饰鞋袜样样都要置办起来，俗话说得好，七分长相三分打扮，长相比不过，那就只有花心思在打扮上了。
　　唐氏冷眼一扫，看得邹氏头皮发凉，可为了女儿，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太爷也说了四丫头有一份，虽说是庶出，可总不能厚此薄彼，也没多要，就是该有的头面好歹到位，不然贵人见到姐妹俩，一人妆容精致，一个——”
　　“你就直说缺钱花了，哪来那多废话，不过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每个月每人多少开销都是记在帐本上拿给老太爷过目的，不论是谁都得照着规矩行事，岂能因你而破例！这样吧，看你一心为四丫头的份上，我可以将半年的月钱一次全都发给你，怎么用就是你的事了，多了也没有，自己省着点用吧。”
　　邹氏未开口的话全被唐氏堵了回去，心塞到不行。
　　不过想到若能攀上尚书家的门第，今后谁人不对她另眼相看，又何愁这点银钱，于是豁然开朗，郁结全消，火急火燎给女儿置办起来了。
　　相比邹氏的一头热，顾蓉显得克制多了，反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相信堂堂一个尚书夫人，去哪收不到女儿，非要来一个没根没基的庄户人家。
　　本家那边都比他们条件好太多了。
　　“这就是缘分，兴许尚书夫人找风水大师算过，咱们顾家风水好，养人，有福气。”
　　邹氏是但凡有一丝机会都不可能放过，女儿若入了官太太的眼，身份上镀一层金，何愁寻不到闪亮亮的金龟婿呢。
　　顾蓉仍是一副顾虑重重的样子，心想给尚书做女儿还不如嫁给表哥靠谱，谁知道那位夫人突然认养女儿是何目的，万一是变相给自家男人纳小呢。
　　事发突然，又来得急，顾瞻当夜通知，尚书夫人第二天就要上门，余氏和邹氏都是想尽办法把女儿捣腾得体面漂亮，唯独唐氏不急不徐，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
　　顾鸳有点看不懂唐氏，唐氏轻描淡写般扫了女儿一眼：“你是嫌我这个娘身份不够，想再认个厉害的？”
　　这一问让顾鸳直接无语。
　　母女俩都没那个攀附贵人的心思，便也没特别花时间在如何讨好贵人身上，只要当天端庄得体不落门面就成，其余的平常心对待就是了。
　　由于事态紧急，姚尚书不敢耽搁，催着妻子尽快造访顾家，姚夫人临危受命，深觉责任重大，更是一刻也不马虎，一大早用过了早膳就轻车前往顾家。
　　顾家人都没想到尚书夫人来得这么快，即便有所准备这时候也是兵荒马乱。
　　二房那边躲懒成性，平时除了吃就是睡，不睡到日上三竿别想起，唐氏派人过来传话，院门关得死死，敲半天才有个小丫鬟过来应门，等到余氏急匆匆领着女儿出屋，又是一阵过后的事了。
　　邹氏母女醒得也不早，听闻贵客已经到了，慌慌张张梳洗打扮，急得不行。
　　当然，主要是邹氏在急，顾蓉就没抱过希望，任由邹氏将自己打扮得一身粉嫩仿佛微胖的桃花，心想这身衣裳给五妹妹穿，肯定更好看。
　　邹氏是姨娘，招待贵客没她的份，顾蓉一个人又不好意思进去，还是等了一会儿，见余氏领着女儿一路小跑过来，才跟着母女俩一道进去的。
　　刚跨过外门，就听到屋里头传来阵阵欢笑声。
　　尚书夫人捉着顾鸳两手，上下打量一番，频频点头，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真是个俊俏丫头，这眉眼这脸蛋哪哪都看着舒服，正值豆蔻年华，自己都是一朵娇娇的花儿，又何须穿那些粉得花里胡哨的衣裳来添缀，满脑袋的金钗银簪更是显得俗艳......”
　　粉得花里胡哨的顾蓉僵在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满脑袋金钗银簪闪瞎眼的六姑娘更是绷不住情绪，一下哭了起来，拽着余氏胳膊就是一通抱怨：“都是你，非要把什么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戴在头上又重，走几步路都累，人家也不喜欢，就不应该听你的......”
　　六姑娘这嗓子随余氏，极具穿透力，几声嚎起来，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唐氏心情当即就不好了，可有贵客在，不便发作，只能强忍着维持面上的笑意，带着歉意道：“家里小辈不懂事，还望夫人体谅，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尚书夫人也是心大的主，不在意的人或事自然不会计较，只拉着顾鸳笑道：“说来也是眼缘，今日我只相中了五姑娘，怎么看都满意，家里三个小子，就差一个闺女，都快成心病了，妹妹若是不嫌弃，改日我再请族中长辈，正正经经过个明路，也算全了这桩缘分。”
　　这才见面就看上了，未免太快了。
　　唐氏受宠若惊，也愈发忐忑，可人家大官太太，自己又得罪不起，只能客客气气回道：“能得夫人赏识是小女的荣幸，可这种大事不是我一人能够决定，夫家远在外地，我得修书一封征询夫家意见，以他的意思为主。”
　　姚夫人诶了一声，直言不必这么麻烦：“有顾老太爷在，他没意见就成，即便顾大人在这里，也得遵从父亲的意愿。”
　　唐氏这时候深感权大一级压死人，自己生的女儿，自己做不了主，外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成了别人的女儿。
　　姚夫人倒还妥帖，反过来劝慰姚氏：“女儿还是你生养的，夺不走，你就当多了几个人疼她，对她将来肯定是有好处的。”
　　这话多少有点暗示的意思了，唐氏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没怎么察觉，但一直假笑的顾鸳听得真切，心头更是一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姚夫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只在最后匆匆见了另外两个姑娘，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顾家一众女眷相送。
　　余氏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机会，畏畏缩缩，想露脸，贵客眼神那么一扫，她就露怯了，等人走了，才忍不住抱怨：“嫂子好算计，故意拖延时间，把机会留在自己女儿，我们算是白忙活了。”
　　唐氏心情说不上好，胸口也是堵着气，余氏这么一说，她正好发泄：“你自己起不来怨得了谁，把握不住是你们自己无用，但凡你们有点上进心，也不至于混成这么个样子。”
　　才训了几句，外院管事就到了，捎话说老太爷叫唐氏去到外院议事，唐氏心想老爷子估计急了，等着问她消息，便挥了挥袖，叫人都散了。
　　顾鸳正准备回自己院子，就听到余氏阴阳怪气的一声：“我们五姑娘事事如意，今后怕是要更如意了。”
　　闻讯赶来的邹氏听到这话，抓着一旁没什么表情的女儿急问：“怎么回事？尚书夫人没看上你？你是不是哪里表现得不好？”
　　顾蓉红了眼睛，烦透了这种没完没了的攀比较劲，推开姨娘转身就跑，姑娘家自尊心重，这时候谁也不想理。
　　“这孩子本事不行，脾气倒是大，我上辈子欠了她的。”
　　邹氏跺跺脚，一边骂着，一边追了上去。
　　六姑娘看着也来了劲，负气般扯掉一脑袋的首饰，全往余氏身上扔：“娘把这些都给妹妹吧，您直接给我银子，我要什么自己买。”
　　余氏宝贝似的兜紧首饰，唯恐遗落了一件半件被人顺走，嘴里还在振振有词：“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是好，给你银子也是浪费，夫人看不中你，是你自己不懂讨巧，嘴巴不甜，心眼不够，跟某些人比起来，差远了。”
　　这是暗讽顾鸳有心计了。
　　二婶才来京城几个月，嘴上功夫倒是见长了，顾鸳停下脚步，回头冲余氏笑了笑：“是啊，老天就是这么不公，该我的，我不想要，也是我的，旁人再想要，都只能眼巴巴瞅着，好不可怜。”
　　“你，你什么意思，小丫头认了个厉害的干娘就得意了是吧，我告诉你，风水轮流转，你不可能一辈子都顺的。”
　　余氏在后头跳脚叫嚣，顾鸳全当听不见，脚步反而迈得更快，实在不想听到女人那聒噪的大嗓门。
　　姚尚书等到妻子回来，两人关门小议了一会，姚尚书便火速进宫，将那姚家女的情况禀告给皇帝。
　　皇帝最关心的就是顾家女的容貌，身世改不了，若容貌也只是堪堪能入眼，那么实在委屈了他那钟灵毓秀的儿子，若为了活命而成日里面对形容粗鄙的妇人，还不如死了痛快。
　　姚尚书如实照搬妻子的话：“此女姿容出众，和云乐县主有得一比，若论不施粉黛的素妆，这位怕是甚至更胜一筹。”
　　皇帝一听能跟简家丫头媲美，不由起了兴头。
　　他那妹妹自恃生了个绝世无双的女儿，挑三拣四，连他的皇子都看不上，那他偏要为儿子找个比她女儿还要美的妻，看他们还有何可显摆的。
　　就在这时，雍王和庆王相携求见皇帝，皇帝挥退了姚尚书，召两个儿子入殿。
　　皇帝问他们所来何事。
　　雍王和庆王互看一眼，齐齐跪下，雍王拱手道：“儿臣求父皇能否再等等，冲喜这事可大可小，若是六弟醒了，发现自己多了个妻，非他所想的那个，以六弟那种宁为玉碎的性子，恐怕只会更麻烦。”
　　皇帝闻言冷眼一瞪：“朕为他选的妃，他有何不满？他所想的又是哪个？”
　　雍王面露为难，看了一眼庆王，庆王暗道皇兄无用，脆声回道：“六哥没有明说，似乎有难言之隐，当时五哥，我和八弟都在场。”
　　皇帝一听老八也在场，面色当场就不好了，该不会老六也看上了简家那丫头，只是碍于兄弟情面，有所顾忌，所以不便言明。
　　不行。
　　是谁都可，偏偏就不能是简素媛。
　　皇帝心意更加坚定，不耐烦挥手道：“你们若真的为老六着想，就该想着如何为他保命，而不是在这阻断他的生路。”
　　雍王和庆王灰溜溜出宫，两人面面相觑，雍王先道：“我们好像办砸了？”
　　庆王无所谓耸肩：“反正承诺六哥的我们有做到，接下来就看他的命了。”
　　皇帝性子执拗，认定了就不想再拖，一道圣旨赐下来，莫说顾家，方圆百里的所有街坊都是一震。
　　乖乖，他们这种市井小巷居然要出金凤凰了。
　　跪下听旨，恭送公公，顾瞻一直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神游状态，二儿子快要把他手臂摇断都感觉不到疼。
　　“爹，这这这圣旨没传错吧，上面都写了什么，本家那边也有个五姑娘，您再看清楚，名字对不对？”
　　顾家人一个个都是被雷劈中不可思议的表情，也没谁真正留心听公公宣读圣旨，人走了，他们依然没缓过神。
　　余氏连忙附和：“对对，爹，您有学问，可得一个字一个字看仔细了，别送错了地方，白高兴了。”
　　余氏打心眼里就不愿相信顾鸳有这等齐天的洪福，宁可飞上枝头的是本家那边的姑娘。
　　唐氏更是又喜又急，凑上前看着顾瞻摊开的明黄绸布，上面赫然写着自己女儿的名讳，绝对错不了，顿时激动得差点就要晕过去。
　　而顾鸳更是一脸懵加震惊，随即想到近日种种异样，又瞬间恍然大悟。
　　然而最最不能接受的是——
　　她明天就要嫁人了！
　　就这么草率又儿戏地嫁给据闻病情危重很有可能翘辫子的未来天子！
　　她那老儿子到底有多恨她！
　　明知是火坑也要把亲娘推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开挂的人生不需要太多解释，就是这么任性


第42章 第 42 章
　　长乐王可谓是近日帝都头号话题人物，中了蛇毒病危不说，皇帝突然一纸诏书给儿子赐婚，挑的还是一个芝麻小官家的女儿，就连给长乐王做妾都差着身份在，更别说正正经经记上皇家玉牒的嫡妻正妃了。
　　贵圈众人纷纷揣测皇帝此番用意。
　　皇帝这几年心思愈发琢磨不透，太强太有能力的儿子，不见有多亲近，反而表现平庸或者病弱的儿子，他时不时还能想起关照几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彰显自己既是天子又是父皇的绝对权威。
　　长乐王这一病，无疑病到皇帝心坎里去了，估计见儿子活不了多久，想着冲喜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若是成了，一个身份低微的王妃，随便找个由头说废就能废，若长乐王哪天没了，生前最后一段光景有个女人伺候着，说不定还能留个香火，倒也合乎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之情。
　　总之，皇帝心意是到了，然而不管长乐王能不能活，这位顾家女的处境无疑都是尴尬的。
　　京里多少爱慕长乐王的女子听闻皇帝赐婚时酸到咬碎了几条手帕，可事后回过神再细想，又觉得这位顾氏女有点可怜，这时候嫁过去其实弊大于利。
　　长乐王救不回来，她就只能守寡，长乐王若好了，对着一个身份如此卑微的妻子，又能有什么好脸色，怕是恨不能多娶两个出身高贵的侧妃，将面子捡回来。
　　淑妃顾甄听说顾鸳婚事也只是惊了那么一下，眼底没有太多情绪：“我的这位五妹妹，该说她命不好，还是命好呢，京中那么多待嫁女，偏偏挑中了她。”
　　嬷嬷一旁道：“毕竟是王妃了，总要有点表示，送给贺礼什么的也是应当的。”
　　“确实应当，“顾甄低头看着自己新涂的指甲油，漫不经心道，“你到库房挑一挑，拣些合适的礼品送过去吧。”
　　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准备，顾甄忽而又叫住她，“那个鸢尾不是有个兄长在长乐王身边做事，把她也派过去吧，就当陪嫁了。”
　　“娘娘想得周到，奴婢这就去办。”
　　顾甄虽然看不上顾鸳，但人家毕竟身份不一样了，她又算是娘家人，面子上的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不能给人落下话柄。
　　鸢尾收到通知，暗喜在心，表面却露出一副恋恋不舍的神色，收拾细软也是慢吞吞的，还是嬷嬷不耐烦地催了催，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出了宫殿，不时回头望两眼。
　　“嬷嬷，我真的不用跟娘娘请个安告个别？”
　　嬷嬷笑里难掩嘲讽：“这宫里每天离开又进来多少人，一个个都要见娘娘，娘娘该有多忙，今后到了外面，小心做事，本分做人，别给娘娘丢脸就是了。”
　　鸢尾连连点头称是：“娘娘厚恩，没齿难忘。”
　　嬷嬷笑看了她一下，没再多言。
　　不管贵圈如何看待这门婚事，西南城根的平民百姓个个都是喜闻乐见与有荣焉，他们这种市井之地居然能出一个皇子妃，简直是前所未闻的天大喜事，趁顾家还在这里住着，巴结的讨好的看热闹的一一上门祝贺。
　　顾瞻还未从孙女成了王妃的惊天大喜中走出来，忙着接待客人而团团转，一整天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二房夫妻也被顾瞻拎出来宴客，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直到夜深了，即将宵禁，送走最后一波访客，夫妻俩回到住处，躺在床上仍处于一种飘飘然的兴奋状态。
　　顾忠信因为收到本家那边的拜帖激动得睡不着：“大堂哥居然要约我喝茶，还想为我谋一件差事，我不是在做梦吧。”
　　余氏被妇人们捧了一天也是有点尾巴翘上天，就连本家都不太看得上了。
　　“他帮你也是应该的，我们五丫头成了皇子妃，皇帝的儿媳妇，他们本家的人见了五丫头还得行礼，这时候不巴结我们，等五丫头明天出嫁了，他们就更加高攀不起了。”
　　顾忠信好歹跟着顾瞻在外面见的世面多，激动过后，比余氏更理性：“本家还有个淑妃呢，若是生个皇子，难道会比五丫头差？再说这位六王爷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到底能不能治好，若是好不了，五丫头以后就是守寡的命，便是地位再高，没个男人没个儿子，有什么用。”
　　余氏一听是这么个理，不由动摇了：“那你说我这礼金送多少，原本想多送点，你这么一说好像又不太值当。”
　　顾忠信立马一个眼神瞪向余氏：“一把年纪了，越活越回去，我是嫡亲叔叔，能送少，我面子往哪搁，再说五丫头再不济也是堂堂王妃，比我们顾家强多了，往后咱儿子少不了要靠她，你不多送点，说得过去吗？”
　　余氏有点蒙了，小声嘟哝道：“左说右说都是你，把我都给绕糊涂了。”
　　顾忠信最后拍板：“有多少送多少，亏不了你，明儿一早你就过去帮大嫂的忙，大哥是赶不及了，我们二房能帮就帮，也让二嫂记我们的好，将来有个提携。”
　　但凡皇子大婚，再快也要留出两三个月的时间准备，由礼部和乐署共同承办婚礼，然而这次皇帝下诏，隔日就要成礼，根本就来不及准备，更麻烦是身为新郎官的长乐王如今还在昏迷中，莫说完成大礼，便是能不能醒过来都是未知数。
　　礼部官员赶不及为顾鸳量身定做喜服，只能送来现成的，确是王妃规制，但不太合身。
　　顾鸳换上以后，明显有点大，腰身那里空落落的。
　　唐氏请了城里最好的绣娘连夜裁改，顾鸳跟着也不能睡了，因为要穿着看合不合身，不然到了明天再试再改就来不及了。
　　加上顾鸳还有别的心事，就更睡不着了，几次想跟唐氏说，想见见肖瑭问个清楚，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毕竟她一个即将出嫁的人，就算说了，为了避嫌，唐氏也不会应允。
　　肖瑭来不了，他的妹妹倒是从宫里出来了，赶在宵禁之前来到了顾家，还带来了淑妃的贺礼。
　　唐氏一见到鸢尾，高兴得直落泪，若说肖瑭有五分像姐姐，那么这个外甥女至少有七分像，看到她就看到了姐姐年轻时候的样子，旧日的回忆纷至沓来。
　　“哪有自家姐妹当陪嫁的，你暂且住在这里，等婚事落定，瑭儿那边有了空闲，我们再一起去看你母亲。”
　　鸢尾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握着唐氏的手眼圈红红：“幼时我在家中，就时常听娘亲提到姨母，十分想念，说不到几句就落泪，若是看到姨母，娘亲不知道有多开心。”
　　“我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娘啊！”
　　姨甥俩眼睛都泛着红，大有抱头痛哭的架势，顾鸳身披喜服坐在榻上，更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她明天就要出嫁，娘亲以后也见不到她几回了，怎么就不为她哭一哭呢。
　　将鸢尾安置在客房，命人好生伺候着，唐氏再回来，情绪明显缓和了不少，顾鸳这时也已上了床，穿着素白中衣，要睡不睡。
　　唐氏坐在床边，仔细为她掖被角：“更深露重，盖严实了，新娘子可得好好的。”
　　顾鸳一听，笑了：“新郎官都好不了了，我一人好有何用。”
　　唐氏倾身在女儿嘴上轻拍了一下：“啊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就你这么个口没遮拦的样子，哪里像个王妃，我至今都觉在梦中，兴许明儿个天一亮，梦就醒了。”
　　顾鸳半坐起身，仰头望着烛光中面目越发温柔的娘亲：“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女儿这一嫁，吉凶难测---”
　　还没说完，嘴上又被唐氏拍了一下：“说你的话就是不听，往后可怎么办。”
　　顾鸳撇撇嘴，因为心里烦闷，脸上始终挤不出一丝新嫁娘该有的笑容。
　　唐氏把女儿拉起，两人面对面坐着，压了声道：“且不说那位能不能好，只问你一句，做王妃有什么不好？嫁个看着没病没灾的普通人就好了？你能保证他一辈子都对你好？将来不受贫穷疾病困扰以及权势的欺压？你这样的容貌，嫁低了，或者嫁得不够高，娘都担心啊！”
　　唐氏几句话振聋发聩，顾鸳心头一震，萦绕在眼前的迷雾一瞬间消散。
　　是了，回来这几个月，避开了入宫的危机，又享受到唐氏的关怀，关起门过小日子的顾鸳，心理上的确懈怠了。
　　然而肖瑭身份摊牌以后，顾鸳又变得紧张起来，甚至有种深深的焦虑，长乐王这次出事，是否跟老儿子有关。焦虑过后更担忧，就怕这小子重蹈覆辙，阴沟里翻船。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让人变得胆怯，止步不前，也是近日困扰顾鸳的最大一桩心事。
　　直到一纸婚诏，唐氏一席话，便似拨云见日，顾鸳又豁然开朗。
　　想要平安喜乐，必须足够强大才行，而她娘家太弱，指望不上，最后还得靠自己，或者说能够为她撑起头顶一片天的男人。
　　长乐王能活最好，活不了，下一任天子换谁做，她都要好好谋划未来的路，为了家人为了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见女儿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唐氏欣慰笑起来：“这世道吃人，想过好太难，尤其有几分姿容的女子，娘是过来人，所以尽管对你爹诸多不满，但有一点娘必须承认，在沐阳那种龙蛇混杂的地界，得亏有你爹撑着，我们才能顺顺遂遂过日子......”
　　女儿出嫁在即，唐氏这个当娘的要交代给女儿的嘱托也特别多，仿佛要把一辈子的话悉数说尽。
　　顾鸳也很珍惜此刻相处的时光，因为她明白，一旦过去了就不会再有，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么一次了。
　　雍王身为跟奚珣最亲近的兄长，对这门婚事也最上心，当夜就住在了驿馆，紧锣密鼓地安排布置。
　　长乐王如今身体情况特殊，婚礼尽量从简，但毕竟是皇子，再简也少不了该有的气派。
　　驿馆后院已经戒严，由重重侍卫把守，前院也清退了所有住户，留作宴客之用，长乐王出现不了，便由雍王和庆王几个兄弟在前院负责招待宾客。
　　一夜过后，大婚当日一大早，庆王和留王，还有九皇子十皇子先后到了驿馆，就连被贤妃以安全为由拘在宫里的昭阳也获准出来参加兄长婚礼。
　　,
　　昭阳第一时间奔去看望卧床不起的六哥。
　　换上了大红喜服的长乐王面容愈发瑰丽，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打在男人冠玉似的脸上，白得剔透无暇，漂亮得不似真人。
　　昭阳呆呆站在床边，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大婚了，脑细胞成片阵亡，明天洞房花烛夜，估计又得死一片


第43章 第 43 章
　　昭阳看着毫无生气的哥哥，悲伤不已，扑到床边嘤嘤哭了起来。
　　“六哥，你就要娶妻了，你知不知道啊！若是你醒了，不喜欢这个王妃可怎么办？换做别人，弃了也就弃了，可我有点喜欢这个伴读小姐姐，舍不得她下堂怎么办？”
　　人还未迎进来，就开始唱衰了。
　　肖瑭一旁守着，若不是如今身份有差，真想对这个不省事的皇姐吼一嗓子。
　　最贼的就是你六哥，所有的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不喜欢是不可能的，就怕太喜欢，把你吓一跳。
　　肖瑭沉了沉气，委婉劝道：“公主，今日是王爷大喜的日子---”
　　“喜什么啊，都成这样了，拜堂都不能，即便成了夫妻，不能举案齐眉---”
　　“公主慎言，我们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肖瑭声音一拔高，面色一凛，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场，像极了长乐王，震震昭阳这种小姑娘绰绰有余。
　　前世他年幼时，这位嫁人了也不安生的皇姐可没少折腾他，风水轮流转，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到了必报。
　　昭阳一瞬间噤了声，吸吸鼻子，只剩细细的啜泣，好半晌，又不甘心地道：“你这个小侍卫竟然敢凶本公主，我这时候不予你计较，等六哥醒了，我要六哥罚你。”
　　肖瑭站得笔挺，丝毫不惧：“只要王爷能醒，肖某甘愿受罚。”
　　这话不仅说给公主听，更是说给某个貌似演太过不好收场的男人听的。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吭声给主子打点衣冠的陈良忽然激动出声：“动了，动了。”
　　趴在床边仰头瞪肖瑭的昭阳立马凑过去，同样激动地问：“哪动了？哪里？没啊！”
　　陈良激动过后，又不确定了，一脸迷茫道：“王爷刚才眼睛眨了一下，我，我不可能看错的。”
　　“哪有，我怎么没看到。”
　　昭阳凑到了男人面前，盯着他那即便病着依然俊得过火的面容看了又看，别说眨眼睛了，头发丝都不动一下下。
　　“就是你看错了，多大的人了，毛毛躁躁，害我白高兴了一场。”
　　昭阳嘟囔着嘴正要起身退开，忽然间，男人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黑如子夜的眸里看不见任何情绪。
　　“六六六哥你终于醒了！”
　　男人突然睁眼，昭阳又喜又惊，话都说不利索了。
　　然而，男人一开口，微哑的声音吐出三个字，昭阳浑身一颤，只觉堕入冰窖。
　　“你是谁？”
　　我是谁？
　　我是你妹啊！
　　昭阳受不了哥哥这种素不相识的冷漠，看她就像看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又是一声哇的哭起来。
　　“表哥，弟弟我给你镇场子来了。”
　　燕裕为了给奚珣寻解药，找遍了周遭各山头的药农，才回京就听闻奚珣大婚，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谁料掀了珠帘进到里屋，床上的人已经醒了，冷冷目光落到他身上，凉凉道：“你又是谁？”
　　“表哥莫开玩笑了？我是你最最亲的表弟啊！”
　　对上男人淡漠疏离的目光，燕裕也是一副天塌了地陷了的难受表情，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肖瑭，本想直接把人抓过来摇晃，奈何人家身长体壮，抓不动，只能晃自己。
　　“怎么回事？为何表哥不认识我了？是不是你们用药不当？表哥该不会，不会傻了吧！”
　　这是燕裕最不能接受的事实，与其脑子坏了，还不如醒不过来。
　　昭阳哭得更大声了：“我不要六哥变傻子，变傻子的六哥不美了。”
　　奚珣虽然认不得人了，但显然不爱听这种白痴话，皱了眉头，没什么力气但依然吐字清晰：“留一个人在这里，其余的都出去。”
　　陈良和肖瑭猜拳，陈良赢了，肖瑭领着倍受打击的一双小儿女出屋，到外面吹吹风缓一缓。
　　正往后院这边走来的几个皇子见昭阳眼睛又红又肿，心里各有想法，九皇子出言安慰道：“妹妹莫太伤心，六哥一看就不是短寿福薄之人，会没事的。”
　　不说还好，一说，昭阳更悲伤了，眼泪刷地直往下掉。
　　十皇子不阴不阳哼气：“还真是兄妹情深呢，我有事时，妹妹若为我留那么一滴眼泪，十哥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这是还惦记着那日落水，无法释怀。
　　庆王一个利眸扫向十皇子：“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这里不缺你一人，不想来，走便是，大喜的日子，少扫兴。”
　　九皇子最爱看十皇子吃瘪，庆王说完，他又补充道：“十弟何苦自讨没趣，我们昭阳最看重六哥，他们的情分，不是你能比的。”
　　十皇子怒起：“你又比我好得到哪去，有什么资格说风凉话---”
　　“好了，一人少说一句，我们来这是为老六庆婚贺喜，若没那个诚心，赶紧走人，省得在这里添乱。”
　　雍王作为这里最年长的哥哥，难得板起脸，正经训起弟弟，还是能唬住人的。
　　九皇子和十皇子互瞪对方一眼，都不服气，但各自别过脸，也没再斗嘴。
　　昭阳擦了擦脸上的泪，愣生生地看着几个哥哥：“若是六哥不能出来拜堂，小姐姐该怎么办？大喜的日子，一个人面对好可怜。”
　　久不做声的留王笑了：“我们也没指望六哥能醒，这不想着一切从简，直接迎入新房就是，我们几个兄弟则在前厅帮着招待宾客。”
　　昭阳点点头：“六哥本就不爱与人交际，醒了也一样，就让他和小姐姐清清静静过个洞房花烛夜吧。”
　　昭阳都要被自己感动到了，这样体贴周到善解人意的妹妹哪里找。
　　留王不是很懂昭阳的话：“什么叫醒了也一样，说得好像六哥已经醒了。”
　　这时燕裕也缓过了神，颇有些凄凉道：“醒了也好不到哪去，人都不认得了，成亲怕也不好弄。”
　　一句话仿佛惊雷在众人心里炸开了锅。
　　“什么叫醒了不认得人了？都快被你们急死了。”
　　庆王急性子，一人冲到最前，直直奔进了屋子里。
　　却不想，才到里屋门口，就见奚珣在陈良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那一身夺目的大红喜服，衬着那苍白的病容，一副羸弱之相，却又说不出的牵动人心。
　　庆王当即怔住：“六哥你---”
　　奚珣看他的眼神不对。
　　不是该这样。
　　太医一直在偏房守着，听闻奚珣清醒第一时间过来查看，这时跟在奚珣身后走了出来，耷拉着肩膀，神情颇有些凝重。
　　庆王一把抓过他摇晃：“我六哥怎么了？这样子是好了还是没好？”
　　太医抖抖索索：“好，应该是能好，就怕这毒症入脑，留下后遗症。”
　　庆王又是一阵猛摇：“什么后遗症？你倒是一次说清楚啊！”
　　太医头昏眼花，几欲作呕，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奚珣冷眼看着，余光扫到随后进屋的几人，忽而道：“我好好站在这里，能有何事，倒是你们，一个个都挤到这里，新娘来了，谁去迎？”
　　问得众人都愣了。
　　这脸这身段，是他们的六王爷没错，可这说话的调调，又好像哪里怪怪的。
　　昭阳显然又被醒来就处处变得古怪的六哥吓到了，小心翼翼问：“六哥可知你今日要与何人成婚？”
　　奚珣眉眼不眨，回头看向陈良：“不是那位顾五小姐？”
　　陈良点头如捣蒜：“就是她，那个顾家最美的姑娘。”
　　奚珣听后满意点头：“美就行，丑了不要。”
　　一句话再次跌破众人眼睛，十皇子一声叫起来：“你你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六哥，哪个妖邪附体，还不快从我六哥身体里出来！”
　　奚珣面容平静，又问陈良：“这是谁？”
　　陈良：“十皇子。”
　　“就是那个被我推下水的十弟，看来我们的关系并不好，那又何必这般虚情假意，礼金也无需送了，从哪来的回哪去，一路走好，不送。”
　　若是庆王说这话，没人觉得奇怪，但关键说这话的不是庆王，是长乐王啊！
　　一向寡言淡漠，与世无争的长乐王竟然毫不客气地跟自家弟弟撕破脸，说出这种尖酸刻薄，极伤兄弟情分的话，任谁受得人。
　　十皇子傻子似的呆住了，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旁边的九皇子也是一脸蒙逼样，止不住的喃喃：“你不是我认识的六哥，我认识的六哥不是这样子的。”
　　奚珣瞥过众人，最后只问陈良：“新娘还有多久到？”
　　陈良看向肖瑭，肖瑭立马恭声回道：“这时候应该在绕城的路上，至少要绕个三圈图吉利，约莫一个时辰后才能到。”
　　奚珣颔首道：“扶我去前厅，等我的王妃。”
　　清淡的话里，竟让人听出了一丝期待。
　　庆王犹在劝：“老六你可想清楚了，你的这位王妃身份实在太低，若你不愿意，趁着人没迎进来，我们几个兄弟还能试试去面见父皇---”
　　“为何不愿意，她美，我看得顺眼就够了。”
　　一句话说得庆王哑然，甚至有点失望，没想到老六一觉醒来，变得这么肤浅重女色。
　　十皇子更是恍然大悟，抓着昭阳就问：“六哥要娶的女子，是不是那日我推了一把的女子，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你无故推人还有理了，我是力气小，不然我也想揍你。”
　　昭阳自己都是蒙的，更不愿意搭理十皇子，挣开他，小跑着往前追她的六哥。
　　十皇子抓耳挠腮，越想越乱，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想不明白。
　　奚珣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陈良和肖瑭一左一右扶着他慢慢走，燕裕落后半步，锲而不舍讲着他们兄弟间的幼年趣事，希望表哥能想起来一点点，不要让他有种被遗弃的可怜感觉。
　　一众皇子后头跟着，脚步或多或少都有些沉重，平时话多的雍王这时候反倒一语不发了，只剩不停叹气。
　　留王落到最后，还在揪着受惊过度的太医询问奚珣病况，目前这样子是中毒过度导致的脑子受损，性情大变，亦或是别的原因，会持续多久，能不能治好。
　　太医也是一知半解，长乐王这病症实属罕见，前头也没个可供参考的先例，开的药也是一样样的试，自己都没做多大指望，没成想竟然真的有效果。
　　然而人是醒了，行为却变得莫名奇怪，太医心里没底，唯恐说错了一个字惹来杀头大祸，只能模棱两可地作解释，最后统统归咎到余毒未清的表现，能不能恢复，就看日后的调养了。
　　绕着内城墙走了几圈，顾鸳完全没有感觉，只听到外头锣鼓喧天，炮竹声阵阵，一路上就没停过，她的心也是砰砰砰跳得格外响。
　　谁又能料到，包括她自己，更是万万想不到，重活了一回，竟然会嫁给那个最惹不得的男人。
　　她和他之前遇见的次数其实不算多，不是她有事就是他有事，短暂打个照面，并没有真正好好相处过，但一次次的机缘巧合，如今想来，又觉得格外神奇。
　　她那老儿子这一世虽然颇有心机，但受限于身份，也不可能说做就能做到他想的那样。
　　更何况，那日在郊外村庄，奚珣神不知鬼不觉用自己的汗巾换了她的帕子，显然就是在引她上钩，而老儿子对此并不知情，那么，可不可以想成奚珣已经怀疑了，并在有意无意试探他们。
　　越想越头疼，这时候顾鸳反而希望奚珣长长久久昏睡下去，只要保住一条命就行。
　　哐当---
　　轿子忽然晃了一下，窗帘似被风吹动，一粒小小的纸团飞了进来，落到顾鸳脚边。
　　顾鸳掀开喜帕，弯腰捡起，打开一看---
　　新郎已醒，好自为之。


第44章 第 44 章
　　成亲是什么场面，顾鸳不知道，因为她看不见，只听到喜婆高喊一声落轿，然后轿子停了，扰人心神的喧天锣鼓也止了，没过多久，扬起更为悠扬悦耳的丝竹声。
　　顾鸳凝神静听，曲子很动听，欢快大气，极有水准，能听出是高端乐坊所奏，而且曲子也颇为讲究，好像是百鸟朝凤。
　　这是谁定的曲子？
　　礼部吗？
　　顾鸳有那么一丝丝的受宠若惊，然而一阵风进来，轿帘掀开，喜婆又是一声喜庆高喊：“新郎官来迎新娘了。”
　　闻言，顾鸳又是一惊。
　　以男人那种刚醒孱弱的身子，居然亲迎她，未免太隆重了吧。
　　还未细想，一只修长的大手伸了进来，微撩起她喜帕的一角，每一根手指便似玉雕白得剔透无暇，骨质匀亭，根根分明，在这大红色的映衬下，尤为引人夺目。
　　若说之前都在恍恍惚惚，神思天外，到这一刻，看到喜帕下伸向她的手，顾鸳才真真正正意识到自己嫁人了。
　　两辈子，头一回，嫁人了。
　　应该也是最后一回，哪怕守寡，她也不想再嫁了。
　　外头十皇子嗓音清亮，高声打趣：“六嫂怎的还不出来，是不是太欢喜了，走不动路了。”
　　接着便是雍王一把扇子敲到弟弟脑袋上：“就你嘴快，没媳妇的家伙懂什么，新娘子这是害羞了。”
　　顾鸳轻搭着男人手指，刚一出轿就听到这话，很想冷笑。
　　都做过你们这些逆子的小娘了，她害羞个啥。
　　入门槛时，两人分开了，一圈绣球连着彼此。
　　跨火盆，到了前厅，皇帝不在，这高堂无人可拜，便对着空椅作了个揖，三拜过后，入洞房。
　　喜婆这一声喊，顾鸳才真正意识到，新郎官醒了之后婚房里要做的事，不由紧张起来。
　　恰在这时，奚珣身形一晃，忽然倒向了顾鸳，亏得肖瑭一直在旁边盯着，眼见奚珣不对，一下冲了过去，稳住男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周遭乱成一锅粥，惊呼声此起彼伏。
　　“六哥！”
　　“六弟！”
　　“王爷！”
　　我们的新郎官长乐王体力不支，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一阵慌乱过后，顾鸳已经坐在了红灿灿的喜房里，没有新郎来挑她帕子，也没有人捧着桂圆花生问她生还是不生，只有连翘守在她身边，问她饿不饿。
　　很好，她就喜欢这样的洞房花烛夜，一个人清清静静，一点负担也没有。
　　或许那位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怎么晕得那么及时呢。
　　然而外头传来一阵响动，顾鸳听到有人在喊：“你们仔细点，别摔着主子了。”
　　声响越来越近，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顾鸳落回去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听到老儿子说：“慢一点，把主子抬到喜床上。”
　　连翘带着顾鸳站起身，往旁边挪，好让他们方便放人。
　　昭阳也跟了进来，她六哥掀不了帕子，她代劳。
　　手起帕落，突然变强的光亮，使得顾鸳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但一点都不妨碍她盛装打扮下惊人的美貌，面若芙蓉，眼如星子，琼鼻樱唇，美得生动夺目，引得屋里一干人惊叹不断。
　　十皇子那日落水，万分恼火，只是匆匆一瞥就离开了，今日仔细一瞧，竟觉此女比那日所见还要美上几分，都有些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昭阳的伴读了。
　　然而昭阳是非常确定的，她拉着顾鸳双手，像是自己成亲似的又是骄傲又是感动：“六哥在成亲这天醒过来，说明小姐姐是旺他的，太医也说六哥是体力不支才晕倒的，并无大碍，所以小姐姐不要担心，你就在这好好照顾六哥，等六哥身体康复了，你们再给我生个漂漂亮亮的小侄子，我这一生就没有遗憾了。”
　　美人谁都喜欢看，九皇子盯着顾鸳看了许久，听到昭阳这话不禁笑开：“合着昭阳妹妹这辈子就为了六哥而活，若是你未来夫婿听到这话，怕该伤心了。”
　　昭阳不想嫁人，当没听到，不理。
　　顾鸳被公主抓着手，又被几个皇子盯着瞧，更想到这几人后来的命数，死的死伤的伤避的避，一时五味杂陈，只当自己娇羞，缓缓垂下了眸。
　　庆王也算风月场上的老手，虽欣赏这个六嫂的容貌，但碍着身份没有别的心思，看过几眼便收回目光，一手一个，拖着九皇子和十皇子出了屋。
　　“人看到了，满足就去前头宴客，莫打扰到六哥休息。”
　　没什么存在感的留王闻言默默转身，跟在后头离开。
　　今日话不多的雍王也是一手拽一个，将不肯走的皇妹和看呆了的燕世子拖了出去。
　　喜房里重归宁静，只剩连翘在屋里伺候，而陈良和肖瑭守在屋外，随时待命。
　　“小姐，要不先洗漱吧，水已经烧好了。”
　　顾鸳回头望着床上无声无息躺着的男人，点了点头。
　　进入浴桶前，顾鸳将藏在衣服里的纸团悄悄拿了出来，身子沉进桶里，手捏着纸揉搓几下，很快化得细碎，混着花瓣泡出来的淡红色，最后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连翘立在身后给她挽起一头乌黑的长发，眼里掠过一抹忧色，几次欲言又止。
　　顾鸳闭着眼睛，早就感觉到了连翘情绪上的不对，只这时候两人独处了才缓缓道：“我没事的，别担心。”
　　他能醒一次，就能醒第二次。
　　再说，她其实宁愿他睡久一点，只要人活着，还有一口气就行。
　　她唯一那次行房都是稀里糊涂，醒来时只有自己一人，若不是腿间的异样，以及后来查出身孕，她怎么也不相信自己和男人做了亲密事。
　　多年后顾鸳无意偶遇那日守夜的宫女，从她嘴里得知，皇帝那时候喝了不少酒，她被送到寝室，皇帝正在长乐王的搀扶下回到殿内，长乐王似乎也有些不适，到偏殿歇了一宿。
　　那时瑭儿已经养在了顾甄膝下，皇帝也再未诏她，她内心无波无澜，只等着沉沉老去，听到宫女的话也没有太多感触，只当对方想要向她讨好处，甚至还有点反感。
　　此时此刻，不同的心境，顾鸳再回想，又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可再想追究，人事已非，也查不出什么了。
　　“娘娘，王爷醒了。”
　　外面丫鬟一声娘娘，顾鸳又是一怔，前世今生不少画面闪过，竟有一种错乱的感觉。
　　顾鸳挽起的头发简单束了个高髻，中衣外头再套一件绯红长袍，沐浴过后的肌肤特别水滑光亮，看得守门丫鬟一阵失神，等到连翘也要跟着进里屋，方才回神拦住了人。
　　“王爷醒了，连翘姐姐还是不要进去了。”
　　连翘笑了笑，感谢丫鬟的好意，转回身找个地方坐下，不进去也要随时候着。
　　丫鬟将门带上，顾鸳停了一会才跳脚继续往里走，原本躺着的人这时已经坐在了桌前，手捧着玉杯小饮茶水，听到细缓的脚步声，回过头就是一笑。
　　“今日这交杯酒怕是喝不成了。”
　　这一笑，便似云开雪霁，万物复苏，顾鸳感觉自己的心也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奇怪，他是他，又不是他。
　　顾鸳紧了紧心神，回以一笑：“无妨，王爷身子要紧。”
　　其实想说，又不是情投意合，交杯酒不喝也罢。
　　奚珣垂眸轻笑，忽而双手举杯，广袖红衫，乌发白肤，一身不食烟火的出尘感，说的话却是：“大喜之日，交杯酒还是要喝的，不若以茶代酒，与娘子同饮。”
　　一声娘子，唤得顾鸳浑身发麻，更加不敢上前了。
　　这还是她记忆里那个冷面帝王吗？
　　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骚男人撩起来作者都怕，心疼新娘子一秒钟


第45章 第 45 章
　　摸不准奚珣的脉，顾鸳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板凳儿一挪，两人并排而坐，男人胳膊长，勾着她的手臂，一人一杯清茶，慢慢的喝，喝完了一杯，顾鸳手都有点麻了，放下时另一只手不自主地揉捏着。
　　交杯茶喝了，下一步是什么。
　　顾鸳不敢问也不想说，对于稀里糊涂经验匮乏的她而言，圆房才是洞房花烛夜真正的挑战。
　　加上两人前世的身份，一个是新皇，一个是太妃，差着辈在，顾鸳这心里头始终有点疙瘩，想想儿子要喊这人一声哥哥，她就总有种乱那啥的感觉。
　　好在奚珣这时候展现出来的样子并没有前世帝王那样强的压迫感，一身红衣的他，病态中带着几分羸弱，稳坐桌前喝着茶水，似乎没有要动的意思。
　　顾鸳跟着坐了半天，起也不是，久坐也不是，微微转眸看向男人，委婉表示：“王爷刚醒，身子尚需调养，不若我到榻上安置，以免扰了王爷清静。”
　　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你病着，就得好好养病，别的不要想，想了也没用。
　　奚珣放下了手里的杯盏，转头望向身旁女子，卸下红妆的她不施粉黛，眼含秋水，两颊生晕，便是微微一个蹙眉，也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体内有点热了起来，喉结上下滑了那么几下，奚珣缓缓开口：“嫁我，你可悔？”
　　他昏迷这几日好像发生了不少事，但仔细琢磨，重要的也就那么一件，肖瑭忠心耿耿，上大昭寺为他祈福，翌日大师就进了宫，再来便是赐婚。
　　这其中的瓜葛让他想不在意都不行，但索□□态照着他乐见的方向发展，也省去了他不少心力，便不打算深究。
　　就算要查，他也得先养好了身体，反正人就在身边，日子还长，不急。
　　顾鸳眼露诧异，笑了一下：“天下女子谁不愿意嫁给王爷这样的英伟男儿，又怎么可能会悔。”
　　奚珣也跟着笑了一下：“我问的是你，天子女子那么多，可与我何干。”
　　言下之意，与我有关的，只有你。
　　顾鸳心脏又猛地跳了一下，这人看着冷面冷情，可冷不丁一句撩人的话冒出来，实在是有点坏。
　　前世顾鸳拿这人就没什么辄，这辈子，虽然心态上好了点，但这人出乎意料的变了性情，变得更加捉摸不透，顾鸳就又开始没底了。
　　顾鸳提了提气，努力笑得自若：“若悔，也是因我配不上王爷，外面人人都说天上掉馅饼砸中了我，我走了大运，而王爷娶了我却是不值。”
　　既然他要问，那就先把话挑明，免得过了一阵，身体好了，可能又要嫌她家世低微，对他毫无益处。
　　毕竟他前世的妻，据闻容貌不俗，家世更是比她强百倍，也没见他对那位妻有多好，那位不到三十，还没熬到男人登上帝位就病逝了，树栽下了，乘凉的却是别的女人。
　　这么一想，顾鸳更觉前程堪忧，长乐王元妃的这个位子，不好做啊。
　　奚珣不置可否，又是挑眉一笑，一只手把玩着茶盏，沉思片刻方才悠悠道：“这几日我在昏睡之中，却并不安宁，总梦到一些奇怪的事情，而那些事里有我，也有你。”
　　说到这里，男人像是故意，停了那么一下，眼尾如风扫向顾鸳。
　　顾鸳被勾起了那么一点好奇心，顺着男人的话问道：“不知何事如此困扰王爷？”
　　聊天也比洞房好，就这么聊下去，困了，就各自安歇吧。
　　奚珣目光飘忽，看似落在她身上，又好像是透过她在寻找些什么，语调也变得飘渺：“在我梦里，我像是醉了，又好像是别的原因，总之神智不大清醒，等到第二天醒来，发现身边睡着一个你。”
　　一番话惊得顾鸳心头猛颤。
　　据说将死之人看得到转世轮回，长乐王前几日又病重，该不会......
　　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顾鸳拉扯起一丝笑意：“难不成王爷这是提前梦到了大婚夜吧。”
　　奚珣平了唇角，一点都不笑了：“不是这里，没有喜服，也没有花烛，是个昏暗的，了无天光的夜晚。”
　　顾鸳仿佛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茫然问道：“那是何地何处？又是因何缘故？”
　　何缘故？
　　梦里太不堪，奚珣意兴阑珊，并不想说得太细，这么起个头，也是试试顾鸳的反应。
　　好在只是个梦，不过也只能是梦，如今顾鸳已是他的王妃，就断不可能再发生那样的乌糟事了。
　　为了转移心情，奚珣又道：“我知你害羞，性子腼腆，能做那诗倾诉心声，已是不易，今后但凡有我在，定会护着你的。”
　　做出这样的承诺，对奚珣来说也是不易，然而顾鸳听得有点蒙，开口便问：“什么诗？我没给王爷送过诗？王爷是不是认错人了？”
　　莫非这桩婚事也是乌龙，奚珣误以为是她，其实另有其人。
　　奚珣眯了眯眼，又有点前世帝王的架势了，他起身走向红木柜，从里头捧出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用钥匙打开以后，拿出一张折叠的纸笺摊开，递到顾鸳面前，让她看个清楚明白。
　　顾鸳懵里懵懂接过，看到纸上的诗，字确实是她的字，但这诗明显改动过，跟她那日在流云山庄做的有出入，而且细读个两遍就能发现玄机，这分明是一首示爱的藏头诗。
　　示爱对象正是她眼前这位新婚夫婿。
　　顾鸳瞬间白了脸，跟奚珣病弱的脸白有得一比。
　　能仿她笔迹，以假乱真，除了她身边特别亲近的人，还能有谁。
　　顾鸳很想说这诗不对，但就怕说出来，露出马脚，奚珣查到肖瑭那里，老儿子小命难保。
　　百转千回，到底是不忍心，怨着老儿子行事荒唐，可仍是照单收下，默默吞下这个恶作剧般的苦果。
　　奚珣见女子垂了眸子，缄默不语，心想定是又羞上了，不由满意地微勾唇：“都敢作诗表心意了，到了我这人前，反而万般拘束，这可不行，我们已是夫妻，当自在些更好。”
　　明明没那个意思，非要表示出来，换谁能自在，手上的纸成了烫手山药，拿也不是，丢也不是，顾鸳这时候特别想将混蛋儿子揪过来狠揍一顿。
　　顾鸳心头一股气堵着，胆子也大了起来，将诗纸往桌上一搁，抬眼看向男子：“我虽有意，但自知身份卑微，并不敢多想，此次嫁给王爷，实在是意外，在外人眼里，我这王妃的唯一作用就是冲喜，王爷醒了最好，我的任务也已完成。”
　　点到即止，聪明的人一听就懂。
　　奚珣唇角勾勒的弧度扩大，漆黑的眸直直盯着顾鸳：“我说过，你已是我的妻，只要你无二心，今后我必护你周全。”
　　因缘巧合，每一步都有定数，既已到了今日，就由不得后悔，奚珣从不想过去，只看将来。
　　本该浓情蜜意的新婚夜，因着两人情况特殊，倒成了谈心的场所，奚珣这番表态，也让顾鸳有所动容，前世的她姻缘线就是个死结，从进宫那天就已绝望，也不敢再想，因为求而不得，想了更绝望。
　　那日照面，肖瑭也曾问她：“你就真的甘心？两辈子都是姻缘不顺，郁郁寡欢，这一世明明可以更好，为何不去争取，便是没有情，也要争一个人上人。”
　　要做人上人？
　　嫁给奚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老儿子真是她命里劫数，两辈子了，就不曾放过她。
　　“你这走神的模样，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奚珣一句话打破顾鸳的沉思，也让她开始警醒，在这男人身边，一刻都不能大意。
　　顾鸳拿袖子掩着半边脸，不接这话，颇有些伤感：“妾只是想到这次大婚如此仓促，都来不及见父兄一面，往后恐怕跟没得机会了。”
　　奚珣沉默一瞬，道：“我这一病，离京之日恐要拖后，他们若是即日启程，应当赶得及，你也可以回顾家多住几日。”
　　顾鸳如今已经成婚，也不怕父亲上京后给她乱安排亲事，欣喜道：“多谢王爷体恤。”
　　奚珣又道：“你那兄长在何处求学，师从何人？”
　　顾鸳对答如流：“我兄目前就读于岳山学院，师从韩非韩老先生。”
　　奚珣眼尾一挑，有了些许兴趣：“可是先帝亲自提名玉面探花郎的那位韩公？”
　　先帝在位时，忠心不二的清臣，先帝薨逝，韩非大病一场，以体弱不济为由辞官返乡，没想到竟是开起了学堂传道授业，不过倒也符合这人的秉性，天下易主，理念不合，遂辞去官位，内心却闲不下来，教书育人也是个派遣的乐子。
　　顾鸳见男子要笑不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不由好奇问道：“这位韩先生可有不妥？”
　　奚珣长指弯起，指节敲打着桌面，慢条斯理道：“没什么不妥，只是你兄长求学的路恐怕迢迢了。”
　　韩非那套清正治世的理念，在父皇这里行不通。
　　顾鸳闻言哑然，想到兄长和奚珣差不多的年岁，到书院求学已有十载，到现在也只过了个乡试，确实是有点前途堪忧。
　　“不过你兄长年岁不大，一朝悟透，前程也未可知，不必太过担忧，天色已晚，就此歇了吧。”
　　男人三两句调开话题，顾鸳心头又是一紧，连忙站起，一副娇羞媳妇模样：“王爷且坐着，妾先去铺床。”
　　奚珣拉着她的手，越过她大步走前：“新婚夜，本该我们一起。”
　　屋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男人腿长脚步迈得大，顾鸳跟着疾走，几下到了床边，被男人带着坐到了床沿，心跳得快要逸出嗓子眼。
　　奚珣笑看女子双颊红晕更深，眼底暗沉：“怕了？”
　　顾鸳不愿承认，只道：“我也紧张。”
　　话落，想了想，顾鸳又道：“王爷刚醒，应以身体为重，要不要召个大夫再看看---”
　　还未说完就被奚珣打断：“洞房花烛，妻子给夫婿寻大夫，你是想我颜面尽失，还是叫外人愈发同情你？”
　　顾鸳微愣，没料到男人如此会联想，不免有些恼：“妾关心王爷的身体，希望王爷能够好好的，若是身子康健了，往后日日都是好日子，又何必紧着这一时。”
　　奚珣闻言一笑，眸中熠熠，拉过她的双手握住，又抬手在她脸上轻抚，指尖勾着她鬓角的细发轻绕，嗓音低哑醇厚，唇舌间似酿着陈年美酒，闻着都要醉了。
　　“娘子说的是，好日子还在后头，我们不急。”
　　顾鸳浑身骨头酥了又酥，心慌得一批。
　　她这算不算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日都是好日子，作者正经人，都别想歪哦，哈哈


第46章 第 46 章
　　屋内红烛映着窗棂，透出淡淡的光晕。
　　屋外肖瑭和陈良一人抱着长刀一人抱着长剑，蹲守在屋檐下，天已转凉，夜里湿气重，脚下的青砖更是将凉意渗透到脚底板，习武之人尚能忍一忍，但看在屋内人的眼里，多少有些不忍。
　　连翘睡不着，又无事可做，叫了个小丫鬟，一人抱着一件灰茸大氅，打开门，走了出去。
　　“你说王爷这回洞房能不能成？”
　　“那你要去问王爷，我怎么知道。”
　　“我说你最近愈发看不起人了，能不能好好说个话了，就你会祈福，就你招来了福星，出门踩狗屎撞大运，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恩，我不是，你是。”
　　肖瑭心里藏着别的事，回得漫不经心，陈良看他这样更来气了，挽了袖子正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却在此时，背后陡然响起温软的女声，吓了他一跳。
　　陈良回头一看，便见王妃那个秀秀气气的陪嫁大丫鬟俏生生站在他们身后，面色微赧，眼里温柔，仿佛这月色下悄然绽放的夜来香，看似不起眼，却又独有她的婉约风姿。
　　陈良一颗老男人的心扑通那么快跳了一下。
　　那日在农户家没怎么注意，今日再见，为何感觉不一样了。
　　莫非是这夜色太美，人心也开始浮动了。
　　“两位值夜辛苦了，夜里温度低，这大氅能够抵御一下，希望两位不要嫌弃。”
　　说罢，连翘递上大氅，对方刚一接过，她就松了手，道了声别转身快速回屋。
　　陈良一手拎着衣物，半天不动，肖瑭已经披上了大氅，一把将他拽回来：“回神了，又不是没见过女人，装什么纯情痴汉。”
　　话里一股子不屑，陈良缓过了神，抬脚踢了肖瑭一下：“你懂个屁，外面那些女人跟这能一样？”
　　肖瑭嗤地一声淡笑：“能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女人。”
　　两辈子他见多了，贪慕虚荣，利欲熏心，谄媚阿谀，丑态百出，少数几个好的，譬如屋里那位不争不抢的顾娘娘，又太没出息，推她一下都不带动的，反倒往后避得更深。
　　不过前世那个昏君老爹确实招人嫌，换他是女子，他也不想伺候，看着就倒胃口，跟屋里那位正值盛年，英姿勃发的男儿完全比不了。
　　那女人不就贪颜色好的，这回嫁了个绝色，看她还能不能做到心如止水，无动于衷，他就等着好好嘲笑她。
　　这么一想，肖瑭通体舒畅，哈哈一声笑起来，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有点惊悚，陈良转头瞅了他一眼，这人去了趟寺庙后越发怪异，莫不是中了邪。
　　也不对啊，佛光普照的地方，当是驱邪才对。
　　身旁多了个人，还是个男人，顾鸳便是闭上了眼睛也很难真正入睡，一整宿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却是悄无声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唯恐惊扰到身旁这位贵主，临时兴致大发可就不妙了。
　　到了最后一次沉睡，再醒来，便是翌日大早，帷帐被撩起，光线照了进来，顾鸳闭着双目，眼皮子滚了滚，听到连翘唤她，才困倦地掀开了眼皮，尚未完全清醒的眼里露出些许迷茫，涣散无神地四处望了望。
　　她这是在哪里？
　　她身旁的男人呢？
　　连翘动作轻柔地将顾鸳搀起，问她早膳想吃什么，她这叫厨子去准备。
　　顾鸳还没睡够，娇娇伸了个懒腰，拍嘴打了个哈欠，一头水亮润泽的青丝披散而下，白色的中衣也是要遮不遮，领口敞开，露出一截水红色的肚兜，以及雪锻般细腻的肌肤。
　　才过了一个晚上，小姐怎么瞧着又娇了不少。
　　长乐王那身子尚需调养不说，夜里也没叫水，铺在床上的白帕子也是干干净净......
　　想不通，连翘也就不想了，小姐越来越美是好事，哪个男人不爱美娇娘，便是长乐王那样出众的男儿也总有不能免俗的时候吧。
　　顾鸳缓了好一会，方才精神了点，一开口便问：“王爷呢？”
　　连翘一边利落给顾鸳穿外衣，一边道：“王爷卯时便起了，去了北苑那边，之后便再未过来。”
　　顾鸳点点头，坐到妆囡台前，头上松松爽爽挽了个随云髻，仅用一只赤金扁簪压着，一身喜人的绯红罗裙，束以金丝腰带，雍容大方又不失女子的明媚娇姝。
　　连翘身为女子瞧着都欢喜，想必长乐王看了也喜欢吧。
　　顾鸳把玩着手上的簪花，想了又想，像是下了决心般说道：“你去北苑那边打听一下，王爷平时饮食喜好，有无忌口，如今调养身子，又该吃些什么为好，打听清楚了，就让厨子照着做，做好了，再请王爷过来用膳。”
　　昨夜两人谈了不少，顾鸳也能琢磨出奚珣几分态度，感情先放到一边不谈，想谈也需要时间，现阶段她要做的是当一名合格的长乐王妃，让想挑刺的人找不到一点攻讦她的把柄。
　　驿馆后院重新做了改造，一半南苑作为夫妻二人吃住的寝居，一半北苑作为议事的地方，以及幕僚歇息处，中间隔了一道墙，凿以拱门同行，门前立着两名侍卫，南苑的人想要到北苑，须经通传，王爷许可了才成。
　　而南苑这边都是女眷，除了长乐王这个男主人能够随意进出，便是肖瑭和陈良想要过来也得通禀一声。
　　长乐王起了个大早，人一走，随行的侍卫也跟着悉数离开，去往北苑，连翘想打听还得在垂花门口等着，让守门的侍卫去传话。
　　须臾，陈良大步走了过来，腰间挎着长剑，虎虎生威，直直走向连翘，一股子威严之感，使得连翘忍不住向后退了又退。
　　“连翘姑娘所为何事？”
　　男人看着严肃，但一出声，气氛缓和了不少，连翘提了提神，对着陈良福了福身，一字一句道明来意，虽仍有些拘谨，但好歹清晰流畅把话说完了。
　　陈良听后笑了笑，眉目舒展，倒也有几分英武俊气：“王妃有心了，不过这段时期王爷养病，也确实要照料精心些。”
　　话语陡转，陈良指了指角落处的凉亭，一脸正色道：“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不如到那边坐下细谈。”
　　连翘有点蒙，她还要去厨房布置菜点，哪有心情跟他细谈，就不能先说几道王爷常吃的菜样，把今早应付过去。


第47章 第 47 章
　　书房里，奚珣只宣了肖瑭进屋，肖瑭越过屏风，就见男人盘腿坐于榻上，旁边矮几上一排银针，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看得叫人咋舌。
　　更惊心的是，奚珣两手虎口处各扎着一根银针，还有两肩，以及头顶。
　　肖瑭心口一紧，一时间有点蒙，但很快调整了情绪，微垂着眸，快步走上前，给奚珣行了个礼。
　　“起吧。”
　　奚珣面色依旧很白，声凉且淡，一副病体未愈之态，整个人仿佛云烟缭绕的远山，隐在薄雾晨光之中，真真假假，看不真切。
　　肖瑭抬眼，和男人那看不出情绪的眸光撞上，莫名有点心慌。
　　奚珣把玩着肖瑭从大昭寺求来经由大师开过光的佛珠，缓声道：“此次有劳你了，为了我这急症，诸多奔走。”
　　肖瑭弯腰拱手：“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当不得夸，且不光是属下一人，院里所有人都在为王爷奔走出力。”
　　奚珣笑了一下：“有劳你们了，不过论功，你最大，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本王能办到。”
　　肖瑭双拳拱了又拱：“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乃属下心甘情愿，不敢居功。”
　　奚珣哦了一声，淡笑着的眼里浮光掠影：“你这般忠心不二，不为名也不为钱财，倒显得我肤浅---”
　　话还未说完，一口黑血从嘴里吐了出来，男人上半身蜷起，一只手捂着胸腹处，似乎很难受。
　　肖瑭顿时大惊，奔过去想要为奚珣擦拭血迹，可抬起了袖子，又觉得唐突，立马放了下去，眼角一扫，瞥到矮几上的帕子，赶紧拿过来给奚珣擦嘴角。
　　来回几下，嘴角干净了，帕子却黑了一大块。
　　奚珣伸手夺过帕子，微耸的眉眼似压着一股愠色，又克制着脾气，酝酿几番，才惆怅一声叹：“这帕子乃是王妃送我的定情信物，如今被你弄成这样，可如何是好。”
　　肖瑭怔了片刻，定情信物，亏这厮脸皮厚说得出口。
　　莫不是变着法试探他，肖瑭半点不敢懈怠，略惊慌又诚恳道：“属下一时着急，有所冒犯，实属不该，请王爷责罚。”
　　奚珣吐出了毒血，浑身舒爽了不少，然而微敛的面容却是看不出心情有多好，他手里捏着帕子，半晌不语，屋内气氛顿时难耐得令人窒息。
　　肖瑭最受不得这种钝刀子宰肉的折磨，心一横，直直跪了下去，字字铿锵道：“求王爷责罚，属下愿受鞭刑。”
　　奚珣握了握帕子，又放回矮几上，曲指敲了敲：“罚就不必了，你皮糙肉厚，打少了不痛不痒，多了又显得我苛待，不妥不妥。”
　　肖瑭垂首聆听，内心更是抓狂，不罚你又扯这么久，涮他玩啊。
　　“王妃刚嫁进来，本王实在不忍她难过，这样吧，帕子就交给你，天黑之前务必给我清洗干净，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奚珣话一出，肖瑭直觉全身的血直往脑门上涌，这种带毒的黑血哪是说洗就能洗干净的，便是揉搓个百遍千遍，总要留下点印子。
　　奚珣细长的眼眸微眯，要笑不笑看着肖瑭：“怎么？有难处？”
　　肖瑭哪敢说半个不字，再难也要笑着：“谢王爷宽恕，属下一定尽力将帕子完好奉还。”
　　“我就喜欢肖侍卫这种爽利的性子，帕子拿好，千万别掉了。”
　　“是，属下告退。”
　　出了屋，迎面撞到正要进来的陈良。
　　陈良满面红光，吹着口哨好不欢快，见到肖瑭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顿时紧张起来：“王爷可是又不好了？”
　　肖瑭勉强扬起唇角：“乌鸦嘴，王爷体内的毒血排了出来，好得很。”
　　“那你为何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陈良话里带着一丝责备，害得他吓了一跳。
　　肖瑭拉平了唇角冷哼：“我天生长这样，爱看不看。”
　　说完，越过男人，大步走远。
　　陈良回头看着男人拽拽的背影，冷冷一呵，德性，怪不得不讨姑娘欢喜，活该。
　　进了屋，陈良瞥到皮布上摊着的一排银针，又是一骇，正要开口，奚珣将皮布一卷：“有事便说，无事出去。”
　　陈良忙道：“王妃请王爷过去用膳。”
　　奚珣起得早，早前已经喝过了一碗清粥，加上嘴里一股血腥味，实在没什么胃口，正要推掉，然而话到嘴边改了口：“让王妃稍等片刻，打水，我要漱口。”
　　一刻钟后，奚珣来到南苑，丫鬟远远看到男主人，一边高声行礼，一边打着帘子，屋里的人听到传报，停下手里的活儿，严正以待。
　　顾鸳挺直了腰腹，端端正正坐在桌前，连翘立在她身旁，拿碗，布筷，有条不紊地忙着。
　　奚珣一进屋，顾鸳缓缓站起，正要迎上去，男人摆手示意不必，他腿长，几步就走了过来。
　　连翘屈膝问安：“见过王爷。”
　　奚珣嗯了一声，淡淡道：“你先出去。”
　　连翘身形一愣，下意识看向顾鸳，她走了，谁伺候主子用餐。
　　奚珣眼尾一挑，似在笑，但顾鸳总觉这时的他不太好惹，连忙给连翘使了个眼色，连翘身子弯得更低，行过了礼就快速退了出去。
　　奚珣拂了衣摆坐下，温润翩翩，话里带着一丝戏谑：“你这丫头倒是个忠心的。”
　　顾鸳跟着坐下，亲自服侍这位尊贵的夫君，一边舀汤一边道：“连翘十岁就跟着我，我们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若不是碍着身份，我都想唤她一声姐姐，等过个一年半载，她若是愿意，我便为她寻个好人家，也算全了多年的情分。”
　　仿若寻常夫妻，奚珣神态自若地接过汤碗喝了两口，搁下碗，笑了笑：“这般仁义的主子，怪不得她忠心了。”
　　顾鸳也笑：“都是相互的，没有谁天生就该为谁付出，她对我好，我自然要记这份情。”
　　话里的意思，明白人听了都懂。
　　奚珣只是笑笑，不予置评，持筷夹了块脆萝卜，入口酸甜，有嚼劲，很是开胃，不觉又夹了一块。
　　顾鸳看在眼里，拿起公筷夹了一个水晶包到男人菜碟里：“王爷试试这个，里头虾肉陷，不油不腻，味道正好。”
　　奚珣也愿意给顾鸳这个脸面，夹着小小的包子两口便下了肚，抬眸，对上女子充满期待的明亮眼神，便觉心头一股奇异的暖流划过，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
　　奇怪，这女子莫非真的自带福气，只是同桌吃个饭，也能他浑身舒畅。
　　若是靠近一点，又会怎样呢。
　　再进一步，若是圆房呢。
　　只是这么想想，奚珣身体便有点发热了，若不是体内余毒未清，怕气血攻心，他其实是愿意试一试的。
　　男人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不对，像是带着热度，一对眼就能烧到她，顾鸳被带着也有些不得劲了，为了掩饰不自在，埋头专心喝着小米粥，严格奉行高门大户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
　　奚珣胃口欠佳，吃的不多。
　　顾鸳胃口小，吃的也不多。
　　都不言语，一顿饭过去也快。
　　两人先后搁了筷，顾鸳起身从温水里拿出一方帕子拧了拧，直到挤不出水了，双手奉上递给奚珣。
　　奚珣接得也自然，擦了擦手就将帕子搁到了桌上：”王妃用心了，这顿饭，很合本王口味。”
　　顾鸳粲然一笑：“这是妾该做的。”
　　是啊，合口味，就是吃的不多。
　　这一笑，实在晃眼，明眸善睐，巧笑倩兮，他的王妃的确很美。
　　她美美的一笑，他又要想圆房了。
　　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慢走消食，不一会儿，陈良走了过来，附在主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奚珣面色如常，挥手让他先退下，自己则转身对顾鸳道：“还有事要处理，先回北苑了，晚上再过来陪你用膳。”
　　顾家在用饭上没那么讲究，一天两顿三顿都有，但看当日忙不忙，像二房经常自己加餐。然而名门勋贵，尤其皇家，万事都按规矩来，一日两餐，午后若是饿了，便吃些点心，或者喝个午茶。顾鸳在宫里便是这么过来的，一点没觉得奚珣晚上过来有什么不对，他在这里久呆，她反而不自在。
　　送走了金大腿，回到屋里，顾鸳浑身轻松，拿了绣绷继续绣她的帕子，便如同闺中那般清闲度日。
　　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只要不圆房，好像也没什么难接受的。
　　反正男人现下身娇体弱，圆房也不在这一时，真到了那一天，她也推不掉，不如放宽心，过好当下，走一步算一步了。
　　连翘见主子对王妃的身份适应得如此之快，跟王爷相处也十分融洽，不由愈发佩服主子，换一个人未必做得这么好，主子也才及笄没多久，这等心智，若是嫁低了，确实可惜。
　　也难怪夫人对小姐这么着紧，小姐这等七窍玲珑心，就合该贵妇的命。
　　主子有事做，连翘也不好杵着，退出了屋，忙自己的活，刚走到门口，就见守院子的丫鬟迎了上来，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连翘好脾气，侧过身听她小声在自己耳边说：“连翘姐姐，肖侍卫有事相求。”
　　连翘闻言一愣：“你没说错？是肖侍卫，不是陈侍卫？”
　　丫鬟重重点头，红着脸：“是肖侍卫，比陈侍卫好看那么一点。”
　　肖瑭如今髯须尽剃，浓眉大眼，人高体壮，也是不少女子中意的款。
　　连翘更纳闷了。
　　先是陈良，后是肖瑭，他们怎就不找别人，偏偏找上她。
　　到了两院交界的长廊拐角，肖瑭明人不说暗话，直接拿出帕子，让连翘过目：“这是王妃的物件，王爷吐出污血时不小心弄脏，我拿皂水泡着揉搓了许久，依然洗不净，实在没办法了，还望连翘姑娘想想办法，救我一急。”


第48章 第 48 章
　　连翘出门时一头雾水，回来时更是一脸愁容，手里还多了一条帕子。
　　血污本来就不容易清洗，男人算是尽力了，反复搓洗，帕子上仍是留有一小块淡粉色的污印，加上时间久了，就更难洗净，换她也没辙，她又不是神仙，手一点就能把污渍变没。
　　连翘将帕子掩进袖子里，去了一趟厨房。
　　厨子做完饭就回去歇着了，这时正好没人，她掩上房门，打了一盆水，将帕子放进去湿透，然后拿起来，找来白醋，碱水，还有皂角水，一样样倒在污痕上，使劲揉搓，再放入水盆里继续搓。
　　这样来回洗个几遍，再拿出来将帕子摊开，连翘盯着那块污渍，好像比之前的颜色更淡了，可凑近了看依然明显。
　　连翘愁得直叹气。
　　肖侍卫也是会给人出难题，谁都不找，偏偏找她，她看起来很好说话是吧。
　　顾鸳绣完了一只水鸟，胳膊有点酸，她放下绣绷站了起身，揉了揉两边肩膀和胳膊，第一个唤的就是连翘。
　　然而回应的是外屋另一个丫鬟春英，说好像有人找连翘，她出去了。
　　顾鸳刚嫁过来，人生地不熟，连翘也一样，谁会找她啊。
　　“你去四处找找，到北苑也问问，看到连翘就把她喊回来。”
　　春英正愁没有机会表现自己，顾鸳令一下，她赶紧诶了一声，麻利出屋寻人了。
　　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人，春英又去北苑那边找侍卫问，依然无果，接着又去了最偏的茅房，柴房，然后顺着到了厨房，就见厨房的门掩着，里头好像有动静。
　　春英轻轻推开门，就见连翘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忙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春英轻唤一声：“连翘姐姐，你这做什么？王妃叫你回去呢！”
　　连翘揉搓的帕子手抖了抖，赶紧从水盆里捞起来使劲拧干，揉成团，回过身，脸上带笑：“帕子弄脏了，来这洗一洗，王妃叫我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春英摇头：“我也不知，可能王妃要当面吩咐你，你快些回屋，不要让王妃等急了。”
　　连翘点点头，将帕子收紧袖里，两手并拢抬着袖子，快步走了出去。
　　顾鸳坐在桌前吃着点心，一只手捧着一本游记，看得尽兴，听到敲门声，懒懒应了一下。
　　连翘缓步进屋，温声道：“小姐有何事要吩咐？”
　　顾鸳翻过一页，抬眼瞟向连翘：“听说有人找你？”
　　连翘垂着眸，眼皮颤了颤：“肖侍卫来找过奴婢。”
　　她不想瞒主子，也瞒不住。
　　顾鸳听到这人就头疼，整天不干正经事，尽整些幺蛾子，人前又不能显露出太多情绪，只能压着恼意，貌似不经意又有点好奇问：“你和他能有什么交集？他为何找你？”
　　事关名誉，连翘也顾不上了，咬了咬唇，从袖子里掏出还有些湿润的帕子双手呈给顾鸳，低头娓娓道：“这是肖侍卫给奴婢的帕子，说是王爷吐出的毒血染到了上面，让奴婢帮着清洗，若是洗不干净，他将难逃责罚。”
　　闻言，顾鸳忍不住冷笑了两声：“他不想被王爷责罚，就将责任转嫁给你，堂堂一个七尺大男儿，哪来的脸。”
　　原以为重获新生，他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这么个耍奸滑头的性子，记吃不记打，白死那么一回了。
　　连翘咬唇，一脸为难：“那这帕子，奴婢是还回去，还是如何处理？”
　　顾鸳刚要说还回去，让他自生自灭，可话到嘴边改了口：“去拿一块新的帕子给他，这个就烧掉吧。”
　　摊上这么一个两辈子都甩不开的冤家，她也是造孽。
　　连翘登时双眼一亮，还是小姐脑子灵光，她为何就没想到，屋里多的是小姐的帕子，随便拿一条替换就成了。
　　一条干干净净的帕子很快到了肖瑭手上，他什么也没说也不问，只是笑了笑，向连翘道了声谢就匆匆回去交差了。
　　奚珣接过帕子，拿在手里翻了翻，纤长浓密的眼睫垂下，盖住了所有的心事，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肖瑭心里有鬼，也不吱声，只是静静等着。
　　直到奚珣不咸不淡地开口：“这般焕然一新的手艺倒是难得，独藏实在可惜，你的那些同僚每日里也是风里来雨里去，衣裳沾染了不少难以除掉的污渍，不若你去传授他们几招，让他们也一身干净，看着也精神。”
　　开玩笑，王爷的近身侍卫还缺衣服穿，脏了就扔，又不缺这点银子。
　　然而想是这样，肖瑭却一点埋怨的情绪都不能表露，还得强行笑着接下任务，一出屋，背着人，脸色也很快垮了下来。
　　为何他有种奚珣在故意为难他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
　　这男人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但能忍，不说，等着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那边暗潮汹涌，这边顾鸳也没闲着，将寝室重新布置了一番，绣榻铺上她喜欢的暖黄垫襦，矮几上摆着美人斛，一根修长翠绿的枝条从瓶颈处探出头来，再摆上几个她自己做的方枕，再往上，窗棂贴了一对鸳鸯剪纸，用了几种颜料，力图还原鸳鸯真实的色彩，瞧着栩栩如生，很是生动。
　　夜幕将近，奚珣一脚踏入内室，便觉眼前一新。
　　顾鸳没有大动，桌椅床柜还是那些，只是加了一些色调温暖的装饰摆件，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就大不同了。
　　奚珣进来时，顾鸳背对他，正指着八宝柜，叫连翘按着柜面尺寸做一块织锦的桌布铺到上面，要明亮一点的色彩，遮一遮柜子本来沉闷的感觉。
　　连翘一一记下，抬眼瞥到门口的男人，惊了一下，赶紧屈膝高声喊人：“见过王爷。”
　　顾鸳倏地回头，眼里浮着一层笑意，快步迎上去：“王爷来了怎不叫人通传，倒叫妾怠慢了。”
　　说着她两手一搭便要行妻礼，奚珣握住了她，将她带到了榻上，声音清冷但不乏关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这屋子你布置得很好，往后回了南郡也要这样布置。”
　　前世奚珣这趟回京呆的时间并不长，也没有出过意外，这一世情况有变，男人话是这么说，顾鸳却觉没那么简单。
　　京城和南郡路途遥远，万一在返程的路上再出个什么事，连个救援的人都寻不到，更何况天高皇帝远，便是皇帝发怒彻查，想查清楚也难。
　　那回在京郊遇袭，查了有一段时日，她也没听到查出个所以然，就像一块石子投入了湖面，连着几下跳，激起不少水花，然而也只是扑腾几下就沉进了深水之中，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寻常百姓家都有同室操戈，更别说皇家了，即便面上兄友弟恭，个个友爱，可心里如何想的，又有谁人知道。
　　奚珣见顾鸳一直盯着他看，又不像是在看他，不禁抬手摸了摸：“我这张老脸，可还能入王妃的眼。”
　　顾鸳陡然回神，就见男人眼眸直直望向她，似是玩笑般的打趣，可眼底并未见得有多开怀，心下不由一凛，压了压情绪，不是那么刻意的笑了一下：“王爷若服老，天下没人敢称自己年少了。”
　　不到二十，尚属少年郎，便要成天摆出这样一副老成的做派，若是瑭儿也这般，她可受不了。
　　可若奚珣是瑭儿那般的心性，成天看着他就像看儿子似的，顾鸳想想那画面，更加受不了。
　　不等奚珣开口，她便点了点头，自顾自说：“以王爷的身份地位合该如此稳重，方能压得住人。”
　　好话歹话全让他这个王妃讲了，他能说什么，看着她笑。
　　奚珣兴起，想在榻上用膳，顾鸳有些诧异，又觉得巧合，因为她也经常这样，便也没说什么，让连翘把矮几上的物件收拾了赶紧上菜。
　　一桌子的菜，看着多，其实每样就一点，用小碟子装着，几口就能吃完，顾鸳将装着山珍脆笋的碟子推到男人跟前，极其自然地向他推荐：“这是妾在闺中常吃的一种菜，采自深山最鲜嫩的笋尖，酸脆爽口，王爷尝尝看？”
　　光是听顾鸳这般介绍，奚珣就已经有了些食欲，持筷夹了一根，入口细嚼，只觉十分开胃，又就着吃了一口米饭。
　　看着孩子好好吃饭，顾鸳不知不觉露出了老母亲般的微笑。
　　奚珣一个抬眸，便见他的王妃对他笑的样子，怎么形容呢，仿佛慈悲的菩萨，满目的慈爱。
　　若是换成母妃，他唯有满腔感动，可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妻，这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他的妻，虚岁还不到十六，跟同龄女子相比，无论心智，还是为人处事，都显得高了不止一等，处处妥帖，样样周到，让你找不到一点不满。
　　莫说昭阳小她两岁，即便到了她这个年纪，也是差了不止一条街的距离。莫非正如老话说的那样，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可顾家虽说不上名门，但也家境殷实，顾鸳父亲又有个官位在身，怎么着也不可能苦到孩子。
　　不细想不觉得，一旦细思起来，更更觉他这个王妃的特殊，或许正是她不经意间展现的这份特殊，有意无意吸引着他，才让他做出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
　　那日在山上，他本可以避开，却没有，虽有悄悄服用从南郡神医那里得来的解毒丸，可到底伤了心脉，即便余毒已经排出，想要彻底恢复，尚需一段时日的静养。
　　他将计就计，没想到有人比他动作更快，用的办法正是他想用的，若是他的对头，便实在可怕了，可即便不是对头，而是他的手下，这份心机谋略，也让人不得不防。
　　想过一圈，奚珣不由轻笑起来，一直小心翼翼观察他神色的顾鸳更是有点懵。
　　这人心思比女子还反复，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顾鸳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来，索性不想了，这里几样菜都是自己爱吃的，先好好祭她的五脏庙。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奚珣忽然出声，顾鸳一口笋刚咽下，差点呛到，端正了仪态，洗耳恭听。
　　奚珣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缓慢：“有人报到本王这里，说是肖侍卫私下找过你的丫鬟，不知所为何事，据我对肖侍卫的了解，他对女子向来不假辞色，难得碰到一个能让他主动去找的女子，实属不易，我并非固执古板的主子，若是他们情投意合，我也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更解决了你的一桩心事，”
　　顿了一下，他又道，“肖侍卫的品貌不差，配你的贴身丫鬟绰绰有余。”
　　男人一句又一句，听得顾鸳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老儿子和连翘？
　　她压根就没想过这个可能，混小子这一世虽然身份差了不少，但心气还在，混成二十五的老光棍还不娶妻，是有多挑，便是有合适的好姑娘，她也不想如了老儿子的意，谁让他缺大德，连亲娘都算计。


第49章 第 49 章
　　鉴于奚珣大婚日那么一昏，病秧子的名头是跑不了的，就算哪天说没就没，估计也没人觉得意外。
　　洞房都能掉链子，对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奇耻大辱。
　　不过力不从心，想做，做不到，那就另当别论了。
　　景帝这时候觉悟又异常的高，一腔父爱无处发泄，只能命太医把所有能开的补药都开起来，麻溜给他那倒霉催的六儿子送去，别的不说，命是必须保住的。
　　顾瞻近日愈发得意，每回拎着鸟笼子出门溜鸟，身后跟了一堆拍马屁的凡夫走卒，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每天乐呵呵，人都显年轻了不少。
　　孙女这一嫁，扬眉吐气，光宗耀祖，顾家祖坟都能冒青烟了。
　　非要鸡蛋里挑骨头，揪出那么一点不足，也只有长乐王那病歪歪的，就怕说没就没的柔弱身子骨了。
　　顾瞻为此连回门都给顾鸳省了，一封家信送到了南苑，先是对孙女褒奖一通，再就殷殷嘱托，务必照顾好王爷，事事以他为重，王爷的福气就是她的福气，她心里要有数。
　　长篇累牍，洋洋洒洒写了大几页。
　　顾瞻难得有这样的兴致，一点都不嫌累。
　　拖她夫婿的福，这可能是顾鸳这辈子收到来自祖父最长，也是最情真意切的信了。
　　顾鸳眼睛都酸了，看到一半就把信折起收进小匣子里锁了起来。
　　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草，有太医送来的，也有顾瞻在市井里打听到的稀奇方子，说是什么隐世神医的独门秘方，绝不外传。
　　不外传，还能到她手里，这个神医也太没原则了吧。
　　方子上写的用药也是奇奇怪怪，顾鸳发自内心的排斥。
　　蟾酥，壁虎也就罢了，虎鞭又是什么鬼，洞房都不能够的男人，吃了这，还能好？
　　别到时精血过猛，爆体而亡，她福还没享到，就先到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祖父那不靠谱的行事做派实在让人着急，顾鸳想犯懒都不行，提笔简短写了封回信。
　　中心思想有两点。
　　多买几只鸟遛，他事少管。
　　少交没必要的朋友，多管管子孙。
　　最后一句，她很好，勿念，结尾。
　　顾鸳写得很专心，背后多了个人都不曾察觉。写完后，她直起身，一手举高了信笺吹干纸上的墨迹，再折了又折塞到黄封里，转身正要吩咐连翘去取火漆封口。
　　结果这么一回头，顾鸳吓得身子一颤。
　　“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连翘人呢？
　　顾鸳眼角一瞥，就见连翘立在门口冲她苦哈哈的笑。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这位夫君怕是特意来查岗的。
　　不过顾鸳除了前世那点纠葛，还真没什么秘密可瞒的，坦坦荡荡，清清白白，就不带怕。
　　当着男人的面，顾鸳把信封交给连翘，让她封口了就给门房捎过去，尽早送到顾家。
　　奚珣撩了衣袍下摆，气定神闲地坐在桌边，一眼瞥过桌上琳琅满目的药包，每个药包上都写明了药材和用法，有几样药，可以说是一言难尽，多看两眼都觉得辣眼睛。
　　顾鸳倒了杯温茶递给男人，又挪了凳子坐在他身旁，做足了贤妻的本分，指着桌上的药包，一样样说明来路和功效。
　　温软的语调，带着少女特有的珠玉般脆润，听到奚珣耳中，十分熨帖。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直到娶了顾鸳，妻子的形象才变得具体起来，就好像他的妻合该是顾鸳这样，严丝密缝地贴着他的心意打造。
　　就连脸颊泛红，几分难为情的窘样，也是美到了他心坎上。
　　“这个，是男子专用，夫君你自己看看，要不要用，用多少，按身子状况来。”
　　顾鸳能说这些已经是极限，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讲别的药，讲完了，心里也是长出了一口气，赶紧让丫鬟收走，记档后存入库房。
　　不想一直不吭声的男主子这时动了动手，点了几味药，叫熬好了送过来。
　　其中有一样，就是顾鸳羞于启齿的男人专用大补药。
　　这人是来真的，还是逗她？
　　她身板比不过他，身子骨却比现在的他强点，就怕虚不受补，到时出洋相的是他，她还得装作什么都不懂，以抚慰自尊心受挫的夫君大人。要知道，想笑不能笑，憋着也是很辛苦的。
　　顾鸳斟酌再三，心一横，终是提了出来：“要不找个大夫问问，我祖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方子，他自己都是糊涂的，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娘家，夫家之间，
　　顾鸳这话已经是在表态了。
　　奚珣闻言笑了笑，看向妻子的眼里浮着熠熠光彩，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该问问，不过陈侍卫和肖侍卫近日操劳过度，眼看着都瘦了一圈，想必这种大补之物对他们是十分合适的。”
　　顾鸳扬起的唇角僵了僵。
　　确认了，这位焉儿坏的夫君就是在逗她。
　　俗到家的恶趣味。
　　一时间，顾鸳完全不想理他，连做样子的笑脸都不想给。
　　“连翘怎么去了这久？我去瞧瞧，还有灶上煲的鸡汤，也是有讲究的，山参不能多，也不能少，不行，我要亲自盯着。”
　　顾鸳掀帘子往外走，边走边念，新上任的长乐王妃总能找到理由给自己场子下，以及避开她暂时不想看到的人。
　　奚珣也不拦着，悠闲捧杯子吃了口茶，眼里依然漾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王妃，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
　　不知道真正洞房那天，她又会呈现给他怎样一副情态。
　　稍微想象一下那画面，奚珣喉结滚了滚，体内便似有股岩浆在激撞涌动，热得他仰头将一杯茶很快饮尽。
　　要什么虎鞭。
　　他养精蓄锐了二十年，早就满得要溢出来了。
　　在去厨房的路上，顾鸳迎面碰上来找奚珣的肖瑭，胡子刮干净后显出一张刚毅的俊脸，宽肩阔背，猿臂劲腰，一看就是那种经历过磨练，能扛事的铮铮汉子。
　　顾鸳恍惚失了神，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在脑海里重叠。
　　两辈子快得好像只在瞬息之间，老儿子就长大了，瞧着稳重了，有担当了。
　　不过有时做的事还是那么不着调，让她气得牙痒痒，又没办法教训他。
　　顾鸳有心晾晾不听话的孩子，看他抱拳给自己行礼，她也只是抬下巴嗯了声算是回应，之后便目不斜视，小步轻快，转了个方向走远。
　　陈良跟了过来，正好看到女主人对待肖瑭稍显冷淡的态度，不由用手肋子撞了撞他，低声打趣：“你惹王妃不高兴了？叫你小子成天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呢？主子可不受你这气。”
　　肖瑭有苦说不出。
　　她受的气，不夸张地说，大部分都是他给的。
　　风水轮流转，换他看她脸色了。
　　不过成大事的男人谁没有个憋到内伤也要忍下去的时候，自己的娘，就算在自己心里捅刀子，那也得咬牙受着。
　　两人走过去时，奚珣已经出了屋，立在院里的石榴树下，侧身对着他们，一身素雅白袍，乌黑长发用玉冠简单束起，俨然淡泊明志的闲居雅士。
　　肖瑭谁都不服，就服这个兄长。
　　一个把戏演到骨子里的人，连自己都骗过了，全天下的人又算个啥。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放一章，


第50章 第 50 章
　　感念于顾瞻那几大页苦口婆心的谆告，顾鸳成婚第三日没有回门，而是等奚珣身体状况看似好了那么一些，面上气色瞧着也好了点，不像之前白得那么渗人，她才跟奚珣提了一下回娘家的事。
　　此时的奚珣倚在榻上，手捧着一卷书垂眸看得专注，半敞开的袍子，坦露出白色棉缎中衣，衣襟松垮垮兜在腰侧，侧眸看去，隐约可见平直精致的锁骨，和小片春光。
　　谁说男人不能当祸水。
　　我们长乐王凭这张脸这身子，便是当之无愧的男妖孽。
　　顾鸳坐在他身侧，拿温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天气渐热，许是体虚的缘故，男人身上的汗反而出的多，没什么异味，但总归不好，顾鸳只要看到了，都会帮他擦一下。
　　奚珣也乐得被美娇娘伺候，妻子的手又软又滑，身上也带着淡淡体香，闻着通体舒畅的同时，又有点心猿意马。
　　就算想了，也要有个契机，习惯高高端着的长乐王为了如何顺理成章同妻子敦伦，又不能显得自己很猴急，还要给妻子一个完美的体验，也是绞尽了脑汁，小册子都不知道偷看了多少。
　　一对漂亮夺目的夫妇，看起来是那么般配，内里却是各怀鬼胎。
　　顾鸳含而不露地欣赏自家夫婿的美颜。
　　不为别的，就为了眼睛上的享受，心情上的愉悦，嫁给这样的男人，绝对是赚大发了。
　　心情一好，对待男人就更殷勤了，这该死的奴性，顾鸳自己都控制不住。
　　“不如，我把母亲接过来聚上一聚，王爷觉得如何？”
　　父亲还没到京，顾瞻在这方面也没那么多讲究，顾鸳是觉得让唐氏来这，亲眼看看她的衣食住，可能更放心一些。
　　奚珣常年在封地，家里就他一个人，更不讲究了，垂着的眼皮掀了一下，轻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顾鸳开心之情溢于言表，一时忘了形，两手贴在男人精壮的胸前，身子俯了下去，在他耳边轻喃。
　　“多谢王爷。”
　　轻软的话语，拂入奚珣耳中，身子也跟着热了起来。
　　男人不动声色，淡挑起了眉头，要笑不笑地睨着娇美可人的妻，空出来的一只手无声无息搭在了女子腰间。
　　“那么，我的王妃打算如何谢我？”
　　轻易不撩人的正经男人，一旦开撩，简直是要命。
　　听到这话，顾鸳只觉身子骨都变软了不少，要有足够定力才能保持住表面的淡定如菊。
　　顾鸳眨着眼睛笑起来像个纯真的孩子：“王爷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好不好？”
　　每个男人内心都住着一个幼童，有的表现明显，有的不那么明显，跟他们过招也没什么高深的办法，说来其实唯有简单一个字，哄。
　　哄舒服了，毛就顺了，谈起事，也更好商量了。
　　如果可以，奚珣很想回一句，吃你可好？
　　不过妻子难得这么亲近他，要是吓到了她又缩回去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奚珣环住顾鸳腰身的手臂收紧，顺势将她拉倒和自己一并躺下，再把滑落到榻上的杂书放到她手上，软玉温香在怀，舒舒服服阖上了眸。
　　这是什么意思？
　　顾鸳手里捧着书翻了翻，面上的神色也是变了又变，眼底更是一片晦涩。
　　长乐王不爱看修身治国的大论，偏喜欢这种造房子的偏书，是怕哪天王爷这个位子坐不稳了，改行当工匠养家糊口吗？
　　顾鸳脑海里已经不自觉有了画面感。
　　高洁清雅的王爷裸着臂膀，抡起大锤子打地桩，额角的汗顺流而下，汇成一股滑过脸庞，淌到脖子下，在那结实紧致的胸膛之间蜿蜒起伏，直至落入更为神秘的地带。
　　成了亲的女子是否都如她这般，仿佛开了禁，什么都敢想了。
　　翌日，奚珣起了个大早，换了身轻便衣裳到院子里打拳，肖瑭也在那里耍着大刀，奚珣看到他，招手让他过来。
　　“你去趟王妃娘家，把岳母接过来，和王妃聚聚。”
　　闻言肖瑭一愣，有点闹不懂奚珣的态度了。
　　顾家势弱，身份相差悬殊，便是不回门，跟娘家人不往来了，也没人会觉得王妃做的不好，毕竟皇帝的亲家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做的，相反世人还会觉得王妃就该如此，妄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是市井小民的做派，并不值得称道。
　　身为顾家女婿的奚珣，首先是高高在上的龙子龙孙，更没必要搭理这门穷亲戚，可如今成婚才几天，长乐王殿下就要将岳母接过来，只为与王妃一叙，这是什么样的心胸。
　　换还是皇子的肖瑭，绝不可能做到这样，因为他就不可能娶个小门小户，对自己毫无帮助的女子。
　　上辈子肖瑭就没赢过奚珣，到了这一世，作为他的近身侍卫，每天都跟在他身边，反而更看不懂了。在肖瑭以为这位冷面冷情的皇兄会那样做时，他却是这般行事，有悖于当权者的思维方式，但你又不得不夸他一声好。
　　肖瑭自己是愿意和唐氏亲近的，前世的外祖母，今生的姨母，都有着亲缘关系，也是肖瑭为数不多的几个不排斥的女人之一。
　　唐氏看到肖瑭更是高兴，把一旁的鸢尾拉到了身前。
　　“你们兄妹聚少离多，更该好好聊一聊。”
　　顾鸳出嫁那日，鸢尾眼巴巴瞅着跟在长乐王身后的哥哥，连句话都说不上，哥哥也只是匆匆瞥她一眼就转开，专心做他的护卫，鸢尾心里那个埋怨，想着哥哥再来找她，她也不理。
　　可哥哥真来了，鸢尾却是红了眼，又别别扭扭，抿唇不语。
　　肖瑭对这个妹妹还是有几分感情在，他揉了揉她脑袋，心里软了，嘴上依然很硬：“行了啊，你在姨母这里，往后又不是见不到面，哭什么？”
　　鸢尾听不得这话：“往后你要跟着王爷王妃回南郡了，又能见几次面，不然你把我也带走，在外面给我置个宅子，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给你添乱。”
　　她不是少不经事的闺阁女子，在宫里几次逢凶化吉，早已学得如何求生保命，纵使哥哥没办法时时出来照应她，她也能一个人过得很好。
　　“你一个姑娘家，到岁数了就嫁人，有姨母把关，我也放心，再不行，你就回到娘身边照顾她，她给你寻门当地人家，也是使得的。”
　　肖瑭光是跟奚珣周旋就够累的，还有个对他冷冷淡淡的小母亲要烦，再来个妹妹，他是嫌日子不够折腾非要把自己累死不成。
　　鸢尾也是犟脾气，肖瑭越不让，她就越想。
　　唐氏看着两兄妹闹别扭，同为女子，心理上是偏帮鸢尾的，把肖瑭叫到一边劝：“你妹妹想跟你着走也是人之常情，姐姐看到你们兄妹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也会欣慰的。”
　　“我再考虑考虑，王爷如今也没发话，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走，这事不急。”
　　肖瑭卖唐氏的面子，虽然依然不是很乐意，好歹松了点口子。
　　见到女儿，唐氏先是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脸圆了点，气色更好了，白里透红的脸颊，一看就是过得极为舒心，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是卸下了。
　　“你这一嫁，我日日都睡不好，本来就不是什么端庄贤淑的性子，又没受过高门大户的礼教熏陶，一身子的小家气，万一王爷看不中，不喜欢怎么办？”
　　有一种母亲，譬如唐氏，心里有多关怀，嘴上就有多嫌弃。
　　顾鸳微笑听着，她就说她那嘴上没句好听话的老儿子随谁，原来是随外祖母来着。
　　“那母亲您看看我像是过不好被王爷嫌弃的样子？”
　　唐氏进屋时，奚珣正好也在，打完了拳，出了点汗，沐浴过后，换了身衣服，顾鸳就立在他身侧，给他打理着腰带。
　　就这么不近不远的看着，真是一对鹣鲽情深的贤伉俪，唐氏都不忍心打搅，回过神想出去避避，不想她那尊贵的女婿叫住了她，一声岳母，喊得她心都酥了，腿还有点软。
　　这可是天家之子，顶顶尊贵的人物，骂他一句轻则吃鞭子重则掉脑袋，换做平时，唐氏见到了他，都得下跪唤一声主子，哪敢受他一声岳母。
　　奚珣笑着离开了屋子，把时间留给这对离别几日就想得不行的母女，唐氏仍是有些恍惚，整个人束手束脚很是拘谨。
　　直到顾鸳几句玩笑话，聊开了场子，唐氏才算自在了点，话匣子一开，就有点收不住了。
　　“瞧着是好的，就怕有苦闷在肚子里自己咽。”
　　说着，唐氏拉近了女儿，低声问她：“你和王爷还没圆房？”
　　坊间传言，唐氏也有听到不少，不敢摆在明面上说，可私底下，谁人不知长乐王药罐身子，娶了个美娇娘却只能当摆设，外强中干，中看不中用。
　　换做别人，唐氏也就当个乐子听听，可关乎到女儿，她就有点急了。
　　王妃是尊贵，锦衣玉食，奴仆环绕，可一个怀不上子嗣的王妃，人前再尊贵，背后也少不了被人说闲话。
　　顾鸳就怕听到这个，但她也明白，唐氏一定会提到这事。
　　可她能怎么办？
　　不说她那夫君身体到底如何，光是她自己，也不想太快圆房，还是等这具身子再长长，养得结实了，再考虑要个孩子。
　　于是顾鸳只能这样回：“急也没用，又不是我想就行的。”
　　把锅扔给不中用的男人，顾鸳浑身轻松。
　　唐氏闻言，好半晌说不出话，她是急，可急也没用了，总不可能跑到贵婿面前问他什么时候有用了，能跟女儿圆房了。
　　中看不中用的王爷正在书房里和幕僚议事，忽而打了两个喷嚏，几个幕僚登时心提到嗓子眼。
　　陈良更是一急，就要出去找大夫，被奚珣一声喝止，又安排了别的差事给他，几下打发了出去。
　　议完了事，奚珣只留下肖瑭，问了点私事。
　　奚珣话一出，肖瑭以为自己听错了，唐氏爱吃什么？
　　他还真不知道。
　　“不如王爷问问王妃。”
　　说完肖瑭就想收回这话。
　　王爷愿意问王妃，还有他什么事。
　　所以，这是新出炉的女婿，想在岳母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这也是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肖瑭化身贴心小棉袄：“属下这就去打听。”
　　“是你打听。”
　　奚珣面无表情地提醒。
　　“是，属下不做，只打听。”
　　该做的事，自然交给这位顶顶好女婿。
　　作者有话要说：
　　中看不中用的王爷：不是不想，而且怕用起来，王妃会哭


第51章 第 51 章
　　肖瑭办事也直，直接找来连翘问，弄得连翘一旁的春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肖瑭找连翘，她就去找陈良，话里颇为阴阳怪气。
　　“这肖侍卫和连翘姐也没个顾忌，怕不是好事要近了，只等王爷王妃赐婚。”
　　陈良很不喜欢女子捻酸吃醋的样子，本来还算清秀的脸，都变得丑陋了几分。
　　“春英姑娘要是想嫁人了，也可以跟王妃提，不必眼热别人。”
　　女子和小人，惹不起。
　　说完，陈良抬脚就走，留下春英独自一人在树下生着闷气。
　　外人眼里的肖瑭和连翘似乎有那么点意思，唯有当事者知道不是这么回事。肖瑭还残留着上辈子的几分心气，就算有天要娶妻也不会考虑丫鬟，而连翘就更没那方面的想法了，之前有个郑顺让她摇摆不定，现在顾鸳做了王妃，她就只想安安心心护住顾鸳，等到顾鸳有了子嗣，地位稳了，她才考虑自己的私人问题。
　　肖瑭每回来找连翘都没得好事，导致连翘看到他不仅笑不出来，还有点怵，直到听到肖瑭所问之事，连翘心头才微微松了口气。
　　“夫人没有特别忌口的吃食，喜欢的倒是挺多，像荷叶鸡，清炖山笋，狮子头，还有豆粉，”
　　唐氏经常和顾鸳一起用饭，连翘又是个细心人，观察比较仔细，一说起来还真就不少。
　　肖瑭抱了抱拳：“谢了，这份人情先记着，改日再报。”
　　话音才落下，人就麻溜地走了。
　　连翘立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他都欠了她几分人情，每回都说改日再报，改日是何日，你给个明确的日子啊。
　　顾瞻早年在外游历没少挨过饿，以致后来顾家在吃食上面没高门大户那么多讲究，想了就要吃点东西，一天三四五顿不等，看饿的程度了。
　　这点好巧不巧又跟奚珣比较投契，他虽然贵为皇子，但被皇帝打发到封地的年岁较早，当地老牌氏族和官绅口服心不服，他这条强龙为了压住地头蛇没少费工夫，有时在外奔波就是好几天，消耗大，吃的也多，什么朝食夕食一日两餐的规矩，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人到了一定年纪更不经饿，正午时分，唐氏就感觉腹中有点空空了，点心吃着不是那个味，还得正经的饭菜压一压才行。
　　可想着权贵之家一天都只吃早晚两顿，唐氏愣是忍了下来，直到丫鬟婆子端了一盘盘菜鱼贯而入，她更愣了，以为是女儿安排的，责备女儿不懂规矩，这天家就没用午饭的习惯，你还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叫王爷看见了如何想。
　　顾鸳更是一脸委屈，她什么都没做，就挨了一顿说。
　　领头的婆子是厨房管事，笑着解释道：“这午饭是王爷特意叫奴婢们准备的，请王妃和老夫人慢用。”
　　将菜全部摆上桌，她们利索退出屋子，留下母女俩你看我，我看你。
　　顾鸳还算镇定，扫过一桌的菜，都是唐氏爱吃的，不由打趣道：“看来是女婿孝敬岳母的心意，我就不凑这热闹了，母亲你多吃点，这一桌满满都是情意呢。”
　　“就你鬼机灵，一张嘴不饶人，”
　　唐氏笑骂女儿，心里却是格外受用，女婿看重她，还不是因为女儿，女儿在婆家过得好，她就高兴。
　　回了府，公公他们若是问起来，唐氏腰杆子也硬，王爷女婿都这么礼待她，你们一个两个还这么不省心，总要搞出点事给她找麻烦，是不是嫌皮痒了要松一松。
　　一想到这，唐氏心气顺了，妯娌之间那点破事，她也不烦了，虾饺蘸着酱料，连着吃了好几口。
　　看到唐氏胃口好，顾鸳也开心，暗忖夫婿如此给她面子，该如何回报。
　　唐氏一呆就是一个白天，待到夕阳斜下，黄昏至，尽管依依不舍，但也该识趣离开了。
　　顾鸳也舍不得，挽着唐氏要她留宿一晚，王爷不重那些繁文缛节，不会在意的。
　　“王爷能不在意，我们不能，你现在不是顾家五姑娘了，而是王妃，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嫁了人，就该以婆家为重，即便心里另有想法，也不能做不出来。
　　顾鸳鼻子发酸，想哭。
　　唐氏嗤她已经不是姑娘了，为人-妻，要坚强，不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再过几日，父亲和哥哥回了，我就回去看你们。”
　　“他们回不回，都不碍着你，你把你自己的小日子过顺就行了。”
　　奚珣这时也从北苑过来，岳母要走了，合该送一送。
　　唐氏一看到金尊玉贵，仿若天人的女婿，下意识拘谨起来，讲话气也弱了，干巴巴说着感谢款待的话，最后母爱战胜了一切，鼓起勇气说了几句心里话。
　　“袅袅小地方出身，学的规矩可能没那么好，不能跟京中的世家女比，但品行是一点错都没有的，是非黑白，她分明的很，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王爷多担待，也费点心多教教她，她懂了，就不会再犯了。”
　　不算多的几句话，透出的是一片纯粹慈母之心。
　　奚珣听着颇为感动，像是触到了心底最柔软的那一角，他的母妃如果在世，怕也是会像唐氏这般殷殷嘱托，全心全意为他着想。
　　顾鸳兜不住，眼圈儿泛红，别过脸，眨了眨眼睛。
　　唐氏一走，她就回了里屋，独自坐在榻上绣花，实则垂眸掩饰伤感的情绪。
　　人就是得陇望蜀，前世困在深宫那么孤寂都熬过去了，现在日子好了，死掉的老儿子回来了，母亲也好好的，有了期盼，反而更脆弱了。
　　奚珣随后跟进来，坐在榻边，从矮几上拿了个做好的香囊把玩，闻着清新特别的花香，问顾鸳这里面是什么花。
　　顾鸳打起精神：“丁香，茉莉，栀子都放了一些。”
　　奚珣唔了声，放下了香囊，起身靠近他的王妃，轻捏着她秀气的下巴，不是那种戳手的尖，带着圆润的弧度，细腻滑嫩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女子，身体构造的差别，注定了她们脆弱又敏感。
　　眼睛红起来，半天消不下去。
　　“其实，把岳母接来住个几天，也是可以的。”
　　这方面，奚珣是真的不在意。
　　顾鸳怔了一下，心头有点暖，但仍是摇了摇头。
　　“一天已经足够，王爷不必为我担心，不管住几天，母亲要走的时候，总是会有些难过。”
　　住得越久，待到离开，不舍的牵绊也会更深，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
　　奚珣对女子一直是轻视，不在意的，即便成亲，给予正妻应有的尊重已经足够，不会再有别的多余的感情，可一旦有天，有了想娶的女人，并最终娶进了门，情况好像又变得不同了。
　　眼前香软白团子般的妻，到目前为止，是合他心意的，改变了，也没什么不好。
　　是的，没什么不好。
　　男人那双眼，专注起来，顾鸳有点不敢看，多看一眼都感觉要将自己溺毙。
　　顾鸳接触的男子本就没几个，又都是至亲，唯独奚珣是个例外。本该形同陌路，却因一纸赐婚绑到了一起，加上前世那点纠葛，她匍匐在男子身前乞求他饶过老儿子的画面尚且历历在目，现下又被他看着捏着，那只作怪的长指更是肆无忌惮，抚着她的肌肤摸到了脸上，两辈子仿佛重叠到了一起，可又有着天壤之别，心情更是一言难尽。
　　“王爷，你的手，”
　　点到即止，但想表达的意思，只要不傻都听得懂。
　　长期习武的人，手指带着粗粝触感，刮在顾鸳脸上不是那么疼，却带点痒，就像钝刀子割肉那般，一点点剜她的心。
　　她有些抗拒这种异样的感觉，做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彼此成全就可，再多的，就不要轻易试探了，试探不成功，落得伤身伤心就不值得了。
　　毕竟，将来的他可是要做皇帝的人，心怀大业，又怎么会为一个女人驻足，三宫六院更是少不了，想要不受情伤，索性一点情都不要动。
　　顾鸳蓦地直起了腰，恭恭敬敬朝男人做了个揖：“多谢王爷对我母亲的周到招待，今后妾也会更尽心地服侍王爷，为王爷打理好后宅的事务。”
　　男人的手指从她脸侧划过落了下去，冷笑了一声。
　　他果然娶了个贤内助，她这么识时务，这么让人省心，他该高兴，不是吗？
　　奚珣再次拿起香囊，闻着那香都不是那个味儿，捏在手里几下就扔了回去。
　　“真有心，就做个本王喜欢的。”
　　扔了话，奚珣转身出屋，大步回了北苑。
　　顾鸳软着身子倒回榻上，长长吁了口气，拿过香囊闻了又闻。
　　看吧，上位者就是这么喜怒无常，前一刻还表现得很喜欢的样子，不过片刻就弃如敝帚，喜新厌旧如此之快，真动了情，只会是自寻死路。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又放一章，


第52章 第 52 章
　　这一季的雨尤为漫长，一下起来就是好几天，带来的阴冷也使得顾鸳宅在屋里不愿意出门。
　　不过就算大晴天，她也只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闲书，然后发发呆，想一些不为人知的心事。
　　譬如，老儿子这年纪，着实该成个亲了，他这一世的娘管不动他，她是否该插个手，哪怕不听她的，奚珣现在是他主子，由这位出面，他总会听的吧。
　　顾鸳不是很确定，即便肖瑭会听，奚珣又愿不愿意出面。自从那日她和他聊过以后，已经有三四天了，他都住在北苑，没有再过来。
　　虽然他有托人过来传话，要忙公事，可顾鸳就是觉得他似乎在生气，然而她也不懂他在气什么。
　　她这样配合他不好吗？他一个要干大事的，难道还能痴迷于情情爱爱不成。
　　若真的那么有心，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晾她好几天了。
　　顾鸳受不了这样胡思乱想的自己，但就是忍不住，毕竟奚珣是自己枕边人，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她共度一生的伴侣。他的一举一动，她不想在意都不行。
　　最懂顾鸳心思的唯有连翘，她如今跟北苑那边的人还能说上些话，尤其肖瑭和陈良，过去一趟，真能打听到不少事。
　　景帝摔伤了？宫里不又要死不少人了。
　　顾鸳闻言掩不住的诧异，上一世可没这出。
　　不过上一世，她也没成为长乐王妃。
　　“所以，王爷这几日都在宫中陪着？”
　　顾鸳这一问，问倒了连翘，她也不是很确定，陈良并没有明说。
　　“肖侍卫呢？跟着一起进宫了？”顾鸳又问。
　　连翘更不确定的回：“好像是的，我只看到了陈侍卫。”
　　连翘心里其实也有点奇怪，主子好像特别关注肖侍卫，有时不经意就提到了他，不过这种话万万不能说出来，有损主子清誉。
　　顾鸳对镜描眉，看着里面明眸善睐的自己，淡扫娥眉，略施脂粉也是美的。
　　若是寻个体恤女子的良人，举案齐眉又有何难。
　　奚珣，能不能成为她的良人呢？
　　日月交替，黄昏至，奚珣负手立在殿门口的高台之上，仰头看那天边一抹残红，直到赵高过来唤他，才清清淡淡收回了目光，转身问父皇如何了。
　　赵高两袖拢在身前，小心翼翼道：“太医院商议出来的结论是，皇上龙体大不如前，这么一摔，不止是扭伤脚的问题，骨盆那里折损更厉害，以后很有可能，可能就走不动路了。”
　　一个皇帝走不了路，天天让人抬着上朝是个什么样的画面。
　　如果是奚珣，宁可不做皇帝，也不要天天对着朝上那些人极力压抑的异样目光。
　　更何况，一个不良于行的皇帝又能在那位子上坐过久，总有人会以此大做文章进行攻讦，再说了，皇帝不缺儿子，提早让位给年富力强的儿子，也没什么不好。
　　奚珣进寝殿时，七皇子庆王和八皇子留王已经侯在了里面，二人均是伏下了身子，默默跪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而景帝高卧在明黄缎榻上，手边能拿到的东西都被他砸了个稀烂，怒睁着两眼，直喘粗气。
　　“把那几人统统给我杖毙，在城墙上挂个十天十夜，再挫骨扬灰，”
　　吸食逍遥散上瘾的景帝近段日子一直有些飘飘然，难得有这么清醒和暴怒的时候，一怒，就是要人命。
　　谁又能想到，皇帝只是和往常那样到御花园散散步赏赏景，竟能摔这么一个大跟头，反应最快的赵高当时又不在，紧跟皇帝的内侍不仅没救驾成功，自己也跟着闪了腰。
　　“父皇息怒，仔细保重龙体。”
　　“父皇息怒，儿臣这就去办。”
　　庆王和留王一人一句，关键时刻表孝心，谁也不让谁。
　　清高的长乐王冷眼看着，不屑于参与其中，缓步走到榻前，做了个揖，不紧不慢道：“小九婚期将近，是否该提前举办，以天家喜事冲走太岁。”
　　景帝这一遭，可不就是万岁犯了太岁，然而没人敢提，唯恐惹到受了伤更加喜怒不定的皇帝。
　　也只有奚珣胆壮，皇帝也爱听他说话，底子厚，声音醇，相同的话，从他嘴里讲出来，就是那么中听。
　　景帝发泄了一通，怒火也散了大半，想到小九这个排号倒也吉利，他要的不就是长长久久。
　　“小九议的是哪家？”
　　庆王和留王茫然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内心更是抓狂，给小九选媳妇的不正是父皇您吗？这是脑子也跟着摔糊涂了？
　　奚珣依旧淡定：“议的哪家不重要，重要的是运道旺，九弟婚事卜算出来是大吉。”
　　庆王跟着附和：“这婚事确实吉利，六哥这身子不也因着小登科好起来了。”
　　留王也跟进：“是的，有九弟的婚事冲一冲，父皇定能逢凶化吉。”
　　“我有什么凶，要化什么吉，不中用的东西，给朕滚出去，”
　　皇帝说变脸就变脸，自己的儿子照样骂，吼得留王灰头土脸，犹如被拔了毛的公鸡狼狈出了寝殿。
　　回过头，两个哥哥一前一后也出来了，七哥围着六哥有说有笑，六哥冷眉冷眼，就没见应他一句，他也不在意。
　　这人真是贱，不待见自己的，偏要上赶着往前凑，热脸贴人冷屁股，还能笑出来。
　　留王心情极为复杂，话里透出来的酸意不自知：“六哥倒是会做人，好话都让人你说了，我们倒成不讨喜的应声虫了。”
　　奚珣还没吭声，庆王先开了口：“八弟这话未免过了，谈小九的婚事，你说什么父皇，要是小九成了婚，父皇身子不见好，这个锅谁来背？你吗？”
　　留王一瞬间愣了：“不是你们先提起来，我才那么说了一句，想让父皇开怀，怎么背锅的变成我一人了？”
　　为兄的不仁，捡着弟弟欺负，实在过分。
　　留王是个能忍的性子，可这回，有点忍不了。论母族，老六和老七都不如他，他上位的机会明明更大，他们却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庆王笑得嘲讽：“八弟还是不走心，你可听我们从头到尾提过冲喜两个字没有？”
　　留王涨红了脸：“你，你们欺人太甚。”
　　奚珣懒得搭理两个只会争口舌的弟弟，径自大步走远。
　　肖瑭候在宫门外，低头踢着小石子在玩，直到一双银纹黑靴出现在自己视线里，他立马收起了腿，抬起了头，腰腹挺直地站好。
　　两人身高差不多，目光平视，奚珣看着男人，眼里平静无波，就连语调也没什么起伏：“肖侍卫久等了。”
　　肖瑭跟着奚珣的日子不算短，可有时依然不能辨出他的情绪是好，还是不好，因为这人太能藏，好不好，到他脸上，都是一个样。
　　但谦逊点，总归没错。
　　肖瑭只能这么回：“不久，等王爷，是属下该做的。”
　　奚珣没有乘辇，而是叫人先行，自己走在长长宫道上，肖瑭陪在一旁。
　　“肖侍卫觉得这皇城如何？”
　　奚珣突如其来的一问，再次难住了肖瑭。
　　他已经很小心了，跟他那小母亲都是尽量避开，一眼都不敢多看，应该没留下把柄吧。
　　肖瑭仰头望着高高的红漆院墙，实在地回：“很大，也空。”
　　皇帝这一摔，整个皇城戒严，进的少出去的也少，一段路上只有他们两人，估计直到出了西城门，依然只有他们两个。
　　上一世，肖瑭发动的宫变，就是从西城门开始的，斩杀了城门守备，换成自己的人，然后封锁宫门，内部肃清。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肖瑭不觉得自己有多该死，他只是用血的代价认清了一个事实，那时的他并没有问鼎天下的绝对实力，却匆匆忙忙地下了场。
　　也是这次彻底的失败，将肖瑭从疯了魔的激进中拉了回来，让他学会了沉下心思考，以及如何跟城府远远深于自己的人打交道。
　　“有时候看到你走神的样子，很奇怪，想到了另一个人。”
　　这位六哥人前冷，对着他话倒是多，肖瑭是反的，对着别人话多，可一跟这人独处，他能不说就不说。
　　话里都是坑，一个不慎，掉进去，就很难爬上来了。
　　肖瑭不仅不能顺着男人的话问下去，还要自己把话引到合适的人身上。
　　“姨母说我和妹妹发呆的样子都像她，跟外甥像舅一个道理。”肖瑭想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奚珣哦了一声，弯了一下唇角：“亲母女应该更像，王妃也时常发呆，你便是从她身上顺走宝贝，她也未必会察觉。”
　　对方比他更机智，一句话又绕了回来。
　　此时的肖瑭特别庆幸这一世他和他娘还有表兄妹这层关系，必要的时候就是一副好用的挡箭牌。
　　“大概唐家的人都是这样子的，”
　　“你们唐家的人，确实与众不同。”奚珣唇边拉起的弧度不变，只是眼里的墨色沉得看不到底，叫人听不清他是单纯的夸夸，还是带了点别的意思。
　　肖瑭的心情也是起起伏伏，归不到原位。
　　待到回了府，肖瑭跟在男人后头跨进门槛，见前头的人径直往北苑走，心头更是浮起一丝隐忧。
　　这两人怎么回事？都四天了，各住各的屋，各睡各的床，新婚期还没过，连个样子都不做了。
　　肖瑭原本以为奚珣对小母亲是有几分情意的，现在看来，又不太确定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任由连翘和肖瑭暗自挂心，两个主子倒是一点都不慌，一个书房里作画，一个躺榻上看书，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谁也打扰不到谁。
　　陈良和肖瑭在院子里守夜，顺道看看月亮，说说话。
　　“王爷和王妃几天不见，这感情说没就没了。”陈良很是纳闷。
　　男女之事，他不懂，更想不明白。
　　肖瑭心里冷笑，不存在的东西，哪来的说没就没。
　　“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开不就好了，何必一个人闷屋里画画，画完一幅丢一幅，还不如把这些死鬼的纸赏我卖钱，一幅画换一鞭子，”
　　陈良没别的长处，就是骨头硬，耐打。
　　肖瑭烦心的时候一句话都不想说，自己捡了个棍子在地上胡乱画一通。
　　“你们在这干着急也没用，如果是误会，就想办法帮主子解开，这才叫真正为主子分忧。”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两人齐齐回头，只觉连翘小姐姐这一刻的形象犹如顶梁柱那般伟岸。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也不懂，也想不明白，很多人爱得死去活来是为什么，是手机不好玩吗？还是小龙虾不香？


第53章 第 53 章
　　人心都是偏的，保护自己更是人之常情，奚珣突然的冷待，让两人刚升温的关系又降了回去，但顾鸳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她已经做出了自己能够做到的所有保证，算是诚意满满了。
　　而他又对她有几分坦承呢，即便他的身体状况，她也摸不清是真虚，还是假虚。
　　说来顾鸳还有点恼。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不就是了，憋到肚子里显得自己很大度是吧，也不怕憋出毛病来。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顾鸳也气。
　　连翘掀帘子进来，手里捧着高脚铜果盘，盘里整齐堆放着一个个金灿灿的橘子，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王妃，这是新到的一批贡橘，可新鲜了，您快尝尝，王爷一个都没留，特意叫人都送了过来。”
　　顾鸳咦了一声，挑了一下细长的眉，要笑不笑地望着连翘，那眼神就像在说，你到底是谁家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王爷那边的。
　　连翘被主子看得有点面热，心想自己这是何苦来哉，可已经起了头，就不能半途而废，厚着脸皮继续夸：“奴婢瞧着王爷算是有心了，可能最近是真的事情多，没空顾到内宅，陈侍卫肖侍卫这两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回一看到他们，眨个眼就没了影。”
　　半真半假，也没办法深究，更不可能抓人来问你是不是很忙，连翘说起来就不那么心虚了。
　　顾鸳盯着连翘看了一会，目光再落到那黄橙橙的橘上，确实挺好看，形状也整齐，都是圆圆的，个头也差不多，吃一个也无妨。
　　连翘跟在顾鸳身边多年，有时不需多说，主子一个眼神，她就懂了，立马把橘子摆上桌，挑了一个最圆最黄的就要给顾鸳剥开。
　　顾鸳制止了她：“我自己来。”
　　剥橘子也是一项乐趣，她可不想让别人代劳。
　　前世她是不受宠的小妃子，默默活在深宫的角落里，这种贡橘，也就她怀着孩子那会儿吃过几次，不过送过来时就已经有些干瘪了，橘皮皱巴巴地贴着果肉，光是剥都有点费劲。
　　失去水分的干瘪贡橘，和新鲜汁多的贡橘，就像两个品种，新鲜橘皮松软好剥，橘肉也饱满，吃到嘴里一股子清香甘甜的味儿，吃完一个，食欲一下子就开了。
　　顾鸳忍不住，又尝了一个，还让连翘给屋里的丫鬟分分，让大家都尝尝。
　　连翘笑开了眼，连连感谢宅心仁厚的主子，有什么好的，总是想着她们。
　　“给陈侍卫和肖侍卫也送一两个。”
　　不能说多，顾鸳也只能漫不经心地道出这么一句。
　　连翘诶了一声，想着主子喜欢，不能拿多，真就只揣了两个在兜里就出去了。
　　顾鸳看着女子纤细的背影，很想说多拿两个也无妨的。
　　到了南北苑交界的拱门，连翘看到陈侍卫正好也从屋里出来，两人的目光很快对接上了，又迅速挪开，各自迈步，不约而同往凉亭那边走。
　　到了亭子里，连翘把橘子拿出来递给陈良：“王妃赏的，你和肖侍卫一人一个。”
　　陈良接过橘子：“帮我谢谢王妃。”
　　反正肖瑭不在，两个他都吞了，也不要紧吧。
　　“记得给肖侍卫一个，等他回来，我会问他的。”
　　相处有段时日，连翘对这两个男人也有几分了解，大是大非上，两人拧成一团绳，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没少较劲，就喜欢对着干。
　　陈良嗯了声，心里那点失落是为什么，难道她也和其他小丫鬟一样，被那浑人落须后的周正皮囊所迷惑，晕头转向找不到北了。
　　“陈大哥？”
　　“啊？”
　　“你在想什么？叫了几声都没反应？”
　　“在想你。”
　　“啊？”
　　“在想你和王妃说后，王妃什么反应，我这边要不要立刻跟进。”
　　陈良看到自己迅速补上话以后，女子那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心里的失落感更重了。
　　她果然对那浑人是不一样的，那浑人若说这话，她估计早就红脸了。
　　“那你快去吧，多在王爷跟前说说王妃的好话。”
　　不仅不脸红，还催促他，陈良的心凉透了。
　　王爷和王妃好了，可他好不了了。
　　奚珣这几日不是去宫里看望景帝，便是独自拘在书房里作画，窗棂半敞，雨水落到伸到外面的边框上，汇聚成一小股淌落了下来，与那连绵的细雨又是格外不同，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忽而，敲门声响起，陈良扯嗓子在外头唤。
　　奚珣又望着窗外一会，才不紧不慢道：“进来。”
　　陈良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盘子，盘上放着一样东西，奚珣淡然地一眼扫过去，发现是个荷包。
　　表面不动声色的男人，内心已经瞬息间碰撞出了无数个念头。
　　陈良笑呵呵将盘子放到桌上，摆放的位置正好能让奚珣看个仔细，尤其荷包下角用银线工工整整绣的两个字，长乐。
　　真是要妥帖到人心里去了。
　　奚珣依然不语，挑眉看向笑得像个傻子的属下，所以这是个什么意思，当说客来了，可他和王妃有不愉快吗？他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
　　“宫里送了一批贡橘下来，属下想着女子应该更爱吃，就让人抬到了南苑，放到了王妃那里。”
　　“王妃果然爱吃，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王妃亲手做的荷包，回送给王爷，表示一番心意。”
　　“王妃还问王爷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用的小物件。”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脸皮子厚，开了口就收不住，说得自己都要信了。
　　奚珣冷眼看着属下说得天花乱坠，难得配合地没有拆穿，只在男人说得无话可说了，才没什么情绪的慢慢开口：“王妃想法那么多，不如让王妃把你打发到马厩喂马可好？”
　　一句话让陈良彻底哑火，一个字都吐不出了。
　　看到属下吃瘪，奚珣胸口堵着的那团气瞬间散了，伸手拿过了荷包把玩，荷包上绣的青松翠竹，香味也是他喜欢的，清冽的松香，闻起来提神。
　　真是她亲手绣的，倒也像样。
　　不过她这是怕他生气，所以讨好他？
　　可他为什么要生气，只因她说的那些好像很懂事很合他心意的话。
　　呵，确实懂事。
　　就是有点过了头，反而不那么合心意了。
　　奚珣五指用劲，攥紧了荷包，眼底一片幽沉，陈良微弓着身子，抬眼瞟了一下，呼吸都不由得变浅了。
　　这是欢喜，还是不喜呢？
　　“你去告诉王妃，九弟大婚，叫她备好贺礼。”
　　她不是想做个体贴周到的贤惠人，那他就给她这个机会。
　　陈良传话给连翘，连翘再带话给主子，顾鸳闻言惊了一下。
　　“五日后就大婚，提前了这么多。”
　　难为皇帝摔得起不来还想着自己儿子的婚姻大事。
　　不过若是皇帝龙体有个闪失，不小心崩了，停嫁娶三年，九皇子等得起，女方那边估计要急了。
　　奚珣把贺礼交给她置办，也是在考验她的办事能力，顾鸳虽然有些懵，但也不能再去问奚珣他的九弟有什么喜好，或者有什么不喜，要打听也只能通过别的渠道。
　　“你去那边回一下，就说请王爷放心，我一定将这事办好。”
　　顾鸳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不能问奚珣，她还有个老儿子，上辈子跟九皇子这个哥哥关系还不错，估计比奚珣还要了解九皇子。
　　连翘传话给陈良，陈良再带话给主子，奚珣闻言笑了一下。
　　很好，非常好。
　　他的王妃果然是懂事到他都不知道如何疼她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就是个闷骚的大猪蹄子


第54章 第 54 章
　　和前面几个哥哥一样，九皇子也是成婚即封王，不同的是，几个哥哥都有封地，迟早都要离京，这位新出炉的康王没有，皇帝就在京中赐了府邸，意思很明显，康王婚后也要留下来，常伴君侧。
　　这就让人有点不好想了。
　　论母族的势力，八皇子留王更胜一筹，当然，还有个长乐王。不过长乐王与燕国公府已经少有往来，长乐王大婚，只有一个燕世子前去道贺，而燕国公深居简出，早就卸了兵权，在朝中已无官身，不似留王的舅舅有实权。
　　不过也不排除是因景帝对外戚干政的厌恶，所以表面上都要避讳着。
　　七皇子庆王自认有他的一番高见，父皇喜欢什么样的儿子，聪慧，能干，有学识，脸也要好看，集齐了这些，再加最重要的一点，听话。
　　排除前四个已经被淘汰的哥哥，剩下的这几个里，没一个能让父皇完全满意，或许有那么一个，但那人有一点很要命，那就是他不听话啊。
　　六哥刚满十五就被父皇打发到南边封地，都以为父皇失去了宠妃，看六哥这个极像宠妃的儿子就有点闹心，早早送走了，眼不见心不伤。唯有偷偷目睹过六哥和父皇争执的庆王知道，父皇有多中意六哥，即便六哥说出那样伤人的话，父皇也没拿他问罪，办了生日宴封了王赐了封地，长乐两个字，足以证明父皇对待六哥的与众不同。
　　可惜外面多的是蠢人，被表象蒙蔽，自以为懂，实则会错了意。
　　是个男人都会有野心，庆王也有那个心思，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母族没几个能用的人，想有所谋都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帮手，还不如坐山观虎斗，看能不能像渔翁一样，从鹬蚌相争中得利。
　　皇帝一日没有表态，几兄弟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一不小心走岔了路，重蹈前面四个哥哥的覆辙，现下能做的，就是多到皇帝跟前露露面，搜罗一些治疗跌打腰疼的灵丹妙药，表一表孝心。
　　一个个都在抱着美好的期待，万一皇帝哪天不行了，要立遗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
　　不那么热衷权势的长乐王妃也在想这个问题，当然她不是为自己，而是揣摩奚珣的心思。
　　现在的他如此忙碌，是不是在布局，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了。
　　笼络九皇子，是否也是其中一环。
　　在顾鸳不多的印象里，九皇子好像是最没野心的一个，除了爱跟十皇子打对台，就是玩乐，叫人寻了不少蛐蛐儿养在宫里，没事就斗蛐蛐玩，为此没少被景帝斥责，可好不了几天又故态复萌，被皇帝老儿骂也改不了。
　　景帝唯独没有赐九皇子封地，被很多人过度解读成不同的讯号，顾鸳就不多想，皇帝可能就是不喜欢这个儿子，连个封地都不愿意赐，让他在京中自生自灭，反正不差这一个。
　　这么一想，顾鸳又觉得九皇子，现在该叫康王了，有点可怜。
　　送他的新婚贺礼，也要多多考量，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
　　老儿子那浑人悄悄递来话，要她送一箩筐蛐蛐，保证人家喜欢。
　　老儿子浑，顾鸳不能跟着浑，送皇子蛐蛐当贺礼，传出去她也不用见人了，绝对会被耻笑到她进棺材那天，说不定死后还要在皇家野史上记一笔，某年某月某日，长乐王妃思路清奇，送了小叔子一箩筐蛐蛐当成婚礼。
　　真蛐蛐，打死顾鸳都拿不出手，可若是假蛐蛐，精雕玉砌的呢？
　　顾鸳有了主意，人也轻松了不少，叫来连翘，仔仔细细地嘱咐。
　　“你去几家有名的玉器行比较一下，寻个雕工最厉害的老师傅，把他请到府里来，只要能在三天内雕出我满意的成品，工钱什么的都好谈。”
　　不愁钱，这事就好办，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连翘出去不到半日就带了个老师傅回来，这人很是了得，据说宫里好几个御用的雕刻工匠，都曾拜在他名下学艺。
　　顾鸳对老师傅也很尊重，给他备了间舒适宽敞的上房，衣食住行样样打点到位，只有一个要求，雕出她满意的高雅的有格调的蛐蛐。
　　光是玉还不够，有点素，康王又正是爱玩贪鲜的年纪，更喜欢鲜亮的物件，还得加点金进去才行，至于怎么加，加哪里，考验的就是老匠人的功底了。
　　老匠人谈到满意的工钱，信心也足，关上门就开工，到了饭点，也只让人把饭菜摆在门口，容不得一丁点的打扰。
　　天黑了，奚珣从宫里出来，刚到北苑就有属下向他报备，特别提到王妃请了个老匠人住到客房，似乎是在给康王准备贺礼。
　　到外面买现成的，和专门请人定做，重视程度就截然不同了，不说最后呈现出来的礼物会是什么样，顾鸳这份用心，确实值得褒奖。
　　奚珣绝不是有别的想法，他只是正好闲着没事，就去那边坐坐，以表示对王妃的肯定和鼓励。
　　顾鸳这会儿刚沐浴完，穿着丝滑的白色中衣，披了件淡紫色的外袍，一头长发半干不湿地散落在脑后，在纱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水润色泽，整个人也像浸润在薄雾缭绕之中，显得格外娴静美好。
　　奚珣进来得太快，外屋的丫鬟看到他惊了一下，正要出声，被他抬手制止，脚步不停，拉开了珠帘大步走进里屋。
　　珠帘碰撞发出的脆响使得顾鸳转过了脸，看到来人不由一怔，正在想他，他就来了，莫不是幻觉？
　　顾鸳伸手在自己脸上掐了一下，一声唔出来，有点疼。
　　头一回看到妻子这么宝气的一面，奚珣也是有点意外，随即扬起了唇角，胸口的郁气奇异般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长乐王妃也是懊恼不已，下意识把随意搭着的外袍拉拢，想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形象，不想男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往她身旁一坐，眼里似乎还闪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顾鸳面上热了起来，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臊，不就是个男人，两辈子岁数加起来能当人家的老娘了，面皮子还这么浅，要不得。
　　“王爷累不累，要不要先填下肚子，再去洗漱？”
　　说着，顾鸳就要起身叫人，奚珣拉住了她的袖子，顺势往下，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必，先让我坐坐，歇一歇。”
　　肌肤相贴，男人的手掌大而暖，还带了点薄茧，握住她细瘦的手腕，有些痒，但更有一股微妙的感觉在顾鸳心头缓缓流淌。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为了掩饰自己那点异样，顾鸳开始找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也转移男人的。
　　眼下最重要的一桩，也就是要送给康王的大婚贺礼了。
　　家里进了个陌生人，奚珣不用问都会有下人报给他，但听别人讲，和妻子主动提，感受完全不一样了。
　　顾鸳声音很好听，不疾不徐娓娓道来，轻轻柔柔的诉说，可柔中又有干脆的那股劲儿，很有辨识性，奚珣听了还想听。
　　何况这样的夜色这样的灯光这样的美人，实在让人着迷。
　　直到人说完了，长乐王依然回味无穷，流连不已，只想逗着她多说几句，把这几天缺失的份都补回来。
　　“我刚才在想别的事，听得不是很仔细，不如，你再讲一遍。”
　　奚珣日渐厚实的脸皮，自己摸着都怕。
　　顾鸳怔了一下，她看他好像很认真很专注的样子，原来不是，而是走神。
　　还说她呆，他才是真呆。


第55章 第 55 章
　　姜还是老的辣，老匠人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三天时间一到，一尊有小儿臂长，精雕细刻的绿蛐蛐呈现在了顾鸳面前，若不是她知道假的，陡然这么看去，还真得吓一跳，直叹这是从哪里抓到的巨无霸。
　　但其实真假还是分辨得出的，蛐蛐翅膀上那一道道扎眼的金色纹路，缀在翠绿之中，栩栩如生，显出了皇家该有的华贵，顾鸳两手捧着仔细赏玩，都有点舍不得送人了。
　　她喜欢蝴蝶，不如再让老匠人打造个玉蝴蝶。
　　奚珣走进屋，就见他的王妃捧着臂儿长的超大个蛐蛐把玩，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那眼里溢出来的光生动夺目，她手里的宝贝都显得黯然失色，因为他光看她去了。
　　长乐王那捉摸不透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总归是向着她的，只要她明白他的心意，做些真正让他开怀的事，而不是自以为懂，一言一行却让他说不出来的闷气。
　　顾鸳太专注在玉蛐蛐上，以至于奚珣走近了，听到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她才反应过来，立马站起身。蛐蛐儿有点重，她一没注意，手一滑，落了下来，顾鸳心一凉，一瞬间的反应就是惊呼，哪里顾得上什么礼仪体统。
　　奚珣是练家子，身手还不凡，在必要的时候，双腿比脑子动得更快。
　　王妃傻愣着惊呼的同时，他已经纵身跃了过去，长臂一捞，将快要落地的宝贝稳稳接住，也让王妃一颗惊慌不定的心又落回到了原位，甚至还扑腾扑腾地跳得有点快。
　　男人极致弯下了身，那起伏的腰背蜿蜒到臀部微微上翘，形成山峦般起伏雄浑的曲线，慢慢起身，一双笔直的腿，也显得格外强劲有力。
　　顾鸳牙齿咬了一下唇，喉头有点干是怎么回事。
　　她就不该熬夜，看那劳什子的小姐和马夫在马圈幽会的不良话本，弄得她这几天都有点心浮气躁了，总想做点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极其的惊世骇俗。
　　她竟觉得王爷那腰那臀生得极其性感，摸起来手感应该更好。
　　完了，顾鸳觉得自己真要糟了，成天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需要找点事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转移身边男人的，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异常，尤其是因为他。
　　顾鸳从奚珣手里接过玉雕，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便让连翘赶紧装到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匣子里，写上贺词叫人送进宫。
　　皇帝已经给康王赐府，但婚礼依然设在宫里举行。明面上没人敢说出冲喜二字，就怕惹得日渐敏感暴躁的皇帝不快，但行动上也不敢怠慢，康王大婚就选在了离皇帝寝宫不远的太和殿，张灯结彩其喜洋洋，以冲一冲宫内最近紧张沉闷的压抑气氛。
　　皇帝这一倒，每天被人抬着上朝，龙椅改成了龙榻，自己闹心不说，朝臣们看了心里也不好想，这样折腾了十来日，景帝就不爱去上朝了，以养病为由撂了摊子，一口气指了庆王，留王和长乐王共同理政，三省六部各有分工，他们自己内部协调，没有紧急军务，都别来烦他。
　　皇帝现在只能躺着，处理不了朝政，后宫也去不了，正好空出更多时间抽旱烟，也能在精神上给予他松快和舒爽，于是抽得更凶了，再搭配上逍遥散，简直是快活似神仙。赵高劝了一次，被皇帝罚了二十滚，一瘸一拐了好几日，也就不敢再劝。
　　他不劝，内庭里就更没人敢劝了。
　　几个皇子忙于朝政，得了空就来皇帝这里点个到，表示自己孝顺的心意到了，皇帝不爱听的话，他们更不可能去说，长此下去，不说皇帝这种本身就体弱的老身子，哪怕是年轻力壮的男人也迟到要废，就看是什么时候了。
　　看过了皇帝，奚珣率先走出寝殿，皇帝抽着大烟，飘飘欲仙，也不爱他们来。他们来了，他也好不了，反而看到一个个年轻力壮的儿子，再对比自己这风烛残年的模样，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庆王和留王随后跟上，在后面喊着六哥留步。
　　赣河决堤，大水发起来没完没了，周遭好几个州县受了灾，这水患怎么治，河堤怎么修，赈灾款怎么划拨，又该派谁去治理水患，以及监管救灾工作。
　　一样样罗列下来，涉及到了他们所辖的很多部门，需要统筹合作，也是个亟待解决的复杂问题，一个不好还得担责任挨骂名，最怕的就是丧失民心。三王中尤以奚珣为长，这种需要主心骨的时候，就该做哥哥的先出头了。
　　奚珣想不想出头是一回事，该不该出头是另一回事了。
　　长幼有序，做哥哥的就该承担更多的责任，哪家都这样，天家也不例外。
　　尽管奚珣上头还有个雍王，可雍王不理事啊，皇帝早就忽略了这个儿子的存在，也没给他安排任何职务，雍王心安理得宅在了京城里的府邸，每天来宫里给皇帝请个安，尽完了孝就拍屁股走人，那悠悠哉哉的模样，看得留王和庆王眼热不已。
　　少了个对手是好事，可看雍王无事一身轻，走路都是带飘着的，他们怎么又有点羡慕呢。
　　话题扯远了，再拉回来，庆王和留王请奚珣拿主意，实际上就是想把责任都往奚珣身上推，这水患治得好，奚珣占主要功劳，他们功劳不多但也有苦劳，可要是这水治不下来，那就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奚珣指导失策，要问责也是第一个找他。
　　皇帝眼看着好不了了，局势也渐渐明朗化，兄弟情先放一边，他们也要为自己铺路了，顺便拆掉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奚珣被两个弟弟架了起来，头脑冷静并不慌，一纸诏令发到远在琮州的三哥清河郡王，命他即刻前往赣河治水，并调遣附近屯守的官兵全力抢修堤坝，将受灾的百姓安置到安全地带，再又派了几名口碑清廉的财务官到那边管理赈灾物品的发放。
　　排行前四的皇子里，现在只剩这么一个清河郡王，他跟另外三个皇子不一样，不是企图心明显，并做了挑战皇帝皇权的逆事而被贬，恰巧就是因为治水不力，造成数十万百姓伤亡，皇帝为了安抚民心，才将三皇子发配出了京，封了个郡王，算是给他后半生一个交待了。
　　奚珣早年在京时跟清河郡王交往比较多，还受到这位三哥不少照料，对他也算了解。治理水患不是一个人在前面指挥就行的，各部门之间的协作，以及实行能力也能重要，哪一个环节没有处理好，譬如修堵堤坝的河沙运送不及时，赈灾银发送不到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就容易造成大祸。
　　所以，奚珣这回下了死令，不管是谁，但凡有所拖延，导致水患加重，民怨沸腾，经查证后属实者，丢的不仅是乌纱帽，等着他们的还有长达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牢狱之灾。
　　这也算是给清河郡王一个强有力的保障了，他放开了手干，不要有顾虑，没人能给他掉链子。
　　奚珣这夜歇在了宫里，见了不少官员，说了不少话，批了不少折子，朝臣们也服他，字字珠玑，句句说到点子上，他们看不到的一些问题，这位长乐王也都挑了出来做纠正，弄得他们都有些汗颜。
　　跟长乐王一比，其他两个皇子就显得能力不足了，还喜欢指手画脚，好像自己很在行，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没几句在点子上。
　　日子一久，文武百官也都看出来了，要想长治久安，还得指望长乐王把持朝政。
　　奚珣在宫里熬了一夜，翌日一早才出的宫，顾鸳还没起床，丫鬟在外屋趴着，人是起来了，可没睡醒，趁着主子还没起，忙里偷闲打个盹。
　　奚珣进来后，掀开内室的珠帘，丫鬟听到珠串撞击声才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皮，看到男主子高高的身影立在那里，险些吓了一跳，刚要张口就被奚珣抬手制止了，自己大步走进了内室。
　　而听到动静的顾鸳忍着困意爬了起来，拉拢散开的里衣，掩住红艳艳的肚兜，披散一头乌亮细滑的长发，就那样懒懒娇娇地出现在了奚珣眼里。
　　他的王妃，时而像个孩子，越看越小，也越看越娇。
　　不过有些地方倒是真的不小了。
　　奚珣走到了柜前，找到一件配她肤色的桃粉色外裳，走到床前给她披上。
　　顾鸳道了一声谢，拿过外衣穿了起来，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盘纽太多，从衣领一粒粒扣下来，还被男人一直盯着，两手不自主地就有点颤。
　　特别是男人轻描淡写地说着让顾鸳神魂具颤的话。
　　“九弟大婚那天，我们也真正的大婚吧。”
　　这个婚，指的是什么。
　　他们还缺失的又是哪一环节。
　　顾鸳面上发烫，烧了起来，完全就不想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两三万字完结，加油


第56章 第 56 章
　　又是个注定难熬的一天，才一大早，顾鸳就感觉到度日如年了，没想到她和他才有了和好的迹象，也不见得有多熟稔了，他居然就想着洞房。
　　我们的长乐王也只是表面看起来清雅淡欲，不食人间烟火，骨子里其实和别的男人没两样。
　　洞房，他有那个体力吗？
　　唐氏偷偷塞了好几本小画册给她，里面画的那些男男女女，一点遮掩都没有，就那么赤-条条冲击着顾鸳的眼球，还有那些在她看来甚至极为荒诞的高难度动作，简直不能直视。
　　她唯一的那一夜，迷迷糊糊度过去的，只记得疼，可具体做了什么，她都没印象了，也因此一直给自己做心理暗示，跟她春风一度的不是皇帝，而是下凡的仙人来渡她，并在她肚子里塞了个小娃娃。
　　也只有这样想，顾鸳心里才会好受点，不然她都不知道想死多少回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奚珣这样的样貌和身段，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不管自己意愿如何，至少心里会好受点。
　　连翘端着水盆进来，就见顾鸳独自坐在妆台前发呆，那红艳艳的脸颊，不用上胭脂就已经相当艳光照人了。
　　想到长乐王才从屋里出去，连翘心里懂了点，暗暗为主子高兴，雨过天晴，总算是好了。
　　小两口，就该和和美美，日子才过得康顺。
　　顾鸳这脸也不用再涂点什么了，反而是太红，要遮一遮才行。
　　梳洗的过程中，顾鸳心不在焉，等奚珣再次进来，她都没察觉到。
　　还是连翘捧着早膳跟在奚珣身后，提嗓子喊了声王爷，顾鸳这才抖了一下激灵，回过了神来，转头就见奚珣长长的身子斜倚在柜子边，手里把玩着她的一根玉簪，浓眉淡挑，要笑不笑地望着她。
　　老天对这厮太眷顾了，脑子好，出身高，难得脸还好看，除了捉摸不透，阴阳怪气的性格，别的方面，还真没什么不好。
　　想想上一世的自己，在情窦初开时，遇到这样的男子，一定也会芳心暗许，但碍于两人天差地别的出身，根本就不敢去想。
　　造化弄人，经历了上辈子，顾鸳本来绝了情爱的念头，到了这一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姻缘，这就叫人世间的奇妙，你越想，越没有，不去想了，反而会有意外的收获。
　　“你这样一直看着我，会让我以为，你也是期待的。”奚珣俯身，将手里握了半天的簪子插入顾鸳高高挽起的发髻里，两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发现簪子好像插歪了，又细心帮她扶正。
　　动作很是温柔，顾鸳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人还有点怔怔的。
　　奚珣又抬手在她俏鼻上一勾，话里几分宠几分揶揄：“看来是真的期待了。”
　　顾鸳如梦初醒，猛地站起，避开男人那双要将人溺毙，越过他就要喊连翘布菜，结果目光一扫，精致的菜碟已经摆好，满满的一桌，色香味俱全。
　　连翘人已经不在屋里了，这样的体贴，察言观色，倒更像奚珣屋里的丫鬟。
　　奚珣一来，菜式也是格外的丰盛。
　　顾鸳不禁莞尔，连翘这是有多担心她失宠。
　　“王爷，用膳吧。”
　　食不言，寝不语，就不要再说些让她面红耳赤的话了。
　　主食是两人都爱吃的鸡丝粥，尤其奚珣，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真饿了，连吃了三碗，不过这碗不大，盛满也没多少，顾鸳自己都吃了两碗。
　　一桌的菜，两人吃不了多少，奚珣撂筷子以后，顾鸳也放下了碗筷，趁着菜还是热的，叫连翘端下去给丫鬟们分了。
　　等到桌上收拾干净，又只剩两人了，奚珣才半开玩笑道：“你对下人倒是真好。”
　　她们花光一个月的月钱，都未必吃得起这一桌菜。
　　顾鸳不确定他只是随口一说，还是有别的意图，脑子里酝酿了几番，斟酌着措辞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们真心为我，我也不能薄待她们。”
　　奚珣又是一笑，手臂长，隔着桌子轻轻一捉，就握住了顾鸳想要装作不经意避开却已来不及的两手。
　　“我的王妃，总是好的。”
　　他的眼里充满真挚，真挚得实在让人动容。
　　是不是男人都是这样，为了那点皮-肉上的欢愉，可以毫无节操，什么违心的话都说了出来。
　　可要是，真心话呢。
　　再往深了想，顾鸳又不敢了，只当自己怂，男女之事，能避就避，避不了，那就再议。
　　最后自己倒也想开了，不就是洞房，哪个女子不要经历了，又有几对夫妇是有真感情的，盲婚哑嫁的不计其数，最后不都是这么生儿育女，磕磕碰碰地相伴到老了。
　　没错，就是这么个理。
　　顾鸳慢慢开解自己，反复做着心理上的准备，有没有男人爱不重要，她想要个儿子，上辈子生了不能养，导致后来的诸多遗憾，人间悲剧，这一世，她要把孩子带在身边，亲自养育，绝不让他再长歪了。
　　长歪了的老儿子立在宫门前，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赵信关切问他怎么了，肖瑭揉着鼻子摇头，怕是昨夜着了点凉，没事。
　　赵信闻言也就不再问了，又凑过去在肖瑭耳边低语了几句，肖瑭受不住这样的亲近，抬脚往旁边挪了挪，肃着眉眼只道自己晓得了，让赵信按计划行事，别露了风声，他这就回去禀告王爷。
　　雍王大婚这日，整个皇城张灯结彩，红灯笼从外城门一直挂到了内宫，连最偏僻的冷宫都被装点一新，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喜庆。皇帝坐在榻前，让宫人打开门窗，看外头好似蔓延到天际的一片红，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高兴的。
　　风烛残年，就爱这样的颜色。
　　皇帝明显感到自己身体大不如前了，稍微一动，浑身都疼，骨架子像是要散了似的，胸口涨得厉害，有时喘个气都觉得难受，也让他更加的烦躁，易怒。
　　赵高问皇上要不要召见九皇子。
　　皇帝想要怒骂，一声没喘匀，哼哼哧哧涨得满面通红，赵高赶紧躬身去哄，不再多言。
　　雍王本以来在京里住不了多久，哪想弟弟们一个个相继成婚，皇帝又在此时病倒，一拖下来，就住了几个月。他带了一个侧妃进京，比庆王好点，庆王嫌麻烦，一个都没带。
　　留王行八，成婚不过数月，正妃比顾鸳出身高了一大截，父亲是一品镇远大将军，但长幼有序，到了顾鸳跟前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六嫂。
　　这样一来，观礼的女眷里，顾鸳这个出身最低的小官之女，反而一跃成了位分最高的宗妇，纵使大多人面服心不服，可当着顾鸳的面也不敢说什么。
　　说来留王妃和今日的新嫁娘还是表姐妹关系，不懂皇帝怎么想的，这是打算把□□两个皇子拴在同一条船上还是怎么回事。
　　留王妃生了张巧嘴，八面玲珑，跟谁都能聊上几句，见到顾鸳也不例外，喜不喜欢是一码事，亲不亲近又是另一码事了。
　　“六嫂送的那玉雕可真好看，我妹妹看了也说好，爱不释手，九弟也是好笑，给我妹妹看两眼，让她夸个两句就把东西收起来了，生怕我妹妹找他要，还说要找人再做一个，夫妻俩凑一对。”
　　一口一个我妹妹，唯恐顾鸳不知道她这姻亲跟康王结得有多牢，也唯恐顾鸳不知道康王对这新王妃多有情意，好东西也想着一人一个。
　　保不齐康王还得再来找顾鸳要一个，到时顾鸳就推给奚珣让他打发弟弟去。
　　这女席就属顾鸳和留王妃地位最高，别的命妇少不了都要到她们跟前打个招呼，甭管心里愿不愿意。
　　就连云乐县主简素媛也来了，端着比巴掌还要小的玉杯，要给顾鸳敬酒，不过杯子是空的，简素媛问顾鸳可否用她桌上的酒
　　顾鸳面上雍容有礼的笑不逊于简素媛，一个字道，可。
　　不过这倒酒时出了点意外，简素媛的手碰到了顾鸳的手，杯子掉落到了地上，杯身上沾了不少灰。
　　简素媛起身捡起，想擦干净了继续用，留王妃看不下去，想到自己夫君曾经想求娶这位，更没什么好语气道：“又不是没有多余的杯子，你随便拿一个不就是了。”
　　正巧顾鸳桌上就有空杯，简素媛低头看着，顾鸳也就只能表个态，但用无妨。
　　简素媛拿过杯子倒了一满杯，两手捧着比顾鸳低那么一点，就着小杯几下喝完。
　　女客席上备的都是果酒，酒劲不大，还带点清甜的香味。顾鸳也喜欢这味道，抿了一小口，还没开始喝，只听到扑的一下倒地声，然后四下响起一片惊慌的叫喊，尤以跑过来的武恩侯嫡小姐为最。
　　郑菁哭天撼地，好似倒的是她爹娘，眼泪儿哗啦，一边唤着云乐县主，一边还抬个头怒视顾鸳：“你好狠的心，素媛哪点碍到你了，你打掉了她的杯子，还，还给她下毒，你怎么这么坏。”
　　顾鸳冷眼旁观，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不慌不忙地问：“你怎知她是中毒了？”


第57章 第 57 章
　　简素媛身份不比一般贵女，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贵女中的佼佼者，她这一晕，席上乱成了一锅粥，有担忧的，有吓到的，还有举着杯子正好喝果酒，赶紧搁回了桌上，直拍胸口叫好险。
　　留王妃也是傻了眼，不说人被吓得有多厉害，但脸是白了的，她就在顾鸳旁边，不管哪边出问题，少不了要牵扯到她，哪还顾得上婚宴，一声高喊指着离她最近的宫人。
　　“还傻愣着做什么，快去叫太医啊。”
　　郑菁的大嫂武恩侯世子夫人，想把哭得过于夸张的小姑子拉起来：“你这样压着县主，不难受也要压得难受了，县主也不能一直躺在地上。”
　　说着，世子夫人就要叫人把简素媛抬到房间里。
　　郑菁不让，还想闹，被大嫂一把扣住手压了回来，低声在她耳边说：“还记不记得父亲说过的话，再瞎胡闹，就把你嫁出京，再难回来，这次我是不会帮你说好话的，还有你兄长，早就对你不满了。”
　　父亲已经老迈，侯府将来是世子当家，郑菁即便出嫁了，想要过得好，也得仰仗兄长，这时候不听话，将来有得苦头吃。
　　郑菁的手被嫂子捏得有点疼，到底还是顾忌的，咬了咬唇，不吭声了。
　　一直坐着不动的顾鸳这时站了起来：“既然郑小姐对我有所怀疑，我为了证明清白也不能逃避，八弟妹要不要与我同去，真有个什么，我们彼此还能给对方做个见证。”
　　“对对，一起去，指不定这县主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躺一躺就好了。”
　　简素媛是死是活，留王妃不在意，但长公主，她可不想得罪，留王也多次跟她提过，要跟这个大姑姑交好，即便处不好，也不能交恶。
　　留王妃也会举一反三，顾鸳一提醒，她又叫了两个身份高的命妇，跟着她们一道，大伙儿彼此做个见证。
　　离开之前，顾鸳环顾一圈，派了人去请几位王爷过来，其他的人则守在这里，看住桌上所有酒壶和杯盏，王爷们没有到齐，谁也不准乱碰，碰了就有陷害贵女的动机，一个都逃不了制裁。
　　顾鸳身为王妃的气势一摆出来，还是相当能唬住人的。在场的人都不敢乱动了，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依然是懵的，没完全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昏倒不醒的云乐县主被抬走，两个王妃也跟着离开，接着没过多久，以长乐王为首的几名王爷走了过来，后面穿着铁甲的禁军一字排开，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看得都让人心里慌。
　　奚珣第一个到了桌前，狭长的眼睛扫过众人，迸射出不怒自威的冷光，开口便问：“王妃有没有事？”
　　“王妃没事，有事的是云乐县主。”
　　奚珣哦了一声，淡漠到好似在说个可有可无的东西：“除了找麻烦，她能有什么事？”
　　话一出，长乐王就表明了立场，查都不查，已经是偏向了自家王妃。
　　不只是女眷们表情复杂，另外几个王爷也是神色各不同，最淡定的莫属雍王了，俨然听戏的模样，听着宫人不偏不倚的还原事发经过，津津有味地配上了表情，时而皱眉时而啧啧，等到宫人讲完了，他仍是意犹未尽，可又不是很懂。
　　“所以，云乐县主到底怎么了？自己没稳住，摔晕了？”
　　庆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提醒了句：“五哥，简家表妹是喝了果酒倒地的，不是摔的。”
　　雍王哦了下，小声嘀咕起来，还有这么回事。
　　曾经倾慕过简素媛的留王反而没什么反应，不过脸耷拉着，怕是有想法也藏在心里不说。
　　太医已经赶了过来，进到屋里给简素媛诊脉，其他男人都在席上等着，奚珣一张张桌子走过去，肖瑭和陈良则是轮流分工，一桌桌的验毒，并不是每种毒都能用银针验出来，只能做个粗劣的筛选。
　　久不吭声的留王终于开口：“云乐县主是喝了六嫂桌上的酒才倒地的，只要验六嫂这一桌就足够，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奚珣回头，眼里平波无折，没什么情绪，偏又生出一种让人忌惮的敬畏来。
　　留王和他视线对上，气势莫名弱了下来，别开眼看向别处。
　　“八弟这话，是在怀疑我的王妃，你的嫂子给一个不相干的人下毒？”
　　“不相干？”留王替简素媛感到不值，“六哥不要忘了，她是我们的表妹，大姑姑的女儿。”
　　而所谓的六王妃，作用就是给六哥冲喜，只能说她八字好，有贵人运，竟然真的把六哥冲好了，但不表示她就真的有资格坐稳六王妃的位子。
　　一个芝麻小官的女儿，给他做妾都不配。
　　留王眼里透出的轻视，奚珣看得分明，不可能是对简素媛，那就是，
　　奚珣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拎住留王衣领，清冷淡然的长乐王，面上少有露出不加掩饰的厉色。
　　“要不要我把这壶酒全都灌你嘴里，让你尝尝这酒到底什么滋味？”
　　留王看着比奚珣壮，但外强中干，长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比不得奚珣在外奔波，坚持不懈的习武修身，一把被奚珣揪住，怎么使劲都挣不开。
　　雍王和庆王傻了眼，是不是中毒都还没查明，怎么兄弟就内讧了。
　　奚珣是认真的，叫肖瑭拿过酒壶给留王尝尝琼脂玉酿，肖瑭前世就看这个八哥很不爽，求之不得，面上还得装作一副主子命令属下不敢不从的为难样，只是那往留王嘴里倒酒的动作可没见一丝迟缓。
　　等到雍王和庆王缓过了神去拦，已经来不及，留王猛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奚珣才放开了他。
　　留王双腿发软，摇摇晃晃跑到一边树下，抠着嗓子，使劲地吐，要把喝下去的酒吐出来，脸憋得通红。
　　不过能咳这么半天，也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庆王看不过眼，不禁说了句公道话：“六哥，你这做得有点欠妥了，八弟也没说什么不妥的话，要是酒里真有毒，你也好不了。”
　　“这不是没毒。”雍王倒不觉得谁会真有这个胆子在酒里下毒。
　　皇子的婚宴也敢破坏，活得不耐烦了。
　　再说，宴席上的酒水和菜品，都是一层层验过之后，以及宫人试吃之后才摆上来的，真要有毒，也是后来在席上做的手脚。
　　等等，雍王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又不便说出来，目光再次扫了桌上，尤其是简素媛喝过的那个杯子，被陈良守着在，不让人碰。
　　就等太医出来，验证他的猜想对不对了。
　　雍王并没有等太久，太医踏着急促的脚步出屋，向这边走来，庆王性子急，急问道：“如何？云乐县主情况如何？”
　　太医如实回禀：“县主确是中毒。”
　　吐到没东西可吐的留王这时直起了身，怒气腾腾地看向奚珣：“六哥你还有何话要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仍执迷不悟，要偏袒恶妇？”
　　雍王看不下去了，轻咳了声：“老八你歇歇，去吃口菜填填肚子，少说几句。”
　　留王更怒了：“都这时候了，五哥你还偏向六哥，你们是非不分，我就去找父皇，请他来定夺。”
　　这么好的上眼药机会，绝不能放过。
　　奚珣笑了一下，声凉如水：“那也要你走得出去。”
　　话落，禁军头目赵信拦住了留王，不让他有离开的机会。
　　留王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六哥你想造反不成？”
　　雍王捂额头，什么都不想说了，老八该清醒的时候又爱犯点糊涂，自己把自己逼入死胡同。
　　奚珣不紧不慢道：“我教训不懂事的弟弟，也叫造反？难不成你还是天了？”
　　庆王一脚踢到留王膝盖窝，把他梗着的脖子摁下去：“怎么给你六哥讲话的，还不赔个礼，你知道错了，哥哥也不会真的跟你计较。”
　　“不，我想计较。”奚珣脸上的认真，叫庆王无言以对。
　　“你们谁对谁错，我不想过问，我只想知道我的云乐，究竟是被哪个杀千刀的恶人害的。”
　　长公主及时出现，给留王解了围，也让现场形势更加复杂了。
　　雍王再次捂额头，很想把自己变没了。
　　他是不怕这个大姑姑的，但也不想跟她有任何冲突，又是长辈又是女人，跟她计较，太不爷们。
　　长公主和皇帝是同母兄妹，血缘上更亲，也让长公主比其他的公主更有底气，人前派头也大，更是仗着辈分，在几个皇子面前也是一副凌厉模样，一眼掠过几个侄子，到了奚珣身上，对方比她还要凌厉，不免收敛了些，但依然不满。
　　“长乐王莫不是近些日在朝堂上太过得意，抖威风抖到自家兄弟身上了。”
　　长公主也是个能人，都这时候还要挑拨一下兄弟间的关系，无异于火上浇油。
　　庆王忍不住道：“姑姑，您还是先进屋看看表妹吧。”
　　长公主还算听得进庆王的话，冷哼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人作祟，敢伤我儿。”
　　奚珣吩咐肖瑭：“去到王妃身边，保护好她。”
　　本来想给这位姑姑一点薄面，既然她不想要，那就只能换个方式了。


第58章 第 58 章
　　长公主没想到奚珣居然真的敢拦她，猖狂到了毫无尊卑的地步，怒火更是直往头顶冒。
　　“亏得皇兄如此信任你，将朝政交由你打理，你却这样独断专行，目中无人，要是更进一步，我们是不是还得看你的脸色过日了？”
　　只要不涉及朝政药要务，长公主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或者应该说她对奚珣积怨已久，几次三番书信到云州，明里暗里表示愿亲上加亲，助他一臂之力的诚心，奚珣却始终不给回应，到最后居然娶了个不入流的官家小姐，这叫长公主情何以堪，热脸贴冷屁股，里外不是人。
　　见奚珣不语，以为他心虚了，长公主气势更甚：“你越这样拦着我，越发显得你心里有鬼，或者说你那个王妃有问题，今日我也不妨告诉你，我的云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管你那王妃是福星，还是什么，我必要揪着她到皇兄那里讨个公道。”
　　天色渐沉，席上人是多，但各自沉默听着，唯有长公主咄咄逼人的叫嚣，在这静悄悄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雍王干脆自家找了个位子坐下，提着酒壶径自独酌，庆王看看兄长，眼露羡慕，干脆也坐到了他身旁，跟他对饮。
　　站在长公主一边的留王看两个哥哥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情喝酒，气不打一处来，最会插科打诨的就是这两个哥哥，一遇到大事，躲得比谁都快。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人高马大的护卫挡在了路上，长公主过不去，气得满面通红，挥袖就要离开，进宫面圣。
　　就在这时，一个不高不低的清悦女声响了起来。
　　“长公主请留步，县主已经醒了，念着要找母亲，您还是先进屋看看吧。”
　　奚珣挥手，护卫们让开了身子，顾鸳走了出来，穿着绯色翟衣的女子，妆容得宜，举止大方，含笑的眸波光盈盈，窈窕多姿，楚楚动人，又不失王妃该有的气派和华美。
　　就连长公主一个女人初见顾鸳都忍不住晃了神，随之更为火大：“来得正好，你害我女儿，在皇子婚宴上下毒，便是打入天牢凌迟也不为过。”
　　“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请大姑姑慎言。”
　　奚珣走到了顾鸳身边，垂下的手轻轻握住她，以行动表明对她的信任。
　　此举让顾鸳心头暖暖，他只要这样就够了，她可不是菟丝花，只能躲在男人身后受他保护。
　　说来，顾鸳还觉得自己委屈，好好吃个喜酒，也能招来小人。
　　顾鸳不理会长公主的怒目相向，而是回过头把留王妃和另外两个跟着她一起进屋的命妇叫过来，先看着留王妃道：“八弟妹你是始终在我身边的，长公主和您的夫君可能不会信我的话，不如你来跟他们讲吧。”
　　留王妃其实出来有一阵了，隐在暗处听自己夫君对那个狐媚子诸多维护，整个人就像打翻了醋坛子，浑身上下透着酸，还有怨。
　　留王看到自家王妃呆愣愣站在顾鸳身边，脸色拉得老长，沉着声叫她过来。
　　留王妃没有动，跟夫君四目相对，在他眼里看不到一丝对自家的情意，反倒简素媛一出事，他就慌了神。
　　长公主鄙夷地瞥了眼留王妃，正是这个眼神，让留王妃彻底爆了：“还要如何解释，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云乐县主想嫁长乐王未能如愿，心有不甘，做出苦肉计陷害六嫂，还能以孱弱之姿博取同情，六嫂要是因她蒙冤，她兴许就能得偿所愿了。”
　　留王妃原本就不是个忍辱负重的性子，在家也是父母爱护着长大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她的夫君娶了她却不顾她的感受，心里只想着别的女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不给她面子，对比长乐王对王妃的维护，留王待她毫无情意可言。
　　留王没想到自己的王妃居然反水，一声怒喝：“糊涂东西，什么都没搞懂就在这乱嚼舌根，还不快随我回去。”
　　自找台阶下的留王拉了女人就要走。
　　顾鸳看不过眼，出声制止：“八弟这样指责八弟妹就有道理了，云乐县主是如何晕倒的，指甲缝里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八弟妹亲眼所见，跟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自己妻子的八弟你比起来，八弟妹更有说话的资格。”
　　顾鸳发誓她不是故意挑拨人家夫妻的感情，因为她就是有意的。
　　这种眼里没有妻子，也不顾妻子脸面的臭屁男人，要来何用。
　　“云乐县主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孤也很想知道。”
　　在留王对顾鸳撒火之前，奚珣走前几步，挡在了妻子身前，目光如刀刃射向留王，警告他不要胡来，再把沉默得没什么存在感的太医叫出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太医身上，太医顶着巨大的压力，看看面沉如水的长公主，再看看面色淡然反而更慑人的长乐王，提了提心神，秉持他行医的原则，实实在在道：“县主所中并非剧毒，主要症状就是导致人晕厥，掐人中就能使人转醒，醒了就无大碍了。”
　　听到女儿没事，长公主脸色好了那么一点，然而瞪向顾鸳的眼神依旧凌厉。
　　顾鸳也是服了这位，好好做她的长公主不行吗？非要折腾点事出来才高兴。
　　太医措辞已经是相当谨慎，谁都不得罪，雍王听了却想笑：“我怎么听到云乐县主指甲缝也中毒了？”
　　“对，本王也听到了。”
　　庆王见不得长公主倚老卖老的作派，随即附和兄长道。
　　顾鸳更是直言：“我也很想知道我是如何强行捉住云乐县主不让她动，然后逼着她往杯里放毒让她自己喝掉？”
　　留王妃痛快跟上：“对，我眼睛大，看得分明，你可是一下都没碰到过县主。”
　　噗——
　　雍王打开折扇掩住面部，优雅遮住自己大大咧开的嘴角。
　　一旁的庆王鄙夷望着兄长，捧杯继续喝他的酒。
　　奚珣冷眼看着长公主更加难看的脸色，扬手吩咐宫人。
　　“既然简小姐已经醒了，那就请她出来，给大家解解惑。”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章，


第59章 第 59 章
　　任谁也不会想到，素有贤名的云乐县主会因为妒忌心做出不可理喻的栽赃陷害，用不会致命的药把自己弄晕，企图让长乐王妃背锅。
　　事情被揭穿，被掐人中强迫的云乐县主无地自容，长公主更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只想带着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赶紧走。
　　然而她想走，也得被陷害者同意才成，顾鸳心口那股恶气没有消，她仰头看奚珣，这种时候，就该给夫君面子，听他的。
　　奚珣很受用王妃这种满是信赖的目光，当即笑道：“姑姑之前那样声势浩大地说要讨回公道，如今被冤枉的成了我家王妃，我想讨个公道，为何就不行了呢。”
　　雍王点头：“是这个理。”
　　雍王是遇事不出头，等事情水落石出后，他再附和一下，卖个好。
　　庆王看哥哥附和，他也跟了一句：“秉公办理最好。”
　　唯有留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在想什么，不过显然他也没什么好事要想了。
　　奚珣占着理，不想善了，简素媛顶着母亲打出来的巴掌印含泪望着他，就算，就算他和她再无可能，念着儿时的情意，难道就不能从轻发落。
　　那样的女子，又如何配得上他。
　　美人落泪总是美的，顾鸳同为女人看了都有些不忍，不过美人转身，面露狠色，算计起人来，也是够毒。
　　顾鸳这时候对敌人仁慈，改明儿就是对自己残忍。
　　何况，云乐县主可不弱，看着楚楚可怜，也是示弱给别人看。
　　长公主眼见不好收场，面上尤为尴尬，态度也松软下来，以长辈的身份劝：“得饶人处且饶人，一家人，又何必这般斤斤计较。”
　　这种场面话，也要人领情才行，人不领情，那就是空的，说了等于白说。
　　奚珣依旧淡着眉眼，握住了顾鸳的手，异常平缓道：“姑姑为自己的女儿开脱，我也不想自己的女人受委屈，不如交由大理寺查办，该审的审，该定罪的，也不能放过。”
　　语气平缓，却是一点情面都不讲，毫无转圜的余地。
　　长公主不由动怒：“你如此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话，是想把我们这些亲眷都往外推吗？”
　　长公主开始拉队友了，然而除了留王，另外两个王，并不想配合，在场的宾客已经被他们系数遣退，本该洞房花烛的康王也匆匆赶了过来，看到几个哥哥，还有长公主，像是剑拔弩张的状态，整个人有点懵。
　　长公主看到康王来了，又转向他：“老九，今儿是你大婚，给你添堵了。”
　　先赔个礼，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康王还没搞清楚状况，见素来强势的大姑姑这般和颜悦色，还能说什么，只能回：“无事，姑姑无需自责。”
　　雍王一声笑起来，康王茫然看他：“五哥，你们这是？”
　　庆王摆手：“没事，今夜是你的重要日子，别耽搁了，快回去，这边我们自会处理好的。”
　　按庆王的想法，这事也没办法处理，手里手背都是肉，何况简素媛也没害到顾鸳，反而把自己折腾得够呛，到了这里，赔个礼，送些礼物，就差不多该收场了。
　　但庆王又不好直说，只能缓和道：“要不先放一放，让老九安安心心过完新婚夜，明天再做决断。”
　　留王求之不得：“是这个理，先放放。”
　　一夜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就化了了。
　　果然，有血缘的才是亲的，顾鸳心里冷笑，不过她也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帮她讨回公道，只要奚珣信她为她不平，就够了。
　　而奚珣也确实始终站在她这边，执意要为她讨回个公道。
　　局面就这样僵持了一下，谁都不想让步，奚珣更是要命人拿住简素媛，今晚就遣送到大理寺。
　　奚珣手上有兵，而且死忠于他，他真要拿人，他们还真没办法，长公主从没这样气过，瞪着奚珣的眼神就像仇人似的，充满了怨念。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女声从院门口传了过来，是昭阳慌张的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父皇他---”
　　还没听完，在场的几人纷纷变了脸色，一个个冲了过去，迎着昭阳问怎么回事。
　　唯有奚珣牵着顾鸳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走，昭阳嗓门大，即便不凑到跟前，也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说，父皇他一次服食了大量的逍遥散，口吐白沫，昏迷了过去，强行灌了醒神汤也没醒来。
　　留王比谁都急：“赵高呢，他是怎么看着父皇的，就不会劝劝，那种东西吸多了，会，会---”
　　刚想说死人，留王又及时打住，这话不是他能讲出来的，就算有可能成为事实。
　　几个皇子里，唯有留王最不想看到皇帝有事，至少不是现在。
　　奚珣就是头蛰伏的狼，如今显露出了锋芒，他硬实力比不过人家，谋划的时间也比人短，只能尽可能拖，不然皇帝有个万一，奚珣有兵有人，治水一事又赢得了大部分朝臣的认可，自己想赶上他就更难了。
　　景帝子嗣不少，可能是多了，就没那么在意，高兴的时候重用你，栽培你，可稍有不满，废你也是废得毫不含糊，反正弃了一个，后面还有。
　　前面四个皇子，论年龄好像有优势，生得早，培养也早，可皇帝也是当爹不久，更没经验，怎么培养太子，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以至于前面的皇子，反而更倒霉，一不如意，触了皇帝霉头，失去了争位的资格，病的病，死的死，贬的贬，竟无一人有善终。
　　皇家的亲情淡薄如纸，稍微一撕就没了，所谓的侍疾，更是块遮羞布，轻轻一扯，就兜不住了。
　　可能贤妃母女对皇帝是有些感情了，毕竟要依附他而活，尤其昭阳，这个最像皇帝的孩子，扑倒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几个皇子一字排开，顾鸳站在奚珣身侧，后退半步，看着龙床上面容枯槁，闭目不醒的男人，很难想象这是统治着一个皇朝的主宰，明显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已经是日薄西山，江河日下了。
　　太医院院首领着一干太医跪在了堂下，留王转身走过去抬脚就是一下，怒气冲天。
　　“酒囊饭袋，治不好父皇，统统提头来见。”
　　太医们就只能磕头谢罪，皇帝长期吸食逍遥散，早就外强中干，虚不受补，一天天的都是在熬日子，这一次吸食过猛，身体到了极限，大限也要到了。
　　庆王看不得弟弟耍威风的做派，皱眉道：“行了，在父皇宫里喊打喊杀的，像什么话。”
　　雍王问赵高当时当值的内侍是哪几个。
　　赵高去御膳房给皇帝盯着膳食，并不在场，他在还能劝劝，他一走，其他内侍哪敢逆皇帝的意，自然是主子要什么，就给准备什么，皇帝身上疼得厉害，平常的量不够他吸，让内侍一次又一次的加，等到赵高回来，皇帝已经昏迷不醒，只能那点微弱的气息证明龙命尚存。
　　不过，照这样的势头，也存不了几天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几个兄弟里，年龄最长的雍王要起点带头作用了，他转身对奚珣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皇这里有我守着，你和两个弟弟继续代管朝政，若有别的事，再议。”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只看皇帝能不能醒，不能的话，那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国丧了。
　　当然这话还不能说，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最不甘心的就是留王，但他也不能做什么，几个兄弟都达成了共识，他一人也掀不起风浪。
　　倒是出了太和殿，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走了过来，笑呵呵道：“王爷，不知您现下可有空，淑妃娘娘有事要与您谈。”
　　淑妃？
　　留王脚步顿住，这女人暗里不止一次想搭上他，他没理，不过这次，留王也很想知道，一个没有儿子仰仗，掌着宫权的后妃能翻出什么样的风浪。
　　顾鸳陪着奚珣在宫里住了一夜，离皇帝寝宫不远的一个偏殿，算不上大，但也不比他们现在住的驿馆大院小了，长乐王府也已建造完毕，只等着他们选个吉日搬进去。
　　不过顾鸳有着特别强烈的预感，或许长乐王府只能成为他们闲暇小住的地方了，更多的时间他们会呆在宫里。
　　奚珣的话也印证了她的猜想。
　　“连翘是跟着你进宫的，这殿里其余的房间由她去安排，把南苑的几个丫鬟婆子都接进来，继续服侍你，要用的物件都整理妥当了，一次搬到位，省得缺了又要出去拿。”
　　宫里宫外，隔的就是两重天了，进来一趟不易，出去更不容易。
　　顾鸳应了一个好字，她管内院的事务，外院那些她不掺和，奚珣也自会交给他的左膀右臂打点，她也能少操点心。
　　既然要长住，这房间的布置也要像家一样温馨舒适才行，顾鸳发现奚珣很喜欢南苑的氛围，她就不去折腾别的心思了，依然按照之前的风格装扮房间，奚珣上朝后回来一看，那眼神看着也是满意的。
　　顾鸳穿着家居的鹅黄小袄，束得腰身越发纤细，目光明媚，已初为人妇，却依然是个俏美的少女模样，奚珣看得眼热，揽过她的肩头把她往床榻上带。
　　“陪我小憩一会。”
　　一整夜都没休息好，天还没亮就要去早朝，下午还得到御书房处理公务，晚上的话，必定是要去景帝那里看看的。
　　皇帝这差事不好当，享有至高的权力，却有着操不完的心，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奚珣也不想，可看看几个兄弟，一个比一个不可靠，指望他们还不如自己上。


第60章 第 60 章
　　景帝之前那么一摔，人就动不了了，只能躺床上，已经是给朝臣们提了个醒，皇帝老了，什么时候山陵崩都不奇怪，这时候又因为吸食折损身体的玩意昏迷，也不觉得意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终于可以站队立储君了。
　　这储君如何立，该立谁，又是个难题。
　　毕竟皇帝已经不省人事，想问圣意是不能够的了，那么，就只能看着办了，问题是，看着谁办呢。
　　就在这时候，留王的外家庆南侯，和留王妃的母族联名发声了，言之凿凿地要分出个主次，应由留王主理朝政，庆王和长乐王从旁辅佐，不然三王并立，迟早乱套。
　　留王派的野心已经昭昭揭了出来，就看文武百官应不应了，一批拥护留王的朝臣跟风附和，卖力为主子摇旗，回京叙职的顾守礼也想表个态，占一占从龙之功，却被兄长顾守诚呵斥了一通。
　　“你就是想，人家也未必信你，忘了你自己姓什么？”
　　庶族的侄女儿如今是长乐王妃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顾家是长乐王那边的人，费尽口舌解释都没用。
　　顾恭更是沉着脸：“不管哪个王，我们一个都不能沾。”
　　做个清臣，只忠于皇家忠于皇帝，才是保命之道，至于最后皇帝换谁做，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当然，私底下，家族内的亲情也要维系上，万一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顾恭深思熟虑之下，纵使不愿，也依然瞧不上庶弟，可该笼络的时候还是得笼络住，找庶弟吃茶喝酒听评书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还帮着顾瞻一起遛鸟。
　　顾瞻受宠若惊，感动到不行：“兄长如此恩义，我定会在王妃那里替兄长多美言几句。”
　　虽然顾恭是这个目的，但不会看眼色的庶弟这样直白说了出来，他还是有点想打人的。
　　顾鸳住到宫里没多久，唐氏就递了牌子进宫看她，说说家里那些事，父兄已于两日前到京，只是她如今身在宫中，多有不便，不能前来看望，希望她能谅解。
　　其实，唐氏也不愿他们来，儿子还好，看着成熟稳重了，夫婿就算了，带了三个姨娘过来，又得多张罗几个院子，还有丫鬟仆从一应下来，开支不小，唐氏的心情实在美丽不起来。
　　两个庶女更是到了婚配的年龄，先不说嫁妆，找谁家结亲也是门讲究，如今顾家出了顾鸳这个王妃，她这个当娘的没飘，身边人倒是飘了不少，姨娘们心比天高，恨不能自己女儿也嫁个大家公子，当那高门主母，扬眉吐气，风风光光。
　　唐氏嗤之以鼻：“不是我稀得说她们，只是你那两个姐妹什么样，你又不是看不到，即便普通人家的读书郎都未必瞧的上，更别提眼高于顶的世家公子了。”
　　有一说一，唐氏在这方面拎得很清，想借她女儿上位，也要看有没有那个能力，没有就是添乱，帮倒忙，她绝不容许，也不姑息。
　　顾鸳感念唐氏一门心思为自己打算，握着她的手道：“不如寻几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让她们自己选，不管嫁谁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哪怕过得不如意，也怪不到母亲头上。”
　　唐氏已经是很好的主母了，该给的都给了，从不苛待，可若是她们不知感恩，那也没必要再顾念，以后的路总要自己走，便是父母又能帮到多少。
　　夜里奚珣回来，顾鸳给他递帕子擦脸时说到这事，奚珣面上不是很在意，但一字不漏地全都听了进去，听完后只是一笑，把帕子递还给她，顺便道：“听你母亲的，她管着一家子，不会错。”
　　奚珣对唐氏有几分敬意，能养出顾鸳这样合他心意的女儿，可见为人处事方面还是有自己的长处的。
　　洗漱完毕，又该上床歇着了，奚珣着白绸里衣，外面披件大衣，坐在榻上看了会人物志，抬眼见床那边的王妃已经躺好，单手一拢收起了书卷搁回到架上，起身走向了床边，退了鞋袜，自己也躺了上去。
　　顾鸳看他上来，自己一天的任务完成，也闭上了眼睛，安安稳稳就要入睡。
　　谁料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捉住了她的，被子烘得热乎乎，她掌心微微发热，尤其她听到他低低的问：“小日子可还在？”
　　顾鸳脑子轰地一下，进入天人交战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挣扎。
　　在，还是不在。
　　几个字的事，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在的话，她就能继续安安稳稳睡了。
　　不在，迟了几个月的洞房花烛夜，是不是就要来了。
　　要说顾鸳准备好了没？给她再多的时间，她可能都没办法真正准备好，毕竟前世那次就是稀里糊涂发生的，使得她一生都活在男女之欢的阴影下，对于生儿育女必做的那档子私密事，一点憧憬都没有。
　　康王婚宴那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顾鸳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奚珣有了更多的公务要忙，就顾不上洞房了。
　　一天天拖下来，加上小日子也来了，顾鸳就更不慌了，也以为奚珣不会再提，至少这段时间不会提，不想小日子刚走，奚珣就来问了，冷不丁的一句，吓了顾鸳一跳。
　　她要怎么回，又能怎么回？
　　如果她说还在，凭她对这位夫婿的了解，他必不会再提了。
　　可顾鸳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就憨憨地说了实话，抱着那么一种总是要死的，早死早超生的壮烈心态，眼睛已经闭了起来，只等男人下一步动作。
　　“小笨蛋。”
　　一声宠溺的轻笑从身旁发出，飘到顾鸳耳中，耳根火烧似的烫，想甩开被子下他紧握住她的手，可挣了几下没挣动，反而被他捉得更紧。
　　心跳更加快了。
　　她听到他说：“我并不打算有第二个王妃，我也希望我们一直都能好好的。”
　　好好的。
　　这话太有诱惑力了，顾鸳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更不知道是谁先动的，然后两个人都动了。
　　摇曳的红帐外，落了一地的衣裤，男子的里衣和女子的肚兜缠在了一起，便如账内交织的两具人影，做那极致的欢乐事，甭管明日是晴是雨，是缘是劫。
　　然而真到了明日，顾鸳望着头顶帐子上小儿怀抱锦鲤的图案，心想这是连翘几日前换的，难不成就是在为昨晚做准备。
　　腰酸背痛的感觉，异常熟悉，跟上一次，整整隔了一世。
　　上一世，顾鸳只记住了这种痛，而昨晚，男人看她的眼神，拥抱她的力度，肌肤相贴的那种快乐，她感受得一清二楚，真正有了成为女人的真实感。
　　这也让顾鸳醒了都不好意思睁眼，只等着男人穿衣离开，她才慢悠悠掀开了眼皮，发了一会儿的呆，把被子拉上了脸，想把自己藏起来。
　　谁料男人只是出去打个拳，也没如往常那样回北苑，而是又进了屋，就见他的王妃将被子拉得高高，只露出个眼睛，听到他进屋的声响，转过了头，一脸愕然地看着他，颊生红晕，煞是动人。
　　奚珣失笑，大步走过去，撩起袍摆坐到了床边，一派神清气爽，就连眉宇间都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那种得意劲儿，有了点他这个年龄男子该有的样子。
　　唐氏那话说得还真没错，不管外表看上去多冷的男人，其实都一样，好哄得很，只要你用对招。
　　顾鸳当时反问：“那您和父亲为何总是不亲近，父亲难得来一趟，您还赶他？”
　　唐氏是这么回的：“前提是，那男人心里有你，也值得你去哄。”
　　显然，父亲在母亲心里是不值得的男人，而奚珣，目前看来，是可以哄的。
　　而且顾鸳隐隐悟到了一些捋顺男人脾气的窍门，那就是不避着他，亲近一点，有话好好说，把他当作知心人那样，不藏着掖着。
　　但也不是任何时候都管用，譬如昨晚，无论她如何求饶，他就是不应，扶着她的颈背，让她更贴近他，迎合他，还让她喊他好哥哥，羞也不羞。
　　不能想，一想，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
　　夫妻关系总算名副其实了，长乐王很愿意服侍娇无力的妻更衣，顾鸳这时候却不太想面对他，不说房间里还弥散着那股味儿，床榻上也是凌乱不堪，被子皱巴巴的，他脸皮厚，不害臊，她是臊的。
　　一夜过后，女人的变化是惊人的，那种从里到外更美更媚的感觉，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奚珣也乐见顾鸳这种变化，因为只有他能带给她这种变化，就像他的改变，也只为她。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程度了，尽力了


第61章 第 61 章
　　朝臣们近日发现，俊美如斯的长乐王好像不太一样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眉眼还是那个样，但瞧着又好像比以往更俊了，那是一种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魅力，尤其长乐王看向你时弯唇一笑，莫说女人了，便是男人，心跳也要快个半拍。
　　留王如今看这个哥哥，就是装腔作势的鼻祖，从里到外都透着假，算计起人来更是眉眼都不眨一下。
　　留王有意联合庆王，康王孤立奚珣，多方游说，谁知二人油盐不进。
　　尤其康王，说得更直：“八哥，那夜的事，您也不太地道，不说简素媛心术不正，即便她是无辜的，你也不能在你王妃面前那样维护她，自己的妻，自己还是要爱护的。”
　　康王妃和留王妃是表姐妹关系，自然要向着自己人，没少在康王耳边吹枕头风，康王本就对简素媛只是尔尔，娇妻那么一说，对整个简家都有点反感，偏在他大喜之日闹这一出，显然是没把他这个康王看在眼里，他又何须对他们客气。
　　庆王不给面子，康王这个弟弟也不听他的了，留王当时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回到府里，又见只有中人之姿的妻吃得香睡得也好，见他回了也不到跟前服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下火气冒到了头顶。
　　“吃吃吃，除了吃，你还会什么，你要是有长乐王妃半点玲珑心肝，我何至于如此被动。”
　　朝堂上吃的鳖，留王忍了又忍，回来后忍不住了，必须发了。
　　留王妃什么都没做，就被夫婿一通训斥，自然不甘，委屈和不满纷纷喷涌而出：“要不是我求着父亲，父亲又怎会如此竭尽所能地帮你，可你呢，你又是如何回报我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我脸面，要不是六嫂打圆场，我这个王妃里子面子都被你丢干了。”
　　留王冷眼冷笑：“若不是你吃里扒外，联合别人对付自己的夫婿，我至于那样对你。”
　　委屈是吧，都有，看谁更多。
　　留王妃不知该哭还是笑了：“那也要先看看你是如何做的，你不仁在先，我说句公道话都不行了，错的本就是简素媛，不管帮理还是帮亲，你帮她，都站不住脚。”
　　留王妃是家里唯一嫡女，自小也是娇养长大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气，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一次两次，次数多了，谁受得了。
　　这估计是成婚后夫妻俩最交心的一次对话，可惜没有浓情蜜意，只有剑拔弩张，论口舌，留王妃较真起来，留王还真争不过，要成事，少不了还得仰仗会打仗的岳父，最后只能瞪着王妃，把袖子一甩，转身要走。
　　留王妃气还没消，拽住留王胳膊，不让他走。
　　“你要去哪里？几夜都不过来，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小妖精？”
　　“你管我。”
　　留王烦躁不已，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挥手用力一推，把纠缠的女人甩开。
　　王妃没想到丈夫真的会推开她，一时不察，侧身倒了下去，腰腹磕到身后的凳子上，一股剧痛自腹中传开，疼得她不由得蜷缩了起来，面色都白了。
　　“好疼，我的肚子，疼，”
　　留王也是傻了眼，提嗓门喊：“来人，传太医。”
　　留王妃小产的噩耗就像长了翅膀般很快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传到留王妃娘家，是要多惨有多惨。
　　王妃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说皇家不能进，这才几个月，就被磋磨得这般，往后他若真得了那位子，又该置我儿于何地。”
　　镇远大将军阴沉着脸，一语不发。
　　顾鸳得知留王妃出事，唏嘘不已，同为女儿家，感同身受之下，对留王妃更多了几分怜惜，叫连翘准备些上等的补品送去留王府，给留王妃补补身。
　　等奚珣回来，顾鸳跟他提了一下送补品的事，奚珣点头：“是该如此。”
　　便不再提这出。
　　留王的为人，奚珣已经是无话可说，也不打算再客气，他识趣还好，不识趣的话，奚珣不介意教教这个弟弟重新做人。
　　不过，留王妃这一小产，也让奚珣留了心，看顾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时更多了几分柔和。
　　“你自己也要当心，走路慢些，多看看脚下。”
　　顾鸳原本有些懵，听到男人的话还有什么不懂的，顿时窘得红了脸。
　　奇怪，明明已经和他洞了房，为何反倒面皮越来越薄了。
　　顾鸳小声嘟哝：“没那么快的。”
　　洞房才几天，想得多了。
　　奚珣乐见自家王妃面对自己时的娇态，握了握她的手，收紧：“那我多努力。”
　　羞死人了，就不能提点别的，两人的感情刚刚升温，还要多处处，哪能那么快要孩子。
　　顾鸳脑子里都要开始筹划避孕的事了，想着要不要吃点药，可看男人这样，似乎是想要孩子的，她跟他说，他肯定不会同意，不说的话，顾鸳又觉得太快了。
　　奚珣对自家这个王妃的脾性也算摸清了几分，她稍微皱个眉，他都能多少猜出她在想什么。
　　显然她此刻想的，跟他想的不太一样，甚至是反的。
　　奚珣是不愿跟自家王妃说重话的，但有的事很重要，他又必须说清楚。
　　“以我如今的地位，并不需要靠子嗣筹谋什么，我希望我们有个孩子，仅仅是因为我想要的，正好是你所生。”
　　奚珣可能不会说什么动人的情话，但情话未必要多动人，往往真心话，更让人动容。
　　顾鸳自认不是迂腐守旧的女子，不会因为把身子给了谁就死心塌地跟他，她更在意她自己的感受，也因此守着自己的心不愿对奚珣敞开。可到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奚珣这样的男人，对所有女子而言都是致命的，跟他相处越久，只会越发无可自拔，短短几句话，就已经让人弥足深陷。
　　也怪不得老儿子一边埋怨奚珣，一边还劝她，遇到这样的男人，还犹豫什么呢，做他的对手会很惨，但做他的妻，绝对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姑娘们抓紧看哈，作者待业中，吃土吃得要吐，说不定完结后会申v，先看到的有福了


第62章 第 62 章
　　幸不幸运，顾鸳不知道，但她清楚一点，天上不会掉馅饼，运气，也是要靠努力才能挣来的。
　　而这种努力，到了顾鸳这里，就有点变调了。
　　因为她发现长乐王清淡寡欲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他那淡薄的眉眼下，好像看不进任何美色，你便是脱光了衣裳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他也未必会多看你一眼。可到顾鸳这里又不一样了，她只是中衣微敞，露出锁骨和胸前那么一小片肌肤，也能惹得他食指大动，明明坐在榻上说话的工夫，他都能惹出点事来。
　　顾鸳真没想到男人开了荤后是这德性，每日都处于吃不饱的状态，她只是撩个头发，他也能曲解成她也想的意思。
　　实则都是男人为自己脐下那三寸的祸害冠冕堂皇找理由。
　　顾鸳有时是真烦了，手抵着奚珣胸膛就要推开他，可力气没他大，推不成反而被他圈住腰身搂得更紧，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还说要教她作画，无非是为那事儿增添些情趣，最后还不是要被他往床榻上带，任他为所欲为。
　　顾鸳是年轻，体力也不差，可经不住龙精虎猛的男人日日折腾，最后实在扛不住，恨不能奚珣被朝务绊住，十天半个月不回来，让她缓口气。
　　肖瑭近几日看到顾鸳，也觉得这个小母亲不太对劲，面色极好，白里透着红，似饱满的蜜桃儿，也显得眼皮子下那点青色更加打眼，不动声色扫向他的眼神，也透着一点儿类似于怨气的情绪。
　　这是怎么回事？
　　闺怨吗？
　　可也不像啊，那位近几日可是夜夜都回来歇着，听说一晚上要三次水都有。
　　肖瑭忽然好像懂了，这是夫妻□□爱，夜夜里耳鬓厮磨你侬我侬，体力跟不上，吃不消了。
　　想到这里，肖瑭看顾鸳的眼神带了点同情。
　　前世寡居十几年，干熬着，莫说男人，连太监都见不到几个，如今顿顿吃肉，消化得了也是怪了。
　　老儿子那眼神，顾鸳就是能看懂，尽管她一点都不想。
　　顾鸳面不改色，吩咐身边丫鬟：“去给肖侍卫送些猪腰子，看他清减了不少，得补补了。”
　　收到满满一盘猪腰子的肖瑭，他又不熬夜，补个什么劲。
　　顾鸳身边的一举一动瞒不过奚珣，等天黑了，奚珣回来，她主动说起这事，但不光提肖瑭，还有陈良，这两人都老大不小了，再过个几年就三十了，蹉跎下去，成了老大叔，就真没人要了。
　　当然这是玩笑话，奚珣的左膀右臂，便是配官家小姐都使得，人家还求之不得，老不老的，真不是问题，但顾鸳有私心，她希望老儿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好好过日子。
　　顾鸳天生笑颜，眼角微微上翘，不语也动人，珠玉般清脆的声音一出，更是听得人浑身熨帖。
　　奚珣同为男人，不能免俗，就爱看着她眉眼儿弯弯，脆生生说些家长里短，烟火中又不乏仙气，让人忍不住地就想亲亲她，碰碰她。
　　这一亲，一碰，不上火都不能够了。
　　顾鸳被男人抱坐在了腿上，他的唇贴着她的脸，蹭得她有点痒。
　　她抓住他的衣襟，悬空的两条小细腿轻轻晃荡，想从他身上下去，却被男人抚着背，迫她更靠近他，唇贴到一块，又是好一阵，顾鸳目光迷离，一吻结束，有点喘不过气。
　　没有洞房不觉得，洞房以后，奚珣这才深刻体会到他的王妃体力有多差，有时只是起个头，小娇娘就哼着细气儿，一副要晕的样子。
　　偏她自己不觉得，反而怪到他身上，面颊酡红，双眸含嗔：“别家的郎君也不会像你这样。”
　　顾鸳愣是把后面需索无度四个字吞了回去，就怕男人听后心头一热，又要作怪。
　　奚珣捏着娇人鼻头，笑骂：“不害臊，你见过几家郎君。”
　　漫不经心的语调，但话里透着的威慑之意，顾鸳又听得分明，她要回得不好，或者不如他意，下一刻定然会被他就地正法。
　　顾鸳眼中蕴着一汪秋水，怨怪道：“往常也有听到家里那些妇人提过那事，没哪家像你这么，这么......”
　　“像我这么能干。”
　　奚珣笑着把顾鸳说不出口的话接下去，还顺道夸自己一通。
　　顾鸳登时更恼：“是啊，当心过了度，年纪轻轻就外强中干了。”
　　奚珣哈哈朗笑起来，越发拥紧了自家王妃，怎么看怎么欢喜。
　　“王妃不必过忧，你家夫君已经是紧着在用了，就怕不能长久伺候王妃，过不了度的。”
　　意思是，他已经很节制了。
　　顾鸳听得心口一缩，险些要晕。
　　那样都叫节制，他若没了顾忌，她还能活么。
　　病秧子长乐王，真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把这天下人都忽悠了。
　　她跟唐氏隐晦地提了一嘴，唐氏还不信，反倒说她别眼皮子浅，拖得男儿每日在房中，耽误了大事。
　　顾鸳当时听了直叹，常言道女婿能顶半个子，在唐氏心里肯定不止，父亲和哥哥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一个长乐王。
　　有了女婿，女儿也得靠边站，不想靠边站的顾鸳看男人也有点不得劲，一手抚上平坦的小腹，一手别开男人靠过来的脸。
　　“你别这样，要是这里有了，没轻没重地伤到了孩子，看你怎么办。”
　　这种时候，顾鸳不搬出孩子，少不了又要被奚珣往床上霍霍了。
　　对子嗣同样在意的长乐王果然僵了一下，抚上顾鸳背部的动作都轻柔了不少，顾鸳看不到的身后，是男人深情的凝视，那种不自觉的唇角上扬，便是奚珣自己看了都会惊讶万分。
　　他何时也变得这样儿女情长了。
　　“阿鸳，你再等等，我们的孩子，必要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来配。”
　　男人不轻易许诺，一旦说出口，那就必要做到。
　　顾鸳身子骨一酥，心也更软了。
　　她是愿意相信他的，但不急在这一时，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只要两人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加油


第63章 第 63 章
　　和奚珣的夫妻关系渐入佳境，那种身心合一的交融，是顾鸳从未体尝过的，除了觉得新奇，更多的是满足，如果能一辈子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她和他都不是轻易袒露情感的外向人，能那样敞开心扉说出自己想说的，已经是难能可贵，顾鸳心门打开，也更福灵心至，懂得了奚珣想要的是什么。
　　夫妻之间，光是相敬如宾还不够，情感上的契合更为重要。
　　之前奚珣一言不合地开始了冷战，顾鸳起初觉得他不可理喻，可琢磨过后，也能理解了，他应该是气她不懂他，自以为是地揣摩他的心思，最后却是适得其反。
　　其实顾鸳现在依然是在揣测，不过更有章法，也更能吃透奚珣的心思了。
　　唐氏说过，不管多大年岁，或者外表看着再稳重的男人，内心都住着一个老小孩，你敬着他的同时，也要哄着他，当然又不能太惯，有时夫妻私房话，该闹的时候还得闹一闹，不过要注意把握那个度，不要太过了。
　　唐氏是到自己身上就哑火，教导女儿倒是一套一套，不过说得还挺有道理。
　　顾鸳身为王妃，在外人面前势必要端着，可对着奚珣，得换个态度。
　　嘘寒问暖，还是要继续的，不过不能浮于表面，要真真切切问到男人心里去。
　　同房前，顾鸳看着男人跨出房门槛，会端庄得体的问候一句，王爷走好。
　　同房后，两人的关系自然而然迈上了新台阶，顾鸳一路送到院门口，想不过还会唤住奚珣，给他理一理衣冠，带着那么几分不舍道，早些回来。
　　老儿子旁边听到了，也会默默给她递消息，说她开窍了，就这样，保持下去。
　　男人娶个端庄贤淑的妻子镇家宅，不表示他们真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往往温柔有情趣的解语花，才是他们的心头好。
　　顾鸳已经懒得搭理老儿子，手伸得太长，插手到了她的房中事，有时烦了，恨不能立刻给他找个媳妇儿，打发到外面去住，自己也落个清静。
　　这种事又不能对奚珣言明，只能旁敲侧击，先是提到唐氏，再提到唐氏那个久未谋面的长姐，也就是她的大姨母，再来就是鸢尾和肖瑭。
　　不料老儿子的事还没探到口风，顾鸳却是从奚珣口中听到了另一桩感情官司。
　　“鸢尾自己跑去找陈良，欲结秦晋之好？”
　　顾甄这回做得地道，不仅把鸢尾送出宫，还给她脱了奴籍，加上和顾鸳的这层姻亲关系，配陈良还是使得的，人也长得有模有样，是个清秀白净的小美人。
　　不说别人，就连唐氏都有些意动，想要亲上加亲，给哥哥聘了鸢尾做媳妇。
　　顾鸳是觉得，鸢尾在宫里呆了那么久，见了些世面，未必会喜欢哥哥那种读书人，然而也没想到，鸢尾居然闷声不响地自己瞧上陈良了。
　　“那陈良怎么说？”
　　奚珣如今如日中天，他身边的几个亲信也都水涨船高，在禁军里担任要职，陈良和肖瑭分别担着统领之职，一个管内城，一个管外城，是正正经经的五品官了。陈良本身家境也不错，连翘跟她闲话时提过有好几家人还透过自己帮打听，不过连翘素来谨慎，不爱沾惹这些是非，只说了男女有别，她和陈统领不熟，就推了。
　　奚珣接过顾鸳泡的香茶，吃了一口，抬眸看她：“你为何不问肖瑭怎么说？”
　　顾鸳愣了一下，对哦，鸢尾是肖瑭的妹妹，长兄如父，越过谁也越不过他。
　　因着主观意识，肖瑭是她儿子，她又没有女儿，经常忘了儿子还有个妹妹要管。
　　不过，“女儿家的意见也重要吧，毕竟嫁人的是鸢尾自己。”
　　奚珣放下了杯盏，捉住顾鸳搁在桌上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手指很漂亮，又细又长，一根根仿佛最嫩的青葱，几次情热时他都忍不住去咬，惹得她嘤咛出了声，他就更忍不住了。
　　这种事，不能想，一想又克制不住了。
　　奚珣只能找话题平复情绪：“那么你呢，当初嫁我可是愿意？”
　　顾鸳想也不想：“自然是愿意的。”
　　圣旨都下了，她不愿也得嫁啊，何不想开点。
　　“即便不是我，你也愿意。”云淡风轻的长乐王难得有钻牛角尖的时候。
　　顾鸳想笑，看男人脸色，强忍住，两胳膊环住男人脖颈，在他耳边呼出软软的气息：“更庆幸那个人是你。”
　　这种话说不得，会要了男人命，而顾鸳自己也得搭上。
　　情到浓处，有没有用膳，有没有洗浴都不重要了，男人打横一抱，床帐一拉，就是一阵昏天暗地。
　　好在床板结实，被褥够厚，顾鸳腰肢够软，怎么折腾都受得住，就是累得慌，几回小死了过去，缓了缓又活过去，累到酸软的四肢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只剩喘息的力气了。
　　偏生男人在床榻上恶趣味十足，咬着她的耳垂：“小主，小的伺候得好不好？舒不舒服？”
　　顾鸳连翻白眼都懒得了，只想闭眼睡到天亮，让这恼人的家伙快快出门公干去，休要再扯着自己造孽了。
　　我们的长乐王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得不到回应，他又压了过来，半个身子沉沉靠向顾鸳后背，一只手还在她光洁无暇的背上作怪，惹得顾鸳又是一阵轻颤，恼得裹了被子起身坐起，眼眸里还有未退的春色，便是瞪人，也毫无威力，反倒更加惹火。
　　奚珣眼眸再次暗了下去，顾鸳一看他那暗沉沉的眸，实在怕了，咬唇推他：“你快去叫水，我身上都是汗，难受得紧。”
　　奚珣凑近闻了闻：“很香。”
　　王妃身上无论什么味道，他都是爱的。
　　顾鸳无语到要疯了，最后只能搬出顾甄：“我明日一早还要去趟淑妃那里，你这样缠我，我起晚了，失了礼数可就不好了。”
　　她和这位本家姐姐井水不犯河水，顾甄之前甚至是看不上她的，突然跟她示好，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奚珣如今势大，都想分一杯羹。
　　顾鸳也没多想去见顾甄，只怪男人沾了床就变成了吃人的兽，她没办法，只能搬出顾甄当挡箭牌了。
　　奚珣对这事也是上心的，闹了一下顾鸳就放过了她，拥着她提醒：“去了那边，给你的茶抿一抿即可，点心能不吃就别吃，坐一会，说说话就回来。”
　　一个后宫的妃子，奚珣并不放在眼里，但有了简素媛这个前车之鉴，也不能低估，该注意的，必须注意。
　　不用奚珣这么耳提面命，顾鸳心里也有数。
　　“这位姐姐一直想要个孩子，估计还是没有死心。”
　　皇帝这一倒，就更不指望了，领养低位嫔妾生的皇子，或者从宗亲里抱一个，都是顾甄会打的主意。
　　奚珣不以为然：“她想要，也得会养。”
　　养一个皇子，可不是给他住给他吃这么简单，他前后十来个兄弟，废了多少个，都是看得到的事，数来数去，算得上靠谱的能有两三个就不错了。
　　顾鸳也是这么想的，她和奚珣在某些观点上异常投契，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长夜虽然漫漫，但也不算难熬。
　　顾鸳是亲王妃规制，头戴珠翠九翟冠，身穿如意凤纹杉，外搭金绣连珠纹霞披，端的是雍容华美，又不失她这个年纪该有娇俏明媚，真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不管常服还是正装都能穿出不一样的美感来。
　　一路上不少宫人偷偷用眼角打量这个可以说是目前宫内最风光的女人，搞不好哪天这位就要真正入主后宫了，眼里除了羡慕，更多的是敬畏。
　　顾鸳不是第一次来章玉宫，但比上一次，待遇说是天壤之别完全不为过。
　　尤其是秀雯，还没看到顾鸳，双腿就已经不可抑制地在抖了，她旁边的嬷嬷见她脸白得鬼似的，唯恐冲突了贵人，忙把她打发下去，到厨房帮忙，别再这里添乱。
　　这个时候，便是叫秀雯刷恭桶，她也是愿意的，只要不碰到顾鸳，做什么都行。
　　她就怕顾鸳秋后算账，要她小命一句话的事。
　　秀雯以己度人，却不想顾鸳对于不在意的人，过眼就忘，早就忘了有秀雯这号人物。
　　这回顾鸳受到的是高规格迎接，顾甄一人在前，顾南湘和顾南萍分站两侧，早早就候在正殿门口，只等顾鸳到来。
　　顾甄面上露出的是顾鸳从未见过的和颜悦色，让顾鸳一度以为这个淑妃是不是换人做了。
　　不过她身旁的顾南萍，也是收起了平日的骄纵之态，看顾鸳的目光多了一丝忌惮，顾鸳不由心生感慨，怪不得是个人都想争，更想争赢。
　　权利带来的无上荣光，便是你不愿，它也会严丝合缝地加诸在你身上。
　　不等顾鸳走来，顾甄就主动走了过去，亲亲热热挽住顾鸳，仿佛曾经的那些轻视和怠慢从未有过，好得就跟亲姐妹一样。
　　顾南萍旁边跟着，不时盯着顾鸳姣好的侧脸，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越看越好看，比皇后娘娘还要贵气。
　　顾南湘这时候已经和赵信订了亲，来年春初完婚，赵信是奚珣的人，她自然对顾鸳更加恭敬，非要识趣地跟在顾鸳身侧，没提到她就老老实实，半个字都不透。
　　几个同宗姐妹，因为嫁的人不同，命运也是天差地别，顾鸳这般的好运道，天底下恐怕唯独她一人了。
　　顾鸳以为顾甄要谈的是过继子嗣的事，可把两个妹妹都叫来，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花厅里布置一新，摆了一桌的点心瓜果，让人胃口大开，难不成还真是良心发现，想要叙叙姐妹亲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长期吃素的狗男人开了荤简直可怕，反正作者是不想碰到的，亲亲的你们呢，


第64章 第 64 章
　　抛开嫡长女高傲的架子，顾甄其实是个很会左右逢源的人，皇帝对她不是特别宠，但也愿意把一半宫权交给她，而贤妃得宠的原因，有一半是因为生了个肖似皇帝的女儿，另一半则是会投皇帝所好，挑的侍寝宫婢都极对皇帝口味。
　　仔细比较的话，两人半斤八两。
　　之前贤妃可能稍微强那么一点，有个受宠的女儿，可皇帝这么一倒，女儿没人宠了，她也自然无法从中得益，反观顾家出了个长乐王妃，尽管顾鸳并不觉得她和顾甄是一边的，但外人想到顾家，很难不把她们想到一块。
　　顾鸳忽然懂了。
　　顾甄这回邀请她到章玉宫做客，不就是做给旁人看的。
　　顾甄无子，皇帝如今病倒，好像更没了仰仗，但她有个出息的妹妹，嫁给了如今权倾朝野的长乐王，谁也不能小看她，她在这宫里依然能够长长久久屹立不倒。
　　想明白了这层利害关系，顾鸳对顾甄更没有一丝想亲近的意思。
　　顾甄倒是极为拉拢她：“这是我章玉宫御厨独门秘制的糕点，你尝尝，看合你的胃口否？”
　　顾鸳还没回应，顾南萍扑哧一声笑开：“长姐还是少说两句，让她清清静静吃点东西吧。”
　　顾南湘的体贴则是润物细无声那种，不声不响给顾鸳煮了壶养胃的茶，倒了一杯递到顾鸳桌前，顾鸳想喝了就能拿到。
　　顾鸳在自己宫里是女主人，宫人们都围着她打转，是他们的职责，而出了宫，到别的地方，几个姐妹聚一起，原本一直被冷落忽视的人，摇身变成了姐妹们追捧的对象，别人什么感受，顾鸳不知道，但她自己真没有那种扬眉吐气，洋洋得意的心情，反而生出一丝抵触。
　　如果真的是感情好，她可能好想点。
　　可惜不是，她们看重的是她长乐王妃的身份，并非她这个人。
　　顾鸳心里有了计较，面上笑容反而更多了，不用掏心的虚情假意，应对起来，反而更轻松。
　　顾南萍是缓过了那个劲，看顾鸳依然好脾气的样子，忍不住提到祖父大寿的事，问她和长乐王会不会出席，还说她的祖父也会去的。
　　这话问得就有点没大没小了，顾甄都想把堂妹的嘴巴封起来，行行好吧，少说两句。
　　顾鸳仍是好脾气地笑：“那就要看王爷的意思了，若我能去，自然会去的。”
　　话外之音很好懂，家里王爷说了算，她也做不了主，尽管她是想去的。
　　顾南萍不满了：“你好歹是个王妃，回个娘家都不能自己拿主意，怪不得外面的人都说你这王妃做不久。”
　　语不惊人死不休，顾南湘倒抽了一口凉气，拿了个桂花糕就往顾南萍手上塞：“妹妹不是爱吃这，娘娘宫里厨子做的就是比外面香，你多吃几个。”
　　求求你了，小祖宗，少说点话吧。
　　顾甄不吭声了，眼角扫了一眼顾鸳，不温不火地坐着，丝毫不受影响，不禁对这个旁支妹妹越发刮目相看了，就凭这份宠辱不惊，未必做不久。
　　一时间气氛微妙的尴尬。
　　顾鸳吃了块甜瓜，擦了擦手，又喝了口香茶，一派怡然自得，闲话般看着顾南萍道：“我能不能长久地做这长乐王妃，牢妹妹挂心了，不过能否长久，现下也看不出来，只待以后，妹妹慢慢看着了，不过首先妹妹自己也要过得好才成。”
　　顾鸳讲话不疾不徐，声音带着几分脆，几分甜，听起来很舒服，即便说着冷嘲的话，也不会让人反感，尤其像顾南萍这种大条的姑娘，不仅听不出来顾鸳是在冷讽她，还会觉得顾鸳是在关怀她，眼睛弯弯，笑得眯了起来。
　　顾南湘已经不想搭理顾南萍了，亏得她是嫡女，婚嫁不愁，不过庶女战战兢兢过日子，也养不出这种粗性子。
　　偏偏顾南萍自己丝毫不觉，小嘴儿不停，很有倾诉欲望。
　　“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王爷对你还是有些好的，云乐县主算计你不成，长公主求情都没用，现如今还在家庙里面壁思过呢，还有武恩侯家的小姐，跟云乐县主沆瀣一气，也被家里人收拾了一顿，听说说了个外地的亲事，草草就要打发出京。”
　　说起这些事，顾南萍劲头特别足，顾鸳但笑不语，她们命运如何，纯属咎由自取，已经与她不相干，她也没兴趣再听。
　　顾甄这时又出来说场面话：“所以这女人，不能太贪，不是自己的，千万不能碰，须知邪念一旦生出，就很难再压制了。”
　　只想缓和气氛的顾南湘搭腔也快：“娘娘说得对，就是这个理。”
　　顾鸳垂眸，听着她们说，黑羽般的眼睫轻眨，素手捻过磨得很碎的茶饼，加了几片碎末到茶壶里，十指细长，根根如葱，一副贞静美好的样子。
　　顾南萍歪头看着顾鸳，不觉失了神，忽然又觉得她好像不会失宠，男人大多就爱这样的女子吧。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丧钟忽然响起，响彻了整个皇城，宫人们闻声，纷纷变了脸色，立马跪下了身子，面容哀戚，拼尽了力气挤出泪，痛苦哀嚎。
　　“皇上，皇上薨了！”
　　主子们这时候倒是不用跪，要跪也是在灵堂上。
　　顾家几个姐妹，包括顾甄，都有点懵。
　　顾甄前两日还去看过皇帝，虽说依旧昏迷着，但气息尚且匀缓，怎么说没就没了。
　　丧钟还在敲，各宫宫人们已经忙碌开了，挂上了白幡，卤薄，换上了素服，章玉宫的绣娘加急赶制了几套白绸做的素服，顾家几个姐妹快速穿在身上，工工整整系好，只等内务府来人，接她们去守灵堂。
　　顾南萍换上了素服都还是懵的，她悄悄跟顾南湘咬耳朵：“我们又不是后宫女眷，也要去？”
　　顾南湘也拿不定主意：“看娘娘和王妃怎么说吧。”
　　皇帝驾崩，可能一辈子也就经历这么一桩了，问顾鸳和顾甄，她们也说不准。
　　但有一点能确认，顾南萍和顾南湘可能要在宫里小住几日了，天子没了，储君未立，宫里怕是要戒严，轻易出去不得，也进来不能。
　　对于有些人来说，比皇帝丧礼更重要的，恐怕是新君的确立了。
　　顾甄想到这，不由得看向顾鸳，面色平和，又带着哀荣，穿了一身白，发髻侧边簪着白花，真正是令人怜惜的俏模样。
　　一身素淡，却雅得招人眼，长乐王莫非爱的就是这副皮囊，未免太肤浅了，不过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不爱美色，权势越大，越爱。
　　就在顾甄心思千回百转之时，内务府的姑姑匆匆赶了过来，见过了顾甄，就走向了顾鸳，弓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顾甄离得近，听得不是很全，但也听了个大概意思。
　　王爷说，丧礼冗长，灵堂那边地面硬冷，跪久了受不住，多在膝上缠些厚棉垫子，稍微偷点懒也不要紧，那边守着的都是自己人，没人会放闲话出去。
　　顾甄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五味杂陈，头一回真真切切对这个从没看在眼里的旁支妹妹生出了羡慕，和望尘莫及的不甘。
　　顾家，恐怕真的要出一只金凤凰了，可惜，不是她。
　　金凤凰本尊却没有自觉，想着要跪上三天三夜能不哀伤，面上的难过是真实情感的流露，然而体贴周到的夫婿托人递来话，一下子将她的烦恼扫光，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尽量压低了眉眼，不让人看出她的异常。
　　顾南萍得知不能回家，是真的难过，瘪着嘴要哭出来的样子。


第65章 冤家
　　皇帝大殓后，灵堂设在了乾清宫，诸皇子皇妃，公主，宗亲王公，还有顶戴官员一一前去瞻仰皇帝仪容，该跪的跪，该嚎的嚎，留王尤其夸张，跪倒在灵柩前不愿离开，嘴里高喊着父皇，字字仿佛从心肺发出，好不悲痛。
　　跟夫婿一比，留王妃含蓄多了，又或许是刚做完小月子，气血不是很足，面色寡淡，默默掉着泪，一点声儿都没有。
　　顾鸳跟她跪在一块，眼角一斜就能瞧见，总觉得这位弟妹哭的不是皇帝，而是自己那还没成形的胎儿。
　　顾鸳瞥了她好几下，都不曾察觉。
　　留王妃才见过皇帝几面，说过几句话，可没那么深的感情。
　　就连顾鸳，也是悄悄让连翘在帕子上沾了点姜水，才让自己哭得出来。
　　不然，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宗亲勋贵们痛哭流涕，一个比一个大声，她其实是想笑的。
　　顾甄和贤妃跪在宫妃那一列的前头，跟顾鸳隔得也不远，从顾鸳这个角度，还能看到顾甄满是哀戚的侧脸，除干净了身上的簪饰妆粉，她这位同辈里最风光的长姐，看着素雅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一下子仿佛老了好几岁。
　　深宫之中，吃人不吐骨头，再厉害的性子，也终究会被磋磨到自己都要认不出来。
　　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让顾鸳感受到，上天对她的厚待。
　　她获得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嫁给了奚珣，成了长乐王妃，而皇帝走得也比上一世更早，不出意外的话，奚珣将会比前世更早十几年的登上那个位子。
　　他也一直在准备着，这段日子起早贪黑，披星戴月，朝内朝外，军需庶务，统统都要他去决策，雍王带进京的侧妃更是主动上门向她示好，也隐晦带来了雍王的意思。
　　只想做个闲王的雍王，明面上谁都不偏袒，但暗地里，是向着奚珣的。
　　还有庆王，经历了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大小事后，似乎认识到了自己的能力有限，掌管不了一个庞大的帝国，也失去了争位的心思，只要不是留王，他都可。
　　不过老九太软，老十记仇，都不适合，数来数去，也只有六哥能堪大任。
　　庆王为了让自己将来日子好过点，没少给留王和十皇子使绊，十皇子就是想，也得先翻过七哥这座大山，显然他比留王还不如，留王至少还能正面跟庆王杠几句，十皇子一看到庆王瞪眼就怂。
　　十皇子没那个本事，但他母妃和他大舅能折腾，停灵期满，大行皇帝入了皇陵，储君仍未立，赵昭仪和兄长赵恪没少上下蹦跶，散了不少家财拉拢了一批官员，起草万言书，欲立十皇子为新帝。
　　前后好几个哥哥排队在，你一个小破孩凑什么热闹。
　　留王都不用出手，他的外祖当即搜罗了赵恪不少黑料，没几日就把赵氏一族拉下了马。
　　朝中风向又是一变，轮到留王母族下场了，极尽所能地造势，把留王夸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留王的老丈人出来说话了，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站留王，结果他半点不提储君的事，只求自己女儿和留王和离。
　　这么关键的时刻，老丈人不全力支持女婿，反而要求女儿女婿和离，虽然一句不好的话都没说，不过有脑子的人都会想，这留王是不是德行有亏啊，不然老丈人怎会这么做，简直是在拖女婿后腿。
　　据说当晚留王回府后，主院里动静不小，留王妃的几个丫鬟吃了不少棍子，留王妃更是嚷嚷着要回家，哭得好不可怜。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老丈人亲自上门，要接女儿回娘家，和离的文书，他已经送交宗人府，只等批复。
　　留王后院起火，前院怕也是顾不上了，外祖父被曾经的下属告上了金銮殿，举报其在任期内中饱私囊，徇私舞弊，搜刮的民脂民膏数额巨大，可以说是骇人听闻。
　　支持留王的一批官员为了明哲保身，纷纷噤了声，什么都不敢提，也不敢说了。
　　当然，大家都不是傻子，也有人想到是不是其他几王设的局，有意栽脏，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其身不正，让人抓到了把柄，也是你该的。
　　譬如雍王，贪图享乐，好点美色，又没欺男霸女，谁会浪费时间去攻讦他，自己也落不到好。
　　再譬如庆王，性子急了点，说话直了点，但人没什么大毛病，也没人会盯着他揪错。
　　更譬如长乐王，更是没得说了，洁身自好，爱民如子，清正廉明，大公无私，读书人最爱夸的当权人物，民间声誉极高，广受追捧。
　　几个皇子一对比，长乐王俨然鹤立鸡群的存在，想不选他都不行。
　　而此时的燕国公府，燕裕沉不住气，寻到父亲书房问：“别家的皇子都有母族帮着筹划，为何父亲一点都不急。”
　　燕国公手握着书卷，扫了一眼儿子：“急有用的话，留王和十皇子能出局？”
　　“那是他们自己做的不对，”燕裕也有他的道理，“表哥一直都是个好的，名声斐然，没有任何令人指摘的污点，只需父亲稍微奔走，多拉些朝臣一呼百应，这事就成了。”
　　燕国公依旧只是哦了一声，不太想搭理儿子，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毛毛躁躁，沉不下心，静不了气，将来又如何去帮衬外甥。
　　他们燕家远离朝堂已久，现如今要做的，就是维持下去，也是对奚珣最好的支持。
　　须知外戚干政，不仅皇帝不喜，文武百官也会忌惮，所以最好一开始就不要有。
　　燕裕毕竟年轻气盛，不能理解父亲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跑去找奚珣抱怨。
　　奚珣和舅舅暗中有书信往来，明白舅舅的苦心，可又不便细说，只能淡笑一声：“舅舅总有他的道理，你听着便是，我也不需你们为我筹谋，该怎么走，我心里有数。”
　　大殓过后满二十八天才能除服，至今才过去了一半，去掉了冠缨，奚珣一身素服，头上的发髻以一根白簪固定，这些天又是没日没夜的忙，眼看着瘦了，面部轮廓越发清隽，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气。
　　燕裕愣愣瞧着这样的表哥，心想若不是表哥不曾提防他，对他吐露过那样的意思，他又如何看得出表哥蛰伏的野心。
　　不说燕裕，便是顾鸳这个枕边人，有时梦中惊醒，扭头看向睡得沉静的枕边人，都觉难以想象。
　　她的男人，不是明日，就是后日，或者总有一日，要当皇帝了。
　　顾鸳偷看男人的次数多了，奚珣想装睡都不能够了。
　　他捏着她光滑细腻的下颚，在她朱唇上摩挲了许久，却是浅尝即止，力道轻柔，甜而不腻。
　　服丧期内，他即便想做点什么，她也不会配合，还会摆出孝道来压他。
　　既如此，就少来招惹他。
　　顾鸳若是会读心术，听到男人对她的腹诽，肯定要大呼冤枉。
　　她只是喜欢看他，又没往那方面想，男人自己熬不住，偏要怪到她身上，是个什么道理。
　　“其实，还有别的方式。”
　　隔不了两三日，不想清修的长乐王又在枕畔撩他的王妃。
　　顾鸳紧闭双眼，充耳不闻。
　　长乐王也不吵她，被子下的手伸向她，借她一样东西，不用她出力，只要乖一点就好。
　　男人闹起来动静那么大，顾鸳又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混乱的声音和气息交织在一起，顾鸳面红得滴血，恼得睁开了眼睛，怒视瞎胡闹的男人。
　　“你够了没。”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都没有，你们自己想的啊，作者什么都不知道


第66章 第 66 章
　　瞎胡闹的男人不仅没够，还想继续。
　　顾鸳坐起了身子，作势就要挠男人。
　　以为自己是头能唬住人的母老虎，不想她的张牙舞爪，到了奚珣眼里，跟任性撒欢的小猫没有两样。
　　奚珣眯了眯眼睛，被顾鸳扑过来挠，还有点乐在其中。
　　顾鸳挠了一会也发现了，遂觉无趣，往后退了一下，想绕过男人从床尾那边下去。
　　她转过身子，弯折下去的腰线，露出一片欺霜赛雪的白，在淡黄烛光下，透着几分细腻的莹润，还有那因为爬行而翘起来的臀---
　　瘦而圆的两片，翘生生的，像两颗诱人采摘的蜜桃儿。
　　好风度的长乐王，只有在他的王妃身上才会频频失控，低咒了一声小妖精，便起身扑了上去。
　　顾鸳感觉背上一沉，人就动不了了，男人用宽大手掌包住了她，然后欺了上来。
　　再然后，顾鸳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到了。
　　所有的感知，都被男人带着走，自己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再醒过来，一天过去了，新的一天又来了。
　　顾鸳睁着眼睛，胳膊和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而始作俑者早已不见人影，连翘隔着帘子唤她要不要起，顾鸳依旧困倦，半天爬不起，让连翘掀帘子靠过来，她有话要说。
　　连翘拉开厚重的床帘，一股像是檀香，又夹杂点别的怪异味道扑鼻而来，连翘陡然闻到，整个脸颊都红了。
　　这种□□过后独有的味儿，她还是头一回凑近到床前这样近的闻，帐子刚刚拉开，一时散不出去，尤为浓烈。
　　皇帝这才大行，王爷就没个顾忌，这样闹腾王妃，万一闹出个小主子，那可怎么办才好。
　　连翘的担忧，正是顾鸳要说的。
　　“你去找个在这方面比较在行的大夫，要药性温和，不影响以后备孕生子。”
　　连翘听了直点头，步子走得极快，只是还没跨出内殿门口，外殿的姑姑便提着一捆药包走了进来。
　　两人正好碰到。
　　姑姑几步快走到连翘面前，把药包递给她，笑眯着眼睛道：“这是王爷特意叫人开的药，说是给王妃服用的，可去她心病。”
　　顾鸳当下的心病是什么，整个内宫里只有连翘能懂了。
　　连翘抓紧了药包，回笑道：“多谢姑姑。”
　　待对方回了句不客气，她即刻转身返回了内宫，到后面小厨房，亲自盯着煎药。
　　顾鸳目前所住的宫殿，跟贤妃的宁福宫离得不远，昭阳光顾着伤心，顾鸳住进宫，也没想过找她玩，还是贤妃主动跟女儿提，让她去找嫂子说说话，别一个人闷在屋里胡思乱想。
　　起先顾鸳作为女儿的伴读，贤妃嫌对方身份太低，配不上，可世事无常，正是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之女，竟然会有那样的大造化，一跃成了皇子妃，嫁的还是最有能力成为下一个天下之主的男人。
　　叫贤妃如何不唏嘘感慨。
　　想她金枝玉叶的女儿，往后再如何觅得如意郎君，也不如小伴读嫁得好了。
　　贤妃能在宫里混迹这些年屹立不倒，不是没原因的，她最重要的一点品质是，能屈能伸。
　　顾鸳如今风头正盛，连鼻孔朝天的淑妃都在有意讨好，贤妃也没必要再端什么架子了。
　　皇帝走得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昭阳的亲事还没着落，往后靠的是几个兄长了。
　　而兄长里，最靠得住的，还是奚珣。
　　昭阳其实并不乐意去，但贤妃三催四催，催的她实在烦，情绪到了顶点，一下火起来：“母妃您就不能消停一阵，又想我嫁给燕裕那个呆子，又想我去讨好曾经的伴读，父皇人走了，我这个公主就不值钱了是吗？”
　　其实昭阳心里还是有些疙瘩。
　　顾鸳能嫁六哥，说来也有她在游园会上撮合的功劳，后来六哥中毒，父皇找顾鸳给六哥冲喜，她还觉得伴读可怜，心想将来六哥真有个什么，她大不了费点心，多关照她，让她好过些。
　　可没想到后来的发展就跟戏文里写的那样跌宕起伏，又峰回路转，六哥居然真被顾鸳冲醒了，然后父皇病倒了，一天不如一天，就这么山陵崩了，原本病弱的六哥反倒越来越顺，眼瞅着就要一飞冲天了。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对于昭阳来说就像做梦一样，至今没能想个明白，情绪也是恹恹，只想缩在自己宫里，谁都不见。
　　当然这时候谁都在忙，也没人想见她。
　　往常前簇后拥捧着她的那些宫人奴才们，也都各自忙活了，为迎接下一任帝王做准备。
　　如今最热闹的恐怕就是景阳宫了，门前不少打听里头主子喜好的宫人。
　　昭阳有一次乘辇路过景阳宫，看到好几个眼熟的宫人，依然是那副讨好谄媚的嘴脸，只不过奉承的对象换人了。
　　向来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被曾经的伴读抢了风头，昭阳说不清什么感受，反正不会有多好。
　　昭阳不找顾鸳，顾鸳倒是找上了她。
　　小姑娘的心思，顾鸳多多少少能察觉到，她也是从十几岁过来的。
　　昭阳心眼不坏，有点小脾气，在顾鸳接受范围内，加上之前入宫，昭阳对她确实诸多关照，她也愿意让这个步。
　　顾鸳到的这一日，贤妃亲迎，把她带到了女儿内殿，停在门口，没有进去，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看向顾鸳：“你别介意，这孩子心思浅，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她父皇又走得那么突然，没能好好告个别，情绪上还没缓过来，对我都是甩脸色，爱答不理。”
　　顾鸳温和表示：“没事，我就是担心她，才过来看看的。”
　　进到内殿，见到了锦榻上侧躺着背对她的小公主，顾鸳放缓了脚步走过去，只是还没走到榻边，小公主就转过了身，一把坐了起来，直直看着顾鸳，但一句话也不说。
　　倒是顾鸳被小公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心想该不会是伤心过度，魔怔了吧。
　　“你---”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昭阳这话真就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顾鸳一下就能听出来。
　　顾鸳笑了笑：“看你笑话，在我宫里就行，何必自己过来。”
　　她不愿意听，可身边少不了捧哏的人，绘声绘色讲给她。
　　昭阳目光怔怔，半刻后又问：“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看你啊。”
　　顾鸳让昭阳往里挪挪，昭阳真就听话地挪了挪，顾鸳稍微提着裙摆坐到了床榻边。
　　“你六哥提过的妹妹只有你，所以，我也是要来看看你的。”
　　一两句话，让昭阳的心情瞬间阴转晴，唇角也翘了起来。


第67章 第 67 章
　　奚珣在外面应对文武百官，顾鸳管着内院，只有她一个妻，没有妾什么的，那么，她就要跟皇室女眷和命妇们有个良好的接触。
　　无论从感情上，还有义务上，昭阳这个妹妹，是顾鸳必须争取的，也是她乐意来往的。
　　贤妃在宫中有口皆碑，就连顾甄都差着点，将来奚珣继位，景帝的这些妃子们，也算他的长辈，能站在奚珣这边，为他打打名声也是不错的。
　　反过来，有奚珣的庇护，她们也会过得很好。
　　互利互惠，大家才能都过得好。
　　顾鸳是这样想的，贤妃也这样想，可昭阳到底还年轻，想得没那么多。
　　小姑娘的感情很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就是不喜，之前对顾鸳有误解，现在顾鸳主动求和，好言好语，昭阳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还把自己收藏的一些宝贝分享给顾鸳。
　　说是宝贝，其实也没有多少稀世珍宝，主要是稀奇好玩，其中就有奚珣送她的千里镜，放到八宝架上最显眼的地方。
　　昭阳取下来递给顾鸳，颇有些沾沾自喜：“这个你没有吧，海外来的，整个境内就这一个呢。”
　　顾鸳两手捧着，郑重其事地看了看，就递还给了昭阳，笑着说：“王爷对你，始终是不一样的。”
　　这话说到昭阳心里去了，嘴角笑容变大：“六哥从小就待我不一样。”
　　哄好了小公主，顾鸳又和贤妃品了一会茶，贤妃精通茶道，亲自动手给顾鸳烹茶。
　　顾鸳双手接过，实心实意道了一声谢。
　　宝贝女儿终于露出了笑脸，贤妃心里高兴，对顾鸳也愈发满意，看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
　　“长乐王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我这边一直是看好他的，”
　　贤妃提着精致的松玉壶给顾鸳倒了一杯茶，绿莹莹的茶水盛在碧玉杯盏里，愈发显得莹润透彻。
　　顾鸳听出贤妃话外之音，静等她后面的话。
　　贤妃停了片刻，看着顾鸳小口饮茶，娴静淡雅的模样，跟奚珣倒也确实般配。
　　就是不知淑妃是不是也这样想的。
　　“我无意揣测你和淑妃的关系，但这宫里她也有一份话语权，只不过最近，我的人听到了一些风声，也不知道对不对，”
　　贤妃一停顿，就是想听听顾鸳的意思了。
　　顾鸳也有点好奇，但依然不疾不徐：“凡事讲个理，便是亲友，也一样。”
　　顾鸳的态度，是贤妃满意的，帮理不帮亲。
　　“那我就直言了，真假有待商榷，不过注意一下总没有错。”
　　贤妃透露的消息，也确实让顾鸳感到意外。
　　没想到留王和顾甄私下竟有来往，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
　　顾甄到底要做什么，她一个宫妃，等到新帝确立，就是太妃了，跟儿字辈的留王私下往来，也不怕被人发现，以讳乱宫闱为由治她的罪。
　　顾鸳不太搞懂得顾甄，但从她的一系列举动，也能感觉出她是想左右逢源，两边都顾着，不会把宝完全押在一个人身上。
　　可这样的做法，也会导致适得其反的后果，那就是两边的人都无法全然信赖她。
　　譬如顾鸳听了贤妃的提醒，就对顾甄有所芥蒂了。
　　回到了自己宫里，等到奚珣回来用晚膳，她跟他提了这事。
　　奚珣耐心听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的人也一直在盯着留王，留王和哪些人有过接触，做过什么事，多少还是有底的。
　　至于留王和顾甄，奚珣并不是很在意。
　　留王如今后院不稳，留王妃已经被老丈人接回了娘家，外祖家自身难保，留王想要作怪，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如今的奚珣，已经没有了势均力敌的对手，离那一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男人一生所追求的，无非是功名利禄，还有娇妻爱子。
　　而身在皇家，功名利禄是从娘胎里就拥有了的，男人们的眼光自然也看得更远，可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娇妻爱子。
　　奚珣命人在偏殿里建了个浴池，有百来坪，引的是流水，这边龙头注入，那边排出，水质干净的同时，也要不停加热水确保水温合适。
　　顾鸳用过两次就不爱用了，舒服是舒服，可就是太费水，还费柴火。
　　奚珣出身皇家，奢侈惯了，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兴致来了，就会拉着顾鸳共浴，顾鸳被他闹得厉害又甩不开，也只能随他的意了。
　　水一热，温度一高，人就迷糊了，任那强稳有力的大手在自己身上作怪，直到气喘吁吁，顾怨裸着白玉般的双肩，身体浸在池子里，呼吸紊乱。
　　“还有八个月，你顾着点。”
　　“嗯，我有分寸。”
　　奚珣双手在水下扣住女子腰身，迷恋地在她香肩上落下一吻，暗哑的声音透着一丝难掩的欲。
　　对她，他是怎样都不够的。
　　泡到皮肤都要起皱了，王妃红艳艳的小嘴里吐出怨言，长乐王这才放过自己的妻，把她抱了上来，用大大的浴巾裹住，从打通的暗门那边回了他们的寝室。
　　余韵方歇，小夫妻躺在床上，亲昵说着属于他们的私房夜话。
　　奚珣对顾鸳是不设防的，时而也会跟她提一些朝政上的事。
　　顾鸳也是，贤妃不光跟她说了顾甄的事，还有一桩，也让她有点耿耿于怀。
　　皇帝大行，一年内不能嫁娶，可一年后呢，奚珣登基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往后还要选秀，充实后宫，这是她和他避不开的矛盾。
　　他何其狡猾，诱得她失了心，开始幻想只属于她和他的将来。
　　可一旦选了秀，后宫进了人，她幻想的将来，就再无可能了。
　　花无百日红，她终究会老去，而他身为帝王，同样也会老去，可再老，也绝不了想要争宠上位的女子。
　　谁让他是皇帝呢。
　　到那时，她又该如何去争。
　　顾鸳不想虐待自己，便如老儿子说的，能够再活一次，已经是老天爷眷顾了，又有什么好怕的，跟从自己的心，试过了，自己没遗憾，足矣。
　　老儿子说到她总是一套一套的。
　　而顾鸳，也确实被说动了。
　　于是，在这气氛营造得恰好的时刻，顾鸳跟奚珣彻底交了心。
　　“你是一定要做那个位子的，可我也有我的坚持，若将来，你要充实后宫，广纳妃子，我不会反对，我也会帮你管理好后宫，但更多的，不会再有了。”
　　相敬如宾，会是她和他最佳的相处之道。
　　奚珣揽住顾鸳的手收紧，反问她：“你是不能生？”
　　顾鸳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奚珣又问了一句：“还是我不行？”
　　顾鸳面色一红，他不行，这世上怕没人能行了。
　　奚珣低头在妻脸上密密的吻，吻得顾鸳再次喘起了细气。
　　“没有别人，只有你。”
　　保证的话，说再多，都不如行动来得有力。
　　往后日子还长，她且慢慢看着吧。
　　顾鸳被吻得头脑晕晕晕，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若哪日食言了。
　　她或许真的会给他一刀。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就完结，不折腾了，好好过吧


第68章 第 68 章
　　启圣元年。
　　隆泽帝宵衣旰食，进了腊月就更为忙碌，会见朝臣，批阅奏折，处理国事，往往一忙就到了深夜，只为提早封笔，陪着自家皇后好好过个年。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点晚，腊月过了大半，方才姗姗而至，仿佛蓬松的羽毛，稀稀落落，飘飘扬扬在天空中打着旋儿，不慌不忙地落下去，把这红墙绿瓦全都染白。
　　前世的顾鸳，心境使然，对雪爱不起来。
　　本就孤独的她，看到这种仿佛封住了世上所有，只剩一片白的画面，只会更加寂寥落寞。
　　而这一世，心境变了，同样的景致，到了顾鸳眼里，便是最为素淡的白，也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因为身边有了陪她一起看雪的人。
　　这个人，是天下之主，至尊至贵，同时，也是她的夫，她腹中孩儿的爹爹，她想要牵手一生的男人。
　　顾鸳不是第一次当娘，前世她怀着儿子，反应特别重，吃不下饭，整宿睡不着，头发也是大把的掉，身边更没个能够宽慰自己的贴心人，再苦再难，都只能自己咬牙硬扛下去。
　　可能是没有期盼，不抱希望，苦多了，就不觉得苦了。
　　这一世，有了期盼，有了疼自己的男人，不必自己硬抗，人反而变得娇气了。
　　孩子在她肚子里蹬个腿翻个身，顶着她的胃，顾鸳吃不了几口饭就作呕，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但凡奚珣在书房里办公，总要带着顾鸳，一心二用，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还要盯着顾鸳吃东西，吃不下饭，那就吃点别的。
　　少食多餐，也是好的。
　　顾鸳情绪上的转变，她自己都控制不住，有时腹中酸意涌上来，什么都吃不下，脾气也会变差，不会对着奚珣发作，但默默背过身子，自己跟自己怄气。
　　奚珣何等敏锐，察觉到自家皇后的不对，就会放下手头的事情，走过去将顾鸳抱起，先摸摸她的脸，看有没有湿意，再把她的身子转过来对着他。
　　并不一定要说些什么甜蜜的话，这样抱在一起，给予彼此温暖，反而更能让顾鸳心安。
　　唐氏几次进宫，见到帝后私下相处的情景，庆幸女儿有这样的福气，能够得到帝王的爱重，跑观音庙也更勤了，香油钱源源不断往里送，就指望女儿能够一举得男，为奚珣诞下继承人。
　　顾鸳不觉得唐氏重男轻女，不然不会这么宠自己，也明白她是在为自己着想，想让自己后位更加巩固。
　　然而生男生女这事，指望菩萨也没用，都是一半的可能。
　　如果不是考虑到奚珣需要个继承人，顾鸳其实更想要个女儿，当然一儿一女，再好不过了。
　　唐氏依然坚持自己的：“儿女都要，先子后女，凑个好字。”
　　凑个好字，也是先女后子啊。
　　顾鸳心里犯嘀咕，却没说出来，等到奚珣忙完了，回到寝殿，她说笑般的提到这事，问奚珣先要儿子，还是女儿。
　　奚珣几乎不加思索：“我的女儿，自然要做长公主。”
　　最先，且独一份的宠，是其他公主享受不到的。
　　顾鸳猜到了男人会这样说，一下笑了起来：“母亲听到皇上这话，还不知道如何想。”
　　“岳母心是好的。”
　　顾鸳怀孕后，唐氏隔三岔五进宫，照顾女儿，给她做各种好吃的，让她尽量好受点，奚珣都有看在眼里，对这位岳母颇为敬重，将顾鸳的父兄也放到了适合他们的官位上，既不招人眼，也不会让人轻怠他们。
　　奚珣的体贴，都是落到实处，顾鸳心里记着，但不会当作理所当然，能做的，就是在情感上更多地回馈男人，以报他的深情厚意。
　　还有就是，尽到皇后的责任，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帮不了男人太多，但也不会拖他后腿。
　　至于一些不好的声音，譬如后宫空虚，不宜子嗣之类的话，顾鸳已经从开始的略微焦虑，到后面选择性无视了。
　　因为她焦虑也没用，这事在于奚珣，他扛不住，动摇了，那么她即便哭到肝肠寸断，指责他言而无信，也挽不回他的心意，反而会把彼此的关系闹僵，那么她这个皇后也做得没甚意思了。
　　更何况，她还有个自诩为她操碎了心的老儿子。
　　她不想知道，肖瑭也会想方设法透信给她。
　　奚珣在朝堂上有多强硬，有多说一不二，那些奏请充盈后宫的官员，没几个后院干净的，藏污纳垢的更是不少，奚珣抓典型处置了一批，正好来个大换血，换上更有才干的年轻官员。朝堂上呈现一派繁荣的新气象，都忙着大干一番，做出功绩赢得皇帝赏识，成为新一批的权臣，谁又会傻到盯着主子后宫惹主子不快。
　　有了奚珣在朝上的强势肃清，顾鸳几乎没什么心事可烦了。
　　孕期那些不适的身体症状，她也在努力克服中。
　　连翘心疼主子，从民间搜罗了不少开胃的点心，一样样做给顾鸳吃，看她喜欢哪种。
　　一样样吃下来，还真有一样，让顾鸳胃口大开，那就是酸枣糕。
　　顾鸳连吃了半个多月都没腻。
　　“还是你最懂我，你嫁人了，我可怎么办。”
　　连翘忙说：“那奴婢就一直陪着娘娘。”
　　“那可不行，你这婚期一推再推，陈统领已经望眼欲穿了，我可不想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顾鸳也就说说而已，连翘有个好姻缘，她比谁都高兴。
　　那时陈良求到她跟前，要娶连翘为妻，顾鸳都吓了一跳。她以为连翘会跟娘家管事的儿子，续那前世的遗憾，然而想不到的是，陈良和连翘居然不知不觉就彼此看对眼了。
　　连翘藏得深，把顾鸳都瞒住了，直到陈良请旨赐婚，瞒不下去了，连翘才红了脸跪在顾鸳面前，求主子责罚。
　　顾鸳高兴都来不及，只要连翘是自愿的，嫁给陈良，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后来顾鸳跟奚珣提到这事，还颇为得意：“你想跟陈良挑个官家小姐，可人家就看中了连翘，男女之事，是不能勉强的，总要他们自己看对了眼，不然恩爱不成，成了怨侣，反倒闹心。”
　　“是，皇后说得对，”
　　奚珣不是很在意地听着，忽而提了句，“那么肖统领呢，皇后觉得他可有中意的女子？”
　　一提到肖瑭，顾鸳心情复杂多了。
　　从情感上讲，顾鸳希望肖瑭能遇到一个知冷知热，也是他真心想娶的女子，天下所有母亲的期盼都是如此。
　　可考虑到肖瑭的脾气和秉性，顾鸳又觉得让老儿子自己找到情投意合的女子太难了。
　　打一辈子光棍，可能对老儿子来说，还容易些。
　　可这些话又不能对奚珣讲，顾鸳只能这样回答：“皇上还是直接去问肖统领吧，他若有成亲的打算，皇上问个几句，就能试出来。”
　　肖瑭对着别人还能藏话，到奚珣这里就不灵了，这位前世的六哥当了皇帝后，威势更盛了，往往无需一句话，只一个眼神扫过来，肖瑭就能感受到无限的压力，除了前世的身份，必须藏住，别的事情上，肖瑭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亲事上，肖瑭是真的没想过，也不愿去想，更没有特别想娶的女子。
　　肖瑭是奚珣较为看重的臣子，所以关心他的亲事，可见肖瑭确实对娶妻无甚欢喜，也就不再过问，反正他已经关心过了。
　　顾鸳临盆在即，奚珣眼下唯一一桩大事也只有这了。
　　顾鸳生过一次，没那么紧张，她身旁的男人却如临大敌，到她快要临盆的那一个月，一晚上醒好几回。顾鸳挺着大肚子，本就很难入睡，男人一动，浅眠的她也跟着醒了。
　　到最后，两个人都睡不好。
　　奚珣让总管准备了个榻子搬到床边，顾鸳睡床，他睡榻，这样他既能看着她，也不会影响到她睡眠。
　　当一个女人不需要坚强的时候，她就会变得脆弱。
　　顾鸳感动到要哭，偎进奚珣怀里，此时的她腰身胖到男人已经无法两手圈住，可奚珣依然尽可能地把他的妻纳入自己怀里，就像纳入了所有。
　　顾鸳吸着鼻子，带着哭腔：“我在产房里，你不要进来，不管我叫得有多大声。”
　　奚珣拍拍她的背，恩了声。
　　顾鸳被男人拍得舒服了点，沉默了一会，又说：“孩子出来了，你要多抱抱多陪陪，不管平时多忙。”
　　老儿子的悲剧，顾鸳不想再看到。
　　奚珣拍背的动作越发轻柔：“我们的孩子，必是不一样的。”
　　两人所想的可能不一样，但最终的期盼，是一致的。
　　顾鸳心气顺了，一只手捉着奚珣的袖子，笑得分外柔美。
　　“皇上，孩子可能等不及要出来了。”
　　皇后娘娘发动了。
　　整个皇城，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唐氏早几日就住到了宫里，该张罗，该准备的，一一给女儿备上。
　　全城最有经验的稳婆被奚珣宣进了宫，太医院的医正也在产房外立着，随时候命。
　　皇上有多看重皇后，无人不知，没有人敢怠慢。
　　个个聚精会神，只待未来的太子，或者长公主降临到这世上，让皇家焕发更多生机。
　　这一夜，注定漫长，也是那样与众不同。
　　破晓时分，天际线绽出的橙色光芒都比平日要鲜亮璀璨得多，似乎在为这一盛大的欢庆做铺垫。
　　直到一声稚嫩的啼哭响起，欢庆正式拉开序幕。
　　“是个小皇子，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奚珣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三魂六魄也终于归了位。
　　可他依然立在门口未动，直到唐氏开了门，喜气洋洋道：“皇上快进去看看皇后和小皇子。”
　　屋里依然带着些许未散的气息，但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奚珣看到他的妻躺在床上，面上透着疲惫，但唇边泛着的笑意，特别的美好。
　　他们的孩子就搁在枕边，比起刚出世那惊天动地宣告自己到来的啼哭，这时候吃过初乳的小皇子已经安安静静睡着了，用襁褓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红得发皱的小脸，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像个小老头。
　　奚珣坐到了床边，一手伸进暖烘烘被子握住顾鸳，一手放在了襁褓上，轻轻的，轻拍。
　　顾鸳的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到了男人身上。
　　她看到他红了眼，握她的手甚至有点颤。
　　她听到他说：“我不谢你，顾鸳，因为这一生，我都不会放开你。”
　　即便是死，也要一起。
　　顾鸳使出仅有的那点力气握紧他。
　　只要他做得到，她就不惧。
　　所有的承诺，唯有盖棺那日，才是真正生效之期。
　　她和他一起等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填完了，希望攥够人品，下半年能够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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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稚刚及笄，家里就遭了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惨变内监都能染指的小可怜。
　　长得再美，也只配给冷宫那个古里古怪的废太子暖炕
　　外面谁也不知，废太子不只是怪，还很凶
　　欺负她的小太监不是失踪，而是沉塘喂了鱼
　　使唤她的小宫女不是自缢，而是被迫跳了井
　　阿稚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只是睡了他松软的锦被，吃了他亲手做的烧肉
　　每晚就要被迫开戏班，嘤嘤唱小曲
　　不够软，不够甜，还得重唱
　　阿稚卷铺盖搬到偏屋，不跟坏男人好了
　　坏男人跟了过来，连着被子把小媳妇抱起，低低的哄：“饿不饿，下面给你吃好不好。”
　　阿稚细声儿道：“多放点肉。”
　　起初，对着妖后派来的小奸细，周祐只想折磨够了就让她消失
　　可磨着磨着，他竟然着了魔似的，丢不开手了
　　小奸细一说饿，他就想喂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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