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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妻盈盈》作者：涵叶今心

文案
盈若再世为人，一睁眼就成了一个光头萌妹。
光头咋了？聪明！有福气！
这一世，父母宠，兄长姐姐疼。


第一章 光头一双
“刮得干净一点儿！”
迷迷糊糊中，盈若有些反应不过来，刮什么？刮骨疗伤？还是千刀万剐？
“对！刮到根儿！一点儿都不留！”声音再次响起。
盈若听出来了，这是她母上大人的声音，一贯的清冷，不带丝毫的温度。干巴巴的只会对她下达命令。
她不是随着车子翻到山沟里去了吗？这是没死？
一声叹息重重的传来，“盈盈最是爱美！这一醒来，要是发现头发没了，还不得哭的惊天动地啊！”
“能有什么办法？头上这么长道口子，不把头发刮了，都没法子上药。”母上大人不容置疑的声音。
这是刮头发呢！
刮头发？
盈若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伸手就去摸头，硬硬的头发茬，然后扯动了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下一秒，就已经跌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然后是软语轻哄。
“弄疼了吧！弄疼了吧！盈盈乖啊！别怕！伤口很快就好了！等到伤口长好了，头发也就长出来了。”
这肯定不是父亲大人的作为，从她有记忆开始，他家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大人就再也没有抱过她了。
“爹，你抱得太紧了！弄疼妹妹了！”一个稚嫩的男声。
盈若趁着抱着她的手稍松的空隙，扭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男孩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不对！他怎么梳着发髻穿着长袍？
再往旁边看去，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和一名十多岁的少女，皆梳着古代的发髻，穿着襦裙。
哪里有她母上大人的影子？
少女的眼睛红肿的如同桃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道：“盈盈，姐姐不是故意的！你别生姐姐的气！呜呜……”
“要哭，出去哭！”妇人怒喝，“你这辈子想去京城，除非跟我断绝母女关系！”
少女哭着跑了出去。
盈若两眼一黑，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盈若不得不接受了眼前的现实，那就是她不但成了一个小光头，还到了一个叫大启朝的古代。
她用三天的沉默弄明白了这个家的状况。
她也还叫盈若，不过不再姓宋，而是姓褚，在这个家里排行老小，今年八岁。上面一个姐姐，褚巧若，今年十三。一个哥哥褚成若，今年十岁。
他们的父亲叫褚兹九，是一名秀才，目前在县衙里做着书吏的工作。母亲谢氏是个声音冷性子也冷的人，若是没有右腮上的那道疤，倒是个难得的美人。她的针线很好，经常做些小东西出去卖。
盈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褚家的这个院子，只有一进，按照四合院构建的。
院子里栽种着一棵泡桐树，泛黄的巴掌大的叶子打着旋儿的往下落。
一叶落而知秋。
他们以为她的沉默是因为磕坏了脑子，傻掉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便于她隐藏自己。多说多错！很怕自己异世的言行被当成妖怪来处理。她得先了解这个时代，然后去适应。
噼噼啪啪的脚步声由院外而来，盈若掀了掀眼皮，就看到了一颗明晃晃的脑袋快速移动了过来。
盈若的嘴巴就张大能吞鸡蛋了。
“妹妹，你看！”褚成若伸长了脖子，将剃光了头发的脑袋凑到了盈若面前，“哥哥也剃了个跟你一样的头！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哥哥陪着你一起蓄发，你就好起来吧！”
有难同当竟然是这样子的？
盈若的眼中就潮热了起来，再活一世，亲情的热浪以这样的方式扑面而来，一时间难以适应。
她伸出小手，去触摸那光溜溜的小脑袋，扎扎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褚成若大喜，“娘！娘！妹妹好了！”
谢氏从屋里出来，看到两个光头，先是一愣，旋即抄起门边的笤帚就奔着褚成若而来。
“谁准许你出家了？小兔崽子！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不经我同意，谁准许你剃光头的？”
褚成若为躲避谢氏的毒手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我这还不都是为了妹妹！哎哟！真的！她刚刚都笑了。”
盈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拉谢氏。
谢氏扔了笤帚，双手扶住盈若的小肩膀，仔细看着盈若脸上的表情，“好孩子！你笑一个给娘看看！”
盈若想到褚成若为了她连授之于父母的头发都剃了，随即笑了笑。
“那你叫声娘听听！”谢氏手上用力，显然情绪是激动的。
这声“娘”盈若还真叫不出来，毕竟，哪怕前世活到三十岁，也是没有叫过娘的。
来到这个时代的称呼，是她不愿意开口的另一个原因。她得试着把自己的心理年龄缩小，再缩小，才能对着周围人喊出那些个称呼来。换句话说，她必须接受自己是个萌萝莉的事实，然后尽情的享受着重来的童年。想想，似乎也没觉得什么不好。
谢氏的眼圈就红了，“盈若，你听娘亲说啊！你原先的头发太黄了！黄头发不好看，长大了是不好找婆家的。现在剃光了，再长出来，就是黑黑的了。半年就能长出来，最多一年就又能扎辫子了。娘亲不会骗你的！你听明白了没有？”
盈若眨巴着大眼睛，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还以为古代人的头发都宝贝的不得了，一般不会轻易剪短呢！更别说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剃光光了。
谢氏找这个理由，还不如说是为了她的伤势考虑呢！头发太黄这个借口还真就说服不了她，毕竟那一世，满大街都是把头发染黄的人。
“你倒是吱一声啊！”谢氏猛的拍了她肩膀一把，倒也没怎么用力。
一旁的褚成若立马跑过来抱住盈若，将后背留给谢氏，嘴里说着：“打我吧！打我吧！我皮厚！别把妹妹打坏了！”
“这是怎么了？”褚兹九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黄纸包。待看到谢氏面前的两个小光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爆吼一声，“褚成若！”
褚成若抬手摸着自己的光头，嘿嘿笑道：“不是爹说的，所谓的苦难一人承担，是十分，两个人承担就成了五分了嘛！”
褚兹九抬起脚就踹在了褚成若的屁股上，“所有的道理都是因时因地而变化的。这话我不止说过一次，你怎么不往心里去？你剃个光头整日里在盈盈面前晃，不就是提醒她光头的事吗？还怕她忘不了是吧？好心办坏事，说的就是你这种！滚回你屋里反省去！三个月别给我出门！”


第二章 两个和尚抬水吃
“我没想那么多！”褚成若耷拉了头缩了肩往他住的东厢走去。
“盈盈啊！”褚兹九牵起盈若的手往里走，“爹爹买了盈若最喜欢吃的绿豆糕，咱们进屋吃好不好？”
三天来，这个跟自己前世差不多年龄的男人，每次回来都要带点儿好吃的给她，虽然她吃的不多，但心是渐渐暖了。
褚兹九进屋就把盈若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打开纸包，拿起一块绿豆糕就往盈若的嘴边送。
盈若打从心里是嫌弃的，吃东西之前，不都该先洗手的吗？这也太不卫生了。
褚兹九见她不张口，满含期待的眸子转为黯然。
谢氏跟了进来，“她这个样子如何是好？好几个大夫都说了没事。隔壁梁婶子跟我说该找张仙姑看看，无论是丢了魂还是沾染了邪气，都能给鼓捣好了。万老二家的丫头早前高烧不退三天，也是好几个大夫看过了不见好。张仙姑一看，说是魂丢了，给叫了叫，出了一身汗，人一下子就好了。”
盈若打了个激灵，怎么听着这么玄乎？
她可是异世来的，那个张仙姑道行真这么厉害，不会把她给收了吧？
褚兹九手上用力，“别说那些个！盈盈害怕！依我之见，她就是恼了头发被剃，所以才赌气不说话的。你看看，她什么都听得懂。”
谢氏的眼圈就红了，“若真是这样，那还好了。我就怕我从前做的孽报应到了这孩子身上。”
“你瞎说什么呢？”褚兹九叹口气，“从前的事情怎么就成了你的错了？”
谢氏掏出帕子拭泪，“是巧若害她这样子的！巧若的所为，归根到底不还是在我身上吗？若是当年我没有生……”
“当着孩子的面，别乱说话！”褚兹九道，“巧若是个好孩子！十三岁，花一样的年纪，向往外面的生活也是正常。她不过是想去京城开开眼界而已。”
“就你惯着她！”谢氏擤一下鼻涕，“她就是心比天高，不想窝在这玉兰县，一心向往着京城。哪里知道那地方看着繁花似锦，实则藏污纳垢，处处险滩暗流，若非如此，我当年怎么会……不让她去，还乱发脾气，一怒之下还对自己的妹妹动气手来。就这样的脾气，去到那个漩涡里，能得着什么好？”
“你这……其实，大哥在那里也不过是个六品官，巧若就是想去见识京城的繁华，都未必有机会。不去就不去了，我再劝劝她。”
盈若感受到褚兹九手上加重的力道，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总结着信息，褚兹九的大哥是在京城做着一个小官的，这个家里之所以没有看到祖父母，极有可能是跟去京城享福了。
她原先还以为自己头上的伤是自己原主调皮不小心摔伤的，却原来是姐姐褚巧若害的。也不能说这场事故是无心的，听这谈话，是褚巧若盛怒之下所为，那就是迁怒了。
褚巧若心比天高的一心向往京城，谢氏却似乎出于一朝被蛇咬的某种原因死命阻拦，然后，她就成了那遭殃的池鱼了。
“你还是省省吧！”谢氏简单粗暴的否定，“就只会顺着，惯着，都已经被纵的不成样子了。做了错事，不想着补救，反而躲到了她姑姑家。有本事她一辈子别回来，否则别怪我打断她的腿。”
“可别！”褚兹九一脸的不赞同，“她本来就认为你偏心俩小的，再对她严厉，就更不跟你亲了。”
谢氏哼了一声，“我就是偏心了！这能怪我吗？”
褚兹九再次重重的叹气，“这样吧！你真要是心里不宁静，再过两天就是八月初一了，不如带着盈盈去趟大慈寺，跟方丈求个平安符什么的，给盈盈带着，镇一镇。”
“也好！”谢氏点了点头，对上盈若那怯怯的小眼神，顿时眼睛又红了。
盈若就从褚兹九身上挣脱下来，捧起那包绿豆糕，跑去了东厢。
“这是……”谢氏一脸的惊讶。
“还是跟她哥哥亲啊！”褚兹九却笑了，“你看，这不就好转了？”
要说去寺里，盈若还是有些忐忑的。她前世不信佛，但对佛还是怀有敬畏的。也不知真要是佛祖显灵，会不会收了她这妖孽。
但当缩头乌龟不是她的性格，在她看来，凡事战战兢兢的逃避，不如直面应对。
反正她对这陌生的古代也没有什么留恋，将她打包运回来处，也没什么不好。
转眼就到了初一，褚巧若躲出去还没回来，褚成若又在禁足，谢氏原打算只带盈若的。
盈若却扯着褚成若不放。要知道，一个和尚需要自己挑水吃，两个和尚就可以省力的抬水吃了。所以，她还是赞成褚成若振振有词的有难同当的。
谢氏联想到那包绿豆糕，觉得褚成若对于盈若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于是就把褚成若捎带上了。
褚家虽然不缺吃穿，但是还没有富到养得起一辆马车的程度，所以，出行只能靠租马车。
这在他们住的这片城区并不少见。
褚成若最后一个爬上马车，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蓝色绣青松图案的布包，看上去还沉甸甸的。那绣工非同一般，想来是出自谢氏之手。
谢氏眸子缩了缩，“这是太阳打西头出来了？外出居然还带着书。”
褚成若嘿嘿笑两声，不承认，也不否认，但眼眸却是闪烁的。
谢氏也没有深究，“今儿初一，去上香的人肯定很多，别到处乱跑。”
褚成若点头如捣蒜，“娘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谢氏道：“你不给我添乱，我就烧高香了。”
褚成若就朝着盈若做个鬼脸。
盈若回之一笑。莫名的，她还真就跟这个哥哥亲近。
大慈寺并不在城郊，而恰恰在城中的陵山上，就在半山腰。
马车停住，谢氏给自己戴了帷帽，又给盈若也扣了一顶，然后率先下了马车，回身把盈若抱了下去。
至于褚成若，就完全没有这个待遇了，他也似乎习以为常，并不计较。


第三章 三钓三放
盈若总觉得帷帽这个东西是属于大家闺秀才专有的，像他们这种温饱之家，其实是没必要戴的。但偏偏，谢氏就戴的极其自然。
这些日子来，盈若一直都在观察谢氏，总起来的评价就是端庄大气，举手投足间透着温婉。总觉得这样的女子，该呼奴唤婢，不食人间烟火才是。
她好像还没听说过自己有外祖家。
谜一样的谢氏，究竟有一个怎样的出身？
褚成若却在喋喋不休，“娘，我觉得吧，妹妹这样子是看不清外面的事情的，她这么小，说不定会摔跤。哪有这么小的孩子就戴帷帽的？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就你事多！”谢氏瞪他一眼，她这不是怕周围异样的眼光会刺激着小丫头嘛！
盈若就掀了帷帽塞到了谢氏手里，冲着谢氏笑了笑，然后伸手去牵褚成若的手。
她不是不臭美，只是觉得到了和尚窝里，没准儿光头更吃香。
谢氏的唇角抽了抽，这兄妹俩感情好的，直接把她这个当娘的排斥到边缘了。
褚成若悄悄的跟盈若咬耳朵，“我带了鱼钩，一会儿哥哥带你去放生池边钓鱼。”
盈若瞪着小男孩漂亮的脸蛋，是真的无语了。这熊孩子脑子是怎么长的？自己把自己剃了光头就不说了，居然跑到佛家之地钓鱼！那可是放生池啊！他是怎么想到要将其变为屠宰场的？
褚成若感受不到妹妹的腹诽，却被妹妹的澄澈的大眼睛看的一阵心软，于是继续咬耳朵道：“我听人说了，这放生池的鲤鱼都是有灵性的，人吃了会耳聪目明的。你吃了，就会好的。”
盈若于飒飒秋风中，再次体味到了阳光普照。这哪里是熊孩子，分明就是小暖男一枚啊！
因为这份感动，盈若对佛祖的忐忑都淡了。所以，进到大雄宝殿后，她勇敢的跟上面那位微笑俯视众生的菩萨来了番对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还是个小豆丁，菩萨即便看穿了她，似乎也没有送她回去的意思。
盈若这一刻内心是复杂的，说不上该失望还是该安心了。
谢氏遇到了熟人，绣庄里的一个绣娘，两人一起去找大师求平安符了。嘱咐褚成若好好照顾妹妹。
褚成若如蒙大赦，带着盈若直奔放生池。
放生池跟褚家那个小院差不多大，池水倒是清澈，红的白的黑的鱼游在其中，还真就不少。想来这池水应该是有泉水的供应。
“幸亏咱们来的早，人不多，抓紧时间。”褚成若说干就干。先去墙边折了个拇指粗的竹竿来，又从他脖子上吊的包里掏出鱼线和鱼钩，绑到了一起，就有了最简单的钓鱼工具。然后把不知什么时候逮的一只蚂蚱穿在了鱼钩上。“妹妹，你先玩着，我去弄些蚯蚓来，千万别离水边太近啊！”
盈若抚额，阿弥陀佛，请佛祖原谅小暖男的贪玩，赦免了他的杀生之罪。
百无聊赖中，就把鱼钩甩到了池里。
池边有石头围栏，倒也不担心会落水。
不过是转眼的工夫，鱼钩就沉了沉。这么快就上钩了，那鱼得有多蠢？
为了一睹蠢鱼的真面目，盈若提竿，却发现鱼钩上挂着的哪里是什么鱼，而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色乌龟。
这可是神物啊！还是佛家的神物！
盈若赶紧把乌龟取下来，扔回了池子里。鱼钩上的蚂蚱还在，她就再次把鱼钩甩了出去。
没过多会儿，鱼竿又沉了，再次提竿，盈若就乐了。
居然还是一只拳头大小的乌龟！
她不能骂佛家的乌龟傻，只能说这乌龟被佛法熏染的秉性太纯良了，完全不懂得人心险恶。
盈若再次放了乌龟，连同鱼钩上的蚂蚱都奉送了。
鱼钩空着入了水水，这次没有饵料，那就是愿者上钩了。
等到第三次把小乌龟提起来的时候，盈若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乌龟莫不是什么精怪缠上她了？
这次把乌龟取下来，却没有急着扔回去，而是放在地上看它爬，她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然后就听到一个破锣嗓音突兀的响起，“小师傅，你这也是修行的一种吗？”
盈若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这偷钓行为被寺里的和尚抓现行了。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别的光头。只看到十米之外站着两个少年，打头的一身白衣，错后他两步的一身蓝衣。
“这算是三钓三放了吧？”不怎么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白衣少年勾唇，一脸的兴味盎然。五官俊美不输女子，端的是风光霁月，郎朗爽目。
反观他身后的蓝衣少年，如同他衣服的颜色，显得清淡了些。五官深邃，只是眉眼冷淡，薄唇微微抿着。
处于变声期的男子，推测年龄也就十四五岁。待人走近了，还能看到额头及下巴上的三颗青春痘。因为皮肤的过于白皙，那红红的头就显得尤为醒目。
盈若抬手摸头，光的。瞬间就确定了，人家这是把她当做大慈寺的小和尚了。
盈若玩心大起，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正在度化这只乌龟，无奈它贪念太强，太过冥顽不灵。罪过！罪过！”
“噗——”白衣少年直接笑喷了。
盈若瞪大眼睛看去，这很好笑？本来是如玉公子的一个人，笑的花枝乱颤，实在是将原本好好的气质折损了一半。
“女子自称小僧？”，声音低沉，蓝衣少年犀利的目光直直的射过来。
盈若扭头看去，就见原本疏淡的眸子竟突然深邃了起来。被他这样子盯着，总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低头看自己的一身青衣，足以雌雄难辨啊！
“对啊！”白衣少年敛了笑，“耳朵上还有耳洞。”
盈若就在心里叹气，这古代对女子的摧残还真是不遗余力啊！想她这具小身体，才八岁的稚龄，就已经被穿了耳洞了。前世活到三十岁，都没想到要祸害自己的耳朵。
“阿弥陀佛！佛曰终生平等，自然不分男女！”
白衣少年再次爆笑，“太有意思了！光裕，你说一会儿我要是跟方丈讨要这小和尚，方丈会不会允了？”


第四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蓝衣少年不置可否，唇角却勾了勾，因为他恰巧看到对面的小光头正在翻白眼。
白衣少年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道：“小师傅……”
盈若抿唇，“小僧法号大冲！”她实在不想自称贫尼。
“大盈若冲？”蓝衣少年一语道破盈若名字的由来。
盈若的视线就再次绕过白衣少年，拐着弯的看了过去。
白衣少年脚步一踱，将盈若的视线兜了回来，诱哄道：“小师傅要不要还俗？跟着本公子有肉吃，可比你这苦行僧的日子有意思多了。”
没等着盈若第二次翻白眼，褚成若已经如同一枚炮弹似的冲过来，插在了他们之间。小身体往盈若身前一挡，一脸防备的看着白衣少年。左手握拳，指缝间还能看到蚯蚓软而发红的身体。
“你想干吗？想拐走我妹妹吗？”
白衣少年直接傻了眼，两个小光头，还是兄妹？“该不会你们全家都一起出家了吧？”
“你们全家才出家了呢！”褚成若一下子就出离愤怒了，“你哪来的？怎么不会说人话啊？”
盈若就抿唇笑了起来，没想到，她这哥哥还是个毒舌。
这下子，就算她不开口也不会吃亏了。
再看那白衣少年，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嘿……”
“怎么着？想打架吗？”褚成若想撸袖子，无奈手中还抓着蚯蚓，只得作罢，“你不要仗着年龄大，就以为我打不过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褚成若那也是打遍玉兰县无敌手的。”
盈若连忙捂脸，把自己都给卖了，还洋洋得意呢！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一得意，就忘形了。
白衣少年就笑了，被气笑的，往前走了两步，“你一边要护着你妹妹，一边要跟我打架，就你这比我要矮半截的个子，能打得过？”话音落，就见自己的胸前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白色的衣襟上，不但沾染上了泥土，更有红色的虫子因为挂不住往下滚。“啊——”伴随着大叫声，他这个人都跳了起来，而且是急速的往后。
盈若再也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褚成若却回身，拉起她就跑。
盈若被扯的一踉跄，扭头看了看还在地上爬着的小乌龟一眼，就跟着褚成若跑了。
所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道打不过还去打，这个哥哥不算傻。
兄妹俩穿过好几个拱门，确定后面没有追兵，方才停了下来。
盈若的一张小脸，因为喘息急促，已经满布红润了。
褚成若上上下下打量她，“妹妹，他们没怎么着你吧？”
盈若摇摇头。
褚成若牵起她的小手，“以后离着陌生人远着点儿。你长得这么好看，最容易成为拐子的目标了。别看他们长得人五人六的，有可能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坏人是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的。”
盈若静静的听着，一个十岁的男孩子就这么爱唠叨……可她非但不反感，反而却于飒飒秋风中感受到了丝丝的温暖，于是更紧的握住了褚成若的手。她本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居然不嫌弃他那只手是摸过了蚯蚓的。
“妹妹别怕！”褚成若继续叨叨，“坏人也不是无所畏惧的！爹爹说了，见了坏人，那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表现出比他强的气势来，不怕他，他没准儿就怂了。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扔他一把蚯蚓，他就吓尿了。”
盈若扑哧笑了起来，一方面是想到了刚刚白衣少年的狼狈，另一方面则是自家哥哥的话太逗。
谢氏找出来的时候，看到就是小女儿笑的花枝乱颤的样子。顿时倍感欣慰，这是好转的现象啊！
果然，这趟大慈寺之行没有白来。
谢氏将一双儿女带到了大慈寺的后面，那里坐落着一排排的厢房。他们却没有去向任何一处，而是选在一棵大槐树下坐了。
树下有石桌和石凳。谢氏将带来的糕点和水囊摆在上面，供两个孩子食用。
褚成若往糕点包里伸手，盈若出手快捷的打了他一下，指了指他手上的泥巴。
谢氏眉毛一竖，“洗手去！整天就知道野！”
这大慈寺虽然地处半山腰，水却是不缺的，不但有小溪流穿过，还有飞泉流瀑。
褚成若很快的洗手回来，就看到盈若小口的咬着糕点，目光却落在那一排厢房上。伸手拿了块绿豆糕塞到嘴里，然后拍了拍胸脯道：“妹妹等着！等我考上了状元，你和娘作为官眷，就能去那里歇脚了。”
“心比天高！”谢氏抬起右手的食指戳了褚成若的脑门子一下，唇角却是上翘的。
盈若还是眼巴巴的瞅着。
谢氏叹口气，“佛曰众生平等，其实也不尽然。那里得捐助五两银子以上的香客才能进去。有那五两银子，做什么不好？”
盈若这才收回视线，诧异的看了谢氏一眼。这娘亲对佛祖的敬畏莫不是假的？
谢氏打开水囊，递到盈若面前，仿佛看透了盈若的疑惑道：“礼佛，贵在心诚。”
道理都是人讲的，这话果然不假。
盈若猛灌了自己一口水，微甜。
吃罢糕点，谢氏就去听寺里的和尚讲经去。反复的嘱咐了两个孩子不能走远了，更不能调皮。
当穷人家的孩子，最大的好处就是被放养了，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着。
“妹妹，哥哥带你去摘枣子吃。”褚成若拉起盈若就跑。
他显然对这大慈寺是很熟悉的。
出了大慈寺，再往上爬，不多远就见到褚成若嘴里的枣树了。
确切的说是酸枣树，居然有碗口粗。
于盈若来说，还是第一次见酸枣长成树的。
放眼看去，不远处还有一个亭子。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一抹红色。
盈若本以为褚成若会跟猴子一样爬树上去摘呢！哪里想到，他竟是捡了鸡蛋大小的石头往树上抛去。伴随着石头的回归，就是枣子和叶子簌簌而落了。
褚成若一边捡，一边往盈若手里塞，“赶紧吃！这棵枣树上的枣子是最甜的。”
手里红红的枣子的确诱人，盈若也不讲究有没有洗过了，拣了一颗放到嘴里，果然是甜的。
盈若红润的小嘴就咧了开来。


第五章 大打出手
褚成若见盈若笑了，也跟着傻笑。塞一把枣子到盈若手里，然后将人扯到一边，又去捡刚才的石头。
盈若扯他的衣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褚成若就捡了小一点儿的石头交到她手里。
如法炮制！
盈若看着滚落的枣子，咯咯笑了起来。
两声大笑也插了进来，“褚成若，你怎么成了这样子？你家里人这是把你送到大慈寺出家了？”
盈若循声看去，就看到了一胖一瘦两个熊孩子，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不怀好意的笑。看年纪，应是跟褚成若差不多。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俩小姑娘。
“难怪这几天没见你进学堂！”小胖子的声音再次戏谑的响起，“你们家这是穷的连供你上学堂都供不起了吗？真是穷鬼！”
褚成若哼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家银子多，就能买来一切吗？”
“你说谁是狗？”小胖子一下子就黑脸了，撸着袖子就过来了。”
褚成若冷笑，“王朝阳，你这是找打吗？”
小胖子王朝阳扭头招呼小瘦子，“表哥，咱们一起上！”
“妹妹，咱们走！”褚成若倒不是怕了他们，只是要顾着妹妹，所以暂且忍了。
盈若正暗自赞叹自家哥哥在同龄孩子中的大气和稳重，前面的路就被两个丫头给挡上了。
“哟！褚成若，这就是你那个整天挂在嘴边的妹妹啊？说什么天上有地上无的，也不过如此嘛！”说这话的五官倒与小胖子有几分相似。
另一个连忙道：“长得好有什么用？我们家虽然隔了两条街也都听说了，这褚盈若是摔了一跤摔坏了脑子，傻了。”
“万彩霞，你才是傻子！”褚成若怒了。说他他可以忍，但说到他妹妹，那是万万不能忍的。
“有理不在声高！”万彩霞一脸的鄙夷，“她就是摔傻了！看她那样，不是傻子就是命不好，需要寄养到菩萨面前。不然，干吗剃度出家？”
“你才命不好！”褚成若二话不说，松了盈若的手就冲了过去，扬起手就准备招呼万彩霞的嘴巴。
盈若没有阻止，她也觉得这小丫头的嘴巴太过恶毒，的确是欠揍。
褚成若的巴掌最终没有落到万彩霞的脸上就被截住了，是那个小瘦子，然后王朝阳也加入了进来。
以一敌二，褚成若在人手上就吃了亏。但也不怎么落下风，王朝阳肉滚滚的，却是个不怎么灵活的。踹飞出去后，就跟乌龟翻了壳差不多，半天爬不起来。所以，褚成若真正要对付的就是那个小瘦子了。
没有什么招数的打架，就看谁的拳头硬了。褚成若不愧是自称打遍玉兰县无敌手，一个人打俩，也不见落多少下风。但若论持久战，却是要吃亏的。
“哥哥！”盈若这一开口，褚成若一个分心，脸上就挨了一拳。盈若都不忍直视了。“打人不打脸！哥哥，用拳头狠狠的捣他们的肚子。”
“你个小扫把星！”万彩霞猛的扯了盈若一把。
盈若趁机抓住她的手腕往后拉别，手掌猛击其肘关节。
万彩霞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啊！我的胳膊断了……”
盈若冷笑，作为新新人类，就算不是学医的，但人体的薄弱部位还是多少了解的。
“你对彩霞做了什么？”另一少女靠了过来，仗着个子比盈若高就居高临下的发难，“你这个怪物！”
盈若背过身去，前走两步，看向自家哥哥的战况。
自己这一出手，倒是起到了围魏救赵的作用。万彩霞这一叫喊，那俩一分神，褚成若就占了上风。
背后有手捅过来，盈若顺势抓住，一个过肩摔，就听扑通一声，随之一声惨叫。
场中打斗的三人立马停止了，齐齐的看过来。
盈若拍拍手，仿佛手上沾了不干净的尘土似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也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
“妹妹！”褚成若最先奔过来，“你会说话了？”
盈若看看那两个傻住的男孩，拉起褚成若就跑。这会儿不开溜，还留下来善后不成？
这方向还不是下山的路，而是往上跑。
倒也没跑多远，就看到了路边的八角亭。
亭中三人，两人坐，一人站立。坐着的两人，一光头，身披红色的袈裟，应是寺里的方丈无疑。与他对立的则是一身穿蓝色衣服的少年，立体如刀刻般的侧影，眉眼疏淡。
盈若怔了怔，她只料到了方丈在，却没想到会冤家路窄。
站着的青衣少年，正摇着折扇阴恻恻的笑看过来，咬牙切齿的道：“这是自投罗网来了？”脸上的青春痘因为他这表情竟是显得有几分狰狞的颜色。
这人赫然就是之前在放生池边的白衣少年，衣服显然已经换过了。
褚成若一把将盈若拉到身后，“与我妹妹无关！”
能够跟方丈在一起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后面还有王朝阳那一伙子不依不饶的，他是不能带着妹妹走下山路的。他倒是不怕他们针对他，就怕会冲着妹妹来。一个人对付四个人，他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
盈若却从他身后绕过来，脆生生的道：“哥哥没必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位漂亮哥哥都到了娶妻的年龄了，又怎么会跟咱们两个小娃娃一般见识？何况真要摊开来，漂亮哥哥想要诱拐寺里的小师傅这件事也是不占理的。”
白衣少年虎着脸，哼哼两声，“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今天就算你舌灿莲花，这笔账也得算。”
盈若眨巴着大眼睛，“漂亮哥哥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白衣少年面皮抽了抽，有些绷不住了。
蓝衣少年扭头看过来一眼，轻轻扯了扯唇角，“这位漂亮哥哥还有个漂亮的名字叫安之恒。”
安之恒顺势道：“来！喊一声之恒哥哥！”
“之恒哥哥！”盈若从善如流的甜甜的喊了一声。山下好像隐隐约约传来了女人尖锐而高亢的声音。这是风雨欲来的节奏，所以，得赶紧找好避风港湾啊！


第六章 全都扯进来
安之恒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本来就生的好看，这一笑，竟是如同春花绽放般明媚耀眼了。
褚成若却黑了脸，“妹妹咱们走！没必要给这种人赔笑脸。”
盈若站着不动，“哥哥，我只是想跟方丈大师打个招呼。”
“恐怕不行。”安之恒起了逗弄的心思，“方丈大师是个棋痴，一旦陷入棋局里，那是会雷打不动的。”
盈若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就拉着褚成若到了亭中的石桌旁，低头看向了棋局。然后抬头，看了看对弈的两人。两人都没有抬眼看她。
盈若眼疾手快的抓起方丈跟前的白子轻轻的放到了棋盘上，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蓝衣少年的眉头就蹙了起来，看向小姑娘鼓鼓的包子脸的视线就带了审视。
最夸张的要数方丈的表情了，眼如铜铃般的瞪着，嘴巴更是张大如同能吞下一枚鸡蛋般。面上无须，肌肉因为激动一抽一抽的。然后一把扯住盈若的手腕，“反败为胜！反败为胜啊！一子之力，你怎么做到的？”
盈若也同样愕然，一寺的方丈不该是慈眉善目儒雅知性的吗？怎么这位大胖和尚见了她，如同狼见了小绵羊似的兴奋？
这画风显然不对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方丈急急地追问。
盈若吞咽了下口水，“就是觉得那个地方顺眼，那粒棋子原本就该在那里似的。”
“妙哉！妙哉！”方丈突然拍腿大笑，“小丫头说话，居然还透着佛理。”
话音落，就听王朝阳的声音传了来，“他们躲在这儿！”
“就是这俩小畜生做的孽？”妇人尖锐的声音刻薄的响起。
呼啦啦的一群人涌进了亭子，当中的两个，稍胖的那个两个大腮耷拉着，跟王朝阳眉目之间有些相似。
另一个手牵着万彩霞那只没有脱臼的手，脸上也是不怎么好看。想来应该就是万母了。
“王太太说话，还是留点儿口德的好。”谢氏沉稳的声音穿过人墙而入。
本能的将盈若护到身后的褚成若这会儿听到自家母亲的声音，非但没有松一口气，相反却是更加紧张了起来。
盈若在心里叹气，她就知道这事不会善了。而谢氏想要人前教子，只怕目标又会冲着褚成若而去。
重男轻女这条亘古不变的思想，好像在他们家是行不通的。
“我怎么不留口德了？”王太太掐着腰，怒对谢氏，“你家这两个缺德事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吗？”
“王太太这个帽子是不是扣大了？”谢氏本是沉得住气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恼了，“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非得上升到德行的高度吗？一群连是是非非都分不清的孩子，何必硬要打上大人的偏见和印记？”
“那是你们你家孩子没吃亏。”万母生气的开了口，“你看看我们家彩霞，胳膊都成这样了。你家孩子下手也未免太狠了。这种孩子若是长大了，那还了得？”
谢氏气的胸脯一起一伏，心里对这话愤慨，却又不想跟这种人争辩，只得把注意力放到了褚成若身上，刚想发话，盈若一下子跳到了褚成若面前。
“这位大婶此言差矣！你家孩子弄成这样，那是她咎由自取！跟我哥哥无关。”
谢氏一下子愣了，旋即又惊又喜的一把抱住了盈若，“盈若，你开口说话了？”
盈若任由她抱着，若非形势所逼，她才不想开口说话呢！
万彩霞变哭为尖叫，“不是褚成若！是她！就是褚盈若这个妖女害的我！”
“对！她就是妖女！”另一个女孩也连声附和。
谢氏忍不下去了，松了盈若，一脸寒霜的道：“我家盈若只有八岁，而你们家的这两位姑娘，无论是体型还是年龄都比盈若大。说盈若害她们这样子，你们觉得可信吗？”
盈若双手合十，上前两步道：“阿弥陀佛！佛家有言，有因必有果。你们两个，一个出手抓我在前，胳膊脱位在后。一个扑向我在前，跌倒在地在后。是也不是？”
眼见着两人迟疑，盈若继续道：“害人者，必害己。这里可是佛门重地，菩萨可都在天上看着呢！您说对不对，方丈大师？”
“阿弥陀佛！”方丈这才从石凳上起身，双手合十，“小施主颇有慧根，言之有理！”
一旁的安之恒就拿扇子遮面，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他就知道老和尚那一子之反败为胜不是白受的，果然被扯进去了。
“菩萨一向都是喜善厌恶，见到弱小自然要帮一把，见到恶行也就难免要惩治一番，对不对啊，方丈大师？”
方丈现在倒是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了，明知道小丫头在给他挖坑，也得往里踩，“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小惩大诫，自是为了更好的扬善。”
如此一唱一和，自是把那两家人弄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还没完。
盈若挺直小腰板，继续道：“爹爹和娘亲经常教导我们，一个人若是撒谎成性，不勇于承担自己的错误反而推到别人的头上，才是真正的缺德。那样的人长大了，不是成为一个国家的祸害，也会成为一个家族的祸害。”
王太太直接爆了，“你说谁撒谎成性？”
“谁心惊就说谁！”盈若不甘示弱，“何况，今日之事，不是你们想把屎盆子扣在我和哥哥的头上就能定性的。方丈大师和这两位大哥哥一直都在这个亭子里。他们都目睹了全过程。你们若是觉得我诬陷了你们的孩子，不妨问问他们。看看事情的起因，是不是我跟哥哥正在打枣子，他们四个一起上前挑衅的。”
“四个欺负两个，还能耐了！丢人！”褚成若鄙夷的道。
“阿弥陀佛！”方丈这声佛号念的颇有些无奈，“还是安公子来做这个证人吧！”
安之恒手中摇动的扇子一停，“大师有所不知，李兄才是真正一心能二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人。”
李光裕瞟过来一眼，“他们俩是早来的，后来的这四个一见面就出言不逊。”


第七章 证人的强大背景
“没了？”安之恒扇子敲着手心，“你这也太言简意赅了！我是亲眼所见，那两个小丫头想要欺负小光头，然后就自己倒了霉。以多欺少，还败了，再来倒打一耙。孩子不觉得丢人，大人都不觉得臊得慌吗？”
“你谁啊？”王太太叉了腰，胖胖的身体就冲着安之恒而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阿弥陀佛！”方丈咳了两声，“这位施主姓安，当今安太傅乃是他家祖父！”
盈若倒吸了口凉气，这厮还是名门之后啊！不由得就多看了安之恒两眼。
安之恒接收到她的目光，就冲着她扬了扬眉毛。
那两家找事的，这会儿也偃旗息鼓了，再怎么无知，也是知晓太傅是个什么样的官的。
谢氏打破了寂静，“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在这里纠结谁是谁非，不若赶紧解决当前的事情。听闻大慈寺的方丈大师，不但德高望重，还精通医术。这孩子的胳膊这样子了，还望大师赶紧给看看！”
“对对！”万母瞬间回神，“有劳大师了！”
一场纠纷至此方休。
盈若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往后缩了缩，然后就落到了一双深沉如夜空的眼眸里。
原来这人叫李光裕啊！
光前裕后，名字不错！能想出这样名字的人家，定然也不俗吧！就如那个安之恒，竟然出身于太傅之家。
这俩于她来说，可都是天边的云呢！
盈若咧嘴，冲着他笑了笑。此人好歹帮着说了话，做人还是不要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好。
方丈大师的医术果然了得，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将万彩霞脱臼的胳膊肘给复位成功了。
发生了这样的不愉快，谢氏自然也就不能多留，匆匆带着一双儿女跟方丈大师告辞。
出了大慈寺，上了马车，就有人敲车厢。
谢氏掀开窗帘，看出去，就看到一个书童模样的人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找错人了吧？”
书童长着一颗大脑袋，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眯眯的，很是可爱。一抬手，上面躺着一只金黄色的乌龟，“这是褚公子之前不小心落下的，我家公子恰巧捡到了，特意让小的给褚公子送来。”
谢氏往后让了让，褚成若和盈若的小脑袋便一起露了出来。
盈若看清了那东西，捂着眼睛就缩了回去。
褚成若看了盈若一眼，二话没说就接了过来，礼貌的道了谢。
马车开动，谢氏的脸就吧唧拉了下来，“说……”
盈若一把将乌龟抢在手中，“这是我在放生池边发现的！是我的！跟哥哥无关！”
今日之事，谢氏肯定是要发作一顿的，依着这个家里对自己的偏爱，只怕一顿打要落在褚成若身上。可不能因为一只乌龟，再让整件事雪上加霜了。
谢氏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先前为何不说话？”
盈若道：“不知道！就是说不出来！看到有人欺负哥哥，一着急，就说出来了。”
“这还因祸得福了？”谢氏小声嘟囔了一句。
盈若就舒了口气。
褚成若却不敢放松。
“带着妹妹跟人打架，还以一敌十，出息了啊！”谢氏的矛头还是对准了褚成若。
褚成若耷拉着光头脑袋，“谁让他们说妹妹的命不好，要放到寺里寄养的。我听着不舒服，没忍住，就动了手。”
谢氏哼了一声，“你已经十岁了，该懂事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脑子里也该有个章程才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心中有把握赢，方才能出手。否则，你就只能忍。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还得带上脑子。”
“是！儿子受教了！”褚成若连连点头。
盈若因为这番话，突然就觉得这个娘亲高大上了起来。
“盈若今天的表现就很好！”谢氏提出表扬，“做下了事，决不能留下尾巴给别人抓。没有能耐将自己摘干净，也别去做。”
盈若就冲着谢氏甜甜的笑，完全一副得到表扬后心花怒放的样子，小身体往谢氏身边靠了靠。
谢氏干脆将她揽到怀里，“今日也累了！睡会儿吧！”
盈若原想着看看沿途的风景的，无奈孩童的身子不听使唤，太过容易困乏，竟真的睡着了，而且到家后褚兹九把她从马车里抱下来都没折腾醒。
褚成若最终还是挨了谢氏十下的手板，手面都红肿了。
盈若看的触目惊心。
褚成若却笑的没心没肺，反过来还安慰盈若，“没事！我皮厚！妹妹别担心！爹早就教过我了，当兄弟的天生就是要给姐妹挡祸的。”
盈若当即就被感动的泪盈于睫。真是有兄若此，夫复何求啊！
转眼到了中秋节，举家团圆的日子，褚巧若终于回家了。
褚兹九亲自去接回来的，为此，夫妻俩还大吵了一架。
盈若听了两耳朵，依着谢氏的意思，就当没有褚巧若这个女儿算了，她哪里发财哪里去。
褚兹九左劝右劝，最终还是逆着谢氏的意思强行将人接了回来。
盈若很是奇怪，怎么觉得谢氏和褚巧若之间，不像是母女，倒像是仇人啊！
都说父子天仇，可母女天仇的还真就很少听说啊！
女儿的存在，从来都是贴心小棉袄的。
要说谢氏重男轻女吧，可她对褚成若还真没有自己这个小女儿好。也可以说，在三个儿女中，谢氏是拿她最娇的。
同样是女儿，却有着这样大的差别对待，莫非自己就是占了年幼的光？
褚兹九将人接进来，就去县丞家送节礼了。
褚巧若人已经站在院子里，谢氏在伙房和堂屋之间出出进进，却始终连个余光都没扫过去。
褚巧若起先咬着唇，恨不能把下唇咬破了的架势，然后实在受不住，就把脸埋在了怀里的包袱上，嘤嘤哭了起来。
谢氏从厨房里出来，一盆水就泼到了褚巧若的脚下。
褚巧若本来压抑的哭声就一下子放大了。
“哥哥，咱要不要出去干预一下？”两个小光头此刻正挤在东厢的窗户口往外看。


第八章 当街被掳
褚成若少年做老成状，抬手摸了摸盈若的头，“你忘了你这光头怎么来的了？你别去！要去也我去。大姐的力气大，脾气还不好，一甩手就能把你甩飞了。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说着往外走。
盈若连忙扯住他的衣袖，“那她再把你甩出去怎么办？”
她现在把褚成若当亲人，但对褚巧若还是无感的，笼统的印象也就是有一副好高骛远的性子。
说到长相，她们虽是亲姐妹，却并不相像。褚巧若生的极好，不但皮肤白皙无暇，那一双桃花眼更是顾盼生情。就这一个部位，无论是在褚兹九的脸上还是在谢氏的脸上都看不到痕迹。
遗传学上寻不到，莫不是变异了？
而盈若的长相，鼻子以上是随了谢氏的，眼眸若杏核，偏笑起来还弯弯的，像极了天上初七八的月亮。腮颊上两个酒窝则是拜褚兹九所赐。
就因为这张脸，盈若也是喜欢上了照镜子。无他，太会长了，净随了褚兹九和谢氏的优点。
褚成若掰开盈若的手，“我比你壮实的多，好歹也是比你多了二十斤，她甩不动我的。”
盈若还是不放心的跟了出去。
谢氏砰的一下就将手里的铜盆摔到了地上，“哭？哭什么哭？我还没死，你嚎的哪门子丧？除了哭，你还有别的本事吗？做事毫无担当，做错了就跑。跑啊！既然跑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看着处于暴怒状态的谢氏，褚成若连忙护着盈若往后缩了缩。
“啊——”褚巧若大叫一声，“你就是不待见我！你究竟是不是我亲娘？我在你心里就真的一无是处是不是？你看我哪里哪里都不好，恨不能我立时死了，你心里才会舒坦，是不是？”
谢氏指着她的手就开始剧烈的颤抖，“你就是来讨债的……我早该知道，生下你就是找我讨债的……”
“谁让你生的？”褚巧若将手中的包袱掼在地上，恨恨的上去踩了两脚，“我让你生我了吗？”
谢氏脸色铁青，身子摇了摇。
“姐姐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娘亲？”盈若再也看不下去的冲了出来，“你这是忤逆！这是不孝！”
“你滚一边去！”褚巧若挥舞着手道，“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都是因为你！他们都偏心你！尤其是她！眼里只有你，何曾有过我？”
“妹妹小，你怎么能跟妹妹争？”褚成若连忙站到盈若的旁边。
盈若叹气，“姐姐想多了！十个指头还不一样长呢！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爹娘？”
“哈哈……”褚巧若疯癫大笑，“亲生的爹娘自然心疼自己的孩子！可惜，我不是亲生的！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我是外人啊！我讨厌你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你现在肯定恨不得我去死是不是？”
“早知道你这副样子，当初生下来你，就该掐死！”谢氏也是气极。
“我现在就出门让车撞死！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褚巧若一转身飞跑了出去。
谢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似乎只有了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哥哥，你照顾娘！我去追姐姐！”盈若哧溜一下也窜出了院门。
谢家所在的榆树胡同里已经没有了褚巧若的影子，盈若不觉加快了速度。
若说她这番举动是在担心那个脑子里长满狗尾巴草的姐姐，倒不如说她是为谢氏做点儿事情。
母女俩吵了这么一架，褚巧若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谢氏还不得内疚一辈子。
人在气狠了说出去的话，那都是算不得数的，一旦平静下来，只怕就只剩下懊悔了。
所以，褚巧若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说起来，她对这个姐姐还真是瞧不上，更别说有什么感情了。孝道，一直都是自古至今倍加推崇的。
褚巧若那般对着自家亲娘大喊大叫，当真是欠揍。
前世，因为母亲太忙，她虽然没有享受到多少的母爱，却也从来都没有怨过。她一直都认为，经历了十月怀胎和一朝分娩，那就已经是母亲伟大的定义了，哪怕是生而不养。诚然，那是跟父亲的生而不养有极大的区别的。
出了榆树胡同，就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盈若总算是看到了褚巧若的影子，正失魂落魄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踉踉跄跄的，跑不快，也就给了盈若小短腿追上的机会。
盈若猛扯一把褚巧若的胳膊，气喘如牛的喊一声，“姐姐……”
褚巧若猛甩手，“滚开！别管我的事！”
盈若在巨大冲力的作用下，被迫后退了五六步。
褚巧若徒劳伸着手，似乎想拉盈若一把，见盈若没倒，也是松了一口气。红着一双眼睛，板着脸，道：“上次差点儿摔死你，你就不长记性吗？你敢再靠近我试试！”
盈若双手扶在大腿上，弯着身子大喘气，这会儿就算她想争辩，也是说不出话来的。
褚巧若也不跑了，大步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抹眼泪。
盈若暗暗摇头，这都什么事？
亲母女哪有隔夜的仇？
这褚巧若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多愁善感不说，好像还有迫害妄想症。
心里正吐槽着，一抬头，顿时大惊失色。
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褚巧若身边，二话不说就把人往马车里拽，然后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可谓是快如闪电，褚巧若连个叫声都没有发出就没了踪影，徒留一只鞋落在了街面上。
盈若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这么公然的把人抢走了？
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盈若抬手一拍光头脑门，拔腿就追了上去。眼光扫到路边农妇挎着篮子卖柿子，顺手抓起一个，跑着砸到了马车的箱体上。无奈双脚难敌四蹄，距离是越拉越远了。心中大急，脚下却愈发的脱力。
偏这时胳膊还被人拽住了，却原来是卖柿子的农妇，因一个柿子不依不饶了起来。
恰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盈若忙撸下手腕上的银镯子，交与那妇人之手，“你的柿子我买了！”然后抢过妇人手中的篮子朝着路中间就砸了出去。


第九章 光前裕后
枣红大马仰天长嘶一声，紧急停了下来，蹄子落处，将一个柿子踩了个稀巴烂。
盈若这才冲向路中间，张开双臂，“冒昧冲撞，事出有因，还望……啊！怎么是你？”
竟是在大慈寺遇到了两次的那个李光裕！没有安之恒在旁，就他一个人。
李光裕跳下马来，“原来是大冲小师傅啊！”
盈若一下子跳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快！带我去追前面那辆乌蓬马车。我姐姐被拐子抢走了！”
李光裕脸一沉，二话没说就把盈若抱上了马背，然后翻身上马，策马扬长而去。
盈若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两世加起来，这可是她第一次骑马，而且没有过度缓冲的时间，就以箭的速度冲了出去。
疾风迎面扑来，似是拼命想要把她吹到天上去。心就不由自主的提到了嗓子眼。
这也太惊险刺激了！
“别怕！”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不会有事的！”
低沉的嗓音仿若带着催眠的力量，盈若绷着的小身体就真的放松了下来。
“谢谢援手！”盈若没话找话，以缓解紧张，“你真是个好人！”
压抑在嗓子里的低笑响起，“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能断定我是好人了？没准儿我和抢走你姐姐的拐子还是一伙的呢！”
“李家哥哥别吓唬我了！”盈若吁了口气，“光前裕后！能以此为名字的人必然是有大胸襟心怀天下的人！”
她还笃信，能跟大慈寺的方丈坐在一起的人，应该会有一颗佛心吧！
现在她对着比这具小身体年纪大的人喊哥哥姐姐，已经渐渐适应了。十岁的褚成若她都喊哥哥了，何况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还会时不时的想起前世，但眼前的现实就是她只有八岁的稚龄，必须得入乡随俗。
“懂的还不少！”李光裕也是在变声期，但声音却远没有安之恒来的刺耳。
“那是！”盈若一脸的小自豪，“我爹可是秀才呢！”而前世的爹远不止秀才那么简单。
身后的人却突然来了一句，“玉兰县的马车大都是乌蓬的，哪一辆是？”
盈若立马瞪大眼睛往前看，“车厢后面糊了柿子的那辆！那里！在那里！”
古代的马车没有车牌号，她也是灵机一动才想到留个记号的。毕竟，她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小短腿是根本不可能跟马车赛跑的。
“你糊上的？”声音喷在头顶，带着一股子灼热。
没有头发的覆盖，头皮就显得异常的敏感了起来。“整日里跟哥哥玩投沙包，准头练的还不错。”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这是往北的方向？”
“在县城里掳人，最大的可能应该不会往乡下走。而出了玉兰县，往北走，是唯一通往府城的路。”
“李家哥哥好厉害啊！”盈若倒不是拍马屁，而是由衷的感叹。
这人听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却将本地的情形摸得这样熟悉，就知是个心思缜密的。
“李家哥哥有很多？你夸的哪一个？”
“啊？”盈若木呆了一下，“那我可以叫你光裕哥哥吗？”
李光裕不置可否，却突然驱马加快了速度。
前方城门已经若隐若现。
盈若很快知晓了他的意图，这是要赶在出城之前将人拦下了。
玉兰城的四大城门，虽然没有重兵把守，却也是有那么几个守城兵的。
李光裕双腿一夹马腹，越过那辆马车，然后紧急勒马，横马挡在路中间，将正在飞驰的马车硬生生的逼停了。
“你们要做什么？”车夫黑着一张脸，没好气的质问。
盈若自觉是小孩子，这会儿开口也是没有威力的，便仰脸看了看李光裕的下巴。
“车里什么人？”李光裕开门见山的问，绝对的气势十足。
“关你们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车夫冷笑，“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盈若便笑道：“光裕哥哥，他这是急于脱身恼羞成怒了吗？凡是好事，无不可摊开在阳光里。只有那肮脏的才会遮遮掩掩。”
李光裕直接抱着盈若翻身下马，走近马车，喝令道：“打开车门看看！”
“凭什么？你们可有衙门的搜查令？”
李光裕冷笑一声，道：“昨夜县衙大牢逃出一凶犯，县衙悬赏，抓到者赏银百两。”
“对！”盈若忙附和，“抓坏蛋人人有责！”
“我看谁敢！”车夫目露凶光，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穷凶极恶，越发的肯定了盈若的猜测，褚巧若就在马车里。
“远着点儿！”李光裕将盈若往旁边一推，然后自己走向马车。
“光裕哥哥小心点儿！”盈若喊完，就见李光裕身子突然腾空，飞起一脚，就将那龇牙咧嘴的车夫踹到了马车下，然后自己稳稳的落地。车夫手中的刀子咣啷一声随之掉落。
若非场合不对，盈若都要为他这样的身手拍手叫好了。
李光裕欲上前，盈若忙拉住他，“再等等！”
李光裕看她一眼。
盈若眼珠滴溜溜的转，扯开嗓子喊叫，“快来人啊！有坏人啊！坏人杀人啦……”
“盈若！你怎么在这里？”
盈若寻声看去，登即面上一喜。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家西边的邻居，名唤梁青云的。他平时干的就是守城门的差使，没想到今日正当值，还恰巧是这北城门。
“青云大叔！快！他们掳了我姐姐在马车上，赶紧救人。”
梁青云个子不是很高，头脑却是个机灵的，并没有凭着一腔孤勇就冲上去，而是招呼了另一个守城门的同伴。
两人手里都执着木棍，配合默契的靠近马车。梁青云用木棍一头猛的将车门捣开，就见一举着匕首的手伸了出来，另一人的木棍就打在了那手臂上。
梁青云趁机伸手，拽着那只胳膊，将人拖了出来。
盈若忙上前，往马车里看去。
褚巧若赫然在内，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婆子，绷着一张脸。
令盈若意外的是，褚巧若居然没有被五花大绑，嘴巴也没有堵上。莫不是那婆子手里有刀，正抵在褚巧若的后背上？不然，一个自由身，为何不跑？为何不喊叫求救？
“姐姐，你别怕！我带了人来救你！”盈若开口道。
“谁要你假好心！”褚巧若开口就没有好话，“赶紧滚开！”


第十章 门牙掉了
盈若觉得这恶声恶气有些过了，却以为褚巧若是在演戏，意在保护她，不想让她也卷进来趟这浑水。就冲那婆子发难道：“你的那俩同伴都已经被制服了。识相的，你就赶紧放了我姐姐！”
婆子突然就笑了，那笑容阴冷的如同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巧姑娘可是自愿跟我们回京城的！当大小姐自然要比窝在这小县城里有前途的多。”
“你少灌迷魂汤！”盈若回之以冷笑，“鬼才会相信你的话！我姐姐那么聪明，才不会上你的当。”
“你走开！”褚巧若变的不耐烦，“赶紧把人都放了！我们还急着赶路呢！”
“巧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梁青云走了过来。
盈若扭头看去，包括那车夫在内的两人都已经被打趴在了地上。
李光裕目光清冷的看过来，没有说话。
“我家的事情，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褚巧若一开口就差点儿将人噎死。
盈若的小脸立马就黑了，“褚巧若，你疯了不成？青云大叔好心来救你，你不知感恩就罢了，那说的是人话吗？”
褚巧若终于动了，从马车里走出来，却没有下车，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目瞪口呆的盈若。“回去告诉谢芫，她不稀罕我，我还不稀罕当她的女儿呢！从此之后，我跟她恩断义绝。她愿意过苦日子，我可不会再奉陪了。”
“你竟然是自由的！”盈若一脸的难以置信，“看来你真的是疯了！”
褚巧若冷冷的扫过来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放了我的人！我们这就赶路！”
“你狼心狗肺！”褚巧若咬唇再咬唇，走上前，一把拽住褚巧若的裙摆，“你给我下来！想走，没那么容易！就算要跟娘亲恩断义绝，也得当面说清楚。娘亲生你一场，你真狠得下心来断绝关系，那就把一身的皮肉割下来还给她。那是她跟你的！她不允许，你就别想带走！”
褚巧若猛的一拽裙子，一脚就踹了过来。
盈若猝不及防，就被踹在了牙齿上。整个小身体受不住，连连后退。还以为要跌个屁股蹲，却被人大力揽住了。
李光裕的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周身散发着冻死人的冷气，“你确定那个是你亲姐姐？”
盈若一张嘴，哇的一声，没有吐出来，被两只小肉手着急忙慌的捂在了。
“嗯？”李光裕蹙眉，问询的看过来。
盈若把小手从嘴上移开，摊到他面前，肉呼呼的嫩白小手上，赫然躺着两颗血淋淋的牙齿。“牙齿掉了！”一掉还是两颗。
说话都能感觉到有风往里灌。
他们身后的马车就在这时候突然动了，却是褚巧若坐在马车前，执起马的缰绳，驱马跑了起来。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盈若大喊。
就见李光裕弯身捡起脚边的小石子抬手弹了出去。
在马小跑的情况下，石子居然还准确无误的击在了马腿上。
马仰天长嘶一声，猛的栽倒。褚巧若惨叫一声，就被甩在了地上，马车也跟着往一边歪去。
“光裕哥哥，你真是太神奇了！”盈若目瞪口呆，口水都流了出来。
李光裕道：“你不怪我没有投鼠忌器就好！”
怪？怎么可能！盈若此刻正心里暗爽着呢！对于褚巧若那样偏执的一个人，就该给她点儿教训。最好是摔傻了才好，免得跟疯子一样四处招事。
她是真的恨极了！倒不是因为褚巧若害她光头后又踢掉了她的牙齿，单就褚巧若对待谢氏的态度，就让她愤愤不平。
这哪里是亲闺女，分明就是讨债鬼嘛！
但不管怎么说，人还是不能出事的。
盈若将手里的牙齿往李光裕手里一塞，“光裕哥哥先帮我收着啊！”然后就跑向了趴在地上的褚巧若。
喊人不应，盈若就断定她八成是昏了。费力将人扳正过来，果然看到她双眼紧闭，额头上青了一块不说，脸上也有擦伤，看上去血淋淋的。
盈若心里打了个突，这该不会毁容了吧？伸手探一下鼻息，活着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将人运回家。
侧翻的马车里，鼻青脸肿的婆子从里面爬出来，就被梁青云摁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安之恒驱马前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厮，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光裕的马在，人哪儿去了？咦——小光头，你怎么在这儿？”
盈若翻了个白眼，懒的搭理他。就见李光裕正引着一辆乌篷马车前来。
安之恒翻身下马，蹙眉迎上李光裕，“出了什么事？”
李光裕抿唇，“一会儿再说！先救人吧！惊蛰，梯云，你俩去把褚家大姑娘抬到马车上。”然后径直走到盈若面前，“这事，还是回去后，等着你们家大人处理吧！”
盈若信服的点点头，褚巧若的事情，她能做的也就这个地步了。她看向那个大脑袋小厮，当初送乌龟的那个，原来是叫惊蛰的啊！
两个小厮将褚巧若抬上了马车。
至于被制服的三人，李光裕就令惊蛰陪同梁青云送去县衙那边。
安之恒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李光裕，你这是变身成她的奶嬷嬷了吗？”
盈若不客气的横了一眼过去，“光裕哥哥正直、热心而又善良，你自己做不到这三点，就别乱编排人。哼！”
“嘿！你这过河拆桥的小丫头！”安之恒先是瞪眼，然后憋笑，“你……”义正言辞的小丫头，偏偏还牙齿漏风，真是太滑稽了。
李光裕扫了个冷目过来，他就又将到了舌尖的话咽了回去。
盈若就向李光裕道谢，“光裕哥哥别听他阴阳怪气的瞎话！你今日帮了我这大忙，我会永远感激你的！我们全家都感激你！”
李光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盈若也不推辞，她人小，真怕万一路上褚巧若再有个什么。她转身欲往马车上爬，却被李光裕一把抱住，托上了马背。


第十一章 差别对待
李光裕道：“你得在前面带路！”实则是怕马车里那个苏醒过来，再对小丫头不利。
盈若冲她露出个缺牙的笑容。
眼见着李光裕上马，安之恒的下巴就掉了下来，“李光裕，你……”
“你先回客栈吧！”李光裕说完，驱马前行。
回程的路因为要照顾马车的速度，并没有跑的太快，盈若这个好奇宝宝就此打开了话匣子。
“光裕哥哥，你们是好朋友吗？”
“伴读！”李光裕简短的给出了俩字。
“原来你是他的伴读啊！”盈若蹙起小眉头，“那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祖父是太傅而处处觉得高人一等欺负你啊？”
李光裕勾了勾唇角，“他很有才华！”
盈若道：“所谓的才华是指什么？吟诗作对？还是为国为民的雄才大略？若是前者，不当吃喝，不足称道。若论后者，我却觉得光裕哥哥在他之上呢！所以，光裕哥哥就算是他的伴读，也不要妄自菲薄呢！”
“何以见得？”
“直觉啊！若说安大少爷是好看的花，那么光裕哥哥就是参天大树呢！”
李光裕低笑出声。
“你居然把我一个大男人比喻成花？”安之恒的声音不满的传来。
盈若扭头看去，咧嘴笑笑，“我夸安大少爷长得好看呢！美的跟花似的！安大少爷不喜欢被人夸吗？”
安之恒好看的眉头打结，“在大悲寺的时候不还喊之恒哥哥的吗？怎么就改口了？”
盈若嘻嘻笑，“不敢高攀啊！”
安之恒嗤之以鼻，“那你怎么攀他来？”
盈若道：“那能一样吗？光裕哥哥多平易近人啊！”
“噗——”安之恒身子摇了摇，一个不稳，差点儿从马上栽下去。
盈若摇摇头，“那么大个人了，怎么看着这般不稳重啊？”
李光裕这次干脆放声大笑了。
褚家所在的榆树胡同很快就到了，谢氏等在胡同口，正翘首以盼。急切都拢在眼中，并不外宣。换做别人，早如热锅上的蚂蚁搬团团转了。
“娘亲！”盈若被李光裕抱着下马，脚一着地，就飞奔了过去。
“做什么去了？你想急死我啊？”谢氏气呼呼的道，“牙齿怎么掉了？”
盈若扯了扯谢氏的衣袖，指了指身后。
谢氏抬头，就看到李光裕抱拳，喊了声“褚夫人”，他之后的安之恒也跟着抱拳。
谢氏的眸子缩了缩，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盈若小声道：“姐姐出事了！在马车里！多亏了光裕哥哥！娘亲，咱们赶紧回家。”
谢氏立马心领神会，“多谢两位公子送小女回来！请到家里坐坐吧！”
“这天色也不早了啊！”安之恒在李光裕身后暗示道。
盈若满脸恳求的看着李光裕。
李光裕抿唇，再次拱了拱手，“那就叨扰了。”
盈若咧嘴，露出牙齿上的黑洞，跑过去拉扯李光裕的衣袖，“光裕哥哥快来！我们家也有枣树，一早我和哥哥打了很多。可甜可好吃了！”
一行人进了褚家的大门，包括牵着的马以及那辆马车。
关上大门，盈若就利落的爬上马车，开了车厢门一看，正对上褚巧若一双直勾勾的眼，心里就打了个突儿，讪讪的道：“姐姐，到家了，赶紧下车吧！”说完，飞快的跳下马车，窜到了谢氏的身后。“娘亲，姐姐刚刚摔了一下。你看看是不是得请个大夫啊。我招呼客人了！我哥哥呢？”
“去找你爹了！”谢氏说着，冲着李光裕二人道：“二位公子先屋里请。”
盈若就赶忙招呼道：“光裕哥哥，安大少爷，快来！”将二人让进中堂屋，就听到身后传来谢氏严厉的声音，“还想让我三请四让不成？赶紧下车！当着外人的面，最好收起你那些小性子！”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今日这丑，李光裕可谓是全程目睹了，也就没有什么可捂着的了。盈若却觉得有些尴尬，手忙脚乱的先是端茶倒水，后又献宝的把月饼和花生红枣都端了出来，极尽热情。
安之恒没有落座，透过门打量着四方小院。
这会儿，谢氏已经打发走了马车，将褚巧若弄进了西厢。好在，并没有争吵传出。这让盈若暗暗的松了口气。
李光裕倒是坐了，视线也只是落在盈若身上。就见小丫头那双白白胖胖背面陷着小窝窝的小手，正在奋力剥着一枚花生，搓掉红皮，往他手里塞，“光裕哥哥，吃花生！”
李光裕看着手心里多出的白白胖胖的两粒，就鬼使神差的放进了嘴里。
“哎呀！”安之恒再次大叫，“你还真吃啊！”
盈若噘了嘴巴，“为什么不能吃？今年新下来的花生，好吃的很！昨天刚买的。可惜不是生的。”
“你喜欢吃生的？”李光裕问。
盈若摇摇头，“生的可以做种子，来年种到地里，就能长出好多花生来了。”
安之恒乐，“一看就是个贪吃的！为了吃，这样的招都能想出来。”
盈若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自以为是！”
李光裕站起身，“今日过节，就不多呆了。”
谢氏从外面进来，“你们帮了这么大的忙，若不嫌弃，就留下吃个便饭吧！”
李光裕笑笑，“多谢夫人……”
安之恒轻咳了一声。
谢氏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打了个转，“我哪里是什么夫人，若是不嫌弃，就喊一声婶婶吧！”
李光裕道：“今日还有事在身，就不叨扰婶婶了。”
谢氏也不强留，牵着盈若的手将人往外送，“不知两位公子落脚何处？日后定要登门道谢。”
“不用了！不用了！”安之恒摆摆手，“我们很快就会离开玉兰县的！”
送出大门外，李光裕道：“婶婶止步！”然后又看向盈若，“今日之事，好好与婶婶细说！”
盈若点点头，情知他这是在维护自己，怕褚巧若那里会迁怒恨上她。她心里感激，就想着表达出来。“光裕哥哥，你等我一下。”转身跑进了屋里。
谢氏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就是事多！”


第十二章 反常即是妖
李光裕道：“她很好！”
很快的，盈若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纸包，跑到李光裕面前，拉起他的手塞进去，“我和娘亲一起做的月饼。豆沙馅的，很好吃的！还有啊……”从怀里掏出个桃花粉的荷包，“花生！你带着吃！”
“盈若！”谢氏忍着想捂脸的冲动，“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光裕哥哥不会嫌弃的，对不对？”盈若谄媚的冲着李光裕笑。
李光裕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光头，因谢氏在场，还是忍住了。
目送着一行人离去，谢氏脸上的笑容也就冷了下来。母女俩刚欲转身，胡同口就传来了急急地脚步声，却是褚兹九和褚成若回来了。
一家四口进了门，褚兹九急急地问：“究竟怎么回事？”
谢氏眉头紧锁，一脸的灰败，“盈若，你来说！”
盈若便将整件事情讲了，只是略过了褚巧若撂的狠话，完了一拍脑门，“哎呀！忘了！我掉的那两颗牙齿还在光裕哥哥手里呢！”
“大姐太过分了！”褚成若义愤填膺的道，“怎么就把妹妹的牙齿踹掉了？快让我看看，还疼不疼啊？”
盈若打掉他要来撑开她嘴巴的手，“本来就晃动了，早晚都是要掉的，掉了就掉了吧！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给大姐找个大夫看看吧！可别落了什么病根。”她可赔不起啊！
要她说，褚巧若那人是脑子坏掉了，再好的大夫来了，只怕也救不了她。
做人家女儿能做到这份上，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谢氏道：“大夫就不用请了！我看她那样，死不了。一会儿送点儿东西去隔壁，好好感谢一下，青云毕竟是帮了大忙的。”
褚兹九道：“巧若那边，我去劝劝吧！她自小最听我的话！”
谢氏哼了一声，“不用！她的事，自此之后不用你管。我自会跟她讲明白。我先去做饭！吃完饭，你再去一趟衙门，问问那三个拐子是怎么盯上她的！”
褚兹九的面色就凝重了起来。
盈若就想到了一句不怎么好的话：苍蝇不叮无缝蛋。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谢氏仿佛忘了褚巧若一般，没有给她送饭的意思，大有不管她死活的架势。
盈若看着这对别扭的母女也是觉得无奈，自行盛了半碗饭，摸了两个月饼去了西厢。
褚巧若躺在床榻上，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屋顶，看上去仿若魂魄被抽干了般，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盈若将吃食放到了床头桌上，“你别想出什么幺蛾子啊！你逃走也罢，寻死也罢，都必须把身上的肉悉数都还给娘亲才行。”
褚巧若猛的看了过来，然后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盈若，你还活着！”
盈若翻了个白眼，“你没害死我，是不是特不甘心啊？不甘心也得憋着！哼！”留下豪言壮语，任凭褚巧若喊她的名字喊破嗓子，都不回头。
褚成若迎上来，“以后这种活我来干，你别去。上次她要走，你去拉她，摔在了门槛上，后脑勺上那么长的口子，这次又踢掉了你的牙齿。下次，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我也算是长了见识，咱们老褚家居然出了这么一号歹毒的人呢！”
盈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褚成若到了东厢，“哥哥，我看她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呢！”
褚成若的浓眉大眼是随了褚兹九的，这会儿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不对？她又要耍什么坏心眼吗？”
盈若道：“她应该是一个很爱美的人，现在伤了脸，不该发疯吗？太平静了！”反常即是妖啊！
褚成若道：“管她呢！反正有娘亲在，她也兴不起多大的浪头来。”
“哥哥，你说她长的像谁啊？我怎么觉得她长的既不想爹，也不像娘亲啊！难不成是捡来的？”盈若看似不经意的问。
在北城门的时候，褚巧若情急之下说出的话总让她觉得心里膈应的慌。
褚成若道：“好像是随了外祖父吧！娘和爹对外都这么说的。”
“那你见过外祖父吗？”
褚成若摇摇头，“外祖父和外祖母在咱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娘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除了咱们。”
盈若拧了小眉头，谢氏竟是没有娘家的人吗？
他们这一家在玉兰县，好像太孤立了点儿，除了有个姑姑外，好像都没有别的亲戚了。
西厢房里突然传出了褚巧若哭声，以及谢氏斥责的声音。
兄妹俩对看一眼，麻溜的出了屋子，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门是虚掩着的，俩人没敢从门缝里往里窥探，就躲到了窗户下。
就听谢氏道：“你既然这么恨我，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家里多待，那我就成全你。借着这次的事情，你就病故吧！我谢芫从此就当没了你这个女儿。你不是向往京城吗？死遁之后，你就去京城吧！你自认为才貌双全，就去领略一下，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不能容下你！”
“噗通”一声，应是褚巧若从床榻上跌落了下来。“不！娘！我错了！我再也不去京城了！我错了！真的错了！大错特错了！我哪里都不去！这里才是我的家啊！娘！娘！你是我的亲娘啊！呜呜……”
谢氏那边一阵沉默，良久方道：“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么一副样子。认错永远都比别人快，却从来都不改！原先只听说过父子天仇，今儿算是领略了什么是母女天仇。既然两看相厌，我反正也把你养大了，你哪里发财哪里去吧！只是一点儿，出了这个门，从此你我母女之间恩断义绝。”
“不！不——娘！你别不要我！我这次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改！我这次肯定改！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呜呜……”
盈若叹口气，摇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褚巧若真能改好了？除非太阳打从西边出来吧！
想起褚巧若在马车上对她吼的豪言壮语，那时候连谢氏的名讳都喊出来的，想要跟谢氏断绝关系的决心还是很大的。这会儿，怎么又怕了？莫不是权宜之计？


第十三章 谢氏有秘密
褚兹九没有回来吃晚饭，盈若暗自琢磨那三个拐子的身份是不是有些麻烦。
谢氏早早的撵了盈若上炕睡觉，盈若再次表达了自己想独自睡觉的意愿，惯常的被谢氏驳回了，承诺着等她头发长出来了再分床。
盈若就噘了嘴巴，滚到炕的最里头，裹了自己的小被子面朝里躺下了。谢氏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针线笸箩，盘腿坐在炕上，就着黯淡的小油灯缝着衣服。
盈若就莫名的有些心酸，好好的一个团圆节，因为褚巧若的任性，就弄成了现在这样。在以后的日子里，指不定怎样的鸡飞狗跳呢！转又想到自己掉了的那两颗牙齿，也不知道李光裕有没有随手扔了。想着明天就去找他问问，打着谢恩的幌子。然后又惊觉，好像他没有说住在哪里呢！这下子可麻烦了。
她得承认，今日若非碰上了李光裕那么个热心肠的，褚巧若指不定就被拐上天边了。她自己犹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却不想人心险恶，就她那副招人的长相，只怕最大的可能还是被卖到花楼去呢！那可真就是跳到火坑了。
李光裕真是好人啊！
院子里想起脚步声，褚兹九终于回来了。
“吃饭了没？”谢氏扔了针线，下炕迎接，“我锅里还给你留着呢！”
褚兹九道：“吃过了！请刘牢头喝了酒！”
谢氏怔了怔，“大过节的，刘牢头怎么得空？”
褚兹九道：“本不是他当值，那三个人被抓，可能是因为安家公子交代了什么，高县令很重视，大过节的就把案子审了。”
“可是交代了什么？”谢氏的声音有一丝儿打颤，似是在紧张着什么。
褚兹九道：“能有什么？就是普通的拐子！而且是做惯了的！这次来玉兰县作案，不光是巧若遭了殃，就是离着咱们家隔了三条街的万二家的闺女也被拐了。他们是流窜作案，祸害了不少好人家的女儿呢！高县令很是气愤，不光是知会了安公子，更是不顾过节，直接上报刑部，要判他们秋后问斩呢！”
“这样啊！”谢氏长长的出了口气，“我还真怕是京里来人……”
褚兹九道：“别想多了！十多年了，该埋葬的早就埋了。只是，我给不了你更好的，让你这般跟着我，受苦了。”
“你说什么呢？当年若非你救我出水火，我只怕……现在的日子挺好，踏实，平静，我没觉得苦，而是甘之若饴。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我去给你打洗脚水！”
盈若迷迷糊糊的听着，突然觉得手心里冒汗，总觉得自己窥探到了冰山一角似的。
十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氏脸上的伤疤到底从何而来？她真的是没有娘家的人吗？
褚兹九探身过来，给盈若拉了拉被子，摸了摸她的头。
谢氏把铜盆轻轻的放到了炕下，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响声，“自从磕了头，似是一下子长大了很多，更是比以前懂事了。”
“我也发现了！”褚兹九脱了鞋袜，将脚放到盆里，激起了水声，“要搁在以往，一下子掉了两颗牙，不定怎么哭鼻子呢！”
谢氏道：“果然是不经事不成长啊！但愿那个，经此一事，也能有所醒悟吧！”
褚兹九道：“怎么样？又闹了没？不行，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可别脸上真的留了疤，毕竟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
谢氏道：“她今日被掳，只怕是会落入有心人的眼中，总不能大张旗鼓的请大夫。不如，明日大姐回门，就让她再把人带走吧！孙健的医术不是要出师了嘛！说起来，今日之事，多亏了那两位公子，思虑很是周到。马车是直接进了家门的。”
褚兹九道：“要我说，还是咱家小闺女有福气。贵人相助这种事，可不是谁人都能够遇上的。”
“不怪我平时偏疼她了？老大若是能有她一半的贴心，我就烧高香了。好了！不说了！早点儿睡吧！”
屋里很快没了动静，盈若沉重的眼皮也就再也撑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盈若一起床就缠着褚兹九要去感谢李光裕。
褚兹九只顾乐呵呵的笑，“这个爹爹也已经打听过了，他们是住在安家的老宅那里的。盈盈别着急，像他们这种富贵人家，咱们想要登门，是要先投递帖子的。至于见还是不见，还得人家那边说了算。”
盈若就一下子泄了气。
褚兹九忙安抚她，“我一会儿就递帖子过去，咱家盈盈这么可爱，他们多半会见的。”
盈若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心里却忍不住的吐槽，富贵人家真是麻烦。
八月十六，是节后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日上三竿的时候，褚兹九的大姐褚荷香就带着两个儿子孙健和孙康到了榆树胡同。
两家都在玉兰县，不过是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玉兰县的居住，遵循着东贵西富的原则。住在城东的褚家若说显贵，那是因为出了个在京城为官的褚敏行。而住在城西的孙家，却是真的富贵。
孙健已经十五岁，是一个老实略显木讷的少年，看着倒是稳重。孙家经营着玉兰县最大的药铺，孙健作为嫡长孙，倍受家族培养，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够开方诊病了。他个子中等，却也眉清目秀，笑容爽朗，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而比他小上两岁的孙康却是要更加的漂亮，不但个子高出兄长半个头，就是皮肤也更加的白皙。
明媚的少年，自然招人喜欢。但美不光是静态，还要看举手投足。无论是孙健还是孙康，较比着安之恒和李光裕都要差上好多。
当然了，在盈若的心中，虽然安之恒看上去更耀眼一些，她却莫名的觉得李光裕更好。
盈若从褚成若嘴里得知了孙家的大概，在心里就把孙家兄弟掂量了一下。褚巧若喜欢往孙家跑，该不会有什么意思吧？
若说褚巧若心比天高，一直向往京城的田地，那应该是瞧不上孙家兄弟的才对。那孙家兄弟对褚巧若又是怎么个心思呢？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褚荷香进门就直奔西厢而去，看得出，她对褚巧若这个侄女是真的很喜爱。
孙姑丈兄弟五人，除了老二家生了个女儿外，其他兄弟生的全都是儿子。因着物以稀为贵，女儿在孙家是相当吃香的。
这对于总觉得不被谢氏疼爱的褚巧若来说，孙家无疑就是个好去处了。
孙健立马被喊进去给褚巧若诊脉。
盈若趴在窗台上往里看，一扭头，就看到了倚在西厢门框上的孙康唇边正挂着一丝邪笑。她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褚成若挤到她旁边，小声道：“这个二表哥，很讨厌的！总喜欢捉弄你！每次都把你弄哭！”
那可真是恶趣味了！
孙健那边已经诊完了脉，下结论道：“二表妹这是郁结于心，不得宣泄，才会生出厌食之症。至于脸上的伤，只要用了我们孙家祖传的去疤膏，坚持用上三个月，应该就不会留印子。”
“巧儿，你听见了吗？”褚荷香坐在床边，抓住褚巧若的手道：“你大表哥的医术你是知道的，他说不会留印子，就肯定能好。你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大姑母看你这样子，实在是太难受了……”说着，眼眶一红，泪珠儿就滚落了下去。
盈若叹气，扭头问：“哥哥，我怎么听着孙家的医术好像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真有那么神奇吗？”
“那是当然！”伴随着这个轻佻的声音，盈若的头上就挨了一记，“我们孙家祖上可是出过太医的！”
“说话就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盈若横眉冷对。只是她今日穿了一件嫩粉的衣裙，长的又是那么一副粉妆玉琢的样子，就算是瞪眼，都毫无气势，反而萌弱的如同小白兔。
孙康快疾的伸手，又在盈若头上摸了一把，“酥酥麻麻的，还蛮舒服的。”
“二表哥别惹我妹妹！”褚成若将盈若护到身后，“她身子弱，这才刚好了些。你们家四叔曾经来诊过脉，可以作证的。”
盈若想了想，还真想出了那么一号人来，当时孙老四来的时候，褚兹九是管人喊四弟的，她还只道是相熟，却原来还是亲戚啊！“哥哥陪着二表哥说话吧！我去帮娘亲做饭了！”说完，远远的绕过孙康，跑去了伙房。
谢氏正切着土豆，刀起刀落，切出的土豆丝均匀一致。
盈若盯着看了一会儿，“娘亲，我做什么？”
谢氏抬头看了小女儿一眼，“去喊你哥哥来，让他跑趟腿。”
“做什么？我也可以的！”盈若自告奋勇，“他要招待表哥呢！”
谢氏笑了笑，“咱家盈若出门，不怕被人盯着脑门看了吗？”
盈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哥哥也不怕的！盈若长的好看，就是没有头发，也好看。”末了还加上一句，“随了娘亲！”
谢氏笑意更浓，若非手上湿湿的，就伸手摸摸小闺女那粉嫩嫩的小脸了。“就你嘴巴甜！去跟你爹要两个大钱，到万老二家的铺子里买点儿花椒。”
“好嘞！”盈若连蹦带跳的奔向主屋。褚兹九跟孙姑丈正在喝茶聊天。盈若直接奔向了褚兹九那边，“爹爹，给买花椒的两个大钱。娘说的！”
褚兹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却掏出了五个大钱，“多了的买糖吃！”
盈若转动眼珠，“那爹爹再多给一个！”
褚兹九大乐，“没了！吃多了糖，对牙齿不好！”
盈若一手捂住自己漏风的嘴巴，一手抓了褚兹九掌心的铜钱，扭身跑了出去。
万二家的杂货铺隔着榆树胡同有两条胡同，就在日前褚巧若被掳走时的那条大街上。
盈若成了光头后，跟着褚成若来过。还认识了万二家的小子万秀仁，两人是在一个学堂读书的。她踏进店铺门口，赫然发现上次在大慈寺跟褚成若打架的那个瘦子也在。这算是冤家路窄吗？
后来倒是听褚成若说起过，这人叫万正茂，是万老大的长子，跟万秀仁是堂兄弟。万老大比万老二家的经济状况要很多，无他，得益于有个富商大舅子。也就是当初在大慈寺跟褚成若打架的那个小胖子的爹。
说起来褚成若跟小胖子王朝阳的恩怨，那还得从玉兰县的两大学堂说起，分别是城东的育英学堂和城西的育才学堂。而褚成若和王朝阳则分别是两大学堂的头名尖子。两大学堂既然是暗中较劲的，那么这二人的不对付也就不难理解了。
至于这个万正茂，虽然住在城东，却是在育才上学的。
“盈若来了！”万秀仁热情的打招呼，“要买点儿什么？怎么成若没来？”
因着中秋节，学堂里是要放三天假的。而褚成若因为光头的缘故，是被褚兹九禁了足的。
“万哥哥好！我哥在家招待客人呢！”盈若笑笑，“我买两文钱的花椒，再买三文钱的麦芽糖。”
“好嘞！”万秀仁爽快的应承。
“听闻你姐姐也被人拐了？”一旁的万正茂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
用了一个“也”字，盈若就想起了褚兹九的话，万秀仁的妹妹万秀菊也是被拐子盯上了的。索性，跟褚巧若一样，都有惊无险。最终恶人伏法。
“善恶到头终有报！万哥哥，你听说了吗？那些作恶的拐子会被秋后问斩呢！”
“那才是大快人心！”万秀仁将花椒和麦芽糖放到柜台上。
盈若也把铜钱放到了柜台上，“谢谢万哥哥，我走了啊！”
万正茂的脚步一动，却是拦住了盈若的去路。
盈若防备的看着他，却也没有丝毫的惧怕，“你想做什么？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万正茂抛了个蔑视的眼神过来，“你是怎么蛊惑安太傅家的长公子为你出头的？”
盈若的眼睛眯了起来，“不知道你在说谁！让开！我要回家！”跟她一个八岁的小萝莉谈什么蛊惑？这人脑子绝对有病！要是褚成若在这里，肯定又要胖揍他一顿了。
“说清楚！”万正茂抱臂斜睨着盈若，大有她不说就不放行的意思。


第十五章 县令家的千金
“大哥！”万秀仁从柜台后面出来，拉扯了万正茂一下，“她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别吓着她！”
万正茂一甩手，“你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她心眼多着呢！”
盈若就被气笑了，“我心眼多，碍着你什么事了？”
“这话说得好！”清脆如百灵鸟歌唱的声音响在铺子外面。
万正茂飞快的转身，刚想发作，到了嘴边的话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盈若趁机从他的身旁钻了出去。
店铺门口，站着一亭亭玉立的少女，着一身杏黄色的杭绸衣裙，也正笑意盈盈的看过来。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跟她年岁差不多的胖丫头。她们的身后则是一辆红木马车。
盈若回之一笑，第一感觉，这少女非富即贵啊！
“高……高小姐！”万正茂拱手行礼，一张脸上更是有着不正常的潮红。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恶霸，瞬间已经化身为了翩翩知礼少年。
盈若便猜到这人是谁了，能让眼睛长在头顶的万正茂卑躬屈膝的，又是姓高的，九成九应该就是县令家的千金小姐了。
玉兰县令高金元，娶妻崔氏，育有一子一女。嫡长子高华棠，今年一十六岁，乃是陵山书院响当当的人物。
陵山书院是安太傅为了惠及家乡的父老乡亲所建，每年都会派自己的得意门生来讲课。
而陵山书院所收的学子，也并非只局限于玉兰县。凡是想入陵山书院的学子都是要经过非常严格的考试的。就是刚刚提到的育英和育才两大学堂，每年也是只有少数能够考入。
至于县令家的千金就是眼前这位了，闺名唤做华锦的，今年十一岁。看着，倒不像是那种傲气冲天难相处的。
说起来，县令也是一方霸主了，作为嫡亲的女儿应该藐视一切才对。高华锦却偏偏没有架子的上来拉住了盈若的手，“你就是盈若妹妹吧！常听褚叔叔提及你。”
盈若将手中的麦芽糖递了过去，“高姐姐吃糖！”
高华锦竟真的将手伸进了纸袋，捏了一粒出来，放到了嘴里，“他们家的麦芽糖我也经常买的。”
盈若就笑的眉眼弯弯，“原来姐姐也来买麦芽糖的啊！”
高华锦道：“改日我下帖子，盈若妹妹来我家玩可好？”
盈若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方才道：“能否等我的头发长起来以后？我这样子出入姐姐家，指不定别人会以为你们是请了和尚做法事呢！”
高华锦一怔，她身后的马车里就传来了一声“噗嗤”。
盈若好奇的看过去。
高华锦立马以帕子捂嘴，咯咯笑了起来，“妹妹真是个妙人呢！”
盈若再看一眼马车，“高姐姐，这位万少爷很是关心昨日那帮拐子呢！我爹爹说那帮坏蛋都被判了秋后处斩呢！现在已经是中秋了，是不是他们的死期到了？”
高华锦就看了万正茂一眼。
万正茂道：“高大人办事一贯的雷厉风行。”
高华锦道：“今儿一早，告示已经贴满京城了。相信，足以震慑人心了。”
“多谢高姐姐告知！”盈若微微笑，“我家娘亲还等着花椒呢！高姐姐再见！”
“盈若妹妹慢走！”高华锦软语细声的嘱咐。
盈若跑过五米宽的街道，方才取了一粒糖扔到嘴里，然后猛的回头，就看到那辆红木马车里，掀起的窗帘快捷的放下，她只来得及看清一张面如冠玉的脸。
盈若就有着小小奸计得逞的喜悦，呵呵笑两声，咂巴着糖跑跳着往回走。刚到榆树胡同口，就看到了褚成若和孙康。
“哥哥，你们怎么出来了？”
褚成若道：“二表哥嫌家里闷，要出来走走。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没遇到麻烦吧？”
盈若忙捏了一粒麦芽糖塞到他嘴里，“哥哥肯定是怕我被拐子拐走吧？放心啦！惩治拐子的告示都张贴出来了，玉兰县这个地方，拐子一时半会儿是不敢出来了。”
“妹妹怎么知道城里贴了告示的？”褚成若问。
盈若道：“刚刚碰见县令大人家的高姐姐了，她告诉我的！”
“她跟你说话了？”褚成若一脸的诧异。
盈若点点头，“是她主动跟我打的招呼！”可不是她攀附权贵的。
“小表妹昨日一战成名，相信就算还有拐子的漏网之鱼，也会对小表妹绕着走的。”孙康戏谑的笑道。
盈若反讽回去，道：“还是二表哥最了解拐子的心理啊！一般人还真是把握不准呢！”
孙康哈哈大笑，“哎呦喂！小表妹居然变的伶牙俐齿了呢！”
盈若道：“二表哥来者是客，还是请家里坐吧！我家房子自是跟孙家的没法比的，但毕竟是二表哥母舅家，还望二表哥不要嫌弃才好。”
这话说的一本正经，直接将孙康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容击碎了。
盈若扯着褚成若的衣袖，“哥哥，咱们回家！”
表哥于她来说，就算有血缘关系，也是没有多少感情，更何况还是个以逗弄她为乐的表哥，那就更加不需要讨好和客气了。
褚荷香一家吃过午饭就都走了，盈若吐了口气。她是真的不喜孙康那自以为是的眼光。也不知道他那算不算中二病。但并非所有男孩子到了这个年龄就令人讨厌的，就好比李光裕，多踏实的人啊！
褚家没有等来安家那边的回帖，等来的却是安之恒和李光裕已经回京的消息。
盈若的情绪顿时一落千丈，明知道有些人只能是生命中的过客，却还是忍不住的黯然。
她掉落的那两颗门牙只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盈若坐在小椅子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旁边还窝着一只乌龟。
褚兹九进了院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让人忍俊不禁的画面。小女儿这些天提不起精神，连带着他们夫妻俩的心就提了起来。毕竟前次是摔伤了脑子，生怕还留下了什么后遗症。较比着，大女儿要死不活的样子，反而就不怎么挂心了。她那么躺着，至少不再任性妄为了，倒是让人省心了不少。


第十六章 洗心革面
褚兹九在小女儿身前蹲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盈盈在想什么呢？这些天不好好吃饭，都瘦了呢！”
盈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满月脸变成月牙了吗？”
褚兹九在椅子上落座，咧嘴笑，“月有阴晴圆缺，那都是月亮的事情，人其实没必要为它伤怀的。”
“是的啊！”盈若歪着小脑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月亮高高在上，岂是人能够触摸的？有那个闲心，还不如关心一下中午吃什么呢！对了，爹爹今天怎么不在衙门里当差？”
褚兹九道：“今日衙门里无事！盈盈中午想吃什么？”
盈若道：“说到吃，正好问一下爹爹，玉兰县家家户户都吃棉籽油，还是就咱家吃？”
“都是吃的棉籽油啊！别说玉兰县了，就是京城，也大都吃着棉籽油啊！极少数富贵人家吃的豆油。就是棉籽油，也不是谁家都能吃的起的。还有猪大油，用肥肉炸出来的。怎么了？盈盈怎么突然间关心起粮油来了？”
盈若皱了小眉头，“花生那么香那么好吃，就没想到用花生榨油吗？”
褚兹九怔了怔，旋即笑了，“盈盈真敢想！花生可是稀罕物，玉兰县种植的并不多。偶有种的，也多半是当零嘴来吃的。”
盈若道：“爹爹，要不咱们家建个油坊吧！咱们把花生油榨出来，肯定能挣很多银子。”
褚兹九的手再次摸了摸盈若的光头，“挣银子是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只管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就好。”
盈若嘟了小嘴，“可我不想看娘亲那么辛苦啊！做针线是会伤眼睛的，尤其是晚上，小油灯的光那么暗淡……”
褚兹九叹了口气，“咱家盈盈不愧是贴心的小棉袄呢！都知道心疼娘亲了！是爹爹无能，不能给你娘亲和你们几个更好的生活。”
盈若也跟着煞有介事的叹气，“爹爹想多了，我只是想吃花生油而已。莫不是爹爹真觉得自己无能的连个油坊都给不了吗？”
褚兹九一噎。
“花生油可行！”褚巧若虚弱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坐着的父女俩齐齐的看去，褚巧若披散着头发，倚在西厢的门框上，她本就生的白皙，这会儿更是苍白的吓人。
“你怎么起来了？”褚兹九起身，“入秋了，天凉，好歹披件衣服。”
褚巧若眼圈泛红，眼中涌起水雾，“女儿不孝，害爹爹担心了。”
盈若抱着褚兹九的手臂，抿着唇，眼睛眯起。
褚巧若这番姿态，是真的改性了？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褚兹九也是处于手足无措中。
褚巧若踏出门槛，往前走了两步，双膝一弯，扑通跪地，“请爹爹放心！巧若从此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褚兹九连忙拉着盈若奔过去，“盈盈，赶紧把你姐姐扶起来。有话好好说话，哪能说跪就跪。”
“光说不做假把式！”谢氏出现在主屋的门口，“能不能洗心革面，看你日后的表现。不是你随便跪跪，就能取信人心的。”
盈若伸手去搀扶褚巧若，却反而被褚巧若一把给抱住了。一个许多天都没好好吃饭的人，居然还有股子力气。盈若想挣脱，愣是没能动弹。
“盈若，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姐姐不该推倒你，害你伤了头。是姐姐害了你啊！呜呜……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姐姐会补偿你的！姐姐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你的……”
小哭变成大哭，然后是放声痛哭。
把正在东厢温书的褚成若也给招引了出来。
“她这是做什么？”谢氏冲了过去，试图把盈若解救出来，却被褚兹九给拉住了。
“让她哭一场吧！哭出来，心里敞亮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谢氏咬牙，心里一阵烦躁，“我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难怪人家都说儿女是来讨债的。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了她！”
褚兹九悄悄的捏了捏她的手，“哪里你说的那么严重！孩子都是好的！纵使有不如意的地方，也只能是咱们教导不够。”
盈若也扭头看谢氏，“娘亲放心！我是来报恩的！只要娘亲可劲儿疼我，我就会可劲儿的回报娘亲。”
“噗嗤——”谢氏的脸上绷不住，笑了出来，烦躁也跟着一扫而光。
盈若小大人似的叹口气，抬起小手给褚巧若擦眼泪，“姐姐别哭了！说是要补偿我，可你拼命流眼泪，莫不是想要眼泪补偿？你自己舔舔尝尝，又咸又涩的，谁稀罕这种滋味啊！反正我是不喜欢。我喜欢油坊，不如姐姐补偿我一家油坊铺子吧！”
“好！”褚巧若的哭声戛然而止，余下不受控制的抽噎。“我给你挣一家油坊出来。”
谢氏赶紧上前把两人扒拉开，对着褚巧若道：“你赶紧回屋去！言必信，行必果，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褚巧若抹一把脸，一脸决然的道：“我必然做到！”
盈若跟谢氏一样，是持怀疑态度的，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褚巧若当日被掳时可是一副恨不能跟这个小家划清界限的架势，怎么被摔晕了一次，就突然想通了？
想到自己的境遇，盈若突然又毛骨悚然了起来，褚巧若该不会也被穿了吧？
为此，盈若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思紧盯了褚巧若几天，发现她和她没有老乡的可能。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褚巧若的刺绣工艺绝对是直逼谢氏的。
而现代的人，能将绣花针舞动的眼花缭乱的，不是没有，却是凤毛麟角。
褚巧若从前是什么样子，盈若不知道，但就这些天的表现来看，却是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哪怕是谢氏的目光再挑剔，都没有再说出厌弃的话来。
十三岁本是刚刚懂得爱美的年纪，褚巧若对自己脸上的擦伤，却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她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养好了身体，然后便开始了日以继夜的绣起花来。
这样的改变非但没让谢氏心里踏实，反而愈加的惴惴，夜里悄悄的问褚兹九：“她这不会是憋着什么坏吧？”


第十七章 姐妹交心
盈若躲在被窝里，努力忍着笑。
褚兹九道：“你别想多了！她这个年龄就是这样，变好或者变坏，都需要一个契机。被掳这件事，应该是给她的教训太深刻了，就一下子醒悟了。所以老子说了，祸兮福之所倚。坏事，有的时候也是能起到好效果的。”
谢氏叹气，“她最近跟盈若很亲，若是真的，我自然乐见其成。怕就怕，她存了别的什么利用盈若的心思。”
褚兹九道：“不会！你得相信自己生的孩子的禀性。十五那天，你们吵了架，她当时负气出走，是存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的。说什么要死要活的话，也不过是嘴上发发狠。真要是面临生死关头，才会意识到什么是恐惧。盈盈在那个时候救下了她，她冷静下来后，能不心存感激吗？”
谢氏道：“你这样一说，倒是打消了我不少的疑虑。她今晚跟我说，明日想带盈若上街，那就让她们去？”
褚兹九道：“你呀！那是亲生女儿，怎么能跟防贼似的防着她？他们是亲姐妹，你还担心巧若把盈盈卖了不成？再说了，咱家盈盈是个机灵的，谁卖谁还不一定呢！何况，盈盈是个有大福气的！你就等着享她的福气吧！”
“说的跟你会算命似的！”谢氏嗔道。
盈若的唇角抽了抽，自己还是很被看好的嘛！然后那俩再没话，却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顶着三十岁灵魂的八岁小萝莉，就恨不能炕上立即裂开一道缝，把自己遁进去。
明天，只要褚巧若不生出卖她的心思，她就立马自发的搬到西厢去。
第二天一早，盈若是一脸的迫不及待的。她迫切的想要了解外面的世界。只有熟识了，才能谈下一步的谋划。
他们的小家不缺爱，但却缺更好的物质。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哪怕前世，人人诉求平等的时代，她家还养着两个保姆呢！到了这个可以随便呼奴唤婢的地方，她家却连一个下人都没有。想想都让人憋屈。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普遍的定律。
谢氏将一顶粉红色的棉布帽子套在了盈若的头上。帽子的前面打着曲折，绣着雅致的兰草。帽子的后面是垂摆。一看样式，就是帷帽改良过的。
盈若摸了摸帽子，“娘亲可不可以把帽子做成小兔子的样式？或者，小猫啊，小狗的也行。”
谢氏扑哧笑了出来，“那成了什么样子？”
盈若道：“我就喜欢那样的啊！”
她才八岁，还是个孩子，不该往可爱里打扮吗？
“那姐姐赶明儿给你做一个！你说要什么样式就什么样式，你说绣什么图案就绣什么图案。”褚巧若将白色的帷帽扣上，遮住了脖子以上的部位。话语中满满的都是宠溺。
盈若还真是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迎合道：“姐姐说话算话啊！”
“走吧！”褚巧若牵起她的小手。
谢氏还想嘱咐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将两人送出了大门口。
一路上，盈若频频的看褚巧若，似是在等着褚巧若翻脸不认人。
就算褚巧若表现的对她再好，她还是觉得不可信。她甚至认为，褚巧若给予她的疼爱，不过是在大人面前刻意展现出来的伪装。
褚巧若伸手为她整理了下帽子，“盈盈是不是累了？再坚持一会儿！等姐姐把绣好的屏风卖了，回来的时候，就雇马车。将来，姐姐会挣很多银子回来。咱们就自己养一辆马车。到时候，盈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盈若哦了一声，“我可以问姐姐一个问题吗？”
褚巧若捏了捏她的小手，“盈盈，我是你亲姐姐！血脉相连的亲姐姐！没有谁比你我更亲了。所以，你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试探我。”
盈若抿唇，“我就想知道，姐姐还向往京城吗？”
褚巧若猛的止住脚步，两只手搭在盈若的肩头，幽幽的吐了口气，“吃一堑长一智！这一个跟头，我栽过去了。重新站起来，我觉得就跟再世为人一样。京城，我还是向往，只是该换一个进京的方式！一个由我说了算的方式！不是卑微的去寄人篱下，更不是懦弱的任人宰割，而是昂首挺胸的走进去，堂堂正正的立足。我说这些，你可能听的明白？”
盈若愕然的睁大了眼睛，这一番说辞，怎么就那么的慷慨激昂？听得她都有些热血沸腾了。
“算了！你还只是个孩子！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只管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好。”褚巧若重新牵起了她的小手，“盈盈你放心！余生的的时光，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最好的生活。”
盈若点点头，“好吧！那姐姐加油！我等着坐姐姐买的马车！”
不能怪她耳根子软，只能说褚巧若的豪言壮语太有攻击力。
所谓的浪子回头金不换！盈若觉得，她该再相信褚巧若一次。
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说到底，也还是一个孩子。孩子犯了错误，得给她改正的机会。
虽然那个原本叫褚盈若的小女孩的灵魂已经因为褚巧若的过失而永远消失了，可若是她还在，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也会试着原谅吧！
她既然代替她活，那么，她从今以后就是真的褚盈若，不过是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记忆罢了。
盈若在这一刻是相信褚巧若不会卖了她去换糖吃的了，所以，脚步立马就轻快了不少。
白玉街是玉兰县最繁华的街道，坐落在城中央，路两边种满了玉兰花，因此得名。离着县衙也是非常的近。
玲珑斋就在白玉街上，是玉兰县最大的绣品铺子。或买，或卖，绣品都在这里交易。大到四扇的屏风，小到荷包扇坠之类，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接待褚巧若的是一位姓苏的绣娘，正是盈若当初在大慈寺见到的那位。
褚巧若解下背上的包袱，里面除了帕子和荷包外，还有一个绣有荷花的插屏。


第十八章 千钧一发
苏绣娘的眼中闪过惊讶，“不愧是芫娘的女儿，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这样的绣工。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你这绣品我收了，按照惯常的价格，顶多八十文，我给你一百文。倒也不是看芫娘的面子，实在是你这个年纪，这样的绣品太难得了。”
“那就多谢苏姨了！”褚巧若甜笑着，因为激动，双颊都染上了绯红。“既然苏姨对我的手艺还看得上眼，那我可不可以跟苏姨进一步合作？”
“哦？”苏绣娘的唇角就翘了起来。
盈若却有些百无聊赖，玲珑斋的每件绣品都是精品，可惜，她却不是缔造者。
大门口有叫卖“冰糖葫芦”的声音传来。那火红的一串一闪而过，却留下了满嘴的口水。
这馋嘴的毛病倒是契合了八岁的年龄。
盈若正往外张望，手里就被塞了五个铜钱，“去买着吃吧！但不许走远了。”
盈若咧开嘴巴，露出黑洞，然后小跑了出去。
卖糖葫芦的已经走远，盈若连忙追了上去。
红彤彤的糖葫芦，满满的都是喜庆。
一文钱两串，盈若一下子买了四串。右手啃着一串，左手举着三串往回走。
因为缺失了门牙，啃起来有些费劲，盈若不得不歪着头。却不想左手好巧不巧的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那人本能的躲闪了一下，还是没能躲开。
盈若暗叫一声不好，忙不迭的开口道歉，“对……”刚吐出一个字，就听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穿过，擦着那人的肩膀，咣当一声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盈若后背的汗毛就根根都竖了起来，那是一支羽箭。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被人大力一扯，拉到了身后，登即就传来了金属相撞的声音。
挡在身前的男子，一身劲装黑衣，正挥舞着一柄长剑，将如同雨点袭来的羽箭悉数打落。
这样的身手，应该就是武功了吧！
盈若双手的糖葫芦俱已经落到了地上，嘴巴里含着的那半颗也忘了下咽。小脑袋飞速的运转。
自己初来乍到，又是一个小豆丁，不可能招惹上痛下杀手的仇人，那么此番惊险，就只能是那条遭殃的池鱼了。
路边行人中发出了几声惨叫，是被箭射中的比她还要倒霉的池鱼。
之前她还以为大启朝是太平盛世，现在可是有些心肝儿颤了。先有褚巧若的当街被掳，再有这光天化日之下的暗箭伤人，这世道，堪忧啊！
难不成她再世为人，生逢乱世？
这么一想，盈若的小肩膀就垮了。
“盈盈！”褚巧若的声音撕心裂肺的传来。
盈若暗道一声坏了，忙不迭的大喊道：“姐姐躲在店铺里不要出来。我没事！”
褚巧若的声音却更大声的响起，“杀人了！救命啊！快来人啊！”大有要喊破嗓子的架势。但好歹还不是蠢的，没有冲出来，而是缩在店铺门口喊。
只是，那些人既然敢当街行凶，又怎么会轻易善罢甘休？
就是周边商铺的人，过往的行人，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上前帮忙阻止？
“少侠，这样子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若没有援兵到来的话，赶紧脚底抹油开溜吧！否则，你就算不被射中，也会被累死的。”
“我跑开的话，你怎么办？”男子已经明显气粗了。
盈若道：“你把我随手扔进角落就好，毕竟我又不认识你，跟你不是一伙的。”
“你还太小，不懂什么是迁怒。”男子继续奋力抵抗，同时大喊道：“有种的就现身，这种缩头乌龟的行径说明你们根本就没本事杀了我。”
盈若叹气，迁怒这个词，她当然懂得什么意思。
一旦追杀的目标讨了，那么跟目标有牵扯的只怕就别想有活命的机会了。
这人不肯跑路，原来是有一颗正义之心啊！
可是，正义之心不足以抵挡豺狼啊！她总不能寄希望老天爷来道雷将那帮缩头乌龟劈死吧！
前面的人发出一声闷哼，身子登时矮了半截。
他受伤了！羽箭没在了他的小腿里。
盈若顿时万念俱灰，她小小的身子，在这样的血腥暴力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哪怕她有三十岁的头脑，这会儿也是发挥不了作用的。
男子一个回转身，就将盈若扑在了身下。
盈若在天晕地旋中，就有了泰山压顶的感觉。
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般的相护，盈若鼻子发酸，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别死啊！你别死啊！你是个好人……”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杀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给我上！”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就这般宛如天籁般响了起来。“我祖父荣归故里，这是你们送上的见面礼？我祖父好歹是当朝太傅，就连回乡荣养，皇上都派了二十名锦衣卫保护。”
男子从盈若伸手一骨碌翻了下去。
“安大少！”盈若惊喜的喊了一声，从地上坐了起来。
“小光头？褚盈若？”站在街当中的安之恒扭头看了过来。
盈若听着不远处的短兵相接的声音，心下大安，从地上慢慢的站了起来，谄媚的道：“安大少真是及时雨啊！”
她话音刚落，就见安之恒的脸色大变，手中的折扇脱手飞了出去，然后跟着羽箭一同掉落。
盈若的一张小脸就雪白了，她不该高兴的太早的。当第二支羽箭直奔脑门而来的时候，她的小身体已经腾空，入眼的满满的都是蓝色。几个起落，当她脚再着地的时候已经是在玲珑斋了。
“好了！没事了！”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盈若的视线就循着蓝色衣袍往上猛的看去，“光裕哥哥，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光裕的手就摸向了她长出了青青头发茬的小脑袋，“还好！没有晚一步！”
盈若的眼眸越瞪越大，“光裕哥哥是从天而降的吗？”
褚巧若抢过来，一把将盈若扯到了怀里，紧紧的抱着，“谢天谢地！你没事！”
盈若忙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她颤抖的身体。


第十九章 武定侯世子
“李光裕！你躲什么懒？赶紧的啊！”外面传来了安之恒气急败坏的声音。
盈若探头看去。
李光裕扯动唇角微微一笑，“我去打坏人！你在这里乖乖的！”
盈若点点头，“那光裕哥哥小心了！狠狠的打！他们弄坏了我的糖葫芦。”
李光裕嗯了一声，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褚巧若忙扶着盈若的双肩，将她上上下下的检视，“受伤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样的关心不似假的。
盈若摇摇头，偎依到她的怀里，纵使两世为人，这样子凶险的杀戮离她如此之近，还是第一次。
哪怕是再强大的心理素质，都是要牙齿打颤的。
苏绣娘将姐妹俩请到了后面，端了杯热水递过来，“巧若赶紧喂你妹妹喝一口，压压惊。听芫娘说前一段时间就因为受惊失语了，这次可别再吓坏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褚巧若连忙接过茶杯，亲自喂盈若喝了两口，“他们争权夺利，爱怎么厮杀都是他们的事，做什么扯上盈盈？她还这么小！盈盈别怕啊！这事与你没关系，只是被你赶上了。那些坏人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什么争权夺利？”盈若眯起眼睛。
“哦！”褚巧若垂下眼眸，为她整理脏乱了的衣服，“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争斗，打都跑不出这些个套路。”
“芫娘的女儿果然好见识！”苏绣娘点头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我观你这妹妹的面相，是个有福气的。”
“是的啊！”褚巧若喃喃道，“她的福气是能带给身边人的。若非她从拐子手里救下我，我只怕已经进入万劫不复的命运。盈盈？”
盈若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姐姐，你说光裕哥哥他们不会有事吧？纵使身边跟了护卫，可刀剑无眼的，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褚巧若道：“盈盈别瞎操心了！小小孩家操心多了，是会不长个的。你放心好了！安大少并非徒有虚表之人，别说他身边跟着锦衣卫了，就算没有，以他安家的实力，等闲的乌合之众也是近不了他的身的。”
盈若舒了口气，“我该对光裕哥哥有信心才对啊！”上次褚巧若被掳的时候，李光裕可是在她面前露了一手的。“突然好想看光裕哥哥教训坏人怎么办？”
苏绣娘噗嗤笑了出来，“巧若，你这妹妹太有意思了。小小孩儿家，偏偏做出大人的言行来。”
盈若嘟了小嘴，试探着往外挪动脚步，她本就是三十岁的灵魂，自然跟八岁的小身体匹配有违和了。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褚巧若伸手，一把将盈若扯到了怀里。
待看清了来人，盈若猛的挣脱了她，冲了出去。到了近前，却又紧急止步，扬起笑脸，露出一个缺牙的笑容，“光裕哥哥，你有没有受伤？”
一把折扇猛的插到她面前，强行将她的小脸扳了过去，“我呢？若非我来的及时，你这小命就交代了。”
盈若很想翻白眼，最终却给了一个谄媚的笑容，“敢问英明神武的安大少爷，有没有把坏人打的落花流水啊？”
安之恒秀气的眉毛高高的扬起，“那几个小毛贼，本少爷还真没放在眼里。”
盈若看着他耍帅般的傲娇样，忍不住的乐。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哎呀！怎么把他给忘了！”抬脚就往外跑。
“盈盈！”褚巧若大喊。
李光裕长臂一伸，就拽着她的小胳膊将人拉了回来，“外面还没有清理完。先别出去！”
“可那个人呢？”盈若一脸的着急，“他刚刚受伤了的！不会死掉了吧？”
“你认识他？”李光裕微微蹙眉。
盈若摇摇头，“他是好人啊！刚刚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他大可以一个人跑路的。”
“你傻呀！”安之恒的扇子就敲在了她光头脑门上，“他可是将你卷进这场危险的人。你差点儿被他带累死，还管他死活做什么？还好人呢！你一个小不点儿，知道什么是好人？”
“像光裕哥哥这般待我的，就是好人！哼！”盈若一脸的小愤慨。
想她前世的年龄，搁在现在，都能做他安之恒的祖母了，却被鄙视了，真真是憋屈啊！
李光裕笑笑，“那是武定侯世子。”
“郭锐进？”褚巧若脱口而出，立马捂了嘴巴。
盈若讶异的看过去一眼，“姐姐认识？”
褚巧若摇摇头，“只是恰巧听说过而已。”
李光裕继续道：“他的属下已经赶过来了，伤虽然不重，但箭上有毒，清理起来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箭上淬了毒？”盈若打了个寒颤，“这得有多大的仇非得置人于死地不可？”
安之恒就笑出声来，“光裕你看看她，明明是个小不点儿，偏偏要模仿大人的口气说话。”
李光裕一个凉凉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安之恒立马收了手里的折扇，“祖父的车架快到了，我得赶紧去迎迎。”说完，白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大门口。
“安太傅真要回玉兰县荣养吗？”褚巧若再次开了口。
李光裕嗯了一声，低头看向盈若，问道：“要回家了吗？”
盈若立马笑弯了眉眼，“光裕哥哥要送我们吗？你是骑马来的吗？”
“盈盈！”褚巧若大步过来，将盈若扯到自己身边，“多谢李公子了！我们自己雇车回去就好！”
“公子，马车备好了！”大头惊蛰出现在了门口。
盈若就扯了扯褚巧若的衣袖，“姐姐别担心！光裕哥哥就是这么热心！你忘了，上次你出事，就是光裕哥哥出手相救呢！”
褚巧若眼眸微垂，福了福身子，“谢过李公子！”
李光裕道：“要谢就谢你妹妹吧！对她好点儿！”若非看在小丫头的面子上，他又怎么会多管闲事？
这样的对白还真是尴尬，盈若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刚想开口缓和一下，门口又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


第二十章 救命之恩还可以这样子算
就听那人开口道：“小的是武定侯府上的护卫，奉我们家世子爷的命令，前来护送褚姑娘回家。我们世子爷说了，等他伤好了，定会亲自登门感谢褚姑娘的救命之恩。”
“他在说谁？”盈若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懵懂样子。
李光裕一手倒背在身后，一手抚摸着腰间的玉佩，“回去跟郭世子说，护送就不必了，这里有我。”
“救命之恩？”盈若还在冥思，“究竟是谁救了谁的命？”
她可只记得那个郭锐进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挡箭了。
武定侯府的护卫道：“我们世子爷说了，若非当时躲姑娘手中的糖葫芦偏了偏身子，他已经被一箭穿心射死了。”
“啊？”盈若的嘴巴就张大呈圆形。
救命之恩还可以这样子算？
“哈哈……”苏绣娘大笑出声，“我就说了，这小丫头是自带福气的。”
李光裕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免得路上不太平。”
盈若合上嘴巴，眼睛倏然就亮了，“光裕哥哥，你骑得还是上次那匹马吗？”
李光裕笑，小丫头就算问的隐晦，但其实诉求已经写在了脸上。“那你想跟上次一样骑马吗？”
盈若忙不迭的点头。
“盈盈不可！”褚巧若出言阻止，“八岁就已经是大姑娘了，应当遵守男女大防了。在富贵之家，男女七岁就不能同席的。”
李光裕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她还只是个孩子！你又何必早早地扼杀她的纯净和烂漫？”
“我是她姐姐！对她有教导之责！”褚巧若义正言辞的道。
“可是姐姐，咱家现在还不是富贵之家啊！何况，我现在没有头发，谁又能说我是女孩？光裕哥哥，咱们走！”盈若不由分说的拉起李光裕的衣袖就走。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再不想被那些人为的条条框框束缚，趁着她还小，就尽情的恣意而为好了。
褚巧若追出来，眼看着李光裕将盈若抱上了马背，福身道：“家妹贪玩，还望李公子多费心。”
李光裕嗯了一声，并没有立即翻身上马，而是牵起马缰绳，缓缓往前走。
惊蛰连忙跑过来，“二爷，小的来！”
李光裕瞪了他一眼。
惊蛰就乖巧的退回到了马车边。
褚巧若没有办法，只得上了惊蛰准备的马车，掀开窗帘，往外张望。
盈若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光裕，“光裕哥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李光裕仰脸，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你是大冲小师傅嘛！菩萨会眷顾你，不会让你出事的！”话虽说的轻松，手心里却满是汗。他都不敢想自己若是来晚一步，会发生什么恶劣的事情。
盈若道：“不是了！我爹爹曾经给安家老宅那边递了帖子，谁知你们就走了。我还以为，你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玉兰县这个小地方了呢！”
“哦！那你伤心了吗？”
盈若道：“伤了！有恩报恩，我还没报答你的恩情，你就走了，心里就好像缺了一块，空空落落的。关键的，我的牙齿还在你那里呢！”
李光裕面露古怪，“牙齿？”
盈若观他表情，“你该不会丢了吧？”
李光裕道：“没听说乳牙掉落有收藏的啊！”
盈若瘪瘪嘴，“算了！丢了就丢了吧！我本来想着，掉了的牙齿收集着，等到所有的乳牙都掉了，到时候穿一串手串带在手腕上。肯定很别致！”
李光裕看看她纤细的手腕，唇角就咧到了耳根。
盈若抿唇，“光裕哥哥肯定在笑我，觉得我的牙齿又不是象牙，铁定不值钱。”
李光裕却正了脸色道：“一件物什，究竟珍不珍贵，都是人赋予的。你看重它，它就弥足珍贵。”
“哎呀呀！光裕哥哥说的太有道理了！”盈若高兴起来手舞足蹈，然后乐极生悲，差点儿从马背上摔下来。
李光裕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坐好了！”
盈若吐了吐小舌头，没话找话的道：“光裕哥哥，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李光裕冲着她笑，“你饿不饿？”
“嗯？”盈若瞪大眼睛看他，转移话题是不屑跟她做朋友？
八岁的小豆丁真是太令人挫败了，想要被大人们认可，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光裕将惊蛰喊了过来，小声嘀咕了两句。
惊蛰看了马上的盈若一眼，继续跟随着马车前行了。
李光裕却牵着马往旁边拐去。
盈若抬头看去，迎风招展的幌子上书写着“吉顺楼”三个大字。
“这里的饭菜还不错！”李光裕将马缰绳交给了迎上来的店小二，伸手将盈若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光裕哥哥要请我吃饭？”盈若有些拿不准他的意图。
李光裕道：“既是朋友，不该一起吃个饭吗？”
“啊？啊！”盈若的脸上就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跟着他往里走的脚步都变的轻快了起来。
被认可了呢！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拣了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店小二殷勤的奉上茶水，一脸谄媚的看向李光裕，“客官，来点儿什么？”
李光裕却径直看过来，“想吃什么？”
盈若小手托腮，“是不是吃什么都可以？”
李光裕笑着点点头。
盈若道：“我要吃肉！给我来个酱肘子！鸡翅要油炸的。还有鱼，要红烧的。再来一盘油炸花生米。”
古代的饭店还是第一次逛，这样子点菜，应该不算出格吧！
李光裕的嘴巴没有圆张，而是翘起了唇角，“再配上两个青菜，一份八宝粥。”
店小二合上微张的嘴巴，领命而去。
“光裕哥哥，我不会吃穷你吧？”盈若试探着问。
李光裕摇摇头，“吃不穷！人活一张嘴，能吃是福！”
盈若看向他的眼眸中就有了星光闪烁，“光裕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李光裕对于她没头没脑的这句问话，着实反应不过来。
“把每句话都说到我心坎里去啊！”盈若调皮的眨眨眼睛。
李光裕笑，白白的牙齿彰显着爽朗。他听她说的每句话也都透着熨帖呢！


第二十一章 抛砖引玉
盈若放下手肘，端正了坐姿，一本正经的道：“我家有五口人！我爹是一个秀才，目前在衙门里做着一个小小的书吏。他是一个满肚子都是诗书的人，不知道为何没有考上举人。我其实觉得他这样子窝在玉兰县，有些憋屈了。我娘亲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不但识字，有时候说话都能引经据典。所以，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受过很好的教导的。她的针线做的很好，饭菜其实做的不怎么好吃。可是爹爹偏说好吃，我们就只能跟着忍了。其实，我大姐的厨艺才是真的好。就是刚刚的那个。你不知道，那次被你救了之后，她的性情就来了个天翻地覆的转变，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看我是眼中钉，现在拿我当眼珠子。我还有个哥哥，也是你见过的。他特别聪明，背书的时候，不说过目不忘。但念上两三遍就能背下来。你不知道，有个哥哥最大的好处就是他做什么都想着你护着你。”
她的声音清脆，又有着独属于孩童的甜糯，语速不急不慢，语调抑扬顿挫。这么长篇下来，非但不觉得厌烦，反而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李光裕听的很认真，唇角一直都是微微上翘的，关于这些他当然早就调查过了。他知道的信息，远远不止这些。可听属下汇报的时候，远没有听她说的这般兴味盎然。
交友贵在心诚，她向他坦诚了一切，仅仅只是表达诚意，还是想要起到抛砖引玉的效果？
“我家有六口人！家父李培梁时任海州知府，恪尽职守，造福一方百姓。家母刘氏慈爱贤良，跟随家父在任上。大姐李雨菲已经嫁人生子。大哥李明哲是去年的进士，考取了庶吉士，目前在翰林院当值，也已经成家。二姐李雪菲长我一岁半，也已经定亲。我家大体就是这么个状况。”
盈若笑弯了眉眼，她这投石问路用的，还真是收获满满啊！
“那光裕哥哥怎么就成了安大少的伴读的？”
李光裕道：“我家二姑是嫁去了安家的，也就是安大少的三婶。因为亲戚的关系，便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饭菜端上了桌，盈若虽然看的两眼放光，还不忘先去净了手才回来大快朵颐。
李光裕时不时的为她夹菜，自己却用的少，“郭锐进不日定会去你家登门道谢。到时候，你让褚叔叔斟酌着跟他交往。”
“嗯？怎么说？”盈若进攻着肘子，“武定侯府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在她看来，侯府的门第已经不低了，却还是招来了有些人的死手，那可就要往深层次考虑了。
上一世，她也是离着权力阶层很近的人，自然知晓权力的争夺是怎样的鱼死网破。
对于盈若的敏感，李光裕看过去的眼眸就沉了沉，“简单的说，今上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外家——崔家！因为当今太后和皇后都是出自崔家。”
“外戚弄权？”盈若脱口而出后，立马捂了嘴巴，然后警觉的往四周看了看。
李光裕安抚她的笑笑，“别害怕！崔家的势力再大，也有他们瞧不上的地方。就好比这玉兰县……”
“因为这地儿太穷，刮不下二两油水，所以他们就不屑纳入势力范围吗？”
李光裕失笑，“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今上甘心吗？”盈若扔了筷子，“就好比，我娘亲要是管我管多了，哪怕是为我好，我心里有时候还不乐意呢！今早出来的时候，她非让我带帷帽，我觉得顶着个光头没什么，可她非得认为戴上对我更好。你看，我哪怕是顺从了她，心里却因为不能自己做主还是多少有些抵触的？同理，今上甘心被管束吗？”
李光裕的笑意更深，“自然是不甘心的！而武定侯府就是站在今上阵营里的，换句话说，就是对上崔家的一把尖刀。可就目下来说，是不占优势的。崔家太强了！”
“这样啊！”盈若若有所思，“光裕哥哥，你对我说这些，不怕我是小孩子听不懂吗？”
“你听不懂吗？”李光裕目光炯炯。
“可是所有人都歧视我是小孩子的！就连安大少，都一口一个小不点儿的喊我呢！”
李光裕道：“不是说了是朋友？”
盈若一怔，旋即笑了起来。
真正的朋友，又怎么会让年龄成为交流的障碍？
盈若自从穿来后，成了一个小豆丁的憋屈，瞬间就得以释放了。
原来在这个陌生的世道里，还是有那么一个人待她另眼相看的。
李光裕重新递了筷子到她手里，“趁热赶紧吃吧！”
盈若挪动位子，往李光裕身边靠了靠，然后探头过去，小声道：“没有我想象中好吃！主要是油不对。”
“哦？”李光裕对于她突然的靠近，虽然不适应，倒也没有回避，“在玉兰县，我吃着这家算是最好吃的了。”
盈若执起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送到他嘴边。
李光裕眼中蓄满讶然，但在她期待的注视中，还是张开了抿着的双唇，含到嘴里，慢慢咀嚼了起来。
“好吃吗？”盈若放下筷子。
李光裕道：“很香！”
盈若扯动唇角，“那要是花生米榨出油来，岂不也很香？”说着话，还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李光裕怔楞了一下，“我自去年游历以来，也算是去过很多地方，花生都是作为零嘴的。没有见哪里吃花生榨的油。”
盈若呵呵笑，继续小声道：“这恐怕是一项艰巨而漫长的任务。我姐姐说了，等她攒够了银子就为我买一座油坊。我到时候就带人鼓捣花生油。等有了花生油，我就亲自做饭给光裕哥哥吃，以报答光裕哥哥的大恩。”
就算是她前世生活的那个时代，花生油的普及也是经历了漫长的过程的。至少，她初到那个挂职的小村庄的时候，那里还是吃着棉籽油的。等到她三年挂职满，花生油才走进了村里大多数人家。
“好！那我等着！会等很久吗？”李光裕也冲她眨了眨眼睛。


第二十二章 他给的称呼
盈若叹了口气，“光裕哥哥，你知道吗？最难的不是建造一座油坊，而是榨油的原材料，也就是花生是个稀罕物呢！我问过我爹了，他说别说花生在玉兰县种植的不多，就是整个密州，他都几乎没怎么见过种植花生的呢！所以，我才说是任重而道远啊！”
李光裕的眉头轻蹙，“我倒是在倒方游历的时候，见过花生的种植。可惜，当时只是走马观花，没怎么上心。不过，这件事，我倒是可以找人给你问问。”
盈若澄澈的眸子蓄满笑意，“光裕哥哥是第二个相信我可以榨出花生油的人呢！”
“哦？”李光裕扬了扬眉毛，“第一个是谁？”
盈若道：“一个你想不到的人！”
“你姐姐？”
“你怎么知道的？”盈若的下巴差点跌到地面。
不为别的，当初褚巧若在北城门是怎样一副欠揍的样子，李光裕可是亲眼目睹的。有了那样的前科，只怕很难令人相信她还会有好的一面的。
“一个月不见，头发倒是长出来了。”李光裕实在耐不住手痒，在盈若的光头上摸了摸，“刚刚你不是说你姐姐要送你一座油坊？”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我有说过？那也得光裕哥哥心细如发的听了去啊！”换做别人，听她一个小孩子天马行空的畅想，只怕早就神游太虚去了。
李光裕淡笑，“大冲小师傅说的话，听着很舒服。”
“噗——”盈若笑了出来，“光裕哥哥打算一直叫我大冲小师傅吗？我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扎辫子了呢！”
李光裕道：“喊大冲小师傅的时候，心里会有肃然起敬的感觉。”突然很想看到她扎起小辫子的模样。
盈若再次笑喷。
哪怕是前世活到三十岁，她都不觉得自己有值得别人起敬的地方。
两人从吉顺楼出来，李光裕将盈若托上马，自己翻身而上的时候，却是坐在了盈若的前面。
“抱紧我！”
“嗯？”盈若有些懵。
“深秋了，风冷！”
这是为了给她挡风啊！
盈若的小胳膊这才环上了他的腰，他腰身精瘦，可她的胳膊太短了，还是抱不过来。
“抓紧衣服！”李光裕再次发声。
盈若就攥起了他腰两侧的衣服，“光裕哥哥，可以走了！”
“抱紧了啊！小心掉下去啊！”
“嗯！光裕哥哥你骑稳点儿！”
李光裕低笑，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盈若将脸贴在他背上，唇角高高翘了起来。这背稳如泰山，怎么可能让她掉下去。
到了榆树胡同，李光裕直接将盈若放了下去，“我就不登门了。你赶紧回吧！”
“光裕哥哥一路小心！”盈若冲他挥挥手，转身往胡同里跑。
“盈盈儿！”
盈若猛的站住脚，被人喊盈盈，她是习惯了的，但这般加了儿化音的，还是第一次听到，莫名的竟然觉得心颤。她缓缓转过身去，两颊因为秋风的肆虐而红彤彤一片。翦水大眼如同水洗般闪烁着水润的光泽。
“这样称呼你可好？”李光裕居高临下坐在马上，吐露的牙齿白的刺眼。
“极好！”盈若一本正经的答完，再转身的时候，就迈起了不急不缓的小步子。
“妹妹！你可回来了！”褚成若一下子窜了出来，“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盈若回头，胡同口已经没有了那一人一马的踪影。
褚成若也扭头看去，“不是说李公子跟你一起？”
盈若嗯了一声，“他请我吃了饭，然后就走了。”
褚成若道：“你也不怕他是坏人。咱们毕竟不熟啊！”
盈若道：“哥哥，他上次救了姐姐，这次又救了我。能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心的人，不会是坏人的。”
兄妹俩走进院子，不但褚巧若从西厢里冲了出来，就是褚兹九和谢氏也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谢氏一把扯过她，“怎么才回来？”
“娘！娘！”褚成若大喊两声，并且试图插到母女俩中间，“妹妹才刚受了那样的惊吓，要安抚！安抚一下！万一吓掉了魂，可就麻烦大了。”
“你一边去！”谢氏拨开他，拉着盈若进了屋。先上上下下检视了一番，才又问道：“有没有哪里疼不舒服什么的？”
盈若抿唇道：“当时心里砰砰的跳个不停，后来光裕哥哥请我吃了饭，陪我说了会儿话，就不觉得什么不舒服了。”
“他毕竟是个陌生人！往后别轻易相信人！”褚巧若插嘴道。
盈若嘟了小嘴，“他不是陌生人！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就你们？你知道什么是朋友？他多大了？你多大了？”褚巧若哭笑不得的道。
“我们是忘年交！”盈若振振有词的道，“忘年之好懂不懂？”
“噗嗤——”褚兹九笑了出来。
谢氏白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戳了戳盈若的脑门，“那你懂什么是忘年之好吗？他比你姐姐还大呢！能跟你交朋友吗？那都是哄小孩子玩的。”
“不对！”盈若严肃了一张小脸，“只有你们把我当小孩子！光裕哥哥才不会！我们是交过心的！他什么都跟我说了。”
谢氏刚想张嘴驳斥，褚兹九先她一步将盈若拉到了自己身边，“咱们盈盈交朋友了呢！那跟爹爹说，你那个大朋友都跟你说什么了？”
盈若跑到门口关门，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回转身不管八只眼睛是怎样的惊诧和不屑，然后靠到褚兹九身边，道：“他跟我讲了朝堂上的事情，讲了后族的强大，皇上的不甘心，以及武定侯府的处境。”
她这番话一出，别说褚兹九了，就是谢氏和褚巧若都立马收了轻视之心。
褚兹九将盈若抱到自己的膝盖上，“他还说了什么？”
盈若便将李光裕的话简略的传达了一下，“武定侯世子真要登门的话，咱们要不就拒不相见吧！”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那可是武定侯府！”谢氏叹气道。
盈若垮了小脸，“我是不是给家里惹祸了？”
崔氏一族不是好惹的，武定侯府又何尝是他们这个小小之家惹得起的？


第二十三章 禁足条件
“怎么能怪你？”褚兹九摸摸她的头，“你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褚巧若咬一下嘴唇，“既是安太傅回来了玉兰县，就算有些人要使坏，只怕也得掂量掂量。”
谢氏若有所思的道：“安太傅这时候回来荣养，只怕也是为了避开党争的。”
褚兹九道：“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的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想要避开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你们也别太担心了。咱们是没有身世背景的人家，对于时局，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也碍不着谁的事情，那些个大人物不会把咱们放在眼里的。”
“但愿吧！”谢氏脸色不好看，“盈若从今天开始，暂时就不要外出了。”
盈若乖巧的点点头，她也很怕自己再发生什么出门不利的事情。
这个小家是很温馨的，不能因为她的到来就招惹上什么灭顶之灾。
褚兹九有些不忍，安慰她道：“盈盈别想多了！不让你出门是觉得你的头发还没长出来，没法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去。总不能一直让你的光裕哥哥看到你这般——丑的一面吧！”
这刀插的，还真是精准。
盈若本来觉得一个八岁的女童是不该在乎美丑的，但是现在，在跟李光裕成了朋友之后，她突然就想着要展示最好的一面在人前了。
偏这时候，褚巧若还补刀，“其实，缺了门牙，笑起来跟小老太太似的，真是不怎么好看。”
盈若气鼓了腮帮子，她光头加缺牙都是拜谁所赐？亏她还好意思对着她说风凉话。
“要我不出门也可以，那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嘿——”谢氏挑眉，“你一个小毛孩子，居然敢跟大人谈条件，谁给你的胆子？”
盈若挺直了小腰板道：“我为何愿意跟光裕哥哥做朋友？那是因为他既把我当小孩子，又不把我当小孩子。他把我当小孩子来照顾，但却尊重我的想法，不把我当小孩子来歧视。哼！”
褚兹九就乐了，“好！好好！那咱们就听听咱家小盈盈的条件，只要不要天上的月亮，爹爹都满足你。”
盈若赶忙拉起褚兹九的手打勾勾，“爹爹说话，一言九鼎，不许反悔哟！”
“整个一得寸进尺！”谢氏撇嘴。
盈若只顾谄媚的对着褚兹九笑，“第一，从今晚开始，我要搬到西厢跟姐姐睡。”
褚兹九就跟谢氏对看了一眼，问道：“盈盈不喜欢跟爹爹和娘亲一起睡吗？”
盈若道：“我已经长大了！要不是家里房间不够，我还要自己一个屋睡呢！”
“这是长本事了呢！”谢氏憋着笑，然后转向褚巧若，“你怎么说？”
褚巧若咧嘴，“我自然是欢迎的！她愿意跟我作伴也好，爹和娘尽管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保证夜里不让她踢了被子受凉。”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她正愁找不到姐妹亲近的机会呢！
谢氏道：“那成！就先让她搬过去试试吧！”
“太好了！”盈若拍手，矜持的没有蹦起来，“第二个条件，咱家后院那块菜地，明年开春后，种什么得我说了算。”
谢氏一听，眉头就挑的老高，“这是要造反不成？”
盈若道：“我要大展宏图！”
褚兹九憋着笑，“盈盈莫不是想要种些花花草草？”
盈若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点头。”
“成！”褚兹九拍板，“但你得保证一个冬天不要外出。”
“你就可着劲儿的惯她吧！”谢氏扔下话，开门走了出去。
盈若跟他击掌，“爹爹放心吧！我要跟着姐姐学针线，跟着哥哥念书，才没空出去呢！”
褚兹九就有种钻进了圈套的感觉，但看到小女儿甜甜的笑容，却又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
褚巧若就拉起盈若往东厢走，“西厢一共三小间，你看看，想要哪一间。”
盈若也不挑，“姐姐的卧房在北边，我就住南边那一间好了。”她只要有一个自己的小空间就好，小点儿没关系。
搬到西厢最大的好处，夜里终于再也不用听着异动入眠了。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算是褚兹九和谢氏感情蜜里调油的佐证了。
盈若的小窝很快就安顿好了，床是新买的，被褥还是她以前的。靠窗的地方还摆放了一张带有三个抽屉的桌子。至于衣柜什么的，谢氏说以后会慢慢给她补上。
就算这般简陋，盈若高兴的夜里都差点儿失眠。
第一天一早，安家就派了个婆子来，送了很多的礼物，多半都是小孩子用的，像银锁和银手镯什么的，说是给盈若压惊的。
最奇葩的是居然送来了五串糖葫芦。
盈若当然不认为这是安之恒的恶作剧，而应该是李光裕的体贴入微。
婆子很快的走了。她的到来，并没有在褚家掀起多大的风浪来。盈若对于褚家人的反应，表示非常满意。
安家，就算是太傅之家，他们都没有丝毫要攀附上去的心思。褚兹九和谢氏夫妇将这一切看的很淡，连带着孩子也都没当回事。
盈若愈发的怀疑，这般泰然自若的处事方式，真的是一个普通之家该有的心理素养吗？
安家的事情，盈若很快就抛之于脑后了，因为她的日程安排的太忙了。
上午读书，是谢氏亲自在教。除了背书之外，还要练大字。好在前世的时候，对于软笔书法她也是练过几年的，所以，很快就能写的有模有样了。最头疼的就是下午要同着褚巧若一起做针线了，飞针走线这种事，前世可是没有接触过的。但她依然学的很认真。
做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好。这句话，盈若活了两世，都是摆在心头的。
何况入乡随俗，既然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那么对于女人都会的针线，她就不该有丝毫的排斥。再者说了，别人都能掌握的技能，她又不比谁差，凭什么学不会？
时令渐渐入了冬，在盈若几乎以为李光裕的推测是错误的时候，武定侯世子郭锐进终于亲自登了他们家的大门。


第二十四章 大驾光临
盈若正在听青云婶子讲他们家东边邻居的事情听的入迷。
早前，盈若也曾经扒着墙头往东边看过，一座老房子，因为年久失修，都已经荒芜了。别说院子里长满了草，就是屋檐上都有干枯的狗尾巴草迎风招展。
听闻早前这里是住着一对小夫妻的，后来妻子不安分，整日里趁着男人不在家而勾三搭四，后来被男人察觉了。男人一怒之下，就将妻子掐死了，自己也偿了命。真够狗血和悲壮的！
就因为宅子里死过人，所以这些年一直都是空着的。可就在这几天，那里居然开始修葺了。
这是有人要住进来了啊！
盈若对于多个新邻居，还是很期待的。
郭锐进就这么突兀的走进了院门，后面还跟着十多个侍卫，让整个小院立马显得拥挤了起来。
从主屋门口看出去，青云婶子的表情都能吞鸡蛋了，“我刚刚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
这样的表情配上这样的话语，着实很滑稽，盈若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谢氏伸手戳她的脑门，“这没心没肺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盈若吐吐舌头，“娘亲，那人就是武定侯世子了！”
谢氏眼眸一缩，哦了一声，顺手拿了一顶粉红色的兔子形状的帽子扣在了她头上。
青云婶子便知趣的起身离开，路过郭锐进身边的时候，还大着胆子偷偷瞄了一眼。
谢氏牵着盈若的手走出主屋。
郭锐进上前走两步，拱手行礼道：“院门没关，还望夫人勿怪在下擅闯之罪。”
谢氏松了盈若的小手，淡笑还礼，“世子爷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我家夫君白日里在衙门当值，世子爷若是有要紧事，不妨前去县衙那边。”
郭锐进并没有因为谢氏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而面露不快，视线下移，看向瞪着两只大眼睛的盈若，粉嫩的帽子映衬的她一张小脸更加玉雪可爱了。
“在下是来感谢褚二姑娘的救命之恩的！”
谢氏客套而疏离的道：“世子爷说笑了，小女尚且年幼，如何行那救人之事？”
郭锐进道：“夫人有所不知，当日之事，若非褚二姑娘恰好经过我身边，我这小命只怕已经交代了。想来，褚二姑娘应该是福气深厚的。”
“世子爷想多了！那日若非世子爷拼命护着小女，只怕也不会受伤了。世子爷不要怪罪被小女连累就好。”
郭锐进笑笑，“我明日就会启程回京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相识就是有缘，还望夫人不要嫌弃的好。”
谢氏依然站着纹丝不动，并没有请人进屋的意思。
郭锐进转身往外走，他的随从将礼盒随手放到了地上。
“你的伤可是好了？”盈若问出口后，又怯怯的看了谢氏一眼。
郭锐进猛的转身，棱角分明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若是有缘再见，我请褚二姑娘吃冰糖葫芦。”
盈若愣了愣，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了一个戏谑的声音，“哎呦喂！郭世子好大的排场。”
紧接着，安之恒那张美若天仙的脸就晃到了郭锐进面前。
“好巧！”郭锐进有些生硬的打招呼。
安之恒却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礼品盒子，“郭世子送这样的东西给褚家，莫不是跟他们家有仇？就以褚家一个月花不了一两银子的水平，郭世子觉得他们能穿的上绫罗绸缎？要我说，你真要感激人家，就将这些个东西怎么带来的怎么带走吧！”
郭锐进的一双虎目直直的射向安之恒。
安之恒云淡风轻的笑，若非是冬天，估计他还会拿个大扇子摇呀摇。
郭锐进一挥手，“那就带走！”冲着谢氏一抱拳，“打扰了！”
一群黑衣人，捡起地上的盒子，如同洪水消退般涌向大门口，瞬间没了踪影。
安之恒这才大步上前，脸上的笑容收起，冲着谢氏行礼道：“褚婶受惊了！”
谢氏笑笑，“多亏了安公子！安公子怎么会刚好出现？”
安之恒扫了盈若一眼，“我家祖父对于郭世子在玉兰县的一举一动都是关心的。知晓他往这边来了，特意让我跑一趟。武定侯府的身份，如今毕竟敏感。祖父不希望他在玉兰县太过扰民。”
“多谢！我们全家都会感念太傅的大恩的！还望安公子代为转达。”谢氏诚挚的道。
安之恒笑笑，“褚小弟不在家吗？”
谢氏道：“安公子屋里坐吧！他今天去学堂了。总在家里呆着也不是办法。好在，天冷戴上帽子，他那头也不是太招眼。”
盈若有些愕然，谢氏这是对安之恒印象很好？不然，一向惜字如金的人怎么会打开了絮叨的话匣子呢？
安之恒扫视到盈若的小呆样，就莫名的想笑，但在谢氏面前，又要不失矜持。“我就不进去了！还要赶回去给祖父回话呢！是这样的，祖父年后会到陵山书院执教，已经跟山长商议过了，明年书院的入学考试，会将生员的年龄界限取消。褚小弟若是有意，不妨多做些准备。”
“真的？”惊喜溢满谢氏那双跟盈若很相似的眼眸，“那可是太好了！”
安之恒道：“既是褚小弟和褚叔不在家，那我就先告辞了。哦！对了，盈若妹妹，你的光裕哥哥听说你正在努力练字，让我给你带了文房四宝来。梯云！”
他身后的小厮立马将一个木制的盒子送到了盈若面前。
盈若抬头看了看谢氏。
古代有私相授受的大罪，虽然她跟李光裕是朋友，但收礼物这种事，毕竟还得过了谢氏的明路。
安之恒之所以摊开来说，只怕也是有了这一层考虑。
谢氏道：“既然你们是忘年之交，那就收了吧！好好练字，就是对你光裕哥哥最好的回报了。”
安之恒的唇角抽了抽，这是只收礼物不准备返还的意思了吧！
盈若接了盒子，“光裕哥哥很忙吗？”
安之恒道：“我和他现在都在陵山书院读书，挺忙的。我也是忙里偷闲才能过来。”


第二十五章 东临来居
盈若咧了嘴巴，“那请安大少转告光裕哥哥，我会好好念书的，明年也去参加陵山书院的入学考试。”
安之恒翘起唇角，“盈若妹妹想多了，陵山书院迄今为止还没收过女学生。”
盈若嘟了嘴巴，“那我就当第一个好了！”
安之恒笑意浓浓。
谢氏将她手中的盒子接到手里，“你当陵山书院的入学考试只是说说的吗？就是成若都不能说有把握呢！让安公子见笑了！”
安之恒笑笑，行礼告辞。
谢氏拉着盈若亲自送到了院门口，然后感叹了一句，“真是君子如玉啊！”
盈若歪着脑袋问：“娘亲可希望哥哥也长成他那样？”
谢氏道：“你哥哥没有他那样的家世，长不成他那样。我也不希望他长成那样！随你爹就行，将来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娘俩回转身，正好看到褚巧若倚在西厢的门口发呆。
谢氏的脸就拉了下来，对盈若道：“盈若做的很好！不能被男人的好皮囊所骗，要看内里。将来嫁人，也要嫁一个有情有义不始乱终弃的人！可是记住了？”
盈若点点头，“娘亲想远了。我嫁人还早呢！娘亲，我要用光裕哥哥送我的笔写字，好不好？”
谢氏伸手摸了摸她的帽子，“好！你的东西你做主。”说着话，又看了褚巧若一眼。
褚巧若已经回神，正笑意盈盈的看过来，就仿佛刚刚谢氏含沙射影射的不是她。
对于陵山书院明年开春招考取消年龄限制这一点儿，无论是褚兹九还是褚成若都是很欣喜的。
褚成若更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他悄悄的对盈若说：“妹妹，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的。到时候，我就争取做最优秀的那个。你不知道吧？陵山书院每年年终考核，前十名是有银子奖励的。这一制度，还是当初安太傅设立的呢！奖励的银子也是安太傅出。”
盈若捂脸，她很想大吼：少年，读书的目的多多少少有银子的影子，但咱能不能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找个高风亮节的，比方说报效祖国啊造福人民啊之类的。
褚成若不等盈若说什么，就又道：“到时候，哥哥给你买副金手镯，金项圈，给娘买个金簪子。然后再请全家去吉顺楼大吃一顿。你说好不好？”
盈若顿时鼻子发酸，喉头堵塞说不出话来，只能猛点头。
自此，褚成若读书更加的卖力，完全是自发的学，根本不用褚兹九和谢氏在后面拿着棍子催促。
当然了，盈若读书的狠劲也不输他，得空就泡在褚兹九的书房里。
正屋三间房，中间会客室，相连的两间，一是褚兹九和谢氏的卧房，另一间就是褚兹九的书房了。
褚兹九除了平时做着书吏的事情外，更多的时间就是在书房里为城中的书肆抄书。因此，褚家虽然不富裕，藏书却是不少。
盈若在读书之余，还能模仿褚兹九的字。能得了书吏的差事，褚兹九的书写自然是极好的。她每每读到书上的批注的时候，都会为褚兹九的才华可惜。
这真是一个有大才的人，却偏要窝在玉兰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磋磨时光。
究竟是他的大才不适合科举考试，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
盈若暗暗动起心思，是蛟龙，就不该搁置在浅滩。关键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激励起褚兹九的斗志呢？
第一场雪落的时候，褚家东边的空屋终于住进了人。搬家这天，褚成若带着盈若爬上墙头偷看了两眼。
住进去的人还真不少。
主家应该是一妇人，因为斗篷的帽子遮掩，没有看清楚脸。从行走的步伐来看，身体康健，步履生风。
有两个婢女服侍，还有两个小厮，一个看门的老头，一个中年的车夫。
外加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黄狗。
呼奴唤婢，这才是让人羡慕的生活啊！
褚成若再次发豪言壮语：“等我将来当了官，也给你和娘亲买奴婢使唤。”
盈若扭头看他，这小小少年的心理负担是不是太重了点儿？
“哥哥，咱家为何没有养狗？”
褚成若挠挠头，原来妹妹两眼放光的目标是这个啊！“咱娘不让啊！爹说了，狗要随地屙屎屙尿，太脏了。夏天还要掉毛，弄得到处都是不说，身上还会生虱子和跳蚤，太膈应人了。”
“呃……”盈若吞咽了下口水，“那还是不要养了。”她其实也觉得养个狗挺麻烦的，不过逗弄着玩玩应该挺有意思的。
兄妹俩正咬耳朵，那家的女主人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并且还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褚成若本能的反应是把盈若的小脑袋瓜压下去，盈若却躲开了他的手，瞪大眼睛看过去。
妇人五六十岁的年纪，正朝着这边笑着，眼角堆积的细密皱纹可见。看上去很是慈祥。
盈若也就回之一笑，“老夫人别见怪啊！我们是这家的，听到有动静就好奇看看。我爹娘都是善良的好人，老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啊！”
妇人摆摆手，“赶紧下去吧！别摔了！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来做客。”
盈若也摆摆手，然后示意褚成若赶紧顺着梯子下去。
褚成若无比庆幸道：“还好！那婆婆是个和蔼可亲的！”
刚刚双脚着地的盈若拽了拽褚成若的衣袖，朝着前方努了努下巴，谢氏正拉着一张脸怒目瞪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笤帚。
褚成若往盈若身前一挡，“不关妹妹的事情！”
谢氏抡起笤帚就打了过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句话要说多少遍，你才能往心里去？刚下了雪，那墙头也是滑的，一旦掉下来，伤筋动骨还是轻的。”
褚成若左右躲闪，上蹿下跳，但谢氏的笤帚还是十次有八次落在了他屁股上。
盈若连忙去拉谢氏的胳膊，“娘亲别打了！隔壁的婆婆就在院子里呢！人家刚搬过来，可别吓着人家。”关键的，她刚刚还跟人家夸口自家娘亲是善良之人。哪里会想到转眼间，谢氏就暴露了泼妇性情。


第二十六章 处处惊奇
恰在此时，院门口响起了门上的铁环叩击木门的声音。谢氏这才扔了笤帚，手指着褚成若道：“赶紧温书去！写不完二十张大字，中午别吃饭。”
饶是如此，褚成若还是对着盈若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捂着屁股往东厢跑去。
盈若去拉犹喘着粗气的谢氏，“娘亲，别气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谢氏蹲下身，为她整理了下帽子，“你是女孩子，不能整日里跟着你哥哥野，知不知道？”
盈若点头如捣蒜。
谢氏叹口气，“盈若，你也不小了。转过年就九岁了，心该收，还是得收收。女孩子还是要以端庄示人的，眼下对女子的要求就是这么严苛。娘亲很想放纵你成长，可是，你毕竟不能在娘亲身边长一辈子。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到了婆家都是要谨慎做人的。你可明白？”
“明白！”盈若点头，“但是不赞同！盈若觉得，正因为将来嫁去婆家要谨慎做人，所以，在娘家的时候就要更加的恣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则，将来会有遗憾的。”
谢氏怔愣了一下。
盈若指了指大门，“娘亲！有客人来呢！”
谢氏的指头就戳向了她的脑门，“我看你还是改名字吧！以后就叫常有理！”
盈若嘻嘻笑，“娘亲这是赞同我说的了？”
谢氏牵着她的手前去应门，外面站着个披桃红色斗篷的圆脸女子，手里提着礼盒。
盈若咦了一声，“你不是隔壁婆婆身边的姐姐吗？”
女子笑，福身行礼，“奴婢冰清见过夫人，见过姑娘。近日房屋休憩连着搬家，对左邻右舍多有打扰。家主略备薄礼，还望夫人不要嫌弃。家主说了，很喜欢姑娘的冰雪聪明。日后若是得空，还望两家多多走动。”
“多谢！”谢氏笑着接过了礼盒，“大家以后都是邻居，理应多多往来。”
冰清再次福身，往东边走去。
谢氏关上大门，脸一下子端肃了起来。
盈若试探着问：“娘亲，有什么不对吗？”
谢氏吐了口气，“这家人，连丫鬟都这么知礼，应该是不简单的吧！怎么会选择住在榆树胡同呢？唉！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不受控制的多思多虑。没事了，去练字吧！”
盈若便乖巧的跑向了西厢。她还以为褚巧若闷在屋里正专心致志的绣着她的大作四扇屏风呢！
没想到一进屋，正看到褚巧若瞪着两个眼珠子，眼神直勾勾的在那里发呆。
盈若拿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姐姐？”
褚巧若一个激灵回神，“隔壁的那个婢女听着说话好像是京城那边的口音。”
“嗯？”盈若狐疑，“姐姐以前去过京城？”
褚巧若垂了眼眸，开始飞针走线，“大堂姐回来的时候，就是那样子说话的。”
盈若哦了一声，“光裕哥哥和安大少好像也是那样子说话的呢！”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练字。
自己这个姐姐是不是真的变好了，还有待于观察。但她最近绣花绣的太过拼命倒是不争的事实。
那次去玲珑斋，她似乎是跟苏绣娘谈了合作事宜。回来后，绣品一件一件的出，自己私下里好像攒了不少私房。谢氏对此是默许了的。
盈若却有些不放心，也不知道褚巧若攒了银子准备做什么。只要不憋坏就行！否则，那可就是天理不容了。
新邻居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盈若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在褚兹九的书房看书的时候，听到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盈若一下子冲到了院子里，琴音从东边传来，悠扬悦耳，奏的是一首陌生而好听的曲子。
谢氏追出来，将一件大红的斗篷罩在了她身上，“喜欢吗？”
盈若笑笑，“以前没听过，我就是好奇一下。”
“想学吗？”
“娘亲可会弹琴？”
谢氏望过墙头，“你要是想学，娘就带你去拜访一下咱们的邻居。”
“这琴可是弹奏的很好？”
“自然是极好的！”
盈若仰头看谢氏脸上的伤疤，“陵山书院的考试，君子六艺不是只择其三而考吗？”
谢氏道：“谁知道明年有没有变动。女子，会门技艺也是好的。”她并没有把小女儿要报考陵山书院的事情当真。
“哥哥的射和御是不行的，书和数是他必选的，剩下的就在礼和乐之间选择。要不娘亲带着哥哥去拜访隔壁的那位老夫人吧！让哥哥学吧！多门技艺，多点儿胜算。”
谢氏叹气，“傻丫头！这种事情，哪是由得咱们选择的？举凡有大才的人，都是有几分怪脾气的。在择徒这种事情上，尤其的挑剔。”
盈若小大人似的耸耸肩，“娘亲别这样！弹琴不当吃不当喝的，咱们不是非学不可的。我继续去看书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谢氏跟着她往里走，“天天跑去看书，可有看懂的？”
盈若给了她一个很受伤的表情，“娘亲，爹爹书房里的书我第一遍看的差不多了。若是爹爹没有新书更新，我决定看第二遍的。”
谢氏乐，“你能看得懂？”
盈若干脆翻起白眼，“娘亲别小瞧人！你是聪明的，爹爹是博学的，作为你们女儿的我，肯定是要继承你们的长处的，所以，能看懂不过是小菜一碟。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要举一反三呢！书中的道理毕竟是死的，学习的最高境界，那是要活学活用的。”
谢氏呆立在门口，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她生的这女儿，莫不是真的成精了不成？
有些人一辈子都参不透的道理，她不过是看了俩月的书，居然通透到这种境界了？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晚上临歇息的时候，对着褚兹九，谢氏就说出了自己的忧虑，“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她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好？”
褚兹九却哈哈大笑，“有个聪慧的女儿，你就偷着乐吧！别杞人忧天了，洗洗赶紧睡吧！”
谢氏白楞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第二十七章 巧合的顺路
褚兹九道：“我也没当玩笑啊！成若聪明，你就觉得理所当然，女儿聪明，不也该一样对待吗？盈盈没说错，咱的孩子自然继承了咱俩的优点，就该聪慧非凡。”
“可她是女孩子啊！”谢氏叹口气，“太聪慧了，将来会不会嫁不出去？”
褚兹九坐到炕边揽住她的肩，“那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想那么远做什么？真到了那么一天嫁不出去，咱就养她一辈子就是。哪怕咱们百年之后，不是还有成若嘛！”
谢氏看向炕的里侧，“我得去看看她！她最近看书都很晚，这样子下去不行。得想个法子才是。”
“那你披上衣服！”褚兹九嘱咐道。
谢氏赶去西厢，褚巧若正好熄了盈若屋里的灯走出来。“睡了？”
褚巧若道：“实在是困的不行了，手里还拿着书，就睡着了。”
“多谢你！”谢氏不放心的进去看了一眼，给盈若掖了掖被子。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褚巧若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派黯然神伤。“她是家里最小的，理应被好好照顾。”
褚巧若苦笑，“她是我亲妹妹！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因为照顾自己的亲妹妹，却要被亲娘道谢，这哪里是当她是亲人？她以前究竟错的有多离谱，才会被当成了寄居的客人？
谢氏抬脚往外走，“晚上别熬夜了！仔细伤了眼睛。”
褚巧若的眼睛立马就湿润了，终归还是有关心的。
盈若的好学是真真的刺激到她了，那么小的一个人，却有着那么坚定的一颗心，多么的难能可贵！她以前真是眼瞎，居然看不到弟弟妹妹的努力。身为长姐，本该珠玉在前，现在却是被他们的光辉感染。
好在，一切都不太晚。
谢氏回了主屋却还是反反复复烙饼睡不着。
褚兹九很无奈，“要不，我明日找个由头带盈盈出去玩一天吧！”
“说好了一冬天不让她出门，这朝令夕改的，也不知以后在孩子面前还有没有威望了。”谢氏咕哝了一句，终于沉沉睡去。
早餐桌上，褚兹九找的由头，就是家里没人了，盈若只能跟他走。谢氏和褚巧若要去玲珑斋，褚成若要去学堂。
盈若放了饭碗，“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再有一个月，我可就九岁了呢！”
褚兹九道：“九岁也还是个孩子！”
盈若道：“可是，原先不是说好了，在我头发长出来之前不准我出门的吗？”
谢氏唇角抽了抽，果然这聪慧近乎妖的小女儿在这儿等着呢！
褚兹九干咳两声，“这不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嘛！很多事情，都是在不断变化之中的。”
“嗯！”褚成若发声，“原先还说好让我在家禁足三个月的，现在还不是天天往学堂跑？所以啊，以后再有这种放长线的事情，妹妹就不用觉得负担太重了。”
“就你话多！”谢氏将一个煎鸡蛋夹到他碗里，“赶紧吃！吃了滚蛋！”
说起来，褚家的饭菜还是挺丰盛的。不是谢氏不懂得过日子，是她认为，孩子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在吃上尤其不能苛责了。所以，她宁可在其他地方紧巴着，在吃上也是舍得花钱的。
褚巧若道：“盈盈若是不想跟爹去，不如跟我们去玲珑斋吧！”
盈若大摇其头，上次去玲珑斋的阴影还没完全消退呢！“我哪里都不想去，就在家里看书习字。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一天都不能耽误的。”
“这性子固执的，也不知道随了谁！”谢氏好笑的看向褚兹九。
褚兹九莫名的觉得头疼，“盈盈可以带着书跟随爹爹去衙门里学，也可以在那里练字。那里的炭火很暖和的，比家里强的多。”
盈若默了默，方才道：“那好吧！我去收拾东西！”
褚兹九朝着谢氏扬了扬眉毛，“别收拾太多！衙门那里笔墨纸砚都有，书也有。”
盈若边往外走边道：“却未必有我喜欢的书啊！有备无患嘛！姐姐，我要背那个你给我缝的跟哥哥一样的蓝色书袋。还有，我今天要带小狗形状的帽子，杏黄色的。”
“好！我去给你找！”褚巧若追了出去。
“看吧！”谢氏起身收拾碗筷，唇角高高的翘起，“可有主意了！”
褚兹九也起身帮忙，一脸自豪的道：“那是我闺女！你给我生的闺女肯定是这个世上最最好的！”
谢氏飞了个白眼过来，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风情。
褚兹九就心情舒畅的哈哈大笑。
盈若戴了杏黄色的狗头帽子，穿了大红色的斗篷，身上背了个蓝色绣小狗图案的书包，拉着褚兹九的手出了院门。
身后驶来了一辆枣红色马车，赶车的车夫盈若是见过的，正是他们东边的邻居。
榆树胡同的东边是堵上的，出入只能走西边。而且不是很宽，马车行走在其中，人就没法通行了。
褚兹九拉着盈若避到墙根儿。
马车却在他们近前突然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就探出了一张堆满笑容的慈祥的脸。“要出去啊！”竟是主动的打招呼。
褚兹九连忙拉着盈若行礼，“夫人先行！”
“老婆子正要去县衙那边办点儿事，不知道是不是顺路。若是顺路，就载你们一程。”
盈若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还有比这更顺路的吗？这简直就是困了有人递枕头啊！
褚兹九搓着手，“实不相瞒，我们正要去县衙那边。就不叨扰了，我们自己走去就好。”
“都是邻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客气。再者说了，我们初来玉兰县，还不知道去县衙的路呢！”老太太话音刚落，就见一只黄色的绒球从马车上窜了下来。
“狗！小狗！”盈若大叫。
褚兹九以为她害怕，移了移身子，想把她挡在身后。盈若却直接从他胳膊肘下钻了出去，扎煞着两只小手就冲着小黄狗走了过去，“小可爱，过来！抱抱！”
黄色的小小的一团，刚断奶的样子，瞪着两只黑黑的雾蒙蒙的眼睛，萌的盈若的小心脏都化了。她赶忙蹲下身，拍着两只小手。


第二十八章 仙人般的少年
也许狗和孩子有着天生的亲近缘，小黄狗嗅了嗅，竟真的朝着盈若走了过来，到了近前，居然还用小脑袋在盈若的掌心蹭了蹭。痒痒的感觉，惹得盈若咯咯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充斥了整个巷子。
“还真是有缘呢！阿黄很少跟不熟的人这般亲昵的！”老夫人笑着道。
“是叫阿黄吗？”盈若将小狗抱到了怀里，顺毛捋了捋，“这个名字现在适合，等到再大点儿就不适合了。不够威风呢！”
“盈盈！”褚兹九喊了一声，示意她别乱说话。
盈若扭头看他一眼，“老夫人又不是外人！”
老夫人哈哈大笑，“这孩子对我胃口！外面冷，这样挡在胡同里也不是办法，你们爷俩赶紧上车吧！”
褚兹九不再推辞，将盈若连带着小狗抱上了马车。见马车里没有别人，自己这才爬了上去。
马车里很是宽敞，老夫人穿着一件紫色绣祥云花边的褙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简单的别了枚银簪子，满面的红光，皱纹里都透着慈祥。就那么坐着，都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势外泄。
老夫人却只顾笑意盈盈的盯着盈若看，仿佛喜爱的不行。
褚兹九出言道：“一直想要登门拜访，又怕唐突了，就给耽搁了。还未请教夫人怎么称谓？”
“人称岳老婆子！小丫头喊老婆子一声姑婆就可以了。”
褚兹九怔了怔，旋即道：“岳夫人！”
一上来就要求自家闺女喊姑婆，这是从哪里论的？没说认自己当侄子，却说要认侄孙女，怎么听都觉得怪异。
这时代的女子，出嫁后都是要冠夫姓的，一般都会被要求喊伯娘婶娘什么的，就算被要求喊姑姑的，都不多见，更何况还越过了姑姑，直接喊姑婆。
也或许，身份尊贵的人也都是有几分怪癖的。
盈若紧随褚兹九之后，机灵的喊了声：“姑婆！”
“哎！”岳老夫人往自己身上审视了一下，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镯子，“我这出门，也没带什么好东西。找件像样的见面礼都不行，就这吧！”说着，扯了自己腰间的玉佩递到了盈若面前，“拿着玩吧！”
盈若哪里敢接，就听褚兹九摆着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讲究什么见面礼。岳夫人赶紧收回去吧！盈盈还是个孩子，一不小心打碎可不好了。”
“给她的！又不是给你的！好孩子，拿着！”岳老夫人硬塞到了盈若手里，“我看这孩子是个稳重的！若是执意不收莫不是嫌弃这东西不值钱？”
“那就谢谢姑婆了！”盈若将那玉佩放在手心里摸了摸，清凉而润泽，然后就塞到了自己的蓝布书包里。“来而不往非礼也！改天，我也送姑婆礼物。”
“哎呦呦！”岳老夫人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真是恨不能将小丫头报到自己怀里揉搓一番了，“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
褚兹九就呵呵笑，当着他的面夸他的女儿，那当真是比喝了蜜糖水还甜。
岳老夫人道：“让小丫头闲着没事多往我那里跑跑，我那里太冷清了。”
褚兹九哪里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我也是乐意的！”盈若笑着道，“娘亲说，姑婆的琴是弹奏的极好的。”
“没想到，你娘亲还是老婆子的知音呢！”岳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笑。然后看看趴在盈若怀里无比乖巧的小狗，“丫头，你觉得它叫什么名字更威风？”
盈若想了想，“那叫金子如何？”
褚兹九捂脸，这彰显的是威风？他怎么觉得是财迷啊！
“为何是金子？”岳老夫人饶有兴味的问。
盈若道：“形容一个人品质高尚的时候，不都是说他有一颗金子一般的心吗？都说狗是人类的忠臣，所以，也应该有一颗金子一般的心，忠心护主的心。再者，它皮毛的颜色也跟金子差不多呢！还有就是，姑婆的狗应该都是贵重的，举凡贵重，不都是用金子来衡量的吗？”
“好！好得很！”岳老夫人直接拍起手来，“那它从此就叫金子了。”
盈若咧嘴笑，露出门牙上的豁口。这老太太，还蛮招人喜欢的。
再谈下去，才知晓，岳老夫人是来衙门做地产过户的。这对于褚兹九来说，正好是熟门熟路。便亲自带着岳老夫人去办理文书了，盈若就被扔在了他衙门的办事间里。
这样的安排，原也没什么不妥当，前提是盈若没有什么特殊需要。
人生有三急，盈若现在要面对的就是尿急。
都反问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盈若觉得憋不死的都是因为还没憋到一定程度，她现在就有种快憋死的感觉。憋急了，便开始横冲直撞。
鼻子底下是大路不假，一个茅厕的所在只要是在这里当值的，应该都能说出来，可问题是，前衙是没有女茅厕的啊！
她要是男孩子也好说了，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就能解决了。
可她现在是要脸面的小姑娘，而且还是个拥有三十岁灵魂的小姑娘，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蹲下去的。
盈若横冲直撞，直接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若非那人及时的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只怕已经被弹出去屁股狠狠的亲吻地面了。
“对不住啊！多谢！”盈若忙不迭的道。没听到回音，一抬头，下巴就掉了下来。
漂亮的男孩子她不是没见过，像褚成若就相当的漂亮，再有就是安之恒和李光裕了，但眼前这个男孩却还是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这位，要比安之恒更加不食人间烟火。
小腹的涨疼及时的拉回了盈若的神志，她双手捂向小腹，“大哥哥，哪里有女厕？我这很急！”
“跟我来吧！”他转身，带过一阵清风。别说声音悦耳了，就是走路的步履都有一股洒脱飘逸。
盈若也没看清路，只觉得好像是穿过了一个门，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茅厕比起他们家的来，可是干净多了。


第二十九章 冷淡与热情
盈若出来的时候，少年还抱臂站在阳光里，因看到她的身影，唇角就微微的勾起，露出一个虽含蓄，却又充满魅惑的笑容。
盈若羞赧的笑笑，“多谢！”
“褚叔叔忙什么去了？”少年如泉水击石的声音悦耳的传来。
“你认识我爹？”盈若讶异，然后甩甩小脑袋，“不对！你认识我？我们以前见过吗？”
少年低笑出声，他也是有妹妹的人，却从来没见过这般鲜活可爱的。头戴着杏黄色的小狗头的帽子，一张粉嫩嫩的小脸，一双笼着水雾的大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再硬的心肠都会忍不住的融化。心道，这要是自己的妹妹该多好。
“哦！对了！我的酒窝像我爹，你是靠这点儿推断的吗？”盈若自动脑补。
“华锦正好在家，你要不要去找她玩？”
“呃……”盈若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县令家的嫡公子，陵山书院的大才子高华棠，也就是高华锦的嫡亲兄长。他会认识她，应该就是那日在万家杂货铺外面藏在马车里的人。“下次吧！我爹爹不知道我乱跑，找不到会担心的。”
“那好吧！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盈若连忙摆手，“就不耽误高公子的时间了！不如，叫个下人送我过去好了。”
“我正好有问题要请教褚叔叔！走吧！”高华棠转身，月白色的锦袍划出好看的弧度。
他这样子说，盈若自然就不能再有什么异议了。“那就有劳高公子了！”
“褚叔叔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谈话就进入了冷场。
跟来时一样，两人一前一后的走。
盈若小小的舒了口气，这样子保持两米的距离刚刚好。明明看上去非常随和的一个人，偏偏她就在他面前有种手脚不知道怎么放的感觉。
“你喜欢走在人身后？”高华棠突然扭头问了一句。
盈若抬起的脚步一下子落在了身后，步伐虽不受控制的乱了，但面上却还是强作镇静，“冬天风大！这样子可以避风。”
高华棠就发出了如暮鼓晨钟般的低沉笑声。
盈若就虚擦了一下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
到了前衙，远远的就听到了褚兹九的喊声，想来正在着急的四处乱找。
“爹爹，我在这儿！”盈若高声应道。
沉重的脚步声奔来，却不止褚兹九一个身影，后面还跟着同样一脸焦急的李光裕。
褚兹九一把将盈若拉到怀里，“没事吧，盈盈？是不是走迷路了？都是爹不好！”
“我没事的，爹！”盈若安慰的拍拍他的背，“我刚刚只是找茅厕去了。前衙这边都是男厕，高公子带我去后衙了。”
褚兹九这才松了口气，忙向高华棠道谢。
高华棠笑笑，“盈若妹妹很可爱！”眼眸一转，就看向了李光裕那边。
李光裕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摸着腰间的玉佩，正冲着盈若眨了两下眼睛。
“光裕哥哥！”盈若从褚兹九怀里挣脱出来，三两下就跳到了李光裕面前，“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有多久没见你了啊！你还好吗？听说你去陵山书院读书了，那边的课业很重吗？你都没来看过我，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呢！”
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都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
褚兹九从旁看着，突然心里就酸涩的极其不是滋味。
他捧在掌心的小女儿，从来都没有对他这般热情过呢！他甚至从来都不知道自家掌上明珠居然还是个小话痨呢！
李光裕的嘴巴咧的大大的，一口牙齿白的发亮，“我可听说你用功读书都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呢！这是要考个女状元出来吗？”
盈若嘻嘻笑，“那个目标太远大了，我只想明年考去陵山书院呢！到时候跟光裕哥哥一起读书，是不是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李光裕道：“你这一说，还真是让人期待呢！”
“爹爹！”盈若扭头看褚兹九，“你看！光裕哥哥就不会取笑我是在做梦，他相信我能考上呢！”
“呃……”褚兹九表示不知如何作答。他非常怀疑自己的听力，这李光裕说了什么，竟让她听出了这么多没影儿的话？
“光裕哥哥，你怎么会到县衙来？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盈若完全不给自家老爹说话的机会，继续两眼放光的看着李光裕。
李光裕道：“就是来了解一下玉兰县的地理志，顺带问一下风土人情。”
“哦！我知道了！”盈若自以为是的道，“你跟安大少四处游学，地理志都是要查访一下的。”然后凑近了李光裕，小声道：“我就知道安大少是个偷懒的，就知道欺负你这个伴读。”
褚兹九干咳了两声。
李光裕憋笑。
高华棠笑道：“盈若妹妹跟光裕兄竟然这般熟悉。”
盈若看了看两人，“你们认识啊！”旋即又恍然，“差点儿忘了，你们现在是同窗了呢！啊！对了，爹爹！高公子说有问题请教你呢！”
褚兹九客套的来一句，“高公子谦虚了！”
盈若的视线就又集中到了李光裕身上，“光裕哥哥，你忙完了吗？”
李光裕道：“已经查阅完了，正想着去城中的书肆一趟，看看那里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城中的书肆啊！”盈若一脸的神往，“我还没去过呢！光裕哥哥不介意带我去吧？”
“盈盈！”褚兹九奔过来，“人家李公子有正经事要忙，不许添乱。”
“不妨事的！”李光裕笑道，“反正褚叔叔这边忙着，我带她去转一圈。一会儿就送她回来！”
“爹爹！”盈若一双肖似谢氏的大眼睛就满含期待的看过来，“我就是去看看！也不知那里的书比爹爹书房里的多还是少。”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褚兹九就是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那你可要乖乖的！不能乱跑！要听话！”
“知道了！”盈若立马笑的眉眼弯弯，“就知道爹爹最好了！爹爹放心吧！光裕哥哥会把我照顾的很好的！”


第三十章 吧唧一下
褚兹九嘴里发涩，他能说越是这样他反而越不放心了吗？
自家小女儿不过才只有八岁，就这样跟着一个异姓男人走了，他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关键是自家这小女儿还主动去牵人家的手，一路走出他的视线，甚至连个头都没回一下，就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堵塞了嗓子眼，让他觉得呼吸不畅，憋闷的难受。
“盈若妹妹真是又乖巧又懂事！”高华锦突然来了一句。
“也没那么好！她也是有小性子的！”这会儿褚兹九突然觉得，把女儿养的太好了，也是要招贼的，还是防着点儿好。
那边盈若已经随着李光裕出了县衙的大门，面前停着一辆厚重的紫檀木的马车。
“天冷，就没有骑马。”李光裕将她托上了马车。
盈若打趣道：“安大少驱使光裕哥哥当苦力，连他们太傅家的高档马车都舍得给光裕哥哥乘坐了呢！”
马车里很是宽敞，座位上都铺着厚厚的绒垫，坐上去很是柔软舒服。
李光裕从座位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条毯子盖在了盈若的膝盖上。
“不用的，光裕哥哥！”盈若连忙推拒，“我虽然小，但没有那么娇气的。”
李光裕道：“雪融化的时候，总是特别的冷的。早知道会碰上你，就该在车里准备个暖手炉的。”
“光裕哥哥这般体贴入微，将来谁要是嫁给你，还不得幸福死啊！”盈若挤眉弄眼的道。
李光裕抬手捏向的粉腮，“身为男人，不就该让自己的女人幸福吗？”
“啊呀！”盈若捂脸，他的手劲不轻不重，被他捏过的地方不疼，却麻麻痒痒的，“光裕哥哥的嘴巴上肯定抹了三两蜜呢！听着怎么就这么悦耳呢？”
“小滑头！”李光裕顺手拍了她带着小狗帽子的脑袋一下，“这都三个多月过去了，你的牙齿怎么还没长出来？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牙齿偷懒了呗！不过，我的头发倒是长出来了呢！你看！”盈若摘掉帽子，露出了黑色的头发，足足得有四个公分长了。“是不是很长了？”
李光裕伸手摸了摸，软软的，柔柔的，如同刚孵出没几天的小鸡的绒毛，有别于光头的触感。“嗯！明年开春就能扎小辫了。”
盈若笑的得意，“娘亲说了，我的头发算是长的很快的。她也说明年能扎朝天辫呢！不过，我觉得朝天辫太幼稚了。到明年我就九岁了，顶着个朝天辫出门还不被人笑死啊！我要扎那种很漂亮的蜈蚣样的小辫，两边各编一个。对了，光裕哥哥！你跟那高公子在书院里经常见面吗？”
李光裕脸上因为她说蜈蚣辫而溢出的浓浓的笑意，在听到最后那句问话后就寡淡了下来，“他学问挺好！”
“那你们会在一起交流吗？”
“会吧！”
“可那样神仙般的一个人，你们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不会觉得拘束吗？我反正在他面前就觉得非常的不自在。”
李光裕敛起的笑容重新绽放，“那咱就不说他了。盈盈儿，我听说你跟褚叔叔讨要了你们家后院那块地？”
盈若噘了嘴巴，“爹爹真是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不瞒光裕哥哥，我想在那块地上试种花生。若是成功了，再扩大种植。你说好不好？”
“好是好，你有种子吗？”
盈若低垂了小脑袋，小大人似的叹口气，“现在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光裕低低的笑，眉眼里都满溢着愉悦，“我给你送米！”
“嗯？”盈若的小脑袋猛的抬起，水润的眸子里就仿佛有星子落了进去，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李光裕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盈若歪着小脑袋斟酌，“见一面分一半！等到花生试种成功了，我分一半的产量给你。”
李光裕看着她认真无比的表情，心里就异常的柔软。
恰在此时，马车猛的颠簸了一下。盈若的小身体就东倒西歪。李光裕长臂一伸，干脆将小人儿抱坐到自己的膝盖上。
盈若有些懵，坐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的膝头，两世为人，都还是头一次。哪怕她现在只有八岁，而不是三十岁，都有些难为情。坐大腿啊！不知道会不会有抱大腿的效果。
但在接触到李光裕一本正经的脸后，盈若那点儿旖念就瞬间消散了。人家只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呵护呢！
“我查阅了很多的资料，也走访了玉兰县的很多地方，觉得玉兰县种植花生应该可行。”李光裕声音低缓的道。
这样的语调真是字字入心啊！
“真的？”盈若扬起发光的小脸，想要看向他的眼睛，却被他的下巴阻挡了。那里已经有了青青的胡茬！他的光裕哥哥是大人了呢！
李光裕点了点头。
“那你去县衙查看玉兰县的地理志也是为了这个原由吗？”
“虽然只是试种，但还是希望成功率高一点儿的，是不是？”
“光裕哥哥，你真是太好了！”盈若猛的上蹿，在那张刚毅的脸上吧唧亲了一下。因为太过激动，便有些忘形了。
盈若倒是不觉得什么，只是这少年如同被雷劈了的表情是不是有些打击人？
被美女献吻，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美女，多少也该表现出点儿兴奋和激动啊！
“在家的时候，我高兴起来，也会亲我娘亲和姐姐的！她们不嫌弃我糊她们脸上口水，光裕哥哥你嫌弃吗？”
李光裕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不是变了，只感觉到胸中的某个器官好像燃气了一团火，灼热的似乎要把周身的血液煮沸腾了。“不是！就是有些不适应。”
盈若看着他上下浮动的喉结，抿唇笑了笑，“一回生，两回熟，习惯就好了。”
李光裕突然严肃了脸色，“你是女孩子！以后不许乱亲别的男人！这是不符合礼数的！”
盈若突然觉得好笑，何为礼数？她这样子被他抱着，可是合乎礼数？“不许亲别的男人，那可以亲光裕哥哥吗？”
“我托人从南方收购了八百斤花生，你看当种子够吗？”李光裕明显的顾左右而言他。


第三十一章 太傅大人
盈若却偏偏就被这陡转的话题给牵着鼻子走了，“真的吗？真的吗？竟然有那么多！八百斤啊！那还不得种三十亩地啊！我好说歹说跟我爹娘申请下那块地，最愁的就是种子了。也不需要多，三斤五斤的就够了。现在好了，你一下子就给我准备了八百斤，我最愁的就又成了地了。八百斤啊！不是八斤，也不是八十斤，是八百斤啊！光裕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媚的小脸因为太过激动而被兴奋染得红扑扑的，如同秋日枝头的红苹果，让人人不这想要咬上一口。两眼更是如同落进了整个星空般的闪闪烁烁。
十五岁的少年的心，因为这份纯净的没有沾染任何杂质的崇拜，而被豪情鼓胀的满满的。
就这么被她看着，哪怕她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方设法的去找登天梯呢！
笑容浅淡的绽放，“得益于游学，我知道哪里有种的，就让那边的朋友帮着收集了些。够了就好！咦？你怎么知道八百斤能种三十亩地？”
盈若当然不能坦诚，她前世为了升迁，离开机关去到偏远的村里挂职第一书记三年的，也因此葬身在了返程的路上。所以，对于花生的种植那是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是四个多月的时间，再想起那一世，仿若是梦一场了。就是不知，她那当高官的父母会不会因为这个女儿的殒命而黯然神伤了。就算有，也应该是淡淡的吧！他们各居高位，工作永远是重过她这个女儿的。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毕竟想再多也是惘然了。
“最近在学习算术啊！我们家后院的地我悄悄的测量过了，有一分左右，按照一株两粒花生种子，植株之间间隔二十公分来算，差不多三斤左右的花生米就够了。”盈若振振有词的道。
“人小鬼大！”李光裕的笑容有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宠溺。
盈若叹了口气道：“那光裕哥哥说说你的条件吧！不过，八百斤花生，我虽然眼馋的很，也很想据为己有，但也知道自己眼下的能力，我恐怕是吃不了的。”
“没让你吃啊！不是说要做种子吗？”李光裕故意曲解道。
盈若哭笑不得，“光裕哥哥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吃，不是吃到嘴里，是买下来的意思。我手里没银子的！就是能说动我娘亲出银子，应该也不会多于一两。我旁敲侧击打听过了，我们家就没有多少存银。”
“你还旁敲侧击？”李光裕光想想那种画面，脸上就是掩不住的笑意。
盈若严了一张小脸，“我跟光裕哥哥说正经事呢！光裕哥哥能不能告诉我，八百斤花生，得需要多少银子啊？”
李光裕道：“因为花生是个稀罕物，所以要贵一些，在南边的价钱是十文钱一斤。”
“八两银子？”盈若张大嘴巴，“这么便宜？”
“你的算术果然学的极好！”李光裕赞赏道。
马车突然停住，李光裕猛的收紧手臂，盈若的小身体在他的怀中安然无动。
李光裕亲手为盈若戴了帽子，裹好斗篷，才将她抱下了马车，然后牵着她的手往书肆里走。
盈若往旁边看了看，书肆也是在白玉街上，是一座两层楼的建筑。二楼探出的迎风招展的幌子上书有“安氏书肆”四个大字。
盈若一下子就明白这里归谁所有了，不由得感叹道：“安太傅真是吃水不忘挖井人的好官啊！”
自己做了高官后，还不忘家乡，又是资助书院，又是开书肆的，也就难怪玉兰县的书香氛围这般浓厚了。
“他也只是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说话的是一精神矍铄的老头，正倒背着手从二楼的木梯上走下来。木梯被他踩得咯吱咯吱的响。就见他留着灰白的山羊胡子，皮肤略白，一双长而不狭的眼眸里有着岁月沉淀下的睿智。
李光裕松了盈若的小手，未等说话，就听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见过大人！”
安太傅冲着李光裕摆了摆手，饶有兴致的走到了盈若面前，“你是在对老夫说话？”
盈若点点头，然后小声道：“是的，太傅大人！您是微服外出的吧？所以，我不会大声嚷嚷的。您要是觉得喊大人也不妥，不若我就喊您一声爷爷？”
“哦？你怎么认出老夫的？”安太傅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盈若不卑不亢的道：“光裕哥哥可是安大少的伴读呢！所以，见过安大少几面。他的眼睛长得跟您很像呢！还有啊，您久居高位的气势，在这玉兰县里行走，简直是太鹤立鸡群了。”
安太傅哈哈大笑，“好聪慧的女娃娃啊！光裕，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李光裕点点头，“带她来逛逛。”
安太傅抬手捋着胡须，嗯了一声，“看小娃娃说话一套一套的，定然也是读过书的吧！”
“我爹是秀才呢！”一个在堂堂太傅面前根本不够看的秀才，到了她嘴里，却把崇拜和自豪彰显的淋漓尽致，不知道还以为是有一个当大文豪的爹呢！
安太傅看着盈若那副小样子，眼中就多了兴味，不答自己读书怎么样，却把自己的爹抬出来说事，这反应还真不是一般的机敏啊！偏这小丫头还又生的这般的好，也就难怪自己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屈尊降贵了。
“小娃娃奉承了老夫一场，似乎不送你两本书有些说不过了。老白！”
柜台后面，一个身体发福的老头以极其灵活的步伐奔了过来，“老爷！”
安太傅道：“小娃娃若是有瞧上眼的书，就都记到账上吧！”
老白连忙颔首。
安太傅就又倒背起手往外走。
“我不叫小娃娃！我叫盈若！”盈若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安太傅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盈若啊！名字不错！”
“那是当然！我爹取的呢！”盈若小声嘀咕。一抬头，就发现李光裕正看着她笑的如玉般温润。“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第三十二章 优厚的条件
“没有！你说的很好！”李光裕道。他就是没见过这般容易满足的人。那样的勉强算能达到温饱的家，被她提及的时候，总有种世上无人能及的感觉。
没有富丽的辞藻做修饰，可她的语气，她的强调，那种从心底里透出的欢喜，都无疑在向世人宣布，她的家人都是最最好的人！
所以，能够被她挂在嘴边，应该是很幸福的事情吧！
盈若的小脑袋却已经四处乱转了，古代的书肆毕竟不同于现代的书店，拥有的书量是很少的。而且都是软皮的，薄薄的一本，就躺在书架上，倒是极占地方。
盈若好奇的沿着每排架子都走了一遍，书几乎都是手抄本，足见这个时候的印刷术还是很不发达的。
而且一楼的书多半都是经史子集类的。
李光裕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东摸摸，西翻翻，上瞅瞅，下看看，竟然丝毫不觉得厌倦。
“这些书，我爹的书房里都有呢！”盈若说完，拉起李光裕的手往二楼走，“我猜，二楼应该都是些生僻书了吧！光裕哥哥要查阅的东西应该也在这里。啊！对了！光裕哥哥一直都没说是什么条件呢！唉！也不知道我们家有没有八两银子的家底。就算有，我娘亲也不会拿来让我胡闹的。再者说了，我家后院那点儿地，顶多五斤就够了。要是我家现在有个油坊就好了，那么多花生就可以尝试着用来榨油了。”
二楼的摆放的倒不是高三层的书架了，一半摆有桌子，书架摞放在桌面上。还有一半则是设立了雅间，应是供贵客选书歇息用的。
“地有！”李光裕在盈若长篇大论后，简洁的吐出了两个字。
盈若正翻看一本有关水利的书，她猜对了，这二楼上的都是冷门书，比方农事的，比方风土人情的……“光裕哥哥说什么？”
李光裕走近她，“我说有闲余的地可以供你试种花生，嗯！三五十亩应该有吧！”
“啊！”盈若手里的书吧唧落在了桌上，伸手就用力抓住了李光裕的胳膊，“光裕哥哥说真的？哪里来的地？你家不是在海州吗？”
李光裕看着她笑。
盈若唇角咧到耳根，“我知道了！可是安家的祭田？”然后小表情又一下子垮了，“可是，我也付不起租金啊！”买花生种的银子都还没着落呢！
“你饿不饿？”李光裕突然问。
“啊？”要不要每次都把话题转的这般突兀，盈若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光裕牵起她的小手进了雅间，不多会儿，惊蛰就亲自送了点心食盒和茶水进来。
惊蛰退了出去，李光裕亲自打开了食盒，一碟一碟的点心散发着甜甜的气息就被摆放在了八仙桌上。
盈若就盯着他的手看，白皙的肤色，手指修长，这样的手应该天上用来弹琴的吧！
她也曾把玩过褚兹九的手，手背有皴裂，手心有茧子，摸上去很是粗糙。与这双手真真是没法比啊！
“喜欢吃什么馅的？”李光裕的问话拉回了盈若的神智。
“豆沙！”盈若道，“无论是玫瑰饼还是桂花饼香味都太浓了。绿豆糕也行！”
李光裕就将筷子递到了她手里。
盈若接了筷子，夹起一块红豆酥送到了李光裕嘴边，“光裕哥哥先吃！”
李光裕的喉结上下浮动了一下，嘴巴张口，白白的牙齿咬了上去，然后合上嘴巴咀嚼。
“好吃吗？”盈若满脸期待的问。
李光裕点点头。
盈若这才夹了一块放到了自己嘴里，“果然很好吃！”
李光裕伸手倒了杯茶水放到她面前，“花生种算我的，地也算我的，等到明年你种出了花生，要分一半给我！”
“呀！这就是光裕哥哥的条件吗？”盈若嘴里含着食物，含混不清的道。
李光裕道：“你可舍得？”
盈若左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这对于我来说，可算是无本的买卖。所以，不是我舍不舍得的问题，而是光裕哥哥舍不舍得的问题。毕竟，这样子，一旦失败了，光裕哥哥可就赔大发了。”
“我相信你！”李光裕道。
盈若干脆放了筷子，右手托腮的看过去，“光裕哥哥，你的心得有多大啊？我可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呢！所谓的种花生，榨花生油，可能都只是小孩子在做梦呢！你信我什么呀？”
李光裕笑，执起筷子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夹了一块绿豆糕送到了她嘴巴，“我也特别想吃花生油！你说过，等着榨出了花生油，要亲自做饭给我吃。”
盈若张嘴将绿豆糕含了，丁香小舌更是吐出来，在红润的上唇上舔了一下，“光裕哥哥放心吧！我说话是肯定会算话的！你等着！我肯定会成功的！早晚我会榨出花生油来的。”
她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想要种花生，也是跟褚兹九打听了玉兰县的气候的。跟她前世去的挂职的那个县城很像的。所以，对于试种花生，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好！我等着！”李光裕又夹了一块塞到她嘴里。
盈若来者不拒，鼓着两个腮帮子，“光裕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那八百斤花生现在到哪儿了？”
李光裕道：“在路上了。只是你爹娘那边……”
“哎呀！”盈若抬手拍了拍脑门，“说服他们的确是个大问题啊！”
李光裕道：“不如，你就全推到我身上好了。”
盈若眼珠子乱转，他是怎么知晓她打算这样子干的？
李光裕就暗暗好笑。
两人走出书肆的时候，盈若的蓝布包里就多出了两本书，都是介绍大启朝风土人情的。
迎面走来了两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身后都各跟着丫鬟。见到他们，脚步竟然便快了。
“二表哥！你怎么在这里啊？”说话的个子高挑，长着一张瓜子脸，桃花眼眸满含笑意。
她旁边的圆脸姑娘也跟着喊了声，“二表哥！”
盈若就往旁边挪了挪，既然被无视了，还是自动远离不碍人眼的好。


第三十三章 管好你的妹妹
李光裕还礼，神情淡淡的，“来选书的吧！”脚步往盈若身边靠近。
“哎呀！这位就是二表哥认的那个妹妹吗？”瓜子脸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了盈若身上。
盈若看了李光裕一眼，笑了笑，“盈若见过两位漂亮姐姐！”她们个子都比她要高，想当然的就喊了姐姐。
李光裕在这玉兰县居然是有亲戚的？
“这小嘴，真是太会说话了！自己长得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还说别人漂亮呢！我姓安，闺名柔珺。常听我哥哥提及你。这是我堂妹柔琰！”长了一张瓜子脸的安柔珺热情而欢快的道。
姓安啊！原来是安之恒的妹妹啊！
盈若总算明白了她们为何喊李光裕表哥了，李光裕的姑姑可是嫁到了安家的，没准儿就是这安柔琰的母亲呢！
安家，这是举家都搬回了玉兰县了吗？
安柔琰笑笑，“盈若妹妹这般讨喜，难怪我二表哥放着自己的亲表妹不疼，要认盈若妹妹做妹妹了。”
这话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酸气。
盈若抿唇，“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原来是朋友啊！”安柔珺捂着嘴咯咯笑两声，“盈若妹妹，改天我给你下帖子，请你来我家赏梅可好？”
盈若笑笑，“那有梅花饼吃吗？”
“噗嗤——”两朵姐妹花同时笑出声来。
“走吧！外面冷！”李光裕直接牵起她的小手往马车走，“可别让褚叔叔等急了。”
盈若回头，就看到了安柔琰跺脚的举动。
直到上了马车，李光裕的脸还是拉长的。
盈若偷瞄了三次，然后垂下小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生气了？”李光裕很想揉揉她的头，却努力忍住了，“她们都是被娇惯坏了的。你别往心里去！”
盈若仰起小脸，对着他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为何要生她们的气？她们又不是我的谁！所以，她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与我有什么相干？”
她三十岁的老妖了，犯得着跟两个小丫头生气吗？在处事不惊的修炼上，她多少还是有些道行的。
李光裕失笑。
“光裕哥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啊？”盈若忙转移话题道。
“你说！”
盈若吁了口气，“你能不能帮我搞到陵山书院历年入学考试的试题啊？”
李光裕目光炯炯的看向她，“好！”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光裕哥哥也不问我要来做什么吗？”
“随便你做什么！”
字字铿锵有力，敲击人心。
“光裕哥哥最好了！”盈若笑出两个豁牙，好不开心。
回到县衙的时候，就看到褚兹九已经等在外面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转圈了。
褚兹九脸是黑的，对于女儿被带走这么长时间，心里是极其不畅的。但听到女儿喊着爹，一脸兴奋的朝自己奔来，所有的不快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李光裕上前行礼，跟褚兹九寒暄了两句，便乘坐马车离开了，一路回到了安家在玉兰县的祖宅。
下了马车，吩咐车夫道：“不要卸马！等下我还要出去。”然后直奔自己的院子。
路上碰到了安之恒，连个眼光都没抛过去就无视而过。
“喂！”安之恒追上去两步挡住他的去路，“怎么了，这是？脸黑成这样，谁给你气受了？好好下着棋，抬脚就不见了人影。不是去见小不点儿了吗？这是没给你好脸？还是人家的爹爹没让你靠近？”
李光裕翻了个眼白过去，“管好你的妹妹们！”
安之恒凉凉的笑，“那不也是你的妹妹嘛！你看，你又不差妹妹，何必去贴一个外面的人？笼络她，不过是权宜之计，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小孩子嘛，好哄的很！喂！你不会当真了吧？这种事，你要是真付出感情，可就是大傻瓜了啊！”
李光裕没有搭理他，绕过他，进了自己的院子，然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安之恒跟了进来，看到他的动作，大吃一惊，“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光裕道：“我去书院住！”
“你不是吧？”安之恒傻了眼，“你这是哪根筋犯抽？”
李光裕的包袱已经收拾完了，两本书，两套换洗的衣服，“我姑姑若问起，你就说一声。”
“你来真的啊？”安之恒大叫，“那俩真不是我指去的！”
李光裕将包袱扔给惊蛰，抬脚就走。
安之恒跟在后面哇啦哇啦大叫，“你这样子，不是逼着我也去住书院吗？这眼瞅着过年了，能不能等到年后再说啊？”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那边，褚兹九并没有带着盈若返回县衙，而是牵着她的小手到了小吃摊上，叫了两碗馄饨。
“很好吃的！”褚兹九卖弄道。
盈若却知道他这爹是个惯会过日子的，若非今日带她出门，自己是一碗馄饨都舍不得吃的。但她刚刚被李光裕喂了不少的点心，实在是没有多少胃口。勉强的吃了几个，就将碗推到了褚兹九面前。
“不合胃口？”褚兹九问。
“光裕哥哥买了点心我吃！”盈若诚实的回答。
褚兹九的眉毛都倒竖了起来，“那个臭小子！一点儿都不懂得照顾人！快到饭点了，怎么能给你吃点心呢？吃了点心还能吃饭吗？点心能有多少营养？”
盈若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就不说实话了。这下子好了，让光裕哥哥被黑锅了。关键的，这锅也背的太冤枉了！
父女俩回到榆树胡同的时候，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谢氏把盈若拉到怀里，好好的揉搓了一番。这小女儿长这么大，整日里跟个小尾巴似的坠在身后，突然一整天不在身边，她还真就不适应。
因为乘坐了岳老夫人的马车，谢氏为了表达谢意，特意去城中最好的点心铺子饴心斋买了四样点心，然后亲自登了门的。却没想到，岳老夫人那里，也回了四样点心，声称是自己做的，吃起来却比饴心斋的点心更可口。
盈若吃的心满意足，不由得好奇的问道：“岳老夫人家的厨子点心都做得这么好吃，那饭菜岂不也是人间美味？”


第三十四章 探访东临
谢氏戳她的脑门，“你就知道吃！”完了长长的叹了口气。
盈若看着她突然的恍神，心中就愈发的疑惑了起来。她这亲亲娘亲究竟在感叹什么呢？
盈若的日子就又恢复了泡书房的状态，褚兹九心大的不以为意，谢氏却愁的不行。看自家小女儿的劲头，这莫不是把陵山书院的考试当真了吧？她倒不怕小女儿考不上，因为她知道，从陵山书院建院开始，就没有女子去应考过。
转眼到了年下，腊月二十三这天，衙门里封了印，谢氏也干脆把褚兹九的书房给锁了。
盈若听着时不时的响起的单个的鞭炮声，就猜到是男孩子调皮的杰作了。她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就陷入了百无聊赖的状态。
谢氏和褚巧若都忙着准备过年的物什，完全顾不上她。可她又不想跟着褚成若出去疯，就只能逗弄小乌龟了。可能因为太冷的关系，小乌龟的头早就缩到了壳里，压根儿就不想搭理她。
“汪汪……”两声狗叫瞬间就点燃了盈若的精神。她寻声看去，就见一个黄色的小身影从大门缝里挤了进来。
盈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生怕自己行动过激把个小东西给惊跑了。“金子！你是金子吧！啊呀！你好像长大了不少呢！”
金子跑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就在她的脚边蹭。她的心立马软成一滩，弯腰就将它抱了起来。
谢氏恰好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眉头就皱了起来，“哪里来的狗？赶紧扔出去！”
“不行的，娘亲！”盈若将金子抱紧了些，“这是东边老夫人家的！老夫人可宝贝了！我这就给送过去啊！”说完，撒腿就跑，生怕谢氏反对似的。
褚巧若听到动静出来，“盈盈难得喜欢，就让她玩玩吧！衣服脏了，我给洗就是。”
谢氏转身往厨房走，“馅子剁好了？”
褚巧若嗯了一声，也跟了进去。
盈若在胡同里跟金子玩了一会儿，才去敲岳老夫人家的大门，来应门的不是圆脸的冰清，而是长脸的玉润。“玉润姐姐！它刚刚跑到我家去了，我给送回来！”
“太好了！刚才主子还念叨金子，我们正打算四处寻找呢！真是太感谢盈若姑娘了！外面冷！赶紧进屋吧！”玉润很热络的招呼着，接过了金子。
盈若脚步有些迟疑，“会不会太打扰了？”
玉润道：“主子正在一个人下棋，盈若姑娘来了正好陪她说说话。”
盈若便不再扭捏的走了进去。
虽然是跟他们家差不多大的院子，却因为布置的不同，便有了耳目一新的感觉。
院子只有东厢，与他们家接墙的那边是搭了一个花架的，下面还吊了个秋千。
盈若看得眼热，没想到，骨子里有几分威严的老太太居然有着一颗童心。难怪人家都说老小孩老小孩了！
院子中央开设了个花坛，因是冬季，看上去光秃秃的。
檐下放着两口大缸，盈若猜测，应该是养睡莲或者金鱼用的。
“玉润姐姐，我刚刚抱金子了，手上怕是不干净。还是先洗了手再拜见姑婆吧！”
玉润笑笑，引着她到东厢的屋里净了手，方又往主屋这边来。
冰清掀开厚重的门帘，将盈若迎了进去。
屋子里的布置就更加让盈若目瞪口呆了。
东间和客厅是打通了的，原来墙的位置摆放了一张半折叠的四扇屏风。客厅这边放了八仙桌和四把椅子。东间那边，东墙上是一紫檀木的博古架，靠南窗则放了一张贵妃榻。靠北墙是一大炕，炕上放置了矮几。岳老夫人此刻正盘腿坐在大炕上对着棋盘冥思，炕下还站着一个穿着体面头发花白的婆子。
因进门的动静，岳老夫人和婆子一起看了过来。
“姑婆！”盈若脆生生的喊了一声，没敢太靠前。
“哎呦呦！这是年画上的小娃娃跑下来了吗？”岳老夫人笑着伸脚下炕。
那婆子忙弯腰给她穿鞋。
盈若撅了小嘴，眨着大眼睛，“姑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不认识盈若了吗？”
岳老夫人走过来，一把将她拉到了身边，“快？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你都没来找我玩。”
这是老小孩闹小情绪了？
盈若忙咧了小嘴巴，“这不是怕扰了姑婆的清净嘛！我娘亲说了，小孩子家家的毛手毛脚的，还是在家束缚着好。”
岳老夫人哈哈大笑，“阿林，你看！这小丫头说话一套一套的，是不是很像个小大人？”
林嬷嬷上前，笑着道：“可不是嘛！玉兰县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难怪主子选在这里落脚了。”
岳老夫人道：“哪是我选的？还不是那臭小子……还是小姑娘招人疼啊！我可听说你是关在家里闷头苦读呢！这是准备考个女状元吗？”
盈若道：“爹爹说，读书使人明理。”
“那你都读些什么书啊？”岳老夫人拉着盈若到贵妃榻边坐了。
盈若道：“什么书都读啊！爹爹书房里的书我都已经翻过了。我不考状元，我要考陵山书院。”
“哎吆吆！听听！”岳老夫人看了林嬷嬷一眼，“多有志气啊！”
林嬷嬷道：“老奴可听说，要考那陵山书院，可不仅仅会读书就行呢！君子六艺也是得有涉猎的。”
“那你会什么呀？”岳老夫人问盈若。
盈若道：“爹爹和娘亲下棋的时候，我都会从旁学习的。我下棋不错！”
岳老夫人从桌上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塞到了盈若的小手里，“可我听说，下棋不算的。”
盈若手抚摸着那个橘子，“那姑婆一个人下棋有意思吗？”
“嗯？”岳老夫人的眼中有精光闪过，“他们都不会下，又能怎么办？”
盈若道：“那我每天来陪姑婆下棋，姑婆教我弹琴可好？”
岳老夫人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鬼心眼倒是不少！”
不但懂的交换，还会扮可怜，就她那副小表情，谁忍心拒绝啊？
盈若小脸微红，嘴唇抿了抿，“姑婆是不愿意教我吗？”


第三十五章 卧虎藏龙
岳老夫人好容易收敛的笑声就再次爆发了出去，伸手在盈若的小腮上捏了捏，“改天得问问你娘，怎么把你生的这么鬼的？”
盈若低头剥桔子，她剥的很仔细，一点汁液都没有沾到手上。她小心的掰下橘瓣，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到了岳老夫人嘴边。
“盈若姑娘不可！”冰清欲上前阻止，“橘子不是这样吃的……”
岳老夫人一个冷目就射了过去。
“冰清姐姐，橘子就该这样子吃的！”盈若冲着她笑了笑，“我从书上看到过，吃橘子容易上火，但橘子的丝络却有败火的作用。所以，吃橘子的时候不该太精细的。”
岳老夫人不等她话音落，就张口将橘瓣含到了嘴里，“果然好吃的很！”
“我也可算是借花献佛了！”盈若剥了一个橘瓣放到了自己嘴里，橙色的汁液将她的小嘴浸染的愈发的红润。
林嬷嬷捂嘴笑，“读书好啊！盈若姑娘说起话来都一套一套的呢！这吃了一辈子橘子，到老了才知晓正确的吃橘子方法呢！可谓是活到老学到老了。”
岳老夫人将盈若揽到自己身边，指了指林默默，“她是从宫里出来的，在‘礼’字上，堪为人师呢！”
盈若吃了一惊，嘴里含着橘子都忘了咀嚼了。且不论林嬷嬷从前在宫里是什么身份，单就在宫里呆过，其在礼仪方面就应该是典范。
既如此，她是不是可以跟着她学习一下六艺中的礼呢？
岳老夫人又指了指冰清，“这个丫头，针线学自绣艺大师苏英萍，我这屏风就是她绣的呢！你过去看看！”
盈若就奔到那半折叠的屏风前，就见上面分别绣着春天的海棠，夏天的荷花，秋天的霜菊还有就是冬天的雪梅。每一幅都栩栩如生，看着就令人心旷神怡。
她扭头看向冰清，冰清淡淡的冲她笑，有几分腼腆。
岳老夫人又向她招了招手，捏了桌上点心盘里的一块点心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往她嘴里放。
盈若毫不迟疑的含了，“好吃！姑婆这里的点心竟是比饴心斋的还要好吃呢！”
岳老夫人道：“这是玉润做的！她会做几十种点心呢！”
盈若已经不能更震惊了，这个小院里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啊！指不定那看大门的老头都有十八般武艺加身呢！
她刚想到这里，岳老夫人又说话了，“就是给我看门那个老王也打的一手好算盘呢！”
盈若呵呵笑，她这是想到哪里，岳老夫人就打向哪里啊！连忙舔着脸拍马屁道：“姑婆这里真是卧虎藏龙啊！”
岳老夫人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你看，我这里的人各有才艺，你真的只想跟我学习弹琴吗？”
盈若没有立即回答，用左侧上牙咬着左侧下唇在哪里纠结了一小会儿，“虽然做人不能太贪心，我真的很想都学怎么办？”
岳老夫人哈哈大笑，“想到了前半句，却万没想到她的后半句。难怪了！难怪了……这般出其不意的小丫头谁能不稀罕？”
林嬷嬷也笑眯眯的附和道：“主子原是想着怎么着逼盈若姑娘多学两样，人家盈若姑娘却样样都想学。盈若姑娘这个年纪本是贪玩的，像这般好学的，老奴活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岳老夫人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没准儿学两天，觉得苦，就撂挑子不干了呢！”
“姑婆放心！”盈若不服气的嘟了小嘴，“开弓没有回头箭！盈若深受爹娘的教诲，他们一直耳提面命，做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好。”
“哎呦哟！听听！听听！”岳老夫人顿时就稀罕的不行，干脆将盈若拉坐到了自己腿上，“就冲你这句话，他们几个，哪个不尽心教，我都跟他们急。”
“可是……”盈若抿唇，有些难以启齿了。
“担心你爹娘不乐意？”岳老夫人看着她红苹果般小脸上的为难，心生怜惜。
盈若摇摇头，“我没有银子交束脩啊！姑婆看能不能……能不能先记账，等我将来挣了银子再补上啊？”
林嬷嬷道：“哪里需要什么束脩？再者说了，这也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该考虑的问题啊！不是还有你爹娘吗？”
盈若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嬷嬷不知道，我爹爹和娘亲手里没有银子的。我将来会挣很多银子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
岳老夫人淡笑，“这口气还不小！你说说，打算怎么挣银子啊？什么时候能挣来银子啊？”
盈若也知道她这是存了逗弄小孩子的心思，但也不恼，她现在本来就是个不足以取信于人的小豆丁。“姑婆明年开春后就知道了！”
岳老夫人道：“那你的束脩我们就暂且记了账上？”
盈若的小脸立马如同春花绽放般明媚了起来，“多谢姑婆了！那咱们现在开始吗？”
冰清端了茶水过来，笑道：“盈若姑娘还是个急性子呢！忘了今日是小年了吗？”
盈若扶了扶头上的小兔子帽子，一脸的沮丧，“怎么过个年，你们都当成头等大事了？冰清姐姐，你急着嫁人吗？不然干吗盼着又长一岁啊！”
冰清闹了个大红脸，“嘿！倒是编排起我来了。”
岳老夫人咦了一声，“小孩子家不都是盼着过年赶紧长大的吗？”
盈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相比较盼着长大，我其实更盼着头发快点儿长起来。”
很多时候，她都会忘记自己是个小孩子，忘了小孩子该有的心态。过年啊！的确是所有小孩子的期盼。
但前世活到三十岁，其实最恐惧的就是过年了，不是因为年龄渐大有被催婚的压力，而是年复一年年夜饭的冷清。她那处于高位上的父母，自打她有记忆开始，似乎就没有陪她吃过年夜饭了。他们需要政绩，他们要与民同乐。
哪怕到了后来，不需要再作秀的时候，俩人会相约着出去旅游，捎带着问她去不去。她自然是拒绝的！去了相处起来更别扭，俩人说话都是一样的强调，张口都是对她的期许和教导。她还不如一个人守着电视机过的自在。


第三十六章 一个橘子的暖心
鉴于前世的种种，盈若实在是找不到盼着过年的情绪。所以，她就拼命的想找点儿事情做做，在忙碌中把自己淹没。她害怕被闲置，那会让她的心里空空落落的，找不到支撑点。
“丫头？！”岳老夫人捏了捏她的腮。
盈若回神，冲着她笑笑，“那我就不打扰姑婆先回去了！”
岳老夫人有些舍不得，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挽留的话。
还是林嬷嬷开了口，“他们忙年，主子和我左右是无事的。二姑娘若是愿意，不若午后就来先跟着主子和我学。”
盈若的眼眸中瞬间崩出了光彩，看向岳老夫人，“可以吗？要是姑婆忙，我先跟着嬷嬷学习礼也可以的。”
岳老夫人点了点头，“早就跟你说过，我这里左右无事的，你随便什么时候来都行。纵使我们没空搭理你，我那还有几箱子陈书，你翻看着打发时间也是可以的。”
盈若一下子跳了起来，连声道着谢，然后就蹦跳着跑了出去。玉润赶忙拿起她的小斗篷追了出去。
岳老夫人起身，踱到窗前，轻轻的叹了口气，问：“阿林觉得如何？”
“灵气逼人！”林嬷嬷道，“就是太懂事了些！隔壁褚家夫妇对待孩子莫不是……”
“不是！”岳老夫人回转身来，将胳膊递了过去。
林嬷嬷赶忙搀扶了，一起走到了炕边，伺候着岳老夫人上了炕，在她身后垫了个大迎枕。
岳老夫人盘腿坐了，“褚家小两口都是难得的老实人，在疼孩子这方面，绝对没的说。两人都是死脑筋，日子难免就过得紧紧巴巴的。依我看，这家的造化就全在这小丫头身上了。”
“能入得了小爷的眼，定然不会寻常了。”林嬷嬷将茶水递到了岳老夫人的手边。
岳老夫人摆了摆手，“先放着吧！澍哥儿是个命苦的，自小就冷冷清清的，对什么都看不上，对什么都不在乎。我还真怕他就这么麻木着过了。难得上次见我，在我面前提及个丫头眼里有了光彩。我就想着来看两眼。哪里想到，这看到眼里，就拔不出来了。”
林嬷嬷笑道：“小爷当时的意思，是想着跟主子借奴婢过来的，只怕想不到主子会亲自来呢。”
岳老夫人一听就笑了，“我反正也是无事，连安老头都跑回玉兰县享福了，我为何不能来转转？不来，怎么知道还有个这么招人疼的小丫头？唉！安老头那人一辈子攻于算计惯了，我就怕他把澍哥儿给带歪了。澍哥儿提及小丫头的时候明显是带了心事的，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小爷那边可还要知会一声？”林嬷嬷试探着问。
岳老夫人摆摆手，“只怕是已经知道了！不管他！你去库房里，把我预备好的那把琴取来。”
“主子真要亲自动手教吗？”
岳老夫人打了个哈欠，“先看看吧！她是聪慧，但弹琴毕竟还是要天赋的。”
林嬷嬷道：“纵使没有天赋，能有一颗肯踏实就学的心思，也是难能可贵了。”
玉润掀帘进来，红着个眼眶。
“怎么了？”林嬷嬷小声问，“迷眼睛了？”
“奴婢就是觉得……”说着竟是哽咽了，“从来没见过盈若姑娘这样的……”
炕上正闭目养神的岳老夫人就睁开眼睛看过来，“她做了什么？”
玉润道：“刚刚那个没吃完的橘子，她一直用手攥着。外面风大，奴婢就督促她还是吃完了再回去。她却说……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奴婢听着心里实在是难受……”
屋里就陷入了沉默。
那边盈若是一溜烟的跑回了家，手里的确是攥着半个橘子的。
饭菜已经上桌。谢氏扫了她一眼，“赶紧洗手吃饭了！巧若去东厢喊那爷俩吃饭。”
即便是小年，褚兹九对褚成若的功课都不放松。
盈若不免在心里感叹，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从这里表现出来了。她靠近谢氏，悄悄的将一个橘瓣塞到了谢氏嘴里。
橘子在玉兰县是稀罕物，至少她来到后从来都没有吃过。
谢氏瞪大眼睛看着她，“哪里来的？”
盈若道：“送金子回去的时候，姑婆塞我手里的。”正好褚兹九爷仨进门，她又依葫芦画瓢将橘子瓣每人嘴里塞了一瓣。
褚兹九愕然，“这是……”
“岳老夫人给的！她没舍得吃……”谢氏背过身去擦了一把眼角，声音就哽咽了。
褚巧若走过去，抬手捏盈若的腮，“你个傻丫头！有好吃的不知道自己吃啊？你是家里最小的……”然后一把抱住盈若哭，“姐姐将来，一定会挣很多银子，然后买好多橘子……”
褚成若嘴里含着那瓣橘子，却也是迟迟咽不下去，两个小拳头更是悄悄握了起来。
“你们怎么了？橘子酸吗？我尝着挺甜的！”盈若抬手拍了拍褚巧若，“姐姐这是吃不得酸啊！”
“甜的！我吃着很甜！从来没有过的甜！”褚成若道。
“甜的！就是甜的！”褚兹九也道。
“娘亲，我饿了！”盈若冲着谢氏道。
她就是觉得有好东西该分享，一个人吃独食，再好的东西都不觉得甜，真没想让他们感动成这样的。
“吃饭！吃饭！”谢氏忙大声道。
盈若就跑过去紧挨着谢氏坐了。
一家人都围着桌子坐了，褚兹九举起筷子，“过年了！高兴！我是真高兴！都吃！赶紧吃！”
盈若也拿起筷子，“娘亲，我有话说！”
“不是说饿了？”谢氏夹了快瘦肉到她碗里。
盈若看看桌上的炒菜和馒头，“不是说小年吃水饺吗？”
褚巧若笑着道：“晚上才能吃！今晚送灶王上天。”
褚成若道：“到时候，是要燃放鞭炮的！妹妹快吃饭！爹爹说下午带咱俩去白玉街逛逛。”
“我没空！”盈若坚决抵制住诱惑。
“咦？”褚兹九好笑的看着她，“盈盈忙什么呢？跟你姐姐剪窗花？”
盈若道：“姑婆说要教我弹琴，还有她身边有个嬷嬷说是以前在宫里呆过的，可以教我礼仪。说好了下午就开始学。”


第三十七章 强烈反对
“嗯？”谢氏放了筷子，拧眉看了过来，“什么宫里的嬷嬷？”
褚巧若也停止了咀嚼，竖起了耳朵看了过来。
“就是林嬷嬷啊！好像是新来的。搬家那天没见过的。”盈若喝了口汤，“看上去气质的确挺好！我猜，多半是以前在宫里呆过的宫女，后来年龄大了就放出来了，辗转就到了姑婆身边伺候。”
“这个有可能！”褚兹九道。
“究竟怎么回事？”谢氏干脆不吃了，面朝着盈若转过来。
盈若就把在隔壁邻居家的事情拣重点说了，末了有些遗憾的道：“我本来都想学的，可是临近过年了，他们那边忙，说年后再说，就先拣了两样来学。等我学会了很多本领，我就可以光芒万丈，到时候爹娘就可以好好的为我骄傲一把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谢氏的声音陡的严厉了起来。
“什么？”盈若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你最近拼命读书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要学琴的目的是什么？技艺加身，就想要出人头地？”
盈若眨巴着眼睛，不解的问：“不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吗？想要出人头地有什么不对？之前听到东临的琴声，娘亲也是赞成学的啊！”
“不对！”谢氏抬手猛拍桌子，“你这心态就不对！先前即便赞成你学琴，那也是为了修身养性。如若你学了技艺，只是为了出人头地受人吹捧，趁早给我歇了心思！”
盈若有些懵，“娘亲怎么了？”
她所说的出人头地跟出风头是两回事啊！即便意思掺杂混淆，那也不过是为了讨巧卖乖而已，她家娘亲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点儿？
谢氏瞪眼，眼眶微红，“总之就是不许学！从此给我歇了心思，安心学绣花。女子无才便是德！既然生为女子，还是安分守己的好！”
“芫娘！”褚兹九插嘴，“咱家盈盈是个有福气的人！你别……”
“你什么意思？”谢氏瞪眼，“没有福气的人才遇人不淑，你的意思是我没福气了？”
“咱能不能有话好好说？”褚兹九一脸的无奈。
“我都已经跟姑婆说好了的！言必信，行必果！怎好出尔反尔？”盈若抗议道。
“去去去！你一个小小孩儿家，哪那么多事？”谢氏噌的起身，“总之，你不许去！以后在家给我安分守己！我这就走一趟。把话跟他们说清楚！”
看着谢氏离去的背影，盈若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了，这也太霸道了！
这是谢氏的反常？还是她的本性就该如此？
“娘亲不讲道理！”盈若冲着褚兹九抗议。
褚兹九清了清嗓子，“盈盈啊，你娘亲这也是为你好。正因为疼爱你，才会管得多。去东临学习的的事情，咱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盈若将小脸皱成小包子，“可是爹爹，你们不能把你们的想法强加给我啊！我去主动学习，怎么就十恶不赦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呀？我究竟错在哪里？”
再好的饭菜也没了胃口，盈若回到自己屋里就关上了门。心情莫名的就灰暗了起来。
能从岳老夫人那里得来这样的福利，那可真是要烧高香的。无论落到谁身上，做梦都会笑醒。
她兴冲冲的回来，本以为得到的鼓励，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享，让后就被兜了一瓢冷水。
可是，她都跟人家岳老夫人说好了啊！谢氏再去拒绝了，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家？
大人似乎永远都不懂得尊重小孩子！
可是，为何李光裕待她就一样？他总是认真的听她说话，就算是像榨花生油这样子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居然都纵容着她去干。
八百斤花生三十亩地啊！
就算是她在胡闹，他都在很认真的陪着她胡闹。到县衙里去查地理志，挨家挨户的收集花生……
连家里人都不信她，他却这般的信任她！
突然间很想见到他啊！
“盈盈！”褚巧若敲门，“姐姐进来了！”
盈若干脆往床上一躺，拉了被子将自己蒙头盖住。床沿的位置塌陷，褚巧若坐下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盈盈，咱有话说话好不好？”
盈若赌气不说话。
“娘亲也是为你好啊！你还太小，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娘亲是大人，经历的多，思虑也就更周全。盈盈啊，你可知道这大启朝什么样的人家才能请得起宫里的嬷嬷作伴？”
盈若猛的掀了被子，“无非是非富即贵！可是我跟着人家学习技艺，并非是看上了她家的富贵啊！我就想着艺多不压身，多学点儿东西总归是没有什么坏处的。可是，娘亲的反应为何那么大？就好像我要去做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为何明明是好事，她却非要将其恶化？”
褚巧若面露凄苦，“盈盈，你还太小，有些事情跟你说不清楚。等你长大了，姐姐再告诉你，好不好？爹娘活的谨慎，总归是有他们的道理的。不然，爹爹一个有大才的人，为何不敢去考举人，进而金榜题名？”
盈若从床上跳了下去，“我要去跟她讲道理！”
“别去！”褚巧若伸手去抓。
盈若却跟个泥鳅似的滑了出去。
谢氏刚好从主屋出来，胳膊上挎着个竹篮，里面是给岳老夫人那边备的礼物，自家灌制的香肠。
盈若冲过去，伸手拦到了她面前，“娘亲，咱们先谈谈，好不好？”
谢氏看了她一眼，伸手打掉她的小胳膊，将她推到了一边，“我跟你一个孩子没什么好谈的！赶紧进屋！大人们之间的事情，没你掺和的份。”
盈若拼命用侧牙咬唇，然后追了出去，在胡同里拉住谢氏的衣袖，“娘亲，我求求你了！你别这样！我都跟姑婆说好了的！说好了的！你不能不顾我的意愿！我也是有思想有判断的人，娘亲不能……”
“我能！”谢氏不容置疑的道，“你是我生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所以，你必须听我的！”
“嗡”的一声，盈若的头就炸了，拽住谢氏衣袖的手也倏然松开下垂。


第三十八章 前世今生
“你必须听我的！你必须听我的……”就如同一个魔咒在她的脑子里余音不绝。
“赶紧回家去！”谢氏并没有发觉盈若的异样，头也不回的去了东边。
盈若却转身，失魂落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榆树胡同。
她该去哪里？
她前世的那个妈，就是这样子强势的！总是极其不耐烦的，不容反抗的抛给她这么一句话，她就必须得服从。
她想要学长笛，却只能学钢琴；她想要学素描，却只能学国画；她喜欢历史，却被逼着学理科……
记忆中，她从来都没有自己做主过。该上哪个大学，该学什么专业，毕业后该做什么工作……一步步，都是被规划好了的。若非她死的早，就连她的结婚生子恐怕都会是那俩身居高位者的规划。
重生一世，她以为一切都不同了，至少这个贫寒小家里的温暖是从前没有过的。她还满心以为会过上不一样的人生，可是现在，她悲哀的发现，她又再次进入了不能自主的轮回。
若是重来一次，还是不变的木偶生活，那么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褚盈若，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哥哥呢？”说话的是万秀仁。
盈若木然的看了他一眼，“安太傅府怎么走？”
万秀仁道：“你要去那里啊！那地方可远着呢！从咱这儿一直往南走。他家的宅子很大，整个玉兰城东南方向那一片都是安家的。你一个去能行吗？你家里人没给你钱雇马车吗？不过今天小年，过午了车也不好雇了。”
盈若已经从他的身边走开，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聒噪啊！
还是她的光裕哥哥好！无论说什么，都特别的好听！哪怕就是不说话，笑眯眯的看着她，都让她觉得无比的舒服。
对！她要去找她的光裕哥哥！
盈若抬脚就往南边跑去，然后力气很快的耗尽，她却不知道离着安家的宅子还有多少距离。
尽管如此，她却不肯放弃最后的那点儿曙光。
她对李光裕似乎有着天生的亲近之感，这莫非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他最吸引她的就是那口笑起来整齐洁白的牙齿了，仿若带着阳光般的爽朗。
她突然想到了，前世的高中时代，在她苦行僧般的日子里，确乎也有一个比她大一级的大男孩对着她这般笑过。
同在学生会，她是宣传部长，他是学生会长，每每有活动时碰面，他给予的就是那样令人神清气爽的笑容。
他们说话不多，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即便如此，她那个以控制她为目标的母亲还是闹到了学校里，将捕风捉影的事情定义为早恋。最终的结局，就是那男孩退出了学生会。
她觉得颜面尽失，她那母亲却以将早恋扼杀在萌芽状态而沾沾自喜。
最后见那男孩，是在他的毕业典礼上，他的视线穿过重重的人群看过来，然后扯动唇角，露出了白白的牙齿。那笑容，那样的干净，满满的都是阳光的气息。
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每的想起来，还会感觉到落在心中的那一丝温暖。
可惜，也只能永远活在记忆里。
就凭着一口气支撑，还真让盈若找到了安宅。
看着那高高的门楼，门前两个威严的石狮子，盈若突然又没有了进去的勇气。
李光裕应该回海州了吧！
过年，总是要一家团聚的。
就算不回去，他也是客居在别人家的身份。寄人篱下，本就尴尬，再被她叨扰，岂不雪上加霜？
她还是不要给他添乱了！
她的光裕哥哥那么好，不该在过节的喜庆里，因为她的事情添堵。
安家的大门口传来了响亮的马蹄声。
盈若赶忙缩到角落里，就看到了骑马的李光裕和安之恒。她心中一喜，光裕哥哥还没走啊！刚想张口喊，就见后面的马车里，衣着华丽的安柔珺和安柔琰被婢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二表哥，对于我们帮着挑的礼物，可还满意？”安柔珺问。
李光裕抱了抱拳，“多谢二位表妹！”
“舅舅和舅母他们肯定会很喜欢的！”安柔琰说完，富有深意的看了安柔珺一眼，便用帕子捂嘴，咯咯笑了起来。
安之恒道：“大过节的，天又冷，赶紧进去吧！”
李光裕却在迈上台阶后，猛的朝盈若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盈若反应敏捷的蹲了下去，她本是来找他的，这一刻却不想让他看见她了。她算什么？即便是认下的妹妹，能有他的安家表妹亲吗？
“看什么呢？走了！”安之恒招呼道。
安宅的大门缓缓的关上，那份沉重就仿佛落在了盈若的心里。
天地间寂静的终于只剩下了她自己，孤独的伴着自己的影子。
脚步如同灌铅，却还不肯停歇，漫无目的的走着。
节日里，除了急着回家赶的，人群大都往最热闹的地方去。
盈若也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白玉街，算起来，她也是来过三次的了。吉顺楼，玲珑斋，安氏书肆，每次进去的都是不同的店铺。
想起前世，每每心里郁闷的时候，都会去书店里泡着，她便想着再去安氏书肆转转。也许找本书看看心情就会好了呢？
边打听边摸索着的找到了，大门却是落了锁的。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隐去，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便此起彼伏了起来。
小年啊！
每逢过节，都该是奔着团圆回家急的。
盈若实在是走不动了，便在安氏书肆门前坐了，抱膝蜷缩了起来。
北风肆虐，直往衣服里钻，冷的牙齿都打颤。
当时忙着追谢氏，她是连斗篷都没有穿就跑出来的。
又冷又饿，这样的情境怕是像极了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吧！可惜，她连根取暖的火柴都没有。
盈若苦笑，有些后悔从家里跑出来了，可是现在，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她的体力已经严重的透支，再加上又冷又饿，根本不可能走回去了。这时代又没有电话等联络工具，想要让家里人来接她，也是上天无门入地无洞。
她该不会走向童话的结局，冻死在这小年夜吧？


第三十九章 火急火燎
夜幕降临，随着眼前发黑愈重，她的意识也渐渐的开始涣散。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马蹄声以及狗叫声，盈若很想出声求救，眼皮没抬动，整个人往台阶下栽去。
“盈盈儿！”李光裕大叫一声，赶忙跳下马来，接住了她滚下的身体。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摸她的额头，“盈盈儿，你醒醒！盈盈儿……”
盈若就觉得腮颊上被拍的生疼，虽然反应迟钝，却还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喊她。“光裕哥哥，没有擦亮火柴，我也终于把你幻想出来了吗？真好！”说完这话，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李光裕连忙脱下大氅将她裹了，翻身上马，往最近的医馆奔去。没想到竟是关门的。
李光裕阴沉着个脸，只得转向下一家。
惊蛰小声的提醒，“前面有家利仁药铺，是玉兰县最大的药铺，一般情况下都是有人在的。”
“带路！”李光裕冷声吩咐。
利仁药铺果然没有关门，有个孩子的手被鞭炮炸伤了，正在处理。
李光裕抱着盈若进去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后生的背影在忙活，“大夫，她病的很重。”
那大夫头也不回，淡然道：“这个点儿来的，都是急重病人。等着！”
李光裕的一张脸立马就冷若冰霜了。
惊蛰一个箭步冲过去，就将那人的衣领拎了起来，匕首随之出鞘，就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赶紧看！不然拉你全家赔命！”
“你就是现在杀了我，也得等我给这个病人包扎完。”
李光裕径直抱着盈若转到他面前，“你看她现在的状态可还等的？”拼命压抑着自己的语气，但额上的青筋却都已经爆出了。周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势，一双眼睛更是射出凌厉的如同锋利的刀剑般的光。
大夫迫于威慑赶忙低头看去，黑色的大氅里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不由得失声道：“咦——盈若表妹？这是怎么了？”
原来这当值的大夫不是别人，正是盈若大姑家大表哥孙健。
这孙健也是耿直的性子，一看盈若这样，当即就质问起来，“你是何人？把我表妹怎么了？”
“先诊脉！”李光裕不容置疑的道，然后抱着盈若坐到了火盆前。
孙健忙交代了下伙计继续给那炸伤的男童包扎手，自己赶紧跟了过去。
李光裕从大氅里将盈若的小手捉出来。
孙健一碰就呀了一声，“这么烫！”然后摸了下脉，“这是寒邪入体啊！得赶紧把热度降下来才行，这人明显是烧迷糊了啊！我二舅家怎么没来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先治病！”李光裕冷声道。
“抱到里间去吧！我先给她放血！”孙健引着人往里走。
里间也烧了火盆，里面放了一张窄床。
李光裕扫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那张床，弯下腰去，试图将盈若放下去，想要直起身，却没有成功。
盈若虽然神志不清，一只小手却紧紧的攥着他袍子上的腰带，“光裕哥哥，别走……”
李光裕一伸手就又将小人儿抱到了怀里，自己坐到了床上，然后看向孙健，“需要怎么放血？我抱着就好！”
“需要露出大椎穴！”孙健托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酒精棉和火罐。
李光裕让盈若骑坐在自己的腿上，让她趴在自己怀里，然后将其大椎穴暴露。
孙健先用银针在盈若的大椎穴上快速的扎了几下，然后点燃酒精棉，在火罐里燃烧了一下，并快速的将火罐扣在了盈若的大椎穴上。
盈若哼哼了两声。
李光裕心抽抽了两下，别过脸去。从十岁起在外游历，也有了五年，可谓是见过了不少的风浪。也不是没有被刀剑所伤的时候，但看到那枚银针扎在她细嫩的肌肤上，他还是不忍直视。待到火罐拔去，看到流出的暗黑色的血，他的脸也就跟着黑了。
孙健去外间抓药煎药。
惊蛰端了茶水进来。
李光裕接过去茶碗，放到嘴边试了试水温，让后置于床边的矮凳上，“去拿个小勺来。”小丫头这个样子，是不能指望她主动喝水的。
惊蛰去了又回，“要不小的来喂！”
李光裕扫了一眼过去，惊蛰便赶紧闭了嘴巴，将小勺奉上。
李光裕用小勺舀了水，小心翼翼的送到盈若的嘴边，“你去趟榆树胡同！”
惊蛰领命而去。
盈若这边却不配合，因为不张嘴，水都撒到了外面。
“盈盈儿！”李光裕轻喊，“喝点儿水就不会难受了！乖啊！”
也不知道迷糊中的盈若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小勺再送到嘴边的时候，她竟然配合着下咽了。
李光裕耐心的喂了一茶碗水进去，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还是烫的吓人。刚想收回手，她却在他手心蹭了蹭，很是贪恋他手上的凉意。他干脆就将手覆在了上面。
孙健拿了块湿帕子进来，代替了李光裕的手覆在了盈若的额头上。“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我二舅了。”
李光裕道：“你这里有米粥吗？”
孙健就觉得跟这人有交流障碍，但观他对自家表妹的关心，又不像是坏人。
李光裕又道：“她中午出来的，一直都没有进食，肚子应该是饿了。”
孙健这才赶忙吩咐药铺里的伙计去熬粥。
最先赶过来的是安之恒，一脸的铁青，进门看到李光裕怀里的盈若，更是眉头大蹙，“既是找到了人，你不赶紧送她回家，岂不是惹来一身的误会？明明是褚家人不好好看孩子，到时候赖你拐带，你就是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出去！”李光裕头也没抬，小心翼翼的翻动了一下盈若头上的帕子。
安之恒直接跳脚，“李光裕，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她值得你屈尊降贵吗？”
“我什么身份？”李光裕冷声问。
“你……”安之恒一噎，“你官家公子的身份，就不是他们平民之家能够攀附的。何况，当初商议好了的，对她只是……”


第四十章 她跟别的小孩子不一样
“滚！”李光裕直接抄起身旁的那个茶碗砸了过去。
安之恒一扭头避过，茶碗砸到了他身后的墙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李光裕，你为了一个麻烦精，居然跟我动手？”
“别惹我！否则我什么身份都舍弃。”李光裕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透着一股子阴寒。
安之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难受！光裕哥哥，我难受啊……”盈若虚弱的声音响起，小身体烦躁的在他怀里扭动。
“没事！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声音陡转，透着诱哄的温柔。
“病人需要静养！”孙健的声音传了来。
安之恒叹口气，转身退去了外间。
李光裕道：“你来的正好，赶紧看看，怎么还是烧？”
孙健道：“我也不想看她遭罪，但素来都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没有那么快的。米粥好了！先让她喝点儿吧！不然，空着肚子喝药也不好。”
李光裕按照之前给盈若喂水的方式，温声哄着又给她喂了小半碗稀粥。
谢氏在褚兹九的搀扶下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直奔床边，“盈若！盈若……你这个臭丫头，这是要要我的命啊……”
褚兹九从旁道：“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多谢李公子了！”
谢氏伸手欲从李光裕怀里抱过盈若，盈若却瑟缩了一下，往李光裕怀里躲。
谢氏的手尴尬的擎着，眼中霎时涌起泪水。
李光裕道：“褚婶身上凉，她烧的有些迷糊了，怕是有些抵触。”
“我烤烤！”谢氏抹一把眼泪，搓着手到了火炉边烤火。
褚兹九看着女儿小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顿时心就沉了，“怎么烧成这样？健哥儿！盈盈的脉象如何？”
“二舅！”孙健走上前，“心中郁结外加风邪入侵。我已经给她放了血，烧却没有退。一会儿给她喝了药看看，若是还不退，我就回家请我祖父过来。”
谢氏烤暖了手，再次去抱盈若，“让李公子受累了！”
“没有！她很轻！”李光裕的确没觉得抱着不到五十斤的盈若有什么可累的，但人家爹娘来了，他又不能不把盈若还回去。
这次，盈若的手没有拉着他的腰带不放，竟让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谢氏伸手抚摸盈若的额头。
褚兹九问道：“李公子在何处找到的小女？”
李光裕起身，笔直的站立，“在书肆门口！我到的时候，她蜷缩成一团，就已经晕了。”
褚兹九拱手，“多谢！日后定当……”
“褚叔客气了！”李光裕摆摆手，“她没事就好！只希望烧能早点儿退去，她少受点儿罪。我去外面！”看了一眼被谢氏抱着的盈若，抬脚往外走。
刚刚踏出里间门口，就听到屋内爆发出了一声大哭。李光裕的脚步一顿，听着谢氏柔声在哄，便没有回头的走了出去。
安之恒正坐在屋中间的火盆旁烤火，扭头看了他一眼，“可以走了吗？”
李光裕却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的凳子上，“你先走吧！”
安之恒道：“她的家人都已经来了！这又是人家表哥的药铺。”
李光裕没有说话，心里有些烦躁，怎么还在哭？拿起铲子往火盆里加碳。
煤烟窜出，安之恒受不了的捂着嘴咳嗽。“你这是报复我啊！我刚才是说话急了点儿，这不也是怕人家爹娘迁怒你嘛！好在，还算通情达理。”
最初褚家人找到安宅的时候，他们也是很诧异的。不明白丢了孩子，为何会到安宅来寻人。
当时褚兹九就说了，褚盈若的朋友不多，她心心念念的就是一个光裕哥哥。更有人看见她往安宅这边来了。
本来想用一句没见过打发了的，哪里想到李光裕如同脱了弦的箭般就冲了出去。
先命人围着安宅附近找了个遍，没有见到，才又开始往远处寻找。
到最后，还真让他把人给找着了。
“她的确去过安宅！”李光裕放在火盆上方烤火的手在微微颤抖，“我当时感到有人在偷看，应该过去看看的。怎么也没想到是她！真是个傻丫头！”
“看着挺乖巧的，处处一副小大人似的样子，怎么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安之恒问，“跟家里人闹别扭？脾气还不小呢！上次是她姐姐，这次是她，家学渊源？”
李光裕噌的站了起来，就听到里面的哭声如同小猫般断断续续的传来，“光裕哥哥……我回不了家了，呜呜……”
谢氏带着哭音安慰，“盈若不哭！娘亲接你回家！咱们喝了药就回家……”
“她是在喊你？”安之恒诧异道，“不是说烧迷糊了吗？叫的人不是爹娘，而是你？她对你……”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李光裕扫他一眼，目光再次伸向了里间门口。
孙健端了药碗进去，没多会儿就听到了碗落地的声音。
李光裕抬脚就往里冲，安之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小孩子抗拒吃药很正常。你去了也白搭。”
李光裕道：“她跟别的小孩子不一样。”甩开安之恒的钳制，再次跨进了里间。
孙健正指挥着小伙计打扫地上的碎片，嘴里道：“她这样子不喝药是不行的！”
褚兹九道：“你再去端一碗来！我来喂喂试试！”
谢氏将盈若移到了褚兹九怀里。
盈若还是在哭，嘴里时不时的叫喊两句，“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跟着姑婆学琴？呜呜……我为什么不能干自己喜欢的事……我不是附属品！我是有独立思想的人！呜呜……这样子按照别人期许的样子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受够了被当成提线木偶！再也不做了……不要！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
见此情景，谢氏扭头，捂着嘴也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
孙健再次端了药来，指望盈若主动喝已经不可能了，褚兹九强行捏着嘴巴灌进去的，惹得盈若连连呛咳，又悉数吐了出来，接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褚兹九也红了眼眶，“就没有不吃药的法子吗？”


第四十一章 借机敲打
孙健摇摇头。
“我来试试吧！”李光裕大步走上前，“我来喂！”
褚兹九诧异的看过来。
孙健道：“二舅，可以让李公子一试。刚刚他喂进去一碗水和半碗饭。”
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盈若就又回到了李光裕怀里，“好了！别哭了！”李光裕轻声安慰。
盈若的哭声小了，只剩下小猫似的呜咽，想来已经没有了力气。
褚兹九看着这一幕，就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来。
李光裕抱着盈若，恢复了刚才喂水喂粥的姿势，让她的小脑袋枕在自己左胳膊上，右手拿了白瓷小勺舀了药到她嘴边，柔声道：“盈盈儿，这药是必须得喝的。我也知道很苦，但是再苦也得喝。这就跟你要开油坊一样，那得面对多少困苦啊！单就种植花生，就是个艰巨的大任务。那八百斤年后就到了，你若不乖乖喝药，我就倒了河里去了。”
药随之灌到嘴里，盈若非但没吐，还顺从的喝了。只是一张小脸皱的，快成了核桃了。“苦！苦！光裕哥哥不要走！”
“不走！一直陪着你！”李光裕不敢松懈，一勺接着一勺的喂，直到半碗药见底。
谢氏忙拿了帕子为盈若擦拭唇角。
盈若瑟缩了一下，就往李光裕怀里贴。
“这孩子，怎么气性这么大？”谢氏捂嘴哭，眼神复杂的看了褚兹九一眼。
“没的事！她就是发发小孩子脾气，哪会真的生你的气？”褚兹九安慰了她一句，然后转向李光裕，“多谢你！给我吧！”
“不妨事！”李光裕这次没有动，“她刚喝了药，稳一稳再说吧！再吐了可就不好了。”
后一句可是戳中了褚兹九的死穴，伸出去的手就又缩了回来。看盈若在李光裕怀里不哭不闹，还很安稳的睡着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的酸涩更盛。
“二舅，二舅母，先坐下喝杯水吧！”孙健招呼道，“盈若这样，是不宜挪动了。药喝下去，只要发出汗来，应该就没事了。就是不知，怎么弄成这样的？”
褚兹九叹口气，“自从剃了光头后，也不知怎么的，就变的异常好学了。这临近过年了，拦着不让她学还不行，赌气就跑出来了。估计是走迷糊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孙健笑道：“表妹和表弟都随了二舅，如此的好学。”
谢氏在走神，眼睛看着盈若那边，仿若又什么都没看。
外间里响起了安之恒的惊呼声，“夫夫人！您怎么来了？不是……您什么时候到的玉兰县？”
“你祖父能来的，我为何不能来？废话少说！小丫头在哪儿？”岳老夫人威严的声音就这么破空而来。
谢氏和褚兹九对看一眼，齐齐的起身，望向里间门口。
安之恒亲自打帘，岳老夫人就在林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您……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天寒地冻的！”谢氏上前一步道。
岳老夫人哼了一声，径直往里走。李光裕抱着盈若想要起身，被她制止住了，“我就是不放心，过来看看！好好的娃娃，偏遭这样的罪！孩子没照顾好，都是大人的错。”
“的确是我们疏忽了。”褚兹九叹气。事情闹成这样，他也是懊悔的不行。他的错，就错在没有好好劝阻谢氏，更没有好好安抚盈若。
谢氏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成婚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的。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们都活的太小心了。
岳老夫人伸手摸了摸盈若的小脸，“也是我思虑不周！既是喜欢这丫头，就该找你们大人说事，让她夹在中间，也的确是难为她了。怎么烫成这样？”
“不是！我……”谢氏急于争辩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怎么烫成这样？”岳老夫人挑眉，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吃药了吗？还是药不管用？”
“已经吃过了！”李光裕道。
褚兹九道：“这么晚了，还劳烦您来，我们实在过意不去。盈盈她只是风寒，等会儿烧退了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岳老夫人叹口气，“这里是药铺，说到治病救人啊！那个小大夫，你过来。”
孙健便上前行礼，“请老夫人指教！”
岳老夫人满意的嗯了一声，“倒是个知礼的孩子！我来问你，若人的身上长了脓包，是一味的捂着好，还是挑破了好？”
孙健道：“自是挑破了好！脓水流出后，涂抹点儿药膏，不出三天就能痊愈。”
“做人也是这个道理啊！”岳老夫人语重心长的来了一句，去向了外间。
谢氏脸上的血色瞬间退的干干净净，整个人更是僵立如石。
褚兹九发现她的不对，连忙靠近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谢氏打了个激灵，哆嗦着嘴唇道：“是我太固执了，对不对？是我魔怔了，以至于害了你，害了孩子……”
“你别这样说！”褚兹九手上用力捏了捏，“我是一家之主，这个家里出了事，最要责任都在我。芫娘，你没错！当年不是你的错，现在，则是我没有把你们娘俩照顾好。”
谢氏就靠在他身上，压抑的哭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盈若出了满身的汗，烧才总算退了，人也就睡沉了。褚兹九这才从李光裕怀里将盈若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岳老夫人执意让盈若坐她的马车回去。
褚兹九和谢氏拒绝不了，也就只能抱着盈若上了马车。
盈若这一睡，再睁眼的时候就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头一晚的黑暗中，所以，有些不适应窗子里射进来的亮光。
“盈盈你醒了？”褚巧若的脸放大的眼前，“饿不饿？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盈若一脸的木然。
她这是回来了？怎么就回来了？
她还以为这一次老天爷不会再给她机会，是要死的透透了呢！
这里也不是她的房间，而是主屋的大炕。
“娘！爹！盈盈醒了！”褚巧若冲到门口，朝着外面大喊。


第四十二章 无视珠玉在侧
没多会儿，系着围裙的谢氏就跑了进来，满身的油灰味。一下子就上了炕，伸手摸盈若的额头，“没再烧上来！谢天谢地！”
褚兹九和褚成若也随后跑了进来。
褚成若更是用他堪比猴子般敏捷的身手上了炕，弓着身子看盈若，“妹妹，我这里有糖，你要不要吃？”
“成若！别吵！”褚兹九低声呵斥。
褚成若老大不情愿道：“妹妹怎么不说话？不会又傻了吧？”
“一边去！”谢氏的手就拍在了他的头上，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毕竟，自己这小女儿是有过不说话的前科的。“盈若！你说句话！还有哪里不舒服？吃个橘子好不好？岳老夫人那里送了一篮子橘子过来，娘亲给你剥一个，好不好？”
盈若看着谢氏焦灼的神色和红肿的眼眶，眼泪哗的一下就涌出，两个小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沙哑着声音道：“娘亲！抱抱！”
谢氏扑过去，连同被子将盈若抱在怀里，“你这个孩子！差点儿要了我的命了……”
盈若抬手给她擦眼泪，“娘亲，盈若错了！盈若以后再也不乱跑了！盈若以后都听娘亲的话，除了看书习字，其他乱七八糟的都不学了。”
与死亡再次擦肩而过，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何必让自己活的太累，混吃混喝等死算了。
既然有人愿意操心操肺安排她的人生，那她就要有当提线木偶的自觉。
谢氏一把推开她，眼神复杂，“盈若……”
“学习的事情，以后再说。”褚兹九道，“什么都可以商量。盈盈先把身体养好了。没有个好身体，做什么都白搭。”
谢氏道：“我厨房里熬着粥，巧若你去盛些来。”
褚巧若应声而去。
谢氏又转向褚成若，“你去岳老夫人那里跑一趟，就说你妹妹醒了。让她不用记挂了。”
“是该说一声！”褚兹九附和，“一上午都使人来问了三四次了。”
盈若瞪着茫然而又无神的大眼睛，不明白她生病之前，谢氏还一副跟人家一副老死不相往来要绝交的样子，怎么自己病了一场，两家就来往密切了？
她虽然好奇，却也不会多问。
此刻的她，不但觉得浑身无力，看什么也觉得意兴阑珊。
盈若偎依在谢氏的怀里，眼皮就又沉重的合上了。褚巧若端了稀粥来，一家人哄着她，她也就是象征性的喝了几口。
褚成若从岳老夫人那里回来，提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摆到盈若的面前。盈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的扫了一下，“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褚成若就拧了小眉头，“那你睡吧！要不要哥哥在旁边背书给你听？”
“好！”盈若缩进被窝，只露一个小脑袋在外面。一张小脸，因为少了血色，显得愈发的苍白。
褚成若为她掖了掖被子，就坐在她身边，张口就背起了《大学》。
盈若本来没有多少睡意，不过是找个想躺着的借口。但褚成若的声音实在好听，听着听着竟真的睡了过去。
谢氏站在里间门口，看着这一幕，轻轻的叹了口气。
谢氏走出主屋，就看到褚兹九正引着李光裕进来。
李光裕拱手行礼，“褚婶！我来看看盈若妹妹，明日就该离开玉兰县了。”
“她……”谢氏往主屋看了一眼，“刚睡下了。”
李光裕也顺着谢氏的视线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失望来，“多睡睡好，恢复起来快一些。”
褚兹九招呼，“进屋坐坐，喝杯茶吧！”
李光裕摇摇头，“不了！她没再烧，我就放心了。她喜欢看书，我就给她带了几本书来。”
惊蛰忙将一个蓝布包袱递上。
褚兹九接了过去。
谢氏道：“我们家盈若的事情让你费心了！为了她这病，还耽搁了你今日的行程。还望你家中双亲不要怪罪才好！玉兰县也没有什么特产，唯有年节时制作的香肠还拿得出手。我备了一些，本来你不来也打算给送过去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别嫌弃，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吃看。”
“那就多谢褚婶了！”李光裕客套道。
谢氏进厨房取了一个篮子出来，交到了惊蛰手中，然后同着褚兹九一起将李光裕送了出来。
“给家里人问好！”谢氏道。
“年后再来玩啊！”褚兹九道。
李光裕抱拳行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人消失在了胡同口，褚兹九才感叹一句，“是个稳重的！”
谢氏叹口气，“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盈若就是跟他投了缘。这次赌气出走，也是奔着他去的。按理说，安之恒的外在条件更出众才是，内部条件就更不用说了，明明是珠玉在前，盈若非但没被他吸引，却偏偏就对一个被珠玉称的并不出色的李光裕这般的贴心贴肺。你说，小丫头心中究竟怎么想的啊？”
褚兹九悄悄握起她的手，往回走，“不带偏见的说，我女儿有眼光！这李光裕一看就是个肯干实事的，给人很踏实很稳重的感觉。至于你说的珠玉安之恒，那就是个花架子。摆在那里挺好看的，却未必实用呢！”
谢氏勾了唇角，“你多大年龄？她多大年龄？你能看透很正常，她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咦——你这是不是在含沙射影的说我当年是瞎了狗眼啊？”
褚兹九讪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不是夸自家闺女嘛！”他怕的就是撩动她那根敏感的弦，没想到还是引起了她的多想。
不过，她能这样坦然的说出来，说明心里的那道疤也不是不可触碰的了。
谢氏哼了一声。
“也许，盈盈只是不敢攀附珠玉，所以，就去屈就低的了。”褚巧若站在院子里，突然来了一句。
“你乱说什么？”谢氏莫名觉得烦躁，脸也就拉了下来。
“那就当我是胡说吧！”褚巧若仰头看了看天，“我现在就希望盈盈能赶紧好起来。”
谢氏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盈若的状态却直到过年都没有好起来，哪怕是李光裕送来的有关农事的书都没有引起她多大的情绪波动。


第四十三章 因噎废食
盈若很快就搬回了自己的屋子，几乎足不出户，跟摆在床头的白瓷鱼缸里的小乌龟一样的状态。
睡得多，吃得少，除此之外，若说还有什么不正常的还真就没有，也说话，也笑，可总让人觉得少了什么。
大年初一去左邻右舍拜年，盈若穿着谢氏亲自缝制的大红色的衣裙，外面罩着褚巧若缝制的桃粉色的斗篷，安静的跟在姐姐哥哥后面出东家，入西家。
岳老夫人那里，褚家五口都去了。
岳老夫人单单把盈若招到跟前，“可是大好了？”
“谢谢姑婆关心，盈若大好了。”盈若一板一眼的回答。
岳老夫人抬手摸了摸盈若的小脸，“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盈若抿嘴笑笑，也不说话。
“现在满意了吧？”岳老夫人握着盈若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凌厉的看向谢氏这边，“她这个样子就是你希望的样子吗？”
谢氏苦笑，“老夫人……”
“丫头！”岳老夫人低头看向盈若，“金子想你了，你要不要去陪它玩玩？”
盈若看向谢氏，一副等着示下的样子。
“盈若想去就去吧！”谢氏急急的道。
冰清过去牵盈若的手，“盈若姑娘想不想荡秋千？”
盈若不说话，乖巧的往外走。
褚巧若连忙起身，冲着老夫人行礼，“我去看看。”
“我也去！”褚成若紧随其后。
屋子里一下子清冷了下来。
岳老夫人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我走南闯北，也算是阅人无数。难得遇到个有灵性的孩子，可惜啊……当然了，那是你们的孩子！我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你们家去。丫头就这样的性子长大，就只能是大启朝普通女子中的一员。本来可以打磨成上好的美玉，却只能做石头。你们不觉得心疼就好。”
“纵使成了美玉光芒四射又如何？”谢氏双手搅在一起，右手拇指的指甲陷进左手的虎口处。“最终还不是沦为别人的玩物？”
“十多年过去了，当年人人称颂的京城第一才女居然已经变得这样的偏激。”林嬷嬷长长的叹了口气，“阿柳若是知道她一手教导过的徒弟成了这么一副样子，九泉之下，也不知会不会瞑目。”
“嬷嬷不用刺激我！我辜负了柳师傅的厚爱，她的恩情我只有来世再报了。”谢氏垂首，“形势逼人，这样的一条路实非我的初衷。可现在看来，又有什么不好？平平淡淡，宁静祥和，我觉得很幸福。我不想我的女儿重蹈我的覆辙又有什么错？”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岳老夫人道。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谢氏顶了一句。
岳老夫人道：“那就拭目以待吧！女儿是你的，你若非要毁了她的灵性，甚至毁了她的一生，她只要甘之若饴，别人多说无益。阿林，送客吧！我乏了！”
“老夫人息怒！”褚兹九起身作揖，“您对盈盈的爱护之心，我们感激不尽。芫娘她是最疼孩子之人，爱之深，责之切，所以才会这般小心翼翼。养女儿就是这么战战兢兢，生怕养歪了，将来一个不好而护不住她。”
“褚相公此言差矣！”林嬷嬷道，“护不住，那是你当爹的没本事。女子嫁人，一靠自己笼络人心的本事，二就靠娘家撑腰了。除却一个人的才华品性，单就盈若姑娘的长相来说，将来恐怕不会输给当年的李大小姐。你们准备将她嫁个什么人？小门小户的是否护得住她？若被哪个权势之家抢为小妾，你们是否护得住？当然了，你们将人藏起来，一辈子不示人，或者也干脆毁了她的容貌，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二位请吧！”
谢氏缓缓的站起来，眼前一黑，身子摇了摇，差点儿一头栽倒了。褚兹九连忙眼疾手快的扶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关切的问：“没事吧？”
谢氏摇摇头，却不忘对着闭目养神的岳老夫人道声：“打扰了！”
院子里，盈若坐在秋千上，褚成若在后面推着，已经荡的很高了，盈若却还在叫着：“再高一点儿！再高一点儿……”
这一刻，她唇边的笑容是真实的，却在看到褚兹九夫妇后，笑容瞬间隐去。
谢氏的眼眸就被刺疼了，“我真的做错了吗？”
褚兹九道：“若说错，那也是我的错。芫娘，咱们从长计议。回去再说！”
回到自家小院，谢氏环顾四周，喊住了欲回西厢的盈若，“喜欢荡秋千吗？”
盈若瞪着大眼不说话。
谢氏道：“你若喜欢，让你爹也给你搭一个好不好？”
盈若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姐姐说荡秋千也是有危险的，若是从上面掉下来，摔伤了或者摔死了，怎么办？”
褚成若道：“妹妹，不能因噎废食的！只是有那种可能，又不是真的会发生。”
盈若道：“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秋千我已经荡过了，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就行了。”
谢氏看着她消失在西厢的小背影，眼睛发涩，“她这是在说赌气话，是不是？”
因噎废食！她可不就是在因噎废食嘛！
“这样的妹妹看着让人难受！”褚成若耷拉着脑袋回了东厢。
“我有话说！”褚巧若说着，率先进了主屋。
褚兹九和谢氏对看了一眼，谢氏咬牙道：“她又想作什么妖？”
归根结底，她对这大女儿的警惕心理，从来就没有松懈过。
褚兹九道：“先听听孩子怎么说！”
二人进屋后，褚巧若更是郑重其事的关上了门。
褚兹九扶着谢氏落座。
“你想说什么？”谢氏一脸的防备。
褚巧若站着，开门见山的道：“去年拐走我的的拐子应该不是单纯的拐子那么简单！”
“你知道什么？”谢氏如同惊弓之鸟般打了个激灵，“怎么就不简单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褚巧若道：“当时我被拽上马车，起初也是反抗过的。可是，那个婆子告诉我，我本该是文安侯府的大小姐，他们都是侯府的下人，是带我回京享福的。”


第四十四章 语出惊人
谢氏直着嗓子发出一声尖叫。褚兹九伸手试图安抚她，她却猛的挣脱了，跳了起来，一下子扑向了褚巧若。“你魔怔了吗？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文安侯府的？”
褚巧若任她把两个肩膀抓的生疼，含水的眼眸里竟是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凄凉，“我本来不信的，可是从小到大，见过我的人都说我长的既不像爹，也不像娘，所以，我就顺从了。盈盈带着李光裕追到北城门的时候，我之所以会踹向她，以至于还踹掉了她的牙齿，想的就是再也不回这个家了，要去京城过大小姐的生活。”
“啊——”谢氏直着嗓子喊，整个人看上去如同秋日枝头的霜叶般，看着就摇摇欲坠。
“芫娘，你冷静点儿！”褚兹九上前，将她整个人揽到自己怀里，“先听孩子把话说完再说。”
“还听什么？”谢氏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还有什么好说的？她都知道了！她都知道了……”
褚兹九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才望向褚巧若，“你这些日子的乖巧都是装的吗？你是在等着机会再次前往京城吗？”
“不是！”褚巧若摇摇头，摇落两滴眼泪。
“你想达到什么目的？你在这时候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谢氏有气无力的道，“你憋到现在才说，就是为了往我这心里捅刀子吗？我是你亲娘！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居然怀疑自己的身世。”
褚巧若抹一把眼泪，“之前不说，是想着有些东西揭开了就是血淋淋的痛，倒不如压在我自己的心里。我就是不想破坏这个家的和乐！可是，现在盈盈成了这样子，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尽早说的好。上次从马车里摔出来，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我是被文安侯府接走了的。”
“巧儿！”褚兹九明显感觉到怀中妻子的颤抖，“你坐下来说！”
褚巧若道：“不用！我就跟你们简单说说！在梦里，雄踞于大启朝北方的蛮族一直虎视眈眈，上位者为了安抚，三番两次的送公主和亲。当然不可能送真正的公主，便从贵女中选。文安侯府接我回去的目的，不是过大小姐的生活，而是为了送我去和亲。”
“怎么可能？这只是梦！梦都是假的！”谢氏喃喃道。
褚兹九却是眯了眼睛，“北蛮的确是不安分的！”
褚巧若转身，背对他们，“我自然是不肯的，文安侯府为了断我的后路，不但害死了爹爹和成若，更是将娘亲圈禁。”
“不——”谢氏用手去掐自己的脖子，却再也说不出了别的话，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
“那盈盈呢？”褚兹九声音发颤的问。
“没有盈盈！”褚巧若双手握拳，“在梦里，盈盈早在我把推倒在门槛上那一次，就没了。所以，我才会顺水推舟的离家，从此跌入深渊，万劫不复。所以，现在盈盈好好的活着，我就觉得是上天给我的最大的恩赐。”
“这只是个梦！”谢氏呼吸急促，“现实是不一样的！盈盈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褚兹九也是一脸的惊悚，“但是，无论是北蛮的事情，还是文安侯府的事情，都不该是她知道的呀！”
褚巧若的手放到了门上，“爹爹本是有雄才大略之人，却偏安于此，以为这样子躲起来，就能护住娘，护住自己的孩子了吗？当强权来袭，爹爹拿什么与之对抗？还是爹爹觉得，应该马上收拾行装，立刻离开玉兰县，再去别的地方躲藏？一个侯府的势力，眼线和爪牙遍布，无权无势的人又能躲藏到哪里去？”
门开，冷风强行灌入。
谢氏浑身颤抖的出溜到地上，“文安侯府……文安侯府……为何还要阴魂不散？”
褚兹九连忙抱起她，放到了里间的炕上，“芫娘，你冷静点儿！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二郎！”谢氏一把揪住褚兹九的衣袖，“他们来了！他们找来了！他们会伤害我的孩子！怎么办？”
“你别慌！不会有事的！”褚兹九安抚道，“朗朗乾坤，太平盛世，任谁做事都不能太过分的！否则，大启朝的律法不容，天理不容！”
谢氏摇头，“你这是书生意气！那帮人……最是凶残成性，吃人不吐骨头的。你这人太善良了！你不懂……”
褚兹九道：“我……即便如此，做错事的也不是你，而是他！是他们！你才是那个该讨债的人！所以，该害怕的不是咱们！而是他们！芫娘你听我说，我虽然没有物力人力，但我却也不是无谋无勇之人。这件事，哪怕就跟巧若梦里似的发生，除非他们是以有心算无心，否则，我也不会让他们讨到便宜。你信我！”
谢氏的情绪终于安定了下来。
褚兹九拿了个枕头置于她身后，让她躺的舒服一些，自己就坐在炕边，握住她的手。
谢氏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儒雅的男人，心中发酸，“二郎，我这一辈子最幸福快乐的时光都是你给的，所以，最不想的就是拖累你，若是……”
“你瞎想什么呢？”褚兹九皱眉，“咱俩是夫妻！当初娶你的时候就说好了要福祸与共不离不弃的。这一辈子，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三个孩子是咱们共同的责任，你别想着扔给我一个人。芫娘，你可是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女啊！你那么聪明，有什么是你解决不了的？”
谢氏苦笑，“二郎，你不懂！这些年来，我最怕的就是因我的过往而连累你和孩子。当然了，我最最亏欠的就是你了！你本有状元之才，却甘愿为了我……”
褚兹九探身上前，伸手捂在了她的嘴上，“当初娶你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一辈子能够娶到你，我褚兹九已经别无所求。何况，你还给我生了这么好的女儿和儿子。如果没有了你，我就是考上了状元，哪怕位极人臣，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何况，我这性子，也未必能在官场上走多久。如今后族强大，今上欲夺权，一场腥风血雨不知要历经多久。我们这样子避世而居有什么不好？”


第四十五章 深刻反省
谢氏摇头，“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如今这玉兰县暗潮涌动，就算你我想要避世，恐怕都不可能了。安太傅回到这玉兰县，本来就透着不寻常。咱家隔壁还来了个身份不明的岳老夫人。还有那武定侯世子为何会出现在玉兰县也是个谜。若是再加上文安侯府的人……二郎笑什么？”
褚兹九咧着嘴傻乐，“芫娘静下心来分析问题的样子最迷人。”
谢氏嗔了他一目，“说正事呢！”
刚才的确是有些慌了，先是岳老夫人身边的林嬷嬷道破她的身份，再有盈若的失踪，现在又多了褚巧若的梦……文安侯府于她那就是噩梦般的存在，就这么突兀的被重新提及，的确是太具冲击力。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再想，心中便有了隐隐的怒气，她放过了他们没去讨债，他们却还不依不饶的找上门来，那么，新账加旧账，是否该重新算算了？
褚兹九道：“好！说正事！如你上面所说，这么多势力来了玉兰县，那么咱们反而不该担心了。完全可以借力打力！”
谢氏精神一振，“我这两天也在琢磨这个问题。”
褚兹九道：“先说岳老夫人这边，就算她深知芫娘你的底细，那又如何？从最初开始，她释放的就是善意。就拿盈盈这件事来说，咱们的确是反应过激了。”
谢氏轻轻吐了口气，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明明是她的偏激，他却非得用个“咱们”，将错误往自己身上揽。而她竟然会真的觉得轻松不少。
“她最小，平时拿她娇了些。可她也是难得的乖巧懂事，一副说什么都会听的样子。哪里想到，她这次会是这样的反应。也怪我，当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不说，说话也的确是霸道生硬了。这件事，就该放一放，慢慢的跟她说。我处理的太过着急了。”
褚兹九叹口气，“你别太自责了！这几天我也是反复琢磨，你还记得武定侯世子遇刺那天吗？她是被李光裕送回来的！”
“从前提起李光裕，她都是两眼放光的。可是现在，她连李光裕送来的书都懒得看了。整个人跟丢了魂魄似的。岳老夫人说得对，她这个样子可不就是失了灵性了嘛！”谢氏一脸的懊恼。
褚兹九道：“我一直在想那天她说的话，她说她之所以跟李光裕做朋友，是因为李光裕既把她当孩子，又不把她当孩子。李光裕把她当孩子来照顾，却又尊重她的想法，从来不歧视她。你琢磨琢磨这话！尊重！李光裕给了她尊重，她才会跟他要好，那是别人给不了她的。所以，她伤了心离开家，最想要寻找安慰的人就是李光裕！”
谢氏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是说……”
褚兹九点点头，“小孩子的想法也是需要尊重的！她想要做什么，不想要做什么，我们得听听她的想法，而不是把我们的想法加给她。哪怕她只有九岁，也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
“是啊！她九岁了呢！”谢氏喃喃道。
“十五就是她生日了，到时候待她去看花灯猜灯谜，往年她最喜欢了。”褚兹九提议道，“小孩子没有那么重的心事，情绪来得快，往往也去得快。等着玩开心了，就什么都忘了。”
“但愿吧！”谢氏还是有些有心。
初二迎来了褚荷香一家，孙健和孙康自然也是都来了的。
孙康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邪肆，并直言不讳的问盈若，“喂！你那个光裕哥哥是怎么回事？”
盈若正在看褚成若射箭。
弓是褚兹九自己动手做的，箭是树枝的枝条。
褚成若射的毫无章法，却又乐此不疲。
她正想着男人都有一颗好战的心，冷不丁的听孙康问了这么一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作答的欲望。
孙康却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傻呀？乱认外人做哥哥，你缺哥哥吗？”
盈若便想绕过他去厨房看谢氏做饭，没想到，她往左绕，孙康就往左挡，她往右走，孙康就往右挡。
盈若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哇的一声大哭。她现在是小孩子，哭非但不丢人，还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褚成若扔了弓箭跑过来，“二表哥，你别总欺负我妹妹。她病才刚好一点。”
盈若这一大哭，把所有人都招惹到了院子，惹得一众人好一通安慰。孙康那边自然就转了个没脸，一张脸臭的啊！
盈若则很顺利的跟着谢氏去了厨房，搬了个小板凳坐着，安安静静的看谢氏在厨房里忙碌。
谢氏时不时的看她一眼，就忍不住的在心里叹气。
午后，西邻梁青云的大姐梁青玲过来串门，除非大节，她也是难得回榆树胡同一次。
盈若可谓是第一次见她，不由得大吃一惊。一个据说才二十多岁的人，居然看上去比褚荷香还老，更别说谢氏了。拖着两个女孩，一个跟盈若同岁，叫李芬，一个要小三岁，叫李芳。
褚巧若招呼小姐妹俩吃点心吃花生，两人都显得木木呆呆的。
谢氏瞧在眼里，心里就极其的不是滋味起来。
小女儿现在的状态，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此这般的拨一拨动一动，真是她想要的吗？
看李家小姐妹，哪怕眼馋那个红豆酥，都不敢伸手去拿，而是要等梁青玲的示下，这固然显得重规矩，可是也表现的太怯懦了点儿。
盈若这会儿的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梁青玲身上，这个人瘦的几乎是皮包骨，就显得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却偏又眼睛很大。若是夜晚见了，没准还要心惊肉跳，她这副形象也太像骷髅了。
“你家那口子可是戒了？”褚荷香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盈若就支起了耳朵，戒什么？戒酒？还是戒赌？
梁青玲就瞬间黯然了下去，“狗改不了吃屎！怎么可能戒的了？”
“我爹回家就打我娘！要把我和妹妹卖掉！”徐芬突然冒出了一句。
“爹说我们是赔钱货！”徐芳也补了一句。


第四十六章 生日到了
“小孩子家家的，大人说话别插嘴！”梁青玲就红了眼眶，“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们家那点儿事，谁人不知？我这心里……怎么当初就嫁了那么个恶魔！若非为了两个孩子，我早就一头碰死了。可一旦我死了，他只怕真把她们卖去那种地方……这大过年的，实在是不该提这些……”
“那你为什么不和离？”盈若突然来了一句。大人的道理就是对的吗？小孩子有意见，为何不能分说？
她这逆反心一旦上来，也是九头牛都拉不住的。
但看不惯的事情让她憋在心里，她还真就憋不住，哪怕她从小年后就进入了修行状态，也还是忍不住的仗义执言。
谢氏诧异的看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她倒不是支持盈若的观点，就是觉得她好容易有了开口的欲望，她再也不能将其扼杀了。
“既然过不下去，为何不和离？”盈若又加了一句。
谢氏忙道：“青云也是个有担当的，让他去给妹夫个教训。”
梁青玲叹口气，“去了，不管用的，只会变本加厉。大过节的，不说这些了。”
“为什么不和离回家？”盈若还在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谢氏叹口气，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盈若，你还太小，不明白一桩婚事是要牵连两个家族的。何况，你玲姑姑就算是和离了，以后的日子怎么办？两个妹妹怎么办？这都是很复杂的事情。”
盈若抿唇，“是你们大人想的太复杂了！还能怎么办？反正他们家不稀罕女孩子，那就把两个妹妹带走就是。玲姑姑养不起她们吗？”
“我拿什么养啊？”梁青玲一脸的凄楚，“不会同意的！两家都不会同意的……”
“那就只能等死吗？”盈若再次语出惊人。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谢氏一脸的尴尬，“大过年的，不许把死字挂在嘴上！”然后又转过头去，赔笑道：“青玲别见怪啊！这丫头年前发了一次烧，许是影响了脑子，说话做事都不怎么灵光。”
梁青玲苦笑着摇摇头，“盈若是个好孩子！知道替别人着想。”她又坐了一会儿，就带着两个孩子起身告辞了。
她一走，褚荷香就开了话匣子，“那李茂旭的确是个人渣！手里有点儿银钱，不是去赌，就是买酒喝。家里非但一点儿都不顾，还动不动拳脚相加。当初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人？”
谢氏看了低头沉默的盈若一眼，“当初两家说亲的时候，不是说挺好的一个人吗？老梁家就没好好打听一下吗？”
褚荷香道：“肯定是打听了的。那李茂旭年小的时候就好吃懒做，但是家里还算殷实，有一个绸缎铺子。当初老梁家未必不知道这些，但搁不住人家给的彩礼多啊！只可惜，李家那边的日子现在是越过越困难，都被李茂旭给败光了。绸缎铺子早几年前就已经转手卖了。青玲那个婆婆非但不说自己的儿子的毛病，反而怪青玲是个扫把星，把霉运都带去他家了。到处败坏青玲，嫌她生不出儿子。唉！嫁去那样的人家，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呢！”
盈若目瞪口呆，那还是人过的日子吗？分明就是一个狼窝啊！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在人家家里受苦，娘家人为何就不出面把人接回来？
盈若愈发的厌弃这个世道了。
“我以后不嫁人！”盈若留下豪言壮语，回了自己的房间。
谢氏顿时就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鼓胀，这小女儿的古怪毛病好像愈发加重了。
接下来的日子，再有亲朋好友的走动，盈若都拒绝参加了，整个人也愈发的懒怠。
正月十五这天，谢氏一大早就煮了长寿面，上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褚成若边吃边道：“妹妹这生日最好了！普天同庆呢！”
“就你话多！”褚兹九道，“今天可是你疯玩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得给我把心收回来，全力以赴读书。”
褚成若吸溜着面条，“爹最会扫兴了！妹妹，晚上哥哥带你去看烟花，买滴滴金给你放。你从前最喜欢了！”
盈若嗯了一声，没敢发问。滴滴金是个什么东西？烟花的一种吗？
见盈若的情绪不高，褚兹九忙问道：“盈盈可有什么愿望吗？今天是你生日，只要是你提出来，爹爹和你娘亲都会满足你。”
“孩生日，娘苦日。”盈若将碗里的一个荷包蛋拨到谢氏的碗里，“娘亲辛苦了！多吃点儿！”然后低头扒饭，没了下文。
谢氏看着碗里多出的荷包蛋，心中五味杂陈。在她看来，小女儿若是趁机提出去岳老夫人那里学技艺的事情，那才是正中下怀。可偏偏，她非但无所求，扎心的是还这样的贴心懂事。
玉兰县的风俗，十五这天，女孩子都是要头上戴花外出的。这花自然不是真花，而是各种绢花。
早在两天前，褚荷香就已经命人送了两匣子来，褚巧若和盈若各一匣子。
盈若对此提不出丝毫的兴趣来，一来她的头发是扎不住花的，二来对于那样子鲜艳夺目的颜色，她也是敬谢不敏的。
令她觉得奇怪的是，已经十四岁的褚巧若却也是兴致缺缺。像她这种年龄不正是爱美的时候吗？何况，眼看着及笄了，她的亲事也就该提上日程了。从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着急来。
说她破罐子破摔吧，倒也不至于。她脸上的伤，是不同于谢氏的，当时只是刮擦了一下，并不是很深。养了这几个月，再加上孙家的去疤膏，她脸上也就剩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了。
早饭后没多久，岳老夫人那里也让冰清送了绢花来。那些绢花，非但用料讲究，就是做工和样式，在整个玉兰县也找不出第二样来。
盈若也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谢氏趁机道：“晚上出去看灯的时候，娘亲给盈若把这月季戴上好不好？”
盈若摇摇头，“不了！我的头发绑不住。”
头发本来就短，再绑个大花，还能看见头发吗？


第四十七章 爱不释手
谢氏道：“那就绑在小兔子帽子的长耳朵上，肯定也很好看。”
盈若还是摇头。
谢氏正绞尽脑汁，李光裕那边居然派了惊蛰过来，却是单独给盈若送来了绢花。
盈若这次再也不能装淡漠了，紫檀木的一尺见方的盒子里，整齐的排放着十二种花。
这花不同于褚荷香送来的那把艳丽，也不似岳老夫人送来的那般华贵，却是一下子就送到了盈若的心里。
绢花的用料也绝非上等，但做工却是无可挑剔的。每一种花，都做成了花生米般大小，无论是花瓣还是花蕊都与真花无异，只是成了缩小版。并且，每一种花，都送了六枚。
盈若看看这个，再摸摸那个，是真的爱不释手了。轻轻一嗅，还有淡淡的香气扑鼻。
谢氏一看她这样，心中也就有谱了，“盈若想选哪个？”
盈若想了想，“头上要扎两个蜈蚣辫，各扎一朵牡丹花。梅花和迎春花这个都要串成串，我要戴在手腕上。”
“好！”谢氏爽快的答应，“都依你！”
心中却是感叹，难怪那个李光裕在女儿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单就这份心思，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盈若却犹自嘟囔了一句，“忘了问惊蛰，光裕哥哥回来了没有。”
谢氏道：“人家爹娘也是舍不得，总得过了十五才放人走吧！礼物能来，就证明他是个有心的。”
盈若幽幽的吐了口气，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可真是太狼狈了，把那样的面目展示给他，她都觉得再见面的时候，一张老脸不知该往哪儿搁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因为这句诗，盈若就觉得正月十五才该是情人节呢！
今晚的月亮很大，只是在云彩中躲躲闪闪，以至于月光很是黯淡。
一家五口簇拥在一起出了门，谢氏一再的嘱咐两个小的，一定要抓牢大人的手。毕竟，元宵节的大街上，人实在是太多了。应该是整个县城的人都倾巢而出了。
最热闹的灯市就设在了白玉街。
一家人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
家家户户的门口也都悬挂起了红色的灯笼，似乎走到哪里，都是风景了。
夜空中时不时的有鞭炮的声音响起，烟花更是不定时的在某个地方将夜空点亮。
盈若深吸口气，烟火的味道也是蛮好闻的。这样子熙熙攘攘的热闹，在她那一世已是很少见了。文明高度发展，人们越来越喜欢宅在家里，将自己与世隔绝。
“盈若！”谢氏紧握着盈若的小手，“你还想跟着岳老夫人学琴吗？”
盈若左顾右看，“还是不要了！那种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我将来应该不会沦落到街头卖艺吧！”
谢氏就求救的看向褚兹九。
褚兹九在盈若面前蹲下身，“盈盈累不累？爹爹抱你好不好？”
盈若后退一步，用力摇摇头，“我今天就九岁了，长大了。哥哥，那就是滴滴金吗？”
不远处的一对兄妹，手里拿着的东西正星光四射，煞是好看。
“对啊！”褚成若道，“咦——那不是万秀仁和他妹妹嘛！”
正是开着杂货铺的万克宝一家，万秀仁盈若是见过的，万秀菊倒是第一次接触。是个胖胖的很憨厚的姑娘，恰跟盈若同岁。谢氏跟老板娘朱氏倒也能谈得来。
于是，两家一起结伴而行。
万秀菊不是个话多的人，盈若又怀着心事，两人虽然走在一起，却是没有交流的。
褚成若将滴滴金点燃了，塞到盈若手里。
细细的一条分粉条似的，筷子般长短，慢慢的往手里燃烧，发出呛人的火药味，但散发的光彩却很是炫目。
盈若难得的稀罕起来。
越靠近白玉街，人愈发的多了起来，可谓是摩肩擦踵。花灯多为街两边的商铺所挂。为了吸引眼球，他们也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呈现出了各种造型。
因为人多，盈若几个，就不允许燃放滴滴金了，免得烧着了别人的衣服。
“早知道该去望春湖畔了！”万秀仁道，“那里也有花灯，但肯定没有这么多人。”
褚成若道：“现在去也不晚啊！沿着白玉街一直往南走就是了。妹妹想不想去？那里有花船，船上也挂了灯笼，倒映在水中，特别好看。”
“看好你妹妹！”谢氏的手拍在他的头上，“她这么小，哪能走那么远的路。”
盈若心里却有些向往，原来这玉兰县中还有一个望春湖啊！
“褚叔叔！”声音从背后传来。
寻声看去，竟是高华棠和高华锦兄妹，没有家长跟随，只带了仆妇小厮。
盈若抿唇，原来这才是大户人家的出行模式啊！
见完礼，高华锦热情的对盈若道：“盈若妹妹又长高了呢！”
盈若有些受宠若惊，不明白这县令家的小姐为何会对她表现出非一般的亲昵。“高姐姐也越长越漂亮了呢！”
过年话并不难说。
高华锦道：“这过了年，我是不是就可以给盈若妹妹下帖子了？”
盈若怔了怔，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的话，那时高华锦就想要给她下帖子请她过府做客，她是以光头的理由拒绝的。
“我听我娘亲的！”
倒不是刻意找的借口，她是真的怕了自己做主再招来谢氏的情绪反应。
“多认识一些朋友，总归是没有坏处的。”褚巧若描补道。
谢氏就在心里叹气，小女儿这种蜗牛似的行为，还真让她心里发毛。
褚成若倒是个自来熟的，已经拉着高华棠问东问西了。
高华锦笑着道：“那褚婶婶可同意吗？盈若妹妹乖巧又讨喜，我是真的很喜欢呢！”
盈若有些不好意思的往谢氏身后躲，主要不是被高华锦夸的，而是被高华棠时不时扫过来的眼光给瞧的。
谢氏笑笑，“我们受宠若惊。她还小，我再多教她些规矩。要一起逛吗？”
高华锦摇摇头，“我们是跟表哥一起出来的，他这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我和哥哥正找着呢！”


第四十八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
谢氏道：“那你们赶紧吧！只是，这么个状况，若是想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呢！”
高华锦叹气，“谁说不是呢！不过，我们早就说好了，若是走散了，就到前面的吉顺楼碰头。”
“这个法子好！”谢氏赞道。
一行人说着话，随着人潮慢慢的往前走。
高华棠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盈若身边，将一只小兔子的灯笼递到了她面前，“猜灯谜赢来的，跟你很相配。”
盈若抿唇，扭头看向他，若非他现在满脸的温润笑意，她都以为他那话是在挤兑她了。
怎么就跟她相配了？她难道长得像小兔子？也不过就是戴了个长有两个兔耳朵的帽子，怎么就被贴上兔子的标签了呢？
盈若有些不太想接，所谓的无功不受禄，她和他又不熟，收他的礼物真的好吗？
“我帮着拿好了！”褚成若顺手接了过去，“她怕冷！尤其是手，不拢在袖中，一会儿就跟冰块一样了。”
盈若暗暗的吐了口气，越来越觉得有个疼她入骨的哥哥，真是非常的便利啊！
吉顺楼很快的到了，作为玉兰县最负盛名的酒楼，今日为了元宵节造势，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整个楼外面都被被灯笼装点了起来，楼前更是摆放了很多的烟花，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我们在楼上订了位子，不若一起上去看吧！”高华棠对褚兹九道，“上面还能猜灯谜。猜对了，还有礼物的。”后面的一句是对着盈若说的。
盈若咧嘴笑笑，不置可否。笑话！这种狼外婆哄骗小孩子的伎俩，她不看都穿了，怎么可能上当？
褚兹九看了看自己一行人，不但有他们一家五口，还有万克宝一家四口，这要是都上去，可就太壮观了。随即拒绝道：“不了！我们四处逛逛就好了。”
高华棠也不坚持，拱手道声告辞，即命下人开道，欲往吉顺楼里面而去。
楼前的烟花就在这时候带着声音升天，然后啪的一声绽放，将楼下映照的亮如白昼。
难怪人们会把绚烂这个词赋予给烟花了，果真是名副其实啊！
紧接着又是一枚！
“表哥在那里！”高华锦大叫一声，伸手指向五米之外。
长身玉立的少年，在烟花绽放的刹那扭头看了过来，然后缓缓的绽开一个微笑。
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头顶的烟花瞬间失了颜色。
盈若也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大启朝的男子在俊美上，还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她的认知啊！
这算是穿越的福利吗？
不同于高华棠美的爽朗，那少年透着股子阴柔，纵使扮作女子，也会艳压群芳。而且最令人气愤的是，那皮肤竟然白的堪比白月光了。
“芫娘！”褚兹九突然惊呼，拉回了一众人的神智。
就见谢氏的身子摇了摇，本来紧紧的攥住盈若的手也松了，整个人往一边倒去。
还好褚兹九发现及时，一把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
烟火明亮的光照下，虽然很是短暂，盈若还是看清楚了谢氏苍白的脸色以及下唇上的斑斑血迹。
谢氏在她的印象中，从来就没有这般的失态过，哪怕是她年前的失踪，醒来看到的还是她优雅的从容。
谢氏这是怎么了？
她没觉得周围有什么异样发生，所以，最怕的就是谢氏的身体出了问题。
她突然想到古代人的寿命是很短的，身上的汗毛就根根竖了起来。
盈若忙去拉谢氏的手，“娘亲不舒服吗？胸口疼吗？闷吗？还是头疼？想吐吗？我去找大夫！玉兰街上应该有医馆的！”
“盈若别动！姐姐去！”褚巧若声音哆嗦道。看上去，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
“还是我去吧！”褚成若抢着道。
“盈若！”谢氏的手上猛的用力，“娘亲没事！你别乱跑！你们俩也别去！”
盈若红了眼眶，“娘亲，你别硬撑啊！爹爹，咱们不看花灯了，这就去医馆给娘亲看看吧！”
“要不就去看看吧！”朱氏道，“看把孩子给吓的！医馆好像也不远，前走三百米就到了。”
谢氏从褚兹九怀里站直了身体，“我真没事！刚才被人挤得。有些眼花了！头发晕！”她抬手揉揉眼睛，然后扫向四周，长长的吐了口气出来。
盈若蹙眉，她家娘亲这架势明显是见鬼的反应啊！
褚兹九道：“这里人多，再往前走走吧！”他搀扶着谢氏，然后嘱咐褚巧若，“你带好弟弟妹妹！千万别走丢了！”
万克宝道：“你放心吧！我们给看着呢！你家孩子乖，就不是那乱跑的孩子。”
褚巧若伸出右手抓住盈若，再伸左手去抓褚成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绕到盈若的那一边，牵起了盈若的右手。
盈若那颗从年前就忐忑不安的心，这会儿终于踏实了一些。
这一世，她是有哥哥姐姐的人，总归是跟那一世是不同的了。
“姐姐是在担心娘亲吗？”盈若问。
没有回答。
盈若诧异的看过去，褚巧若目视着前方，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眼神是呆滞的。
“大姐！”褚成若大声的喊。
褚巧若打了个激灵，“怎么了？”
“妹妹问你话呢！”褚成若语气中夹杂着不满。
“什么？”褚巧若低头看向盈若，“刚才人多声杂，姐姐没听见，盈盈再说一遍可好？”
盈若就确定褚巧若刚刚是真的走神了，而且走的很厉害，“姐姐的手心里都是汗，而且还一直都在发抖，是在担心娘亲吗？”
褚巧若握着盈若的手紧了紧，“是啊！”
盈若扭头看了她一眼，“姐姐可看见了高家小姐的表哥？长的很美的那个！”
“什么表哥？”褚巧若的视线在人群中游移，“我只顾看烟花了，别的没看到。男人怎么能用美来形容？不都是说俊帅的嘛！”
“我看到了！”褚成若道，“的确是挺美的！比女子长的还要美。不过，妹妹也用不着羡慕，等你长大了，肯定要比他好看一千倍的。”


第四十九章 当街杀人
盈若大乐，“我才不要做美女，我要做才女。容颜易逝，但才华却是历久弥香的。”
褚成若傻笑，“妹妹说的都是对的！”
褚巧若也忍不住笑了，打趣道：“我还以为盈盈已经放弃要考陵山书院了呢！”
“只要娘亲同意，我还是要去考的。”盈若叹了口气，“不过那个表哥也太白了，跟个鬼似的，娘亲可能就是被他给吓着了。”
褚巧若瑟缩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人群中就突然爆发出了一个尖锐的凄厉的喊声，“李茂旭，你还我的女儿！”
盈若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为那个熟悉的声音，而是那话里的意思。想起初二那天见到的小姐妹，莫不是已经被她们那人渣爹给卖掉了？
“是梁青玲的声音！”谢氏一改刚才摇摇欲坠的样子，整个人精神抖擞了起来。
朱氏重重的叹气，“老梁家也是作孽啊！好好的女儿家，怎么就忍心看着往火坑里跳呢？”
褚兹九道：“这两口子又闹上了！既然遇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怎么管？”万克宝拉住他，摇摇头，“所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外人不能管多了，看看就好。”
“李茂旭，我求求你了！把孩子还给我！你怎么就忍心把芳儿给卖了？那可是你亲身女儿啊！”梁青玲的声音先是哀求，继而夹杂着悲愤的控诉，“你究竟有没有良心啊？”
盈若往人群里挤，褚巧若是不赞成的，但眼见两个都拉不住，也只能上去护着。
好容易挤进人群，就看到梁青玲正趴在地上，抱着男人的腿不放。想来，这就是那个人渣李茂旭了。他的腋下夹着的正是李芳，连个声息都没有，不是吓傻了就是被敲晕了。
“臭娘们，滚开！”李茂旭飞起一脚将梁青玲踹翻，“儿子都生不出来，要你何用？生的赔钱货，早换了银子早省心。”
“你混蛋！”梁青玲挣扎了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你不得好死！”
“反了你了！”李茂旭又要出脚。
褚兹九还是冲了出去，大喝一声，“李茂旭，你够了啊！”
梁青玲掩面大哭。
褚兹九义愤填膺的道：“当众欺负妇孺，你算哪门子男人？喝了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
“我打的是自己的媳妇，关你屁事？”李茂旭狠狠的啐了一口，“心疼别人家的媳妇，你又算哪门子男人？噢——我想起来了，早前你们是比邻而居啊！莫不是你们之间有一腿？”
“你……”褚兹九被这样混不吝的一盆污水浇头，气的脸色发青，可他浑身上下多的是书生意气，说到骂街，还真就词穷，憋了半天，也就憋出了句，“你简直不可救药！”
“爹爹该送他一声畜生！”盈若看自家爹爹本着一颗好心却遭受这样的侮辱，一时气不过，朗声开口，“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卖，只怕是连畜生都不如！”
“盈若！”谢氏呵斥一声。
盈若便不情愿的闭了嘴巴，咬着后牙槽，心里暗恨的不行，对于这样的人渣，只盼着天上来道雷，立马将他劈死才好。
“小兔崽子！”那边李茂旭却又调转了矛头，说出的话愈发的难听，“说！那个是不是你们暗通曲款生出来的野种？”
这下子褚兹九气的浑身颤抖了，“你再胡说八道，我扇你啊！”
“你来啊！你来啊！”李茂旭弓着个腰，伸着个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梁青玲却在这时候冲了过去。李茂旭以为她要抢孩子，把腋下的李芳往远离梁青玲的方向一扭，并摆好了只待梁青玲去夺孩子，他就再次出脚踹人的架势。
哪里想到梁青玲却根本没有抢孩子的架势，而是扬起了右手，将手中黑漆漆的剪刀刺向了李茂旭正好扭着的脖子。顿时，噗的一声，血流如注，喷出了一米有余。
这件事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已经都吓傻了。
太意外了！谁能想到一个瘦弱的小娘子会做出这般惊天之举？
人群中登时尖叫如潮。
这是恰好刺中颈部的大动脉了？
盈若瞪大了眼眸，她当然不相信梁青玲了解人体的解剖，那么一切的巧合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了。
李茂旭若是不采取那种姿势，并且存了踹人的心，正好扭身子连同脖子暴露，梁青玲也不会瞅准那个部位下手。她虽是无知妇人，但杀人抹脖子的事情总是听过的。
李芳从李茂旭腋下掉落到地上。
李茂旭一手捂住脖子，一张脸因为凶狠和惊恐而变得扭曲，他往梁青玲那边靠近了两步，嘴巴原想着骂人，却只能发出嚯嚯的声音。另一只手朝着梁青玲伸去，似乎试图打人。
梁青玲尖锐的喊叫一声，抽回在手的剪刀再次刺了出去，这次直接扎入了李茂旭心脏的部位。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有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更多的人却是陷入了目瞪口呆里。
一个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小娘子，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迸射出了这般大的爆发力，这得是有多大的仇驱使？
当人们反应过来，试图上前阻止的时候，李茂旭瘫在地上，已经成了一堆烂肉，一动也不动了。
万秀菊更是一边尖叫一边往朱氏怀里钻。
褚巧若从震惊中回神，忙伸手去遮盖盈若的眼睛，“盈盈，别看！”
盈若却推开她的胳膊，突然就想到了前世某个文学巨匠的话，随口就念了出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梁青玲显然是选择了前者，毁天灭地。
血腥暴力的场面固然可怕，但也要看那是流着谁的血，倘使是恶人，似乎就没有那么恐怖了，相反，还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何况，夜晚的灯光黯淡，将那份血腥弱化了不少。
关键的，盈若九岁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成人的灵魂，恐惧自然就来的没有那么强烈。
相反，老实巴交的梁青玲居然选择了弑杀亲夫这件事，对她来说是更具震撼的。


第五十章 公然被抢
“巧若看好弟弟妹妹！”谢氏嘱咐了一句，就同朱氏上前，试图接近并安抚一下梁青玲。
梁青玲举着简单，傻傻的笑了，“别过来！你们谁都别过来！别沾上血，惹一身腥。芳儿！”她扑过去，将李芳的小身体搂到怀里。
李芳终于动了动，睁开眼睛，喊了声：“娘……”就哇的哭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啊！”梁青玲安抚着怀里的女儿，“他终于死了！再也没有人祸害你们了……”
盈若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拳紧握，喃喃道：“她这是犯傻了，对不对？”
“盈盈！”褚巧若担忧的喊了一声。
盈若直直的看向场内，“她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那个人渣死了，可她也活不成了。哥哥，大启朝的律法，是不是有杀人偿命这一条？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是的！”褚成若却是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连声音都在颤抖，“玲姑姑自己怕是也活不成了！”
“为什么要选择这条死路？为什么不和离呢？”盈若喃喃的道，“她该选择和离的！就算和离不成，就不能带着两个孩子逃走吗？”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褚巧若叹口气，“这世道就是这样，女子是要依附着男人而活的。成若，去告诉爹，就说盈盈吓着了，还是赶早回家吧！出了这样的事，官府的人应该很快就到了。”
褚成若就往站在不远处的正在扼腕叹息的褚兹九走去。
“盈盈，别想多了啊！”褚巧若试图安抚她，“就当是做了一个噩梦，一觉醒来，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谢氏急急地奔了回来，“盈若可是吓着了？”
褚巧若道：“有些魔怔了！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正好褚兹九和褚成若也过来了，褚兹九道：“芫娘，你带着孩子们先回去吧！发生了这样的事，邻里邻居的，既是遇上了，也不能不管不顾。别的帮不上，好歹把现场给照看了。你跟万嫂子一起，搭个伴，路上有个照应。我跟万大哥留下来。”
“大过节的！真是晦气！”万克宝啐了一口。
朱氏道：“若非逼到一定程度，她也不至于走这一步。”
“所以，女人还是得立起来！不把喜怒哀乐都交给一个男人，也就不会被虐的这么惨了。”盈若突然来了一句。
谢氏诧异的看向她，“盈若，是你在说话？”
“有什么不对吗？”盈若不解的抬头。
“太不对了！”朱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哪里像你一个小孩子说的？倒像是寺庙里的老尼姑参佛呢！”
谢氏有些尴尬，“她书读多了，难免有些异想天开。”
“我觉得盈盈说的很有道理！”褚巧若道。
“哪来那么多的道理？能当饭吃吗？不说了！赶紧回了！”谢氏不由分说的拉起盈若的手就走。
盈若边被拉着走边回头，“李芬和李芳会如何？”
谢氏就愁的不行，“你一个刚满九岁的孩子，操心那么多，小心头发长不出来啊！”
“娘！”褚巧若喊了一声，“我觉得盈盈这样，倒比着前一段时间的无欲无求好多了。”
她这么一说，谢氏立马回过味道来。虽说这样子问东问西的让人招架不住，但的确是强过之前的一蹶不振。
朱氏笑，“你家丫头是个胆大的，发生了这样的事，还面无惧色。你看看我们家这个，整个都吓傻了。”
盈若看去，那万秀菊的确是瑟瑟发抖的贴在了朱氏身上的。而她居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害怕来，是不是显得太不正常了？
就这么晃神的工夫，一个巨大的拉力袭来，硬生生的将她的小手从谢氏的大手里脱离了开来。下一瞬，就被人夹在了腋下，成了刚刚李芳的状态。
“啊——”盈若直着嗓子大叫，这一刻，是真的知道怕了。毕竟相对于能看真切的场面，未知的东西才更令人心生恐惧。“娘亲救我！”
“你做什么？”谢氏大声质问，只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然后扯着桑在大喊，“抢孩子了！抢孩子了！快拦住他……”
“盈盈！”褚巧若大叫一声，抬脚就追了上去。
“放开我妹妹！”褚成若也撒开腿就跑。
只是他们的腿脚，哪里能赶上练家子？又有人群阻挠着，很快就听不见了动静。
盈若由最初的挣扎，也变得安静了下来，因为她发现，以对方的力道，就算她累的筋疲力尽，也是丝毫撼动不了半分的。与其做无用功，倒不如省着点儿，另谋他路。
越是热闹的时候，越容易出拐子，但她却不觉得自己这是被拐子盯上了。年前因为褚巧若的事情，县衙对于拐子是经过了一番严厉打击和清洗的。照此推论，拐子应该会消停一点儿才是。而且拐子行事，都是对落了单的孩子下手。
这人对她下手，却直接当着她家大人的面公然开抢，简直就是土匪行径啊！如此的明目张胆，还表现在压根儿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因为刚刚发生了杀人事件，按理说官府的人应该就在赶来的路上了，这土匪若是心中有惧，就不会公然作案。
“你是不是抓错人了？”虽然这样子被人跟夹个包袱似的夹着非常的不舒服，盈若还是试图沟通一下，“我家很穷的！我爹和我娘的银子总共合起来，也不过十两八两的。你们绑了我，想要勒索赎金的话，算盘真是打错了。”
没有回答。
虎背熊腰的男人愈发走的脚下生风，谢氏的嘶喊早已经听不见了。
盈若就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却犹不死心，“难不成你想卖了我？我这人对自己很狠得下心的。你若敢卖我，我立马咬舌自尽。”
男人粗糙的大手突然掐上盈若的脖子，“再啰嗦，我就让你变哑巴。”
盈若就有了窒息的感觉，想要去扒拉他的手，两个胳膊根本使不上力。
这就要死了吗？
濒死的惶恐让她突然生出了后悔的心，再世为人的褚家所给予的温暖，还是很令人贪恋的。早知道这么快要死，就该好好相处的，较比着亲情的可贵，其他一切都是浮云啊！


第五十一章 绝境逢生
白眼珠子都翻出来了，空气却又在这个关口强行灌入，盈若用力的咳嗽，把眼泪都咳出来了。
如此狠辣的行事，分明就是仇家啊！
可她一个小毛孩，能跟什么人结下深仇大恨？
就是褚兹九和谢氏，两人都是再好不过的脾气，跟人家结仇的可能性也不大啊！
在这种临危的状况下，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盈若也得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莫不是因为谢氏的秘密？
想到之前谢氏见到烟花少年的反常，乱了的思绪瞬间就顺着这条道跑了起来。
“主子，人带来了！”
飞奔随着这个声音突然停止，盈若就被狠狠的掼在了地上。胳膊肘和屁股上的疼痛一起传来，她忍不住的惨叫出声。
盈若飞快的环顾四周，此刻已经是远离了人群，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然后，视线缓缓的上移，就看到了，桃花粉面上，一双俯视的桃花目满满的都是鄙夷。
俊美不输女子的少年，却原来有一颗蛇蝎心肠吗？
“是你！”盈若捂着屁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近了看，若非这人的脸上长有五官，倒是要怀疑是天上的月亮掉下来了。
白！是真的白！
白如鬼？
想到这个可能，盈若看过去的眼睛就流露出了惊悚来。
“你认识我？”桃花眼眸瞬间化为狼目，闪烁着幽幽的绿光。“他连我的存在都告诉你了？”
盈若拧眉，“赶紧放了我，否则，别说他不会放过你，就是大启朝的律法也饶不了你。”
她怎么可能认识他！
唯一的信息就是知晓他是高华锦的表哥！至于一表多少千里，姓甚名谁，家里又是怎样的背景，那就一无所知了。
不过看高家兄妹的恭敬态度，这人的身份应该不会简单了。
如此的任性妄为，想来也是个被家里人惯坏的熊孩子。
只是，他嘴里的“他”又指的谁？
难不成是高华棠？她觉得她跟这人唯一的交集也就只有高华棠了。可她跟高华棠总共也就找厕所那次说过几句话，至于眼前这人根本就不可能提及。
听话听音，听他话里的意思显然对于那个“他”是在乎的，表哥表弟的至于那般重视吗？除非是那种关系。这人偏又长的阴柔，难不成……
盈若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想下去了。
“哼！我就是律法！”此人的目中无人可算一般。
“你是皇上？”盈若瞪大了眼眸，“竟是这么年轻吗？”
“果然是个不懂规矩口无遮拦的臭丫头！不过倒是比画像上好看了几分。带走！”
“主子要把人带去哪里？”掳人大汉问。
“卖去江南！”
“要是世子爷发现了……”
“哼！世子爷上面不是还有侯爷嘛！侯爷管不了他，不是还有太后和皇后嘛！”
盈若被人扛在肩膀上的时候，头还处于发蒙的状态。
世子爷？哪个世子爷？
牵扯到了侯爷，应该是哪个侯府的。
武定侯府郭锐进？
盈若迄今为止也就见过了那么一个世子爷，而且还共患难过。
难不成这透着阴气的宛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少年，嘴里的那个“他”竟是指的郭锐进？
说他跟郭锐进有仇吧，他话语中提及那人的时候，虽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多少还是透着亲昵的。但若说有情吧，她上次也算是间接救了那郭锐进一命，他不该感激她吗？
盈若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偏这时候，那人又来了一句，“你要恨，就恨你娘不知检点吧！明知道对方已有妻室，却偏偏不要脸的勾搭有妇之夫，并且还有了你这个孽种，一个本不该存在这世上的人。”
这话无疑踩到盈若的痛脚了，可以诋毁她，但是当着她的面诋毁她的亲人，那是绝对不能忍的。
“你娘才勾三搭四的勾搭有妇之夫呢！”盈若嘴硬的回了一句，“我爹和我娘那是合法的夫妻，衙门里都有备案的。我姐姐，我哥哥，还有我，都是爹娘的合法孩子。你才是孽种啊！你们全家都是孽种！”
盈若也是气狠了，便有些不管不顾起来。
这么长时间了，这人就要把她转移了，谢氏他们还没有找过来，她获救的希望已经渺茫。
既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破罐子破摔呗！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你割吧！我正好啐你一口鲜血！我鄙视你！瞧不起你！若只是你跟我的恩怨，你就算对我千刀万剐，我还当你是个男人。可你偏偏扯上我母亲，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侮辱人母的行为，你比刚刚死在刀下的那个虐待妻女的人渣还不如。”
“放她下来！给我打烂她的嘴！”
“只有理屈词穷的人才会使用暴力！”盈若吐完这一句，就又脚着地了。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今日对我下的这黑手，若是被‘他’知道了，会饶过你吗？”
“他永远不会知道！”巴掌高高的扬起。
盈若咬牙迎风而立，怎么可能不害怕？只能拼命的告诉自己，拖延时间，能拖一时算一时。哪怕她家里人追上来的希望渺茫，有聊胜于无，一旦转为绝望，那可真就生不如死了。
“你敢动她一根汗毛试试！”突起的声音响在十米之外，冰冷中透着阴沉，如同从地狱里发出来般。
但在盈若听来，却犹如天籁。
“光裕哥哥……”千言万语全都被哽咽住了。
他就是她的及时雨啊！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盈盈儿别怕！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李光裕柔声安抚，与刚刚的声音判若两人。
只是这话一出口，直接挑起了有暴力倾向人渣的逆反心里，只听他冷哼一声，“就凭你？”巴掌便带着风力挥了过来。
盈若正犹豫着要捂脸还是躲闪，就听到有物破空而来，而那只几乎要触及她脸的手也在刹那间垂了下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盈若身子一矮，如同泥鳅般从他的腋下穿过，迈开腿往李光裕那边奔去。


第五十二章 以一敌二十
盈若一边奔跑，一边想的是，这样的机会她必须抓住，否则一旦被抓为人质，李光裕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陷入被动。
只是，她有些高估了自己小短腿的能力以及自己小身体的体力。
身后的气息压顶而来，盈若急中生智，干脆往地上一躺，轱辘轱辘滚了开去。
那大汉一抓不成，再次出手的时候，已经有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似的截住了。那影子还顺手将她从地上抄了起来，挥手就扔了出去。
盈若如同被风扼住了咽喉，连个声音都发不出了，狂跳的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然后扑通一声，没有屁股着地的疼痛，她被人抱了个满怀。
“盈盈儿，你可还好？”声音里透着急切。
月亮已经从云彩里挣扎出来，洒下一地的银辉。
盈若眼睛眨巴了两下，看清了李光裕那张刚毅的脸，嘴巴瘪了瘪，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啊！”李光裕收拢双臂，柔声安抚。
“李光裕！你这是要跟我崔家作对吗？”吼声气急败坏。
“凭你？还代替不了崔家！”李光裕冷声道。
崔家？盈若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个暴力人渣是崔家的人？那不就是后族吗？难怪刚刚提到了太后和皇后呢！
只是，她跟崔家的人没有任何的交集啊！怎么就牵扯上了她？这是又做了一回池鱼？
“那你就等着！给我上！”崔人渣一个手势，黑暗中登时越出了十几个黑衣人来，“李光裕，你看好了！我猎定的目标，就算有你插手，她也是插翅难飞的。”
盈若的手连忙圈上了李光裕的脖子，“光裕哥哥，他的意思是，我能够被你救下，是他故意放水吗？”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莫不是想学猫捉老鼠那一套？
“不是！”李光裕道，“你是凭借着自己的机智自救的！”
这个小丫头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他的认知啊！
他自信有能力救下她，却难免要费一番周折，她的机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外加心惊肉跳。
盈若乐，“光裕哥哥，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跑？他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但这个哑巴亏，咱也不能吃啊！”
李光裕道：“别担心！谁吃亏还不一定呢！那是立春，他一个人能打二十个人，你想不想见识一下？”
“真的吗？”盈若睁大了眼睛，“我以为以一敌十就已经是天才了呢！”
“笑话！以一敌二十，那是只有麒麟卫才具备的能力。你以为你是谁？”姓崔的冷嗤。
李光裕没有接话。
盈若噘了小嘴巴，“光裕哥哥，这人说话就欠揍，他谁呀？”
“崔行！”李光裕不看前方，却看向她的脸，“他之前可有对你动手？有没有哪里受伤？”
盈若摇摇头，“光裕哥哥你放我下来吧！我现在除了心跳的快一点儿，腿有点儿发软外，没有别的不舒服。”
李光裕咧嘴，白白的牙齿染上了月光的光泽，“不是随时准备逃跑？”言外之意，那还是抱着吧！逃跑起来也方便。
场上的立春以一敌十，的确是游刃有余的。
“光裕哥哥，他为何会找上我？”盈若看的解气，还不忘发出疑惑，“在这之前，我没有见过崔家的人啊！”然后压低了声音，“就是武定侯世子那次，我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就把后族的人给得罪了呢？”
李光裕叹口气，“这件事，我也不好多说。你还是回家问你娘亲吧！”
盈若心里打了个突儿，“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跟我娘亲有关？”
那个崔行刚才辱及谢氏的话似乎还响在耳边，他骂自己是孽种，难不成是以为自家娘亲跟别的男人生的她？而那个别的男人就是崔家的人……
这么一想，盈若就如同吞了一个苍蝇般觉得恶心。
李光裕道：“八成是了！因为你姐姐上次被绑架的事情，我顺藤摸瓜查到了些陈年旧事。”
“光裕哥哥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又长了一岁，重了不少呢！”盈若在他身上挣扎了一下。
李光裕这才将人放下。
盈若将小手塞到了他的大手里，“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没什么好看的，光裕哥哥咱们走吧！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说话！”
“好！”李光裕握紧了她的小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回去后，相信你家娘亲再也不会瞒你。”
“我让你们走了吗？”崔行移步很快，说着话，已经挡在了他们身前。
李光裕将盈若往身前拉进了一些，“崔行！以后行事之前，还是先带上脑子的好。她跟你们文安侯府没有丝毫的关系！”
崔行的眸子缩了缩，“你懂什么？你一个小小的知府之子，也想要跟崔家抗衡吗？哪怕拉上你那个当贵妃的姨母，也是自不量力。”
盈若就不由得看了李光裕一眼，他居然还有一个当贵妃的姨母吗？
自来，贵妃和皇后都是水火不容的。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断，李光裕是自动贴上了反后派的标签呢？
李光裕面无表情的看过去，淡然道：“后族的势力再怎么庞大，手还伸不到玉兰县来。”
“嘁！你能仰仗的不就是安家吗？”崔行嗤之以鼻，“在京城的时候，你就跟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安家的后面。在京城混不下去了，跑到这玉兰县苟且偷生，寻求的还是安家的庇护。哪怕是出手救这个孽种，你能靠的也不是自己的本事。”
“你够了！”盈若义愤填膺，“你算个什么东西？满嘴里喷粪，这就是你们崔家的家教？你要是不姓崔，又有什么？就你那十几个爪牙，是听命于你，还是你背后的家族？说到你那个家族，就更没有可炫耀的了。靠女人支撑的表面的繁盛，让人打心眼里就鄙视。所以，以后在说别人之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是不是跟畜生是一家的。就你这样的，连给我光裕哥哥提鞋都不配。哼！”


第五十三章 两个麒麟卫
崔行一张白若纸的脸，五官顿时扭曲而显得狰狞如同鬼魅，他伸手就朝着盈若抓了过来。
李光裕一下子揽住盈若的腰，疾速的闪到一边。
紧接着又一个黑影子现身，不但轻飘飘的化解了崔行的攻势，更是飞起一脚踹在了崔行的胸口。
崔行吃不住，一下子后退了十几步方才稳住身子，然后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咬牙吐出一句话，“麒麟卫，怎么可能一下子出现两个？”
“麒麟卫为何不能一下子出现两个？”盈若好奇的问李光裕。
崔行已经重伤，他的手下也已经严重受挫，危险算是解除了，盈若总算长长的出了口气。
李光裕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因为总共也不过二十四个！”
“哎呀！”盈若惊叫，“我的帽子丢了！”
“安之恒！”崔行大吼，“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有李光裕的地方怎么可能少了你安之恒。”
“大过节的，你个见不得光的小白脸鬼叫什么？”安之恒从不远处的拐角走了出来。
“汪汪——”身边还跟了一只硕大无比的狗。
“还骂我是孽种，原来他才是私生子啊！”一听见不得光，这就是盈若最直接的反应。
这话声音不小，崔行闻听后，愣是又喷了一口鲜血出来。“安之恒，在这玉兰县我奈何不了你。但是我不相信你一辈子不回京城了，到时候……”
安之恒对月叹息，“回到京城又如何？以往的每次对决，若非我祖父压着，你能讨着便宜？崔行，你是姓崔不假，但也该搞清楚，这大启朝可是姓周的，而不是姓崔。”
崔行冷哼一声，“安太傅再得帝心，他毕竟也是致仕了的。你们安家的时光，如今就跟那兔子的尾巴一样。”
“就算安太傅致仕了，皇上还是派了麒麟卫来。你呢？你们崔家如日中天，又有多少麒麟卫守护？”盈若插话道。
她就是看不惯崔行此人的嚣张气焰。
此刻有李光裕撑腰，说话也就更有底气了。
崔行一挥手，“撤！”
没有人响应。
他的那十几个属下被立春的招式阻挡着，竟是脱身不得。
崔行的一张脸就更加的苍白了。
李光裕这才开了口，“这事总得有个说法！人岂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掳的？”
“你想怎么样？”崔行一双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李光裕，你别太过分。安家我动不了，但你李家，却不是刘贵妃所能庇护住的。”
李光裕道：“李家，不用刘贵妃的庇护，也不用安家的人脉，你们崔家还真就动不了。不信，你回家问问你们崔家的长辈，他们想动李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为何一直没有行动？苍蝇只会叮无缝的蛋，可李家就是铁板，严实无缝，就算苍蝇叫的再大声，也钻不进去。”
“哈哈……”盈若很不厚道的笑了。
安之恒补刀道：“光裕这话说的很形象，通俗易懂，连小孩子都听明白了呢！大冬天的都有苍蝇乱舞，这莫不是天降异象？”
“安之恒！”崔行咬牙切齿。
“汪汪——”狗又狂吠了起来。
安之恒道：“有人来了。光裕还是速战速决吧！”
“立春！”李光裕喊一声，“把他们所有人的手筋脚筋全都挑断了。”
“你敢！”崔行目眦爆裂，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李光裕道：“雨水，那个掳走褚二姑娘的，你给加点儿特别的。盈盈儿，咱们走。”抬手为盈若裹好斗篷的帽子。
“李光裕，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崔行大吼。
回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惨叫。
盈若被李光裕牵着走，压下心里的那丝惊颤，故作镇静。那叫声的确有些惊心跳肉。
安之恒道：“已经通知了褚家人。”
李光裕哦了一声，配合着盈若的小步子，不急不缓的走着。
前方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却是县衙的衙役到了。
领头的盈若倒是见过，名唤胡大栓的，这要归功于褚兹九在衙门里当差的缘故。就听他发话道：“听说那边发生了打斗。”
李光裕道：“是！都见血了。安大公子正好在。”
“咦？”胡大栓终于认出了盈若，“你不是褚秀才的那个小女儿吗？不是说你被歹人掳走了吗？刚刚你爹还四处央人寻你呢！”
“胡叔叔好！”盈若出声打招呼，“的确是被坏人掳走的，不过还好碰上了安大少，被他带人救下了。胡叔叔赶紧办差吧！就不耽搁了。”
一队人匆匆往前跑去。
两人沉默着走到灯火通明处，盈若看着熙熙攘攘脸上洋溢着喜悦的人群，突然间有些恍惚，刚刚的一切就仿佛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重新归入人间，一时间倍感亲切。
“也不知道我娘亲他们在哪里？”盈若随口问了一句。
“得到你平安的信息，应该是回家等着去了。”李光裕说着，拉她走入人群。
“光裕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的事情，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盈若问。
“今天！”李光裕道，“头发长长了不少！”
“那是！都能扎花了呢！”盈若伸手去摸头，“哎呀！头花不见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弄掉的。这可如何是好？”
“再买新的就是。”李光裕不以为意。
盈若嘟了小嘴，“不行啊！我今天出门带的可是光裕哥哥你送我的牡丹绢花呢……”
“很喜欢？”李光裕浅笑着问。
盈若点点头，“非常喜欢！真是对不住啊！我没有保护好光裕哥哥送我的东西。想想那么漂亮的牡丹花，掉落到地上，被人踩踏坏掉，心疼死了。”
“那我以后再送你就是！”李光裕道。
盈若有些难受，“以后送的算以后的。”
李光裕将手猛的伸到她面前。
盈若驻足，诧异的看去，他的手掌缓缓的在她面前打开来，上面躺着的赫然是两朵花生米大小的牡丹花，就跟她出门前绑在头发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啊？光裕哥哥你这里还有备份啊？”盈若伸手抓了过来。


第五十四章 都会想法子找到
李光裕笑，“没有备份！独此一份！就是早前送你的那个。”
“怎么可能？”盈若瞪圆了眼眸，连小嘴巴都是圆圆的张着，小表情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李光裕脸上的笑容加深，“安之恒身边的那只大狗是京兆府里挂了名的灵犬，对气味尤其的敏感。给你的绢花是加了特别的花香的。”
盈若忙抬起自己的手腕去闻那梅花花串，果然是有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就算在空气里暴露了这么久，都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少女稚嫩的脸庞，在红彤彤的灯光里，如花的笑靥绽放，“光裕哥哥就是凭着这气味找到我的吗？”
真是庆幸啊！她今日不但头上戴了他送来的绢花，就是手腕上都绑了，这才能化险为夷，柳暗花明。
李光裕但笑不语，哪怕没有绢花的香味，他也是能找到她的。这样的话终归没有说出口，说多了反而华而不实。就这样吧！她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
“你没事就好！”
“光裕哥哥再来晚一步，我可就出事了呢！那个崔行心肠非常歹毒，叫嚣着要将我卖去江南的花楼呢！真要到了那一步，我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光裕哥哥了呢！”盈若说着，明媚的小脸不由得黯然。
“不会！”李光裕握紧了她的小手，“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想法子找到你的。”
这话一出，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年前的事情。
盈若面上有些挂不住，低垂了小脑袋，用堪比蚊子哼哼的声音道：“那次，谢谢光裕哥哥了。”否则，她就真跟卖火柴的小女孩一个结局了。
“嗯？”人多声杂，就算他耳力过人，也还是没有听清楚。
盈若抬起头，鼓起勇气问：“我那时候的样子是不是特狼狈？”
李光裕板着脸点点头，“岂止！简直比大街上的小乞丐还可怜。”
盈若捂脸哀嚎，“光裕哥哥能不能把我那个样子忘掉啊！”
李光裕觉得好笑，心里却酸疼，她那副样子已经烙在他心里，只怕一辈子都忘不了。小小的一团，全心全意的信赖着他，就仿佛他是她无所不能的天神一样。
那般强烈的被人需要，再怎么干瘪的心也会变得充盈而饱满起来。
“当时既是去到了安宅，也见到了我，为何没有喊我？”
“啊？你怎么知道？”盈若张大了嘴巴，她那时候明明没有露头的。“难不成你看到我了？”
“我没有看到！我若看到了，早就逮着你了，还会让你乱跑吗？”说起这件事就懊恼，他当时就该相信自己的直觉的。若是多走几步路过去看一眼，她就不用遭受那样的罪了。
“本来想去找光裕哥哥的，可是看到光裕哥哥很开心，大过节的，便不想给光裕哥哥添麻烦了，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给光裕哥哥添了大麻烦。”盈若说着眼神游移，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他。
“怕给我添麻烦？不是说了是朋友？朋友之间需要那么客气？”李光裕语带不善。
盈若瑟缩了一下，嘻嘻笑两声，伸出小手去扯他的衣袖，“光裕哥哥，我累了！你能不能背我？”
软软糯糯的声音，再配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心肠哪里还冷硬的起来？
李光裕叹气，在她面前弓下了身子，“还不上来？”
盈若就赶忙趴了上去，带着绢花的细细的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光裕哥哥背不动的时候，也不许把我扔了啊！”
李光裕就气笑了，“扔了你又如何？”
“那我就哭！把整个玉兰县都给淹了。”盈若自己说完，率先笑了起来。怎么说的跟要上演白娘子传奇似的。
李光裕也低低的笑了起来。
“光裕哥哥你会泅水吗？”
“这么冷的天，会，也不下水。”
盈若闻听，就笑的花枝乱颤。明明不是什么笑话，她就是觉得异常的可乐。
“光裕哥哥，陵山书院是明天开课吗？”
李光裕嗯了一声，“我请了假！”
“哦？我听说明年是大比之年，你会参加吗？”
“先要参加了今年的秋闱，有了举人之身，才能参加明年的春闱。你要是想参加，得先考出来秀才才行。”李光裕打趣道。
盈若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这么说，光裕哥哥已经是秀才之身了？好厉害！”
“你爹也是秀才呢！”李光裕提醒她。
“是的啊！”盈若叹气，“可他没有丝毫的进取之心啊！什么秋闱春闱的，压根儿就没从他嘴里冒出来过。他就只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说起来她家秀才爹，她其实就愁的不行。
若是个没有本事的，窝在这玉兰县庸庸碌碌也就罢了。可她仔细观察过了，他家爹爹明明是有大才的人，有那金刚钻，却不揽瓷器活，就有些太过浪费了。
“噗——”李光裕却笑喷了，为那句“老婆孩子热炕头”。
“光裕哥哥这样子幸灾乐祸真的好吗？”盈若伸手戳了戳他的耳朵。
李光裕敏感的缩了缩脖子，“你再乱动，就下来自己走啊！”
还威胁上了！
“光裕哥哥，我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不该好好安抚我吗？关键的，今天还是人家的生日呢！”盈若撒娇卖乖道。
“那给你买个花灯做生日礼物可好？”李光裕嘴巴咧到了耳根，忍不住的逗她。
“不要！光裕哥哥要哄小孩子，也该许个大的啊！”
“比方说……”
“挂在天上那个啊！”盈若伸出小手指指头顶的月亮。
李光裕抬头看了看，“这个也不难，等哪天我得空，给你画一个。”
盈若忍俊不禁，“还好！没有说去水里给我捞一个。”
李光裕就再次爆发了一长串低笑。
“光裕哥哥，你的梦想是什么啊？是将来做很大很大的官吗？”盈若将脸埋在他的背上，许是惊吓和疲累耗尽了力气，也可能是两人交谈的气氛太好，她现在全身心的放松，就有些昏昏欲睡。
“盈盈儿不许睡啊！”李光裕用力摇了摇她，“这样子睡着了，是会冻病了的。跟我说说，陵山书院的招考定在了三月三，你可是准备好了？”


第五十五章 为天下女子而读书
盈若强撑着眼皮，“我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就凭着一身孤勇去好了。今晚之前，我想着去陵山书院读书，只是为了充实自己。但今晚之后，我不这么想了。”
李光裕松了口气，先前得到信息，说小丫头万念俱灰，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还吓了一跳。生怕她就此懒怠了，那可就不是她了。
他的大冲小师傅，可从来都是生机勃勃的呢！
“怎么就改变了？”
盈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说了，光裕哥哥不许笑话我啊！我要为天下女子而读书呢！今天在我被掳走之前，正好看到了我邻居家出嫁的玲姑姑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光裕哥哥可听说了？”
李光裕嗯了一声，“那你可有吓着？”
“我胆子大着呢！何况死的又是坏人！打媳妇不说，还要卖自己的闺女，不是喝酒就是烂赌，那样的人没有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他了。”说的激愤，以至于连瞌睡虫都赶跑了。“可惜了！玲姑姑杀了他，自己也活不成了。最可怜的就是两个孩子了！”
“这跟你读书又有什么关系？”
盈若道：“关系大着呢！玲姑姑为何会走向这个极端？归根结底是她没有依仗没有底气啊！大年初二的时候，她来我们家拜年，我当时就提议和离的。可是没人当回事啊！关键是她自己不敢！以为离了那个人渣，自己就会活不了，就没法子养活自己的两个女儿。她为什么立不起来？不识字，没有读过书，眼界太低，道理不懂，以至于就只剩下愚昧了。这就是女子的悲哀啊！”
李光裕背着她的手臂收紧，这么一番发人深思的话，居然是从一个九岁的孩子的嘴里说出的。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所以，你就想着用你考上陵山书院来激励女子读书？”
盈若没法跟他解释什么是蝴蝶效应，只能斟字酌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所以，我认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可以引发大的效应的。当然了，女子读书，于穷苦人家来说，那无疑就是天上的月亮。可刚刚光裕哥哥说了，是可以画一个的。所以，我就想做那个为她们画月亮的人。”
李光裕沉默不语。
盈若幽幽的叹气，“光裕哥哥是不是认为这匪夷所思？”
李光裕道：“不！我觉得你这样子很好！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为自己订立一个目标，然后义无反顾的去奋进的。很多很多的人，都是在混混沌沌的过活。”
这其中，也包括曾经的他！
他会被这小东西吸引，就是因为从最初的相遇开始，她的周身就散发着蓬勃向上的东西。
就如同暮气沉沉的人总是向往着新生，老人们总是喜欢孩子，对于一个找不到目标的人自然就会不自觉的想要跟着坚定的步伐走。
她说她想榨花生油，他就觉得很有趣。
她的想法又绝不仅仅是天马行空，要榨花生油，就先得有花生。她一点儿也不急躁，想着从种花生开始，而且局限在她家后院那块小小的地。
然后，就不再只是有趣，他也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陪着她一起去做这件事情。他就是想知道，这个小丫头为了自己认定的目标，能走多远。
“我就知道，光裕哥哥是最知我懂我的人！”盈若高高的翘了唇角，“光裕哥哥都不问，我小年那天为何会从家里跑出来吗？”
李光裕道：“我以为你不想提及。”
盈若为他的体贴而心中泛甜，“咱们是朋友啊！跟光裕哥哥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家东临，搬来了一位谜一样的老太太。她就像是个百宝箱，我想从她的百宝箱里取东西，答应了给她做徒弟。可是娘亲不同意，她觉得我是她生的，我就该什么都听她的。”
李光裕的步子一顿。
盈若再次叹气，“我当时的想法就是，我的将来不该我自己做主吗？若是自己做不了主，只能跟提线木偶似的活着，那又何必活着呢？那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光裕松了手，将盈若放了下来。
盈若脚着地还有些不适应，“光裕哥哥累了吗？”
“你说提线木偶？”李光裕转过身来，很认真又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盈若愕了愕，“就是那个……皮影戏你看过没有？那些小人偶不都是被人用线提着的吗？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受制于人的！”
“你不喜欢你娘亲管你？”李光裕的声音略带轻颤。
盈若抿唇，“被管，有时候是甜蜜的，毕竟很多时候是出于关心嘛！可是这种管制，若是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愿，是不是就会成为负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也有自己的衡量的，大人们在做决定之前，至少应该问一下我的意见吧？光裕哥哥，你干吗这样子看着我？你该不会也认为我是任性过头了吧？可是，孩子也是独立个体的人，不该是爹娘的附属品啊！”
她话音刚落，正有些忐忑不安的瞅着李光裕，她当时跑出来之所以想着去找他，是为了寻求同情和安慰的，而不是被打击的。
李光裕猛的出手，插在了她的双腋下，然后猛的用力将人高高举了起来，紧接着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圈。
“盈盈儿，你肯定是上天派来的小仙女！”
盈若尖叫出声，头晕的同时却又觉得无比的刺激。
一圈，两圈……五圈后盈若的双脚才有着地，天晕地旋的感觉使她根本站立不稳，只得紧紧的伸手抱住他的腰。
“光裕哥哥，你疯了吗？”盈若缓过一口气来，猛的推了他一把，语气里有些气急败坏。
李光裕却只顾傻笑。
怪谁？这小东西吐出的每句话都踩到了他的心坎上，他能不激动吗？
“蹲下！蹲下！”盈若转到他身后，“我现在被你转晕了，更走不动路了。”
李光裕再次将她背了起来，迈出去的脚步比之前更轻快了。
盈若舒了口气，“你说说你这个人……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第五十六章 失态的谢氏
李光裕低笑，“你想从哪儿说就从哪儿说吧！”
“对了！花生到了吗？”
“嗯！我让人在你家附近找了宅子，暂且安置了。”
“哎呀！陵山书院要考，花生要种……这么一想，我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再不能浪费时间跟我娘亲置气了。”
“种花生这种事，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盈若再次打了个哈欠，“不行！这可是试种，从翻地开始，我就得亲自参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否则，我怎么给天下女子做榜样？”
李光裕顿觉好笑，“你不是读书做榜样吗？怎么种花生也要做榜样？”
盈若道：“读书使人明理，但柴米油盐才是生存的本钱啊！所以，唯有吃穿上富足了，才能去想别的啊！女子要想立起来，没有一定的钱财傍身怎么行？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却是万万不行的。”
李光裕就笑的浑身都在颤抖。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榆树胡同。
褚家的人都等在胡同口，脖子伸长如同长颈鹿。除此之外，岳老夫人身边的林嬷嬷也在。
“盈若！”谢氏带着哭音喊着，踉踉跄跄的奔过来。
褚巧若和褚成若紧随其后。
李光裕连忙将盈若从背上放下来，“去吧！”
盈若往前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朝着谢氏跑了过去。
谢氏一把将盈若搂在怀里，紧的让盈若觉得连喘息都困难了，然后又猛的被推开，“盈若，有没有磕着碰着哪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褚巧若也上上下下打量盈若，“你有没有挨打？”
褚兹九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芫娘别激动！孩子平安回来就好。”
“我没事！”盈若道，扭头看到李光裕还站在原地，心里踏实不少，“光裕哥哥来的及时，他们还没能欺负我。”
褚兹九就走向李光裕，拱手抱拳，深深的一揖，“多谢！今日之恩，我褚兹九他日定当回报。”
李光裕往旁边挪动了两步，“褚叔客气了！盈若既然喊我一声哥哥，我就当护着她。外面风大，盈若也累了，又受了那样的惊吓，还是赶紧回家再说吧！”
褚兹九道：“所言极是！”
李光裕一抱拳，“那我就先回去了！”
褚兹九急急地道：“那掳走盈盈的歹人……”
“问盈若吧！”李光裕说着话，人已经融入了夜色。
“光裕哥哥，路上小心啊！”盈若高声叮嘱。
“嗯！赶紧回家吧！最好喝点儿姜汤。”李光裕的声音已是响在了远处。
谢氏就拉着盈若的手往家走，到了林嬷嬷面前，盈若赶忙上前打招呼。
“谢天谢地！”林嬷嬷双手合十，“盈若姑娘没事就好，不然，主子那边今夜恐怕睡不着觉了。”
“有劳姑婆和嬷嬷挂念了。”盈若诚挚的道，“烦请嬷嬷转告姑婆，我明儿去陪她老人家说话。”
林嬷嬷应着，快步离开。
盈若就被簇拥着进了褚家的大门，一家人都进了主屋。
褚巧若麻溜的为所有人都倒了一杯热水。
盈若是真的渴了，双手抱着茶碗，一边吹着，一边小口贪婪的喝了个精光。
“掳走我的人，是京城文安侯府的嫡长孙，唤做崔行的。光裕哥哥带我离开的时候，安大少正在跟他理论呢！”
“啊！”谢氏双手捂住嘴巴，浑身色色发抖，眼睛里不止有惊恐，更多的还是愤怒，“果然还是找来了！姓崔的……他的儿子吗？那个就是他的儿子吗？崔君撷那个混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肯放过我吗？”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芫娘！”褚兹九连忙伸手握住谢氏的手。
“崔君撷是谁？”盈若问，“光裕哥哥说，文安侯府乃是后族，权倾朝野。可是，那个崔行为何还找上我？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太过分了！”褚成若握紧了小拳头，气鼓了腮帮子，“欺人太甚！以权势欺人，草菅人命，置大启朝的律法何在？”
“崔行说他就是律法呢！”盈若小大人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这话说的可谓是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呢！
褚成若总归是年龄小了，不明白特权阶层的手能伸的有多远，就算堂而皇之的做坏事，都是可以被免责的。
哪怕崔行绑架她被安之恒逮了个正着，只怕都不能拿他怎么样呢！也正因此，李光裕才会吩咐人将他的手下的手筋脚筋都挑断吧！
这就叫以暴制暴。
“太狂妄了！”谢氏努力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崔家的人，居然已经狂妄至此了吗？他们崔家是律法，那么将皇家置于何地？崔家人作恶多端，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将他们全劈死啊！”
褚兹九端了杯茶水到她手里，“先喝点儿水！”
谢氏抱着茶杯，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褚兹九道：“天理昭昭，总会有报应的。”
“等到崔家的报应来了，也许咱们全家五口都已经不存在了呢！”褚巧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十四岁少女的脸，没有懵懂无知，相反的却是淡漠和嘲讽混杂。明明说着最最凄惨的事情，从她身上非但看不到恐惧，那双桃花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愤恨。
褚兹九愕然，喉结上下浮动，刚想说什么，盈若开口道：“他骂我是孽种！”
“噗——”谢氏刚刚喝进嘴里的水就喷了出去，“你再说一遍！”
盈若抿唇，“崔行骂我是孽种！他要把我卖到江南的花楼去，还说我要怪就怪娘亲勾搭有妇之夫……”
“啪！”谢氏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的掼在了地上，然后大叫一声，抬脚就要往外冲。
褚兹九倒是反应快，一把将人抱住了，“芫娘，你冷静点儿！孩子们都在呢！”
谢氏拼命挣扎，“我要去杀了他！那个混蛋！祸害了我还不够，还要祸害我的孩子！我跟他拼了……”
盈若一脸惊恐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如此这般失态的谢氏，别说见过了，她以前都想象不出。


第五十七章 处处怪异
那么端庄，那么大气，仿佛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的谢氏，原来也会有这般疯癫的一面。
每个人都有不可挑战的底线，文安侯府崔氏应该就是谢氏心中不可触碰的伤疤吧！
盈若暗暗的拧了自己大腿内侧一把，然后哇的一声大哭。她还是小孩子，哭是被允许的特权。
“妹妹别怕！”褚成若赶忙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安抚。
褚巧若则干脆过来，将人揽到了自己的怀里，“盈盈乖！没事！没事的啊！姐姐在！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让这个家有事的！”
盈若这一嗓子，把谢氏的魂魄也给拉了回来，也不往外冲了，扭头过来，“盈若！娘亲没事，你别害怕！”
“娘觉得以你一己之力，能杀得了崔家的哪个？”褚巧若的声音有些冷，“那可是连皇上都忌惮的文安侯府！是当今太后和皇后的娘家！他们的爪牙可谓是遍及大启朝的各地，娘觉得自己能近的了他们的身吗？有权，有钱，多的是为他们卖命的人。逞一腔孤勇，不过是以卵击石。娘只要想想，你们隐藏了十多年还是被人找到了，就足以说明，文安侯府的那帮人是手眼通天的。就目下的局面来说，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
这番话，字字如针，悉数扎在了谢氏的心头。她抓住盈若的手臂不自觉的用力。
盈若疼的龇牙咧嘴，“娘亲，疼！疼疼！”
谢氏倏然松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盈若也忘了哭了，赶忙伸手去拉扯她，“地上凉！娘亲赶紧起来！你不要被姐姐的危言耸听吓着了！崔家的人也没有那么可怕的！不然，光裕哥哥如何能救我回来？玉兰县有安太傅呢！就算文安侯府的人的手伸的再长，也还是对这玉兰县莫可奈何的。”
“你太天真了！”褚巧若毫不留情的给予打击，“那是崔家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是强龙不压地头蛇。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派人来……指望安家？安家为何要伸手相助？”
褚兹九已经将谢氏拉了起来，扶到了里间的炕上。
盈若仰脸看向褚巧若，“不对！这是在挑战安家的底线，在安家的眼皮子底下作恶，安家为何不能出手？姐姐把崔家想的太厉害了。后族再猖狂，也只是后族，终归是在皇权之下的。崔行今晚是带了十多个手下的，可是，光裕哥哥只出动了一个人，就将那些人的手筋和脚筋全都挑断了。”
“怎么可能？”褚巧若愕然。
褚兹九掀开门帘，“盈盈说真的？亲眼所见？”
盈若吸吸鼻子，“当然是亲眼所见！就连那个崔行自己都惊呆了呢！我好像听他说是‘麒麟卫’，能够以一当二十的那种。”
“麒麟卫？”褚兹九大步走到盈若身边，“你确定他们谈论的是麒麟卫？”
“爹爹也知道麒麟卫吗？”盈若这次是真的好奇，“麒麟卫究竟是个什么存在？听崔行的意思，好像是很金贵的。他对于有两个麒麟卫同时出现在玉兰县感到很是惊讶。”
褚兹九就盈若拉到自己腿上坐了，“我也只是无意间听到过，说是从太祖开始，皇上的身边，除了锦衣卫禁军这样子明面上的护卫军外，还是有一个自己的秘密护卫队的，好像就叫麒麟卫。据说个个神勇，能以一当二十绝对不在话下。”
“呀！”盈若咂巴了两下嘴，“麒麟卫原来是属于皇上的私人卫啊！皇上派了俩来保护安太傅，是不是说明安太傅的圣宠很浓啊？”
褚兹九叹气，“据我听来的消息，麒麟卫总共也不过二十四人啊！”
“难怪了！”盈若恍然。难怪崔行对于一下子遇上两个麒麟卫那般的难以置信了。
“李光裕说了什么？”褚兹九问。
既然是李光裕带着麒麟卫去救下的女儿，那么，那小子对于麒麟卫应该知之甚多才对。
他总觉得皇上会派俩麒麟卫来保护安太傅这件事透着某种怪异，何况既是来保护安太傅的，就应该不离安太傅身边才是，又怎么会听李光裕的指挥？
麒麟卫既是独特的存在，此次受皇命直接派遣，哪怕是保护安太傅，都未必会听从安太傅的命令呢！
盈若道：“一路上，光裕哥哥就光说好话逗我开心了。麒麟卫的事情，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早知道，该好好问问他的。”
她虽然以吓傻了当借口，但当时没有询问，实在是她跟李光裕有太多的话要说了，以至于，这一茬愣是给忘到脑后了。
褚兹九一听，想到小女儿毕竟才只有九岁，就算聪慧异于常人，也还是个没有什么阅历的孩子。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没有真的吓傻就该烧高香了。
伸手摸了摸盈若的头，“好孩子！让你受惊了，都是爹爹没有保护好你。”
没等盈若开口，那边褚巧若先抢了话，“爹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这么多年来，一退再退，得着什么好了？现在已经无路可退，爹也该好好考虑一下往前冲了。”
盈若大眼睛眨呀眨，“姐姐为何这样子说？咱们这一家子生活在这里，是在避世吗？避的又是谁？文安侯府崔家？怎么就跟他们家结仇了的？”
反常的不止谢氏，还有褚巧若啊！
一向沉默寡言的她，今晚似乎话特别多，字字有刺，意有所指，她这副样子哪里像无知的闺中女子？
似是在发泄这怨气，却又拼命压抑着什么。
当真是怪异的很！
褚兹九面露难色，“都是些陈年旧事……上一辈的事，你们小孩子……”
“爹真的觉得这只是你们这一辈的事情吗？在发生了盈盈被崔家的人掳走这件事后，爹真的还这样认为吗？”褚巧若咄咄逼人的道，“这个世上最怕的就是以有心算无心。谁知道崔家人下一次出手的对象会是谁，成若？还是盈盈？”
褚兹九叹口气。
里间里传来了谢氏的声音，“让他们都进来吧！当年的事情既然已经捂不住了，那就索性摊开来吧！”


第五十八章 生命的代价
褚兹九就领着三个孩子进了里间。
谢氏半坐着，背后倚着折叠起来的棉被，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平静了许多，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表情。只是，置于胸前的双手紧握着，彰显着这个决心的下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氏冲着盈若招了招手，盈若就爬上了炕，偎依到她身边。
褚巧若和褚成若也都在炕沿上坐了。
褚兹九却是坐到了炕前的凳子上，默了默道：“芫娘若是觉得不好说，不如就由我来说吧！”
谢氏摇摇头，“我才是当事人！你又能知道多少？巧若说的没错，事情到了现在的确是捂不住了，那么，当年的真相与其让他们几个从别处捕风捉影，倒不如我亲口告知。也免得他们胡思乱想，到头来反而被人利用了。”
盈若之前趴在李光裕的背上还有些瞌睡，这会儿要听陈年秘辛了，两眼就变的炯炯有神了。
谢氏道：“我原本不姓谢，也不叫谢芫，而是姓李。成若转过年已经十一了，要考陵山书院了，自然不会死读书了。那我来问你，你可知京城有哪些大家是姓李的？”
褚成若看了眼褚兹九，方才道：“年前的时候，爹倒是讲到过一些。京城如今最鼎盛的勋爵之家自然就是文安侯府了。说崔家的人，无论是在文官中，还是在武将里，都是多有渗透的。但要说到清贵之家，就要数绵延了两朝的诗书世家李家了。从前朝至今朝建立百余年来，据说李家已经出了三十二位进士，更有状元五人，榜眼两人，探花三人。爹说了，李家是最懂得韬光养晦的家族，不然，也不会历经两朝都得皇家重用了。所以，因着崔家的强势，李家有着隐退之意。如今的朝堂上，李家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个礼部侍郎。余者，要么专心做学问，要么就外放偏远之地做个不起眼的小吏。”
“哎呀！”盈若感叹，“好厉害的家族！”
褚巧若冷哼，“越是这样光鲜的家族，越是在乎脸面。有时候为了一个家族的荣耀，个人的生死都是微不足道的。”
盈若若有所思，“姐姐的意思是说，李家这个光芒万丈的荣誉背后，有很多人为之付出了代价，或者是血的，或者是生命的，对吗？”
谢氏的呼吸一滞，随后重重的一叹，“李家的荣耀是不允许存在丝毫的污点的，任何给家族带来耻辱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我原本叫李宜姝，乃是李家这一代的嫡长女，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然后，在我十六岁那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为了保住家族的颜面，我就必须得死。”
“那时候的李家嫡长女可谓是风华绝代的，不仅仅是指容貌上，更是被称为京城第一才女。”褚兹九忍不住的插话道。
“说那个做什么？不当吃不当喝的！”谢氏淡然道，“若不是有了那么个名头，怎么会招来后面的祸事？”
盈若这会儿总算回过味来了，难怪小年那天，她说要跟岳老夫人学习技艺的时候，谢氏会极力反对了。原来是自己年轻的时候，曾经深受其害啊！
“可是跟崔家有关？”
谢氏抬手摸了摸盈若的头，“那崔行，你也是见过的。不过十三四岁的年龄，就已经长成了一副祸国殃民的样子。他的样貌是极似崔君撷的！”
“那个崔君撷也就是现在的文安侯世子了？”盈若问。
谢氏点点头，“应该是吧！”
盈若道：“娘亲既然被认为是京城第一才女，那应该不是肤浅的只认容貌之人才对。”
谢氏苦笑，“天下之大，能有几人是不在乎好颜色的？何况，那崔君撷何止有一副好皮囊，他的诗词歌赋也是极富盛名的。作为勋贵之家，他是不需要参加科举的。可那年，他偏偏去了，居然还拿了个传胪回来。”
“我读过他的文章，华而不实，徒有其表，未有内涵，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若说他那样的文章也能中二甲头名，这其中没有猫腻，我可是不信的。”褚兹九满满的不服气的道。
谢氏抛了个复杂的眼神过去。
褚兹九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除了长的好看点儿，连个责任心都没有，算是什么男人？”
“嗯！”盈若猛点头，“我就觉得爹爹是天底下最帅最有担当的男人，谁都比不上。”
褚兹九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就连谢氏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拧了一把盈若的小脸。
屋内凝重的气氛，顿时变得轻快了不少。
“我女儿的眼光最好了。”褚兹九志得意满的道。
谢氏却幽幽的吐了口气，“我跟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她看事看的这般明白。那时候的确是被他的外表给蒙骗了的，甚至眼瞎的跟他私定了终身。”
盈若微愕，“为什么呢？你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他若是心悦娘亲，不该请了媒人上门提亲的吗？”
谢氏重重的看了她一眼，“你个小屁孩，懂得还不少。这都从哪里听来的？”
再看儿子，明明还大两岁，说起婚嫁之事，却是一脸的懵懂。那副在情事上憨傻的样子，真是像极了褚兹九。
盈若嘟了小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所以，别再把我当小屁孩，我已经九岁了呢！”
“是！”褚兹九笑，“盈盈确实长大了呢！”
褚巧若道：“既然自认为自己长大了，那么有些属于大人的规矩也该遵守了。男女授受不亲！以后，不要随随便便让陌生男人背着了。”
盈若一噎，这个姐姐还真是见缝插针啊！关键这针还插的精准，一下子就戳到了她的死穴上，她想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光裕哥哥才不是随随便便的陌生人！”
褚兹九干咳了两声，“这个，你姐姐说的很对，以后要注意男女大防。”
盈若皱了一张苦瓜脸，“我就是把他当哥哥啊！跟自己的哥哥还要见外吗？”


第五十九章 可是一个李
谢氏道：“即便是当哥哥，也不能动不动让人背着。人家李光裕救了你，你该是感激的，怎么能让他再当牛做马？”
盈若垮了小肩膀，垂了小脑袋，“可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我要不是吓得腿软了，累的没了力气，又怎么会麻烦光裕哥哥？”
她这样子一说，哪个还能再说教？
谢氏更是将她揽在怀里，使劲揉了揉，“盈若是个懂事的孩子！遭了这场罪，都是娘亲连累的你。”
盈若道：“我不明白，既是两家的亲事不成，那个崔君撷为何还要把这件事说给自己的孩子听？而且，听那崔行的意思，是对娘亲怀着愤恨的。这恨又是从何而来？”
“只能说他们家病态！”褚巧若冷冷的来了一句。
谢氏冷声道：“崔家一直都是毁人不倦的！且不说这一桩，就拿当年的事情来说。他家里给他定的是他姑家的表妹，镇北将军府吴家的女儿。说到底，明明是崔君撷摆了我一道，我没找他们家算账就罢了。他却不肯放过我……后来，我与他的事就给露了出来。崔君撷想要享齐人之美，让我做妾。可惜，自来李家就没有给人做妾的女儿。”
盈若听的傻愣，她家娘亲这明显是被坑了啊！痴心女子负心汉，还真是俗的不能再俗的故事啊。但不管多少次听到，还是会让人愤恨不已。“果然是坏到了骨子里！太可恶了！”
谢氏叹气，“所以，人活一世，每一步路，都要走对啊！否则，绝对会一脚错了百脚歪的！这样的错误，是致命的，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盈若抿唇，“因为会给李家的家族荣耀带来污点，对吗？”
谢氏面露凄楚，纵使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再次回想，还是会感到心撕裂般的疼痛。“对！我必须为我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李家的决定是要让我暴毙而亡的。”
“那么，娘亲又是怎么逃出来的？”盈若对于之前的故事不感兴趣，她觉得死里逃生之后才是传奇。
“是我的兄长不忍心看我身死，偷偷的将我放走了，然后就遇到了你们的爹。”谢氏看向了褚兹九，“是他给了我再次活下去的可能，然后又陆续有了你们，我才重新觉得生活有了奔头。没想到……”
她都没想到要去找老崔家报仇了，他们居然还敢有脸来招惹她。
这让人如何能忍？
“那是我的幸运！”褚兹九道，“能够娶到芫娘你，我褚兹九这一辈子都完满了，更何况你还给我生了这么好的的孩子。”
这甜蜜度！
再说下去，那可就要改成互诉衷肠了。
盈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娘亲和爹爹的意思是，你们现在的幸福还要感谢那个崔君撷了？”
褚兹九和谢氏俱是一怔。
“噗——”褚成若最先笑了起来。
谢氏也摇头笑，“这丫头的心怎么就这么大？”
褚兹九道：“大了好啊！大了能装的下天，装得下地，可以少些忧愁。”
褚巧若道：“盈盈就是有本事，明明是坏事，到了她这儿偏偏就能转忧为喜。看着也困了，今晚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我先带她去睡觉吧！来吧，盈盈！”说着伸出手来。
盈若想要起身，谢氏却揽着她不放，“今晚跟着娘亲睡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人都会心有余悸，何况孩子。不怕别的，夜里做噩梦就让人不放心。
盈若摇了摇头，“娘亲也累了，我还是跟姐姐睡吧！姐姐会照顾好我的！”
谢氏明显的心神不宁，哪里还有精力照顾她啊！少不得，今晚褚兹九还得好好安抚她呢！
再者说了，今晚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太大，她得好好梳理一下。
褚巧若就将盈若抱下了炕，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盈若突然止步，扭头看向炕上的谢氏，“娘亲，光裕哥哥的‘李’，跟你们的‘李’可是一个李？”
谢氏抬眼看了褚兹九一眼，摇了摇头。
褚兹九道：“因为李光裕的出现，我特意对李知府那边打听了一下。你娘亲也仔细回忆了，确定不记得李培梁这个人名。所以，应该不是一个李了。”
谢氏道：“李是个大姓，不是一家才好。盈若别想多了！”
盈若嗯了一声，被褚巧若牵着手出了主屋，褚成若跟在身后。
褚兹九送出了门口，“都回去好好睡觉！什么都别想，天不会塌了。就算是塌了，也有大人顶着。”
“我也会顶着！”褚成若道，“我也是家里的男人！”
“嗯！我相信哥哥！”盈若扭头冲着褚成若笑笑，“我相信哥哥一定能考上陵山书院的。将来还要考状元，然后位极人臣，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褚成若那颗少年的心，瞬间就被点燃的火热火热的。
褚巧若领着盈若回到了西厢，亲自打了热水为她洗脚。
“我可以自己来的！”盈若有些不好意思。
褚巧若坐在小方凳上，不容抗拒的揉搓着她的脚，“今晚走路多了，我给捏捏，晚上睡觉舒服。”
“姐姐居然懂得脚上的穴位？”盈若没话找话的问。
“你忘了，我自小爱住到大姑姑家的。”褚巧若答的理所当然。
“姐姐，娘亲讲的过往，你信吗？”脚被捏的很舒服，盈若忍不住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褚巧若手上的动作一停，猛的抬起头来，“你不信？”
盈若叹口气，“我就是觉得娘亲的讲述好像太平淡了。你不知道，那个崔行是恨不能立时弄死我的，可能又觉得让我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报复，所以，才没有立马要我的小命，而是要把我卖去江南呢。姐姐想一想，崔家的人为何要恨我？说白了，恨我还不是冲着娘亲来的嘛！”
褚巧若嗯了一声，继续垂首忙着给她揉搓脚丫。
盈若道：“这可就奇怪了呢！娘亲的讲述里，明明娘亲才是最大的受害者。那崔家还对娘亲这般大的恨，是不是就说不过去了啊？”


第六十章 遭了诅咒的
褚巧若又往铜盆里加了点儿热水，“那万秀菊可是跟你同岁，生日还比你小半年呢！可你看看人家那个个子，足足得比你高了五个公分呢！这是为什么呀？”
盈若小嘴一嘟，“我属于后来者居上那种。我就是随娘亲，也是不会矮的。”
她可是有着新新人类灵魂的，对于身高这种事，是受很多因素影响的，遗传肯定是占很大一部分的。目测褚兹九和谢氏的身高，一个一米七五左右，一个一米六左右，作为他们的女儿，肯定是矮不了的。
褚巧若噗嗤笑了出来，忍不住伸手摸了她的小脸一把，“你倒是自信！”
“哎呀！”盈若嫌弃的身子后仰，“那可是洗脚水！”
褚巧若就被逗得哈哈大笑。
盈若就一脸的无奈，“姐姐，我跟你说正事呢！”
褚巧若拿了帕子为她擦脚，“盈盈，你没事，真好！”
盈若道：“可以被姐姐当大玩具玩吗？”
褚巧若再次大乐，又想伸手戳她了。
盈若连忙身子一滚，就到了床榻的里面，“天天被姐姐这样子玩，我能长个吗？”
褚巧若笑着大摇其头，“鬼精灵！你这不长个，都是被心眼给压的。九岁的孩子，本该只知道吃吃喝喝，偏你想的太多。”
“噢——”盈若恍然大悟，“原来傻大个这个词是这样来的啊！”
褚巧若就捂着肚子笑，然后转身去倒了洗脚水，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盈若正抱着枕头发呆。“还不睡？”
盈若吁了口气，“我还是想不明白。”
褚巧若坐到床边，“那就别想了！姓崔的那一家子，都有病，不是心上有病，就是身体上有病。放心吧！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一家子作恶多端，肯定是会被老天爷收去的。”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压根挤出的字。
盈若道：“我觉得靠谁都不如靠己。咱们虽然无权无势，但是玉兰县的安太傅却是皇上身边举足轻重的。所以，那崔行才会铩羽而归。不管娘亲曾经的过往怎么样，既然崔家的人打上门来，咱们就没有不还击的道理。哪怕现在还击不了，迟早有一天也是要打回去的。在那之前，做好自保的同时，就是要让自己强大了。”
褚巧若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心里涌起酸甜的滋味。这般小小的一团，却过早的直面了这么残忍的事情，非但没有吓的瑟瑟发抖，反而要安慰家人，想要替家人谋划。心疼的同时，却又无比的欣慰。
“盈盈，咱先睡觉，好不好？有什么事，都等到养足了精神，明天再说。”
盈若从善如流的钻进了被窝，“对了，姐姐！那个玲姑姑的事情后来怎样了？”
“还能怎样？”褚巧若叹口气，“苦的是两个孩子。本就是女孩子不受待见，如今亲娘又杀了亲爹，老李家那边怎么可能对她们好了？就算不被暗搓搓的害了，只怕也难逃被发卖的命运。”
“可她们终归是李家的骨血啊！”盈若咬着唇，“那老李家都是豺狼变的不成？摊上那样的爹娘，已经够倒霉了。若是再被迁怒了，让她们怎么活？”
褚巧若道：“等着再看吧！希望两家能商议出个章程来才好。闭上眼睛！别再胡思乱想了。”
盈若便乖巧的闭了眼睛，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她现在哪还有力气去管别人家的事情啊！自己家这一摊子能理清了，就不错了。
但想到那俩小姐妹，心里还是会止不住的酸涩上涌。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哪里能承受住这般的折腾？所以，闭上眼没多会儿，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褚巧若直到她的呼吸均匀了，才起身走向外间。正好谢氏披着衣服，推门进来。
“您放心吧！她心大着呢！已经睡着了。”褚巧若迎上去道。
谢氏还是不放心的进内室看了一眼，出来后小声嘱咐道：“你夜里警醒着些。再怎么心大，也终归是个不过十岁的孩子。她有没有跟你说是如何被那李光裕救下的？”
褚巧若摇摇头，“暂且还是别问了。不然，她又该温习一下当时的场景了，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谢氏叹了口气，“也是了！那就沉一沉再说吧！”
虽然关着门窗，刚刚在主屋还是听到了这里的欢声笑语，足见，姐妹俩相处还是很愉快的。
但说到底小的这场无妄之灾，还是因为大的。
谢氏走出了门口，却又忍不住的回头，“在你那个梦里，崔家……”
褚巧若抿唇，“崔家是遭了诅咒的，真的报应到了孩子身上。不然，他们家为何要费尽心思的来抢娘生的孩子？”
“那是什么意思？”谢氏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褚巧若摇摇头，“毕竟是梦，具体我也不知道。娘若想反击，还是得想办法弄清崔家如今的状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谢氏哦了一声，重重的看了她一眼，“巧若，无论将来怎样，你都要记住，你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你是我的女儿！”
褚巧若道：“娘放心！那个梦给了我太多的警示。无论将来如何，无论崔家如何，我都始终姓褚。我是爹和娘的女儿，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谢氏这才转身回了主屋。
褚巧若就长长的出了口气。
盈若这一觉睡的，可谓是昏天黑地，尽管也是很不安稳，但至少没有惊醒哭闹。睁眼的时候，岂止日上三竿，日上六竿都有了。
褚巧若正坐在她的床边绣花，听到她打哈欠的动静，笑着看过来，“可算是睡醒了。”
盈若慵懒的笑笑，躺着没动，“这刚过了十五，还没出正月天呢，姐姐就又开始绣了，是不是太拼了点儿？”
褚巧若放了手里的绣绷子，起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找点儿事做，会发霉的。你饿不饿？锅里给你留着饭，我去热一下。你赶紧起吧！”
“你们都吃过了？”盈若贪恋暖和的被窝，有些不愿意起。


第六十一章 正中下怀
褚巧若道：“嗯！成若今日学堂开课，早早的就去了。爹爹先去衙门里，若是无事就去安宅那边。安家大少爷和李家公子这次救了你，这个人情咱们家可是要铭记一辈子的。”
“爹爹去登门道谢了？”盈若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褚巧若连忙拿了袄子给她披上，“礼数上是不能少的。岳老夫人那边也使人过来问过你了，你赶紧起来，吃了饭，也登门去谢谢人家。”
提到岳老夫人，盈若瞬间来了精神，“是得去拜访一下。在那之前，我得先说动娘亲，让她允许我跟着岳老夫人学习技艺。”
“怎么？”褚巧若看着她麻溜的穿衣服，面上含笑，“这是又想明白了？”
盈若道：“我一直都想的很明白！”
褚巧若将放在火炉旁烤的棉鞋地给她，“所以，这小半个月来的行尸走肉都是无声的抗议了？”
盈若道：“我就是想让娘亲自己衡量一下，我那副样子，是不是就是她期望我长成的样子。”
“嗯！差点儿没把她吓死！你去岳老夫人那里学习技艺的事情，就算你自己不提，估计她也会说动你去的。”
“这又是怎么说的？”盈若不觉得自己无声的抗议真有那样的奇效。
褚巧若道：“你要知道，娘亲当年可是号称京城第一才女的，脑子里可不光是装着诗词歌赋的。她又是嫡长女，是按照当家主母教导的。所以，在审时度势上自然也是有一手的。发生了昨晚那种事，以咱们家这样的状况，自然是无法跟崔家抗衡的。那么，就只能寻求外力了。岳老夫人虽然不知底细，但既然她手下能养能人，就证明绝非泛泛之辈。因此，这个时候让你靠上去，也是有着寻求庇护的意思。”
盈若穿了鞋子，从床上跳到地上，“弯弯道道还真不少！不过，总归我是受益的那一个，那我就不挑剔了。”
褚巧若憋笑，“你还挑剔，不是正中你下怀的吗？”
盈若咧嘴，“听姐姐分析这其中的利害，竟然有种天下尽在姐姐手中的感觉呢！所以，姐姐最厉害了！”
“小马屁精！”褚巧若忍俊不禁，“我去给你热饭了。”
“娘亲呢？”盈若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后面，小声的询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倒不是担心谢氏会一蹶不振下去，但人在饱受打击的时候，总得有一个缓冲的时间。就如同田间那被晒蔫了的庄稼，即便及时给予了灌溉，只怕也要经过一两天才能重新变得精神抖擞。
褚巧若走进伙房，“好得很！一早去西邻了，玲姑姑的事情不能漠然处之，还是要过问一下的。你说你小小的人儿，老操心大人的事情，累不累啊？咱娘那是谁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崔家的人的出现，若是还能伤她，那只能说明她的心还在崔家的人身上。从前她没想找崔家人报仇，只想着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证明她早就走出来了。”
盈若点头如捣蒜，“姐姐说的好有道理啊！”
褚巧若干脆将她推出了伙房，“去去！这里烟大，仔细熏了你。去屋里等着！”
盈若在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天是蓝的，太阳是炙热的，晴天真好！
西邻那边却隐隐的传来了哭声，似乎还能听到“苦命的女儿”的字眼。
盈若在心里叹气，对于有些人来说，日子里只怕再也没有晴天了。
老梁家现在才去可怜女儿，哭给谁看？早干什么去了？明知道自己家的女儿过的不是人的日子，却不想着早早把人接回来，如今酿成了这样的苦果，也就只能自己吞了。
令她觉得愤愤不平的是，大人做的孽，最终却要落到两个孩子身上。想起那对小姐妹，盈若就忍不住的叹息。
盈若刚吃完饭，谢氏也已经回来。看上去眼睛红红的，想来是已经陪哭过了。
“夜里睡的可好？”谢氏伸手揉了揉盈若的头发。
“还行吧！好像做噩梦了，不过，早上醒来记不起来了。娘亲，给我梳头。”盈若将桃木的小叔子塞到了她手里。
“我要给她扎个朝天揪，她不让。”褚巧若努了努嘴，“这么点儿事情，跟我犟了半天了。可有个老主意了！”
盈若嘟了小嘴，“我要是三岁，你给我扎那种小辫，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可我现在都九岁了，顶着那么个头发，怎么出门？一会儿，我是要去姑婆那边的。”
谢氏给她梳理头发的动作一滞，看了褚巧若一眼，褚巧若冲她点点头，她才状似无意的问：“盈若要去岳老夫人那里？”
盈若道：“正要跟娘亲商议呢！我还是觉得艺多不压身，所以，还是想着跟姑婆学一学。娘亲放心，我学再多的技艺，都不是为了出风头的。只是想着，没准儿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不想留下‘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遗憾而已。”
谢氏将她前面的头发一分为二，然后就着一边编蜈蚣辫，“娘亲当初反对，也是有些急了。昨晚你也知道了娘亲的经历，到现在对于才女还是很排斥的。你又要考陵山书院，又要跟岳老夫人学习技艺，娘亲就有些反应过激了。娘亲以过来人的眼光来看，女子一生，风头太盛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可这是为什么啊？”盈若听的有些心塞，愤愤不平的问。
不等谢氏答话，褚巧若抢着道：“在男人的强权面前，女人安心在家呆着才是根本。否则，一旦展露风华，男人们给予的不会是尊重，而多半是要据为己有或者糟践，其最终的结局，那就是沦为男人们的玩物。”
盈若目瞪口呆，不为这一番话，而是因为说出这番话的人。她这个姐姐真的只有十四岁吗？这样的感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呢！
她时不时的语出惊人，那是因为她的灵魂年龄已经跨越三十岁了。
褚巧若的这番咬牙切齿的感悟，又是为哪般？真正的早慧？


第六十二章 无欲则刚
“别乱说！”谢氏横了褚巧若一眼，“看把你妹妹给吓的。”
褚巧若不以为意的道：“她这么小，未必听得懂呢！”
盈若就想翻白眼了，自己的神童面目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怎么还被当孩子歧视啊？
谢氏道：“她鬼着呢！以后在她面前，别什么都往外倒。”
盈若道：“女人要先自爱，别人才恒爱之。”
这会儿，换褚巧若惊掉下巴了。
谢氏却反而笑了，抛给了褚巧若一个活该的眼神。
盈若继续道：“就拿玲姑姑来说，她就不懂得自爱。那么个渣男，哪怕告到衙门里，也是要跟他断绝关系才是。她有手有脚，怎么就养活不了自己？”
谢氏道：“那她要是自己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女人一旦当了母亲，那就有了太多的难以割舍。”
盈若道：“她离了渣男，自己变的强大了，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就那个李茂旭，不是喜欢喝酒和烂赌吗？趁着他喝醉了酒，拿着他的手按个抚养转让的手印，有那么难吗？再不济，那种人，直接砸银子啊！本就没有多少节操，银子肯定能把他砸晕。再不济，就是看他不顺眼，想他死了一了百了，那又何必选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在他喝的酒里加点儿东西，还不够他死一千回的吗？”
“啪”的一声，谢氏手里的梳子掉落到了地上。这下子，连她也淡定不了了。
她软软糯糯的小女儿，怎么就有了张口能打雷的本事？
听听，这一个个主意，就算大人都未必能想得到呢！
“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啊？”
盈若也觉得自己一时激愤没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忙描补道：“昨晚，光裕哥哥就是这么分析的啊！她说玲姑姑走到这一步，只能怪自己是个大傻蛋。”
谢氏舒了口气，有源头就好，不然她还真以为小女儿这是邪祟上身了呢！这哪里是普通的聪慧，分明是聪慧近乎妖了啊！
“李光裕看着年纪不大，竟是这般通透了。”谢氏弯腰捡起梳子，开始编另一侧。
褚巧若若有所思道：“要不，盈若还是离他远着点儿吧！免得被他带坏了。”
“姐姐这是什么歪理？”盈若非常的排斥，“光裕哥哥明明在教我做人的道理，怎么到了姐姐这里反而成了坏人了？姐姐觉得，我光裕哥哥哪里说错了？”
褚巧若摇摇头，“我说不过你！你光裕哥哥那就是千好万好！”转身回自己屋里绣花去了。
盈若却还得理不饶人，“她这是理屈词穷了。我光裕哥哥就是这世上最好的！”
谢氏就扑哧笑了出来，心里却多了抹深思。
盈若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好学并非是为了博得才女的名头，只是觉得多学知识没坏处，还把昨天对李光裕说的话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末了她道：“娘亲当年的才女之名，目的就不纯，不过是为了嫁个好男人，为家族博助益而已。而我想要上进，却是因为我本身就想这么做。虽也是想做给人看，却不是做给男人看的。我对男人无所求，他们又能奈我何？佛家有言：无欲则刚。说的就是我这样的！”
谢氏失笑，编好了辫子，顺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个鬼精灵！连无欲则刚都出来了。”
心中却是感叹，一个孩子的眼光都别她当年十六岁的年龄看的透彻呢！
她那时的脑子莫不是被野草给填满了？
盈若指了指抽屉，“我戴光裕哥哥送我的头花！娘亲放到鼻子下面闻闻，可有什么特别的？”
谢氏拣了一朵蔷薇绢花，轻轻地嗅了嗅，“好像真有花的香气呢！”
盈若的小嘴巴就咧到了耳根，“那是！光裕哥哥说了，这香气特别着呢！安太傅家养了一只鼻子特别灵敏的大狗，就是凭借着这香气找到被绑架的我的。娘亲说神奇不神奇？”
谢氏哦了一声，将绢花绑到了她头上，“是够用心的！”
“那是！光裕哥哥对我好着呢！”一想到那八百斤花生种和三十亩地在等着她，她就觉得浑身通畅，飘飘欲仙。小腿一蹬，从凳子上跳下来，“我去姑婆那里转一圈了！”
谢氏拉住她的小胳膊，给她头上戴帽子，“外面吹着北风呢！冷的很！要不，我陪你过去吧！你要拜师这也算大事，家里大人怎好不出面？”
“娘亲这是答应了？”盈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更是亮如天上的星子。
谢氏嗯了一声，为她穿斗篷，“娘亲昨夜睡不着，想了很多。所谓的计划永远比不了变化快。今日计划的好好的，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为了不确定的明天，而让你的今天过的不痛快，娘亲哪能那么残忍？只要你不觉得苦，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吧！你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羡慕娘亲的，就是那万秀菊，她娘拿柳树条子抽着她认字，都不干呢！”
盈若大乐，“难怪她昨晚不怎么搭理我啊！这是恨上我了呢！”
“她为何要恨你啊？”
“对于她来说，我也算是珠玉在前啊！所谓的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啊！”盈若振振有词的道。
谢氏笑不可遏，“还珠玉在前呢！我看是满肚子的歪理。”
心里也是承认，有了这么个可心的女儿，无论过去吃了多少的苦，将来要面对什么，心里都是倍感欣慰的。
母女俩穿着好了，到了院子里，就见褚巧若打扮齐整，这是要同去的意思了。
“听说冰清的针线是极好的，我就是想讨教一下。”褚巧若觑着谢氏的脸色道。
谢氏嗯了一声，“说话要有分寸。”
盈若就赶忙上去牵褚巧若的手，对于这个变好的姐姐，她是越来越喜欢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她搬到西厢，褚巧若真的把她照顾的很好，而且也是打从心里疼她。
盈若上去抢着敲门，来应门的老王是一个笑容里有几分憨气的男人，话也不多，只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有客人到！”


第六十三章 糊了石头一脸蛋花
冰清就从主屋里掀帘出来，见是她们，忙笑着迎了上来，“刚刚主子还念叨盈若姑娘呢！”
“我和姑婆心有灵犀！”盈若咧着小嘴巴，“冰清姐姐以后别叫我什么姑娘，我听着别扭，直接叫我盈若就好。”
冰清笑，心道这可不是她说了算的。
“汪汪……”金子从角落了突然冲了出来，围着盈若欢快的摇尾巴。
“金子！你又长大了呢！”盈若刚想伸手去摸金子的头。
“盈若！”谢氏喊了一声，冲她摇摇头。
盈若就又直起了身子，“金子你乖啊！我先去见姑婆，然后再来陪你玩。”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进了主屋。
盈若抬眼看去，岳老夫人盘腿坐在炕上，桌上放了棋盘。这是又在一个人下棋？可为何炕桌上放的是两个茶杯？难道这是对心中另一个对手的尊重？
听见声响，岳老夫人抬头看过来，“快来！让姑婆看看！”
“姑婆！”盈若甜甜的喊了一声，就小跑了过去，手支在炕沿上，跳了一下，攀爬了上去。
岳老夫人赶忙将人抱了个满怀，摸着她的小脸，道：“哎呦！这是王母娘娘身边的小仙童下凡了吗？怎么就看着这么喜庆呢！”
盈若咯咯笑，这老太太也太会哄人了。连她这大龄儿童听着，都心花怒放呢！
谢氏拉着褚巧若上前见礼，两人都是双手放在腰间，微微的福身。
盈若暗中观摩了一下，若非出身于李家，谢氏哪来这么好的礼仪。
岳老夫人抬了抬手，“讲求那些个做什么？邻里邻居的，坐吧！坐吧！让小丫头受苦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最该反省的就是大人了。”
“是！”谢氏同着褚巧若一起落座，面上是诚惶诚恐。
盈若抬眼看向棋局。
岳老夫人笑道：“可是看明白了？”
盈若看看这边的白子，“姑婆可想要那一边输？”
岳老夫人道：“你有办法？”
盈若捏起白子，毫不犹豫的就落在了棋盘上。
岳老夫人的眸子一缩，旋即拍手大笑，“这一步妙啊！黑子要怄死了。”
盈若笑笑，“输赢都在姑婆手中，姑婆不在乎，不过是喜欢博弈的过程罢了。”
岳老夫人就更加笑不可遏了，“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年纪了的人的感悟呢！”
林嬷嬷奉上茶来，就侍立在旁边。
“怎么样了？”岳老夫人敛了笑，看过去一眼。
林嬷嬷道：“安太傅连夜写了奏章，一早就送走了。”
盈若不由得瞪大了眼眸，这是要谈论大事啊！
林嬷嬷既然能探听到安家那边的消息，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呢！
挑在这时候来说，也算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吧！
谢氏也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变得清浅了。
岳老夫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是以安抚，“借着绑架盈若的事情弹劾崔家，恐怕起不来多大的作用。”
“好在是个由头！”林嬷嬷道，“再有，高县令天不亮就去了安宅那边，至今还没能进门。”
岳老夫人哼了一声，“你在玉兰县生活了也十多年了，那高金元来这里任职也有五年了吧！你可了解他的底细？”
这话显然是对谢氏说的了。
谢氏面露惭色，“我家二郎是在衙门里做书吏的，县令换了三个，他都一直是书吏。高县令刚来的时候，他也是做过一番调查的。实在不知，他居然跟崔家还沾亲带故。”
“盘根错节的，若是论起来，哪家没有个牵扯？”林嬷嬷道，“若说高县令和崔家的牵扯，那还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高县令的母亲的姑家表妹，是如今的文安侯夫人的姨家的表嫂。”
“好难明白！这是拐了多少个弯啊？”盈若表示有些晕。
岳老夫人大乐，“对于这种亲戚，别说旁人弄不懂了，就是文安侯府崔家都是不怎么认可的。不然，那高金元为何在这里干了五年也没能提升？”
“懂了！”盈若小脑袋点了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懂什么了？”岳老夫人觉得有趣，忍不住的逗她。
盈若道：“我可听说崔家在朝中的势力很是强大的，连皇上都忌惮呢！高县令家若是真能攀上这样的亲戚，只需要文安侯说句话，那么，两年前第一任满的时候，就该能往上升了的。对不对？”
岳老夫人哈哈大笑，“哎呦喂！这丫头真真是早慧呢！芫娘若是舍得，就让她每日来我跟前逗趣可好？”
谢氏连忙站了起来，恭敬道：“今日前来，就是求老夫人替我管教一下她的。年前，是我想差了。孩子肯学习，做父母的没有不支持的道理。还望老夫人日后多多费心！这孩子放到您这里，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望她日后能够少招事才好。”
岳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这丫头如此的通透，我可舍不得打骂。”
林嬷嬷道：“芫娘能够想明白，自是再好不过。这往后的局势，还真不是你安分守己就能躲避祸事的。多年的避世，虽然磨平了你的锋芒，但既然祸都能从天降，你还是提高你的警觉的好。”
“是！”谢氏愈发的恭敬，“还望老夫人和嬷嬷多多教我。”
“你还用人教吗，芫娘？”岳老夫人道，“都说为母则强，凭你当年第一才女的身份，怎么就甘心过起了这样的日子？”
谢氏苦笑，“老夫人就别奚落我了！现在想想，我那才女的名号能当吃还是当喝？说白了，当年我就是个糊涂人，也只有嫁给了二郎后才算活的明白了一些。不是我甘心于此，实在是……连安太傅都已经避来了玉兰县，足见崔家的霸道和强势。这种情况下，又能指望我做什么？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岳老夫人看看蹙起小眉头的盈若，“丫头可赞成你娘亲所言？”
盈若摇摇头，“自是不赞成的！哪怕是以卵击石，没有撼动石头什么，不也糊了石头一脸蛋花吗？”
“噗——”屋里好几道笑喷的声音同时响起。


第六十四章 隔墙有耳
岳老夫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还不忘在盈若的小腮上捏了一把，“哎呦呦！听听！这是一般人能得出的道理吗？”
盈若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的莫名其妙，辩白道：“我说的不对吗？都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都是因小失大的典范吗？崔家越是权势滔天，攀附他的爪牙就越多，而人多必有失。这是其一！其二，按照月亮的规律来说，那就是月满则亏。崔家的人既然敢公然的掳走我，就说明他们的心已经膨胀的无法无天的地步了。现在的他们应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
“好！”岳老夫人喜滋滋的揽着盈若好一番揉搓，“说得好！芫娘，你这三十几岁的人，还没有一个孩子通透呢！”
谢氏哭笑不得，“她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有时候看着她，也是奇怪的很，这是生了个小妖怪出来不成？”
“瞎说！”岳老夫人直接飞了个眼白过来，“不会说话就别说话！生的这般好，还这般聪慧，明显就是王母娘娘座下的童子转世嘛！”
盈若一本正经的道：“我没有聪慧，我就是记住了书上的话，书上的道理不都是这么讲的吗？姑婆，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岳老夫人道：“问吧！但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林嬷嬷从旁就抿嘴笑。不论公子的托付，就凭褚盈若能够将主子逗得这般开怀，看护好她也是应该的。
盈若道：“不会！顶多问两个。姑婆可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岳老夫人的眸子一缩，“你问这个做什么？”
盈若道：“就是好奇皇上对崔家的态度。”
“盈若！”谢氏抛了个制止的眼神过去，“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过问的。”
岳老夫人瞪过来一眼，“怎么就不是她能问的了？你若不想听，就先回去吧。”
这逐客令下的，完全不留情面啊！
谢氏便有些尴尬，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嬷嬷过去，将她拉坐下来，“咱这是关起门来说话，又没有外人，你怕什么？”
“娘亲别担心！”盈若安抚道，“咱这天高皇帝远的，就算说了他坏话，他也是听不到的。”
“那要是隔墙有耳呢？”岳老夫人朝着西墙那边努了努嘴。
盈若咧嘴笑，“不怕！皇上要在墙那边还好了呢，正好可以听听小民的直言相谏。”
“噗——”这次是岳老夫人带头笑喷了，笑完了，继续逗她道：“你要谏什么呀？”
盈若道：“姑婆见过养猪的没有？”
岳老夫人道：“这是想吃猪肉了？”
盈若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抿了抿嘴唇，“姑婆真会联想！我才没那么馋呢！我见过养猪的，拼命的给猪喂食，期望它快快长大，长成大肥猪，然后呢，就可以动刀子宰了。我觉得皇上若是明君，那么对待崔家的态度，指不定就是在养肥猪呢！”
屋里再也没有了笑声，反而静的出奇。
盈若就觉得气氛不对，悄悄的吐了吐小舌头，“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不是说童言无忌的吗？”
岳老夫人伸手，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说得好！话糙理不糙！可不就是预先取之必先与之嘛！那咱们就等着看杀肥猪的？”
盈若就呵呵笑，“知我者姑婆也！”
她是越来越喜欢这老太太了，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不说，关键是特别的通透明理。让人忍不住的就想要亲近。
褚巧若站了起来，从袖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抹额，“老夫人对盈盈这般疼爱，我也无以为报，就做了个抹额孝敬。我这针线，自然是跟冰清姐姐没的比的。所以，还望老夫人不要嫌弃。”
“好孩子！”岳老夫人点了点头，“当娘的虽然有些糊涂，但生的女儿倒是个个有灵性呢！”
冰清得到了示意，就上前接了过来，“大姑娘这绣工，针脚匀称细密，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褚巧若道：“以后，还望冰清姐姐多多指教呢！”
冰清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咱们以后互相学。”
林嬷嬷道：“邻里邻居的，以后多多往来就是。盈若丫头，明天就过来正式学琴吧！”
谢氏忙起身道谢。
盈若的嘴巴也咧到了耳根，“姑婆，我不止要学琴的。”
“知道！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岳老夫人揽着她笑。“到时候有你累的！”
既是说定了，谢氏也就趁机告辞了。
岳老夫人虽然对盈若有些不舍，还是吩咐玉润给带了两包点心，就放人了。
院子里的脚步声消失，林嬷嬷为岳老夫人换了一盏茶，“老奴也算是阅人无数，当真是第一次见小姑娘家家的这般早慧的。”
岳老夫人哼了一声，“可有些人却偏偏见不得人家好，还总想着要算计人家，也不知道亏心不亏心。”
“姑婆要骂，直接骂到我脸上就是！”西里间的门帘掀开，少年的身影踱步出来，一脸的苦笑。
若是盈若在这儿，必然会大吃一惊，不但真的有隔墙有耳，而且还是她奉若神明的光裕哥哥。
李光裕长腿一抬就上了炕，坐到了岳老夫人的对过，“刚才的棋局可要继续？”
岳老夫人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莫不是你还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不成？”
李光裕看向棋盘，然后就咧嘴笑了，“又是这一招！这是专门用来制我的吗？”
岳老夫人叹气，“我这一生，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对你的教导，我觉得也是用了心的，却还是歪了。”
李光裕下了炕，恭敬的侍立着，“光裕让姑婆失望了！”
岳老夫人道：“早就跟你讲过，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是要护住妇孺弱小的。却不想到头来，你们还是生出了利用一个九岁孩子的念头。是我的教导太失败了，还是安老头的教导太成功了？”
李光裕道：“孙儿错了！”
岳老夫人道：“回去告诉安老头，盈若是我要护着的人，让他那些算计收回去。”
李光裕眉头打结，“她也是我要护住的人！”


第六十五章 惊弓之鸟
岳老夫人道：“别！看在你是我侄孙的份上，奉劝你一句，既然存了不好的心思，那就别再生出好的心思。否则，有了那一个污点，你做再多，也是得不着好的。”
李光裕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岳老夫人摇摇头，“你是不是以为她永远都不会知晓？那就走着瞧好了！那丫头那般聪慧，想瞒过她？哼！”
“尽我心，听天命吧！”李光裕的双拳紧紧握了起来，“不打扰姑婆了，我先走了。”
林嬷嬷道：“金子跟着盈若姑娘走了，正在胡同里玩着呢！”
李光裕道：“我走后门！”
林嬷嬷将人送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岳老夫人正在一粒一粒的收棋子。上前小声道：“老奴觉得，小爷对盈若姑娘并非只是单纯的利用。”
岳老夫人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动作，“他求过我什么？如今已经长到十六岁了，他求过我什么？以往在我面前，都只是闷葫芦一个。或者说，死气沉沉的，就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一样。干什么都是提不起兴趣的，跟行尸走肉差不多。”
林嬷嬷道：“小爷肩上的担子太重，为了服众，就难免显得少年老成。”
岳老夫人将最后一粒石子收好，拍了拍手，“人与人之间是要讲求缘分的。盈若那孩子，多招人疼啊！他当初特意到我面前提及，只怕也是存了让我出面护她的意思。他既是开了这个口，所以，这玉兰县我就不能不来啊！现在看来，这一趟倒也值得了。”
林嬷嬷道：“盈若姑娘是个心大的，就算将来有一天知晓了公子最初接近她的用意，只怕也不会怨怪吧！”
“那可不好说！”岳老夫人将手交给林嬷嬷，被搀扶着下了炕，“这人呢，就不能起那不好的心思，否则呀，迟早会得到报应的。安老头真是太坏了！这损主意肯定是他出的。”
林嬷嬷笑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盈若姑娘若是知道了她做了那只蚂蚁，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岳老夫人叹气，“只能多疼她一些了。”
两人出了屋，就听到院墙外，盈若逗着金子发出的欢快的笑声。
这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断了。胡同口那边突然冲进来一群人，足足有十多个，鱼贯涌入了西邻梁家。
金子狂吠了起来。
然后就听到了乒乒乓乓打砸的声音，以及梁家男人的呵斥声，女人的哭喊声。
盈若抱起金子，一溜烟的往自己家跑，边跑边喊：“娘亲！娘亲……”
谢氏也已经听到了动静，同着褚巧若一起往外跑，在大门口将盈若一把扯进怀里，然后用力关上了木门。
褚巧若麻溜的落了闩。
金子已经从盈若怀里蹿了下去，朝着西边叫个不停。
“盈若可是吓着了？”谢氏轻拍盈若的背。
“这是怎么了？”褚巧若也一脸紧张的问。
盈若喘着粗气，道：“十好几个人进了西边，手里拿着棍棒，凶神恶煞的。好吓人！”
“别怕！别怕！”谢氏安抚道，“应是李家的人来闹事！真是作孽啊！先进屋吧！”
娘仨刚刚转身，大门上就传来了敲门声。
盈若往谢氏怀里缩，被掳之事后，她的确是成了惊弓之鸟，对于这种粗鲁的野蛮暴力是真的怕了。
再好的脑袋瓜，遇到不讲道理的蛮力，那也是无用武之地的。所以，能避着，还是尽量避着的好。
谢氏强作镇静，将盈若往褚巧若怀里一推，“带你妹妹回屋，关上门。”
盈若去拉谢氏，“娘亲别去！”
谢氏拍拍她的小手，道：“没事！我就是去门口问问，若是不认识的，自然是不会开门的。”
褚巧若二话不说，果断带着盈若进了主屋，虽没有关门，却也做了关门的架势，双手放在门关上，透过门缝往外看。
谢氏走到大门口，的确没有开门的意思，问了声：“谁呀？”
“褚娘子，我是冰清！老夫人那边听到金子的叫声，让我和老卫过来看看，盈若姑娘没事吧？”
谢氏长长的舒了口气，连忙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冰清以及车夫老卫。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李光裕以及他的小厮惊蛰。
谢氏怔了怔，李光裕已经上前行礼，“褚婶！我来看盈若。”
从后门出去后，再绕回来，就听到了小丫头的惨呼声，脚步也就不由自主的往这边来了。
谢氏回神后，立马笑脸相迎，“快请进！”
西邻的嘈杂声还在继续。
谢氏叹口气，心道，家里也没有个男人在，没法子过去帮一下忙。
“惊蛰，去将那些人送官！”李光裕径直吩咐道。
谢氏张大了嘴巴，这人莫非是听到了她心里的话？“那个李公子……”
“婶婶叫我光裕就好！”李光裕道，“光裕不是外人！”
谢氏想着人家光救自家两个闺女就好几次，自家小闺女又一口一个“光裕哥哥”叫着，实在也不该再见外了，从善如流的道：“光裕，他一个人去恐怕不行。刚刚盈若说了，来了有十多个人呢！”
“我也去帮忙！”老卫道。
冰清笑笑，“盈若姑娘没事，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谢氏道：“金子还在我们家。”
冰清道：“无妨！它自己知道回家。”
“光裕哥哥！”盈若一阵风似的旋了出来，直接冲到了李光裕身前，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袖，“你来看我的吗？今天书院不开课吗？你该不是来给我送花生的吧？”然后赶紧捂了嘴巴，压低了声音道：“那个，我还没跟他们说呢！”
李光裕咧着个嘴，白白的牙齿露了八颗还多。
“盈若！”谢氏抬手挠头，明明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小大人似的样子，怎么到了李光裕面前就这么跳脱了？而且还瞬间成了小话痨。“外面风冷，赶紧请你光裕哥哥进屋吧！”
“好！”盈若拉起李光裕的胳膊就走，“光裕哥哥，你这踩着饭点来，就是要蹭饭的吧？”
走在前面的谢氏顿时愁的不行，“盈若，怎么说话呢？”


第六十六章 趁机邀游
“无妨！”李光裕笑。
谢氏笑，“光裕不嫌弃，就留下吃顿家常便饭吧！”
李光裕道：“今日褚叔不在家，就算了吧！以后少不了叨扰。是这样的，安之恒在望春湖上包了条船，晚上游湖赏灯。不知能否带成若和盈若同去？”
褚巧若年岁大了，自然就不在邀请的行列。
“真的吗？太好了！”不等谢氏答话，盈若就一下子跳了起来，“望春湖上的花灯啊！还坐船呢！我好像从来没在船上赏过灯呢！娘亲，我能去吗？”瞬间松了李光裕的衣袖，改去摇谢氏的胳膊。
“这……”谢氏是不想盈若去的。毕竟昨日里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是真的被吓怕了。
“娘亲放心了！安家可是有麒麟卫护着的，保准安全的很。何况，我是跟光裕哥哥出去呢！他就是我的大福星，只要有他在，肯定是能逢凶化吉的。娘亲就让我去吧！”她当然知道谢氏在顾虑什么，但是望春湖那边又太有吸引力，她是真的很想去看看。
来了也有半年了，她能去的地方真是太少了。
“婶婶勿须多虑！”李光裕道，“我怎么把人带出去的，肯定怎么把人带回来。”
“就让她去吧！”褚巧若出现在门口，冲着李光裕福了福身子，“趁着小，就让她多出去玩玩吧！等着年纪大了，束缚就多了，恐怕就没有那么多自由了。”
盈若听的心酸，“姐姐也一起去好了！可以吗，光裕哥哥？”
李光裕看着她莹白的小脸，忍着想捏一把的冲动，“怎么都好！”
“要么聪明的上天，要么，就笨的哟！”褚巧若说着嫌弃的话，却又难掩满满的宠溺，“姐姐这个年龄，就已经不能随随便便外出了。我去泡茶。”闪身出了主屋，往伙房快步走去。
她这个年龄，有外男在场的时候，避嫌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一同出游？
“先进屋吧！”谢氏招呼道。
李光裕倒也不拘束，想着第一次来的时候，小丫头就热心的为他剥花生，那时的样子着实可爱的紧。
这次也是一样，不等谢氏吩咐，小丫头就已经把点心和糖果摆满了他的面前。
“光裕哥哥，你尝尝！这是刚刚东边邻居家给的，她家的丫鬟做的点心可好吃了，比饴心斋的都好吃呢！光裕哥哥要不要吃花生？我给你剥吧！”
李光裕只顾笑。
谢氏看不下去，“盈若，赶紧换衣服去！”
“嗯？”盈若低头审视自己，“我这身又不脏。”
谢氏道：“刚刚不是跟金子玩了？”
盈若才反应过来，谢氏的洁癖又在作祟了，这是嫌弃她身上有狗毛呢！“那光裕哥哥你等着啊！我很快就好的！”
“穿的暖和点儿！湖上风大！”谢氏嘱咐道。
已经走到了门口的盈若就猛的转身，然后三两步蹦到了谢氏面前，“娘亲同意了吗？哎呀！娘亲最好了！”踮起脚尖，在谢氏脸颊上吧唧亲了一下，然后一阵风似的往外刮。
出了门口，还差点儿撞到端着茶盘的褚巧若。
谢氏伸手从褚巧若手中接了茶盘，“你去看看她！辫子有些乱了，给她重新梳一下。”
褚巧若便低垂着头退了出去。
“我家盈若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跟你投了缘。希望没有叨扰到你！”谢氏将茶杯端到了李光裕面前。
李光裕忙道了谢，“不会！她很好！就像小太阳一样，能让跟她相处的人觉得温暖。”
“这三番两次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了。”谢氏由衷的道。
救了褚巧若是第一次，盈若遇上武定侯世子那次是第二次，小年夜是第三次，昨夜是第四次了。
“婶婶客气了！我和盈若是朋友！她拿我当哥哥看待，我也很喜欢多这么个妹妹。既是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李光裕的语速不快，又说的诚挚，让听到的人都会觉得说不出的舒畅来。
话说到这份上，谢氏就没法再往下说了，只得转移话题道：“昨夜，你们为了救盈若，直接对上了崔家，会不会给你们招来麻烦？”
对于李光裕的家庭背景，盈若倒是说起过。一个知府的父亲，对于他们这些老百姓来说，算是很大的官，但跟文安侯府崔家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崔家要动安太傅自然没有那么容易，但要想对付李家，只怕就太简单了。
李光裕笑了笑，“婶婶不用多虑！崔家虽然在朝中势大，但再怎么势大，也是大不过皇上的。他们还到不了只手遮天的地步。就算没有昨晚的事情，我们李家跟崔家也是势不两立的。婶婶或许还不知道，我有姨母，乃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一直都是崔后的眼中钉的。”
“啊！”谢氏着实吃了一惊。
这李光裕的身份，原来不止是知府之子那么简单，身上还担着皇亲国戚啊！
李光裕继续道：“崔家想对付我们李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所以没能动了，是因为家父为官清正，崔家根本就抓不出任何的把柄。”
谢氏舒了口气，“这可就好了！”
“崔家之事，婶婶也别太担心了。在这玉兰县，毕竟有安太傅在，崔家的手想要伸进来，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李光裕宽慰道。
谢氏笑笑，“当了母亲的人，最怕的就是孩子出事了。只要孩子们好好的，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外面响起了蹬蹬的脚步声，盈若一脸兴奋的奔了进来，“西边没有动静了。不对！还有，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哭声了，吵吵嚷嚷的打砸声没了。”
“那可是太好了！”谢氏激动的情绪外泄。
“光裕哥哥，惊蛰也能以一敌十吗？”盈若好奇的问。
李光裕笑着起身，很有耐心的道：“那些都是不会武功的，只是一味地逞强斗狠。惊蛰只要表现出狠辣的一面，那群乌合之众就吓怂了。所以，并不需要以一敌十的能力。”
“我知道了！”盈若双眼闪闪发光，“有一种战术，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不是这个意思？”


第六十七章 旧事重提
“差不多吧！”李光裕道，“成若那边，我现在过去接他可以吗？”
“还是不要了！”谢氏道，“他要备考陵山书院，就不让他出去了。”
“那也好！”李光裕转向盈若，“准备好了吗？我们先去吃东西，就当是补给你的生日宴了。”
盈若脸上乐开了花，“娘亲，光裕哥哥要帮我补过生日呢！”
谢氏嗯了一声，见她高兴成这样，自是也不好说出煞风景的话，“出去要听话！不可以给你光裕哥哥添麻烦，知不知道？”
盈若小下巴一抬，“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这可是说的大实话，只是在别人听来，却完全不是那么个意思。
李光裕顺利的将盈若带出了榆树胡同，路过西邻的时候，大门是半开着的，地上一片狼藉，却并没有看到惊蛰他们。
盈若小小的叹了口气，“只怕，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呢！”
李光裕拉着她的小手胡同口停着的马车走去，“那又有什么办法？每个人都得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
盈若很赞同的点了点头，“说起来，他们家的这一劫难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当初若不是贪恋李家的聘礼，而把玲姑姑卖了，何至于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李光裕将她抱上了马车，“不说扫兴的了！”
似乎还是上次的马车，不同的是多了暖手炉。
两人对面而坐，盈若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好了！现在只有咱们俩了。光裕哥哥可以说实话了。把我带出来，是不是那批花生出了什么问题啊？”
李光裕好笑的看着她生动的小表情，“花生能有什么问题？在你心中，我做事，就那么不让你放心吗？”
盈若连忙摆手，“你别误会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带我出来玩，有些不太适应呢！”
李光裕道：“那我以后经常带你出来玩。”
“啊？”盈若有些不敢相信，但心中却是雀跃不已。
李光裕笑，“怎么？不愿意？宁愿在家看书？”
“怎么会？”盈若忙甩甩头，“自然求之不得啊！”却又很快低了头，抚摸着手里的暖手炉，“只是，我娘亲管的严，怕是不会允我经常出门的。”
“等你上了陵山书院，除了休息日，可是要天天出门的。”
“嗯？”盈若猛的抬头，就看到对面的人正在冲着她眨眼笑。“光裕哥哥对我是不是太有信心了？”
李光裕抱臂，目光暖暖的看向她，“莫非你是抱着考不上的目的来的？”
盈若道：“自然是想要考上的。怕就怕书院里因我是女子就阻碍重重。不过，我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明年考不上，还有后年。纵使年年考不上，相信我这种百折不挠的精神，也足以感天动地了。”
李光裕低低的笑，笑声如暮鼓晨钟般浑厚而悠远。
盈若噘了小嘴巴，“光裕哥哥尽情的笑罢！我既是下定了决心去干一件事，就不会怕人家笑的。不管是嘲笑，讥笑，还是捧腹大笑，我只要不在乎，就等同于白笑了。就当是他们因为自己做不到，嫉妒我而已。”
这也算是精神胜利法的一种了。
李光裕不笑了，“我只是笑你的可爱！”
盈若笑的眉眼弯弯，“你就算笑我傻笨，我也不怪你。对了，我娘亲已经答应我跟着岳老夫人学习弹琴了。”
李光裕目光炯炯，“看来，你娘亲已经想明白了。从前的事情，她可是都告诉你了？”
“从前的事情，我娘亲隐藏的很好的从前的事情，光裕哥哥又是从何处得知的？”盈若翦水大眼一瞬不瞬的盯在他的脸上。
李光裕道：“安太傅是皇上的人，文安侯府是后族的人，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的。我这样子说，你可懂？”
盈若点点头，“也就是说，两者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迟早有一天会兵戎相见，然后拼个你死我活出来。”
就这么点儿局势，别说她前世是混迹官场的人，就是个普通小民，看多了宫廷剧历史剧，还有什么难懂的？
李光裕翘了唇角，就知道不能拿她当孩子对待，“你姐姐被掳那件事，绑架她的那些人，并不是普通的拐子。”
盈若竖起了耳朵，这个问题，她其实已经在心里想过了，但对于某种隐隐的可能，却还是不敢去猜的。
“我的人……安家的人顺着这条线查了下去，就查到了文安侯府。一个侯府，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去掳走一个偏远县城的姑娘呢？再联想到你娘亲的气度不凡，于是就查到了十五年前的一桩旧事上。文安侯府世子崔君撷和李家嫡长孙女李宜姝的一段情感纠葛。”李光裕尽量放缓语速，以便于她理解其中的意思。
盈若听的蹙眉，“怎么？我娘亲当年的事情，竟是弄得尽人皆知吗？”
李光裕道：“十五年前，李家嫡长孙女是暴毙而亡了的。若非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李家又怎么会做出这般残忍的事情？”
盈若还是不解，“可是，我觉得我娘亲不是那般不谨慎的人啊！”
虽然只是半年的相处，但是谢氏的为人，她还是摸得清的，绝对不是那种不带脑子冲动行事之人。
李光裕道：“这种事，岂是一方小心翼翼就能不被暴露的？”
盈若恍然，“那个崔君撷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不对？”
李光裕憋笑，“他不是东西，那是什么？”
“人渣啊！”盈若理所当然的道，“肯定是比李茂旭还要差劲的大大的人渣！他想做什么？当年弄得尽人皆知，是想借助着言论逼我娘亲跟了他吗？”
李光裕抿唇，点了点头，“嗯！当时他已经成婚，是想逼着李家大小姐给他作妾，纵享齐人之美的。”
“却逼死了我娘亲，因为李家门风清正，是不允许嫡女给人作妾的，对不对？”
李光裕嗯了一声。
“不对！”盈若提高了声音道，整个人更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崔家的人为何要找上我姐姐？那个崔行还骂我是孽种。难不成……”


第六十八章 捅破窗户纸
车子猛的颠簸了一下，盈若的小身子就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去。
李光裕快速伸手，圈了她的腰身，揽到了自己怀里，顺势将人抱坐到了自己的腿上。“激动什么？摔了怎么办？那你娘亲以后还真就不会让你跟我出门了。”
盈若平复着跳乱的心脏，嘟嘴抱怨道：“光裕哥哥怎么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我呢！闹了半天是担心被我娘亲责备啊！”
有了前次坐大腿的经验，这次倒是习惯成自然了。
李光裕就被气笑了，“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盈若争辩，“你要是担心我，我会很开心。可你要是担心被我娘亲责备，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呢！”
李光裕伸手捏她的腮，“分的倒是清楚！我担心被你娘亲责备，就是怕日后跟你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那倒也是啊！”盈若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光裕哥哥，你还知道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啊？”
“嗯？”李光裕摸了摸她的头，小小的辫子上绑的还是他送的绢花。
“我姐姐……”盈若欲言又止，“算了！她自从幡然醒悟后，就对我非常的好。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姐姐。”
李光裕将她的小手拢在自己的大手里，“该你知道的，我自然不会瞒你。崔家的人既然已经找上门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有些事情还是早知道有个防备的好。李家大小姐当年不得不死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已经有孕在身。”
这样的事情，他相信以谢氏的矜持，应该是不好在自己孩子面前说出口的。褚兹九就更不会说了。那么，这个捅破窗户纸的人就只能是他了。
“啊！”盈若一下子抬手捂住了嘴巴，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一旦被别人说出来证实，心里还是非常的震撼的。
难怪褚巧若跟褚兹九一点儿都不像，难怪她跟崔行一样都长着一双粉色的桃花眼。
李光裕揽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这事，你知道就好，万不可找你家里人求证。告诉你，就是希望你心中有数，以免将来再发生什么会束手无策。”
“什么意思？”盈若打了个激灵，“将来再发生什么，是什么意思？光裕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光裕道：“崔家现在的嫡长女虽然只有十二岁，却已经名动京城。”
“又是才女？”盈若敏感的问。
李光裕道：“差不多吧！但据我们打探来的消息，此女的身子似乎不是太好。”
“怎么个不好？”盈若这一问，就纯属好奇了。
女子有个不好的身体，只怕是不好找婆家。至少，在玉兰县是如此的。
她周围的女子大多没有奴婢供使唤，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那么娶个健康能干的媳妇就是婆家最大的福气了。
但京城的才女是不是身子如弱柳扶风就会更受追捧，她就不得而知了。
李光裕道：“具体不知晓，只知道，宫里的御医是隔三差五就要去给她诊脉的。”
“也可能这种金枝玉叶就是养的精细吧！”盈若推断，“可这跟我姐姐有什么关系？”
李光裕道：“那就要从朝中的局势说起，皇上对崔家虽然现在还动不了，但也不会放任他们自在了。近两年，北方的蛮族时有入侵。今上本着要想解决外患，必先解决内忧的原则，对蛮族采取的是安抚的策略。不但要送财务，还要送人。”
“你是说和亲？”盈若福至心灵。
李光裕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嗯！送公主和亲，皇上自是舍不得的。那就只能以贵女冒充了。”
“我明白了！皇上看崔家不顺眼，就想着动用崔家的姑娘。以崔家的势大和嚣张，本来是可以跟皇上对着干的。但是他们偏偏没有在这件上拒绝，那就是说崔家想好了对策。既然想让崔家的女儿冒充公主，那么是个崔家的女儿就可以，未必非得是嫡长女。这就是他们打上我姐姐主意的原因，是这样吗，光裕哥哥？”
因为越说越激动，一张小脸都涨红了。
“盈盈儿！”李光裕去掰她攥紧了的小拳头，“文安侯府打的算盘虽好，却是不会实现的。你要相信，你爹和你娘会处理好一切的。”
盈若小脸转白，“人为豺狼，我为蝼蚁，渺小的蝼蚁如何逃过豺狼的爪牙？”
这么多年来，他们偏安于一偶，实在是大错特错了。若真是善于筹谋的，就该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以便将来发生变故的时候好做出应对。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被人按在砧板上，等着任人宰割。
李光裕叹气，“你家里人不会让你出头，何况，就算你出头，也解决不了事端，对不对？”
盈若沮丧的垮了小肩膀，“光裕哥哥真会打击人啊！”
他这说的还算是委婉的了，若是换了别人，肯定会拿她是孩子说事。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对。
她现在就是再怎么着急上火，也是于事无补的，毕竟，她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对抗这事。
李光裕用食指和中指挑起她的小下巴，迫使她看向他，“盈盈儿，你可信得过我？”
盈若抿唇，“我知道光裕哥哥想说什么，你肯定说会尽自己所能保护我和我家人，对不对？可是，光裕哥哥，我不想的。”
李光裕的手微微颤抖，眉头也就蹙了起来，“不是说我们是朋友？”
他不喜欢这种被她排外的感觉。
他希望怀中的小丫头能够全身心的依赖他，信赖他，把什么都交给他来处理，那样，他就会鼓起满满的力量，哪怕是刀山火海，他都能去得。
“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不想成为光裕哥哥的拖累啊！”盈若好不躲闪的迎着他凌厉的目光，说的很认真。
李光裕喟叹一声，“盈盈儿……”
“光裕哥哥，你先听我说！”盈若伸出微凉的小手捂住他的嘴，“光裕哥哥是干大事的人，不该被我们家这样子鸡毛蒜皮的事情所扰……”


第六十九章 陋室香的玄机
李光裕轻轻松松的拿掉她的手，抓在自己的大手里捂着，“盈盈儿，我愿意！”
盈若的眼眶立时就红了，“光裕哥哥，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还不起……”说到最后，就哽咽住了。
李光裕抬手刮她的小鼻子，“要不要还，怎么还，我说了算。难不成你是怕我将来狮子大开口？”
“我有什么呀！”盈若就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小的温热的气息喷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光裕的脊背一下子就挺直了，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发痒，这种痒带着温度快速的蔓延，最先灼烧的就是耳朵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话说。
马车停下的时候，并不是盈若预想的吉顺楼，而是出了南城门又行了十里地。
盈若被李光裕从马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怎么就到了荒郊野岭了？
虽然也是在大路边，但周围没有村庄，一座孤零零的草棚子似的的建筑着实有些突兀了。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他们地处丘陵的夹击处，放眼望去，都是光秃秃的，黄色的梯田，延伸的天边。近处，则是没有了树叶的杨树，在风中摇摆。
李光裕顺着道路往南指，“再走二十里路，就到了咱们种花生的庄子。”
“嗯？”盈若瞪大了眼睛，“光裕哥哥要带我去参观吗？”
“这家小店的香菇鸡很好吃！”李光裕牵起她的小手，往里走。
小店的门前挂着一简陋的木牌，上面刻了“陋室香”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里面的布置也很是简朴，却又透着不寻常。单拿那凳子来说，差不多都是原生的树根修整而成的。看着粗糙，却又各有姿态和形状，竟是让人莫名的想要坐一坐，摸一摸。
迎接他们的也不是什么店小二，而是一个年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上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修的很是齐整。五官不是很出奇，却因为周身的儒雅之气，平添了玉树临风。
“这是老沈！这里的店掌柜！”李光裕介绍道。
盈若连忙礼貌的问好。
老沈笑的恰到好处，“里面请！”
李光裕就拉着盈若拣了靠近火盆的位子落座。
老沈亲自上了茶水，就退了出去。
盈若望着屋里空着的十多张桌子，小声道：“光裕哥哥确定这里的饭菜好吃吗？除了咱们，都没有什么客人呢！这里的生意肯定很惨淡，不然那掌柜的为何连个伙计都雇不起？”
李光裕笑，吐出一口白牙，“因为老沈懒散惯了，刚过了年，想着出了正月再开业呢！”
“哦——”盈若拐着弯的拖着长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光裕哥哥跟老沈也是忘年交啊！”
若非交情匪浅，本来不到营业的日子，怎会为他单独纳客？
“也？”李光裕咀嚼着这个字。
盈若朝他眨眨眼睛。
李光裕笑，想到小丫头将他们之间定位为朋友的关系，也就了然了。“算是吧！”
盈若打趣道：“光裕哥哥跑这么远来吃顿饭，也不怕吃肥了走瘦了。”
“你只管吃肥了，不会让你脚着地的。”李光裕将热茶送到她的手里。真需要用脚丈量的时候，他也是宁愿背着她的。
盈若就捧着白瓷茶杯傻乐。
香菇炖鸡很快的上来，盛在青花瓷盆里，泛着诱人的香气。除此之外，还有四样小菜，其中一盘还是凉拌小黄瓜。
盈若惊奇的瞪大了眼睛，这个冬天，能吃到的青菜，除了白菜就是萝卜了。在没有塑料大棚的时代，居然在大冬天吃到了新鲜的黄瓜，自然是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的。
“这是哪里来的？”
李光裕指了指老沈的背影，“他自己种的！”
“嗯？这么冷的天，怎么种出来的？”盈若闪烁着兴奋的双眸。
李光裕道：“咱们这老沈可是个能人呢！他的足迹不仅遍布大启朝的各地，更是跟着海船出过海，见识过外面的天地呢！”
“啊呀！”盈若的心神都被吸引了去，以至于桌子上的美味都被忽视了。她干脆起身，从李光裕的对面坐到了他身边，“那岂不就是一部传奇？光裕哥哥快讲讲，一个能在冬天培育出黄瓜的人，究竟还有那些传奇经历？”
李光裕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块鸡腿肉，剔掉了骨头，然后送到了盈若的嘴边，“先尝尝！”
盈若没有办法，只得张嘴含了，“鸡肉细嫩，味道很鲜，果然是难得的美味啊！”
对于一个传奇人物开的店铺，她是再也没有了轻视的心思。
李光裕趁机又夹了块黄瓜到她嘴里。
盈若嚼的脆响，“光裕哥哥，咱能边吃边说话吗？”
李光裕笑，“好！”他怕他不说，她连饭都不好好吃了。顺手再夹一块鸡肉塞到她嘴里，“老沈不仅炖鸡一流，就是做鱼也是极好的。”
盈若边咀嚼边道：“不是说君子远厨疱？”
李光裕道：“若是人人不杀生，那就只能等着饿死了。”
盈若低笑，“原来光裕哥哥也会开玩笑啊！我可以自己吃的。”
李光裕嗯了一声，却还是继续剔肉，放到了她面前的盛米饭的小碗里，“别弄脏了你的衣服。老沈是两榜进士。”
“啊！”盈若被转移了注意力，顺从而又机械的吃着饭，“进士啊！人才啊！既是好不容易挤过了独木桥，那他怎么不做官？他还会做饭！不是都认定厨房是女人的天下嘛！我爹爹就从来不进厨房的。”
李光裕道：“老沈受不得束缚，他喜欢无拘无束的四处游荡。”
“那怎么会落脚在这里开店？”这样的问题算是很机敏的了。
既是不喜欢拘束，又怎会开店拴住自己？
李光裕笑，“因为他听说有个小姑娘要用花生榨油，他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要是不能亲自参加，会遗憾终身呢！”
“啪！”盈若手中的筷子就落在了桌上，“他是光裕哥哥搬来的救兵，帮助我榨花生油的，对不对？”
李光裕重新为她拿了筷子，饶有兴味的看着她，“你怎么不认为我这是在抢你的财路？”


第七十章 有才任性
盈若笑，“光裕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再者说了，无论花生油是谁榨出的，都是造福于民的好事呢！就算我是第一个榨出花生油的人，此后必然有很多人跟风，谁能阻止得了？我觉得吧，发财路上的垄断，必然不会长久。而有竞争，才有进步。就跟酿酒一般，天下并非一家酒坊吧？但却有优劣之分，所以，将来的油坊亦然。”
关键的一点她没说，这花生榨油，她也是属于得益于前人栽树的人。前世，花生油可谓是走进了千家万户呢！
“这丫头果然有过人之处！”老沈的声音突兀的响在盈若的身后。
猝不及防中，盈若就被嘴里的食物给噎住了，难受的去掐自己的脖子。
李光裕一边拍背，一边倒了杯水给她。
盈若快速的喝了两口，才总算缓过气了。
李光裕就瞪了老沈一眼。
老沈呵呵笑着，接过盈若手中的杯子，亲自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对不住！是我欠考虑了。”
盈若愕了愕，没想到一个中年大叔居然会对着她一个九岁的女娃娃道歉。“沈叔叔若是告诉我如何在大冬天种出黄瓜，我就不怪罪沈叔叔。”
老沈哈哈大笑，“还懂得谈条件呢！首先，我今年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所以，你可能得喊我一声伯伯。其次，这大冬天种黄瓜也实在没什么技巧，无非就是把黄瓜生长需要的温度提供给它。我来考考你，你能想到如何提供温度吗？”
盈若抿唇，这个问题还真难不倒她，不用想，前世的知识就能给予现成的答案。
“我听说有温泉的地方就比较暖和，温度能不能达到黄瓜的生长得试过了才知道。再有，就是搭建个暖棚，然后在里面生上火盆了。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沈伯伯又是怎么做到的？”
老沈看了看李光裕，再看向盈若的时候，视线里就少了轻视。“我的确有个温泉庄子，并且借助地利在那儿建了暖棚。这种东西，我也只是在海外见到过，才依葫芦画瓢的。没想到啊！小丫头小小年纪，就能想到别人所不能想啊！”
盈若低头扒饭，惭愧啊！她这也算是作弊了。她曾经生活的世界，可比他去过的海外发达多了。
“沈伯伯谬赞了！我也只会纸上谈兵呢！”
老沈抬手，用右手的食指抚摸着自己的小胡子，“可很多人连纸上谈兵都不会呢！光裕先前让我来的时候，我是不情愿的。不过现在，我倒是可以在这玉兰县暂时留下来了。”
盈若连忙从凳子上起身，冲着他鞠了一躬，“还请先生多多教我！咱们以后合作共赢啊！”
“合作共赢？”老沈玩味的笑，“初次见面，你也不怕我是坏人。”
盈若坐回李光裕身边，冲着李光裕笑笑，“不是我相信你，而是我相信光裕哥哥。他永远都不会害我的！”
李光裕就突然攥拳到嘴边，干咳了起来。
“哦？是吗？”老沈拧着眉毛看了李光裕一眼，“敢情我只是捎带啊！”
盈若急了，忙将自己面前的水杯送到了李光裕嘴边。
李光裕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我没事。继续吃吧！”
盈若舒了口气，问老沈，“沈伯伯要不要加副碗筷？”
老沈扫了一眼李光裕，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道：“我最近茹素。”
李光裕夹了香菇到盈若碗里，“这个挺香的。”
老沈道：“对！这个是我初秋的时候到山上采的，晾晒干的，绝对的好吃。”
盈若就冲他笑笑，赞赏道：“的确很香。”
老沈嘿嘿笑两声，“光裕，你的脸怎么这么黑啊？”
盈若忙看去，李光裕腮帮子微动，一看就是咬牙的动作，“大年初二就往这里赶，风餐露宿的，晒黑了正常。”
这话成功的唤起了盈若的心疼，“光裕哥哥太拼了。以后，就是赶路，也该舒服点儿。”
李光裕瞬间心情就大好了，“嗯！”见盈若放了筷子，忙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嘴。
老沈愕然，“我竟是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李光裕收回帕子，置于自己的袖袋里，“我也想不到，你也有凑热闹的一面。”
盈若看着两个男人之间的眉来眼去，有些不忍直视，“那个，沈伯伯既然无意为官，当初为何还要参加科考？”
老沈道：“你没觉得这样子很拽吗？我就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果然很雄厚。然后，我就可以潇潇洒洒的纵情山水了。”
“呃……”盈若抿唇再抿唇，斟酌着词句道：“有才就是任性啊！”
“噗——”老沈就笑喷了。
李光裕扔了筷子，对着被某人唾沫污染过的食物，他是再难下口了。“盈盈儿，天上的牛都遮天蔽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啊？”盈若充楞装傻。
李光裕道：“因为有人在地上吹啊！”
“噗嗤——”盈若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老沈摸了摸鼻子，也不生气，依然是脸上堆笑，“李光裕，你能不能在小姑娘面前给我留点儿面子？”
李光裕哼了一声，“盈盈儿，可是吃好了？”
盈若点点头。
李光裕起身，朝着盈若伸出手去，“那就走吧！望春湖上有座长百米的大桥，这两天一直有耍猴戏的。我带你去看看！”
盈若虽然对于老沈的故事很好奇，但还是起身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冲着老沈笑笑，“沈伯伯，下次再见。”
来日方长，想要了解一个人，并不急在一时。
老沈哈哈大笑，“好！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啊！”
李光裕的脚步立马就加快了。
盈若小跑着才能跟上，及至上了马车，还有些微喘。
“光裕哥哥不喜欢老沈吗？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李光裕抿唇，“他不该打扰咱们吃饭！”
他和她难得的独处时间，偏有个大嘴巴来抢风头，这让人如何忍？本来是为了图清静才来的这里，却没想到会陷入更大的困扰。
盈若道：“还好了！老沈蛮好玩的，跟个谜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而且，也没有架子。”


第七十一章 最大的纨绔
李光裕别扭的问：“我很直白好懂吗？”
这是吃醋了？不然，怎么会想要比较？
盈若暗暗憋笑，“那光裕哥哥觉得呢？自己很复杂难懂吗？”
李光裕一噎。
盈若道：“正月十五，各地都盛行猜灯谜。猜的过程绞尽脑汁，可一旦猜出来了，又会扔到一边，置之不理了。”
李光裕聚集的眉头舒展开来。
盈若笑笑，露出豁牙，却偏伸出手，以长者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光裕哥哥，你放心！没人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的。”
李光裕忍不住在她腮上捏了一下，“嘴巴这么甜，不知道还以为抹了二两蜜呢！”
但一个孩子的承诺又有多少可信度？她可明白“没人能取代”是个什么意思？
盈若抬手捂腮，“小心拧的一个大一个小，成了左右两腮不对称。”
李光裕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就你想法多！”
“那换我捏你试试？”盈若举起小手。
李光裕一把抓了，“想不想听老沈的故事？”
与其让小丫头记挂着谜底，倒不如他先揭出来，满足了好奇心，也就可以扔到一边了。
盈若就偃旗息鼓，心里懊恼的不行，这家伙，每次都采取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逃避，可偏偏他提出的问题又那般招人，想不被左右都难。“光裕哥哥刚刚说他把牛吹的满天都是，究竟是怎么个缘故？”
李光裕道：“你家大人可给你讲过京城的权贵之家？”
盈若摇摇头，“现在就知道有个狼子野心的文安侯府，还有个莫名其妙的武定侯府，再就是诗书世家李家，别的就一无所知了。不对，还有个太傅之家安家。”
李光裕道：“说到侯府，除了你刚刚提到的两个，还有就是昌隆侯府和盛兴侯府。其实，在这四个侯府之上，还有一个虽然没落却不容忽视的国公府，沐国公府沈家。”
“老沈是沐国公府的人？”盈若讶然。居然是勋贵出身吗？怎么就成了闲云野鹤？
“如今的沐国公府，虽然已经无人在朝为官，却还是地位超热，是因为当今皇上的亲姑姑，大长公主就是嫁到了沐国公府的。”
“也就是说大长公主是活着的了？老沈不会是皇上的表弟吧？”盈若大胆猜测。
李光裕叹口气，“大长公主的确是下嫁当时的沐国公府的嫡长子的，只可惜，婚后两年，驸马就战死在沙场了，他们俩是没有亲生孩子的。”
“这可真是……”盈若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皇家公主是不是可以改嫁的？”
李光裕道：“大长公主跟驸马情深，不曾再改嫁。”
盈若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才道：“那得多深的感情啊！苦守一辈子啊！当然了，也可能大长公主是洒脱之人，一个人活得很自在，根本就不需要男人。”
李光裕怔了怔，旋即笑了，“嗯！我觉得你这想法不错，没准儿就猜到大长公主心里去了呢！”
盈若瘪瘪嘴，“光裕哥哥表面上夸我，心里还不定怎么取笑我呢！可是，玲姑姑的事情让我想了很多。她其实完全可以一个人过的，有手有脚的，养得活自己不成问题，何必非得将命运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呢？看吧！靠山山倒了！”
“没有取笑！”李光裕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就是被你这离经叛道的奇异的想法给震慑了一下。”
盈若在心里叹气，可不就是离经叛道嘛！被奴化的女人们想要在思想上进步和解放，只怕没有个千儿八百年做不到呢！
像她，也只能是过过嘴瘾，来到这里，不还是入乡随俗了？
“我知道国公府有个镇府之宝了，咱们还是来说说老沈吧！他在国公府又是个怎样的存在？”
“驸马最小的弟弟，年轻的时候号称京城最大的纨绔。”
“纨绔？还是最大的？”盈若有些难以置信，“明明看着很儒雅的一个人。”
李光裕嗤之以鼻，“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当年老国公爷活着的时候，差点儿没被他气死。作为国公府的公子，整日里偷鸡摸狗不着家，甚至一消失就是几个月，怎能不令人头疼？”
“呃！十五六岁的少年，可不就是折腾事的时候嘛！过了那个年龄段，自然就会好的。”盈若脱口而出，见李光裕目不转睛的审视她，忙道：“当然了，像光裕哥哥这般沉稳的，最是难得了。恐怕一千个人里也出不了一个呢！”
少年人的冲动，在前世有个很好的词，叫“青春期”，处于这个年龄段，就仿佛被魔鬼附身了般的折腾，完全不听人劝。
“盈盈儿！你还是个孩子，别把自己整的跟个小老太婆似的。”李光裕劝道。
盈若不服气的道：“哪里老气横秋了？我这都是从大人谈话中听来的呢！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挺有道理的。光裕哥哥不赞成吗？”
“你呀！”李光裕叹气，这百变的小东西，他还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好了。
盈若赶忙拉回正题，“一个最大的纨绔，又是怎么考上两榜进士的呢？”
李光裕道：“据说他每次从外面回家，都是要被老国公吊起来揍一顿的。老国公更是扬言要打断他的腿。他就问了，怎么样他才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情。老国公当时自是瞧不上他的，就故意说，只要他能考上进士，就给他绝对的自由。他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再干涉。”
盈若怔然，“然后他就发愤图强，真的考上了？”
李光裕点点头。
盈若若有所思，“这也充分的说明了，他是个极聪明的人！不过，按理说，他要是考上了进士，老国公应该更会拘着他才对，怎么就放任他随波逐流了？”
李光裕道：“夺嫡！今上当年是有兄弟五人的，人人都想坐上那个位子，自然会使出浑身解数，争个头破血流了。”
盈若歪着小脑袋，“今上不是太后的亲生的吗？”
“是！”
“那就应该占着嫡出的身份啊！皇家不都是立嫡的吗？”


第七十二章 望春湖畔
李光裕笑，“果然是书看多了，懂的不少。别忘了，除了立嫡，还有个立长呢！今上排行三，前面还有大皇子和二皇子的。”
盈若就觉得头大，抬手揉眉心，“真够复杂的啊！所以，为了在夺嫡中置身事外，老国公也是赞成老沈不出仕以避世的？”
李光裕看向她的眼神里突然就生出了担忧，“盈盈儿，我让老沈来玉兰县，就是为了让你少操心的。”
可是现在，听听她说的话，不但懂得立嫡，还懂得避世，一个九岁的孩子，虚岁也不过十岁，这样子聪慧真的好吗？
都说慧极必伤，会不会降临到她头上？
想到有那种可能，心里就莫名的烦躁了起来。
盈若叹口气，“花生种子不用我操心，地不用我操心，如今更是弄了个老沈来掌舵，光裕哥哥你这是打算把我当猪养吗？整日里只管吃吃睡睡。”
李光裕被逗乐，绷着的神经突然就松了，“我这不是担心你想的太多，以至于影响长个嘛！别说你个子比同龄人要矮了，就是这牙齿，都过去好几个月了，至今还没长出来呢！再说了，当猪养，每日里吃吃喝喝，有什么不好？”
盈若一脸的不赞同，嘟了小嘴道：“光裕哥哥没听过用进废退吗？就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意思。什么东西闲置了，只怕离着坏掉也不远了。脑子，自然也是越用越灵光的啊！”
“你脑子里怎么就装了这么多道理？”李光裕语调里满满的都是无奈。
盈若得意的笑，“我娘亲说了，我叫常有理。”
李光裕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罢了！当初受她吸引，不也正因为她的灵动和鲜活吗？真要是养成了猪的呆板，那跟京城的贵女又有什么区别了？
盈若打了个哈欠，有些恹恹的了。过午的时光，又有马车的颠簸，她觉得眼皮有些抬不动了。
李光裕将她往怀里按了按，“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盈若的眼皮吧嗒就合上了，整个小身体像小猫咪一样在他怀里窝着。
李光裕的心里像被羽毛划过，也跟着柔软一片。抬手敲了敲车窗，“不急着赶路，稳妥点儿！”然后拉了毯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盈若这一觉睡的很踏实，即便马车停住了，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李光裕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双颊红扑扑的，如秋日指头的红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啃咬一口。小嘴时不时的嚅动一下，红艳艳的，如同熟透的樱桃。他忍不住伸出食指，在她唇上轻轻的拂过。
却不想，盈若竟然于睡梦中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似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李光裕的手就如同被针扎般的缩了回去，心更是受惊般的漏跳了一拍。
“光裕哥哥，到了吗？”盈若迷迷糊糊的问，眼睛还没睁开。
李光裕嗯了一声。
盈若往上坐起，攥起两个小拳头，揉了揉眼睛，然后扭头看向抱着她的人，“光裕哥哥？”
李光裕又嗯了一声。
盈若抬手摸向他的脸，“你发烧了吗？怎么脸这么红啊？”
李光裕在她手触碰的一刹那迅捷的抓住了她的小手，窝在掌心里，“没事！刚刚连你加毯子抱着，可能有些热。”
“是的呀！你的手心里都是汗呢！你们男人就是火力大，我哥哥也比我抗冻呢！这是到望春湖了吗？你说的百米大桥就是跨越整个湖的吗？”盈若说着，身子就在他身上扭，恨不能立刻跳下马车去瞅瞅。
李光裕忙拽住她，“外面冷，把斗篷穿好了，帽子带好了。”
盈若一边听着他的碎碎念，一边任他给自己系斗篷，待他忙活完了，就猛地在他腮颊上亲了一下，“给光裕哥哥的谢礼！”
李光裕虽然没有跟第一次似的僵立如石，却控制不住脸上好容易退去的温度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点火的小人儿已经到了车门边，迫不及待的想下车了。
李光裕连忙调整情绪，单手抱起她，跳下了马车。
风冷冷的吹来，夹杂着湿气，终于觉得不那么躁得慌了。
“哇！”盈若大叫着跑离他的身边，“好大的湖啊！”
是真的大，一眼望不到边的感觉，湖中清晰的能看到小岛。岛上似是有松柏之类的树，很是苍翠。更是能看到青的瓦，白的墙。
这应该就是望春湖了吧！
湖的曲线弯弯绕绕，将湖体勾勒出不规则的形状。岸边种植了一圈的垂柳，叶子早已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随风招展。
近岸边还能看到残荷的枯叶，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荡漾。
李光裕连忙追过来，拉过她的小手，“人多！别跑丢了！”
盈若仰头，冲着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这里到夏天的时候，应该更漂亮。垂柳依依，满湖的荷花竞相开放，更有蛙声一片，那时候来泛舟湖上，才会更有意思呢！”
“好！咱们到时候再来！”李光裕被她描述的场景吸引，脱口郑重许诺。
盈若抿唇笑，“那光裕哥哥可要遵守诺言哟！我可是记到心里了呢！”
李光裕笑，他又不是哄小孩子的话，自然会说话算话的。
两人沿着三米宽的湖堤走。
堤上不止种了柳树，还有些低矮的灌木，这会儿都挂上了红灯笼。虽然还没有点亮，但因为那夺目的颜色，倒也显得喜庆。
边上有很多摆摊的小贩，卖的东西可谓是琳琅满目，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
李光裕顺手买了个风车递到她手里。
盈若接过来，还有些不好意，想着自己一把年纪了，还玩这种幼稚的东西。不过，转一想，自己现在就是个九岁的孩子，以后一定要有这个自觉，切不可再以前世自居了。
风车吱悠悠的转，盈若的心情大好，“谢谢光裕哥哥！这个东西，我也会做呢！”
李光裕笑道：“那你改天做一个给我看看！”
“好呀！”盈若清脆的应，小手往前方一指，“我好像看到惊蛰了！”
的确是惊蛰找了来，因为走得急，大冷的天，额头上似乎都有些冒汗了。


第七十三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办妥了？”李光裕简短的问了一句。
惊蛰稳了稳呼吸，“那十几个人都已经被送去县衙了。高县令说，那些人是他那里的常客，整日里混迹于街上的地痞流氓，平日里就爱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因为不是杀人放火的大案，关上两天，也就只能放了。”
盈若轻轻地叹了口气，“有这么一帮人时不时的扰民，人们还能安居乐业吗？说白了，就跟茅厕里的蛆虫一样，虽说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却也够恶心人的。”
李光裕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小手，“能关得了一时也是好的！放心吧！坏人总会有天来收的。”
盈若道：“光裕哥哥读书，肯定是奔着当官去的吧？”
李光裕道：“那是大多数读书人的志向。”
盈若道：“那我可不可以跟光裕哥哥提个要求？”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他自信，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不下来外，别的应该都能图之。
盈若道：“那就是当一个为民的好官啊！若是当官不能为民做主，那人的圣贤书肯定是白读了。”
“做官啊！”李光裕怔了怔，“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用空着的一只手抚摸着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思量着当官的可行性。
盈若笃定道：“光裕哥哥是一身正气的人，将来当官，也肯定是个好官的。明年正是大比之年，光裕哥哥要下场吗？”
李光裕笑笑，“下场，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嗯？”盈若等着下文，他却卖起了关子。
李光裕道：“要想参加明年的春闱，就势必先参加今年的秋闱。而我，是必须要赶回京城考的。到时候，就不知道有没有空带你来看夏日的望春湖了。”
“没关系的！”盈若摆摆手，“今年来不了，日后也是一样的。”
“可是……”李光裕道，“我一旦高中，就要被朝廷派官，只怕就不能留在玉兰县陪你了。”
“啊？”盈若的小脸瞬间就拧巴了，她倒是忘了这一茬了。李光裕一旦高中，只怕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这般独处的机会了。非但如此，想要见一面，恐怕都难上加难了。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里揪揪的难受。“光裕哥哥一旦高中，就再也不来玉兰县了吗？”
李光裕眼见着她的沮丧，却还狠心道：“身不由己啊！”
“没关系的！”盈若深吸了口气，“无论光裕哥哥在哪里，咱们保持通信联络就好。等到我长大一些，挣足了银子，我就去看光裕哥哥。无论光裕哥哥在哪里，我都会去的。”
“小傻瓜！”李光裕弯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同时掐她的双腮，“两边同时捏，是不是就不会形成大小腮了？”
他哪里舍得她那么辛苦！
奔波这种事，自然是要留给男人的。
盈若哭笑不得，“光裕哥哥怎么这样啊？人家说的那么动情，你好歹表示感动一下啊！却反过来欺负我，哼！”猛推了他一把，然后快速的跑走。她需要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
李光裕咧着个嘴巴，迈着步子紧紧的跟在她身后。
他自然是感动的，若非场合不对，他都想跳起来呢！哪怕她这孩子的承诺只是空谈，于现在的他听来都是非常开心的。
桥头开阔的地方围了一群人，没有叫好声，只有唏嘘声。这样的情境，倒不像是玩杂耍的。
盈若仗着身子小，一下子就钻到了前面。
“盈盈儿！”李光裕这下子急了，也顾不得形象，直接拨开人群追了进去，笔挺的站在了盈若的身后。
正当中跪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穿着补丁打补丁的碎花棉袄，蓬乱的头发上插着一根稻草。头几乎垂到了胸前。
她的膝盖前摊开一张泛黄的布满皱褶的一尺见方的纸，上书四个大字：卖己救母。
盈若轻轻叹口气，太俗套的故事，她是没有看下去的欲望了。“光裕哥哥，咱们走吧！”
甫一转身，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充满嘲弄的声音响起，“褚盈若，你有没有人性啊？面对弱小，你竟是连丝毫的同情心都没有吗？”
盈若往左转身看去，不由得就乐了。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在大慈寺打过一架的王家兄妹和万家兄妹。说话的正是王金枝。
“就是！”万彩霞狗腿的附和。
相比较这种趋炎附势的人，盈若还是喜欢有些憨憨傻傻的万秀菊。虽为堂姐妹，但两人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像啊！就是那万秀仁也比他这堂兄万正茂看着朴实顺眼。就更别说王朝阳那副鼻孔朝天像了。
盈若对于这些人别说想结交了，连搭理都懒得敷衍。她欲拉着李光裕离去，王金枝却抢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盈若眯起眼睛，“又想打架？”
王金枝往场内一指，“褚盈若，给你个做好事的机会，买了她回家使唤啊！你们家不是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吗？买下她，回家装装门面。”
盈若对于这人的没事找事表示非常的无语，她能跟一个脑子装满稻草的人计较吗？
只要是稍微有点儿头脑的人，就不会做出当街为难人的举动来。
“王小姐想要做善事，只管做就是了，何必非拉上我？”盈若耐着性子道。
王金枝用帕子捂嘴，吃吃笑了起来，“我这不是把积德的事情礼让给你嘛！”
这副嘴脸，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们家穷的很，没有银子的。”盈若就有些不耐烦了。“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如何养她？”
她说的是养活自己，这样的暗语，估计像王金枝这样子的米虫是听不出来的。
李光裕却是听懂了，一只手就搭在了她的肩头上。
王金枝道：“没有银子，铜钱也没有吗？看着人家那么可怜，你好歹尽自己的一份力啊！”
盈若看向场内，“若是施舍铜钱，那不是把她看成乞丐了？王小姐做事，还是问过人家的意愿比较好。”


第七十四章 你可甘心
王金枝冷嗤一声，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块银子，直接砸到了跪着的小姑娘身上，用居高临下的傲慢语气道：“虽然我们王家不差钱，但为了解你的燃眉之急，就买下你吧！就当日行一善了。坦白说，我们王家还真不差丫鬟。买你回去，就做洒扫的活吧！”
跪着的小姑娘猛的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纤瘦但不失清秀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复杂。
她看着那块银子，想要伸手，却又缩了回去，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
上牙咬着下唇，直接咬出了斑斑血迹。
盈若扭头看了李光裕一眼，将风车塞到了他手里，这才迈着小步子走了过去，开口便道：“你没有手吗？还是脚断了？”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不明白一个长得粉妆玉琢的仙童般的女娃娃，怎么能用甜糯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
王金枝更是嗤笑，“褚盈若，你是长了一副蛇蝎心肠吗？人家都已经到了卖了自个儿救母的地步，本就够可怜的，你居然还诅咒她断手断脚。”
“最毒妇人心呗！”王朝阳冷哼一声。
盈若根本不受外界的影响，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那小姑娘面前，再开口，声音还是清脆，“要想他救，必先自救。你一旦把自己卖了，那就是奴婢的身份，从此之后，身心都不得自由。你可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小姑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若非走投无路，谁想到走这一步？”
“你以为被她买走就是路吗？”盈若指了指王金枝，“一旦你成了她的奴仆，她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不说身体的折磨，单就精神上的凌虐，对于你这种有着强烈自尊的人，这能忍受得了？”
“我有什么自尊？”
盈若叹口气，一个想要卖了自己，却不肯卖可怜的人，不是自尊和傲骨又是什么？
“最关键的，你把卖了自己的银钱给你母亲治病，你母亲愿意吗？她会不会因为你此举而气的一命呜呼？你走到这一步，就说明她是病的很重，你走了，她即便得了银钱，可还有力气照顾自己？你这究竟是在救母，还是加速她的死亡？”
她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全都扎入人心，小姑娘哇的一声大哭，周围却是一片寂静。
就算是王金枝也都有些怔楞。
万彩霞却突然冲了过来，猛的扯了盈若一把，“你究竟什么意思？自己不肯做善事，我表姐做了，你却来拆她的台，存心找事是吧？”
盈若啪的打掉她的手，“滚！”
万彩霞愣是被她陡然冷下来的气势唬的倒退了一步，一张脸青红交替，恨不能立刻撕了盈若，却又没有胆量上前。
毕竟，在大慈寺的时候，她是吃过盈若的亏的。
盈若转身回到李光裕身边，“光裕哥哥可愿意出借银子？”
李光裕转向惊蛰，惊蛰一出手就是一锭十两的银子，轻轻的放在了盈若的掌心，这可比王金枝那块碎银子沉多了。
盈若走过去，蹲下身，将银子塞到了小姑娘的手里，“我没有能力救你，但我光裕哥哥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而且非常的善良。这银子就当他借给你的！你有手有脚的，脑子又不笨，怎么就挣不来银子养活自己？我不知道你母亲得了什么病，城中最大的药铺利仁药铺有我表哥坐诊，你可以去找他。他是宅心仁厚的人，哪怕银子用完了，你跟他说一声，药也是可以赊给你的。”
盈若说完，走出去两米甫又回头，“哪怕把自己抵在药铺里做学徒，都比为奴为婢强呢！”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赞许声，无非是夸盈若的识大体，没有为富不仁，是真正的为人着想，这才是大善。
未等盈若回到李光裕身边，万正茂已经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你是故意的吧？给你个机会让你出头的时候，你不出。等到别人出头的时候，你又出来捣乱。分明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啊！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歹毒，居然喜欢踩着别人行事。”
盈若抬起小脸，目光入刀的射过去，“其心不正，哪是做什么善事，分明是要给人雪上加霜。我看不惯，出来阻止，又有什么错？何况，卖与不卖，人家小姑娘说了算。只要不是傻子，就该知晓，哪个对她更好。”
“假仁假义！”王朝阳也凑了过来。
李光裕这会儿也已经到了盈若的身后，目光冷冷的看着两人，吐出了一个字，“滚！”
王朝阳的视线轻蔑的在两人身上打转，“小小年纪，就有了相好的，果然是狐媚子本质啊！难怪上次在大悲寺，这小子要向着你说话了。原来是早就勾搭上了。”
就见人影一闪，“啪！啪！”两下，王朝阳的双颊各挨了一巴掌。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等到王朝阳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来后，李光裕早已气定神闲的站在盈若身后，嘟嘴轻轻吹了吹风车。
他这副样子，竟让盈若觉得说不出的妖冶。
王朝阳一下子被打蒙了。
王金枝冲过去，一边擦拭王朝阳唇角的血迹，一边用恨恨的眼光射向盈若这边。同时放狠话道：“茂表哥，千万不可放过他们！今日有一算一，全都给我揍。”
万正茂嗯了一声，眼见着这种场面也是气的目眦爆裂，吼道：“都是死人吗？没看到自家主子被人欺负了嘛！给我上！一起上！揍他！”
登即就有四个小厮奔了过来。
李光裕将盈若揽在身前，站着一动不动。
“不许欺负我的恩人！”地上的小姑娘突然站了起来，猛的冲过来，挡在二人的身前。
盈若就忍不住的叹气，“知恩图报固然很好，但是，也不能做螳臂当车的事情啊！”
惊蛰慢悠悠的晃过去，挡在他们前面，双腿分开，摆出了大打一场的架势。
“光裕哥哥！”盈若有些担忧的喊。
李光裕冲她笑笑，“没事！就当是看杂耍的了。”


第七十五章 背你绕湖一周可好
盈若舒了口气，“惊蛰的身手比之麒麟卫如何？”
李光裕道：“杀猪焉用宰牛刀！对付他们几个，惊蛰一个足矣。”
“好大的口气！”万正茂冷嗤，一挥手，四个小厮便如同猛虎下山般，凶神恶煞的扑了过来。
“就是！”万彩霞如同应声虫般附和，“打！打的他们满地找牙跪地求饶，好给表哥报仇。”
惊蛰倒背着手，直接出脚，一脚一个，轻轻松松的踹飞了出去，并且落在了地上，竟是爬不起来了。
万正茂的脸就黑若锅底了，双手更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再看王朝阳，刚刚回过神来，就又陷入另一种惊悚里。
“盈若妹妹！”高华锦就在这个时候袅袅婷婷的走来，扫了一眼场内，“这是怎么了？”
她身后的高华棠，好看的眉毛微微打结，即便如此，依然美的如同天上的明月。
“李公子！”高华锦冲着李光裕福身行礼。
“高小姐！”王金枝和万彩霞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满脸堆笑的看了过来，齐齐的见礼。
两人都是一副德性，时不时的看向高华锦的身后。
高华棠此刻正挂着淡笑，云淡风轻的看过来。
王金枝和万彩霞这对表姐妹的脸上就齐齐的染上了红霞。
王朝阳迅速收起了狼狈，万正茂也收起了凶狠，两人人模狗样的走过来，对着高华棠行礼，嘴里喊着“高兄”。
盈若就觉得特没意思起来，轻轻的扯了扯李光裕的衣袖。李光裕会意，拉着她转身就消失在了人群。
身后有急急地脚步声追了上来，“两位恩公留步！”
李光裕揽着盈若回头。
小姑娘对着他们行的居然是一个标准的福礼，“大恩铭感于心！左金燕日后定然图报。”
盈若冲着她挥了挥手，“你自己能够立起来，就是对我光裕哥哥最大的报答了。”
不远处好像有“李兄”的声音传来，李光裕赶忙拉起盈若就走，却是与桥相反的方向。
盈若回头看了一眼，出了惊蛰，并没有别人追上来，“光裕哥哥，不是说要逛百米大桥的吗？”
“过会儿再来吧！”
“那过会儿还有猴戏吗？”
“刚才不是已经看过了猴戏？”
两人对视，然后齐齐的笑了起来。
李光裕道：“别因为几只苍蝇，坏了玩的兴致。”
盈若轻轻一叹，“悲哀啊！好好的小姑娘，都被银子给熏坏了。就那俩，将来嫁了人才是噩梦呢！当然了，有银子傍身，也是可以气粗的，前提是她们能矮下身子，下嫁。可能吗？那四个眼珠子都挂在县令家的公子身上了。”
李光裕笑：“人往高处走，原也没错的。”
他欣慰的是，她的眼珠子是在他身上的。
纵使高华棠真的风华出尘，她都没有想要靠近的意思。
盈若道：“光裕哥哥，刚刚左金燕的事情，我没有给你惹麻烦吧？”
李光裕抬手为她拉了拉斗篷的帽子，“你做了一件好事，却把功德记在了我身上，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盈若绽放大大的笑脸，“那本来就是你的功德啊！”她又没有银子！
所以，为了银子，她往后也得立起来呢！
李光裕握紧她的小手，“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盈盈儿做的很好！”
“我哪有给渔了？”盈若冲她眨眨眼睛。
李光裕也眨眨眼睛，“一个人瘫倒在地，给他一副拐杖，不比拖着他走要好得多吗？”
盈若双眼闪闪发光的道：“光裕哥哥是懂大道理的人呢！”
李光裕道：“我只是空谈，你才是大道理的实践者呢！”
盈若纠结了小眉毛，“那既然咱俩做了这么大的惊天动地的大事，本该受万民追捧，为何要落荒而逃呢？”
李光裕低低的笑，“不喜欢总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呢！”
两人站在垂柳下，远远地望着那座横跨湖面的大桥，“它，真有一百米吗？”
别说百米大桥了，就是千米大桥，她都见过不少，但那毕竟是在文明高度发达的现代。
这里可是没有钢筋混凝土的。
当然了，有赵州桥的例子，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也是不容低估的。
李光裕道：“我没有实测过，不过用脚丈量过，二百步左右，按照一步半米计算，差不多有一百米吧！”
盈若听他说的这般认真，不禁仰脸看向他，这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呢！而且，还非常的有耐心。
李光裕若有所感的跟她对视，“你看我做什么？”
盈若笑的眉眼弯弯，溢出水润光泽，“光裕哥哥好看！怎么都好看！怎么都好！”
李光裕就觉得在这暖融融的冬日午后，刹那间听到了花开的声音，那般肆意的在他心上怒放。
他弯身蹲在她身前，“盈盈儿，我背你绕湖一周可好？”
他觉得浑身集聚满了力量，必须得找个方式发泄出来。
盈若却有些扭捏，“不用了，光裕哥哥！我能走的！就算吃肥了，也走不瘦的。”
李光裕矮着身子不动，“可我就想背你！”
盈若犹豫不决，“可是，我娘亲和姐姐都说，我已经九岁了，不能再让你背了。”
李光裕坚持道：“那咱就不让她们知道。”
“这样子也可以？”盈若傻乐，怎么觉得有种掩耳盗铃的感觉啊？却还是攀爬上了他的背。
“准备好了吗？”李光裕直起身子。
盈若搂住他的脖子，“光裕哥哥若是累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李光裕却直接背着她转了个圈，然后快速的飞奔了起来。
盈若起初因为惊吓而尖叫，到后面就止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因为她发现，这样子还挺刺激的呢！关键的，来往的行人都因为李光裕这发疯的举动为他们让路呢！
风车被她抓在手里，飞速的旋转着。
盈若趴在他的背上，觉得异常的踏实和满足，竟是觉得就这样走到地老天荒，也挺好的。
李光裕竟真的背着盈若沿湖堤走了一圈。盈若几次要求放下，都不为之所动。关键这一圈下来，竟是不见他有丝毫的气喘吁吁。那种感觉，就仿佛身上不是背了个人，而只是披了件衣服而已。


第七十六章 弱不禁风
这其中，李光裕还时不时的给盈若买点儿冰糖葫芦之类的小吃食，以及精巧的小饰品和小玩具之类。
到了最后，惊蛰的怀里已经抱了满满的一堆东西了。
直到百米长桥的桥头，李光裕才将人放了下来。
桥边是立着石碑的，上书“望春桥”三个大字。刚刚来的时候，因为光顾着去看热闹了，竟然没有留意到。
当然了，现在看热闹的人已经四散了，多的是悠闲逛着的行人。就是那几对兄妹，也早已没有了踪影。
李光裕牵起盈若的手往桥上走。
桥宽足有十米。
两边多的是摆摊的，盈若到了捏糖人的摊子前多看了两眼。她倒也不是馋嘴，就是觉得这项记忆很神奇。
李光裕就立即示意惊蛰买了一个，塞到她手里。
盈若举着糖人赶紧往前走，都不敢再往两边看了。
不过还真有耍猴戏的，也不过是个中年男人，领了两只猴子，在那里指挥着猴子各种学人形。
盈若看了一会儿，就扭头看向李光裕，“光裕哥哥，我若说喜欢那只猴子，你是不是也要给我买回家？”
李光裕咧嘴，“你是真的喜欢吗？那就买！”
在他看来，只有喜欢是买不来的，其他的都不在话下。
盈若唬了一跳，连连摆手，“我说着玩的！这种上蹿下跳的调皮蛋，我可养不起。再者说了，我娘亲会剥了我的皮的。每次给金子玩完，她都要求我里里外外换衣服的。她对于有毛的动物是非常的抵触的！你知道金子是哪个吗？就是我家东邻岳老夫人家养的小狗，跟我可亲了。”
李光裕听着她的碎碎念，忍不住低头在她手中的糖人身上咬了一口。小姑娘软软糯糯的，若是能下口就更好了。
盈若却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的光裕哥哥这是嗜食甜食吗？她还以为男人没有几个喜欢甜品的呢！
李光裕被她看的有几分尴尬，“吃完了，再买！”
盈若摇摇头，“我的小肚子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呢！对了，光裕哥哥，我想求你件事。”
李光裕瞬间板了脸，“盈盈儿，我不想你跟我见外。”用了一个“求”字，他听着非常的别扭。
盈若道：“你得先听听我说的是什么事啊！让惊蛰教我武功可好？”
李光裕怔了怔，这件事，他乍听之下还真就是排斥的。“盈盈儿，学武功很辛苦的！女孩子家家的，学武功做什么？”
“我就知道！”盈若瘪瘪小嘴，“我若会了武功，就不怕坏人近身了。像昨晚的事情，就可以避免了啊！”
李光裕叹气，“你不相信你的光裕哥哥能护得住你吗？”
盈若道：“我不是不相信光裕哥哥的能力，只是光裕哥哥能每时每刻都在我身边吗？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啊！多项自保的本事总没有什么坏处的。还有啊，你们不都嫌弃我个子矮嘛！学武功可以强身健体啊！学不了多久，就肯定会长个的。”
这一条一条的，李光裕还真就反驳不了了。“让我考虑考虑！”
这就是意动了，有门。盈若就给了他一个讨好的笑容，“光裕哥哥对我最好了！”
李光裕一脸的无奈，眼神里又是掩不住的宠溺，这小姑娘太会灌迷魂汤了，而且还是甜的。
“表哥！”声音从前方传来。
盈若看着如花蝴蝶般飘来的两人，往李光裕身边靠了靠。
李光裕眉头微蹙，却不看安柔珺和安柔琰，而是看向了他们的身后。
盈若也是伸长了脖子看去，安之恒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摸着腰间的玉佩，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愈发衬的他身材修长。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连上暴起的那几颗红痘痘了。
盈若扭转视线，看了看身边人的脸。她的光裕哥哥，虽然皮肤没有安之恒的白，却是没有被痘痘困扰的。光洁的脸上，不和谐的就是嘴巴四周青青的胡茬了。
安家兄妹很快走近，双方互相见礼。
安柔珺扫一眼几乎要贴在李光裕身上的盈若，“二表哥这是带着盈若妹妹去哪里了？让我们好找！”
安柔琰的脸上就明显的压不住情绪的露出了嘲讽的神色，“二表哥太偏心了！有好玩的，都不带我。”
盈若仰头看着李光裕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不打算回应了？
“怎么？”安之恒不悦的声音传来，“我亲自带你们出来玩，不比他强？他就是属木头的，跟着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你们俩再有意见，下次别想我再带你们出来啊！”
被他这么一打岔，本来尴尬的局面瞬间就解了。
“大哥！”安柔珺似娇似嗔的喊了一声。
安柔琰也迅速的低了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了，大哥不要多想。”
李光裕道：“上船吧！”
盈若走在他身边，夕阳的余晖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黄，整个人都仿佛在散发着金光般。
她的心中升起小小的疑惑，明明他才是伴读，怎么感觉安大少在他面前似是矮了一头似的呢？
盈若的胳膊被猛的拽了一把，却是安柔琰。她虽然只比盈若大了一岁，却是高了半个头的，手上也有力，拽的盈若一个趔趄，差点儿站立不稳倒了。
“你做什么？”李光裕瞪眼过来，又将刚刚站好的盈若扯到了自己的身边。
安柔琰脸上写满委屈，“表哥凶什么凶？我就是想跟盈若妹妹亲近亲近。”
安柔珺笑道：“二表哥误会五妹妹了。她力气用大了些，实是没想到盈若妹妹是这样的弱不禁风。二表哥也得给我们跟盈若妹妹亲近的机会，是也不是？”
李光裕没有接话，低头看向盈若，“你想跟她们玩吗？”
盈若道：“我这么弱不禁风，适合跟她们玩吗？”弱不禁风，既是她们给她的标签，那她接着就是，也好便宜行事。
李光裕道：“嗯！好像不适合！你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噗——”安之恒很不厚道的笑了，“李光裕，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形象吗？都快成了这小丫头的奶嬷嬷了。”


第七十七章 哪来的自信
“哎呀！是我说错了话。”安柔珺一脸的歉然，“盈若妹妹不会生我的气吧？”
“不会！”盈若答得爽快，“咱们不熟，安三姑娘无须屈尊降贵的喊我妹妹，叫盈若就好。”
安柔珺的脸上就现出尴尬来。
安之恒面露不悦，“褚盈若，你是不是不识好歹啊？”
李光裕道：“安之恒，女孩子之间的事情，你非得掺和一脚吗？”
安之恒就一口气憋在了心里，气闷的难受。是谁先掺和的？刚刚是谁生怕褚盈若少了一根汗毛的？这明摆着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
可他明明知道他不讲理，愣是不能反驳。
安柔琰却不管那一套，不服气的道：“可不就是不识好歹嘛！你以为我们稀罕啊！还不是因为……”
“惊蛰！”李光裕抬手揉眉心，“去单独雇一艘船！”
“你什么意思啊，二表哥？”安柔琰恨恨的跺脚，“你自从认识这个野丫头后，怎么行事越来越古怪了？从我们家搬出去了不说，如今更是连共乘一条船都排斥了吗？你这样做，简直太过分了。”
盈若就在心里叹气，难怪“嫉妒”二字都跟“女”沾边，女人的嫉妒心还真是比天高比海深啊！
这安柔琰对她的敌意，就源于李光裕认她做妹妹呢！同样是妹妹，一边贫瘠的要命，一边富得流油，可不就心里不平衡了嘛！李光裕对她越好，安柔琰这个亲表妹就会越恨她。
既是拉不住李光裕的偏心，便只能将怨气撒向那偏心的人。
李光裕黑脸，刚想要发作，盈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光裕哥哥，她这是在说她连个野丫头都不如吗？”
李光裕将冰冷的视线拉回来，嗯了一声。
“你怎么敢！”安柔琰抬脚就想冲过来，安之恒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胳膊扯了回去。安柔琰还在挣扎，“她凭什么？她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她怎么敢这样子对我说话。”
“她得李光裕的看重，就是最大的身份！”安之恒没好气的吼。
盈若叹气，“安五姑娘，我不想跟你掐架的。我就今天出来玩一天，从明天以后，我会很忙的。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还不如想方设法提高自己呢！”
勾心斗角这种事，不是她不会，而是她不屑于玩。
有那个时间，多学习一些生存的技艺不好吗？
这时代的女人，从思想上就坏了，被男人圈禁坏了，除了争风吃醋外，脑子里似乎都不装别的了。
安柔琰愈发的气恼，“我用得着你来教训？”
盈若摇摇头，拉着李光裕走，“光裕哥哥，咱们上船吧！安家的船既是已经准备好了，何必再舍近求远？”
李光裕对盈若愈发的怜惜，无他，两相比较，愈发的显得某表妹无理取闹了。反观盈若，小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气度，真真是异常的难得了。
“盈盈儿，别委屈自己！”
盈若笑，她也不想跟这些讨厌的人在一起呢！可是，那毕竟是他的亲表妹啊！他们另外租船，一时畅快了，他回去后，他那亲姑姑会饶了他？想到他会为了她被数说，她就满心的不落忍。
“光裕哥哥你想呀！咱们另租船，费银子不说，今儿个十六，船也不是那么好租的呢！咱们就坐现成的！当着光裕哥哥的面，谁能给我委屈吃啊？”
李光裕默了默，就拉着她往桥下走。
盈若边走边扭头对安柔琰道：“生气都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呢！你看看，你拿话想要刺激我，最后却反而气着了自己，而我根本就不会受你影响。你说说，你是赔了，还是赚了啊？”
安柔琰红着个眼眶，“我就没见过像你这种没脸没皮的人！”
盈若咧嘴乐，“所以，你得感谢我，让你增长了见识。”
安柔珺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虽然在自己堂妹吃瘪的时候笑有些不厚道，但她就是忍不住。“我好像有些明白二表哥看重你的原因了。褚盈若，你的确是个妙人。”
盈若点点头，“你以后会更加佩服我的！”
身份是父母给的，这一世的爹娘虽然没有给过她过人的身份，但是却给了她乐观向上的心。
那么，抛开身份，赚取一份尊重，恐怕就要看自己日后的行事了。
安之恒目光复杂的看着她，“褚盈若，你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啊？”
盈若道：“自然是我光裕哥哥给的啊！”
给了她八百斤花生种，给了她三十亩地，还给了她个谜一样的老沈，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她怎能不自信？
李光裕的唇角终于由下垂变为高高的翘起。
安家的这条船，有十米长，五米宽，分了上下两层，漆了红漆，看着宽敞而喜庆。
盈若脚踩上去后，使劲蹦了两下。
安之恒看的大乐，“褚盈若，你这是想把船跳出个洞来吗？”
盈若也跟着乐，“我就是看看，这船是不是华而不实。”
“就你那点儿小斤两，还是省省吧！”高华锦说着从二楼上下来，后面跟着笑的一脸温润的高华棠。
盈若眨巴了两下眼睛，高家兄妹居然也在？
虽说官官相护，安太傅荣归故里，虽然不在要职了，可是余威还在，高县令怎么也得巴结着才对。
可是昨晚刚刚发生了她被崔行掳走的事情，崔行又是高家拐了十八个弯的亲戚，而崔行是跟安家对上了的，所以，这笔账究竟该怎么算？
不是说高县令一早就跑去安宅求见吗？所以，高家特意邀约就是在示好了？
几方人开始相互见礼，盈若还在发呆。
“盈若妹妹可还好？”高华棠走近了，一脸关切的问。
盈若面上笑的恰到好处，视线却在高家兄妹之间游移，然后缓慢的开了口，“昨晚做了个梦，梦里被毒蛇给缠上了，张着大口，吐着信子，非得咬我一口，没把我吓死。夜里没睡好，白天就没精神。对了，高姐姐，你们昨晚找你们的表哥，可是找到了？元宵节晚上容易出乱子，可别让拐子给拐走了才好。”


第七十八章 他们是夫妻（答谢姿姿儿的打赏）
高华棠脸上的笑容就慢慢的隐退了。
高华锦却是面不改色的走过来，拉住盈若的手，“你这梦也是奇怪！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蛇？胆敢出来，还不得冻死啊！所以，知道了这个常识，也就没必要害怕了。至于我那表兄，一大早就走了。他是年龄到了，被家里放出来游历呢！身边带了不少的护卫，拐子都得怕他呢！”
“多谢高姐姐开解！”盈若抿唇笑。
这番试探下来，高华锦显然是一无所知的，至于高华棠，作为家里的长子，只怕是高县令不会瞒他。如此，那他刚刚关心的问话只怕也是在试探了。
“奴才的身子，却偏偏有小姐的娇气。”安柔琰冷嘲热讽的道。
“就是娇气，怎么了？知道什么是有恃无恐吗？即便是在梦里，光裕哥哥都化身为天神斩妖除魔解救了我呢！”盈若小脾气上来，再加上利落的小嘴，也是可以气死人的。
安柔琰翻白眼，“你除了会拍我表哥的马屁，还会什么？”
盈若仰着小下巴，一脸挑衅的道：“就这一项，就足以让我无往不利了。我就喜欢拍马屁，而且专门就拍光裕哥哥的马屁，别人我还不稀罕拍呢！而且，我光裕哥哥就喜欢我拍的马屁，别人拍的水准不够，他还不稀罕呢！”
“噗——”安之恒笑喷，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相比较，高华棠就笑的温润了许多。
而高华锦和安柔珺则是执个帕子捂着嘴笑。
当然了，安柔琰是笑不出来的，非但如此，还几乎要哭出来了。
李光裕却没笑，过去牵起盈若的小手，“渴了吧？我带你去喝茶！”
盈若顺从的跟着他往二楼走，“光裕哥哥，你这是嫌我话多吗？”
李光裕这才勾了勾唇角，“你的嘴唇都干裂了。”
盈若嗯了一声，“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多了，的确是有些渴了。”她的光裕哥哥不嫌弃她欺负他的表妹就好。
二楼正中是一很大的厅堂，地上铺了绒毯，四周放着座椅和茶几，正当中却是空着的。
李光裕直接拣了东边靠窗的位子落座。
盈若就坐不住的推开窗子往外看。
夕阳隐没，光线就黯淡了下来。湖上的灯笼几乎同时亮了起来，呼应着岸上的，远远的望去，的确是好看的紧。
“冷死了！赶紧把窗子关了。”安柔琰坐到了李光裕的另一侧，抱怨道。
盈若便顺手关了窗子，落座后，李光裕就将茶杯递到了她面前，“等会儿出去看！”
盈若小口的喝着茶，一脸小满足的点点头。
安柔琰就冷哼了一声。
盈若就觉好笑，对于安柔琰这种越挫越勇的小孩脾气其实也是赞赏的。十多岁的小姑娘，可不就是个孩子嘛！她跟她计较什么呀？不过是想着逗逗她罢了。
小姑娘是个直性子，有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所以，并非是什么有坏心的人，就是被娇惯的有些任性霸道罢了。
高华棠和高华锦却是坐了主座的位子。高华棠一拍手，便有丫鬟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
盈若探头小声的问，“光裕哥哥，这不是安家租的船啊！是高县令在示好吗？”
李光裕也身子朝她倾斜，压低了声音道：“如今朝中局势未明，鹿死谁手未定，能两边都不得罪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安柔琰不满的嚷嚷，“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说？”
“不能！”李光裕一锤定音。
盈若就赶忙坐直了身子，执起筷子准备开吃。
高华棠站了起来，举起酒杯，“难得良辰美景！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
盈若忙去看李光裕。
李光裕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唇，随之就放下了。
安之恒那边倒也喝了一口。
最奇怪的就是安柔珺了，喝下去的明明是甜汤，两颊却已经红透。
“她的声音真好听啊！”安柔琰的注意力也终于从李光裕的身上移开，看向了不曾落座的高华棠。
高华棠微微一笑，竟是给人闭月羞花的惊艳。
高华锦道：“饭菜是我家的厨子做的。若是吃不惯，就只能吃点心将就了。”
安之恒也笑，却笑得有几分邪魅，“如此时光，怎么能没有歌舞助兴？”
“有的！”高华锦急急地道，“哥哥赶紧把人叫上来吧！”
“好！”高华棠冲着门口打了个手势。
最先进来的居然是一个体格壮硕的男子，相貌却是有些丑陋的，也不知是不是被屋里的美男给比的。年纪倒是不大，看着跟在场的几个差不多。
“哪里来的丑八怪……”安柔琰脱口而出后，又想到了这人是高华棠找来的，便又立马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安之恒摇摇头，“高兄这品味，还真是让人不敢苟同啊！”
高华棠好脾气的道：“安兄稍安勿躁。”
只见那丑男掀开门帘，伸手拉了个人进来。却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穿着桃粉色的衣裙，将一张本来就秀美的小脸衬托出别样的娇艳来。
若论五官，最出挑的就是那双大眼睛了，在场的，就数盈若的眼睛大了，可也大不过这个小姑娘的。可是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眼睛的大，而是那当中的呆滞。
上天给了她一双漂亮的不像话的眼睛，却忘了赋予这双眼睛以神采。
她是个瞎子！
安柔珺浅笑着开了口，“这兄妹俩的画风……还真是迥异啊！”
“他们不是兄妹！”高华锦道，“他们是夫妻。”
“夫妻？”盈若愕然，“她才多大？怎么就成亲了？”
李光裕斟酌着字句给她解释，“这么小就成亲，肯定是有很多原因的。无非就是有在娘家养大，变为在婆家养大。”
暂不圆房这种事，让他对着异性，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尤其身边的这个异性年纪小小，只怕连圆房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知道了！”盈若恍然大悟，“不就是童养媳嘛！”她是知道有这么一种存在的。
无非就是女子家穷的叮当响，养不起了，就赶紧定门亲事，送到婆家家里去。至于小孩子家家的意愿，自然是被忽略了的。


第七十九章 花娘是干什么的
李光裕干咳了一声，“你要这么想，也行吧！”
“这不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嘛！”安柔琰快人快语的低声道。
“不是的！”被丑男牵着手的小美女急急地道，“我桩子哥哥非常非常的好！他是我的眼睛！”
“什么耳朵呀，这是！”安柔琰看了看李光裕这边，“我这么小声都能听见。她看不到自己的眼睛吗？哪是那么丑的人配得上的？”
盈若道：“老天爷在为一个人关上一道门的时候，必定会给他打开一扇窗。她看不见，自然听力就非常的好。”
李光裕就在心里叹气，货比货得扔，人比人若是也能扔，他真想把这叽叽喳喳的表妹给扔出去啊。
明明盈若比她还小，怎么说话行事都要比她要高好几层楼呢？
“哦——”安柔琰拖着长音，“她是瞎子啊！瞎子配丑八怪，那倒是绝配了。”
“柔琰，闭嘴！”安之恒终于忍受不了，出声阻止了。
高华棠这才开口道：“这是我们府上养着的，小曲唱的不错，诸位不妨听一听。”
安之恒呵呵两声，“高县令还真是个能人啊！就是我祖父坐到了太傅的位子，府里也是养不起这样的艺人呢！”
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一个七品的县令，居然府里养着唱曲的，这是怎样的奢靡？
“安公子不要误会！”高华锦忙道，“这对小夫妻，是我哥哥路见不平救下的。你们也看到了，红莲的长相非常的出众，哪怕年纪还小，在街头上也是能招祸的。大约是半年前吧，他们在街上唱曲的时候被地痞给盯上了，非要抢走红莲。当时他这丈夫是被揍趴下了。我哥哥刚好路过，就顺手救了他们。后来，就好人做到底，把他们养在了府内。毕竟若是放任他们继续在街头讨生活，只怕还得被虎狼祸害。”
叫红莲的小姑娘上前行礼道：“高公子的大恩大德，我们夫妻俩没齿难忘。”
“高公子的侠义之心，着实令人佩服呢！”安柔珺看向高华棠，满满的崇拜外溢。
安之恒坐直了身子，自行斟了一杯酒，“那是我误会了。自罚一杯。”
男人们喝酒，自是与女人无关。
盈若盯着那红莲，眼里全都是好奇，“红莲姑娘，你是怎样跟人学习唱曲的？”
红莲往盈若这边转了转头，“别人唱的时候，我就赶紧记下来，背过。”
高华锦道：“诚如盈若妹妹刚刚所说，红莲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记性却是极好的。可谓是过耳不忘呢！”
盈若笑，“那还真是好本事呢！”
桩子打着拍子，红莲开始唱。
盈若没想到，这古代的所谓的唱曲，就是在唱故事，而且还是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
大意是说女子是大家小姐，看上了穷书生，然后冲破重重阻挠在一起，而且穷书生还一跃跳过了龙门，当了大官，封妻荫子。
真可谓是亘古不变的俗套故事啊！
盈若抬手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的老耳朵都快起茧了。诚然，红莲的音质是极好的。
李光裕看出盈若的意兴阑珊，便小声问：“吃好了吗？”
盈若点点头。她中午吃的多，下午被塞了一肚子的零食，本就胃口不大，所以对于高府费心安排的这顿晚餐，也就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那走吧！我带你去看花灯和烟火。”李光裕说着起身。
盈若连忙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
到了门口，李光裕先为她裹上了斗篷，帽子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盈若欣然接受，全然不顾屋里的几道目光齐齐的射来。
两人牵着手出了门，夜风扑面袭来，夹杂着湖水的潮气，就算盈若穿的厚实，也是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李光裕松了手，“你走我身后吧！”
盈若就抿唇笑，这是要给她挡风呢！“才不！我要跟光裕哥哥并肩看美景。”自动又把小手送到了他温热的大手里。
烟花在天边绽放，近处的湖心岛，远处的岸边，此起彼伏，炫目多彩。
红色的灯笼将整个望春湖映照的红彤彤的，就仿佛随时要燃烧起来一样。
盈若就在年味已经淡了的正月十六，总算找到了节日的喜庆的感觉。
“光裕哥哥，我也会唱曲。你要不要听？”
灯光落在李光裕洁白的牙齿上，让他的笑容平添了柔和，“好啊！”
盈若觉得自己满肚子里都是歌曲，但应景的，却只能选择一首儿童歌曲，她张口唱道：“我是快乐的小蜗牛牛牛，背着房子去旅游游游，伸出两只小犄角哟哟，一边看来一边走哟哟，咿呀哟，呀咿儿哟，我从来不回头不回头哟哟哟……”
独有的属于孩童的清脆的嗓音，将歌曲唱的异常的悦耳动听。关键是歌词让人听得趣味十足。
等到盈若唱完了，身后就想起不止一个人的掌声。
李光裕的身子陡然就紧绷了。
高华锦笑道：“没想到盈若妹妹还有这本是呢！”
安柔琰却不赞同的道：“真正有本事的人才不会去唱曲呢！”
盈若笑笑，把玩着李光裕的手，“唱曲自娱自乐，有何不可？安五姑娘定然是不会唱的，才会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呢！”
安柔琰不甘示弱，“唱曲，那是花船上的花娘才干的事情。你自甘堕落！”
“光裕哥哥，花船上的花娘是干什么的啊？”盈若一脸求知欲的看向李光裕，“为何这条船上没有？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李光裕的脸就染上了夜色，扭头看向安之恒，“回去跟姑姑说，琰姐儿的规矩该好好教导一下了。”
安柔琰的脸色唰的就白如纸了，“表哥，你什么意思？”
李光裕一个冷目就射了过去，“花船上的花娘，是你能放在嘴里的吗？”
安柔琰就恨恨的瞪向盈若。
盈若心里憋笑，面上却一脸的无辜，“光裕哥哥，花娘不能放在嘴里，是要放到心里吗？”
李光裕抬手就敲了她头上的帽子一下，“不能放嘴里！更不能放心上！睡一觉，把这俩字给我忘了！走！下船！送你回家！”


第八十章 他的礼物
盈若表示，扮演无知的痴呆，真心好累！
回程的马车上，盈若自然而然的又窝在李光裕怀里睡着了。
马车甫一靠近榆树胡同，褚兹九同着褚成若就已经等在了胡同口。
李光裕抱着盈若从车门口一露头，褚兹九就高举起胳膊，压低了声音道：“给我就好！”
“她睡着了！”李光裕手臂紧了紧，却还是蹲下身，将怀中的小人儿交了出去。
这一番换人，盈若都没醒，只是有些不适应的在褚兹九怀里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光裕哥哥，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这话褚兹九自然听的清清楚楚，心里忍不住的感慨女生外向。抬头想要跟李光裕告别，就看到那小子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家闺女，如同饿狼盯着肉般，恨不能立时生吞了。
褚兹九赶忙又把怀中的女儿抱紧了些，压低声音道：“时候不早了，就不请你进去了。”
李光裕这才从激情澎湃中回神，转身从车厢里掏出个长方形的小盒子，然后跳下马车，“这是补给她的生日礼物！”
褚兹九道：“不用了！今天已经麻烦你了。”
李光裕直接将盒子塞到了褚成若怀里，“让她拿着玩吧！褚叔赶紧进去吧！别冷着她！光裕告辞！”
“路上小心！”褚兹九嘱咐完，这才抱着盈若快速往家走去。
谢氏着急的迎到了院子，见盈若是被抱着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怎么了？”
因为之前的事，她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
盈若这边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她就如临大敌。
现在看盈若不是自己走进来的，还以为是受伤了呢！
褚兹九嘘了一声，“睡着了！今晚让她睡主屋吧！”
谢氏这才松了口气。
一夜无话。
早上盈若醒来睁开眼睛，突然有了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褚巧若放大的脸出现在她上方一尺的地方，“可算是醒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啊！”盈若大叫一声坐了起来，“姐姐，你怎么不早叫我，我还要去姑婆那里学琴呢！这第一天就迟到，印象完蛋了。”
“该！”谢氏掀门帘进来，“谁让你昨天玩的那么晚！”
“先穿衣服！”褚巧若将她摁回被窝。
谢氏却径直将一个盒子重重的放到了炕上，“李光裕给你的生日礼物。”
盈若赶忙穿了袄，未系扣子，就伸手抓那盒子。
盒子有二十个公分长，十五个公分宽，材质还是紫檀木的，上面雕刻着喜鹊登梅的图案，端的是栩栩如生。
盈若用手抚摸了一下，“太漂亮了！我都想买椟还珠了。”
“你怎么知道里面是珍珠？”谢氏坐到了炕沿上，“昨日里看过了？”
“啊？里面居然是珍珠？”盈若连忙掀开了盖子，满满一盒子的珍珠，粒粒都有花生米般大小，圆圆润润，闪烁着莹白的光芒。她捏起一粒放到眼前瞅了瞅，“太大了吧？米粒那么大小的串成饰品才好看呢！”
“这还嫌弃上了。”褚巧若摇头叹息，“你知道这一粒值多少银子吗？”
“用银子衡量？”盈若这下子惊讶了，前世对于珍珠饰品，的确是不喜欢的，毕竟人工养殖的那么多。
“还真是聪明大了带出憨来！”谢氏伸手戳了她的脑门一下，“这里面，颗颗都是走盘珠，十两银子都买不到。”
盈若啪的合上盒子，往谢氏面前一推，“娘亲赶紧拿去卖了。十两银子呢！做什么不好？”
还能再买一千斤花生呢！
谢氏叹气，“是一颗十两银子不止啊！”
“啊？”盈若连忙把盒子扒拉到自己跟前，打开盖子，哗啦一下子全都倒在了被子上，然后一颗一颗的开始数数。
谢氏和褚巧若先是目瞪口呆，然后齐齐的皱起了眉头。
褚巧若更是直接下了炕，“我去给她热饭！娘还说这东西太贵重，要还回去。你看她那财迷的样儿，你还的动吗？”
盈若数完了，嘴巴就张大成圆形，有些发愣的看向谢氏，“娘亲，什么是走盘珠？你确定这一百颗都是走盘珠吗？”
谢氏去了外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盘子，放到了盈若面前，“随便放进去一粒看看！”
盈若顺手捏了一粒扔了进去，珍珠就在里面滴溜溜的转。
盈若惊奇的直接从被窝里跳了出来。
谢氏一把拉下她，“穿衣服！”
盈若这才麻溜的穿好了衣服，然后傻愣愣的问谢氏，“娘亲，光裕哥哥知道咱家穷，这是变相的给咱们送了一千两银子吗？”
谢氏拉她到身边给她梳头，“你瞅个机会还回去啊！”
“为什么呀？”盈若大叫，“光裕哥哥给我的生日礼物啊！都已经收下了，再还回去算什么？他会不开心的！”
谢氏道：“这东西太珍贵了，咱们不能要！”
盈若嘟了小嘴，“娘亲莫不是让光裕哥哥从大路边捡个石头送给我才能收？”
谢氏严肃道：“你这是歪理！”
盈若道：“娘亲的就不是歪理了？那可是我光裕哥哥！娘亲怕什么？无非是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可是，娘亲也不想想，他乃是知府之子，我不过是秀才之女，他能图我什么呀？”
谢氏给她绑好辫子，故意用力扯了一下，“总之，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说不能收就不能收。”
“好吧！”盈若捂着头皮，一下子就软了下去，有上次的教训，这种时候是不能跟谢氏硬碰硬的，必须得迂回一下才行。“一千两银子，的确是太败家了。我还回去就是！过两天好不好？光裕哥哥说他今天就住到陵山书院去了，十天一休息，要十天以后再来看我呢！”
谢氏叹气，“行吧！这个盒子就先放到我这儿了。我可告诫你啊！若是你不还，我就让你爹亲自去还。你爹那个拧脾气，你可是知道的。”
盈若猛点头，“我自己还！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她当然知晓她爹的直脾气，真要是她爹出面办这事，李光裕若是争辩两句，没准她爹就直接将珠子砸人家脑门上了。
“娘！”褚巧若在院子里大叫。


第八十一章 会不会是夜明珠（给姿姿儿打赏的加更）
盈若就同着谢氏跑了出来，就看到褚巧若正站在一个半米大小的红木箱子前，一脸的呆滞。
“怎么回事？”谢氏问。
盈若围着那箱子转了一圈，这要是在前世，指不定会以为有不怀好意的送炸弹呢！
褚巧若道：“我听到有人敲门，跑过去一看，是李公子身边惯常跟着那小厮，就是昨天还帮着西边打跑坏人的那个。他就搬了个箱子进来，放下就走了。”
“什么话都没说？”谢氏眼神复杂的看了盈若一眼。
褚巧若道：“倒是说了一句，说这是盈盈的东西。”
盈若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开箱了。
谢氏快步过来，啪的一下打在了她的手背上，“一边去！”
盈若吃疼的缩回手，却还是凑过去贼兮兮的笑，“娘亲，你说这一箱子会不会是夜明珠啊？”
谢氏就白了她一眼，“你还真敢想！”然后招呼着褚巧若一起将箱子抬进了主屋。
她本来想着就地打开的，但盈若的话也算是提醒了她，万一里面是什么贵重物品怎么办？
一匣子珍珠就已经说明那李光裕对待她家小女儿可谓是什么都舍得的，这要是再送什么珍奇的东西也就不足为怪了。
本着财不外露的原则，关起门来看才更保险一些。
箱子打开来的一刹那，谢氏是长长的出了口气的。
盈若则是乐的不行，里面的东西都是李光裕昨日里在望春湖畔买给她的，定是昨晚忘了给她了，今天便让惊蛰给送过来了。
谢氏的手却一下子拧在了盈若的耳朵上，“早就跟你说过，不是跟着自己家人外出，不能乱东西，你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娘亲！疼！疼疼！轻点儿啊！”盈若哇啦哇啦大叫，“拧掉了，成了独耳朵，将来可是找不到婆家的。”
谢氏哪里舍得真的用力，看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当真是哭笑不得，“那不拧耳朵，揍屁股！笤帚呢？巧若你去院子里给我拿笤帚来！”
盈若耳朵甫一获得自由，立马像泥鳅似的窜到了褚巧若的身后，“姐姐，救我！”
褚巧若赶忙张开双手，“娘，您先消消气！这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拿那匣子珍珠来说，盈盈连走盘珠是什么都不知道，哪里会问他讨要？”
“就是！就是！”盈若忙打蛇随棍上，“这里面的东西，哪件也不是我开口要的。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好奇的问上两句，光裕哥哥就给我买了。我拼命的说不要不要，根本就不管用啊！我去抢他的钱袋子，他就说买了给自己的，我能阻止吗？”
谢氏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我昨天就不该答应你跟他出去！”
盈若听着这赌气话，就觉得好笑的不行，“娘亲，昨天已经过去了，您再怎么不情愿也都已经发生过了，改变不了了！”
谢氏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样子就被气笑了，手指着她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油盐不进的？”
“肯定是随了娘亲啊！”不等谢氏反驳，盈若她就又道：“娘亲，我饿了！再不吃饭，就不长个了。光裕哥哥都嫌弃我比同龄人矮呢！娘亲给我准备个绳子吧！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跳绳，锻炼身体长个儿。”
谢氏被她这么一转移话题，也就没有了训斥她的心思，“赶紧跟你姐姐吃饭去！事儿真多！”
盈若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娘亲若是觉得这些东西也碍眼，我一并还给光裕哥哥就是。”
“你就真舍得？”谢氏挑高眉头。
盈若道：“我是要干大事的人！才不会将这些物质放在眼里呢！”然后高昂着头颅，挺直了小胸脯往伙房走。
褚巧若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的乐。
盈若目不斜视，“姐姐不相信，就拭目以待吧！”
褚巧若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姐姐信你！还等着跟你沾光呢！”
早饭是稀粥加煎鸡蛋，盈若也不挑食，很快的一扫而光。然后告别谢氏和褚巧若，准备往东邻而去。还没走出大门口，就听到胡同里传了杀猪般的哭叫，紧接着，西邻梁家的大门都被砸响了。
盈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谢氏已经奔到了她身边，将她揽在怀里，“别怕！”
盈若嗯了一声，“娘亲，我怎么听着似是死了人的架势。”
“不管她！”谢氏拍了拍她的背，“我送你去岳老夫人那里。”
本来就这几步路的事情，盈若自己去也没什么的，但看到西邻的不太平，再联想到盈若的被掳，她还是觉得亲自送过去比较放心。
这多事之秋啊！
盈若没有反驳，她虽然有独立的成熟的灵魂，但毕竟有一个幼小的身体。这个身体，在野蛮暴力面前，是没有多少反抗力的。
到了胡同里，盈若忍不住往西边看了一眼，就见一个婆子披头散发的一边哭嚎，一边拍打西邻的大门。嘴里还数说着：“我的儿啊！自从娶了那扫把星，就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啊……老梁家伤了天理，害我李家绝了后啊……”
盈若便知道这人是谁了，梁青玲的婆婆，可不就是家里死了人嘛！如今化身泼妇来闹，老梁家的日子不好过啊！
“这还没完没了了！”谢氏有些烦躁的小声道。
盈若叹气，“所以说玲姑姑走了一步臭棋啊！”
谢氏看看她，“不长个，都是你操心太多。以后少动脑，否则就被你光裕哥哥嫌弃吧！”
盈若嘟着小嘴，一副气鼓了腮帮子的样子。
未及她们敲门，门就自动打开了，玉润走了出来，看到就是盈若的这么一副小表情。
“盈若来了！快进来！主子一直等着呢！”
盈若这才露出笑脸，“玉润姐姐是专门在大门上等我的吗？”
玉润笑道：“外面嘈杂，主子让我出去看一眼。怕你因这事所扰，不敢登门了。”
还真是来迎她的呢！盈若赶忙嘴甜的道：“多谢玉润姐姐了！”
谢氏也是一脸感激的道谢，心下也是感慨，这小女儿也不知是得了什么造化，竟让很多人都心甘情愿为她付出，而且还都是贵人。就是不知这是福还是祸了。


第八十二章 又来新邻居
玉润道：“主子让奴婢转告娘子，中午就留盈若吃饭了。”
“这怎么好意思？”谢氏有些不安的道。
免费教导也就罢了，还要管一顿饭，心里还真是过意不去。
玉润道：“主子惯常一个人用餐，胃口不是很好。由盈若陪着，没准儿能多吃半碗饭呢！”
盈若笑，“我知道了！我就是开胃小菜。”
谢氏摇头笑，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盈若便跟着玉润进了屋，岳老夫人还是坐在炕上，这次正盘腿在那里调琴。
林嬷嬷迎上来，亲自为她解了斗篷。
“姑婆！”盈若甜甜的喊了一声，“盈若今天贪睡起晚了，在这里跟姑婆道歉。以后不会了！”
“哎呦哟！”岳老夫人扔了琴，将她拉上炕，揉搓着她的小手，“外面冷吧？这又不是官员上早朝，起那么早干什么？你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睡睡！我这里，什么时候来都行。”
盈若一脸认真道：“那可不行！我是来拜师学艺的，而不是来玩的。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自己学艺不精，还要连累师傅的名声呢！”
岳老夫人就哈哈大笑，“就冲你这份心，我也得让他们掏心掏肺的教你。”
小孩子，能有几个有长性的？
小丫头虽然比别的孩子稳重些，可也终归是个小孩子。嘴巴比一般孩子讨喜些，但要说到踏实学习，却也未必。
岳老夫人本是带着陪小孩子玩的心态来教的，却不想盈若竟然真的坐得住。不但学的认真，还上手很快。
单拿学琴来说，说一遍要领，她就能领会。而且琴要想学好，不但靠的悟性，更有勤学苦练。盈若跑到厢房里去练琴，一练就是半个时辰。不需要人督促，更不需要人去提醒。在时间上，她自己就把握的很好。一看，就是个很自律的人。这一点，还从她每日上午准时来报到就能看的出来。
至于其他的课程，无论是跟林嬷嬷学习礼仪，还是跟冰清学习针线，都没有不夸的。
尤其是教习算数的老王，更是几次找到岳老夫人，声称这个学生是绝对的天才。除了在打算盘上吃力外，其他的，简直是犹如神助。甚至是他都要思考半天的题，她三下五去二的就给解出来了。
因为算无敌手被人称为神算子的老王，终于从觉得生活无趣的蔫不拉几的状态转为精神抖擞了。
盈若若是知晓她的几个师傅心中是这样的形象，肯定要躲在被窝里偷笑了。
在弹琴上的突飞猛进，那是得益于她前世的钢琴十级，所谓的触类旁通，大抵就是如此。
至于算数，前世学了十好几年数学的人，在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上那都是拿过奖的。所以，她表现的这样出色，那完全是欺负古人了。
但说到前世没有接触的针线，那就真的是靠天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来之前，原主就在谢氏的训导下有了绣花的底子，反正她跟冰清学起来也不费事，而且绣起花来还有模有样。
说到绣花，就要说一说她的绘画才能了。前世在母上大人的高压下，她除了学习钢琴外，也是学过软笔书法和国画的。也因此，跟着冰清描花样子，对她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非但如此，她还能信手拈来，画些别的呢！
盈若的学习，就在她的师傅们的大跌眼球的教导中，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而榆树胡同因为梁家人的搬走而重新归于了平静。
梁家人之所以拖家带口的离了玉兰县，也是被李家人逼的没有了办法。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搁谁身上估计都会受不了。
至于梁青玲，那是被判了秋后问斩的。除非遇到大赦天下的机会，否则是必死无疑了。
再就是梁青玲的两个孩子，盈若也是关问了两句的，可惜没有人能给她确切的答案。她也就只能在心里感慨一下了，只希望她们能够如同被巨石压迫的小草般，于逆境中坚强的成长了。
这件事愈发的坚定了她要让自己变得强大的决心，强大到无坚不摧。
天气渐渐的暖和了起来，西邻那边又有了动静，敲敲打打的重新修葺和改造房子。
这是有新的邻居要搬来了。
若说好奇，盈若也是有的，但她心心念念的一件事就是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见到李光裕了。就连二月二龙抬头的节日都没有听到他的动静呢！
说好了十天一休沐，他就会尽量来看她的。这都过了两次休沐了，他却连个音讯都没有呢！
若非有日日繁重的学习任务在等着她，盈若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么烦躁呢！
明明正月十六那天，两人的关系那么亲密，他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呢？
莫非男人的线条都是这么粗？想要逗弄着玩的时候，会千方百计的讨好。一旦忙起别的事情来，就又会将人忘到脑后。
盈若垂头丧气的从岳老夫人那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已经下学的褚成若正趴在西边的墙头上往下看。
“哥哥，你怎么又调皮？”盈若小大人似的指责。
褚成若扭头看了她一眼，“妹妹，你快上来，新邻居搬来了。我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盈若往伙房那边努努嘴，“你就不怕娘亲揍你了？”
她可还记得当初看岳老夫人搬来的时候，这小子被他们家娘亲揍得上蹿下跳呢！
褚成若道：“我皮实，不怕揍。你快来啊！”
盈若摇摇小脑袋，对于男孩子旺盛的好奇心和屡教不改的贪玩心，表示非常的不理解。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也就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褚成若伸出手，将她拉坐到墙头上，然后用手指着下面那个人，“你看，那个是不是有些眼熟？”
“轻点儿啊！都轻手轻脚了点儿！别扰了四邻！”褚成若手指的人正跟搬着麻袋的人嘱咐着。
盈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个……那不是惊蛰吗？”
李光裕身边的惊蛰，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啊！身形，样貌，声音，无一不是佐证啊！


第八十三章 有没有默契
褚成若哦了一声，“还真是他啊！刚刚我还不太确定呢！”
“惊蛰！”盈若大喊一声。
那边惊蛰就循声看了过来，这一看之下，脸都吓绿了，连忙小跑过来道：“我的姑奶奶矣！你怎么能坐在墙头上？这要是摔着了可如何是好啊？你跳下来！小的接着你！”
盈若不动弹，低头问他：“我光裕哥哥呢？”
惊蛰张开手，一脸担忧的道：“书院下课后，应该就会回来了。姑娘先下来，咱去屋里等，可好？”
胡同里传来了马蹄声，伴随着马被勒住的嘶鸣。
盈若不禁屏住了气息，及至看到熟悉的身影进了大门，眼睛就莫名的发涩，然后跟褚成若道：“哥哥，咱们下去吧！”
李光裕进门后，若有所感的抬眼就看了过来，眉头皱起的工夫，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到了墙下。“盈盈儿！你怎么上去的？”
惊蛰双手合十念了句佛，“主子可算回来了！刚盈若姑娘还念叨呢！”
“我才没有！”盈若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认识吗？你哪位啊？”
李光裕哭笑不得，这是闹情绪了呢！张开双手，“你跳下来，咱们认识认识。”
盈若哼了一声。
褚成若却是摩拳擦掌，“李大哥，我跳下去，你能接住我吗？”
“当然能！”李光裕道，“来吧！给你妹妹示范一下。”
“太好了！我可来了啊！”褚成若一脸兴奋的站起身，还拽拽的纵身一跃。
李光裕还真就稳稳的接住了他，只是为了缓冲冲力，倒退了好几步。
“太好玩了！”褚成若从李光裕身上下来，激动的跳了一下，然后冲着盈若招招手，“妹妹，别怕！体验一下飞起来的感觉！简直是太妙了！”
盈若都怀疑自家这亲哥哥不是李光裕派来的卧底就是他找来的托儿了。有这样怂恿自己的亲妹妹的吗？
不过，这么大的诱惑在那里摆着，盈若还真就抵不住呢！
她也不打招呼，也不站起来，直接就往下扑，完全出其不意。
李光裕身影一闪，已是将她稳稳的抱在了怀里，但心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盈盈儿……”
盈若却咯咯笑了起来。
“还笑！”李光裕抬手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你想吓死我呀！”
盈若朝他扬扬眉毛，“我就想看看你跟我有没有默契。”
李光裕还是拉着个脸，“默契比命还重要？”
“我就是相信你能接住我啊！”盈若从他身上挣脱下来，冲他咧嘴笑了笑。
“盈若！”谢氏在墙那边大喊。
“哎！”盈若应一声，“这就回去！”然后压低了声音，“光裕哥哥，这是怎么回事？你要搬来这里住？”
“在玉兰县，我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吧！”李光裕道，“本想着安顿好了再告诉你的。”
盈若哼了一声，“岂敢！搬到我家隔壁都瞒着我，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哥哥，咱们走吧！”
小别扭又来了！
也想着他是要给自己个惊喜，心里却还是莫名其妙有些生气。
“盈盈儿！”李光裕叹气，“对于要搬来的新邻居，你就从来没想过要打听打听吗？”
他若想瞒她，又何必搬来她家隔壁？
盈若拉着褚成若头也不回。
褚成若还边走边喊，“那个李大哥，咱们以后常来常往啊！”
到了胡同里，盈若忍不住好奇的问：“哥哥什么时候跟他这样子熟了？”
褚成若道：“打了好几次交道了。他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先救过大姐，又救过你，就为这，我都得感激他一辈子。”
盈若拍了拍他的肩膀，知恩图报，重情重义，这么实诚，果然不愧是她老爹褚兹九的亲生儿子。
两人进了大门，就看到谢氏正一脸铁青的翻着白眼看他俩。
褚成若憨傻的笑笑，“娘，李大哥搬来咱家隔壁了。以后我可以常跟他请教学问了。”
“你刚刚怎么过去的？”谢氏的眼睛往西墙支着的梯子斜，“是不是又带盈盈爬墙头了？”
褚成若看了眼盈若，就见盈若的手正悄悄的指向大门，这是示意他撒谎呢？可是罪证都在那里，撒谎真的好吗？
“娘亲！”盈若看着自己傻心眼的哥哥，就知道指望他撒谎怕是不成了，只得上去抱住了谢氏的胳膊，“我现在跟林嬷嬷学习礼仪呢！怎么可能爬墙。我是在胡同里正好看到了搬家的光裕哥哥，这才跟着过去的。”
“哦！光裕回来了啊！”谢氏说着转向褚成若，“还不去温书，杵在这里做什么？”
褚成若一溜烟的跑进了东厢。
盈若就拧着小眉头看向谢氏，这反应不对啊！听这话，显然对于李光裕成了他们的邻居的信息一点儿都不稀奇啊！很显然是早就知道了的。“娘亲怎么一点儿都不吃惊啊？”
谢氏拉着她进了屋，“早前东边开始收拾的时候，李光裕就已经找你爹打过招呼了啊！”
盈若就觉得无比的郁闷，“怎么没人告诉我啊？”
“你也没问啊！”谢氏理所当然的道。
盈若就朝着谢氏伸出手来，“把珍珠匣子拿来吧！我还回去！”
谢氏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做停留，“当真舍得？”
盈若撇嘴，“都说了我不在乎物质的！”
谢氏就去了褚兹九的书房，将那个盛放珍珠的匣子拿了出来，“去吧！顺便问问他，要不要来咱家吃饭。刚搬过来，也许不会动火。”
盈若接过来，转身就往外走。
“你抱好了！可别摔了！慢着点儿！”谢氏跟在后面嘱咐。并且不放心的一直送出了大门口，目送着她进了西邻方才回转。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搬运东西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倘大的院子里居然就只剩下了惊蛰的影子。
惊蛰看到盈若，那脸上的喜色都满满的溢了出来，“盈若姑娘来了！”本来就说的大声，愣是又提高了冲着屋内喊，“二爷！盈若姑娘过来了！”
盈若冲着他笑笑，“我自己进去找他就好！”一抬头，就看到那人正斜倚在门框上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过来。


第八十四章 珍珠的复杂归属
“我这里刚刚收拾好！”李光裕说着，就看到了她抱在怀里的盒子，牙齿就收拢了起来。
盈若已经到了他面前，“进去说啊！外面好冷的！”
屋子里生着火盆，热气扑面而来。
从前这里还是老梁家的时候，盈若也是跟着谢氏来串过门的，那时候的墙壁是斑驳的，桌椅是陈旧的，屋里的东西都是塞的满满当当的。
现在的屋子，不但墙壁是新刷的，还吊了顶子，将本来裸露的房梁都给遮住了。
入门就看到北墙上挂了一副猛虎下山的画。
屋中简单的就摆了一张八仙桌和四把椅子。
中厅跟东间也是打通的，这一点儿倒是跟岳老夫人那里一样了。所不同的是，没有盘大炕。东墙边放了四扇的屏风，上绣了牡丹花，娇艳艳的绽放着。
茶几上放了树根雕成的茶盘，上头放了紫砂的茶具。几的两侧，一边放了两张鼓凳，一边则放了一张贵妃榻，上面铺了黄黑花纹的虎皮。
盈若抱着小盒子就朝着贵妃榻扑了过去，并且直接踢掉了鞋子，“光裕哥哥，这上面还缺两个抱枕。不过，你不用准备了。我回去做了送给你好了。我们家东邻岳老夫人那里，也有一张贵妃榻。”
可惜，他们家没有。不然，窝在里面看书肯定舒服的很。
这贵妃榻的功效，说白了就跟前世的沙发差不多。
李光裕抱臂俯视着她，注意力却全在她置于贵妃榻的小盒子上。“很眼熟！”
盈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光裕哥哥坐！我来就是要跟你谈谈这个盒子的事情的。”
李光裕叹口气，便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这份生辰礼不喜欢？”
盈若将盒子摆放在腿上，轻轻的打开来，“光裕哥哥送的礼物，岂有不喜欢的道理？是我娘亲说这些都是走盘珠，稀罕的很，这一盒子只怕要值个千儿八百两的。她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李光裕眼神复杂的看着她，“那你自己想收吗？”
盈若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我自然是想收的啊！我都想好了，要做一双漂亮的鞋子，然后每只鞋子的上都镶嵌一颗，走起路来都会觉得美美的。”
李光裕这才舒展了眉眼，“你喜欢就收下。至于这些珍珠的价值，是因为你喜欢才赋予的，而不是用银子衡量的。”
“这话好深奥啊！”盈若投给他崇拜的一目。
李光裕就笑了，“这些珍珠是海州那边的，那边靠海，你知道吧？整个州府就盛产珍珠了。所以，这些珍珠并非是买来的，而是自己下海摸的。”
“真的假的？”盈若来了兴味，“你下海摸得吗？”
李光裕点点头，“幼时淘气，每到夏日，就喜欢泡在海水里。海州地处南边，夏日是比北方这边要长很多的。所以，一个夏日，也是能摸到不少的贝壳，拾得很多珍珠的。”
盈若舒了口气，“还好！不是李知府收受贿赂得来的。”
李光裕忍不住，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想到哪里去了？早就告诉你了，连吹毛求疵的文安侯府都抓不出错处的人，自然是再正直不过的一个人了。”
“呵呵……”盈若傻笑，“光裕哥哥好厉害啊！居然是个弄潮儿呢！海浪扑来的时候，你怕不怕？就一点儿都不担心被海浪卷走吗？”
李光裕笑，“你跟你哥哥爬墙头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怕？”
盈若瘪瘪嘴，“这哪里能混为一谈啊？那可是大海啊！能将船都吞噬掉的大海啊！”
李光裕道：“只是在浅海边，又不会选天气不好的时候。其实对于男人来说，越是小时，越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咱们来说说这个盒子！我就是送与你玩的，你不要觉得有多名贵。既然你是喜欢的，不如我去跟你娘亲解释，可好？”
盈若摆摆手，“还是不要了！我娘亲那个人，固执得很。一旦认定了，只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呢！光裕哥哥，你看这样子好不好？这珍珠先存放在你这里，但是说好了啊，这可是我的东西。你送给了我，就已经是我的东西了。咱们不是要种花生榨花生油嘛！等到日后挣了大钱，我可以一掷千金了。我就甩手给你一千两，你再把珍珠给我，到那时，估计我娘亲就说不出什么了？”
这云里雾里的，李光裕还是听出了重点，眉头就再次往中间靠拢，“你这是要买？”
盈若生怕他误会的伸手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就是没听明白？咱俩是要做合作伙伴的，将来挣来的银子，哪能丁是丁卯是卯的分的那么清楚？一切不过是哄我娘亲的权宜之计嘛！日后，你再把银票偷偷还我就是了。我傻了才会拿自己的银子买自己的东西呢！这样子说，你听懂了没？”
李光裕点点头，心里叹气，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却非要搞的这么复杂。也难为她小小的年纪，就绞尽脑汁的想这么多。要到什么时候，他送她东西才会毫无阻力呢？
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盈若就翘起右手的小指头，去勾李光裕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大王八！”
李光裕哭笑不得，想到“王八”，就想到了在大慈寺的第一次相见，“那只小乌龟可还好？”
“它呀！”盈若一脸的无奈，“就知道睡觉！”
李光裕笑，“它跟蛇一样，冬天都需要睡觉的。等到春暖花开了，应该就会出来跟你玩了。”
盈若道：“等它有空了，我可就没空了。我已经打听过了，陵山书院的入学考试，玉兰县的两大学堂的学子是直接可以参加三月三的考试的。但是其他的，无论是本县的，还是外来的，都是先要参加一个踢山门的考试的，为期十天，从二月二十三，到三月初二。”
“紧张了吗？”李光裕爱怜的摸摸她的小辫子。头发终于是长出来了，让一张明媚的小脸多了娇俏。摸起来软软的，不同于光头时候的扎手感。想起当初的大冲小师傅，竟是恍如昨日。


第八十五章 酒逢知己
盈若道：“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可是去踢山门的，是他们该紧张才是。光裕哥哥，等我也考上了陵山书院，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天天见面了？我再也不用像这次这样二十多天见不到你了，是不是？”
李光裕的心突的就漏跳了一拍，怎么觉得她非要考陵山书院的目的是自己呢？心中就愈发的不平静了。
“傻丫头！咱们现在是邻居了，就算你不去陵山书院，以后也是可以经常见面的。我这次之所以许久没来看你，是因为……有事情要处理，就给耽搁了。”
盈若笑笑，“光裕哥哥是干大事情的人，我自是不该拖后腿。可是，许久没有光裕哥哥的信息，心里空空落落的。还胡思乱想，以为光裕哥哥把我忘了呢！”
李光裕干脆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我什么时候给你的那种错觉？我对你还不够掏心掏肺？”
盈若道：“不是听说，越是在乎，越会患得患失吗？所以，我就是怕失去光裕哥哥呢！”
李光裕便收拢双臂抱紧了她，“不会的！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都使人知会你一声，可好？”
盈若嘻嘻笑，“我可没有把光裕哥哥当风筝的意思啊，非得拴个线攥在手里。不过就是不放心你，你有事的时候，让我知道你很好就成了。”
李光裕嗯了一声。
院子里响起了噼噼啪啪的脚步声，然后就传来了惊蛰的声音，“褚公子过来了啊！”
李光裕连忙把盈若放回了贵妃榻，自行站起身来。他也知道这样子抱着人家小姑娘是不合礼仪的，可就是忍不住。
褚成若气喘吁吁的进门，“家里饭都做好了，你们怎么还没动静啊！”
盈若跳起来，猛的一拍脑门，“我给忘了！光裕哥哥，我娘亲说让你晚上过去吃饭。说你刚搬过来，恐怕炉灶还是冷的。”
李光裕也不推拒，“那就走吧！我这边的厨娘，过些时日才能过来。晚饭正好还没着落。”
盈若便自行穿了鞋子，扭头看了看那盒子珍珠，忍不住弯身打开来，取走了一个，“这个我用红线串了，戴在手腕上。”
李光裕笑，“我觉得可以取好事成双之意。”
盈若便又取了一个，“提议不错！但剩下的九十八颗，光裕哥哥可要保管好了啊！”
李光裕点点头。
“快点儿吧！”褚成若催促，“天儿冷，饭菜凉的快。”
李光裕取了斗篷，亲手给盈若裹好。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惊蛰提着个灯笼在前面照亮，褚成若便逮着他问东问西。听说上次是惊蛰一个人打跑了来梁家闹事的十多个地痞，他就对惊蛰崇拜上了。
李光裕手里拎着一坛酒，跟盈若走在后面。
临进褚家大门的时候，盈若猛的扯了李光裕一把，小声道：“光裕哥哥，我还是不放心！你表妹众多，那盒子珍珠，你不许让你的表妹们看见啊！”
李光裕低低的笑，“知道了！我必定藏严实了。”
惊蛰将人送到，就提着灯笼回去了。
“他回去了有饭吃吗？”褚成若问。
李光裕道：“他去外面吃！我交代了他事情做。”
就因为没有把惊蛰给请来，谢氏那边好一顿埋怨。
褚兹九早已经从衙门回来了，并且还烫好了一壶好酒。
谢氏道：“没有早准备，都是些家常便饭，光裕别嫌弃啊！”
“已是极好！给你们添麻烦了！”李光裕恭敬道。
六菜一汤，的确已经够丰盛了。盈若在心里腹诽，她家娘亲真是太谦虚了。左手拿了个空碗，右手执起筷子就伸向了红烧肉。
谢氏抬手就打在了她的手背上，“跟林嬷嬷学的规矩呢？客人还没动呢！”
李光裕看的眼皮一抖，“无妨的！婶婶别跟我见外。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耐不住饿，就让她先吃吧！”
盈若满脸委屈道：“我是要给姐姐的！她忙活了一晚上，还要避嫌的不上桌子，多亏啊！我给她拨出来，她可以在房间里先吃，就不用等着吃剩饭了。”
“看吧！冤枉闺女了吧！”褚兹九对谢氏道，“知道心疼姐姐，这得鼓励和表扬。”
谢氏道：“那也得守规矩！这得亏是光裕在这儿，不是外人。”
盈若每样菜都拨了一些，然后端着碗往外走，“若不是请了光裕哥哥，我也不稀罕上桌子陪吃呢！”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褚兹九和李光裕已经喝上了。
盈若还是第一次见李光裕喝酒，就不免有些担心，“光裕哥哥明天不去书院了吗？喝酒合适吗？”
李光裕不好扫了褚兹九的兴，就道：“少喝一点儿，无妨的！”
谢氏警告褚兹九道：“就喝这一壶就可以了啊！”
褚兹九道：“光裕带来的酒，还没尝尝呢！”
谢氏白了他一眼道：“日后就不行了？以后光裕就住隔壁，多的是机会陪你喝酒。”接着转向李光裕，“光裕别见怪啊！你褚叔出了读书之外，也就剩这么点儿爱好了。倒也不会贪杯，高兴的时候才会喝两口。”
李光裕道：“我可听说，酒是粮**，越喝越年轻呢！”
“哈哈……”褚兹九大笑，“知音！知音啊！”也不知是不是这小子给自己送酒的缘故，今日看他，竟是顺眼了许多。
谢氏摇摇头，“多少事情都是酒后误的啊！那个李茂旭……”话起了个头，便想到了不好的事情，看了看盈若，就没有再把话说下去。
盈若却没有那些个忌讳，见她娘没了下文，便接过去道：“娘亲，他那是已经喝酒成瘾了。而且，酒都把他的脑子喝坏了，不是打玲姑姑，就是卖孩子。要是真有天理在，老天爷就该在玲姑姑动手前降一道雷劈死他。”
谢氏就愁的不行，“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说个话嘴上就没有个把门的啊？你看成若，哪像你！”
褚成若道：“妹妹想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只不过被妹妹抢先了。”
谢氏就觉得自己生了个傻儿子，专门来拆她的台的。偏又生了个猴精的闺女，专门来挑战她的底线的。


第八十六章 正是时候（给姿姿儿打赏的加更）
李光裕笑笑，“盈若也说的没错！”
“梁家的房子走前说是卖了的！”谢氏忙转换话题道，“本来是不想卖的，准备留个念想。可是老李家那边就跟虎狼差不多，他们一旦人走了，这房屋肯定是会被拆了或者一把火烧了的。你这买了，也不嫌忌讳啊？”
李光裕道：“冤有头，债有主，李家的人再不讲理，也耍赖不到我头上。婶婶放心吧！梁家的人这一走，老李家那边就没的闹腾了。”
“就是可怜了两个孩子！”褚兹九叹口气。
盈若忘了咀嚼，支起了耳朵，“她们可是被老李家的人给虐待了？”
“已经卖掉了！”褚兹九道。
“啪！”盈若手中的筷子落桌，“最终还是改变不了被卖的结果吗？玲姑姑若是知晓了，还不得一头撞死啊！”
谢氏忙安抚她道：“我倒是觉得卖了好呢！留在老李家，不是打，就骂的，能得着什么好？被卖之后，能遇到好主顾，说不定从此能改了命运了呢！”
盈若抿唇，“元宵节的时候，崔行抓我，说是要卖去南方的花楼的。她们俩就不会吗？”
“不会！”李光裕接话，“她们被卖去了好人家，已经离开了玉兰县，这个我可以作证。”
“嗯？”盈若的翦水大眼闪烁着烛火的光芒，满含期盼的看过来。
李光裕被她看的心软不已，“我让人盯着的，的确是卖给了好人家的。”
盈若就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就知道光裕哥哥是最最善良的了。”
“嗯！”褚成若终于出声附和，“妹妹，那其实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李大哥若非有此侠义之心，也就不会出手救你了。”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反正我光裕哥哥怎么都好！”
褚兹九忙端起酒杯，“来，光裕！叔敬你一杯！多谢你几次对小女的鼎力相救。”
眼见着小女儿心生外向，难免心里酸涩，可那都是心里的小情绪。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不会糊涂的。
若非这个少年，自己的大女儿那次被人掳走，只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若非这个少年，小女儿元宵节那晚，被卖走还是轻的，能否有命活着都未可知呢！
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啊！
就冲这一点儿，他褚兹九对这少年都会感激一辈子的。
李光裕端起酒盅跟他碰了碰，“褚叔，明年是大比之年，不知您可有什么想法？”
褚兹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看了李光裕一眼，“贤侄可是有了章程？”
李光裕道：“我已经决定了，下场试一试。”
褚兹九道：“安太傅同意了？”
李光裕道：“褚叔为何这样问？”
褚兹九道：“安太傅是三十岁上才中了进士的，在官场上更是一步一个脚印。纵观他的这些经历来看，是一个求稳的人。你作为他的学生，如今尚不满二十岁，按理说，他不该同意才是。”
李光裕也一口饮进杯中酒，“我就是去试试！若是能中，自然皆大欢喜，就算不中，不是还有三年后嘛！褚叔明显是有大才之人，就没想过下场吗？”
“我哪有什么大才啊！”褚兹九执起筷子吃菜，“这些年来，只在书画上用心了。至于锦绣文章，真是荒废太久了，也不知重新拾起来，会不会晚。”
“亡羊补牢，多会儿都不晚！”盈若嘴快的道。
听她家爹爹这意思，明显的是不安于现状了啊！
也是啊！崔家的人都欺上门了，他若还继续忍气吞声下去，那就真是窝囊到家了。
谢氏见她已经放了碗筷，“吃好了，就回屋里陪你姐姐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家的，别掺和！”
盈若瘪瘪嘴，站起身，“光裕哥哥，你慢慢吃啊！吃好喝好！”
她才不稀罕听他们大人间的秘密呢！反正她想知道的话，也可以从光裕哥哥那里套出来。
李光裕笑着点头，“你自去歇着吧！”
谢氏又转向了褚成若，“你若吃饱了，也赶紧回去温书。”
褚成若也有些恋恋不舍，“李大哥，改天我再去找你啊！”
李光裕道：“随时！”
眼见着两个小的都走了，谢氏才问李光裕，“光裕一直跟在安太傅身边，对于朝中的局势应是了解的。以你之见，你褚叔叔选在这时候下场，是好也不好？婶婶这样子问你，就是没拿你当外人。”
李光裕道：“以光裕之见，褚叔韬光养晦了这么些年，也是时候出山了。后族势强，但较比着十多年前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其实已经弱了很多。所谓的此消彼长，宫里的太后是真的老了，而现在的皇后是远没有当年的太后的手腕的。皇上他……十多年一直都没闲着，这会儿自是用人之际。”
这话说的简单而隐晦，但褚兹九和谢氏还是听懂了。
夫妻俩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谢氏那番话，主要目的就是在打探今上是否靠得住。
李光裕给予的答案却更加的鼓舞人心。皇上十多年没有闲着，那就是一直都在培养着自己的势力，一直都没有放弃夺权。
他们现在势微，想要对看崔家，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是如果能抱上皇上的金大腿就不一样了，扳倒崔家那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皇上若是明君，就绝不会容忍外戚擅权。
此消彼长，皇上的羽翼渐丰，那么伴随着的就是崔家的日薄西山了。
褚兹九撸了撸袖子，“芫娘，将光裕带来的酒开了，我今晚不醉不归！”
谢氏坐着不动，“你要归到哪里去？真要是觉得心潮澎湃，不若就挑灯夜战好了。”
褚兹九兴高采烈的热情就迅速降温，“那也行吧！主要是光裕还在长身体的时候，的确不宜多饮酒。”
“褚叔一旦有了官身，于弟弟妹妹们日后也是有好处的。”李光裕本来就红着脸颊，说完这话，竟是连脖子都泛红了。
他更多的还是在为盈若考虑，一旦成了官家小姐，将来在亲事上肯定就会顺畅了。


第八十七章 初露天赋
一番交谈，一直持续到了亥时，李光裕告辞，褚兹九亲自将人送出了大门，然后落了闩，才又兴冲冲的回了主屋。
谢氏已经铺好了铺盖，却没见褚兹九进来，下炕一看，西里间的灯光亮着，便推门走了进去，“你这是……”
“不是说好了挑灯夜战吗？”褚兹九的精神头真比打了鸡血般还兴奋。
谢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赶紧睡吧！明天再说！”
褚兹九道：“芫娘，被李光裕这么一说，我只觉得干劲十足了呢！你放心！我定会为你们娘几个挣一份前程回来。”
谢氏道：“那也得顾惜自己的身体啊！身子若是熬坏了，纵使你考中了状元，又能如何？这李光裕还真是有本事，把你们父子都给收的服服帖帖的。”
这话褚兹九不爱听了，“若说成若对他有崇拜，我信。但盈盈那里，谁收服谁还不一定呢！那小嘴巴甜的哟，弄得个臭小子恨不能对她掏心掏肺。”
“已经掏心掏肺了！”谢氏叹口气，走到书桌前，拿掉了他手中的笔，“人家那好歹也是知府之子啊！犯得着来咱这挤巴巴的榆树胡同居住吗？只怕又是你宝贝女儿吸引来的呢！”
“盈盈才九岁，他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褚兹九一想到自家软糯可爱的小女儿被狼给盯上了，就满心的不舒服。
谢氏道：“可他现在发乎情止乎礼，你又能说人家什么？要我说，还是得多多拘着盈若的好！两人的年龄相差太多，李光裕明显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他能等得？若是等不了，突然定亲了成亲了，盈若到时候怎么办？就她现在那贴乎人的样儿，指不定哭死呢！”
褚兹九道：“那如果盈盈对他只是兄妹之情，就不会啊！”
谢氏看着自家夫君在男女情事上的单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行了！说这些都太早。盈若也是有老主意的，这事千万别点明了制止她。否则，本来没有的事，说不定就变成了有的事情呢！”
褚兹九随手收拾桌面，“看吧！你也赞成盈若对李光裕的感情是纯真的。她还是个孩子！也别太拘着她了！让她尽情的玩两年吧！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就好。咦？这是我画的吗？”
画卷慢慢的展开，却是一副望春湖夏荷图。
谢氏探头过去，“你去年夏天不是画过嘛！孩子们都以为家里穷的勉强能温饱，却不知咱们的九博先生的画在已经卖到百两银子一副了呢！”她说这话，流转的眼波中是闪烁着崇拜之光的。
若搁在平时，褚兹九必然会被这一眼看的心花怒放，骨头都跟着酥软。只是，他此刻的注意力却全都在画上，压根儿没看谢氏，甚至没有听她说了什么。
“有什么不对吗？”谢氏问。
“你来看！这墨迹明显是新的啊！而且，我的用笔线条不会有这么粗糙的。最重要的是，没有落款啊！不对！我的画是放在柜子里的。”褚兹九转身，急不可耐的就打开了身后的柜子。
谢氏道：“咱家不可能招贼的！知道你是九博先生的人寥寥无几的。就算有人要偷换你的画，也不能偷换到你这原创之人的家里吧。”
褚兹九一阵翻，终于找到了一个画卷，展开来，居然是一模一样的望春湖夏荷图。所不同的是，这副非但墨迹陈旧，就是纸张也略有泛黄，更有九博先生的印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氏若有所思道：“最近出入你书房的也就只有盈若了。那孩子……不会的！她才九岁，就是临摹，也画不成这样啊！”
“你说盈盈？”褚兹九一拍脑门，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谢氏连忙去捂他的嘴，“这大半夜的，你想把孩子们都吓起来啊？”
褚兹九竟是趁机在她掌心猛亲了一口。
谢氏快速缩手，嗔了他一目，“你这又发的哪门子疯？”
褚兹九却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我这不是感谢你给我生了个好女儿嘛！这画应该是盈盈模仿的无疑了，你看，这笔力明显的不足，不是出自孩童就是柔弱的女子。哎呀！我竟是想不到，她在书画上竟有这样的天赋吗？她才九岁啊！”
谢氏倒是显得比他要冷静，“就算有天赋，那还不是随了你。”
这话听的褚兹九心里是无比的舒坦，“我九岁的时候，可没有她这仿画的本事。天哪！真是老天开眼哪！送了个天才的女儿给我呢！”
谢氏道：“你就那么笃定一定是盈若？”
褚兹九道：“肯定不可能是成若啊！那小子，我也是教过他绘画的，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悟性和耐性。当时，盈盈多半都在旁边不声不响的听呢！那会儿就入了心？还有啊！我之前作画的时候，她也是喜欢赖在我身边的。问东问西的，我还嫌弃她烦呢！”
他猛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我这粗心大意的，差点儿误了这么好的苗子啊！哎呀！谁能想到这旁听的会比正经的学生出息呢？这算不算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谢氏却是叹了口气，“这天赋落在她身上未必是好事啊！”
褚兹九挑眉，一脸的不赞同，“怎么就不是好事了？好好培养一下，没准儿将来能成为大家呢！有这么一项技艺在手，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哪天落魄了，也是能混口饭吃的。你这是又魔怔了！芫娘，你走过的路，孩子们是不可能重复的。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这件事，你得听我的。以后晚间，我要亲自教导盈若画画，你不许阻止啊！技多不压身！胸有诗书气自华！”
谢氏道：“不是我杞人忧天，这世道，女子才华横溢了，须得有护得住她的人才行。”
说到这一点儿，她就忍不住忧心忡忡。
盈若的长相是随了她和褚兹九的优点的，现在小小年纪，就已经引人侧目了，等到长大了，不说倾国倾城，引人觊觎是跑不了的了。
所以，她的夫婿，若是小门小户，必定是护不住她的。可要是高门大户，他们家的门第却又高攀不起。当真是愁人！


第八十八章 坦白交代
褚兹九道：“芫娘，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也会努力做到最好的。既是决定了参加明年的大考，我必然会拼上的。李光裕那小子说的没错，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手中有了权力，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你放心！我总会给你挣个锦绣前程回来的。芫娘，你怕吗？”
谢氏摇摇头，“我有什么可怕的？总归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褚兹九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明显的浮动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害怕面对京城的那些人吗？”
谢氏道：“别说当年的事情已经翻过去了，就算是再扒拉出来，又能怎样？谁能有我这样的福气，摊上你这样子一心一意待我的夫君。还有那般聪慧的儿女！人到了中年，拼的是什么？再也不是自己的风华绝代了。”
细想她这一生，自己曾经风光过，若是日后再有了夫君的风光和孩子的风光，她只怕就是人生最大的赢家呢！
白玉尚且有瑕疵，她曾经的那个污点又算什么呢？
褚兹九握住她的手，“芫娘，你能放下，我就真的放心了。”
谢氏道：“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两人牵着手回了东里间，褚兹九道：“明天我晚些去衙门，这绘画之事，必须带好好问问盈盈才行。”
若非盈若是女子，他都想着去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了。
谢氏道：“既是决定要参加大考，衙门那差事还是别做了。”
褚兹九道：“嗯！这个，我已经跟高县令说过了。他这两天就应该能找上人。一旦交接完毕，我就安心在家备考了。”
两人熄灯躺下，再也无话。
第二天一早，盈若打着哈欠坐到饭桌边的时候，就看到褚兹九正瞪着一双大白兔般的红眼睛，一瞬不瞬的瞅着她。
盈若被盯得浑身发毛，“爹爹这是没睡好？若是喝了酒会兴奋的失眠，以后还是不要喝了的好。光裕哥哥也真是，说什么酒是粮**，越喝越年轻。我看是害人精才对！”
褚兹九道：“盈盈，坐到爹爹身边来。爹爹有话对你说！”
盈若吃饭的座位是惯常的坐在谢氏和褚巧若之间的。而褚兹九的座位，则一边是谢氏，一边是褚成若。
盈若刚想起身，却被谢氏给摁下了，“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然后警告的看了褚兹九一眼。
褚兹九便偃旗息鼓了，只得耐下性子吃饭。
一顿饭吃下来，在褚兹九频频的目光注视下，盈若就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脑子里飞快的反省自己，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昨晚，莫不是李光裕对褚兹九说了什么？
以她对李光裕的信任，按理说应该不会出卖她才对啊！
饭后，褚巧若要去玲珑斋，褚成若要去学堂，谢氏在收拾碗筷。褚兹九冲着盈若招手，“盈盈到我书房来！”转身进了书房。
盈若却一把扯住了谢氏的衣袖，“娘亲，爹爹不会揍我吧？我没做错什么事吧？爹爹一顿饭看了我不下二十眼呢！”
谢氏哭笑不得，看了看西里间门口，“那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着他了？”
盈若的小手不由得抓紧了，“那多用了他点儿笔墨纸砚，算不算？”
谢氏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凝视她，“除此之外，还有吗？”
盈若道：“动了他书柜里的东西，算不算？”
谢氏心里憋笑，“你爹的东西，我都不敢动的。”
盈若瑟缩了一下，“那都已经动过了，能不能不知者不怪啊？”
“盈盈！”褚兹九从西里间探头，“赶紧的！”
谢氏冲着盈若努努嘴，“去呀！”
“我不！”盈若揪着不松手，“爹爹最怕娘亲，也最听娘亲的话了。娘亲陪我进去，好不好？”
谢氏忍不住的乐，“你这是敢做不敢当吗？”
盈若用力点点头，一下子抱住了谢氏的胳膊，“娘亲救命啊！”
谢氏的好奇心就被挑起了，这小女儿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这会儿居然前怕狼后怕虎起来了，当真是令人觉得新鲜呢！
谢氏拉起盈若的手，将人拽进了西里间屋。
褚兹九屁股靠在书桌上，两个大眼珠子又直勾勾的挂在了盈若身上。
盈若就往谢氏身后躲。
“盈盈，你过来！”褚兹九压下急躁道。
盈若不动弹，“爹爹说吧！我听着呢！”
谢氏就跟褚兹九交换了一个眼神。
褚兹九道：“那爹来问你，你是不是动了爹书房的东西？”
盈若道：“当初爹爹允我进书房的时候，说过你书房的东西我可以随意动的。”
褚兹九道：“我好像加了点儿条件吧！”
“除了柜子里的！”盈若干脆将两埋在了谢氏的身上。
“嗯？”褚兹九夸张的拉长音。
盈若道：“我是动了，可我都原封不动的放回去了。哪里拿的都放到哪里去了。真的！没弄乱！也没弄坏！”
谢氏有些看不下去，将她从身后拖出来，“你爹没有怪你的意思。他喊你进来，就是问问，你有没有临摹过柜子里的画？”
盈若抿唇，仰头看向褚兹九，“爹爹真的不怪我，我就老实交代。”
褚兹九摇摇头，笑，“盈盈，你从小到大，做出再怎么调皮的事情，爹爹可都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呢！”
小滑头！到了这会儿，还跟他耍心眼。
谢氏道：“我可以作证！揍，都是我揍的。好人都让你爹做了。”
盈若这才挺直了小身板，“我的确是临摹过那画的！前几天还临摹了一副望春湖夏荷图呢！可是，我临摹完了，都是会打扫战场的啊！爹爹是怎么发现的？是因为颜料少了很多吗？我昨日从光裕哥哥那里拿了两颗珍珠，还想着偷偷拿去卖了，买了颜料来悄悄的补齐呢！”
谢氏一听就皱了眉头，“你又顺了两颗珍珠回来？”
盈若一脸的无奈，“我不拿不行啊！将生辰礼还回去，光裕哥哥就已经很不高兴了呢！我若不收下一颗半颗的，他都要跟我绝交了呢！我准备用红绳传了绑在手腕上。娘亲，你看行不行？”


第八十九章 满满一床底的废纸（给姿姿儿的加更）
谢氏叹气，满满的都是无能为力。
褚兹九忙把盈若拉到自己身边，“那都是小事！爹爹已经好久没有作画了，但颜料少了很多，也是注意到了的。爹爹只是觉得是你信手涂鸦了，所以，这种事，爹爹是根本不会跟你计较的。爹爹就是有些不相信，这幅画是你临摹的。”说着走到书桌前，将画卷展了开来。
盈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原来落了一幅啊！我觉得已经临摹的挺好的了，都可以以假乱真了呢！是我太骄傲了吗？爹爹觉得还有哪里不满意？”
褚兹九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就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才会找她来问话的。
谢氏道：“二郎，再铺一张纸，让她当场临摹一下看看。”
褚兹九回神，应了一声，“我来调色彩。”
纸铺好了，颜料也调好了，盈若却皱着小眉头陷入了为难里。
谢氏催促道：“来呀！赶紧画呀！”
盈若看看俩人满含期待的眼神，“那我可不可以不临摹？”
谢氏刚想说什么，却被褚兹九一抬手制止了，“盈盈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盈若道：“我想自己创作一幅，正好让爹爹和娘亲给指导一下。望春湖，我可是亲自去过了呢！”
夫妻俩再次对看一眼，褚兹九道：“好！只要你画得好，爹爹有奖励！”
盈若执起笔，“我不要奖励，只需要爹爹告诉我九博先生是谁就行了。”
褚兹九一怔，那边盈若已经下笔了，虽只是个开始，谢氏就忍不住咦了一声。他连忙看去，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盈若的行笔很快，显然是胸中早有丘壑。她画的不再是望春湖的荷花，却是河岸的众生百态，尤其是望春桥上，人物都是栩栩如生的。
“爹爹和娘亲看看，我这幅望春湖闹灯图，如何？”盈若放了笔，抬手蹭了蹭发痒的鼻子，鼻尖上就蹭上些许的颜料，“这只是我立意的一部分，这画，我是准备要画十米的。所谓的艺术，自然是来自于生活的，所以，就该渲染出生活的气息。九博先生的画就是太高雅了，以至于少了些情趣。啊——”
褚兹九一下子将她举了起来，在屋子里转起了圈圈。
盈若有最初猝不及防的尖叫，变为享受刺激的哈哈大笑。
“你快把她放下来！”谢氏却急了，“可别摔着她！”
盈若被放下来后，几乎站立不稳，看什么都是晃动的。
谢氏赶忙将她揽在怀里，然后狠狠的瞪了褚兹九一眼。
褚兹九手扶着书桌，只顾着傻笑，“我女儿是天才呢！”
谢氏就又送了他个白眼，然后拉着盈若坐到了自己腿上，“盈若你说，你跟谁学的画画？”
盈若甩了甩头，眼前终于恢复正常影像了，抬手指向褚兹九，“爹爹自然是我的第一任老师啊！以前，爹爹不都是喜欢抱着我画画的吗？而且，爹爹教哥哥的时候，我也都在身边啊！”
关于这些，她都找褚成若和褚巧若打听清楚了。
一个九岁的孩子，突然画画那么好，可不是天赋异禀这个词就能解释过去的。
说起来，她这也算是作弊了，毕竟有前世学了十几年国画的底子在这撑着呢！
“果然如此！”褚兹九点头。
盈若又道：“最近，姑婆除了教我弹琴，也教我作画呢！我跟她说我喜欢画画，她就教我了。其实，你们不要看这张临摹的有模有样，那是因为在它之前，我已经临摹过上百遍了呢！不信，你们跟我来！”
她从谢氏身上跳下来，率先往外跑去。
谢氏和褚兹九对视一样，连忙跟了上去。等他们紧随盈若进了她西厢的房间，就看到小丫头正趴在地上，伸手从床底下往外掏东西。
褚兹九连忙蹲下身，掀起床单往床底下看，竟然塞了满满一床底的废纸。
盈若已经掏了一沓出来，在地上铺展，“你们看！这是我之前临摹的，是不是很粗糙？这种事，果然是熟能生巧呢！太费纸张了，我都不敢用爹爹书房的。这是让姐姐悄悄给我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其实，要不是天冷了，可以在地上练习呢！”
谢氏捂嘴，哭着转身走了出去。
盈若愕然的抬头，就看到褚兹九一屁股坐在地上，竟也是红了眼眶，泪水竟也是夺眶而出。
她就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我……又哪里做错了？”
褚兹九一把将他扯到怀里，将脸埋在她的肩上，眼泪簌簌而下，“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是爹做错了！爹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这简直比挖他的心还让他疼啊！
盈若舒了口气，忙抬起小手为他擦眼泪，“爹爹这话说的！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啊！爹爹放心！我会更加努力的！将来我在书画的造诣指不定就能超过那位九博先生呢！”
褚兹九心里正揪揪着疼，被她这么一说，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
盈若赶忙从他身上起来，然后拉着他的手往上拽，“爹爹快起来！地上凉，小心寒气从脚入。”
褚兹九哪是她能拉动的？自行用力起身，摸了摸她的头，“盈盈长大了。”
盈若笑笑，“爹爹还没说我那幅望春湖闹灯图怎么样呢！”
“好！”褚兹九大声道，“自是极好的！”
盈若道：“有爹爹的夸奖，那我就放心用它踢山门了。”
“踢什么山门？”褚兹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盈若道：“再有两天不就是陵山书院踢山门的日子了吗？我说过要考陵山书院，自然要走这个程序的呀！”
褚兹九瞪大眼睛，“你来真的啊？”
盈若不悦的噘了嘴巴，“爹爹莫不是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说着玩的吗？言必信，行必果，我自然是要说到做到啊！到了那天，爹爹若是没空，我就让光裕哥哥带我去。”
褚兹九这才端肃了神色，重视了起来，“盈盈这是选中了琴棋书画中的画去踢山门？”
盈若歪头看他，“对啊！爹爹觉得，我这可有胜算？”


第九十章 九博先生
褚兹九道：“陵山书院在画艺上最好的便是施泓先生，他科举到了举人，便因三科不中而弃了，专心于书画的研究，如今在大启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盈若认真的听着，“那这个施泓先生跟九博先生比起来，孰高孰低？”
褚兹九蹙了眉头，“这要怎么比？这么说吧！九博先生的画作，一年出五幅，每幅能卖一百两。而施泓先生的画作，每年只出一幅，卖价五百两。”
盈若愣了愣，“爹爹的意思，论起挣钱的能力，两人这是不分伯仲吗？”
褚兹九的表情罗显尴尬，“可以这么说吧！”
盈若道：“九博先生是太勤奋了，还是被生计所迫急于挣银子才会不求精而求多？”
褚兹九忍着捂脸的冲动，有个太聪慧的女儿也是甜蜜的负担呢！被她这样子一说，他都有了无所遁形的感觉。
“你这话可算是问到九博先生的脸上了！”谢氏重新露脸，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红的，表情却是幸灾乐祸。
盈若的嘴巴就张大如鸡蛋般，“爹爹就是九博先生？”
褚兹九呵呵笑，“随便叫着玩的！”
盈若道：“屈原《离骚》中有言：思九州之博大兮。爹爹这随便叫着玩的名号可是来头不小呢！”
褚兹九哈哈大笑，“芫娘，你看！咱们的女儿只怕有状元之才呢！”
盈若不屑的撇嘴，“我才不要考状元呢！我只要能考上陵山书院就好！我要为天下女子而读书呢！”
褚兹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能的！以我女儿现在的才学，考上陵山书院定是没问题的。”
盈若捂着头冲到谢氏面前，“娘亲，你看！姐姐好容易给我绑好的头发，都被爹爹给弄乱了呢！我这就要去姑婆那里了呢！”
谢氏白了褚兹九一眼，“招人烦了吧？”
褚兹九的笑声不断，“你赶紧重新给她绑！我这就去衙门里办交接。然后，我就全心全意的为我女儿读书呢！”
盈若认真的点点头，“爹爹加油！定要考个状元出来啊！到时候，人家见了我就会说，这是褚状元的女儿呢！”
谢氏稍稍用力揪了一下她的头发，“虚荣！”
盈若龇牙咧嘴虚张声势的叫了两声，“我将来也会有大出息的！到时候人家也会指着娘亲说，这就是褚盈若的母亲呢！让娘亲也虚荣一下。”
谢氏忍不住的摇头失笑，对褚兹九道：“你女儿就惯会哄人！”
而且还哄死人不偿命！不然，怎会令李光裕那个半大少年对她死心塌地的付出呢？
褚兹九道：“都是芫娘教的好！多谢娘子！”说着竟是拱手，长长的一揖。
谢氏呆了呆，盈若却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很快便到了二月二十三这一天，天气已经渐渐的暖和了起来。
路边的迎春花都已经开放了。
盈若这次出门，只是穿了夹袄，外罩了一件披风。
因为岳老夫人执意跟盈若同去陵山书院，盈若就不能坐李光裕的马车了，倒是方便了褚兹九。
盈若不时掀开车帘想要往后看看，心里有些小担忧，“也不知我爹爹跟光裕哥哥单独在一起，会不会打起来。”
岳老夫人看了看林嬷嬷，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笑意。
林嬷嬷道：“盈若赶紧坐好吧！他们都是读书人，怎么可能打起来？”
盈若小小的叹了口气，“不知道啊！就是感觉我爹爹对光裕哥哥好像没有发自内心的喜欢似的。”
“总不能人人都得跟你似的喜欢你光裕哥哥吧？”岳老夫人忍不住的打趣。
她也是没想到，小丫头在前两天竟会亲自拉了李光裕来让她认识。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恨不能把她的光裕哥哥推到她认识的所有人面前，接受夸赞和喜爱。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她喜欢的，理所当然的认为她爹也得喜欢。也不想想，好好的女儿被别人觊觎着，她爹心里能痛快才怪呢！
“为什么不能？”盈若表示不解，“我光裕哥哥那么好！姑婆不也说我光裕哥哥玉树临风是个稳重踏实的好儿郎吗？”
岳老夫人道：“但我可没有喜欢你这样的喜欢他！我不喜欢臭小子，还是小姑娘招人疼啊！”
盈若咯咯笑，“可是世人都重男轻女呢！”
岳老夫人道：“那是世人的愚昧！”
盈若是越来越喜欢着老太太了，“姑婆说的太对了！都是一群愚昧无知的人！这世道就是没有给女人机会而已，否则，以女人独有的坚忍不拔的韧劲，绝对会碾压男人的。”
林嬷嬷听着这祖孙俩一唱一和，忍不住的心里叹气，“盈若，这话在外可不能随便说出口啊！”
“我知道的！”盈若一下子垮了小肩膀，“我也就是敢在自家人面前大放厥词呢！过过嘴瘾而已！嘿嘿……”
岳老夫人重重的叹息，“这世道对女子就是不公平啊！”
盈若忙安慰道：“这世道固然不公，但也要看女子自己的言行啊！是甘于被不公平对待，还是敢于对抗不公平。但不管怎么说，为自己挣来一份尊敬还是必须的。”
岳老夫人饶有兴味的看着她，“那你认为该怎样争取这份尊敬呢？”
盈若想了想，“首先就要自重！若是连自己都不重视自己，又怎么指望别人的尊敬呢？”
岳老夫人就赞许的点点头。
盈若往她身边靠近了坐，小身体在她身上蹭了蹭，“姑婆，咱不说这沉重的话题了啊！倘使我踢山门不成功，姑婆要不要出马为我出气啊？”
岳老夫人高挑了眉头，“我多大年纪了？”
盈若嘟了小嘴，一脸的不赞同，“不都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吗？”
“就你歪理多！”岳老夫人抬手戳她的脑门。
林嬷嬷就捂嘴笑。
岳老夫人道：“你今天就上场吗？我还以为你只是来看看热闹，要等到最后那天呢！”
“有什么可观望的？第一天才是万众瞩目呢！我这去了，才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呢！”盈若道，“到了最后一天，就成了强弩之末了呢！”


第九十一章 博弈中的两人
岳老夫人爱怜的摸摸她的小脸，“那姑婆今日就等着看你这强弩能射多远了。”
盈若振振有词的道：“不管能射多远，我都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就是真的勇士，都该被世人敬仰才对呢！”
岳老夫人爽朗的笑声就传出了车厢。
后面的马车上，褚兹九和李光裕正在对弈。
“盈盈竟是跟岳老夫人投了缘。”褚兹九突然来了一句。
李光裕却道：“我没想到褚叔能亲自陪着盈若来。”
褚兹九挑眉，“我现在还不能给她更多，若我是个有本事的，何须她这么辛苦？直接就能让她入学了，或者单独给她建一座书院就是。可惜，现在，她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去争取。我若还不支持她，那就枉为人父了。”
李光裕轻轻落下一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褚兹九直接瞪直了眼，“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李光裕笑，“刚刚这一绝杀招是跟着盈若学的。”
“盈盈？”褚兹九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光裕道：“褚叔把她的棋艺教的很好。所以，我相信她今日踢山门完全不在话下。”
褚兹九打着哈哈，“盈盈就是聪慧！”而且还是那种闷声发大财的性子，不声不响的积攒能量，最擅长举一反三，然后就一鸣惊人。
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这小子刚刚那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何意了。
他家小女儿还当真令人刮目相看啊！
“可她跟我说要去踢‘画’啊！”
李光裕正在捡拾棋子的手一滞，手中的棋子也啪的掉落，“她选择了画？”
褚兹九满意的看着李光裕的反应，终于有事情是他知晓，而这臭小子不知道的了。这种感觉简直太舒爽了，以至于刚刚那一子之差的憋闷就这样子一扫而光了。
“褚叔亲自教出来的，自然不会差了。”李光裕很快恢复冷静自持。
褚兹九就又不满意了，“这话怎么说的？”
李光裕笑，“实话说，九博先生的画我也有收藏的。”
“啊！你……”褚兹九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光裕道：“这个……安太傅那里，自有以整套搜集情报的脉络网。褚叔也知道，安太傅和文安侯府是对抗的，盈若既然被崔家给盯上了，那么我们就不可能不调查你们一家的底细。褚叔见谅！我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提到盈若被崔家盯上，褚兹九在眼前的少年面前一下子就没有了底气。救命恩人啊！若没有他，盈若只怕已经被祸害了呢！
“无妨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是九博先生这件事，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将来只怕还有更多的人知晓。从前隐藏着，也不过是怕树大招风而已。没想到，我们一家尽量的缩小自己的存在了，到头来还是被人给惦记上了。”
李光裕眉毛跳了跳，“褚叔放心吧！就目前来说，你们在玉兰县还是安全的。最近朝堂上的事，褚叔可有所耳闻？”
褚兹九苦笑，“我之前肯在衙门里做个书吏的职务，说到底，也就是为了能够嗅到朝堂的信息。可惜，却也是滞后很多的。安太傅那边应该有自己的渠道吧。若非我现在只是个秀才，我早就找到安太傅那里去问问了。崔行之事，其实完全可以用来大做文章的。”
李光裕道：“这事可是牵扯到盈若的，褚叔就真的不怕吗？”
褚兹九叹气，“就算将此事捂住，对盈若又有什么好？那倒还不如摊开在阳光里呢！那样子，魑魅魍魉也就不敢近前了。”
李光裕小小的吐了口气，他还真怕他心眼实诚的完全不懂得拐弯呢！“崔行此次回京，安太傅是递了折子弹劾崔家的。此番，毕竟一石激起千层浪，此后对崔家的弹劾自然就不会少了。”
“可是，有用吗？”褚兹九质疑道。
李光裕道：“太后健在，想要把崔家连根拔起，恐怕绝非易事。但扫除他的枝枝叶叶，却还是可以的。褚叔应该知道，独木难成林的道理。”
褚兹九警惕道：“你们打算怎么做？首先声明一点儿啊！我的妻女绝对不可以成为你们利用的对象。”
李光裕的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胸前，“已经牵扯进来了！”
“你什么意思？”褚兹九的脸一下子就阴冷了下来，目光更是锋利如刀。
李光裕道：“我也不瞒褚叔，京中有人翻出了十多年前的旧事，也就是崔君撷当年对李家大小姐做出的恶行，对他进行了弹劾，主要是围绕私德不休。皇上不堪其扰，便停了他兵部侍郎的职务，罚俸半年，并令其在家闭门思过。”
褚兹九的手指攥的嘎嘣嘎嘣响，额头的青筋更是清晰的浮现，那副表情，跟凶神恶煞差不多。
李光裕看了都心里打怵，“褚叔……”
“你别说话！”褚兹九厉声道。
车厢内的沉默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褚兹九再开口的时候，情绪已经如常，只是眉头还是打结的，“太后会忍下这个哑巴亏，肯定是因为安太傅先退了一步，对吧？”
这是个阴谋！
这个阴谋从安太傅被挤兑的被迫致仕回归故里，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就是不知，他们一家的存在，究竟是从最初就被算计了，还是这保皇派的意外之喜了。
总之，一脚踏进来，也就别想出去了。
“对！”李光裕道，“正因为现在的朝堂里没有了安太傅，那么，此次崔君撷被罚，太后也就不会当回事，对于禁足之事也就不会阻挠了。”
“而你们在崔君撷被停职的这段时间里，就可以大刀阔斧的对付崔家附着的那些个爪牙了，是也不是？”褚兹九问。
这件事的不寻常，他已经前前后后琢磨过了。
纵使知道安家在这件事的算计，他其实也是无能为力。而起为了对付崔家，还不得不站在安家这边。
说起来还是有几分憋屈的。
李光裕暗暗点头，“褚叔思想之敏锐，对局势的判断，都非常的精准。皇上若是得遇褚叔这样有大才的人，定然会欣喜若狂的。”


第九十二章 踢山门（给姿姿儿打赏的加更）
褚兹九哼了一声，“你少拍马屁！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们对我们一家究竟有没有算计，又有多少算计在里头，我也就不追究了。毕竟崔家现在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但有一点，我不希望我的家人受伤害。尤其是盈若，她还那么小，谁若伤了她，我就找谁拼命。”
李光裕面色凝重的挺直了身板，“褚叔放心吧！若有人胆敢伤害盈若，不用褚叔动手，我也会将那人收拾了的。”
两人再也没有了下棋的心思，各怀心事的一直到马车停在了陵山脚下。
陵山是一个群山，连绵起伏。大慈寺也在陵山上，但跟陵山书院却并非同一座山头上。
盈若搀扶着岳老夫人下了马车，就看到了他们停车的小广场上，已是车满为患了。人声鼎沸的更是如同赶大集。
当然了，来的人也并非都是踢山门的，更多的则是赶热闹的。
盈若不由得感叹，这古代的娱乐真是太少了，以至于这么点儿事情都能引来这么多人的围观。
岳老夫人身边，除了带来了林嬷嬷，冰清和雨润也是来了的，乘坐的是下人的马车。再有就是看大门的老王和赶车的老卫，可谓是全家出动，榆树胡同那里唱了空城计了。
李光裕这边则只带了惊蛰，兼任车夫和小厮，作为知府家的公子，可谓是相当的低调了。
盈若虽然个子矮，但因为周围这人将她护在中间，竟是一点儿都不怕被挤着和碰着。
她甚至通过人群的空档瞧见了几张熟面孔。比方说，王朝阳和王金枝，以及万正茂和万彩霞。这四人还真是不务正业啊！几乎是哪里有玩的就有他们。而他们的身后，也是呼啦啦的跟了一群人。
盈若故意落后，蹭到了李光裕身边，“光裕哥哥，书院连着放假半月，真的不耽误功课吗？”
李光裕笑，“就算不放假，心也早飞了。还不如这样呢！”
“说的也是啊！”盈若道，“那往年踢山门的，最终一般能有多少人踢中？”
不等李光裕答话，褚兹九抢先道：“往年就没有这样的盛况。来踢山门左不过附近县城的，能来四五十人就算多的了，最终能留下来的也就十个八个的吧！”
“琴棋书画！这分明就是将穷学子拒之门外嘛！不公平！”盈若愤愤不平道。
褚兹九的眉心跳了跳，“过会儿，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就好了，不要惹事啊！”
盈若瘪瘪嘴，“爹爹想什么呢？我能惹什么事？今年来了多少人啊？”
李光裕道：“连京城都有人来，一两百是有的。”
盈若一想也就明白了，“这都是冲着安太傅来的呢！这算是家有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褚兹九小声呵斥。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岳老夫人闻听却忍不住的哈哈大笑，“哪里不对？分明有几分道理嘛！二郎过来扶我！”
褚兹九便赶紧上前，“实在不行，就雇顶软轿好了。”
岳老夫人瞪他一眼，“让你搀扶我两步，怎么就那么多事？这点儿路，我还是走得动的。”
褚兹九就涨红了脸，他还真没恶意。
盈若就躲在后面偷笑，然后悄悄去看李光裕。
李光裕趁其不备，猛然扭头冲她眨了眨眼睛。
盈若猝不及防中倒吸了口凉气，没话找话道：“光裕哥哥，既是有京城来的人，会不会有你的故人啊？”
李光裕道：“不知道！你是不是很紧张？”
盈若并不否认的叹了口气，将小手摊开在他面前，“你看看！我掌心都出汗了。我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啊！待会儿若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会不会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李光裕伸手握了握她的小手，又很快的松开，主要是前面的褚兹九虎视眈眈的，他可不想落下什么坏印象。“没事的！你就当他们是树，是石头，是小草就好。”
小丫头还是太小了，参加这样的事情，哪有那么强的承受力？
一会儿成功了还好，若是一旦失败，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呢！倒不是他对她没有信心，实在是得做好两手准备，毕竟，突发状况总会让人措手不及的。
从马车停放处，往上爬，行三百米，便到了书院的第一重门。并非真正的门，实则是石雕的牌坊上书“秀门”二字。
踢山门便安排在了这里。
牌坊旁贴一通告，说了大体的规则。所谓的踢山门，是书院里安排了守山门的人，踢者若是能战胜守者，便可得十分，直接获得书院入试资格。战不胜，则有守者打分。也可以琴棋书画四样都参加，累计分数满十分，也是可以获得入试资格的。
这样的规则，倒不是很严苛，但说到底，还是富人的游戏。穷人家的孩子，连平时读书的笔墨纸砚都未必供养得起，何来的银钱去学习琴棋书画呢？
再回到眼前，盈若觉得这与其叫踢山门，倒不如叫打擂台，有守擂者，有攻擂者。
“姑婆，以我现在的琴技，去攻琴的话，能得几分？”盈若凑到了岳老夫人身边。
岳老夫人抬眼看了看，她已经被褚兹九搀扶着坐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小人儿被山中的阳光镀了一层金，看着很是明媚和耀眼。“你这还没学会走，就想要跑了？”
“可得五分！”李光裕语出惊人的道。
岳老夫人一脸不赞同的飞了个白眼，“你这不叫护着她！你这叫助长她的嚣张气焰。”
李光裕道：“我说的是实话。守琴者是那位高县令家的公子，在处事上未必公正。”
“噗——”盈若直接喷了口唾沫，“光裕哥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高华棠会给我人情分吗？”
李光裕道：“想试试吗？”
褚兹九道：“那孩子其实挺正直的，他若给盈盈打五分，只怕是把盈盈当来玩耍的呢！”
盈若瘪嘴，“你们这说话，怎么一个比一个还打击人啊？我先去攻画！画攻不下，再去攻棋。”
褚兹九和李光裕就对视了一眼。


第九十三章 擒贼先擒王
“盈盈儿！”李光裕拉住盈若的胳膊，“想不想听听我的建议？”
“有话说话！”褚兹九将盈若拉到自己身边，“盈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开心就好。”
李光裕缩回手，“自然！我就是想说与其先攻画，不如先攻棋。因为今日的守棋者不是别人，正是安太傅。”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所谓的擒贼先擒王，拿下了安太傅，余者也就不足挂齿了。
可问题是，那是安太傅啊！
他的棋艺，真的是她能挑战的吗？
“可行！”岳老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既然守棋者是他，那丫头就只管去吧！”
盈若狐疑的看向李光裕。
李光裕冲着她点点头。
盈若突然就有信心了，她跟岳老夫人对弈过，岳老夫人相信她棋艺好，但是却不了解对手啊！李光裕就不同了，他不但了解她的棋艺，更是师从安太傅呢！他既然怂恿着自己去攻棋，那就说明他是相信自己有胜算的。
她的光裕哥哥是不可能害她的，她就是这么笃定。
“各位！”一位矮矮胖胖的老者出现在牌坊下面，满面红光，下巴上的山羊胡须已经灰白，“鄙人王逸，在此欢迎各位赏光前来。来者皆是客！不管各位最后能否进入陵山书院读书，都请比完之后到书院中品茶赏景。”
“这人便是陵山书院的山长！”李光裕小声道。
盈若嗯了一声，“他看上去身体很健壮。他也参与守吗？”
褚兹九道：“王山长在书法上有很大的造诣，当年中进士后，一手字可是被先皇大加赞赏的。”
“那为何没有入朝为官？”盈若不解的问。
褚兹九叹口气，“先皇时候，崔家就已经强势。当时王山长上书弹劾崔家，直言外戚专权的弊端，然后就被罢官了。从那之后，就来到了玉兰县。”
李光裕道：“他跟安太傅乃是同科。”
盈若便有些明白了，王逸能够悠然的在这陵山书院做山长，只怕是少不了安太傅的庇护的。
用人唯亲，果然是大忌。有识之士被排挤，其最终的结果，只怕是无可避免的祸乱了。
就听王逸又道：“现在，切磋正式开始吧！我们陵山书院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们不吝赐教！”
“嗡——”的一声，窃窃私语如同蜜蜂集会般响起。
摩拳擦掌者众多，却没有谁真的下场。
“场面好像有些冷啊！”盈若小声道。
岳老夫人扯动唇角，“不是说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盈若深吸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的对站在她身后的人道：“光裕哥哥，你推我一把！”
“噗嗤——”岳老夫人终于忍不住的大笑。
褚兹九也是忍俊不禁，还以为他家小女儿多大的胆呢！没想到，关键时候，也是要人推一把的。
李光裕没有推，却是昂首阔步的走向了牌坊，拾阶而上，站在牌坊的正中之下，然后转身，冲着盈若笑，“还不来？”
盈若用力的吞了下口水，“姑婆，爹爹，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啊！”然后噔噔噔的跑向了李光裕。
蜜蜂的叫声瞬间就息了。
“褚盈若，你又要哗众取宠吗？”王金枝尖细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盈若没有回头，她已经站在了牌坊下面，心中涌起的是满满的豪情。小脸上也是一片端肃。她可是要干大事情的人，怎么会去计较那些小女儿的小心眼呢？
“光裕，你已是书院的学生了，这是要做什么？”王逸不解的问。
李光裕往旁边让开，露出小矮人盈若来，“我为她！”
盈若按照林嬷嬷教她的，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福礼，“还望山长多多指教！”
王逸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个女娃娃啊！有六岁吗？”
盈若差点儿没吐血，看着挺和蔼可亲的一个人，说起话来怎么就这么不养人啊！她似乎有些明白先皇听从老婆的话将他踢出朝堂的心情了。
“哈哈哈……”人群中万彩霞不厚道的笑了出来，“矮冬瓜！”附和着她的还有一片低笑。
“有志不在年高！有志不在身高！”盈若端肃着个小脸道。
此言一出，人群中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嘲笑的心思就收了。也正因此，万彩霞就落入了尴尬里。
王朝阳低斥一声，“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们当哑巴！”这是吧自家妹妹都算在内了。
王逸捋着胡须，看了看李光裕，再看向盈若的时候，眼神里就多了玩味，“我陵山书院建院二十三年，是从不招收女学生的。”
“为何不招女学生？”盈若一派天真而又带着那么点儿求知的问。
“科举取士，向来是男人的事情。”王逸理所当然的道。
“书院建院只是为了科举取士吗？安太傅当年创办书院不是为了教化育人的吗？安太傅当年创办书院可有在院规里写明‘女子和狗禁止入内’吗？”盈若凛然的质问。
王逸终于收起了轻视的心思，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小娃娃来，唇红齿白，漂亮的不像话，声音更是透着股子甜糯，可偏偏那一字一句，却又如同利剑一般，直戳人心。
“小娃娃还小，不明白，这男女有别，分工是有不同的。男子是要顶天立地，所以，这书院的教化育人，也是面向男子的。”
“我不赞成！”盈若高声道，“我光裕哥哥说了，山长乃是进士出身，当年也是入朝为官的。我认为，能够将山长生的这般优秀的母亲，肯定是个伟大的女人！那么，敢问山长，您的母亲是知书达理，还是粗鄙无知？”
王逸挺直了脊背，“自然是知书达理的！”
盈若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那么，再问山长，不读书，如何知书？不知书，如何达理？”
王逸就有种掉了坑里去的感觉，不由得看了旁边的李光裕一眼。
李光裕却只顾看着那沐浴在阳光里如同发光的小人儿，浅淡的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说得好！”岳老夫人大声喝道。


第九十四章 义正言辞
盈若却只管目不斜视的看向王逸。
“是得读书！”王逸只得硬着头皮道。
盈若道：“天下女子，早早晚晚，或为人妻，或为人母，日后是要影响一代人，两代人，甚至三代人的。若没有接受教化，多半粗鄙无知，非但成不了夫君的助力，甚至还有可能拖后腿。此乃其一害！若不知书达理，在孕育后代上，或是溺爱孩子，或是谩骂毒打孩子，试想一下，那样子成长起来的孩子可能成为国之栋梁？此乃其二害！尤其是后一种，只怕要祸害数代呢！民间有言，爹熊熊一个，娘熊熊一窝，话糙理不糙，可不就是说明了这个道理。所以，女子读书，可以不为科举，只为了将来辅助夫君教化后代，这书也是必须读的，甚至，比男子更应该读书。”
“说得好！”一下子响起了三声叫好声。
岳老夫人的，褚兹九的，还有一道来自李光裕的身后，安太傅正倒背着个手，目光炯炯的看向盈若。
盈若又是一个标准的福礼，“盈若想跟太傅大人手谈一局，不知可否？”
安太傅呵呵笑，“我若说不行，你是不是又要搬出我母亲来压我？”
盈若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道：“太傅大人的母亲，祖母，曾祖母，应该都可以搬出来。”
“盈若！”褚兹九连忙冲了过来，“不可无礼！”
安太傅瞅了褚兹九一眼，然后低头问盈若，“你爹这么呆板，怎么养出这么鲜活的你的？”
盈若看了看自家老爹一脸的尴尬样子，抿了抿唇，“我爹教我读书写字画画，我娘亲教我做人的道理。但日常都是跟娘亲在一起的多，所以，潜移默化，就养成了这个样子。”
安太傅哈哈大笑，“把娘亲的功劳说的这么大，还是要告诉我，女子在家庭的地位之重要，对吗？”
盈若歪着小脑袋反问：“难道太傅大人不觉得母亲就是一个家里的灵魂人物吗？”
安太傅突然叹了口气，“在你问之前，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从此以后，我会认真考虑的。现在，咱们去手谈？”他把右手伸了出去。
盈若看了眼李光裕，就将自己的小手送了过去。
在他们的身后，唏嘘声落了一地。
王金枝气的跺脚，“她凭什么？一个毛都没有长长的矮坨子，她凭什么得到安太傅的另眼相看？”
“巧舌如簧呗！”万彩霞道。
“你们若是有巧舌如簧也可以施展啊！”高华锦的声音响在她们的不远处。
两人齐齐变了脸色，却是敢怒不敢言。还得面带微笑的对着高华锦行礼。
“她这是要去攻棋吗？”人群中一个瘦高个男子突然出声道。
“不错！她就是去攻棋的！”安之恒的声音夹杂着笑意响起，“褚盈若可不止会巧舌如簧，不出意外地话，她这次攻棋会有九成成功的可能呢！”
“安公子！”高华锦行礼。
安之恒笑笑，却连个眼神都没有瞟向王金枝表姐妹身边。
“安兄！”瘦高个男子行礼。
“李思齐？”安之恒眼中有了一丝错愕，但又很快恢复了镇静，“你这是来游历的？”
“不！我是来考陵山书院的！”李思齐笑道，左腮颊上立马现出了一个大而深的酒窝。
“你要来陵山书院读书？你在国子监读书读得好好，怎么突然来陵山书院读书？”安之恒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见到周围人的侧目，赶忙推着李思齐往旁边而去。
李思齐一脸的无奈，“安兄，我这要去攻琴了！咱们稍后再叙旧啊！”
“说清楚！”安之恒却不放人。
“说什么呀？”李思齐耸耸肩，“这陵山书院，你和光裕兄来的，为何我来不的？”
安之恒难得拧着个眉头，“你们李家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李思齐一脸的莫名其妙，“对了，你发现了吗？刚刚那小姑娘居然跟我妹妹长得挺像呢！你干吗瞪着我？我没说瞎话！我妹妹你也是见过的啊，那眉眼真的很像。”
“别瞎说啊！”安之恒抬手揉着眉心，“你妹妹可是养在深闺里的，我几时见过了？”
“是我口误了！”李思齐连忙赔笑，“不过，光裕好像很维护那个小姑娘呢！真是难得啊！他们是亲戚吗？”
“别套近乎啊！”安之恒警告的看着他，“他那个‘李’，跟你们这个‘李’可不是一家啊！”
李思齐叹气，“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何必呢？不说了！我真的要去攻琴了。”说完，很怕安之恒又抓住他似的，逃也似的冲向了牌坊。
琴桌前坐的少年，郎朗如月，李思齐的目光去不受他吸引，而是看向了不远处对弈的一老一少。
小小的女孩儿，矮矮的，似是只在棋盘上露了个头的样子。而她的身后，少年如竹般挺立。
观棋不语，安太傅和盈若都没有说话。
棋子你方下罢，我离手。
安太傅是越下眉头拧的越紧。
盈若却是越下越轻松，因为她发现了，安太傅这棋技，是连岳老夫人都不如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她故意放水的缘故。
她前世是个多少有些自闭的人，因为父母拘得太紧，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对于交际更是懒得应酬，闲来无事的时候，除了看书，就是研究棋谱了。
很多时候，她也会跟岳老夫人一样，自己跟自己下棋。
前世的那些棋谱，都已经是数代人的智慧了，所以，再来跟这时代的人下棋，着实有些欺负人了。
好在，有褚兹九和岳老夫人给她打掩护，她在棋艺上的绝杀也就有了出处。
对弈持续了两刻钟，安太傅就站起身来，“光裕，你可有跟她对弈过？”
李光裕笑，“太傅是否已经发现她的棋路中有谁的影子了？”
安太傅看向牌坊的另一面，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就算在一群人之中，还是能被一眼挖出来。
“好吧！我输了！”
“多谢太傅大人放水！”盈若起身，笑意盈盈的行礼。


第九十五章 望春湖闹灯图
安太傅道：“丫头可别高兴的太早了，这踢山门不过是获得入试资格而已。并非是说明，你已经一只脚迈进陵山书院了。”
盈若道：“太傅大人放心！盈若会戒骄戒躁的。”
安太傅捋着胡须审视她，“你爹你娘已经把你教的很好了，为何非要来陵山书院读书？为了博名声？为了将来嫁个如意夫婿？”
盈若用手指了指牌坊外面，“为了那些个在观望的女子！以我一己之力，激励她们读书的心。”
“你这是意在提高女子的地位？”安太傅拧眉道。
“有这个必要吗？”王逸的声音插了进来，“现在的大启朝，女子的地位已经够高了。”
“山长慎言！”李光裕的声音响在盈若的头顶。
盈若小小的吐了口气，她倒是忘了，宫里还有两个搅天搅地的大启朝最最尊贵的女人呢！
只是，那俩的地位再高，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山长所说的地位很高的女子，离我都太远了。我只想影响身边的人，跟我一样的人！那些爹娘不能教给她们读书的女子！你们说的那些，我不懂。我来你们这儿读书，学到了知识，自然不是为了考状元。我将来也是要办书院的，将来我的书院，只招女子，而且主要是面向穷人家的女子。所以，你们说的地位崇高的女子，跟我是扯不上关系的。”盈若急急的争辩道。
到了这个时候，她突然就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难怪当初她娘亲会有阻止她跟岳老夫人学习的想法，却原来她这样子做都是要被诟病的啊！
这可真是太打击人了。
前进的路上，怕的不是艰难，而是被重重的误解啊！
她不该走这一趟的吗？
“盈盈儿！”李光裕的手扶在了她的肩头。
盈若仰脸看他，无限委屈的道：“光裕哥哥，我做错了吗？”
李光裕道：“你可是怕了？”
盈若抿唇，将眼中的委屈逼了回去，“我自己选的路，没有回头的道理。我去攻画！”
李光裕冲她笑笑，“我陪你！”
“光裕！”安太傅喊。
李光裕抬眼与之对视，“太傅的道理，我已经听够了。您的担忧不过是杞人忧天。我已经十六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望太傅不要下结论太早。昨日里就已经说好了，五年后再看。她究竟会长成什么样子，我拭目以待。”
盈若莫名其妙，伸手拽了拽李光裕的衣袖，“光裕哥哥，你在说什么？”
李光裕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我和太傅的一个赌约！走吧！我们去攻画。”
画桌前的人四五十岁的光景，却是一副野人的样子，头发就那么披散着，没有丝毫绑束起来的意思。衣服也是穿着邋遢，有一粒盘扣竟然是扣错了的。
黑黄的脸上，五官很是平凡，黑黄的胡须上闪耀着水的晶莹。
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周围弥漫着浓浓的酒气。
这是一大早就喝上了呢！
盈若怎么也没想到，画名在自己爹爹之上的施鸿先生竟然是这么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
施鸿只是快速的扫了李光裕一眼，恐怕连个余光都没有扫到盈若。
盈若却还是礼貌的行了个礼。
李光裕道：“盈盈儿自去作画吧！我给你调色。”
盈若深吸口气，“好！那就开始吧！”
望春湖闹灯图，她思量了很久的画作，那日只是给褚兹九画了一部分。因为胸中有丘壑，所以，尽管是准备了画五米，却也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对于大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她这小身体，已经是耗损的差不多了。
耳边有重重的喘息声，盈若头也不回的道：“光裕哥哥看看，十六那日的花灯，我可是都画上了？”
“这是你的创意？”沙哑的声音响起。
盈若放了笔，转身，眼前一黑，差点儿栽倒，然后就被一只大手扶了一下。
“盈盈儿！”李光裕闪身过来，从施鸿身边将盈若扯到自己怀里，“哪里不舒服？”
“光裕哥哥，我没事！”只是刚刚转身有些猛了，头晕了一下。抬眼看向施鸿，此人又恢复了懒懒散散的样子。
“答先生的问话，画作本该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盈若一脸的恭敬道。
施鸿盯着她看，良久。
盈若的身后站着李光裕，并不惧怕这种审视。
“你干吗对我毕恭毕敬？”施鸿终于开了口。
盈若道：“先生是长辈，我本该敬重。先生坐在这里，作为守画者，我尊重先生，也就是尊重这次考试。仅此而已！”
“为何不是尊重我的人？”施鸿目光如炬道，“就因为我是酒鬼吗？”
盈若皱了皱小鼻子，“先生是一个撒谎的人！明明没有喝酒，却伪装成酒鬼的样子。不诚实！我爹娘从小就教导我，要做一个诚实守信的人。所以，先生觉得自己值得尊重吗？”
施鸿哼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有喝酒？”
盈若道：“我不是眼睛看到的，我是鼻子闻到的。先生对我说话的时候，嘴里根本就没有酒气。酒在外，不在内，所以，先生根本就没有喝酒。”
施鸿再看盈若一眼，便向安太傅和王逸那边走去。
“他这是被我揭了老底，恼羞成怒以至于拂袖而去了吗？”盈若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心里还有些泄气，准备了那么久，这是被自己的大嘴巴给连累了吗？早知道，就该做个锯嘴的葫芦，一言不发的。
“他是恼羞成怒！”李光裕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因为你的画，突然有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怎么可能？”盈若还是知晓自己有几两重的，前世虽然学过国画，但绝对没有跟大师比肩的可能。说到临摹，她倒是很拿手。她绞尽脑汁构思了这幅《望春湖闹灯图》就是立意比较好一些，所以，她为取巧而来。“爹爹说了，施鸿先生的画那可是要五百两银子一幅的！”
李光裕道：“可他一年也就出那么一幅啊！不是他不想多出，而是出不了。但你刚刚那句话或许点化了他，画作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


第九十六章 一鸣惊人
盈若汗颜，这话是她篡改了名言名句得来的啊！
就见施鸿跟安太傅和王逸连说带比划的，还望他们这边指了指，然后王逸招了两个书院学子模样的人跑了过来，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行礼，二话不说，就一人拽着一头，将画作抬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盈若大急。
李光裕拉着她往上冲的身子，“施鸿先生的意思，接下来的攻画者，要么画出超越你这幅画的画作来，要么就只能参悟你画里的意境了。”
盈若愕然，“光裕哥哥怎么知道的？这又不是儿戏，怎么可能随便更改规则。光裕哥哥你逗我玩的吧？”
李光裕道：“我听到的！”
盈若小下巴掉了下去，“光裕哥哥这是长了一双狼的耳朵吗？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听到啊！”
李光裕低笑，“练武之人，听力自然要比别人好一些，谈不上狼的耳朵。没咱们什么事了，走吧！”
盈若乖巧的嗯了一声，与他并肩往回走，“我这算踢山门成功了吗？”
李光裕道：“你只需要三月三来考试就好了。”
“光裕！”已经攻琴完毕的李思齐奔了过来。
安之恒一脸无奈的跟在后面，显然是拉都拉不住的。
盈若乍见陌生人，都是本能的往李光裕身后躲的。
李光裕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李思齐笑笑，“你们都来了，我也就来了啊！哎呀！这玉兰县还真是出人才啊！刚刚那小子的琴弹的不错。这小丫头是谁啊？光裕你这般护着她，是不是因为她跟我妹妹长得很像啊？”
盈若支起了耳朵，眼含戒备的看过去。
什么意思？这个瘦竹竿有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妹妹？而且这个妹妹李光裕还认识？
她突然陷入了一种很荒诞的感觉，李光裕从最初开始就对她另眼相看，该不会是因为把她当成了某个人的替身了吧？
已经十六岁的少年，长得玉树临风，浑身散发着贵气，若是收起笑容，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他这么好，自有女子芳心暗许吧！
那么他呢？
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因为他钟情的女孩子不在身边，便拿她当替身吗？
想到这种可能，盈若整个人就觉得不好了，脚步更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一步的远离李光裕的身边。
“盈盈儿！”李光裕拉了脸，拧眉看向她，一张小脸竟是白的吓人，便赶忙大步靠近，“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盈若提起裙子就跑，“我去找我爹！”
“哈哈……”安之恒幸灾乐祸，“小丫头心眼多，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啊？”
“我没说错什么呀？”李思齐一脸的呆样。
李光裕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追着盈若去了。
安之恒猛的敲了他的脑门一下，“你是笨蛋啊！就你家那个妹妹，李光裕什么时候放在眼里过？还有啊！既是觉得那丫头跟你妹妹长得像，你就该写信回去或者亲自回去问问你父亲，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流落在外的。”
“怎么可能？”李思齐本能的否认。
盈若已经奔到了褚兹九身边，“爹爹，姑婆，我的任务完成了。咱们走吧！”
自从走出牌坊，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落在了她身上，不管是羡慕的、欣赏的、嫉妒的还是暗恨的，她敬谢不敏。
褚兹九伸出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若非众目睽睽之下，他都想给予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了，“我的女儿，做的很好！”
盈若笑笑，“盈若都已经这般努力了，那么爹爹也要更努力啊！我还等着当状元的女儿呢！”
“当状元的女儿简单，当状元可不简单呢！”岳老夫人扫了褚兹九一眼。
褚兹九道：“晚辈自会竭尽所能！”
盈若道：“姑婆放心吧！我爹爹是属于那种厚积薄发的！”
褚兹九哈哈笑，“知我者，盈盈也！”
“李光裕呢？”岳老夫人环顾四周问。
盈若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他遇到了熟人！”
话音落，李光裕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不算熟人！只是，他也姓李，名思齐，其祖父乃是礼部侍郎李如璋，其父乃是李令闻。”
褚兹九的脸色唰的就变了，一个一个的名字，自然都是被藏在记忆深处的。“真的是李家的人？”
李光裕点了点头。
盈若脑中警钟大鸣，“可是娘亲从前的那个李家？”
褚兹九往四周看了看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
一行人到了山下。
李光裕抬头看了看太阳，“日上中天了！姑婆，褚叔，不若在这边吃了饭再回去。”
褚兹九道：“今日来了这么多人，还有位子吗？”
李光裕道：“早前就订好了的。”
盈若是没有异议的，她也的确是饿了。
因为陵山书院的关系，山下自然是有一条商业街的，除了笔墨铺子，最多的就数吃食店了。
李光裕带他们去的是一二层的小楼，若非提前订好位子，的确是走不进去的。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
几人落座后，褚兹九的神态已经恢复正常，盈若却还有些蔫蔫的。
岳老夫人朝着林嬷嬷丢了个眼色。
林嬷嬷就忙过去摸了摸盈若的额头，捏了捏她的小手，“倒没有发烧。许是累着了。”
岳老夫人松了口气，“毕竟是年岁小，经不起折腾。赶紧上菜，吃完了，早点儿回去歇着。”
李光裕便赶紧让惊蛰去催促。
“光裕啊！”褚兹九呷了口茶开了口，“有个问题之前已经问过了的，却还是觉得不踏实。那个，你们这个‘李’，跟京城的那个‘李’，可有什么联系？芫娘毕竟离开了十多年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印象了。她拼命的想过，也是没有想起令尊的事情。”
盈若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来了精神。抬眼往李光裕那边瞟了瞟，却正好被李光裕看过来的视线逮了个正着。李光裕冲着她笑了笑，盈若皮笑肉不笑的回之，又赶忙低下了头，耳朵却是竖起来的。


第九十七章 牙齿冒头了（答谢月票加更）
李光裕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样子就禁不住好笑，“有些事情，褚婶确实不一定记得。三十多年前，我们这个‘李’跟那个‘李’的确是同族的，不过是离着嫡枝比较远。后来家祖父没了后，族中叔叔欺负孤儿寡母，为了侵占田产，诬陷家父偷盗，将家父和祖母除了族。再后来，家父想方设法自证了清白，却再也没有回归族谱了。大体，就是这个样子了。”
盈若倒吸了口气，心里腹诽，大家族里就是是非多啊！
不过有了她家娘亲的被死亡，那可还是嫡出的大小姐呢，李知府作为旁支被算计除名，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个李思齐……”
李光裕道：“算起来，他应该是你大舅家的表哥。”
盈若哦了一声，并没有因为多了个表哥而表现出多少的兴奋来。李思齐嘴里的妹妹想来就是她的表姐妹了。那么本着同性不通婚的原则，就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钟情一说了。
想通了这一点儿，盈若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相反，心里却有些懊恼。
她刚刚对李光裕的情绪明显的不对劲啊！
她以为自己会是个大女人，像独占欲、嫉妒心之类的东西应该不会出现在她身上才对。
可是现在，她还真是把李光裕当朋友，怎么就生出了患得患失的心来了呢？
莫不是她最近太闲了。
开春了，她也是时候把种花生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一顿饭很快的吃完，整个过程中，也就盈若和岳老夫人有点互动。
回到榆树胡同的时候，已经日偏西天了。
褚兹九跟谢氏说起李思齐的时候，谢氏在呆怔之后，眼中是迅速蓄积了眼泪的。
“他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他呢！已经长成大人了吗？也不知定了亲事没有。或许已经成亲了呢！”
盈若就断定，谢氏表现的再怎么痛恨从前，但对于曾经的亲人还是有一份眷恋和挂念的。
为期十天的踢山门很快的结束了，除了第一天盈若激起的浪花比较大之外，余者并没有什么凸出的事情传出。
而对于盈若的传言，自是很快的席卷了整个玉兰县的。大家比较关心的是盈若在三月三会考出什么成绩来。
为此，玉兰县的地下赌坊里甚至还押了注。
这一切盈若自然是不知的，她若知晓，定然会亲自去买自己赢的。
盈若的日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是每天定时往岳老夫人那里报到。
对此，岳老夫人很是满意。私下里对林嬷嬷说：“不骄不躁，是个沉得住气的。那就好好栽培吧！”
到了三月三这天，岳老夫人这次并没有前往，褚兹九也选择了在家闭门苦读。这两位之所以放心，是因为李光裕早早派人通知了，他会亲自送褚成若和盈若去陵山书院。
谢氏亲自送兄妹俩出大门，褚巧若只是将盛了点心的小篮子交给了褚成若就缩回了西厢。
褚成若小声的对盈若道：“大姐这两天怪怪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盈若道：“我以为就我觉得呢！等考完试，我问问。”
李光裕一身天蓝色的袍子，长身玉立的站在马车旁，笔挺如竹，气质如松。
自打上次后，虽然是邻居，盈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当着谢氏的面，礼貌的上前道谢，“有劳光裕哥哥了！”
李光裕对谢氏行礼，等着小兄妹俩上了马车，便也跟了上去。
马车晃晃悠悠的驶离了榆树胡同。
“李大哥最近忙什么？这些天都没见着你。”褚成若率先开了口。
李光裕道：“看书！说好了明年下场，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褚成若道：“李大哥不用紧张的，跟我爹这种大了你一倍的人一起考，纵使考不好，也没什么丢人的。”
李光裕笑了笑，看向盈若，“盈盈儿，心里可是紧张？”
盈若这才将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冲着他笑了笑，“不会！光裕哥哥加油！看书也不能太拼，注意劳逸结合啊！”
“牙齿冒头了！”李光裕惊喜道。
盈若用舌头舔了舔，“真的呢！”
“别舔！”李光裕和褚成若异口同声的道。
“舔了长歪牙！”褚成若抢着道。
“哦！”不管有没有科学根据，盈若都赶忙闭紧了嘴巴。
一路上，她这嘴巴就很少张开，光听褚成若和李光裕长谈阔论了。奇怪的是，对于褚成若霸占着李光裕，她竟是没生出丝毫不好的情绪来。莫不是自己那小心眼自动痊愈了。
陵山书院的入学考试，就考两门，一是策论，一是算术。
策论考的是良莠不齐，盈若就当是写了一篇议论文。至于算术，那就跟难不倒她了。
哪怕是最后那道鸡鸭同笼的问题，于她来说都是游刃有余的。
回程的马车上，褚成若因为还沉浸在考试题中，就显得有些沉默。李光裕这才有了跟盈若说话的机会。
“嗯！看着胸有成竹的样子！”
盈若笑笑，“光裕哥哥很希望我考上吗？”
李光裕道：“因为你这次考试，整个玉兰县赌你输的有一千人，赌你赢的只有十人。我就是那十人中的一个，押了十两银子呢！”
“啊？”盈若先楞后怒，“光裕哥哥怎么这样啊？”
李光裕笑，“我不该赌你赢？还是不该赌？”
眼睛瞪圆，腮帮子鼓着，这样子鲜活，才符合她的性格嘛！
盈若哼了一声，“有这样的事情，你竟然不叫上我。一旦我中了，可是一赔一百啊！”
李光裕低笑，“那这样吧！我那十两银子，你中了的话，分五两算你的。若是不中，都是我赔。”
盈若摇摇头，“不要！我会自己挣银子的，挣很多很多的银子。不过，还是要感谢光裕哥哥的慷慨了。等你挣了银子，可要请我吃大餐啊！毕竟，那可是有我的大功劳的。”
李光裕点点头，“好！”
分她五两就是慷慨了？
她哪里知道，他这次下注，可是实则用了一百两银子的。因为有李茂旭那个烂赌鬼在前，他没敢说实话。


第九十八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不过！就算考中了，我也是不会去上的。”盈若道。
“嗯？”李光裕微微蹙眉，之前是心心念念的要上，打着的旗号还是能日日跟他相见，这怎么就变了？究竟是孩子心性的善变，还是问题出在他身上？
自从上次踢山门之后，他就发现她待他的态度是变了的。
盈若叹气，“若是我去上，那么陵山书院就我一个女学生，书院里该将我安排在何处？若是跟哥哥他们一个课堂，那么，我的存在会不会扰了课堂秩序？你们男人可以住在书院里，我呢？别说书院里没有单独的女舍，就是有，我爹娘也是不放心我住的。那就是早晚来回跑了，我家又没有马车。每天雇车，很费银钱的。”
李光裕道：“其实，我的马车……”
“我爹娘都是要面子的人啊！”盈若叹道，“光裕哥哥已经帮了我家很多了，他们是不会想要长久的麻烦你的。何况，元宵节那日发生了崔家人掳走我的事情，这一早一晚来回的路上，保不准再有别的事情发生呢！我爹爹既然决定要参加科考了，我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了。所以，我还是在家呆着的好。你看，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你又何必这么懂事！”李光裕不掩心疼的道。
方方面面她都考虑到了，全都是为别人着想，而自己的意愿就被割舍了。
盈若笑笑，“光裕哥哥不用为我觉得可惜的！我跟着姑婆，也是可以学习到很多东西的。关键的，这不是开春了嘛！眼看着花生该下地了，我得时时盯着才行。”
李光裕道：“哪里用你时时盯着，不是有沈树鸣嘛！”
“我想自己参与啊！我们各司其职，光裕哥哥安心读书就好。这些个农事，交给我操心就行了。”盈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光裕暗暗在心里叹气，她只有九岁啊！这样子操着大人的心，真的好吗？
陵山书院的成绩很快的就宣布了，盈若的策论不是最好的，却也没有垫底。但是算术却是考了第一的。
她和褚成若双双榜上有名。
且不说，外面的地下赌坊里究竟是怎样的沸反盈天，王逸却是来到榆树胡同家访了。
盈若当然知晓王逸此来，肯定不是因为考虑到她家的经济困难来免除他们兄妹的学杂费的，多半是来劝退她的。
王逸被请进来中堂屋，跟褚兹九谈了很久，然后褚兹九才将她叫了进去，将王逸此来的目的简单的说了下。
“盈盈，爹爹不给你做这个决定。只要你想去，爹爹就在后面支持你。纵使书院那边有难处，也不能将这难处转嫁到你身上。”
王逸一脸的无奈，“褚老弟，我这说了半天，你怎么油盐不进啊！”然后转向盈若，一张胖胖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盈若啊，你的算术都是满分的，咱们书院那水平，实则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教你了。”
盈若执起茶壶，亲自为褚兹九和王逸的茶杯里续满茶，“书院，我可以不去。但我有个条件，还望山长能够答应。”
“这……”王逸看向褚兹九。
褚兹九也是一脸的愕然。
“你说说看！”王逸硬着头皮道。
盈若笑笑，新长出的牙齿白白的吐露，“我就想着让山长给我保留学籍，我不去上学，但是要去参加考试。那样子，等到学业满了的时候，书院得发给我一个跟他们一样的凭证。”
用前世的话说，她是要毕业证的。
虽然这不是个看文凭的时代，但是有了那东西，总比没有强啊！万一哪天用着了呢！
即便用不着，压了箱底了，等她老了，也是可以拿出来对围在她身边的孙女孙子们炫耀一番的。
“这个没问题！”王逸痛快的答应了。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可谓是轻快了许多。
当日盈若踢山门的时候，言辞犀利，她可是领教过的。所以，此来，很怕再被这小丫头驳斥的没了面子。哪里想到小丫头竟是这般的好说话。
皆大欢喜啊！
褚兹九对于盈若的这一退步，也是很意外的。但不得不说，她小女儿的想法好像从来都是出其不意的，而且还让人无可指摘。
盈若没空安抚她家老爹那颗充满探究的心，她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翻地上。
盈若那小身板，对于翻地这种体力活，别说是深翻了，就是浅翻都做不到。
满满的雄心壮志，关键是人家李光裕寄予了那么重的厚望，她不能泄气啊！
盈若对着地发呆了良久，最终还是扔了䦆头，跑去书房找褚兹九了。
褚兹九现在的状态，用废寝忘食四个字就可以形容了。不过看到小女儿露头，还是把书放下，冲她招了招手。“地翻完了？”
“哪有那么容易！”盈若摇摇头，悄悄的握紧拳头，手心里新磨出的茧子火辣辣的疼，“爹爹，你这日日的泡在书房里，不会累吗？”
褚兹九道：“累，也得坚持啊！盈盈是为了缓解爹爹的压力，特意来找爹爹聊天的吗？”
盈若道：“爹爹，不是有个词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吗？我觉得吧！劳逸结合，是会事半功倍的。而且，你这样子久坐，对腰不好。持续看书，眼睛也会受累的。”
褚兹九好笑的看着她，对于她此来的目的已经了然了，不明说，却偏偏摆出一堆的道理来。“不然呢？”
盈若吞咽下口水，“我觉得吧，爹爹看书累了的时候，最好还是活动一下筋骨。”
“说的有道理！”褚兹九附和，“那我没过半个时辰，就到院子里溜达溜达，还有助于思考呢！”
盈若小眉头皱起，她都说了这么多了，她家老爹怎么就不上套呢？“爹爹不觉得去后园里帮着我翻地，更能释放压力吗？”
褚兹九抬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鬼精灵！想让爹帮你的忙就明说！”
盈若噘了小嘴巴，“哪敢明说啊！娘亲说了，不让打扰爹爹的。当然了，爹爹自发的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九十九章 户部尚书
褚兹九就大笑着起身，“那好吧！我这就去后园里松快松快筋骨，释放一下压力。”
盈若就笑的眉眼弯弯，更有小计谋得逞的窃喜。
爷俩刚到后园没多久，东墙头上就冒出了惊蛰的头颅，“褚二爷，盈若姑娘。”
盈若抬眼看去，面上一喜，“光裕哥哥回来了？不对呀！还不到休沐的日子啊！”褚成若就还没回来呢！
惊蛰道：“不是！我接了沈先生来！他说也想着在后园重点什么，却苦于不会翻地。所以，我能不能过去学习一下啊？”
早说啊！盈若心花怒放，对于这种学徒，她不但举双手欢迎，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奉献双足。
不禁沾沾自喜的想，她这真是吉人天助啊！
壮劳力就是壮劳力，不过用了半个时辰，地就翻好了。盈若也不得不承认，所谓的重男轻女也是有其存在的一定理由的。
盈若心里装着事，跑去伙房找谢氏。
褚巧若在那里摘菜，有些心不在焉。
盈若径直蹭到谢氏身边，“娘亲，隔壁来了位故人！”
谢氏正在剁肉，闻言不由得笑了，“岳老夫人那里来客人了？”
盈若摇摇头，“不是！我不是要种花生嘛！光裕哥哥给请了个行家来。我想来想去，这人只怕娘亲认识。”
谢氏的刀就扔在了案板上，凝重了神色看过来，“京城来的？什么时候的事情？光裕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纵着你啊！你胡闹，他不阻止也就罢了，竟也跟着你胡闹。”
盈若瑟缩的后退两步，“我也以为是光裕哥哥逗我玩的，没想到竟是真的把人给请来了。毕竟那人的来头也不小，是京城沐国公府的。”
“不会是沈树鸣吧？”谢氏皱眉来了一句。
“啊！”盈若惊叫，“娘亲怎么知道的？”
谢氏舒了口气，“你不是说光裕给你请来的种树的行家吗？沐国公府的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哪里懂得什么种地？若说有个出格的，也就那么一个了。”
盈若合上嘴巴，“也就是说，老沈当年在京城真的是名声在外了啊！”
“你叫他老沈？”谢氏眉头挑的老高。
盈若道：“光裕哥哥就是这么叫的啊！我也就私下里叫叫，当着他的面，要不就叫沈伯伯的，他看着好像比爹爹大。”
“沈树鸣！？”褚巧若突然跳了起来，倒把盈若吓了一跳。“你们说沈树鸣？”
“对啊！就是他！有什么不对吗？”盈若不解的问。她不以为以这姐姐深居简出的生活会认识那号人。
褚巧若喃喃道：“那是户部尚书啊！他给朝廷挣了好多的银子，好多好多的银子，有了银子就可以打仗，就不用和亲了……”
盈若愕然的张大嘴巴，“姐姐，你没事吧？你在说什么？”
沈树鸣是户部尚书？
那个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的人，惯会享受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再去入朝为官？
要知道，一旦吃上了朝廷的俸禄，那可是要备受束缚的。
谢氏的脸就拉了下来，推着盈若往外走，“你姐姐昨晚没睡好，做了个噩梦。这是在说梦呢！你去叫你爹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商量。”
盈若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就听到了谢氏在训斥褚巧若的声音。同样是女儿，盈若总觉得，谢氏对待褚巧若的态度，明显比对她严苛的多。就因为她是小女儿的缘故？
褚兹九正好从后园里回来，盈若连忙伺候他洗手洗脸，问：“惊蛰呢？”
“翻墙回去了！”褚兹九答道。
盈若抚额，“这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褚兹九往伙房那里看，“你娘亲这是跟谁生气？”
盈若道：“姐姐做事情有些恍惚。对了，爹爹，咱家祖籍就是玉兰县的，对吧？”
褚兹九在桌旁落座，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盈若连忙狗腿的给他倒了杯茶水。
褚兹九牛饮了一杯，“不是！”
“嗯？”盈若搬了小凳子到他面前，“怎么就不是了？咱们家和大姑家可都在这里啊！”
褚兹九道：“咱们家祖籍是在林县，跟玉兰县紧挨着，当初是因为你大姑嫁来了这边，爹爹才决定带着你娘亲来这里居住的。”
盈若秒懂，一切都是为了掩盖她家娘亲的身份。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才好重新开始。
“那爹爹是当年进京赶考才认识的娘亲吗？”
褚兹九瞪大眼睛审视她，“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盈若道：“刚刚在后园，惊蛰不是一直跟爹再说老沈嘛！那个是京城沐国公府的沈树鸣啊！爹爹可知晓这号人物？”
遇到京城的事情，她先想到的就是去问谢氏，而不是褚兹九，就是觉得褚兹九知晓的未必有谢氏多。
“他呀！”褚兹九一副不陌生的样子，“多少年的科举了，也就出了那么个鬼才。但凡有想参加科举的，谁没听说过？纵使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的那段科举传奇至今还影响深远。他怎么会和光裕认识？”
“我也不知道啊！感觉他们相处起来像是朋友呢！”盈若斟酌着词句。这一点儿，她倒是没有撒谎。她虽然是一口一个光裕哥哥叫着，但说到底，对于李光裕身上的谜，很多是无解的。她不敢问太多，怕招来反感。她相信该她知道的，李光裕是不会瞒她的。
但说到沈树鸣，就更是谜一样的人了，在科举上算是一匹黑马了，也就难怪人们念念不忘了。
所以，李光裕和他，也算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
褚兹九若有所思道：“他既是住在了咱家隔壁，那是得找个时间过去拜会一下呢！”
盈若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呢！只是，刚刚跟娘亲说了个开口，就被打断了。不过，我是觉得，拜会自是应该的，过后还是请老沈来咱们家吃个饭吧。毕竟，光裕哥哥那里还不知道会不会开火做饭呢！”
“那倒也是！”褚兹九赞赏的看着自家小女儿，自打跟着岳老夫人那边学习后，这在待人接物上是越老越有模有样了。


第一百章 梦有预知能力
“哎呀！”盈若惊叫道，整个人也从凳子上弹跳起来，“爹爹，你知道吗？老沈的厨艺很好的！他在城南还开了家吃食店铺呢！”
褚兹九看着她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不禁摇头失笑，“在他身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要不，盈盈你跑一趟吧！看看沈四爷什么时候有空，是我过去拜访合适，还是他来咱家用饭。”
小孩子出面，完全可以缓解他们大人之间交往的尴尬。
对于沈树鸣其人，只是听说过，大都是狂妄不羁的传闻，所以，他要是冒冒然的上门，被轰出来的可能性也是有的。还是派盈若去探探路的好。
盈若小跑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请他来咱家的话，不得经过娘亲的同意吗？爹爹还是先问过了娘亲再说吧！”
“我又不是老虎！”谢氏的声音响在门外，“这都住在一个胡同里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盈若就冲着褚兹九吐了吐小舌头，然后才转身面对谢氏，“娘亲，姐姐没事了吗？”
谢氏道：“我让她回房歇着了。二郎同盈若一起走一趟吧！既是知晓了他的身份，就没有不打声招呼的道理。”
“哎！”褚兹九应了一声，“那我换身衣服。”
盈若道：“我先去打头阵。”一溜烟的跑出了大门，刚想转身往西去，听到身后的动静，就不由得紧急止步。
岳老夫人的门口，林嬷嬷亲自送出来的人，赫然就是沈树鸣。
盈若赶忙近前几步打招呼，“嬷嬷！沈伯伯！”
林嬷嬷道：“这眼看着饭点儿了，盈若这是要做什么去？”
盈若笑道：“听说沈伯伯搬过来住，爹爹和娘亲让我前去拜访一下。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沈先生来拜访姑婆，可也是旧识？”
“是啊！”沈树鸣绽放了意味深长的笑，“走吧！”
林嬷嬷转身进了院子。
盈若走到沈树鸣旁边，抬头看了看他刚毅的侧颜，“沈伯伯真是交友遍天下啊！”
沈树鸣笑，“老夫人可不是一般人！就算从前不是旧识，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也该登门拜访的。”
盈若道：“是这个理，所以，我爹娘让我拜访沈伯伯。”
像沈树鸣这种人，可谓是交友遍天下，能够认识岳老夫人倒也不足为怪。
但她还是对岳老夫人的来历产生了好奇。
“拜访什么？今日的晚饭正好还没有着落，不如就去你家蹭顿饭吧！”沈树鸣道。
“啊？”盈若呆傻后拍掌，“好啊！”
这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于是，刚刚换好衣服急匆匆出门的褚兹九就被堵了回去。
谢氏也被喊了过来见礼。
沈树鸣看了谢氏一眼，“从前多鲜活的小姑娘，现在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看着就别扭。赶紧把那道疤去了啊！”说完就率先进了主屋。
谢氏就被弄了个楞了个楞。
接下来就是男人的对话了，盈若自然是不能参加的，她就回了西厢，去了褚巧若的房间。
褚巧若正坐在窗前发呆，她穿着杏色的褙子，整个人看着就如同开在枝头的一朵杏花。
“姐姐！”盈若喊着上前。
褚巧若打了个激灵回神，“盈盈来！”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像还是没有多少肉。”
盈若道：“我已经每顿多吃半碗饭了，而且还每天坚持跳绳。姑婆说了，这样子不出半年，就会长个的。姐姐在想什么？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了吗？姐姐若是觉得爹爹和娘亲解决不了的，不若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
褚巧若看着她明明一副娃娃脸，却偏要装大姐姐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你能想到什么办法？”
盈若默了默，“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啊！你把心事说出来，我替你顶着一半，那样子，你就只剩下一半的心事了。我纵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开解一下还是可以的。”
褚巧若揽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咱家盈盈夜里会经常做梦吗？”
盈若点点头，“每晚都梦啊！只是很多时候，睁开眼就记不住了。姐姐最近做噩梦了？”
褚巧若道：“那要是姐姐跟你说，姐姐的梦有预知能力，你信不信？”
盈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表现在脸上，也就是呆了呆，抿了抿唇道：“世上真有那么神奇的事情吗？当然了，姑婆也说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所以，姐姐的梦真有预知能力，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姐姐梦到了什么？可是咱家里又被歹人给惦记了吗？”
她自己就是穿来的，还有比这更奇妙的事情吗？
所以，无论再出现多么玄妙的事情，她真的都能够接受了。
她现在再想前世，也觉得恍然如梦呢！
记忆是一种随着时间衰退的东西，前世的种种，她是真的越来越少想起了。
再回到眼前，褚巧若忧心忡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她这能做预知能力的梦，那么最大的可能只怕是文安侯府的人又来作妖了。
这可不是好现象！
只是，褚巧若这预知能力又是怎么回事？
是一直都有的，还是最近才出现的？
梦有示警，她也是相信的，所谓的有备无患，还是防着点好。
褚巧若道：“文安侯府那边……盈盈可有从别人那里听到什么？”
盈若现在接触的人多，且不说岳老夫人那里，单就一个李光裕，带给她的信息就不少。远比她这种闭塞在深闺里的强。
她也是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的，无奈，有心无力，她靠自己做绣活挣来的那点儿银子，养活自己都勉强，何谈雇佣人手的问题？
盈若斟酌了一下，道：“我听光裕哥哥提到一些，安太傅带头弹劾了文安侯府，京里又有人翻出了旧案。那个人渣文案侯世子现在只怕是自身都难保。所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来找咱的麻烦了。我相信光裕哥哥说的话。姐姐就算做了噩梦，也不用太担心。梦在很多时候是反的呢！”


第一百零一章 梦中姻缘
褚巧若吁了口气，她还是不能太相信梦境的，毕竟梦中的记忆里，是没有李光裕这个人的。因为盈若是活着的，才有了他的出现吗？
既是不同于前世的轨迹，那么很多事应该会有所不同才对。
“我前段时间梦到了大表哥。”
“大姑家的大表哥？”盈若眼神闪烁，这梦到了一个男人啊！据她的了解，这个时代，表哥表妹之间是最容易出事的。
无他，女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接触的外男，除了自家的表哥，别的还真就不多了。
褚巧若点了点头，“他是一个好人！”
这一点，盈若非常赞成，孙健是一个老实稳重的人，至少甩了他那喜爱恶作剧的弟弟孙康好几条街呢！
“姐姐是梦到大表哥出了什么意外吗？”
褚巧若道：“不是！是他的婚事！在梦中，他是娶了王家的姑娘的！”
“王家？哪个王家？”盈若心中的警钟大鸣，她现在认识的就一个王家，并且还不是怎么讨人喜欢的人。
“自然是玉兰县最发达的那个王家啊！万彩霞你不是认识吗？就是她表姐，叫王金枝的。”
盈若身子摇了摇，差点儿没从褚巧若膝盖上滑下去，还真是那个王家啊！关键是那个王金枝……
三岁看老，就王金枝那个飞扬跋扈的性子，还能改吗？真要让她嫁到大姑家，只怕是要鸡犬不宁了。
褚巧若连忙捞住她，“怎么了，这是？”
“这可真是噩梦了！”盈若喃喃道，“我对那个王金枝实在是印象不佳啊！她那个眼高于顶的，能看得上大表哥吗？”
她恶作剧的想，就王金枝那样的，倒是跟孙康很般配呢！不过，再想想两人的品性，还是打住吧！那俩凑一起，肯定会更加的鸡飞狗跳了。
但实话说，孙康的长相是远超孙健的。俗话说，姐儿都爱俏，她觉得王金枝相中孙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呢！
反正她的潜意识里，王金枝是配不上孙健的。
褚巧若叹口气，“王家是商，孙家是医，王家有什么理由看不上孙家？王金枝若是能够嫁进孙家，那也是她高攀了呢！”
“士农工商，是按照这个排的，对不对？”盈若恍然的问。
褚巧若点点头，“正是！孙家算是工，而王家却是排在最末，所以，纵使比孙家有银子，又能怎样？”
盈若对于这个时代森严的阶层意识，也是有些无力的，其实让她选，她还是宁愿做个商人的，有大笔的银子供挥霍，多爽啊！就好比他们家，虽然有着好的出身，可是晚饭还得她家娘亲亲自动手做呢！
“大姑看着不是糊涂人啊！大表哥是长子，长子娶媳，不该慎之又慎的吗？事先也得好好打听一下王金枝的为人啊！姐姐如果怕梦成真，不若就去大姑跟前吹吹风啊！毕竟，现在亲事都还没开始议呢，哪怕就是开始议了，咱们都说王金枝不好，大姑也得思量思量啊！啊！忘了问了，姐姐梦中，大表哥娶了王金枝过得可幸福？”
万一，王金枝改好了呢？或者说，她嫁人后，立即就被大表哥收服了呢！
这万一的可能也是要考虑一下的，怎么也得给王金枝一个机会不是。
褚巧若道：“连你一个小孩子都不看好的人，能好到哪里去？王金枝嫁给大表哥后，那是处处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各种对孙家的不满意。性子又强势，对身边的下人，非打即骂的，简直是日日不得消停。大姑更是被气得三天两头生病，早早的就撒手了……”
“那不就是个大祸害嘛！”盈若握着小拳头，气鼓了腮帮子，“所以，为了阻止这人间悲剧，还真得阻止这门亲事啊！不过，这毕竟是梦呢！或许当不得真的。那王金枝我在正月十六那天也是见着了的，当时县令家的公子也在，她当时的眼珠子几乎就挂在人家身上了。所以，我认为她应该不会看上大表哥的。”
褚巧若冷哼一声，“攀附高县令家的公子？果然是个心比天高的。”
只怕她梦里的那一世，王金枝就是心里装了别人才在嫁给大表哥后，可着劲的闹腾的。
盈若道：“人往高处走，其实也算是人之常情。但要掂量好了自己有几两重才是。小姑娘被骄纵坏了！无论怎么说，是不能让她祸害大表哥的。”
“噗嗤——”褚巧若绷着的脸就裂了，“你呀！王金枝可是比你大的，个子也比你高半头，你还叫人家小姑娘。羞不羞啊你？好像你七老八十似的。”
盈若道：“与年龄无关，是我站在高处俯视她，自然她就矮小了。”
“歪理胡缠！”褚巧若捏了捏她的小腮。
盈若忙扭头躲闪，“才不是！我这是正理！所以，姐姐放心吧！只是个梦而已，若是日后真有了苗头，也可以让娘亲出面去阻止一下下的。我只要告诉娘亲，那王金枝见了我就欺负我，娘亲肯定不喜她。自然也就不希望她嫁给大表哥了。”
褚巧若摇头叹息，“事情哪里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啊！你说梦当不得真，可是我不久前却在大表哥的药铺里见到了一个只有在梦里出现过的人，那又怎么解释？”
“真的？”盈若惊讶之外，更多的却是好奇，“姐姐快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啊？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褚巧若道：“在梦里，大表哥的日子过得郁郁寡欢，后来，就跟王金枝身边的一个丫鬟好上了。那个丫鬟还不是王金枝贴身的，是个粗使丫鬟。有时大表哥跟那王金枝吵了架，她若是碰上了，都会上去宽慰两句。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好上了。”
“这也难免啊！大表哥从王金枝那边得不到温暖，从别处得了，自然会珍之爱之了。”盈若分析道。
对于男人的二心，她一直都认为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关键就看哪边的巴掌有力罢了。
褚巧若梦里的孙健，明显就是被王金枝给推出去的，真要有了二心，她反而同情不起王金枝来。


第一百零二章 带来的变数
褚巧若有些讶异的看着盈若，“你这都整天琢磨什么呀？这种事，哪里是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得的。”
盈若吐了吐小舌头，“姑婆那边学来的呀！课业之余，姑婆经常会讲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故事的。姑婆说了，像我这个年龄，若是放在京城的大家族里，那都是要面临很多勾心斗角的。所以，我现在的生活环境单纯，她就时常给我讲人心险恶的故事。”
这话倒不是她编出来的，岳老夫人和林嬷嬷那里，也不知抱持着什么目的，非得给她单纯而美好的童年里，涂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这也就是知道她们不会害她，换做别人，指不定以为那俩老太太看不得年轻人的轻松自在，故意拿鬼故事吓人呢！
褚巧若道：“好吧！懂得多，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盈若嘿嘿笑两声，“但我觉得吧，依着王金枝那性子，就算她自己不待见大表哥，也是不会允许大表哥对别人上心的。所以，哪怕大表哥想要纳个妾，她都会闹腾上天的。”
“你又猜对了。”褚巧若苦笑，“可不就是嘛！大表哥也是魔怔了，就是喜欢那丫鬟了，并且放出狠话，要么和离，和离后他再娶那丫鬟。要么就抬那丫鬟做贵妾。”
盈若几乎要拍手叫好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老实人发起飙来，那肯定是要够个人受的。但就王金枝那无法无天的性子，我不认为她会低头。”
褚巧若叹气，“她直接将那丫鬟打杀了，可怜那丫鬟已经有了大表哥的骨肉了。当然王金枝最后也没落着好，大表哥执意将她送去官府，虽然最后被王家用银子捞了出来。当从那以后，王孙两家也就结了世仇了。”
盈若也是唏嘘不已，倒不是为着王金枝的心狠和最终落得的结局，而是为孙健最后的爆发力。果然，还是不能小看老实人啊！
“所以，结亲这种事，千万得慎重啊！就像原先的老梁家，不顾女儿意愿结了李家那门亲事，不但赔上了女儿命，到头来自己也没落着好呢！”盈若这纯粹是有感而发了。
“是啊！”褚巧若长叹一声附和。
盈若见她情绪仍是不高，忙道：“姐姐别想多了啊！梦里的结局也许现实中永远都不会来的！”
“我也不想杞人忧天啊！可我真的见到了左金燕，又怎么解释？”褚巧若喃喃道。
“左金燕？”盈若敏锐的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在哪里听过呢？”
褚巧若看着她拧眉认真思索的小样子，不禁摇了摇头，“你怎么可能见过她？最近，你又没去大表哥药铺。不过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罢了。”
“药铺！啊！我想起来了！”盈若恍然，“正月十六那天，在望春湖畔，我和光裕哥哥就遇到了一个要把自己卖了的小姑娘，说是卖了银子给她娘治病的。那个小姑娘自报家门的时候就说自己叫左金燕的！”
这下子褚巧若真的惊讶了，“你真的见过她？”
“若你嘴里的左金燕跟我说的左金燕是一个人，那就没跑了。哦，对了！当时王金枝也是在场的，居高临下的要拿银子将人买下。被我阻止了！我跟光裕哥哥又要了银子给她，跟她说是借给她的，等她日后有了银子再还给光裕哥哥。姐姐，我这算不算劫富济贫啊？”盈若说着冲着褚巧若挤眉弄眼。
褚巧若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更被她的话弄得心里五味杂陈。然后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咱们家的盈盈最是善良可爱了！将来肯定有大福报的。”
这个妹妹还活着，真好！
就因为盈若还活着，所以，很多东西才改变的吗？
最大的改变就是她，没有按照前世的轨迹被崔家接去京城圈养。
第二个改变的就是褚兹九，居然决定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了。要知道那一世，褚兹九到死也就只是个秀才。家破人亡给了他沉重的打击，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参加科考？
然后就是左金燕了，前世是王金枝的丫鬟，这一世却成了利仁药铺的帮工学徒。不过是盈若的一个小小的举动，却极有可能改变两个人的命运呢！
但愿，大表哥今生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姐姐，在你梦里，大表哥恋上的那个丫鬟就是左金燕呀！”盈若喃喃道。
因为提到了左金燕这个活生生的人，盈若突然就生出了异样的感觉。
一个人做梦，怎么可能做的跟连续剧一样长？正常的梦，都是片段而已。褚巧若这个梦，分明就是亲身经历了一般啊！
这么一想，盈若突然就觉得毛骨悚然了起来。
她们俩是一样的？
都是重活了一世的老妖？
不同的是，她是来自于异世，而褚巧若却是来自于将来的某一年。
正因为经历了一遍，所以，褚巧若才会说自己的梦有预知功能。
想通了这一点儿，盈若一下子对于褚巧若之前的种种言行都恍然大悟了。
应是从那次被掳马车翻了她被摔昏迷后，才有的变化吧！
难怪她会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难怪提及崔家的事，她的言行举止就会透着怪异！
盈若吁了口气，若是别人洞察了这件事，只怕要将褚巧若当做妖怪，于她，毕竟有同命相连的惺惺相惜，更多的却是好奇。
在褚巧若的命里，她的将来会是怎样的走向呢？会嫁人吗？又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呢？
这么想下去，那可真是心痒难耐啊！
“盈盈？”褚巧若摇晃她的小肩膀，“想什么这么出神？”
盈若打了个激灵，“姐姐跟我说什么了？”
褚巧若摇头叹气，“不是说左金燕的事情？她在大表哥那里，倒是个踏实能干的。你是不是饿了？还是困了？”
“姐姐！”盈若伸出双手挂在她的脖子上，“在你那个神奇的梦里，我长大了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跟姐姐一样美？有没有挣到很多银子？有没有出入呼奴唤婢？有没有很多男人争着上门娶亲？”


第一百零三章 梦里没有你
褚巧若的身体瞬间僵直，“盈盈……姐姐的梦里……没有你！”简单的一句话，她却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
那一世，她这般可爱的妹妹是早早的就被她推到门槛上，磕坏了脑子，没能救过来的。
所以，那一世，在此后的很多年里，她身边的很多人都奔向了各自的命运。可是，属于盈若的，却永远的停留在了八岁。再也没有以后了。
没有了长大时的样子，没有呼奴唤婢，更没有人上门求娶……
想到这里，褚巧若的心里就一阵阵的绞痛，“盈盈，对不起……”
“哼！”盈若从她身上跳下来，谈不上是失望多谢，还是如释重负了，“姐姐是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还是不喜欢我啊？怎么就偏偏没有梦到我了？”她控诉着从她身上跳下来往外跑。
“盈盈，姐姐对不起你啊……”褚巧若压抑着哭了起来。
已经跑到门口的盈若猛的回头，看到她那副哭的浑身颤抖的样子，突然就想到了，她从昏睡中醒来后也是抱着她大哭过的，那时候说了什么？
似是也在拼命的说着对不起，还说了什么“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盈若浑身掠过一丝惊颤，层层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隐约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上一世，她没来，所以，褚巧若的梦中是没有她的。
这一世，她来了，所以，这具小身体才没有夭折在八岁。
命数这种东西，可真是太玄妙了。
盈若走了回去，掏出帕子去给褚巧若擦眼泪，“姐姐再有一年就及笄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哭啊？我现在都不会哭了呢！家里还有客人呢！要是让客人听到，娘亲那边又要念叨你了。好了！我不怪你了！你没有梦到我，自己是不是也觉得亏欠我啊？那以后可要对我好点儿啊！将来，就算有了姐夫，也不能把我忘到脑后啊！”
心里也是叹气，想到她为她洗脚的样子，未尝不是一种补偿啊！
十四岁花季的年龄，这个少女背负的东西真是太多了。
“哪来的姐夫？”褚巧若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个小丫头片子，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啊？”
“我想的多着呢！都是大事！”盈若把帕子往她手里一塞，“被你的眼泪鼻涕弄脏了，你赔给我一条新的啊！”
褚巧若瞬间心情大好，“我那里的帕子尽着你挑就是。”顺手将盈若的帕子展开来。
白色的底上，绣了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怎么样啊？”盈若一副等你夸我的小表情，“是不是绣的栩栩如生啊？”
褚巧若点了点头，“以你这个年龄来说，相当的不错了。但离着栩栩如生好像还差点儿。”
盈若噘了小嘴巴，“姐姐怎么这样啊！吹捧吹捧我，能浪费你多少唾沫啊？哼！我改天送个荷包给光裕哥哥，他肯定会大大的夸我的。”
褚巧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却又知道自己必须说点儿什么。“盈盈，不可！”
“嗯？”盈若不解的看着她，“什么不可？”
褚巧若道：“你不是说自己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吗？既是大姑娘了，就该知晓，女孩子家的针线是不能随随便便送给外男的，否则，就会落入私相授受的口实。”
盈若抚额，“可是姐姐，你的针线拿去绣楼卖，就没有被外男买走吗？”
褚巧若一噎，“这不一样！”
盈若不以为意的道：“我到时候也跟光裕哥哥收银子就是，银货两讫，总行了吧？”
褚巧若哭笑不得，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啊！我该怎么跟你说？我该怎么该你说？”
盈若道：“姐姐，别着急啊！我认为当务之急，你还是赶紧睡觉，再做个梦。看看未来几天，哪天有雨啊？都说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这谷雨都过了，还不见落雨，我的花生怎么种啊？”
褚巧若就彻底被堵的无语了，还真当她未卜先知了？她哪有那本事啊！何况，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人在京城了啊！
不对！褚巧若突然大惊失色，前世的谷雨后，是下过一场大雨的。而且在那场大雨中，是发生了……
“姐姐？”盈若见她脸色不对，推了她一把，“好了！我不问了！天有不测风云，哪是你能梦到的？”
褚巧若打了个激灵，“盈盈饿了吧？咱们先去吃饭！”
她的妹妹还活着，这一世毕竟跟前世不同了。
所以，前世的悲剧再也不会发生。
她也不允许发生！
第二天醒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盈若对着雄霸的太阳都有些咬牙切齿了，到了岳老夫人那里，腮帮子还是鼓着的。
“这是怎么了？”岳老夫人拉过她的小手，“谁惹着咱家小机灵鬼了？”
盈若环顾四周，“怎么就姑婆跟嬷嬷啊？她们呢？刚刚在大门口，都没见到王先生呢！”
岳老夫人道：“都干活去了。昨天你们后园里不是翻地了嘛！我也让他们去翻地了。”
“嗯？”盈若眼睛亮了亮，“姑婆打算种什么？”
岳老夫人默了默，“还在想啊！盈盈有什么好建议没有？”
盈若立马挺直了脊背，“姑婆可算问对人了。我打算在后园里种花生呢！要不，姑婆也种花生吧！肯定会大丰收的！”
岳老夫人面露踌躇，“这个嘛……”
盈若赶忙上去摇她的胳膊，“姑婆相信盈若，不会有错的。姑婆担心没有人懂行吗？凡事总得有挑头的不是？我已经翻阅了很多有关农事的书，肯定会妥妥的。”
岳老夫人抬手捏了捏她的腮，“那就种花生？可是好像没有种子啊！”
“有的！”盈若忙道，“我光裕哥哥那里，多的是呢！”
“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的光裕哥哥了吧！”岳老夫人将手递给盈若，“走！咱也去后园里瞅瞅！”
盈若赶忙扶住，“光裕哥哥要参加明年的春闱呢！他忙啊！”
“他要参加春闱？”岳老夫人的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林嬷嬷赶忙上前扶住。


第一百零四章 赶赴桃花约
“主子慢着点儿！”林嬷嬷道。
“阿林，你听到了吗？那小子居然要参加春闱！”岳老夫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盈若仰着小脸看她，“姑婆是不是瞧不起我光裕哥哥？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学东西很扎实的。我爹说了，光裕哥哥的文章是很出彩的。所谓的，有志不在年高嘛！姑婆就等着吧！我光裕哥哥，将来肯定是有大出息的人呢！”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呀？”岳老夫人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难怪臭小子对这小丫头牵肠挂肚了。
听听这贴心贴肺的维护，滚烫滚烫的，再冷的心肠都能被捂热了呢！
盈若道：“我就是肯定啊！光裕哥哥那么好的一个人，理应得到好报啊！否则，就肯定没天理了。哎呀！姑婆，你说，这天怎么就不下雨啊？一个春天都没下雨了呢！地里的小麦都快干死了呢！”
岳老夫人觉得好笑，“这天下不下雨，我可管不住呢！小麦是希望下雨，可那正开的娇的桃花，只怕不这样希望呢！”
“呀！桃花都败了呢！”盈若叹道。
岳老夫人的后园子里，可不就有棵桃花正在下桃花雨嘛！
盈若日夜的盼雨，雨没盼来，却等来了高华锦的桃花帖，邀她和褚巧若一起去大慈寺赏桃花。
县城里的桃花都已经败了，也就只有山上的还在开放了。
因为天不下雨，盈若只得又缠着褚兹九给她出苦力挑水，愣是把后园的花生给种上了。
两粒花生米一株，株与株之间间隔二十个公分。都是盈若亲自下的种子，那认真的表情，连谢氏都不好说什么了。
并且在盈若的亲自参与下，东邻和西邻的后园里，花生也都比照着她家的种完了。
接下来就等着花生发芽了。
她现在愁的是，南郊的那片地了。
不下雨，就是想用水灌溉着种，都找不到水源呢！
这个靠天收的古代啊！真真是太掣肘了。
盈若急的，嘴里都生了口疮。
所以，对于高华锦的帖子是真的没有心思去的。
可那毕竟是县令家的小姐，他们既是要生活在玉兰县，就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一早，两姐妹就梳妆打扮好了，主要是褚巧若因为年纪大了，要好好收拾一番。
盈若倒是随便的很，头发虽然长长了，但还没到梳发髻的时候，也就是在头顶梳了两个小鬏鬏，绑了李光裕送的桃花样的绢花。
褚巧若的穿着比较素淡，穿了杏色的褙子。盈若就要偏喜庆一些，一身的桃红色，将整张小脸衬的愈发的娇艳。
谢氏主要是对盈若不放心，出门前对褚巧若嘱咐了又嘱咐。
褚巧若自然是无不应的。她本就不愿意出门，因为不放心盈若一个人外出，这才强迫自己跟了来。
帖子上说高家会派了马车来接，没想到会是高华锦亲自来。
盈若的眸子缩了缩，不明白这高家是什么意思。
以县令之尊，为何要对她们姐妹礼遇？
哪怕褚兹九真有状元之才，那也得他考中了状元才被人另眼相看吧！
除此之外，他们家还有什么能值得县令千金这般礼遇的？
高华锦亲切的喊褚巧若姐姐，当然了对待盈若的态度就更热切了。
“盈若妹妹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现在整个玉兰县都在传妹妹的惊人之举呢！先前只是觉得妹妹玉雪可爱，却万没想到还有这般的才智。”
这话说的真诚，并不带丝毫的嘲讽。
盈若感受着马车的颠簸，有些昏昏欲睡，却还强撑着眼皮，笑着道：“高姐姐就别取笑我了，我那也就是哗众取宠罢了。如今，我可是被我娘亲拘着，安分的在家绣花呢！”
高华锦笑，“那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有目共睹的。盈若妹妹还是个谦虚的呢！”
盈若打了个哈欠，“取巧而已！高姐姐下场，肯定要甩我好几条街的。”
褚巧若往她身边靠了靠，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浅笑着对高华锦道：“传言不可信，更是无聊人的谈资。盈盈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会的东西，搁在别人身上，只怕比她更精通呢！盈盈说的对，锦妹妹也就是没有下场，不然，以锦妹妹的琴技和书法，肯定是更要一鸣惊人的。”
高华锦笑笑，“巧姐姐太抬举我了。盈若妹妹这是困了？”
盈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合上了眼，梦周公去了。
对于女人之间的这些无关紧要的谈话，她实在是提不起多少的兴趣来。
褚巧若道：“她人小，觉多。”
高华锦没话找话道：“都考中了陵山书院，却又不去上。可惜了！”
褚巧若动了动，让盈若更舒服的靠在她身上，“没什么可惜的！盈盈的初衷，也只是要震慑人心，让天下女子看看，身为女人，也是可以把书读好，然后大有可为的。”
高华锦道：“是啊！别看盈若妹妹小，做起事来，却总是这般令人刮目相看呢！巧姐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褚巧若道：“我是个没有什么志向的，无非是做做针线，然后种花养草什么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论着，不至于出现冷场，但也客套中透着疏离。偏偏能调节气氛的盈若睡的昏天黑地。
直到马车停住，已是到了大慈寺的山下。
盈若是被褚巧若摇醒的，脸上因为靠在褚巧若身上，都有了印子，头发更是乱了一些。
褚巧若连忙帮她重新梳理了，才牵着她的手下马车。
高华锦看着盈若刚刚睡醒后的懵懂样儿，忍不住手痒的上去捏了一把她的脸，“这是还没睡醒呢？”
盈若连抬眼皮都是懒懒的，“太阳晒得头晕！怎么就不来片云彩挡一挡啊！”
“噗嗤——”伴随着这个声音，随之传出了一长串娇笑。
盈若整个人便清醒了，扭头看去，安柔珺和安柔琰正一前一后走来。
高华锦连忙上前见礼，“珺姐姐！琰妹妹！真是好巧！竟是同时到达呢！”
褚巧若连忙拉着褚盈若跟在高华锦后面行礼。
安柔琰冷哼一声，“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啊！”


第一百零五章 惩治熊孩子
“五妹妹！”安柔珺投过去不赞同而又警告的一目。
“有什么了不起的？”安柔琰不服气的道，“不就是爱出风头嘛！踢山门的时候，三姐姐若是下场，哪还有她什么事？”
“琰姐儿！”安柔珺语气加重，“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安柔琰的嘴巴就撅到了天上。
高华锦忙打圆场道：“咱们赶紧走吧！越晚，太阳越是毒辣呢！”
好歹是县令家的千金，嘴官司暂且放到一边，大家直奔桃林而去。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啊！
大慈寺边上的这片桃林，足足得有两亩多。
粉粉的一片，如同天边的霞。
只是桃树矮小，再加上枝叶稀疏，并没有撒下多少的绿荫。
盈若用手搭凉棚支在额头。
安柔珺一脸微笑看向她，“盈若妹妹这是怕晒黑吗？”
“本来就不白！”安柔琰再次嘴快的道。
盈若不以为意的笑笑，“天不下雨，桃花也会渴的不结桃子的。”
高华锦道：“这个盈若妹妹不用担心，大慈寺周边的桃树，寺里的僧人都会定期浇水的。”
盈若被褚巧若牵着拾阶而上，“明明一场雨就能解决的事情啊！”
哎呀！嘴里的泡疼。
一提雨她就上火啊！
“真是煞风景！”安柔琰鼻子哼气，“雨打桃花，多么残忍的事情。”
盈若对于这种不事生产的人，本来是懒的搭理的，可你不吱声，对方就得寸进尺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妙。再加上，因为天不降雨的窝火，便决定泄一泄。“天再不降雨的后果，就是麦子全部渴死。到时候，你吃不上饭，饿都快饿死了，还有心思欣赏桃花吗？”
“饿死的都是穷鬼，与我们何干？”安柔琰不服气的道。
“五妹妹！”安柔珺再次喝道，比之前那声更加的严厉。也不过仅此而已！
“我又没说错？饿死谁，也饿不死咱们啊！”安柔琰振振有词道，“谁让他们家没有本事！”
“家里有本事的，莫不是只养面虫米虫吗？”盈若一下子就怒了，“若就此天下大旱，颗粒无收，穷人没有了吃食，你以为你安家就这能独善其身了？人在饿的快死了的时候，是会化身为狼的。而在狼的心里，是没有道德底线，更是看不到任何的束缚的。他们会聚集起来，冲到你们家，将你们家的米面洗劫一空。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觉得高枕无忧吗？安五小姐长的这般细皮嫩肉的，没准儿就被人生吞活剥给吃了呢！”
“盈盈！”褚巧若伸手拉她，“不得无礼！”
“姐姐，你别管！”盈若甩掉她的手，“咱们虽然人穷，却也不是任人随意欺负的！”
安柔珺也道：“盈若妹妹，你别误会！柔琰她没有恶意的！”
“你……你居然敢诅咒我！”安柔琰涨红了一张脸，提着裙子就朝着盈若面前冲。
盈若站着不动，冷冷的看着她，“诅咒你？我是鄙视你！鄙视你不知人间疾苦！鄙视你太傻太天真！你瞧不起我，我更瞧不起你！你这种鼻孔朝天的人，离我远点儿！我不喜欢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气息！”
未等安柔琰做出什么举动，盈若直接出脚，狠狠的用力跺在了她的脚上。
安柔琰吃疼，抱着脚大叫一声。
盈若却还不算完，猛的出手推了一把。
安柔琰本来就站不稳，这一推之下，就一个屁股蹲结结实实的坐到了地上，眼中吃疼的很快蓄积满了眼泪，咧开嘴，就想要大哭。
“闭嘴！”盈若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你敢哭出来试试！安太傅一生爱惜羽毛，如今的处境更是如履薄冰，偏偏养出了你这么个不知轻重的孙女。你想把整个安家都架在火上烤吗？遇事就知道哭！敢掉一滴眼泪，我现在就把你丢去喂狼。”
安柔琰嘴巴瘪了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没敢让眼泪掉出来。整个人更是如同被雷劈了般的，木然的盯着盈若。
“哎呀！这是怎么说的？”高华锦赶忙蹲下去搀扶安柔琰，“都是话赶话的事情，每人少说一句就没事了。”
盈若极不赞成这种和稀泥的行为，像安柔琰这种明显被家里骄纵坏了的熊孩子，就不能姑息。
“盈盈！”褚巧若将盈若拉到自己身边，“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别人家的孩子即便长歪了，该操心的也是他们家的大人，用得着你费心费力的去扳正吗？安家家大业大，纵使出了什么纰漏，也自然有人给担待着。以后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就不要做了啊！”
这明着是管教自己的妹妹，实则却是指桑骂槐。
盈若深吸了口气，“姐姐说的是！这赏桃花既是富贵人家的雅趣，咱就不掺和了。不如去大慈寺听方丈大师讲经吧！最起码，还能祈求一份子心灵的平静呢！”
她拉着褚巧若转身，不经意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行人，或白，或青，或蓝，或灰，不同颜色服饰的少年，竟成了比桃花还艳丽的风景。分布在每人脸上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
已经扶着安柔琰起身的高华锦，刚想过来安抚姐妹俩，看到了那群少年，一时间也是呆了，忘了本来要做的事情。
“大哥！”安柔琰一声带着万般委屈的哭喊，然后就冲着一身白衣的安之恒小跑了过去。
许是脚疼，也可能是屁股疼，总之，她跑起来的姿势很是滑稽。
盈若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然后便事不关己的拉起褚巧若就走。
“喂！等等啊！”突起的声音夹杂着风，一身青衣的瘦高少年迈着大长腿，很快的追了上来，拦住二人的去路。
“你……”褚巧若在看清来人后，身子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一下，脸上的血色更是褪了个干净。
盈若很敏感的捕捉到了，拉着褚巧若退后一步，小声道：“姐姐，这个人叫李思齐，应该是娘亲另一个身份的侄子。他可是也曾经出现在你的梦里？”


第一百零六章 送你一片花海
褚巧若很快的恢复了镇静，将盈若一把拉到身后，疏离而淡然的道：“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李思齐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女子，也是不由得呆了呆。京城的信没有收到，但是父亲那边却把跟随他多年的管事派了来。他们也悄悄的打听过了，大姑姑的确还活着，并且还有了一子两女。没想到，两个表妹都是如此的貌美和……个性。
“在下李思齐，乃是京城李家的人。不知道两位表……姑娘可曾听说京城李家？”
褚巧若一双桃花美目蓄满冷然，“家父姓褚，家母娘家姓谢，他们从来都不曾跟我们说起过李家。公子既是京城来的人，应该有很好的家教才对。这般冒然拦住我们是何道理？”
“怎么就没有说起过？”李思齐急了，“我可是你们的……”
“盈盈儿！”李光裕的声音响在斜前方。一身玉色的袍子，同色的腰带，腰间缀一羊脂玉佩，整个人显得愈发的长身玉立。衣服被风撩起，竟有种翩然欲飞的感觉。阳光洒在他身上，使他看上去不但金光闪闪，还温暖如春。
他的身后只跟了惊蛰。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大喊一声，“光裕哥哥！”便迈开小短腿奔了过去。
李光裕看着她如同花蝴蝶般翩翩飞来，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情动作，都是这般的热切。这份热切，是独独对他的！他的嘴巴就不由得咧大，再咧大。忙上前迎了两步，“慢着点儿！”
“光裕哥哥，你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呢！我这样看你，脖子好累啊！你别长了，等等我，行不行？”盈若到了近前竟是抱怨。
好像又是十多天没见了呢！
虽说西邻的房子是他买下的，可他却很少出现在那里呢！
安柔琰有安之恒庇护，她也有光裕哥哥撑腰呢！
哪怕李光裕是安柔琰的表妹，可她就是笃定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而且李光裕就是这般的与众不同，那些个少年都是组团来的，他却是一个人，明显的不与人同流合污嘛！
李光裕低低的笑，“好！我等你！”
盈若瘪瘪嘴，目测他现在一米八的身高，她就是追到老也是追不上的。不过，他答应的这般干脆，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李光裕伸手叉到她腋下，猛的将她提了起来，却是让她站在了他身边的一块石头上。“这样子会不会好点儿？”
盈若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要是没有凸起的东西，却有一道矮下去的沟，光裕哥哥可愿意跳进去？”
“好！”李光裕很认真的跟她平视。
“盈盈别胡闹！”褚巧若走过来，福身行礼，“李公子！”
李光裕还礼，“盈若想要听经，我带她去见方丈。”
像是在征求意见，又像只是知会一声，没有商量的余地。
褚巧若咬着唇，就陷入两难里。
盈若已经九岁，实在是不该在跟个外男单独相处。可再看她那副满脸期盼懵懂无知的样子，又觉得这般扼杀了似是有些残忍了。
“姐姐，我很快就回来的！”盈若小心翼翼的保证道。
褚巧若叹气，“半个时辰！”
“姐姐最好了！”盈若从石头上跳下来，拉起李光裕的衣袖就跑。
再不走，那帮人可就靠过来了。
七嘴八舌的，她是真的懒得应酬。
背后有“表哥”的喊声传来，盈若偷眼看向李光裕。
李光裕步履稳健，仿若没听见般，唇边噙着淡笑往前走。
盈若也就心花怒放了起来。
离开了桃花林，李光裕却没有带着盈若拐去大慈寺，而是绕过去，顺着山涧走。
因为少雨，山涧里的溪流也是干涸的。
行不远处，盈若一下子就呆住了。
高处的碧桃花，低处的连翘花，满地的二月兰，竟是一眼看不到边。
怕自己尖叫，盈若伸出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样？这里的花可入画？”李光裕低沉的嗓音涤荡着耳鼓。
盈若最初的激动过后，仰头看他，笑的眉眼弯弯，“单株的二月兰，很不起眼。但是，成片的二月兰蔓延开去，就美的极其壮观了。所以，这就是合众的力量呢！啊——简直太美了！”
她张开双臂，往前跑了两步，就又倒了回来，冲着李光裕招招手。
李光裕双手放到膝上，矮下身子，扭脸，把耳朵给她。
盈若凑过去，神秘兮兮的道：“光裕哥哥，我要是在上面打个滚，会不会破坏这份美丽？”
李光裕道：“花间若是少了蝴蝶，再美的花都开的了然无趣呢！”
“我就知道，光裕哥哥最好了！”盈若高兴的得意忘形，嘟嘴在他的腮上吧唧亲了一下。整个人便如同箭一般冲向了那片花海。完全没有顾及某个人的石化状态。
盈若真的在花丛里打了两个滚，欢快的笑声直冲云霄。
李光裕则如同被施了魔咒般，动弹不得。一屁股后坐，任风从四面八方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
风也是暖的，吹在脸上痒痒的，心里却是格外的舒畅。眼神柔柔的看向，那个在花丛中穿梭如同精灵般的女孩子。
是啊！她还是个孩子！
她现在的跑，现在的跳，才真正的符合孩子的身份。
平日里时不时的表现出的沉稳，是逼着自己在长大吧！想到这一点儿，他就止不住的心疼。
然后，眼前一闪，小身影不见了，欢笑声也不见了。
他的心咯噔一下，整个人也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盈盈儿！盈盈儿……”
按理说，方圆百米之内，应该不会有人进入的。她被掳走的可能性不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还要，要是碰上蛇呢？毕竟，惊蛰已过。
“盈盈儿，你应一声！”李光裕在花丛里横冲直撞。然后紧急止步，就看到某个小花妖正躺在花丛里，笑的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光裕哥哥，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啊！”
李光裕一颗提着的心才总算落到了肚子里，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他都快被她吓死了，还怜香惜玉呢！一屁股坐到她身边，“你把它们都压在身下了，怎么不见你怜香惜玉啊？”


第一百零七章 私相授受
盈若道：“我是女子，女子相妒。所以，我这是辣手摧花呢！”
“歪理！”李光裕顺手扯了一朵。
盈若爬起来，跪坐到他身边，“光裕哥哥，你送我这么一大片花海，我是不是得感谢你一下啊？”
李光裕眼眸染笑，“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盈若伸手进袖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只宝蓝色的荷包，上面绣的却是一只金色的乌龟，然后，举到了他面前，“我把这个送你吧！你别嫌弃啊！这个，是我做的最好的荷包了。”
李光裕伸手接过来，满心的古怪却不敢表露，女孩子绣荷包，不是都喜欢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图案吗？她却偏偏绣只乌龟送给他！
说起来，心里是蛮高兴的，虽然有那么点点儿的小别扭。
“小乌龟开始出来活动了吗？有没有长大很多？”
盈若乐，“我就知道，光裕哥哥还惦记着它，所以就比照着它的样子绣了这个。那可是个调皮的呢！经常从瓷盆里跑出来，有好几次都是满屋子的找它呢！”
李光裕听她说的有趣，分析道：“可能是瓷盆小了吧！改天，我给你找一个大的。”
盈若眨巴着大眼睛，“光裕哥哥，我是觉得它好像有些孤独呢！不如，一会儿咱们再去大慈寺弄一只好不好？给它做个伴！”
李光裕笑，“被方丈大师逮着了怎么办？”
盈若道：“那我们就顺手放生呗！就说是专门来放生的。”
李光裕一手摩挲着荷包，一手忍不住勾手刮了她的小鼻子一下，“放生池的小乌龟只喜欢大冲小师傅，都是愿者上钩的。过会儿你去站一站，没准儿就有往你鞋子里钻的呢！”
盈若被他这么一打趣，就想到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光裕爱怜的看着她，“做针线伤眼睛，没必要那么认真的。你将来可是要做大事的，又不是当绣娘，针线会一点儿就行了。”
盈若瘪瘪嘴，一脸的不赞同，“怎么着？光裕哥哥这是嫌弃我做的不好吗？”
李光裕忙道：“分不出好心坏心了，是不是？”
盈若道：“你就说吧！我这荷包做的怎么样？针脚是不是很细密？绣的是不是栩栩如生？”
李光裕猛点头，“自然是极好的！”
盈若就把小手伸到了他面前，“那就给银子吧！”
李光裕心中打了个突儿，“什么银子？”
盈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没有银子给大钱也行！姐姐不让我送你荷包，说是有私相授受之嫌。我就问她了，这要是光裕哥哥买我的呢？她就无话可说了呢！毕竟，她的针线也都是拿出去卖的啊！所以，光裕哥哥赏我两个大钱，我回去堵姐姐的嘴。”
李光裕忍不住的一长串低笑，然后将荷包往怀里一塞，“我没有银钱！”
盈若愕然的看着他，“光裕哥哥，你这是打算赖皮吗？”
李光裕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就是赖皮了，你怎么办？”
盈若道：“那我回去给你建个账本，把你这笔小黑账给白纸黑字的记好了。”
李光裕笑的浑身颤抖，从腰间解下玉佩，递到她面前，“这个抵账行不行？”
盈若伸出指头戳了戳，很快就缩了回去，“肯定不行啊！我给你个荷包，你给我个玉佩，那不更坐实了私相授受嘛！”
李光裕敛了笑，双目精光闪闪的看着她，“盈盈儿……”他很想问问她，是否真正懂得什么是私相授受，又是否真正明白私相授受背后的含义。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九岁的小丫头，他跟她谈这个做什么？
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过早的挑明了一切，日后她见了他玩老鼠躲猫猫的游戏怎么办？
“嗯？”盈若忽闪着大眼睛，“光裕哥哥别想拿珍珠抵啊！你家里的那些珍珠，可早就是我的了。”
李光裕却扯了二月兰，抬手插在了她的发辫上，“这样子能不能抵？”
盈若摆摆手，“算了！就这样吧！既是没有，那就别过明路了。你藏起来，别让别人看见就好了。”
“让别人看见了，又如何？”李光裕咄咄逼人的问，“盈盈儿在怕什么？”
“自然是怕麻烦了！”盈若很认真的道，“娘亲和姐姐会碎碎念的！万一娘亲禁我的足，日后不让我见光裕哥哥了怎么办？咱总不能因小失大吧？”
李光裕没有接话，浅笑看着她。桃花枝头的粉，都不及她的脸颊娇嫩。大片的二月兰，都不如她的表情绚烂。
盈若道：“你想啊！接下来可就要种花生了，三十亩地的花生呢！我得去盯着才行。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事情！必须慎重！不能出岔子！所以，一旦我被禁足了，那可就是人间惨剧了。”
李光裕就轻轻吐了口气，还当她是舍不得自己呢！却不想，心心念念还是她那花生，怎能不让人牙酸？
“光裕哥哥，你说老天爷怎么就不下雨呢？”盈若轻轻叹口气，小眉头纠结在一起，“我决定明天跟老沈去庄子上走一趟，看看有没有积水可以灌溉。庄子上，我还一次也没有去过呢！都是老沈一个人去的，他说地都已经深耕过了，眼下就等着播种了。可不亲自去一趟，我还是觉得不踏实呢！”
李光裕站起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走！咱们去拜佛求雨！”
“呃……”盈若被动的跟着他走，“大慈寺的菩萨灵验吗？”真要灵验，她倒不介意贡献自己的膝盖。
“只要菩萨能听到！”李光裕道，“不灵验，就说明菩萨在装聋作哑。”
“噗——”盈若大乐，“连菩萨都偷懒的话，也不知道该找谁管管。”
两人说说笑笑，直奔大慈寺而来。
却不想在大雄宝殿前，就遇上了之前桃花林的一行人。少男少女们虽然分成了两边，但却不妨碍两边的人交谈。
见到他们两个，倒是瞬间安静了。
“经，听完了？”安之恒戏谑道。还没入夏，他手中的折扇倒是摇上了。


第一百零八章 天降异象
“哼！一看就知道是到哪里玩了。”安柔琰死性不改的道，“头上还插着草，这是要卖吗？”
李光裕凌厉的视线一扫，安柔琰立马红了眼圈，委屈巴巴的看过来，“表哥都不带我玩！”
安柔珺忙道：“有我这个姐姐带你玩，不是更好？”
“对呀！”高华锦连忙附和，“咱们一起玩。”
盈若笑笑，“刚刚光裕哥哥说，只要我往放生池边一站，就会有乌龟或鱼往我鞋子里钻，你们信不信？”
“哄小孩子的玩意儿！”安柔琰嗤之以鼻。
安之恒看了看李光裕，也戏谑道：“那你赶紧去试试啊！说不准真有奇迹发生呢！”
“试试就试试！”盈若一副赌气的样子。
“我陪你去！”李光裕道。
“好啊！”盈若冲她甜甜的一笑，人已经冲了出去，直奔放生池。
李光裕抬脚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放生池倒是不远，就在大雄宝殿的旁边。
盈若探头看去，总觉得池水似是没有上次来的清澈。但红的、黄的、黑的、白的等各色鲤鱼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李光裕悄无声息的走近，“远着点儿，仔细落水。”
“光裕哥哥骗人！哪有乌龟出来？”盈若哼哼两声。
“都赶紧出来！”李光裕一本正经的呼了一嗓子。
“啊！”盈若猛的大叫一声，双手就捂住了大张的嘴巴。
刚刚还欢快游着的鲤鱼居然争先恐后从水面跳了起来，一时间水面上就只剩下啪啪的响声了。
“啊呀！”随后赶过来的一群人，也都跟着或目瞪口呆，或惊叫起来。
“这是要鲤鱼跃龙门吗？”李思齐一脸不可思议的道。
“真是千年不遇的奇景啊！”安之恒都忍不住的感叹。
“那是不是预示着在场的人中有状元之才呢？”安柔珺声音柔柔的，却响彻全场。
盈若已经恢复常态，扬起脸来问李光裕：“光裕哥哥信吗？”
李光裕背在身后的手握拳，然后弯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觉得它们是在为你跳舞！”
盈若顿觉耳朵奇痒无比，而且一直痒到了心里。
两个人如此的亲密，本该招惹闲言，只是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池子里的鲤鱼身上，根本无暇他顾。
“阿弥陀佛！”方丈的声音突然响起。
越聚越多的人群这才闪开了一道缝隙。
褚巧若悄悄的走过来，轻声的唤道：“盈盈！”
李光裕便赶忙退开了些。
安之恒挑头问方丈，“敢问方丈大师，这是何道理？”
方丈双手合十，“此乃天降异象也！本寺建寺也有二百多年，这是第二次出现这种境况。”
“那么上一次是何时？又应验了何事呢？”安之恒继续追问。
方丈扫了一圈众人，“一百多年前，也有人往这池子边一站，登即就有鲤鱼飞跳，而那个人后来……自然是平步青云了。”
周围唏嘘声一片，互相瞪着看，最后就都望向盈若。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盈若蹙眉，觉得莫名其妙，难不成还以为她将是那个平步青云之人？她能说这些鲤鱼是被她的光裕哥哥一嗓子吼出来的吗？不行！那样子可就把光裕哥哥推到风头浪尖上了呢！“要我说，真要是天降异象，只怕是要下雨了呢！”
暴风雨来临前，动物总是会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最先做出反应的。这鱼儿从水里往外跳，跟蚂蚁拦路差不多，应该都是要下雨的征兆才对。
古人的想象力就是太丰富了。
褚巧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平步青云的怎么可能是女子？”安柔琰大声道，“真要是天降异象，也是冲着你们陵山书院的学子去的才对。”
盈若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对手的拆台如此的可爱和得心应手。
所以，有些人的坏心也是可以办好事的。
李光裕瞪向安之恒。
安之恒就觉得头皮发麻，抬手捅了身旁的李思齐一下，“不想褚老二被流言害了，你就说点儿什么。”
李思齐猛的打了个激灵，旋即朗声道：“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被几条鲤鱼左右？大家都是读书人，能不能平步青云还不得看自己的努力？”
“李兄所言甚是！”高华棠也出声道，“我倒是同意褚二姑娘所言，这天降异象但愿真的跟降雨有关呢！”
高华棠毕竟是县令公子，他这一说，众人的视线也就回到了池面上。
“盈盈，咱们走！”褚巧若猛的扯了盈若一下。
“我和姐姐去拜佛求雨了！”盈若忙对李光裕道，“求佛贵在虔诚，我会把寺里的所有菩萨都参拜一遍的。希望能有那么一个听到。”
“好！”李光裕说着转身离开放生池。
“盈盈！”褚巧若紧紧握住盈若的小手。
盈若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姐姐，别担心啊！天降异象，没准儿真的跟降雨有关呢！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下雨之前，鱼儿嫌弃水里闷，真的会跳出水面的。不仅如此呢，还有小燕子会低飞。姐姐，你快看！那两只小燕子真的飞的很低的。”
这还真不是她瞎编的，动物是有这个预警的。
褚巧若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难不成就是今天？那场雨就是今天？”
“姐姐？”盈若终于察觉出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褚巧若深吸一口气，“咱们赶紧去拜佛，然后去看成若。”
“咦？”有人惊呼，“鱼儿不跳了！突然就不跳了呢！”
两姐妹对于这种大惊小怪也没有驻足的意思，偏偏高华锦喊了一声，“巧姐姐和盈若妹妹做什么去？”
褚巧若不得不驻足解释，“盈盈说想去拜佛求雨！”
“又哗众取宠！”安柔琰冷哼。
“咱们也去拜拜吧！”出声提议的是高华棠，“人多声势大，没准菩萨就显灵了。”
盈若就冲着他笑了笑。
“想不到像高公子这样的读书人，也迷信这个。”王朝阳阴阳怪气的道，“这些日子来，多得是来拜菩萨求雨的老百姓，管用吗？菩萨要是能听到声音，早显灵了。当真是可笑！”


第一百零九章 赌一场雨
盈若听着来气，刚想出头，却被褚巧若摁住了。
褚巧若淡淡的道：“所谓的求佛，不过是为了祈求心中的一份平静。佛家寺院在大启朝，没有千座，也有百座。寺里香火鼎盛，说明了什么？难不成那么多人都错了，就独独这位公子是对的？”
“就是！”盈若附和，“存在即必然！你自己不信，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别人的信仰？哼！属狐狸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说的是啊！”安之恒扫了王朝阳一眼，“既是不信，那你来大慈寺做什么？来柴寺的？”
“我的确是为着一县百姓求个心安的！”高华棠掷地有声的道。
王朝阳就赚了一脸的锅底灰。
“既是如此，我们都进去拜拜吧！”高华锦忙提议道。
褚巧若已经拉着盈若进到了大殿，在蒲团上下跪。一向不信佛的盈若很是虔诚的跪拜磕头。
然后，让出位子，让后面的人参拜。
转身的时候，正好与高华棠打了个照面。
盈若冲他笑笑，“多谢高公子！”
高华棠也笑，“心诚则灵！”
褚巧若冲着高华棠点点头，拉着盈若出的大殿。
人已经四散，只有李光裕、安之恒、李思齐和另一个比他们要大一些的少年还站在那里。
女子这边，安柔珺和安柔琰并没有进去。
安柔琰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被泪水洗过了的，见到盈若，更是像要喷出火来。
“褚盈若，你假心假意，菩萨一眼就看穿你了。哼！”安柔琰恨恨的道。
“琰姐儿！”安柔珺拉着她，“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我就倔！”安柔琰道，“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啊？表哥凭什么为了她甩脸子给我看？我才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表妹啊！”
盈若重重的叹气，不想多少什么，“姐姐，咱们继续去拜别的菩萨吧！”
“褚盈若……”安柔琰想要冲过来，却被安柔珺用力扯住了。“你求不到雨的！你就算跪死了，菩萨也不会听你的！”
“那要是菩萨听到了呢？”褚巧若拉着盈若猛的站住，然后缓缓的转过身来，眼神冷冷的看向安柔琰，“要是菩萨听到了盈盈的祈求，你当如何？”
“姐姐！”盈若扯扯她的衣袖。
褚巧若为她出头，她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像安柔琰这种被骄纵坏了的孩子，实在没有必要浪费她家姐姐的战斗力。
再者说了，李光裕还在这里，总得给他留两分薄面吧！
何况，她之前已经教训过她了。
可有些人就是死性不改，又有什么办法？
安柔珺忙道：“我五妹妹有口无心的。巧姐姐没必要跟她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的。”
这是要阻止褚巧若以大欺小的意思了。
褚巧若冷笑，“我没有要跟她一般见识，就是问问她，若是盈盈的心感天动地，真的求下了雨来，她当如何？”
她平日里都是一副少言寡语的样子，见了人也总是微笑以待，就给人脾气很好的感觉。此刻，骤然冷了脸空，竟是给人一种迫人的气势。
“喂！你……”安之恒站了出来。毕竟事涉他们安家的人，他作为安家的嫡长孙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安之恒！”李光裕冷冷的开了口，“女人之间的事情，你真的要掺和一下吗？”
“对呀！”李思齐帮腔，“明显的是你堂妹欺负人，这会儿人家姐姐出面维护自己的妹妹，也没动手，也没骂人的，你往上冲做什么？”
安之恒一张白面转黑。
安柔琰见此状况，猛的挣脱了安柔珺的钳制，冲上前来，“她若能求下雨来，我就给她磕三个响头。那要是求不下来呢？让她从我胯下爬过去如何？”
“琰姐儿！”安柔珺惊呼，因为她眼尖的发现李光裕额头上的青筋已经爆出了。
就是安之恒的脸色，此刻也难看了起来。
这番话，太小家子气了，根本就是在为安家女儿抹黑。
“你说的！”褚巧若冷笑，“记住你今天的话！我还要加一点儿，给盈盈磕完三个响头后，从此再不许为难盈盈半句。否则，我就使人拔了你的舌头！”
“说的那么笃定！那么，雨什么时候来？”说话的是那个年纪稍大的公子。一身灰衣，身量魁梧健壮。皮肤黝黑，五官也只是平凡。可整个人看上去却有一种沉稳不容侵犯的气势。
褚巧若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他这才拱手，“在下刘塑！”
褚巧若好看的眉毛蹙了蹙。
“就是！”安柔琰一下子来了精神，刚刚被褚巧若的气势所摄，她差点儿自乱阵脚。这会儿被刘塑提醒，嚣张气焰就被激发了起来。“难不成这一年内两年内十年内下的雨，都算是她褚盈若求来的？”
“三天内！”褚巧若斩钉截铁的道，“三天内必会下雨！”
盈若就重重的看了褚巧若一眼，她这份子笃定究竟是来自于她先前她的话语还是来自于褚巧若自己那个神奇的有预知能力的梦？
“不能拿盈盈儿赌！”李光裕低沉的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震慑力响彻在大殿外面。
褚巧若看了他一眼，“若是三天内无雨，我代盈盈领受胯下之辱。”
“不！”盈若道，“我愿赌服输！我相信我的虔诚，更相信我姐姐不会害我。我再把时间缩短，何必三天？安柔琰莫说我欺你，雨就在今天下。你等着就好！”
“盈盈！”褚巧若用力握了握盈若的手。虽然有盈若说的那些个警示，但她还是不敢太确定雨就在今天。但也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姐姐！要赌，自然就赌的豪气点儿！”盈若云淡风轻的道，“寺里的菩萨都看着呢！既是享受了众生的香火，理应为众生做点儿事情呢！”
“是不是太天真了点儿？”安之恒看向李光裕。
李光裕唇抿成一条直线，嘴唇翕动了一下，总归是没有出声。小丫头既然想豪赌一次，那就赌吧！纵使输了，又有什么关系？只能说大慈寺的菩萨失灵了呗！再不济，不是还有他嘛！


第一百一十章 天有不测风云
褚巧若却一脸凛然的道：“一旦盈若赢了，还请安大少爷管好你的妹妹！安家的姑娘若是就这种家教，那趁早就窝在这玉兰县，再也别回京城了。盈盈，咱们走！”
“这……怎么会这样？”高华锦从大殿内出来，一脸焦急的道，“我邀大家来赏花，本是要增进感情的。怎么就闹成了这样的僵局？”
“这不怪你！”高华棠道。
“惊蛰！”李光裕喊一声，“一会儿褚家两位姑娘拜完了菩萨，你亲自送她们回去。”
“是！”惊蛰抬脚就要去追。
“回来！知道怎么说吗？”李光裕道。
惊蛰眼珠子转了转，“公子的笔墨不够用了，小的这就回去取。”
李光裕嗯了一声，抬脚往寺外走去。
“光裕！”刘塑追了上去。
安之恒的阴沉着一张脸，“柔珺，送柔琰回去！跟三婶说，她若管教不好柔琰，就禀告祖父，让祖父去信京中，从宫里请个嬷嬷来。”
“大哥……”安柔琰白了脸色，泪水盈盈。
安之恒瞪着她，“你再多说一句话试试！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这样的无理取闹？”说完，拂袖而去。
安柔珺就叹气，“走吧！”
安柔琰倔强的咬着下唇，“为什么？明明是我被褚盈若给欺负，为什么他们都不为我出头？我才是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啊！”
安柔珺冲着身后的婆子丢眼色。
登即就有两人上来，搀扶了安柔琰往外走。
“锦妹妹！”安柔珺走到高华锦面前，“今日之事，真是抱歉了。琰姐儿跟盈若妹妹，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子吵吵闹闹的。只是这次闹的凶了点儿。小孩子嘛！闹点儿意见不合也是难免。这回吵，再到下一回没准就又好成亲姐妹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华锦道：“也是！我这也算是好心办坏事了。”
安柔珺望着褚家姐妹消失的方向，“一直以为盈若妹妹是个不简单的，没想到她家姐姐也是个厉害的呢！”
“她们姐妹感情很好！”高华棠突然来了一句，然后一抱拳，也是大踏步离开了。
高华锦笑笑，“我送珺姐姐。”
“你还要留下来？”安柔珺讶异的问。
高华锦道：“她们终归是我请来的。总不能她们还在，我这就回去了吧！”
“那倒也是啊！”安柔珺笑笑。
两人携手走到寺门口，突然刮起一阵风，夹杂着尘沙，差点儿迷了两人的眼。
丫鬟赶忙上前，将两人护住。
头顶突然一片阴影，两人仰头看去，竟是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片云，将太阳遮住了。
放眼看天边，也有小小的云层聚集。
“这是要阴天？”高华锦惊愕道。
安柔珺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看向了自家的马车。
这风起的邪乎啊！
“锦妹妹留步！我这先告辞了！”
高华锦客套了两句，眼见着安柔珺下了台阶，扭头就快步往寺里寻去。
已经拜完了大大小小的菩萨的盈若此刻也是一脸的呆样儿。
进寺之前，原本还是晴空万里骄阳如炽，这才多大一会儿呀，就乌云滚滚来，遮天蔽日的，竟是只剩下阴冷了。
这也太神奇了吧！
怎么觉得就跟变戏法似的。
“姐姐，你太厉害了！”盈若一下子忘乎所以的跳了起来，“真的阴天了呢！真的阴天了呢！”
“是盈盈厉害！”褚巧若却惨白着一张脸，连声音都是打颤的，“是盈若的诚心打动了菩萨呢！”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的佛号响在二人的身后。
褚巧若牵着盈若的手转身，将其圈在身前，“大师！”
方丈一身红色的袈裟在风中翻飞，精明的眼睛扫过两人，“二位施主可要用过斋饭再走？”
褚巧若摇摇头，“天有不测风云，还是及早赶路的好。以免家中双亲挂念。”
盈若对这胖胖的大和尚颇有好感，“大师这是要感谢我们吗？”
“阿弥陀佛！老衲为何要感谢施主？”方丈满脸堆笑的看过来。
盈若道：“若是今夜落雨，那就是寺里的菩萨显灵，大慈寺的名号只怕要响彻大启了呢！”
方丈哈哈大笑，“小施主不居功，倒是难得呢！”
盈若笑，“多谢大师了！”
“谢从何来？”方丈笑眯了眼睛。
盈若道：“大师特意拦住我们姐妹俩，无非就是担心盛名之下招来祸端。大师放心好了！这场雨真若能降下来，那也是大慈寺的菩萨救苦救难所为。何况，今日求雨之人，可不止我们姐妹二人。”
“善哉善哉！”方丈舒了口气，“小施主如此灵透，自然该奉上我们寺里的吉祥物。”
“嗯？”盈若瞪大了眼眸。
方丈朝她招招手，“你来！”
盈若看了褚巧若一眼。
褚巧若却木然的没有反应。
盈若权衡了一下，还是小跑了过去。
方丈待盈若走近了，方才从自己的宽袍大袖里掏出一物塞到了盈若手里。
那硬硬的凉凉的触感，盈若差点儿没抬手甩出去，不过，反应过来后，顿时又笑弯了眉眼。
她不久前才跟李光裕说过要给家里的小乌龟找个伴的，这就送上门来了？
“多谢大师！”盈若赶忙将小乌龟塞到自己的袖袋里，然后双手合十道谢。
“的确是天有不测风云！二位施主既是不留，那就速速离去吧！”方丈大师一挥手。
褚巧若拉着盈若行礼，然后赶忙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惊蛰。
惊蛰上前道：“我家公子吩咐小的回榆树胡同取笔墨，二位姑娘要回去了吗？不若同行？”
盈若大乐，“好啊！”
褚巧若这会儿也已经恢复了常态，见妹妹答得爽快，自然就没有推辞之理。
当迎面撞上高华锦的时候，没等盈若婉拒，褚巧若率先开口道：“盈盈想哥哥了！眼见着陵山书院的学子都来赏桃花，却独没有舍弟。我们便想着去看看。我们乘坐李公子的马车。”
高华锦道：“新入学的学子自然管的严一些。”
褚巧若勉强挤出个笑，又说了些客套话，便拉着盈若告辞。
高华锦就没有不送的道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要雨得雨
眼见着那几人的身影消失，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天上有云，却未必会下雨。”
“天上无云，那是肯定不会下雨的！”李光裕的身影从旁边缓缓的走了出来，“但有云，就有了下雨的可能。”
方丈眼眸低垂，“那你，是盼着下雨，还是不盼着下雨呢？”
李光裕叹气，“她拜菩萨拜的那样子虔诚，自是盼着下雨的。”
她盼着，所以他就盼着。
至于盼来雨后的后果，他自是会给扫清的。
这雨可以下，但绝不能是她求来的，只能是大慈寺的菩萨显灵。
否则，盛名之下，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尤其是无根无基的，更容易被人利用。
方丈道：“你为她做的，她却不知道，不亏？”
“我做的，听从本心，为何要让她知道？”李光裕抬脚往外走。起风了，变天了。他得亲自护送才行，当然还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他为她所做的，不是为了在她面前表功，不需要她的感激和记好，所以，她不需要知道，他只求自己的心安。
“阿弥陀佛！”方丈双手合十，“一百多年前，那个来到放生池边，让鲤鱼纷纷跳出水面的那个人，后来成了大启朝的开国皇帝。”
李光裕脚步一顿，紧接着便加快了脚步。
盈若和褚巧若回到家，谢氏的确已经翘首以盼了。
都说日落风头死，这次的风却是越刮越大，黑云如墨翻滚，暗夜提前到来。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然后就听“咔——”的一声，沉雷在耳边炸响。
盈若本来在练字，吓得大叫一声，笔就掉落到了地上。
褚巧若连忙跑进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没事的，盈盈！只是打雷！要下雨了！你不是一直盼着下雨吗？下雨后，你就可以种花生了。”
盈若从她怀里抬头，“姐姐，你不是说，你没有梦到下雨吗？”
“咔——”又是一个沉雷。
盈若就又缩了回去。
褚巧若的身子挺直，“在大慈寺的时候，我也是突然想到了的。好像是玉兰县在今年的春天大旱之后，是下过一场大雨的。”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是已经在京城了的。
想起这场雨，是因为这场雨中，发生了让她刻骨铭心的事情。
因为与前世有了大不同，她几乎忘了前世的这个时候，褚成若就是在这场大雨中被溺亡的。
她当时听闻后，差点儿没疯掉。
说是意外，因为褚成若调皮，才失足掉进了水塘，然后淹死了。
她很天真的竟然信了。
后来才知道，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
“姐姐？”盈若推了褚巧若一把，“你怎么又发呆？这场跟安柔琰的豪赌，咱们可是大赢家呢！！”
那安柔琰算是被这场雨虐惨了，相信从此之后尾巴是翘不起来了的。
“盈盈！”褚巧若双手扶住她的肩，“这是投机取巧！我当时那么做，也不过是想着她从此不再纠缠你。所以，这种事，可一，不可二的。就跟守株待兔的道理是一样的，你可明白？”
盈若忙点头，她当然不会把这种事当做必然，以至于寄希望于莫须有的不确定。前世，她就是脚踏实干的人，今世更不可能做那守株待兔之事。
“姐姐就放心吧！安柔琰几次三番挑衅我，我都没有收拾她。并非畏于他们安府的权势，而只是不屑于。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犯得着去跟个熊孩子置气吗？我只关心这场雨！有了这场雨，我的花生都可以落地生根发芽了。真是太好了！”
“妹妹！”褚成若拍门。
褚巧若忙过去，打开门将人让了进来，又把们闩上，“眼看着要下雨了，你过来做什么？”
“我不放心妹妹啊！”褚成若理所当然的道，“她最怕打雷了！”
他的头发也已经长长，却是最尴尬的时候，束发还不够，松散着又挡眼。又不能跟盈若似的绑满头的小辫，天渐热了，也还戴个帽子。
好在，他自己是浑不在意的。
盈若却看得一阵心疼，想到他的初衷是跟她有难同当，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哥哥！”盈若伸手拉他进屋，“书院里伙食不好吗？你看，你这都瘦了呢！”
褚成若嘿嘿笑，“没有！我可能吃了！没有瘦，就是晒黑了而已。不都说黑瘦黑瘦的嘛！黑了就显瘦。”
褚巧若倚在里间门口，看着弟弟妹妹亲热的交谈，眼中就涌起了潮湿。
真好！
他们都活着！
只要人活着，将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盈若敏感的注意到了褚巧若的情绪，看过来一眼，然后继续问褚成若，“哥哥今日请假回来，真的不要紧吗？”
她也不知道今日在陵山的时候，褚巧若为何那样的固执。
她原先以为，从大慈寺出来，转道陵山书院只是去看看褚成若的。
哪里想到，褚巧若见了褚成若后就执意让他请假回来，打着的旗号竟然是家里人都想他了，还把她推到了前面，说她想哥哥想的茶饭不思。
她那是想雨想的茶饭不思，好不好？
但褚巧若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她做事情总归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她既然把她推出来，那她就来当罪魁祸首好了。于是，他就可怜巴巴的看向褚成若，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褚成若哪里抵挡住这个？立马就请假跟她们回来了。
回到家，自然还是要面对谢氏的责难的，这顶锅的任务自然就又落到了她头上。
褚成若道：“放心吧！你这当妹妹的那么强，我这当哥哥的自然不会落下。我总归是要做到最好的！”
盈若就有些汗颜，她的强可是沾了前世的光呢！说白了，就是作弊了。但褚成若在读书上的天赋，那绝对是是继承了褚兹九和谢氏的优良基因的。
“那哥哥在书院里可会经常见到光裕哥哥？”
褚成若道：“那是当然！李大哥对我很照顾的！他为人比较低调，不像是安公子和高公子，两个人可谓是赛着出风头呢！”
盈若呵呵笑，“像光裕哥哥这样子不张扬，自是再好不过了。对不对啊，姐姐？”


第一百一十二章 溺水而亡
未等褚巧若发表意见，拍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来的是谢氏，进门在三个孩子身上挨个扫了一眼，最后落到了褚成若身上，“你爹要考你功课，快去！”
褚成若便拍了拍盈若的肩膀，“打雷没什么可怕的！那些被雷劈死的人都是作恶多端的呢！”
盈若点点头，“嗯！我才不怕！这场雨可是我求来的呢！”
褚成若这才放心的跑去了主屋那边。
豆大的雨点就砸到了窗子上，尘土被打湿的味道就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这雨只怕不会小了！”谢氏感叹道。
“娘亲，这边坐！”盈若拉了谢氏到自己的小床边坐下。
因为塞进了三个人，房间就显得拥挤和局促了起来。
谢氏道：“等日后家里条件好了，就给你们每人单独的院子。”
就跟她当姑娘的时候一样。
“现在挺好的啊！我跟姐姐住的这么近，互相照顾着。一旦有了独立的院子，那可就隔得远了呢！”盈若一语双关的道。
褚巧若道：“我也觉得这样子挺好！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自是比什么都好。娘，今天在陵山上，我和盈盈见到思齐表哥了。”
她斟酌了半天，还是决定将这事告诉谢氏的好。
“他跟你们相认了？”谢氏陡然提高了声音，呼应着外面的雷声。
褚巧若道：“那倒是没有！不过，看他那架势，似是有相认的意思。不若，娘亲一会儿问问成若。他们在书院里肯定有接触。”
“你执意把成若接回来，就是这个目的？”谢氏拧了眉头。
李思齐来了玉兰县，早在三月三那天，褚兹九跟她就已经交谈过了。
她最初也是有过情绪波动的，对于李思齐，他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她也是抱过他的。
终归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怎会不激动？
她既然决定直面当年的一切，那么有故人找上门来，自然也就不会抗拒。
何况，她后来能够苟且偷生，也多亏她的兄长放水。
褚巧若贝齿咬唇，在闪电划过的亮光里，脸色苍白的吓人。
“娘亲！”盈若忙去摇谢氏的胳膊，“是我想念哥哥，才执意让哥哥请假回来的。跟姐姐没关系的！”
“盈若，你就不是胡闹的孩子！”谢氏抬手拍了拍盈若的小手，“你的调皮都在合理的范围内！你看书习字，做什么都有板有眼，你有自己的规范。成若不到休沐日，又关乎他的学业，所以，你断不会无理取闹的。”
盈若被驳的哑口无言。
她是这样的人吗？
还是她在谢氏的印象里才是这样的人？
褚巧若叹气，“在我的梦里，成若就是在这场大雨里没了的！”
她的声音在雷声里震颤。
“啊！”盈若一下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嗖的一下，周身的汗毛更是整齐划一的竖了起来。
谢氏忙伸手将盈若揽到自己的怀里，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瞪了褚巧若一眼，“在盈若面前说话，不知道什么不该说吗？”
盈若忙道：“娘亲，姐姐的梦，盈若知道的。”
谢氏怔了怔。
褚巧若道：“我没有瞒她！她属于多思多虑的人，越是不告诉她，我怕她越会多想。”
在这个生她养她的娘亲心里，她还没有九岁的盈若可信度高呢！
可这又能怨谁呢？
谁让她之前的劣迹太多呢？
谢氏叹了口气，“那在你的梦里，成若他……”
褚巧若道：“溺水而亡！就在这场大雨里，滑进了池塘，被淹死了。虽然梦不一定是真的，我还是觉得该慎重为上，所以就执意把成若接了回来。很多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还是慎重的好！”盈若忙附和道。
她现在对于褚巧若的“梦”，已经有些服气了。
虽说梦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人为的东西可以改变，但有些凌驾在人类之上的，却是不会变的。
就好比这场雨，伴随着雷霆降落，是再多的人力都阻止不了的。
至此，她也终于明白了褚巧若执意将褚成若带回家的原因。
谢氏想的却要深远一些，在平复了心中的惊涛骇浪之后，问道：“那是他失足，还是人为？”
“人为！却伪装成了失足的样子！”褚巧若双拳紧握，就仿佛那画面就展现在眼前，而她也正承受着巨大的悲痛，“没有证据！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所以，怎么调查都是查不出来的。”
“姐姐！”盈若从床上跳下来，奔过去抱住她，“哥哥好好的！哥哥没有出事！一切都不同了！你梦里的情境是不会出现的！”
褚巧若紧绷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我……就是想看着成若。他在我眼前晃，我才会觉得踏实。”
因为不知道哪天会降雨，她的心一直都是提着的。
如今雨终于来了，她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谢氏吁了口气，道：“那就让他在家呆几天吧！给书院请假，就说我病了。”
盈若想了想，“我觉得这样子也不是长久之计。不若，让光裕哥哥身边的惊蛰教哥哥武功吧！男孩子会些防身术，不但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家人呢！”
褚巧若猛点头，“这个可以！到了现在，娘就别担心给别人添麻烦了。”
谢氏道：“那等光裕休沐回来，我跟他说说。”
心中冷凝，固然要防患于未然，但也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所谓的血债血偿，那些人既然不肯放她过好日子，那么她就让那些人不得好死。
盈若的眼中就闪过了狡黠的光。
她也想学武功呢！
将来，她肯定是要在外行走的，不懂点儿防身术怎么行。
雨从上往下宛如倾倒般，足足下了一个时辰。院子里的积水都形成了一片汪洋。
难怪了！这样的天气里，杀死一个人，可不就会了无痕迹嘛！
盈若想到褚巧若的梦，想到她说起此事的牙齿打颤，心里就升起层层的冷意来。
她不管褚巧若经历了什么，既然这一世有她，那么她的家人，她就得想法子护住。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争强好胜
盈若暗下决心，她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把自己变得强大。
石头就是再硬，鸡蛋碰不过，但若鸡蛋成了铁蛋成了金蛋呢？到时候粉身碎骨的，可就不一定是谁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太阳又明晃晃的挂在了天上。
碧空万里如洗，不见一丝云彩。
地上更是出奇的干净，青石板路上，没有留下丝毫水的痕迹。唯有将脚踏在土地上，才会有深陷的泥泞。
盈若哪里还坐得住？
跟岳老夫人那里告了假，直接杀到了西邻，去找老沈树鸣。
这些日子来，盈若也算是了解了沈树鸣其人，李光裕说的很对，那就是个不服管束的，随心随性惯了，神出鬼没的。所以，想要捉住他的影子，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盈若的运气不错，竟让她一大早就把人给堵住了。这可能要归功于昨夜的那场雨，将人给拦在了宅子里。
沈树鸣见到盈若，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就知道你坐不住了！”
盈若道：“沈伯伯是诸葛亮转世吗？居然会神机妙算了！”
沈树鸣哈哈大笑。
盈若虽然有雄心壮志，但说到底，在大人的运筹帷幄下，她还真就没了用武之地。
眼见两辆马车拉着八百斤花生出了榆树胡同，沈树鸣才带着盈若登上了马车。
对于盈若的外出，因为有沈树鸣在，又加之李光裕的人品在那儿，褚兹九夫妇是给予了默认的态度的。
“沈伯伯，这刚下了雨，地里会不会太泥泞了？”盈若忧心忡忡的道，“我家里的花生可是都发芽了的。这地里的再不下种，可就耽误事了。”
沈树鸣将紫砂茶碗盛着的茶汤递到她面前，“你一个小人儿，操心那么多，累不累啊？难怪光裕放心不下你了。”
盈若接过去，小口的抿了一下，唇齿间便有了淡淡的苦涩，然后又泛起淡淡的茶香。心道，这大纨绔果然是个会享受的呢！
“做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好！”
沈树鸣大摇其头，“小小年纪，就这般的争强好胜，真的好吗？”
盈若道：“那是因为沈伯伯不懂得穷人的生存压力！”
要说争强好胜的心，是她前世的父母一直都致力于培养的，可惜到最后也只是逼出了皮毛。
反观这一世的父母，只希望她平安喜乐的活着，她却碍于眼前的困境，愣是生出了不能输的心思来。
还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沈树鸣眼中的精光一闪，“小丫头，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盈若道：“等到豆腐凉下来，沈伯伯就那么自信能抢到自己的口中？”
沈树鸣就哈哈大笑，“有点儿意思！”
盈若就将茶杯放到了矮几上，掀开窗帘往外看去。
满地的狼藉！
昨夜风狂雨骤，以至于树上的枝枝叶叶被扫落了不少。更有那根基浅的，栽倒在就近的屋脊上或者院墙上。
“看出什么了吗？”沈树鸣不甘寂寞，没话找话的问。
盈若放下了帘子，“任何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有利也有弊。就拿这场雨来说，解决了大地长久以来的饥渴问题，却也祸害了不少的树木和房屋。希望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吧！”
沈树鸣目光炯炯，“是不是因为这场雨是你求来的，所以，你害怕这伤亡的罪责加诸到你身上？”
盈若秀眉一挑，“第一，这雨可不是我求来的呢！是大慈寺的菩萨显灵。前往那里求雨的人可是络绎不绝的。第二，月季花有刺，总不能只要月季花，不要刺吧？”
沈树鸣再次哈哈大笑。
盈若就有些不想搭理他了，以为她小，就感觉不到他话里的轻视了吗？
沈树鸣却偏偏被她挑起了兴趣，“城南的那个庄子，光裕的那三十亩地，是一个丘陵，一层层的梯田。岭上是沙土，领下是黏土。光裕选择那里，也是费了心思的。毕竟，花生的种植，说不上哪种土质更好。”
这个话题成功的挑起了盈若的兴趣，“光裕哥哥总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思虑的这般周全。”完全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沈树鸣看着眉飞色舞的小丫头，总算收起了轻视之心，也总算明白了李光裕为何对她掏心掏肺了。
他没有想到，令他更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播种这种事，盈若也就是指挥指挥。庄子里有很多的雇农，都是种庄稼的好把式。盈若只是简单地讲解两句，他们便很快领会了。
有沈树鸣在，盈若也不用在那里盯着。她又有了新的目标。
这场大旱也算是给了她警示，种庄稼这种事，是不能完全靠老天爷的。否则，就跟今春一样，太被动了。
所以，盈若迈着小短腿将庄子四周考察了个遍，完了就在地头上，拿着树枝划来划去。
因为人多力量大，三十亩地，也不过用了五天就耕种完毕了。
沈树鸣觉得自己的使命差不多完成的差不多了，就决定从榆树胡同收拾了东西去陋室香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却不想他的东西刚刚收拾好了，盈若就抱了个画卷跑了来，将他放在桌子上的包袱移开，将画卷展了开来。
沈树鸣对这小丫头已是刮目相看，便笑眯眯的上前，“听说你的画不错！这是画了什么？特意跑来让我欣赏的？还是准备送我的？”这探头一看之下，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这是……”
盈若跪在椅子上，胳膊趴在桌子上，道：“我画的南欣庄的全貌图。沈伯伯，你来看！这南欣庄，不是丘陵，就是山，这样的地形，是最好建造蓄水水库的。这两座山之间可以建造一座。这场雨之后，这里倒是积了一些水了。咱们要做的就是加固堤坝，然后再把库底扩展一下。然后堤坝下修建渠道，沿着往下，就到了这两座丘陵之间，这里同样可以建造一座水库。这个水库建造起来，只怕比上面的这个还要大。沈伯伯，你在听吗？”
沈树鸣拧眉看着，“你继续说！”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鸣惊人
盈若纤细的手指再次落在画纸上，“这是渠道！这水库建好了，雨季来临的时候蓄水，等到旱季来临的时候，就可以放水灌溉了。这渠道尽量照顾全面了。地势不够的地方，我觉得可以建造扬水桥。沈伯伯看看，可还有要改进的地方没有？”
“什么改进的地方？”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愉悦响在门口。
“光裕哥哥！”盈若猛然从椅子上跳了下去，抬脚就想往外跑。却忘了腿跪在椅子上已经有些麻木，这一抬脚，差点儿栽倒。
李光裕抢过来，伸手就托住了她，“小心点儿！”
“腿麻了！”盈若咧嘴，露出白白的牙齿，“书院终于休沐了吗？”
李光裕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由得愣了愣，“你这脸……”
原本粉粉嫩嫩的小脸，怎么几天不见就成了小黑炭了？
沈树鸣道：“整日里跟农人一样在地里暴晒，能不黑吗？”
盈若抬手摸了一把脸颊，“我娘亲和姐姐已经念叨我好几天了。没事的！过两天在家里捂一捂，就又白了。光裕哥哥，你快来看看我画的图。”
李光裕的视线还是从她脸上移不开，这一黑，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及至看到画卷上的笔墨，整个神情也就凝重了起来。
她的画是极好的，这一点儿，他早就见识过了。却万没想到，她画起图纸来，竟然也这般细致，这般真切。
关键是她这设想，完全具有可行性。
这绝对不是一个孩子的信手涂鸦，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李光裕惊讶的眼眸从画卷上移到了她的脸上。
盈若刚想卖弄的再次讲解一遍，就发现李光裕看她的眼光里透着不对劲，就仿佛不认识了她似的。
“光裕哥哥？我晒黑的样子，真有那么难看？”
“的确是没有原先好看！”沈树鸣的语气里非常的肯定。
李光裕的大眼珠子就瞪了过去。
沈树鸣就抄起先前收拾好的包袱，低笑着往外走去。
盈若大急，“沈伯伯，你别走啊！还没谈完呢！这到底可不可行啊？”
“可行！”李光裕一把拽住她，“跟我谈也是一样！”
“对呀！”盈若转身面对他，然后又很快的扭过脸去。
李光裕抬手将她的小脸扳正了，“盈盈儿……”
盈若嘟了小嘴，“难看就不要看好了！”
竟是赌气上了。
李光裕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我是被你的画纸给震惊了。盈盈儿怎么样都好看！当初第一次见你，你还没有头发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好看。”
盈若抿唇，抿唇，终至于还是没有抿住，咧了开来，并且越咧越大，“当真？”
李光裕拉她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指了指画纸，“你是怎么想到的？”
盈若道：“在庄子上的时候，他们都嫌我是小孩子，又不用我下地干活。我闲着没事，就找那边的老农聊天了。听他们的意思，咱们玉兰县的干旱是常有的。雨季也就夏天那么两个月。到了干的厉害的时候，就好比今年春天，他们的吃水都成问题呢！所以了，我就想着怎么解决这个水的问题。前几天的那场雨，分明就大的很，可是整个南欣庄却没有多少水存下，都顺着河道流走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的确是可惜！”李光裕看着她的眼眸中就有碎钻的闪烁。
这样的问题，已然存在了很久。可是，那些农人们习惯了顺从，只知道蛮干，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去改变现状。
所谓的穷则思变，那也是为肯动脑子的人准备的。
眼前的小丫头才只有九岁，却已经想的那么深远，那么周全了。
盈若听他赞成，嘴巴都咧到了耳根，“下一次下雨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呢！所以，与其等着老天爷不知道哪天好心情的施舍，倒不如求己呢！我觉得，最好能有一口大缸，能装下所有的雨水。可世上哪有那么大的缸啊？转又一想，望春湖不就是一口大缸吗？南欣庄那里自然是建不成望春湖的。但建造这么两个水库还是可以的，到时候，将雨季的水积攒下来，以备旱季时候的灌溉，这应该是造福子孙的好事呢！哪怕最低目标，解决旱季时候的吃水问题也是好的啊！光裕哥哥以为如何？”
李光裕点点头，“是！”
盈若从椅子上跳下来，就差手舞足蹈了，“我就知道，光裕哥哥肯定会支持我的。眼下需要的就是如何说动那些农人们来建造堤坝了。按理说，地里下了种子后，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劳动力应该是不缺的。问题就在于，如何说动他们出了这份劳动力。我人小，就想着让沈伯伯出面。他那副样子，扮起正经来，真的很唬人的。”
李光裕笑，为她对沈树鸣的评价，“这事得从长计议。”
盈若垮了小脸，“我也知道的，无利不起三分早嘛！可是，我现在手上没有银子雇佣他们啊！也不知道赊账好不好使。跟他们说，等到花生丰收了的时候，一起跟他们算工钱，你说他们会不会以为这只是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
“盈盈儿，你想到哪里去了？”李光裕扶住她的小肩膀，“为什么要给他们银子雇佣他们？他们就是庄子上的奴才啊！主子说什么，他们听就是了。”
“啊？”盈若眨巴两下眼睛。
她这是又把前世今生给混淆了吗？
这已经不是一分耕耘就得给予一分收获的年代了。
这个时代有个词叫“剥削”的。
李光裕看着她这副傻愣愣的样子，就忍不住抬手在她腮上捏了捏，“我说的从长计议，是想着看这事能不能大力推广。嗯！接下来就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如今，种子已经下地了，接下来，你就别日日往庄子跑了。那里的农人们，种地都是好把式，你放心交给他们就好了。”
“可是这修建堤坝的事情……”
“你就更不用考虑了！”李光裕截断她的话，“一个月的时间！”
“嗯？”盈若瞪大眼睛看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安家来人
“一个月的时间，堤坝就能建好！到时候你再去看效果好不好？”李光裕的声音极尽温柔。
这哪里是商议，分明就是在哄嘛！
盈若瞪着一双翦水大眼一瞬不瞬的瞅着他。
李光裕被她瞅的有几分不自在，“怎么了？不认识了？”
盈若这才咧嘴，脸上的笑容跟朵花似的，“我使劲看，用力看，却就是看不明白，我的光裕哥哥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噗——”李光裕被逗乐。
盈若道：“这可不是拍马屁啊！我说真的呢！光裕哥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有什么事情是你解决不了的吗？”
怎么在她这里千难万难的事情，到了他那儿，就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呢？
“有！有很多！”李光裕的笑容转为无奈，“你的光裕哥哥不是神，也只是个人啊！是人，就总会有力所不及的事情。”
就好比，他好想她快点儿长大啊！
盼着她长大，有时候又觉得她这样也挺好的，自己能够参与她长大的全过程。
虽说她长大了，他就可以便宜行事了。心里却又有那么点儿的忐忑，万一事情出现了不可控因素怎么办？
真是矛盾的心理啊！
“真的有吗？光裕哥哥说来听听，说不准我能帮着解决呢！”盈若一脸的跃跃欲试。“总是光裕哥哥帮我的忙，若有什么是我能帮上的，我肯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李光裕笑，“我以为咱们已经不分彼此了呢！”
盈若道：“那是！我还是想为光裕哥哥做点什么。”
“你的针线到了哪一步了？”李光裕状似漫不经心的问。
盈若立马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光裕哥哥想要我做的针线吗？衣服我是做不了，不过，做双双袜子还是可以的。”
李光裕心情大好，“那让惊蛰把我脚的尺寸报给你。”
“那行！”盈若点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啊！就算做的不好，你也不许嫌弃啊！”
李光裕道：“不会！”
盈若凑近了，神秘兮兮的对他道：“光裕哥哥，我娘亲有给你做衣服啊！”
李光裕一下子挺直了脊背，心中划过异样，“真的！”
盈若就又坐了回去，“自然是真的！娘亲做的很认真，很用心的。我要在袖口绣朵小花，都被她嫌弃了。光裕哥哥，你惊喜吗？”
李光裕点点头，心道，要是袖口被她绣上了花，那才更惊喜呢！
盈若就咯咯笑，“我娘亲肯定是为了感谢你对我的照顾，还有就是有求于你呢！所以，光裕哥哥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了。”
“有求于我？”这倒不是负担，他巴不得褚家别跟他见外呢！
盈若道：“想知道吗？偏不告诉你！”
“小坏蛋！”李光裕就飞快的出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盈若刚想抗议，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惊蛰的声音响起，“褚先生，您过来了！”
屋内的两人连忙起身。
垂珠帘子掀起，褚兹九大步走了进来。
李光裕拱手行礼，“褚叔！”
褚兹九在院子里见到惊蛰就已经知晓李光裕回来了，这会儿见着了人，倒也不觉得诧异，“光裕回来了啊！老沈呢？”
李光裕道：“他应该是回城南了。褚叔找他有事？”
褚兹九指指盈若，“没事！我是来喊这丫头回去的。安家那边又来人了，这都几乎每天一趟了，她总躲着也不是办法。”
“我没有躲！”盈若争辩道。
这可真是冤枉她了。
自打下雨后，她就一直忙着庄子上的种植问题，哪里顾得上安家人的来意。
“每天都来？”李光裕蹙了眉头。
褚兹九道：“也不知是哪个嘴碎的传的，当日在大慈寺随口的一句话，居然弄得县城尽人皆知了。安家那边，估计是下不了面子。哦，对了！光裕，那个是你姑家表妹吧？”
李光裕道：“她被娇惯坏了。”
褚兹九道：“哪家的闺女不娇惯？但再怎么娇惯，还是不能太出格吧！不然，这般的不懂事，嫁去婆家，岂不要吃大亏？安太傅治家，我原以为很严呢！算了！不说这个了！既然是你家亲戚，这事就想个妥帖的法子，让它过去吧！”
两相比较，他家小女儿可就太乖巧太可人了。
若是跟那家的一样，他还不得愁死啊！
也就他家盈盈心大，不跟那孩子一般见识，否则，真要闹起来，安家岂不没脸？
关键这事牵扯到李光裕，人家李光裕这孩子是没的挑的，对他们家更是仁至义尽，所以，无论如何，这份面子还是要卖给他的。
李光裕看了看又去盯着画纸看的盈若，轻轻叹了口气，道：“我那表妹，的确是过了。说到安太傅治家，这种事在从前肯定是不允许出现的。如今回归故里，这般纵容自己的孙女，只怕也是故意做出一副颓废的样子的。”
褚兹九眉头挑了挑，瞬间秒懂，“哦！那老头为了朝局，可算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可真要把这小孙女养歪了，他将来不会后悔吗？至少，在我，无论身居何位，家里人都是不可以拿出来利用的。人争名逐利为了什么？还不是封妻荫子嘛！这到头来，高位有了，却还要拿出家人做垫脚石，还有人性吗？恕我不敢苟同了。”
“好！”盈若突然拍手，“爹爹说的对极了！做人就是要跟爹爹这样子光明磊落啊！”
所以，她才会觉得耿直的人可爱，就像她家爹爹，始终都把家人摆在第一位。
若安柔琰最近表现出的飞扬跋扈，真的是安太傅刻意的养歪，那么她对于那个老头的算计，就只有鄙视了。
李光裕有些尴尬，“我会跟安太傅说的。”
“我还是去看看吧！”盈若往外走，“安家的人总往这跑，这榆树胡同成了什么了？”走到门口，却又猛的住脚，扭头看向李光裕，“光裕哥哥，你跟着安太傅学习的时候，可要记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啊！”
李光裕不自然的笑笑，“我也一起去看看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帮理不帮亲
褚兹九满腹疑惑的道：“来的正是安家三房的人！怎么？他们可是不知道你住在这里？”
李光裕道：“这里只是我的歇脚地儿，我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们。榆树胡同该有平静的生活。”
褚兹九和盈若对看了一眼，显然都明了了话里的意思。
李光裕并不想让安家的人知晓他住在这里。
无他，就是怕把麻烦带来这里。
父女俩心照不宣，自然也不会多管他人家的事情了。
盈若想了想，“光裕哥哥还是不要出面了。不然，真要起了冲突，你帮哪一边？”
“自然是……帮理不帮亲了。”李光裕的话拐了个弯儿。
他当然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但这话说的太露骨了，似乎也不太好。
盈若笑笑，“理在我这边，你若向着我，安家那边只怕要更恨我了。所以，你就安心在家里呆着吧！爹爹，咱们走！”
褚兹九迈出门口，还不忘招呼，“晚上过去那边吃晚饭，陪我喝两盅。”
李光裕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盈若到了院子，就看到一个又高又胖的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个兰花包袱，正笔挺的站在那里。
若不是家里有事，她倒是要问问这胖子是做什么的？
莫不是新来的婢女？
说也奇怪，李光裕的身边好像就没有婢女出现过呢！惯常用的就是一个惊蛰。
不得不说，李家的家教真好！
安家这次来的人，居然就是安三夫人李氏，也就是李光裕的亲姑姑。
说实话，李光裕跟他这姑姑长的一点儿都不像。
实话说，李氏的长相跟谢氏一比，那是要逊色不少的。
两人虽然都姓李，可是相处起来，就跟个陌生人差不多，足见从前做姑娘的时候，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李氏的身材已经发福，愈发显得跟白面馒头似的白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只剩下了一条缝。
她亲切的拉过盈若的手，“这就是二姑娘吧！果然生的水灵！”
盈若是不喜欢陌生人这般亲昵的，忙抽回自己的手，像模像样的行礼。
跟随林嬷嬷学习日久，她的礼仪已经很是规范了。
李氏见到盈若的仪态，眸子又是一缩。所谓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眼前的小丫头哪里有琰姐儿所说的半分野丫头的样子？这份子教养，只怕是很多大家里都养不出来呢！
“三夫人好！安五小姐没来吗？上次的事情，还想着当面跟她说清楚呢！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她没放在心上吧？想来五小姐大人大量，应该也不会跟我小孩子一般见识的。”
这可谓是开门见山的拿话堵人嘴了。
李氏的笑容就淡了，“我们家琰姐儿是被我们家老太太给宠坏了，是个直肠子，一点儿坏心眼都没有的。哦！对了！外面都在传二姑娘身负异能，能够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呢！”
“外面瞎传的人肯定都是无知之人，三夫人肯定不会这样子想的。”谢氏淡淡的开口道，“降下甘霖，那是菩萨体察黎民百姓的疾苦大发慈悲显得灵。我家盈若不过是到菩萨面前万千求雨的人中的一个，若是这样就是身负异能，那咱这玉兰县岂不人人都身负异能了？”
李氏讪笑，“说的也是啊！”
谢氏却是皮笑肉不笑，“三夫人是大家族里的主母，自是不会人云亦云的。三夫人要见我家盈若，如今人已经见了。她很乖巧，从来都不会主动招事的。”说着端起了茶杯，以示送客。
李氏的脸就拉了下来，“这雨既然不是二姑娘求来的，那么当日在大慈寺的赌自然就不算数了的。”
谢氏挑眉，一脸不解的问道：“什么赌？盈若，你跟人家赌了？”
盈若慌忙摇头，一脸的诚惶诚恐，“没有的事，娘亲！发生了元宵节谋杀赌夫的事情，您不是说赌乃是万恶之源吗？女儿才不会涉赌呢！”
“既如此，那是再好不过了。”李氏这才起身往外走，“日后若有人问起，还望褚家娘子和二姑娘不要说出别的话来才好。”
谢氏脸上挂着淡笑往外送，“安三夫人放心吧！我家的孩子，我是看的比眼珠子还重要呢！任何有损于他们的事情，我都会断然杜绝的。安三夫人慢走！”
眼见着李氏的轿子出了胡同，盈若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我有些明白安柔琰为何会长成那样了。这人真是光裕哥哥的亲姑姑吗？怎么画风差别这么大啊？”
谢氏不由得失笑，“管好你自己吧！别人家的事情，就由着吧！”
盈若赶忙上去挽住谢氏的胳膊，“娘亲，光裕哥哥回来了。爹爹说让她晚上过来吃饭呢！咱们做什么好吃的啊？”
谢氏伸出指头戳了她的脑门，“就知道吃！赶紧叫上你哥哥割肉去！”
褚巧若出现在西厢门口。
谢氏的脸色一下子就晴转阴了，“你跟我来一下！”
盈若想到之前安三夫人来的目的，大慈寺的那个赌可是褚巧若为了给她出头才挑起的，所以，真要有什么不妥之处，也不能让褚巧若全担了。
“娘亲，让姐姐陪我去买肉吧！”
谢氏却张口喊：“成若！跟盈若买肉去！”
褚成若从东厢跑了出来，他自从大雨那天被接回来，就一直告假在家。这会儿见谢氏的脸色不好，便接过谢氏给的大钱，拉着盈若往外走。
盈若去甩他的手，可怜巴巴的看向谢氏，嘴里喊着：“娘亲，姐姐也是为了护我！姐姐没错的！”
谢氏抬脚就进了主屋。
褚巧若走过来，在她的头上揉了一把，“盈盈，姐姐在这件事上的确有欠妥之处。一直在等着娘的这一顿骂呢！如今终于等到了，心也就可以安下了。犯了错误，就该领罚。何况，咱娘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去吧！”
“走吧！”褚成若去拉她，“放心吧！娘只有对我的时候，才会动用笤帚。你和大姐就是犯再大的错误，也顶多是骂两句。”
他是男孩子，大咧惯了，并不觉得被谢氏揍一顿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况还只是挨骂。！


第一百一十七章 送她去游历
盈若就叹了口气。
谢氏在对待褚巧若时，跟对她是不同的。对她的偏疼和宽容，绝不仅仅是因为她年小的缘故。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她们二人的爹身上。
肉是盈若一个人拎回来的，褚成若听说李光裕回来了，直接就拐去了东邻。
盈若回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褚巧若的神色，见她脸上并没有哭过的痕迹，也就放心不少。
晚些时候，李光裕是跟随褚成若一起过来的，手里还是拎着一坛子酒。褚兹九见了是大为欢喜。因为饭还没做好，便将人拉进了书房。
褚兹九这书房里，西墙上本来挂着他自画的一幅画，这会儿却换成了盈若的那幅望春湖灯闹图。
李光裕凝神看了那幅画一会儿，方才道：“盈若的画应该是褚叔教的吧？”
说起这事，褚兹九却是心中有愧，毕竟他教的还真不多，多半都是盈若在自学。“她有天赋。”
“盈若画的那幅庄子上的水利图，褚叔可是见过了？”李光裕问。
褚兹九道：“南欣庄我没有去过，但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我觉得应该可行，就让她去找老沈商议了。光裕可也见过了？”
李光裕道：“我的震惊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盈若若为男子，只怕将来的工部都会是她的天下呢！”
褚兹九没想他对自家小女儿评价这般的高，执掌工部，那可是工部尚书啊！“她就是有点儿小聪明！”
李光裕道：“褚叔有没有想过，她既是不同于一般的女孩子，那就给予特殊的教养。”
褚兹九怔了怔，“什么意思？”
李光裕道：“褚叔是擅画之人，肯定知道一个人的见识对于画作的影响。所谓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盈若若是想在画作上更上一层楼，该跟男孩子一般出去游历一番才好。”
“那不现实！”褚兹九直觉的否认，“她是女孩子……”
“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李光裕重申一遍，“我觉得盈若该出去游历，也是想让她躲开眼前的是是非非的意思。且不说崔家那边的虎视眈眈了，也不说她考陵山书院带来的震撼，单就日前大慈寺的鲤鱼之象和求雨得雨，就已经够将她推向风头浪尖了。所以，出去避一避未尝不是一种好方法。”
盈若所表现出来的非凡的早慧，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那可就麻烦了。
在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给她全方位的保护之前，也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褚兹九默了默，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法子固然不错，可我要参加科举，成若还小，没有人陪着，如何放心放她一个九岁的孩子出去游历？这要是男孩子也就罢了，女孩子是万万不可的。”
“哦！”这倒是个问题，看来必须得从长计议了。
他也只是从她那幅水利图里，突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至于什么人陪着她去，的确得好好斟酌一下。
关键的，这件事，还是首先得当事人同意才行。小丫头现在一门心思都是她的花生和花生油，未必就愿意出远门呢！
话题转换，李光裕却有些心不在焉。真要放她出去，可能许久要见不到了，他也是舍不得的。
所以，这件事，急不得。
谢氏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光裕家不在这里，虽有亲戚在，却总免不了少些照应。我给做了件袍子，你穿穿看。要是不合适，我回头再改改。”
李光裕的心中就泛起暖流，“怎么好麻烦婶婶！”
谢氏道：“要说麻烦，还是我们添麻烦的多。用工和料子都不是特别好，还望光裕不要嫌弃。”
“怎么会？”李光裕接过去，立马就套在了身上。
谢氏虽然没有量体裁衣，做的衣服却是非常的合身。
“婶婶的手艺果然是极好的！光裕在此谢过。”
谢氏笑的一脸的慈爱，“合身就好！对了，有件事，也不知你褚叔刚刚跟你说过了没有。”
李光裕就看了褚兹九一眼。
褚兹九呵呵笑两声，“还没来得及！”
谢氏道：“是这样的！成若这不是在书院读书了嘛！离了家住在那里不说，每个月还要来回几趟，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盈若说，你身边的惊蛰能够以一敌十。我就想着，能不能让惊蛰闲来无事的时候教他几招？总得让他有个自保的能力。”
“这事啊……”李光裕默了默，“褚叔，婶婶，你们看这样子行不行，我给成若找个会武功的小厮，一来呢可以教成若武功，二来嘛，成若也算是有个伴。至于惊蛰，倒不是我舍不得，实在是他跟在我身边时日久了，我手头有些事情还离不得他。”
“这样，自然是更好了！”褚兹九立马表态，“其实，我也正有此意。最近也一直在留意人选，说实在话，我认识的人有限，还真是不好找。”
“你还真是拿光裕不当外人啊！”谢氏嗔道，“也不怕给光裕添麻烦。”
“不麻烦！我那里就有现成的。既然给成若配了小厮，不如也一起跟盈若配个丫鬟吧！”李光裕趁热打铁的道，“她之前也缠了我好几次，想要跟着惊蛰学武呢！”
“别理她！”谢氏直接驳了，“那丫头就是事儿多！心眼儿一会儿一个，也不知道随了谁。”
“好的随你，不好的随我！”褚兹九嘿嘿笑，“我倒是觉得光裕的提议不错呢！盈若也是待不住的性子，之前就天天往跑，身边有个人照应着，咱也放心些。只是，这会武功的丫鬟只怕是不好找吧？”
李光裕道：“我来想想办法吧！倒也并非难事。学武堂里也是有很多女孤儿的。如今大家小姐身边配备丫鬟，也往往喜欢要那么一两个会武功的。毕竟，安全至上，有备无患。”
谢氏就被说的意动。
褚兹九附和道：“说的有理！芫娘，你也就别顾忌那么多了。若是明年春闱，我真能得中，家里也是要配备下人的。这还只是给两个小的配人，将来，你和巧若身边也都是要配备丫鬟婆子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可是姓李（给月票满百的加更）
谢氏松口，“好吧！那就请光裕多费心了。选的人，其他的都在其次，人品一定得好。奴才有歪心思，那也是会带坏主子的。”
“好！”李光裕答应的非常爽快。
他正苦于无法往盈若身边塞人呢，早前还想着要不要借岳老夫人的手，没想到，瞌睡了枕头就送过来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李光裕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就把人给带来了。可谓是打了褚兹九和谢氏一个措手不及。
谢氏愁的，自然是人的安置问题。
真要是使奴唤婢，现在的房子可就显得局促了。
褚兹九惊讶的则是李光裕的办事能力，这简直可以称之为神速了。想着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对于李光裕带来的人也是不怎么放心的。但见到真人后，倒是立马改观了。
无论是带来的小厮还是丫鬟，都是要比褚成若和褚盈若大的，这一点儿想的就很周到。
小主子，大仆人，才能更好地照顾和保护。
两人的名字都是各自的主子给起的。
褚成若唤自己的小厮为“勤奋”，说是日日的喊，也能督促自己学习。
褚兹九和谢氏就憋笑的不行。
轮到盈若，就干脆叫了比自己大三岁的小丫鬟“花生”。
褚兹九和谢氏就直接无语了，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家这宝贝小女儿是从农门里长大的呢！
李光裕却是理解盈若的，南欣庄的那三十亩地可是承载着盈若的全部希望的。
想要种出花生，想要榨出花生油，她不是在急功近利，她就是迫切想改变褚家的现状。
褚家和崔家的悬殊，无疑就是蚂蚁和大树的区别。
盈若被崔行掳了那一次之后，是特别想要一件事来证明自己的。
因为有了勤奋，褚成若就又回书院去了。
盈若这边，又回归了按部就班的去岳老夫人那里抱到，不过是身边多了个小尾巴。
别看花生只有十二岁，还是可以跟惊蛰过上那么几十招的，盈若对于这个丫鬟兼武功师傅也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两人很快发展道了同吃同睡形影不离的地步。
花生生的体格健壮，个子更是足足高了盈若一个头。
盈若对此非常的泄气，她都跳了一个春天的绳了，个子怎么就是不见长呢？
莫不是体内缺了什么？
周围人都呼呼地蹿个儿，这对她的打击简直太大了。
好在，她是有精神寄托的人。
无论是她家后院的花生，还是岳老夫人和李光裕家的，都长的郁郁葱葱，很是繁盛。她认为，这是个非常好的现象。
南欣庄那边虽然没有去，但听说花生也都是发芽了的。
虽然盈若巴不得现在一下子进入秋天收获的季节，但是时间不会因她而改变，依然在晃晃悠悠的过。
然后，褚家小院里就迎来了一个人，一个让谢氏大惊失色的人。
他闯进门的时候，盈若正坐在院子里的泡桐树下吹风，看青花瓷盆里两只差不多大小的小乌龟缓慢的爬行。
花生正在打一套拳法给她看。
盈若已经很认真的学武了，但是却越来越悲哀的发现她应该是属于四肢不发达的那种人，也就是大脑发达小脑没长好的那种人。
好在，花生是个很有耐心的师傅，哪怕是教了一个朽木不可雕的笨学生，也非常的有耐心。
说起来，前世盈若也是学过几年跆拳道的，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过武侠梦？
只是，她把跆拳道也学成了狗屎。当然了，也不是全没有用处，至少在大慈寺那次，是把某个小女人过肩摔了一把的。
侥幸！侥幸而已！
花生最先警觉的退到了盈若身边。
盈若抬了抬眼皮，对上那个男人的时候，也是有些怔然，但很快就把眼皮垂了下来，“我们家谢绝小商小贩进门的！你怎么进来的，还是怎么退出去吧！”
“我找你母亲！”来人掷地有声的道。
盈若这才一跃而起，仔细打量起这人来。
此人看上去跟沈树鸣差不多的年纪，在长相上跟李思齐有五分相似。
一张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脸，双眉之间，惯常的一个“川”字，哪怕眉头没有聚拢，痕迹都非常的明显。
“你可是姓李？”盈若大胆猜测。
“你就是盈若？”来人不答反问。
“娘亲！”盈若冲着主屋喊了一声。
谢氏从主屋出来，头上包了个花布巾，手里拿着笤帚，显然正在做大扫除。
原本盈若和花生想帮忙的，但谢氏以不希望别人动她的东西给将人赶了出来。
“啪！”的一声，谢氏手中的笤帚落地，一张脸如同见鬼了般的惨白，然后漂亮的眼眸很快水雾聚集，终至于汇成了溪流蜿蜒而下。她嘴唇翕动，老半天才发出了声音，“大哥……”
来人李令闻却显然要镇静的多，浑身上下能看出情绪激动的也就是那拢在袖中紧握的双拳了。“姝娘，你怎么成了这么一副样子？”
谢氏却已经在压抑的哭泣中浑身颤抖了。
盈若连忙奔过去，扶住谢氏的手臂，“我娘亲叫你大哥，你可是我大舅舅吗？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外祖家的人呢！娘亲说，她娘家没有人了。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盈盈！”褚兹九出现在她们母女的身后，“别乱说话！去倒茶水去！”然后又用力握了握谢氏的手，“还是先进屋吧！有话慢慢说！”
两人往旁边让了让，李令闻就大步进了屋。
花生去伙房泡了茶水端出来，盈若接过去，迈步进了主屋。
李令闻已经坐到了主位上。
褚兹九和谢氏紧挨在一起，坐他对面。
盈若将三杯茶水安置好，就退到了墙边，这是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了。
若说谢氏跟李家恩断义绝了，但是这个大哥却是绕不过去的，无他，因为这个人，谢氏当年才能从死局里出来，才有了后来的嫁给褚兹九。
可以说，李令闻是给了谢氏第二次生命的人。
最终还是李令闻先开了口，“这小丫头倒是跟你小时候很像！”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话说当年
谢氏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抬眼见盈若一副护犊子的警觉的样子，心里柔软，忙伸手将盈若招到自己跟前，揽她坐在自己腿上。“不！她跟我小时候一点儿都不像！她比我明白的多，性子也野，胆子也大。将来，肯定是要比我有福气的！”
盈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李令闻，“大舅，可是为了思齐表哥而来？”
李令闻端起茶杯，“思齐不是说，你不肯认他这个表哥吗？”
盈若道：“关起门来可以认，在外却不能认。就跟大舅舅此来一样，应该是没有惊动什么人吧？您看，您都不能大张旗鼓的承认我娘亲的身份，我又怎么敢公然认下思齐表哥呢？”
李令闻看过来的视线就陡然凌厉了起来。
盈若丝毫没有孩子的畏惧，将桌上摆放的盛放点心的盘子往前推了推，“大舅舅，吃！您要留下来吃饭吗？我娘亲和姐姐做饭很好吃的。”
李令闻的暗咬后压槽，太阳穴上的青筋暴出，“姝娘，这是多年来，你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家里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他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妹妹，捧在掌心里娇养着的妹妹，居然亲自打扫屋子，亲自下厨做饭，说起来，竟是连他家府里的下人都不如啊！
“我这样子挺好！”谢氏脸上挤出一丝笑。
“是我没用！”褚兹九连忙道，“没有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你是没用！”李令闻道，“当初离京的时候，你怎么承诺的？你说过要好好待她的！”
这是发难了。
盈若暗暗着急，可当年的事情她也是一知半解，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再者说，大人们的唇枪舌剑，她一个小辈也的确没有插嘴的道理。
“不是的！”谢氏忙为褚兹九辩解，“大哥是误会他了！二郎这些年来已经为我牺牲的够多了。他本是有大才的人，为了我却硬生生的憋屈这许多年。说到底，是我拖累了他。”
李令闻冷哼了一声，“哪怕要隐姓埋名，也不至于做到这般低调吧！”
谢氏苦笑，“大哥还不知道吧！纵使这般低调，崔家的人还是找上了门来。元宵节的时候，盈若更是差点儿被崔家的人给祸害了。”
“竟有这种事？”李令闻的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欺人太甚！”
谢氏道：“所以，我哪里敢张扬的活着啊！”
李令闻一仰头，喝光了杯中茶。
盈若立马赶眼色的执起茶壶为他满上，确定这边打不起来了，便道：“我去厨房，帮姐姐做些小菜来。”便退了出去。
谢氏嗯了一声，看了看身边的褚兹九，“二郎也去吧！我这边，跟兄长说说话。”
她这也是怕他再被李令闻给迁怒了。
褚兹九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已经习惯了不违拗谢氏的意思，就同着盈若出了主屋。
就听到屋子里李令闻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崔君撷，他究竟想干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咱们还没找他算账，他竟是得寸进尺了？”
盈若就去西厢喊了褚巧若。
褚巧若年纪渐长的缘故，家里来客，她一般都是不见的。
今日来的是李令闻，刚才院子里那么大的动静，她想来也是知道的了。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褚巧若厨艺不错，干活又麻利，再加上花生的帮忙，倒也没有盈若什么事。
盈若就陪着心神不宁的褚兹九坐在门槛上聊天。
父女俩都是面朝外，一模一样的托腮姿势。
褚兹九叹了口气，盈若也跟着叹了口气。
褚兹九扭头看了盈若一眼，顿觉好笑，“担心吗？”
盈若也扭头看过去，“爹爹可是担心娘亲被带走？”
褚兹九摇摇头，“李家的家教很严，当年李家的嫡长女是暴毙而亡了的，那就不可能起死回生。所以，你娘亲是永远回不去了。正因如此，我才担心。”
盈若若有所思，“爹爹的意思是，大舅舅来了，娘亲的心里必然会掀起波澜。曾经的过往跃然眼前，只怕这波澜还会很壮阔。”
褚兹九被她的话逗笑，被她这么一说，他反而觉得心情没有那么沉重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辫，“盈盈，你想去京城吗？”
盈若道：“倒是想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但却未必想住在那里。不过我认为，那是娘亲的故乡，她肯定是想要回去的。关键的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回去了。”
“怎么讲？”褚兹九心里烦乱，索性就跟小女儿瞎聊了。
盈若却是很认真的回答，“被崔行抢回去，算不算一种方式？”
身后响起了碗碎裂的声音。
盈若扭头，褚巧若白着一张脸，歉意的笑笑，“手滑！”
褚兹九的眉毛打结，“他敢！”
盈若耸耸肩，“所以了，为了避免这种方式，那就采取别的方式了。比方说，爹爹高中了状元，娘亲以状元娘子的身份回去。再比方说，我成了花生油大王，咱们家富得流油了，娘亲以富商家眷的身份回去。都足以风光一把了。”
“噗嗤——”却是身后的褚巧若笑喷了。
盈若噘了嘴巴，“姐姐是在瞧不起我吗？”
褚巧若连忙摆手，“没有！想到富到流油的生活，忍不住的欢喜。”
褚兹九面上也是含笑，心道还是靠自己吧！小女儿的梦想固然是好的，却有些不切实际。当然了，他也不会当面打击她就是了。“爹爹会倾尽全力的！咱们一起努力！”
盈若叹了口气，“爹爹，大舅舅既然不是来带娘亲走的，那他来干什么呀？只为走亲访友？”
千里迢迢而来，这个目的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褚兹九道：“从前，你娘亲做姑娘的时候，你大舅舅是非常疼爱她的。”
盈若打蛇随棍上，“说到从前，那爹爹可否讲讲，当初是怎么将娘亲从京城偷出来的啊？”
褚兹九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这丫头，用词还真够刁钻的！”
怎么就成了偷出来的？
不过细想之下，倒也用的形象。
当年他带着谢氏，可不就走的很狼狈嘛！


第一百二十章 来得及吗
“爹爹这是顾左右而言他吗？”盈若这次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褚兹九道：“先前已经说过了，你娘亲是冠绝京城的才女，当时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可谓是大有人在。爹爹当时对她，也是满腹的儒慕的。不说才华，单就你娘亲的美貌，放眼整个京城，能出其左右的也不多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啊！”褚兹九面色微红，“我是所有爱慕者里条件最差的了，可也是最最执着的了。就算知道她已经心有所属，也会忍不住在她行经的路上去等着，只为了多看她两眼。”
盈若两眼放光，“执着可是通向成功的必备条件呢！爹爹最后能够抱得美人归，是不是就是因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
褚兹九道：“我也是没想到天上会掉馅饼落到我头上呢！当初我也是一门心思要备秋闱的，突然有一天……”说着朝主屋努了努嘴，“找上了我，问我愿不愿意舍弃现在的一切，带她远走高飞。”
盈若哦了一声，“爹爹当时可是有实力考中举人的？”
褚兹九点点头，“举人是没问题的的，进士也是想要冲一冲的。”
“爹爹可是权衡了很久？”
褚兹九挑眉，“这有什么好权衡的？我当然立马就答应了啊！科举以后可以再考，可你娘亲这个世上就这么一个啊！只有傻瓜才会弃了你娘亲而选择科考呢！”
盈若看着他自以为捡到宝的聪明样儿，心中却是莫名的感动。两世为人，她都不曾涉足爱情。也不曾体验到，刻骨铭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看着有人这般的飞蛾扑火，她还是很神往的。
回到爹娘的爱情上，褚兹九在这件事的执着，说白了就是一种傻，可是傻人有傻福，最终，还是让他抱得美人归了。可是，为了这美人，他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的。
“十五年了吧！爹爹没能出仕，可曾后悔过？”
褚兹九道：“后悔什么？你娘亲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人，我偷着乐呢，哪有工夫后悔？何况，她还为我生了你们几个这么好的儿女，试问，这天下，能有几人有这种福气？”
盈若总算明白了什么是知足常乐。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忠贞是看重的，可是明知道谢氏有孕在身，他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为了她舍弃了一切，此番深情，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呢！
“大舅选中爹爹，也可谓是眼光独到了！”
褚兹九扯动唇角，“哪是你大舅选中的我，是你娘亲选中的。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注意我很久了。所以，她才跑来问我愿不愿意。我答应了之后，她才求了你大舅，求他将她送走。”
盈若才知道自己刚刚误会，褚兹九往主屋努嘴，哪里指的是李令闻，分明就是谢氏啊！
不得不说，绝地求生，谢氏为自己安排了一条极好的退路。而且，从这一点儿上可以看出，她的心性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那么祖母那边呢？爹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祖母那边不会反对的吗？”
褚兹九挑眉，“你爹我做事，是那么不靠谱的吗？我自是给你娘亲安排好了身份，才禀告了你祖母的。”
“来得及吗？”盈若快嘴的来了一句。
褚兹九如遭雷劈，回神后快速的扭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把将盈若托了起来，拽着她的胳膊就到了院子里的泡桐树下。一张脸凝重的，如同风雨欲来时那天边黑沉的乌云。
“你那话什么意思？”
盈若上牙咬下牙，然后哇的一声，吐了颗牙齿到手心里，“掉牙了！”
伙房那边，褚巧若探头看了一眼，很快的端了杯水出来，交到了盈若手里，“赶紧漱漱口。”
“谢谢姐姐！”盈若吸着气道。
褚巧若摸了摸她的头，“咱们是一家人！”趁着盈若漱口的工夫，抬头看向褚兹九，“爹爹，有些事情，咱们不捅破，只怕就要交由外人的嘴巴说出来。到那时，可就被动了。谁都不是傻子！我长得像谁爹爹心中也有数。再者说了，我的那个梦，并没有瞒着盈盈。”
“你……你们……都知道了？”褚兹九一下子结巴了。
盈若已经漱口完毕，并把那颗小米丫也用水洗了洗，上次那两颗丢了，她至今还耿耿于怀呢！
褚巧若从她手中接过杯子，转身就走，“我去做饭！”
褚兹九看着如此淡定的一双女儿，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盈若吸了口气，牙齿又漏风了，“爹爹别想多了啊！无论如何，姐姐她只认这个家的，她一辈子都会姓褚。”
褚兹九苦笑，哪是他想多了，分明是想少了嘛！这女儿们太聪慧，真是有利也有弊啊！最大的弊处就是显得他这个爹蠢呆了不少。“鬼精灵！可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盈若心道，这会儿可不能把李光裕给卖了，万一被迁怒了怎么办？“不就是姐姐梦里说的嘛！”她现在特别好奇，谢氏的肚子是如何瞒过褚家老太太的呢？
若说褚兹九承认自己在婚前冒犯了谢氏，那么，褚家老太太肯定会对谢氏没有好印象。
这时代，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接受千夫所指的绝对不是男人。明明是男人酿造的苦果，最后吞进肚子里的只能是女人。
褚兹九道：“罢了！当年我带着你娘亲回来，是给你祖母编了个谎话的。给你娘亲捏造的身份是秀才之女，并且说那谢家秀才跟我一起赶考，结果为了救我，受了重伤。临终把你娘亲托付给了我，我和你娘亲在谢秀才面前拜堂成亲，成亲没几天，谢秀成就去了。然后我就带着你娘亲回了玉兰县。”
“哎呀！”盈若听的一个楞一个楞的，“爹爹真不愧是有大才之人啊！编起故事来，都这般的跌宕起伏的。”
褚兹九的唇角抽了抽，“编排起你亲爹了是吧？”手指屈曲，直奔盈若的脑门而来。
盈若赶忙躲闪，“我只是夸赞爹爹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疯了不成
褚兹九的一番说辞，可谓是无懈可击。将谢氏的面子和里子都给保存了，以至于十多年过去了，褚家的人从来都没有低看过谢氏。
盈若暗叹，要不说，她爹是有大才的人呢！连糊弄人的本事都是这般的高超。
褚兹九叹了口气，“一晃，居然十五年过去了呢！”
盈若看他露出惆怅，忙转移话题道：“大伯是后来才去的京城吗？”
褚兹九道：“嗯！你大伯是行伍出身，在外打仗有了身份才在十年前到的京城，走的是武官的路子，品阶也不是太高。”
盈若对于这一点儿早就想到了，若真是个大将军，他们这一家理应早就被接去京城同住了。
“不对啊！舅舅既是当初将娘亲托付给了爹爹，那么就应该知晓你们的所在啊！怎么，这么多年来都不曾上门过？他这次来，不是因为思齐表哥知晓咱们的所在才找来的吗？”
满脑子都是问号，当年的事情还真是一笔糊涂账啊！
褚兹九道：“都说了咱家的祖籍是在临县，之所以搬离，也就怕被人找到。”
“当年事出紧急，我只是把你娘亲送到了你爹爹身边，根本还没来得及打听你爹爹是何许人。”李令闻的声音响在了屋门口。
盈若扭头看去。
谢氏从主屋出来，眼睛红红的，明显的是被大量的泪水冲刷过了，“有什么话，回屋说吧！二郎也陪着大哥喝两盅。”
“哎！”褚兹九赶忙应了，“上次光裕带来的好酒正好还没开封呢！”
“盈若过来！”李令闻冲着盈若招手。
盈若便跑跳着进了主屋。
李令闻从自己腰间解了块玉佩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拿着玩吧！我这次来的匆忙，也没事先准备礼物。”
盈若扭头看了看褚兹九。
褚兹九冲她点点头，“你大舅舅给的，就拿着吧！”
盈若这才开开心心的接了，上好的羊脂玉，握在手里自有一股子沁凉。“大舅舅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娘亲吗？”
李令闻道：“当年只是着急把你娘亲尽快送走，一是提防李家的人，再有就是不怀好意的崔家的人。却忘了问明你爹的底细。初时风头紧，自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打听。待到风声过了想要打听的时候，就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
盈若一双妙母闪闪发光，“也就是说，我娘亲能够逃离虎口，其实还是她自己的筹谋？”
能从自己的爱慕之人中挑中褚兹九，并且义无反顾的跟着他逃离了京城，这一场豪赌，她是真的赢得很漂亮啊！
李令闻听小丫头说出口的话，就被勾起了趣味，“是啊！你娘亲当年在京城可是第一才女，家里是把她当男子培养的，经史子集，兵法谋略，她是都有涉猎的。若非被情事迷了眼，她何至于过这样的日子？”
褚兹九清了清嗓子，“年少的时候，谁还不犯个错啊！何况，当年的事情，哪里就是芫娘的错？分明是那崔君撷畜生不如，使了那等卑劣手段，不然……”眼见着小女儿一脸好奇的听着，便赶忙住了嘴。“总之，你们家当长辈的，没有好好保护自己家的女儿，也有错。”
这话说的相当硬气了。
他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温和的人，很少有锋芒外露，现在看来，不是没有，只是隐忍的很好。
李令闻本是来势汹汹，但被褚兹九这般指责，却也硬生生的接了，没有了吹胡子瞪眼的反驳。
盈若见气氛不对，忙转换话题道：“大舅舅，思齐表哥为什么会来陵山书院读书？是因为安太傅的缘故吗？”
李令闻看着小丫头润湿的大眼中闪动着的光泽，心下一片柔软，“嗯！安太傅毕竟是文官之首，现在致仕了，在书院授课，学子们自然是趋之若鹜。你思齐表哥有他从旁指点，毕竟大有益处。”
盈若的大眼睛眨啊眨，“可是，我娘亲和爹爹都说，李家的学问才是最好的啊！”
闻言，李令闻的眉眼立马舒展，“不一样的！李家的所长，的确是在学问上。但论为官之道，还得看安太傅。”
盈若笑笑，“我拿玉佩去给娘亲看看！舅舅和爹爹慢慢聊。”
看着盈若如同花蝴蝶般的飘了出去，李令闻长叹一声，“你们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褚兹九咧嘴，“是！那是！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盈盈更好的女儿了。巧姐儿也不错！”
“巧姐儿就是那个孩子？”李令闻皱眉。
褚兹九点点头，“孩子无过！我对她一向视若己出，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得亏是个女孩子！”李令闻道。
“家里人除了舅兄，可还有别人知道芫娘的事？”褚兹九问。
李令闻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家的孩子，岂有不疼的道理？只是碍于家族的颜面，当初也就只能委屈她了。我当初放她走，家里人也是松了口气的。当然了，也只是知道她还活着，这么多年无音信，还以为她……”
褚兹九道：“芫娘好强！”
“什么好强？她就是个心狠的……”李令闻哽咽，“当初你们离京的时候，我也是嘱咐过的，有了落脚地儿，捎个信给我。可你们呢？”
褚兹九抚额，“哪里敢啊！最初那几年，芫娘的情绪也是不稳的，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般。也是怕跟舅兄联系了，让崔家的人探听到了。可是，千防万防，崔家的人还是知道了芫娘没死。这又是怎么回事？按理说，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是如何流露出去的？”
李令闻长叹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你们走后没多久，那崔君撷私下里也是找过我的，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他会去挖了姝娘的坟。”
“什么？”褚兹九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疯了不成？祸害了人，将人逼死了，还不算完。还要去挖坟，让人不得安宁。简直就是个疯子。”
“你坐下！”李令闻道，“我当时听了也是很气愤的。可他们家的权势在那里摆着，谁能耐他何？他可不就是偏执的近乎发疯了嘛！他说把姝娘葬到他们崔家的坟地里去。结果打开棺材……”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会不会公然来抢
褚兹九哪里还坐得住，烦躁的在屋里快速的踱着步，“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竟然敢！他怎么敢……”
可怕的不是崔君撷曾经的疯子行为，而是他的执念不除，一旦知道了谢氏的所在，会不会公然来抢？
李令闻道：“你先稍安勿躁！鉴于他有过这样的疯狂举动，即便崔家的人知道了姝娘的存在也是不会告诉他的。他那原配吴氏又不傻！何况，因为前段时间对文安侯府的弹劾，崔君撷如今是被皇上勒令在家闭门思过半年的。所以，这半年，得好好筹谋一下。”
褚兹九这才一屁股落座，“我就是怕他再对芫娘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毕竟我如今无权无势……”
“不是说你要参加科考？”
“那也是明年的事情啊！可是，这当中要是再发生什么，我怕……”褚兹九抹了一把脸，“舅兄说得对，是得好好筹谋一下。纵观现在朝中的局势，后族势弱，皇权渐强。再也不是十五年前了！所以，他崔君撷应该不敢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了。”
李令闻点了点头，“你能有这样子一番认知，可见并不是死读书的。那就很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击命中。一旦你有了官身，他崔家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褚兹九嗯了一声。
站在门口偷听的盈若听到伙房那边传出上菜的动静，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一张小脸黑的都快滴出墨来了。
那个崔君撷何止是疯子，根本就是个变态嘛！居然在人死了后还去挖人家的坟。
伤天理啊！
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他啊！
也就难怪会养出崔行那样的小变态了，绝对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下次见了李光裕，她得好好把这事说道说道。
这一口气上来，她连晚饭都没怎么吃。
李令闻临走前还是见了褚巧若的，见面礼却是给了一串紫檀木的佛珠。
盈若差点儿没惊掉下巴，他这是什么意思？让褚巧若年纪轻轻就念佛？
褚巧若倒是蛮欢喜的。
不管怎么样，他这次也算是来去匆匆了。但留下的影响却是很深远的，谢氏和褚兹九用了三天才又恢复如常。
转眼间到了端午节，陵山书院休沐。
五月初四这一天，李思齐也趁机登了门，跟着褚成若一块来的，同行的自然还有李光裕。
谢氏自然又欢喜的掉眼泪，声称李思齐小的时候，她也是抱过很多次的。
由此可见，谢氏还是很渴望李家那边的亲情的。
盈若对于这种苦情大戏不忍直视，就跑到了李光裕这边躲清闲。她屁股还没坐热，上次见到的那个胖胖的妇人就端了四盘点心进来。
李光裕道：“忘了告诉你，这是我请来的厨娘，大家都叫她胖嫂。你尝尝她做的点心比之岳老夫人那边如何？”
盈若便执起筷子，夹了块圆形的绿豆糕送到嘴里，竟是入口即化，还透着骨子沁凉。登时眼睛就亮了，“好吃！太好吃了！光裕哥哥也吃！”赶忙又夹了一块塞到了李光裕的嘴里。
李光裕就在胖嫂的目瞪口呆里，将那块点心吞了下去。“你要是觉得好吃，以后常过来让胖嫂做给你吃就好。我不在家，你也可以随便出入的。”
盈若扭头看了眼胖嫂，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具脸，摇摇头道：“不来！光裕哥哥不在，我过来睹物思人，心里空落落的。”
李光裕心里一片柔软，挥了挥手，胖嫂就无声的退了出去。“最近都做了什么？”
盈若想了想，“能做什么？无非就是每天去姑婆那里报到了。我挂念着南欣庄那边的事情，这一个月的期限眼看到了呢，光裕哥哥什么时候带我去啊？”
“明天吧！”李光裕随口道。
“真的？”盈若就一下子跳了起来。
李光裕拉她坐下，“明天端午节，我原想着带你去望春湖看龙舟的。”
“望春湖有龙舟比赛啊！”盈若还真没听家里提过。最近一直窝在家里，谢氏愈发拘的她紧了。
想想也是，每每有热闹的时候，总是容易出事的时候。他们全家现在都如同惊弓之鸟，这种热闹哪里还会让她往前凑？
李光裕道：“你看这样子，好不好？明天先去看龙舟比赛，后日我再带你去庄子上。”
盈若想也没想的摇摇头，“我还是先到庄子上！龙舟有什么好看的？若是光裕哥哥亲自划，我倒是还有些兴趣。”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实在是觉得这种活动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李光裕怔了一下，“那要不我明天找条船划给你看？”
盈若哈哈大笑，“哪天光裕哥哥划给我一个人看就好！我才不想光裕哥哥的风姿被那么多人围观呢！”
“真的不去看？”李光裕再三确认道。
盈若点点头，“端午节本来是一个悲伤的节日，为了纪念屈原投江的，到现在却被今人过出了几分欢乐来。不过，明儿一早是要佩带五彩长命缕的。我娘亲早早的将五彩线准备好了呢！光裕哥哥想不想佩带？”
“驱五毒的？”李光裕问。这东西他自是知晓的，却也只限于书本了。说到佩带，他还真就觉得离自己很远呢！
“光裕哥哥不会没有佩带过吧？”盈若一瞬不瞬的瞅着他。
“要怎么带？”李光裕满脸的求知欲。
盈若眼珠子转动，“这样吧！明儿一早，你给我留门。天不亮我娘亲给我佩带的时候，我来给你带好不好？娘亲说，五彩长命缕须得太阳不出来的时候佩带才灵验呢！”
“好！牙齿又掉了？”李光裕拉她坐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口，往她嘴里看去。
盈若嘿嘿笑，“娘亲说我换牙算是晚的了。跟我一般大的，牙齿都换的差不多了呢！别看了！很丑的！对了，我娘亲的大哥来过了。”随即把李令闻来时的情境讲了一遍。
“盈盈儿在担心什么？”李光裕敏感的问。
崔君撷当年的行径的确是禽兽的令人发指了。
所以，盈若在讲述的时候的愤慨和惶恐他还是感受到了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端午节安康
盈若吞咽了下口水，“光裕哥哥，李家的人找来了，崔家的人找来了，那崔君撷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他当年能去刨李家大小姐的坟，现在一旦得知了李家大小姐的所在，会不会来公然抢人啊？”
褚兹九的担忧，何尝不是她的担忧。
李光裕默了默，“他不敢！”
盈若叹了口气，“那种自私的人，出发点都是从自身出发，能有什么是他所不敢的？我现在就是觉得过去十多年，我爹娘都太傻了。十五年的时光，只知道躲藏，说白了还是把自己置于任人宰割的境地。若是我，就该暗搓搓的培养自己的势力。唯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任尔东西南北风呢！被动都只有挨打的份儿！唯有变被动为主动，才有制胜的可能啊！”
李光裕笑，“最近在看兵法？”
盈若翦水大眼瞅着他，“我说的不对吗？”
李光裕用力点了点头，“很对！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傲视群雄，傲视天下。”
盈若道：“希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吧！”
“盈盈儿！”李光裕起身倒了杯水给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可曾想过，跟男子一样，外出游历一下？”
“嗯？光裕哥哥什么意思？”盈若讶然的看过来。
李光裕道：“就是觉得，你在绘画上有天赋，倘使能够开拓眼界，游遍大山大水，于你的绘画上应该更有助益才对。”
盈若就乐了，“光裕哥哥想多了。绘画于我，不过是个爱好，我可没想过要成为什么大家呢。我现在就想着挣银子，然后招兵买马，跟崔家去打擂台。”
李光裕叹气，“盈盈儿，你是幺女，这些事情，用不着你考虑的。”
盈若道：“我就是心里着急啊！”
她不考虑能行吗？
褚兹九得备考，谢氏就算再有筹谋，可是手里没有银子啊！褚巧若已经到了如花似玉的年纪，更不能抛头露面了。褚成若的心思也只能放到读书上。这么一想，她都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呢！
李光裕道：“你爹前几天找过老沈。”
“嗯？”盈若大为惊奇，她还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过呢！
李光裕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辫，“你爹想请护院，让老沈给物色几个江湖人。”
盈若着实给惊着了，第一反应就是她老爹哪里来的银子养护院。再一想，他是九博先生啊！一幅字画就几百两银子的人自是不差钱的。
既是如此，那她的确是该反省一下自己的定位了。
她总想着保护这一世的家人，实则还是从三十岁的灵魂出发的。却根本忘了，她现在就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她这一世的爹娘看着弱势，却实则都不是平庸之辈。
且不说谢氏的出身名门，更是作为嫡长女教养的，就是褚兹九，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还有她那个擅做梦的姐姐，就是等闲之辈了？
“光裕哥哥说的很有道理呢！若是真能够抛开一切的纷纷扰扰，游遍大山大河，做梦都会笑醒呢！”
只是梦想终归是梦想，实践起来哪有那么简单啊！
李光裕的眼眸愈发的深沉了起来，她越是这般的多思多虑，就愈发的坚定了让她出去游历的想法。
盈若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满脑子都是明儿一早过来给他绑五彩长命缕千万不能晚了。所以，回家后，她不但特意嘱咐了谢氏，就是褚巧若那里也特意念叨了一番，让她务必早早的叫她起床。
孩子的身体本就贪睡，但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等到谢氏拉她的手腕给她绑五彩长命缕的时候，她就一个激灵醒了。
谢氏见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也是唬了一跳，“还早着呢！”
盈若揉了揉眼睛，天已经蒙蒙亮，“娘亲快点儿！我还要去给光裕哥哥绑长命缕呢！我有娘亲疼，光裕哥哥的娘亲不在他身边，他肯定心里不得劲呢！”
谢氏很想说，李光裕那么大个人了，再带五彩长命缕显然已经不合适了。但看到小女儿满脸的热情，一瓢凉水到底是没有泼出去。
盈若拿了配好的五彩线和小剪刀，跑跳着出了门。
谢氏看得心惊，追在后面嘱咐道：“手里拿着剪刀，慢着点儿！记得叫上光裕过来吃粽子啊！”
“知道了！”盈若应一声，人已经窜出了大门。
她满心的都是跟太阳争分夺秒，脚下哪里慢的下来。
隔壁的大门果然是大开着，李光裕正在院子里打拳，听到脚步声，立马停了下来。
“光裕哥哥端午节安康啊！”盈若打招呼，清脆的声音如同百灵鸟的歌唱。
李光裕满头大汗，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大白牙，“盈盈儿端午节安康！”
盈若见他这副样子，自然而然的掏出了帕子递了过去，“光裕哥哥先擦擦汗。”
李光裕手倒背在身后，弯腰，把头送到了她面前。
“你可真懒！”盈若嘴里抱怨着，伸手轻轻的为他擦拭。及至看到自己左手里的东西，才惊叫一声，“先佩带长命缕！”然后着急忙慌的拉着李光裕在廊下坐了。
捻起五彩线，先绑了两个手腕，又让他把脚伸出来。
“要绑这么多？”李光裕两眼闪闪发亮。
这于他来说，还真是种神奇的经验啊！
不是手腕上多出的东西，而是为他绑上这种东西的人。
盈若伸出自己的两只脚，撸了撸裤腿，“娘亲都给我绑了。”满脸的喜悦和兴奋。
她能说活了两世，这是她第一次带五彩长命缕吗？
前世的母上大人是无神论者，认为这些个东西都是在故弄玄虚。
好在，前世没有享受到的，这一世都享受到了。
谢氏，真的是一个好母亲！
李光裕看着那截嫩白的小腿，忍着想要捏一捏的冲动，便把自己的大长腿伸了出去。
眼见着小丫头端在他的脚边，神情专注的往他的脚腕上绑着五彩长命缕，心中的暖流就瞬间满溢了。
“光裕哥哥记得到六月初六的时候解下来，扔到大江大河里去啊！”盈若直起腰来，嘱咐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陷入杀局
李光裕嗯了一声。带一个月就解下了，他怎么舍得？
盈若牵起他的手，“走吧！去我家吃粽子！”
李光裕站着不动，“屋里茶几上有给你的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我先洗把脸。”
“有礼物吗？”盈若立马挣脱了他的手，冲进了屋。
竟是一副玉石棋子，捏在手里，一片沁凉。
盈若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她还是第一次见用玉做成的棋子呢！粒粒莹润，让人爱不释手。
“喜欢吗？”李光裕已经收拾好了，大步走了过来。
“这会不会太贵重了？”盈若是真的喜欢，不收吧，心里痒痒。收下吧，心里又觉得不踏实。
李光裕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些个东西，都是因为人的喜欢才富有价值的。给你的，你不收，我可生气了。褚叔和婶婶那边，一会儿我去说。”
盈若这才欢天喜地的收了，“可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光裕哥哥送了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还赠啊！”
李光裕指了指自己的手腕，“这不就是了！我很喜欢！当然了，你若还有别的送我，我自然会更高兴的。”
“那我再想想吧！”盈若小手抚摸着那些棋子，小嘴巴咧到了个耳根。
到褚家吃了粽子，也不知道李光裕怎么跟褚兹九和谢氏说的，反正对于盈若收了一副玉琪的事情，二人并没有多说什么。
饭后，李光裕要带着盈若去庄子，褚兹九夫妇也是毫无反对。在他们看来，与其去望春湖畔凑热闹凑出乱子来，倒不如让他俩去庄子上来的安全呢！
盈若带着花生是乘坐着李光裕的马车出的榆树胡同。李光裕则是骑马随行。
等到出了南城门，马车里就只剩下花生了，盈若已经跑到了李光裕的马上。
两人共乘一骑，因为不是第一次，盈若倒也没觉得什么。
天气渐热，风迎面扑来，有种说不出的舒爽。
春天的繁花已经落败，入眼就只有夏的青翠了。
蝴蝶飞，鸟儿叫，倒也是分外的热闹。
盈若却嫌跑的慢了，大喊着：“光裕哥哥，快点儿！再快点儿！”
李光裕却不纵容，“已经够快了！本来还想着教你骑马，这么野的性子，还是算了吧！”
盈若咯咯笑，“光裕哥哥整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才没空教我呢！我问过花生了，她就会骑马。光裕哥哥只需要提供马给我就好了，我让花生教我。”
李光裕的心里登时就冒酸泡了，怎么感觉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被个小丫头给挤掉了呢？
莫不是送了个丫鬟给她，还是送错了？
远远的看见陋室香，马却没有驻足的意思，疾驰而过。
“不跟老沈打个招呼吗？”盈若问。
李光裕道：“他应该去庄子上了。”
空旷的原野上，只有马蹄声阵阵，再也看不到别的人影。
前方突然惊起一片飞鸟，李光裕紧急勒马。
“怎么了？”盈若警觉的问。
李光裕一张脸紧绷着，唇更是紧紧的抿了起来，“盈盈儿，想看光裕哥哥打坏人吗？”
“坏人？哪里有坏人？”盈若四顾，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他们的周围居然多出了十多个黑衣人。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般。
她总算明白先前的鸟为什么惊飞了。
她的心砰砰的跳，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李光裕来的。
悔啊！早知这样，就该去望春湖观龙舟的。
人山人海的望春湖畔，就算是这些人想动手，面对着人对眼杂也是得掂量掂量的。
“盈盈儿别怕！光裕哥哥也可以以一敌十！”李光裕抱着她飞身下马。
盈若嗯了一声，心里却暗暗着急，惊蛰和花生怎么还不来。
不是她不相信李光裕有以一敌十的本事，实则不是还有她这个拖累嘛！
此刻，她真是痛恨死了自己不会武功了。
她唯一能做的，恐怕也就是不哭不闹了。
“光裕哥哥加油！”
李光裕从腰间抽出软剑，左手揽着盈若，右手迎敌。
甫一交手，李光裕就是处于下风了。
毕竟有十多个人，他怀里抱着个人，还不能完全施展。
盈若心里着急，“光裕哥哥，你把我放开吧！”
李光裕道：“别说话！”
他怎么可能把她放开，一旦她被抓为人质，他就会更加被动了。
盈若拼命咬着唇，看到一个黑衣人的剑划过李光裕的肩头，登即就有了血腥味传来。
李光裕却连闷哼都没有，剑抹过一个黑衣人的脖颈，对方登即倒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余下黑衣人的攻击就更加猛烈了起来。
盈若急的快要哭出来了，却也只能忍着。
好在马蹄声渐近，是惊蛰先赶来了。
盈若松了口气，惊蛰的加入明显的缓解了李光裕的压力。但她不敢出声，生怕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刀光剑影，离她如此之近，她竟然不觉得害怕，似是笃定，无论如何，抱着她的人都会护住她的。
直到花生赶来，李光裕才将盈若推到了花生身边，自己就又加入了打斗。
盈若再看去的时候，不觉得触目惊心。
李光裕今日穿的就是谢氏为他缝制的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此刻却已经开满了鲜红的花朵。
“光裕哥哥……花生！你快去帮光裕哥哥！”盈若带着哭音推搡花生。
花生却不为之所动，闷声道：“奴婢只负责姑娘的安全。”
盈若气的跺脚，“死心眼子！”她正在着急上火的干瞪眼，突听一声厉喝：“给我上！”
登即就有五六个人加入了战局。
盈若定睛看去，心下一喜，“沈伯伯！”
来人竟然是沈树鸣！
沈树鸣大步到了盈若面前，“丫头可还好？”
盈若点点头，“我没事！沈伯伯快去帮光裕哥哥。他受伤了！”
沈树鸣往场内看了一眼，厉声道：“光裕下来！”
很快的，战局扭转，黑衣人节节败退。
李光裕退了下来，气息微乱，“抓活口！”
盈若连忙冲了过去，“光裕哥哥，你要不要紧？我先为你包扎伤口。你忍一忍！”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谁招来的
盈若掏出帕子，抬眼去看李光裕的伤口，手就禁不止抖了起来。不止是肩膀上，胳膊上，还有背上，大大小小的口子，还不止有多少呢！
沈树鸣道：“我来吧！我这带了金疮药！”
盈若乖乖的退到一边，眼巴巴的瞅着。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既是帮不上忙，那就不能添乱。
那血淋淋的伤口，她看的心肝儿颤，可又舍不得不看。
李光裕的眼睛看过来，“盈盈儿，过来帮我擦擦汗。”
“嗯！好！”盈若颓丧的神情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总算不是被当做废物扔在一边了。她估算他这满额头的汗，不光是热的，而是疼出来的。“光裕哥哥，是不是很疼？你喊出来吧！喊出来好一些！”
李光裕感受到她擦汗的小心翼翼，冲她笑了笑，“没事！我皮糙肉厚，不是很疼。”
沈树鸣正在给他裹伤口的手猛的用力。
李光裕猛然吃疼，终归是龇牙咧嘴叫出了声。
盈若听的心惊肉跳，“沈伯伯，你手轻一点儿！要不还是我来吧！”
沈树鸣用力将自己的袍子扯下一角，“他皮糙肉厚，没事！”
李光裕就干咳了起来。
盈若却不乐意了，“我光裕哥哥那只是逞强的话，你怎么能当真？他可是知府家的公子，哪里受过这种罪？求您了！轻一点儿！哎呀！还是赶紧回城吧！”
沈树鸣道：“那也得简单包扎一下！别瞧不起人啊！放眼整个大启朝，能让我老沈亲自包伤口的可不多。知府家的公子怎么了？我还是国公府的公子呢！”
盈若一噎，赶紧闭了嘴巴。
好歹这老沈也是来救命的人，她就是心里有不满也得憋回去。
好在，打斗很快停止了。
十二个黑衣人，跑了两个。死了十个，并没有捉到活口。换言之，活口是捉住了，不过是咬舌自尽了。
对于这样子惨烈的行为，盈若也是被震惊住了。
惊蛰很快驾了马车来，将李光裕扶上了马车。盈若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老沈也跟了进来。
惊蛰亲自驾车，因为道路不平，难免颠簸。
盈若就将马车里所有的垫子都铺到了李光裕的身下。
沈树鸣笑着摇头，“盈若丫头，你这样子是打算让你的光裕哥哥捂痱子吗？”
盈若嘟了嘴巴，“总好过伤口咧开的好！”然后又拿起马车里放置的水囊，拧开盖子，送到李光裕的嘴边，“光裕哥哥，赶紧喝点儿！流了那么多血，补充上水分也是好的。”
这在前世，可是有科学根据的。
李光裕就着她的手，灌了两口水进肚，登时就觉得伤口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盈若跪在他旁边，轻轻的为他擦着汗，“光裕哥哥再忍忍！很快就回城了。”
沈树鸣看不下去，“他又不是瓷娃娃，盈若丫头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盈若忍不住瞪了他一样，“沈伯伯，能不能别说这样的话？刀子割在谁身上，当然就是谁疼了。我平时做针线的时候，不小心被针扎破了手指，都会觉得钻心的疼呢！光裕哥哥这伤，肯定会疼入骨髓的。”
李光裕闻听，就很受用的又带了点儿挑衅的朝着沈树鸣扬了扬眉毛。
沈树鸣忍着想揍人的冲动，“怎么回事啊，这是？你们俩谁招的？”
一听这话，盈若的脊背就挺直了，“难不成又是崔家的人派来的？”
李光裕目光沉沉，“即便真是崔家派来的人，应该也不是冲着你来的。”
盈若蹙眉，“不冲着我，难道是冲着光裕哥哥？不会的！光裕哥哥跟他们崔家又没有那么大的仇恨。若说真的有，只怕也是被我连累的。”
她突然就想起了元宵节那次，李光裕来救她的时候崔行说过的话。
崔家的人睚眦必报，对于坏了他们好事的李光裕，怎么可能不迁怒？
这么一想，她心中愧疚就噌噌的往上窜了。
李光裕的大手就伸过来握住了她的，“盈盈儿，别把什么都往你身上揽。今日这事，应该就是冲着我来的。我们李家可一直都是后族的眼中钉呢！你可别忘了，我是有一个当贵妃的姨母的。”
“嗯！”沈树鸣附和，“他这是在跟你表明他皇亲国戚的身份呢！”
李光裕脸一拉，声音瞬间冰冷，“你以为我稀罕？”
沈树鸣抱臂，不急不躁的道：“那能怨谁？这就是你的命！你逃不了的！”
盈若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是诡异，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次多亏了沈伯伯的援手了！只是，沈伯伯怎么会刚好出现？”
李光裕歪过头去。
沈树鸣吐了口气，“来接应几个朋友！你爹不是要找护院吗？我正好有几个江湖朋友在附近，就给他们递了信，让他们到南欣庄汇合。然后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李光裕笑，“看来，我这还是沾了盈盈儿的光呢！”
盈若有些愣，“哪里与我有关？这只能说明光裕哥哥是个有福气的人。”
李光裕用力捏了捏盈若的小手，“本想着带你去南欣庄看花生的，还有那边的水库也已经基本上建成了……”
“都什么时候了，光裕哥哥还惦记这个！”盈若忙打断他，“有什么能比光裕哥哥更重要？那花生就是颗粒无收了，也都是小事。”
沈树鸣摇摇头，意味深长的道：“小丫头连她最爱的花生都舍了啊！”
盈若道：“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人更重要了。花生这一年颗粒无收了，明年再收就是。可是人要有个好歹，又该怎么办好？”
沈树鸣这才收起轻视的心来，“倒是个豁达的！还是个胆大的！若换做别家的女孩儿，看到这样的谋杀，指不定早吓晕了呢！”
盈若小小的叹口气，“我也想晕啊！可是，我光裕哥哥都这样了，我必须坚强啊！”
李光裕握着她手的手，就轻轻的颤抖了起来。
终归是他又把她拖入了这样子危险的境地，想到暗处的那些手，他就恨不能咬碎了后牙槽。


第一百二十六章 伤口的处理
盈若神经兮兮的担忧了一路，好歹听到了利仁药铺门前。
“沈伯伯，你小心扶着我光裕哥哥！”盈若嘱咐一句，率先跳了下来，就立马冲进了药铺，高喊着：“大表哥，救命！救命啊……”
话音落，就与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是个比她个子略高的小姑娘，看着很瘦，却有股子瘦劲，不说纹丝不动吧，总归是比盈若倒退的步子少。
“姑娘，是你！”小姑娘站稳后一脸的惊喜。
盈若扫了她一眼，只觉得眼熟，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便伸长了脖子往内间看，“我大表哥呢？他在不在？该不会出诊了吧？”
孙健一撩门帘，从内间走了出来，“谁在大呼小叫？盈若？”
盈若见到他，眼前一亮，小跑过去，扯着他的衣袖就往外走，“大表哥，快！我光裕哥哥受伤了，流了好多的血。”
“好！别急！”孙健跨出步子，“你别着急！来我这里，我总会好好救治的。”
惊蛰已经架着李光裕进了门口。
孙健抬眼看去，就看到了一个血人。
“有劳孙大夫了！”李光裕客套道。
“恩公！”先前被盈若撞着的小姑娘惊叫道，“你这是怎么了？”
孙健看了她一样，“金燕，赶紧去准备纱布和烈酒，还有拿最好的金疮药来。”
盈若终于知道那小姑娘是谁了，正月十六那天在望春湖畔想要卖了自己的左金燕啊！
上次还听褚巧若提及过呢！
只是，她这着急忙慌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孙健招呼着惊蛰将李光裕扶进了内间。
盈若忙跟了进去，脚跟还没站稳，就被转身的孙健推了出来，“外面等着！”
盈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我可以帮忙的！”
孙健一脸严肃道：“他伤成这样，身上的衣服都得褪了，你帮的什么忙？”
盈若一脸的愕然，脑子里蹦出的念头居然是，没有穿衣服的光裕哥哥她还真没见过呢！
真是要不得的杂念啊！
林嬷嬷要是知道，教了她这么久的礼仪规矩，她还有这样子“不要脸”的想法，还不得想要掐死她啊！
盈若吞咽了下口水，“大表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救人要紧，哪里还讲求那么多？”
孙健虎着脸，“救人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盈若乖啊！你若不听我话，我会让里面那位疼的厉害的。”
盈若哭笑不得，“大表哥，我一直以为你是好人的！你怎么这样啊？我不进去就是了！你不许让我光裕哥哥疼啊！”
果然是老实人不可貌相啊！
孙健哼了一声，对已经准备好用品的左金燕道：“你也别进去了！替我看住她！”
左金燕招呼盈若，“姑娘，咱去那边坐吧！”
盈若却固执的站在门口，不肯挪动脚步。
左金燕就去搬了个方凳过来，然后又去倒了一杯水，“孙大夫的医术很好！姑娘不用担心！”
盈若这才接了水坐了，眼睛却还盯在帘子上，恨不能把帘子盯出个窟窿来。仰头将水一饮而光，将杯子塞到左金燕手里，噌的站起身来，对着里面喊道：“大表哥，要是伤口太深，最好是缝合一下。那个用的线放在酒里浸泡一下，再有就是针，放在火上烧烧，或者放在酒里浸泡都行。缝上了，伤口好的快。”
帘子猛的掀开，盈若被唬的猛的后退了两步，见是孙健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心里就咯噔一下，“怎么了，大表哥？我光裕哥哥的伤很严重吗？”声音都在打颤。
“你怎么知道伤口要缝上？”孙健沉声问。
盈若总不能说这是前世的常识吧，只得瞎编道：“从书上看到过！姑婆那里有很多书，我确定看到过。”
孙健道：“伤口缝合后，的确愈合的快，我之前也是试验过的。可问题在于线怎么办？怎么再把线剔出来？”
盈若拧眉，这还真是个问题。同时也不由得高看了她这表哥一眼，富有钻研精神，此人将来在医术上只怕前途无量啊！
好在，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前世虽然没有学过医，但好歹也是受过伤的。
“缝一针，打一个结。等到伤口长得差不多了，就把线抽出来。”盈若很肯定的道。
孙健重重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内间。
盈若抿唇，心中忐忑不安。
古代没有抗生素，倘使李光裕的伤口感染了该如何是好？
她前世该学习化学的，没准来到这里后还能成为发明家呢！
左金燕看她踱来踱去，转移她注意力的道：“姑娘饿不饿？柜上还有点心。”
盈若这才拿正眼瞧她，较之那次在望春湖畔的见面，她明显的胖了些，脸上有肉了不说，面色更是红润润的。柳眉杏眼，已经初具美人的雏形了。
“你母亲的病可是好些了？”
左金燕笑，鼻翼两侧微微皱起，“多谢姑娘挂念，已然大好了。孙大夫不但医术妙手回春，人也很好，允许我帮工顶药费。这都是姑娘的功劳。姑娘大恩，金燕没齿难忘。”
盈若摆摆手，“我没帮你什么，是我光裕哥哥的功劳。”
孙健肯收留她，真的因为她这个表妹的关系吗？
想起褚巧若的那个梦，孙健对她可是用情至深的啊！
只不知现实中，两人会不会修成正果了。
左金燕道：“你们都是我的恩人！姑娘请吃点心！”
盈若扫了一眼，着实没什么胃口，却还是禁不住好奇的问：“哪来的点心？药铺里惯常备着的吗？”
“孙大夫路上买的。”左金燕说的很坦荡。
盈若哦了一声，她那大表哥会是喜欢吃点心的人？
“姑娘大才，着实令人佩服。”左金燕见盈若没有伸手的意思，就又将点心端回了柜台。
“传言不可信！”盈若的视线又开始定在了门帘上。
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啊？李光裕怎么也没个声音啊！
惊蛰从里面走了出来，盈若赶忙拦住他，“光裕哥哥怎么样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惊蛰道：“还在包扎。我去马车上给爷拿衣服。”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看不顺眼
盈若一脸的惴惴。包扎了这么久，伤口得多严重啊？
左金燕道：“不是听到的！”
“嗯？”盈若心不在焉的应。
左金燕道：“我是亲自去看了姑娘踢山门的。女子原来也可以做到这么好，我真的是很受启发和鼓舞的。”
盈若的视线这才重新移到了她的脸上，“真的吗？若是天下女子都能从中得到点儿什么，也就不枉我强出了次风头了。我家住榆树胡同，你若得空，可以去找我玩。”
“好！”左金燕笑的很是舒畅。
惊蛰进到内间后，孙健很快的出来。左金燕很赶眼色的打水让他净手。
“大表哥，人怎么样？那伤要不要紧？”盈若赶忙追上去问。
孙健接过左金燕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手，“你又一个人跑出来的？舅舅和舅母可知道？”
他自是知道李光裕和小表妹的关系不一般的，毕竟上次小表妹走丢了，可是这李光裕将人找到并送来他这儿的。
但必要的询问还是得有的。
盈若点点头，“自然是知道的啊！大表哥，咱能不能说重点啊？”
孙健道：“伤口是处理好了，全身一共八处刀伤，肩上和背部的有些重。”
“啊？这么多！”盈若脸色大变，那岂不是被砍成了筛子？
孙健看她忧心的样子也是不忍，忙安抚道：“好在没伤到筋骨。不过，接下来可能会发烧。只要能挺过去高烧，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盈若情绪低落的哦了一声，发烧肯定就是伤口发炎啊！“我现在能进去看他了吗？”
“不能！”孙健拒绝的很是干脆，“他现在在换衣服。你有没有受伤？”
盈若摇摇头，“是我拖累了光裕哥哥。若不是为了护着我，他应该不会被伤成那样的。”
“盈盈儿！”李光裕被惊蛰扶着出现在内间门口，“我已经没事了！”
盈若连忙奔了过去，满含关切的看着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沈树鸣打破了沉默，“若是这种伤口缝合真的可行，倒是可以用到军中呢！没想到，盈若丫头还有这样的急智啊！”
盈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只会纸上谈兵，是我大表哥厉害。”
李光裕道：“孙大夫可以在这方面多下点儿工夫。”
孙健道：“这个没问题。我原本就对伤口处理这一块儿比较感兴趣。还希望小表妹能将看到的那本书出借一阅。”
“这个嘛……”盈若抬手挠头，“我忘了是哪本书了！我回去姑婆那边找一找。若是找到了，我就抄一些给大表哥参考。”
孙健道：“那你可得上点儿心啊！”
李光裕道：“只要大表哥对我光裕哥哥的伤上心，让我做什么都没问题的。”
“嘿！”孙健挑眉，“你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啊？”
盈若皱皱小鼻子，“我没往外拐！光裕哥哥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既不是同姓，又没有亲缘关系，怎么就成了自己人了？”说话间，孙康已经吊儿郎当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盈若本能的往李光裕身边靠了靠。
“二弟怎么过来了？”孙健道，“不是要赛龙走吗？”
“输了！约了朋友吃酒，过来转转。”孙康吊儿郎当的眼神往盈若这边溜。
盈若不能当没看见，福身行礼，“二表哥！”
孙康扯动唇角，“哎呦喂！几天不见，小表妹居然这般懂规矩了。既是学习了礼仪，就该懂得男女大防，离着乱七八糟的男人远着点儿。过来！二表哥带你买糖吃。”
果然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盈若不看他，仰头看向李光裕，“光裕哥哥，咱们走吧！早点儿回去歇着。我让我娘亲熬鸡汤给你喝，好不好？”
李光裕的视线冷冷的从孙康身上扫过，伸手牵住了盈若的小手，“好！”
“盈若！过来！”孙康黑了脸，加重了语气。
“老二！”孙健走到孙康身边，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眼神。
“大哥，舅舅不在这儿，咱们当外甥的得替他护好小表妹，这没毛病吧？”孙康居然义正言辞了起来。
孙健语塞。
盈若直觉的这孙康的脑子又开始犯抽了，找她的茬连李光裕也一并给迁怒了。但她作为闺阁女子，对于担着表哥之名的人又不能做出格的事情。只得强忍着心火，选择无视之，拉着李光裕的手道：“光裕哥哥，咱们走！”
孙康迈步就挡在了他们面前，“褚盈若，你脑子没毛病吧？不识好赖歹是不是？”
李光裕手上用力，盈若反握了他一下，就移步挡在了他面前，“二表哥请让开！我光裕哥哥受伤了，我没空陪着二表哥胡闹。”
“你说谁胡闹？”孙康瞪眼，整个人差点儿蹦高了。
“老二！”孙健一把拽住他。
盈若道：“二表哥从小喜欢欺负我，碍于你是兄长，我只能惹不起躲得起。可是今日，我明明没有惹二表哥，你这又是为哪般？做人不能太过分！哪怕有血缘在那摆着，却终归也会消磨殆尽的。”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孙康手指李光裕。
盈若冷笑，“你怎么就知道别人看你顺眼？不巧的很，我也就是看你不顺眼，而看我的光裕哥哥极顺眼。而我爹娘也是看光裕哥哥极顺眼。所以，别打着我爹娘的幌子行事，他们才不会没有礼貌的指着别人的鼻子说话。走开！再在这里指手画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是真的火大了，她的光裕哥哥从来都是风光霁月，何曾被人指着鼻子骂？
她今天已经带累他手上一次了，不能再带累他第二次了。
孙康冷笑，“你一个小屁孩……好！好得很！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并且将自己的纨绔本质发挥到了极致。
盈若一咬牙，这厮欠揍，那就揍一顿好了。“花生，把他给打趴下！不用有什么顾忌，打坏了，我亲自去找大姑姑赔罪。”
花生壮实的身体灵活的闪动，一个扫堂腿就奔着孙康的下盘而去。
饶是孙康反应快，也还是躲闪的狼狈。


第一百二十八章 祸起麒麟卫
眼见着孙康在花生的攻击下连连被打中，盈若却若无其事的转向孙健，“大表哥，你也看到了，二表哥实在是太无礼了。咱们关起门来给他一顿教训，总好过在外面惹了祸被人打断腿的好。还请大表哥开药方，惊蛰会在这里等着取药。我们就先回去了。”交代完毕，就小心翼翼的扶着李光裕往外走。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树鸣突然咦了一声，“这丫头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啊？”
盈若扭头看了一眼，打趣道：“沈伯伯别吓着人家小姑娘！就算人家小姑娘长得再漂亮，那也是别人家的女儿。”
左金燕也是被沈树鸣盯得不自在，转身往内间走去。
盈若已经搀扶着李光裕出了门口，“光裕哥哥，你可别生气啊！我那二表哥就是个被惯坏的孩子，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啊！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得。”
“他经常欺负你？”李光裕面无表情的问。
盈若道：“光裕哥哥，我可不是银子，所以，怎么能保证人人都喜欢我呢？”说着，还朝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李光裕脸上绷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盈若道：“就跟猫和老鼠是天敌一样，人与人之间，若是气场不对付，那也可能会是天生的冤家的。叫什么来着？天生的八字不合。”
“八字不合可不能乱用！”李光裕用力捏了捏她的小手。
盈若笑笑，“别人对我是喜欢也好，憎恶也好，我都不在乎的。我只要光裕哥哥的喜欢就够了！”
李光裕心中的怒气就一扫而光了，整个人就说不出的舒畅了起来，就连伤口的疼痛都似乎淡化了。“可惜了！褚婶给我做的衣服，才刚上身，就这么坏了。”
“我让我娘亲再帮你做！”盈若忙保证道。
回到榆树胡同，盈若将李光裕送回了他家，安顿好了，就一溜烟的跑了。没多会，就听到胡同里传出了杀鸡的声音。
沈树鸣抱臂站在李光裕的床榻前，眼含深意的看着他。“那是人家的表哥！你得亏是忍住了没有出手！”
李光裕趴在床上，闷声道：“差点儿就忍不住了！若非考虑她会难做，我当场就卸他的胳膊腿儿。”
沈树鸣道：“行了！小丫头都帮你出气了！说说今天的事情吧！你心中可是有数？”
李光裕嗯了一声，“早知道这一波刺杀会来，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会选在我带盈盈儿外出的时候。我从书院里来来回回，他们怎么就不挑那个时候？”
语气里难掩气急败坏。
“担心没法子给褚兹九交代？”沈树鸣玩味的笑。
李光裕不说话。
“以你的身份，何以在乎别人的感受？”沈树鸣继续追问。
李光裕扬了扬眉毛，“我什么身份？什么时候恣意妄为过？”
沈树鸣道：“这个身份就是你最大的依仗。小丫头锋芒毕露，也唯有你这个身份才能护住她。光裕，你该回京了。”
李光裕沉默。
院子里想起急急的脚步声，却不是惊蛰回来了。
褚兹九的声音响在门口，“光裕，我进来了啊！”
李光裕给了沈树鸣一个眼神。
沈树鸣从里间出去，将褚兹九迎了进来。
褚兹九边走边道：“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就中了八刀？哪里来的仇家？不会是崔行那厮又卷土重来了吧？”
李光裕已经挣扎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虚弱的喊了声，“褚叔！”
褚兹九连忙大步奔过去，“觉得怎么样？刚盈盈回家说，我这就急的不行。这可真是遭罪啊！躺不下，只能趴着是吧？”
李光裕笑笑，“没事！能受得住！”
褚兹九就冲着沈树鸣拱了拱手，“这次多谢沈兄出手相救了。”
沈树鸣还礼，“哪里！若非为褚老弟物色护院，也碰不上。只能说，你家盈若有福气。”
“这接二连三的出事！”褚兹九苦笑，“这福气怎么说？”
沈树鸣道：“若非有福气，那就不是有惊无险了。”
李光裕道：“这次是我拖累了盈盈儿！”
“嗯？”褚兹九自行搬了凳子，给了沈树鸣一个，自己坐了一个，“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有抓住活口吗？”
沈树鸣道：“猜测应该是崔家的人！”
褚兹九打了个激灵，“那不还是冲着盈盈来的嘛！终归还是我们拖累了光裕啊！”
“褚叔快别这样子说！”李光裕看了沈树鸣一眼道，“因为贵妃娘娘的关系，崔家本来就视我们李家为眼中钉。”
褚兹九面色凝重，“不管是谁连累的谁，这玉兰县也是不安全了吗？崔家的杀手来去如入无人之境。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得报官？这件事，官府得备案才行。”
“官府？”沈树鸣嗤之以鼻，“能管得了崔家？”
“嗯！我觉得有报官的必要！”李光裕话音落就招致了沈树鸣的白眼，“无论崔家此来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我遭到了刺杀，那么玉兰县就不该太平。老沈，这事得闹起来。必须！”
沈树鸣蹙眉，“你真觉得有这个必要？”
“你们在打什么暗语？”褚兹九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游移。
沈树鸣抢在李光裕前面，道：“麒麟卫！”
“老沈！”李光裕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褚兹九道：“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对于麒麟卫，我也并非是一无所知的。那可是皇上的贴身影卫，战斗力极强，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沈树鸣叹口气，“麒麟卫不是不能说，而是不该出现在玉兰县。那毕竟是专属于皇上的影卫啊！即便太后出行，麒麟卫都是不会出现在她身边的。”
褚兹九瞠目结舌。
沈树鸣道：“元宵节那晚，为了营救盈若，光裕是带了两个麒麟卫前去的。”
“可是，那麒麟卫不是皇上派来保护安太傅的吗？”褚兹九话一出口，自己都没了底气。
太后的身边都不会出现的麒麟卫，怎么就能出现在安太傅身边了？这不是说明太后没有安太傅重要嘛！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那俩麒麟卫为何而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皇上子嗣不丰
李光裕道：“因为麒麟卫是我指挥的，所以，崔家的人仔细琢磨之后，就以为我不同寻常。于是，就有了这一番试探。”
“试探？”褚兹九目光沉沉，“试探什么？他们在怀疑什么？”
李光裕道：“崔家的人都是属狐狸的，狡诈多疑。因为麒麟卫的出现，他们只怕是怀疑皇上对我另眼相看了。”
“那又如何？”褚兹九不解的问，“因为后族的专权，皇上对皇后自然也是没什么好感的。在这种情况下，他爱重刘贵妃，对刘贵妃的外甥另眼相看，怎么就不可以了？”
“皇上子嗣不丰啊！”沈树鸣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
褚兹九的头嗡的一下，“崔家这是担心皇上选中了光裕做继位者？可这怎么可能啊！皇上的子嗣不丰，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后族的狠毒？为什么子嗣不丰？中宫崔后所出的皇子夭折之后，其他妃嫔也是陆续诞下皇子，可是又如何了？还不是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存活的两个皇子，五皇子双眼失明，六皇子不良于行，全都于皇位没有威胁。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还不都是后族的手段。崔家，只希望有一个有崔家血脉的人来继承皇位，不是吗？”
沈树鸣看一眼李光裕，唇边浮起一丝浅笑，“褚老弟隐居避世，却原来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对朝堂的关心啊！”
褚兹九稳了稳情绪，“我虽人微言轻，但是因为崔家当年对内子的伤害，我也是不敢放松的。所以，崔家的事情还是会多有留意的。我一直都在等着他们走下坡路。除了崔后，崔家一直都在想方设法送崔氏女子入宫，这一点儿，我也是有所耳闻的。总管是老天有眼，没有再让崔家女诞下龙嗣。”
李光裕道：“不！有诞下过，如今养在崔后宫的六公主就是崔家女诞下的，死后被追封为了昭仪。”
褚兹九张了张嘴巴，最终没有发出声来。
这就是皇上和崔家博弈的后果，崔家女诞下的，唯有女子能活。非崔家女诞下的皇子非死即残。也就有了如今子嗣不丰的局面。
沈树鸣道：“国无储君，也是会动摇人心的。”
褚兹九道：“皇上还年轻，还不到五十岁，若是……还是可以诞下龙嗣的。即便真的没有了皇子，不是还有皇孙吗？再不济，就算是过继，也该是从周姓皇族里选啊！”
沈树鸣道：“褚老弟觉得崔氏会答应吗？”
褚兹九看向李光裕，“周姓皇族都不同意，那就更不可能是光裕了。崔家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他脑子不够使了吗？
反正他琢磨来琢磨去，这件事都透着匪夷所思。
除非……除非崔家的人怀疑李光裕有皇家血统……
这又怎么可能？
皇子怎么可能流落在外？
褚兹九摇摇头，很快便把这种念头给掐灭了。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对皇上的防备！”李光裕眼神清冷，“此次暗杀，最主要的就是要试探我的周边有没有麒麟卫，从而来推断皇上对我的看重。”
褚兹九审视他一下，“你都伤成这样了，麒麟卫也没有出现，他们总算可以放心了。”
据说放走了两个人，难不成是故意放回去报信的？
不管怎么说，俩孩子没事最重要。
但归根结底，李光裕这事还是被他们连累了。元宵节那日，若非为了救盈若使出麒麟卫，崔家又怎么会盯上李光裕？
所以，这份恩情他们家得铭记啊！
李光裕道：“这事自然不能这样子完了。”
沈树鸣站起身，“那我去一趟县衙吧！那些黑衣人的尸首，我还着人在那里守着。但是，光裕你得心中有数。此事一旦闹到了，你在玉兰县就更待不下去了。”
李光裕抿唇，“我在考量！”
沈树鸣抬脚往外走。
褚兹九将人送到了门口，“沈兄，这事是否要通知安家那边？”
沈树鸣迈出门槛后，脚步一顿，“这种事，我不管。你跟他商议吧！他跟他姑姑那边，并不是很亲。我倒是觉得他宁愿你们家出人照顾。”
褚兹九道：“那肯定没问题！就是怕安家那边的人来挑事。”
他何尝不知，沈树鸣此人最是讨厌繁文缛节的。
一个连家都能舍弃的人，又怎么会在乎亲戚的感受呢？
就是不知，李光裕那个重情重义的孩子是如何跟这种人搅合到一起的了。
褚兹九返回的时候，李光裕还强撑着坐在那里。他就又在先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问：“要不要躺躺？”
李光裕摇摇头，“我没有那么娇气的！盈盈儿今日应该是吓着了，褚叔回去后好好安抚一下。”
褚兹九道：“那是当然！不过，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你的伤上，也算是分散了精力了。好在，她是个心大的，心性更是个坚韧的。”
“是的！”李光裕的唇角浮现淡笑，“她每每总给人意想不到。”
褚兹九搓了搓手，“你要去京城？”
李光裕道：“既是决定要参加秋闱，自是要去的。”
褚兹九道：“要我说，你还是回海州那边考吧！去了京城，离着崔家更近了，你又没有个亲人在身边，我怕他们更加有恃无恐。你岂不是羊入虎口？”
李光裕看着他满脸的担忧，心中一暖，“我在京城也是有依仗的！”
褚兹九叹气，“你那个姨母虽然是贵妃，可她……毕竟是生活在宫里的。宫外的事情，她哪里顾得上？”
终归还是年轻啊！
刘贵妃虽然是贵妃，可贵妃再大，上面还是有皇后压着的，再往上说，还有太后呢！
随便一个，只怕都能把他给碾压了。
李光裕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浮动，“盈盈儿常说，要想他救，必先自救。我靠我自己，也是会杀出一条血路来的。我的学籍是在京城的，秋闱我也只能进京考。”
“好吧！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褚兹九不再劝说。
他其实是没有立场去阻止眼前的少年的，掏心窝的多说了两句，也只是因为他的救命恩人的身份。
再说多了，那就是他逾越了。


第一百三十章 甜蜜的折磨
李光裕道：“总得伤养好了吧！”
褚兹九道：“安太傅那边……”
李光裕道：“他那边不是问题。我只是担心盈盈儿这边……”
他这一去，可不是十天八天的，也不是三月两月的，而是一直要到明年了，心里还真是放心不下啊！
褚兹九起身，“没事的！盈盈是坚强的孩子，一向又比较懂事。再说了，小孩子忘性快。”
他这样子一说，李光裕顿时觉得更加不踏实了。
他最怕的就是小丫头忘性大，没几个月，就把他抛到脑后了。
院子里响起噼噼啪啪的脚步声。
褚兹九笑，“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李光裕就伸长了脖子看向门口。
来的可不止盈若一个人，还有一脸焦急和关切的谢氏。
“婶婶！”李光裕礼貌的喊了一声。
“别动！”谢氏三两步到了近前，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床边的矮几上，“觉得怎么样？可是疼的厉害？”
李光裕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瞪着一双大眼满含关切看过来的盈若，答道：“没事！疼两天就过去了。”
盈若的小脸就抽搐了一下。
谢氏道：“健哥儿就没给你开点儿止疼的药？”
“还有止疼的药吗？”盈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两眼放光，“大表哥怎么什么都没说啊！”
“止疼药不利于伤口愈合！”褚兹九加了一句。
盈若的小表情就陷入了纠结。
李光裕看的分明，心里暗笑，“孙大夫当时提了止疼药的事情，诚如褚叔所言，我就给拒绝了。我是男人，这点儿疼忍得住。”
盈若吁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碗盘往外端。
谢氏忙将她拉到一边，“鸡汤烫！我来！”
李光裕指了指床边，“盈盈儿，坐这儿！”然后又对谢氏道，“有劳婶婶了！婶婶为光裕精心准备的袍子，被弄坏了，还望婶婶不要见怪。”
谢氏将盛好的鸡汤放在几上凉着，在先前褚兹九坐过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你这孩子！在乎那个干什么？袍子坏了，还可以再缝。人没事就好！想吃什么尽管跟婶婶说，婶婶给你做了送来。又不是外人，千万别客气啊！”
“嗯！跟我说也一样的。”盈若附和。
李光裕笑，“好！我不会客气的！”
谢氏又嘱咐了两句，为了不耽误李光裕养伤，冲着褚兹九丢眼色。两人便统一口径告辞。
盈若却是不想走的，“我看着光裕哥哥喝完鸡汤就回去。”
谢氏就愁的不行，“盈若，光裕现在身子虚着，必须好好休息。”
盈若道：“我知道的！我又不会吵，就待一会儿。”
李光裕笑道：“无妨的！让她在这儿陪我说说话，也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这般疼着，我也是睡不着的。”
盈若便眼巴巴的看向褚兹九。
褚兹九心下微软，“嗯！就让她在这待着吧！回去也是不安心的闹腾。”
盈若就咧嘴笑了起来。
眼见着爹娘联袂走了，盈若立马就活泛了起来，“光裕哥哥，饿不饿？要不要喝点儿稀粥？鸡汤还热着，我给吹吹。”
“盈盈儿，别动！”李光裕伸手拉着他坐回到自己身边，不小心扯动伤口，疼的倒吸了口气。
“要不要紧啊？”盈若一脸的紧张，“我不动了！你也别动了！”
李光裕道：“别烫着了！烫伤的疼痛可比刀伤还要厉害呢！放在那儿就是，凉了我自然会喝的。”
盈若听他心心念念都是担心自己，心里就涌起感动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揪揪的难受。“我去打水，给光裕哥哥擦擦脸。”
“盈盈儿……”李光裕本欲阻止，但感受到她闷闷的声音，知道她这是内疚想要为自己做点儿什么，也就不再多少了。
盈若端了铜盆进来，直看得李光裕心惊胆战。她细胳膊细腿的，那铜盆加上水可是很沉手的，生怕她一个端不住将水打翻了。
好在盈若就算心里烦乱，也毕竟有个成人的灵魂，做事还是很稳当的。拧了帕子，小心的给他擦脸。从上而下，每一处都不错过。
盈若边擦边感叹，她家光裕哥哥的眉毛真是又浓又黑啊！还有睫毛，这么长，像是两把小扇子。
鼻根又挺又直，嘴唇厚薄适中，唇角尖尖的，勾起来的时候，白白的牙齿就会吐露。下巴上是青青的胡茬。
盈若看得心痒痒，忍不住伸手蹭了蹭，掌心蹭完了，就用手背蹭。
李光裕一把抓住她的小贼手，“盈盈儿，别闹！”
从小被人伺候着，这样的事情本就习以为常。却偏偏落到她手里，于他竟成了甜蜜的折磨。
盈若咯咯笑，“我就是摸摸看！爹爹也有，可我不敢摸。光裕哥哥别小气嘛！”
李光裕哭笑不得，她去摸她爹爹的还好，可他是个陌生人啊！她就没觉出异样来？
盈若抽出手，重新到盆子里拧了帕子，拉过他的大手为他擦手，很认真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
“光裕哥哥的手真好看！手指这么长！这样的手最适合弹琴了。光裕哥哥，你学过琴没有？”
李光裕道：“等我伤好了，弹琴给你听。”
盈若抬头看了他一眼，“光裕哥哥是深藏不露之人啊！”
李光裕嗯了一声。
这是承认了？
盈若忍不住又是一长串笑，想到了什么又很快的憋了回去。
“怎么了？”李光裕不解的问。
盈若为他擦完手，手里揪着湿帕子，垂着小脑袋道：“光裕哥哥受伤很难受，我却还笑，是不是有点儿太没心没肺了。”
“你笑，我伤口好得快。”李光裕拿过她手里的帕子，一抬手就投掷到了铜盆里。
盈若猛的抬头，惊呼道：“你这样子，扯动伤口怎么办？”
李光裕笑，“让花生多教教你投壶，京中贵女都爱玩那个。”
盈若瘪瘪嘴，“京中贵女玩的，就是好的吗？我跟她们可不是一路的，将来也不一定有交集，干吗要去迎合她们？”
“你爹若是中了状元在京为官的话，你能不去京城吗？”李光裕循循善诱的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怎么想的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哪怕我爹真中了状元，我们全家去了京城，那也是小门小户，我也成不了京中贵女的。等到我爹熬到四品以上，最快也十好几年以后了。那时候，我指不定早就嫁人了呢，就跟京中贵女更不搭边了。”
“嫁人？你这么小就已经想过嫁人的事了？”李光裕眯起眼睛看她。
盈若就觉得他这幅样子像是盯着老鼠的猫，登即就往旁边挪了挪，离着他远着点儿，“姑婆说了，咱大启朝的女子，自打生下来，就是在为嫁人做准备的。努力学习一切技能，让自己变的更加优秀，为的也不过是嫁给一个好男人。”
“盈盈儿，过来！”李光裕加重语气，冲她伸出手去。
盈若咧嘴，“光裕哥哥有话只管说，我听着呢！”
“哎呦！”李光裕叫了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了？怎么了？”盈若连忙冲过去，紧张兮兮的问，“哪里不舒服？”
李光裕指指背后，“疼！扯到伤口了。”
盈若听的心惊肉跳，“你赶紧躺躺吧！侧着躺一下。谁让你乱动的。要是伤口咧开了，受罪的不还是你自己呀！”
“你怎么想的？”
“嗯？”盈若横了他一眼，“还能怎么想？就是希望你快点儿好起来！然后把那些个坏人统统给杀光。”
“关于嫁人，你怎么想的？”李光裕澄清了一遍。
“呃……”盈若就被噎了一下，“什么怎么想的？我现在才九岁，要到及笄以后才议亲吧！那还有六七年呢！即便及笄了，我也不想那么快嫁人的。我现在活得多自由啊！嫁人后，被婆婆管着，被这种规矩那种规矩束缚着，多悲催啊！要是哥哥能养我一辈子就好了。”
“盈盈儿……”我想养你一辈子！这样的话到了嘴边，终归是没有说出来。
前途未定，像今日这种刺杀，在未来的日子里，还不知有多少在等着他呢！
他怎么忍心拉着她再去经历那种惊心动魄？
她是这么好，未来有更广阔的天地，自私的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候，就哄着她呆在自己身边，手段就有些太过卑鄙了。
“怎么了，光裕哥哥？”盈若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如同小鹿般的眼眸，“可是又扯到哪个伤口了？你这里没有软枕，我房里有两个，我回去拿来给你靠着。你等我啊！我一会儿就来！”
盈若一溜烟的跑走，都没有给李光裕出声阻止的机会。
李光裕重重的叹了口气，伤口疼！是真的疼！钻心的疼！
惊蛰走了进来，“药已经煎上了。安家那边，也着人去给太傅送信了。爷真的不回安家养伤吗？”
李光裕挑眉，“安家那边，有这里清净吗？”
惊蛰道：“安大少说，安五姑娘那里是收敛了很多的。”
李光裕哼了一声。
院子里再次响起噼噼啪啪的脚步声，惊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盈若进屋，两边腋下分别夹了个方形的枕头。一个白底，绣着粉嫩嫩的荷花。一个蓝底，绣的却是一只乌龟。
李光裕看到那个蓝色的抱枕，不由得想起了她送给他的荷包，唇边的笑意就怎么也掩不住。
“自己做的？”
盈若小心翼翼的把枕头往他背后塞，“嗯！是不是很漂亮？偏我娘亲非要说我浪费。硬说这枕头里的棉花可以给我做件棉袄了。物尽其用，只要是有用处，哪里浪费了？”
李光裕笑，“不是说要给外面的贵妃榻上做两个？”
盈若吐了吐小舌头，“皮是绣好了，但是没有棉花啊！光裕哥哥得自己提供棉花才行。否则，我还不得被我娘亲念叨死啊！”
“不要把死字挂在嘴边！”李光裕陡然严肃了声音。
“好！不说就不说！”伤者最大，她让着他就是了。伸手触碰了下鸡汤碗，已经不烫了。“凉的差不多了，光裕哥哥赶紧喝点儿吧！刚刚回去的时候，正碰到我爹出门，说是要去买大骨头给你炖补汤呢！你这虽然没有伤着骨头，多补补也没有坏处的。”
碗送到了唇边，李光裕被动的喝。
盈若不是很会照顾人，又是小胳膊小腿的，虽然已经极尽小心了，却还是洒了些到他的衣服上。“我给光裕哥哥洗！”
李光裕只顾傻笑，驯服的喝了一大碗鸡汤。
盈若大大的松了口气，“光裕哥哥你睡会儿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李光裕看着她捂了一个月白了不少的小脸，“盈盈儿这般会照顾人，将来也不知道哪个有福气娶到呢！”
盈若愕然的瞪大眼睛，显然很意外李光裕居然会跟她开玩笑，而且还是这种嫁人的玩笑。
“怎么了？”偏李光裕还扮无辜。
盈若顿时恶从心头起，“当然是光裕哥哥这样的啊！”
“盈盈儿……”这下子换李光裕目瞪口呆外加心跳如擂鼓了。
盈若歪着小脑袋看他，一本正经的道：“光裕哥哥不是说娶我是福气吗？那这样的福气，光裕哥哥想不想要呢？”
血涌脑门，李光裕的脸噌的就红了一片，然后赶忙掩饰的连连咳嗽，偏这一震动又带动了伤口，登即就疼的龇牙咧嘴。
“你别激动！别激动！”盈若连忙上前安抚，“既是不愿意听，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李光裕却一把抓住她的小手，“你刚刚说的话，当真？”
这可不是他诱哄她说出的，而是她主动说出的，那他岂有不抓住的道理？
人心都是贪婪的！
不知不觉中，这小东西已经成了他心中最最柔软的存在。她就是他冬日于寒风刺骨中仰望的暖阳，是他夏日里于闷热烦躁中吹面的沁凉。
自从遇到了她，浑身就充满了干劲。哪怕是跟今日这样的受伤，都不会让他感觉丝毫的沮丧。
她既然是这样的存在，他又怎么舍得推开她？
沈树鸣说的没错，今日刺杀的发生，加速了他回京的步伐。
原想着九月份的秋闱能赶上就好，所以，他陪伴她的时日还长。猝不及防中就到了眼前，他就有些不甘心起来。
以往的相处里，关于婚嫁之事，因为她还太小的缘故，他是从来都没有触及的。
今天却鬼使神差的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试探一番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转移注意力
盈若被他抓的手疼，但对上他认真地表情，竟是忘了要挣扎着抽回。什么当真不当真的？
他们不是在说玩笑话吗？
难不成是她会意错了？
可是嫁娶这件事，她是真的没有想过呢！
前世活到三十岁，也是憧憬过的吧！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燃起希望，又一次又一次的沦为熄灭，慢慢的也就心灰意冷了。
这一世，她才只有九岁，忙着如饥似渴的学习得以存在这世道的技能，忙着想要让褚家壮大，还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呢！
面前刚毅果敢的少年，这般的俊朗，总喜欢把她捧在掌心上，凡是她想要的，他都会提前为她铺好路，世上还有有第二个人这般对她吗？
不会再有了的！
就算是疼她至深的家人，也是做不到这样的。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情爱，但是却知道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在过去的日子里，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给的好，若有一日他跟她给的好不在了，给了别人，她又会如何呢？想想都有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呢！
“光裕哥哥，你等我长大，好不好？”
“盈盈儿……”李光裕一激动，手上愈发的用力。
院子里却响起惊蛰的声音，“太傅大人！”
安太傅来了！
李光裕的手倏然松开。
盈若的手就此获得了解放，疼痛不在了，却莫名多了点儿失落。
安太傅已经大步跨了进来，虽呼吸急促，但不掩精神矍铄。见到盈若在，也是稍稍怔楞了一下。
盈若忙行礼，“见过太傅大人！”
安太傅摆了摆手，“我带了府医，让他给你看看！”
盈若很赶眼色的手脚麻利的将食盒和汤碗收拾了，道声：“光裕哥哥，我先走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慢着点儿！”李光裕不放心的叮嘱，回应他的只有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安太傅清了清嗓子，“经此一事，你这该舍下的也是得舍下了。所谓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现在这种时候，还是摒弃的好。”
李光裕在榻上趴了下来，“太傅这些年来，一味的扑在朝堂上，以至于将家人置之不理。现在看到安柔琰成了那么一副样子，都不会觉得痛心吗？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认为家是排在第一位的。”
安太傅的胡子抖了抖，眼睛瞪了半天，才负气的道：“纵使你想成家，她现在么小，你就下得了手？”
这话算是踢到了李光裕的痛脚，“伤好后，我会启程回京。”
“哪怕崔家的人并没有因为这次麒麟卫没有出现就打消疑虑？”
李光裕道：“我想好了！他给我的东西，我为何不要？那毕竟是他欠我的！说白了，此次危险也是他给予的。”
安太傅道：“之前大大小小的危险也算是经历了不计其数了，怎么不见你有这样的斗志？”
李光裕道：“危险可以在我身边，但却不可以波及到她。哪个敢伸手到她面前，我就誓要剁掉哪只手。”
安太傅精明的眼中锐光闪烁，“光裕，你也算是我教出来的。你在想什么，以为能瞒过我吗？”
李光裕沉默着没有接话。
安太傅道：“你肯定是得了信，崔家那边的人又在蠢蠢欲动想要对付褚家了。所以，你就想着在这个时候进京将崔家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你身上，是也不是？”
李光裕道：“不是！我已经被动了十六年，还要继续被动下去吗？还要被动到什么时候？也是时候变被动为主动了。太傅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十六岁，有权决定自己未来的路怎么走。”
“不错！”岳老夫人的声音洪亮的响在外面。须臾，就见她被林嬷嬷搀扶着快步走了进来。
李光裕挣扎着起身，被岳老夫人一个手势给阻止了，“别逞强了！扯动了伤口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安太傅却退后两步，弯腰拱手行礼，“老臣见过夫人！”
岳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不敢！我老婆子守寡半生，早已是沈家的人了。哪敢当安太傅如此大礼啊？”
安太傅没敢直腰，“早就听闻夫人来了玉兰县，本想着一早就过来给您请安的。只是光裕说，您此次来是隐姓埋名的，并不想让过多的人知晓您的身份。所以，臣也就只能失礼了。”
“我是那种在乎礼数的人吗？”岳老夫人扬了扬眉毛，在林嬷嬷安置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看向李光裕，“感觉如何了？”
李光裕还是坐了起来，“还好！能受得住！让姑婆忧心了！”
岳老夫人道：“安太傅致仕，皇上既然把麒麟卫都派来了，就没有派个太医跟着吗？”
安太傅这才直起身子，苦笑道：“夫人当知晓，那麒麟卫为谁而来。”
岳老夫人哼了一声，“当年把光裕交到你手上，可不是让你只教他些阴谋阳谋的。安太傅应该知晓，皇上对他的期望。”
安太傅挺了挺不太直的腰，“老臣惶恐！”
岳老夫人道：“太傅既是已经退出了朝堂，回到了陵山书院执教，更有那么多的各地学子慕名而来，太傅这么多年积累的名声还是保持屹立不倒的好。这教出一个栋梁，跟教出一棵稗草，太傅还是仔细斟酌好了才行。”
“是！”安太傅硬着头皮道。
岳老夫人摆摆手，“好了！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我也就不多说了。太傅不介意我跟自己的侄孙说两句话吧？”
“老臣告退！”安太傅一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一边倒退了出去。
待到院子里的脚步声消失，床上的李光裕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太傅一生屹立朝堂，怕过谁？恐怕也就姑婆能令他忌惮三分了。”
岳老夫人冷哼一声，“一生被权利迷了眼，临到老了，还不肯放手，也不知道累得慌。你可别长成他那样的人啊！你家里人这么多年让你跟着他，是要学习他的谋略的，至于他的做人，还不如隔壁的褚兹九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掏心掏肺的安排
李光裕笑了笑，“是！光裕日后哪怕身居高位，也会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的！绝不忽略自己的身边人，绝不会利用自己的身边人。”
岳老夫人叹口气，“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也知道，此次事后，你只怕是要回京的了。盈若那里，你可想好了要怎么交代？”
李光裕脸上的笑容就隐了去，凝重层层聚集，“我其实最近一直都在筹划这件事，正想着找机会跟姑婆说呢！我也是怕，我要是突然走了，她会伤心。就想着能不能让她先走。”
“嗯？”岳老夫人眯着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何意？你想让她去哪里？”
李光裕道：“跟随姑婆去游历！”
岳老夫人怔然，“什么意思？让小丫头跟着我去游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光裕道：“姑婆当知道，她在南欣庄种了三十亩花生的事情。”
岳老夫人点点头，“知道！也就你有这个闲心陪她玩。”
李光裕摇摇头，“姑婆莫不是以为那是她小孩子的玩闹？”
“难道不是？”岳老夫人挑眉。
李光裕道：“姑婆跟她相处了这么久，可认为她是个胡闹的人？”
岳老夫人默了默，“她行事起来，跟个小大人一样。”
李光裕道：“这不就是了！先不说种花生的事情，但说说那南欣庄。整个玉兰县的气候，总得来说，一年到头都是以干旱为主的。雨季也就集中在六七月。盈盈她显然已经了解了这些，再去南欣庄播种的那些日子，居然画出了一副南欣庄的水利图。”
“水利图？”岳老夫人挑眉，“我怎么没听她说起过？”
李光裕道：“没有把握的事情，她能四下里说吗？如今堤坝已经基本建成了。等到六七月雨季到来，就可以验收成果了。这件事，沈四爷也参与了。他看到修好的水利，也是赞不绝口。”
“这丫头莫不是成精了吗？”岳老夫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李光裕道：“她的绘画天赋，姑婆也是亲眼见识到了的。”
岳老夫人回过味来，“你是想着让她出去开阔眼界？”
李光裕摇摇头，“单就为了增加她的绘画技能，我是没有生出这种想法的。但是，她在水利上的敏感，就让我突然萌生了这种想法。”
岳老夫人闻听，面色不是舒张，反而凝重了起来，“光裕，我刚刚数说安太傅的话，你是不是没有听进心里去？”
李光裕一怔，“姑婆这又从何说起？”
岳老夫人道：“盈盈就是再有制图的天赋，那她也是女子，将来也是入不了朝堂为官的。你想做什么？真不是生出了什么利用她的心思？”
李光裕抬手擦额头的汗，“姑婆想到哪里去了？从前对她没有念想，才会生出利用的心思。如今，我对她……怎么还会自掘坟墓？想要她外出游历，一来，有助于她绘画技艺的提升，二来，也是想着让她尽情的玩几年，趁着年纪小。姑婆也是女子，当知道她一旦长成，想要敞开心来再去游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她还小，别让她活在拘束里，让她尽情的玩几年吧！若是可以，我倒是宁愿亲自陪着她呢！”
岳老夫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你呀……还说没有算计？让她尽情的玩上几年，还不是为了将来将她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少些愧疚？”
李光裕苦了一张脸，“姑婆！您老非得要这样想吗？那我撂挑子不干了，行不行？我也是宁愿一辈子陪着她游遍大山大河的。”
岳老夫人起身，猛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想得倒美！”
李光裕疼的龇牙咧嘴，“姑婆下手这么重，伤口都裂了呢！”
岳老夫人道：“你事事都打算好了，那丫头知晓吗？她可是有个老主意的，会乖乖的听从你的安排？”
李光裕苦笑，“自是不愿意的！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是她的花生和花生油呢！唉！我原想着这事也不急，慢慢游说她就好了。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这边已经没有时间了。”
岳老夫人摇摇头，“没想到，你竟是对她掏心掏肺到了这种程度。罢了！我既是一脚踏进来了，就抽不了身来。你走你的就是，小丫头交给我，保准不会给你少一根汗毛。”
李光裕挣扎着从榻上站起来，冒着伤口裂开的风险，冲着岳老夫人深深的一揖，“多谢姑婆！”
“臭小子！”原老夫人嗔了他一目，“我为丫头做的，那是我跟丫头的缘分，与你何干？只是，要想带走她，只怕要亮明我的身份了。那么你呢，光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你的身份啊？”
李光裕怔然，“姑婆觉得，我若是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她最直接的反应不会是敬而远之吗？”
岳老夫人大摇其头的走了。
李光裕一屁股坐到床榻上，满脸的沮丧和不甘。
惊蛰端药进来，“爷还是先喝药吧！”
李光裕接过来药碗，眉头大蹙，“将我受伤的消息传回海州！”
“爷，不该先传回京城吗？”惊蛰多了句嘴。
李光裕一仰头喝光了碗中药，“京城那边，还需要我递消息吗？老沈已经去了县衙，这件事高金元未必有魄力处置。关键的，这事若是发生在安之恒身上，他或许还能豁出去。但这件事由不得他和稀泥！”
“那小的送李知府的拜帖过去给他施加些压力？”
李光裕道：“就算要施加压力，也得是给他的上级。我在玉兰县遇刺，海州那边必定会上折子。安太傅这边，一直都致力于抓崔家的小辫子，这会儿他们自动送上门来，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接下来的玉兰县必然会热闹起来。我必须快些好起来才行。”说完这话，他就盯着手腕上的五彩长命缕发呆。
盈若和褚成若晚间来送饭的时候，李光裕还好好的。哪想到一夜之后，她再来的时候，李光裕居然烧的跟煮熟了的虾子般，浑身都潮红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男女授受不亲
盈若心里就咯噔一下，终归还是伤口感染了？她一边让惊蛰赶紧去请孙健，一边往李光裕的额头上敷帕子。
李光裕连喘息都粗重了，却还不忘安抚一脸严肃的小人儿，“盈盈儿，我没事！我觉得挺好的！”
盈若嗯了一声，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古代，出现了伤口感染也只能靠硬抗，可有几人能抗的过去？
说到物理降温，她突然想到了最好的是酒精而不是水，随即扔了帕子，一溜烟的跑回了家。
李光裕想喊住她都没来得及。
须臾就见她又折了回来，手里拿着棉花，身后跟着的花生的怀里抱着个酒坛子。
“光裕哥哥，擦酒降温比较快。惊蛰又不在，只能我帮你擦了。要是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弄疼了你，你就赶紧吱一声啊！”
“怎么擦？”李光裕问。
盈若用行动回答了他，不光是擦了额头，脖子，更是连腋窝和前胸都擦了。
丝丝凉意从她擦过的地方窜起，登时就觉得浑身舒畅了不少，与此同时，另一种别样的感觉异军突起，缠绕在心里，痒痒的难受。
“盈盈儿，你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吗？”
“亲了会如何？”盈若漫不经心的问。
“会……”李光裕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盈若手里的动作不停，“光裕哥哥，你在发高烧啊！就别想那些个有的没的了，身体要紧啊！”
李光裕咬着后牙槽道：“亲了得负责的！你一个姑娘家不但看了我的身体，还摸了……”
跟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谈论这个，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可是，眼下这个境况，他还是觉得有必要给她提个醒。
盈若纠结着个小眉头，这才看向他，整个人看着有气无力，一双眸子竟是异常的闪亮。
“光裕哥哥，你知道什么是事权从急吗？”
李光裕一噎。
盈若瘪瘪嘴，“去他的男女授受不亲！现在保住你的命要紧！你究竟知不知道哪头子炕热？”
“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竟是如同孩子般的耍起赖来。
盈若眉头微松，顿觉好笑，“那你打算让我怎么负责啊？”
李光裕道：“待你及笄后，嫁给我可好？”
盈若埋头，继续给她擦酒精，“好是好，就光裕哥哥现在千疮百孔的样子，真的有命活到我及笄的时候吗？”
李光裕哭笑不得，这画风！平时那般粘着的他一个人，看到他这幅样子，不该担心的抹眼泪吗？
她却出奇的坚强和冷静，甚至还有心思打趣他。
“你放心！我必然会长命百岁的活着。”
盈若嗯了一声，“只要光裕哥哥健健康康的活到我及笄，我就嫁。”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激起他活下去的斗志，更是深谙驱将不如激将的道理。
所谓的病由心生，那么反过来，求生的意念必然也能战胜一切疾患。
“我们打勾勾，好不好？”李光裕咧着个嘴巴，不依不饶的道。
盈若叹气，伸出右手的小指勾住了他的，“光裕哥哥，我郑重的警告你呀！我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有才情，等我长大了肯定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所以，你必须好好的活着，否则，你就见不到我风华绝代的样子，更别说娶我了。你想想，那般好的我嫁给了别人，你觉得亏不亏？”
李光裕就低低的笑了起来。
盈若白了他一眼，“你居然笑得出来？很希望我嫁给别人吗？”
李光裕猛摇头，“盈盈儿，你风华绝代的样子只属于我。”
盈若看他两个大眼珠子就如同傻了般，直勾勾的吊在自己身上，也是懒得搭理。
他应是烧糊涂了，不然，平时多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会说出如此神经兮兮的话来呢？
说到嫁人，那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呢！
眼前的少年的确是好的很！她更是笃定的认为，不会有人再比他对她更好了。可是，即便如此，还不足以让她下定嫁给他的决心。
她可是有着现代灵魂的人，对于婚姻，自然会要求绝对的忠诚。文艺点儿说，那就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他可是一个有着大男子主义思想的古人呢！三妻四妾才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理念，他会愿意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吗？
这边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必须得达成一致才行。
当然了，对于九岁的她来说，实在是还不到去探讨这个的时候。
孙健到来的时候，李光裕在盈若的酒精攻势下，已经没有那么烫了。
孙健听闻了盈若采取的应急策略后，非但没有夸奖她，反而拧紧了眉头，看的盈若一阵心惊肉跳。
世上最令人懊恼的事情莫不过于好心办坏事了。
孙健给李光裕把了脉，又给伤口换了药，得出结论道：“伤口还好，并没有红肿。发烧属于正常现象，昨日的药继续吃。多饮水！饮食清淡一些。”交代完毕，就把药箱交给了同来的左金燕，然后拖着盈若走了。
“大表哥，有话好好说啊！”盈若心里没底，但也懂得求饶能软化人心。
孙健不为所动，直接将她拖回了褚家。
谢氏和褚巧若听到动静，都从各自的屋里跑了出来，看到兄妹俩的举动，眼皮不约而同的抽了抽。
“怎么了，这是？”谢氏问，“健哥儿怎么过来了？”
孙健这才松了盈若的胳膊，给谢氏行礼，“二舅母！给西邻出诊，见到盈若在那儿，就带她回来了。”
褚巧若道：“有什么话，还是赶紧进屋说吧！”然后就冲着盈若使眼色，无声的询问。
盈若一摊手，一脸的苦笑，她也很想知道这孙大少爷的哪根筋搭错了。
进到主屋，褚兹九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健哥儿过来了！巧若去泡壶好茶来！前些天光裕拿来的那个，雨前的龙井。”
“那我先去姑婆那里了啊！”盈若心道，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孙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你别走！你的事还没开始说呢？”
“怎么了？盈盈犯事了？”褚兹九这才觉出孙健的脸色不对，就跟谢氏对看了一眼。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亲了会如何
孙健道：“二舅，二舅母，咱们既是一家人，有些话我就不能不说。盈若已经九岁了，虚十岁了，这男女大防是不是也得遵守了？”
盈若总算明白孙健黑脸的原因了，定然是因为她给李光裕擦身子的缘故。还直接把这事捅到了她爹娘面前，虽然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谢氏拧眉，“她又做了什么？”
“她居然……”孙健这个老实人有些说不下去，指着盈若，“你自己说！”
盈若抿唇，挺直了胸脯，“说就说！光裕哥哥高烧了，我担心她烧坏了脑子，就想着给他降降温。起初是在额头上敷帕子，根本不管用。我就想到之前看的书上说，用烈酒擦有奇效，所以，就拿了爹爹的一坛酒给光裕哥哥用了。”
“你拿了我的酒？”褚兹九关注的重点在这儿。
谢氏咳嗽两声。
盈若忙道：“我问过娘亲的。”
“的确是我同意的！”谢氏道。
“她没说重点！”孙健一咬牙，“这用酒擦，擦额头也就罢了，居然连身上都擦了。”
“嗯？”褚兹九和谢氏齐齐的看了过来，脸色都变了。
盈若有些窘迫，“可是书上就是说了，擦脖子和腋窝比擦额头降温快的。盈若敢问大表哥，若是有女子被砍伤了后背，倒在你面前，作为一名医者，你是碍于男女大防，不给她医治看着她流血而死呢，还是事急从权，摒弃男女大防，救命要紧？”
物理降温还有腹股沟那个地方呢！她都没好意思往那边伸手。
孙健一噎，“这怎么能一样？我是大夫，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盈若哼了一声，“我虽然不是大夫，也有一颗仁心啊！别说光裕哥哥这次是为了护我受伤的，就冲他平日里待我那般好，我也不该狭隘的为了那劳什子男女大防而不去减轻他的痛苦啊！”
“你还有理了，是吧？”谢氏挑眉，瞪眼，“你大表哥这完全是为你好！你说说你，跟林嬷嬷学习礼仪规矩这么久了，怎么就没有一点儿长进啊？”
“娘亲这样子说，林嬷嬷会很伤心的。”盈若皱了一张小脸，“娘亲可否告诉我，我一个九岁的豆芽菜，跟光裕哥哥之间究竟防的什么呀？光裕哥哥也跟我讲男女授受不亲，我问他亲了会如何，他除了说负责之外，含含糊糊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么，娘亲能否为我解惑呢？男女之间，肢体碰到了，会有什么后果呢？”
想要对她发难，她自然也可以反将一军。
这该死的古代规矩！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是不是太苛刻了？
坦白说，对于男女之间的碰触，换做别人，请她碰她都不会伸手的。
可那个人是她的光裕哥哥啊！
她还真就没觉得，跟李光裕之间的肢体碰触有什么不对呢！
这次是看了他的光身，可是之前还坐过他的大腿，被他抱在怀里，甚至她还主动亲过她的脸呢！
说起来这累累罪状，难不成还要把她沉塘？
谢氏果然被她这话弄得分外狼狈，不管是她，就是褚兹九和孙健的脸上也都五颜六色无言以对。
盈若心里正洋洋自得，却不想孙健憋了半天，突然来了一句，“亲了会生娃娃！”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然后哇的一声大哭。
谢氏和褚兹九一看这架势，都忍不住的心肝颤。
褚巧若正好端了茶盘进来，忙问：“又怎么了？”
盈若本就是假哭，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儿小，抽抽搭搭的道：“大表哥说男女授受亲了会生娃娃，我刚摸了光裕哥哥，是不是马上也要生娃娃了啊？呜呜……我还这么小，生了娃娃怎么办啊……”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扑哧——”褚兹九没忍住。
谢氏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褚巧若连忙将茶盘放到桌上，然后拉了盈若到怀里，面上也是哭笑不得，嘴上却还得好好安抚着，“不会的！生娃娃哪有那么简单啊！大表哥逗你玩呢！”
“姐姐！呜呜……我不要大肚子啊！那会很丑的……”盈若趁机将脸埋在她怀里。
谢氏扶额，听着这魔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把她弄走！赶紧把她弄走！”
褚巧若便赶紧拉了盈若回去西厢。
褚兹九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笑了起来。
谢氏忍不住的叹气，“这有什么好笑的？”
褚兹九道：“她还是个孩子！你听听，言行发自本心，很干净，没有任何的杂质的。若是非得给她灌输那些个，只怕适得其反。咱家盈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谢氏道：“可不就是个另类嘛！别家的孩子，说一句遵守男女大防，就乖乖的听从了，哪里会问为什么呀！我小时候就没问过，就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你看看，到了你闺女这里，就偏生出这些个事端来。你说，她那脑子怎么长的啊？怎么就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和想法啊？”
褚兹九呵呵笑，“我闺女，那肯定是与众不同的！有求知欲，难道不好吗？”
谢氏白楞他一眼，“你就可这劲儿的惯吧！”看向孙健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让健哥儿看笑话了。”
孙健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也是没想到盈若妹妹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谢氏道：“今日多谢你了！她这根筋，我迟早会给她拧过来的。难得来一回，留下来吃午饭吧！说起来，初六本就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因着你姑姑回来，你母亲忙着招呼回不来，你就代她了。”
孙健起身，“多谢二舅母！药铺那里还没忙完，我这就回去了。姑姑那边登门，我也是要回去应个景的。”
“既是如此，那就让孩子去忙吧！”褚兹九起身，说着话送了出来，“光裕那边的伤势如何？”
孙健道：“盈若的法子的确是管用，我来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热了。说起来，小表妹真是古灵精怪呢！我在李公子身上缝合伤口的法子还是她提供的呢！刚才看了下李公子的伤口，长得挺好。”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下有对策
褚兹九听到小女儿被夸，顿时与有荣焉，“她就是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
孙健道：“这要是个弟弟，将来可不得了呢！”
褚兹九呵呵笑，“闺女也挺好！”
送走了孙健，谢氏直接迈步进了西厢。
盈若已经被褚巧若安抚好了，正坐在铜镜前，由着褚巧若给她梳头呢！
谢氏从旁看着，“弄明白了？”
褚巧若道：“给她说了半天，再三保证她肚子里没有娃娃，才算是不闹了。”
谢氏看着小女儿娇俏的侧颜，“盈若，你怎么想的？”
盈若扭头看过来，“什么怎么想的？要是肚子里真的有了娃娃，那就嫁给光裕哥哥呗！”
“噗——”褚巧若喷了口唾沫，“我苦口婆心了半天，敢情你是打定了这个主意啊？”顺手取了两朵绒花绑在了她的发辫上。
顿时，镜子中的小人儿就更加的明媚可爱了起来。
盈若从凳子上跳了下来，道：“不然呢？找大表哥要一副药将孩子打掉吗？”
“这……你都从哪里听来的呀？”谢氏惊完后，眸子一黯，情绪也就跟着低落了起来。若是当初自己也喝上一副药，就没有了眼前如花似玉的大女儿了吧！
褚巧若正直愣愣的看着谢氏。
盈若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暗咬了一下舌头，她还真是哪把壶不开提哪壶啊！“那个，我去……”
“又去哪儿？”谢氏的眉头蹙起，“以后不准一个人去光裕那儿！”
盈若道：“我去姑婆那儿啊！学琴不可一日偷懒呀！”她其实想去岳老夫人那里借了琴，然后去谈给李光裕听。
现在谢氏撩了这样的话，她还真就不好办了。
谢氏起身往外走，“我送你过去。”
盈若就翻了个白眼，“娘亲是担心我阳奉阴违吗？光裕哥哥正病着，若是娘亲觉得我不该去照顾，那该谁去照顾？哥哥一早就去书院了，姐姐跟光裕哥哥不熟，而且他们不是更改遵守男女大防吗？爹爹忙着备战秋闱。就只剩下娘亲了。娘亲若是前去照顾，那我就可以放心的一天都在姑婆那里呆着了。”
“嘿！”谢氏瞪眼，“为何非得去个人照顾他？”
盈若道：“因为光裕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救命之恩不该是涌泉相报的吗？何况，光裕哥哥的家人都不在这里，孤零零一个人养伤，娘亲不觉得这挺可怜的吗？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前去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谢氏就被噎住了。
褚巧若就捂着嘴笑，“怎么道理就都跑到她那边去了？”
盈若道：“那是因为我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啊！我说的合情合理，道理自然就站在我这边了。我先去姑婆那里学琴，等下午的时候，娘亲就陪着我去照顾光裕哥哥吧！我这么小，也是照顾不好光裕哥哥的。娘亲能陪我去，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谢氏噌的起身，“我去后园里透透气！”
盈若道：“去吧！去吧！娘亲顺便帮我看看花生开花了没有。”
谢氏边走边捂着心脏，“你就是个祖宗！专门来治我的。”
“我哪有！”盈若小声嘀咕。
褚巧若的手指就戳在了她的脑门上，“这满脑子鬼心眼都是哪里来的呀？”
盈若道：“跟姐姐学的呗！我走了啊！”一溜烟的跑去了东邻。
下午的时候，盈若真的跟岳老夫人借了琴来，不仅如此，岳老夫人更是把林嬷嬷借给她了。
盈若就问谢氏，“娘亲，你还陪我一起去看光裕哥哥吗？”
谢氏见是林嬷嬷跟着，一个礼仪规矩都堪称完美的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随即道：“我刚去买了只鸡，一会儿炖了，给你光裕哥哥端过去。”然后又对林嬷嬷道：“有劳嬷嬷了！”
林嬷嬷笑，“都是邻里邻居的，得知李公子受伤，主子那边也是担忧的很，昨日更是闻听后就过去看了看。毕竟是孤身在外的孩子，可怜得很！”
谢氏深以为然。
盈若就同着林嬷嬷去了西邻。
李光裕还是发烧，只是烧的没有早上那么厉害了。刚睡了一觉，看上去有些恹恹的。见到盈若前来，脸上立马就有了笑容。
孙健一早将她拎走后，他其实已经隐隐的猜测到了是因为什么。还以为此后的很长时间，褚家的人都不会放任她来找他了呢！就算要来，也得有大人陪着。
想到许久不能见到她，不能单独说说话，心里就异常的烦躁起来。
她这么快就跑了来，的确是令他大感意外的。虽然也是有人陪着，但这个陪着的人是林嬷嬷，那就另当别论了。
“光裕哥哥，知道你躺着养伤无聊，我特意跟姑婆借了琴来，弹给你听解解闷，如何？”
李光裕只要看到她的笑容，顿觉神清气爽，“自是极好！”
林嬷嬷道：“我去厨房看看！”
花生将琴安置好了。
盈若坐到琴前拨了个音试了试，“献丑了啊！我是初学者，就算弹得不好，光裕哥哥也不许取笑。嗯！可以多多指教！”
李光裕却径直从床榻上起身，踱步到她身边坐了。
“光裕哥哥？”盈若担忧的看着他。
“我看着你弹！”李光裕道，“老是躺着，是会发霉的。”
“那你悠着点儿啊！”盈若说着，有模有样的波动了琴弦。
这一弹，就是一下午。
起初是盈若弹，然后李光裕不甘寂寞的也弹奏了一首曲子，再到最后，就是一个教一个弹了。
盈若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琴上翻飞，愈发的肯定了他的这双手天生就是弹琴的手啊！
李光裕的伤，一养就是七天，然后就到了伤口该拆线的时候。
盈若自是一早就过来了，等着孙健的到来。这次是由谢氏陪着，那个老古董似的大表哥应该是挑不出什么错来了。
孙健来的时候，身边照常是带着左金燕的。
盈若仔细看了下俩人，配合默契，就连走路的步子都很合拍。心里不免腹诽，这大表哥在她面前耳提面命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自己跟左金燕朝夕相处又怎么算？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只准周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要走了
互相见礼完毕，盈若在孙健去向里间前拦住他，“大表哥可知晓怎么拆线？”
孙健很认真的看了她两眼，“莫不是你会？”
盈若道：“我没有拆过，但是书上说了怎么拆。本是一针一打结，拆的时候，在结的旁边用剪刀剪开，然后拽着结，快速的将线头抽出。记得，一定要快啊！”
孙健默了默，“我记住了！你在那医书上看到的东西，好好跟金燕说说。”
盈若抿唇，“其实吧，我觉得我从旁指导更好一些。”
“门儿都没有！”孙健扔下话，饶过她进了里屋。
盈若就摇头叹息。
谢氏看得好笑，“你叹什么？”
盈若道：“娘亲你发现了吗？大表哥年纪轻轻的，居然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将来，他的媳妇能受得了他？”
谢氏戳了她的脑门一下，“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盈若就哼哼了两声，眼含焦急的看向里间门口。“还没开始拆吗？怎么也没听见光裕哥哥喊叫啊？”
“为何要喊叫？”谢氏问。
盈若道：“七天的时间，那线都已经长到肉里面去了，这要是再强拽出来，还不得把肉丝丝也给带出来啊！想想，我这心里都冷飕飕的呢！”
谢氏唇角抽了抽，“就算不疼，被你这么一说，也该觉着疼了。你放心！光裕是男子，多大的疼都会忍住的。”
“为何要忍？”盈若反问了一句，然后冲着里间喊话，“光裕哥哥，你要是觉得疼就喊出来啊！不丢人的！谁要是不服气，就让他也承受一下试试。”
谢氏连忙捂她的嘴，“你这是扰乱人的心智。”
门帘一掀，孙健走了出来，这次倒没有黑脸，而是惊喜洋溢，“太好了！伤口愈合的太好了！以后遇到这样的伤口就得这样处理了。”
“已经拆完了吗？”盈若忙问。
“拆完了呀！”孙健语音轻快的道。
“这么快！”盈若感叹。
孙健抱臂看着她，“不是你说要快的吗？”
盈若嘿嘿笑，就见帘子一闪，李光裕从里间屋里走了出来，随在他身边的还有沈树鸣和安之恒。
谢氏一看这架势，就忙不迭的告辞。
李光裕道：“这些日子来，承蒙婶婶细心照料，光裕才能好的这般快。光裕已经令人在吉顺楼定了酒席，还望褚叔和婶婶一并赏脸前往。”
“这……”谢氏看着李光裕一脸诚心的样子，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好吧！那我就带盈若回去准备一下。”
李光裕又转向孙健，“孙大夫也来吧！正好一起探讨一下，这缝合术用到军中的可行性。”
孙健也是个不擅于拒绝人的人，何况这些时日来的相处，也觉得李光裕是个不错的人，就存了相交的心思。关键是，李光裕最后那句话太有诱惑性。
李光裕在吉顺楼是包了两个雅间的，男女分席。却不想谢氏并没有来，更别说褚巧若了。褚家来的就只要褚兹九带着盈若。
所以，女席这边，就只有盈若和左金燕了。
褚兹九看了看两个小丫头，单独开一桌实在是太过浪费了，就对李光裕道：“她们俩年龄也不多，还用不着避嫌，就别单独一桌了。”
沈树鸣哼了一声，“穷讲究！”
李光裕从善如流，吩咐惊蛰让店家将另一桌的酒席打包送去榆树胡同的褚家。
褚兹九忙推辞。
李光裕道：“说了要感谢婶婶的，一桌酒席可报答不了婶婶对我的爱护之情。”
话说到这份儿上，褚兹九也就不再矫情了，心里对李光裕又满意了三分。
席间，李光裕是不能饮酒的，其他男子倒是觥筹交错。
盈若跟左金凤如同小透明般的低头猛吃。
然后就听安之恒突然来了一句，“你打算哪日启程回京城？祖父已经同意我跟你一起走了。”
盈若愕然的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李光裕看过来的眼眸。
“光裕要回京城了？”褚兹九问。
李光裕收回视线，“之前一直都在京城读书，所以，学籍也是在那里的。这次秋闱自是要回去的。”
盈若抿唇，再抿唇，终归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光裕哥哥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就着急往京城赶，真的合适吗？”
心里却是乱跳了节拍，更觉巨大的失落袭来，嘴里的食物瞬间没了滋味。
李光裕冲着她笑笑，“自是不会着急赶的！总得过一段时间再走。”
过一段时间又是多久？话到了嘴边，盈若终归没有问出口。众目睽睽之下，她问这种问题显然是不合适的。
他要回京参加秋闱，那么离开是迟早的事情。自己这怅然若失又是为哪般？
秋闱之后，紧接着是明年的春闱，这当中，是不可能回来的了。若是高中，或是留京，或是外放为官，她与他总归是要相隔千山万水了。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个人都会有越来越多的身不由己。
说起来也是奇怪，他即便在玉兰县，就算住在她家隔壁，也没有日日的相见，她却是觉得他就在她身边，心里异常的踏实。
可是，现在得知他就要走了，远到京城，心里就揪揪的难受。
“那个，我吃好了！我去外面转转！”盈若放下筷子。
“我陪着！”左金燕也跟着起身。
“去哪里转？”褚兹九一脸的不赞同，“大热天的，街道上晒的很。关键是最近不怎么太平啊！”
李光裕道：“吉顺楼的旁边刚开了间首饰铺子，叫瑞丰阁，她们若是在这里觉得闷，不若去那里转转。让惊蛰送她们过去。”
沈树鸣也道：“小孩子家家的，别拘束着。尤其是小姑娘，趁着年岁小，正该多玩玩。等着年纪大了，被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着，才难受呢！”
褚兹九也就只好放人。
出得雅间，盈若长长的出了口气。
左金燕没话找话的道：“跟一帮大男人坐在一个桌上，我也是觉得压抑的很呢！”
盈若嗯了一声，迈步往楼下走。
一楼的大堂里吵吵嚷嚷，一片热闹的景象。


第一百三十八章 声势浩大
侧耳细听，还能听到“大慈寺”、“求雨”、“安家”等字眼。
盈若知道，这是之前她跟安柔琰那场赌的后遗症还没有消除呢！
就听一个声音道：“这几天，县城里的气氛愈发的紧张了。你看看，大街上连个乞丐都没有了，更别说混混了。都被县太爷抓到大牢里去了。”
“我家东边的邻居，一向奉公守法，偏偏脸上有道狰狞的疤，谁成想，不过是到街上溜达了一圈，就给抓走了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你没听说吗？前几天，有知府家的公子被匪徒袭击了，这是满城的抓匪徒呢！”
“哪个知府家的公子？怎么会来咱们玉兰县？”第三个声音问。
“你又孤陋寡闻了吧！自打安太傅回来荣养后，咱玉兰县可是成了香饽饽呢！开春的时候，陵山书院招考，那可是热热闹闹了十多天呢！别说有知府家的公子来求学了，就是一品大员甚或公侯府的公子都有慕名前来的呢！”第一个声音道。
“我可听说咱们玉兰县出了个神童女娃娃呢！一副《望春湖灯闹图》那可是名动整个陵山书院啊！”第二个声音道。
“那可是！”第一个声音又开始炫耀，“那副《望春湖灯闹图》可是连施泓先生都赞不绝口呢！关键是那个女娃娃的算数考试居然得了满分的。陵山书院都没敢收呢！实在是已经教不了人家了……”
盈若听这话越说越没谱了，也就迈步跨出了吉顺楼的大门，小声道一句，“言过其实！”
“没有啊！”左金燕道，“说的都是事实啊！”
盈若道：“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有人揪着不放啊？”
左金燕抿嘴笑，“那是因为很多人都因为押错了姑娘而输了大把的银子。”
盈若一怔，旋即想起了李光裕说的三月三之前的赌来。
一赔一百，甚或一赔一千，那些人得有多看不起女子啊！不过，因此赔掉了屁股，也算是得着教训了。
“那他们岂不是恨死我了？”
左金燕道：“怎么会？这种事，只能怨自己有眼无珠了。”
“不对呀！”盈若拧着个小眉头，站在白花花的阳光里，“无论是我踢中陵山书院的山门，还是让大多数人押错了宝，我们家所住的榆树胡同不都该名声大振甚而引来万人围观的吗？”
可是，外面的议论过去了两个多月都不曾停歇，榆树胡同却什么风声都没有，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这个，小的知道。”走在后面的惊蛰突然道。
盈若就扭头看过去。
惊蛰往楼上看了一眼，挠挠头，“为了防止万人围观的事情发生，我们爷是让人日夜在胡同外面驱赶了一个月的。”
“光裕哥哥他……”盈若咬唇，转身继续往前走，顺脚提着路边的小石子。
他在暗中，究竟默默的为她做了多少事情？
所以，只要有他在，再大的风也是吹不到她得，最大的雨也是淋不到她的。
鼻子发酸，眼泪更是在眼眶中打转。
可是，这样子待她好的他，就要走了。他走了，她怎么办？
他已经把她供养成了温室中的花朵，没有了他在，就不担心她会经受不住风雨的侵袭而夭折吗？
这个人，简直太坏了！
走就走吧，还要把她心的一块给撬走。
盈若正自黯然神伤，道路上突然被奔跑的人带起一阵风。
那人跑的飞快，边跑边喊，“来了！来了！训练有素的兵！好多的人啊……”
一个跑，就带动一群人跑。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整条街都躁动起来了。
花生连忙拉着盈若往路边靠。
惊蛰也赶紧挡在了她前面。
“什么情况？兵？莫不是要打仗？”盈若疑惑的问。
惊蛰道：“应是京城派人了。”
“为什么？”盈若心下惊颤，“玉兰县并非边界，没有外族的入侵。京中派来军队，却是为何？”
惊蛰道：“好像是剿匪吧！具体的，姑娘还是问爷吧！”
马蹄声，混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路中间的人都四散般往两边躲闪。
盈若伸长了脖子看去，尘土飞扬处，数匹马疾驰而来。
眼看着到了近处，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喊叫，“我的孩子……”
然后就是孩子哇哇的哭声。
盈若心里咯噔一下，“惊蛰快去救人！”
惊蛰却陷入了为难里，他家主子让他跟着盈若，自然是把她的安全交到他手里了。主子有多看重这盈若姑娘，他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可现在盈若姑娘又发了话，他能不出手吗？可万一自己这一出手，是有心人布置的调虎离山怎么办？
就这么迟疑的眨眼间，马已经到了跟前，马蹄高高的扬起，一旦落下，只怕那路中间的孩子就成了肉饼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那马上的人手中的鞭子一下子甩出，竟是直奔那孩子而来。鞭子如同有生命般的缠绕上了那孩子的身体，将整个小人儿卷了起来，抛向空中。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将孩子稳稳的接在手中，快速落地。
一连串的动作，那孩子居然连哭都忘了。
孩子的母亲连滚带爬的冲过去，将孩子紧紧的抢在怀中，对着那人千恩万谢。
盈若瞪大眼睛看向男人，愕然道：“他……他不是……”
话还没说利落，肩膀上一沉，小身体就被揽了过去，“盈盈儿，可有吓着？”
盈若仰脸看去，“光裕哥哥，你怎么下来了？”目光越过他，看向她身后的吉顺楼，“你该不会是跳下来的吧？”
李光裕转过身，挡住了马路那边的视线，“我怕有人浑水摸鱼，借机伤了你。”
这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盈若的一张小脸就拉了下来，抬起小手，食指不客气的就戳向了他的胸膛，“你当你是超人吗？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摔坏了怎么办？”
李光裕咧嘴，“没事！我会武功！”
盈若却是不依不饶，“你忘了你身上还有伤了？这一番动作，要是伤口裂开了怎么办？重新缝一次，再受一次罪？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先问问自己的脑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珠光宝气
“盈盈儿……”李光裕想要说点儿什么，却又被盈若不容反驳的打断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光裕哥哥，我一来不是小孩子，二来身边还带着花生呢！关键的不是还有惊蛰嘛！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啊？”
“噗嗤——”却是左金燕一个没忍住，笑喷了。眼见着盈若侧目过来，便赶紧收起笑，继续看向大马路。
打头的骑兵过去了，后面就是一长队步兵了。浩浩荡荡的，甚为壮观。
李光裕傻呵呵的笑，“褚叔担心你！要不今天先不逛了，回去吧！”
盈若道：“才不呢！有这些个士兵在，不是更安全吗？怕的该是坏人才对！惊蛰，你送光裕哥哥上去。让我大表哥赶紧给检查一下伤口，看有没有裂开。”
“我没事！你别紧张！”李光裕柔声道，见小丫头还是气鼓着腮帮子，忙又加了一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走吧！我送你去瑞丰阁。”
盈若瘪瘪嘴，“随便你吧！反正疼在你身上，又碍不着别人什么事。”这就是赌气话了。
瑞丰阁跟吉顺楼之间不过隔了四间店铺，的确是离着很近了。
许是因为刚开业的缘故，店门还有些冷清，就连掌柜的都没有招揽生意，而是站在门口看热闹。
那掌柜的是一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子，梳的却是垂鬟分肖髻，头上别着碧玉簪子。长相普通，唯有一身气质竟是让人感觉非常舒服的温婉。
见有客人上门，她立马绽放了一个热情的笑容。这一笑，竟是让平凡的五官愈发的生动了起来。
盈若也不由得绽放了一个笑容。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魔力，初见时觉得平常，却是越看越好看。越相处越是觉得舒服。
“公子和姑娘里面请！”
“这是薛掌柜！”李光裕道。
盈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光裕哥哥常常光顾首饰店铺吗？”
李光裕突然弯身，趴在她耳边道：“她是老沈的故人！”
盈若的嘴巴就张大成圆形。
李光裕就冲着她挑了挑眉毛。
盈若的那颗八卦之心就被调动了，澄澈的大眼中终于有了亮光闪烁，也压低了声音道：“红颜知己吗？”
李光裕耸耸肩，“跟她熟了后，你自己去打听啊！”
盈若就哼了一声，有心想不搭理他吧，可就是狠不下心来。“这珠光宝气的，肯定很费银子。我现在一穷二白，跟她打不了交道，熟不起来。”
李光裕一噎，他有银子啊！可是能在她面前显摆吗？失意人前勿谈得意事。
他就是有金山银山，在两人没有绑在一起之前，他捧到她面前，恐怕只会招来反感。
“等到花生丰收了，榨出花生油来，不就可以卖银子了吗？”
盈若道：“我挣了银子，也不是买首饰戴的，而是有大用处的。”
李光裕苦笑，“盈盈儿……光裕哥哥可是做错了什么？”
小丫头气不顺，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盈若暗咬舌头，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光裕哥哥还是赶紧回去吧！今天你做东，总不能留一帮客人自行在那边喝酒。我随意逛逛！看看应该不花银子的。”
李光裕嗯了一声，“既是如此，那我也看看。”
盈若的唇角抽了抽，“光裕哥哥？”
李光裕抓住她的小手，牵着她上二楼，“看他们喝酒有什么好？肯定没有珠光宝气好看。”
“噗嗤——”盈若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向沉稳的人，居然也有如此任性的一面。
瑞丰楼的一楼是展示柜台，二楼就设了特色雅间，供有头有脸的富贵之人在此享受非一般的挑选待遇。
李光裕带着盈若等甫一落座，就有丫鬟奉上茶来，与之相伴的还有两盘子点心。
盈若忍不住的感叹，“难怪芸芸众生都要削尖了脑袋往富贵人群中钻了，这样的待遇，哪是穷人能享受的起的？”
李光裕笑，“你不用削尖了脑袋！”
盈若却是一脸的小纠结，“光裕哥哥别说笑！说正经的啊！都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这家掌柜的绝对是个聪明人！你说我这要是吃了她家的点心，却不买她家的首饰，会不会将我扣留在这儿，等着我家大人来赎人啊？”
左金燕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生道：“姑娘不用担心，尽管吃吧！就算要扣留，也该扣留奴婢才是。”
李光裕摸了摸盈若的小发辫，“薛掌柜想要扣留你，也不过是想要逼迫老沈出面呢！”
薛掌柜抱着一个木盒子走来，“几位看看，这些都是本店的新款式，可有合心意的？”
盖子一掀开，盈若登时就吸了口凉气。原谅她小门小户的出身，没有见识过这样的珠光宝气，所以，此刻眼珠子直了也是人之常情。
前世虽是出身高门，可惜那时候的女子已经没有满身珠翠招摇过市了。
金色的步摇，红色的宝石，绿色的翡翠……真真是能晃瞎人的眼呢！
“这可真漂亮！”盈若拿起一个翡翠镯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因为手腕太纤细的缘故，镯子在上面根本就挂不住。赶忙退下来，又拿起了一支双蝶展翅的步摇，轻轻一晃，蝴蝶的翅膀都会跟着颤动。这手艺当真是巧夺天工了。
“喜欢吗？”李光裕探头过去。小姑娘的脸颊红润润的，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滑细腻，还能看到上面细细的容貌。眼睫毛长长的，像是两把小扇子，不停的扇动着。嘴唇红润欲滴，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樱桃一般。
盈若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小脑袋，“我还小呢！这些东西于我不合适。等我长大了再来买吧！”那时候，她应该就有足够的银子挥霍了。
首饰这种东西，她也只是当做艺术品来欣赏，说到往头上插，她还真就没有多少想望。
不过，等日后有了银子为谢氏和褚巧若多多购置一些，她们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这个时代，哪个女人不喜欢首饰？哪个女人的首饰匣子里没有几件珠宝？


第一百四十章 大打出手
薛掌柜笑，“这些东西是可以存起来的，纵使过个十年八年的都不会过时的！据我所知，李公子可是不差银子的主儿。他肯为姑娘买，姑娘欢天喜地的接受就是了。”
盈若将手中的步摇放了回去，并将那个盒子往外推了推，“薛掌柜长的这般漂亮，肯为薛掌柜买首饰衣服的人多的是，薛掌柜是否都要接受呢？”
薛掌柜一噎，随即笑道：“倘使是我心悦之人，自然会欣然接受的。”
盈若站起身，“你这是在断章取义！我何曾说过是薛掌柜的心悦之人？楼下刚刚经过的那个土财主，慕名前来，一掷千金，薛掌柜受不受？”
“那自然是不能受的！”薛掌柜的笑容有些僵，随随便便接受了男人的礼物，那跟花楼的花娘有什么区别？这小丫头还真是言语犀利啊！“姑娘是不是误会了我的意思？这位李公子可不是楼下经过的土财主吧！看你们俩这般熟稔，像是……好兄妹。哥哥送妹妹件首饰，不为过吧？”
盈若吁了口气，这掌柜的看着挺温婉有气质的一个人，但为了推销产品无所不用其极就令人反感了。
“我光裕哥哥有银子，那都是要好铁用在刀刃上的。他是要成大事的人，怎么可以把银子浪费在这些个身外之物上面呢？光裕哥哥，你身上还有伤，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走吧！”
“盈盈儿……”李光裕起身，脚步却没挪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盈若过去拉他，“我知道光裕哥哥不差银子的，可是你即将参加明年的大考。我听姑婆说过了，这所谓的大考，拼的可不止是考生的实力，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就算是考中了，入朝为官，也不是两袖清风就能平步青云的。将来，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所以，光裕哥哥能省还是省着点儿吧！”
李光裕蹙眉，“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姑婆怎么都告诉你啊？”
盈若扬扬秀气的眉毛，“人情世故多知道一些，在以后的日子里才不至于吃亏啊！”
薛掌柜就噗嗤笑了出来。
小姑娘看着年岁小小，说起来话来却是一板一眼，就跟个小大人似的，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盈若却是心生不悦的看过去，“怎么？掌柜的另有高见？”
薛掌柜忙敛起笑容，一脸端肃的道：“姑娘的话令我茅塞顿开，醍醐灌顶，顿觉受益匪浅。”
她若是针锋对麦芒，盈若还有的话怼回去，但她这样子服软，她就不好再下她的面子了。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做生意的人都是八面玲珑之人，能屈能伸的，这一点儿，其实也蛮令人佩服的。
她将来也是要涉足这一块的，要想把花生油顺利卖出去，就势必要练就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呢！还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呢！
想通了这一点，盈若也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谦恭的道：“薛掌柜说笑了！您是前辈，日后请多多指教。”
薛掌柜的眼中就有精光闪烁，扫了李光裕一眼。
李光裕却只顾含笑瞅着小丫头的古灵精怪，满满的都是宠溺。
“那以后姑娘可要常来啊！”薛掌柜道，“我看着你就喜欢。所以，纵使不买东西，来陪我聊聊天也是好的。”
盈若咧嘴冲她笑了笑，“我跟薛掌柜不熟呢！薛掌柜这样子热络，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拐子，专门用甜言蜜语拐带孩子的呢！”
薛掌柜哈哈大笑，“总是日久见人心的！”
一楼的大堂里，这会儿竟是花枝招展了。
大家小姐带上两三个婢女，可不就五颜六色花团锦簇了嘛！
盈若本想着无视而过的，却偏偏有人不放过她。尖细的声音高调的响起，“哟！这不是咱们玉兰县的大才女嘛！啧啧！只不过在一群男人之中哗众取宠，让人看了，还误以为是随意开屏的孔雀呢！大才女见过孔雀没？不过，就你们那小门小户的，估计也没什么见识？”
不等盈若开口，左金燕忙牵了盈若的小手，“有些人就是属狐狸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呢！你可千万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没的失了自己的身份。”
“贱婢！”王金枝直接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都恨不得把自己卖了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说话？”
左金燕凛然站立，不卑不亢的道：“正因为当初没有把自己卖了，现在才有资格站在这里跟你王大小姐说话。王大小姐又凭的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你个下贱胚子！”王金枝手指了过来，“给我上去掌她的嘴！反了她了！一个穷鬼，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她身后的两个丫鬟登时就凶神恶煞的冲了过去。
花生的大块头往前一站，粗壮的大腿一抬，其中一个就飞回了王金枝身边。待抬起另一只想要如法炮制的时候，却踢了个空，因为那个丫鬟已经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煞白的浑身发抖了。
“这是怎么说的？”薛掌柜站了出来，面上挂着得体的笑，“虽说来者都是客，但也得客懂规矩才行。我这瑞丰阁可不是战场，若是想动手，就去外面吧！”
“你眼瞎吗？”王金枝跳了起来，“你没看到是她的人动的手吗？”
薛掌柜冷笑，“这就是王家的家教？”
“薛掌柜何必跟没有见识的人计较。”盈若伸手将左金燕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不紧不慢的开了口，“说起来，倒是我连累贵店了。这王大小姐素来眼高于顶，偏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也就只能靠打打杀杀来吸引眼球了。”
“你说谁肚子里没有墨水？”王金枝叉着腰，目露凶光，鼻孔忽闪着粗气，简直要气炸了。
一旁的万彩霞连忙去拉她，“表姐，不可太激动！她就是故意激怒你的，你千万别上当。”
盈若扫过去一眼，没想到这个万彩霞倒是突然聪明了一回。“那我来问你，刚刚你提到的孔雀开屏，那开屏的孔雀是公的还是母的呀？”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蒸馒头争口气
“自然是母的呀！”王金枝鼻孔朝天的哼了一声，一副胜券在握理所当然的样子。“自来，都是女子比男子光鲜亮丽，这么点儿常识都不懂，难怪没有考上陵山书院了。”
盈若笑了笑，“是吗？鸟跟人是一样的吗？孔雀我是没见过，但鸡却是见了很多的。我怎么没觉得哪只母鸡比公鸡好看啊！难不成是鸡的公母搞错了？”
“噗嗤——”薛掌柜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盈若姑娘果然高才啊！”
盈若眨巴了两下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叫盈若？”
薛掌柜也学她的样子眨巴了两下眼睛，“这王家大小姐不是叫你大才女吗？我虽然初来玉兰县，但也是知晓堪配才女二字的人，也就那么一个了。”
盈若哦了一声，“薛掌柜是聪明人！”
薛掌柜再次大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王金枝却猛的跺脚，“你们当我是死人吗？”
薛掌柜不以为意的扫了她一眼，“孔雀我是见过的，在公母这个问题上，它的确是跟鸡是一类的。能开屏的的确都是公孔雀。”
“你说是就是呀？”王金枝一脸不服气的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哼！”
“王家的生意都已经摇摇欲坠了，王大小姐还这么嚣张，谁给你的底气啊？”安之恒摇着扇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孙健。
“你胡说……”王金枝的声音越说越低，对着身份地位比她高的人，她的蛮横总归是耍不出来的了。
别说安之恒是太傅之嫡长孙了，就冲着他是风华绝代的公子，她都没有底气跟他叫板。
安之恒勾唇一笑，看了李光裕一眼，“我胡说？王家在玉兰县立足，靠的一是丝绸的生意，二就是米粮了。可眼下，王氏绸缎铺已经关门了吧！更有王氏米铺是不是也马上面临无粮可卖的境地呢？”
王金枝一张脸白了红，红了黑，她虽然养尊处优，但对于自家的生意也并非全然无知的。如今家里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今日出门也无非是因为被自家母亲无缘无故的责骂了，便想着出来散散心。这心情不好的时候偏偏碰上了褚盈若的笑容，叫她如何能忍？便想着正好可以借机出气了。
哪里想到，褚盈若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关键是还揭了她的老底，让她处于前所未有的窘迫局面。
“做生意本来就是这样子，有输有赔。今日赔，明日就赚回来了。”
“就是！”万彩霞道，“一时遇到难处，并不代表就不能翻身了。”
“盈盈儿！”李光裕的声音低沉的响起，“那柜台上的碧玉簪子不是一进门就看中了，想要送给褚婶婶嘛！赶紧付了银子，咱们走了。褚叔那边还等着呢！”
“哦？”盈若诧异的看向他，不想手里突然被塞了一只荷包，再对上他深邃如夜空的眸子，心里颤了颤。“薛掌柜，早前说好的那簪子什么价来着？”
薛掌柜走到柜台前，将那支翡翠簪子捏在手中，“可是这支？说好的十两的！”
“十两啊！”那得买多少斤花生啊？盈若现在对于银子的概念，全凭那八百斤花生来衡量了，“好像有点儿小贵啊！能不能便宜点儿啊？”
“二十两！我要了！”王金枝用近乎尖叫的声音道。那架势，唯恐有人听不到似的。
盈若抬手掏了掏耳朵，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鱼儿咬钩了，心里再怎么喜悦，也是不能够轻举妄动的。所以，尽管她现在很想笑，却还是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那是我相中的！先到先得！”盈若急急的道。
“哼！”王金枝鼻孔朝天，“银子说了算！”
盈若快步到了柜台前，将荷包里的银子哗啦啦的倒了出来，然后不服气的道：“我也有银子！我也出二十两！”
“盈若！”孙健大步过来，“不可做意气之争！”
盈若瞪了他一眼，这个大傻瓜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上一世就是被眼前这个王大猖狂给祸害了啊？好吧！他是不知道的。所以，这一世的帐只能这一世来算了。“大表哥，你别管！不蒸馒头争口气！那是我要买给我娘亲的，凭什么让给她？这么好的东西，落到她手里，那就是暴殄天物。”
“你说谁暴殄天物？”王金枝咬牙切齿，一张脸都变得狰狞如夜叉了，“我出三十两！”
盈若又去扒拉银子，“我也出三十两！”
“出息！”王金枝一脸蔑视的看过来，看到盈若那副小气巴拉的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心中的优越感就愈发的让她舒畅，“有本事你也往上加呀！”
“加就加！”盈若不甘示弱，“五十两！这根簪子我要定了！你赶紧带着你的银子滚蛋吧！”
“一百两！”王金枝狮子大开口，“褚盈若，今日我就算豁上一切也不会让你如意的！”
“表姐！”万彩霞试图阻止她，去扯她的胳膊。
王金枝此刻正脑子发热，哪里会听人劝？一甩手，就将万彩霞甩了出去，“走开！碍事拌脚的！”
“你有那么多银子吗？”盈若无论从神态还是语气都似是在说她撒谎，“安公子可是刚刚说了，你家的生意是出了大问题的。你这该不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褚盈若，你知道什么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我们王家可是这玉兰县的首富，手指缝里漏出那么一点儿都比你全家的存银多。看好了！”王金枝说着，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再从荷包里掏出一张卷起的小纸条样的东西。“这叫银票！褚盈若，你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吧？”
盈若吞咽了下口水，转向薛掌柜，“薛掌柜，我能看看你那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长什么样吗？”
被玉雪可爱的小丫头这般期盼的看着，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恐怕都会心软的。何况，薛掌柜本就是个对小孩子没有抵抗力的人，而且还是个这般慧黠的小孩子。
什么叫她的银票？这分明就是让她赶紧买卖成交的意思嘛！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多个朋友
“哎呀呀！王大小姐真是财大气粗啊！难怪说我眼瞎呢！这还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呢！阿金呀，赶紧将这翡翠簪子包起来，就用那最好的檀香木的盒子盛放啊！”薛掌柜喜笑颜开的道。
先前在二楼给盈若他们上茶的小丫鬟赶忙跑了来，从薛掌柜手中接了簪子，小心翼翼的去向柜台后面包装去了。
薛掌柜就伸手去接王金枝手里的银票，没想到一抽之下，竟是没抽动，“王大小姐？可是舍不得？”
“笑话！”王金枝垂下去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我王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银子挣来就是花的，有银子难买我高兴嘛！”
“那是！那是”薛掌柜奉承道，“王大小姐看看店里还有别的要买的没有？要不去二楼的雅间坐坐，我们有很多更加精致的首饰没有摆出来呢！”
王金枝接过阿金垂首恭恭敬敬捧到她面前的盒子，“不必了！我不屑于跟穷鬼同处一个屋檐下。我们走！”
呼啦啦，一群花红柳绿的人走了个干净。
“这人缺心眼吧？”安之恒摇着扇子走到李光裕面前。
盈若却已经走到柜台前，麻溜的将先前倒出的银子重新收拢到荷包里，然后递给李光裕，巧笑倩兮的道：“多谢光裕哥哥给的撑腰的底气了！”
李光裕却没有急着接，“真的不挑一件自己喜欢的？”
盈若干脆将荷包塞到了他手里，“不了！”
薛掌柜走过来，将那张百两的银票递到盈若面前，“给！”
盈若冲她笑笑，“我不看了！等我哪天挣够一百两银子，就去兑换成银票，到那时再好好看。”
薛掌柜却直接拉过她的小手，塞到她的手心里，“我那个簪子就一两银子的成本。所以，这银票理该是你的！”
“我不要的！”盈若又塞了回去，“以这种方式弄来的银子，回去后，我娘亲会打死我的。这就当我们今天把你这儿当战场的补偿吧！”
薛掌柜看向李光裕，“看不出来，还是个原则性很强的呢！”
李光裕道：“她自是跟别个不一样！”
薛掌柜径直弯下腰来，与盈若平视，“我薛心凝诚心交好盈若姑娘，不知盈若姑娘可愿意多个我这样的朋友？”
盈若抿唇，“自是好极！这个世上，没有人嫌弃银子多，自然也没有人嫌弃朋友多。可是薛掌柜真的想好了吗？我今日虽然让你多挣了些银子，可王家那边若是不讲道理，日后打上门来，那也是很麻烦的。薛掌柜真的不会怪我吗？”
薛心凝哈哈大笑，“愿买，愿卖，这么多人有目共睹，我何惧之有？”
“爽快！”盈若伸出小手，“我叫褚盈若，今年九岁，家住榆树胡同。还请薛姐姐以后多多指教！”
握手的意思很明显，薛心凝虽然不懂这项礼仪，还是握住了她的小手。“既是朋友了，这一百两的见面礼我收下了，那么盈若是否也该收下我的见面礼？”
“嗯？”盈若疑惑。
薛心凝拉着她到了柜台前，“我送十样首饰给你，你自己随意挑。礼尚往来，盈若不会拒绝了吧？”
盈若扭头看向李光裕，无声的询问，老沈的这个旧识真的可以随意吗？
李光裕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盈若这才将视线落在了柜台上。来回打量了三圈，方才下定决心，“这个翡翠簪子，我要送给娘亲。这两个平安扣送给爹爹和哥哥。这个金步摇，我要送给姐姐。这个南红珠串，送给姑婆。这个银镯子送给林嬷嬷。这两副耳坠送给玉润和冰清。好像没有了。”
李光裕清了清嗓子。
盈若问薛心凝，“可是够十样了？”
薛心凝看看那望眼欲穿的李光裕，微笑道：“好像还差两样！”
盈若伸手转向一个玉牌，“这可是喜鹊登梅的寓意？”
薛心凝点点头，“你这说的头头是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内中行家呢！”
盈若咧嘴笑，“只要往讨巧上面想，自然就通透了。我再要这个玉牌和这个银项圈吧！我可有把薛姨要穷了？”
不待薛心凝答话，安之恒抢着道：“总共不过二十两。我说褚二，你究竟识不识货啊？”
盈若瞪他一眼，“我再不识货，也没你的份儿！哼！”
“稀罕啊！”安之恒不以为意的道。
盈若懒得理他，径直走到了左金燕面前，“相识一场，多个朋友不多。借花献佛，这个送你。”
左金燕受宠若惊，“这……这怎么好意思？孙大夫都没有呢！”
盈若看了看孙健，“大表哥最是重规矩的一个人，我怎么敢送东西给他？外男！外男都是要避嫌的。”
孙健的一张脸就涨的通红，也不知道是中午饮酒过量的缘故，还是真的窘迫。却偏要一本正经，“嗯！盈若做的很好！”
盈若见自己挑拣的东西都包好了，就跟薛心凝道别，“改天，我带娘亲和姐姐来给薛姐姐认识！”
薛心凝点点头笑，“其实，我觉得你叫我姨更合适，我可是往三十上奔的人了。”
盈若道：“可是叫姐姐不是显的更年轻？”
薛心凝哈哈大笑，“有赏！阿金去把我新得的那匣子珠花拿来，让盈若一并带回去。”
小姑娘挑了十样东西，除了那个玉牌，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关键的，这么多的东西里居然没有给自己的。
足见，这丫头的秉性是多么的纯良了。
盈若忙摆手，“我这已经拿的够多了。”
薛心凝道：“不一样的！珠花是我的私有物，不在店铺的账上的。既是朋友，我喜欢送你，你就只管拿着。”
盈若推辞不过，只得道：“那我改天也把我的私有东西送你一些。”
薛心凝将人往外送，“我可听说盈若小才女的画不错，不如，你送幅画给我吧！”
“这样子也行？”盈若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薛心凝看着盈若澄澈的大眼睛，被看得心软软的，“保不准你以后的画作会千金难求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错在哪里（给月票的加更）
盈若就被取悦了，“那我给薛姐姐多画两幅。”
果然，好话能使人飘飘然。
出的门口，盈若朝着薛心凝招招手，悄悄的走到了李光裕的身边，然后将手里的玉牌悄悄的往他手里塞。
李光裕感受到手里的温凉，扭头看过去。
盈若就朝着孙健的背影努努嘴。给她家光裕哥哥的东西，哪里敢明目张胆的送啊！一顶私相授受的帽子扣下来，她以后就别想再跟李光裕见面了。
李光裕手攥紧，唇角就高高的翘了起来。
褚兹九当着众人的面，并没有对盈若疾言厉色，象征性的数说了两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之类的话。
但是，回到榆树胡同，谢氏那一关却是不好过的。
李光裕也是考虑到这一层，决定到褚家去坐坐的，却被褚兹九给以养伤为由撵回去休息了。
花生将东西摆到桌子上后，盈若就小心翼翼的觑着谢氏的脸色。
谢氏从旁看着她那诚惶诚恐的小眼神，心里暗暗的好笑，“知道哪里做错了吗？”
盈若毕竟是人精似的人物，见谢氏没有风雨欲来的架势，立马舔着脸贴上去，“娘亲，我错了！大错特错了！爹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已经狠狠的凶了我一顿了。”
谢氏瞟向褚兹九，“就他？舍得凶你？”
褚兹九就干咳了两声，“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我都差点儿被教训哭了。”盈若赶忙道，“娘亲，爹爹肯定是觉得我不是他生的，所以，才会那么凶。”
“噗——”褚兹九喷了口唾沫。
谢氏瞪眼过去。
“我去书房看书！”褚兹九忙脚底抹油的开溜。
盈若不禁在心里叹气，她家爹爹这是标准的夫纲不振啊！
谢氏就将盈若拉坐到自己腿上，“说吧！”
盈若皱了小眉头，可怜巴巴的道：“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这是一不该。义气相争，坑了王金枝，这是二不该。王家如今落败，这会儿上去踩一脚，有落井下石之嫌，这是三不该。不知薛心凝的底细，就与她相交，这是四不该。”
谢氏叹气，“你这不是什么道理都懂吗？怎么还去做？”
盈若道：“王金枝已经是落水狗了，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可她偏要跳出来咬人，这就是她的不对了，所以必须得痛打。娘亲觉得我不该反击吗？忍字心上一把刀啊！我为何就非得忍受她的欺负？我忍了，她以后就不会再找我的麻烦了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对待坏人，我就是不想太善良了，这样子有错吗？”
谢氏怔楞的看着她，喃喃道：“忍字心上一把刀，的确是不该忍的……”
“看吧！我就知道娘亲是跟我观点相同的。”盈若立马翘辫子。
谢氏苦笑，“娘亲没有你通透。忍了十五年，到头来还是受人欺负。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打回去的。哪怕是鱼死网破，畅快一时是一时呢！”
盈若拍手，“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谢氏抬手戳她的脑门，“王家遇到了什么麻烦？”
盈若道：“我听安大少说的，好像是他们家经营的米铺和绸缎铺都遇到了危机。不过，看王金枝并不怎么担心，还说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管他呢！他们王家是荣还是衰，与咱们有什么关系？”
谢氏叹气，“上次还听你大姑姑说，想给你大表哥跟王家议亲呢！”
“噗——”盈若猝不及防中喷了一口，“不是吧？”
“干吗？”谢氏用眼白看她，“王家在玉兰县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呢！”
盈若撅了小嘴巴，“可是，不都说娶妻娶贤吗？就王金枝那样的，哪怕家世再好，嫁到谁家都会祸害三代的。”
谢氏失笑，“你就那么不看好她？这可是夹了私人恩怨的眼光？”
盈若摇摇头，“抛开私人恩怨，我就是觉得她那个性子不行。眼高于顶，瞧不起一切身份比她低的人。以为她自己含着金汤匙下生的，所以，就瞧不起一切穷人。单就这一点儿，就跟大表哥不相配的。娘亲想想，大表哥那可是大夫，可不仅仅是为富人看病的大夫。他有一颗悲悯的心，怜惜一切弱小。在他看来，人就分两种，有病的和没病的。所以，差异如此大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可不就是水火不容吗？”
有了褚巧若那个梦在前，所以，任何将孙健和王金枝绑在一起的可能她都得掐灭了。
孙健接触下来，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好好的一棵白菜，若是让猪给拱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谢氏的面色就郑重了起来，“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不过，王家若是出事了，这门亲事应该就不成了吧！毕竟，两家也没走到议亲的地步。”
盈若道：“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娘亲下次见了大姑，就跟她提一句。要我看，大表哥对那个王金枝也是没有好印象的。只要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娶那么一个刺儿头回家的。而且，那王金枝还是个眼高于顶的呢！有好几次，我都碰上了，她只要见了县令家的公子，就会两眼放光的。”
要她说，还是让王家就此垮了的好，那样子，孙家也就彻底绝了议亲的念头。再有就是，王金枝不过是瞧不起穷人吗？让她也变成穷人，尝尝被踩踏的滋味才好。
好像，这种想法有些不地道了。
“嘿！”谢氏拔高了声音，“你小小孩儿家，观察那些个眉来眼去做什么？不对！这不是在说你的错处嘛，怎么就扯拉到那么远了？”
盈若瑟缩了一下，“这事不是过去了吗？”
谢氏冷哼了一声，“那个薛心凝究竟是什么人？”
盈若摇摇头，“光裕哥哥只说那是老沈的故人，那么，我就觉得她应该不是坏人。娘亲，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找光裕哥哥问问啊？”
谢氏好笑的看着她，“滑头！帐还没算完呢，就想着开溜。”
盈若道：“都说养不教父之过，娘亲应该去找爹爹算账才对。”


第一百四十四章 江南薛家
谢氏作势要起，道：“看来，今日不上家法你是不会低头了。”
“别！别！”盈若忙用双臂圈住谢氏的脖子，不让她动弹，“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下不为例啊！娘亲就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谢氏抬手摸摸她的头，“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才好！”
盈若猛点头。
谢氏道：“今日有光裕在，你可以猖狂一次。下次，要是你落了单呢？还不是任人宰割的份儿？所以，得志猖狂这种事，还是要不得的。你可明白？”
盈若这才弄懂了谢氏的意思，登即眼窝发热，真正关心着她，才会设身处地的为她想呢！
重活一世，有了这般疼爱她的爹娘，她真的觉得是上天的恩赐了。
“我明白的！”盈若闷声道。
谢氏捏捏她的腮，“带回来这么多首饰，可有你自己的？”
盈若摇摇头，“我还小呢！哪里用得着首饰了。娘亲，我不贪心的。我为薛心凝挣了将近一百两的银子，她那边过意不去，才会想要送我首饰的。我也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拣了些便宜的。据说这些统共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两呢！那珠花是薛心凝私自送我的。”
谢氏嗯了一声，满含欣慰的看着小女儿明媚的小脸，她当然知道她不贪心，非但如此，还非常的孝顺，更是知恩图报。给身边人都挑了礼物，却独独没有她自己的，这副心肠，怎能不令人心疼？
“娘亲，我觉得薛心凝可以往来试试呢！”盈若很认真的道，“既然决定不再关起门来过日子，那就应该多多拓展人脉才行。多认识一个朋友，也就多了一条路呢！”
“薛心凝应该是江南薛家的人！”屋门口突然传来了褚巧若的声音。
“江南薛家？”谢氏拧了眉头，“可是那个江南薛家？”
盈若忙从谢氏身上起来，搬了小凳子坐到谢氏旁边，等着褚巧若讲故事。
褚巧若看她这副乖巧的样子就忍不住的乐，现在看她这妹妹，是怎么看都怎么喜欢呢！她踱步进来，拣了她们对面的位子落座。
“娘亲在闺阁的时候应该多少听说过江南薛家。”
谢氏道：“江南最大的米商，也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商。不过，十多年前，江南薛家可是已经走了下坡路的。家族大了，人员多了，难免就心不齐，就很容易出现四分五裂的局面。”
盈若道：“就是所谓的能共患难不能共享福吗？”
褚巧若笑，“这书读多了，用词都是一套一天的呢！”
谢氏道：“差不多就是这个理。那薛心凝若真是江南薛家的人，这会儿抛头露面出来开铺子，是不是也印证江南薛家的颓败？”
褚巧若摇摇头，“不！应该是正好相反。江南薛家至少在此后的二十多年间，都是处于繁盛的阶段的。据说，皆因为薛家出了个力挽狂澜的大小姐，将族中一众人收的服服帖帖不说，更是带领着薛家走向了鼎盛。用不了多久，薛家就会拿下第一皇商的称号吧！”
“大小姐？”盈若如同在听传奇故事般的两眼放光，“会不会就是薛心凝？”
褚巧若道：“薛家的大小姐那样的手腕人物怎么可能来玉兰县这么个穷乡僻壤？”
“怎么就不可能了？”盈若不服气的道：“我光裕哥哥说了，薛心宁可是沈树鸣的红颜知己呢！沈树鸣在这儿，那么她也来这儿落足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为了沈树鸣而来？”褚巧若的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谢氏也有几分慎重的看向褚巧若，“在你的那个梦里，沈树鸣是要做户部尚书的人，那么，他的夫人是哪家的贵女？”
褚巧若捂着头，“记不得了！”
盈若忙去到她身边，“那就不要想了。也是奇了怪了，身为国公府的嫡公子，一直不娶亲就真的没有人反对吗？”
独身到三十多岁，在现代不算什么，可是在这十五六岁就成亲的古代可谓是凤毛麟角了。比他小两岁的褚兹九孩子都十好几了呢！褚巧若若是赶着成婚生子的话，那可都是要当爷爷的人了。三十多岁就当祖父祖母啊！这么一想，盈若顿时就觉得惊悚了。
谢氏道：“我依稀记得，他当初没有离家的时候也是订过亲的，只是后来那家的姑娘跟一个表哥闹出了丑闻，沈家自然是要退亲的。沈树鸣只怕是以此为借口将后面的亲事都给拒了呢！”
“老沈也是过分，我认识他之前他早把亲成了，我还可以省下礼金。这倒好，偏在我认识他之后，赶到哪天成亲了，我这礼金还不能薄了。”盈若抱怨道。
褚巧若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
谢氏也是哭笑不得，“这是你一个孩子该考虑的问题吗？”
盈若伸手到桌子上敛东西，“我去姑婆那里分发礼物了！剩下的你们考虑吧！”然后蹦蹦跳跳的跑没了踪影。
谢氏一下子从座位上起身，“我让她走了吗？我这训话还没完呢！怎么就让她带跑了呢？”
褚巧若捂嘴笑，“娘就纵着她点儿吧！盈盈是个心中有数的，年纪又小，让她多玩玩。”
谢氏哼了一声，“再纵下去，只怕要捅破天了。”
褚巧若道：“要是我没记错，沈树鸣娶得夫人好像就是姓薛。”
“嗯？”谢氏蹙眉，“那你刚刚为何不说？”
褚巧若道：“盈盈既是要跟薛心凝交好，还是不要带着功利心的好。盈盈最吸引人的就是这副至纯至真的性子了。”
谢氏道：“我看是不饶人的性子！”
褚巧若抿嘴笑，“受了欺负，当面打回去是对的。吃亏并非是福呢！”
谢氏就长长的出了口气。
岳老夫人那边，对于盈若送上的礼物，自是喜笑颜开。就是林嬷嬷、冰清和玉润也都欢喜的很。
盈若自是知道，像她们这种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给的虽然不值钱，但终归是一片心意。她们这般表现，她自然也就心花怒放了，同时也更加心存感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允诺哄着
只是下午的练琴，盈若却频频的走音。岳老夫人就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练下去了。
“怎么心不在焉的？这可不像你！”
盈若道：“姑婆，我光裕哥哥要走了呢！我这心里有些烦躁。”
岳老夫人笑，“怎么？舍不得了？”
盈若纠结了小脸，点点头，“我光裕哥哥走了后，会不会很快就把我忘到脑后了啊？”
“不会！”岳老夫人斩钉截铁的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忘性比记性大。”
盈若叹气，“可我这一听说他要走，心里就空落落的呢！”
“那你有没有跟他说啊？”岳老夫人唇角的笑意加深。
盈若摇摇头，“这话怎么能开口？他是要去干正事的，我要说个这种小家子气的话，岂不是扯他后腿吗？我将来可是立志要做大女人的，才不要把精力都浪费在悲春伤秋的怨气中呢！”
可她心里真的好难受啊！
岳老夫人低笑出声，“你这该不会因为他突然说要走，就赌气不想见他了吧？”
“怎么会？”盈若嘴上否认，心里却一阵阵发虚。可不就是有些赌气不想搭理他嘛！
他要走这种事，居然没有事先跟他透一声，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报了出来，真真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啊！
她心里怎能不怨怪他？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他心中就算不是很重要，那也肯定是有着特殊地位的。可他这事办的，就是给了她被轻视的感觉。
那既然他是不看重她的，那她又何必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岳老夫人揉了揉她的头，“既是舍不得，那就更该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才对。不然，等着阻隔千山万水了，想要对他好，都够不着了呢！哪怕就是悔青了肠子，都于事无补呢！说白了，这使小性子赌气都是在浪费生命啊！”
盈若抿唇，再抿唇，怎么感觉她讲的这般沉重啊！莫不是亲身经历过？“我不赌气的！光裕哥哥要是主动来找我，我肯定不会冷着他的。”
厢房的门应声而开，李光裕高大的身影将整个门口填充。
盈若愕然的张大了嘴巴，看向岳老夫人。
岳老夫人笑着往外走，“他来我这边串门，说你练琴不走心。”
李光裕闪身进来，让开了门口。
盈若往外追了两步，“姑婆，你这什么意思啊？”
李光裕胳膊一伸，挡在她面前，“盈盈儿，咱们说说话！”
盈若一扭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哼”。
李光裕苦笑，“光裕哥哥走到哪里都不会忘了你的！”
“那我忘了你，行不行呀？”盈若赌气道。
“不行！”李光裕拉了脸，“绝对不行！”
盈若歪着小脑袋看他，“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是小孩子，忘性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光裕拉着她在琴边坐了下来，然后弯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盈盈儿，你看我每半个月给你写一封信好不好？”
盈若被她这样盯的有些不自在，眼睑微垂，“那样子会不会耽误光裕哥哥的正事？”
李光裕又凑近了些，“要不然十天写一封？”
盈若再也绷不住，咧嘴笑了开来，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子，“光裕哥哥坐。”
李光裕从善如流，锲而不舍的继续刚才的话题，“盈盈儿会给我回信吗？”
盈若手抚在琴上，无聊的拨着单音，“看情况吧！我很忙的！”
“盈盈儿！”李光裕扳过她的小身体，面对自己，“我写一封信，你回一封，好不好？”
盈若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竟是这般唠叨的一个人。但他的这种絮叨，她非但不反感，反而觉得很受用呢！“光裕哥哥，一封信，要走多长时间才能到我手里？”
李光裕道：“走驿站的话十天半月的吧！我有特别渠道，用一半的时间就好了。”
“那打勾勾吧！”盈若举起小指头，“说好了要保持通信联络的啊！”
李光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伸手从脖子上解下一个碧绿色的葫芦吊坠，“这是我从小带在身上的，据说是请高僧开过光的。”
“那怎么行？既是高僧开过光的，不就相当于护身符之类的吗？这个是保你平安的，我不能要的。”盈若推着他的手。
“你送了我喜鹊登枝的玉牌，这是回礼。它陪了我十六年，身上自是沾染了我的气息。从今后，你要不离身的戴着，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了。”李光裕说着，不由分说的将翠玉葫芦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盈若伸手摸了摸，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呢！“那要是被我娘亲发现了，她会不会把我打死啊？”
李光裕蹙眉，“今天的事情可是挨罚了？”
盈若摇摇头，“没有！我机灵着呢！”
李光裕道：“这种事，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了。”
盈若道：“才不要！我要渐渐习惯光裕哥哥不在身边的日子了，所以，再遇到麻烦事，就只能我自己解决了。”
李光裕听的心里一阵抽痛，伸手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盈盈儿，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盈若靠在他身上，却有些走神。想起前世的自己是不喜人碰触的，哪怕是同性之间，似乎都没有挨得这样近过呢！
来到这里后，怎么就习惯了被他抱被他牵手呢？最初是怎么开始的？她竟是记不清了，反正现在跟他亲近就是觉得习以为常呢！
“会吗？光裕哥哥秋闱过后就会回来看我吗？”
李光裕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呢！”
盈若默了默，“那倒也是啊！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就算光裕哥哥秋闱后不回来，待到冬天，我的花生榨出了花生油，也是可以争取去京城给你送油的。你说好不好？”
想象很丰满，但现实只怕会很骨感。
他们褚家，在没有绝对的对抗崔家的能力之前，他们这些个妇孺只怕是很难进京的。
何况，她还是个孩子，关键是个女孩子。
就算褚兹九明年进京大考，也是没有带她走的可能的。
出门难啊！对于古代女子来说，真的是太悲催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杀猪焉用牛刀
“那我可就在京城等着你了！”李光裕倒是满怀期待。
在他看来，倒是没有什么不可能。他还是坚持，对于小丫头来说外出游历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她终会同意吧！
盈若在心里叹气，感觉这就像是在画大饼充饥一样，想要变成现实，真是太难了。
“对了，光裕哥哥，有个问题要问你。刚刚在家里，娘亲和姐姐说起了江南薛家的事情，说是有个力挽狂澜的薛大小姐很是厉害。那么，这个薛心凝可与那薛家搭边吗？”
李光裕道：“薛心凝就是薛家那个厉害的大小姐！”
“真是啊！”盈若虽然早有准备，一旦被证实，还是大大的惊讶了一把。
李光裕道：“女子在外行走，毕竟有诸多不易。老沈那人又是一副侠义心肠，所以，就帮了她很多。”
“哦？有故事啊！”盈若眨着兴味盎然的眼睛，“对于恩情，最好的回报恐怕就是要以身相许了。”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李光裕叹了一声。
盈若道：“水滴石穿呗！这都追着老沈来玉兰县了，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
李光裕愣了愣，“你连这都懂。”
盈若忙低了头，“听别人说起的啊！怎么了，这话是不对的吗？”
李光裕道：“凡事都因人而异。说点儿别的吧！”
“好！那么敢问光裕哥哥，武定侯世子郭锐进为何会率军来到玉兰县呢？”
李光裕松了口气，就知道她不会放过这个问题，好在他早已想到了答案。“据说是来剿匪的？”
“剿匪？”盈若奇怪的问，“玉兰县有土匪扰民吗？”
“有啊！”李光裕答得干脆，“前一顿时间，咱俩不就被土匪阻拦过？所以，的确是该剿灭的。”
“可是杀鸡焉用牛刀啊？惊动了武定侯世子前来，岂不是太大材小用了？”盈若一针见血的道。
李光裕轻叹，“崔家惯会做这种事情！凡是不受他们喜爱的，自然就要去办这种无关紧要的差了。”
不过，这次，只怕他们的算盘要打错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离开了，可这玉兰县的治安必须得有人看着才行啊！尤其是小丫头这里，崔家的人真要来硬的，玉兰县谁能为其出头？
他选在这个时候回京，吸引住崔家的注意力是最大的目的，在玉兰县安排下明路上的人手，使的崔家的人插不进来，就是确保万无一失了。
“对了，光裕哥哥！上次你好像说过，武定侯府是站在崔家对立面的吧？”盈若问。
李光裕点点头。
“那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咱们是不是可以跟武定侯世子搞好关系？”盈若想起上次那个如刀锋般存在的少年，她认为以褚家现在的处境，可以跟他交好了。
他上次来拜访，褚家还没有被崔家盯上，或者说，已经被崔家盯上了，只是他们不自知。
所以，得知武定侯府是站在崔家的对立面的，为了明哲保身，只能尽量远着点儿。
现在不同了，他们褚家是已经暴露在了崔家的阵前，对于这样的以少对多的战役，唯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够保证取胜了。
李光裕笑了笑，为她的前半句话，“大冲小师傅忘了吗？你可是武定侯世子的救命恩人呢！”
盈若面露惭色，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不能算的！想想当初可是差点儿成为人家的拖累的。说起来，光裕哥哥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若非光裕哥哥如同天神般突然降临，没准儿这世上已经没有大冲小师傅了呢！”
李光裕低低的笑，她这样子感他的恩也挺好，总归在她心上留下了痕迹。现在于他来说，只要能让她记住他的方法，他都会无所不用其极。
盈若又道：“光裕哥哥，你别傻笑啊！说正事呢！那武定侯府是怎么跟文安侯府对上的？”
李光裕端肃了神色，“当年，先帝在位时，崔太后就已经表现出了非一般的强势。先帝怕今上登即后，外戚专权，便不顾当时的崔太后反对，定了武定侯府的嫡女为太子妃，目的也就是为了制衡。”
“先帝是想用郭家来制约崔家，对不对？”
李光裕点点头，“为了安抚崔太后，就点了崔家的姑娘为侧妃，也就是如今的崔后。”
盈若抚额，“先帝这是在扶持郭家吗？我怎么觉得是在坑郭家啊？”
李光裕抬手刮了她的小鼻子一下，“你倒是什么都敢说啊！”
盈若这才紧张的看了下四周，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也就是在光裕哥哥面前才会大放厥词嘛！”
李光裕顺手又在她的塞上你捏了一把，“先帝是个性情上有些懦弱的人。对于成为九五之尊，自己早前是没有那个野心的，最后是被崔家给拱上去的。崔太后是个杀伐决断都不输男子的人，更不差手腕。先帝在面对她的时候，也是有几分畏惧的。”
盈若哦了一声，换句话说，先皇登基是为了成就崔太后的野心啊！“郭太子妃还没有走到皇后的位子上就被害了，对吧？”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李光裕目光陡的清冷，“崔家能容得下谁？郭太子妃在生产的时候，一尸两命，据说还是个男孩。”
盈若拧眉，“我听说，这生产就是鬼门关呢！郭家的人如何能笃定郭太子妃是命丧于如今的崔后之手？”
李光裕哼了一声，“如今的崔后较比着当年的太后，可是差远了。若非靠着背后的崔家，只怕早就被废一百次了。当年那事，总归是留了首尾的。郭家如何会甘心？”
盈若道：“这皇家就是屠宰场啊！争宠啊，争位啊，可谓是时时处处都腥风血雨呢！真是太残忍了！得亏咱们离着那屠宰场比较远呢！你说对不对，光裕哥哥？”
李光裕却是满脸复杂，“盈盈儿，平民之家也有腥风血雨的。”
“那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盈若附和道，“但你得承认，平民之家的腥风血雨总归要少一些，而且不会牵连那么广。”


第一百四十七章 如同见鬼
李光裕苦笑，“是啊！但是，皇家也并非就只有勾心斗角呢！据说太祖那会儿，后宫之中就只有一位皇后的。”
“嗯？”盈若有些难以置信，“真有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吧！肯定是后人杜撰的吧！”
男人坐拥江山之后，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就是为了尽享美人吗？
不然，为何独独皇上拥有一个庞大的后宫？
而且，即便皇上娶了再多的美人，都被当成理所当然，关键的随便一个小妾都有品级，还得令外命妇跪拜。
她对此当然是颇有微词的。
李光裕道：“你的光裕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盈若咧嘴，“随便吧！反正是离咱们很遥远的事情，咱又何必淡吃萝卜闲操心呢？光裕哥哥陪我练琴好不好？”
李光裕嘴唇翕动了一下，终至于没有说出别的话里，吐了一个字，“好！”心里却暗暗的发苦。
琴声时断时续，持续了足有半个时辰方歇。
盈若也是想的明白了，既是相处短暂，那还是好好珍惜吧！
但再怎么不舍得，李光裕定下的离期还是到了。
盈若为李光裕做的袜子终于赶在他走之前的前一天完成了，并且一下子做了五双。
盈若跑去西邻那边，看着李光裕收拾好的行礼，尽量不让自己感伤。将自己做好的棉布袜子塞到了他手里，“光裕哥哥替换着穿！若是觉得穿着舒服，就跟我说，我再给你做。”
李光裕用力捏了捏蓝布包，然后交给了惊蛰，“望春湖的荷花开得很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正月十六那日，他可是答应了她的。
盈若其实更想去庄子上，也不知道花生长势如何了。但想到十多天前的那场谋杀，还是歇了心思。
那就去望春湖吧！毕竟是在城里，更有武定侯世子带来的人四处巡逻着，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好啊！难为光裕哥哥还记着。”
李光裕看着她的努力给出的笑容，心里酸酸涩涩。她还这么小，就已经学会了隐忍，都是被环境所迫啊。
若是可以，多么希望她能够一直无忧无虑的长大啊！
李光裕同着盈若亲自去跟谢氏和褚兹九说明了一下，“原是正月十六那日答应的带盈盈儿去看荷花，走之前，总得把诺言履行了。”
褚兹九不发表意见，就看向谢氏。对于李光裕的离开，他这边也有些舍不得呢！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李光裕在他面前一直都谦逊有礼的。
谢氏笑了笑，倒也没阻拦，“去吧！我们平日里也没空带她去。好好玩玩，但不要玩的太晚。”
“是！”李光裕恭敬道。
谢氏走到院子里，就冲着西厢喊：“巧若，给盈若拿顶帷帽来。”
盈若哀嚎，“还是不要了吧！捂着那么个东西，很热的。”
谢氏就瞪了她一眼。
李光裕忙道：“人多的时候戴着，等到了船上摘了就好。”
大门上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花生去应门，然后，问了句：“你找谁啊？你不是那个……”
在院子里站着的几人就齐齐的往大门口看去，盈若也是摘了褚巧若刚刚扣到她头上的帷帽，伸长了脖子看去。
先见一条大长腿迈了进来，然后就看到了那张刚毅中透着锋利的脸。
“啊——”一声惊呼，却不是盈若发出的，而是她身边的褚巧若。
盈若收回视线，诧异的看过去，“怎么了，姐姐？”
夏阳冉冉升起，时间尚早，却已经炙烤的人难受了。所以，这会儿，就算不挥汗如雨，也不至于如同秋风中残存于枝头的树叶般瑟瑟发抖啊。
可是，褚巧若就是在发抖，并且整个人抖得还非常的厉害。对于盈若的问话，也是置若罔闻。
谢氏因为盈若的这一问，扭头看过去一眼，“有客人来，盈若扶你姐姐回屋。”
盈若嗯了一声，前去拉褚巧若，却没有拉动。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武定侯世子郭锐进已经走到了近前。说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早放了。上次来，是被拒之门外的。所以，这一刻，心中是略带着忐忑的。做好了一切准备，还是没有想到院子里居然站了这么多的人。
这欢迎的阵仗似乎有些大啊！
不过，看到了李光裕在，心里还是定了定。
“李公子也在啊！”郭锐进扯动唇角，只是他的笑，没有李光裕的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而是透着某种秋日冷风的飒爽。“还望代为引荐。”
李光裕就对褚兹九和谢氏道：“褚叔，婶婶，这位是京城武定侯府的世子。我与他在京中也有数面之缘。不过，我文，他武，并不是很熟识！”
郭锐进抱拳行礼，“郭锐进见过褚二爷，二太太！”
褚兹九便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还礼道：“世子爷可是认识我京中的大哥？”
郭锐进道：“因着上次被褚二姑娘所救，回京后特意去见了见褚百户。因未得二爷授意，所以，也只是见了见。”
谢氏领着盈若行礼。
只是褚巧若仿佛灵魂出窍了般，还是木然的站在那里没动，关键是一双桃花眼还直勾勾的挂在郭锐进身上。
谢氏面上不动声色，却移动脚步，将褚巧若挡在了身后。
盈若不得不出手，在她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
褚巧若才如同受惊般打了个哆嗦，回神，脸上竟是一片茫然，喃喃地问：“他就是武定侯世子？他真的就是武定侯世子？我上次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像……”
这下子连李光裕都侧目了。
褚兹九忙把人往正屋里让。
盈若趁机朝着花生丢眼色，两人齐上手，拉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的褚巧若回了西厢。
褚巧若直到被盈若和花生摁坐到了床上，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盈若吩咐花生道：“你去帮着娘亲招待客人，顺便也给姐姐倒杯水过来。”
门被花生带上了，嘭的一声，床上的褚巧若就跳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
“姐姐，你做什么？”盈若伸手就抱住了她的腰。
褚巧若道：“我得去见他！他居然是武定侯世子！他是……”


第一百四十八章 姐姐的秘密
“不可以！”盈若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不管他是谁，姐姐都不许去见他！姐姐已经十四岁了，过了年就要及笄了。若是名声有损，日后亲事还怎么办？”
“十四岁？”褚巧若一下子又停住了挣扎，再次陷入茫然里。
盈若出了一身的汗，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这个样子的褚巧若分明就是中邪了。难不成郭锐进是她上一世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是情郎？
“对！姐姐现在就是十四岁！姐姐，赶紧从你那个梦里出来。你看看我，你的那个梦里是没有我的！可现在你的十四岁里是有我的！我是盈若！我是你的妹妹啊！你快醒来！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盈若几乎是带着哭音在喊了。
她真怕褚巧若不管不顾的冲出去，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做出的事情，就算日后后悔都会于事无补的。
别说褚巧若日后没法做人了，就是谢氏那一贯严厉的态度，只怕也容不下她了。
“盈若？！”褚巧若喊一声，身体总算放弃了挣扎。
“姐姐，我在这儿！”盈若却不敢放松力道。
褚巧若长长的吐了口气出来，“好了！我没事了！你松开我吧！”
盈若还是不敢动，“这样抱着姐姐挺舒服的！姐姐身上，香香的，软软的。”
“不是说要跟李公子去望春湖玩吗？”褚巧若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盈若这才松了手，能说出眼前的事情，就说明，她现在是真的清醒了。“姐姐，武定侯世子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褚巧若叹口气，“盈盈，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可好？望春湖那边，若是去晚了，只怕要很热呢！”
盈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那我把花生留下来陪你吧！”
门上响起敲门声，花生端了茶盏走了进来。
褚巧若道：“不用！我就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盈若作为一个新新人类，对于尊重别人的想法这一点儿，一向是遵守的很好的。
她带着花生出了西厢，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声的对花生道：“你在外面听着点儿里面的动静。若是情况不对，你就立即冲进去。”
花生憨憨的点头，“晓得了。”
盈若这才迈步走进了主屋。
屋内的人早已分宾主坐下。
盈若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明天李光裕就走了，她是真的不想浪费跟他在一起的最后时光。哪怕来的这个人是武定侯世子郭锐进，而她对他其实还是有几分好感的，毕竟共患难一场。
“褚二姑娘！”郭锐进听到动静后，竟是站起了身，并且对着盈若抱了抱拳，“上次二姑娘的救命之恩，进在此谢过。”
他堂堂一个世子爷，对着她一个平民姑娘，还是个没有长成的，礼数这般的周到，盈若就有几分惶恐了。
“世子爷哪里话？盈若并没有做什么。”
盈若正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找词，李光裕起了身，“眼看着时候不早了，褚叔，婶婶，那我就先带着盈盈儿去了。”
谢氏道：“也好！那就早去早回吧！”
“这是要去哪儿？”郭锐进问了一句。
李光裕道：“带她去望春湖上看看！”
“那里的景致不错！”郭锐进道，“这玉兰县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是啊！”褚兹九笑道，“毕竟出了个安太傅嘛！”
李光裕道：“你们聊！走吧，盈盈儿！”
谢氏将两人送了出来，又多嘱咐了两句，眼神就不由自主的往西厢瞟。
盈若就忙道：“娘亲，姐姐好像有些不舒服。许是天太热，有些中暑的缘故。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谢氏道：“她比你大，你用不着为她操心。赶紧走吧！可要回来吃午饭？”
李光裕道：“望春湖的鱼不错，我想带着盈盈吃一次。”
“也好！”谢氏往主屋看了看，来了那么一尊大神，也不知道三言两语能不能打发出去。
李光裕似是看出了谢氏的顾虑，“婶婶不要觉得压力太大！他既是登门造访，又是一个人，没有摆架子，足见想交好的态度还是摆出来的。那就不妨慢慢看了。”
谢氏笑笑，“说的是！眼下这个形势，既然没法子主动出击，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李光裕拱了拱手，扶着盈若上了停在胡同里的马车。
郭锐进的马拴在胡同口，随从也都留在了胡同口，足见并没有想要仗势欺人的意思。
盈若放下窗帘，往李光裕身边靠了靠，“光裕哥哥，以着武定侯府现在的地位，就算要拉拢势力对抗崔家，应该也不会看上我们褚家才对。我们褚家现在的状况，实在给他带不来多少的助力。郭锐进不会还有别的目的吧？”
李光裕笑笑，“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儿草木皆兵了？”
盈若噘了小嘴巴，“有备无患嘛！防着点儿，总归没有什么坏处的。”
“你姐姐，可还好？”李光裕试探着问了一句。
盈若抿唇，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李光裕对她一贯的掏心掏肺，所以有些事情，他问起，她要是敷衍的话，心里会多少生出些内疚。“光裕哥哥，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你能答应吗？”
李光裕看着她小脸上的慎重样子，暗暗觉得好笑，“你不让说，我自然是不会外说的。”
盈若就又凑近了些，低声道：“我姐姐的梦有预知能力。”
“嗯？”李光裕蹙眉，最直觉的反应就是无稽之谈。
盈若很认真的点点头，“当时去大慈寺求雨的时候，你道我姐姐哪来的底气跟你表妹打赌？那场雨她梦到过。就是元宵节那日，曾经掳走我的崔行，她也梦到过。对了，光裕哥哥！你这次去京城，可以着人打听一下崔家的事情，尤其是崔家子女的事情。姐姐说，在她的梦里，崔家人的报应是会报应到崔君撷的一双嫡亲子女上的。具体的，她又说不清。所以，你可以打听一下崔君撷的那一双嫡子女究竟有没有什么不妥当。”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真的有宝藏
李光裕这会儿觉得周身的汗毛开始往上竖了，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还梦到了什么？”
盈若想了想，“光裕哥哥也知道，她上次差点儿被掳走，背后的人就是崔家的人。这在她梦里也出现过，只不过，梦里的场景，她是真的被崔家人接走了，养在別庄，只待朝廷拿崔家的女儿去北蛮那边和亲然后她就出来顶缸。崔家为了设这个局，弄得我们家家破人亡。对了，她还梦到，老沈会是将来的户部尚书。”
李光裕的面色就凝重了起来，褚巧若一个小门小户的闺阁女子，是不可能知道朝堂上那么多事情的。就算褚兹九一直对朝堂保持着清醒的认识，但是却未必将那些个惊险摆在自己的儿女面前。
就好比谢氏的过往，若非盈若被崔行所掳，也断然不会就此爆出的。
“盈盈儿，那只是个梦！有我在，是不会让你们家家破人亡的。你信我！”
盈若点点头，冲着他笑笑，“我当然相信光裕哥哥了！其实，姐姐那个梦，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的。就好比我和哥哥，在她的梦里都是早早的夭折了的。她梦里，哥哥就是在那场大雨中被人溺亡了的。现在想想，只能是崔家的人了。”
李光裕听的一阵胆寒，“那么你呢？怎么会夭折？”
盈若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在她的梦里，我是没能成为大冲小师傅的。而且，我推断，因为她的梦里没有我，自然也就没有了光裕哥哥。所以，光裕哥哥在我们家出出入入，她都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那个郭锐进应该是深刻在她梦里的人。所以，她今天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李光裕伸手将她抱坐到自己的腿上，“所以，你看，她的梦是不准的。就当志怪故事，听听也就罢了。何必当真？你姐姐那里，也该好好劝一劝。人总归不是生活在梦中的，还是要面对现实。她若一直对梦中的一切耿耿于怀，只怕会落入死角旮旯里。”
盈若嗯了一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这样的亲密相处，应是最后一次了吧！待到再相见，她长大了，也该像褚巧若那般，见了外男是动不动就要避嫌了的。
“这个世上，哪有什么命中注定？我始终相信人定胜天的！”
纵使褚巧若重活一世，这一世也显然不会按照她的上一世来运行了。
蝴蝶效应毕竟是存在的。
“郭锐进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李光裕转换话题道。
“那他上一次为何会出现在玉兰县？”盈若禁不住好奇的问，“并且还惹来了崔家的追杀。玉兰县里有什么不为之知的事情吗？光裕哥哥，你说会不会有宝藏？”
根据前世所看的那么多书推测，所谓兵家必争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宝藏了。
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李光裕翘了唇角，他觉得自己就抱了一个最大的宝藏呢！“要不，你下次见了面问问他？”
盈若噘了小嘴，“这种机密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告诉我。”
李光裕道：“那你问我，是觉得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
盈若猛点头，“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呢！”
头发蹭的他的脖子直痒痒，李光裕便低低的笑了起来。“盈盈儿可知玉兰县外有多大？”
盈若摇摇头，“我连玉兰县都没走遍呢！别说整个县了，就是县城都没逛遍呢！”
李光裕道：“所以说，你该出去走走啊！玉兰县上面是密州，同属于密州的还有四个县，分别是临县，浀县，诸县和宾县。”
“那，密州和这五个县是花蕊花瓣的关系吗？”盈若问着，心里暗暗衡量。
这古代的县城自然要比现代的县城大的多，应该相当于地级市的地位。而州应该就相当于省了。
三山五岳，若是能出去走走，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李光裕道：“并非！其中，跟密州搭边的一是玉兰县，再就是宾县和浀县。而诸县和临县则是在浀县以南的。也就是说，诸县和临县想要前往密州，是要经过浀县的。玉兰县在密州东边倒也跟临县搭边，但显然不是必经之道。这样子说，你可听的明白？”
能够画出南欣庄的水利图的人，对于方位毕竟会是敏感的，所以，他才会给她讲这些。也是笃定，她不会被他绕晕。
盈若笑，“我脑子有图呢！光裕哥哥边说，我就边在脑子绘图。光裕哥哥着重强调了诸县和临县跟密州的联系，可是因为这其中有非同寻常的事情？”
李光裕扶正了她的小身子，看着她红润的小脸，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真的有宝藏！”
“啊！”盈若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那只是胡猜的好不好？心中升起小小的沾沾自喜，莫不是她有点石成金的特异功能？
李光裕道：“所以，郭锐进上次会来玉兰县，应该是遭到了追杀后，想要借道玉兰县摆脱麻烦。更多的，我可就不能说了。”
“明白！”盈若猛点头。再往下，就恐怕要涉及朝廷机密了，那么，她知道的越多，只怕要死的越快了。“郭锐进会在这里呆多久？他既是崔家的对头，那么，他要是尽快回京，说不准能帮上光裕哥哥的忙呢！”
李光裕笑，“你就别瞎操心了！崔家这些年，因为权势的膨胀愈发的无法无天，在朝中也是得罪了很多人的。所以，我并不缺能帮我的人。”
“那就好！”盈若舒了口气。
夏日的望春湖畔，真真的是映日荷花别样红。岸边垂柳依依，撒下一地的清凉。
暑气，总是遇水则弱。
李光裕雇的是一双层的画舫，他们选择坐在了底层，清凉，不晒，还能伸手采荷花。
这还是盈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荷花呢！顿时就兴奋的不行，东摸摸，西瞅瞅。
李光裕不错眼的盯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她落了船。同时心中又涌起酸疼和追悔，“望春湖如此之近，本该多带你来的。”


第一百五十章 沉迷旧梦
盈若冲他笑笑，“这样子已经很好了！做人岂可太贪心？谢谢光裕哥哥！在陵山那会儿带给我一片花海，这会儿又带给了我一湖的荷花。纵使以后跟光裕哥哥不能日日相见了，我还是可以枕着美美的回忆入睡呢！”
“盈盈儿……”李光裕喉中堵塞，伸手摘了荷花插在了她的头上。
盈若晃晃头，那朵花就跟着晃动，忍不住就咯咯笑了起来，“光裕哥哥，太重了！我的头顶不住啊！”
李光裕看她这副样子，听着她的俏皮话，也就忍俊不禁了。“今年怕是赶不及了。待到明年，我带你来采莲子。”
盈若歪着小脑袋看他，“光裕哥哥这是许诺吗？”
李光裕顺手摘下那朵颤巍巍的荷花，“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盈若嘴巴咧到耳根，“好啊！那我等着啊！”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他那么笃定，她就算不信也得装出憧憬的样子。
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对于现实，还是多有考虑的。
他即便考中了进士，其前途也就卖给了朝廷，哪是他还能说了算的？
他爹不过是个知府，纵使有个当贵妃的姨母，可贵妃之上，还是有崔后压着的。他又能什么表达意愿的机会？
这么想着，心中竟是说不出的怅然。
而老天似乎也有所感，午时，李光裕带着她去湖心岛用饭的工夫，居然就飘来了一片云，然后哗哗的下起雨来。
盈若站在楼上往远处看，甚至还能看到阳光的照耀。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东边日出西边雨了？
嘴里却感叹，“还不到六月，这天已经成了娃娃的脸了。”
李光裕站在她身后，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什么发出声。他其实想说的是：天已经流泪了，明日我走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哭啊！
可是，内心里却又是希望她能够哭一哭的。至少那表明，她是舍不得他的。更主要的，发泄出来心中的郁结，才不会压抑出病来。
雨很快就停了，回程的画舫上，盈若问：“光裕哥哥，你还能再喊一嗓子，让鲤鱼为你跳舞吗？”
“我试试！”李光裕将手做成喇叭状，“望春湖的鲤鱼听着啊！我命令你们都出来跳舞！”
水面一片寂静。
李光裕放下手，“它们不给面子，怎么办？”
盈若就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李光裕将她揽到自己身边，“这望春湖的鲤鱼不懂规矩，不如大慈寺的鲤鱼，那些都是受佛法熏陶，有了灵性的。”
盈若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就更加的笑不可遏了。
两人回到榆树胡同的时候尚早，褚兹九和谢氏对此非常的满意。褚兹九说晚上要替李光裕践行，李光裕自然也没有推辞。
盈若跟着谢氏往伙房里走，“家里的地面怎么还是干的啊？就没下雨吗？望春湖那边下了一阵好大的雨呢！”
谢氏道：“水边总是多雨的，家里可是一个雨滴都没见着。”
伙房里，花生正在那里洗菜，却没有看到褚巧若。
“姐姐呢？”盈若问。
谢氏的脸就拉了下来，“不舒服吧！从上午就躺着，我也看不出来哪里不舒服。说要请你大表哥来看看，她又拒绝。这里有花生就够了，你去看看，她又想作什么妖？”
盈若连忙应声，转身又回了西厢。
褚巧若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起初盈若还以为她这是睡着了，待到走近了一看，不觉吓了一跳。
褚巧若正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房顶呢！
“姐姐！”盈若碰了碰她的胳膊，喊了一声。
褚巧若的眼睛这才转了转，然后缓缓的看了过来，“盈盈回来了。”
盈若就搬了鼓凳做到她的床边，“姐姐静了这么久，可是参悟出什么禅道没有？”
褚巧若手肘撑床，慢慢的坐了起来，“玩的好吗？”
盈若道：“好啊！下次我带姐姐去采莲子。”
褚巧若扯动唇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家盈盈怎么就这么乖？”
盈若笑，“爹娘养的好呗！”
褚巧若将腿耷拉下穿，开始穿鞋子，“伙房里忙吗？我去看看！”
盈若摁住她，“娘让我来的！她可是心里有气呢！我要是姐姐，现在可不敢去。”
褚巧若就笑了，“我刚才半死不活的，任谁见了都会烦的。没事了！这会儿我已经活过来了。”
盈若觉得好笑，“姐姐刚刚，是觉得自己又死了一回吗？”
褚巧若怔了怔，“不是又死了一回，是回到了那个梦中又重温了一回。”
盈若从凳子上起身，“姐姐又何必总让自己活在梦中？人总归是要往前看的。姐姐的梦虽然有预知能力，可姐姐也看到了，如今出现了太多的变数，显然已经超出了你的预知能力。那何不，就将其当做是一个单纯的梦。日子还是要活在现实里的啊！”
褚巧若看着眼前这个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妹妹，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开导自己，那颗麻木的心中就瞬间涌入了大量的温暖。伸手在盈若的脸上揉了揉，“咱们家盈盈的话，怎么就这么有道理啊？”
盈若瘪嘴，“姐姐还是把我当小孩子来敷衍。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们大人就是多思多虑，其实很多根本就没必要。”
褚巧若拉她在床边坐了下来，“李公子可是对你说了什么？关于武定侯世子的。”
盈若知道，她这是又要从她这里抠信息了。但她也不是什么都往外倒的，自然是要有选择的说。“说了啊！说武定侯世子，是不可多得的将才。现在才十二岁，将来的前途只怕不可限量呢！当然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别被崔家给祸害了。”
“他在我的梦里，的确是被崔家给祸害了的。”褚巧若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
盈若就竖起了八卦的耳朵，“怎么回事？武定侯府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武定侯府纵使没有对抗崔家的实力，也该有自保的能力才对。
看郭锐进的为人，也不像是任人宰割的泛泛之辈，却还是被崔家所害吗？
崔家真是无恶不作丧尽天良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告而别
褚巧若道：“我想了很多，在梦里他是外出公干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儿一命呜呼了。后来，虽然命保住了，却落下了很严重的病根，以至于，再也上不了战场杀敌。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受伤的时日差不多就是上次来玉兰县的时候。所以，盈盈，他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真的一点儿都不为过。”
盈若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若非自己手中的冰糖葫芦，郭锐进极有可能是被一箭穿心。真要是那样的话，就算保住了命，也的确会伤了根本的。
“要是姐姐这么说，那他还欠我一串冰糖葫芦。”
褚巧若拽了拽她头上的小鬏鬏，“就知道惦记吃。”
盈若哼哼两声，“民以食为天啊！”
褚巧若被她的小样子逗乐。
盈若舒了口气，“姐姐既然没事了，那咱们去伙房帮娘亲吧！可是姐姐今日的反常总归要给娘亲个交代的。”
褚巧若道：“姐姐心中有数的！姐姐也算是想明白了，纵使上辈子有过交集，可是这一世，终归还是初相见。他没有百病缠身，而我也没有……就这样吧！但愿这一世，我们都能平安喜乐的过一生。”
盈若眨巴着大眼睛，“那么，曾经，武定侯世子可是姐姐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恩人！”褚巧若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卸下了心中千斤的重量，整个人都已经轻松了。
盈若心里暗叹，恐怕不止恩人那么简单。
见到恩人，会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吗？
要她说来，那倒像是有着刻骨铭心的恋人之间才有的反应。！
但这种事，褚巧若不主动说，她也就不能多问了。何况，那毕竟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两人能否有瓜葛还很难说。
姐俩到了伙房，谢氏对着褚巧若难免横眉冷对，一番碎碎念。
褚巧若也不反驳，安安静静的受着。
谢氏在盈若祈求的眼神里，终于叹了口气，住了嘴。
这一晚，褚兹九和李光裕两人都喝多了。
谢氏牵着盈若的手将李光裕送到了大门口，将重量压在惊蛰身上的身影踉踉跄跄的渐去渐远。
盈若怎么也没想到，那会是李光裕留给她的最后的记忆。
一大早，盈若是被雷声给惊醒的。
从床上一跃而起后，看到外面不太清明的天色，突然就笑了，下雨了，李光裕岂不是就走不成了？
这算是人不留人天留人吗？
临时搭建的供花生休息的床上却是空的，盈若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应。
褚巧若从外间里走了进来，顶着两个黑眼圈，许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醒了？那就赶紧起来吃早饭，都等着你呢！”
盈若有些迷糊，“什么时辰？”
褚巧若道：“已经辰时了，小懒猪倒是挺能睡！”
她还以为因着李光裕要走，盈若会一夜辗转反复，哪想到一向早起的人，这会儿睡到这般晚。
“姐姐，外面打雷下雨的，我光裕哥哥是不是就走不成了？”
褚巧若看着妹妹闪闪发亮的眼睛，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盈盈，今日不走，明日也会走的。你得适应！”
盈若麻溜的自己穿衣服，“能够晚走一天也是好的。”
褚巧若为她梳头，“盈盈，你光裕哥哥是奔自己的前程去了，你得为她高兴，是不是？”
盈若嗯了一声，“那是当然！我光裕哥哥可是会鲤鱼跃龙门的。姐姐，我告诉你个秘密。那天在大慈寺，那么多的鲤鱼往外跳，都是跳给光裕哥哥看的。他真的会平步青云的！”
褚巧若手上一滞，“怎么可能？你不是说是因为要下雨吗？”
盈若道：“我后来想了想，要说下雨前水里闷，鱼儿往上跳，可是，为什么光裕哥哥一离开放生池，那些鱼儿就不跳了？所以，我觉得方丈的说法，没准儿也有几分道理。姐姐不要以为那是无稽之谈，若说匪夷所思，能比姐姐的梦有预知能力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褚巧若被她这话说的，瞬间无语了。
门从外面打开，带来一阵湿冷的风。
谢氏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花生收了伞，头几乎垂到了胸前。
“起来了！赶紧吃饭！饭后，你爹爹那里的很多书稿，你帮着整理一下。”谢氏道。
盈若讶异，“爹爹的书稿几时用得着我帮着整理了？”
谢氏道：“这不是下雨，又不能外出，给你找点儿事情干。”
盈若从凳子上跳起来，“可我还要去光裕哥哥那里。”
谢氏道：“等雨停了再说吧！”
外面的雨声哗哗，屋内一顿饭却吃得很安静，虽然说食不言，可盈若却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谚语曰“早上下雨一天晴，晚上下雨到天明”，何况这一大早下的还是雷雨。
吃过早饭，没等盈若踏进褚兹九的书房，雨就已经停了，只剩下雷声还在远处轰隆。
盈若那里还有心思帮着褚兹九整理书稿啊，脚上套了木屐就要往外跑，被谢氏眼疾手快的给抓住了。“做什么去？”
盈若道：“一早下了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光裕哥哥今儿走还是不走。我得赶紧去看看！娘亲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就帮爹爹整理吧！正好红袖添香。”
“走了！”谢氏拽住她不放。
盈若一脸的焦急，“娘亲不放手，我怎么走？”
谢氏叹气，“光裕卯时就走了！那会儿还没下雨呢！”
“娘亲说什么？”盈若如遭雷劈般石化，耳朵里嗡嗡的，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谢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选择一大早就走，应是不想你面对那种分别的场面吧！别哭鼻子啊！盈若，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你得坚强！”
“不！不会的！昨儿个都说好了，我今天要去送他的，而且还要送到北城外的。他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走了呢？娘亲肯定骗我的！”盈若转身就往外跑。
院子里的积水被她踩得噼噼啪啪的响，泥水溅湿了衣裙，她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李光裕走了，悄无声息的走了，没有跟她告别就走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光裕的后手
“我去看看！”褚巧若说着就要往外追。
“让她认清现实也好！”谢氏语重心长的道。
“我去吧！”花生追了出去。
盈若一口气冲到西邻，大门是虚掩着的，她直接奔了进去。
胖嫂执着扫帚，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被狂风肆虐满地的枝叶，见她冲进来，就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福了福身子，“盈若姑娘！”
“他呢？”盈若看着眼前的一幕，莫名的觉得心里揪揪。“我光裕哥哥呢？”
不待胖嫂回答，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主屋。
没有人！
厅里没有人！
卧房里也没有人！
“光裕哥哥，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吗？”盈若不死心的四处里寻找。
屋里的布置还是他在时的样子，可是却再也找不到了他的影子。
“姑娘，你冷静点儿！”花生跟在她身后劝，“李公子走了！是真的走了！他还会回来的！他说会很快就回来的！”
“他是个骗子！”盈若冲动院子里，“啊——李光裕，你就是个大骗子！”
这一喊，却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整个身体就往下出溜。
花生连忙托住她，“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胖嫂却端着一盘点心到了她面前，“爷临走时候交代，姑娘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得把点心准备好了。”
盈若一直忍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哗的一下涌出，拼命的告诉自己，她是有成人灵魂的，悲欢离合不是人间常态吗？有什么好哭的？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想到不知何时再相见，想到好长时间都要听不到他喊她那个带着儿化音的“盈盈儿”了，想到她无论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会说“好”的笑容……眼泪就如同清晨的那场雨，怎么也收不住。
这座宅子空了，她的心仿佛也跟着空了般。
盈若不看那点心，也不让花生搀扶，踉踉跄跄的往家走。
胡同里传来急急地脚步声，盈若心中一喜，赶忙加快了脚步。
大门外的来人，不是她期待的那个人，而是林嬷嬷和冰清。
林嬷嬷道：“盈若啊，主子那边都等急了。心道你是从不轻易缺课的，今儿也没请假，怎么就没过去呢？特意让我和冰清来接你。”
盈若抬起衣袖抹一把脸上的眼泪，“烦请嬷嬷跟姑婆说一声，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再请一天假。”
林嬷嬷道：“盈若若是觉得心里难受，不若去听主子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吧！盈若不时一直都很好奇的吗？”
盈若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一个小孩子，居然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若是换做别家，必然给驳斥了。但是谢氏没有，只说了句，“想静就静吧，正好，我也嫌吵得慌。”
盈若的静，就是抱着盛放两只小乌龟的瓷盆到胡同口去坐着，并且一坐就是大半天。
这其中，褚兹九出去看了不下三次。褚巧若出去看了不下五次，就连岳老夫人那里都往胡同里露了两次头呢！
唯有谢氏很淡定，一次都没出去。
褚兹九第四次想出去的时候，就被谢氏给拦下了。“别去了，指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褚兹九满脸的着急，“反应怎么就这么大？”
谢氏哼了一声，“养只小猫小狗的，时日长了，若是分开都还会舍不得呢！何况是人？何况那个人还是对她顶顶好的李光裕？”
褚兹九咬牙，“早知道，在她最初跟李光裕接触的时候，就该给掐断了。”
谢氏觉得好笑，“行了！赶紧看书去吧！离别这一课，她是迟早要上的。不是李光裕，也会是别人。你们不用如临大敌，小孩子忘性快，过两天就没事了。”
褚兹九哪有心思读书啊，“盈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要是忘不了怎么办？她要是一直过不去怎么办？”
谢氏白了他一眼，“你刚才说的，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放心吧！你闺女的心大着呢！里面不止装了个李光裕，还装着她的雄心壮志呢。等着看吧！她这伤心，绝不会超过三天的。”
褚兹九望了望大门口，又不情愿的踱回了书房。
谢氏重重的叹了口气，眉头就蹙了起来。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子女的？举步到了院子里，就听到胡同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谢氏心里一慌，往大门口跑了两步，又赶忙回跑，也不喊“二郎”了，直接喊褚兹九的名字。
褚兹九一听她声音都变了，自然是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嘴里问着：“怎么了？怎么了？可是盈盈出事了？”
谢氏道：“外面有动静，我听着不对。赶紧的吧！”
这一番动静，自然是连褚巧若都惊动了。
一家三口提着心往外跑，到了胡同里，脚步紧急止住。就看见沈树鸣正在指挥着人往西邻那边搬东西。
而盈若正抱着个白底青花的瓷盆贴着墙根儿呆呆的站着。
“沈兄，这是？”褚兹九上前一步问。
沈树鸣笑笑，“受光裕之托，从南方购了一千斤花生米来，供盈若榨花生油，练手。”
褚家一家三口的嘴巴就张大成了圆形。
沈树鸣道：“这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一天。按照光裕的意思，这是要在他走之前运到的。”
褚巧若最先反应过来，听这意思，应是李光裕为了转移盈盈的注意力，特意买来的花生。她快步到了盈若身边，“如今花生米有了，就差一座油坊了。姐姐原先答应要给你一座油坊的，眼下也攒了一些银子，不如咱们出去转转，选个合适的地方。盈盈觉得如何？”
谢氏也道：“这会儿若是能得出榨花生油的方法，到了秋上，你那三十亩花生丰收了，正好可以批量产油了。”
盈若咬着唇，红着一双宛如大白兔的眼睛，总算是开口说了话，“就算再多送一千斤花生来，我也不会原谅他不告而别的混蛋行为的。”
“不原谅！就不原谅了！”褚兹九顺着她道，“等到日后爹爹见了他，必定好好教训他一顿给你出气。”


第一百五十三章 水库里的水不对
“我自己找他出气！”盈若咬牙道，然后转向沈树鸣，“沈伯伯，你看，咱们在哪里鼓捣这花生油合适啊？”
听她问出这句话，褚家的人算是彻底的放了心。
褚兹九有些酸酸的想，还是李光裕那小子有招，早早的安排好的这条退路，真心不错。
沈树鸣道：“反正光裕这栋宅子暂且不住人了，空出一间厢房来，供榨花生油用就是了。等着找到了门道，再将油坊建到庄子上去。盈若以为如何？”
盈若点了点头，“行吧！”神色间还是有些恹恹的。
“这刚下了雨，也不知南欣庄的水库怎么样了。”岳老夫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盈盈不介意带我去看看你的杰作吧？”
盈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的呀！下了这么大的雨，水库里应该积了很多的水了。还有那里的花生也不知道长的怎么样了。是该去看看。”
谢氏冲着岳老夫人投过去感激的一目，“今儿完了，明儿一早赶过去好了。娘亲也跟去看看闺女的大作。”
盈若的唇角就勉强的扯了扯。
褚巧若连忙试探着从她手里将瓷盆接过去，“我觉得小乌龟饿了！”
盈若嗯了一声，“那就回去吃饭吧！”
只能暂且把难受按压在心里。
她的生命中毕竟不是只有一个李光裕，而是还有着很多关心她的人。
总不能因为李光裕离去的感伤，而让所有人都跟着不开怀。
伤心是她一个人的，那就好好藏起来。
既然有了一千斤花生，那么榨花生油这件事的确该提上日程了。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要去南欣庄的人除了岳老夫人、林嬷嬷和谢氏外，还有沈树鸣。
沈树鸣自然是骑马的。
马车上，盈若虽然不若往常那般话多，但情绪上已经好了很多。
路经陋室香的时候，还指给同行的人看。
就是到了她跟李光裕上次遇刺的地方，忍不住又感伤了一会儿。
一路上太平无事，南欣庄便到了眼前了。
有别于春种时候的荒凉，这会儿站在庄子里往高处看，无论是远山上，还是丘陵上，都是一片郁郁葱葱了。
盈若的心情瞬间大好，这样的绿色是不是说明她的花生长势喜人呢？
在庄子里短暂休息后，盈若迫不及待的就要跟岳老夫人和谢氏献宝了。沈树鸣没有同去，而是四下里查看花生的生长情况。
盈若就觉得，不管沈树鸣从前是多大的纨绔，但他现在只要干起事情来，那就是无比认真的。
李光裕为她找来的这个人，真是物超所值啊！
又想到他那边去了。
说起来也是可恶，他在她身边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她想要忘记他都是难于上青天。
山路上都是些沙石，所以，即便刚下了雨，也不觉得泥泞。
路两边的地里，花生绿油油的，的确是长的很好。
岳老夫人虽然年龄最大，体力竟是比谢氏还要好，每一步都走的稳健。
反观谢氏，早就气喘吁吁了。
岳老夫人道：“芫娘真该好好活动一下了，整天窝在家里，岂不要发霉了？”
“对！”盈若附和，“是该多锻炼身体。看我，每天跟着花生打一套拳，这走起坡路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谢氏道：“照你这么说，我也该每天跟着打拳了？”
她这也纯粹是逗小女儿说话了。
盈若道：“用进废退啊！娘亲看庄里那老牛拉的破车，若是一直拉着，用着，那破车还能用很久都不坏。可若是不用，闲置上十天半月的，没准儿就散架了。”
岳老夫人就笑了起来，“小丫头说起话来，总是一套一套的，芫娘教的好啊！”
谢氏道：“哪里是我？分明是老夫人教的嘛！”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水库就在眼前，虽然远远不及望春湖大，但也是水波荡漾，望之对岸模糊了。
“啊哟喂！果然是存了不少水。”岳老夫人赞叹道，“你这丫头，还真让你鼓捣出事情来了。”
谢氏也是啧啧称奇，“我只当她是玩小孩子过家家，没想到还真是建成了水库了。不过，我觉得这其中最大的功劳应该还是光裕的……”
提到李光裕，又觉得不妥，便赶忙住了嘴。
盈若的眉头的确是紧蹙着的，倒不是因为谢氏提到了敏感的人，而是因为那一汪浑水。嘴上却道：“的确是光裕哥哥的功劳最大！若非有他，我就是想的再多，也只能是空想。光裕哥哥就是有本事将我的想法实现了。你们看，那渠道修的多好！这还要感谢村子里的农人们，劳动人们的智慧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岳老夫人暗暗的点头。
盈若往上指，“高处那个水库，还要去看吗？”
岳老夫人道：“我自是没有问题的，就是不知芫娘有没有力气了。”
她都这样子说了，谢氏哪里还能退缩？也就只能咬着牙硬上了。何况，检验自己女儿的智慧成果，那也是有满满的动力的。
上面的水库，是三面环山的，水依然是浑的。
回程的路上，盈若的情绪明显的低落了起来。岳老夫人和谢氏也是累了，再加上太阳的炙烤，天气的炎热，一行人都有些蔫。待到回去庄子上，吃到了沈树鸣从井水里捞上来的小甜瓜，才又觉得浑身舒畅了。
眼见着盈若还是沉默，岳老夫人和谢氏便又将水库的事情夸了又夸。
沈树鸣也笑着附和道：“我到庄子里走了一圈，农人们对于修建的水库和渠道无不说好，盈若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不对！”盈若突然开了口，“水库里的水不对！”
几人面面相觑。
沈树鸣眼中的精光一闪，“盈若可是想到了什么？哪里不对了？我早就检查过了，工事做的非常好，没什么毛病啊！”
盈若道：“刚下了雨，水是浑的，那很正常。可这都一天一夜过去了，水还是浑的，那就不正常了。”
前世，她挂职的那个村子，也是有着这种串联的水库的，可是，那水库里的水在雨后很快就能恢复清澈了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深谋远虑
沈树鸣道：“落雨后，附近高处的水夹杂着泥土流入水库，可不就浑了吗？”
盈若福至心灵，“我想到了！”
谢氏嗔她一目，“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盈若干脆坐到了沈树鸣旁边，“是花草树木！”
“什么？”饶是沈树鸣见多识广，这会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盈若两眼发光的道：“山上缺少植被，也就是花草树木。倘使多些树木和山草，它们的根能将山土紧紧的抓住，流入水库的土少了，不就不会那么浑浊了吗？”
沈树鸣承认她说的有些道理，心中也是暗叹果然是个聪慧的丫头，嘴上却道：“盈若，你知道山上的树和草为何存不住吗？”
盈若摇摇头道：“为何？是因为没有人种植吗？”
沈树鸣道：“村里人做饭都是要烧草或者木柴的，尤其是到了冬天。农家人买不起炭，就只能靠烧木柴取暖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而且还是盈若没有想到的问题！
毕竟前世，即便是她挂职的山村，总是没有煤气灶，也是会买煤炭烧的。何况，家家户户还有很多的秸秆供用，真的是没有见过有人去山上打柴呢！
盈若想着，心里难免有些泄气。
“水浑水清有什么关系？”谢氏道，“若是考虑吃水的问题，过上几日，沙土沉淀了，水自然就清澈了。能有什么影响？”
盈若道：“那娘亲有没有想过，那么多的泥沙沉淀下来，在水库里淤积，用不了几年，只怕水库就会被淤死呢！”
不光是谢氏怔愣了，岳老夫人和沈树鸣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震惊无比的看过来。
盈若被看得心里发毛，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树鸣叹气，“至此，我是彻底的服气了！走一步，而看一百步，这样的深思远虑，我都自愧不如啊！”
岳老夫人也笑着颔首道：“这丫头，总是能给人惊喜。”
盈若舒了口气，“这么说，你们也是认为我说的在理的了？”
岳老夫人道：“不错！若是日积月累下去，水库的确是有被淤死的危险。”
盈若道：“可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却是一个长远而艰巨的任务，这就要多多仰仗沈伯伯了。”
“哦？”沈树鸣一脸兴味的看着她，“说吧！要我做什么？我现在就是你的马前卒。”
岳老夫人哈哈大笑，“这老小子服过谁？活到将近四十岁，也没在谁面前这么软和过吧！”
谢氏忙道：“可别太纵着她了！听她一个小孩子瞎说！她哪能做大人的主了？”
盈若瘪瘪嘴，“只要说的在理，为何还要计较话是从孩子嘴里说出的还是从大人嘴里说出的？”
谢氏就被噎了一下。
岳老夫人就更加大笑不止。
沈树鸣却还在等着盈若的话，“先听听小丫头怎么说吧！”
盈若道：“我认为，农人们将烧火的木柴盯在山上，无非是哪里的树木山草不收银子。说到底，还是因为太穷了。只要改变农人们的现状，让他们手里都有余钱，谁会放着上好的炭不烧，而去费力打柴？所以，还请沈伯伯赶紧把花生油榨出来，然后带领着农人们奔上有炭烧的好日子。”
这下子，换沈树鸣哈哈大笑了。
谢氏也是欣慰的笑，“这丫头怎么就那么多的想法？”
岳老夫人道：“我始终觉得，女子就不该输于男子。女子应该是可以跟男子并肩而立的。盈盈很好！胸中有丘壑啊！”
盈若冲着岳老夫人竖了竖大拇指，她思想激将，毕竟前世受过现代教育。可是这土生土长的老太太能有这么一番感悟，便当真是难能可贵了。
“所以，女子还是得多读书，懂得多了，眼界开阔了，就不会局限于四方天地的勾心斗角了，从而有余力去做更多别的事情。”
“四方天地啊！”岳老夫人语重心长的重复着，眼睛环顾四周。
古朴的农家小院，可不就是四方天地。
女子以男人为天，才会将自己的身心禁锢吧！
因为在庄子里走了一遭，看到了欣欣向荣的花生长势，盈若的心情好了很多。回程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回到榆树胡同，谢氏直接携着盈若的手进了主屋，然后从她惯常锁着的红木大箱子里托出了一个小盒子。
眼熟！
那盒子太眼熟了！
谢氏径直将盒子塞到了盈若手里，“光裕走时，托我将这个转交给你！”
“这是……”盈若抿唇。
李光裕当初给她的那匣子珍珠，兜兜转转这是再次回到了她手上吗？
谢氏道：“他说让你闲来无事的时候数着玩的！”
“可是，娘亲从前不是说太贵重，不许我收的吗？”盈若反问。
谢氏道：“此一时，彼一时。你还小，不可以乱收东西。这是娘亲代你收的，那就另说了。”
关键是，李光裕交给她的时候说的那般的情真意切，她若是拒了，都会觉得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她是不得不收下的。
她本来想着，即便收下了，也不给小女儿知晓就是了。李光裕的用意，她岂会不知？
无非就是给小女儿留个念想，不让她忘了他罢了。
她又怎么甘心拿出来在小女儿的伤心上撒盐？
而到了现在又决定拿出来了，是觉得小女儿的承受能力大大的超出了她的想象不说，关键的有那一千两的花生在那儿摆着，再加上那三十亩的花生苗，想断了小女儿的念想那可真是千难万难了。相比较来说，这一盒子珍珠似乎真就不算什么了。
盈若却翘了唇角，还不是换汤不换药，原来她家娘亲也会自欺欺人。
盈若抱着珍珠回了自己的屋子，呼啦啦的倒在了床上，一颗一颗的数了起来。
盈若觉得，她跟沈树鸣是越来越臭味相投了。她是个急性子不说，沈树鸣则更加的雷厉风行。
第一天就把西厢房收拾了出来，并且把打油的工具都备齐了，并且还请了油坊的师傅来。
盈若依据前世的记忆，对工具的改进和工序给予了很中肯的建议。


第一百五十五章 长远计划
几人废寝忘食，不过用了七天的时间，花生油还真就给榨出来了。
盈若倒床就睡，这一睡从头天下午申时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午时。可把谢氏给吓坏了，夜里不敢合眼，跑过去看了好几次。更是一大早将孙健请了来。
孙健请脉后，直言无事，就是累了。
谢氏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盈若是被饿醒的，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面条，直看得褚巧若胆战心惊的。
盈若抚摸着滚圆的小肚子，去向谢氏身边。
谢氏好笑的看着她，“问一句咱家的拼命三郎，什么时候能吃上你们榨花生油啊？”
盈若一听花生油，立马来了精神，“就今晚如何？咱们用花生油做一顿大餐，请沈伯伯和姑婆他们来吃，娘亲看好不好？”
谢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真舍得？”
盈若道：“可是娘亲舍不得杀鸡买肉？”
谢氏就戳她的脑门，“你鼓捣花生油不是为了发大财的吗？”
“娘亲此言差矣！”盈若在谢氏面前踱步，装模作样的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我最初想榨花生油是为了满足口舌的。得咱们自己先吃上了花生油，然后再往外延伸着发大财。现在，咱们的花生油有了，接下来就得考虑如何把花生油卖出去了。我先去请姑婆来！说不准还得请姑婆入股呢！”
这事，她也是琢磨了很久的。
一个人闷声发大财终归是局限了，得多拉些强有力的股东才行。
岳老夫人一直都待她不错，哪怕不是为了拉赞助，她也该送给人家股份以示谢意的。
一顿花生油的盛宴，自然是吃的宾主尽欢。
饭后，无论是沈树鸣还是岳老夫人都没有立即离去的意思，褚兹九就更不急着回书房了。
盈若暗笑，这些人是咂巴着花生油的味道在这回味呢！
褚兹九道：“我一直以为这丫头想榨花生油只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就由着她胡闹，心道，若是头撞了南墙也就知道回头了。从此得了教训，也就知事了。哪里想到，还真让她给鼓捣出来了。可别说，这花生油的味道真的是比棉籽油和豆油好吃了数倍。”
盈若小嘴巴咧到耳根，终于是得到肯定了。
“这都是沈伯伯的功劳，我可什么都没做！”
沈树鸣哈哈大笑，“你脑子的鬼主意可是千金难买。我说褚老二，你看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把这丫头给我做个干女儿吧！我和她是真的投缘的很。”
褚兹九一怔，跟谢氏对视了一眼。
岳老夫人挑眉，开口道：“怎么着？看着人家的女儿好，这是公然来抢了？想要女儿，自己生去啊！”
沈树鸣抬手揉揉鼻子，“哪里是抢了？又不是过继，只是让她多个干爹而已。就褚老二那看闺女跟眼珠子的样子，我能抢的动吗？”
谢氏忙笑道：“沈大哥喜欢盈若，那是盈若的福气。盈若多个人疼，我们自是无不可的。”
“我不同意！”盈若举手反对。
“嘿！”沈树鸣挑眉，“我当你的干爹哪里就不合格了？”
盈若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致命的一条，认你当干爹，有干娘吗？”
沈树鸣顿时便如同生吞了个鸡蛋般，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岳老夫人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该！”
“盈若，别口无遮拦！”谢氏轻斥。
盈若道：“我哪有！现在花生油榨出来了，我接下来会很忙的。要开饭店，要卖花生油等等。哪有闲心再去给自己的干爹找个干娘啊！所以，让我认干爹可以，先把干娘给我找齐了再说。”
“噗——”褚兹九喷了口茶水。
沈树鸣瞪了一眼过去，有些幽怨的看着盈若，“就为这嫌弃我？”
不等盈若作答，岳老夫人笑道：“就这一点儿，就戳中了你的死穴。该！让你这些年优哉游哉。人家小丫头就稀罕个干娘，哪怕认你当干爹，那也是捎带的。”
沈树鸣就一副深受打击的捧心状。
盈若麻溜的跑进褚兹九的书房，捧了笔墨纸砚来，“趁着大家都在，说说咱们接下来的计划吧！”
“哎哟！你这神睡了十个时辰，还睡出计划来了？”褚兹九这打趣，纯粹是逗弄小孩子的心理。
盈若端肃了小脸，一本正经的道：“计划哪是睡出来的？我思虑好久了。你们看啊！这花生油是用来吃的，首先得好吃才会有人来买。所以，我认为要想打开销路，首要的就在推吃上。”
沈树鸣一下子就听懂了，收起戏谑的心态，“你的意思可是要开一家酒楼？”
盈若蹙了小眉头，“沈伯伯，你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我就是有那野心，也没有那实力啊！哪怕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我爹爹和娘亲将这房子卖了，都凑不出本钱。何况，还得先把油坊开起来，那也是需要本钱的。”
岳老夫人点点头，“不愧是考陵山书院算术第一的人，心中的小账倒是算的精。”
沈树鸣道：“您老还夸她！小账既然算的这么清楚，今儿把大家都请来，指不定还算计着什么。”
盈若大乐，“知我者沈伯伯也！沈伯伯若是有现成的干娘，您这干爹我立马就认了。”
沈树鸣哼哼两声，扬了扬眉毛，“我虽光棍一条，但是手头却是不缺银子傍身的。你要不要衡量一下，是银子重要还是干娘重要啊？”
“爹爹，沈伯伯误导我！”盈若冲着褚兹九告状，“爹爹教我明辨是非。从来都是人比银子重要的，对不对？”
岳老夫人拍腿大笑，指着沈树鸣道：“让你嘚瑟！”
沈树鸣再次灰头土脸。
褚巧若抱着个盒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放到了盈若面前，“原就答应你，要给你建造一座油坊的。可我攒了大半年的钱，也就只有二十两。是姐姐没本事，你别嫌少啊！”说完就要退出去。
盈若一把拉住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姐姐也听听我的计划。这二十两就当姐姐入股了。”
日夜的赶制绣品，大半年也不过才卖了二十两银子。
当然了，二十两对于他们家来说已经不少了。
但在盈若看来，这样的劳动力还是太廉价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订立一个小目标
褚巧若忐忑不安的看向谢氏。
谢氏不置可否。
褚巧若这才在盈若身边坐了下来。
盈若拍了拍她的手道：“谢谢姐姐了！其实二十两银子租个房子，建造个小油坊还是够了的。”
褚巧若低了头，即便是想笑，都不敢张扬。
岳老夫人的眼中就有精光闪过，这谢氏教养的两个女儿，还真是存在着天差地别的。
对长女是过分的严厉，对幼女却又是过分的娇纵，这心也是够偏的。
但只要想到褚巧若的身世，一切又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油坊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沈树鸣开了口，“光裕走前，已经在离着榆树胡同不远的街面上，买下了一栋房子。早就嘱咐我，是建造油坊用的。如今，工具用料都有了，只需要迁过去就好了。”
“啊？”盈若张大了嘴巴。
岳老夫人道：“那小子办事，惯于不声不响的。”
褚兹九道：“年纪轻轻，思虑事情却已经这般周全，当真是难得的很了。”
谢氏看向盈若，“这丫头看来也是被瞒着的。”
褚巧若推了盈若一把。
盈若回神，心里对某人恨恨的念了一下。大骗子！做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原先跟光裕哥哥说好了，要五五分成的。现在看来，我要是拿五，有些过了。”
褚兹九笑，“怎么着？早前你们俩连分成都谈好了？”
盈若挠挠头，“也不算谈好，就是随口说了说。当初春种的时候，地是光裕哥哥提供的，花生种也是光裕哥哥提供的，我只是提供了想法。到现在，油坊还是光裕哥哥提供的。想想该让他拿大头才是。”
一屋子的人就都笑了开来。
盈若却是一脸的严肃，“你们别不重视，这真的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花生油你们也都尝过了，对它的前景应该也是看好的。所以，在将来的利润分割上，都得白纸黑字写好了才行。不然将来起了冲突可就不好了。”
岳老夫人最先收了笑容，“不错！是该丁是丁卯是卯的分清了。那么，丫头你说吧！把你的计划都说出来。”
盈若坐直了小身子，“我其实也没想好，咱们是直接去吉顺楼那样的大酒楼推销花生油好，还是咱自己也开一家家常菜铺子。若是后者，姑婆，沈伯伯，还有娘亲，你们就都凑点儿银子参与进来怎么样？”
“哈哈！”岳老夫人道，“敢情，吃了你顿饭，就得上你这贼船了？”
盈若嘿嘿笑两声，“姑婆，你要对我有信心。我这花生油是会让银子生银子的。真的！只要参与进来，将来肯定会发大财的。”
沈树鸣道：“何必去蹭别人家的酒楼？要干，那就干大的。咱自己开酒楼，直接能把吉顺楼碾压了的酒楼。”
“沈兄这是真打算跟着她胡闹啊？”褚兹九一脸的震惊道。
沈树鸣道：“褚老二，你什么时候见你家小丫头胡闹过？她做事情，一板一眼的，从来都是有章程的。”
“我也赞成！”岳老夫人也表态，“需要多少银子只管说，掏多少都行。”
盈若的心就异常的激动了起来，她这拉赞助的还没怎么吆喝呢，这都纷纷的掏开银子了。归根结底，这帮人不是对她有多么大的信心，而根本就是出于对她的疼爱。
“你们放心吧！将来肯定有的赚的！花生油将来要卖向全大启朝，酒楼也开遍大启朝。”
谢氏抚额，“你们都宠着她，看看！这都张狂的没边了。”
盈若道：“娘亲，这不叫张狂，这叫订立一个小目标。”
“这还是小目标？”褚兹九摇头失笑。
盈若也知道，她的小目标其实是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而且在场的也只是把它当成了孩子的豪言壮语。
但是，她是认真的！她更相信，将来这些都是可以做到的。
很晚了，褚家人将客人送到大门口。
沈树鸣自告奋勇的亲自将岳老夫人送回了东邻。
岳老夫人道：“喝了太多的茶，有些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
“是！”沈树鸣先搀扶了她落座，自己才又坐到了她对面。
岳老夫人道：“光裕将小丫头交托到你手上，怎么说的？”
沈树鸣道：“自然是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了。但是您放心，我同意在玉兰县留下来，可不仅仅是因为光裕的嘱托。而是，小丫头那一套，的确是非常的吸引人。”
“可行？”岳老夫人的眼眸一下子瞪大了。
沈树鸣笑，“您就别考验我了。您自己想参与，不也是觉得小丫头的想法有意思嘛！这么多年来，我闲云野鹤惯了，岂是光裕的身份能束缚住我的？我能在玉兰县停留这么久，就是受小丫头的吸引。好多年了，很多事情都提不起我的兴趣来了。但是，那个小丫头好像有什么妖术般，愣是将我吸引住了。她所说的话，她所做的事，都有趣的很。”
岳老夫人嗯了一声，“我觉得她想要个干娘这件事，最有趣！”
“您又来了！”沈树鸣满脸的不自然。
岳老夫人道：“成了婚，生个小丫头那样的女儿不好吗？”
“那万一生出的是像我一样的儿子呢？”沈树鸣怀着深深的担忧道。
“噗嗤——”岳老夫人忍俊不禁，“你也知道你小时候狗嫌人怨啊？”
沈树鸣嘿嘿笑。
岳老夫人清了清嗓子，“行了，你那档子事，我也不想管了。既是觉得小丫头的事情可行，那就赶紧运行起来吧！等一切都正常运行了，我是要带小丫头走的。”
“又是光裕安排的？”沈树鸣挑眉。
岳老夫人道：“我是觉得小丫头最近在玉兰县风头太盛，带她出去避避也是好的。不过，看她对花生油的热衷，想把她带走只怕没那么容易，除非一切都上了轨道。”
沈树鸣道：“我倒不觉得带走她有多难，难的是您怎么说服她的爹娘，让人家放心的把女儿交给你。恐怕您得亮明身份了。”
岳老夫人无所谓的摆摆手，“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早说总比晚说好。偏臭小子看不清。”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分配方案
沈树鸣道：“他不是看不清，而是不敢表明身份。哪怕真对小丫头存了心思，都不敢表露的太明显了。为的什么？还不是前途未定嘛！”
岳老夫人哼了一声，“他老子爹不是自以为都安排好一切了吗？”
沈树鸣笑，“也就您敢编排他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崔家毕竟把持朝政三四十年了，盘根错节的，想要拔出，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岳老夫人探口气，“也难为那孩子了。早前死气沉沉的，遇到小丫头后总算有了点儿活气。小丫头的事情早晚会传到宫中，我不带走她能行吗？”
沈树鸣道：“那我尽快运作吧！就是不知小丫头打算怎么分配这张大饼了。”
“那点儿小钱儿，你还在乎？”岳老夫人翻了个眼白过去。
沈树鸣嘿嘿笑，“就算日后成了大钱，我也是不在乎的。我就是对整件事比较感兴趣而已。”
他从岳老夫人这边出来，路经褚家的时候，看到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小丫头这是打算挑灯夜战呢！
盈若的确是了无睡意的，或许是因为太兴奋，也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的缘故。
她干脆磨了墨，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最终将分成方案定了下来。
一大早就献宝的拿给褚兹九看。
褚兹九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是怎么想的？”
分配方案里，明确写着，李光裕占了两成，岳老夫人、沈树鸣、褚兹九和盈若各占了一成，剩下的四成，有两成是要作为发展基金的，最后的两成则是用于兴办女学等公益。
盈若觉得自己这方案应是很合理的了，是权衡了很久才定下的。但看褚兹九的脸色，却又突然间没了底儿。“爹爹可是觉得哪里不合理？没有最终定下来，那都是可以更改的。我那一成，是要跟姐姐对半分的。毕竟她也是把全部的积蓄都贡献出来的。至于哥哥那里，之所以没有给予分成，是觉得他一个男孩子，将来的家业该自己去挣才对。再者说了，爹爹和娘亲的，不也就是哥哥的嘛！要不，我把我那一成也给爹爹？”
褚兹九哭笑不得，“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觉得爹爹是那种见了肉就往自己碗里扒拉的人吗？”
盈若的两个食指在一起对接着玩，“那爹爹是什么意思？”
“没有特别的意思，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褚兹九从书房的太师椅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书桌对面的小人儿。
盈若抿唇，“我昨儿个也说了，无论是花生米，还是种花生米的地，都是光裕哥哥的，所以，多给他分成也是应该的。老沈是出力的人，而且这人门道多，指不定将来花生油的销路都指望他呢！所以，就给了他一成。至于姑婆那里，她对我多有栽培，咱们家也是无以为报，就想着这种方式能报之一二了。至于爹娘这里，我这不还指望你们投银子的嘛！”
“那发展基金又是什么？”褚兹九好奇的道。
盈若道：“咱们的花生油是不会局限在玉兰县的，要卖出去，最好遍及全大启朝，那就要创立一个自己的品牌。我都想好了，就叫裕盈花生油！这个品牌要想做大做好，那就必须不断地扩展。扩展种植面积，建造更大更多的油坊，甚或开更多的酒楼，都得需要银子的。这个银子哪里来？自然羊毛出在羊身上，预留两成的收入用于将来的发展，不行吗？”
褚兹九点了点头，“那公益又是怎么回事？”
盈若背着小手，在房间里踱步，“爹爹忘了当初我要考陵山书院的豪言壮语了吗？”
褚兹九看着她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就是要为天下女子读书那个？”
盈若点点头，“不止是为了天下女子而读书，更是为了让天下女子读上书。若真有了余钱，那就兴办女学，专收穷人家的女儿去读书。当然了，我办的女学肯定不教四书五经的，而是要教些女红、烹饪什么的。让她们有一技之能，从而改变自己的生存环境。”
褚兹九凝视着眼前的小女儿，久久没有说话。
读书为的什么？
不止是他，在几乎所有读书人的心里，读书的目的，考中进士的目的，恐怕都是出人头地高官厚禄吧！
所谓的造福黎民百姓，不过只是个存在的口号而已。
但是，自己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儿，居然有着一颗为天下苍生的心，一颗比金子还贵的心。
这让他如何不震撼？如何不惭愧万分？
盈若咬着拇指的指甲，忐忑不安的瞅着褚兹九脸上的风云变幻，“爹爹若是觉得我那一成不该拿，那我不拿就是。我是觉得爹爹名下直接拿两成的话，有些不太好。每人一成，才显得公平啊！当然了姑婆和沈伯伯那里未必会计较……”
“盈盈别说了！”褚兹九大步走到她面前，想要抱抱她，又觉得女儿大了，不是随随便便能饱的了。就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样的安排，很好！爹爹觉得很高兴！很骄傲！真的！”
盈若舒了口气，“爹爹觉得可行的话，那我就去跟姑婆和沈伯伯说一声了。”
褚兹九伸手拉住她，“我去！这种事，本就该我这个大人出面谈。”
“好！”盈若笑，若有人肯出这个头，她自然乐得清闲。她巴不得有人将所有这些事情都办妥了。那样子，她才好安心的弹弹琴，绣绣花，晒晒乌龟什么的。说起来，这才是一个九岁的女孩子该有的生活方式呢！“只是，会不会耽误爹爹温书？”
褚兹抬脚往外走，“是谁在我耳边念叨磨刀不误砍柴工的？”
盈若嘿嘿笑，赶忙追了上去，“爹！要是大家都同意了，咱们要立个文书的。免得以后出现什么纠纷。”
褚兹九猛地止步，转身看过来，虎着脸道：“不许再操心了！小小年纪，也不怕早生华发。”
“怎么了，这是？”谢氏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的花生臂弯里挎着个菜篮子。
这是买菜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单名一个“岳”（给月票的加更）
褚兹九道：“以后把她当猪养，别再整体让她跟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了。天天光长心眼，个子都不长了。”说完，大步往外走。
盈若哭笑不得。
谢氏却不厚道的噗嗤笑了出来。
盈若的方案，岳老夫人和沈树鸣那里都想着不要自己那一成的，褚兹九只说了一句“盈若的心意”，两人便再无异议了。
这事也就按照盈若的提议，白纸黑字的签订了协议。
油坊的事情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办妥帖了，盈若再次感叹于沈树鸣的高效率。
她特意跑去看了看，从场地到用工，再到生产，都让人挑不出丝毫的错处来。
盈若终于明白李光裕为何会把这么个能人给请来了。
油有了着落，下一步就是开酒楼了。
关于这一项，沈树鸣提议，按照分成往里投银子。
令盈若万分惊讶的，不是李光裕在临走时留了银子，更不是李光裕为何会有那么多银子，而是褚兹九和谢氏居然掏出了两千两，把她的那一份也给出了。
在这件事上，褚兹九和谢氏的口径倒是一致，那就是李令闻留下的，说是补给谢氏的嫁妆。
对此，盈若是持怀疑态度的。
李令闻可能会给谢氏留银子，但应该一次拿不出这么多。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夫妻俩应该是有点儿家底的。
从前以为家里很穷，那是不知道褚兹九的画作那么值钱，还有就是低估了谢氏的谋略。
十五年前，谢氏能够从一众追求者中挑中了褚兹九，并且成功从京城脱逃，身边不可能没有银子傍身。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夫妻俩太过深藏不露了。
有了一万多两银子，在玉兰县最繁华的街道白玉街上开一家酒楼，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首先，就是要选场地了。
沈树鸣觉得，里面的布置可以比照着吉顺楼来。
盈若却有自己的主意，因为场地没有选好，也就暂且按压在了心里。
偏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城东王家因为生意一落千丈，便打算出卖在白玉街上的一处铺面。
原先是做绸缎生意的，前面分了上下两层，后面则是一个很大的庭院，分了两进。
沈树鸣在盘下来之前，就带着盈若去看过了，盈若表示很满意。价钱也满意，因为王家急于脱手，总共要了八百两银子。
玉兰县虽然不大，但这白玉街毕竟是玉兰县最繁华的街道，又加上因安太傅的回归而带来的大量学子，也是短暂的哄抬了一下县城的房价的。
所以，若按照惯常的价格，这么一栋铺面，恐怕要往两千上数了。
至少隔壁瑞丰阁的薛心凝给出的是这样的参考。
铺面既然已经买下了，接下来就是如何装修了。盈若一大早就带了岳老夫人和谢氏以及褚巧若来看，顺便也想听取她们的建议。
岳老夫人自是愿意出门的，并且对于参与整件事都显得兴味盎然。反倒谢氏有些放不开。
马车上，岳老夫人就又忍不住说了谢氏两句，“芫娘，你总归是没有你生的这个小丫头通透啊！士农工商，虽说商排在末尾，可你看看，哪个商人不是财大气粗的活的恣意？反倒是那些个自以为身份了不得的，为了一张脸皮端着，私底下却是揭不开锅吃糠咽菜呢！”
谢氏叹了口气，“老夫人教训的是！说起来，十多年了，我还有什么可端着的？还真不是瞧不起商人，这些年省吃俭用，出卖绣品，什么事没见识过？我只是躲在家里久了，自己做姑娘时候的那些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拾起来了。心里没底啊！”
小女儿的那股子闯劲，她真是由衷的羡慕。
这也就是为何盈若整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出来，她没有站出来反对的原因。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这种精神真的是太难能可贵了。
很多人的那种大无畏的精神，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衰减的，终止于消失不见，变得畏首畏尾起来。正如她！
岳老夫人也是听得叹气，“若没有当年之事，李家的大小姐也是如今京城的翘楚。”
谢氏苦笑，“这个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仔细想想，即便真成了京中翘楚，又能如何？夫君风光了，能不纳妾？所生的孩子锦衣玉食的长大，能不纨绔？所以，如今也挺好。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岳老夫人颔首，“你能这样子想，也算是心胸豁达了。”
谢氏揽着盈若，手覆在盈若的小手上摩挲，终于下定了决心的问：“我为姑娘的时候，老夫人应该是京中翘楚才是，只是，我对老夫人竟是没有印象了。”
能够用得起宫中嬷嬷的人，还有满身的贵气，身份自是不低的。可她搜遍记忆，竟是不记得有哪个权贵之家是姓岳的。十五年过去了，究竟是她的记忆出现了故障，还是从前的她太过孤陋寡闻？
岳老夫人跟林嬷嬷对看一眼，浅浅淡淡的笑了，“我不姓岳，我夫家也不姓岳，而是我单名一个‘岳’字。”
谢氏的脊背陡的就绷直了，手上更是不自觉的用力抓紧了。
盈若被握着的小手吃疼，“娘亲！？”仰脸看去，恰巧就看到了谢氏微张的嘴巴以及在兀自颤抖的双唇。“姑婆这个名字，多半用于男子，用在女子身上，显得过于刚毅了。”
谢氏忙不迭的去捂她的嘴。
岳老夫人面露不虞，“盈盈，过来！到姑婆这里来。”
谢氏竟是有些无措的松了钳制着盈若的手。
这让盈若愈发对岳老夫人的身份好奇了起来，“姑婆，为何你只说了自己的名讳，我娘亲就被吓成了那样？”
岳老夫人拉盈若坐到自己的身边，“那盈盈觉得姑婆像老虎吗？”
盈若眨巴一下眼睛，“老虎有姑婆这样子和蔼可亲的吗？”
岳老夫人就哈哈大笑。
身份算是个什么东西？
身居高位，见多了卑躬屈膝的虚情假意，唯有在当一个普通的老太太的时候，才能收获至纯至善的真性情。
不管小丫头的这份淡然，是来自无知者无畏，还是宠辱不惊的天性，都让她觉得满意。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无形的鞭子
褚巧若却暗暗观察着谢氏的脸色，能让谢氏惊讶万分的身份，那自然是要在京城李家之上了，甚或要盖过崔家。
可是她寻遍上一世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出有哪个举足轻重的老太太的名讳是岳的。
也是了，一般的老太太都是要冠上夫姓的，别说老太太了，就是谢氏这般的年纪，名讳也已经渐渐被人遗忘了。
车子驶入白玉大街，喧哗声就不绝于耳了，车速也明显的慢了下来。
盈若本是活跃的性子，但自打李光裕离开后，就已经慢慢的沉静了下来。再加上想不透谢氏的反常，这会儿对外面的事情也不感兴趣了。
马车停住，岳老夫人最先被扶了下去，接着是谢氏，然后才是褚家小姐妹。
盈若甫一下车，就被人声吸引了过去注意力。
倒不是那围观的人群让人忍不住联想到热闹，而是那唱曲的声音以及曲调太过熟悉。
正月十六的望春湖上，画舫之中，这样的曲子她是听过的。
想来，是那对小夫妻了。
当初不是被县令家招揽了去吗？怎么又在大街上卖唱了？
盈若招来花生，耳语了两句。花生便领命而去。
褚巧若察觉到她的异动，忙走近两步，问：“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对？”
盈若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那曲调缠绵悱恻，让人心生异样。便让花生送两个大钱过去。”
岳老夫人和谢氏齐齐的扭头看过来。
谢氏对盈若道：“还不赶紧带路，磨蹭什么？”
盈若吐了吐小舌头，便赶忙跑到了岳老夫人身边，扶住了她的胳膊。
王氏绸缎铺的招牌已经拆了下来，如今光秃秃的，倒显出几分破败来。
一行人进到楼内，还可以绸缎铺陈列的柜台，只是柜台后面的货架子，已经空空如也了。
谢氏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王氏绸缎铺是玉兰县最好的了，我以前就算是进来逛逛，也只买最便宜的棉布。对于绸缎，那是只能看看的。曾经高看一眼的地方，转瞬间就坍塌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岳老夫人哼了一声，“我可听说，这是王家多行不义招来的后果。所以，为富不仁最是要不得。咱家盈盈就好得很，还没有挣到银子，就想着为穷人做点儿事了。这样的胸襟，真真是不输男子的。”
“你是光看到了她的好心，没看到她的黑心。”沈树鸣从二楼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白白胖胖的，面带微微笑，感觉上很是可亲。
盈若福了福身子，“沈伯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只有一颗好心，哪里来的什么黑心？”
沈树鸣笑，“你那颗好心下隐藏着的就是黑心。拿出两成来做公益，这样的高度摆在那里，我要是挣不来银子，岂不是会被扣上阻碍做公益的罪名？所以，这黑心的丫头使出的可是无形的鞭子。”
盈若就捂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岳老夫人则干脆大笑，“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沈树鸣这才把身后的掌柜让到前面，介绍道：“这是吕东路，我找来的酒楼的掌柜。”
吕东路赶忙上前行礼。
岳老夫人嗯了一声，“先不管以后营业了，四下里看看吧！这里面可是得好好收拾一番。”
“那是当然！”盈若道，“这前楼倒是可以借鉴吉顺楼的布置，一楼大厅，设置的都是敞座。二楼设置雅间，自是消费满一定银钱才能给予订座的地方。这叫从众的心里。”
“不错！”岳老夫人颔首，“从众不从众的我不知道，但知道这样子安排，一般人能接受。”
既然参观完了楼上，就又顺着后楼梯去了后院。
后面两进的院子却不同于一般的民居，而是大的很，至少是榆树胡同的宅子的三个大，还附带一个后花园。
盈若早就感叹过了，这要是搁在寸金寸土的现代，能够拥有这么一套宅子，真的算是豪富了。
“这后面也该好好收拾一下，然后做更高级的休息地。这里占地这么大，完全可以隔成一个一个小院子。就跟梅兰竹菊一样，弄得各具特色一些。”盈若兴奋的说着，一张小脸因为激动，显得红扑扑的。
“这也太敢想了！”谢氏道，“弄出那么多的院子，劳民伤财不说，做什么用？”
岳老夫人看向沈树鸣，“你怎么说？”
沈树鸣道：“我早就说了，这丫头就该是我的干女儿。这都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因着安老头的回归，陵山书院大热，如今可是吸引了大量的学子慕名而来的。学子嘛，就是穷酸的一帮人。哪怕自己兜里只有一文钱，也得追求个高雅出来。所以，在这后院里建造一批雅苑出来，完全的可行。”
他都这样说了，谢氏那边就被堵的无语了。
岳老夫人拍板，“那就这么办了！这事越快越好！加紧办！”
沈树鸣唇角抽了抽，“又一个拿鞭子在后面抽打的。盈若啊，这里的布局图，你可能画出来？”
此言一出，所有的视线就都集中了过去。
谢氏刚想说什么，被岳老夫人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这里没有外人，对于盈若的绘画才能，多多少少都是见识过了的。且不说那副《望春湖灯闹图》了，但就是南欣庄的水利图，就已经让很多人不淡定了。
尤其是那李光裕，更是不惜为此改变了筹谋已久的计划，提前回京去了。
盈若不假思索的道：“这没问题！用不了三天，我就把图给弄出来。至于人工和用料，可就全部交给沈伯伯了。”
沈树鸣勾唇，“你把最关键的一步做了，其他的就是小意思了。”
林嬷嬷从后面跟上来，到岳老夫人跟前道：“主子，隔壁瑞丰阁的薛掌柜亲自过来了。说是以后都是邻居了，理该多走动走动。”
“她来做什么？”沈树鸣挑眉。
盈若脸上现出了然的笑意，这沈树鸣和薛心凝虽是红颜知己的关系，只怕是落花想进一步，而流水却是太过无情。“那个，薛掌柜我认识的，打过一次交道，人好得很。姑婆可以见见的！”


第一百六十章 为何非得嫁人
谢氏道：“就是上次你拿了人家首饰的那个薛掌柜？”
“娘亲说什么呢？”盈若噘了嘴巴，“怎么就成了拿了？那是送！人家送的！而且是为了感谢我送的！”
岳老夫人的双眼中蓄满笑意，“这还没见面，就把礼物给收了。不见，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
盈若猛点头。
沈树鸣却待不下去了，“我和老吕还有事情商议，你们就随意吧！”
待到两人的身影走远，岳老夫人才冒了一句，“他这是何意？”
盈若道：“我觉着有种老鼠见了猫的味道。”
“噗嗤——”林嬷嬷笑了出来，“这要是被四爷听到了，还不得恼羞成怒啊！”
谢氏就因为盈若这口无遮拦，瞪了她一眼。
盈若嘻嘻笑，“男人的心思，不好猜啊！”
这下子连岳老夫人都被逗得，笑的浑身颤抖了。
后花园中是有一八角亭的，亭旁是棵又高又壮的梧桐树，洒下一地的绿茵。
几人在亭子里落座，倒也清凉的很。
薛心凝就被请了过来，未及介绍就先行礼。
盈若跟她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便自告奋勇的当起了介绍人。
无论是岳老夫人还是谢氏都暗暗的将薛心凝仔细打量了一遍。
薛心凝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豪爽。回身一招手，跟随她来的两个丫鬟，便走上前来，一个布置茶水，一个布置点心。
岳老夫人便叫了她到跟前说话，“你们家里怎么舍得让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出来抛头露面？”
薛心凝笑道：“家中父亲早逝，母亲软弱，我为长姐，理应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空来。”
这话说的很是平淡，就仿佛那么沉重的担子压在她身上都感觉不到重量似的。
一直低眉顺目的褚巧若这会儿猛地抬起头看了过来，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讶然。
盈若笑笑，“女子当自强！薛姐姐实为我们女子的楷模，我以后一定要跟薛姐姐多多学习。”
薛心凝被她这么一夸，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我有什么可学的？一个商女，二十好几了，还没嫁人呢！”
“女子为何非得要嫁人？”盈若语出惊人道，“像薛姐姐这样子，不好吗？独立，自强，不依附于男人，也就不用被男人管束，多自在啊！”
“我也觉得挺好！”褚巧若附和道。
谢氏拉了脸，“别乱说话！女子生而就是为了嫁人的。你们姐妹俩这样的，是要被拉出去沉塘。”
褚巧若咬唇。
盈若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娘亲惯会吓唬人。尼姑一辈子都不嫁人，也没被沉塘。”
谢氏气结，抬手作势要打她。
盈若赶忙闪身躲到了岳老夫人身后，“姑婆，您来评评理，娘亲说不过我，就要动手。”
岳老夫人笑着将一块点心塞到她嘴里，“少说两句，气着了你娘，能有你好果子吃？再者说了，你要是当尼姑去了，有人还不得急死？”
就那臭小子的火性，还不得把大启朝的尼姑庵都给掀翻了。
盈若鼓着腮帮子咀嚼，含混不清的道：“我当然不会去当尼姑了，至于将来嫁人，那我也会让自己独立的。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被男人养着，就得受他管制，那跟笼中雀有什么区别？所以，要娶我的人，得给我起码的尊重和相对的自由才行。”
在场的人都听得一个楞一个楞的。
谢氏苦笑，“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多离经叛道的想法？真真是愁死我了！”
岳老夫人拍了拍盈若的背，“这想法挺好的，不依附于男人，也就不会被男人所伤了。”
谢氏道：“可现实却是，大启朝的男人，怎么会容下她有这种想法？就这性子，将来嫁到婆家，如何是好？还不得被婆婆家给砸死啊！”
盈若小身体抖了抖，“婆婆都那么吓人，所以不嫁人才是最明智的啊！”
谢氏手指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岳老夫人就干咳了一声，“你们娘俩也是的，都少说两句，这还有外人在。”
盈若吐了下舌头，“让薛姐姐见笑了！我不过才九岁，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远着呢！”
薛心凝笑，“难怪这玉兰城中，到处都是盈若的传说了。听你一番话，我都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了。”
“你可别这样捧她！”谢氏笑道，“她就是杂书看多了，一会儿一个想法，没有常性的。”
盈若努努嘴，“娘亲就是看扁我。等着吧！将来我会用事实说话的。”
如此不服气的样子，十成十还是小孩子的心性。
褚巧若道：“薛姑娘当年挑起家族的重担，年纪应该也不大吧？”
薛心凝这才看过去一眼，自打过来后，她的注意力还真就没有分过去多少。但这句话一问出，她的心中就不免生出了慎重之心。盈若流于表面，是个直白的。
但是她这个姐姐，不声不响的，什么都闷在心里，才是最最不容小觑的。
“比盈若略大一些，十岁吧！都是被逼的，若是可以，谁不想被爹娘娇宠着长大呢？”
谢氏道：“被爹娘娇宠着长大的孩子，却未必能经受得起外面的风风雨雨。除非能找到一个同样娇宠她的夫君。可那样的男子世上能有几个？”
“娘亲不就打着灯笼找到了一个？”盈若调节气氛的道。
“嘿！”谢氏面露羞赧，“这丫头连自家娘亲都敢打趣了。”
盈若嘻嘻笑，“我就是说实话而已。”
一众人就又都笑了起来。
花生从亭子外面走进来，趴到盈若耳边小声说了句，盈若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怎么了？”褚巧若敏感的问。
亭子里的人便齐齐的看了过来。
盈若道：“刚刚在外面遇到的那唱曲的小夫妻俩，想要过来道谢。”
谢氏道：“打发了就是。”
她本是贵女出身，骨子里对于市井之人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多接触的。
盈若面露为难，“正月十六那日，我和他们曾见过。”随即，将红莲和桩子两人的事情简单的说了说。末了道：“两人挺可怜的，要不就见见吧！我到外面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举两得
谢氏道：“你的年纪比他们小，他们若是向你求助，你万不可应承什么。大人跟孩子比较，孰强孰弱？大的反而向小的求助，这种反常肯定存在着不安全因素。”
因为崔家的事情，她现在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所以，任何接触自家孩子的人，她都不得不防。
这薛心凝若非知道她极有可能是江南薛家的人，而且又跟沈树鸣熟识，她也是会禁止盈若靠近的。
总归小心驶得万年船。
岳老夫人道：“既是不放心，那就把人叫进来吧！咱们也见识一下，是怎样奇异的小夫妻。”
薛心凝附和，“还是老夫人高见！”
花生就去将人请了进来。
桩子紧紧的牵着红莲的手，两人走的很慢，桩子不时的提醒红莲注意脚下。
两人的相貌最先映入众人的眼帘，惊诧也都明晃晃的的挂在了脸上。但因为之前桩子对红莲的体贴，倒也弱化了不少。
若让盈若说，这就是现实版美女与野兽的组合。
两人在亭子前站定，红莲无神的眼睛看过来，行礼道：“见过各位贵人！”
盈若走到亭子口，“你们不是被高县令家的公子收留了吗？怎么又到大街上卖艺了？”
红莲道：“我们想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呢。听闻自打武定侯世子来了后，将地痞流氓收拾了个遍，现在整个玉兰县都太平的很。所以，我们不想再在高县令家吃闲饭，就重操旧业了。今儿得褚二姑娘垂怜，特来感谢。”
盈若明知道她看不见，还是笑了笑。她一贯都喜欢自强自立的人！即便身有残疾，都不肯甘当米虫，这尤其是难能可贵的。“相识就是缘分。何况，你的曲儿真的唱的很好听。”
红莲也笑了笑，“姑娘心善，人肯定也长的很美。”
“你们家里就没有别人了吗？”谢氏问。
红莲道：“我是孤儿，自小就到了桩子哥家。婆母寡居，两年前因病去了。如今，就只剩下我们夫妻俩相依为命了。”
岳老夫人叹气，“的确是个可怜的。阿林！”
林嬷嬷便拿了个荷包步下亭子，塞到了红莲的手里。
红莲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别！不用了！无功不受禄的。”
林嬷嬷道：“拿着吧！我家主子这是想请你唱曲的。”
红莲这才收了，行礼谢过，“那红莲就献丑了。”
不同于在望春湖画舫上的缠绵悱恻，这次倒是唱了首欢快的曲子，应是乡间的那种民曲。
岳老夫人颔首，“的确是唱的不错的。”
盈若咧嘴，“姑婆，我有一个想法。”
谢氏白楞她一眼，“就你想法多！”
“那有什么办法？”盈若一脸的无奈，“都是娘亲把我生成这样的。”
岳老夫人笑，“这嘴巴莫非也随了你娘亲？”
谢氏努嘴，“我可没有她反应快。”
盈若道：“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岳老夫人一脸的愉悦，“说得好！那你倒是说说，你又有什么想法啊？”
盈若道：“等咱家酒楼开起来，咱们请这小夫妻俩来给客人唱曲怎么样？”
“这可是个好主意！”薛心凝最先表态，“是真的好！既为酒楼招揽了客人，他们俩又有了落脚地，可谓是一举两得了。”
盈若得意的扬了扬眉毛，“这就叫双赢！”
岳老夫人颔首，“这个双赢确实不错！芫娘，盈盈的主意虽多，可都正的很。”
谢氏看了看盈若那闪闪发光的眼睛，“您可就别再夸她了。看看，这辫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盈若倒背起小手，“我这人，从不骄傲的。”
这副样子，又惹来一直大笑。
红莲和桩子的事情就暂且这么敲定了，两人自是非常乐意的。在酒楼里唱曲，自是要比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好。
薛心凝提议，由她做东，一起去吉顺楼吃一顿。
谢氏自是排斥的，万没想到，岳老夫人居然同意了。这让薛心凝顿时受宠若惊的去安排了。
盈若私下里小声问岳老夫人，“她这是投了姑婆的眼缘了？”
岳老夫人道：“你可知她的底细？”
盈若摇摇头，“就听光裕哥哥提了两句，说是沈伯伯的故人。娘亲倒是因她的姓氏，提到了江南首富薛家。”薛家的事情，是褚巧若说的。但以褚巧若的资历，显然承载不了这样的信息。倒是，安在谢氏身上显得合理一些。
岳老夫人道：“你娘亲还是有些见识的，看来这些年也没完全闭塞了。薛心凝的确就是江南薛家的大小姐，在江南那个地方，提起来可是人人都要竖大拇指的。”
“薛家大小姐啊！”盈若重复着，“既是这般厉害，为何要来这玉兰县？人不都该往高处走的吗？按理说，她该去京城发展的。”
岳老夫人道：“她现在什么都有了，就缺一份安稳了。”
盈若福至心灵，“那份安稳，可是在沈伯伯身上？”
岳老夫人拍了拍她的小手，“你个鬼精灵！”
盈若呵呵笑，她能想到的可远不止如此呢！
岳老夫人既是知晓沈树鸣的这是个事，就说明这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再加上谢氏闻听岳老夫人的名讳后的反应，她对这老太太的身份就愈发的好奇了。
这些突然来到她身边的人，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不显得诡异吗？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却又是她一时间想不通的。
吉顺楼的一顿饭，竟然让褚巧若和薛心凝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人很快的就引为知己了。
回去后，盈若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将裕盈酒楼的布置图给绘制好了。其行笔的细微之处，连褚兹九都大为赞叹了。
将图纸交给沈树鸣后，他更是连错处都没有挑出来。
盈若就长长的出了口气。恰逢褚成若休沐，兄妹俩不顾酷暑，大汗淋漓的跑去粘知了。
谢氏却已经惴惴不安了三天，看着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的一双儿女，禁不住叹气连连。
褚兹九悄悄走到她身后，“芫娘，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即便岳老夫人真是那人，于咱们就是多了座靠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 姐妹不同
谢氏道：“可我心里总是静不下来。你说，她选择来玉兰县，并且住到了榆树胡同，真的只是巧合吗？”
“不然呢？”在这件事上，倒不是褚兹九单纯，而是他实在想不出除了皇位上那个，有谁还能驱使动她。而他们家跟皇家素来无交集，所以，就更不可能被皇家人惦记了。所以，排除人为的可能，便就只剩下巧合了。“据我所知，她跟崔家是不对付的。宫里的太后，对她也是颇有忌惮。所以，只要不是站在崔家那边的，咱们就该好好靠拢才是。”
谢氏道：“我也知道她是闲云野鹤惯了，这么多年来，更是行踪不定。可是，若只是巧合，那么她大可以一直隐姓埋名下去，这会儿突然表明了身份，又是几个意思？”
褚兹九道：“不是你问，她才说的吗？我倒是觉得，相交贵在诚心。她这只是不想欺瞒罢了。芫娘，你又何必想多了？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谢氏再次叹了口气，“我不怕别的，就怕你和孩子们有个什么。”
褚兹九握了握她的手，“不会的！咱们一家定然都会平平安安的！对了，这两天，盈盈不往外跑了，倒是巧姐儿，三天已经出去两次了吧？”
谢氏道：“她跟瑞丰楼的薛掌柜投了缘，说是要跟着学做生意。我也觉得她这大半年来，性子有些沉闷了，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两个女儿，她总归是有所偏心的，她自己也知道，可就是忍不住。
可总归是自己生的女儿，又怎么会真的弃若敝履？
褚兹九道：“她已经十四岁了，明年可就及笄了。她的亲事你可得上点儿心了。若是实在舍不得，不若就把她嫁去大姐家。康哥儿有些不稳重，可是健哥儿却是个好孩子，人老实了点儿，相貌也没有康哥儿出众，但却贵在是个知冷知热知道疼人的。”
谢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她这亲事……我也的确愁得慌。从前，她性子不稳重，心比天高，我的确有跟大姐联姻的意思。毕竟，她也是愿意往大姐家跑的，大姐的话她也是愿意听的。想着，有大姐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褚兹九拉着她到桌边坐了，倒了杯水给她，“从前孩子不是还小嘛！自从去年磕了之后，就瞬间长大了，跟变了个人似的。所以，孩子成长很快的。趁着还在咱们身边，得好好疼宠着点儿。一旦嫁了人，想要对她们好，都有劲使不上了呢！”
谢氏斜了他一眼，“是不是一想到盈若嫁人，心里就麻麻痒痒的啊？”
褚兹九嘿嘿笑两声，“对巧姐儿也是一样的。关于亲事，还得听听巧姐儿的意见。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千万要慎重了。她若是跟健哥儿两情相悦，就早早的把亲事给定下来。若是还想等等，那就等等！等我考中了进士，咱家有了官身，她的亲事也就可以更上一层楼了。”
谢氏道：“你就别琢磨这些个事儿了。看你的书去吧！她的亲事，你别掺和，我来定夺。”
这样子，是好是孬，将来都怨不着他。
不可否认的，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好父亲。
对待褚巧若这个非亲生的女儿，一样的给予了疼爱，言行上从来都是一致的。
单就这一点儿，就是很多男人做不到的。
她之所以迟迟没有给褚巧若议亲的意思，也是因为现在的情况不明。崔家那边的事情，若是不解决了，她是真的不敢行差踏错。
所以，宁愿再等等。
女子晚成亲两年，也是没什么的。
至于褚巧若和孙健之间，凭她的直觉，也就是兄妹之情。孙健就算再老实，若是真的对女孩子心仪，那也是该有所表示的，可他什么动静也没有。褚巧若也是，针线做了那么多，从来没见到孙健身上有她的针线。
这哪里是两情相悦的表现？
远的不说，就拿李光裕和盈若来说，说什么朋友关系，有哪个做兄长的能跟李光裕似的对没有血缘的妹妹那般的掏心掏肺？
不说送珍珠等礼品了，单就言听计从这一点儿，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盈若想榨花生油，不过是个小孩子的设想，在最初里，他们当父母都是当笑话来听的，可是李光裕却当真了。
不但送了花生种子，还送了三十亩地，甚至还请了个沈树鸣来辅助……
这一桩桩，一件件，真真是把盈若放在了心尖上的。
当然了，有些事情没有捅破窗户纸，他们当父母的也是宁愿装聋作哑的。毕竟盈若还小！这事若是发生在褚巧若的身上，那么，即便男方在含蓄，他们当父母的也是会点化一二的。
褚巧若晚上回来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宁。
谢氏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没有询问什么。倒不是她不关心，只是觉得褚巧若已经十四，既是大姑娘了，有些事情该学着自己解决了。
不问，但不代表着不会敲打，趁着晚饭时候收拾碗筷，就发话了，“你要做的事情，我不会阻拦，但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来。女子，当自爱和自重。看不到别人，你也要想想我的当初。当年恶劣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所以，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你自己把握好！”
“娘放心！”褚巧若应声，“我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
即便如此，洗碗的时候还是不小心砸了一个盘子。
褚巧若回到西厢后，还是恍惚的。
盈若察觉了她的异样，便放下了手中的书，踱到了她的房间，“姐姐？”
褚巧若正坐在铜镜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自己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听到声音，扭头看了过来。“可是因为天热，睡不着？”
盈若接过她手中的梳子，为她梳理，“姐姐的头发真好！”
褚巧若道：“等你的头发长长了，自会比姐姐的更好的。咱这屋子里是热，不行就让花生给你打扇。若搁在富贵之家，屋里都会放冰的，就没有那么热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改变策略
盈若笑笑，“还好了，心静自然凉嘛！”
因为靠近北方的缘故，县城里还有那么大一个望春湖再加上院子四周的树木比较多，她其实倒没觉得有多热。
比之前世，三十度左右的夏日，那就是很舒爽的天气了。她还记得她工作的那座城市，每到夏日，温度动不动就往四十度上冲，街头的水泥地是直接可以煎熟鸡蛋的。
要说这古代热，那也就是热在穿的太多上。无论男女，脖子以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能不热吗？
就为这，她自己私下里是缝制了一条露胳膊露腿的长裙的，不过，也就只能晚上当睡衣穿。
褚巧若叹了口气，“这天，要到八月里才能真正凉快。”
“姐姐今日去瑞丰阁，可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盈若没有拐弯的问了出来。
褚巧若苦笑，“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盈若将梳子置于梳妆台上，小身体也背倚了过去，正面盯着褚巧若，道：“可是崔家又来人了？”
褚巧若的下巴就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盈若心里咯噔一下，“崔家真的来人了啊！我就是那么一猜。”
她实在想不到，对于褚巧若这个重活一世的人，还有什么能让她失态的了。
崔家，就如同一个定时炸弹，虽是都有可能在他们身边爆炸似的。
所以，能让褚巧若大惊失色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崔家了。
自打元宵节后，崔家的动静就太少了，少的令人心慌。
尽管最大的可能是因为文安侯世子崔君撷被禁足了，可端午节那天的刺杀又让人心里发毛了起来。
崔家怎么可能老实起来，所以，算算，也是该有所动作了。
褚巧若抬手摸了摸她已经松散的头发，拉她在自己腿上坐了，“我今日从瑞丰阁出来没多久，马车就被人拦住了。”
他们家现在虽然还没自己买马车，但是已经跟马车行说好了，马车随时租随时到。
盈若道：“武定侯世子如今正在玉兰县镇守，想来崔家的人应该也不会明目张胆吧！”
褚巧若抬手弹了她的脑门一下，“你说说，你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的那么多？”
盈若扭头躲，“爹娘给的。我也纳闷呢，怎么就想那么多？”
褚巧若摇头失笑，“不但想的多，还很对。崔家这次派了个婆子来，据说是文安侯世子夫人身边的嬷嬷，姓唐的。他们这次倒不是来抢人了，改策略了，来游说。”
盈若想了想，“换汤不换药呗！如今武定侯世子在这里镇守，他们就算想抢人，只怕也是不敢的。一旦被郭锐进拿到了，那可是天大的把柄。就崔家现在的形势，他们不敢雪上加霜的。”
褚巧若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许我各种锦绣前程，就跟前世……梦里的那一出一样。无非就哄骗我罢了，若非我有梦示警，按照之前的性子，只怕真就被哄了去。”
盈若道：“无非就是画张大饼给姐姐充饥。那人既是吴氏派来的，所说的话就更没有可信度了。”
褚巧若诧异道：“为何不可信？”
前世，自己都十多岁了，还没有这种警惕心呢！
只觉得那锦绣前程太过美好，想要不被吸引都难。
可自己这妹妹才只有九岁，就有了如此强的辨别是非的能力，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盈若道：“姐姐忘了吗？元宵节那天，将我掳走的那个崔行，是恨不能吃我的肉喝我的血的。他的恨来自哪里？按理说，他非但没有见过我，更是连娘亲都没有见过的。可他偏偏恨我入骨，这恨就只能来自他母亲吴氏了。想来，吴氏对于娘亲的存在肯定是如骨鲠在喉的，她又怎么会善待娘亲生的女儿呢？这事要是崔君撷的人来游说，说不定倒还有几分可信度。”
按照她的理解，谢氏就是崔君撷心中的那片白月光，正因为失去了，才会愈发的惦记呢！
不然，他也不会去刨谢氏的坟墓了。
可他越是如此，那吴氏的心里自然就愈发的愤恨了。
褚巧若满脸的苦涩，“若我当时能有你一半的思虑，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了……”
“姐姐想到哪里去了？”盈若从她身上下来，“哪有什么悲剧？姐姐当初不是被我阻止了吗？”
褚巧若舒了口气，“是啊！多亏你！若没有你，姐姐只怕……”
还要重复上一世的命运了。
所以，重活一世，她比任何人都感激盈若是活着的。
“都什么时候了，姐姐还说这话？”盈若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姐姐这事可是告诉爹娘了？”
褚巧若道：“我怕让爹爹分心，更怕娘亲发怒，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盈若在心里叹气，“那姐姐觉得自己能解决的了吗？”
褚巧若沉默。
盈若倒背着手在房间踱步，“崔家派了个下人来，不来硬的，来软的，不动武力，只动嘴皮子，都没有理由报官抓他们。要不都说软刀子更伤人，着实太可恶。”
褚巧若道：“我是觉得，任他们三寸不烂之舌，我只岿然不动就好。”
盈若道：“可总令人不踏实。”
褚巧若道：“我只是没想到，武定侯世子居然会突然出现。”
“嗯？”盈若无神的眼中瞬间就迸射出了光彩，“姐姐的意思是，崔家的人找上你之后，紧接着武定侯世子就出现了？”
褚巧若点点头，眼眸微垂，“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恰巧出现了。”
盈若的大眼睛眨啊眨，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褚巧若马上就及笄了，而武定侯世子也已经年龄不小了，按照这时代的标准，这就是成年男女了。一旦英雄救美的一幕上演，是不是极容易发生故事呢？
但这种事，她是不能怂恿的。毕竟这时代讲求门当户对，而武定侯府的身份，还真不是他们这小门小户能攀附的。哪怕到了现代，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也未必就能够幸福到头。
“我听光裕哥哥说，武定侯府跟文安侯府是天敌，那有没有可能，文安侯府的一举一动都在武定侯府的监督之下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 欠揍的熊孩子
褚巧若打了个激灵，她当然知道武定侯府和文安侯府不死不休的仇怨。“你的意思是，他的出现并非是巧合？”
盈若干咳了两声，“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毕竟，武定侯世子跟咱们家也是有那么点儿交情的。他自然见不得崔家人欺负姐姐的！”
褚巧若哦了一声，脸上不是释然的表情，而是怅然。
盈若就更加怀疑，在褚巧若的上一世了，郭锐进肯定是她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人。再大胆去猜，只怕是她心仪之人。
不过，因着两家世仇的关系，在上一世，两人应该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谈话到此为止，郭锐进的出现究竟怎么对付那崔家人的，褚巧若并没有说。两人在那种情况下见面，不可能什么都不说，褚巧若更没有透露的意思。
盈若没再多问，打着哈欠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西厢的姐妹俩，都是辗转反复，难以入睡。
褚巧若因为郭锐进的事情睡不着，盈若则是想念李光裕了。
说起来，李光裕也总是会在她有难的时候出现，一幕一幕，仿若就在昨日。
他都走了那么久了，也不见有信来。难不成他已经忘了当初给她的承诺？
还是说，男人的心太大，一旦放出去了，就只有天下，不再有儿女情长了。
儿女情长！想到这四个字，盈若便更加烦躁了起来。
盈若万没想到，这玉兰县还是有些邪性的，刚怨怪了李光裕没有信来，第二天一早就见到了惊蛰。
“光裕哥哥回来了？”这是盈若的第一反应，毕竟惊蛰是从不离李光裕左右的。
惊蛰抬手挠挠头，“主子爷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京城了，小的是被爷派来给姑娘送信的。”
盈若压下心中的怅然，跑回自己房间看信。
信是李光裕在路上时写的，也没有写别的，只是写了些他在路上的见闻。随着信一同带来的，还有一盒子石头。说是李光裕随手捡的，在玉兰县没有的。
盈若唇角翘了起来，总算是心中愉悦了些。
这次送一盒子石头，谢氏和褚兹九总归是说不出什么了。
惊蛰还在那里巴巴的等着。
盈若想到李光裕的不告而别，心里恨恨。也不写回信，只是把裕盈花生油的分成文书以及裕盈酒楼的布置图给放了进去。又从那盒子石头里挑了一块，在上面画了一个少女，手里捧着青花白瓷盆，盆里是两只小乌龟。然后把这些东西一并交给了惊蛰。
惊蛰捏了捏纸包的厚度，才喜滋滋的揣在怀里，也不做停留，调转马头就走了。
褚巧若却病了。
下午就开始发高烧，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便赶忙让花生去请了孙健来。
没想到，这次陪同孙健来的不再是左金燕，而是孙康。
自打端午节那次，盈若让花生将孙康打了之后，她就没再见过这个二表哥了。
如今两人照面，盈若虽然觉得心里别扭，但面上却还是一副坦荡荡的样子，对着两个表哥像模像样的行礼，然后就退到了谢氏身边。
孙健给褚巧若把脉，只说是外感风热，倒也不太要紧，只需吃三副药就能好。
盈若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对他的医术真是越来越佩服了。
若非自己有大事要干，倒是可以跟着他学医。
毕竟，俗话说得好，家有一医如有一宝。
谢氏陪着孙健去了主屋那边。
盈若留下来，将冷水浸泡的帕子覆在了褚巧若的额头上。
“你倒是学会照顾人了！”轻佻的声音响在身后。
盈若回头，就看到了孙康吊儿郎当的倚在门框上。一张小脸就拉了下来，“这里是我姐姐的闺房，请二表哥离开。”
“你出来！”孙康烦躁道，“我有话对你说。”
盈若看他那副无赖样子，心中就不喜。李光裕从来就不会这般粗鲁的对待她，哪怕她只有九岁，他都是跟她商议着来。那样的尊重，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所以，货比货得扔，人比人也得扔。
“我姐姐病了，我得照顾她！二表哥请便吧！”
孙康不动弹，“那我就在这里说！”
盈若气结，这种油盐不进的熊孩子真是让人恨不能踹他两脚。“你跟我一个小孩子说的什么话？有什么话你去找我爹说吧！”
孙康突然冲了进来，伸手就钳制住了她的胳膊，“那你怎么跟那个李光裕有说有笑的？”
盈若冷冷的看着他，“放手！我喜欢跟谁说话，怎么就碍着你的事了？你管的哪门子闲事？”
孙康非但不放，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就碍着我的事了！你居然管个外人叫哥哥，我才是你表哥！你不该跟我更亲近吗？”
盈若磨牙嚯嚯，就没见过活的这般自我的人，完全就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只是一味地根据自己的喜好行事。真以为她人小，就好欺负吗？
“哇——”盈若放声大哭。
这一哭不要紧，不但把床上的褚巧若给哭醒了，谢氏也急急的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孙健。
“怎么了？怎么了？”谢氏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褚巧若发生了什么状况。
“二表哥，你这是做什么？”褚巧若从床上坐起来，虚弱的质问。
“疼！娘亲，疼！”盈若指着自己的胳膊。
众目睽睽之下，孙康一张脸都憋的青紫了，却还是不松手。
“二弟！”孙健大步过去，猛的扯了孙康一把，“你这是做什么？弄疼盈若了！”
“康哥儿，有话好好说！”谢氏一下子冲到盈若身边，状似无意的去拿孙康的手。
孙康如同魔怔了般，越是有人劝，竟就是抓着盈若的胳膊不放手了。
花生闪身进来，一拳就击打在了孙康的右肩上。
盈若赶忙抽手。
谢氏撸起她的袖子一看，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掐痕。
“娘亲！”盈若趁机扑到谢氏的怀里。
她现在只有九岁，还是小孩子，哭是她的特权，也是最好的武器。
“你这又是犯得什么混？”孙健一巴掌就拍在了孙康的后背上。
孙康道：“我就是想跟她说说话！”
倔强的还是一副欠揍的熊孩子的样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 秀才遇到兵
谢氏安抚盈若道：“好了，盈若！你二表哥这是跟你闹着玩的，走！我去给你抹点儿药，就不会疼了。”
盈若紧紧的贴在她身上往外走，连个余光都没扫向孙康那边。
孙健忙拉着孙康出了西厢，追着谢氏的脚步道：“我的药箱里就有活血化瘀的药，这就去拿。”
“怎么了，这是？”褚兹九出现在主屋门口。
“爹爹，二表哥又欺负我。”盈若理直气壮的告状，举着手腕到褚兹九面前，“看看！可疼了！骨头都差点儿被他捏断了。”
褚兹九的脸就立马黑了，当场就发作了，“康哥儿，你怎么回事？跟我到书房来！”
这孙康虽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对于褚兹九这个舅舅还是有几分畏惧的。就见他瞥了盈若一眼，还是乖乖地跟在褚兹九后面进了屋。
盈若则被谢氏拉着进了东里间，没多会儿，花生便拿着一瓶药油过来，“孙大少爷给的。”
谢氏便接过来，倒了一些在手里，亲自给盈若涂抹到手腕上，沉声问：“怎么回事？”
“疼啊！”盈若龇牙咧嘴，“娘亲能不能轻点儿？”
“该！”谢氏嘴里厉害着，手上的力道却轻了，“你没事去招惹他做什么。”
他对于孙康那副纨绔样子也是瞧不上眼的。
但孙康毕竟是褚兹九的亲外甥，她又不好多少什么。
盈若噘了小嘴巴，“天地良心，哪里是我招惹他啊！我见了那么个煞神，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往他面前凑。我正在照顾姐姐，他非得叫我出去。我不听他的，他就动手了，真是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那孙康的脑子里的哪根筋搭错了，每每见了，都以欺负她为乐，简直是让人忍无可忍。
谢氏重重的看了盈若一眼，就吩咐花生道：“你送二姑娘去岳老夫人那里。”
盈若摇头，“姐姐生病，我还要照顾姐姐的。”
谢氏道：“你姐姐那儿有我呢！你人小，若是再给过了病气也倒下了，受罪的不还是我？中午就留在那儿吃饭，别回来了。”
盈若见谢氏面露坚决，自己也不想再见孙康那熊孩子，当即也就听从了谢氏的安排，带着花生去了岳老夫人那里。
谢氏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褚兹九的暴怒，“你整日里悠荡，书不好好读，又不想继承家族的手艺，都十五岁的人，究竟想干什么呀？远的不说，就住在我们家隔壁的李光裕，跟健哥儿同岁，只比你大一岁，就已经准备参加秋闱了。”
“别拿我跟他比！”孙康烦躁道，“一个小白脸而已，有什么好？”
褚兹九气的气息微喘。
孙健道：“二弟，你怎么跟舅舅说话呢？”
孙康道：“我说错了吗？你们怎么就那么相信那个李光裕是好人？莫不是冲着他是知府家的公子的身份？二舅舅一向以清高的读书人自居，没想到也落入了谄媚的俗套。”
“你……”褚兹九手指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刺儿头的外甥？
“孙康！”孙健也是恼火了，“你在家犯浑也就罢了，怎么出门在外还这么没数？”
“怎么了？”谢氏含笑走了进来，“有话好好说！你兄弟俩就留在这里吃午饭吧！我这就去准备。”
“盈若怎么样了？”孙健问。
孙康也支起耳朵看过来。
谢氏道：“小孩子家家的，就是娇气点儿，哄哄就好了。”
孙康道：“那我去哄哄她！”
孙健一把扯住他，“你会哄吗？从小到大，你就只知道欺负她！哪次见面，你没把她弄哭了？”
孙康袖子里的拳头就握了起来。
谢氏暗暗摇头，“不用去了，她去岳老夫人那里学琴去了。”
“学琴做什么？”孙康又恢复了欠揍的模样，“不当吃不当喝的！又不是花船上的花娘，需要通过弹曲讨赏。”
谢氏就无语了。
也终于明白，一向脾气不错的小女儿为何独独在面对这个孙康的时候没有好脸子了。
听听这说出的话，就是欠抽型的。
褚兹九一张脸黑的能滴出墨来，“自己不读书上进，所以，说出的话才会这般的无知。你这话要是拿到京城里一说，不说被人拍死了，只怕也要笑掉人的大牙的。弹琴，不仅仅是附庸风雅，更多的是修身养性。就你这样的，要我是你爹，早拿鞭子抽你了。”
“舅舅息怒！”孙健忙打圆场道，“我这就带回去好好说他！舅母，不用麻烦了。巧若表妹还病着，照顾病人重要。正好，药铺那边还有的忙。”
谢氏暗暗点头，虽说是亲兄弟，可这孙健可就是天上的云了。
长子需要撑起家族，独当一面，自小就被培养的吃苦耐劳。次子肩上没有那么重的胆子，也就在娇惯中给养歪了。
“那行吧！那就改天！”
孙康却是执拗的甩了他一下，“我还有话对盈若说呢！”
孙健一脑门子的汗，“你闹够了没有？赶紧给我滚回去！你想让祖父对你家法处置吗？”
孙康就看向褚兹九，“二舅，我决定去从军了。”
褚兹九就诧异的看了过来。
孙健也是一脸的莫名，“你胡说些什么？这种事是你自己能做主的吗？”
孙康吊儿郎当的道：“我们几个玩在一起的都说好了，要一起投在武定侯世子门下。你们就等着吧！我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的。”
褚兹九叹气，“你以为军中就是那么好混的吗？”
孙康道：“你别管！我肯定会混出个人样来的。大舅舅当初不就是从军出去的吗？”
褚兹九道：“古来征战几人回？你大舅舅那是从刀光剑影中九死一生回来的。”
谢氏忙笑着道：“有志向总归是好的！”
孙康对谢氏倒是有几分尊敬的，“二舅母帮我转告盈若，我将来肯定会混成大将军，到时候比那个李光裕强一百倍的。”扔下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氏怔楞了一下，赶忙送了出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姐姐的异动
孙健就对着褚兹九和谢氏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
待到这兄弟俩走了，褚兹九回到书房里还是一脸的阴沉。“混小子！简直就是胡闹！”
谢氏忙上前劝道：“毕竟是大姐的儿子，孙家那边，上有孙老爷子，下有姐夫，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做舅舅的出头的。”
褚兹九坐到太师椅上叹气，“你看看他那性子，活脱脱就是个混不吝的。比着盈盈大了六岁，居然天天以欺负盈盈为乐。我是真恨不得拿皮带抽他。”
谢氏摇头失笑，“你这个二外甥啊，做事是口不对心的。我估计老沈当年就是这么一副样子的。人不坏，就是故意变着法儿的气人。”
褚兹九被她这么一说，顿时心里就轻松了，“他都那样子欺负盈盈了，难为你还为他开脱。”
谢氏道：“他哪是欺负盈若，不过是稀罕小丫头，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便只有通过欺负来达到吸引注意力的目的罢了。”
褚兹九呆怔，“是这样子？”
谢氏心中暗暗好笑，这褚家的男人莫不是在感情上都这般不善于表达？想当年，他眼前的男人是这样子，若非她主动找上他，就他那将她奉为天神的样子，恐怕一辈子都不敢靠近她呢！
如今这个孙康，又是这样的邪性。若是没有李光裕的出现，他慢慢熬到小丫头情窦初开，或许还有点儿希望。只是现在，有那么个珠玉在前，他又制造了这么个恶劣形象，就算后期再怎么发力，只怕也是无济于事了。
“看不出来吧？你小女儿不过九岁，就已经魅力无边了。”
褚兹九咧嘴，却又很快的收敛笑容，咬牙道：“咱家盈盈还不到十岁，这一个个的狼崽子都惦记个什么劲？”
谢氏就噗嗤笑了出来。
褚兹九道：“不过，这康哥儿去参军，你看就他那性子，靠谱不？”
谢氏道：“那以夫君之见，武定侯世子郭锐进那个人可靠得住？”
褚兹九点点头，“倒是个沉稳的！”
谢氏道：“孟母为何三迁？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褚兹九一拍脑门，“我懂了！看来，我还是抽空去一趟大姐家。这事，可得好好跟大姐和大姐夫说道说道。康哥儿那性子，的确得找一个强有力的人给束缚一下了。你说说，一母同胞，健哥儿为何就那么省心？”
谢氏道：“套用一句俗话，一猪生九崽，连母十个样。”
夫妻俩的话到此为止，谢氏就去西厢照看褚巧若了。
待到晚些时候，盈若从岳老夫人那里回来。
谢氏就状似漫不经心的提了提孙康要去从军的事情，仔细瞧着盈若的反应。
盈若没有反应。
她对孙康那个熊孩子的任何事情都不关心，只要他不来招惹她，她就宁愿去寺里烧高香。
谢氏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褚巧若的病一直持续了三天，烧才退了，早晚还是咳嗽。
盈若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很快便又琢磨着盈若酒楼的菜系了。
她认为，花生油最出香的便是葱花油饼。所以，这主食，就是葱花油饼了。
至于菜系，那就是油炸和煎炒出味了。
所以，伙房便就成了盈若的实验战场了。
前世，她也算是小宅女一枚，闲来没事也是琢磨着吃的。
所以，葱花油饼这种东西，没用了三天就新鲜出炉了。那香气从榆树胡同里飘出去，一直都飘出去老远呢！
就连老沈这见多识广的，也是服了。
油饼吃过很多，这般香的还是第一次吃。
于是这葱花油饼就最先出现在了陋室香里，并且特别的受欢迎。这愈发的增加了盈若鼓捣吃食的信心。
盈若忙的热火朝天，褚巧若却日渐的沉默。盈若想要宽慰两句，却又不知话头该从何说起，也就只能心中叹息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道裕盈酒楼开业。
盈若把菜谱奉上之后，就又甩手不管了。毕竟有沈树鸣这尊大佛在，还有什么镇不住场子的？
开业那天，褚家一家是去了的，自然也少不了岳老夫人。然后就目睹了空前的盛况。沈树鸣就是有本事，将本县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捧场了。像安太傅，像是武定侯世子，像是高县令，更有县中的豪富商贾……
褚兹九都被拉去陪客了。
褚巧若终于发了声，“沈伯伯还真是人脉广泛啊！”
岳老夫人哼了一声，“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别人他或许请得动，但安老头可不是那好相与的呢！”
盈若若有所思，“那挡在他面前的老虎是哪个？”
岳老夫人但笑不语。
谢氏道：“小孩子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盈若就瘪瘪嘴，“好奇是孩子的天性啊！”
褚巧若起身，“盈盈，我想去净房，你陪我去吧！”
盈若道声好，“今儿为了瞧热闹，就没有去后面的雅院。那里的每个院子都是有自己的净房的。”
她牵着褚巧若的手出了雅间，去向后面，然后指着两座茅草屋，道：“男左女右！姐姐别走错了。”
褚巧若却一把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道：“盈盈，你可知武定侯世子可是在哪个雅院里？”
盈若头嗡了一下，“敢情，姐姐不是来上净房的啊！”
褚巧若红了脸，“盈盈别乱说！你可否帮我个忙？”
盈若眨巴着兴奋的大眼睛，“姐姐是想让我安排你们私下里见面吗？”
这种事，若是让谢氏知道了，还不把她往死里揍啊！
可一想到要当一回红娘，满脑子就都是兴奋了。
褚巧若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如今这个年纪，哪能私下里跟外男见面？但你还小，还没有那么多避讳。”
盈若道：“姐姐的意思，是让我给转交东西，或者传话？”
褚巧若抚额，“转交东西，那就会落入私相授受的口舌，这种事，别说我不能做，你更不能做，听明白了吗？”
盈若吐了吐舌头，“知道了！那姐姐可是有话带给他？”
自家姐姐绕了这么大个圈，目的绝对简单不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前世恩，今世报
褚巧若贝齿咬唇，好一会儿方才道：“前世的恩，虽说是前世，还是得图报的。他这次为了剿匪而来，总不能让他无功而返。盈盈，你去告诉他，让他带人去临县的临西山，那里有匪。”
盈若听的一愣一愣的，心知褚巧若从来没有出过玉兰县，却偏偏知道了临县的临西山，那就只能说明这又是梦里的事情了。
重生这种事，比她的穿越是有优势的，最起码很多事情上能够未卜先知。
“可我这样子说，他能够相信吗？”
一个九岁的萝莉，临西山那种地方，于她应该只是个传说吧！
褚巧若拧眉，“你就说你有你的消息渠道，李光裕留给你的消息渠道。”
盈若一噎，敢情她这姐姐连托词都想好了。
“光裕哥哥倒是的确关注着那边，他说临县那块儿可能有宝藏，姐姐觉得他说的可信吗？”
褚巧若愕然的瞪大了眼眸，“怎么是宝藏，不该是崔家的私兵吗？”
盈若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褚巧若惊觉了什么，立马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盈若也看向四周，冲着花生使了个眼色。
花生立马往四周打探，然后冲着盈若摇了摇头。
“姐姐，跟我来！”盈若严肃着脸，对褚巧若道。
盈若带着褚巧若七拐八拐，却是去了最靠里的一座院落。本是预留着供自己人休息的，并不对外开放。
三间的瓦房，院子很是雅致，不但有葡萄架，在泡桐树和榆树之间还搭了个秋千。
院子里并没有留置伺候的人，盈若带着褚巧若长驱直入，然后派了花生去找武定侯世子。
“知道怎么做吗？”盈若拉住转身欲走的花生。
花生点点头，“奴婢先去找沈先生！”
盈若点了点头，这才放行。
褚巧若打量着屋内的布置，中堂屋和东间是打通的，厅堂的北面墙上，挂了一副山水画。中厅当中放置了一张八仙桌。靠东的位置则是放置了茶几和贵妃榻。西里间应是放置了供歇息的床榻之类。
“这里倒是有家的感觉。”
盈若道：“本来就是照着家里布置的。”
确切的说，是照着李光裕在榆树胡同的宅子布置的。
褚巧若在方桌前坐了下来，“花生看着笨拙，实则是个机灵的。”
盈若在她旁边坐了，“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姐姐现在可以说了，临县那里怎么会有崔家的私兵？”
难不成李光裕说的宝藏就是指这个？
褚巧若知道那里有问题，是沾了前世的光。那么李光裕呢？他的信息又是从何而来？
还是说，他当初跟她说的时候，纯粹是逗她玩？
褚巧若道：“梦里有这么一出的！如今应该不成气候的，只不过，多年以后，那帮人的存在却是给大启朝带来了不小的混乱的。”
盈若一脸的端肃，脑子里飞快的旋转。崔家养私兵为了什么？
说到底，私兵的存在，乃是对皇权最大的威胁。
难不成，崔家已经不能满足于只做个后族，而是想要改朝换代了？
褚巧若低了头，只留一个脑袋个盈若看，“很多事，我都是听说的。梦里，我的境遇是很不好的。为了抗拒和亲，我不惜自毁容貌。崔家的人哪里会绕过我？我其实也是想要一心求死的，可盈盈你不知道，人生最大的痛苦根本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后来，是武定侯世子救了我。只是，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他就是武定侯世子，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在我面前表示过自己的身份。他把我安置在一处庄子上，时不时的来看看我，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临县的私兵，就是他说给我听的。好像，那会儿牵扯到新皇登基，崔家对那个新皇是极其不满的。所以，就生出了逼宫的心思。”
盈若听的毛骨悚然，深知她虽然说的简单，只怕每句话里都是包含着痛苦的回忆的，现在回想起来，应该也是撕心裂肺的折磨吧！
毕竟，她是知道那不是梦的。自己有过前世的经历，明白所谓的梦不过是个托词，真实的情况却是真真切切活过了一回的。
虽然她说的不尽然，但盈若还是有了大概的思路。
那就是，崔家，的确是存了狼子野心的。
既然崔家的私兵还不成气候，那么趁机能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自是最好不过的了。
院子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褚巧若愕然的抬头，两只手紧紧的绞在了一起，嘴唇翕动着，“我……我没打算见他的。”
盈若叹了口气，指了指西里间，“那姐姐先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褚巧若猛的起身，因为起的太急，膝盖就磕在了桌子上，疼的她抽气连连。却还是飞快的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一瘸一拐的奔向了西里间。
盈若摇头叹息，但愿这俩之间，不是什么孽缘。
跟随武定侯世子同来的，还有沈树鸣。
“你个小丫头，外面那么忙，你还躲在这里出幺蛾子，岂不是欠揍？”沈树鸣进屋就发难。
盈若早已起身，冲着进屋的人福身行礼，然后对着花生道：“去泡壶茶来！”
沈树鸣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那叫一个憋闷，“你个小丫头，究竟弄什么玄虚？”
盈若冲着郭锐进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世子爷请上座！”
郭锐进冷硬的脸上，扯出了一丝笑容，“我与你也算是共患难过，何必见外？不若，你喊我一声大哥，我喊你一声妹子吧！”
沈树鸣蹙眉，“敢情，你们这是要认亲？”
盈若这才转向他，“沈伯伯，您去前面忙吧！我与郭大哥有事情商量。”
“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也听听！”沈树鸣说着，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李光裕临走前，可是三令五申的交代他了，一定要看好小丫头。
可小丫头现在，对着郭锐进是连大哥都叫上了的，感觉上怎么就那么让人不放心呢？
即便之前小丫头跟李光裕贴心贴肺，可搁不住人走茶凉。小孩子的心性又不定，再出现个对她好的，而且还是个位高权重的世子爷，会不会就移情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送出密报
沈树鸣是越想越愁，真若发生了上述那种状况，李光裕还不得把他给吃了。
所以，他得尽职尽责的把小丫头给看好了。
再者说了，就是不为了李光裕，他私心里也是把小丫头看做干女儿的，所以，就更由不得别人觊觎自己的女儿了。
若是褚兹九知晓了他这番心思，定然会将他引为知己的。
盈若看他那副不放心的样子，就有些哭笑不得，至于他怎么想的，她还真就不关心。“沈伯伯那边，不需要招待宾客吗？”
“不是有你爹嘛！”沈树鸣理所当然的道。
盈若无奈，“那等会儿我跟郭大哥说话的时候，沈伯伯能不能只负责旁听？”
沈树鸣眼神飘忽，“看情况吧！”
盈若就决定不搭理他了。
花生奉茶上来，然后就去门口守着了。
屋子里一时间沉默，沈树鸣终归忍不住，“丫头就是请郭世子来喝茶的？”
盈若看向郭锐进，“郭大哥，我可以信赖你吗？”
“噗——”沈树鸣喷了口茶，“这是个非常蠢的问题。”
郭锐进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可以！”
沈树鸣掏出帕子擦嘴，目光沉沉的盯着郭锐进不说话了。
盈若道：“光裕哥哥跟我说过，你们郭家和崔家的恩怨。而我们褚家跟崔家也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所以，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我觉得，我们两家可以结盟。”
郭锐进看着眼前的小不点，明明小小的一团，却刻意说着大人的话，再联想到初见时她啃冰糖葫芦的样子，不禁暗暗觉得好笑。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
“我说过，咱们共同经历过生死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怕没有共同的敌人，也已经是朋友了。”
盈若道：“那好！那我就拐弯抹角了，直接入主题。敢问郭大哥，上次路经玉兰县的时候，被人追杀，所为何事？”
沈树鸣肃然端坐。
郭锐进端起茶杯，掀了掀茶杯盖，又放了回去，“我若说这是个秘密呢？”
盈若咧嘴，“那就当我没问好了。我也就是好奇一下，不是非知道不可。”
沈树鸣就拿大眼珠子瞪她。
小孩子家家的，果然靠不住。拿这种问题挑起了人的胃口，却又很快的偃旗息鼓了。这不是耍着人玩吗？
郭锐进道：“我的人，一直在调查崔家的事情。一年前得到线报，说是崔家的人频繁的出现在密州，可能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便想着亲自来走访一下。哪知，刚进入密州地界就遭到了追杀。当时的推测，觉得是中了崔家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这倒有可能！”沈树鸣道，“崔家人狡诈，对于武定侯府本就视作眼中钉，你又是这一辈里的翘楚。倘使把你除去了，那么武定侯府在后继无人的情况下，用不着他们使坏，只怕自己就走向没落了。所以，鉴于这种情况，把你从京城诱出来，再杀之，完全有可能。”
说完看向盈若，还以为这么血淋淋的阴谋诡计会吓着她，没想到她却是一脸的淡定，小眉头倒是皱巴着，不知道在苦恼什么。
“郭大哥现在还认定他们是诱你杀你吗？”盈若问。
郭锐进吞咽了下口水，脖子上的喉结上下浮动，“这次来玉兰县，也是想趁机查清此事的。”
盈若看了西里间一眼，“那郭大哥就使人往临县的临西山多多走动吧！”
“临县？临西山？”郭锐进的一双虎目陡然瞪大了，“盈若妹子莫不是听到了什么？”
盈若干咳两声，连忙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是的呀！若非如此，我请郭大哥过来做什么？”
沈树鸣沉不住气，“你这丫头故弄的什么玄虚？”
盈若端肃了小脸，“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好不好？郭大哥若是信我，就使人或者亲自去临西山看看。我的密报是，临西山是文安侯府养私兵的基地。”
“你说什么？”郭锐进噌的站了起来。
沈树鸣的眼眸也就眯了起来。
盈若道：“郭大哥别激动！这事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究竟是与不是，还是得打探一下再说。”
“你哪来的密报？”沈树鸣质疑。
“我光裕哥哥手底下是有很多神通广大的人的。”盈若瞎扯道。
沈树鸣的眉头拧紧，“他给你留了人？我怎么不知道？”
李光裕临走的时候，是把玉兰县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了他的。难道私底下还留了一手？
郭锐进又重新坐了回去，“李光裕为何会留意到？”
盈若面上无波，脑子里却是飞速的运转，“郭大哥这次为何会来此处？”
“剿匪！”郭锐进道。
“那么，匪从何来？”盈若追问。
郭锐进的视线落在眼前这张稚嫩却又咄咄逼人的脸上，“知府公子在玉兰县遇刺，密州知府的请罪折子，海州知府的折子，甚至安太傅的折子都递到了皇上面前。此事震动朝野，所以，就有了我的剿匪之行。”
盈若扯动唇角，“这不就得了。我光裕哥哥遇刺，这口恶气怎么压的下？有仇不报非君子。当初的黑衣人是跑掉了两个的。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巢穴好像也不是太难。”
郭锐进起身，径直走到了盈若面前。
盈若就觉得一股迫人的气势压顶而来，连忙站起身来。
郭锐进对着盈若抱拳，“此事不管属实与否，我在此先行谢过盈若妹子了。”
盈若忙倒退一步，摆摆手，“郭大哥还是等着剿匪完毕，立了大功，再表达谢意吧！何况，郭大哥真要感谢的，却是另有其人。”
郭锐进的视线越过盈若猛的往西里间看去。
盈若的心里就咚的一下漏跳了一拍，生怕他不管不顾，往那边冲去。
练武之人有着敏锐的听力，她是有耳闻的。他莫不是发现了里间有人？
心里却又矛盾着，隐隐的却又希望他能冲进去。他应该知道是谁在背后鼎力相助才对。
她更希望这俩上一世的孽缘能转变成这一世的良缘。
就是不知这样子算不算乱点鸳鸯谱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获全胜
郭锐进的脚步的确是挪动了，却是去向了门口。
盈若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就吐了出来。
沈树鸣却没有急着离开，目光如鹰隼一般射向盈若。
盈若被他看得不自在，“沈伯伯不去前面招待客人吗？”
沈树鸣道：“你确定不是在耍着老实人玩？”
盈若唇角抽了抽，“沈伯伯觉得武定侯世子是傻瓜吗？”
沈树鸣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在跨出门槛之前又扭头看过来，“临县的临西山据说是有铁矿的。你可知铁对于朝廷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盈若道：“兵器！”
沈树鸣点点头，“不错！所以，朝廷对于临西山是下了封山令的。”
盈若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如果临西山真的把每年出产的铁交给了朝廷，沈伯伯觉得，那会是上交的全部吗？”
沈树鸣抬头看外面的天，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在这之前，是从来没有人怀疑临西山的铁矿会有问题的。”
盈若也跟着叹气，“崔家的人把持朝政，临西山究竟有没有铁矿，有多少铁矿，还不都是他们说了算。被蒙在鼓里的皇上，其实蛮可怜的。”
沈树鸣又扭头重重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大步跨了出去。
盈若长长的出了口气，身后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的问：“姐姐，撒谎会不会遭雷劈？”
褚巧若低笑，“盈盈做的很好！善意的谎言不会被老天爷记恨的。”
盈若道：“也不知道郭世子相信了多少，但我觉得沈伯伯是不怎么相信的。”
褚巧若道：“不需要他相信，只要他心中有所怀疑就行了。”
盈若呵呵笑，“好吧！这件事咱们尽力了。娘亲和姑婆那边恐怕等急了，咱们赶紧去吧！”
她们这也算是做了件帮人帮己的大好事了，只要崔家能倒霉，无论是大霉还是小霉，就都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于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啊！
裕盈酒楼在沈树鸣的经营下，很快的走向了正规，并隐隐的有了跟吉顺楼打擂台的势头。
花生油也就被代入了人们的耳膜。
所谓的物以稀为贵，单靠李光裕走前购买的那一千斤花生榨出的花生油，只供应裕盈酒楼都捉襟见肘，更别说要拿出去卖了。
沈树鸣果然是个有鬼才的，他将花生油用特制的能装二两油的小瓷瓶装了，派送给了玉兰县的顶尖富贵之家。
而裕盈酒楼往外出售同样的花生油，一瓶要十两银子，每天还只限售十瓶。
就因为物以稀为贵，一时间，花生油竟然堪比液体黄金了。
盈若闻听后，心都跟着抽抽。
在她原先的设想里，可从来没想过要整这么大的。那时候想着，自己小打小闹的弄出花生油来，一斤花生油能卖出一两银子的价钱，那自己就是赚大发了。
现在，才终于明白自己跟沈树鸣这个大奸商比起来，那就是只蹩脚的菜鸟啊！
人都说无奸不商，果然是真理。
沈树鸣更是厉害，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就又南方购进了一千两花生米。
要知道，在马上要下来新花生的当儿，去年的陈花生是非常不好买的。花生这个东西，一年一丰收，是很少有人囤积的。
所以，通过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沈树鸣的手腕是很硬的。
有了这一千金花生，足以撑到新花生下来了。
所有的希望就都寄托在了南欣庄的那三十亩地上。
这当中，褚兹九也该启程去密州了，三年一度的秋闱临近了。走之前，他从沈树鸣找的人中挑了两个人作为护院。
还是不怎么放心，就又去拜访了岳老夫人。
岳老夫人拍着胸脯道：“只要我还在玉兰县，就不会让人打他们娘四个的主意。”
褚兹九便稍稍放心了些，但仍是对谢氏絮絮叨叨的嘱咐着。
那副不放心的样子，盈若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心里腹诽，她老爹就是个文弱书生，即便在家里杵着，也是没有镇宅的作用的。
褚兹九启程前一天，武定侯世子郭锐进前来拜访，带来了令褚兹九心安的消息。
郭锐进带人去临县的临西山剿匪，没想到误打误撞的掀开了崔家在那里的一个秘密的养私兵的基地，并且带人将其一锅端了。
这下子，崔家在朝中就又被动了。短期内，只怕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他们了。
褚兹九便精神抖擞的带着新买的小厮前往密州了。
郭锐进便约了盈若在裕盈酒楼见面。
盈若自然没有不去的理由，对于郭锐进给褚兹九吃了那么一颗定心丸的事情，她自是感激非常的。
而且，对于临西山的事情，他并没有在褚兹九面前将其卖了，可见也是个做事有分寸的。
这次没有去后面的雅院，郭锐进已经订好了位子，就在前楼的二楼上。
盈若带着花生前去的时候，郭锐进已经点好了菜。
盈若现在出门，只要说是来裕盈酒楼，谢氏一般是不会阻挠的。
“盈若在此恭喜郭大哥剿匪大获全胜了。”盈若一见面，就先笑着开了口。
郭锐进也笑，让他冷硬的面容看着柔和了许多，“还不是托了盈若妹子的福。”
盈若大大方方的在他对面落座，“我还以为像郭大哥这样的人，应该说不出含糖量的话。”
郭锐进的笑意加深，“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这次的事情，的确是要感谢盈若妹子的。幸亏发现的早，将临西山的事情扼杀在了萌芽状态。否则，一旦任其壮大了，那就不仅仅是剿匪这么简单了，只怕要发生战争了。”
盈若笑笑，“郭大哥不必如此！任何能打击到崔家的事情，都是我们褚家所喜闻乐见的。只是，如此以来，郭大哥是要离开玉兰县了吗？”
郭锐进道：“当初离京的时候，皇上的圣旨是要我不但剿灭玉兰县的匪徒，而且还要剿灭全密州的匪徒。如今，临县的事情，皇上龙心大悦，要我这边乘胜追击。”
“那么崔家呢？”盈若迫不及待的问，“此事可伤了他们的根本？”


第一百七十章 皇子的伴读
郭锐进哼了一声，“每每发生不好的事情，崔家都是惯于推替罪羊出来的。不过是这次的替罪羊分量重一些罢了。”
“哪一个？”盈若好奇的问。
郭锐进道：“之前伤的都是崔家的侧枝远亲，这会儿该是嫡系了。但宫里有太后在，只怕这次还是动不了文安侯府的根本。”
“总归是让他们疼了！总归是让他们伤筋动骨了！”盈若道，“这就已经很好了。大树长了百年，岂是风一吹就能倒的？”
郭锐进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了盈若面前。
盈若诚惶诚恐，“郭大哥，使不得。”
眼前的人可是堂堂的世子爷呢！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让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给她倒茶，也不知会不会折寿。
郭锐进笑，“我以为盈若妹子是一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之人。”
盈若埋首喝茶，暗道一声，好眼光。嘴上却谦虚道：“郭大哥谬赞了！盈若就是个小女子，成大事者是说你们这些大男人的。”
“那天，你姐姐也在？”郭锐进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咳……”盈若完全没有防备就给呛了一下。
花生连忙上去拍背。
盈若虽然没有涕泪横流，却也是眼睛泛红，水汪汪一片。“郭大哥何出此言？”
郭锐进道：“那天，我站在院子的拐角，先是看到了沈四爷出来，然后就是你们姐妹了。”
盈若愣愣的睁大了眼睛，完全一副被吓住的呆萌的小萝莉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吗？
她预想到郭锐进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却也没想到他心眼儿这么多，竟是在暗中蛰伏着，等着她自投罗网。不对！是等着褚巧若自投罗网。
这个男人真是太敏锐了！
盈若一惊之后，顿觉好笑了起来。
她家姐姐还想着做好事不留名，却不知别人早已经洞悉了。
想想，还是蛮有意思的。
“那么，郭大哥在怀疑什么？”
郭锐进没想到她会这般大咧咧的问出来，一时间倒也不好回答了。
盈若的笑容愈发的扩大，“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不像是能探听到那种消息的人，而我姐姐马上成年了，做那种事情的可能性就大一些啊？”
郭锐进的表情就囧了。心事被人说中，还真就不好让五官摆的坦然。“你姐姐她……”
“郭大哥猜的不错，就是我姐姐提供的消息，”盈若就这么完全不加掩饰的承认了。
郭锐进合上掉下来的嘴巴，“那……她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令他震惊的自然不是早就了然于胸的答案，而是小丫头不按常理的行事。
还真是人小鬼大！
盈若道：“姐姐只跟我说，是她梦里梦到的。我姐姐是个神奇的人，郭大哥若是感兴趣，不若下次见了我姐姐自己问吧！”
“梦？”郭锐进直觉那是褚巧若拿来哄小孩子的借口。
盈若却狡黠的笑了。
饭菜上桌，盈若吃的毫不客气，边吃边露出了她此行的目的，“郭大哥可有京城那边的消息？”
李光裕倒是没有食言，信件十天半月就会来一封，而且还是安宅那边的人转过来的。但无非都是报喜不报忧的话，跟她说的最多的却是他身边的日常。至于身边的凶险，以及他所面临的处境，那可谓是只字未提的。
他越是如此，她就愈发的担忧。
“盈若妹子想听哪方面的？”郭锐进为她盛汤。见盈若想要客套，忙道：“你既是叫我一声大哥，那么做大哥的照顾自己的妹子，不是很正常吗？”
盈若也就泰然受之了，“崔家那边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
郭锐进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就缩了回来，放了下去，“崔家的人的确是有着想要杀人放火的躁狂的。因为，皇上在日前突然迎了一位皇子进宫，今年一十六岁。据说是当初有高僧批命，小皇子与皇宫犯冲，需要找一户人家寄养。皇上就把他放宫外了。”
“真的假的？”盈若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总觉得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毕竟，皇室血脉岂是那么好混淆的吗？她认为，龙子龙女从下生开始就都是要登记上册的，怕的也是血脉混淆罢了。
这种情况下，皇子如何能养在宫外？
郭锐进道：“我不在京城，不知道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只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四皇子是养在宜亲王府的。宜亲王乃是当朝皇叔，是先帝最小的弟弟。今上是没有兄弟存活的，眼下的皇子们也都没有封王。所以，宜亲王府的尊贵可想而知了。”
盈若全神贯注的听着，甚至都忘了咀嚼了。
八卦都是引人入胜的，何况还是皇家的八卦。
不过，今上也是蛮可怜的。都说打虎亲兄弟，他眼下却是没有兄弟了，也就难怪在对待后族的时候这般的被动了。自己身后的儿子，又没有有担当的，可不就是孤立无援吗？
“这事，太后和皇后真的就一无所觉吗？”
郭锐进道：“自然是有所察觉的。但今上办事，也是有谋算的。他当年玩的这一手，的确是漂亮。如今，崔家那边的确是人仰马翻了。”
“那就好！那就好！”盈若庆幸道，“唯有崔家那边焦头烂额，光裕哥哥那边才能轻松自在了。”
至于这个所谓的四皇子选在这个时候现身，会不会被崔家的阴谋阳谋给祸害了，那就要看老天爷站在哪边了。
“李光裕他……”郭锐进欲言又止。
“怎么了？”盈若一听心就揪揪起来，手中的筷子啪的掉落桌面，“他可是出事了？郭大哥，你有话快说啊！”
郭锐进道：“那倒没有。你别想多了。他甫一回京城，就和安之恒成了四皇子的伴读。”
“啊？他这是做什么呀？”盈若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为何要这般激进？后族那边肯定会视四皇子为眼中钉的，他这时候贴上去，这不是要被挡在靶子吗？他究竟在想什么？”
郭锐进道：“或许是身不由己吧！他已经老大不小的了，又师从安太傅多年，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丰收的喜悦
盈若颓丧的坐回到凳子上，“怎么会这样子？对！身不由己！他肯定是被逼的。皇上一道旨意下来，哪有他说不的份儿？可是他是要准备秋闱的，现在这样，还能参加科考吗？”
郭锐进道：“挣一份从龙之功，有什么不好？能被选中做伴读的人，肯定是被皇上看好的大有前途之人。所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盈若噘嘴，“那也得先有命在啊！光裕哥哥一向是个求稳之人，怎么就把命给赌上了呢？”
郭锐进看她这样子，是没有心情吃饭了，对于自己说了实话，竟然有些隐隐的后悔了。“自从他上了安家那条船后，自从他出生就跟刘贵妃扯上关系后，他的命就已经被崔家的人惦记上了。端午节的刺杀不就是更好的例子吗？既是如此，那为何不放手一搏？”
盈若明知道他说的合情合理，心里还是说不上的难受。
男人的权利欲她不懂，却知道很多人是为此赔上了性命的。
盈若低落的情绪持续了好几天，无论是谢氏、褚巧若还是岳老夫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只道是她舍不得褚兹九。想着放放也就过去了。
盈若的长吁短叹止步于花生的丰收。
农历的七月底八月初，终于到了刨花生的季节。
盈若便将杞人忧天暂且放到一边，热火朝天的投入了收花生中。
南欣庄自然不止三十亩地，其他的地上种的则是高粱、玉米和大豆之类。
不说南欣庄了，整个玉兰县差不多都是种植了这些作物。
又加之城里花生油大热的缘故，所以，南欣庄的刨花生一开始，就引来了四里八乡的人的围观。
其实，从花生开始种植，到后来的成长过程中，就没少惹人注意。当然了，多数人都是不看好的。
都觉得这三十亩的收成九成九要血本无归了。
现在，到了验证结果的时候，盛况自然就空前了。
先刨的是岭上的，因为土质偏沙地，蓄不住水分，所以，花生的叶子最先枯落。
一䦆头下去，花生出土。并排的两株，盘根错节，已经不彼此。数了数两仁的花生，有十几个之多。
盈若大乐，在没有地膜覆盖的时代，结了这些，已经算是不错的收成了。
盈若喜滋滋的摘了，捧到岳老夫人和谢氏面前献宝，并且殷勤的剥了仁出来，“都快尝尝！看看好吃不好吃！”
谢氏一脸的嫌弃，“这怎么能吃？”
盈若道：“能吃的！我从书上看到过，花生生吃的话，还有很多的好处呢！这花生，不止熟了好吃。生吃也很香甜的。等着这一片花生都刨完了，就让他们煮上几锅。到时候四处分发一下，见者有份，都尝尝。”
“那我先来尝尝！”岳老夫人笑着道。
谢氏想要阻止，“就她那小脏手，您还是别被她蛊惑了。”
岳老夫人斜了她一眼，“不干不净，吃了不长病。她手里哪里脏了？不过是沾了点儿泥土，吃点儿土怎么了？还沾地气呢！”
谢氏就被噎了一下。
岳老夫人就从盈若手里捏了一粒，放到嘴里，慢慢的咀嚼。上了年岁的人，牙齿总是不怎么给力。
盈若满含期待的看过去。
岳老夫人眼睛突然就亮了，“阿林，你也尝尝。真的是又香又甜，不错！”然后从盈若手里又捏了一粒。
谢氏道：“您老就纵着她吧！”
岳老夫人道：“芫娘，你也别不食人间烟火的端着了。尝尝！真的不错。”
谢氏哪里还敢矫情，自行剥了一颗花生，将两粒花生仁一起放到了嘴里。虽然没有给出赞赏，但表情还是很享受的。
盈若的小嘴更是不闲着，小手剥的也很是灵动。
岳老夫人想起她之前的话，好奇的问道：“为何要等到花生刨完了再煮了供人们解馋？”
盈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姑婆，咱这三十亩地可是没有围栏的。若是花生还没刨完的时候就给他们甜头吃，我怕地里的花生都被偷盗没了。”
岳老夫人哈哈大笑，“你这鬼机灵！”
林嬷嬷也笑，“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子很好。”
褚巧若道：“盈盈对于自己的东西看得很紧的。这般大方的与众分享，只怕也是存了小心思的吧！”
盈若挑眉，“有吗？姐姐你是不是想多了？”
褚巧若笑，“花生油现在这么紧俏，生产作坊可以随便扩大，但是花生可是稀缺的很。你现在巴不得整个玉兰县都种植花生。所以，你就想给来看热闹的人些甜头吃，最好带动着他们也一起种植。”
岳老夫人嗯了一声，“倒像是这丫头的小心思。”
盈若瘪瘪嘴，“就因为花生油现在卖出了黄金的价格，所以，明年的花生种植，还需要我求着他们种吗？你们也太小瞧我这格局了。这三十亩地上的产值，必然会成为一个神话。只怕到时候，拦着他们种植都不可能了。”
岳老夫人又是大笑。
谢氏却没有那么乐观，“种什么，不种什么，其实不是农人们自己说了算的。得土地的主人同意才行。”
盈若有些丧气，她又忘了这里不是分地到户的现代了。而是有着地主垄断的封建时代。
“沈老四把摊子铺的那么大，为的什么？”岳老夫人慢悠悠的开了口，“盈盈就放心吧！那些个乡绅地主们的狗鼻子灵敏着呢！你种的这三十亩的花生大赚之后，他们绝对会闻风而动的。”
盈若倒是没担心这个，她就是为辛苦劳作的农人们不值，辛辛苦苦一年，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但这毕竟是个社会问题，不是她能够撼动的。
她就做些个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我知道的，姑婆！那咱们就撸起袖子加油干吧！”
“好得很！”岳老夫人跃跃欲试。
谢氏想要上去阻止，林嬷嬷冲她摇摇头。
岳老夫人道：“人老了，越得动起来。总是躺着或者坐着，再好的骨头架子，只怕也要废了。”
盈若朝着她竖起大拇指，“姑婆说的都是对的！”
这老太太要是总结出个“生命在于运动”，只怕也成为大家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架到火上烤
有着岳老夫人的带动下，地头上哪还有闲人？
中午真的吃上了煮花生，可能是南欣庄的水土比较好，也可能是自己种出来的花生分外钟爱，总之，盈若觉得，活了两世，这是她吃到过的最好吃的花生了。
正因为吃到了这么好吃的花生，盈若就又想念李光裕了。
地是人家提供的，花生种是人家提供的，种地的弄人还是人家提供的，可是到了品尝劳动果实的时候，那家伙却缺失了。
盈若很想给他送去些新鲜的花生，可是路途漫漫，等到花生到了的时候，指不定已经长毛发霉了。
所以，也就只能等到花生晒干了再送了。
但李光裕吃不上这新鲜的花生，总让她觉得无比的遗憾。
三十亩地的花生，没用了十天也就刨完了。收成总归是不错的，尤其是洼地里的，一株都有结三十多个的。
盈若也没有食言，真的让人煮了上百斤的花生，见者有份的请人同食。
同时，新鲜的煮花生更是成了裕盈酒楼的一道新鲜小吃。
榆树胡同的花生因为就近的照顾，更是得了大丰收。
盈若觉得，趁着新鲜，该私下里送送。
比如说，安太傅那里，还有就是高县令那里，不是名贵的东西，也就没有了贿赂之嫌。
盈若就跟谢氏提了提。
谢氏怔了怔，然后就摸了摸她的头，“我倒是没有你想的周全。”
盈若道：“娘亲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东西拿不出手而已。可我觉得，像他们那种人家，金银是不缺的，名贵东西更是见了不少。别说咱家拿不出什么名贵东西，就是拿得出，到了他们手里，只怕也瞧不到眼里。倒不如就送些时令的东西，聊表心意也就是了。毕竟，礼多人不怪嘛！”
谢氏点点头，“那你觉得该怎么送？”
盈若道：“安家那边，我与安三小姐也算是认识一场，高县令家，高家小姐毕竟邀请我和姐姐同游过，所以，我觉得，不若就打着小姐妹的名义送吧！”
谢氏点了点头，“这样子的确好！就只送这两家吗？”
盈若想了想，“我觉得，要不陵山书院那边也送些过去吧！也不独给山长家，就打着哥哥的名义，让他的同窗们尝尝鲜。娘亲以为如何？”
谢氏这会儿满满的都是欣慰了，“我家盈若都能独当一面了呢！”
盈若看向褚巧若，“姐姐可有要送的人家？”
褚巧若道：“薛大掌柜那里，送一些吧！”
盈若道：“差点儿把她给忘了。想到了薛掌柜，不若武定侯世子那里也送一些吧！”
褚巧若正在绣花的手就抖了抖。
盈若就在心里傻乐。想到人人都有份了，却独独没有他家光裕哥哥的，心里就又惆怅了起来。
花生送出去后，安家和高家都是给予了回礼的，安家是两篮子蜜桔，高家则是两筐螃蟹。
这回礼倒是中规中矩，恰到好处。
褚兹九在中秋节前一天赶了回来，中了密州这边的举人十九名。这名次，不惹眼，也不落后，似是恰到好处。
盈若也知道她家爹爹的策略，藏起锋芒，伺机而动。
本是有状元之才的人，这会儿若是中了解元，势必引起朝中之人的注意，到时候只怕要搅得他们这小院不得安宁了。
褚兹九韬光养晦了十多年，早已经胸有成竹，收放自如了。
所以，对于他能在明年的春闱中一鸣惊人，盈若一点儿都不担心。
她唯一忧心的就是李光裕那边了。
那家伙如今成了皇子的伴读，被人视为了眼中钉，也不知此番秋闱会得什么名次。
她对他的要求，只是能中就好，并不希望他再有什么锋芒毕露之举，否则，就太招摇了。
褚兹九中了举人，这在玉兰县也算是挂上名的，自然是要庆祝一番的。
就算褚家不想张扬，来祝贺的人家还是不少。
不说安太傅亲自召见了褚兹九，就是高县令都亲自携礼登门。
毕竟，中了举人，离着进士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高县令跟褚兹九也算是共事过的，对于未来的希望之星，交好也总是没有坏处的。
盈若正在岳老夫人那里躲清闲，对于家里的迎来送往，因为没有她什么事，她也是懒得见客被人评头论足的。
却不想褚成若跑来叫她回去，说是高县令想要见见她。
盈若心里就有些打鼓，高县令见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做什么？
“妹妹快着点儿！我那边还要招待客人呢！”褚成若说完，就率先走了。
盈若求救的看向岳老夫人。
岳老夫人垂着眼眸，“盈盈，盛名之下，你当如何？”
“姑婆何意？”盈若心里咯噔一下。
岳老夫人道：“最近外面有不少的传闻。”
“关于我爹的？”盈若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垂死挣扎的问。
岳老夫人摇摇头，“你的！外面都在传，花生油是你鼓捣出的，南欣庄的花生是你种出来的，南欣庄的水库和渠道是你弄出来的……”
“怎么会？”盈若苍白了脸色，眼睛瞪得圆圆的，下巴更是掉了下来。“究竟是谁传出去的？就算这些事情当中真有我的影子，可我也没有做实质性的事情啊！怎么就按到了我身上？外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何况，这些事情，她的参与本就隐秘，知道的都是些相熟的人。尤其是现在，一直忙前忙后的都是沈树鸣，有她什么事？
就算有心人挖掘，也不会知晓的这般清楚吧？
难不成又是崔家的人？
盈若突然就觉得毛骨悚然了起来。
褚兹九舍弃了解元，就是要藏起锋芒，她若现在因花生油的事情被拱了出去，那岂不是要招来祸端？
岳老夫人干咳了两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何况，这传言也没错。这些事情，可不都是你挑起的嘛！”
盈若捂住狂跳的小心脏，苦笑道：“我当初起意的时候，只是想着小打小闹的。一步一步的来，三年五年后，才能形成规模。哪里想到，沈伯伯这一参与，直接将裕盈花生油的名头就给打响了。九岁的我如何担得起这么大的事情？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离开之策
“这样的盛名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呢！”岳老夫人道。
盈若摇摇头，“我才不稀罕。我要那些个名声做什么呀？何况，名头太大，只怕要把九岁的我给压死了。不行！得想个法子将这些个传言给压下去才行。”
她比谁都清楚，九岁的她担不起那样的名声。
褚家如今的风雨飘摇，更是不能被她所累。
这会儿，她竟是无比想念李光裕起来。
若是他在这儿，定然不会让这样的困扰出现在她身边的。
岳老夫人道：“盈盈，你想过没有，流言就算被暂时压下去，可只要你在这玉兰县，它们随时都有可能死灰复燃。毕竟，就算没有这些事，你之前做的，无论是踢陵山书院的山门，还是到大慈寺求雨，都已经把你推到风头浪尖了。”
盈若一脸的颓然，“难道我之前做的，都错了吗？”
岳老夫人道：“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再去计较对错又有何用？不若积极地寻求解决之道呢！”
盈若已经六神无主，“以姑婆之见，现下，我当如何？总不能跑到尼姑庵里去修行以避风头吧？”
岳老夫人道：“避风头的方法有很多，去那清苦的尼姑庵作甚？”
听话听音，盈若立马冲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胳膊，“姑婆定然有法子对不对？”
“有是有，只是……”岳老夫人拖长了音，开始卖关子。
盈若的心被吊的高高的，内里更是跟猫抓一样，“姑婆快说啊！只要能脱了眼前的困境，让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岳老夫人看向她。
盈若点点头。
岳老夫人道：“中秋过了后，我就要离开玉兰县去江南了，到时候，你可愿意跟我走？”
“啊？”盈若的头嗡的一下。
离开？去江南？
这的确是消极避祸的一种方法，而且还是极具诱惑力的一种方法。
依稀记得李光裕似乎也曾经提过让她去游历的事情，老太太这想法竟是跟他不谋而合了吗？
“啊什么啊？”岳老夫人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腮，“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给句痛快话。”
盈若打了个激灵，“这个法子倒是好得很，只是，我爹娘恐怕不会同意的。”
岳老夫人道：“这个问题，由我来解决。你只管说想不想跟我走就行了。”
盈若点点头。
能够抛开一切的纷纷扰扰，四处走走看看，那可是她活了两辈子的梦想。应该也是很多人的想往吧！只可惜，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是实现不了的。
如今，既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自然是想要伸手抓住的。
至于褚兹九和谢氏那边，看老太太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有搞定的法子了。
“一切但凭姑婆做主了。”
岳老夫人摆摆手，“你先回去！高县令那边，保持平常心就行。”
盈若这才行礼，离开。
林嬷嬷将岳老夫人面前的茶换了一杯，“主子这也算是为了她煞费苦心了。”
岳老夫人叹口气，“一直耳提面命臭小子别被安老头的阴谋诡计带坏了。到了小丫头这里，想要带走她，我这临老了也玩了一把阴的。”
“主子这也算是为了盈若好！即便她将来知晓了，也是不会怨怪的。”林嬷嬷宽慰道。
所谓的谣言，自然是他们散播出去的，为的也就是给盈若以压力。
至于高县令点名要见盈若，自然是她家主子授意的。
这番心思，但愿小丫头能体谅吧！
岳老夫人哼哼了两声，“大不了把笔帐算在光裕头上就是。反正他已经阴了小丫头一把了。所谓的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人嘛！”
林嬷嬷就捂嘴笑，“那可是您的亲侄孙，您这样子坑他，真的好吗？”
岳老夫人笑的诡秘，“这就叫坑他？他等着吧！我这次把小丫头带走了，保准让他很久见不到。”
林嬷嬷愕然，“小爷不是跟主子约好了一年之期吗？”
岳老夫人老神在在的呷了口茶，“他能做得了我的主？”
林嬷嬷就在心里叹气，主子随着年岁的增长，玩心是越老越重了。“老奴听说，高县令此来，是带着高家公子一起的。那高公子的风华可是不输安太傅的嫡长孙的。”
岳老夫人蹙眉，“莫不是要跟褚家联姻？不太可能吧！盈若太小了，何况她上面还有个姐姐。”
林嬷嬷道：“所以，主子这会儿带走盈若，小爷将来肯定会感激主子的。”
岳老夫人道：“我带走小丫头，纯粹是因为对她的喜欢，想着让她在我身边解解闷。至于那个臭小子，我稀罕他的感激啊！不过，说到褚家这个大姐儿，在亲事上的确是会有些犯难的。”
林嬷嬷道：“可不是嘛！高不成，低不就的。若是年纪小还好说，等着褚二爷高中后，熬上两年，还能往高处嫁。如今，偏偏年岁到了……但褚家好像至今也没个动静，是不是也有拖拖的意思。”
岳老夫人摇摇头，“他们不是不着急，是不敢轻率定了。倒不是怕把女儿嫁入低门后，将来发达了亏欠这个女儿。只怕还是碍于她的身世。如今，文安侯府里，那世子夫人吴氏是知晓了褚巧若的身份的，偏那个偏执的崔君撷还一无所知。他当年能去挖了李家大小姐的坟，若是知晓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在外，谁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林嬷嬷凝重了神色，“如此说了，倘若褚巧若嫁入低门，只怕是会护不住她的。”
“就是这个理啊！”岳老夫人语重心长的道，“褚家夫妇只怕也是顾虑重重。作孽啊！大人的孽，却着落到孩子身上。老天爷若是长眼，就该劈死那个作孽的人。”
林嬷嬷道：“盈若遇到了小爷，得小爷看重。所以，老奴觉得这褚家的造化大了去了。没准儿，那褚巧若也能得门好亲事呢！”
“看看再说吧！盈若若是能一直得光裕的看重，那么，她将来是什么样的造化你我心中清楚。作为她的姐姐，怎么也不能被踩到泥里。所以，就要看光裕能为盈若做到哪一步了。”岳老夫人起身，“吩咐下去，赶紧收拾箱笼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面见县令
林嬷嬷便应声下去了，自家主子这是暂时不想出手的意思了。
也是了，主子看重盈若，那是因为盈若真的投了她的眼缘。至于褚巧若那样的闺秀，主子见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那边，盈若因为有了思想准备，步履也就轻快了不少。
她没想到的是，跟随高县令同来的还有高华棠。难怪褚成若刚刚没有等她，就不可耐的跑了回来，原来是真的有客人要招待。
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少年，郎朗如月。同着褚成若从后院走来，浅笑挂于唇边，双眸灿若星辰。
盈若忙福身行礼，暗道一声，果然不愧是谪仙之姿，令人观之赏心悦目。却又让人望而却步，缩手缩脚的放不开。
还是她的光裕哥哥比较接地气，在他面前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高华棠回礼，“听成若说，盈若妹妹这是去学琴了？”
盈若就看了褚成若一眼，有些幽怨，总觉得自己这哥哥有些好骗，哪天被人把妹子给骗走了，还傻傻不自知。
褚成若果然笑的傻傻，还不忘冲着盈若挤眉弄眼。
盈若赶忙收回视线，“是！听说弹琴可以附庸风雅。”
“妹妹怎么说话呢？”褚成若跳到她身边，“那叫修身养性！你不知道，高大哥的琴就弹的极好，是我们书院里弹的最好的。”
“我知道的。”盈若仍是一板一眼的道，“高公子曾是陵山书院的守琴者。”
褚成若抬手挠头，“我竟是把这种事忘了。”
高华棠转移话题道：“县衙的后院里也有一块空地，想着明年也种花生试试。”
“哦！”盈若低垂了眉眼，“挺好的，比种花草实用。听说县令大人来了，我先去见礼了。”
高华棠看向褚成若。
褚成若道：“我们正好也回主屋。”
盈若无奈，只好跟在两人的身后往主屋走。
高县令是个身材修长的美男子。想想也是，能生出高华棠这样谪仙儿子的人，自然也是有着不低的颜值的。
盈若上前见礼，然后退到褚兹九身边。
高县令呵呵笑，看上去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果然是个有灵性的孩子！难怪能想出用花生榨花生油的法子。”
盈若腼腆的笑笑，“不是的！盈若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都是沈伯伯做的。”
“不是说南欣庄的水利图是你画的？”高县令眼中精光闪烁。
盈若仰头看了看褚兹九，“我就是有这么个设想，图纸是爹爹帮忙改的。”
褚兹九道：“小孩子家家的，就是想法多。但也只是想想，能做出来的还得是大人。”
“褚叔叔所言极是！”高华棠突然出声附和。
高县令就看了儿子一眼，“本想着对南欣庄的水利提出表彰的，这功劳真要给你父亲吗？”
盈若笑笑，“原本就是爹爹的功劳！要我说，最好的表彰就是将蓄水水库在全县范围内推广。”
高县令若有所思，却又很快叹了口气，“这倒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只是这功劳只怕落不到我头上了。”
盈若心中诧异，却又不动声色。
她还是有小孩子的自觉的，大人们之间的大事情，不是她能够搀和的。
褚兹九道：“高大人要高升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盈若瞬间明了，高县令要离开玉兰县了？
高县令摆摆手，“还做不得准呢！也可能是平级调动。”
话题转换，盈若就知道这里没她什么事情了，便赶紧找了托口去伙房找谢氏了。
满脑子都是玉兰县要换县令了，为的什么？
高金元已经在玉兰县呆了好些年，都没有挪窝了，虽说有崔家那门远亲，可也一直没有使上劲。这会儿却突然要调走了，究竟是谁的手笔？
若是崔家，那么崔家在这个时候调走高金元，是何用意？
高金元在玉兰县的这些年，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建树，但也算是政通人和的。
至少他们一家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都是很风平浪静的。
当然了，若没有崔家人突然跳出来捣乱，或许还是会平静的一直生活下去的。
所以，高金元走了，谁知道新来的县令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若是崔家一系的人，那可就跟安太傅有的闹腾了。
不过，所有这些，都不是盈若能考虑的了，因为在高金元走之前，她的行程就提了上来。
也不知道岳老夫人究竟对褚兹九和谢氏说了什么，两个人居然都无条件的举双手赞成她跟着岳老夫人走。
那种感觉，竟是认为她跟在岳老夫人身边成长比跟在自己亲爹娘身边，还要好的多。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盈若是真的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首先，玉兰县的谣言满天迫使她不得不走。其次，无论是裕盈花生油还是裕盈酒楼，因为有沈树鸣在，都完全不用她操心。再者，她家爹娘恨不能打包立即将她送走。
岳老夫人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走就走，日子就定在了八月二十。
盈若却还在期盼京城那边的消息，也不知道李光裕考的怎么样了。
说是十天半月来信的，这次都拖了二十天了。
关键的，她这一走，两人的通信联系可能就这么自然中断了。
她跟着岳老夫人，行踪不定，他的信自是到不了她手的。倒是她可以给他递信，可自打他不告而别伤了她后，收到他的信虽多，她是没有回过一封的。每次，都是用物代替。至于用意，就让他烧脑的自己猜去吧！
谢氏这边虽然同意了，却还是舍不得。晚上边在灯下为盈若赶制衣服，边暗自垂泪。
褚兹九坐到她身边，伸手揽过她的肩膀，“于盈盈来说是好事，满大启朝的女子，想要这种福缘，都求不来呢！”
谢氏倚在他身上，“我何尝不知？就是不舍得……她一直在我身边长着，年前才不出去单独睡。想着她小小的软软的一团，仿佛还是昨日……”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她有三个儿女，大女儿因为那么个身世，只是维持着面上的母女情。说什么重男轻女，可男孩子毕竟心大。所以，说到贴心贴肺，还得是小女儿。一张小嘴，惯会哄得她开怀。得了个橘子，还要留下来分给家人吃……


第一百七十五章 离愁别绪
褚兹九叹气，“我也是舍不得啊！三个孩子，她是最粘我的一个，嘴巴又甜，又贴心，还懂事。在州府的时候，我除了想你，就是想她了。这孩子，格外的招人疼。不然，那位又为何独独要将她带在身边？”
谢氏执起帕子拭泪，“反正就是心里难受！这也走的太急了些。好歹给我一个月的时间，给她把四时的衣服做好了。”
褚兹九道：“放心吧！那位那么个身份，能短了她衣服穿吗？何况，她现在长得快。你就是事先把衣服都做好了，没准儿到时候就不能穿了呢！”
谢氏就赌气的把面前的针线笸箩一推。
褚兹九拿过她手里的帕子给她拭泪，“好了！说好了就去一年。让她出去开拓一下眼界总归是好的。何况，如今崔家虎视眈眈，她又在玉兰县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样子避出去，是再好不过了。咱们也正好可以腾出手来，好好谋划一下。”
谢氏点点头，“若非考虑到这一点儿，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她走的。”
谢氏哭了一场，心里倒是舒服了。反观褚兹九，却是翻来覆去一夜没怎么合眼。第二天，顶着一双大白兔似的眼珠子给盈若送行，倒把盈若给吓了一跳。
“爹爹，这是又熬夜看书了吗？”盈若拉着他的手问，“我不在家的时候，可不许这样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然，等到考状元的时候，晕倒在了金銮殿上，如何是好？”
褚兹九一把抱住她，眼泪就哗哗的流了下来，好在没有哭出声。
盈若双手抱着他的腰，在他背上拍了拍，“爹爹，我很快就回来的！”她爹这一哭，把她的伤感就给勾出来了。一边安慰着他，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这爷俩一哭，褚巧若和褚成若姐弟俩，抹眼泪的抹眼泪，红了眼的红了眼。
倒是谢氏，一派无所谓的样子。“这是做什么？孩子就是出远门。二郎，你上次去秋闱，我们可是欢天喜地送你走的。”
岳老夫人站在马车旁清了清嗓子，“好了！差不多行了，我们还急着赶路。多大点儿事！都赶紧收收眼泪，别让盈若丫头走的不安心。”
褚兹九赶忙收起情绪，细细的叮嘱了半天，听的一旁的岳老夫人都忍不住的翻白眼。
这时间一耽误，别人的话别就少了。
盈若给了他们每人一个拥抱，然后就被岳老夫人催着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褚家的人跟着马车走着，直到再也看不见。
盈若红着眼睛和鼻头，将盛放着小乌龟的瓷盆抱在怀里，然后眼泪又不受控制的吧唧吧唧往盆里落。
岳老夫人看着叹气，却也不说什么。
林嬷嬷靠着盈若坐了，拍了拍她的小肩膀，“盈若要坚强！人生在世，别说是生别了，就是死别都是常有的事情。”
“我知道！”盈若抽抽搭搭，“我也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怎么办？”
来到这古代，满打满算也有一年了。
她已经很少想起现代的父母和曾经的那些个人或者事了。
一年的相处，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褚家人，更把褚家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她根本就不是穿来的，她就是褚盈若，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而已。
岳老夫人就忍不住笑了，总归还是个孩子，说出来的话还是这般的孩子气。“我这儿有光裕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她认为最好的解劝的法子就是转移注意力了，所以，即便李光裕那边的消息来了好几天了，她也都一直压着不动声色。
盈若猛的抬手擦了把眼泪，水洗过的大眼就雾蒙蒙的看了过来，“光裕哥哥可是中举了？”
岳老夫人道：“何止！头名解元呢！信在这里，你自己看吧！”说着话，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纸糊的信封递给了她。
林嬷嬷趁机将她怀里的瓷盆抱了过去。
盈若接过信，三下五去二的拆了开来。这次的信不是很长，简单的说了秋闱的事情。末尾来了一句：盈盈儿，光裕哥哥考中了解元，你高不高兴？
盈若很不高兴！
“他这是怎么了？为何非得去中这个解元？皇子的伴读就已经够招摇了，他还这般的锋芒毕露，生怕崔家的人不找上他怎地？”
竟是越说越气愤了。
“他来自己当了四皇子伴读的事情都跟你说了？”岳老夫人逗她说话，还不忘冲着林嬷嬷扬了扬眉毛。
果然，一牵扯到那臭小子的事情，小丫头的离愁就被冲散了。
林嬷嬷暗暗的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盈若道：“姑婆也知道这事了？我也是听武定侯世子说的。”
岳老夫人道：“郭锐进这次可是立了不小的功劳。”
盈若面露焦灼，“不是在说我光裕哥哥吗？他一直都是个很稳当的人啊！当初跟在安大少后面做伴读，也一直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如今去了京城，就变得这般急功近利起来了？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至于郭锐进立了多大的功劳，又会得到什么赏赐，与她没有关系，她也就懒得关心。
岳老夫人含笑看着她，“或许是，他想快点儿成长起来。唯有那样，才能更好地给你以庇护啊！”
“什么？”盈若差点儿惊跳起来，手指着自己的鼻头，“姑婆的意思是，他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为了我？”
岳老夫人点点头，“我认为就是这样的！崔家的强势，那是很要命的。如今也就是被朝中事牵扯，以至于无暇他顾。等到他们一旦腾出手来，你以为，他们真要对付你们褚家，会是这般的小打小闹吗？”
盈若抿唇，所有这些，她又何尝不知？何尝没往深里考虑过？但要说到，李光裕急功近利的目的都是为了给她撑腰，她除了因感动而生出甜蜜来，更多的就是心疼了。
“姑婆的意思，是说我光裕哥哥为了能够尽快成长起来以达到能跟崔家抗衡的目的，所以，才不惜成了皇子的伴读，不惜去考中解元？”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大长公主
岳老夫人点点头，“男人是该有些担当，他这样子不错！”
盈若的眼中却又积蓄起了眼泪，“他怎么就这么傻？如此以来，岂不是把自己树成靶子供崔家人攻击？太危险了！”
那个傻子若是就在身边，她都恨不能咬他一口了。
岳老夫人道：“可如此以来，崔家就更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对付你们褚家了啊？”
臭小子想做无名英雄，她偏不如他的意。
他那点儿心思，她就是要告诉小丫头知晓。
盈若愕然，泪水终于再次簌簌而下，“他……太坏了！他这样子……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将来我可怎么还？”
“哎呀！这怎么说着说着又哭上了？”林嬷嬷忙掏了帕子给她擦眼泪，看了岳老夫人一眼。
岳老夫人耸耸肩，“光裕那臭小子的确是太坏了！当初不告而别惹得咱们盈若哭，现在人在京城了，还惹得咱们盈若哭。本来吧，我还想着先去京城走一趟，顺便看看他。既然他都这么坏了，就直接去江南好了。”
“啊？”盈若忘了抽噎，“我……我不哭了！姑婆，咱们不要改变计划了，好不好？”
岳老夫人道：“你真觉得这会儿去京城看他，在他的千险万险中去分他的神，真的合适吗？”
盈若就又迟疑了。
若是可以，她真是恨不能立时飞到京城，去看望李光裕的。
分开了，方才知道思念究竟有多长。
马车突然停住，盈若小身子没有防备，摇晃了一下。
岳老夫人脸上倒是一派镇静。
车夫老卫禀告道：“主子，高县令前来送行。同来的还有高公子和高小姐。”
岳老夫人嗯了一声，看向盈若，“你可要见？”
盈若往林嬷嬷怀里缩了缩，“姑婆觉得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还能见人吗？”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这会儿眼睛红的跟小白兔一样，鼻子跟胡萝卜差不多。头发也是乱了的，衣服更是不平整。
再者说，这高县令携子女前来，怎么也不像是送她的。
若说小姐妹的交情，那也只需要高华锦来就好了，再不济搭上个高华棠，高县令作为一县的老大，又凑得哪门子热闹？
所以，岳老夫人的身份是越老越让人看不透了。她甚至觉得，她能说动自家爹娘同意她跟来，只怕也是拿自己的身份压的。
岳老夫人道：“阿林，你去跟高县令说，他有心了。我只有一句话，望他知晓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林嬷嬷便掀帘下了马车，很快回转，手里拿着一方帕子，“高家小姐送给盈若的。”
盈若伸手接过来，“这就是所谓的手帕交吗？”
岳老夫人和林嬷嬷皆都看着她笑。
盈若道：“这礼，等我回来后再回吧！”
虽然跟高华锦的交往也不是很多，但感觉上还是个不错的人。
马车继续前行。
盈若看着帕子上的猫戏蝶图，不时的偷看岳老夫人两眼。总归，还是好奇她的身份的！
原先觉得玉兰县离着京城远，那么他们家这种小门小户离着京城权贵也是远的，就没想过要在这上面下功夫。
可是眼下看来，褚兹九一旦高中状元，那是要入仕的，既是要做官，那么就离不开各方权贵。
因此，她还是抽空在这方面用点儿心思。
马车很快从西城门出城，没走多远，竟然又停住了。
老卫的声音再次响起，“主子，安太傅前来送行。”
“就他一人？”岳老夫人淡然的问。
老卫道：“就他一人！”
岳老夫人翘了唇角，“盈盈，安家的姑娘竟是连手帕交都不想与你做呢！”
盈若道：“她们焉知我就想要跟她们做？”
别说安柔琰的张牙舞爪了，就是安柔珺的文静笑容下她也是能看到虚假的。所以，这样的人，离她是越远越好。
岳老夫人大笑，“说得好！好歹是做过一品太傅的人，虽然教出来的孙女不怎么样，但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阿林，扶我下去活动一下筋骨。”
盈若知道这当中没她什么事了，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待到岳老夫人下了马车，就偷偷的掀了车帘往外看。
精神矍铄的安太傅居然对着岳老夫人行了君臣大礼，盈若不由得暗暗抽了一口凉气。
能让一品太傅弯腰啊！
岳老夫人的身份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盈若如遭雷劈。
一刻钟后，岳老夫人回转，盈若还处于呆怔状态，马车动了，还仿若未觉。
“这丫头傻了不成？”岳老夫人蹙眉。
林嬷嬷就推了推盈若的胳膊。
盈若打了个激灵，愕然的看着岳老夫人，“您是……您是……”
岳老夫人笑，“这丫头得有多迟钝，才发觉这事？你爹娘就没告诉你吗？”
盈若摇摇头，还是一脸的惊悚状。
岳老夫人道：“我娘家姓周，单名一个岳字。夫家姓沈，当年我嫁去沈家的时候，沈树鸣只有四岁。他是我看着长大的！”
盈若就觉得背后的汗毛根根的竖了起来，肃然起敬油然而生。
周是大启朝的国姓，她还是知晓的，沐国公府有位镇府之宝是为今上的亲姑姑她也是听说过的。
所以，她一直喊做姑婆的人竟是当朝的大长公主吗？
难怪褚兹九和谢氏毫无异议的放她走了。
难怪安太傅和高县令都要来送行了。
盈若浑身紧绷，一不留神，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林嬷嬷赶紧将她抱起来。
岳老夫人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怎么？我是那么个身份，你就要反悔不跟我走了吗？”
盈若吞咽了下口水，稳了稳心神，“才不！我得更紧的抱住姑婆的大腿才行。！呃！我以后叫您姑婆还合适吗？”
得知了眼前人的身份，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称呼似乎太违和了。
能够喊她姑婆的人，那得是皇上的孩子才行。
她一个平民百姓的女儿，喊她一声祖母都高攀了，何况还是姑婆。
岳老夫人哈哈大笑，“一直这么叫下去吧！”
不为富贵迷了眼，小小年纪，就有了这么一番泰然自若，着实是不简单的。
慧眼识珠，果然！
骏马奔腾，飞驰而过。
从秋到冬，从春到夏。


第一百七十七章 高调回归
春意枝头闹！
杏花开败，桃花正红，更有那吐出金蕊的梨花来凑趣。却都不及那奋发向上的白玉兰的傲然之姿。或含苞待放，或恣意盛开，不争颜色，尽显风骨。
只是，花虽好，却被无视而过了。
人群从树下奔过，齐齐的往北城门而去，几片花瓣被震了下来，打着旋儿的落地，却追赶不上远去的脚步。
多少年了，密州这个有些偏但却不算小的府城，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盛况了。那热闹的程度，堪比状元游街了。
“听说新来的知府刚及弱冠之年呢！”
“我也听说了！三年前高中探花后，自请外放玉兰县为县令。不过是三年的时间，现在谁不知道玉兰县富得流油？”
“照你这么说，那探花郎莫不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有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我不知道，但整个玉兰县人人称颂就是了。”
“这个我知道！他此次升迁，是得了万民伞的！”
“我还听说咱这新知府，将皇上给的赏赐全都换成了米面，足足有五百石呢！是要分给密州城的父老乡亲的！”
“是不是真的啊？”
“无风不起浪！没看都往北城门奔命嘛！见者有份啊！快点儿吧！知府的车队就要进城了！”
“……”
人们边走边议论，整个北城门吵吵嚷嚷，大有聚蚊成雷的架势。
只是日入南天，却还不见知府的车驾前来。
人群渐渐的被太阳炙烤的蔫了。
终于，马蹄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都禁不住屏息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望去。
最先看到的是一阵飘起的尘土。
然后就看到了一辆枣红色的马车由远及近而来。
马车前后共有八位护卫跟随，俱都骑马。
前面的四位是女子，分别穿着桃红、杏黄、柳绿和天蓝的衣裙。
后面的六位则是男子，俱是黑色的劲装，脸上的表情都是一个样子的，生人勿近。
马车走的并不快，尤其是在看到城门乌压压的人群的时候，更是不由得慢了下来。
“来了！来了！”有人高喊一声。
“知府出行都是丫鬟开道的吗？这派头是不是不够？”
“你懂什么？知府就是喜欢低调出行呢！”
“不对啊！不是说有米面吗？我怎么没看见？”
“……”
但随着马车的靠近，人群就又陷入鸦雀无声。
翘首以盼的密州的大小官员额头上都不约而同的开始冒汗。
最后，推了通判出了问话：“来的可是李知府？”
车队停住。
“不是！”身穿桃红色衣服的女子跳下马来，冲着诸位大人行礼，，“我家姑娘赶路回家。敢问各位达人，可有什么避讳？”
胖胖的通判摆了摆手，“赶紧走！别扰了知府的车驾。”
若非知府派人来知会不准扰民，这会儿这条道早就实行管制了。
女子翻身上马，冲着后面一招手，车队便浩浩荡荡的驶过。
“谁呀，这是？密州权贵中可有人家出行是这样的阵仗？”有人小声议论。
“堪比公主出行啊！”
“早前知府家的小姐出行都没有这样的气势呢！”
“有没有可能是新知府的家眷啊？”
“……”
马车里，盈若听着各种声音钻进耳朵，不觉暗暗好笑。
花生倒了杯茶水地给她，“姑娘喝杯茶吧！”
盈若道：“这就进城了，马上到家了。不喝了，留着肚子回家大吃大喝。”
花生道：“夫人可不知姑娘今日回来。”
盈若笑，露出一口编贝似的牙齿，“就是要给他们惊喜呀！也不知怎么就这般凑巧了，密州居然换了知府，而且还跟咱们一天进城。”
花生道：“这是不是就是姑娘常说的缘分？”
盈若失笑，“我才不要跟个糟老头子有缘分呢！”
花生道：“怎么就是糟老头子了？我刚刚听说，新来的知府很年轻的。”
盈若摇摇头，“混到知府的份上，能有多年轻？我爹爹考中状元都已经三十好几了，在翰林院当了三年的六品官。今年好容易升了五品的侍读学士。你可知知府是什么品级？”
花生憨憨的笑笑，“整日的跟着姑娘身边，耳濡目染也就够了。知府一般是四品吧！”
盈若笑笑，“咱们的花生真聪明！”
花生被夸的浑身不自在，“姑娘就别取笑奴婢了，若是让外面的那四个听到了，定然要笑闹好几天的。”
盈若道：“你是最先在我身边服侍的，怕她们作甚？”
外面那四个，是她这三年半游历过程中，大长公主亲自给她配的。原先都是文绉绉的名字，她嫌弃跟花生不配，就给她们改了。分别叫红枣，桂圆，板栗和核桃。
当时大长公主在做了三个深呼吸后，才接受了这些个名字。
她现在想想，也觉得当时的自己蛮幼稚的。
但说到亲近，她还是更偏花生一些。毕竟，这是第一个跟了她的丫头。
五个丫头中，花生是最憨直的一个，除了会武功外，别的就没有什么特长了。不像那四个，被大长公主培养的，不说琴棋书画都精通了，至少针织女工都是不错的。其中还有两个有特长的，桂圆是懂医理的，而红枣的厨艺不错。
“姑娘！听说新知府刚及弱冠之年，咱要不要留下瞻仰一下？”外面传来了红枣的声音。
盈若嗤之以鼻，“以讹传讹真是太可怕了！怎么可能有二十岁的知府呢？那样的升迁岂不是逆天了？”
真要是有，她敢断定在年轻知府开挂的人生里肯定有一个非一般的爹。
红枣道：“奴婢觉得无风是不起浪。”
盈若道：“没什么好看的！这三年多，什么风景没见过？什么热闹没瞧过？我现在就想快点儿回家见到娘亲。”
她是真的想家人了！
纤纤玉手掀开窗帘，看外面的玉兰花树往后奔去。这可是她离开玉兰县后第四个玉兰花开了。
三年前褚兹九高中状元后，是直接入了翰林院的，并且有御前行走的特权。
但是谢氏和褚巧若却没有跟去京城，一是因为褚成若还在陵山书院读书；二来还是因为褚兹九官微言轻，怕谢氏和褚巧若去了不安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裕盈花生油如今可是谢氏全权经手，也是离不开她。


第一百七十八章 知府遇刺
褚家现在已经不再是玉兰县那个默默无名的褚家了。
所以，即便盈若不知道自己新家在哪里，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找到门路了。
只是马车进城后没多久，本来还很有秩序的人群突然间就起了骚动，从北城门那边一直蔓延了过来。
“有刺客！知府大人遇刺了……”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喊声，迅速蔓延。
尖叫声，哭喊声，随着抱头鼠窜的人群，生生的将道路搅乱了。
恐惧和慌乱容易让人失去理智。
没有了理智的一群人，无疑就是疯子。
盈若当机立断，“停车！不能再走了！”然后吩咐花生，“让他们都下马，并将马束缚好。千万不能踩踏了人！”
花生便瓮声瓮气的将话传达了出去。
六个护卫中的首领朱甲立马靠拢了过来，“姑娘，还是下来避一避吧！”话音落，就听到有破空之声而来，朱甲不由得大叫一声，“保护姑娘！”
后面的秦乙和尤丙执剑将箭矢扫落。
余者也都护到了马车旁边。
朱甲道：“车厢毕竟是铁皮做的，箭矢一般穿不透，姑娘还是暂时不要出来了。”
“可是冲着百姓射箭？”盈若冷声问。
“是的！”朱甲道，“这帮人好像已经丧心病狂了。”
“敢对知府下手，可不就是丧心病狂了嘛！”盈若猛的推开了车门，“朱甲和秦乙留下。尤丙你们四个去将射箭的人揪出来。百姓无辜！”
“可是姑娘……”红枣试图说什么。
盈若道：“刺客不是冲我来的，没事！花生，扶我下车。”
“姑娘下车做什么？”红枣道，“有事情吩咐奴婢就是了。”
周围惨叫声连连，盈若毫不犹豫的在花生的搀扶下跳下马车，眼睛飞快的扫过四周，“红枣，你们四个，赶紧去救人！将中箭的伤者都拖到路边，免得再被人群踩踏了发生二次受伤。”
红枣还在迟疑。
盈若拉了脸，“我是主子！朱甲和秦乙也去。我身边有花生，无妨。”
几人不敢怠慢，全都冲去救人了。
马路上哀嚎声一片，不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
想想刚刚还是一片喜气洋洋，仿若人间天堂，转眼之间，就成了人间地狱。
盈若双手握拳，“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她一袭杏色衣裙，站在玉兰花树下，纯美的如同仙子，只不过一脸的煞气生生的将这美景给破坏了。
一个妇人，怀里抱个孩子，肩膀上中了一箭，吃疼之下，孩子脱手而去，摔在了地上。后面有人慌跑中猜到孩子的手，孩子哇哇大哭。
“我的孩子……”妇人哭嚎。
“花生！”盈若大喊一声。
花生已经冲了过去，敏捷的将孩子捞了起来。再回头，却已经不见了玉兰树下盈若的影子。
盈若已经手脚并用的上了马车，站到车夫的旁边，大喊道：“别慌！歹人们是想趁乱逃跑，大家不要给他们机会。他们的箭矢直射活动的。哪个跑的快，他们就射哪个。”
许是最后的话起了作用，近处的人都停了下来。
“贴边！大家都贴边！”盈若再次大喊，“贴边安全！让出中间的道路来，方便官兵追杀刺客。”
盈若的声音没有歇斯底里，很平静，却又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
只要有一个人照着做了，就会有很多人效仿。
花生放了孩子，赶忙冲到盈若身边，“我们的人正在对抗坏人。大家伙要相信我们家姑娘。”
再有箭矢破空而来，花生连忙摁着盈若的身子低了下去。
“还有没有王法了？”盈若怒了，“花生，取我的弓箭来！我要杀了这般畜生。”
花生却拉着她跳下马车，借着车身做掩护，“官兵来了！”
盈若舒了口气。
“反应也太慢了！”花生忍不住的抱怨。
盈若道：“官兵与土匪的最大区别，就是前者得顾惜着民众的命！”
“哎呀！好厉害！”路边突然有人赞叹了一句。
主仆两人忙探头看去，就见一身着黑衣的人正拉满弓，然后箭离弦急速而去，直奔乱箭所来的方向，随之一声惨叫传来。
盈若的脸色唰的就变了。
花生也是一脸的惊愕，“姑娘，快看！那个人好像是惊蛰啊！”
盈若猛的站直了身子，环顾四周。
她当然认出了那人就是惊蛰！
三年多过去了，惊蛰的样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不过是个子又长高了些，整个人也黑壮了些。
可是她现在关心的是，惊蛰在这儿，他主子在哪里？
上次一别，将近四年的时间过去了！
没有见面，连通信都是断了的。
他如今怎么样了？在何处为官？可是已经成亲？
所有这些，她都一无所知。
起初，跟着姑婆四处漂泊，无从打听，信件更是无从接收。
她知道姑婆是故意隔开他的信息的，不然以姑婆的身份、地位和本事，怎么会出现消息闭塞的情况？
褚兹九和谢氏的动向她可是一直都知道的。
就只除了他的！
日前跟姑婆分开，不是没想过探听一下他的消息，但归心似箭，总想着还是先回家再说。
关键的，她心中有怕，怕听到他已婚娶了京中贵女的消息。
京城那个地方，权贵遍地，想要往上爬，没有比找个强有力的岳家更好的捷径了。他能禁得住诱惑吗？
莫非，他也来密州了？
那个逆天的知府，探花郎的知府，二十岁的知府，该不会就是他吧？
盈若的心跳陡的加快。
“花……花花生，刚刚是不是有人说知府遇刺了？”
花生道：“是！那人喊的很大声！”
盈若扭身奔到玉兰树下，哆嗦着双手去解马缰绳。
“姑娘要做什么？”花生赶忙跟上。
盈若翻身上马，“我得去看看！桂圆，跟我走！”
“姑娘，不可！”花生连忙解了另一匹马追了上去，“知府刚刚遇刺，姑娘这样子冲过去，是会被当做刺客的。”
盈若置若罔闻，一门心思的策马往北城门冲。
这会儿人群已经疏散到了两边，道路上倒是勉强能同行了。
只是近到北城门，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官兵拦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可是我认识的
盈若这会儿已经镇静了不少，深吸了口气跟他们交涉，“烦请官差大人禀告知府大人，就说小女子是他的故人，前来探望，还望拨冗相见。”
一官差不耐烦的驱赶道：“走走走！什么人都来攀亲戚！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
盈若忍下心中不快，“我就想知道大人的伤势如何？还望官差大人通融？”
那官差眉毛倒竖，“敢情你是来打探消息的啊！莫不是跟刺客一伙的？上峰有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给我把她拿下！”
“我看谁敢！”花生挺身挡在盈若面前。
盈若苦笑，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这个时候送上门来，可不就要被当成刺客同伙嘛！
可不走这一趟，她心里又如同猫抓般的难受。
盈若指着身边的桂圆，“官差大人，我这婢女是懂医术的！若是知府大人受伤了，可否让她给看看？”
那官差的眉头不曾舒展，“你这小娘子好生固执。发生了这样的事，别人躲还来不及，你却硬往前凑，肯定动机不纯。给我拿下！”
登即有十几个官差将主仆三人团团围住。
“姑娘，打吧！”花生道，“这些人不识好歹，朱甲他们正帮着打坏人，他们却胡乱怀疑咱们。”
盈若冷声道：“我乃前科状元褚兹九之女，你们当真要抓我？何况，我跟知府大人还是故人。抓了我，可是会请神容易送神难的！”
她凛然站立，虽然只有十三岁，但跟随大长公主这些年，也是耳濡目染了些气势的，所以，这话一出，自有一股不怒而威迫顶而来。
官差心里打了个突儿，玉兰县出了个褚状元，在这个密州都是响彻云霄的人物。
所以，这人虽然围了，攻与不攻，一时间还真下不了决心了。
“你们等着！我去请示！”
没等他挪动脚步，就有官差远远的跑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并伸手指了指停在城门口的马车。
官差再看过来，脸上倨傲的神情就变了。一挥手，围着的人就撤了下来。然后走到盈若面前，“褚姑娘请！我家大人请姑娘过去说话。”
盈若淡然的嗯了一声，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抬脚往城门停着的马车走去。看着步履平稳，实则心跳如擂鼓，攥起的手心里更是满满的汗。
是他吗？
若是不相识的，又怎么会叫她上前说话？
可就这样子见面了，她还真就没什么思想准备呢！
将近四年没见了，猝不及防中相见，会是什么状况？
她都不敢想了。
然后越靠近，脑子越空白，竟是有种什么都思考不了的感觉了。
马车旁边站了几位身穿官府的人，包括那位胖胖的通判。几人瞅着马车，脸上都现出焦灼来。
马车上传来很响的抽气声，似是因吃疼发出的。
盈若福身行礼，“见过大人！小女子的婢女略懂医术，特意带来，不知能否帮上忙。”
通判扫了一眼过来，本是淡然的一样，因为突然认出了桂圆，就又多了些慎重，“你们不是……”
盈若扯动唇角，“是！走着走着，因乱子走不了了。如今，我手下的那些人正在那边帮忙。听说知府大人遇刺，便过来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通判道：“那倒是不用了！知府大人的随从里，自有会医术的。”
盈若暗暗咬牙，“知府大人的伤势可要紧？”
没有人答话，那就是不知道了。
盈若心里咯噔一下，这样子噤若寒蝉，那就是很重了？
车门打开，一个一身青衫的人拎着药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几位大人连忙围上去询问。
盈若却盯着那个大夫发愣，他……他怎么在这儿？
花生推了推她的胳膊，“姑娘，那不是大表少爷吗？”
盈若打了个激灵，猛的转身，她觉得自己还是赶紧离开的好。“走吧！”
“盈若？是你吗？”低沉的男低音响起。
盈若迈出的脚步不得不收了回来，转头愕然的看了一会儿，才故作恍然道：“你是……大表哥？”
孙健满脑门子的黑线，“我变化有那么大吗？”
别说时间过去了不到四年，就是十年前，他周围的人都认为他就是这样子。
倒是眼前这小表妹，他第一眼是没有认出来的。
个子抽条了不说，五官长开了，明艳的让人不敢直视。
若非她身边那个胖胖的丫鬟没有什么变化，他还真就不敢认了。
盈若双手交握在前，浅笑盈盈，未及说话，通判就插了进来，“孙大夫，大人伤势……”
孙健道：“刚刚处理伤口的时候，人已经疼晕了过去。究竟要不要紧，还得观察。现在首要的还是赶紧将人送回府衙吧！至于这里，就交给各位大人了。”
通判道：“此事得马上通知吴将军才行！”
吴将军？盈若的眼皮跳了跳。
孙健已经到了盈若近前，“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盈若道：“我刚刚京城，就遇上了骚乱。听说知府遇刺，我有丫鬟粗懂医理，便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既然知府大人这里有表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无论她多么想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这会儿都得隐忍下了。
再也不是八九岁的年纪，可以不管不顾的摒弃男女大防，肆意行事。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女子非但不能去闯马车看个究竟，更不能跟这个亲表哥打听什么，否则，只怕要落人口实了。
何况，马车里的那个如今可是四品大员，岂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说见就能见的？
孙健道：“嗯！我这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你先回去吧！”
盈若福身行礼，转身欲走，却又折了回来，站在孙健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孙健蹙眉。
盈若一咬牙，“那个，车里的人可是我认识的？”
孙健往马车看了一眼，拧着眉头点了点头。
盈若的心里又开始打鼓，“那他的伤……”
孙健压低声音道：“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安太傅虽已经致仕，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如今，他最器重的嫡长孙伤了，他岂会善罢甘休？”


第一百八十章 打家劫舍
盈若愕然抬头，“车里的人是……安太傅的嫡长孙？”
孙健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是谁？”一转身，朝着马车而去。
居然是安之恒！
盈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怅然若失。
不是他啊！
想想也是了，也唯有祖父是太傅的安之恒才能有这样逆天的能力，二十岁左右的光景就成了四品大员。
她的光裕哥哥只是个知府的儿子，纵使有贵妃的姨母做靠山，却也是被后族压着的，怎么可能扶摇直上？
往回走的路，盈若的脚步有些踉跄。
花生便跟桂圆商议，由着桂圆骑马过去，让车夫将马车赶过来。
这会儿，官差的作用倒是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人群已经疏散的差不多了。
受伤的人也正往医馆运送。
盈若重新做回了马车上，听到路边有嚎啕大哭的人。不禁叹了口气，“终归还是死人了。”
“所以，热闹也不是那么好看的。”花生冒了一句极富哲理的话。
盈若就被逗笑了，深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跟朱甲说一声，把咱们的人都撤回来吧！”
几人很快聚拢，当初吩咐追出去的四人，却只回来了尤丙和许丁。
盈若道：“不等了！他们知晓去哪里找就行了。”
同时，她也是希望那俩能给她带来关于惊蛰的消息。明明曾经是李光裕的小厮，如今怎么就跟了安之恒？
乱！真是太乱了！
褚家的宅子如今是在府城的中央地带，一座三进的宅子，占地是玉兰县的五个还要大。
如此，两边的邻居就离得远了。
盈若下了马车，仰头看去，高高的门楼连着高高的围墙。
乌漆大门紧闭。
这是吃上闭门羹了？
盈若好看的眉头蹙了蹙，心跳却不由得加快，“花生，去叫门！砸的震天响！”
最好把谢氏跟褚巧若都给震出来。
“砰！砰！砰……”
花生对于盈若的吩咐总是不遗余力的执行。
盈若对着朱甲道：“门一开，你们就往里冲，就跟土匪打家劫舍一样。”
鬼子进村一样！
这样的比喻没用，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红枣的唇角抽了抽，她家姑娘又要调皮了。
自从大长公主和姑娘分开去了京城之后，她家姑娘时不时的就要跳脱一下。
门房小厮火大的拉开门，没好气的吼，“谁呀？”
朱甲一脚就闯了进去，小厮在巨大的冲力作用下，后退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来人啊！有强盗啊！快来人啊……”门房小厮直着嗓子喊。
“唰唰唰！”登即有三个护院模样的人前来阻拦。
朱甲扭头，看闲庭信步的盈若，“姑娘，要打吗？”
“打吧！打吧！”盈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
身后的五个丫鬟，除了花生一脸的淡然外，抚额的抚额，擦汗的擦汗，憋笑的憋笑。
打斗声一起，垂花门那边也有了动静。
“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谢氏清冷的声音先至，接着，才风风火火的现身。“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脸上的愤怒来不及收起，就已经石化了。
不远处的少女，亭亭玉立，正冲着她没心没肺的笑着。
为了这次重逢，盈若一直都在练习自己的笑容，她要给亲人们展现最美的一面。
可是万没想到，真正的见了，她却鼻子发酸，只想哭。所以，笑容也还在，眼泪却流了下来。
谢氏的嘴唇开始翕动，尽管脸上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娘亲！”盈若再也忍不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去，一下子就扑到了谢氏的怀里。
谢氏没有防备，就在冲力的作用下猛的后退了三步，还好身边的大丫鬟春风及时扶住了她。
“你个臭丫头……”谢氏好容易发出声来，旋即又哽咽了。
“娘亲，我回来了！你的盈若回来了呢！惊不惊喜？”盈若抱着谢氏不肯松手。
谢氏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推开她，“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呀？”
盈若八爪鱼似的巴着她不放，撒娇道：“娘亲，我好想你啊！”
谢氏一手环抱着她，一手拍她的背，眼泪簌簌而下，“你个小没良心的！说好的走一年，怎么就走了那么久……想我，为何不早回来？”
盈若只顾往她怀里蹭，嘴里“娘亲”喊个不断。
春风连忙上前解劝，“主子，下人们都看着，有什么话回屋再说吧！奴婢春风见过二姑娘！”
谢氏作为当家主母，很快便收起了刚才的失态，强行将盈若推开，眼睛扫视了一下周边。
两边的打斗早在母女俩抱头痛哭的时候就止了，如今都化身为树木的姿态。
盈若看了一眼春风，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自有一股子沉稳，然后冲着身后的丫鬟一招手。
五个丫鬟便齐齐的给谢氏行礼。
谢氏在听闻五人的名字后，唇角的抽搐好长时间没有止住。
盈若又喊了朱甲四人上前，“这是姑婆给我的护卫，共六人，还有两个路上遇到点儿事情正在处理。我说不要吧，姑婆却执意给。说什么我是她呵护了好几年的瓷器，得好生看护着，别被某个不长眼的给碰了磕了。娘亲听听，这比喻，多么的伤人，好歹也把我比作玉器啊！”
谢氏听到小女儿吧啦吧啦说个不停，就仿佛回到了她九岁的时候，心里的亲近感一下子就拉近了。忍不住抬手，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娘亲的盈若长大了，娘亲都够不着了。”
如同春日里的柳树抽条，长时间不见，小女儿的身高居然就跟自己差不多了。心里难免既惊喜又酸涩。
“那我蹲一下。”盈若调皮的道。
谢氏习惯性的戳一下她的脑门，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内院走。
盈若干脆抱了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上，眼珠子却骨碌碌四下里转。
谢氏嗔她一目，“都这姑娘了！看看，这成什么样子了？规矩都被狗吃了？”却也没有推开她。
盈若嘿嘿笑，“娘亲身上软软的，喜欢娘亲的味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新知府是谁
盈若心里暗忖，说来也怪，明明母女的情分只有一年，分别了却将近四年，还以为见面后会多少有些生疏和尴尬，再也回不到当初的亲昵。
却没想到，感情上来，完全不受控制。
这就是亲母女啊！果然血缘的力量强大。
谢氏的唇角就翘的高高的，“还以为跟了大长公主殿下这些年，性子稳重了，怎么还是跳脱的跟个猴儿似的。”
盈若咧嘴，“娘亲可不能比作猴儿，您不知道，有些地方的习俗，说孩子像猴儿会三天不长个的。”
谢氏失笑，“你这样子挺好了，不需要再长了。”
盈若道：“不行！还要长。”
记得当初跟李光裕分别的时候，那家伙的个子已经蹿到一米八了，而自己这会儿充其量也就一米六，好歹再长上个五公分，那样子，不说跟他比肩了，至少不会悬殊的太难看了。
谢氏不明白她的执着，打趣道：“长高了有什么好？做衣服还要多浪费二尺布。”
盈若撇嘴，“说的娘亲跟养不起我似的。不说爹爹现在都已经是五品官了，就是娘亲这些年挣得私房，买多少布买不了？娘亲不会都留着给哥哥娶媳妇吧？”
“就你心眼多！”谢氏说着责怪的话，面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不住。
到了第三进，眼前是五间敞亮的正屋，两边各是厢房。
丫鬟夏雨、秋阳和冬雪迎上来见礼。
盈若点头微笑，然后跟着谢氏进了主屋。
如今的屋子至少比玉兰县的高上去一米，主厅更是两个大，桌椅更是由原先的松木的换成了花梨木的。
入眼的是一副山水画，盈若看得眼熟，“这个……”
谢氏微笑拉她落座，“你托人捎回来的风景画。”
盈若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不挂爹爹的？我那是画的沿途风景，就是想要跟娘亲分享的。”
谢氏盯着小女儿看，眉眼已经张开，愈发的灵动，鼻子更加的挺俏，樱唇红润。
都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可要跟这张脸比起来，还是要逊色三分的。
“娘亲看着喜欢，就挂了。这转眼间，就长成大姑娘了。”
“娘亲却变年轻了，咱俩这么坐在一起，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是姐妹花呢！”
谢氏斜她一眼，“瞎说！”
盈若环顾四周，往外张望，“怎么不见姐姐？没在家？还有哥哥，可是住在州学里？”
“还说呢！你也不事先送信来，他们哪里知道你今天回来？”谢氏接过夏雨递上的茶，亲自塞到了女儿手里，“先喝水，润润喉咙。”
盈若接过来，直接牛饮。
谢氏看的蹙眉。
盈若把茶杯递给夏雨，看看谢氏的神情，“渴得很了。我平日里喝水很淑女的。娘亲别挑我刺了，在娘亲身边自然是怎么自在怎么来。”
谢氏道：“路上就没备水吗？怎么就渴成这样？早饭可吃了？饿不饿？我先吩咐厨房给你下碗面吧！”
“奴婢这就去吩咐。”春风道。
“不！我亲自去下。”谢氏想要起身。
盈若赶忙拉住她，“娘亲，我不饿。就是进城的时候，遇到了点儿事，给耽搁了，不然，我早回来了。”
“什么事？”谢氏这才发现女儿身上的衣服有些皱巴。原先以为是赶路的原因，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盈若道：“娘亲可知道密州要来新知府？”
谢氏点点头，面露古怪，“你们见面了？”
“我可没有那么大脸。是刺客跟新知府见面了，并且，新知府还受了伤。”盈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然道。
“什么？”谢氏噌的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伤的可厉害？”
盈若莫名其妙，“娘亲？”
谢氏低头看她，“你……可知道新知府是谁？”
盈若也起身，“安之恒啊！虽说是咱们认识的，娘亲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对了！大表哥居然也在。他不在玉兰县行医了？怎么就跟安之恒搅在一起了？”
“你说新知府是安之恒？”谢氏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难怪她这般平静了！
她还以为，四年不见，小女儿对那位的心思已经淡了，所以，才会这般的波澜不惊。
盈若点头，“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安之恒借着他祖父的庇护，这升迁的也未免太快了。”
谢氏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先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吧！”
“我真的有了自己的院子？”盈若两眼晶晶亮。
谢氏笑，“你带了这么多人，给你一间屋子，能塞得下？”
盈若道：“还不是姑婆！说什么我现在也算是官家小姐了，若身边没个前呼后拥，有失身份。我也就只能受了。其实，我也用不了这么多的，不如拨给娘亲两个？”
谢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殿下疼你，你收着就是。我身边这四个，原想着培养两个给你使唤的。殿下说得对！今时不同往日，身边是不能寒酸了。将来要是出嫁……”
“娘亲，我才十三！”盈若忙打断了，“姐姐还没嫁呢！姐姐她……”
谢氏重重的叹了口气，“她呀！我反正是管不了了。这几年，我托了多少人，给她相看了多少人家，她一口咬定了不嫁，差点儿没把我气死。逼急了，就要绞了头发当姑子去。什么脾气？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就是个讨债鬼，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折磨我的。”
“娘亲！”盈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己走前，母女俩还好好的。怎么到了现在就剑拔弩张了？
谢氏满脸的无奈，“没事！除了亲事上，她死命的跟我拧之外，在别的事情上，倒是挑不出什么错来。如今，无论是裕盈花生油还是裕盈酒楼的事情，多半都是她在跑。”
“啊？”盈若大为惊讶。
谢氏居然同意褚巧若在外抛头露面不说，关键是还允其参与了经商。
这也太开明了。
谢氏道：“她如今可是不得了，跟薛心凝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所以，无论是在生意经上，还是亲事上，两人都是无缝靠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龄剩姐
盈若抿嘴笑。
褚兹九不在，她也不在，谢氏这满心的怨气似是都无处发泄，积攒着，这是要一股脑的倒给她了。
“你还笑？”谢氏瞪她一眼，“你将来敢效仿她，试试？”
不过想到某人的惦记，心里却又上愁了。
大女儿不想嫁，小女儿这里，自己能不能留她到十五岁还很难说，总归是都不省心。
盈若就温言劝她道：“娘亲，别着急啊！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姐姐今年才十八岁，也不是特别大。”
谢氏眉头打结，“你懂什么？她要是个男子，别说十八岁，就是二十八岁，我都不着急。”
“会吗？我觉得沈伯伯那样，整个沐国公府都急疯了，也就他自己不着急。”盈若小声嘟囔。
那还只是沈树鸣，若是褚成若真到了二十八不成婚，谢氏保准就气疯了。
但在谢氏面前，她敢拿沈树鸣说事，却不敢那褚成若说事，否则就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儿了。
“嘿！”谢氏提高了声音，“存心气我，是不是？”
盈若连忙赔笑，“我可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等会儿姐姐回来，我好好跟她谈谈。”
谢氏道：“你可是得好好跟她谈谈！她这当姐姐的不嫁，你这当妹妹的也就跟着当老姑娘吧！”
这样子也不错！盈若在心里默默的说。
十八岁，高中才毕业的年纪，着的什么急？
搁现代当然不急，但在这古代，的确是大龄剩女了。
盈若想着，自己还是加紧时间享受自己这豆蔻年华吧！不然，一旦及笄，婚事可就得被人日日催着了。
谢氏为她准备的院子离着主院是很近的，就叫盈院。简单的小三间的四合院，竟是跟当初他们在玉兰县的宅子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后园。
不过，盈院本身就已经是置身于后花园了。
盈若自己住三间主屋，东厢房空着，西厢房和后罩房则分配给丫鬟们居住。
院子里架了个葡萄架，下面还吊了个秋千。
“秋千是成若亲自给你弄得，说他同窗的妹妹都喜欢这个，就给你弄了这个。”谢氏道。
盈若看着欢喜，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冲过去，坐上去荡了荡，“哥哥太好了！他现在长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又高大又英俊？有没有很多小姑娘偷偷给他丢荷包帕子之类？”
谢氏笑的合不拢嘴，嘴里却嗔怪道：“嘴上越来越没个把门的了。胡说什么？”
盈若哈哈大笑，拉着谢氏进主屋参观自己的屋子。
中厅起居室，西边书房，东边卧室。
所有的家具都挑选的精巧而舒适。
谢氏道：“你自己看看！需要添什么再跟我说。”
盈若往贵妃榻上躺了躺，“缺两个抱枕！”
“又浪费棉花！”谢氏脱口而出。
母女两个不约而同的想起过往，对视一眼，一起大笑。
一身男装的褚巧若就在这时候闯了进来，满脸的急切和期待。
“盈盈！”褚巧若的声音打着颤儿，“真的是你回来了？”
盈若从贵妃榻上站起来，看向逆光而立的人，一根碧玉簪子将满头乌发挽成男人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却更加凸显了一双桃花目中的风情万种。
“这是哪家的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私闯女子的闺房！娘亲，赶紧叫人将其打出去。长得祸国殃民的，再把他那张脸给毁了。”
“你想造反？”褚巧若喊着，直接冲着盈若扑了过来，并且把人扑到了贵妃榻上，然后就开始挠盈若的痒痒。
盈若浑身都是痒痒肉，哪堪其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只得连连求饶。
褚巧若这才放开了她。
盈若赶忙从贵妃榻上逃开，躲到谢氏身后，“娘亲，姐姐欺负我！”
“该！”谢氏道，“让你胡说八道。嘴上惹了事，还收拾不了。”
“我那是让着姐姐！”盈若振振有词道，“我若发挥了力气，直接将姐姐掀翻了，到头来，还不得你心疼？”
“嗯！”褚巧若上上下下打量盈若，“依然还是常有理！这一点没变！”
盈若做个鬼脸，扶着谢氏落座，“姐姐怎么穿成这样？我差点儿以为是哥哥回来了。”
“成若的个子可是足足要高我一个头的。”褚巧若挨着盈若坐了，“穿成这样，方便在外行走。”
盈若一脸的不赞同，“姐姐这样子穿，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子。”
褚巧若道：“我哪里是为了掩饰女子的身份？不过是这样子，比穿裙子方便多了。”
“看姐姐风尘仆仆的，这是从哪里来？”盈若问。
褚巧若看了谢氏一眼。
谢氏冲她摇摇头。
褚巧若便笑道：“去了一趟酒楼！”
盈若一听就两眼放光，“这边的酒楼可是比玉兰县的要豪华？我明儿就去看看！”
谢氏道：“都差不多！没什么好看的！”
“那我也要去看看，把招牌菜都尝个遍。”盈若固执道。
褚巧若忙道：“刚刚知府遇刺，到处都在抓刺客。这两天恐怕要关门了，暂时就别去了。你这旅途劳顿的，就先在家好好歇息，也好陪陪娘亲。”
“也好！姐姐也听说知府遇刺的事情了，外面怎么样了？坏人可是尽已伏诛？”盈若想起还有两个护卫未回，便又吩咐红枣，“你去告诉朱甲，让他出去迎迎。”
褚巧若看着盈若笑，“看这头头是道的，咱家盈盈是真的长大了。”
谢氏却是一脸的端肃，“盈若回来说碰上了新知府遇刺的事情，我这听了一耳朵，她说的也不尽详细，究竟是怎么回事？”
褚巧若却大为惊讶，“盈盈碰上了？”拉着盈若的胳膊左看右看，“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吓着？”
“我没事的，姐姐！”盈若忙按下她的手，“我有护卫跟着的！”
谢氏不由得心里打了个突儿，“怎么？不是说知府遇刺？还伤到百姓了？”
褚巧若松了口气，“怎么也得伤了百十号人，我回来前，确切死亡的已经有七人了。”
“这帮黑心的！”谢氏咬牙挤出几个字。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丰功伟绩（给月票的加更）
盈若想想当时的场景，也是义愤填膺，“岂止黑心，简直就是丧心病狂。那帮人为了逃走，不惜朝着老百姓射箭以制造混乱。那可是手无寸铁的人啊！”
“怎么这么严重？还好巧不巧的让你赶上了。”谢氏声音都发抖了。
盈若道：“娘亲和姐姐不用担心，姑婆给我的护卫自然哥哥都是好的。我们非但没事，还参与了追坏人和救人。”
谢氏一把抓了盈若的手，“你给我听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以后遇到这种事，有多远躲多远。我不管别人，我就只希望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我不需要对着外人伟大，我就是个自私的母亲。你听明白了吗？”
不管存活了多少人，但如果她的孩子没了，那么痛不欲生的人就只有她自己，谁都不能给她安慰。
她不想承受那种痛，惟愿做个自私的母亲。
盈若手上吃疼，却没有挣扎，用力点了点头，“我听娘亲的！”
谢氏继续道：“咱不害人，但也不要为了救人就把自己置于险地。娘亲只求你们平平安安的。”
盈若眼中泛泪，“娘亲放心，盈若心中有数的。”
心中叹气，今日那些个或死或伤的人，的确是无辜的，遭此大难也让人深感痛心。可他们自己就真的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
倘使不去瞧热闹，不去贪那三斤米或两斤面的，端坐在家中，还会有此祸端吗？
谢氏疼爱自己的孩子，才会想要做一个自私的母亲，可谁又能否认这样的自私里不是包含着对自己孩子的伟大的爱呢？
褚巧若忙道：“平安无事最好了。来时碰到了大表哥，他刚从知府府衙出来，赶着去抢救伤者了。”
“大表哥怎么会跟新知府在一起的？”盈若再次问出心中的疑惑。
谢氏道：“新知府在玉兰县干了三年，将玉兰县治理的井井有条。”
“玉兰县本来就挺井井有条的。”盈若忍不住插嘴道。
她始终认为，安之恒那个人就是个花架子，好看不中用的那种。
他那种人，吟诗作赋哗众取宠还行，说到为老百姓做实事，她总觉得不搭边。
谢氏好笑的看着她，“去年玉兰县全县上缴的赋税，在整个大启朝，那是位居第一的。说明了什么？”
盈若沉吟，“安之恒为了自己的政绩，居然对老百姓盘剥至此吗？”
在她的印象里，赋税总是跟剥削分不开的。
再联想到今日的刺杀，若非引起了民愤，何以招来杀身之祸？
“她这是……”褚巧若一脸愕然的看向谢氏，“还不知道？”
谢氏轻轻摇了摇头，“难得她傻一回。”
盈若莫名其妙，“怎么了？难道他那政绩并非靠剥削而来？”
谢氏道：“自打三年前的探花郎到了玉兰县后，大力鼓励种植花生，更是在整个玉兰县都兴修了水库和渠道。玉兰县连续三年花生大丰收，因为咱们花生油的带动，整个玉兰县都富得流油了。”
“真的假的？”盈若虽有些难以置信，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花生油能带动一县的富裕，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难免会与有荣焉。
她得承认，自己这小眼神也有打盹的时候，错看了那安之恒。
谢氏看她那呆头鹅的样子，就忍不住的乐，“当然是真的！若非如此，怎么会有了大启朝最年轻的知府大人？”
“好吧！好吧！”盈若认可道，“既是为民的好官，那咱们是否得备一份礼去看看人家？”
谢氏起身，“那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了。我去厨房吩咐一下，丫头想吃什么？”
“红烧肉！”盈若几乎不假思索的道，“娘亲做的红烧肉！”
谢氏失笑，“看着不怎么胖，是得好好补补。”
褚巧若也起身，“我回去换身衣服，你这里也收拾一下。有什么话等吃完午饭再说。”
盈若道声好，送了二人出去。
迎面，花生正吩咐人将一个半米高的瓷缸搬进院子。
谢氏和褚巧若不约而同的驻足。
“你这弄了什么宝贝？”褚巧若忍不住探身去看。入眼的事巴掌大的乌龟正在里面游水。“哎呀！都长这么大了。”
谢氏也看去，心中叹气。敢情小女儿将这俩乌龟一直都带在身边啊！
谁说小孩子忘性大？分明就长情的很。
只是，她怎么就认定密州新任知府是安之恒的？
俩人一前一后京城，又经历了刺客的谋杀，竟是没有碰面，也是够令人唏嘘的了。
屋内的盈若，笑容渐渐收起，喊了核桃到近前，吩咐道：“趁着从马车上搬东西的当儿，你让尤丙出府，出去打听一下，裕盈酒楼发生了何事？”
她要去裕盈酒楼，谢氏和褚巧若的态度明显是推三阻四。
她心里就有些不踏实，但愿是她多想了。
盈若安顿好了，整个盈院进入了井然有序中。
下午的时候，盈若就自行在府里转了转。
褚巧若的院子在花园深处，跟她的院落差不多，只不过离着主院偏远了。
花园很大，里面布置的精巧，四季的花都有。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种满了睡莲。
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单单辟出的一大块空地了，已经深翻，说是准备种花生。
盈若就翘了唇角，心中一片柔软。
褚成若已经十五岁，想来是住在前院的。
傍晚的时候，盈若终于见到了已经长成了翩翩美少年的哥哥。
高了盈若一个头的褚成若，生的浓眉大眼，长相上更多的随了褚兹九，身上有一股子的书卷气，偏又体格健壮，并不给人羸弱之感。
兄妹见面，盈若是笑的没心没肺的。
褚成若反而多了些腼腆，“妹妹都长这么大了。”
盈若娇嗔，“难道只准哥哥长吗？哥哥的头发长长了呢！”
兄妹俩站在一起，再也寻不到当年两个小光头的影子了。
盈若心里自是感慨一片。
“难道只准妹妹长吗？”褚成若学了她的语气。
兄妹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盈若道：“还没恭喜哥哥，如今已经是秀才之身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吃死了人
“这有什么？”褚成若腼腆的笑笑，“跟李大哥高大哥相比，我还差的远呢！”
“李大哥高大哥？”盈若眯起眼睛。
褚成若道：“妹妹可还记得当年玉兰县的高县令？他如今已经做了京兆府尹了。高大哥上科没有下场，这科韬光养晦，一举中了探花。”
高华棠啊！
盈若哦了一声，眼前便浮现出一个谪仙样的人物，那样的仙姿，探花还真是非他莫属。
可她对这个“高大哥”不感兴趣，她关心的是那个“李大哥”。
褚成若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对着盈若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妹妹，你回来可太好了！”
“好在哪里了？”
褚成若压低了声音道：“娘的注意力就不用全放到我身上了。”
“噗——”因为离得近，盈若的唾沫就喷了他一身。
褚成若蹙眉，“妹妹这些年都把规矩学到哪里去了？”
盈若做楚楚可怜状，“哥哥可是嫌弃我了？小的时候，哥哥从来都不这样的。”
“不嫌弃！不嫌弃！永远都不会嫌弃的！”褚成若赶忙赔笑，“这些年，我可给你攒了很多好东西。等会儿，让勤奋给你搬过去。”
“这倒是！”褚巧若插话，“得有两大箱子吧！但凡有稀罕的、好玩的东西，都会给你留着。他说要给你攒嫁妆。”
“真的？”盈若眼睛晶晶亮的看过去。
褚成若嫩脸微红，“也没攒多少。妹妹放心，等你将来出嫁，我的私房都给你。”
盈若大乐，“好呀！好呀！反正姐姐还没嫁，我也不着急，哥哥你慢慢攒，攒的越多越好。”
“不对呀！”褚成若一脸的愕然，“一般大家闺秀，不该是羞答答的说自己不嫁人的。妹妹，你是不是胳膊肘有点儿往外拐？”
“我跟那些个名门淑女可不一样。心里想什么，我就说什么。口不对心的事情，可不能冲着家里人使。”盈若冲着他扬了扬眉毛。
褚成若看得心痒痒，很想像小时候那般去摸摸妹妹的脑袋，却情知他们都长大了，那样的举动是再也不能做的了。“我褚成若的妹妹就是与众不同！”
“行了！”谢氏从外面进来，“一回来就叽叽喳喳个没完，都去洗手，要摆饭了。”
盈若回到盈院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两口漆了红漆的大箱子，忍不住走到一口箱子钱，翻了翻，都是些精巧的东西，虽然不是很值钱，却是褚成若对他的一片心意。
三盏兔子灯，应该是上元节赢来的。其他的就是诸如九连环、鲁班锁等玩具。
另一口箱子就是文房四宝了，还有三幅名人字画，不知他是从哪里收集来的。但投她所好的心思昭然若揭。
盈若浑身都透着惬意，回家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核桃从外面进来，盈若收起懒散的性子，从贵妃榻上坐了起来，“说吧！外面什么情况？”
核桃道：“他们几个都已经回来了，夫人那边将他们都安置在前院，两人一间屋子。何戊和吕己带来的消息是，刺杀知府的那帮歹人已经全部伏诛。本来想抓活口的，但抓到的人很快都自尽了。这帮人倒也不多，总共一十六人。此事闹的太大，密州守备吴将军已经下令全城戒严。”
盈若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大启朝的地方官员设置，知府作为文官，是官治理的。而守备作为武官，则是负责一方治安的。
核桃道：“吴将军，名叫吴运来，算起来应该是镇北将军吴兆勇的堂兄。两人是一个曾祖父。”
“那也就是没出五服了？”盈若若有所思，“大启朝的守备都是五品吧？”
核桃点头称是，“四年前因为密州地界发生了匪患的事情，朝廷就派了吴运来来此，他在朝中是从四品。”
“知府是四品，虽说文武有别，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吴运来在知府面前本来是要矮一头的，但吴运来却是盘踞了三年的地头蛇，也是不好收拾的。”盈若若有所思。
核桃道：“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新知府还没入城就遭遇了刺杀，知道的说是新知府得罪了什么人，不知道怕是要说吴将军这是在给新知府下马威了。”
盈若点点头，“吴运来被下了这么大的面子，想要在安之恒面前硬气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这事，有点儿意思。”
吴家乃是文安侯世子崔君撷的岳家，要想折腾崔家，必先要打掉他的爪牙。
这四年来，崔家的附属亲眷已经被明着暗着的打压不少了。
但掌握着北地兵权的吴家不倒，想要动崔家就非常困难。
如今安之恒对上吴运来，倒是要看看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大，还是姜是老的辣了。
他们家肯定不会想要坐山观虎斗了，肯定会把宝压在安之恒这边的。
“姑娘，裕盈酒楼那边的确是有事情。”核桃转换了话题道。
“嗯？”盈若从沉吟中抬头，“不好的事情？”
核桃道：“尤丙出去到裕盈酒楼外面转了一圈，倒也没用深入打听，因为这件事闹得太大，几乎算是整个州府都尽人皆知了。”
盈若的眉头就打结了，“何事？”
无论是裕盈花生油还是裕盈酒楼，背后的靠山在这密州还是拿得出手，镇得住人心的。
李光裕这个贵妃的外甥暂且不说，褚兹九现在可是五品的京官，还有那沐国公府的四爷沈树鸣如今已经是户部的员外郎了。最大头就是大长公主了。
这样的背景，拿到京城都能站住脚，别说密州了。
所以，她认为被地方权贵找茬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就是遇上无赖地痞了？
“说是吃死了人！”核桃慎重的道。
“嗯？”盈若的小脸一下子就端肃了起来，“怎么会吃死人？酒楼的食材不新鲜？我娘亲是个慎重的人，断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的。”
核桃道：“不是食材，说是花生油吃死了人。”
“怎么可能？”盈若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核桃道：“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动声色
盈若又慢慢的坐了回去，“今日晚了，你让尤丙明日再出去打探，越详细越好。”
核桃欲言又止。
盈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觉得我该直接去问娘亲或者姐姐，是也不是？”
核桃点头，“她们毕竟是当事人。”
盈若苦笑，“她们只想保护我，又怎会让我去管这种事？”不然，也就不会阻止她去裕盈酒楼了。
既然问题出在花生油上，她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花生油的设想，最初就是她挑头的。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花生油是不可能吃死人的，除非那里面掺了毒。
那么这件事就值得深思了，所谓树大招风，这是有人眼馋褚家的富贵，故意投毒陷害？
真要是这样，问题就有些棘手了。
少不得又是一场官司，牵扯到官府，只怕还得去求一求安之恒了。
盈若抬手揉眉心，“先伺候我洗漱，我去前面找娘亲。”
核桃便退了出去，红枣进来伺候她梳洗。
以前起居事事靠自己，现在倒好了，竟是渐渐习惯了别人动手。
果然，人的惰性太容易养成了。
盈若松散着头发到了前院，倒把谢氏吓了一跳，“怎么就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盈若摇摇头，径直上了榻，“想跟娘亲一起睡。”
“你这丫头！”谢氏嘴上嗔怪着，心里却是无比的熨帖。虽然分别了三年半，小女儿还是愿意跟她亲近的。在这一点上，大女儿永远做不到这贴心。“刚沐浴了，头发可是吹干了？虽是开春了，夜风还是凉的，仔细吹了头疼。”
盈若咧了个嘴巴，往谢氏身上蹭，“娘亲放心吧！姑婆为我选的丫头都是极好的，特别尽职尽责。若是头发不干，她们肯定不会让我出门的。”
谢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十三了，都成了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粘人？”
盈若滚到床榻的里边，“就是七老八十了，在娘亲面前，也还是孩子。娘亲，哥哥说明天带我上街玩，可以吗？”
谢氏拉了薄被子给她盖上，也顺势躺了下来，“刚刚发生了知府遇刺的事情，还是缓两天吧！赶明儿，我先使人去知府衙门那里打探一下情况。”
“嗯！都听娘亲的，在家多陪陪娘亲也是好的。”
谢氏笑，小女儿就是这点儿好，懂的变通。不像大女儿，不撞南墙不回头。“对了！你月事可是来了？”
盈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月事？”
谢氏蹙了蹙眉头，“算了！以后再说吧！今儿赶路，也是累了，早点儿歇息。”
不知道什么是月事，那就是还没来了。
这都十三了，怎么还没来？
跟她一般大的，十一二岁都来了，这几年不会光长个子了吧？
虽说这些年在外东跑西颠的，但跟在大长公主身边，肯定在吃喝上短不了，但也不会特别进补。
从明儿开始，这猪蹄和鸡汤得每天给她来一顿了。
盈若自是不知道谢氏这会儿脑子里已经百转千回的想要给她进补，小身体往她那边挪了挪，靠着她的身子，闭上眼睛后便很快睡着了。
谢氏听着女儿清浅的呼吸声，却是久久没有入眠。
想着曾经小小的一团，也是这样子窝在自己身边，如今都已经长的跟她一般高了。
女儿大了，再过两年怕是留不住了。
想想竟有种说不出的怅然，而更多的伤感却是不知他们一家什么时候才能够再团聚在一起。
褚兹九一个人在京城，真的跟信里说的那般好吗？
想到这样子分离的局面都是因为忌惮崔家才造成的，她就更加愤恨。
盈若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谢氏不见踪影，褚巧若却从外面进来，“醒了。”
一身女装的褚巧若，更显娇美的风情。
“娘亲呢？”盈若问。
褚巧若边冲着外面喊人边道：“也不知知府的伤势如何了，既是熟人，咱们家自是要登门探伤的。”
盈若嗯了一声，也没多问。
想到自家那可能惹上的官司，跟安之恒那边打好关系也是非常有必要的。实在不行，还可以走走孙健的路子。
红枣和板栗进来伺候盈若梳洗。
褚巧若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在旁边看着。
盈若没话找话的问：“大表哥成亲了没？”
“看来，盈盈是长大了，都知道关心别人的亲事了。”说到这里，褚巧若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大表哥怎么想的，二十好几的人了，一点儿成亲的意思都没有。早前，大姑姑给他说亲，他死活不同意不说，逼得紧了，就离家出走了。你说说，那么一个老实人，怎么就生出了离经叛道的心？我反正是觉得不可理解。”
盈若抿嘴笑，“老实人不老实呗！”
褚巧若又是一叹，“我还平白跟着受了冤枉，他不成婚，居然把问题归到了我头上。都以为，他是因为我才如此的。”
盈若没想到，褚巧若会用这种抱怨的语气跟她说话。是因为褚巧若这些年在外行走性格开朗了？还是觉得她长大了，足以托付心事了？
不管怎么说，这种状态倒是她喜闻乐见的。
“你们俩一个执意不娶，一个执意不嫁，被人放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那么，敢问姐姐，至今不肯定亲可是因为大表哥？”
“乱说什么呢？”褚巧若娇嗔道，“我和他之间纯粹就是兄妹之情。不过，我倒是觉得他应该是心有所属了。你可还记得那个左金燕？”
盈若想了想，“在药铺里当帮工那个？大表哥当年是比较喜欢将其带在身边的。如今如何了？”
红枣为她梳好了头发，简单的只是戴了两朵珠花，没有其他的金银首饰。
褚巧若有些看不下去，“这也太朴素了。朔雪，去把我的首饰匣子拿来。”
“别！”盈若连忙阻止，“我也有好几个首饰匣子的，只是我一个没有及笄的，满头上插珠翠算什么？这样子就挺好！我饿了，姐姐不如吩咐人给我上吃的吧！”
“反正也都是给你留着的。”褚巧若说着让朔雪吩咐厨房送饭。“从前李公子那个胖嫂，如今来了咱家了，就管着厨房。你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使人自己去说。”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告而别（给打赏的加更）
“她呀！”盈若面上不显，心里却惆怅。
在外将近四年，当然也会想起某人，但不会这么频繁和持久。回来倒好了，耳朵里听到的，眼睛里看到的，总会时不时的勾起什么。就连跟他有牵扯的故人都比比皆是了。
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去打听他的近况，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他可还记得她？
在男人的权力欲望面前，女人就成了微不足道的存在，而她还不是他身边的女人，仅仅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丫头。
早饭很快的摆了上来，骨汤面加四样小菜。据说面是谢氏亲自擀的，盈若就有些流口水。及至看到旁边还放了一碗漂着黄油的鸡汤，她的口水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大早上的喝这个，不会腻？”
褚巧若捂嘴笑，“娘说你太瘦了，决定要给你好好补补。一大早就招呼着胖嫂杀了鸡。”
盈若听的头大，“我哪里瘦了？没看到这腮上的肉都肥嘟嘟的吗？”
褚巧若只是笑，“鸡汤里有娘对你的关爱，你喝还是不喝？”
盈若苦着脸，“喝！必须喝！”
褚巧若亲自监督着盈若把饭吃了，然后把鸡汤喝完。
出得主屋，盈若往垂花门瞅，“吃撑了，得出去走走才行。”
褚巧若道：“外面还乱着，我陪你去后花园走走。”
“姐姐今日不需要外出了？”盈若歪着头看她，“裕盈酒楼那边不去能行？”
“一日不去没什么的。”褚巧若拉起她就往后走。
盈若心里叹气，还真是滴水不漏。
“你刚才问到那个左金燕，是吧？”褚巧若怕盈若问东问西，就主动捡起了刚才的话题。
“她好像比我还大一岁，现在也是大姑娘了。长大了，再在利仁药铺里做事怕就不妥当了。”盈若顺着她的话题道。
“你走后第二年，她也走了。”褚巧若道。
“走？离开利仁药铺？”
“不！离开玉兰县。”
“嗯？她不就母女俩相依为命吗？离开玉兰县，又能去哪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王金枝那个母老虎又作孽了吧？”盈若依稀还记得初遇左金燕的场景，王金枝是恨不能立即将人踩在脚底下的嚣张跋扈。
“你倒是想的多。王家，早在你走的时候，就已经大厦倾塌了。好险！若非如此，大表哥只怕就要跟那个王金枝议亲了。”褚巧若想到前世，就无比的庆幸，总算孙健没有再被王金枝荼毒。
曾经的故人一一被提及，盈若听着，明明是很久远的事情，她却觉得仿若昨日。
可惜，那时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左金燕去了哪里？”
褚巧若摇摇头，“不知道！你道大表哥为何一直不思亲事，就是惦记着那丫头。可惜，他使人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却还不死心。你说说，这是不是孽缘？前世是那么个结局，这一世又……”
“又是不告而别吗？”盈若幽幽的问。
褚巧若知道这是触动了她，忙道：“她这不告而别可跟李公子不一样。李公子当初走的时候，要去干什么，要去哪里，咱们都是知晓的。左金燕可是只言片语都没留下，人就跟突然蒸发了一样。就为这，大表哥甚至一度以为是大姑姑对她做了什么才导致人不见的。为此，母子俩都起了嫌隙。”
无怪乎孙健这样想了，盈若也是往大姑姑那里怀疑的。棒打鸳鸯这种事，男方的妈妈做起来总是最顺手的。理由也是单一，无非就是嫌弃儿子相中的女子配不上她的儿子。
这事要是褚荷香做的倒还好了，那说明左金燕还是活着的，不过是避走他乡。
如果不是呢？
左金燕究竟经历了什么？最悲催的莫过于糟了贼人的毒手了。
盈若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若老天垂怜，二人的缘分不断，他们总会再见的。姐姐呢？究竟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的？”褚巧若目光闪烁。
“姐姐别装了，昨儿个我一回来，娘亲就跟我抱怨你的婚事了。”盈若开门见山的道，“姐姐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嫁人？”
褚巧若叹了口气，浓重的忧愁就堆积到了眉头上，“盈盈，姐姐求你件事。要是以后，娘再在你面前说这个，你就帮我兜着点儿。我是真的不想嫁人！这样子不挺好吗？若是觉得我碍着你了，那我就到外面避避风头。”
“为什么？凡事总得讲求个原由。姐姐这个样子消极，别说是对爹娘的不孝了，就是我都看不过去。”
褚巧若道：“我看到男人就觉得恶心，想到要跟某个男人共度一生就觉得毛骨悚然。真要是强迫自己嫁了，只怕会是生不如死。”
盈若就没法再劝了，人各有志。但她却隐隐有种感觉，褚巧若这副样子明显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嘛！正因为心中有人了，才不想委屈嫁给另外的男人。
“许是缘分未到，等姐姐遇上了那个对的人，就会着急嫁了。”
褚巧若苦笑，终其一生，她只怕都要活在遗恨里了。
姐妹俩说着话，就见秋阳匆匆而来，道声谢氏回来了。两人便又一起回了主屋。
谢氏坐在茶几前，老神在在的喝茶。
“娘亲！”盈若快步过去，坐到了她旁边，“怎么样？那边的情况可好？”
“安公子肩膀上中箭，怕是得休息一段时间了。”谢氏看着水嫩嫩的小女儿，眼中尽是宠溺。“你大表哥过来了，成若在前院招呼。”
“娘亲是带哥哥一起去的县衙？”盈若好奇的问。
谢氏淡淡道：“他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些个人情往来，他是必须要会的。”
“娘亲英明！”盈若狗腿的拍马屁，并将茶水亲自捧到谢氏手里，“哥哥是该多锻炼锻炼。要我说，娘亲不如也放哥哥去游历好了。真的是长见识！”
“还用你说！”谢氏唇边含笑，“他若非等着你回来见你，年后过了元宵节就走了。”
盈若嘿嘿笑，“娘亲威武！对了，安之恒来密州上任，安家的女眷可跟着来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陷入死局
谢氏道：“这几天好像就已经进城了。安太傅发了话，要举家迁到府城来。等到安家安顿好了，娘再带着你们去拜访。”
如今褚兹九也是官身，两家之间的往来，也算是正常走动。
盈若道：“我跟娘亲提这个，真没想去跟他们家有牵扯。”
“怎么？还在记恨当年的事？”谢氏打趣她。
“我就是懒得应酬。”盈若加重了语气，首要的，她得把花生油的问题给解决了。小时候对安家的小姐留了阴影，以至于就算过去了那么久，他也不是想跟安家再有什么牵扯。
谢氏道：“以后这种应酬肯定少不了。你也别担心，安家的姑娘我近来也见了几次，都已经改好了。至少在我面前，礼数上都是极好的。”
盈若笑的眉眼弯弯，“长大了，自然就城府深了。在外人面前，不好的一面就会藏起来，好的一面没有也要装出来。不然，何来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褚巧若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氏道：“你从小就是歪理多。”
盈若道：“哪里歪了？娘亲以为我在外面会是什么样子？”
谢氏上下打量她，“难不成还跟这副样子不同？”
“自然！我也会很会装的。”盈若理所当然的道，“在外面自然会端着，怎么端庄大气怎么来。也就是在娘亲身边，才会怎么放松怎么来。娘亲，咱们的裕盈花生油如今走到哪一步了？”
“全密州都已经吃上花生油了。”谢氏站起身来，“还想怎么走？”
“自然是要走遍全大启了。”盈若豪情万丈的道，“如今，咱们生产花生油的作坊在哪里？玉兰县那里可有扩建？密州这边可有建造新的？哎呀！我迫不及待的想去油坊那里看看了。”
谢氏和褚巧若两个人面面相觑。
“成若怎么回来？”谢氏起身往门口张望。
盈若就在心里叹气，跟了过去，“娘亲，哥哥没一起回来？”
谢氏笑笑，“他跟安公子也是相熟的，见了面话多一些。”
核桃在门口张望。
谢氏见了，扭头看了盈若一眼。
盈若喊声：“核桃进来回话！”
到了这会儿，她突然不想在谢氏粉饰的太平里充楞装傻了。窗户纸迟早是要捅破的。
核桃往里走。
盈若扶着谢氏在主位上坐了，才看向核桃，“说吧！问题有多严重。”
谢氏和褚巧若不约而同的看过来。
盈若目不斜视的端坐，脸上没有了小女儿的嬉皮，端肃的如同久居上位者。
核桃道：“死的是一家五口，怀疑是中毒而死。官差检查了食材，都是新鲜的，没有任何的毒素。饭渣当时也查验过，并没有检验出任何的毒素。所以，那家的族亲就认定问题是出在花生油上。”
“这……”褚巧若看看盈若，在看看谢氏，然后又转到盈若脸上，“盈盈都知道了？”
谢氏的眼中也满是惊讶，如今气势全开的小女儿更是让她觉得陌生。
她也是没想到小女儿的回归正赶上了这乌糟事，看到小女儿美好的笑容，她就更不想让她沾染了。
但发生了这事，终归是瞒不住的。
案子如今陷入了死局，对方的族亲一口咬定是花生油吃死了人，这于他们的生意来说无疑是塌天的打击，不光是裕盈花生油损失惨重，就连裕盈酒楼的生意都受了影响。
可眼下，是真的无计可施。就是官府那边，想给花生油脱罪，都找不到反证。
她万没想到的是，小女儿竟会这般的敏锐。
盈若道：“娘亲和姐姐在提到裕盈酒楼的时候，反应不对。我就使人查了查。裕盈花生油已经便宜到普通之家都能吃得起了吗？”
褚巧若苦笑，“冤就冤在，那家的花生油不是出在咱家，但却牵甚广，可谓是所有的作坊都受了影响。这件事出了也有半月了，他们的矛头就是对准了花生油。”
“死者的族人背后肯定有人操纵，可查出了眉目？”盈若没有特意的问某个人，视线看向谢氏。
谢氏道：“左不过是一些得红眼病的人。”
褚巧若道：“关于此事，我们也是合计了很多次了。都认为是有人看咱们爆发了，自是见不得咱们好，便想着挤兑咱们。当初在玉兰县，裕盈酒楼开起来后，最受影响的就是吉顺楼了。后来知道吉顺楼是安家的，安家姿态高，倒也没有报复的行为。此番，裕盈酒楼开到了府城，因为有玉兰县的底子，生意从一开始就不错。同行相争，难免成仇。”
“为何就认准了同行？”盈若眼神锋利，“为何就不是崔家的人？”
谢氏和褚巧若齐齐的变了脸色。
“你们觉得不可能？”盈若寒了小脸，“觉得他们不会对付妇孺？如今这裕盈酒楼，沈伯伯已经撩了手，都是娘亲和姐姐在管，而且因为玉兰县的崛起还如此的锋芒毕露。崔家的人有所动作，也是在说难免的。”
谢氏面沉如水，“这几年，崔家那边没有什么动作，我还以为他们已经不把咱们当回事了。”
盈若道：“那是因为四皇子的出现，已经牵扯到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四皇子在京城，倒是被皇上护的很好，崔家人只怕很难动手，主意也就打到了四皇子的追随者身上。所以，安之恒的遇刺，只怕就是一个信号了。”
谢氏看着小女儿将这些事信手拈来，神情就有些怔楞，这样的敏锐和沉稳的分析，发生在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身上，在别人或许觉得违和，可是在她，竟是觉得再和谐不过。
真不愧是大长公主亲自教导出来的人。
褚巧若也是被说的怔楞，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崔家的人……”
盈若情知一提崔家，这俩的思维就不能正常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事总得尽快寻求解决之道。”
谢氏道：“盈盈，各种方法都想过了，这就是一个死局，解不了。就是那个……知府大人有心向着咱们，都不可能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门泼粪
盈若道：“要想他救，必先自救。这事，知道的越详细越好。”
核桃这才开了口，“尤丙他们探查的消息是，那一家五口吃的花生油出自一个小作坊。小作坊的油据说是被官府给封存了的。”
盈若就看向谢氏，“密州府有很多小作坊吗？”
谢氏道：“花生油这般抢手，当初在咱们油坊里的师傅，有一个被人收买，就把榨取方法给泄露了。后来，虽然将人处置了，可是油坊却如同雨后春笋般建了不少。”
“这是在所难免的！”盈若道，“花生油的榨取本就不是多么复杂的工序。只要是有心人，将油榨出来也是平常。不过，油有优劣之分，小作坊参差不齐，应该是形不成多大的气候的。看来，那个小作坊那里，我得亲自去一趟才行。”
“不行！”褚巧若跳出来反对。
“为何不行？”盈若不以为意的道。
褚巧若走到她面前，“那个小作坊，我已经去过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发霉的东西……”
“姐姐是说发霉的东西？”盈若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褚巧若被唬了一跳，“是啊！他们榨油的花生都是用的发霉的，无怪乎他们的花生油卖的便宜了。我问了一下，他们的成本低得很，因此，花生油卖出的价格，还不及咱们的三分之一。所以，很多人就为了图便宜，根本不知道那生产环境有多恶劣。”
“你这样子一说，我更得去看看了。”盈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因为褚巧若提供的这一信息，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怎么说风就是雨啊！”褚巧若一把拉住欲往外走的她。
谢氏也挡在她面前，“这事也没那么急。你才刚回家，先好好歇歇，过两天再说吧！”
盈若一脸的不赞同，“越是拖得久，影响越恶劣。娘亲，我不觉得怎么累。这些年跟着姑婆，一直都是东跑西颠的，对于赶路，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我这心里着急，您就让我去看看吧！”
褚巧若道：“那边已经被官府查封了，去不得。除非有官府的文书才行。”
谢氏也劝道：“因为昨日发生了知府遭刺杀的事情，如今全程都在戒严。商铺也都闭市三天的。所以，现在这个时候，实在是不适合四处走动。”
盈若吐了一口气出来，“那我可以暂且不去，但等着刺杀大人的风头过了，这件事你们还得交给我来处理。”
褚巧若还想说什么，却被谢氏给阻止了。
谢氏点头，“就交给你！”
她也想看看，自己小女儿如今的深浅。
大长公主调教出来的人，总归是有几分本事的。
何况，她从来都不是溺爱孩子的人。
孩子能出去闯荡一番，她都是喜闻乐见的。
她希望他们都有独立的性情，那么在将来的日子里，真要面对风雨飘摇了，也就不至于被打垮了。
“不过，三天后，才准许你出门！”
盈若也就只能妥协了，时间既然发生了这么久了，却还这么不阴不阳的拖着，应该也不会严重到哪里去了。
再有就是安之恒那个新知府还伤着，衙门开堂只怕都不怎么方便。
“那娘亲让哥哥去找新知府讨要个文书。我三天后即刻行动。”
谢氏只要她肯服软，自是没有什么不允的。
待到盈若走了，谢氏才幽幽的吐了口气。
“娘！”褚巧若欲言又止。
谢氏挑眉，“想说什么？”
“盈盈还小！”褚巧若抿唇，“抛头露面的事情，由我做就好了。反正，我这一辈子就打算这样了。可她不行，她将来是要嫁人的，得积攒个好名声才行。李公子这些年，对咱家一直照拂着，自己虽身居高位，却又一直不肯娶亲。娘当看出来，他对盈盈的心思。所以，盈盈将来是要做官家夫人的。”
谢氏嗯了一声，“你是长姐，想护着她的心是好的。可她自小是什么性格？”
褚巧若就低了头。
谢氏道：“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我虽有偏心，但绝不会为了一个就牺牲另一个。什么叫你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你才多大？一辈子有多长？这件事，我说交给盈若，就是交给她了。看看她怎么处理吧！”
褚巧若恍然，“娘亲是想考验一下盈盈？”
谢氏道：“你虽是长女，但可能是我没有教导好你。就性子来说，你的过于软和了。虽说这几年在外行走，开阔了一些。但跟她比起来，气势上还是弱了些。”
褚巧若嗯了一声，“她刚刚的样子也是令我大吃一惊。”
谢氏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为娘的刻意贬低你，我这都是中肯的话。论到杀伐决断，别说你不如她，我也不如她。”
褚巧若冲着她笑笑，“娘不用觉得我会想左了，盈若好了，我自是比我自己好了还要高兴的。”
谢氏欣慰的点点头，这个大女儿虽说小的时候性子有些左，但如今是越长越沉稳了。只是，天性绵软了些，少了点儿果敢。
反观小女儿自小就有股子冲劲，敢想敢做。
若在大家族里，因为对嫡长女的刻意培养，两人的性格应该反个才对。
都是一个娘生的，莫不是问题还是出在爹身上？
但褚兹九却是再好脾气的一个人，而那崔君撷却是有着野兽的侵略性的。
谢氏甩甩脑袋，有些事情是不能去想的。
盈若那边，三天来也没闲着，详尽的了解了整个事情的过程，只等到三日后蓄势待发了。
三天的期限一到，还不等盈若出门，就已经出不得大门了。
无他，夜里居然有人往他们家大门上泼了粪。
如此恶心的事情，居然就发生到了他们家。
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褚家一家四口都差不多气疯了。
尤其是褚成若，就如同一只暴怒的小狮子，恨不能立即将作恶的人一口咬死。
谢氏喝止了他，“多大个人了，还这么冲动。连你妹妹都不如！”
这样的比较，绝对是拉仇恨值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敢问大人（给打赏的加更）
盈若是最讨厌这种比较的，前世的时候，她那母上大人就没少拿她跟别人比较，每每都惹得她一股子无名火乱窜。“娘亲，我也想踹门的。心疼自己的脚，才硬生生的忍住了。哥哥稍安勿躁！爹爹不在，你现在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事还得全靠哥哥周全呢！”
“报官！”褚成若冷静下来后，当机立断，“必须报官！还以为穷山恶水出刁民，没想到堂堂府城也是这般的刁恶。”
褚巧若没有发表意见，看向谢氏。
谢氏则看向盈若，“你怎么说？”
盈若道：“我觉得哥哥反应很机智，的确就该报官。这密州府的确该好好整顿一下了。先是新知府遭刺杀，这又发生了官员府邸遭人泼粪的事情，长此以往，那还了得？所以，非但要报官，还得大张旗鼓的报官。”
“可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褚巧若道。
盈若面含冷笑，“姐姐要知道，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不是发生在内部，而是发生在大门外。此行径只恶劣，绝对的令人发指。咱们既是苦主，就必须让知府大人乃至全密州的百姓都知道咱们的苦楚才行。”
看着盈若一副笃定的样子，谢氏也就冲着褚成若点了点头。
褚成若长腿一迈，就跨了出去。
褚家如今显贵，地处城中央，自然离着府衙是很近的。
褚成若很快的回来，身后还带了一队官差以及一顶轿子，属于知府的官轿。
褚家大门上的脏污还维持着原样，胡同里早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掩着鼻子的人在指指点点。
盈若头上戴着帷帽从侧门里出来，后面跟着花生和核桃。三人径直走到了官轿前面。
“妹妹，你怎么出来了？”褚成若皱了眉头。这样的事情，他自是不想让盈若沾染的。
盈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冲着轿子福身行礼，“褚家盈若见过大人！家母令盈若请大人进府喝茶。敢问大人，您是从正门走，还是从侧门进？”
明知道这新知府还没上任就遭遇了刺杀，这密州的治安实在是怨不到他头上，可心中就是有气，莫名的就迁怒了。
安之恒最是爱洁之人，她就不信他会选择从正门而入。
阳光一照，那刺鼻的味道实在是让人倒胃口。
轿子里的人，迟迟没有下来，想必也是正在犯恶心。
但要是从侧门而入，堂堂一个知府的威严何在？
褚成若面露古怪，却也没有解围的意思。
“咳咳！”两声假咳从轿子里传出，“的确是我……本官的失职。密州城治下居然发生了这样子的事，府衙那边肯定是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个交代的。”
盈若勾了唇角，这安之恒的声音听起来较比着四年前好听多了，那时候还是公鸭嗓子，这会儿竟是多了些悦耳的磁性。
“大人可否借几个官差一用？”她趁机道，
“你想做什么？”轿中人提高警觉。
盈若道：“自是不用他们帮着清洗大门的。大门之所以在大人来之前保持原样，不过是便于大人到现场取证罢了。民女用人，是为了花生油致死案。”
此言一出，抽气声落了一地。
盈若看看四周，就知道这桩公案在密州人民的心里影响多么深远了。
“不可！”轿中人急急地道，轿帘从里面动了动，似乎里面的即将破帘而出，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这桩案子跟你……你们家没有关系。我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你等着就是！”
这是有意要将褚家摘出来的意思了。
从前的安之恒，对他们家有这么上心吗？
她不在的时候，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盈若稳了稳心神，“这污物都泼到大门上了，大人觉得真就无关吗？何况，我想为花生油正名。那么好吃的东西，不能就让人这般污了。”
“真的非管不可？”轿中人语气中多了无奈。
“还望大人通融！”盈若诚恳道。
“你家长辈可同意？”
“我家娘亲若是不同意，能允许我出门吗？”盈若不答反问。
轿子里一阵沉默。
盈若冲着花生使个眼色。
花生冲着人群抱拳道：“各位街邻，花生油致死案不日将会告破，到时候必然会还花生油一个清白。请各位街邻拭目以待！”
周边又是一片嗡嗡声。
盈若见轿子里没有回应，不知道安之恒是否因为伤重睡着了。便又冲着轿子道：“大人能否再把当初给那一家五口验尸的仵作给我？盈若海口已经夸出去了，若是能有仵作的验尸报告，自是离着水落石出更近一些。”
“立夏！”轿中人喊一声，“你带五个人，随褚二姑娘差遣。”
“是！”官差中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站了出来。
“有劳了！”盈若冲他颔首。
“但凭姑娘吩咐！”立夏拱手行礼。
盈若道：“那就前往那个生产了致命花生油的作坊吧！”
马车从褚家的侧门驶出，朱甲和秦乙骑马跟随。
褚成若道：“我陪妹妹前往。”
盈若无不可，她认为作为家里顶梁柱的褚成若多锻炼锻炼是没有坏处的。
褚成若又跟安之恒告辞。
“你若想看验尸报告，就来府衙吧！从侧门进褚家！”轿中人一声令下，轿子起了，被抬向褚家的侧门。
“不错！还真是能屈能伸啊！”盈若这句赞叹倒是发自真心的。
褚成若的唇角就抽了抽。
褚成若和盈若都上了马车，一行人往西城郊而来。
“妹妹可知新知府是谁？”褚成若迫不及待的问。
“安之恒啊！”盈若给了个别把我当白痴的眼神。
褚成若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妹妹是白痴，可她这般自以为是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其实吧！这新知府……”
“他比四年前沉稳多了，连声音都变得好听了。”盈若截断他的话，“不过，这人升迁还真是够快的。整个大启朝，我估计找不出第二个了。但这种传奇，绝对是不可复制的。所以，哥哥千万要稳住，一步一个脚印的走才是王道。”


第一百九十章 探访油坊
褚成若就叹了口气，决定对自家妹妹的自以为是保持顺其自然的心态，这般固执的认定，只有眼见为实能强扭过来了。随即转换话题，问道：“花生油致死案，妹妹真的有把握？”
盈若看着他笑笑，“我那不过是唬人的！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看了现场，调查一番才能下结论。”
“你的丫鬟刚刚信誓旦旦，我还以为你已经胸有成竹了。”褚成若因为刚刚被挑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了，难免有种失落。
盈若道：“我这叫以势压人。首先，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对方既然敢公然往咱家大门上泼粪，仗的什么？无非是认定咱们理亏，就算被人欺负了，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可咱为什么要理亏？吃死人的花生油并非出自咱家的油坊，所以，根本就没有证据表明咱家的花生油有问题。”
“可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花生油是不安全的，已经一竿子打死满船的人。”少年人的脸上满是无奈。
盈若道：“这就是对方的造势了。对方的目的，就是要借助此事将花生油这种新兴事物一棍子打死。归根结底，此事怕是还是冲着褚家来的。”
“妹妹的意思，是崔家？”褚成若的反应倒是极快。
盈若就觉得哥哥这种敏锐程度，比之家里的那两个女人强多了。“不管是哪家，总归是不能放过他们。”
褚成若看着妹妹那已经长开的五官，心中涌起酸酸涩涩，暗恨自己没用。不然，何需要娇养着的妹妹出头？
“对！绝不放过！”
盈若转换话题道：“娘亲说，哥哥要出去游历了？”
褚成若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李大哥也是赞成我在下一科开考前，天南地北的走一走的。妹妹外出这一趟，定然是有很多观感的吧？每每看你递回来的家书，我都会热血沸腾。”
盈若笑，“是该出去走走呢！开阔了眼界，才能看的长远。哥哥可有结伴同行的同窗？”
褚成若点头，“约了两个！”
盈若就没再细问。
褚成若就谈了他在陵山书院的趣事，盈若才想起来自己在那里还保留着学籍呢！
看来得抽个空去一趟，把毕业考试给完成了。
当时的豪言壮语还在，时移世易，竟是离的远了。
过去对于现在来说，永远都显得幼稚的。可那个时候，真是豪情万丈的。
现在再去想，当时的张狂，未必没有李光裕撑腰的成分在里面。
总是不自觉得想起那个人，盈若就莫名的懊恼起来。
好在，今日城中刚开市，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西郊。
见了城中的繁华，再看这西郊，就明白什么是破败了。
每个城市，总会有那么一角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他们当初在玉兰县，也是居于西城的，但那里的房子明显的错落有致。
反观这里，却要拥挤不堪的多。
莫不是大城市寸金寸土的缘故？
那将来到了京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盈若下了马车，就听褚成若大喊一声，“妹妹小心脚下！”
盈若低头一看，离着她脚一尺远的地方，正有一坨狗的粪便。
车夫小卫忙上前请罪，“是小的的错。”
盈若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还能有个落脚的地儿，已经很不错了。”
这小卫也已经给她赶车不短的时间了，乃是大长公主的车夫老卫的儿子。子承父业，也是个踏实的。
“妹妹，你走我身后。”褚成若小心翼翼的迈脚。
盈若看他的背影，既好笑，又觉得温暖。
哥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总想着护着她呢！
路边出现了一臭水沟，阳光一照，味道更是刺鼻。
盈若忙用帕子捂了鼻子，拐个弯，就看到了一座小院子，木门上贴着封条。门楼上挑了个油乎乎的布幡，写着杨记油坊。幡很小，被风吹得摇摆，却也飘不起来。
这就是那个小油房了。
立夏上去揭了封条，打开了门锁，一挥手，先是官差进入，然后才又请了褚家姐妹。
盈若看得暗暗点头，这立夏还是很谨慎的。
她突然就想到了李光裕身边的惊蛰，说起来，无论是惊蛰还是立夏都是节气命名的。
李光裕和安之恒的关系这是好成一个人了，连手下人命名都这么类似，就不怕搞混了吗？
还是说，李光裕用的是春季的节气，而安之恒用的则是夏季的。
院子里杂七杂八的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用力一嗅，还能闻到油的味道。
三间的小屋子，低矮的斑驳的土墙，塌陷的房顶上居然长了一层狗尾巴草。
屋门上也是贴了封条，立夏还是率先开门进入，立马便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褚成若眼见着盈若皱眉，便将她往后面扯了一把，“我进去看看就好了。你别进去了。”
他金尊玉贵的妹妹，怎么能进这种破烂地方？
万一倒了胃口，回家吃不下饭怎么办？
盈若笑笑，“没事！我就要亲眼看看，心中才有数。”说完，大步进了屋。
屋里的光线很暗，霉味和油味混杂在一起，实在是不怎么好闻。
操作台和生产工具上，都是油乎乎的满布着绿毛，盈若就近看了看，还伸手摸了摸。
看得正在鼻子边扇风的褚成若胆战心惊，“妹妹别动手！万一有毒怎么办？”
盈若却又走向了角落里堆放的麻袋旁，示意官差将袋子打开，伸手进去，抓了一把花生在手里。湿度很大，花生百分之八十都布满了霉斑。
盈若又让官差将所有的麻袋都打开，挨个检查。里面的花生全都是发霉了的。她心中就有数了，吩咐朱甲背上半麻袋花生和花生渣饼子回去。
出了屋子，盈若深深地吸了口气，接过核桃递上的帕子擦手。
褚成若看不过眼，“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有下人跟着，需要做什么，吩咐他们就是，何需要亲力亲为？”
盈若道：“我就是亲眼见了才放心。好了，哥哥！我又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这也就是咱家现在发达了，搁在五年前，咱们家什么不是亲力亲为。”


第一百九十一章 鸡蛋袭击
褚成若叹口气，“反正我说不过你。既是已经看过了，那就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总有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盈若抬眼看看四周，眉头蹙了蹙，“那就走吧！”
出了院子，封条重新贴好。
盈若就问：“附近很多这种油坊吗？”
立夏道：“单这西郊的油坊就关了八家。”
盈若哦了一声，转问褚成若，“哥哥可知，咱家的油坊坐落在何处？”
褚成若道：“在城南。也是封了的。”
立夏道：“大人刚来，已经着手了这个案子。关门只是暂时的。”
盈若看了他一眼，“这件案子不了，你家大人在密州的威望只怕也立不起来。那我就送他这个人情吧！”
“姑娘有办法了？”立夏一脸的难以置信。
盈若诡秘的笑笑，“已经有了差不多八成的把握。”
“真的？”这下子连褚成若都呆住了。
盈若看向四周，三三两两的穿着破旧衣服的人，已经集聚在路边，正用或好奇或麻木的眼光看过来。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回去再说吧！”
话音落，就有人突然扑了过来。
几乎是出于本能，褚成若就挡在了盈若身前。
那个穿着一身脏污衣裳的男人倒也不是奔着盈若而来，而是扑到了立夏的面前。
“官爷！求求你，让油坊重新开业吧！我们全家好容易有了这么个营生，就这么关了，真真是没有活路了呀！”男人哭喊着，硬生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来。
“走开！走开！”同来的官差赶忙驱赶。
“官爷！官爷！我们全家老小都求求你了！我给您跪下了！”那人哪里肯走？更是扑通跪在那里，大有拿命相搏的架势。
立夏清了清嗓子，道：“油坊里存在着问题，是需要整顿的。新来的知府大人说了，油坊会重开的，但得先拿个章程出来。这位老伯，你先回去等信吧！知府大人肯定会给出一个交代的。”
眼见着那人还是不依不饶，盈若就被褚成若和花生护着上了马车。
待到立夏处理完了，赶过来，忙跟盈若请罪。
盈若掀开车帘往外看，“这也是没有办法了。那人可是油坊的主家？”
立夏摇摇头，“只是在油坊里帮工的。因为花生油的高利润，用工的工钱也是比其他行业高的。所以，一旦失了工，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家里就只能艰难度日了。”
盈若叹息一声，“希望知府大人能有办法让这帮人过上好日子。我和哥哥欲去城南的油坊，不知可否再劳驾一番？”
立夏连忙抱拳，“听姑娘的！”
一行人离了西郊，再奔城南而来。
褚家的油坊要大的多，两进的敞院，前后两排都是五间的瓦房。
屋子很高，通风也很好。
卫生条件跟西郊比起来，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再看储存的花生米，也都是晒干了的，粒粒饱满，没有丝毫发霉的迹象。
盈若的心就彻底的放了下来，但仍然吩咐人取了半麻袋花生和花生渣饼子。
锁了屋门，盈若回头看了一眼，就笑着问褚成若，“哥哥，可看出了不同？”
褚成若看了她一眼，“可是指咱家的油坊跟那些小油房之间？”
盈若点点头。
褚成若道：“最起码，看了那小油房，他们那儿出产的油，我是不敢吃的。但就那脏污的环境，那油就算没毒，吃了也会生病的。但是，咱家的就不一样了。这样干净的环境，油应是可以大胆放心的吃的。只是，老百姓不知道这其中的差别，事情就还是解决不了。”
盈若勾唇，“哥哥放心吧！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出的大门，就听见有声音破空而来。
盈若正心惊，难道又是暗箭伤人？
就见褚成若已经飞起一脚，将那个不明飞行物踢飞了出去。落在了不远处的递上，啪的破裂了。
原来是一枚臭鸡蛋。
紧接着，蔬菜叶子也跟着如同雨点般的砸了过来。尖锐的叫喊声随之响起。
“打倒奸商！”
“罔顾人命！”
“人人得而诛之！”
“……”
褚成若左挡右挡，不让盈若挨砸。
盈若看得欣慰，哥哥的武功练得不错。“朱甲！秦乙！一个都不准放走，全部抓起来送官。”
立夏也寒了脸，“全都给我上！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官差的面都敢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盈若冷笑，“有银子能使鬼推磨，在银子面前，哪还有什么王法？”
朱甲和立夏等一起出手，很快就放倒了六七个乱扔东西的人。
“你们凭什么抓我？”打头的那个胖胖的妇人被首先推搡了过来，“奸商无恶不作，害死人明。我们为民出气，你们凭什么抓我？”
盈若瞅着她肥嘟嘟的脸，说不出的厌恶，大概是相由心生吧！“奸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奸商？”
褚成若对盈若道：“妹妹，你靠后。有哥哥在，不需要你浪费唾沫。”
盈若却推开他，“哥哥，对付这种泼妇，还得我上。”
“一窝子奸商！”胖妇人啐了一口，“草菅人命，没有个好东西。”
盈若冷笑，“别说我们没有草菅人命，就算有，自有官府审案定罪。你们当街殴打官员家属，这项罪名可想好了怎么承受吗？”
“我们是为民除害。”胖妇人眼中闪过慌乱，“你们不能抓我们。”
盈若好笑的看着她，“谁给你们的权利为民除害？若说我们真犯了错，那也自有大启朝的律法惩治。律法可有规定任何人都能私设公堂？再者说了，我们的害在哪里？可害了你，害了你们全家？”
“你们抓人，这难道不是私设公堂？”无知蠢妇居然也有几分急智。
盈若指指立夏，“他们是官差。抓你们的是官差。公然殴打官差，那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那胖妇人一听，两眼一番就要晕过去。
立夏冷哼，“将人拖走！别说晕过去了，就是死过去了，也给我拖去衙门。”
一场闹剧，就这样子以绝对的震慑收场。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击鼓鸣冤
盈若临上马车前抬头看了看天，“得！也不挑日子了，就今天吧！早点儿了结了，早点儿回去睡大觉。”
“了结什么？”褚成若问。
盈若笑笑，“花生油致死案啊！”
褚成若掉了下巴，“妹妹，你该不是气糊涂了吧？”
搁谁被人扔臭鸡蛋烂菜叶都会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的，何况自己这妹妹从小就不愿意吃亏。
但说到了结那桩悬案，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盈若道：“是有些准备不足。按照我原先的设想，就该敲锣打鼓的去府衙那边告状的。现在临时起意，既没有锣，也没有鼓。好在还有一帮被人收买的泼妇，这骂街也是可以吸引注意力的。”
所以，她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在他们一行人的身后，是跟了一大群好事者的，并且越聚越多。
无形中，也算是造势了。
“妹妹，你可知那知府大人……”褚成若是觉得该给妹妹提个醒的。
盈若却直接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既然能去咱们家，就证明伤没有什么大碍了。升堂这种事，应该没问题的。”
今儿在大门口听安之恒说话，底气还是很足的。
所以，只能说明一点儿，他的伤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严重。
褚成若将信将疑的看着盈若，这种情况下两人见面真的好吗？
心里悄悄盘算着，这妹妹要做的事情，他铁定是拦不住的。要说这密州城还有谁能治了她，那就非自家娘亲莫属了。
所以，一到府衙门口，褚成若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立马就吩咐勤奋回褚府去报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盈若捅了娄子，他是兜不住的，那就必须谢氏来镇场子了。
当然了，他之所以没有阻止的另一个原因，也是觉得自家小妹就算大闹了府衙，府衙那个主子也是能收拾烂摊子的。
褚成若这么一分神的功夫，转身就不见了自家小妹。心里正着急，就听见鼓声震天响起，韵律由慢到快。
盈若当然没有亲自动手，敲鼓的是花生。就她那点儿力气，还是省着点儿等会儿到大堂上用的好。
大启朝的规定，鼓声一响，属官就得接案。
很快的，便听到了高喊着“升堂”的声音。
衙役分数两列，从大堂内一直延伸到外面。
有衙役出来，请了盈若进堂。
盈若环顾四周，人群聚拢来，将个府衙大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立夏正指挥着人押着那些个生事的进到里面，还不忘冲着盈若道：“姑娘莫怕！一切都有大人在！”
盈若冲着他笑笑，她有什么可怕的？她可是堂堂原告。
“威——武——”沉闷而又彰显庄严肃穆的声音。
盈若心里还真就打了个突儿，无他，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打官司。所以，尽管她也是游遍了三山五岳，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这会儿也难免有了小小的紧张。
“民女褚盈若见过大人。”盈若直觉是不想跪的。虽不知道这大堂上福身行礼能不能蒙混过去，但只要这安之恒不那么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也就能糊弄过去了。
“大人！”褚成若也只是抱了抱拳，他有秀才之名，自然是可以免跪的。
“鼓是你敲的？”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
“是！”盈若松了口气，没有追究她非跪不可就是好事。这古代，最令她排斥的就是这动不动的跪礼了，一是太伤膝盖，二是显得低人一等很没骨气。
虽然不用跪了，但迫于大堂的庄严，她也是没有胆子抬头的。
好在知道安之恒跟李光裕是好友，看在她曾经跟李光裕很熟的份儿上，他总归是有所偏向的。
何况，搞清楚了花生油致死案，于他也是解决了头痛的麻烦，算是大功一件了。
“咳咳！那你状告何人？”
“大人冤枉啊！”那胖妇人突然喊起冤来，“这帮奸商，只认银子，草菅人命。那一家五口就是吃了他们家的花生油才出事的。”
“掌嘴！大人问你话了吗？”立夏抬手，两个大耳光子就甩了过去。
盈若余光扫到，眉毛就抽了抽。
“大人明鉴！”褚成若站到盈若身前，“这帮人用事先准备好的武器攻击我们。若非这几位官爷，我们兄妹二人已经被砸的头破血流了。”
盈若就冲着褚成若的背影咧了嘴巴，这哥哥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义正言辞的说什么“事先准备好的武器”，是故意要引起在场人的误会吗？若非场合不对，她毕竟会笑的前仰后合的。
“来人！将这七人拖下去，堵了嘴巴，每人先打二十大板，然后审问他们是受何人怂恿和指使。”知府这一串命令出来，果敢明断，好不拖泥带水。
“大人冤枉……呜呜！”胖妇人被堵了嘴巴，率先拖了出去。
“大人英明！”褚成若忙高声道。
盈若暗觉满意，没想到安之恒这个飘在云端的人，做起事情来还是有几分魄力的。
堂外传来噼噼啪啪打板子的声音。
盈若听的都觉得肉疼，回神后，才发现自己的眼前多了一双青色的皂靴以及绯色的衣摆。
“大人，冤枉啊！”盈若忙不迭的喊冤。
“你……何冤之有？”
热气喷在了头顶，盈若没来由的觉得头皮发麻，“民女并非为自己喊冤，而是为花生油喊冤。花生油是无毒的，根本就不会吃死人。”
“她胡说！”大堂外有人高喊，“张家一家五口分明就是吃了花生油做的饭菜而死，当时去张家取证的时候，作为族亲，我也是在场的。他们家的食材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都是家家户户吃了很多年的。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花生油。这种新事物肯定有带毒的成分。”
“那为何别人家吃了没事，就他家吃了有事？”绯色的衣摆划了一道弧线，重新回到了案桌后。
盈若顿时从那种泰山压顶的压力中解脱了出来，心里也是疑惑，安之恒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样的气势？
若说是久居官场形成的，他当官也不过三年。莫不是之前他的表现都是在藏拙？
真是那样，可是藏的够深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他才是知府
“那是因为人们吃的时日尚短，谁知道天长日久会吃出什么好歹来？”张家族亲振振有词的道。
“既是张家族亲，那就到堂上来回话吧！”知府冷声道。
盈若趁机道：“大人！此事既然牵扯到张家的五条人民，民女请求传唤张家的族长到场。”
“准！”简短的一个字，便立即有衙役领命而去。“你还有什么要求？”
“还请传唤小油房的主人。”盈若继续道。
“准！”
盈若就有些受宠若惊，果然还是熟人好说话，别人过堂肯定没有她这样好的待遇。“请求仵作上堂！另外，还请大人准备两头过百斤的肥猪。”
前一句还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后一句一出，大堂外立马就炸锅了。
上座上那个却没有反应。
褚成若忍着想抚额的冲动，靠过去，扯了扯盈若的衣袖，“妹妹，不可胡闹！这是公堂！外面那么多人看着，真要是闹起来，哪怕他想护你，也是护不住的。”
盈若端凝了小脸，“哥哥别捣乱，我这是做正事呢！”
“准！”高堂上的又抛出了一个字。
大堂外议论声便有了聚蚊成雷的架势。
盈若也有些意外，这一要求，按照正常程序来说，落到谁手里都得先问缘由的。
毕竟拉一肥猪上堂，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若是遇到火气冲的，上来就该治她一个藐视公堂的罪责才是。
她都想好了辩解之词，就这样没有了用武之地。
不受控制的，盈若那一直垂着的小脑袋就猛的抬了起来，她就是想看看，端坐在上位上的那个人，此刻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真的不是捂着腮帮子对抗牙疼吗？
却万没想到，就这一眼，她整个人会如遭雷劈。
他他他……不是安之恒？
飘飘若仙的安之恒，唇边总喜欢含着一丝嘲讽的安之恒，大冷天都喜欢摇着扇子的安之恒，对她不屑一顾的安之恒……她就算印象模糊了，也还是会记住他的特征的。
可眼前这个人，穿着四品官服的这个人，正用深邃的眸子锁住她的这个人，即便是化成了灰，她也是会认得的。
一本正经的时候，他会喊她“大冲小师傅”。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会用独特的儿化音喊她“盈盈儿”。
他曾经在她的请求下救过她的姐姐，那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跟人共乘一骑。
他曾经在她走丢后，第一个找到她。
他曾经在她九岁生日的元宵夜，在她被人强掳差点儿绝望的时候，如同天神般降临的解救了她。
他曾经送了她八百斤花生和三十亩地，就为了助她完成梦想。
他曾经在陵山送了她一片花海，他也曾经在望春湖送了她一湖的荷花。
当然，他也曾经不告而别……
那些她不敢去触碰的过往，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冲进她的脑中，一幕一幕的闪现，眼中更是不受控制的润泽一片。
抿紧的唇里，牙齿死命的咬着，硬生生的将眼泪逼了回去。
他才是新知府！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傻傻的分不清吗？
三年半后再相见，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画面。
他是高高在上的官。
她是有些卑弱的民。
她还差点儿给他跪了。
盈若身体摇了摇。
堂案后面的人噌的站了起来，惊堂木一拍，“休堂！”
盈若身子往褚成若身上靠，“哥哥，扶我一把。”
褚成若这才后知后觉的扶她，“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先把她带去后衙，孙大夫正好在，给她看看。”绯色的衣服大踏步离开。
盈若打了个激灵，生硬的语气，利落的转身，这分明就是对待普通原告的态度，总算体会到了什么是透心凉的感觉。
人家当她是陌生人，她却还把情感拉回到四年前，傻不傻？
再美好的过往也只能埋藏在过去，时间流逝，物非人非，再也回不去了。人回不去了，情谊自然也回不去了。
褚成若扶着盈若往后衙走。
盈若却突然止了步，推开褚成若的手，挺直了脊背，“哥哥，我没事了。府衙毕竟是知府大人处理正事的地方，咱们还是不要乱走了。”
“妹妹，你怎么了？”褚成若满脸不解的看着她，“那个人是李光裕啊！你的光裕哥哥！你不记得他了？还是你认不出他了？”
盈若明显的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的跳动，然后便有隐隐的头疼袭来。“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认出了如何？认不出又如何？”
“妹妹，李大哥他……”
“哥哥！”盈若打断他，“让我静一静！这个案子很重要，我必须一击必中。否则，只怕花生油就要被人断送了。”
褚成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后衙有人走出，却是惊蛰端着个茶盘，上面放着两杯茶水。“褚公子，褚二姑娘，爷说你们奔波了一上午，先喝杯茶润润喉咙吧！后衙是备了点心的，不若去坐着歇歇。”他说这话，一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盈若倒也没客气，端起茶杯就猛喝了一口。跑了一上午，也的确是渴了。
至于去后衙，还是算了吧！
猝不及防中就这么见了面，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长大了的自己，再也不能肆无忌惮的追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光裕哥哥”的喊了。
褚成若故作老成的摇头叹气。
盈若见他这副样子，暗觉好笑，心里突然也就通明了。端起另一杯，也喝了个精光。
褚成若就瞪大了眼眸，舔了舔嘴唇，“妹妹，你是不是忘了孔融让梨的故事？”
盈若瘪瘪嘴，“从前哥哥有了好吃的好喝的，都会让给我的。如今已经变心了吗？”
褚成若一脸的无奈，“别给我扣那么大的帽子，我可戴不住。妹妹无需紧张。这个案子本来就是知府该操心的事情，纵使悬而未决，那也怨怪不到咱们头上。”
盈若道：“哥哥见过哪个胸有成竹的人紧张过？”
褚成若就被噎了一下，敢情他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自家妹妹压根儿不需要。


第一百九十四章 花生油之毒
最先到来的是谢氏，带着春风和夏雨，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褚巧若倒是没有跟来。
谢氏一把将盈若扯到自己跟前，“我说一上午怎么眼皮总跳呢！你这又折腾什么？大长公主殿下那里就没教过你要忍得下稳得住吗？不过是被人丢了两个烂菜叶子，至于闹到大堂上为难光裕吗？他现在是知府了，不再是当初的陵山书院的学子了。他有很多政事要处理，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你耗的。”
话里话外，盈若都能感觉到自己被深深的嫌弃了。
自己离开的这几年，莫不是李光裕成了亲儿子，而自己变成了捡来的闺女？
“咳咳！”李光裕出现在大堂通往后衙的门口。
依然是一身的绯色官服，身形高大，似是比四年前又长高了一些。五官深邃，尤其是一双幽深的眸子，望进去，浩瀚如夜空般神秘。
“李大人！”谢氏微微欠身。
李光裕往旁边让了让，并没有受，“婶婶无须多礼！”
谢氏看李光裕，自是怎么看怎么满意，“盈若这丫头早上走的时候，只跟我说了要去油坊看看。我是真没想到她会闹到大堂上来。刚回来，看着性子似是沉稳了，没想到还是本性难移。我这就把人带走吧！剩下的，你看看怎么善后。”
“这……”李光裕的视线就往她身后看。
“我没有胡闹！”盈若一脸的倔强，垂着的头也高抬了起来，对于李光裕探询的目光也毫不躲闪，“我是为花生油正名而来！我有把握打赢这一仗。”
“嘿！”谢氏眉头挑的高高，眼睛瞪的大大，“我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敢情都是白说了。”
“婶婶！”李光裕道，“就让她试试吧！”
谢氏摇摇头，“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再纵着她了。”
盈若却挣脱了谢氏的手，“娘亲，开弓没有回头箭。鼓是我敲的，知府大人若是不审案，是无法堵住悠悠之口的。”然后径直走到大堂中央，“请知府大人升堂！”
李光裕大步走到堂案前，落座，“给褚夫人和褚公子看座。升堂！”
盈若双手握拳，不让自己表现出丝毫的露怯来。
她可以在别人面前怯场，但是他面前，就是不允许。
死者张家的族长很快被带了上来，是一个须发灰白的老头。
至于小油房的主人这是带着镣铐被押上来，脚步踉跄，满身的血污，显然是已经被动过大刑了。
盈若有些不敢直视。
“大人冤枉啊！”杨坊主跪倒地上就喊冤，“小的真的没有投毒。若是投毒了，我全家老小都会不得好死的。还望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啊！”
“你还喊冤！我那族侄一家才死的真冤枉。”张族长愤恨道，“最小的孩子才只有三岁啊！奸商！简直是丧尽天良！还望青天大老爷还他们以公道。”
“啪！”惊堂木一拍，顿时什么声音都没了。
李光裕就看向盈若，只是看着，没有言语。
盈若顿时头皮发麻，众目睽睽之下，他用这种眼神看她，就不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吗？
“大人，民女有话说！”
“讲！”又是一个字，还真是惜字如金。
盈若翘了唇角，“张家一家五口，可以说是死于花生油，也可以说并非死于花生油。”
“你这小娘子，说的这叫人话吗？”张族长怒了。
盈若也不看他，更不理衙门口的嗡嗡声，“我今天特意亲自去看了一下，那家油坊里的确是有问题的。没有人为的投毒，而是花生油本身带毒。”
“看吧！终于承认了。”张族长瞬间激动了起来，“花生油果然是有毒的。大人，所有生产花生油的奸商都该千刀万剐啊！”
“对！该杀！”衙门外有人带头喊。
“打倒奸商！”
“我们家天天吃花生油，是不是也中毒了？”
“……”
“啪！”又是一个惊堂拍，“谁若再多说一句话，就立即掌嘴二十。”
蜜蜂的叫声，再次被驱赶了。
李光裕的视线又看了过来，示意盈若继续说下去。
盈若心里就怄的要死，连个称呼都不喊，一句话也不多说，这是跟她有多见外？至于撇的这么清吗？
“我说的是杨记油坊的花生油有问题，却没说别的地方的花生油有问题。”
“不！”杨坊主大喊，“我们没有投毒！没有……”
“啪啪！”跟在他身边的衙役，不等李光裕吩咐，就两个耳光甩了过去。
李光裕道：“还有十八个，打！”
说到做到，真的没有人敢多嘴了。
“我没有说投毒！”盈若道，“杨记的花生油有问题，是因为他们用的花生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他们那里用的花生，我都检查过，全都是发霉了的。那样的花生榨出的油没有问题才怪了。”
“你的意思是说，杨记油坊的油之所以吃死人，是因为他们用的花生发霉的缘故？”李光裕问。
盈若点点头，“不错！我这些年在外游历，是曾经见过西洋人的。他们中有人告诉我，发霉的花生是万万不能吃的。因为那种霉变里含有一种毒素，是比砒霜还要厉害的。”
李光裕若有所思，喊声：“传仵作！”
话音落，就见一个矮瘦的小胡子中年男人走上堂来，行过大礼后，站在一边等着李光裕问话。
所有人的视线也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张家五口，可是你去验的尸？”李光裕问。
“是！”仵作答。
“验尸报告如何，你且速速道来。”李光裕打着官腔道。
“是，大人！张家所用的食材是没有问题的，所食用的饭渣属下也查验过了，并没有查出毒素来。属下跟孙大夫合计过，认为可能是一种新毒物。此外，属下在死者的胃里都有发现花生渣饼。”
“那残留的花生油里可查验过了？”盈若问。
仵作始终看向正前方，“惭愧！属下带着那油问过了城中所有的大夫，都没有发现里面有毒物。所以，属下还是倾向于那是一种全新的毒物。”


第一百九十五章 肥猪上堂
“这就对上了！”盈若心中愈发的有底了，“那种毒就生长在发霉的花生上。为了让大家心服口服，现在就来做一个小小的验证。我们从杨记油坊离开的时候，不仅带回来了发霉的花生，还有就是他们榨花生油所产生的花生渣饼子。还请大人传物证以及那两头肥猪上堂。”
此言一出，哗然一片，闷声低笑者居多。但因为李光裕有言在先，却也没有人敢公然出声嘲笑。
“带上来！”李光裕发布命令。
登即有两个官差扛了两个麻袋上来，并四个官差将捆绑着的肥猪抬上堂。
麻袋是死物，堆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猪却是活物，纵是捆绑了手脚，嘴巴却在嚎叫。
这样的场景，自是看得一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传猪上堂，那绝对是百年不遇的盛景啊！
盈若令人将麻袋打开，并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这是杨记油坊所用的花生以及榨油后所出的花生渣饼子。而这则是裕盈花生油油坊所用的花生及花生渣饼子。大人看！杨记的花生几乎全都是长了霉斑的，而他家出的花生渣饼子绿油油的长了一层毛一样的东西。”
李光裕真的踱步到她身边，低头看去。
盈若连忙往旁边让了让，这样子离他太近，终归是有些不适应的。
李光裕扫过来一样。
盈若居然接收到了幽怨的信息，肯定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忙又指着另一堆道：“这是裕盈油坊的，花生衣是天然的红色的，花生渣饼子也也泛着红色，没有丝毫长毛的迹象。现在要做的验证就是，将两家的花生渣饼子，分别喂给这两头猪。答案很快就可以见分晓了。”
李光裕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登即就有衙役立即执行了。
“这种发霉的东西，其毒性真的比砒霜还厉害？”仵作难耐心痒的发问。
盈若道：“不错！这种东西若是提纯了，据说毒性是砒霜的几十倍。之所以找猪来验证，就是因为它们的重量跟成年人的差不多。其实，验证这种毒性，最便捷的就是找一群鸡来，应该能够毒死一片的。”
“我们家的鸡都死了，难道是吃这个的缘故？”杨坊主沙哑着声音来了一句。
盈若忙问：“你们家可是给鸡吃了花生渣饼子？”
杨坊主点点头，“总觉得是现成的东西……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发霉的花生带毒啊！”
“狡辩！”盈若冷哼，“你们油坊里出的花生油，你们全家吃不吃？”
杨坊主抖着身子不说话了。
盈若气不打一处来，“就是那没榨油的花生，你们家吃不吃？别拿无知当借口。说到底，还是你们家黑了良心。这种发霉的东西，本是喂狗都不如的。你们却拿来榨了花生油，卖给别人吃。还不是因为那霉变的花生便宜，从中可以谋取暴利。你们作坊，虽然不是直接的凶手，那张家一家五口也是被你们间接害死的。这一家人，应该不止是吃了用劣质花生油做的饭，应该还吃了花生渣饼子。而花生渣饼子的毒性比花生油要厉害的多。还敢说你无辜？”
这才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坛子酱的典型例子。
就因为这黑心的作坊主，五条人命没了，更差点儿把花生油给冤枉死。
“小的……小的也是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小的……”杨坊主争辩。
盈若冷笑，“为了养活你们一家老小，就罔顾别人的性命，还说你的良心不是黑的？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黑心，张家一家五口丢了性命不说，全密州所有的油坊关门，这让那些依附着油坊的人们全都没了生计，有多少人忍饥挨饿，你知道吗？”
杨坊主终于瑟缩着说不出话来。
张族长这会儿跳了出来，“大人明鉴啊！这位小娘子也承认了花生油吃死了人，那就是说花生油存在着不安全因素。说什么花生油存在着优劣之分，意图让花生油继续进入千家万户，这心就不黑了吗？”
盈若蹙了眉头，觉得这人不是一般的固执，联想到张家族人不停的高调闹事，只怕是背后真的有人怂恿和挑拨了。
不等她反驳，李光裕率先开了口，“大启朝每天都有人死，有吃饭噎死的，喝水呛死的，走在路上被车撞死的。那是不是说，因为有人吃饭噎死，所有人从此就不吃饭了？有人喝水呛死，所有人从此就不喝水了？有人被车撞死，所有的马车从此都禁止上路？”
盈若的唇角就高高的翘了起来，果然不愧是知府大人啊！将个因噎废食都解释的这般精彩。
李光裕又继续道：“说起来，花生油就出自花生，也有很多人吃花生噎死的，怎么不见有人告御状，让皇上废了花生的种植？”
饶是张族长活了大半辈子，面对着这信任的知府大人，还是如此年轻的知府大人，都被噎的哑口无言了。
这会儿，那两头猪也见了分晓，其中那头吃了张家花生渣饼子的猪已经倒地，开始抽搐了。
而那头吃了裕盈油坊的猪却还好好的活着。
“结果已出，还望大人秉公办案，还花生油一个公道。”盈若这话是冲着李光裕说的，只是眼睑微垂，并没有看向他的脸。
李光裕重新走回堂案后，惊堂木一拍，立马又将蜜蜂的嗡嗡声给止了。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可还有人有疑问？”
堂外登即有人道：“我们如何判定哪个花生油安全，哪个花生油会吃出事情来？”
李光裕道：“这就是本官的事情了！经此一事之后，府衙会设立专门监管的人员，对全密州的花生油生产监管起来。务必让所有人都吃上放心油。如今被关的油坊，能否开业，也得府衙派人查验了后再说。至于张家五口的案子，杨记油坊自然有无可推卸的责任。拿劣质发霉的花生榨取花生油，可不就是黑心烂肺了……”
盈若的脑子嗡嗡响，李光裕说了什么？
“专门监管”、“放心油”这都是那一世经常被提及的词语吧！


第一百九十六章 尘埃落定
盈若当然知道李光裕不是穿越的，可他一个古人，居然想到成立监管部门，来管理花生油的生产，这实在是太有超前意识了。
盈若越来越深切的感受到，古人的智慧是真的不容小觑的。
即便她一个穿越的再有金手指，却也未必能赢了这一群高智慧的土著呢！
鉴于此，以后还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好。
等到盈若回神，宣判已经结束了，杨坊主一家是当堂判了流放大西北的。没有秋后问斩，不过是得益于无心之过。
要盈若说，但凡牵扯到食品安全的，就都该千刀万剐才对。
此事，到这里就应该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张族长却还不算完，觉得张家五口死了，作为他们的族人，他们应该得到一定的补偿才是。
盈若摇头叹息，真够厚颜无耻的！
既然没她什么事了，她就退到了谢氏的身边。
谢氏抬头看着她，既心疼，又欣慰。
刚刚看小女儿侃侃而谈，自信洋溢在外，那副从容的样子，就像会发光一样。
跟滚到她怀里动不动就撒娇的那个，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小女儿长大了！究竟付出了多少的代价，她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虽只有十三岁但已经亭亭玉立的小丫头是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这个当娘的束手无策的，当女儿的却做到了，真的是与有荣焉。
褚成若也冲着盈若竖了竖大拇指。
盈若笑笑，又恢复了小女儿的憨态，就仿佛刚刚的锋芒毕露是另一个人一样。
李光裕一直注意着这边，看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的怅然，小丫头跟她终归是生疏了。
立夏走上大堂，“大人，那七个人已经交代了。的确是有人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往褚家少爷和姑娘的跟前乱丢污物的。”
“是谁？”李光裕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就是张家族人！这是他们签字画押的证词。”立夏将一沓纸呈送到了堂案上。
“大人！”惊蛰也走上大堂，“往褚家大门上泼粪的人，也已经招了。也说是受张家族人指使。”说完，也将供词放到了李光裕面前。
李光裕扫了一样，然后抓起来，伸手一掷。那沓纸就如同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张族长面前。
“好好看清楚了！”李光裕道，“本官可是要一个结果的。”
张族长的脸立马就失了血色，整个人更是抖如糠筛了。
都不是什么有着铜墙铁壁的人，还没等用刑，就都招了。据张族长交代，张家五口死了后，立马就有人找上了他们。许他们以重金，只需要他们咬死花生油，让花生油从此消失就行。
至于那个人是谁，却就问不出了，只说是戴着个大斗笠的，遮住了大半张脸。而张家族人不依不饶，说到底还是为了银子。
案子终于水落石出，围观的人都给了张家族人深深的鄙视。原以为张家族人积极地奔走，是为了弱者出头，到头来却是被人煽风点火认准了银子。只怕从此之后，张家族人都要被唾沫好久了。
李光裕更是重罚，那就是张家族人三十年之内，都不许参加科举。
三十年啊！那耽误的可不就仅仅是一代人了。
盈若对于这种人是没有同情的，为了银子就甘愿出卖良心的人，日后就算当了官，也是一个贪官，为祸的还是一方百姓。
事情尘埃落定，谢氏便欲带着一双儿女告辞。
李光裕看看躲在她身后的盈若，“天色不早了，不若留在府衙里吃了饭再回去吧！”
谢氏笑笑，“不了！盈若毕竟是敲鼓进来的，好容易把事情扳正了。若是再留在府衙，只怕有心人再次拿来做文章，到时候不定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
“好！”李光裕笑的温润，“裕盈酒楼什么时候重开？到时候，光裕第一个前去。”
谢氏道：“就这两天吧！你能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褚成若道：“知府大人撑腰，那腰得有多粗？”
盈若一个没忍住，小声嘀咕道：“他那是给自己撑腰。他占得股份可是最多的！”
“盈若妹妹！”李光裕突然喊了一声，“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楚。”
谢氏扭头，就瞪了她一眼，“你说话了吗？”
盈若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只是打上眼一看就是假花。“说了！知府大人英明神武，密州人民有福了。”
李光裕忍着不然唇角抽动，“几年不见，盈若妹妹这是跟我见外了吗？”
盈若瘪瘪嘴，“这里是大堂，知府大人可是要徇私？”
“好了！”谢氏忙打圆场，“别在大堂上开这种玩笑。那个，光裕，你先忙。我们就此告辞！”
“我送婶婶！”李光裕道。
“马车就在外面，不用了。”谢氏忙拒绝，“你现在可是知府，不能丢了架子。”
李光裕道：“那我让惊蛰送你们。晚些时候，再去拜访婶婶。”
这也太黏糊了！
盈若心里着急，恨不能一个筋斗云，现在就跑去十万八千里以外。
莫名的，她就是觉得她家娘亲跟李光裕这般的熟络，心里有些不爽。
及至坐上了马车，盈若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谢氏瞪她一眼，“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这样危险的事情，你都不跟我商量，是想要造反吗？”
盈若看了褚成若这个叛徒一眼，都是他把娘亲给招来的。“我这也是临时起意，看了现场后，我心中自是有数了的。原也想着回家跟娘亲商议一下。这种事，娘亲若是出面，自然比我一个丫头片子出面有说服力。可这不是赶上了嘛！从裕盈油坊一出来，那帮人就冲着我们砸臭鸡蛋。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脑子一冲动，就去敲鼓了。当时就是想，这件事早点儿解决，也好早安生。再拖下去，谁知道明天一早醒来，会不会还有人上门泼粪。”
谢氏也承认，小女儿今日的表现的确非常的好。但想到其中可能隐藏的风险，心里还是有后怕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是他该感谢
“这事也是怨我没有阻止妹妹！”褚成若主动揽错上身，“可那时候的确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也是考虑过了，如今李大哥是知府。盈若闯了大堂，真要是有什么不可预期的事情发生，李大哥也肯定能稳住的。”
盈若就抱着谢氏的胳膊撒娇，“娘亲！总归是有惊无险，事情也圆满解决了，就不要找后账了吧！我觉得现在当务之急，应是赶紧把裕盈酒楼重开起来。”
谢氏道：“那就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我可警告你，无论是裕盈花生油还是裕盈酒楼，如今都由我和你姐姐管着，没你什么事。你就哪儿凉快哪儿去吧！”
盈若靠到她身上，“我哪儿也不去，就天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把自己活成一头猪。”
“噗嗤——”褚成若笑喷了。
谢氏也是忍俊不禁。
盈若心里却酸酸涩涩的难受，李光裕现在已经混成了四品知府了啊！
他这是要一步一步的登上天边，成为那耀眼的明月，而她缩在不知名的角落，就只能仰望吗？
回到褚府，大门自然是已经被冲洗的干干净净了。
盈若声称累了，便回了自己院子，午饭也没有到主院吃，并且吃的很少。
说是要午憩，心来装着事情，翻来覆去的，哪里能睡得着？
烦躁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早饭后。
盈若索性找出那一匣子珍珠，一颗一颗的数，却越数越烦躁，干脆划拉到一边，蹬上鞋子，去了后花园。丫头们要跟着，被她拒绝了。她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园子里的百花，除了迎春，玉兰就算是开的比较早的了。再就是杏花了，就连桃花也已经隐约看到了含苞待放的迹象。
一切看起来都透着欣欣向荣，为何她的心里却一片枯黄，恨不能来一场大火，将所有烧个干净才好。
“盈盈！”褚巧若悄无声息的到来。
盈若回头，看到她也没带丫头，只是一个人。“好巧！姐姐也来散步啊！”
褚巧若笑笑，“我特意来找你的。”
“哦！”盈若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有事？”
褚巧若走到她旁边，“是你有心事吧！怎么了，这是？打了一场漂亮的仗，不该很高兴吗？”
“高兴，我自然是高兴的。”盈若扭头，冲着她咧了咧嘴巴。
褚巧若看她笑的假假的的，也不点破，望着前方道：“说起来，今日这事，还得好好感谢李大人呢！”
“为何要感谢他？”盈若老大不情愿，“不该是他感谢咱们吗？你看，他刚来密州上任，先是碰上了刺杀，已经够晦气的了。接着当头一棒，又碰上了这么棘手的案子。不是我自夸，这案子若非被我参透，他想要破案和安抚人心，肯定是难于上青天的。”
黄曲霉素这个坏东西，那是被很多后人研究透了的，所以，她能够知晓，完全是沾了前世的光。
但在这古代，黄曲霉素的存在，那就是未开垦的荒地，根本就没有人知晓。否则，她也就不会想方设法的拿肥猪做实验进行验证了。
“是！我们家盈盈最厉害了。”褚巧若笑，“我也是由衷的佩服。我们束手无策了这么久，没想到你一出马就给解决了。”
盈若皱了皱小鼻子，“姐姐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言不由衷啊？”
褚巧若连忙收起笑，“怎么会？我这可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盈盈这几年在外面，定然是长了不少的见识了。”
盈若点点头，“那倒是。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风土人情，每一处的景致，都有其独特的吸引人的地方。姐姐若是也想出去走走，我肯定是举双手支持的。”
褚巧若笑笑，“但愿有机会吧！”
她可没有妹妹的机缘，能够得大启朝最尊贵的大长公主的青睐。
盈若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便道：“姐姐如今在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咱们的裕盈花生油将来是要卖到全大启朝的角角落落的，姐姐拓展着裕盈花生油的版图，自然也就能走遍大启朝了。”
褚巧若道：“你这样说，我这眼界一下子就开阔了。”
总归是她狭隘了。
虽然自己长了这小妹妹五岁，十八岁的人了，但说到底，还是没有十三岁的盈若通透的。
盈若看不远处的麻雀起起落落，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嗯！从玉兰县走到密州，从前可敢想？如今已经实现了。下一步肯定就是京城了。爹爹在京城做官，咱们是迟早都要去跟他团圆的。”
“盈盈永远都是这么乐观。”褚巧若感慨，“在你的身上，似乎总有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能感染周围的人。”
“姐姐别这样子夸我，我可是会骄傲的。”盈若调皮的冲着她眨眨眼睛。
“李大人也是从玉兰县县令走到密州知府的。”褚巧若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姐姐真会煞风景。”盈若撇撇嘴，“这么好的春光，提他做什么？”
褚巧若不解的看着她，“盈盈怎么了？从前，你可是三句话不离你的光裕哥哥的。”
“那时候年少，不懂是非。”盈若敷衍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何会有着隐隐的怒气。
做到知府就了不起了吗？
以为她就会去高攀他了吗？
她才不稀罕呢！
褚巧若拉了她一把，两人拐向了一旁的八角亭。亭中安置着石桌和石凳。三面则是木质的连椅。姐妹俩紧挨着落座。
“李大人在玉兰县的时候，做了很多的事情。”褚巧若打开了话匣子。
盈若抿唇，没有接话的意思。
褚巧若在心里叹口气，她实在是猜不透小丫头在想什么。但这么多年下来，对李光裕那人的观感却是好得很。
那是一个正派的人，又是一个踏实能干的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将来的前途自是不可限量的。
从前妹妹小，她是没往那方面考虑的。但现在妹妹已经十三岁，说着说着就要及笄了。亲事也是该提上日程了。自然，她肯定是希望妹妹能嫁的好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别来无恙
褚巧若活了两辈子，不敢说自己已经学会了看人，但无论从哪方面考量，李光裕都是妹妹不错的选择。
关键的，谢氏那里也是意动的。这些年的接触，谢氏对李光裕那是恨不能当儿子看待的。
“说起来，李大人到玉兰县任县令不足三年，但是政绩却是非常突出的。首先就是花生的种植了，现在几乎全玉兰县的土地都在种植花生了。”
“那粮食生产怎么办？”盈若终归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巴。
褚巧若勾了勾唇角，“春日里种花生，等到秋日里花生收完了，自是要种冬小麦的。”
盈若道：“据我所知，小麦是要等到夏日里收割的。那会儿再种植花生，只怕是已经过了时令，晚了。”
褚巧若道：“这就要说李大人高明的地方了。他在全县推行的是，冬小麦的种植一定要预留出足够的间隙来。也就是说，在谷雨后，花生该怎么种植怎么种植，就种在预留的间隙里。那样子，等到小麦收割后，花生也正好绿油油一片了。这种种植方法，还有一个很恰当的名字，叫做‘套种’。”
盈若合上微张的嘴巴，她就说嘛，古人的智慧是不容小觑的。看看！连套种都出来了。
她得承认，这法子好的很，两不耽误。
她从前竟是不知道，他胸中竟是有着这般非凡的丘壑的。
难不成一直都在她面前藏拙？
那自己上蹿下跳的那些个想法和举动，在他面前，岂不是班门弄斧了？
盈若这么一想，小脸就黑了。
褚巧若却没发现她的异样，继续道：“他在玉兰县还有一项创举，那就是将南欣庄的水利普及到了全县。”
盈若愕然，“他……怎么做到的？”
褚巧若道：“自然是客服重重困难了。玉兰县那边是多山丘的，所以，只要是有地势上优势的，都修建了大坝水库。渠道更是四通八达，可谓是庄庄通了。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能高升的这么快？而且还是三级跳！自然是政绩在说话，这样非凡的政绩，何人能敌？”
盈若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怎么就那么大的号召力？想象是美好的，但要实行起来，却是困难重重的。十年八年的时间，做到这些，我能相信。但短短的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做到这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褚巧若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我听咱娘说了，李大人到地方上做官，是跟别人不一样的。说是，临来前拿着圣旨到户部支取了五万两银子。并且还跟皇上夸了海口，三年之内，务必将玉兰县建成全大启最好得县。”
“这怎么越说越离谱了。”盈若噌的站起身，“怎么他到地方上上任，就有银子拿。若是都争相攀比，户部还不被搬空了？”
“那银子是我借的！三年后连本带利是还了国库十万两的。”李光裕的声音突兀的响在亭子外面。
盈若没有回头，脊背却已经挺直。
褚巧若迆迆然的起身行礼，“李大人！”然后拉了盈若一把。
盈若不得不回转身来，福身行礼，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你们也来逛园子啊！”褚成若兴奋道，“李大哥来跟娘商议裕盈酒楼重新开业的事。他刚来，我特意领他来逛逛咱们的园子。”
盈若垂眸，眼睛注视着自己的脚尖。
却明显的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褚巧若本来还指望着自家妹妹有什么惊喜之举，见她这般寡淡的反应，不得不出来救场。“现在，百花都没开放。也就玉兰园那边还能入眼。不若就去那边转转？”
“也好。”褚成若附和。
姐弟俩有了决断，无奈那俩人的脚步不配合，所以，一时间，就没有人动。
“盈盈，别来无恙啊！”李光裕笑道。
“大人别来无恙！”盈若的脸上也挂上了淡淡的笑。
“盈盈这是跟我生疏了吗？”李光裕的声音里就带了幽怨。
盈若心道，这称呼都变了，当初独特的儿化音显然已经不复存在了，不是生疏了，难道还能更亲近？
“妹妹！”褚成若蹙眉，一脸的疑惑，“你这是怎么了？这是李大哥啊！你从前最喜欢粘着他的。莫不是都忘了？你这忘性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若不是这样的情景下，盈若都恨不能在自己这傻哥哥的脚背上用力踩一下，然后再碾一下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专门坑妹妹的猪队友？
“在外游历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摔了头，丢失了八岁和九岁这两年的记忆。一想就觉着头疼。”盈若胡诌一通。
“真的吗？”褚成若连忙冲到她面前，伸手摸她的头，“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后遗症？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你那两年的记忆，我这儿都有。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就好了。”
褚巧若抚额，这傻弟弟，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真要放出去游历，会不会被人生吞活剥的连骨头都不剩？
盈若也对自家兄长愁的不行，她那话本是用来糊弄李光裕的。那厮面不改色，显然并不上当。自家这傻哥哥却一头撞了进来，她是痛打呢？痛打呢？还是痛打呢？
“成若说得对，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你想知道什么，问我也是可以的。”李光裕就这么顺着梯子下了，还一副很关心备至的样子。“现在可还觉得不舒服？你大表哥孙健如今就在密州，最好让他来瞧瞧。他若是看不了，那我就亲自去京城请了太医来。”
盈若使劲忍着，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吐血三升。
她怎么看，都觉得那是一副虚情假意的嘴脸。
还请太医呢！
当太医是他们家的吗？
但她不能爆发，她得忍，作为受了好几年淑女教育的人，一定保持自己的形象始终完美。
“多谢大人！大人真是爱民如子！”
李光裕眉头挑起，“你叫我大人？”
盈若眨着澄澈的大眼睛，“姐姐就是这样子叫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喊我一声李大哥
褚巧若脸上的笑容就僵了，她做错了什么？居然被当成了挡雷的锅盖。
“那个，你从前是喊李大哥为光裕哥哥的。”褚成若道，那副样子，真是充当了某两年丢失的记忆似的。
盈若暗咬牙，这兄长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在出卖妹妹吗？
“哥哥定是骗人的，那么牙酸的称呼，我怎么可能喊出口。”
当年毕竟年幼，喊出“光裕哥哥”四个字，毫不违和。
但若现在再喊，只怕要让听到的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李光裕干脆一撩袍子，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你可以跟成若一样，喊我一声李大哥。”
盈若咬唇，没有发声。
“对啊！”褚成若就差举双手赞成了，“为什么要跟着姐姐叫？而不是跟着我叫？”
盈若就朝褚巧若投过去求救的一目：你若是我亲姐姐，就赶紧把你这二百五的弟弟拉走。
褚巧若把自己化身成一棵旁观的树，还不忘低头闷笑。
盈若见就求救无门，就又哦了一声。
这个“哦”字，实在是交谈必备良器。搁哪儿都好用的很。
“玉兰县现在已经大变样了，盈盈若是想回去看看，我可以安排。”李光裕又道。
盈若又冲着褚巧若丢了个眼神，示意她快点儿找借口离开。褚巧若却已经扭头，去看凉亭外的风景了。
盈若心里哀嚎，这个家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哥哥傻不愣登的胳膊肘往外拐不说，姐姐也是充楞装傻的不靠谱。
关键是她那个娘亲，若不是她把人放进来，定然也就不会眼下尴尬的局面。
所以，越想心里越是恨恨，这个李光裕究竟给他们施了什么魔咒？怎么一个个都站在他那一边？
她想亲爹了！
她得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舍了密州千万京城投奔褚兹九了。
“多谢！真想去，我自己会安排。”
“妹妹……”褚成若刚想说什么，被盈若一个瞪眼给制止了。
李光裕看着她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心中也是叹气，“我当初从户部借银子，那是跟皇上立了军令状的。倘若完不成，那是要被剥夺功名的。”
盈若愕然抬头，真可真够狠的。
做不到，罚俸禄就是，夺人功名，一辈子还有翻身之地吗？
那可谓是一棍子将人给撸死了。
“大人大才，有冲风破浪的豪情，定然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
她这也算是溜须拍马了。
李光裕的眼眸一缩。
褚成若呵呵笑，“妹妹说的太好了！李大哥是真的很能干。他到玉兰县任职之前，玉兰县的赋税一年不过五千两银子，现在一年可是好几万了呢！”
少年人的崇拜，总是给予的这般赤城和毫不保留。
盈若扯动唇角，将浅笑挂在脸上，福身行礼，“谈到正事，我和姐姐就不懂了。你们聊！我们先告辞了。哥哥可要招待好贵客啊！”
“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褚成若拍着胸脯道。
盈若就去挽了褚巧若的胳膊，快步离了亭子。
李光裕看着那里去的窈窕身影，他的小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虽然还是小，只有十三岁，但是个子已经跟褚巧若持平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因为身高输于同龄人而拼命跳绳的小豆丁了。
刚刚，他的视线是没有离开她的。
已经长长的乌黑油亮的秀发，梳成了垂鬟分肖髻，只简单的别了一支通体翠绿的碧玉簪子，并一朵桃粉色的珠花。花蕊的珠子他觉得眼熟，只怕就是当年他送给她的那一匣子中的一粒。
柳眉弯弯，下面杏核般的大眼里，闪着晶晶亮的光泽。
挺俏的小鼻子，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赏心悦目。
更有那润泽的小嘴，如同被樱桃汁染过了一般。
初次见她的时候，哪怕她那时是一个小光头，他就已经看出她生的极好。
如今长大了，更是美的脱俗出尘。
那可是他的小丫头！心里自是欣慰和无比喜悦的。
可是，她却再也不像当初那般粘他了，心里仿若破了一个洞，空的厉害，疼的厉害。
好在，她如今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从此，他是再也不会放任她离开他的势力范围半步了。
来日方长，他定然会让他们的关系，再次回到当初的亲密无间的。
他应该多些乐观，小丫头对她生疏，那是因为她懂得害羞了呢！而少女的羞怯却并非对着任何人都会施展的。
接下来的游园，尽管褚成若热情高涨，但架不住李光裕已经兴趣缺缺，所以，很快便结束了。
谢氏想要留饭，李光裕推了，声称衙门里还有事，便匆匆走了。
谢氏便转身去了盈院。
盈若正歪靠在贵妃榻上看书，这会儿心里是平静了。
不管李光裕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反正他走了这么一遭，她心里的烦躁就一扫而光了。
谢氏冲着丫鬟摆摆手，并没让惊动她。
身前突然有人落座，盈若才放了书，揉了揉眼睛。“娘亲怎么过来了？若有事，使人叫我一声就是了。红枣，赶紧上茶！”
谢氏唇角抽了抽，“说起来，你现在也是官家小姐了。你身边丫鬟的名字是不是得改改？”
“为何要改？”盈若坐直了身子，“我喊的朗朗上口，又很通俗易懂，娘亲觉得哪里不好了？”
“哪里好了？‘枣生桂子’，这让人怎么想你一个小姑娘？”谢氏眉头挑的老高。
盈若却不以为意，“枣生桂子，多好的寓意。哪家成亲的时候，不把这些个布置在喜房里？如此喜庆的名字，娘亲是打算让我的丫鬟换名后，让自己的丫鬟用吗？”
谢氏就隐隐的头疼，“胡搅蛮缠！说一句，有三句等着。算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盈若双唇角一起上翘，“娘亲，裕盈酒楼何时开业？定下来了吗？”
“后日！”谢氏道，“见着光裕了？”
盈若重又捡起刚才的书，胡乱的翻着，“昨天就见过了呀！”
“我说的是今天！”谢氏加重语气。盈若在避重就轻，她当然是看出来了的。
盈若很不热心的啊了一声，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第二百章 先把亲事定了
谢氏心里打了个突儿，想到李光裕离去的时候，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失落，这妮子不会真的变心了吧？
若是搁在以前，谈起她的光裕哥哥，那肯定会兴奋的手舞足蹈唾液飞溅。现在再谈李光裕，她却冷淡的跟谈论一个陌生人无异。
苗头明显的是不对了。
“见了啊！今天没穿官服，威严立刻大减。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装。”盈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娘亲，午饭吃什么？”
谢氏张了张嘴巴，“盈若，你老实跟娘亲说，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盈若装傻。
谢氏戳她的脑门，“对光裕啊！小的时候，你跟他挺亲的，还偷偷的给他做荷包。”
“啊？这个娘亲都知道？”盈若皱巴了小脸，她还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一定是姐姐那个叛徒告的密。”
谢氏哼哼两声，“承认了？”
盈若瞬间矮了身子，“那时候年少嘛！脑子不成熟，难免做事情就幼稚。”
“光裕已经二十了！”谢氏冷不丁的道。
“孩子几岁了？”盈若将手中的书翻得哗啦哗啦的响。
谢氏一把将书抽过去，扔到了茶几上，“他家里人催他成亲不下百次了，他也不胜其扰，年前就问我，等你回来了，能不能先把亲事订了。”
“啊？”盈若就觉得天雷滚滚，震得她头晕目眩。
谢氏摇头叹气，“看你那点儿出息！”
盈若猛咽了一下口水，“娘亲不会答应了吧？”
谢氏接过红枣端上的茶水，掀了掀茶盖，又放到了茶几上，“为何不答应？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人长得好，又有大才，为人踏实沉稳，这样的人做女婿，做梦都会笑醒的。”
“不行！”盈若急急的道。
谢氏蹙眉，“哪里不行了？难不成你在外游历了这几年，又有了别的外心？”
盈若哭笑不得，“娘亲想什么呢？姑婆管我严的很。我说娘亲为何会胳膊肘往外拐，敢情是想要招人家当女婿，难怪会放他一个外男进后花园了。哼！娘亲不疼我了。”
“别说胡话！”谢氏呵斥。
盈若噘嘴，“娘亲，我才十三岁，急着定亲做什么？你要是想嫁女儿，不是还有姐姐嘛！她都十八了，你再不给她寻摸亲事，可就砸手里了。”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啊？”谢氏急了，“你十三，人家光裕不是二十了嘛！”
“那他也不能因为家里催得紧，就随随便便拉了我凑数啊！”盈若不甘示弱。
谢氏噌的站了起来，“光裕对你的心思，你当真不知？”
盈若抿唇，“他什么心思，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如何知道？娘亲，这么早的想给我定亲，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谢氏叹了口气，“大户人家，儿女的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到征求儿女的意见，不过是个过场。我原想着咱家，终归是不同的。无论是你姐姐，还是你，我都想着要你们个心甘情愿。”
“娘亲开明……”
“少拍马屁！”谢氏白了她一眼，“别总把自己当长不大的孩子。十三岁了，虚十四了，好多人家这个年龄都把亲事早早的定下了。好吧！总归是我想差了。你既是没有意思，那就别耽误人家了。我这就使人去跟他说，让他别等了，应了京城的那门亲事就是。”
“娘亲生气了？”盈若赶紧起身，想要去扯她的衣袖。
谢氏一甩手，“行了！你继续看书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说完，如同一阵风似的旋走。
盈若一脸的茫然。
她才十三岁，就把亲事提上了日程？
定了亲，就要被束缚在四方天地，然后变成了笼中鸟，再也不得自由。
她作为一个新新人类，又在外面游历了这些年，心早就野了，哪里肯就这样把心收起来？
何况，她和李光裕之间，从前真的是亲密无间。可是，现在她长大了，中间又隔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
嫁给他，就算所有人都说好，也得容她好好考虑一下吧！
谢氏来这么一趟，扔了个炸弹就走了，盈若却半天都回不了神，哪还有心情继续看书啊！
午饭时候，谢氏使人来请。
盈若去了主屋，却意外的看到了孙健。
见完礼后，孙健就笑了，“那天在北城门见到小表妹，我都不敢认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盈若在他面前就觉得放松，也笑着道：“大表哥却一点儿都没变。四年前是这个样子，只怕四十年后还会是这样子。”
“瞎说！”孙健笑着呵斥，“一个老头子长成年轻人的样子，岂不要被当成妖怪？”
一屋子人大笑，气氛就显得异常的轻松和谐。
一家人和乐的用了午饭，丫鬟奉茶上来，孙健这才道出了走这一趟的目的。
“李大人听闻盈若之前磕了头，八岁和九岁的记忆没了，特意让我来给诊一下脉。”
所有人的视线就齐齐的射向了盈若。
盈若讪笑，血气上涌，心里将李光裕骂了一顿，那么个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居然还能做到知府的位子。纵使官场得意，也掩不住情场失意，难怪年纪不小了，还娶不上媳妇。
她那分明就是托词，他居然还这般兴师动众，叫了孙健来，那下一步是否真的要进京请太医？
他这究竟是真心的，还是故意的？
“你磕了头，还失忆了两年？”谢氏拔高了声音。
“那个……”盈若看看已经成为李光裕的人的孙健，觉得实话还是不能说的。
褚巧若干脆到了她面前，抬手就去扒拉她的头发，“伤在哪里了？我看看！都能磕到失忆了，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小伤。疤就算没有吃饭的碗口大，也得有茶碗的碗口大吧？”
心里却憋笑的厉害，所谓的失忆，明明是糊弄人的借口，偏偏就有人当真了。
自家妹妹这窘态，也算是欺负老实人的报应了。
盈若连忙推开她，“姐姐，不要在大表哥面前班门弄斧了。这有关失忆的伤，那可都是看不见的内伤。单纯的外伤，都发泄出来了，也就没有后遗症了。”


第二百零一章 精诚所至
“妹妹懂得可真多。”褚成若眼中闪着星光道，“大表哥，你是不知道，昨日在大堂之上，妹妹的表现，那简直就绝了。花生长那霉斑，居然是比砒霜还要毒百倍的毒药呢！大表哥，这些，医书上有吗？”
盈若就投过去感激的一目，果然还是亲哥好。从小就最疼她不说，关键时候还能给她挡害。
话题这么一岔开，她的压力顿时就减小了。
孙健呷了口茶，“我今日此来，也是想跟盈若请教一下的。”他说的请教，自然是真心的请教，不掺和虚假的谦虚的成分。
四年前，这个小表妹临走之前，将自己整理的关于医术的笔记交给了他，诸如伤口处理、烈酒退热，溺水后度气救助等等，他看后可是受益匪浅的。
而昨日大堂上的事情，他时候闻听后，恨不能当时在场才好。
在他的感觉里，这小表妹的脑子就如同一个宝藏，里面有着取之不尽的新奇东西。
盈若摆摆手，“哪里当得起大表哥的请教，大表哥想问什么只管问就是。我也就是多读了些杂书，这几年跟着姑婆多走了些地方，长了点儿见识。”
孙健道：“花生的霉斑带毒，那洋人有没有说这东西可以入药？”
盈若摇摇头，她对生物医学了解真的不多，前世也只是听说青霉素这种神药是从霉菌里提取的，具体怎么操作，她一无所知。“当时没问，因为事关花生，便多听了一耳朵。那洋人倒是说了，不光花生发霉了有这种毒，就是粮食发霉了，也有呢！”
孙健叹口气，“大洋彼岸的东西，也是博大精深的。朝廷真该开放海岸，鼓励造船业。”
盈若惊讶于他有这般激进的想法，赞同道：“互通有无，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理该如此。”
孙健有些激动，“盈若这见识，已然不输男子了。”
“你可别夸她！”谢氏开口道，“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这张口闭口的，除了花生油就是花生，哪里有半分失忆的迹象？也就是光裕那么个实诚人，才会上她的当。”
盈若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娘亲，我究竟是不是你亲生的？”
谢氏道：“不是！十三年前，我和你爹带成若去望春湖，本来是想捞鱼的，结果捞上来一蝌蚪。成若非要带回家养着，结果，养着养着就变出了一个你。”
盈若目瞪口呆，这谢氏居然还有编童话故事的天分。“娘亲的意思，可是骂我是癞蛤蟆？还是隐晦的告诉我，我的亲生爹娘是青蛙？”
谢氏一噎，巴掌就扬了起来，“有本事，你过来！”
其余几人早已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盈若就往褚成若那边跑，“哥哥护我！难怪我跟哥哥最亲了，原来我是哥哥捡回来的。”
褚成若笑不可遏，良久之后才道：“妹妹，你不知道，小的时候，我问娘你是哪里来的，她就告诉我，说是望春湖里捞的小蝌蚪变得。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带着你去望春湖里捞蝌蚪。回家后，将其裹到棉花里，日夜盼着能再变出个小娃娃来。结果就是……”
“涂炭生灵啊！”盈若摇头叹息。
每个孩子小的时候都会好奇自己的来历，做父母的给出的回答总是五花八门，但基本上都是换汤不换药。美好的童年，就这样被父母编造的各种故事给带歪了。
孙健清了清嗓子，“在咱们玉兰县，小的时候都知道，孩子就是到望春湖捞的。”
盈若便咯咯的笑了起来。
谢氏叹气，“你看她那样，全玉兰县只怕就她一个不上当受骗的。”
孙健笑，“既然来了，那就给她把把脉吧！不然，我这回去也没法跟李大人交代。”
盈若瘪嘴，“大表哥现在倒是对他言听计从了，我可还记得在玉兰县的时候，你对他可是跟防狼似的呢。”
孙健红了脸，“那是对他不了解。还说自己失忆了？这不就暴露了？赶紧伸手出来。”
盈若没法，只得伸出手腕。
孙健把了脉。
谢氏忙问道：“她这小身子骨，没事吧？”
小女儿都十三岁了，月事还没来，说不担心是假的。不说小女儿的同龄人，就是大女儿这里，十二岁也就来了。都说女儿肖母，她的月事也是十二岁来的。
所以，这说着说着就要及笄嫁人了，她能不担心吗？
孙健笑笑，“盈若身子骨康健的很，二舅母不用担心。脑中也没有淤血的迹象，所以，所谓的失忆根本就是杜撰的。”
盈若皱了皱小鼻子，刚想争辩两句，被谢氏一个瞪眼，就立马缩回了舌头。
谢氏将儿女们都打发了，留了孙健问话。知晓了小女儿的身体并无不妥，这才放下心来。
孙健回了府衙，李光裕正在看卷宗。
惊蛰上了茶，就退了出去。
孙健不急着喝茶，直接开口道：“她说失忆是骗你的，你还当真了。”
李光裕这才抬头，“她的身体无恙？”
孙健道：“你就是太紧张了。能吃能喝能睡，还能四处蹦跶，能有什么事？害我白跑一趟。”
李光裕蹙眉，“两年前，她的确是摔过头的。我不怕她失忆，就是怕她身体里别有什么安全隐患。”
孙健笑，“你待她一如既往的好，可她就是不领情，你怎么办？”
李光裕抱臂，抬起一只手揉眉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们曾经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哪怕已经久远，哪怕各自都有了变化，但他相信，重新拾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有的等了。”孙健这才端起茶杯喝茶。
李光裕不以为意的道：“四年都等了，两年又算什么？”
孙健道：“离开褚家之前，我舅母其实是单独留了我，说了点儿事情的。”
“有关她的？”李光裕心里的警钟大鸣。
孙健偏卖关子，“这种事，我是不应该跟你一个外男说的。”
李光裕立马拉脸，“少来！她的事情，事无巨细，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说吧！她怎么了？可是又想做什么，褚婶不同意？”


第二百零二章 盈盈，我是谁
孙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继续喝茶。
李光裕大踏步往门口走，“那我直接去问好了。”
孙健急眼，忙追上去阻止道：“你问谁？问我二舅母还是盈若？这种事，她们不会告诉你的。”
李光裕道：“说！”
孙健道：“就是二舅母说盈若葵水未至，害怕她身体有什么问题。”
李光裕就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了，就是觉得血涌脑门，头有些发蒙。但还是不放心的问：“这要紧吗？”
孙健看他红了的耳根，暗暗好笑，“女子葵水，本就有早有晚。医书上也说了，有的女子十八岁才来葵水呢！”
他甚至幸灾乐祸的想，若是小表妹也属于那种特殊的，眼前这人可有的等了。
“那又着的什么急？”李光裕到了门口，喊了惊蛰进来。“去库房里找些上好的补品，立马送去褚府。”
惊蛰挠头，忍不住多了句嘴，“褚府那边可是有人生病了？”
李光裕瞪他一眼，“哪来那么多话！送去后，什么话都别说，转头就走。对了，把我收集的那一箱石头也送去。”
惊蛰唇角抽了抽，却没敢再说什么。
讨好人家小姑娘，有送石头的吗？也不怕掉下去砸了自己的脚。
自家主子四年前还是挺通透的，到了现在，只怕是做官做傻了，送人石头这种傻事都做的出来了。
盈若那边，收到满满一木箱石头后，也是呆愣了好久。
石头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都有着适合在上面作画的形状。
东西的确是不值钱的，但是心意却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这么多的石头，他是自己捡的，还是吩咐属下去办的了。
想到他堂堂一个县令满河岸上翻找石头，那画面也蛮有意境的。
那个傻子！
盈若的唇角就不由自主的高高翘了起来，立马吩咐了红枣和花生准备绘画染料。
裕盈酒楼开业那天，褚家一家四口是都去了的。
盈若是第一次来，看着比玉兰县的那座要高大许多的酒楼，自是满心的喜乐的。
前楼的布置跟玉兰县的差不多，后面的雅院却比玉兰县的多了一倍。而且，还有个不小的池塘，更建了一个小小的水榭。
荷叶还没有长起来，水面上就显得有些空旷。索性，水还是很清澈的，里养着红色、白色、黑色等各色鲤鱼。
杨柳已经发芽，嫩绿色随风飘荡，让人倍感惬意。
酒楼里的人都忙得人仰马翻，盈若初来，却有些插不上手，她也就只有躲在这里喂鱼的份儿了。
“盈盈！”低沉的声音响在身后。
盈若脊背陡的挺直。
身后的脚步声就挪到了她身旁。
盈若扭头看去，一身天蓝色衣袍的李光裕往那里一站，整个池塘竟然给人缩小了的感觉。
他的五官愈发的深邃，鼻根又直又挺，鼻下和唇下都是青青一片。
曾经唇红齿白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男人。
“好看吗？”唇角翘起好看的弧度，微微侧脸望过来。
那般大胆的视线，在别的闺秀身上是不可能有的。但发生在她身上，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好看！”盈若这才从他身上拉回视线，抓了一把鱼食抛到了池塘里。
鱼儿聚拢，争先恐后的抢食。
李光裕的喉咙上下浮动了一下，“我是谁？”
盈若浅笑盈盈，“大启朝最年轻的知府大人，也磕坏了头失忆了吗？”
“盈盈，我是谁？”李光裕执着。
盈若眼睛盯着游来游去的鱼，“你说，我要是在这里垂钓，还会不会钓上来乌龟？”
“并不是所有的乌龟，都有一颗执着的心的。”李光裕在心里叹气。
还好！不再在他面前装失忆。
盈若道：“咱们的那两只小乌龟已经长大了。当初的青花瓷盘早就装不下了，我不得不给它们换了个小水缸。”
“有多大？改天可得去看看！”李光裕忙不失时机的道。
盈若将所有的鱼食都抛入水中，拍了拍手，侧身看向他，“它们现在食量可大了，我有些养不起了，送过去你养可好？”
“好！”李光裕道。
“没劲！”盈若突然就生气了，转身抬脚就走。
她走的快，李光裕比他更快，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养了四五年，也养出了感情，自然还是放在你那里养，但以后的吃食都由我来提供。你觉得这样子，可好？”
盈若扬起小脸，澄澈的大眼一瞬不瞬的瞅着他，然后就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水润。本来几无可见，阳光偏偏将他笼罩，照出一片光亮。
做到四品知府的人还会紧张？
盈若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李光裕长长的出了口气，也咧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大有泯恩仇的意思，竟是将多年不见的隔阂淡化了不少。
“这里挺晒的，去水榭那边吧！”李光裕提议。
盈若眼神古怪的看着他，“你当了官后，居然怕晒了？”
李光裕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在玉兰县的时候，整日里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的。已经快晒成黑炭了，若是再不注意，继续黑下去，夜里就不敢出门了。不然被人撞上了，又看不见人，还以为撞鬼了呢！”
盈若楞了一下，旋即很没有淑女形象的再次大笑起来。又觉得场合不对，万一把她家娘亲招来可就不好了，连忙捂了嘴巴。
李光裕见她终于敞开了心性，心里自然欢喜，靠近她两步，“无妨，想笑就笑吧！附近我已经清场。”
盈若敛了笑，忽闪着大眼睛看他，难怪人人都削尖了脑袋也要参加科考做官了，有权才能任性啊！
“怎么了？我就是想单独跟你待一会儿。”李光裕的声音很轻。落在心上，如同羽毛划过。
盈若双手交握在腰间，抬脚往水榭走。
身后的脚步合着她的节拍，居然很和谐。
茶水和点心都已经是备好了的。
盈若扭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这是我家娘亲掌管的酒楼。”
李光裕笑，“托你的福，让我成了酒楼最大的股东。”


第二百零三章 耗一辈子
盈若看着他一撩袍子，潇洒的落座，心中涌起自己挖了个大坑把自己给活埋的感觉。
李光裕指指对面的座位，“咱们说会儿话！”
盈若看看四周，除了鸟叫，听不到别的声音。从来就寸步不离她的花生都不知道躲到哪里享清闲去了。
明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不对的，却管不住自己听从了他的建议。“你这样子安排，我娘亲知道吗？我哥哥说，他从前犯了错，都是笤帚疙瘩伺候。如今，已经升级到了棍棒了。”
李光裕勾唇，“这可是你娘亲的底盘！我做什么，都不会瞒她的。”
盈若突然有些相信，自己是望春湖的蝌蚪变得了。不然，哪个亲娘恨不能将自家闺女甩手卖掉的？
李光裕将绿豆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盈若摇摇头，“我从前喜欢吃甜食，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李光裕蹙眉，“三年半的时间里，给你写了那么多的信，你一封都不给我回。所以，你的习惯变成什么样了，我是一无所知。”
“我才不信！你的信能到我手里，就说明我的行踪你是知道的。”盈若端起茶水喝茶。
李光裕苦笑，“纵使我再怎么神通广大，在大长公主殿下那里，也是攻不进去的。她想要严防死守一件事，就算是当今皇上，只怕都无能为力。”
“那是！”盈若高翘了唇角，“我姑婆厉害着呢！她说了，要玩，就无牵无挂的玩，整那么多情绪带着，是会很累的。”
“所以，这三年半，你就听从了她的话，把我彻底给忘了。”李光裕一个大男人，话语间居然带了幽怨的口气。
“没忘！”盈若伸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信手涂鸦。
李光裕看着那只小胖手，手背上并排着四个可爱的小窝窝。“那为何不给我回信？是回了，被大长公主给拦截了，还是压根儿就没写。”
盈若抬眼看去，“那你当初为何不告而别？”
“就因为这，你就不给我只言片语？”李光裕恨不能暴打自己一顿了。
“我这人记仇，所以，你这劣迹，我是要记恨一辈子的。”盈若挑衅的冲着他扬了扬下巴。
李光裕定定的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要跟我耗一辈子？”
盈若一噎，什么叫“耗一辈子”？
怎么话到了他嘴里，就变了味道？
“不敢！”盈若很快调整情绪，“你是官，我是民，我跟你耗，岂不是嫌自己命长吗？”
“当初是你要跟我做朋友的，我以为朋友是要当一辈子的。”李光裕重又调整了策略。
盈若一听他提这茬，头皮就有些发麻，当时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自来熟？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刚刚穿来这里，满满的都是彷徨和无助。李光裕的出现，莫名的就取得了她的信任。就如同刚刚出生的小狗，以为第一眼见到的动物就是自己的母亲。
忆往昔，她真的是全身心的信赖着他的。
“有这么一段吗？我忘了！”盈若决定耍赖，她可是有选择性失忆症的人。
“没关系！”李光裕很好脾气的道，“咱们重新开始。我叫李光裕，三年前探花，在玉兰县做了三年的县令，如今任密州知府。我有哥哥，有姐姐，是家里的老小。家父三年前已经由海州知府升任为京兆府尹。”
盈若就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你这个人……”
李光裕继续道：“我李光裕愿与褚盈若结成朋友，从此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盈若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明明是义结金兰的誓言，偏偏被她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几年不见，居然变幽默了呢！”盈若假笑两声，“做官很辛苦吧？”
李光裕眸子一黯，“为了将来的目标，再多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盈若双手捧起茶杯，转换话题道：“你和安之恒是怎么回事？”
她怕再说下去，自己就要破功了。
从前的他，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是隐晦的。现在，明明是长大后不太相熟的相处，他却咄咄逼人了起来。
那种迫人的气势，让她莫名的心慌和想要落荒而逃。
“他是我的师爷！”李光裕顺着她道。
终归还是不舍得逼迫她太紧，能够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你到任那天的刺杀，可是他替你挨了刀？”盈若问出多日的疑惑。
若非有个安之恒的掺和，她又怎么会弄错新知府是谁。
她都被摆了这么大个乌龙，想来刺客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这件事是真的打击到了她，充分证明了她自以为聪明的脑袋瓜也有塞满稻草的时候。
李光裕道：“我要是知道那天你恰好回来，就算自己被暗箭射成筛子，也该自己冲锋在前的。”
“别犯傻！”盈若翻了个小眼白过去，“逞一时孤勇，万一一命呜呼了，后悔都来不及呢！”
李光裕就浅浅淡淡的笑了起来，“多谢关心！”
盈若暗咬唇，这人脸皮得有多厚？
她什么时候关心他了？
“全密州的百姓都是希望过平安喜乐的生活的，所以，作为他们的父母官，你好了，大家才都好。所以，我这点儿关心，也就是九牛一毛，不值当放心上的。”
李光裕笑容不减，她依然是这样的朝气蓬勃，即便是强词夺理都透着可爱。
“别人九头牛的关心，我自然是不会放心上的。但盈盈九牛一毛的关心，我也会珍之重之的。”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话家常，可盈若偏偏听出了耳红心跳的感觉。
这人变坏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光裕哥哥以前多好的一个人啊！”
“你光裕哥哥永远都不会变！过去是什么样，现在依然是什么样，将来也是这个样。只是，盈盈，你变了吗？”低沉舒缓的嗓音，仿佛带有魔力般，将人使了定身法。
深邃的眸子仿佛大江里的漩涡，将人吸进去，陷入无底的深渊。


第二百零四章 你要不要
手腕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盈若有些呆滞的低头看去，就看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正在往她的手腕上套着一串的红色的珠串。
珠串有些长，绕了一圈又一圈，他重复着动作，缠了四圈。
珠子若黄豆粒般大小，每隔一定数量就镶嵌有翠绿色的翡翠，翡翠被打磨成了长扁形。
珠线的交拢处是一银色的佛头，下面也坠了五粒红色的珠子。
“这南红珠串，是我亲手串的，共一百零八颗，我拿到大慈寺请主持大师开过光的。”李光裕说着，手并没有多做停留的收了回去。
她有一双小肉手，连带着手腕都是滚圆的。大红色衬托着她白皙的肌肤，煞是好看。
盈若这才一个激灵回神，两颊绯红，一直延伸到耳尖，“你……怎么变得这般霸道？都不问问人家要不要。”
“那你要不要？”李光裕眸子幽深的锁住她。
盈若伸出右手，抚摸着珠串，这可真是送到她心里去了。她一见之下，就喜欢的很。樱桃红的珠子，泛着让人恨不能咬一口的光亮。关键的，无论是珠串的设计还是这别致的戴法，都让她觉得稀罕。在她之前的认知里，这么长的珠串一般都是戴在脖子上做项链的。
大长公主那里也有这样的珠串，小叶紫檀的，不过，那是礼佛用的。
“男女授受不亲的！”盈若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自认为站得住脚的借口。
李光裕笑，“那是对陌生男女的要求。咱们是朋友，不拘于那样的小节。”
若不是为了维持自己修炼了四年的淑女形象，盈若早就一个箭步冲过去，捏一捏他的脸皮了。怎么就这么厚？他还能找出更强词夺理的理由吗？
算了！拿人家手短，看在东西的份上，她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李光裕站起身，盈若顿时就有了泰山压顶的感觉，不经大脑的问道：“你是不是又长个了？”
这样子看他，竟是愈发的高大了。
李光裕低笑，“许你长，就不许我长了？衙门那里还有事，就不多待了。等忙过这一阵，我带你四处转转。密州城内没有湖，但南城外有一条大河，自东往西流，也挺壮观的。”
盈若哦了一声，这就要走了？
他在这儿，她有压力，每每被他露骨的话逼迫着，恨不能找个地缝土遁了。可他要走了，她竟是生出了舍不得的心思。
跟在他身后出了水榭，忍不住的问：“密州守备会换人吗？”
这人不但个高，背还很宽厚，她脑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词“蜂腰猿背”。
李光裕猛的转身。
盈若没有防备，差点儿收势不及撞进他怀里。
李光裕伸手扶住了她的双肩，“你这是要投怀送抱？”
盈若连忙跳了开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好好走路，你干吗突然停住？”
李光裕怕她真恼了，连忙收起逗她的心思，“谁让你走在我后面的？跟我并肩走，肯定什么事都没有。”
打算是挺好的，尽量回到从前的相处方式，让她重温从前的感觉，然后慢慢的对他放下戒备。
但真正的面对她了，内心就急切了。
她这般的亭亭玉立，周身散发着少女的气息，他再也无法把她当孩子来对待，而是恨不能立时跟她诉衷肠。
刚刚那一刻，他多想就顺水推舟抱了她，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怕贪了一时之快，她从此躲了他。
她还懵懂着，他却已经迫不及待了，这无奈，太令人抓狂了。
盈若也在抓狂，确切的说是恼羞成怒了，再确切的说是心慌意乱了。她刚想发作，那边李光裕又一本正经的开了口。
“我这个新知府到任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刺杀，并且因为刺客的张狂，还给手无寸铁的百姓造成了伤亡，这么大的事情，朝廷那边肯定会派人来调查的。说起来，那日还多亏了你！要不要我以知府的名义给你发个表彰什么的？”
盈若在他沉稳的语调的讲述里，狂躁的心满满的冷静了下来，“你是说送给匾额什么的？”
“你想要吗？”李光裕抬脚往水榭外面走。
盈若这次学乖了，不直接走在他身后了，也没有跟他并肩，而是走在了他的侧后方。“匾额不实惠，能不能直接奖励银子？”
李光裕低沉的笑容便传出去好远，越过池塘，将对面的花喜鹊都惊飞了。
盈若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她就是爱银子，她相信没有几个人不爱的。不过是，她不加掩饰的说了出来，这就显得她俗气了？
“好！那就奖励银子！”李光裕笑罢，立马拍板。见她嘟了嘴，一副恨不能咬他一口的样子，心里更加的好笑，却不敢再笑了，忙转换话题道：“你想知道朝廷这次会派谁来吗？”
盈若收起小心眼，摇摇头，“不管谁来，跟我有关系吗？”
李光裕嗯了一声，“这来的人，八成跟你还真有点儿关系。”
他一手背于身后，一手置于腰前，抚摸着挂于那里的一块羊脂玉配。微微侧身看过来，浓眉深眸俱是一派淡然，就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就连那勾起的唇角里，都似乎透着自信满满。
盈若小小的吸一口气，一双妙目晶晶亮，“我爹？他是文官，品级还比较低，他来，真的能处理好此事吗？”
李光裕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发挥着最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去摸她的头。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就算是微微蹙眉的样子，怎么看都透着可爱。
“我走了！”
盈若嗯了一声，还沉浸在自家亲爹会不会被派钦差的思绪里。
“盈盈，我走了！”李光裕重复一遍，语气加重。
盈若眼睛微眯，她又不是聋子，已经听到了。送出了水榭，她是不打算送他到酒楼门口的。人多眼杂的，难免会招来口舌。
李光裕弯腰凑近她，柔声道：“我就是告诉你，以后再也不会不告而别。”
高大伟岸的身影渐去渐远，拐个弯就看不见了。


第二百零五章 西邻钥匙
盈若却觉得眼热，呆呆的好长时间没能回神。
说什么记恨他当初的不告而别，那都是口是心非的话。
那个时候，他匆匆离去，说什么不忍她面对分别，可归根结底，那个怯懦的人，其实是他。
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很多事情，其实过后就能想明白了。何况，中间隔了这些年，真有什么怨恨，只怕也冲淡了。
说到没有给他写信，她是真的不知道写什么好。又对这古代的通信系统不放心，生怕落了坑里去，岂不就白费心思？
正如他给她写的信，早一年还能收到，后来也就渐渐没有了。
当年的事情，她已经释怀了，是不是找个机会告诉他一下？沉重的压在他心上，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花生来到她身边，“姑娘的手串真好看！”
盈若瞪她，“你是谁的丫鬟？不经我的允许，你乱跑什么？”
她倒是差点儿忘了，这丫头还是李光裕给她找来的，难不成是当初刻意埋在她身边的钉子？
花生圆盘似的大脸皱巴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奴婢自然是姑娘的丫鬟。可是惊蛰那厮太厉害，奴婢打不过他，就被他拖走了。”
盈若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有土匪主子，就有土匪奴才。”
转又一想，这理论不能成立。
李光裕现在可是密州知府，他若是土匪了，难不成他治下的百姓就都是土匪了？
那样的话，她自己都跑不了呢！
谢氏使人来喊她去帮忙，盈若愈发觉得自己是蝌蚪变的了。敢情李光裕来来去去，她家娘亲都倍请啊！
这大启朝的母亲，个个都恨不能自家闺女跟外男断绝一切往来。他家娘亲却放任外男进来如入无人之境，简直就是个另类。
到了前楼，眼见着谢氏忙的脚不沾地，盈若心里有再多的抱怨，都发不出了。
谢氏这一忙，就是三天，早出晚归的，连带着褚巧若都不见人影。
盈若除了第一天被拎去酒楼外，其他时间都被勒令看家。弄得她怀疑第一天让她去，也是特意让她去见李光裕的。
直到第四天，盈若才在早餐桌上见到了谢氏，褚巧若和褚成若也在。
盈若敏感的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似的。
果然，早饭撤下去后，谢氏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昨日里接到京城来信……”
“爹爹要回来了？”盈若一下子跳了起来，“他说的是真的！我爹真的要任钦差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谢氏挑眉，“你给我坐下！这怎么越大越不稳重了。你爹一个五品的官，任什么钦差？晚上做了不切实际的梦，别拿出来丢人现眼。”
盈若被呛得，嘴巴噘了老高，“娘亲再这样嫌弃我，我就去京城找我爹了。就算我是蝌蚪变的，我爹都最疼我了。”
“噗嗤——”褚巧若和褚成若齐齐的笑了起来。
谢氏哼哼两声，“看把你能的！你爹都得听我的。”然后从袖袋里掏呀掏，掏出了一串钥匙，朝着盈若就丢了过去。
盈若手一抬，就接住了，嘴上却还抗议，“娘亲怎么这样啊？这要不是我学了两年功夫，你这砸过来，我这花容月貌可就毁了。到时候找不着婆家，赖你们养我一辈子。”
谢氏就被气笑了，“就你事多！”
褚成若忙道：“妹妹的身手的确不错。对付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盈若小脸一皱，“哥哥，你确定这是在夸我而不是贬低加嘲笑？”
褚成若一本正经的道：“绝对是夸。你一个小姑娘能撂倒两个大男人，那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至少大姐就做不到。”
褚巧若瞪眼，“这个是亲弟弟吗？”
盈若就捂着肚子大笑，然后手里的钥匙扎了掌心一下，才看向一脸无奈的谢氏，“娘亲，这可是打开某个宝藏的钥匙？还是娘亲私库的钥匙？”
谢氏抚额，“这丫头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呀？你在外面的时候也这样？”
盈若道：“那不会！我会表现的很淑女的。祸从口出，当着外人的面我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的。”
谢氏这才稍稍放了心，想到那日在府衙大堂上小女儿完全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表现，更加心安了些。“这是隔壁西邻宅子的钥匙。你不是觉得自己闲的快发霉了吗？就去看看，把宅子给拾掇一下。”
“嗯？”盈若瞪大了眼眸，“娘亲这是财大气粗的吧隔壁宅子都给买下来了？哎呀！爹爹才是五品官，咱们家整这么多宅子，是不是太露富了。要不要低调一点儿？”
褚巧若抿嘴笑，“看看！果然是长大了，都懂得未雨绸缪了。”
谢氏道：“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问那么多干吗？这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没你什么事。你就安心把交代给你的任务完成就行了。”
盈若瘪瘪嘴，“好！那您说，我该怎么折腾？总得划出道道来，我才好行事。”
谢氏道：“就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就好。若是你想住在里面，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折腾。”
“我知道了！”褚成若恍然大悟，“这宅子是给妹妹攒的嫁妆。”
盈若手里的钥匙啪的落地，“不是吧？”
谢氏摇头叹息，“看你那点儿出息。”
盈若忙弯腰捡起钥匙，顺手就塞到了挨着她做的褚巧若手里，“真要是作为嫁妆，那也该是姐姐的。”
褚巧若看看谢氏，又把钥匙扣在了她手里，“傻丫头！这是你的宅子，与姐姐何干？”
谢氏清了清嗓子，“你姐姐的嫁妆我早就备好了，你别管。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宅子拾掇好了。需要什么人手，需要多少银钱，列个单子给我就行。”
“那好吧！”盈若便握紧了手里的钥匙，暗忖，她就先拾掇着，就算这宅子真的到了她名下，将来她想送给谁，还不都是自个儿说了算？
“那我现在就宣布一件事情了，你们也好都有个思想准备。”谢氏端正了身子，“你们爹爹来信说，你们大伯家的堂姐和堂哥不日就到密州了，可能要在咱家住上一段时间。”


第二百零六章 大房姐弟
“什么意思？”盈若挑眉，“他们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呆，为何非得来密州这种小地方？我记得，他们的年龄可是比姐姐还要大的。”
褚巧若咬了咬下唇，道：“大堂哥褚青阳比我大一岁，大堂姐褚青华比我大两岁。大堂姐前年已经嫁人了，娘亲还派人去京城添的妆。她也要来？”
褚成若也拧眉道：“我不喜欢大堂兄。六岁那年，爹爹带我去京城大伯家过年，他净欺负我，说我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他们的鼻孔都是朝天的，这次居然来密州，莫不是在京城犯了什么事情吧？”
谢氏看着儿女们排斥的反应，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说起来，褚兹九和褚敏行虽是亲兄弟，但自从她嫁了褚兹九后，两家的来往还真就不怎么亲密，也就是逢年过节走走礼。
褚家的老太太是个嫌贫爱富的典范，当年褚敏行留在了京城为官后，老太太跟了去，就再也没有回玉兰县这个穷地方。
褚兹九为了她放弃科举后，褚家大房的人待他们二房那是愈发的看不上眼。那种感觉，就恨不能没有二房存在才好，免得给他们家的光辉京官脸上抹黑。
所以，五年前，褚巧若想要去投奔大房的时候，谢氏才会抵死反对，这其中的大头固然是因为崔家，但也不乏大房的原因。
但自从褚兹九三年前中了状元并且在今上面前日益得脸之后，大房那边的心思也就突然热络了起来。
谢氏扫了一圈三个儿女，“大房的儿女是什么样子，我也没有接触，所以，并不是很了解。你们爹爹倒是说了一些，但我认为就他那个老好人的性子，这当中定然掺了一半的水分在里头。但就算这样，也可以看出，并不是值得深交之人。所以，成若外出游历原本因为盈若回来，想要拖到秋后的，现在看来，还是越快越好，最好是在他们到来前就启程上路。”
盈若端肃了小脸，“大堂哥真是在京城犯了事？”
谢氏这般急切的想把褚成若送走，怕的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然，褚青阳一个将近弱冠之年的人，本该是成家立业的大好时候，跑到密州来做什么？
都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
在京城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怎么会甘心到下面来？用褚青阳的话说，怎肯跟土包子为伍。
谢氏重重的看了小女儿一眼，这会儿竟又跟小大人似的了。“你爹信上只是说，褚青阳不爱读书，练武又吃不得苦，至今没有个正儿八经的职务。因为整日里闲着，就跟一群不着调的人搅合在一起。这次让他来密州，主要也是让他远离那群渣滓，收收性子，顺便看看，能不能入了这边的书院，让他继续读书。”
都是明面上的好话，但谁都不是傻子，说到底，那褚青阳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文不成，武不就的，偏自家亲爹没有本事，没能给他安排个好职务。
发配到密州来，只怕是存了不该有的想法的。
褚成若哼了一声，“他长成什么样，我都不奇怪。”
盈若却笃定道：“他肯定是在京城犯下了连爹都兜不住的大事，才被发落到咱们这儿的。说到底，就是扔了个麻烦给娘亲。”
谢氏冷哼一声，“我心中有数。”
盈若抿唇，“我记得大伯父是武官，按理说，他不爱读书，不该正好送去军营里吗？大伯父还可以发挥自己的人脉照看他一下。为何非要逼着他读书？”
褚巧若一张俏脸早已转白，“只怕是他是被军营里踢出来的。”
盈若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不管那是怎样一个混世魔王，到了这密州的地盘上，就由不得他撒野。那储青华一个出嫁女，又来做什么？”
少不得日后要好好打听一番了，或者给京中姑婆去信，也或者麻烦一下李光裕。
她想着尽量还是不要用到后者，毕竟，俩人之间还没理顺了。
谢氏道：“你们这大堂姐可不一般，是个大才女呢！”
盈若听到“才女”二字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于她看来，女子博取了才名，又能如何？能为她日后带来什么呢？
谢氏当年就是一个很好的反例。她若不是才名远播，如何会被崔君撷觊觎以至于祸害？
可依然还有很多的女子前仆后继的往才女上撞，为的也不过是能有门好亲事，嫁给好夫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代才女就此陨落于后宅之内。
这其实挺可悲的。
褚巧若道：“不是说她嫁的很好吗？”
谢氏道：“你们爹爹信里的确是说，她从前作为一个六品武官的女儿，能够嫁给昌隆侯府的嫡次子杨润东，那的确是不简单了。”
盈若翘了唇角，“没想到，才女也有眼皮子浅的。”
谢氏饶有兴味的看过来，“怎么？那可是侯府！你居然不看好？”
盈若道：“娘亲，大启朝已经建朝百年有余了，勋贵之家，若只是靠着祖上那点儿荫封，是长久不了的。如今遗留的京中勋贵，一是沐国公府，因为有大长公主在，再加上沈伯伯这个奇才怪才，再保两代荣耀是没问题的。接下来就是文安侯府崔家了，大启朝开国之初，崔家只是封了个伯爵，后来因为出了个崔后，才升为侯爵的。如今后族不得人心，这文安侯府倒塌，是迟早的事情了。”
褚成若点头听着，“妹妹自从跟了大长公主后，对于京中权贵也是如数家珍了。”
盈若道：“因为爹爹在京中为官，游走在权贵之间，这些个常识性的东西，多知道一些没有坏处。”
谢氏点点头，“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勋贵之家得了富贵之后，都只想着尽情享受了，对于子孙后代的培养，反而不怎么重视，以至于三代之后，多数就出现了后继无人的局面。”
盈若道：“正是如此！无论是昌隆侯府杨家，还是盛兴侯府陈家，都出现了断顿的现象，子孙之中都没有很出彩的人。”


第二百零七章 来此目的
“那又如何？”褚巧若道，“开国之初，太祖是给了这几家丹书铁券的，说好了爵位世袭罔替。”
盈若道：“空有爵位，手中却无实权，姐姐觉得，那个爵位还贵重吗？若是子孙后代中再出现那么一两个败类，那么被夺了丹书铁券也是可能的。不过，武定侯府可就又另当别论了。武定侯世子郭锐进可是个锋芒毕露的人，他这些年累积的功劳，保三代没问题。”
褚巧若就抿紧了唇，垂下了头颅。
盈若便不再往下说了，言归正传道：“大堂姐所嫁之人，原来是昌隆侯府的嫡次子。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的。姑婆给我讲过昌隆侯府的事情，至少这一代里，包括嫡长子在内，就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资质都很平平。所以，作为一代才女的大堂姐居然选择嫁去了昌隆侯府，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若是我，还不如选择一个大有前途的穷书生呢！就跟娘亲当年选择了爹爹一样。”
谢氏忍俊不禁，“也就你个傻丫头，喜欢往你娘亲脸上贴金。”
盈若嘿嘿笑，“不用贴，娘亲自带金光闪闪。”
褚成若道：“以大堂姐的身份地位，能够嫁去昌隆侯府，只怕也是沾了爹的光。爹三年前考中的状元，大堂姐两年前嫁的，实在是很容易将两者联系起来。”
盈若便拍手赞叹，“哥哥好厉害！这都能想到。”
褚成若就给闹了个大红脸，刚刚在家妹妹说起京中权贵，那副头头是道的样子，他其实是自惭形秽的。
虚长了两年，他其实在很多方面都不如这个妹妹通透的。好在，他是一个肯努力下功夫的人。不足的，他总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弥补的。
“成若推测的很对！”谢氏对于褚成若的话也给予了肯定，这个儿子终于不再拘泥于书本，开始在人情俗务上用心思了。“褚青华是个心高气傲的，亲事上一直挑挑拣拣。也是自恃才高，觉得小门小户的人家，没有能配得上她的，更是发誓要嫁入高门。也是她命好，居然等来了你们爹爹高中状元。”
“其实，大堂姐虽然有满腹才华，但她那长相……”褚成若迟疑道，“反正在我六岁的印象里，她长的不是很好看。也不知道如今，有没有女大十八变的惊艳。”
褚巧若抬起头来，“我倒是听大姑姑说起过，说咱们老褚家，往上数三代，都没有那么丑的女儿。大姑姑说，大堂姐的长相是随了大伯和大伯母的缺点的。”
那就是投胎没投好了。
盈若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她会成为才女了，先天不足，便只能用后天的努力来弥补了。“我明白了！昌隆侯府会瞧上小门小户的六品武官的女儿，一来是看在爹爹的面子上，二来，应该也是存了改善他们家基因的想法。”
“什么基因？”褚成若摆出一副优等生好学的姿态。
盈若吐了下小舌头，又口误了。“洋人的说法，他们管父母传给子女的样貌、长相、聪明等等叫基因遗传。也就是说，杨家会娶大堂姐，是想着大堂姐那聪慧的脑子能够传给下一代。如此，杨家没准儿能出一个力挽狂澜的人物。”
褚巧若就笑了起来，“什么话到了你嘴里，就变得异常好玩了起来。别说那些个有的没的了，我也是很好奇，大堂姐来密州的目的，该不是大伯母派她来监督大堂哥的吧？”
盈若摇头，“不可能！大堂姐现在可是出嫁女，哪里还受娘家差遣？”
谢氏道：“杨润东也是一起来的，说是想要入学密州书院。三年前，玉兰县一下子出了状元和探花，名声大振，后果就是整个大启朝的学子这些年都往这蜂拥。”
盈若恍然，“又是冲着安太傅来的啊！那也该去陵山书院，为何是密州书院？”
谢氏道：“因为安太傅人已经到了密州，并且还是拖家带口来了的。对了，安家已经下了帖子，请咱们三日后去他们家赴宴。”
盈若的下巴就掉了下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密州有香饽饽吗？
一个两个的都往这跑是何用意？
对于赴宴这种事，盈若是排斥的。但想着褚巧若如今还待字闺中，陪着她去拓展一下交际圈也是好的。
出的主屋，盈若喊住了欲去前院的褚成若。
“妹妹可是舍不得我走？”褚成若笑着问。
盈若叹气，“若是能跟哥哥一起走，那是再好不过了。”
褚成若摇摇头，“娘肯定舍不得。这些年，每到年夜饭吃饺子的时候，她都会给你在饭桌上留一碗，背过身去的时候偷偷的掉眼泪。你如今已经十三岁了，在家留不几年就要出嫁了，还是多陪陪她吧！”
盈若听的鼻子一算，眼睛就泛红了，“是我不孝。哥哥放心吧，姐姐十八了还没嫁。那我就过了二十岁再出嫁，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啊！”
褚成若失笑，“净瞎说！你真要二十岁都不嫁，咱爹娘肯定急死。原想着得了空，带你四处转转的。如今，娘恨不能我明日就离家，我得赶紧收拾东西了。”
盈若道：“我自己可以去转的。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安之恒是怎么回事？”
“嗯？”褚成若摸不着头脑，“什么怎么回事？”
盈若道：“他一直都跟李光裕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三年前的大考，他没有参加吗？”
“果然是人长大了，心也大了。以前总是‘光裕哥哥’不离口的，这会儿人家当了知府了，居然直呼其名了。”褚成若打趣。
盈若跺脚，“哥哥，能不能说重点？”
褚成若拉着她到了大杨树下，枝头刚刚吐嫩芽，树下其实也没有多少阴凉。“别说三年前他没有参加，就是今年的大考，都没有下场呢！安太傅自己是个大器晚成的，便要求自己的长孙二十岁以后才能下场。估计下一科差不多了。”
盈若哦了一声，“那岂不是跟李大人越拉越远了？对了！李大人在玉兰县做县令的时候，安之恒也跟在他身边吗？”


第二百零八章 又一个探花
“对呀！”褚成若点头，“不是你自己说的，他们俩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嘛！”
“那没事了！哥哥你去忙吧！”盈若冲着他挥了挥手，掂了掂手里的钥匙，决定去隔壁看一眼。
心里却暗自琢磨开来，初遇李光裕的时候，她认为李光裕是安之恒的伴读的。后来，他们俩一起去了京城，都成了半道上杀出来的四皇子的伴读。然后，李光裕急功近利的参加了科考，安之恒却选择了韬光养晦。
这俩人一直都是同盟才好，万一将来发展成政敌，那可就不妙了。
盈若觉得自己会有这种想法，肯定是前世看多了好姐妹瞬间反目的电视剧。所以，无论是姐妹情谊，还是好兄弟情谊，都不一定是靠得住的。
盈若带着核桃和花生徒步到了西邻。
这时候两家的距离，可比当初在玉兰县的榆树胡同的时候远多了。
按照前世的时刻计算，这不说要步行十分钟了，五分钟是有的。
跟他们家一样的高高的门楼，门前居然还放了两个石狮子。她这一路游历，也是长了不少的见识。可是听说了，石狮子这种镇宅之物，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就好比他们家门前，现在就没放，是怕镇不住被反噬了。
居然是一座空宅子，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花生前去开门。
核桃搀扶了盈若走进去，入门是影壁，一大幅的青松红日图。
盈若看着很喜欢，“这个可以留着！”
核桃连忙记下。
宅子也是三进，主屋都是五间。
后园里散落着五处院子。看着布局跟他们家差不多，实则大了许多。
至少他们家是没有池塘和水榭的。
这里的池塘倒是跟裕盈酒楼那里的差不多，但水榭修的更好一些，甚至在池塘中央还建了一座八角亭。
池塘里的水看着倒清澈，像是活水的样子。
总起来说，整个宅子看着很空，但却井然有序，很是干净整洁。
“去打听一下，这宅子之前是哪家的？”
核桃点了点头。
盈若叹口气，“娘亲真要送这么一座宅子给我，我怎么敢收啊？”
这要搁在前世，足够她显摆一辈子了。
核桃的信息不出一个时辰就来了，“这是上一任知府的宅子。因为离任了，所以就脱手了。”
盈若倒没有多少惊讶，举凡住得起这样宅子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了。
前任知府将宅子卖了，应是不打算再回到这里了。
说起来，她家娘亲还是很有深谋远虑的。手里有了闲钱，就置办宅子。
按照她前世的经验来说，宅子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贬值的。
盈若一连两天都在看宅子，绘制改动图。所以，浪费一天去安家赴宴，她是非常的不情愿的。
但谢氏的强势也不是她能够反抗的，衣服和佩戴的首饰都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盈若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桃粉色的褙子。怎么看，都透着粉嫩。
褚巧若则是杏色的襦裙，外罩淡紫色的褙子，看上去端庄大气，透着稳重。
姐妹俩随着谢氏上了马车。
褚成若骑马。
谢氏看了看盈若那一脸的不情愿，伸手就拧向了她的腮颊，“怎么着？谁欠了你一百两银子？”
盈若忙求饶，“娘亲……亲娘……不敢了！疼！拧出印子来，等会儿可就没法见人了。”
谢氏看着她的虚张声势，咬牙又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进了安家门，你若敢再给我拉脸，回家后看我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盈若就往褚巧若身后躲，“娘亲，淑女！淑女形象！”
都把屁股挂在嘴边了，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了，那还了得？指不定就把谢氏定义为一个泼妇了。
所以，所谓的名门贵妇，看着一个个端庄，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样就很难说了。
谢氏就被她气笑了。
褚巧若忙发声调和道：“盈盈别怕！安家那两位嫡小姐如今都已经长成了，断不会再跟小时候那般目中无人的欺负你了。”
“那可说不定。”盈若对于表面看着温柔娴淑，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的贵女们，真的是敬谢不敏。
“嗯？”谢氏瞪眼。
“知道了！”盈若服软，“您就放心吧！我绝对属于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种。当然了，人若犯我，我也不会忍着就是。那安柔珺已经十六了吧？可说了人家？”
大启朝是普遍早婚的，一般都是十三四岁定亲，等到及笄后，也就差不多该成亲了。
她没有问安柔珺是不是已经成亲了，是觉得有她家十八岁的大龄姐姐在，问话还是隐晦一点儿的好。
谢氏道：“自打当年你提议送了花生后，咱们家与安家也是走动了的。只不过，并不是特别亲近，关系算起来，也就是不远不近吧！安柔珺是长房的嫡小姐，在亲事上难免挑剔了些。早前听闻，安太傅是中意从前玉兰县县令高金元家的嫡长子的。你从前也是见过的。”
“高华棠啊！”盈若直接爆出了人名。
那可是神仙般的人物呢！
谢氏横了她一眼，“在外，不可直呼人名。”
盈若笑笑，“这不是在内嘛！咱自己人说话，还讲求那么多做什么？那高金元如今任太常寺丞，从五品，远没有爹爹升迁的快。他们家论身份地位，是低于安家的。安太傅的嫡长子，也就是安之恒的亲爹，如今可是吏部侍郎，更别说，安太傅虽然致仕了，但余威还在。”
谢氏微微颔首，“看来，这些年大长公主没少在你身上下功夫。现在分析其问题来，那可是头头是道了。说到这一点儿，就要说说权贵和勋贵的差别了。勋贵择人一般重视门第，但权贵择人却是要看潜力的。”
盈若一点就透，“也就是说，安太傅是瞧上了高华棠的才华的。他是不是今年下场了？”
谢氏道：“我也是刚得了信，京中春闱已然出了结果。高华棠中了探花。”
盈若扯动唇角，“又一个探花！”
高华棠那副尊荣，被今上点为探花，一点儿都不令人意外。


第二百零九章 光裕拒亲
盈若有些明白安之恒为何今科不下场了。
两个仙人之姿打架，必有一伤啊！
谢氏勾了唇角，“光裕的探花，可比他的厉害多了。毕竟，光裕那时候才只有十七岁。”
盈若撇嘴，“娘亲现在是看他哪里哪里都好，是不是恨不能他是你儿子呀？”
谢氏道：“是呀！”
“可惜啊，别人家的就是别人家的。”盈若插刀道。
用前世的话说，李光裕可不就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嘛！
谢氏的手就伸向了她的耳朵。
盈若连忙往褚巧若身后躲，“娘亲居然为了别人家的孩子打我，我果然是望春湖的蝌蚪变的吗？”
褚巧若已经笑弯了腰。
谢氏就愁的不行，“本来以为跟着大长公主会越长越稳重了，这怎么就越来越闹腾了？”
盈若扬扬秀气的眉毛，“姑婆说了，做女孩子就这么几年快乐的时光，她才不想拘着我。将来嫁了人，就是想这样子闹腾，都不可得了。所以，这种行为就叫及时行乐。”
谢氏就摇头叹息。
褚巧若却是一脸的赞同，“我觉得大长公主说的很对。女子最恣意的时光，可不就是当姑娘的时候嘛！”
“所以姐姐就一直不着急嫁人？”盈若探究的看过去。
褚巧若眸光闪烁的避开，“我想在家多陪陪娘。”
谢氏道：“我可不需要。你的亲事，我是答应了你点头才行。但你也别太过分。你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你不成亲，难道让他们一直等着？”
褚巧若贝齿咬唇，“我会尽快下定决心的。”
盈若感受到这母女二人的暗潮汹涌，忙坐回到谢氏身边，抱着她的胳膊道：“娘亲，今日安家这宴会，可是因着安高两家定亲之事？”
谢氏抬手拍了拍她的手，“安家的确是高门，想跟安家联姻的更是挤破了头。但凡事并无绝对，举凡有大才者，都是有几分傲骨的。就拿光裕来说，安家之前也是动过联姻的心思的，不过是被光裕给拒绝了。”
“啊？”盈若一下子绷直了身子，“哪个？安三还是安五？”
她就奇了怪了，想当年她也算是人见人爱的小萝莉一枚了，怎么就那么招了安五的嫉恨了？敢情，这是把她当做他们安家的情敌来对待了。
那么小就懂得抢男人了，她只能说，安家的男人不简单，安家的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还好，李光裕意志坚定，没有被安家拉拢过去。否则，从此被安家牵制一辈子，做牛做马，指不定三代以内都翻不了身了。
裙带关系这种东西，虽然可以让人一步登天，却也相应的会带来身心煎熬的副作用。总归是有利也有弊的。
就因为李光裕的这个英明之举，盈若觉得下次见了他，可以给他多点儿笑容。
谢氏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盈若默了默，“安五当年跟我针锋相对，在李光裕那边的印象并不好。安三相对来说，就稳重的多。尤其在安五的衬托下，自然是出彩的。但偏偏安五才是李光裕的亲表妹。所以，安家究竟推出的哪一个，我还真不好说。”
“这倒是。”褚巧若附和，“说起来，安太傅可是李大人的恩师。李大人就这样子拒绝了安家的亲事，真的好吗？”
盈若不以为然的道：“有什么不好的？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自然要找个可心的。倘使打着娶回家当摆设的念想，终会成为一对怨偶，害人害己。”
谢氏抬手戳她的脑门，“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今日招待你们姐妹的自然还是安家的小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若是被人使绊子欺负了，回头别说是我的女儿。”
盈若就觉得头皮发麻。所谓的宴无好宴，归根结底，还是女人的眼界太低了。算计来，算计去，着力点无非还是在男人身上。就为了个男人，女人为难女人，说起来也挺可悲的。
安家的宅子在城东，门前的石狮子威武雄壮。
盈若一看那高高的门楼，就确定了，自家那宅子跟这安宅比起来，那就是小巫了。
安家的大夫人和三夫人亲自将谢氏迎了进去。
安三夫人李氏，盈若是见过的。当时这安三夫人亲自去榆树胡同的时候，虽是求人，但却没有求人的态度的。
即便是到了现在，安三夫人还是用鼻孔看他们。
盈若不知道，这种桀骜的不友好的态度里，是不是又有李光裕的成分。
相比较安三夫人，安大夫人章氏就显得平易近人的多。
章氏系出名门，其伯父乃是当今的刑部尚书。
所以，安之恒和安柔珺的出身真是得天独厚的优越。
李光裕却偏偏舍了这样的亲事，心里真的不会后悔吗？
安家这宅子是五进的，盈若就想到了一个词“庭院深深”。
安老夫人端坐在正堂里，穿着宝蓝色的万字不到头的褙子，灰白的头发，红光满面的，看上去很是慈祥可亲。
姐妹俩跟在谢氏后面上前行礼。
安老夫人单单叫了盈若上前，“这就是褚二姑娘吧！大姑娘在玉兰县的时候是见过的，这二姑娘还是第一次见。芫娘会生，这生的女儿个顶个的水灵。”说着话，从胳膊上撸了个绿镯子套在了盈若的手腕上。
“这怎么使得。”盈若说着扭头看向谢氏。
谢氏点点头，“长者赐，不可辞。还不赶紧谢过老夫人？”
盈若忙福身道谢。
安老夫人却拉着盈若的手话起家常来，“大长公主殿下的身子可好？”
盈若就有些明白这老太太对她格外热情的原因了，并非因为她是新进宠臣褚兹九的女儿，而是因为她得大长公主的看重的缘故。
“好着呢！姑婆每日早起，都要打一遍太极拳的。我们此次游历，举凡要去寺庙，姑婆都是徒步爬上去的。”
大长公主的确是不同于一般的养尊处优的老太太的。她行事果敢，对于女人之间的这种勾心斗角，最是不耐烦。所以，每到一处，她都是隐姓埋名，不屑于与当地的官眷见面的。


第二百一十章 狗改不了吃屎
安老夫人点点头，“殿下是一个自律性很强的人。你这丫头有灵性，难怪能得殿下的眼缘了。”
“祖母见了盈若妹妹，就把我们这亲孙女抛到脑后了。”安柔珺袅袅娜娜的走了过来。
较比着四年前，她的容貌更加的娇艳。在长相上，她是随了章氏的。
大房的兄妹都生的好，这章氏应是功不可没。
“这丫头，就惯会编排人。”安老夫人大笑。
安柔珺笑着，给谢氏见礼。
盈若冲着她福身，规规矩矩的喊了声，“安三姑娘！”
安柔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几年不见，就跟我见外了不是？喊珺姐姐就是。”
盈若从善如流的喊了声珺姐姐。
盈若正好奇安柔琰怎么没过来，门上就有报，说是密州同知冯春利的夫人到了。
安大夫人和安三夫人又一起迎了出去。
厅堂里，密州通判常素俊的夫人已经在了。谢氏便喊了两个女儿上前见礼。
常夫人高高瘦瘦的，面色微黑，笑容也很是浅淡。一看，就知道是个沉静内向的。
须臾，便见一个身体发福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牵着同样不怎么苗条的少女，跟随着安家的两位夫人前来。
盈若便又到了谢氏的身后，跟着见礼。
同知是五品，倒是跟褚兹九相当，但褚兹九是京官，却是要比地方上高半格的。
冯同知这女儿名唤冯怡，倒是个活泼开朗的。并且还是个灵活的小胖子，一下子就闪身到了盈若面前，一把抓住盈若的手道：“我听说过你。你去府衙里告状，并且还赶了肥猪上堂作证。那场官司，简直是赢得太漂亮了。”
“怡儿！”冯夫人警告的喊了一声。
“是的，母亲！”冯怡立马端正了神色，“我就是一见盈若妹妹太喜欢了。”
冯怡已经十五岁，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
安老夫人笑道：“小姑娘家家的，在一起说说笑笑，挺好的。别拘着她们。珺姐儿就带着你姐姐妹妹们去后花园里玩吧！”
“是！”安柔珺道，“五妹妹正在那里招待客人呢！”
盈若想要退回到褚巧若身边，冯怡却是不放人。拉着盈若的手出了厅堂，立马就道：“可惜，当日审案的时候，我没有亲自去看看。盈若妹妹当真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
盈若被她这自来熟的热情弄的有几分不好意思，“怡姐姐谬赞了。我也就是赶巧了，恰好知道那么点儿东西，就用上了。也是不忍心花生油这种好东西，就此被人冤枉了。”
安柔珺道：“盈若妹妹就是太过谦虚了。你的大才，早在玉兰县的时候，我可就清楚的很。”
盈若道：“那都是老黄历了，珺姐姐提那个做什么？”
安柔珺笑，“这还害羞上了。”
盈若便很配合的低了头。
安家的花园自然要比他们家的大得多，不但有池塘水榭，甚至还有一座假山。
安柔珺边走边道：“今日咱们的活动场所就是水榭了，那周边的迎春和连翘开的极好，更有几棵杏树，也已经开的绚烂。至于假山那边，是用来招待男客的。”
泾渭分明的划出道道，自然是希望今日的来客都不要去越楚河汉界了。
说话间，水榭就到了。
三月初的天气，别处的玉兰花都是谢了的，此处却正开的繁盛。想来，应该是水边气温低的原因。
盈若一眼就看到了安柔琰，玫红色的褙子分外惹眼，头上还簪了一朵半开的红玉兰。
从前比盈若高很多的人，如今已经被盈若比下去了。
她体型纤瘦，那杨柳小腰看上去不盈一握。
客观的说，她这副样子，小巧玲珑的跟江南女子差不多。
她虽只比盈若长一岁，但身体已经发育的很好了，改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尤其是脖子下面的地方，比着冯怡看上去还要波涛汹涌。
一番见礼，安柔琰笑着对盈若道：“盈若妹妹，别来无恙啊！”
纯洁无害的笑容，亲昵的话语，不知道，还以为是多年未见的好闺蜜重逢。
她这真的是变好了？
盈若淡淡的笑笑，她是不是变好，跟自己真没多大关系。只要她不来招惹自己，她也就乐得装样子。“琰姐姐，别来无恙！”
安柔琰道：“这远远的看着，我还真不敢认了。盈若妹妹真是女大十八变，美的就跟那天上的仙女似的。你现在这副样子，我是真的没办法跟你当初光头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哪里变好了？还不是狗改不了吃屎！
看着挺好的一个人，不出三句话，就原形毕露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这安柔琰当着众人的面提，显然是意在拿旧事让她出丑了。
盈若疏远的笑笑，“我也记得在大慈寺求雨的那天，琰姐姐英姿飒爽的样子。”
安柔琰面上含笑，眸子却转冷。
“小五！”安柔珺上前拍了安柔琰的肩一下，“赶紧招呼盈若妹妹落座啊！”
盈若转身，在褚巧若的带领下去跟早来的常通判的女儿常明薇见礼。
常明薇也是个子高挑，也是个不爱说话的，笑容也是有些含蓄。
除了常明薇，还有几个非富即贵的人家，褚巧若也都领着盈若认识了一番。
“什么光头？”冯怡忍不住好奇的问。
她这一嚷嚷，水榭里所有的目光就都直愣愣的看向了盈若。
盈若恍然不觉，乖巧的随着褚巧若落座。
那边安柔珺恶狠狠的瞪了安柔琰一眼，便安抚众人道：“大家今日请随意。家中长辈的意思，就是一定要让众姐妹吃好喝好。”
褚巧若悄悄的握了握盈若的手，“可还好？”
盈若笑笑，“姐姐放心好了，我这人刀枪不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安柔琰可从她这里讨不着好。
从前碍于李光裕的面子，她还能忍她一二。到了现在，她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了。
安柔琰最好是无心之过，真要想作妖对付她，她会让她知道，她也是吃肉长大的，并不是那只知道吃草的小白兔和小绵羊。


第二百一十一章 桃花朵朵开
褚巧若笑笑，“你能沉得住气就好。”
盈若淡笑，“我跟姐姐学的。”
褚巧若能够熬到十八岁还不成婚，还有比这更沉得住气的吗？
冯怡是个心宽体胖的，人也风趣，就因为盈若领着猪上了次大堂，就粘着盈若不放了，逮着盈若问东问西。
盈若也没表现出不耐烦，反正怎么都是消磨时间，找个人聊天，还过的快一些。何况，还能收到安柔琰时不时的送过来的眼刀。能被人记恨，那就证明自己有过人之处。鉴于这一点儿，她就觉得心情倍爽。
没多会儿，吴守备的女儿吴静璇到了。这吴家小姐虽然叫了一个有几分文雅的名字，但整个人看上去不愧是武将的女儿。
盈若目测了一下，她这高度怎么也得一米七五以上，碾压了大启朝至少一半的男子。关键的，她骨骼生的大，看上去很是健壮。就连五官生的也大气，大眼大鼻子大嘴巴。尤其是嘴巴，不用狠劲咧，都给人到了耳根的感觉。
安家姐妹对于吴静璇的到来，并没有给予多大的热情。
这吴守备虽是掌管着一方兵权，可惜发生新知府上任遭遇刺杀的事情后，前途是难测的，但总归是好不了了。
何况，吴家还是文安侯府世子的岳家，那就是崔后一系的人，安家的人自然也就热情不起来。
但同属于地方权贵，不请又不太好，总之，也就是维持个面子情罢了。
吴静璇在见到褚家姐妹后，对褚巧若是多看了两眼的。
盈若直觉的这两眼是大有深意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要忽略吧，吴静璇却又偏偏挑了褚巧若旁边的位子落座。就那么稳如泰山的坐着，也不说话，看起来清冷无比。也不知道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情，还是因主家的冷淡而故意甩脸子。
冯怡受不了这种高压，拉着盈若去喂鱼。
盈若问褚巧若，“姐姐要去吗？”
褚巧若看了看吴静璇，“我再坐会儿。你去玩吧！注意安全。”
冯怡便迫不及待的拉着盈若跑了。她手劲大，扯的盈若的胳膊生疼。跑起来，还气不喘脸不红。
盈若就断定这是个灵活的胖子。
安家这池塘里的鲤鱼长得很好，一看就是精心喂养的。
冯怡喂得不亦乐乎，还不忘跟盈若咬耳朵，“吴静璇的事情，你听说过了吗？”
盈若摇摇头，“我总共回来还没有半个月，一直被我娘亲拘着，哪里知道外面什么事。她怎么了？”
看上去跟有人欠了她二百两银子似的。
冯怡道：“就是亲事艰难了些。说起来，她比你姐姐还长一岁呢！”
盈若有些明白吴静璇为何选择坐在褚巧若身边了，怕是她以为她们两个是同命相连的。“我姐姐都成了反面教材了吗？”
冯怡忙捂自己的嘴巴，“嘻嘻！肯定不是那意思了。我听我母亲说了，你家姐姐是不想嫁，而她应是无人娶。”
盈若用余光扫了那边一眼，“怎么可能？守备虽然品级不高，也是握着一方兵权的。何况，她跟镇北将军吴家还是一家子，也算是出身名门了。再加上后族的光，不该是很多人争娶的对象吗？”
冯怡听了她的话，就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盈若立马远离了她三步。
冯怡忙敛了笑靠了过来，“你不懂，她挑剔着呢！正因为那么个身世，看不上比他们家门第低的。但是，比他们家门第高的又看不上她。拖来拖去，年纪就大了。”
盈若点点头，“这大抵是几乎所有人的通病。”
冯怡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又想笑了，“我悄悄的跟你说啊，新知府来之前，他们家是有意要跟新知府联姻的。”
“咳——”盈若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两颊涨红。
冯怡捂着嘴笑，“你也觉得这是妄想，对不对？可她就是发誓要嫁给大启朝最杰出的儿郎。并且，对于身高还有要求，不能比她矮了。”
盈若缓过一口气来，“咱们的新知府大人的确要比她高，倒是符合她这一标准。”
冯怡翻了个白眼，“那也得人家看上她，不是？我听我爹说了，咱们的新知府可不是那么好搞定的。何况，李家跟崔家还不对付，再加上发生了新知府遇刺的事情，两家联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懂得可真多！”盈若不吝惜言语夸赞。
冯怡就洋洋自得，“那是！我专门培养了自己的丫鬟，四处打听趣事讲给我听。”
盈若只能说眼前好大一个奇葩啊！就连爱好都这么与众不同。
“那怡姐姐可知道，她死心了没？就是嫁给李大人的心思。”
冯怡挑眉，道：“真要是死心了，今日就不会来了。李大人今天是肯定要来安家的，不为别的，安太傅对他可是有栽培之恩的。你倒是今天为何会来这么多的姑娘？一多半都是奔着他来的呢！”
盈若暗咬后牙槽，“那李大人岂不要更名为李桃花了？”
冯怡就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顺带着水里的鱼都被震得四散游走了。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安柔琰甩着帕子走了过来。
盈若道：“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琰姐姐这边可准备了鱼竿没有？”
安柔琰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钓鱼这种事，哪是淑女能碰的？盈若妹妹性子这么跳脱，真该找个宫里的嬷嬷好好教教规矩了。”
盈若眨巴着大眼睛，“我的规矩都是大长公主殿下身边的林嬷嬷教的，原来她教的不好吗？这事，我可得写信声讨一下了。”
安柔琰面上的笑容立马就僵了，“只怕是教的好，学的不好。”
“你们都在这儿！”安柔珺夹带着一阵香风飘来，“快进去吧！姐妹们难得聚在一起，不若找点儿消遣。”
盈若一脸的惶恐，“珺姐姐，我就不参与了。琰姐姐说我的规矩学的不好，给大长公主殿下丢脸了。”
安柔珺这个善于和稀泥的高手，怎么也没想到盈若会这样直白的告状，一时间有些怔楞。


第二百一十二章 撞了一下腰（给月票的加更）
“她胡说八道……”安柔琰刚想出声，安柔珺一个凌厉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她就乖乖的闭嘴了。
安柔珺满脸堆笑的拉过盈若的手，道：“琰姐儿就是喜欢开玩笑，盈若妹妹可不能当真。谁不知道大长公主殿下身边嬷嬷的规矩是极好的？盈若妹妹又是个聪慧的，自然不会学差了。”
“呃……”盈若拧着小眉头想了想，“既然我的规矩是没有问题的，那就是琰姐姐看错了。珺姐姐，琰姐姐的眼睛没有问题吧？我大表哥现在人就在密州，要不要让他来给琰姐姐看看？”
安柔珺再好的修养，笑容都有些僵。
安柔琰则直接气炸了，若非安柔珺死死地摁住她，大有扑上去跟盈若撕打的架势。
盈若心中冷笑，就这么点儿耐力，还想找她的事情。从前安柔琰就是她的手下败将，如今还想着翻天不成？
褚巧若走过来，将盈若拉到身边，“我们大表哥的医术，那是连知府李大人都倍加推崇的。这些年，不管李大人是受伤还是生病，可都是他在医治。所以，能不能请得动，那还不好说。”
盈若却因为这话，心惊肉跳了起来。她一直奇怪孙健怎么就到了李光裕身边鞍前马后了，却原来是因为他大伤小伤不断吗？
就如那日北城门的刺杀，若没有安之恒为他抵挡，是不是受伤的又是他？
想到这里，盈若就灰心丧气了起来。看着安柔琰那炸毛的样子，都不觉得舒爽了。
将近四年的时光过去了，她几乎忘了当初离开玉兰县的时候，大长公主和她的对话了。
那时候说起过他的急功近利，似是一切都是为了她。他去做皇子的伴读，他步步高升锋芒毕露，都是为了牵制崔家的注意力，从而没有过多的精力来对付褚家。正因如此，才会招致一次又一次的谋杀，才会需要一个信任的人来为他处理伤口。
越往深里想，盈若的心就越揪揪起来。
“你大表哥算是个什么东西……”安柔琰就猛的推了盈若一把。
若搁在平时，盈若肯定是能避过去的。可这会儿灵魂出窍心乱如麻，注意力根本就没在安柔琰那里。以至于，安柔琰一击即中。
盈若的小身体一下子就撞到了身后的护栏上。
“盈盈！”褚巧若惊呼，急忙伸手去拉。却只擦到了衣服边。
好在安家的护栏还比较结实，盈若这一撞之下，并没有断裂以至于落水，只是吃疼不小，疼的她眼泪立时就出来了。
“姑娘！”花生一阵狂风似的冲过来，一把将盈若抱离了池塘边。
“盈盈，你怎么样？”褚巧若三两步冲过来。
盈若苍白了脸色，龇牙咧嘴的道：“姐姐，我的腰……”她感觉上自己的腰似是要断了。
“奴婢给看看！”桂圆冲过来。
“别碰！”盈若冲着她丢了个眼色，“疼！疼……”
“装什么娇贵？”安柔琰阴阳怪气的道，“又不是瓷器，能一碰就碎了……”
“琰姐儿，闭嘴！”安柔珺脑仁疼的直接呵斥。
褚巧若冷声道：“原来，这就是安家的待客之道。花生，抱着你家姑娘，咱们走！”
“巧姐姐，别！”安柔珺赶忙阻止，“琰姐儿就是心直口快，人没有什么坏心眼的。你们这样走了，算是怎么回事？”
“安三姑娘！”冯怡插话进来，“我说句公道话啊！安五姑娘处处针对盈若，只要不是傻的，都能看出来。如今，更是于众目睽睽之下出手把人伤了，还这样说着不痛不痒的话。你们作为主家，这般行事，真的好吗？”
盈若吸着气，抽泣道：“多谢怡姐姐主持正义了。改天给怡姐姐下帖子，到我们家来玩。”
她是来做客的，不是来找罪受的。
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散。
褚巧若冷着脸率先往外走。
安柔珺随机应变，“巧姐姐，我们府里也有府医的，要不先给盈妹妹看看。盈妹妹疼的这般厉害，拖不得。”
她心里是真的慌了，若真让这姐妹俩走了，那他们安家的名声只怕要被带累了。最关键的，安柔琰若是被按上个气病客人的名声，那一辈子就完了。
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她都不能放人走。
褚巧若担忧的看向盈若，“盈盈，可能忍住？”
盈若可怜巴巴的道：“安家的府医，我不信任。姐姐，我想回家。”
“不就是想让你大表哥给你治吗？想你大表哥了……”安柔琰的话没说完，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安柔珺举着发抖的右手，“你想去家庙呆一辈子吗？”
“姐姐，我疼！”盈若冲着褚巧若道。
褚巧若刚才那一瞬，其实是有些同情安柔琰的，毁掉一个花一样的女子的一辈子，绝非她的初衷。但心软在触及到妹妹苍白的脸色后，就不复存在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才是。
“盈盈忍忍！姐姐带你去找娘。咱们马上回家。”褚巧若当机立断，不再停留。
花生也是脚下生风。
没等他们走到主院，安大夫人、安三夫人同着谢氏已经急匆匆而来。
“怎么回事？”安大夫人神色凝重的问。刚才得了丫鬟的急报，只知道褚盈若受了伤，还是被安柔琰推得，她整个人就不好了。眼刀子都不知给安三夫人甩了多少把了。
那安柔琰绝对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安柔珺便赶忙上前解释。
谢氏握了握盈若的手，“你这丫头……”
“娘亲，我疼！”盈若红着眼圈，“娘亲，对不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没有保护好，如今腰快断了……”
“别自己吓自己！”谢氏心里咚咚跳，“不会有事的！娘亲马上带你去看大夫。”
安三夫人上前道：“哪里有那么严重？我们家琰姐儿能有多大力气？被她推一下，怎么可能断了腰。不带这样子讹人的！”
“娘！”安柔琰一下子找到了靠山般，扑到安三夫人怀里大哭。
谢氏冷笑，“走！”
盈若的身子重要，她现在没有心思跟这种人多费口舌。
但胆敢伤了她女儿，这秋后的账，还是要好好算算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抢了过来
“糊涂啊！”安大夫人指着安三夫人，手指哆嗦，怒火中烧。却又很快放了手，跑去追谢氏了。
谢氏带着一双儿女，也不去跟安老夫人告辞，径直往安宅的大门走去。
安大夫人试图上前安抚，“我们府里的府医，是曾经师从于太医院院正的，褚二夫人……”
谢氏冷声道：“大夫人有心了！只是，你们府里的主子都敢明目张胆的对我女儿下手，你们府里的下人让我如何敢用？”
虽然没有巴掌落下来，但安大夫人还是觉得两个脸颊生疼生疼的。
谢氏也觉得自己这是迁怒了，边走边缓和了语气对安大夫人道：“有劳大夫人跟老夫人说一声，我们这就告辞了。”
安大夫人苦笑，却又眼前一亮。就见她那玉树临风的儿子正急匆匆往这边而来，走在他身边的也不是外人，而是新任知府李光裕。
早先听闻在玉兰县的时候，这俩跟褚家是相当熟络的。若是，他们能从中说合，两家就不会闹僵了。
要知道，褚兹九作为朝中新秀，那可是连她家老爷子都相当看重的人。
谢氏自然也是看到了来人，用力握了握盈若的小手，以示安抚。
盈若却往花生怀里缩了缩，她这般狼狈的样子，怎么就偏偏被他看到了？真恨不能地上现个裂缝，让她瞬间遁了。
李光裕快于安之恒到了近前，一脸的清冷。他今日并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深蓝色的长袍，束着同色的宽边腰带，愈发显得宽肩窄腰。
他冲着安大夫人拱了拱手，随即转向谢氏，眼睛却看向花生那边，“婶婶，盈盈怎么了？”
谢氏往他的随从里看，“孙健可同你一起来了？盈若刚刚撞伤了腰，现在疼的厉害。”
这伤了腰可不是小事，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马车的颠簸。若是孙健恰好在，能给看一眼，自是再好不过。
李光裕道：“婶婶别着急！他在的，去马车里拿药箱了。既是伤了腰，先不要急着搬动。”
安之恒忙道：“劳烦母亲准备一僻静的院子。”
“有！有！”安大夫人见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忙应声，“跟我来！”
李光裕道：“人太多！”
安之恒就对安柔珺道：“珺姐儿赶紧去招呼客人。”
“是！”安柔珺表现的沉静而柔顺。
安之恒心下烦躁，“琰姐儿呢？”
安柔珺便知道这俩匆匆而来，已然知晓了事情的经过，“刚刚看到三婶带她去祖母院里了。”
安之恒的神情陡的转冷。抬手揉眉心，余光看向某个不好伺候的人，他就那么一块心头肉，却偏有人自以为是的上去戳弄，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李光裕走在花生的旁边，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攥拳。若是名分定了，他早就伸手将人抱在自己怀里了，何至于这般束手束脚？“花生你稳着点儿！盈盈，是不是很疼？疼得很，你就喊出来。喊出来就不疼了。你是女子，不需要逞强，喊出来也不丢人。”
盈若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他，眼里却润泽一片，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了。
她的光裕哥哥，真的还是曾经的光裕哥哥！一如既往的爱唠叨，一点儿都没有身居高位的清冷。
李光裕见她泣不成声，哪还顾得了什么礼数，“你这丫头，笨手笨脚的，弄疼了她吧？”说着双手就伸了过去，不由分说的理直气壮的将盈若从花生怀里抢了过来，而且动作还极尽轻柔。
盈若的眼泪流的更凶，她真的不是因为疼痛才哭的啊！
这个怀抱虽然没有花生的来的柔软，却更加的令人安心。
小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子抱过她的。
她之前还有从前的亲密无间回不去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重新来过了。
“光裕哥哥……”她若蚊子哼哼般的喊。
李光裕浑身一颤，身子猛的挺直，低头看了她一眼，手臂稍稍收紧，“再忍忍！等你大表哥给你看完了，就不疼了。”然后转向谢氏，“婶婶，盈盈太轻了。浑身上下就骨头的重量了，得好好补补。”
“补！补！”谢氏附和，相比较在平路上都差点儿绊倒的安大夫人，她显得太过淡定从容。
安之恒伸手扶住了安大夫人，小声道：“母亲，让所有在场的下人都闭好嘴巴。”
安大夫人木然的点点头，“这样子……他们……好吧！”然后很快的恢复了镇静，转身吩咐自己身边的婆子。
离着主院不远的客院，李光裕抱着人进去的时候，一个下人都没看见。床榻上的被褥也松软。
李光裕小心翼翼的将人放上去，见盈若还是哭，心里更加的七上八下。曾经在一起的时日那么久，从来都没见她这样子哭过。记忆中，似乎她就是个不会哭的孩子。这次竟然哭成这样，想来是疼急了。
“我去看看孙健怎么还不来！婶婶，这里交给你！”李光裕说着，大踏步往外走。
谢氏对着一脸尴尬的安大夫人道：“大夫人请便吧！我想看看小女的伤势。”
安大夫人点点头，“那我先去外面，若有什么事情，褚二夫人千万别客气，尽管开口。”
谢氏点点头，待到人一走，就让花生关了门，然后立马坐到了榻边，抬手就去解盈若的衣服，“别哭了！娘亲先看看，伤哪儿了。”
盈若吸吸鼻子，“娘亲，我没事！应该没伤着骨头，就是肉疼的很。”
褚巧若道：“还是看一眼，也好心中有数。”
盈若看向桂圆，“桂圆懂些医术，让她给我看看就好。”
桂圆忙上前，掀了盈若的衣服。
谢氏和褚巧若齐齐的倒吸了口凉气。
褚巧若先红了眼圈，“这都青紫一片了，她这皮肤本就娇嫩，平日里捏一下都会留印子。何况，那么个撞法。”
谢氏眼睛一眯，“那安五这是把你当杀父仇人了吗？这么重的手都下得去。”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随之是李光裕的声音，“婶婶，孙健过来了。”
“稍等片刻！”谢氏应着，忙跟褚巧若一起给盈若整理衣服。


第二百一十四章 因心疼而走神
褚巧若一个人去开门，只有孙健一个人背着药箱进来。
谢氏也从榻上离开，阻止孙健行礼道：“别讲求那些个了！赶紧过来给这个不省心的看看。”
“是！”孙健拎着箱子上前。
盈若冲着桂圆使了个眼色。
孙健虽是她的表哥，但毕竟是外男。她这是外伤，只怕不是摸脉能诊断的。虽是新新人类的灵魂，但骨子里还是保守的。所以，被异性摸骨这种事，她还是很排斥的。还好，桂圆是个懂医术的。
说到这一点，她就又想起大长公主来。那位，真是把什么都替她考虑周全了。
桂圆便走到孙健跟前，小声道：“我家姑娘的伤势，奴婢已经检查过了，索性没伤了筋骨，但皮肉已经青瘀。”
孙健的点点头，“我先把脉！”
盈若便把手腕递了过去。
孙健收了手，仔细问了桂圆伤势情况。倒没有上手摸，只是褚巧若帮着盈若动了动身子，问了问盈若的感受。最后得出结论，“应是皮肉伤，暂时没看出伤了骨头的迹象。躺在床上养几天吧！我这里有活血化瘀的成药，给她抹抹，最好一天三次。”
谢氏点点头，又问：“她这个样子，搬动可有影响？”
孙健道：“先用药，二舅母再带她回家吧！只是，路上稳着点儿，别颠簸的厉害。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就吃了这么大的亏？”
盈若吸着凉气，“我都这样了，大表哥就别雪上加霜了。”
孙健摇摇头，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桂圆连忙接过去。
“二舅母，大人还在外面等着，那我就先出去回话了。”孙健转向谢氏道。
谢氏点点头，待到孙健一走，就从桂圆手里拿过瓷瓶，“我给上药。”
“娘……娘亲！”盈若哆嗦着声音，“让桂圆来吧！”
谢氏挑眉，“怎么？嫌我手重？”
盈若道：“怕您趁机教训我。”
谢氏哼了一声，把瓷瓶放到床上，就往外走。
“娘亲做什么去？”盈若急问。
谢氏道：“你吃了这么大亏，安家不得给个说法？”
盈若吞咽了下口水，“姐姐快跟去看看！若是娘亲跟人家打起来，你赶紧帮把手。”
褚巧若吐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还有心思说笑，证明还不是太疼。不想让姐姐看你的狼狈样子，就明说。姐姐就在外面！”
门再关上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一主二仆。
桂圆给盈若上药，手法轻柔，“姑娘这淤青消下去，怕是得十天半月的。殿下若是知道了，不定怎么心疼呢！”
盈若趴着，翘着个头，“那就别告诉她。我没有那么娇贵。这伤，我也是心中有数的。当时不让你看，就是要给安家造成很重的印象。同时，也不想暴露了你会医术的底子。”
“是奴婢不好！”花生缩在一边，懊悔的恨不能一巴掌将自己拍死，“奴婢就该寸步不离姑娘的。”
盈若冲着她笑笑，“傻丫头！所有的丫鬟都被遣远了，你对我寸步不离，算是怎么回事？哎哟！轻点儿！再轻点儿！花生就别自责了。要说这事，只能怪我自己。那会儿走神了，否则，十个安柔琰也别想伤到我的。唉！”
桂圆道：“安家太傅之家，没想到教出来的小姐如此没有教养。”
盈若吸着气道：“安三爷是嫡幼子，自小得安老夫人溺宠。安三爷也就得了安柔琰这么一个嫡女，所谓的爱屋及乌，再加上隔代疼，就被安老夫人纵宠的刁蛮任性不讲理了。花生，你别缩在那里了。出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我娘亲不会真跟安家人干架吧！”
花生不动，“奴婢守着姑娘！”
盈若道：“你个死心眼子！去给我倒杯水来。”
花生这次麻溜的出去了。
桂圆给盈若拉好衣服，“照这么说，安家这次未必会重罚安五小姐了。”
盈若头埋在锦被上，“罚与不罚，与我有什么关系？那样的祸害总归是别人家的，将来娶她的那个人才该操心呢！”
桂圆那边却失了声，没有了回应。
盈若疼的有些烦躁，“怎么哑巴了？我这疼的厉害，你胡乱说点儿什么，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
“先喝水吧！”
低沉喑哑的声音一响，盈若几乎是跳进反射似的坐了起来，动作太大，自然就扯动了后背的伤，顿时疼的眼泪汪汪。
“你做什么？”李光裕看着她这番大幅度的动作，眉毛都不由自主的打颤。
“你……你你做什么？”盈若则是声音发抖。然后，茶杯就送到了嘴边。她想伸手去接，对方却不松手。
盈若也没力气跟他耗，就着他的手，把水喝光了。心中却腹诽，这人当了三年官，竟是霸道了不少。
“趴好了！”李光裕将茶杯放到床头桌上，拍了拍被子，自己倒是撤身坐到了窗前刚刚孙健坐过的凳子上。
盈若想要道谢的话就被堵了回去，可他这么居高临下，让她如何矮下去？
四目相对，都各有自己的固执。
李光裕作势要起，“那我抱你。”
盈若立马拉回视线，乖乖的趴了下去，扭头朝向墙，留个后脑勺给他。
李光裕叹口气，“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盈若咬一下唇，“我没有那么弱的。今天是个意外，我走神了。”
“是什么样的神让你放松了警惕？不是说，你一直有坚持练武功吗？”李光裕拼命压抑着上涌的情绪。
盈若想捂脸，她真的很努力学武了，也只是达到了强身健体的目的，说到自保，得面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才行。她因此还断定，自己属于那种大脑发达到小脑缺如的那种人。
“我听说光裕哥哥之所以把孙大表哥招到身边，是因为这些年受了很多的伤，我……可是真的？”
李光裕的情绪不用压抑，在听到她这番话后也烟消云散了。“你因为心疼我而走神？”
盈若不说话，她就是心疼了啊！
他这算是一语中的。
仔细想想，重活一世，能够让她走神的事情真就不多了。是否印证了，他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


第二百一十五章 你都在我这儿
李光裕伸手抚摸上她的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我长话短说。原想着许久不见，给你适应长大的时间，现在看来，顾虑太多并不好。我得时时刻刻把你放在眼前才行，不然怎么都不放心。”
盈若自打他的手抚上她的头开始，自己的脑子就已经不转悠了。所以，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一出来，她就更加云山雾绕了。
“你你……我我……”
“可是又疼的厉害？”李光裕眉头皱紧，“孙健不是说药中有止疼的成分吗？”
“我能够照顾好自己，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了。”盈若终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她是真的不想，再次重逢后，她给他留下她很无用的印象。
“漂亮的话谁都会说，都是用来安慰人的。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放心你周围的不安全隐患。好了！你好好养伤吧！剩下的事情，我会跟婶婶谈。”李光裕说着起身。
盈若这才转过头来，仰视他，“跟我娘亲谈什么？”
李光裕勾了唇角，“自然是怎么才能光明正大的照顾你。”
盈若愕然，见他转身往外走，急急的喊了声“喂”。
李光裕脚步一顿，扭头看她，“喂是谁？”
盈若抿唇，“为何？隔了三四年再见，你对我就一点儿都不觉得生疏吗？”
李光裕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在这儿！无论你走的有多远，你都在我这儿。日夜想着，又怎么会生疏？”
盈若的脑子再次空白，头颅干脆埋到了锦被里。
他这是说，她一直都在他的心里吗？
怎么可以说的这般的直白，在她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一棍子将她敲晕。
而且，他这话里怎么好像有着控诉她的成分？
是觉得她没有日夜想着他吗？
呃，好像真没有。
凌乱的脚步声鱼贯而入。
谢氏的清冷的声音响起，“花生，把姑娘抱上轿子。”
盈若抬起小脸，上面的绯红还没有消散，“娘亲？”
谢氏淡然的转身，“又不是上花轿，羞什么？”
盈若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去。
曾经也是经常第一才女的人，能不能别再做离经叛道的事情了？
放一个外男跟自家只有十三岁的女儿独处，这事，肯定是她家娘亲默许的。
李光裕那人是自带魔力的吗？若非是给她家娘亲施了魔法，她家娘亲怎么就对他那么放心？
及至被花生抱着出来，看到了那知府的八抬大轿后，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她家娘亲被洗脑的原因了。
单就这份用心，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偏李光裕那厮，就能豁得出去。
一个男人，能够为了一个女人不管不顾，甚至连脸面都可以不要，那这个男人还有什么不值得托付的？
盈若再怎么死鸭子嘴硬，也得承认，这一刻，自己那颗小心脏已经被感动的湿漉漉软绵绵的了。
轿子走的平稳，再加上背上用了药后疼痛减轻了不少，盈若居然是一路睡到家的。直到被花生抱回了盈院才醒转过来。
谢氏端着厨房熬好的鸡汤亲自过来了。
盈若看着那油乎乎的一碗，顿时头大，“娘亲，能不能先来点儿吃的？饿了！”
谢氏道：“那就先把燕窝粥喝了。”
总归是逃不过去，盈若便在谢氏的盯视下，将大补进行到底。肚子圆了，趴着是不行了，便只要歪靠着。
谢氏没有立即离去，坐到榻边，摸了摸盈若垂到胸前的黑发，“今日之事，可知道错在哪里？”
盈若苦笑，“逞口舌之利要不得！安柔琰怎么也是主家，让她挤兑两句也没什么的。她一辈子就那样了，改不了了。”
谢氏叹口气，“你其实做的很好。怼回去就怼回去了，唯一没作对的，就是在她伸手推你的时候，你该顺势拉她一把，将她甩到池塘里才是。”
盈若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娘亲高明！”
她当时若是没走神，没准儿这事她还真能干的出来。
无他！这几年被大长公主养的，愈发的不肯吃亏了。不然，这点儿小伤，又怎么会弄的这般惊天动地？
她当时想的就是，安柔琰害她一番，她自然是要拉她下水的。
谢氏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她的女儿，她都不舍得动一根手指头，凭什么让人欺负？
“你可知这次安小五会是什么下场？”
盈若道：“至少罚跪祠堂吧！”
谢氏哼了一声，“她今日推你，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很多闺秀都看到了。只是罚跪祠堂，那安家的家教是真的要遭人质疑了。”
“早在玉兰县的时候，不就已经遭人质疑了吗？”盈若淡然道，“当初还以为是安太傅故意纵容家人，目的是为了示弱。毕竟，一个没有缺点的人，总是要遭人忌惮的。再者说了，安家家大业大，纵使飞扬跋扈了些，别人又能奈他何？”
谢氏冷笑，“他们家再怎么家大业大，也总归有忌惮的人。安家可以瞧不上咱们家，但是对于光裕，却不能不小心对待。”
“按理说不应该啊！”盈若分析道，“且不说安三夫人是他的亲姑母，安柔琰是他的亲表妹。就是安太傅对于他，还有教诲之恩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对安太傅不可能做出什么的。”
谢氏翘了唇角，“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光裕如今的势头正盛，而安家的势头却在走向下坡。难道今天的事情你还没看到出点儿道道来吗？”
“哦！”盈若垂了头，“光裕哥哥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谢氏道：“安家对于光裕恶事礼遇有加的。再加上之前，安之恒替光裕挡刀子的事情。所以，安家是在讨好光裕。”
“娘亲究竟要跟我说什么？”盈若皱了小脸，“光裕哥哥二十岁就当上了知府，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安家讨好他，也在情理之中。”
谢氏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她，“光裕今日在安家处处都表现出了对你的维护，我刚刚得到消息，咱们前脚走了，他后脚也离了安宅，并没有在安家留饭。要知道，今日这宴席，可是安家为他接风洗尘呢！虽没有明说，但去赴宴的人都是心中有数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在京中犯了事
盈若噘了嘴巴，“娘亲，你没事吧？”
谢氏蹙眉，“我能有什么事？”
盈若道：“他今日在安家虽然维护了我，可从另一面说，那也是败坏了我的名声啊！若是安家将消息捂严实了还好说，若是传了出去，你女儿我以后就别想嫁给别人了。”
“你还想着嫁给别人？”谢氏提高了声音。
盈若就觉得不对，“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娘亲你不该为了我的名声去拼命的吗？”
“切！”谢氏嗤之以鼻，“既是不想嫁给别人，就你那点儿名声，跟人家光裕绑在一起怎么了？他都不嫌弃你，你就别那么多事了。”
盈若支着手肘的胳膊一滑，差点儿整个人出溜到床下去。“娘亲，我该不会真的是望春湖的蝌蚪变的吧？”
笑声从门外传来。
“妹妹，我进来了啊！”褚成若的声音响起。
谢氏便起身，对着进门的褚成若道：“长话短说，别累着她。”
褚成若连忙应声，然后三两步到了床前，“怎么样？好点儿了没有？那安五就是个蛇蝎女人，怎么就下的去手？”
盈若干脆坐了起来，“哥哥这是从哪里来？”
褚成若道：“听闻后院出事，偏我又去不了，干着急。后来，李大哥走，就顺手将我带上了。他请我去裕盈酒楼吃了饭，就散了。正好大表哥也在。得知你没伤到骨头，就放了心。”
盈若道：“还真是半点儿面子都不给安家呀！”
褚成若点头，“李大哥就是够意思！安大公子要同往，他都没同意。”
“跟安家闹僵了，于哥哥是没有好处的。哥哥可觉得遗憾？”
“你没事就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咱们要跟安家闹僵，而不是去看安家的脸色。”褚成若沉着脸道，“我知道妹妹在担忧什么。我的课业，你别担心。天下学子众多，那些有出息的，能有几个出自安太傅门下？大启朝的名师，可不止一个。”
盈若笑笑，“哥哥这样子想，再好不过了。就是不知，等到大堂姐和大堂哥来了之后，本是要冲着安家去的人，知道咱们跟安家闹开了，会是什么表情呢？”
褚成若哼了一声，“妹妹别怕！他们来密州，可不是来作威作福当大爷的，而是来夹着尾巴做人的。”
“嗯？”盈若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当中有内幕。
褚成若道：“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大堂哥在京中犯了事，待不下去了，才被送来咱这边的。”
盈若一下子想到了李光裕，“李大哥说的？”
“啊！”褚成若理所当然的道，“你不知道，李大哥现在可厉害了。我总觉得，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咱那大堂兄不学好，跟人抢花娘，起了冲突，下手重了，把光禄寺少卿家公子的腿给打断了。大伯父因此被停了职，京中的日子只怕不怎么好过。”
“咱褚家这是出了个败类？”盈若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在京城祸害不够，将人弄到密州来祸害他们一家吗？
难怪谢氏恨不能将褚成若连夜打包送走，就是怕他被那个褚大纨绔给带坏了。
褚成若少年老成的叹口气，“李大哥说，大堂哥那人本质是是不坏的，只不过是被养歪了。大伯母是个拎不清的，老太太那里更是一味的纵宠着，性子就被惯的无法无天了。”
“那老太太会不会跟来？”盈若立马提高了警觉。
“不会吧！”褚成若道，“大伯父找咱爹谈的这事，他也是没办法了，才求到咱爹这里。咱爹就一个条件，那就是人来可以，但是老太太和大伯娘都不许跟着。大伯父一家退而求其次，才有了大堂姐的跟来。”
盈若抚额，还以为褚家一门清正，却原来哪个筐子里都有烂杏子啊！褚青阳这般作下去，一只苍蝇坏了一盘菜的悲剧就该在他们褚家上演了。
好在，他们两房是分了家的。
想当初，大房的王氏在褚兹九娶亲之后，怕褚兹九夫妇拖累他们，在褚老爷子没了之后，极尽怂恿，说什么老太太要想到京城跟着他们居住，就得同意分家。
老太太是个眼皮子浅的，一门心思想着到京城享福，这分家立马就落实了。
褚家本就小门小户，没有多少家产。褚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不过是二十亩薄地。褚敏行当年去参军，需要四下里打点，就卖了十亩。后来，褚兹九进京赶考，需要盘缠，就又卖了十亩。所以，等到分家的时候，褚家是一点儿家底都没有了，还欠着外债。
当初分家，王氏就放出话来，老太太既然归他们养，那么外债他们是一分不要的。所以债务自然而然的就到了小儿子这边。褚兹九那种性格，是不会跟自家人去争辩的。到最后，还是谢氏拿了当初带出来的私房银子填平了褚家的债务窟窿。
这些家事说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要不是得知大房的一双儿女要来，谢氏也不会将这些说给儿女们听的。
盈若觉得，这家早早的分了，也是挺好的。日后两家的家底，都是各自拼出来的，也就没有了谁吃亏谁占便宜的理不清道不明的帐。
如今，他们二房的日子起来了，褚兹九做官大有前途，因为有了裕盈花生油，他们也不缺银子。就是不知，他们这般的风生水起，大房的王氏会不会把肠子都给悔青了。
褚成若又陪着盈若说了会儿话，就回去打点行装了。
红枣过来，在盈若身后加了个靠垫，问：“姑娘可要看会儿书？”
姑娘白天觉少，路上睡过了，这会儿肯定睡不着了。
盈若扶着她的手从床榻上下来，“先去净房。让花生把我那放画的箱子搬过来。”
红枣道：“足足有三箱子呢！都搬过来？”
盈若点点头。
箱子是檀木的，大长公主亲自寻来给她放画作的。
盈若有一个习惯，没到一处，都会把自己所见所闻画下来。三年多的时间，也就积攒了三大箱子。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太招人恨
花生力气大，自己搬了一箱来，桂圆和板栗则是用了抬的。
箱子打开，扑鼻的檀香混合着墨香袭来。
盈若探头看了看，身子是弯不下的。
红枣拿起一本画册递到她面前。
盈若没有接，摆了摆手，“不看了！你去跟娘亲说，我要给知府大人送谢礼。让她从前院找几个人来，把这三口箱子全都抬去知府衙门交给知府大人。免得那小心眼的总是用幽怨的语气跟我说话。这三年多，我哪里有忘了他？”
几个丫头都捂嘴笑。
盈若叹口气，“你们说，是不是满密州城的贵女都想嫁给他？这也太招人恨了。”
“姑娘说错了，那是招人爱。”桂圆笑道。
“招女人爱了，可不就招男人恨嘛！”核桃从外面进来。
盈若眼前一亮，“怎么样？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核桃是五个丫头里，头脑最灵活的一个，她也就乐得把外面的事情都交给她。
核桃先跟板栗讨了杯茶喝，才回话道：“安家的宴会早早的结束了。因为知府大人没有留饭，其余宾客也都不是傻的，哪里肯久待？”
“姑娘还是先回榻上躺着吧！”桂圆建议。
盈若也是觉得吃力，就扶了她的手，转回榻上趴了，示意核桃继续说。
核桃坐在了床边凳上，“安家大公子宴会一结束，就神色凝重的急匆匆去了知府衙门。至于安家对安五小姐的处置，至今还没下来，只听说人暂时关在了祠堂。安家的三夫人李氏刚刚也乘车去了知府衙门。”
“不对呀！”板栗插了一嘴，“他们家伤害的可是咱们褚家的姑娘，一个个跑去府衙做什么？姑娘，他们家这是怕咱们递状纸吗？”
盈若挑了挑眉，“怎么？当我告状上瘾了不成？”
先前，若不是着急给花生油脱罪，她才不去出那个风头呢！
“奴婢去看看厨房里做的糕点如何了。”板栗说着，脚底抹油的开溜。
核桃道：“我其实同意板栗的说法，安家的反应的确是透着不对。”
桂圆笑笑，“你要是知道知府大人对咱家姑娘的伤有多紧张，你就不会觉得不对了。”
盈若一个白眼就翻了过去，“找打，是吧？”
桂圆缩了缩脖子，“我给姑娘捏捏腿。”
核桃摇摇头，“除去大人对咱姑娘的态度这一层，我还是觉得不对。”
盈若就赞赏的看了核桃一眼，“我也感觉到了。安家毕竟是太傅之家，纵使安太傅不在朝了，可安家大爷还是身居高位的。光裕哥哥的知府身份，在平民百姓眼里是了不起的大官，但在安家眼里，应该是入不得眼才对。所以，光裕哥哥就算因为我而翻脸，他们也应该有恃无恐才对。官大一级压死人，安家朝中还是有个二品大员的。稍微使点儿坏，就够光裕哥哥这个知府焦头烂额了。所以，想不通，想不通啊！”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李光裕身上还有着令安家忌惮的东西了。
难不成与那个四皇子有关？
核桃道：“姑娘要不要探探大表少爷的话？”
盈若摇摇头，“健表哥那个人，原则性特别的强。以往更是恨不能拿规矩套着我。所以，那样子一板一眼的一个人，既是已经投靠了他，就不会生出背叛之心的。给他用刑，都不一定撬得开他的口。”
今日他受伤，李光裕对她所做的事情，他定是知晓的，却没有拿规矩来压她，说明了什么？
那个人已经是李光裕的死忠了。
这么一想，好像她周围的人都已经被李光裕收买走了。
这不到四年的时间，她到底错过了多少事？
核桃点点头，“总归是于咱们有利的，姑娘也不要想太多。密州城的贵女，奴婢也已经使人去查了。很快就能有回音的。”
这会儿，红枣就回来了，带来了朱甲几个，将三口大箱子全都抬走了。
“姑娘真的不留下点儿？”红枣再三确认。
盈若将脸埋在枕头里挥挥手。本来就是给某人准备的，现在抬给他，时间上已经晚了。
她却不知，府衙那边，正风云变幻。
安之恒看着书案后面的人，“再给琰姐儿一次机会吧！说起来，只是小女孩之间的口角。琰姐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的本质不坏。”
李光裕这才从案卷中抬头，眼神冷冷的射了过去。
安之恒就被他盯得头皮发紧。
李光裕那边，只是一个轻抬手，一沓卷宗就砸到了他胸前，然后落到他脚下。
“看看！有多少案子，是真正穷凶极恶的人犯下的。蠢人不坏，但是干起坏事来却比真正的坏人更加可恶一百倍。就因为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因为无心之过，就可以免罪吗？”
安之恒哑口无言，心里却是重重的叹气。
曾经，他们是无话不说没有高下尊卑之分的朋友，但是现在，两人之间，却还是多了无形的隔阂。也许以后，这道隔阂还会越来越大。
但有些东西，眼前的人可以失去，他却不能失去。
这个世上，李光裕只有一个，但是相对于李光裕来说的安之恒，却可以有很多个。
前者不可替代，后者却可以有很多人前仆后继的取而代之。
恰在此时，门上传来了安三夫人求见的禀报声。
李光裕平复了一下情绪，“你将人带回去吧！告诉太傅，我这次不会要安柔琰的命，是看在安家这么多年对我的庇护上。但也仅此一次！你们安家怎么处置她，是你们安家自己的事情，不需要跟我报备了。”
“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安之恒拍着胸脯保证。
李光裕低头，继续看卷宗，“你的伤还没全好，就在家里养着吧！我这边，暂且不用过来了。”
安之恒苦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李光裕头也不抬的道：“在你，可能觉得我变了，变得冷酷无情了。而你，还是那个安之恒，一腔热血，重情重义。但你有没有想过，是变了好？还是不变好？你是安家的嫡长孙，安太傅希望你将来做一个能臣、孤臣。你有才情，做能臣不再话下。但你这当断不断的性子真的适合做孤臣吗？今日，你祖母一哭，你就心软。那么，明日呢？”


第二百一十八章 惊喜交加
安之恒扶到门上的手就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李光裕道：“这样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说。”
安之恒猛地拉门走了出去。
安三夫人正被衙役阻挡在院子里，“恒哥儿，将这些无礼的人统统拖出去打板子。裕哥儿呢？他怎么没出来迎我？”
“三婶回去吧！”安之恒淡淡的来了一句。
安三夫人道：“我来见自己的亲侄子，这还没进门呢！就遇到了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三婶回去吧！”安之恒加重了语气道。
安三夫人这才发觉安之恒的不对劲，“怎么了？你们吵架了？李光裕他疯了不成？你可是安家的嫡长孙，他当了四品官就觉得了不起了？就敢对你无礼了？他要真干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来，我一个大耳朵光子抽死他……”
“三婶！”安之恒加重了语气，“你要想安柔琰活不过明天，那你就继续在这里吵。”
安之恒一直都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但是越是从不发火的人，一旦发起火来，那带给人的惊悚感是非常有冲击力的。
安三夫人就愣了愣。
安之恒直接对跟随安三夫人来的人下命令，“都是死人吗？扶着你们家主子回府。”
外面的声音终于没了。
屋内的李光裕，将毛笔砸在了案上，抬手揉眉心。
想到小丫头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受伤，他却偏偏不能给她讨回公道，心里就异常的烦躁。
权衡利弊，还是不能让安家下不了台。否则，就显得他太忘恩负义了。安家于他，毕竟有栽培之恩。
但不代表小的惩戒可免。
安家这些年的确太过养尊处优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安家也是时候有点儿危机意识了，否则，那安之恒只怕就要废了。
但愿安之恒回去跟安太傅一说，安太傅能够想的明白。
惊蛰敲门进来。
李光裕站起身，看向墙上的画。盈若当初画的那幅《望春湖灯闹图》，他是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的。
“今日不见客！谁来了都不见。”
惊蛰道：“爷，好事！褚二姑娘那里给您送礼物来了。”
李光裕猛地扭头看过去，“你说什么？”
惊蛰咧嘴，“褚二姑娘的礼物！足足有三大箱子！就在院子里，您要不要……”
话没说完，就见眼前人影一闪，屋子里再没有别人。
三个大檀木箱子，一字摆开。
里面是装订好的一本本一尺见方的画册。
或是山水画，或是人物画，或是故事画……
一幅幅，全都栩栩如生。
每一幅上都标好了日期。
李光裕翻阅着一张又一张，手始终是颤抖的。
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他连眼都没合一下。
画中没有只言片语，可他就是能看出她要表达的意思，里面满满的都是她要说给他听的话。
惊蛰再次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餐盘，“爷，您这样子不行。从昨儿到现在，你可是粒米没进。褚二姑娘最是心疼爷，得知您这样，她肯定会不高兴的。”
李光裕这才把最后一本画册放到箱子里，然后小心翼翼的盖上。“把箱子都给我锁了，然后抬到我房间里。”一开口，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惊蛰忙应声。
李光裕道：“先伺候我梳洗吧！然后让立夏待命。”
“是！”惊蛰忙放了托盘，手忙脚乱的去传达命令。
李光裕梳洗完后，才觉得肚子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的吃了早饭，就到了书案前奋笔疾书。不出半个时辰就写好了三封信，然后交给了立夏，让他火速送往京城。
立春求见，递给了李光裕一封迷信。
李光裕拆开看了一眼，立马脸色大变。
惊蛰禀告道：“爷，密州吴守备求见。”
李光裕冷声道：“不见！准备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惊蛰道：“吴守备说，他有重要的事情，好像是有关刺客的……”
李光裕一个冷目就扫了过去，惊蛰立马闭嘴，“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光裕乘坐着马车，直奔褚府而来。
谢氏正在盈院看着桂圆给小女儿上药，那雪白的背上，还是青乎乎一片。一张脸就黑的恨不能滴下墨来。
盈若咬着牙，还不忘安慰谢氏，“娘亲，你别担心！已经没有昨日疼了。我觉得好多了。”
谢氏抓住她肉乎乎的小手，“这几年，在外面，可也有受伤？”
盈若反握了下她的手，“没的事，娘亲。姑婆将我保护的很好。但因女儿调皮，偶尔磕磕碰碰也是有的。但身上都没有留疤，不信，我脱衣服你检查。”
谢氏伸手戳她的脑门，“净说疯话。”
春风就在这时候进来禀告，说知府大人来了。
盈若心里打了个突儿，她给的画册，他这就看完了？可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压根儿就没看？
谢氏见她怔楞，拍了拍她的小肉手，“他这肯定是不放心你！”
盈若侧脸贴着身下的被子，“他不是知府吗？衙门里没有什么事要忙吗？昨儿个参加个宴会，今儿个串门，怎么也看不出来勤政爱民在哪里啊？”
谢氏笑着起身，“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边往外走还边吩咐红枣，“给你们姑娘梳洗一下，一会儿要见客的。”
“不是吧？”盈若大叫，“娘亲，这样子是不对的。姑婆教导我了，我现在是名门淑女，不能随便见外男的。”
“光裕不是外男！”谢氏的声音从院子里飘来。
盈若就攥着两个小拳头锤床，“世上哪有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娘？”
桂圆抿嘴笑。
核桃从旁道：“奴婢听老人俗话，说是丈母娘看女婿，总是越看越顺眼的。”
盈若抬头瞪她，“你什么意思？”
核桃耸耸肩，“没什么意思，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滚！”盈若吼。
“那奴婢去打探消息了。”核桃一蹦三跳的跑了。
谢氏回到主院，就使了人去前院传话。不一会儿，褚成若就陪着李光裕过来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自提婚事
一看到李光裕那双比大白兔还要红的眼睛，谢氏的眉头就拧了起来，“这是怎么了？眼睛都熬成这样了，衙门里的事情再多，也得注意休息。无关紧要的就交给下面人，别事必躬亲，否则，还不得累死？既是事务繁忙，就别往这儿跑了。使个下人来问问就是了。”
“多谢婶婶关心！”李光裕拱了拱手，在谢氏的示意下落座，迫不及待的问：“盈盈怎么样了？”
谢氏道：“身上还是青青紫紫的，却还笑着安慰我，说一点儿都不疼了。”
褚成若笑道：“妹妹是真的长大了。我还记得，她小的时候，娇气的很。手指头上割道口子，都会哭上半天。”
李光裕道：“可我见她的时候，她一直都跟小大人一样，做什么事都令人刮目相看。”
褚成若道：“她也就是那次摔了之后，突然间就长大了，没有以前那么娇气了。李大哥，昨日安家之事，你可有什么消息？”
李光裕道：“这事还望婶婶体谅。安家的事情，我也只能从旁施压，并不能真正做什么。那毕竟是安家的家事。安太傅教过我一场，我不好做的太过分。”
谢氏忙笑道：“你这说的哪里话？你为我们已经做的够多了，尤其是为盈若做的。我这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
他昨天在安家的表现，其实已经过分了。
没有吃午饭就离去，就已是没给安家留面子。
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实属不易。何况，那安柔琰毕竟是他的表妹，他的心若是太偏了，回家后对着爹娘都没法子交代。安三夫人可也是姓李的。据说她昨日去县衙，也是没有见到人的。
李光裕笑笑，“婶婶疼我，才会这么说。成若，我给你带了些东西，你带上，外出游历的时候或许用的上。”
褚成若道：“那就多谢李大哥了，我就不客气的收了。”
谢氏道：“那还不赶紧去看看！”
褚成若便出了主屋。
李光裕呷了口茶。
“听说盈若给了你三大箱子东西？”谢氏突然问道。
李光裕放了茶杯，“她……没跟婶婶说？”
谢氏看着他红了的耳尖，眼中就有了笑意，“说了要给你送东西，具体什么，我倒是没问。得知是三口箱子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李光裕道：“只是画。我正想跟她商量，她那画可以出地理志了，不知她是否愿意。”
谢氏一听，面色就凝重了起来，“你可别陪着她胡闹啊！她小孩子家家的，信手涂鸦。你给她出个地理志，只怕是辫子朝天自我膨胀了。可不能惯她！”
李光裕笑，“她好得很，不会那样的。光裕匆匆而来，实则有重要之事告知婶婶。”说着看了一眼四周。
谢氏忙心领神会的屏退左右，“若说安家之事，你也别当回事。别说，你眼下不能跟安家翻脸。就是我们褚家，现在也不能。安家女眷犯事，不影响全局。对付崔家，安太傅的余威还是不容小觑的。”
李光裕端肃了神色，“光裕要说的不是安家，恰是崔家。我的人刚刚得到线报，崔君撷离京了。”
“你说什么？”谢氏噌的站了起来。
也不怪她反应激烈，那崔君撷就是她心中的魔。
李光裕道：“只是他的行踪并不好掌握。但纵观全局来看，大启朝并没有哪处需要他一个文安侯府世子出动。而最大的可能就是来密州。一来，我入城那天遭遇了刺杀之事，并且伤及了百姓，我想借此动吴运来，崔家那边应该会有所阻止。二来，只怕是婶婶的事情，他终于还是知晓了。”
谢氏重新坐了回去，虽努力镇静，但看得出来，还是有些失魂落魄的。“他若敢来，我就……”
李光裕道：“婶婶千万请慎重！光裕特来告知此事，就是希望婶婶能有个准备，以防万一。在光裕看来，婶婶是瓷器，他是瓦罐，婶婶没有必要拿自己去跟他碰。恕光裕直言，当年之事，明明错不在婶婶，可结果却是婶婶被逼假死。大启朝就是这样，一旦男女有牵扯，吃亏的总是女子。所以，褚叔如今不在，婶婶千万把自己保护好了。”
谢氏青了脸色，虽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咬牙忍着。
李光裕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也让她在激烈的情绪之后，很快的冷静了下来。
崔君撷真要来纠缠她，那么，名声受损的还会是她，当年的悲剧只怕还会上演，可能更甚。不为别的，她如今可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她一旦被千夫所指，她的子女将如何自处？他们都还小，被人戳着脊梁骨，将来怎么活？
“多谢你！我心中有数了。”
李光裕道：“巧姑娘那里，婶婶最好也提个醒。她长的太像崔家人！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应该瞒不住崔君撷。换句话说，崔君撷急匆匆离京，说不定也是听闻了什么。”
谢氏心乱如麻，却还是硬气道：“当年之事，也是该有个了断了。只是这次，再不是他们崔家主导了。”
李光裕起身，朝着谢氏一揖到底，“光裕对盈盈之心，婶婶早已明了。光裕想求娶盈盈，还望婶婶恩准。”
“直接说你的想法！”谢氏强打起精神。
李光裕道：“盈盈还小，光裕想着先把亲事定下来。不然，就算光裕想为盈盈出头，都出师无名。”
谢氏嗯了一声，“是该定下来了。”
李光裕也没想到谢氏会这般的痛快，他来时路上准备了一箩筐的说辞，看来都不用发挥了。“光裕想请大长公主殿下做媒人，因为她人现在京城，褚叔和家父也恰好在京城，所以，就想着写封信过去，让家父请殿下直接去褚叔那里提亲。”
谢氏眼前一亮，“这婚事，若是有殿下做媒，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行！”不由得多看了长身玉立的少年一眼。
难怪年纪轻轻能做到知府了，对于自己的亲事，也是方方面面都思虑周全了。


第二百二十章 你叫我什么
李光裕却面露犹豫，“只是褚叔那里，却未必舍得盈盈，所以，这事……”
谢氏叹口气，“他把盈若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自是想多留几年的。但事急从权，这事，我写信说与他听。”
“多谢婶婶成全！”李光裕心下大喜，眉眼之间便再也藏不住，俱都显露了出来。“那密州这边，我让安太傅来提亲可好？”
谢氏想了想，“安太傅肯？一大早倒是接了安大夫人和安三夫人的帖子，我这还没想好要不要见。”
李光裕道：“婶婶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不用顾虑太多。”
“可以这样？”谢氏因着听到了崔君撷要来的事情，正心乱如麻，还真不想见。
李光裕笑道：“可以。”
谢氏强打起精神，摇摇头，“算了！还是见见吧！同在一座城里住着，真要是闹僵了，也不是太好。只是安家的门，以后少登就是。但我们褚家的门，他们来了，也不好打出去。”
李光裕道：“还是闹僵了的好！除了崔君撷的消息，我还得到了别的。”
谢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李光裕道：“六公主要来密州，多半会住到安家去。”
“六公主？”谢氏拧眉，“大启朝的公主是可以随便外出的？”
李光裕道：“婶婶忘了大长公主了？今上子嗣不丰，公主就当了儿子来用。这位六公主在四皇子归朝之前，据说在京中都是横着走的。这两年倒是收敛了不少。安太傅的六十大寿就要到了，今上要派人来替他给安太傅祝寿。虽有四皇子，但今上看得紧，生怕四皇子有个什么意外。那么，能够代他前来的便只有六公主了。”
谢氏听得背后的汗毛都嗖嗖的。
以为远离京城，皇家这些个刀光剑影的事情会离着她很远，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已经挥到了脸面上。
李光裕继续道：“所以，这会儿跟安家闹僵了，就可以离着那六公主远一点儿了。”
“皇家可有让你尚主的意思？”谢氏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李光裕猛地一阵呛咳，“婶婶，怎么会这么想？”
谢氏道：“你现在可是大启朝最年轻的知府，最有前途的年轻人，被皇上相中选为驸马，那就是四皇子的最大助力了。”
李光裕苦笑，“婶婶忘了吗？我现在已经是四皇子一派了。何况，六公主是代表着崔家的，与刘贵妃之间的仇怨怕是不死不休的。”
“那倒也是！”谢氏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我总觉得六公主走这一趟非比寻常。”
李光裕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盈盈那里，最近也让她少出门吧！若是觉得闷了，我抽空带她出去转转。”
谢氏道：“这会儿就闷着，你去开解一下她。”
李光裕没想到走这一遭，还有这样的福利，心花怒放的同时，对谢氏更加的感激涕零。
谢氏喊了夏雨来，领着李光裕往盈院走。
李光裕的脚步都是飘的。
到了院门口，夏雨进去禀告。须臾就退了回来，“大人请吧！”
李光裕深吸了口气，大踏步走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廊下，一身荷花红的小姑娘，面前一口大缸，正托着腮看过来。这个姿势应该是维持了很久，先前在看缸内，这会儿看向他。
“要我起来行礼吗，李大人？”话语中有着小女儿的娇憨和戏谑。
李光裕走过去，庞大的身形投下的暗影将她笼罩，“就是到了大堂上，我也没敢让你行礼。可是好些了？”
盈若冲着他莞尔一笑，“快来看看！这俩，你可还认识？”
李光裕到了她旁边，在事先安置好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探头看向缸内，两只碗口大的乌龟正在里面游来游去。
“都长这么大了！你把它们养的很好！”
“那是！我想要做一件事情，总是要做到最好的。”盈若抬着傲娇的小下巴朝着他看去，然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动作太大，闪了腰一下，然后笑声戛然而止，五官就皱了起来。
“怎么了？”李光裕吓了一跳，本能的反应就是抱起人就往屋里跑，轻轻的放到了榻上，紧张兮兮的问：“那里不舒服？可要找大夫？你身边不是有个懂医术的？是哪个？”
盈若涨的一张脸通红，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道：“我没事！”
李光裕俯下的身子还维持着抱她的姿势，因为离的近，竟是感觉到她轻轻浅浅的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温热喷过来。眼睑微垂，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刷子般在白如瓷器的面颊上投下两道暗影。就连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没事？”
“嗯！你能起来一下吗？”被他这么压迫着，盈若是真的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
“你叫我什么？”李光裕双手撑在床上，竟是舍不得起了。
把她困在自己的方寸之地，就这么眼睛不眨的瞅着，他竟是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小丫头自己都不知道，她此刻娇羞的样子有多么可爱，连元宝似的耳朵都是透明的了。
“李大人？”盈若不怕死的问。
李光裕哼哼两声。
“不能再四个字的喊你了，太长了，喊着累。”盈若带着那么点儿的哀求道。
“那就喊裕哥哥！不能再省了！”李光裕一锤定音。
“这样的姿势，我疼！”盈若可怜兮兮的试图耍赖。
“喊一声，我就起来。”李光裕比她更固执。
“裕哥……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盈若深谙此道理，所以，绝对的能屈能伸。
“以后就这么喊！”李光裕这才抽身离开，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不给她硬性规定，她绝对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刚才怎么回事？扯到伤口了？”
盈若点点头，“可不就是乐极生悲了嘛！”
李光裕勾唇，“见到我就那么开心？”
“你……”
“嗯？”
“裕哥哥想多了！”盈若很识时务的及时改口，“我刚刚只是看到了乌龟，又看到了你，就突然想到了龟兔是好朋友的故事，它们可是一起赛跑过的。”


第二百二十一章 方寸大乱
“你说我是兔子？”李光裕目光定定的锁住她。
盈若指了指他的眼睛，“年轻人熬夜可不好。这帮丫头怎么回事？李大人……裕哥哥来了，怎么也不上茶？”
红枣战战兢兢的端了杯茶水进来，放到床头桌上，就落荒而逃。
盈若叹了口气，“裕哥哥现在官威大了，看把我的丫鬟给吓的。”
“你怕吗？”李光裕翘了唇角。人与人之间的怕也是不一样的，她的丫鬟怕他，那可能真的是摄于官威。可小丫头不敢直视他，大眼睛闪闪烁烁，怕是心中有羞吧。
不管怎么说，与前两次见面的拘谨相比，她的言行都已经自在了许多。
盈若抚摸着袖口的荷花花边，“我怕什么？我可是一向都奉公守法的。”
李光裕笑，“你给我的画册，我都仔仔细细看过了。红眼睛就是这么来的。”
盈若剪水大眼看过去，“哪里是给你的了？我就是借给你看看。”
李光裕忍着想捏她腮颊的冲动，“我想拿去出本地理志，你可同意？”
“不妥！不妥！”盈若摇摇头，“地理志哪有全是图画的？裕哥哥能看懂，不代表别人能看懂啊！”
李光裕道：“我来配文字。”
盈若瞪大了眼睛，“我去的地方，你都去过了？”
李光裕道：“有些地方去过了。”
“还回来！”盈若一下子跳了起来，“统统都给我还回来。我娘亲，我姐姐，我哥哥，我谁都没给看，就给你看了。你还都去过了，他们可都没去过呢！所以，我不给你了。”
“伤！仔细你背上的伤！”李光裕看着她大幅度的动作就心惊肉跳。
“疼死我算了。”盈若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像极了森林中被猎人追赶的小鹿。
李光裕伸手想要抚向她的脸颊。她却往后缩着避开了。
“盈盈，我很开心，我去过的地方，你也去过了。”李光裕的笑意从心中泛起，不为别的，就为她肯对着他耍脾气了。在他面前扮着淑女的小丫头，总让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什么。“但是，你要知道，你用你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是我没有看到的。而我更喜欢你看到的风景。”
盈若沉默，男人的肩上肩负着太多的东西，所谓的游历，更多的却是关注那里的民政。不像她，纯粹的游山玩水，顺便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我这里还有两箱子。你把那三箱子还回来，我就给你看这两箱子里的东西。”
李光裕眯起眼睛，“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若是换做别人，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就很难说了。
可在她，他却怎么琢磨都透着可爱。
盈若道：“打个商量而已，同意就同意，不同意拉倒。”
李光裕站起身，道：“到了我手里的东西，那就是我的。等咱们成婚后，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五雷轰顶，石破天惊。
盈若将发抖的手藏到身后，嚯的起身，“什么成婚？谁跟谁成婚？”
李光裕稍稍弯身，脸就凑到了她眼前，“你给了我三箱子定情信物，我自然是要有所反应的。此事，我也已经告知了褚婶，不日就有媒人上门提亲。”
“啊？”盈若一时间心乱如麻，各种情绪齐涌心头，脑子里更是乱哄哄的，都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
这四年来，姑婆一直都在训练她的临场应变能力。因为有前世的底子在，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掌握的很好了。
可到了她面前，他随便扔下一句话，就可以令她方寸大乱。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谈不上不好，却也会觉得不爽。
李光裕伸手，如愿以偿的摸了摸她的头，“我不能久呆。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都别一个人扛着，大事小事都可以使人给我送信。我走了，等你伤好了就带你出去玩玩。”
盈若直到他人出了院子，才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整个人倒在榻上，拿了被子蒙头。
那架势，恨不能立时将自己捂死了算了。
几个丫鬟鱼贯而入。
红枣一向是掌管着盈若的起居的，这会儿自然被寄予厚望的上前。她伸手去扯盈若手中的被子，“姑娘！这样子会喘不动气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奴婢们会为您分忧的。再不济，还可以送信给大长公主殿下。什么事情到了殿下手里，都会迎刃而解的。”
盈若猛的掀了被子做起来。
桂圆看的心惊肉跳，“姑娘，伤！别扯到身后的伤。”
盈若咬牙切齿，“你们说说，他是什么意思？即便是想要娶我，不该是先征求一下我的同意吗？怎么就一下子谈论到了成婚的话题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盈若哀嚎，将脸埋到了枕头里。
她以为自己已经入乡随俗了，却还是不太适应婚姻上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许是现在长大了，前世的观念就又跑出来作祟了。
曾经的那个时代，恋爱是自由的，婚姻也是自由的。男人追求女人，不说有一个浪漫的求婚，至少男女双方该好好坐在一起，权衡利弊的商讨一下的。
现在好了，她的下半生就这么被人宣告了，似乎还没有她发言的份儿。
不是说，她有多排斥嫁给李光裕，但心里就是觉得怄的慌，特憋屈。
红枣见苗头不对，连忙给板栗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搬救兵。她则坐到榻边，斟酌着字词道：“奴婢虽然才到姑娘身边服侍了三年多，但是李大人可是日日要被姑娘提及的。如今，李大人能够自由出入姑娘的闺房，就说明咱家夫人对这门亲事也是极满意的。那么，姑娘这样子又是为哪般？”
盈若扔了枕头，“你们不懂！”
“奴婢懂！”花生挺身而出，“姑娘从前跟李大人是最好的了，恨不能天天黏在李大人身边才好。但是后来，李大人不告而别，就把姑娘给伤了。姑娘当时就发誓，一辈子都不理他了。所以，现在肯定还在生李大人的气。”


第二百二十二章 心中有怕
盈若哭笑不得，“吃里扒外的臭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掀我的老底。”抄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花生忙身手敏捷的接住了。
谢氏的话就响了起来，“怎么着？这是伤好了？”
“腰！腰疼！”盈若龇牙。
桂圆连忙上前检查，“没事！没事！姑娘别那么大动作了，不然，吃亏的不还是姑娘。”
“真没事？”谢氏问。
桂圆点点头，“没事！就是动作太大扯了伤。”
谢氏挥挥手，“都下去吧！我跟她说说话。”
盈若看着丫鬟们鱼贯而出，并且还关了门，这才端坐了，摆正了五官，“娘亲来的正好，我正想去找娘亲说话呢！”
谢氏坐到床上，“你个傻丫头！我实在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盈若翻白眼，“那娘亲跟谁有话说？李光裕吗？”
“嘿！连名字都直呼上了，想造反吗？”谢氏抬手拍了她的头一下。
盈若连忙坐远了，“会打笨的！”
谢氏哼了一声，“本来就是个傻的！光裕跟你说定亲的事了？怎么着？你还有意见？”
盈若一听这话就火大，她可是当事人，怎么就不能有意见了？那可是关于她一辈子的大事啊！
“我不嫁！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谢氏扭头看过去，眼神凌厉，“你耍的什么性子？”
盈若无惧的迎视着她的目光，“我是认真的！没有耍性子。”
谢氏道：“从前，你可是跟他最好的。”
“那时候小！”人人都拿从前说事，可她那时候不过是九岁的孩子。“能不能不说从前？”
谢氏肃凝了神色，“好！那娘亲问你，不想嫁他，你想嫁给谁？你心里可有了别的人？”
盈若摇摇头，“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嫁人，又哪来的别人？娘亲想到哪里去了。”
谢氏再道声好，“那你来说说，为何不想嫁他？”
“那娘亲告诉我，我才只有十三岁，为何就这么着急要给我定亲事？是他着急，还是咱们家要面临什么危机？”盈若这会儿也是恢复了理智。
早前在裕盈酒楼的时候，李光裕待她还是无比有耐心的样子。那种感觉，似乎是要跟她慢慢磨的。
可是，就因为她送了他三箱子字画他就突然急切了，她还是觉得说不过去。
不然，就是安家的事情刺激到他了？
谢氏叹口气，心里对小女儿敏感还是很欣慰的。“他想光明正大的护着你！就凭这一点，娘亲就决定把你许给他。”
盈若蹙起好看的眉头，“也就是说，真的有危机了？”
谢氏道：“第一，安家的事情，是一个引子，让光裕觉得力不从心；第二，崔君撷离开了京城，不知道会不会来密州；第三，六公主不日将会来给安太傅祝寿。所以，用不了几天，这密州城将会热闹的令人心慌。”
盈若愕然的张大嘴巴。
谢氏伸手在她的小手上拍了拍，“盈若，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门亲事，你得听我的。就眼下来说，娘亲找不到更好的出路安置你。娘亲不能说自己的眼光有多好，毕竟第一次看错了崔君撷的。但是押在你爹爹身上的宝，还是押对了的。娘亲以过来人的眼光看，这个世上，只怕再难找到李光裕这样子全心全意待你的人了。当年，你只有九岁，说要折腾花生油，他就无条件的支持你。盈若，换做任何一个让男人，都是做不到的。”
盈若抿唇，“娘亲，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我也是知道，错过了他，再也找不到比他待我更好的人了。可是，我心中有怕。”
“怕？怕什么？”谢氏莫名，“怕他护不住你？”
盈若摇摇头，“这几年在外，也是见识多了。最大的感触，就是几乎所有位高权重的人，后院里都是妻妾成群的。他待我好，可能会一直好下去，好一辈子也是有可能的。可是，若是这种好，还有对别的女人的好平行呢？娘亲，我不跟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的。我就想找一个爹爹那样的男人，一辈子只对娘亲好，只守着娘亲一个人。”
谢氏心头五味杂陈，这可如何是好？
褚兹九的确是一个绝世好男人，眼里心里是只有她一个的。
却不知他这样的男人，是站在了大启朝几乎所有男人的对立面的。
女儿在这样的男人身边长大，天长日久，耳濡目染，也就养成了目下无尘的性情。
大女儿到了十八岁了还不想嫁人，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若是如此，这样的影响就真的说不上好了。
谢氏一咬牙，“好！这事我去跟光裕提。”
盈若舒了口气，“娘亲打算怎么提？”
谢氏揽了她到怀里，道：“我女儿的愿望，我总得让他知道。他若是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这门亲事，你也就别再挑了。他若是做不到，那我的女儿也就不需要他来护了。我和你爹生的儿女，就算自己拼尽性命也会想方设法的护住的，并不需要借别人之手。”
“娘亲威武！”盈若在她怀里蹭了蹭。
谢氏心下柔软，“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
盈若噘了小嘴巴，“娘亲为何对他这般有信心？”
谢氏道：“这三年在玉兰县，他除了公务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多半都是宿在榆树胡同的。那宅子不大，你也是知道的。除了一个胖嫂，出来进去的都是男人。就连他惯常使唤的，也都是小厮之类。反正丫鬟什么的，我是一个没看见。”
“他这是故意做给娘亲看的吧！”盈若唱反调。
谢氏摇摇头，“有谁能做样子一做就是三年的？一个人的秉性脾气那是日常点滴才能看出来的。他一个大男人，屋里没有个女人照顾，我看不过眼，只要成若休沐，都会喊他过来吃饭，每次来都从不空手。给成若做衣服，也捎带着给他做一身。他都会加倍的还回来，逢年过节的礼都给的很厚。”
盈若瘪嘴，“他那个人，就是惯会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收买人心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哪儿哪儿都好
难怪谢氏拿李光裕跟个亲儿子似的了，甚至都超越了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原来感情就是这么处出来的，人心也是这样子被收买的。
谢氏笑，“他对你的那点儿心思，我和你爹其实老早就看出来了。不点破，是因为你还小。更是不知道，他会为你做到哪一步。他离任玉兰县令的时候，娘亲也曾问过他，就没想过成亲或是在房里放个人。你猜他是怎么说的？”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哪里会知道。”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婶婶，盈盈会不开心的。我不告而别，她都记恨我连封信都不给我写。我以后可不敢惹她了，她不高兴的事情，我都不会做的。我认准了她，心里就不会再有别人了。”谢氏说完，就看着小女儿那颗头仿佛脖子撑不住了般垂了下去。
听了前半部分，盈若是差点儿暴跳的。因为怕她生气，才不去做的事情，怎么都听着不情愿。但最后那一句，就让她通体都舒坦了。说出的话却还是死鸭子嘴硬，“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谢氏一巴掌就拍在了她的脑门上，“可还有别的要求？一股脑的说出来。给你机会不说，以后就闭嘴吧！”
盈若道：“我现在没想到，以后想到了再提，怎么就不行了？”
谢氏哼了一声，“就这么难伺候，只怕也就光裕能受得了你。像光裕那样的，打着灯笼都难找。若是他这个问题答复你满意了，这亲事就没说话的份儿了。”
盈若张了张嘴，在谢氏凌厉的视线下，终归没有再发生。
谢氏暗暗觉得好笑，同时也欣慰小女儿的与众不同。
像李光裕那样的才俊，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不知道有多少人迷花了眼，飞蛾扑火般的想往上冲。以为钓得了这样的金龟婿，下半辈子就只剩下风光无限。
只有她的小女儿，想的那么深远，也许更远。
即便是两情相悦，都还保存着一份理智，这在当年的她，是没有的。
若是当初，她也能……她的人生就是另外一副样子了吧！
谢氏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第二天就让褚成若跑了一趟，主要也是喊李光裕方便的话，过来吃顿饭，也算是褚成若的送行饭了。
盈若将事情说给谢氏听后，就没再问。在家里憋屈着难受，就让人抬了轿子去了西邻。
心里其实也还是乱的，不然不会闲不住的给自己找事情干。
这边宅子的改动图纸，其实已经画的差不多了。就是前院那边的书房不知道该布置成什么样的风格才好。
作为女子，自然首先要为自己考虑。女子活动于内宅之中，所以无论是后院，还是后花园，她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的。
春日的午后，天也是有些热了。
北方的春天比较短，似乎刚脱了棉衣，就该穿夏裳了。
盈若脱了褙子，露出里面嫩绿色的襦裙，正坐在苦楝树下的石凳上吹风。
花香阵阵，带着股子清甜，很是沁人心脾。谁能想到这么香的花结出的楝子竟是苦的呢？
“香喷喷的花，酿出的是苦果，核桃，你说这树还要不要留？”
“花香就好，反正苦果又不吃，留着吧！”答话的却不是核桃。
盈若扭头看去，一身月白色衣袍的高大男子正步履稳健的走来，每走一步，都给人踏实之感。
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最初的相见开始，就让她觉得踏实。
盈若起身，看着他走近，并没有行礼，而是绽放了一个浅浅淡淡的笑容。
心知他能够找到这儿来，自家娘亲功不可没。
不过，他能来见她，足见他心里是重视她的，她的笑容也就发自内心。
“这里什么时候拾掇好？”李光裕停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率先开了口。
“一个月左右吧！”盈若见他问的随意，自然也就答得随意。
“看来我还得在衙门那边宿一个月了。”李光裕说的很是怅然。
盈若心下微动，“你……什么意思？”
李光裕笑，“等着这里拾掇好了，我自然是要搬来住的，住在离你最近的地方。那样子，你有话要问我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翻墙过来了。”
盈若转身，沿着小道往前走，唇角高高的翘起，“你说什么呢？这可是我娘亲给我的陪嫁宅子，你住进来算是怎么回事？”
李光裕跟上去，“陪嫁宅子？”
“不然，我娘亲为何要让我来拾掇这宅子？”盈若说的理所当然，“还说让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自然是将这宅子陪嫁给我了。”
李光裕攥拳到手边，轻咳了两声，“你喜欢就好！伤好多了？怎么就出门了？”
盈若绞着手里的帕子，“只要不碰，就不觉得疼了。在屋里闷得慌，就出来走走了。”
“那可有话当面对我说？”李光裕快走两步，跟她并肩。
盈若立马又感到了迫人的压力，“光裕哥哥是真的想娶我吗？”
李光裕伸手抓住她的小手，用力的握住，“你觉得我是那种拿婚事当儿戏的人吗？”
盈若觉得手上酥酥麻麻，想要抽回手，没有抽动，也就放弃了。“我有什么好？”
李光裕道：“哪儿哪儿都好！”
盈若心花怒放，脸颊更是不受控制的红了，“那是因为光裕哥哥对我不够了解。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的！我这人心眼特别小，报复心还很强。谁要惹了我，我就算面上不显，也是迟早要还回去的。”
李光裕笑，“这个我知道。在这一点上，我比你更厉害。”
“不！你不知道！”盈若想甩掉他的手，还是没有成功，“当初在玉兰县的时候，我能够去陵山书院踢馆，光裕哥哥就该知晓我是个桀骜不驯的。”
“那不算！”
盈若就生出无力感，“好吧！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要我嫁给光裕哥哥可以，但有个前提，那就是一旦娶了我，光裕哥哥这一辈子都只能有我一个，不能再有别人。”
李光裕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摘下她头上的一朵苦楝花，“我刚刚已经跟褚婶表明过了，娶了你，就只有你一个。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别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 相约三世
“哪怕将来有一天我老了，丑了，都不可以有新人！”
“我比你大好多，难道不该我先变老变丑吗？”
盈若第一次发现，这人的口才竟是这般的好。她话刚出口，他就能及时的堵上她的嘴。“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光裕笑，眉眼间全都是宠溺。
盈若道：“不行！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光裕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嫁你这件事上犹豫不决吗？”
李光裕听她恢复了以前的称呼，心下欢喜，“因为你还没长大，你怕光裕哥哥对你的好不能持久。”
盈若站住脚，面对着他，仰着小脸，“朋友的关系，不要求唯一，哪怕你生命中有再多的女人，都不会碍着我的眼。所以，那样子下去，我们的关系能维持一辈子不变。可是，做你的妻子，我的眼里就会揉不得沙子。我的男人，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一个。否则，后果就会很严重。”
“你能这样子要求，我是否可以理解你的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李光裕努力压下跑快的心跳。
盈若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光裕哥哥说的。倘使光裕哥哥的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那么我的眼里心里也就只有光裕哥哥一个。但如果到将来，光裕哥哥身居高位，身边莺莺燕燕多了，那么，光裕哥哥当知道，我的学习能力有多强。光裕哥哥有几个红颜知己，我就会给自己找几个蓝颜知己。光裕哥哥若是跟别的女人生孩子，我就能跟别的男人……”
李光裕心惊肉跳，忙不迭的去捂她的嘴，一双黑眸更是深不见底，“你个小妖精！再说，可就要我的命了。”
盈若大眼瞅着他，“我就是这么坏！光裕哥哥知晓了我的不贤，可还想娶我？”
李光裕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不娶你，我就只能出家当和尚了。我就是觉得你哪儿哪儿都好。即便你说出上面的话，我都会觉得你这想法离经叛道的可爱。盈盈，你信我，不会给你有外心的机会的。”
“好吧！那就嫁吧！”盈若伸出双臂回抱他。
李光裕却猛的推开她，双手扶在她的肩头，“怎么听着还是很勉强？”
盈若低笑，“光裕哥哥总得给我适应的时间。”
李光裕道：“你的顾虑都说完了？”
盈若点点头，“这就是最大的顾虑了。光裕哥哥只要此生不负我，那么，我就能跟着光裕哥哥上刀山下油锅。光裕哥哥想要杀人，我都会从旁递刀子。”
李光裕摇头失笑，他哪里舍得她去做那些。“又说疯话！你的话说完了，就听听我的想法。盈盈，朋友的关系也不是牢不可破的，也会因为变数而不堪一击。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因为朋友是有今生没来世的关系。若是这一辈子你觉得我好，我还想着跟你再相约三世。”
“做人可以那么贪心吗？”这一世才刚刚开始，就想要三生三世了，太遥不可及。
“可以！”李光裕笃定。
“那好吧！”盈若瞪着水润的眸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不想打破他美好的想望。“还有一个问题，将来成婚后，光裕哥哥会拘着我吗？”
李光裕伸手抚向她的脸，“小傻瓜！我这么拼命的往上爬，努力让自己身居高位，为的什么？就是想让你活的没有拘束。我一直都记得你当初考陵山书院的目的，那就是要为天下女子读书，你还要将花生油卖到全大启朝，然后攒银子办女子学院。若是你的这个梦想还在，就只管去做好了。”
“光裕哥哥……”盈若再无顾虑，主动扑到他怀里，“你还是我的光裕哥哥！没变！你真的没变！我太喜欢你了。”
李光裕收紧手臂，咧向耳根的唇角怎么都收不住。
“疼！”盈若低呼。他这力道，分明是打算将她勒死，然后就悲剧的扯到了旧伤。
“我的错！”李光裕赶忙松开她，“要不要紧？”
盈若冲他羞赧的笑笑，“早就跟你说了，不碰不疼的。”
“再喊一声光裕哥哥！”
“不要！喊着累。”
“刚刚喊了，没觉得累？”
“心情好的时候，喊起来就不觉得累了。”
李光裕低低的笑。
盈若小脸粉嫩，忙转换话题道：“对了，安柔琰怎么样了？安家递了帖子过来，娘亲好像不准备搭理。”
李光裕道：“送去了家庙那边，说是给安老夫人祈福。”
“然后过一两个月再接回来？”盈若觉得这处罚有些不痛不痒。
像安柔琰那种性子，得不到教训，只会更加猖狂。
李光裕道：“安老夫人撒起泼来，连安太傅都没有办法的。没关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两个月再接回来，小丫头还是太乐观了。
六公主一到，再清的水都能给搅浑了。
盈若无所谓的笑笑，“她那种性子，能等到十年吗？不用咱们动手脚，她自己就会把自己给作死的。”
李光裕牵着她的小手往前走，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短暂的沉默。
盈若扯了扯他，“裕哥哥，这种事，真的不用你为我出头。我这次的伤其实没有那么重，当时虚张声势，也就是为了给安柔琰点儿苦头吃。你看，她现在被送去家庙了，于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于她，这种清修时时刻刻都是折磨。你看，我自己都报复回来了，她没得着什么好。”
李光裕叹口气，“你还是太善良了！”
盈若摇摇头，“这不是善良，这叫明哲保身。我自小容忍她，也不过是看在她是光裕哥哥亲表妹的身份上。”
“她算哪份子表妹？”李光裕哼了一声。
盈若反握了他的手，“不管是算哪份子，总归这里面渗透着复杂的人际关系。何况，我爹现在只是个五品官，我有什么底气去得罪人？更有个崔家一直在那里虎视眈眈。我也就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暂时的。”
权衡利弊，她还是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跟安家闹掰了。
安太傅终归对于李光裕有栽培之恩，她也不想他夹在其中左右为难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秋后算账（给月票的加更）
李光裕道：“等你嫁给我后，你可以为所欲为。”
盈若抿嘴笑。
李光裕道：“我说真的！”
盈若点点头，“我自然是相信光裕哥哥的！”
李光裕道：“倘使，在婚后我要拘着你，哪里都不许去，什么都不许做，只能呆在我身边，你还愿意嫁吗？”
盈若歪着小脑袋斜往上看他，“嫁呀！只要有光裕哥哥一心一意这一条，我就会义无反顾的嫁了。做人不能太贪心的，否则肯定遭雷劈。光裕哥哥不喜我出门抛头露面，我就会乖乖的呆在家里的。”
“那么，你的梦想呢？”
盈若笑，“曲线救国啊！我让娘亲去做不就好了。再不行，我手下还有几个能干的大丫头，吩咐下去，她们也会做的很好的。何必事必躬亲？”
“真好！”李光裕看着满眼的春光，心情大好。
盈若问：“哪里好了？”
相比较他为她做的，她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她刚刚说的是真心话，做一位贤惠的妻子，她也是可以完全胜任的。
李光裕扭头看她，一双深眸中也染了春意，“有你在身边，真好！我以为要很久才能消除你对我的陌生和客气，我以为要很久才能听到你叫我‘光裕哥哥’，我以为要很久才能让你松口嫁给我……”
“嗯？”盈若眯起眼睛看他，松了他的手，“这一切来得太容易，就不想珍惜了？那我就回去继续抻着了。”
李光裕低低的笑，“珍惜！加倍的珍惜！”说着就又试图去抓她的手指。
盈若躲过，伸手戳他的胸，“要说陌生，还不是你自己造成的。那日我家大门被泼粪，你明明就到了我眼前，却躲在轿子里端着不肯见我。我过后每每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
李光裕叹气，“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心力才能忍住不出来吗？那时候情况不明，又是众目睽睽之下，万一有险情怎么办？关键的，那时候的气味实在不适合跟你的重逢。”
盈若心里憋笑，面上却还凝着，“还有，更过分的，就是在大堂之上，你穿着官府，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你知道我那时候什么感觉吗？蚂蚁对大树的仰视啊！我心里那个气啊，真恨不能冲上去把你的脸皮揭下来了。你说说，你让我怎么找到熟悉感？哼！”
越说情绪越激动，直接一扭头，拐进了旁边的蔷薇花架下。
白色的蔷薇花，香气刺鼻。
盈若的脚步慢了下来，心绪也渐趋平静，却又生出了懊恼。两人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一点儿，她这是闹的哪门子脾气？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随。
盈若回头，果然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这样子闹情绪，按常理来说，他不该跟来哄她吗？
他是觉得没有必要，还是不屑为之？
盈若失望的同时，就觉得更委屈了。
李光裕从蔷薇花架下的另一端露头，看到的就是盈若这么一副嘴唇瘪呀瘪恨不能立时哭出来的样子，却又倔强的憋着。“怎么了，这是？”他快步走过去。
虽说虚十四岁了，却也不过过了十三岁生日，说起来，终归是个孩子。
盈若愕然，“你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李光裕当然不能说，这宅子是他的，他早就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所了解。他刚刚只想着抄个近道截住因生气而跑走的她而已。
“我会腾云驾雾。”
盈若伸手去摘一朵白中带粉的蔷薇花。
“我来！”李光裕伸手出左手抓住她的手，“仔细被刺扎到。”再伸出右手摘了那朵蔷薇，顺手就别在了她的发髻上。“还生气吗？”
盈若冲着他笑笑，“好看吗？”
她哪里有那么多气生，不过是随口抱怨两句罢了。
他亲自摘花来讨好她，她就只有欢喜了。
李光裕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来敲鼓鸣冤的。初时，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知晓我是知府，故意来挑衅我的。但看到你恨不能把我吃了的眼神，我就知道，这当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我吃你做什么？能长生不老吗？”盈若瘪嘴，“我要是不去知府衙门发现你的身份，你打算什么时候来见我？”
李光裕道：“刚刚上任，就遇到了刺杀，总想着等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就来府里拜见的。哪里想到事情一出一出的，还真不得清闲。”
“那现在就得清闲了？”
“当初在玉兰县的时候，我是日日的不让自己清闲。生怕一旦没有事情忙了，就会让自己沉浸在回忆中。”就会不由自主的去想她，想她从前的样子，想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更怕她会忘了他。
盈若勾了唇角，就算他没有明说，她都他是在回忆她呢！“是不是忙着忙着就成了习惯了？”
李光裕道：“坏习惯是要改的，你说是不是？”
见到她之后，他就不由自主的总想着往这边跑了。
盈若抿唇笑，“光裕哥哥真乖！”
总算是心里舒坦了。
褚成若这次走的很匆忙，却又不得不走。谢氏是铁了心不让他跟大房的褚青阳见面了。更怕崔君撷的神出鬼没祸害了她的孩子。因此，对于这次分别，谢氏是没有多少感伤的。反倒是盈若有诸多的舍不得。
马儿绝尘而去。
天空就飘起了丝丝细雨。
谢氏忙招呼着丫鬟打伞。
盈若叹了口气，“老天爷多体贴啊，都替我哭上了。”
褚巧若本来眼泪包着眼圈，差点儿就要落泪了，被她这么一说，就扑哧笑了出来。
谢氏似笑非笑的瞪着小女儿，“好好的送别的感伤，都被你破坏了。”
盈若忙抱住她的胳膊，“娘亲，不用担心的。裕哥哥说了，跟随哥哥外出的四个护卫，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他还给他写了很多的拜帖，足以保着哥哥横着走了。”
谢氏勾了唇角，小女儿能够跟李光裕消除芥蒂，她自然是非常欣慰的。
如今儿子外出游历去了，小女儿的亲事也基本落定了，就只剩下大女儿了。
而且这个大女儿的亲事，才是最愁人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京中来人
崔君撷真的来密州，能够牵扯上的，还是大女儿。
想到这里，谢氏的心里就愈发的烦躁起来。
官道上再次响起了马蹄声，而且是由远及近。
“怎么又回来了？”盈若伸长了脖子，“难道是人不留人天留人？”
谢氏突然就抓住了盈若的手，很用力的抓住。
她可没有那么乐观。
这来的一行人，全都是骑马的。而褚成若的出游，是有马有车的。很显然，这是两拨人。
谢氏最大的恐惧，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若这来的是崔君撷，那可真就是撞到刀口上了。
盈若感觉到谢氏的不安，忙安抚她，“娘亲，没事的！这密州城好歹是裕哥哥说了算。无论来的人是谁，哪怕是皇子，到了地方上，也得把尾巴稍微加一加。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褚巧若失笑，“盈盈总是有办法，破坏一切不好的情绪。”
说话间，那帮人已经到了近前。
马被强行勒住，马的前蹄腾空，发出直冲云霄的嘶鸣。
待到马被稳住，马上的人就看向了盈若他们所在的路边高坡。乌黑的头发因为雨水的打湿已经贴在了脸上。这人五官说不出的刚毅，棱角分明里透着果敢。
“啊——”褚巧若失声，连忙捂住了嘴巴。
谢氏就扭头看了她一眼。
“郭大哥？！”盈若见到熟人心下欢喜的福身。
郭锐进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褚二夫人！”
谢氏还礼，“郭世子这是路经此地？”
郭锐进道：“密州知府上任就遭遇刺杀，奉皇上之命前来调查。”
“如此说来，郭大哥就是钦差了？”盈若看看恨不能将自己彻头彻尾躲到谢氏身后的褚巧若，笑的意味深长的看向郭锐进。
“盈若！”谢氏严厉的喊了一声，“不得对郭世子无礼！”
郭锐进笑笑，“褚二夫人见外了。当初在玉兰县的时候，盈若妹子可是我的大恩人。夫人可要回城？不若，我送夫人和两位妹妹一程。”
谢氏客套道：“不麻烦了！你有公务在身，还是先赶去府衙吧！”
郭锐进道：“顺道的事情！”
谢氏也就不再推辞，带着两个女儿上了马车。
盈若特意留心了一下，自始至终，褚巧若都没有抬头看郭锐进一眼。
一路上无话。
郭锐进一直将人护送到了褚府门口。
谢氏相邀郭锐进进府，也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他们家因为褚兹九不在，褚成若又刚好走了，实在是没有男主子招待。
郭锐进迟疑了一下，走到谢氏面前，“今日多有不便，就不进去了。夫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谢氏看了看两个女儿，“你们先进去吧！郭世子请先到门楼下避避雨。”
郭锐进抬手抹了把脸，“无妨的！来时的路上，碰到了褚家大房的车队。不出两日，应该就能到密州了。夫人还是要早做准备的。”
谢氏心下感激，“多谢郭世子！进府喝完姜汤再走也不迟。”
郭锐进道：“改日定然登门叨扰。”然后又压低了声音，“我还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崔家也有人会来密州。”
谢氏面上不动声色，攥着帕子的手却已经指尖发白，明知故问的道：“何人？我是想问，文安侯府的人为何要来密州？”
郭锐进道：“文安侯府的世孙，崔行。”
“啊！”谢氏失声，惊讶之后很快镇静，“元宵节那晚掳走盈若的臭小子？”
郭锐进道：“夫人不必忧心。崔行此来，打着求学的幌子。既是在明面上的，他行事起来，就不会那般肆无忌惮的。”
谢氏哦了一声，“但愿吧！”
郭锐进双手一抱拳，“告辞！”
“郭世子慢走！”谢氏送出两步，看到郭锐进利落的上马，于丝丝细雨中携风而去。
谢氏驻足了好久，才挪动开脚步。
密州的天变了。
谢氏回了主屋，刚刚换了衣服，就见小女儿从门口探脑袋进来。
“不好好歇着，来做什么？这天还下着雨！”
盈若走到她身边，就往她身上靠，“下雨天，阴沉沉的，心情就不太好，所以，就来找娘亲说说话。”
谢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头发是干的，就不担心她着凉了。心里也是知道，小女儿这是特意来陪她的，怕儿子走了她心情不好。这丫头哪里知道，成若是儿子，自小就被她摔打着，她在儿子身上的心大着呢！反而最不舍不下的就是这个，当初她外出游历，她好几个月都是神思恍惚的。
“是不是来打探郭世子跟我说了什么？”
盈若眨巴着大眼睛，“娘亲可知道郭世子成亲了没？”
谢氏被她这么不按常理的冷不丁的一问，顿时挑了眉头，“你这都快定亲的人了，关心别的男人的婚事做什么？也不怕光裕那边吃味。”
盈若哼哼两声，“娘亲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吗？这还不是为了姐姐问的嘛！”
“巧若？”谢氏挑起的眉头立马就拧了起来，“她让你来问的？”
盈若道：“姐姐即便真有这种想法，就她那个性子，也只会憋在心里的。”
“就你心眼多！但也不能生拉硬套，郭世子是什么身份？你姐姐又是什么身份？就算你姐姐有妄想，也趁早给我熄了。”谢氏端肃着个脸道。
盈若瘪嘴，“娘亲的意思，是说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了？”
谢氏道：“天壤之别！”
盈若一脸的不赞成，“我可不这样子认为。咱们家门第哪里低了？现在看着低，那也是暂时的。爹爹现在的势头保持下去，将来肯定是能做到一品大员的。还有哥哥，学业那么好，将来的仕途也差不了。再有我裕哥哥，现在可是整个大启朝最有前途的官员。咱们家将来肯定会成为除了皇家外，最最显赫的家族。”
谢氏摇头笑，“你还真敢想。警告你呀，这种话出了这门可不许说。”
盈若嘻嘻笑，“只看家世背景，那都是鼠目寸光之人。我大堂姐所嫁之人，不就令娘亲很不齿嘛！所以说，婚姻大事，还是得放长线钓大鱼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近忧远虑
谢氏叹气，“盈若，娘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这要是换做是你，就算嫁给皇子，娘亲都不会觉得咱家门第低。但是，你姐姐，不行。她的身世不行！”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比谁都看的长远。
李光裕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这也是她放心将小女儿交给他的原因。
但是褚巧若并不是褚兹九的亲生女儿，将来身世被揭出来，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女干*生女，是最令人不齿的那一种……
盈若抿唇，“娘亲，姐姐就是爹爹的女儿！只要娘亲和爹爹笃定了这一点儿，任尔东南西北风，就都动摇不了了。”
谢氏苦笑，“傻孩子！你想的太简单了。崔君撷就是个疯子，我也是不得不防啊！”
“所以，娘亲才会急急地把哥哥送走，才会迫不及待的给我定下亲事？”盈若这一刻终于恍然了。
崔君撷来了密州，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谢氏现在有儿有女，掣肘太多，就算想跟崔君撷硬碰硬，都束手束脚。
所以，把一双儿女安顿好了后，她也就可以放下一切顾虑破釜沉舟的跟崔君撷算账了。
毕竟谢氏婚前失贞的事情一旦暴露出来，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她的女儿了。
所以，李光裕选在这个时候上门提亲，才正中下怀。
盈若这么一想，心里顿时毛骨悚然了起来，谢氏不会想做傻事吧？
谢氏就笑了，“光裕对你的心思，动了这么久，这么深，我也是不忍心看他煎熬下去。你的亲事早早定了，娘亲也是了了一桩心事。”
“娘亲，你想做什么？”盈若警觉道，“你不会想着要跟姓崔的鱼死网破吧？”
谢氏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回到二十年前，娘亲或许有跟他鱼死网破的心。可是现在，娘亲可不会犯傻。我这上好的瓷器犯得着跟他一个破瓦罐同归于尽吗？盈若，你别瞎想。娘亲绝不会做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盈若还是不放心，“娘亲可以不顾虑我们三个，但是一定要多想想爹爹。爹爹对娘亲一心一意，娘亲若是有个什么，爹爹肯定承受不住的。所以，娘亲无论要做什么都要好好掂量一下。最好，还是跟我商量一下。”
谢氏听她提到褚兹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傻丫头，正因为有了你们，娘亲才会勇往直前的。何况，我现在姓谢，不姓李。所以，无论崔家来多少人，又能奈我何？”
听话听音，盈若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除了崔君撷，崔家还有别人要来？”
谢氏道：“这件事，让你知道也好，心里也好早有个准备。郭世子刚刚跟我说，崔行也要来密州了，说是来求学。”
“崔行？”盈若想了想，“四年前的元宵节掳走我的那个？”
谢氏点点头，“从明天起，你就尽量少出门吧！”
盈若在心里将崔家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表现的很乖，“娘亲放心好了，我打心里也是不喜欢外出的。西边的宅子马上动工了，我可是忙得很呢！”
谢氏道：“嗯！若是光裕要带你出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盈若佯装生气往外走，“娘亲怎么能信任一个外人超过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出的主屋，盈若的脸就拉了下来。回到盈院，登即吩咐花生前去府衙那边找惊蛰。崔行要来的消息，不管李光裕知不知道，她都得告诉他一声。
花生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封李光裕的亲笔信，“勿忧！有我！”
虽然短短的只有四个字，盈若的心就安稳了下来。
褚家大房的人，三天后就到了。
谢氏便让孙健带了两个女儿，以及前院的大管事徐立前去北城门迎接。
这徐立也是当初沈树鸣给精挑细选的人，已经五十多岁了，但因为常年习武，看着很是健硕。他早年丧妻，中年丧子，如今只余一个孙子承欢膝下，也就是褚成若身边的小厮刻苦。
褚家大房来了总共不过四辆马车。褚青华和杨润东夫妇一辆，褚青阳一辆，另有仆妇车一辆，行李车一辆。
褚青华那边是带了一个婆子并两个丫鬟的。
杨润东和褚青阳则各带了一个小厮。
盈若这些年也算是见识过了大阵仗的，就当初自己那回来的架势都差点儿被认为是知府上任，所以，看到褚家大房一行人，只能用寒酸来形容了。
若是他们现在还窝在玉兰县，说不定还能被唬住，但这些年，他们二房可是见多了银子的，所以，对于京城来的人，还真就高看不起来了。
一番简单的见礼，看似热情，不过是陌生人之间的没话找话。然后谢氏便招呼着人上车往城里赶了。
回到褚府，谢氏等在垂花门。
褚青华三人赶着行大礼，谢氏笑着受了，伸手将褚青华搀扶了起来。
褚青华也是打蛇随棍上的趁机挽住了谢氏的胳膊，“二婶竟是一点儿都没变，比以前更漂亮了。”
谢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的嘴巴还是这么讨喜。都快进屋吧！这一路上，坐车也是够累的。”
盈若看了看自家娘亲的脸，较比着四年前，的确是没有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的，最大的改变就是脸上的那道狰狞的疤痕，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谢氏带人进了前院会客的厅堂，又是一番见礼。
因为褚家二房这边没有男主子在场，孙健便帮着招呼那褚青阳以及杨润东。
褚青阳是个大胖子，因为个子不是很高，愈发的看着像球一样的圆润。若是跑起来，指不定会让人以为是球在滚动。因为腮上肉的堆积，眼睛就成了一条线，连鼻子都显得下陷了。
之前，刚刚在北城门等着接人的时候，孙健还信誓旦旦的说他大舅舅年轻的时候也是美男子一枚。
现在，盈若看着这大堂兄的样子，实在是想象不到褚敏行英俊的长相。
就算褚青阳是因为一胖毁观瞻，那么，坐在谢氏旁边的褚青华又该作何解释？


第二百二十八章 诸人嘴脸（给打赏的加更）
之前盈若就听说过，这个大堂姐的长相是他们老褚家最丑的。所以，她也是做足了思想准备的，但直到见到了人，才明白现实是高于想象的。
都说一白遮百丑，反之，那就是一黑尽凸丑了。
褚青华是真的黑，这种黑跟后天的太阳晒没有关系，是胎里带出来的黑，天生的黑。纵使打了厚厚的粉底，也是遮掩不住的。何况，她的五官也的确是组合不好。眼睛小，总给人眯眯的感觉。鼻子塌陷，仿若没有鼻梁。嘴巴还偏大。
盈若自打穿来后，美女也是见多了的，还都是纯天然的，所以，这大启朝的男子也是蛮有福气的，更别说还有左拥右抱的权利了。像褚青华这般接地气的，她还真是第一次接触。
都说先天不足，后天来补，也就难怪褚青华会那般努力去争一个才女的名头了。
其实，仔细看去，褚青华笑起来的时候，还是蛮有亲和力的。
再看杨润东，满脸的奶油气，五官也是俊美超越了孙健的。个子也不是很高，跟褚青阳站在一起也算是不相上下了，但却会给人面板和擀面杖的感觉。
杨润东是很瘦的。
盈若就觉得上天也是调皮的，不然，把褚青华和杨润东的长相掉个个儿该多好。
两人成婚两年，至今没有子嗣。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盈若正晃神，就听到了褚青华喊自己的名字。她便连忙走了过去。
褚青阳就从身后的婆子手里接过一个荷包递了过来，“五妹妹都长这么大了。三妹妹小时候还见过，五妹妹却还是头一次见呢！这花容月貌的，满大启朝找个出其左右的都难了去了。”
盈若笑着接了礼物，道了谢，“大姐姐谬赞了。容颜易逝，但才华却跟那佳酿一样，是越陈越香的。所以，盈若倒是要学大姐姐呢！”
大房除了褚青华之外，另外还是有两个庶女的。所以，论资排辈下来，褚巧若就成了三小姐，而她也就排到了第五上。
“瞧这小嘴巴甜的。”褚青华的笑容愈发的扩大，“难怪招人喜欢了。”
“三妹妹和五妹妹都漂亮，漂亮！”褚青阳冷不丁的插了一句话。
一个成年男子，即便有血缘关系，可毕竟有外人在场，就这样子夸奖女孩子漂亮，就算没有恶意，只是为了讨好，却也让人不喜。
再联想到他之前的劣迹，盈若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退回到座位上。
谢氏也是觉得不妥，但也不好当场翻脸，只得对孙健道：“一会儿裕盈酒楼会送席面过来。前院一桌，后院一桌。前院这边，就交给健哥儿了。”
孙健笑道：“二舅母就放心好了。”
“二婶是不是搞错了？”褚青阳歪坐在椅子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滩肉。“这里是褚家，大表哥才是客人。要说招待，也该是我来招待才是。”
谢氏道：“都是一家人！你们二人将大姑爷照顾好了是正理。”
褚青华这才发话，“青阳就是这么个自来熟的性子，二婶不要见怪。他这样子，正说明没把自己当外人。”
“本来就不是外人啊！”褚青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谢氏笑笑，“是！健哥儿虽是外甥，我可从来就没有拿他当外人呢！你们二叔不久前给我写了信，说是青阳和大姑爷是来求学的，最好是住到密州的书院里。”
“怎么？家里住不开吗？”褚青阳四处张望，“我看着挺宽敞的，比我们在京城的宅子要大很多啊！”
“可能是这里离着书院比较远吧！”杨润东终于开了口。他说话的时候也不看人，声音里给人淡漠之感。
“还能有多远？”褚青阳对于住书院是表现出极大的不情愿的。
“青阳！”褚青华厉声喊，“让你们住到书院，是为了心无旁骛的读书。二婶怎么安排，你怎么听就是。”
“这可真不是我安排的。”谢氏脸上依旧带笑，“是你们二叔安排的。家里毕竟没有个男主子出入，所以，青阳跟大姑爷在前院住着，是非常不方便的。当然了，我这边客院也是又准备的。书院休沐的时候，自然是可以回家里来住的。”
不等褚青阳表态，褚青华立马道：“这样子最好了。二叔和二婶费心了。”
谢氏又道：“青华的院子我也命人收拾好了，你愿意在府里住自然是最好的。可你毕竟已经出嫁，跟姑爷两个长时间分开也不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安排的？昌隆侯府那边在密州可有别院？”
褚青华脸上的惭色一闪而过，“二婶有所不知，侄女所嫁的昌隆侯府侯府一向崇尚节俭。侯府的根基在京城，在别处自然是没有别院的。”
盈若和褚巧若就不约而同的交换了个眼色。
这大堂姐还真是会说话，明明是昌隆侯府穷的只剩下空壳子了，却说成是什么崇尚节俭。
谢氏笑道：“那就暂且安置在家里吧！巧若盈若带你们大堂姐去她的院子看看。”
姐妹俩连忙领命，带了褚青华去了智院，较比着巧院和盈院，这里要离着主屋偏远一些。三间主屋的四合院，住褚青华和她的随从自然是戳戳有余。
智院这边，谢氏并没有另外派人服侍，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别的考虑。
姐妹俩将人带到了，为了方便褚青华整理行装，就齐齐的告辞到了谢氏这边。
谢氏看着二人有说有笑的回来，拉了盈若到身边，“可是看出了什么？”
盈若接过夏雨端上来的茶，牛饮了一杯，执起帕子擦拭了下唇角，方才道：“嗯！看着挺寒酸的。”
褚巧若抿嘴笑，“盈盈是眼界开阔了。若是咱们还窝在玉兰县，他们这样的排场，已经足以趾高气扬了。盈盈没见过咱们那大伯母，那可是顶顶会说之人，单凭一张嘴，里子面子都能给自己挣足了。”
盈若道：“大堂姐也挺会说的。”
谢氏淡笑，“说白了就是打肿了脸充胖子的人。她们母女俩都是好面子之人，也都是眼高于顶的人。单看看她给你们的见面礼就知道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寒酸的打赏
盈若这才想起褚青华先前给的见面礼来，忙招了花生上前。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在了案几上，居然是两个银锞子。
“这是把我当三岁小孩打发吗？”盈若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别说她现在已经十三岁，就算真是三岁，以他们褚家现在的地位，出门做客都没有拿银锞子打发她的。
何况，这还是第一次的见面礼。
褚巧若扑哧笑了出来。
盈若就指了指朔雪手里的荷包，“把那个也倒出来。我倒要看看，她给了姐姐什么好东西。”
褚巧若冲着朔雪点点头。
东西也倒在了案几上，倒是没有偏重，还是两个银锞子。
盈若扶额，“早就听姑婆说过，昌隆侯府只剩下一个花架子了，可也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吧？怎么有种打发叫花子的感觉。”
谢氏叹了口气，“这应该是你们那大伯娘王氏的授意。她那意念应该还停留在十五年前。那时候咱家的确是不富裕的，王氏倒也回来过一次，对咱家穷贫的样子应该是记忆犹新的。所以，即便是十五年过去了，她依然认为两个银锞子对于咱们来说，就是很重的见面礼了。”
盈若将银锞子装好，一个抛给了花生，一个抛给了朔雪，“好生收着，等大堂姐有了孩子，怎么也得打赏回去。”
褚巧若抿嘴笑，“你个促狭的！”
谢氏道：“只当家里多养了几张嘴，你们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就是。”
听话听音，盈若也算是看出来了，对于大房的人，谢氏是没有多少热情的，顶多也就是个面子情。
也是了，褚家两房早早的分了家，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小小的玉兰县，各自过各自的日子，除了逢年过节走礼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往来，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感情了。
大伯母王氏是个自私和眼皮子浅的，当初分家的时候，是很强势的给了褚家二房很多的债务的。
这么多年，褚家大房高高的居于京城，藐视一切，恨不能没了褚家二房这门穷亲戚。谢氏这么个玲珑剔透的人，如何感觉不到？
也因此，当年褚巧若想要去京城投奔褚家大房的时候，谢氏才会那般的抵触。实在是，大房那边是没有拿他们家当亲人的。
如今，谢氏能接纳这帮人，实在是已经非常的大度了。
“咱们家如今的境况，大房那边不知道吗？”盈若觉得不可思议。
褚青华准备的见面礼，明显是把他们二房瞧扁了的。可她既是被称为才女，这一路走来看来，就没有点儿觉悟？
谢氏冷笑，“你们爹爹如今是五品官，但他那么个耿直的性子，想当然的就会被认为靠着俸禄生活，没有别的来路。而他要想上进，四处打点又是少不了的。所以，在大房看来，咱们依然是捉襟见肘的。至于咱们家如今经营的裕盈花生油和裕盈酒楼自是也没有让他们知晓的道理。”
褚巧若道：“不过他们来此后，应该也是瞒不住的。”
谢氏无所谓的笑笑，“为何要瞒？咱们过好了，跟他们也不相干，两家可是早就分家了的。”
盈若就想起了一句话，莫欺少年穷。
所谓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做人还是要留一线的。
母女三人正说着话，就听禀告说大姑奶奶过来了。谢氏忙让人请了进来。
褚青华此来，身后的丫鬟手里是捧着两个锦盒的。
“刚才收拾箱笼，找到了两枚簪子，都是京中时兴的样式，给两位妹妹带着玩吧！”
盈若和褚巧若对视一眼，齐齐的道了谢。也是明白，褚青华这是要补送礼物的意思了。
说起来，褚青华虽是王氏一手教导出来的，但毕竟是嫁去了昌隆侯府，行事起来太过小气，丢的可是昌隆侯府的脸面。
裕盈酒楼的席面很快就到了，四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饭，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就各自回了院子。
盈若长长的出了口气，她还真是不耐这样的应酬。
第二天，盈若去谢氏那里用早饭的时候，就听到褚青阳和杨润东求见。
谢氏蹙了眉头，家里没有男子，这俩实在不适合住在家里。
盈若避去了内间，谢氏才将人请了进来。
二人来此的目的，倒是好的，就是跟谢氏知会一声，要去密州书院找山长投拜帖。帖子自是褚兹九在京城的时候给的。
待二人走了，盈若才问出心中的疑惑，“玉兰县的陵山书院，都是要入学考试的。这密州书院较比着陵山书院，居然这么宽松吗？”
谢氏耐心解释道：“整个密州，也就这两个书院。但说起知名度，别看陵山书院偏僻，却是要比密州书院强很多的。”
盈若若有所思，“可是因为陵山书院是安太傅创办的？”
谢氏道：“当然是有关系的，但更多的却是陵山书院这些年是出了二十多位进士的。尤其是这几年，你爹虽然不是出自陵山书院，却是出自玉兰县。光裕和安大公子都是在陵山书院待过的，今年的探花郎也是出自陵山书院。而密州书院只是一个普通的州学，无论是从先生的配备，还是人才的培养上，都松散的多。”
盈若道：“那他们俩远道而来，这是拜了个假佛头？”
谢氏道：“也不全是。你爹爹的意思，我也是揣摩了一下，倘使这俩在读书上有天分，他就不会推荐他们来密州书院了。”
“我明白了。”盈若恍然，“让他们来密州书院，主要是来避祸，并没有指望他们有多长进。”
想来这二人的学问，褚兹九早就考察过了，只怕是没能入眼，才被发配到这里来的。
谢氏道：“看他们个人的造化吧！安太傅如今来了密州，似是要定居的意思，没准儿也能扶持密州书院一把。”
盈若笑笑，那二人的造化，实则跟她没关系，所以，她也不操心。只要别影响她的生活，怎么着都好。
正说着话，褚青华就来了。


第二百三十章 姝儿，是你吗
盈若辞了谢氏，就徒步往西邻而来。边走还边想着，现在西邻宅子的修建已经开始了，她是不是应该现在两家之间的院墙上开一个月亮门呢？
那样的话就不用绕路了，直接从后花园穿过去就好了。
其实，她更想跟小时候一样翻墙的，又怕谢氏真拿鞭子抽她。
这边是交给朱甲他们盯着的，盈若没必要天天跑，执意走这么一趟，无非是散散心。若是褚青华不来，她倒是宁愿黏在谢氏身边。
朱甲和秦乙见她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盈若冲着他们摆摆手，“别管我！我就是过来看一眼。按照原先说好的，从内而外修整。”
朱甲忙点头。
盈若就带着花生去了后园，假山和水榭都是要收拾的，远远的就看到了雇工在那里忙活。她怕被冲撞了，就拐上了另一条路。
这会儿，蔷薇花，月季花也都竞相开放了。
盈若嗅着扑鼻的芬芳，正觉惬意，就听花生一声厉喝，“出来！”
盈若打了个哆嗦，小脸就冷凝了。
花生一把将她扯到身后。
盈若完全被花生庞大的身躯遮住了视线，就听一个苍凉的声音问道：“姝儿，是你吗？”
盈若打了个激灵。
花生没好气的道：“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在这里干活的雇工，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这里可是民宅！你知道私闯民宅是什么罪吗？”
盈若冲着花生的后背竖了大拇指，这丫头看着面憨，脑子其实也是个灵光的。
“姝儿，你都躲了我十九年了，还是不肯见我吗？”
花生头也不回的对盈若道：“姑娘，这人八成是魔怔了。朱大哥他们就在附近，奴婢还是把人喊来吧！”
盈若觉得这事不容小觑，此人若不是疯子，那么将她认错只怕就另有玄机了。随即小声对花生道：“以你的武功，能不能对付得了他？”
花生道：“看起来，他也是个练家子，但是不打，是试不出深浅的。”
盈若道：“那就打！打得过，就把人敲晕了。反正只要打起来，朱甲那边自会闻声而来。”
她话音落，花生已经出手扑了过去，那人被动接招，动作明显是迟缓的，视线还时不时的往盈若这边瞟。
“姝儿，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君哥哥啊！”中年男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和着急。
盈若的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知晓这人是谁了。她的容貌虽是随了谢氏和褚兹九的长处，但打眼一看，却还是随了谢氏多一些。
所以，这人将她认错，最大的可能就是认成谢氏了。
这般深情款款的喊叫，那么眼前的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不过，这又是“姝儿”，又是“君哥哥”，她觉得两个手臂上都不自觉的抖起了鸡皮疙瘩。
“我不会原谅你的！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盈若冷声道。
那人啊的一声，一个分神，就让花生得了机会一击命中，手刀砍在了脖子上，直接将人击晕了。
花生退回到盈若身边，“姑娘知道他是谁？”
盈若道：“他的功夫如何？”
花生道：“招式虽凌厉，但力道不足。”
“姑娘！”朱甲和秦乙奔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那个，连忙半跪在地，请罪道：“属下该死！请姑娘责罚！”
盈若摆摆手，“这怨不得你们。宅子里修整，人来来往往，难免鱼蛇混杂。”
二人从地上起身，朱甲道：“看此人的穿着，衣料是上好的绸缎，只怕不是穷苦出身。”
盈若眼神闪了闪，道：“管他是谁！捆绑了，直接送去知府衙门吧！”
“是！”朱甲和秦乙直接将人抬走了。
盈若哪还有心情待下去，立马带着花生回去，同时喊了尤丙和许丁护送。
盈若一阵风似的旋到了谢氏的院子，褚青华还没有走。
夏雨小声的对盈若道：“茶都换了四盏了。”
盈若唇角抽了抽，褚青华这是有多寂寞，才会逮着谢氏说个没完。她敢说这俩跟陌生人差不多，哪里能有共同语言？
盈若抬脚就闯了进去，就看到了谢氏蹙着的眉头。“娘亲！娘亲！”
谢氏连忙起身，“风风火火的！这是怎么了？没看到你大姐姐在嘛！”
盈若连忙看去，就连忙闭紧了嘴巴，冲着褚青华笑了笑。
眼看着盈若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褚青华哪里还呆的下去，“五妹妹这是跟二婶娘撒娇呢！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来给二婶娘请安。”
谢氏就将人送到了屋门口，又使了春风去送。及至脚步声消失在了院子里，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盈若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家娘亲，“她这样子无所事事，也不是个办法啊！”
谢氏道：“好歹是昌隆侯府的二少奶奶，想要去拜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盈若挽着谢氏落座，“我猜，她刚刚在娘亲面前定是又表现出了满满的优越感。”
谢氏伸手戳她的脑门，“你是她肚子里的虫不成？”
盈若道：“我就是要当虫，也不去她肚子里。”
谢氏笑，“说是要派人给几家投拜帖，到时候请我陪她一起去。还说要去慈云寺烧香。”
盈若瘪瘪嘴，“密州的权贵，娘亲要是发帖子，有几个不来的？还用得着她引荐了。这算什么？井底之蛙？夜郎自大？”
谢氏摇摇头，“她说什么，听着就是。她那嘴巴也是随了王氏，能把死人说活了。不管她！你忙你的事情就是，一个褚青华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盈若接过春风端过来的茶，呷了一口，“你们都下去！”
谢氏见她如此，面色也不自觉的凝重，“怎么了，这是？”
她还只道盈若急匆匆跑过来，是为了给她解围的，莫不是另有急事？
盈若四下里看了一眼，屋子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人，方才道：“文安侯世子当年可是喊娘亲‘姝儿’？”
谢氏的脸上风云变色，一把抓住她的手，“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百三十一章 他敢亮明身份吗（给打赏的加更）
盈若道：“刚刚我去西邻，有人尾随而至，一直跟到了后花园，一口一个‘姝儿’喊我……”
谢氏噌的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道：“他……他果然来了……”
盈若就确定了，那人应该就是崔君撷了。
谢氏一个转身，就把盈若拉了起来，上上下下的检视，“他可有伤害你？”
盈若摇摇头，“他总共不过说了两句话，我就让花生把他打趴下了，然后让朱甲送去了府衙。”
“嗯？”谢氏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文安侯府虽然是文官路子，但他曾经的武功也是很高的。”
盈若耸耸肩，“那是曾经！现在连花生都打不过呢。我匆匆扫了他一眼，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比着爹爹差远了。”
谢氏唇角抽了抽，“你这是在说我年轻时候眼瞎？”
本来提着的心，被小女儿这么插科打诨，立马就轻松了起来。
说起来，那个人早已经不在她心上了。她会情绪激动，多半也是出于愤怒。
盈若嘻嘻笑，看到自家娘亲情绪恢复，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不瞎！娘亲选中了爹爹，自然是慧眼识珠了。”
谢氏叹了口气，她年少之时，岂止是眼瞎，还心盲。“你把人送去府衙，岂不是为难光裕？”
盈若冷笑，“他敢亮明身份吗？大启朝的律法我也是知晓一二的，他一个侯府的世子，朝廷的命官，无旨是可以随便离京的吗？只要他敢亮明身份，光裕哥哥就可以弹劾他。他若是不亮明身份，那就是私闯民宅的小贼，光裕哥哥关他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谢氏的唇角就翘了起来，“好！如此甚好！这也算是给了他个下马威了。”
还真是阴差阳错。
她都忍不住要想，自家这小女儿是福星转世了。
想想，自打这小女儿那年磕破头之后，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可都是她促成的。
大女儿回心转意，她功不可没。
夫君决定参与科考，也有她的促成。
如今家里这红火的日子，更是拜她所赐。
更别说她还得了大长公主的眼缘，被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了四年了。
最主要的，还有大启朝最有前途的青年才俊情有独钟。
哪怕是仇家找上门来，只要逢着她，也必然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谢氏无比欣慰的看着小女儿，因崔君撷到来而生出的那点儿不快，便很快的烟消云散了。
盈若对于崔君撷的突兀出现，其实也没有觉得需要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倒是谢氏，固执的认为她被崔君撷吓着了，午饭后执意的留了她在自己屋里歇息。
盈若有午憩的习惯，躺在谢氏的榻上，很快就睡着了。
谢氏怕她睡着惊醒，就拿了针线，坐在榻边守着她。
脚步声急匆匆而来，谢氏蹙眉，抬头看去，秋阳正好打了帘子想要进来。
谢氏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起身轻手轻脚的出了里间，压低了声音问：“何事？”
秋阳道：“李大人过来了。”
谢氏怔了怔，便很快的明了了，“穿官服还是便服？”
秋阳道：“官服，应是匆匆而来，看着满脸的焦急。”
谢氏往里间看了一眼，喊了春风过来，“守着姑娘，我去前院看看。”
李光裕一身绯红色的官服，正在厅堂里转着圈，看着谢氏到来，连忙迎了上来。
“婶婶，盈盈可还好？”
谢氏就因为他对盈若的这份子担心很欣慰的笑了，“坐下说。没什么事了，这会儿在我屋里睡着了。”
李光裕舒了口气，这才在谢氏的对面落座，“我来晚了。我原本一直使人跟着他的，只是今日六公主驾临，府衙忙着接驾之事，属下来禀告他在褚府门前转悠的时候，已然晚了。”
谢氏道：“这事怨不得你。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盈若这丫头，就是这么个狗屎运，偏偏就让她碰上了。”
李光裕道：“她没事就好。我还真怕她被崔君撷给吓着了。西边宅子的修整，暂且别让她管了。反正图纸她已经都画好了，剩下的我会让人接手的。”
谢氏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忍不住的笑，“她那么个倔强的性子，谁能拗得过？”
李光裕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的攥起，“京城那边，大长公主已经找褚叔叔去说了。安太傅这边，我也已经说好了。家母也来信说，会尽快赶过来。”
这事若是别人提及，必然会招致反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提亲的？
但偏偏说这话的事李光裕，身着四品的官服，不怒而威，沉稳干练，无论从他嘴里说出什么样的话，都是令人信服的。
谢氏当然也知道，他这是不放心，恨不能立时将盈若护在他的羽翼之下。这样的心思，她自然是乐见的。
“我也是盼着早点儿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李光裕面露喜色，膝盖上的手也就不自觉的松了开来。“家里若是有什么事，婶婶一定使人给我送信，千万别跟我见外。”
谢氏点点头，“我早就把你当自家人，又怎么会客气。六公主此来，是住到了府衙还是安府那边？”
李光裕道：“她自己要求住到安府里去。”
谢氏笑道：“如此更好，就省了你的事了。”
她心里也是有着隐隐的不安的，生怕六公主看上了李光裕，非要招为驸马，那可就麻烦了。她家小女儿就算再招人喜欢，但要说到跟天家抢婚事，还是毫无胜算的。
李光裕笑笑，“婶婶不要多想。有安之恒珠玉在前，京中贵女自是看不到我的，公主也不例外。”
也就是他的小丫头，从最初的相见开始，就认准了他，喜欢黏在他的身边。
他匆匆而来，是很想看她一眼的。但又不敢主动提出来，怕谢氏以为他唐突。
谢氏心里舒畅，对于年轻人的所思所想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吩咐夏雨，“你去看看，姑娘可是醒了？若是醒了，就说光裕在这儿，问问她要不要见。”


第二百三十二章 怎么都好看
李光裕闻听，立马心花怒放，目的达到了，赶忙殷勤的问起褚青阳一行的事情来。
谢氏便简略的把大体的情况说了。
李光裕道：“据我探听来的消息，杨润东也是个不安分的。世家子弟，好逸恶劳，多有纨绔的性子。他若是个好的，也就不会来密州读书了。而褚青阳这些年更是沾染了很多不好的习性，或许本质不坏，但要想改好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依我之见，婶婶不如各指派一个人跟着他们，也好掌握他们的行踪。”
谢氏点点头，“你这倒是提醒了我，此举非常有必要。都是成年人了，性子什么样，都已经养成了。他们既是来到了我跟前，我虽然没有管教好他们的职责，但也不能容忍他们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生事。真是麻烦！”
李光裕见她眉头紧蹙，忙宽慰道：“婶婶也别太忧虑了！褚叔那边也是知道他们俩是什么人的，纵使一不留神，他们真的闯了祸，追究起来，也怨不得婶婶。用婶婶的话说，他们可都是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谢氏笑了笑，“多谢你！”
心中也是感慨，同样都是二十岁左右，人人之间的差别真是太大了。看看眼前的少年知府，再想想那俩，真真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外面传来了细碎而急切的脚步声。
李光裕伸长了脖子看向门口，若非碍于谢氏在场，他倒要奔出去了。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那就是盈若已经醒了，一同过来了。
果然，就在他几乎望眼欲穿的时候，一身淡紫色衣裙的小丫头迈着轻盈的步子跨了进来。一双翦水大眼，也没往谢氏那边看，直直的射了过来，双唇角上翘，脆生生的道：“你来了啊！”
“这丫头，怎么回事？也不行礼，也不叫人，学的规矩都哪里去了？”谢氏起身，责怨的走过来。
“无妨的！”李光裕也已经站起身来，唇边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谢氏看着盈若却是眉头大皱，“你这头不梳脸不洗的，也好意思出来见客？哎呀！你这是打算气死我呀！”
盈若暗暗的吐了吐小舌头，她急着过来，是真的没有梳洗。长长的黑发披在身后，显得非常的随意。但看到谢氏发愁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他又不是外人！”
谢氏就恨不能拿笤帚疙瘩去敲她的脑门了，转身看向李光裕，“光裕别见怪！这丫头……”
“没事的，婶婶！盈盈是真性情，我都知道。”李光裕忙道。
他很喜欢她这般随意的样子，可不就是没拿他当外人嘛！
盈若忙抱了谢氏的胳膊，讨好的道：“以后再也不敢了！下不为例！”
谢氏无奈的摇头，“也不怕光裕笑话。”
盈若就看向李光裕，“你会笑话我吗？”
李光裕傻傻的笑，“怎么会？盈盈怎么样子都好。”
盈若就一脸的小得意。
谢氏再多的话，也就只能憋在肚子里。
盈若就瞪着晶晶亮的眼睛看着李光裕，这厮果然还是穿官服的时候最帅。让她看的都心痒痒，恨不能立时扑上去，蹂躏一下那张让人看呆了的脸。“裕哥哥可是从衙门里过来？”
李光裕笑着点头，“你可有吓着？”
“你是说那崔疯子？”盈若说着还不忘观察谢氏的脸色，“他怎么样了？你可是把他关起来了？”
李光裕道：“关着呢！我还没去看。冲撞了你，暂且先关着。”
盈若的嘴巴就差咧到耳根了。
谢氏道：“盈若招待一下光裕，我那边还有事，先去处理一下。”
盈若道声好。
李光裕就将谢氏送到了门口，回转身看着盈若，就恨不能立时将她拉到怀里安抚一下了。就算她不需要安抚，自己那颗一直提着的心也是需要抚慰的。
盈若被他看得发毛，“我就是急着过来，才没有梳洗的。很难看吗？”
“好看！怎么都好看！”李光裕走向她。
盈若本来觉得自己脸皮够厚的，但听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眼睛也就不敢去看他了。“衙门里忙吗？”这纯粹是没话找话了。
李光裕停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无非就是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等我处理好了，就带你出去玩。”
盈若嗯了一声，垂首给了他个后脑勺。
李光裕的手就鬼使神差的抚了上去，软软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盈若的身子瞬间就僵直了。
这般亲密的举动，若是被人看见了，传到谢氏耳朵里，她真的不会被鞭笞吗？
李光裕轻叹，“这两天，你就别出去了。”
盈若猛的抬头，“这算是给个甜枣再给一巴掌吗？”
李光裕收回手，倒背到身后，低低的笑出声来，“我总是不放心你，怎么办？总是提着一颗心，生怕一个错眼，你就被人伤了。”
“我……没有那么弱的。”盈若的眼中涌起水雾，心中更是甜的一塌糊涂。
李光裕一把将她扯到怀里，用力的抱了一下，却又很快的松开。
盈若的头懵懵的，“你……”
李光裕满意的欣赏着她两颊的绯红，道：“六公主到了，只怕是密州城要不得安宁了。她被崔后养的，刁蛮又任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是怕我出门，一不小心碰到了她被她欺负了？”盈若后知后觉的问。
李光裕拉着她落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盈若叹了口气，“好好的密州城，怎么就来了这么多妖魔鬼怪啊？光裕哥哥你最厉害了，赶紧将他们都赶跑。”
李光裕翘了唇角，“好！”
“嗯？”盈若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她根本就在说笑，他这是敷衍她，还是当真了？
“嗯！”李光裕朝着她点点头，“你不喜欢他们，我就将他们都赶跑。”
盈若抿唇，接着吞咽了下口水，“我说着玩的。你可千万别冲动啊！就目前来看，他们是石头，咱是鸡蛋，还是不要去硬碰的好。你好不容易熬到了现在的位子，可别为了意气用事，就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吸血鬼病
“盈盈这是在担心我？”李光裕看着她，眸深如海。
盈若端起手边的茶杯喝茶，“才不是！不是说要定亲的嘛，我就是担心将来成不了一品夫人。”
“呃！”李光裕指着她手里的杯子，“这茶，我刚才喝过了。”
“小气！”盈若吐出两个字后，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唇碰过的茶杯，她又碰了，他可是在提醒这个？
李光裕压低了声音道：“那我以后大方点儿，什么都跟你共用。”
盈若就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又开始上升了，忙掩饰的喊：“来人，上茶！”
换来的，又是李光裕不加掩饰的低笑。
茶水很快的上来，盈若抱着茶杯，恼怒的瞪着李光裕。
李光裕连忙正襟危坐，“我这就要回衙门，改天再来看你。”
盈若扭头，哼了一声。
李光裕道：“盈盈，你说那崔疯子咱们关几天？”
“嗯？”盈若的注意力立马就被拉了过来，“这事，咱们说了算？”
李光裕心中暗笑，就知道她不是真的恼了他。“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
“油嘴滑舌！”盈若仰头看屋顶，眼珠子乱转。
从前竟是不知，他居然这般的会说好话讨好人。
李光裕笑道：“我这可是真心话。崔君撷此次算是私自出京，追究起来，那可是大罪。我是不会主动去见他的，除非他自己亮明身份。而只要他敢亮明身份，那我就可以上折子参他。”
盈若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大乐。他们俩居然想到一起去了。
“他不管不顾的私自跑来，定然是知晓了娘亲的事情，对吧？”
李光裕点点头，“文安侯世子夫人吴氏可不是省油的灯。自打她嫁给崔君撷之后，整个文安侯府就被她经营的跟铁桶一般。而且，她出身于镇北将军府，手下也有一帮可用之人。当年李家大小姐的事情闹出来后，她自然是恨在心里的。”
盈若叹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说到底，都是男人闹的。偏偏，女人就是傻，不去找罪魁祸首算账，偏偏把气撒到女人身上。真是够了！”
李光裕道：“她们眼皮子浅，没有盈盈这样的心胸和见识。”
盈若瘪瘪嘴，“我琢磨着，这崔君撷就是个软蛋，而且还是个一直被吴氏玩弄在手里的软蛋。我姐姐的存在，吴氏是早就知晓了的。不然当年也就不会派人去玉兰县诓骗姐姐了。可是，崔君撷却是一无所知的，是不是太无能了些？”
李光裕眼眸深邃的盯着她的小姑娘，“只是见了一面，你居然就看透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大长公主怎么把你教的这般厉害？她是不是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盈若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嗔他一目，“我跟你说正事呢！”
李光裕一本正经的道：“我也没说笑啊！崔君撷外表看着光鲜，可骨子里就是个软弱的人。被一个妇人蒙蔽了二十年，你说，那得有多心盲眼瞎？”
盈若抿嘴笑，“他那外表，哪里光鲜了？连给我爹爹提鞋都不配。哼！”
李光裕乐，“可是二十多年前，他可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就因为一张脸，便有了‘一见崔郎误终身’的传言。”
盈若一脸的不服气，“多半是冲着他的家世去的。若是我爹爹也有那样的家世，哪还有他崔郎什么事？”
李光裕就攥拳到唇边干咳了两声，“那么，我呢？”
“啊？”盈若猝不及防，有些傻眼，但又很快回神，“光裕哥哥风光霁月，天下无人能敌。”
李光裕笑，“罢了！我只要你的青睐就好了。”
盈若抱起茶杯低头喝茶，“崔疯子此来，吴氏既是手眼通天的，就没使人跟着吗？”
李光裕道：“那夫妇俩在外的印象一直都是金童玉女的典范，但是内里，据说是鸡飞狗跳了二十年。两个人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崔君撷此人，说到精明，还是有的，只是这些年毕竟懒散懈怠。他要想动脑子去办一件事，只怕吴氏也掌控不了他。”
盈若道：“那就暂且将他关着吧！也好看看，他还能疯到什么新高度。”
“胡闹！”谢氏的斥责响在门外，进来后扫了两人一眼，就转向了李光裕，“光裕别听她胡闹。你人身在官场之中，万不可任性而为，遇到事情还是得想周全了。”
盈若张嘴想要争辩两句，被谢氏一个眼神就给制止了。
李光裕起身，笑着道：“婶婶放心，我有分寸的。文安侯府这些年一直都在走下坡路，附着于他们身上的羽翼也已经被剪除的差不多了。我也是想看看，崔君撷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谢氏道：“据我所知，他那个儿子崔行是比他要狠辣的多的。”
李光裕道：“那婶婶可知道，崔行是个有病的？”
“真的假的？”盈若的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大病还是小病？”
谢氏一脸的复杂，“这几年，我和你褚叔也是注意着崔家的动静的，只知道崔行行事毒辣，动不动就将身边的人打杀了。至于他有病，还真没听说过。光裕，坐下说。”
李光裕便又坐了回去，道：“婶婶的人应该会注意到，那就是崔行这个人，很少白天出没，尤其是晴天。而且，他白天出行的时候，有个异于常人的嗜好。别人都是阴天下雨打伞，他则是青天白日打伞。不只是他，就是崔家的大小姐也是这个毛病。”
“怕光！”盈若惊呼一声。
脑子里飞快的旋转，搜索着前世的记忆，她虽然不是学医的，但对于某些特殊的疾病也是听说过的。单就怕光的，就有好几种，其中有一种很神奇的，就叫“吸血鬼病”。
李光裕和谢氏齐齐的看了她一眼。
盈若吞咽了下口水，“那个，我跟姑婆游历的时候不是认识了一个洋人传教士嘛！他除了给我讲过花生霉斑有毒外，还给我讲了很多匪夷所思的故事。关于怕光的病也是讲过，得那种病的人还好肚子痛。光裕哥哥，崔行可有腹痛的表现？”


第二百三十四章 依依不舍
饶是李光裕见多识广，也是惊讶了一下，“的确是有腹痛的毛病。我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拿到他的脉案的。起初只当他有不良的癖好，后来才慢慢发觉他这般躲光怕是身体上有病。盈盈，可对这种病有更多了解？”
盈若心中便确定了一分，“我也就是听了一耳朵，这种病应该是治不好的，而且多半是遗传得来的。好像近亲结婚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谢氏冷笑一声，“如此说来，那就是老崔家的报应了。坏事做尽，老天爷都会看不过眼的。你们别以为是我心狠，我也是当娘的人，自然是不希望孩子出事的。大人做的孽的确也不该报应在孩子身上。但是崔家的那个孩子可不是善茬，他可是差点儿祸害了盈若的。”
盈若忙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娘亲，我也觉得这是报应呢！唯有报应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才会让他们觉得痛。像他们那种人，在祸害别人家的孩子的时候冷酷无情，所以，上天也就让报应落到了他们孩子的头上。人在做，天在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
李光裕道：“我会提到这一点儿，希望婶婶引起重视。吴氏善妒，崔君撷身后并没有庶子庶女。所以，若是得知还有个健康的孩子活在世上，他会是什么反应？”
盈若啊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谢氏的周身就散发出清冷的气息，“多谢光裕提醒，我心中的有数了。”
李光裕起身，“衙门里还有事，我改天再来拜访。”
谢氏看他的眼神恨不能黏在盈若身上，就道：“盈若，你替我去送送光裕。”
盈若嗯了一声，就跟在李光裕身后往外走。
李光裕的步子刻意放慢，往旁边错了错身，等着她上前。“我走了！”
盈若心里颤了颤，“你以后还是不告而别吧！我这每次看你走，也的确挺难受的。”
“舍不得？”李光裕的手悄悄的握住了她的。
“舍不得！”盈若不假思索的道。
李光裕手上用力，“盈盈……”
盈若在他掌心挠了挠，“你在外行走，多多注意安全。你这般锋芒毕露的，不知有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保护好自己。我这边你不用挂念的。我也不是那种喜欢往外跑的性子，在家里绣绣花，看看书，逗逗乌龟，也挺好的。”
李光裕的心一下子就鼓涨的满满的，若非人多眼杂，真想好好抱抱她。他的小姑娘，就是这么的贴心，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听得浑身舒畅。
“上次送我那荷包早就旧了，再帮我做一个吧！”
盈若眨巴着大眼睛看他，“一个够吗？”
李光裕嘴巴咧到耳根，“多多益善。”
盈若笑，“你的脚长了没？要不要我再帮你做双袜子？”
“回头我让惊蛰把尺寸给送过来。你也别做太多，仔细累坏了眼睛。”一边想着要她做的东西，一边又怕他累着，李光裕自己都觉得这矛盾的心理够别扭的。
盈若笑的清甜，“知道了！威风八面的知府大人，原来也有这么啰嗦的一面啊！”
李光裕笑，用力攥了攥她的手方才松开，“好了！你别送了，早点儿回去歇着吧！我看着你走，我再走。”
盈若愣愣的看着他，这人，非得用这么暖心的话来挠她的痒痒吗？“光裕哥哥，你别对我这么好。”
李光裕笑，“就是要对你好，如何？”
盈若翘了唇角，凑近了他，压低声音道：“会让我忍不住想要亲你一下。”
李光裕整个人就陷入了石化状态。待他回神，小丫头已经如同花蝴蝶般翩然飘远。喃喃的喊了一声：“盈盈……”
盈若似有所感的住脚，回头，“对了，光裕哥哥可以使人去查一下崔吴两家是否还有怕光的病人。”
李光裕忙不迭的点头，“好！”眼见着人儿消失不见，心中怅然若失。
李光裕乘坐轿子而来，未免招摇，轿子没有停在大门外，而是停在了府内的。
徐立亲自送李光裕的轿子从大门而出，就见大方从京城来的马车疾驰而来，连停车都是紧急的。
褚青阳和杨润东先后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徐立，俱是一愣。褚青阳便道：“徐管家这是特意在等爷吗？”
徐立行礼，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桀骜的冷淡，笑的恰到好处的回话，“奉主子之命，送了知府大人出来。”
“刚刚那是李知府？”杨润东惊道。
徐立点头称是。
褚青阳漫不经心的道：“就是那个李光裕啊！牛叉哄哄的一个人，来咱府上做什么？”
杨润东道：“是不是有事情求着二叔？”
徐立笑笑，“李大人在未中探花之前，就与府上交好。”简单的这么一句话，余下的就自己琢磨吧。
褚青阳大大咧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自然是不会多想。
杨润东却是个有小心思的。来密州之前，许是褚青华先入为主的洗脑的缘故，他是不怎么瞧得上褚家二房的。屈尊降贵而来，也不过是为了褚兹九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但花无百日红，他原以为褚兹九一枝独撑，是不会长久的。
但来到密州后，不过一天的时间，褚家二房带给他的冲击却是一浪高过一浪的。
按照褚青华的说法，褚家二房就算如今是官身了，也摆脱不了骨子里的小家子气。可看看人家的管家，说话行事这般的进退有度，就是他们昌隆侯府都拿不出几个这么大气的下人呢！
所以，究竟谁小家子气，那还用得着比较吗？
更别说，连朝中新秀李光裕这个知府都登门造访了。
杨润东暗暗做了决定，等着见了褚青华可得好好合计一下。
褚青阳和杨润东先递了话到内院求见谢氏。
谢氏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的问了问两人去密州书院投拜帖的事情。
褚青阳比杨润东话要多一些，多半都是他在答话。说褚兹九的拜帖很是管用，山长说了，他们可以随时进学。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公主邀约
谢氏便嘱咐了几句，心里自然是希望这俩尽快进学的，也好住到书院去。家里没有个男人，这二人出出进进难免有诸多不便。
褚青阳道：“我们初来密州，还是想着多熟悉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所以，就跟山长说了，晚几天进学。”
谢氏一听，心下不喜，淡淡的道：“我以为你们为着进学而来，原来学业不是最重要的啊！”
这话里的讥讽明显的摆了出来，偏褚青阳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学业再重，也不急在一时。”
谢氏道：“那就随你们吧！毕竟都不是小孩子，我这个当婶娘的也不能管多了。”
杨润东毕竟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练就了的。忙转换话题道：“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李知府，敢问二婶，他跟咱家很熟吗？”
谢氏眼中的精光一闪，“两家多有走动。”
他们家的家底自是不会随便透露的。
杨润东讨好的笑，“来密州前，家父也是嘱咐我要拜访地方官的。”
谢氏道：“侯府的帖子自然是无往而不利的。大姑爷尽管递帖子去府衙就是，李知府肯定会见的。”
杨润东的表情瞬间就有些讪讪。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谢氏自然不是无知村妇，做事情这般的滴水不漏，还真是不容小觑。
而谢氏这边对这二人也不过是客情，又看出这俩货不是个上进的，自然就更冷淡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大房来的三个主子忙着拜访密州的权贵，有最初的热火朝天，逐渐的转为冷淡。
谢氏也是象征性的陪着褚青华走了几家的，却让褚青华渐渐明白了自己侯府少奶奶的身份其实远没有谢氏这个褚二夫人的身份招人待见。
至于褚青阳和杨润东碰了多少壁，谢氏也只是冷眼看着。
安府那边再次递了帖子过来，请褚家诸人前去参加赏花会。而且还是用了六公主的名义。
若是安府的名头，倒是还有理由推辞。但六公主毕竟是皇家公主，褚兹九又是在御前行走的。谢氏思来想去，面子还是要给的。
六公主来了这些天，才决定露面，据说是车马劳顿，感染了风寒，一直将养着，眼下才大好了。
盈若闻听后，就忍不住的哀嚎，冲着谢氏撒娇道：“娘亲，我不去行不行？就说我生病了。”
谢氏瞪她，“哪有诅咒自己生病的？怎么着？被安五欺负了一次，就吓的不敢登门了？”
盈若嘟了嘴巴，“谁说我怕了？我就是不耐烦这些事。关键的，光裕哥哥说了，最近不许我出门的。”
“去！少拿光裕说事。你也不能一遇到事情就让光裕替你挡着，你也得为他着想一下才是。安府的这次赏花会可是专为六公主开的，不去，那不是不给安家面子，而是对六公主的大不敬。那可是皇家公主！你觉得光裕该为了你得罪她吗？”谢氏苦口婆心的道。
盈若在心里叹气，“娘亲是不是想多了？”
谢氏这次不戳她的脑门了，直接用手敲，“你如今也已经虚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该深入的去考虑了。将来嫁给了光裕，他是官身，你作为官夫人，就算再不耐应酬，但为了他，你也得忍了。”
盈若皱了个小眉头，“光裕哥哥说了，那六公主是个刁蛮任性的，我若是跟她起了冲突打起来怎么办？”
谢氏就觉得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的跳，“你干吗非得跟她起冲突？人家是公主！打你骂你，你都得忍了。居然还想着跟公主打架，谁给你的胆子？”
盈若苦着个小脸，“娘亲觉得，我是个能忍的性子吗？我不想去参加赏花会，就是为了避其锋芒的意思。娘亲真的以为我想的少吗？六公主是被崔后养大的，而光裕哥哥是刘贵妃的外甥，这俩本就是敌对的，矛盾不可调和。”
谢氏挑起眉头，“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就目前，你和光裕的婚事还没挑到明面上呢！”
盈若叹口气，“娘亲这是自欺欺人。光裕哥哥大考之前，在玉兰县待过的那段时间，跟我走的比较近，并不是什么秘密的。再加上崔行差点儿将我掳走的事情，崔后对于咱们的存在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六公主此来密州本身就透着不寻常啊！”
谢氏的面色终于端凝了起来，看着小女儿严肃的小脸，是既欣慰又心疼。总归是自己错怪她了，大长公主亲自教导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天真无邪。“那我这事知会光裕一声，看他怎么说。”
未等谢氏派人去府衙，李光裕那边已经派了惊蛰过来。
谢氏带着盈若去了前院的厅堂。
惊蛰手里捧着个锦盒，“爷让属下给姑娘送东西过来，说是给姑娘参加赏花会用的。”
盈若看向谢氏，眼见着谢氏点头，才示意花生接过来。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躺着一支翠绿色的牡丹花簪子，闪着莹莹的光。
“真好看！”盈若不由自主的发出赞叹，这一见之下，就有些爱不释手了。赶忙拿到谢氏面前献宝，“娘亲，是不是漂亮的不像话？”
谢氏难得见小女儿遇到稀罕的东西，看着她开怀，自己也跟着欢喜，却又不得不大煞风景，“你光裕哥哥的意思，可是让你去参加赏花会的。”
“去就去呗！”盈若拿着簪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谢氏唇角抽了抽，因为一支簪子，这风向立马就变了？
惊蛰适时的道：“这簪子是我们爷自己动手雕刻的。”
“啊？”盈若手抖了抖，幸亏手抓得牢，簪子才没有脱手掉落，“真的假的？光裕哥哥还有做匠人的潜质？”
“怎么说话呢？”谢氏从她手里拿过簪子，重新装到盒子里，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将簪子摔了。“是光裕有心了！”
盈若抿唇笑，“我也有心的，我亲自给他缝荷包。”
谢氏摇头，这能相比吗？
惊蛰道：“爷让属下给姑娘带几句话。”


第二百三十六章 再入安家
“你说！”盈若觉得能让惊蛰带的话，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惊蛰道：“爷说了，姑娘去参加赏花会，别拘着自己，更别委屈自己。一切有他！哪怕姑娘把天捅个窟窿，他也能给补了。”
盈若的小嘴巴就往耳根咧，“我知道了。光裕哥哥也去吗？”
虽然这定心丸的口气有点儿大，但听在耳中，就是说不出的舒坦。
惊蛰道：“爷那边还定不下来，说是得了空就过去。若是走不开，就不过去了。”
送走了惊蛰，盈若一身的轻松。
母女俩一起往后院走，谢氏看着小女儿雀跃的样子，暗暗好笑，“怎么着？得了光裕的话，先前的顾虑就不当回事儿了？”
“那是当然！”盈若抱着锦盒，“去会一会那六公主也不错。我倒要看看，崔家派出的这前锋能有多少能耐。”
谢氏笑，“反面正面都是你的理。”
“二婶和五妹妹这是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褚青华的声音响在前方。
谢氏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青华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褚青华的视线在盈若手中的锦盒上扫了扫，“想跟二婶说说去安家参加赏花会的事情。”
“那就进屋说吧！”谢氏道。
“那我先回去了。”盈若冲着褚青华笑笑，“你们慢慢谈。”
谢氏道：“让你姐姐帮你选选衣服，新衣服是赶不及做了。”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褚青华听的。
赏花会就定在明天，时间上是仓促了些。就算加急给姐妹俩做新衣服，如今褚青华在，自是也少不了她的。倒不是谢氏不舍得银子，但要看花在什么人的身上。
“不需要！我好多新衣服都没上身呢！”盈若说着跑去找褚巧若了。说出这样的话，并非要在褚青华面前显摆。是她的衣服真的很多，别说谢氏准备的了，就是大长公主那里，这次回来，四季的衣服都足足给准备了两大箱子。
第二天，褚家诸人早早的准备好了，浩浩荡荡的前往褚家。
褚青华乘坐的是有着昌隆侯府标志的马车，他们从京城带来的那辆，说起来，并不比褚家二房的马车豪华多少。
关键的，二房的马车要宽大的多，谢氏带着两个女儿坐了，都显得很宽敞。
盈若今日穿的是荷花红的襦裙，褚巧若则是一身的淡紫，谢氏则穿了墨绿。
褚青华那边则是一身的玫红，看着很鲜艳，实则跟她的肤色不搭。
在对比头上的首饰，褚青华居然用了金步摇，而褚家母女这边则是以翡翠宝石点缀。
这样子一对比，不用别人说，就是褚青华自己，都觉察出了差距，对于谢氏，也越来越不敢轻视了。
盈若没有想到，时隔不久，还会再次踏足安宅。听闻那安柔琰跪了几天祠堂后，就被放了出来。就是不知，今日还会不会出幺蛾子了。
要她说，像安柔琰那种熊孩子就该往死里管教才好。惩罚的轻了，只怕非但得不到好的管教，还会招致更疯狂的反扑。
马车在安宅门前停住，正好跟密州同知冯家的人撞上了。
那冯怡见了盈若，立时就扑了过来，抓住盈若的胳膊，关切的问：“你可是大好了？”
盈若笑笑，“多谢怡姐姐挂念，自是好多了。冯夫人还使人送了补品来，等过后定要登门道谢的。”
冯怡笑，“见外什么？改天邀你去野外踏青吧！”
盈若看了看正跟冯夫人寒暄的谢氏，“这事得问过我娘亲才行。发生了上次的事情，她现在拘我拘的紧。”
冯怡真的去找谢氏请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谢氏还真不好拒绝。
褚巧若就悄悄的对盈若道：“看吧，也是个有心眼的。”言外之意，冯怡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也是个会动心思的。
盈若笑，“这个世上，谁又是真的傻？”
这次只有安三夫人出来迎接。
盈若大大方方的行礼，并没有觉得什么。当然了，安三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带着那么点儿怨恨的，她也是毫不在乎。
想想，安柔琰之所以长成那副样子，安三夫人功不可没。
父母宠爱孩子，那是天性，但若是在犯了错后不舍得教训，那么落到外人手里，那教训来的肯定会更加的痛彻心扉。
安老夫人那里倒是一如既往的热络，还拉着盈若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那和谐的画面，就仿佛两家之间从来没有生出芥蒂般。
盈若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谢氏就介绍了褚青华。
侯府少奶奶的身份，也是有唬人的气势的。只是像安家这种门户，自然是瞧不上的。
所以，虽然褚青华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得到的回应还不足一半。
褚青华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褚巧若忙安慰她道：“今日是六公主的场，咱们这些人理所当然就只能当陪衬了。”
“怎么还没出来？”冯怡有些坐不住了，“早知道是这样的赏花会，我可就不来了。”
“别乱说话！”冯夫人厉声斥责。
冯怡吐了下舌头，就冲着盈若挤眉弄眼。
“六公主就是排场大，在京城就这样。”褚青华慢吞吞的来了一句，端着姿态，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冯怡咦了一声，“敢问杨少奶奶，你可是亲眼见了？究竟是怎么个排场？”
“那是当然！”褚青华端起茶杯抿茶，“六公主在京的时候，每次出宫都会用锦衣卫开道，随行的护卫不会低于五十个，宫女内侍加起来也得十多个。”
“好吧！”冯怡撇撇嘴，“果然是只有公主才能享受的排场。只是，这公主出了京城，怎么就没有造势呢？我听我爹说了，她进密州城的那天，可是非常低调的。虽然带的随从是不少，但却没有令百姓夹道欢迎。”
盈若笑笑，“许是怕横生枝节吧！怡姐姐难道忘了？知府大人上任那天，出现了万人空巷的盛况，可也招来了刺客。所以，公主这般低调进城，也是从安全上考虑的吧。”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公主驾到
“那倒也是。”冯怡嘴上应着，面上却是显露了太多的不耐烦。
盈若倒觉得无所谓，反正来了就是消磨时间的，怎么着不是消磨？
说起来，安家和崔家可是敌对的存在，但碍着皇家的身份，却又不得不低声下气的接待六公主。心里肯定憋屈的很。
所以，六公主此来，就是为了给安家添堵的不成？
盈若扫了眼在坐的，悄悄的问冯怡，“怎么不见吴静璇？”
吴家虽与崔家有亲，但吴守备毕竟不是吴家嫡枝，所以，哪怕崔家把持着皇家的后宅，吴静璇想攀上六公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冯怡压低了声音，“你没听到风声吗？上面派了武定侯世子彻查李知府遇刺之事，吴守备已经被看起来了。他们全家被禁足府中，任何人不得随便出入了。”
盈若还真就有些意外了，没想到郭锐进的行动这般的迅速。如此的雷厉风行，显然根本不给吴守备狡辩的时间了。
“这还真是世事无常了。”
不管吴家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吴守备都注定要被扒拉下来了。
如今的形势，要想动崔家，就必须先把吴家的兵权给夺了。所以，一个吴守备，恐怕还只是个开始。
“公主驾到！”公鸭嗓子尖刺的声音响在厅堂外面。
最先冲进来的是十多个带刀的大内侍卫，分散站立。
然后是六个统一着装的宫女，排成两队，袅袅娜娜的进入。
之后就见一个身穿大红色锦缎华服的少女，年纪十五六岁的样子，扶着一个神情肃穆的嬷嬷的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少女长着一双浓黑的一字眉，显得英气逼人。一双圆圆的大眼，若是配上呆萌的表情，定然会可爱非常。偏偏，她却故作老成的表现出高冷范。
这样的姿态，应该是六公主无疑了。
在她身后还跟了四个宫女和四个太监。
再后面，就是安柔珺和安柔琰了。
这排场，果然是大的很。
只是，她人如今在安家，整这么大阵仗，连护卫都出动了，这下马威是要给谁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安家有豺狼虎豹，她是怕安家护不住她呢！
盈若的唇角悄悄的弯起，跟着一众人给公主见礼。
这礼自是免不了的，就是安老夫人这种一品诰命在身，都得起身行礼，甚至还要把主位让出来。
“平身吧！”六公主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本宫本次出京，是代父皇给安太傅祝寿而来，一路上尽量低调，你们也不用多礼。”
盈若努力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喷了。
堂堂公主，居然把睁着眼睛说瞎话发挥的这般淋漓尽致，想不令人刮目相看都难。
关键的，摄于皇家威严，还真就没有人敢非议。
“哪位是褚盈若？”
盈若正暗自憋笑，不想就被点了名，只得出列，垂首答道：“臣女在！”
她早就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所以，六公主屁股一落座就找上了她，还真没什么好意外的。
箭搭在弦上，到了不得不发的时候，盈若反而愈发的镇静了。
就算身为皇家公主，也是不能够于众目睽睽之下无法无天的行事的。若真的任意妄为，被御史参上一本，日子也未必就能好过了。
旁边的谢氏和褚巧若齐齐的倒吸了口凉气，却也不敢贸然出头。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盈若大大方方的抬头，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容。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走近一些！”
盈若再次依言，缓缓走上前去，在距离三米的地方停住脚。
六公主直直的盯着她看，“眉眼随了褚翰林，果然是一副好样貌。难怪褚翰林会时时的挂在嘴边了。”
盈若笑笑，“在公主殿下牡丹之姿下，臣女自惭形秽。”
六公主笑了笑，“还是个嘴巴甜的。你过来！”
盈若感觉怪怪的，却不得不又往前靠近了两步。
六公主道：“听褚翰林说，你比较喜欢翡翠的首饰。本宫这个镯子就赏你了。”说着，从左手腕上撸了个红色的翡翠镯子下来。
她身后的嬷嬷立马接了过去，举着到了盈若面前。
盈若心里打了个突儿，不是为难，却要打赏她吗？
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是这个镯子有什么玄机，不会她一伸手，那镯子就会掉落到地上，大碎八块，然后借机生事给她安上个大不敬的罪名。
但不管对方有什么算计，这赏赐她是不能不接的。
“臣女谢公主赏赐。”盈若双手伸了出去。
那嬷嬷便将镯子置于了她的掌心，没有故意失手，那就是真的要赏赐她。
盈若收回手，握紧了，一时间还真想不明白这六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六公主摆了摆手。
盈若便赶忙退回到了谢氏身边，就听到谢氏和褚巧若齐齐的吁了口气。
“诸位也不要拘着了。既是来赏花的，那就随本宫一起到花园里去吧！”六公主将手交给嬷嬷，借势起身。
安老夫人道：“老身给殿下带路。”
六公主笑道：“有劳安老夫人了！贵府的牡丹开的极好，满园子里再无与其争色的了。”一挥手，大内侍卫鱼贯而出。
六公主扶着嬷嬷的手往外走，安老夫人错后两步。
盈若正觉得心累，就见六公主走到她们身边的脚步一停，扭头斜斜的看了谢氏一眼，“褚夫人？”
谢氏福身，“臣妇在！”
六公主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圈，突兀的道：“你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盈若拢在袖子中的手就握紧了。没有找她的茬，却是冲着她家娘亲发难了。
所谓的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别说谢氏脸上的那道疤已经变的极淡了，就是还狰狞的张牙舞爪，只要是稍微有教养的人，都不会拿着它说事。
六公主却偏偏点名问了，这么听都觉得这里面有故意的成分，虽然她脸上展现的事一派天真无邪的好奇。
谢氏垂眸，“为了避祸。从前我家相公还是白丁，为了安稳度日，不给他招祸，臣妇就自己毁了这张脸。”


第二百三十八章 给本宫住嘴
在场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就是盈若也是满脸愕然的看了过去，关于这道疤，她也是第一次听到来历。从前虽有好奇，却从来没敢问，怕碰触到不该碰触的东西。
但谢氏这话也是从另一方面承认自己貌美如花了，就是不知这六公主会不会抓住这一点儿大做文章。
六公主冷哼了一声，“果真如此？”
谢氏道：“臣妇从不拿自己的脸开玩笑。”
六公主道：“待到回京后，我会跟褚翰林求证的。”
话音落，谢氏的脸色就变了。
六公主身边的嬷嬷干咳了两声，六公主便又抬脚往前走了。
盈若连忙过去握住了谢氏的手，“娘亲，可还好？”
六公主只听出了谢氏那话字面的意思，足见，也是纸老虎一只，尽管如此，但她身份毕竟在那儿摆着，盈若也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谢氏拍了拍她的手，冲着她摇摇头。
褚巧若也悄悄靠近了，拧着眉头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褚青华插进来，“五妹妹能得六公主青睐，自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将来亲事上是不用愁了。”
盈若就看了她一眼，好奇她那才女的名头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到了后花园，妇人跟姑娘们自然就两分了。
盈若不想离开谢氏，“我今儿就呆在娘亲的身边了，这样也就不怕幺蛾子了。”
谢氏笑笑，“那成什么样子？这般粘着，只怕要被人取笑没有断奶了。你别担心我！活到这个岁数，大风大浪也是经历了不少了，她一个小姑娘的心眼，我还没放在心上。”
盈若笑道：“我经历的风浪不多，所以还是需要娘亲的保护的。我就是没断奶，怎么着？谁愿意取笑就尽管取笑去，我才不在乎呢！”
她腰虽然不粗，但背后有人撑着，自然也就任性了。
褚巧若道：“盈盈还小，跟在娘身边也没什么。她既是不愿意去，那就在这儿吧！我去意思意思就是了。”
褚青华拿帕子捂嘴笑，“五妹妹这是得了公主的赏赐，怕别人嫉妒你，才不敢去的吧？俗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也不能因此，就躲起来不见人了。你若畏畏缩缩，别人自是更瞧你不起。倒不如腰杆子挺直了，让嫉妒的人更嫉妒。”
盈若看了她一眼，“大姐姐想多了。别人用什么眼光看我，那都是别人的事情，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只要自己活的自在就好了。”
谢氏叹口气，“想的挺好，但现实中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你们看，那是谁来了？”
“巧姐姐！盈妹妹！”安柔珺走了过来，先冲着谢氏福身行礼，“那边姐妹们都等着了，巧姐姐和盈妹妹还是赶紧过去吧！”
盛情来请，盈若就是想躲在谢氏身边都不可能了。
安家的这个赏花宴就设在了牡丹园周边，于西侧搭起了临时的凉棚和戏台。
妇人们都在这里，品茶和听戏。
牡丹园的东侧则是一双子亭，两座八角亭连在一起，里面除了早前存在的石桌和石凳，还临时搬了两张八仙桌以及凳子若干。
六公主端坐在亭子的中央，她的护卫和奴仆都散落在亭子的四周。安柔琰正陪着笑脸，殷勤的从旁侍候着。
虽然隔得远，盈若还是将六公主绷着的表情纳入眼底，并且隐隐的感到了她极力压抑着不耐烦。
盈若本想躲得远远的，就听安柔珺走到六公主面前禀告道：“殿下，臣女把盈若妹妹带过来了。”
“你过来！”六公主推开安柔琰递上的茶水，对着盈若下命令道。
盈若对于这三个字是深恶痛绝，六公主今日使用的频率太高，以至于给了她六公主是在逗狗的感觉。
盈若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就看到了安柔琰眼中的刀光剑影。心里忍不住的腹诽，她都还没有找安柔琰算账，安柔琰居然还好意思恨上她。
“陪本宫说说话！”六公主不容置疑的道。
“是！”盈若垂手恭立。这样的强势面前，由不得她来主导话题，所以她也就免了挖空心思的去讨好。
六公主见盈若沉默，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噌的站了起来，“这里太吵，你陪本宫走走吧！”
“是！”盈若还是只有一个字。
六公主瞪着她。
盈若暗笑，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赏赐果然不是出自真心的，至于目的，肯定是不纯的。
褚巧若忙上前，自告奋勇的道：“臣女愿意陪着公主殿下说说话。”
六公主哼了一声，“你还不够格！我只要她！”
褚巧若还想说什么，就见盈若冲她摇了摇头，便迟疑的退到了后面。
六公主这一发威，亭子里立马鸦雀无声。
盈若就在心里叹气，这样子以权势来威压的赏花会能有什么意思？
若是往常，小姐妹聚在一起，不说增进感情了，就是吵吵嘴，都能透着轻松。
现在好了，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随意说点儿什么了。
安柔琰自以为是个得脸的，跳出来道：“褚盈若，你怎么回事？公主让你陪着说话，那是你的荣幸。你跟个闷葫芦似的，做给谁看？无声的抗议吗？还拿你姐姐做挡箭牌……”
“闭嘴！”六公主呵斥，“这里什么时候有了你说话的份儿了？”
安柔琰闹了个没脸，却又不甘心，委屈巴巴的喊：“公主，臣女……”
“让你闭嘴，没听见？”六公主眉毛倒竖，“给本宫掌嘴！”
“殿下！”嬷嬷上前，“这里是安家！”
六公主冷哼了一声，“这里太吵！褚盈若，你陪我去外面走走。”说完，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盈若看看倒在安柔珺怀里低声哭泣的安柔琰，摇了摇头，在褚巧若担忧的眼光中追着六公主走了出去。
安柔琰竭力摆出趋炎附势的嘴脸，却没想到飞扬跋扈的公主根本就不领情。
一腔热情就这样付诸于流水了，怨得了谁？
只能怪自己拎不清了。
“你哑巴了？”六公主走在前面，鹿皮靴子踩在地上，咚咚的响，“褚兹九不是说你挺能说的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阴谋的味道
盈若提高警觉，“公主殿下跟家父很熟吗？”
跟她说话，三句话不离她家状元爹，是几个意思？
莫不是听她家爹说她的事情说多了，这六公主当她是神仙一般的女子崇拜了？
六公主道：“父皇让他给四皇兄讲课，本宫偶尔也去听听。他的课讲得很好，非但不枯燥，还风趣幽默。”
盈若笑，“我爹爹是有大才的人！”
六公主回头，快速的扫了她一眼，“褚兹九和你娘感情好吗？”
盈若眼睛眯了眯，“公主殿下为何有此一问？他们的感情自然是极好的。”
“骗鬼吧！”六公主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感情好，褚兹九都在京城做官三年多了，也没把你娘接去？既然两看生厌，何不彻底的分开？”
“公主的意思是……”盈若暗咬着后牙槽，心中的警钟大鸣。
六公主道：“我看你娘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她那副样子显然是配不上褚兹九的。既是如此，那不如就主动提出和离的好。还褚兹九自由，她自己也解脱了。”
盈若就被气笑了，“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劝和不劝离。公主这般反其道行之，目的何在？”
六公主猛的停住脚，恶狠狠的瞪过来，“你怎么跟本宫说话呢？”
盈若好不畏缩的道：“臣女不知道该怎样跟公主殿下说话，还请公主殿下教臣女。”
“看来，褚兹九也是言过其实。”六公主面露讥嘲，“就你这副呆头鹅的样子，哪里有半分机灵了？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你娘那个人，一没家世，二没样貌，实在是给褚兹九带不来什么实惠。若真的为了褚兹九好，就该放了褚兹九让他另觅良配。”
盈若闻听，心中怒浪滔天，这是要教唆她爹当陈世美啊！还有比这更无耻的吗？
司马昭之心，果然是藏不住了。
“我虽然还没有婚配，但也知晓，婚姻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与不好是我爹娘自己的事情，与他人何干？就算你贵为公主，也不能出手干涉臣子的家事。公主殿下逾矩了。”
“褚盈若！反了你了。你居然敢教训本宫！看来是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的东西。”六公主的手高高的举起，朝着盈若就砸了过来。
盈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样的哑巴亏她可不吃，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凡事，说不过一个理字去。
“公主殿下，悠着点儿！若是不小心闪了自己的腰，到时候受罪的还是自己。放眼大启朝，能够教训公主殿下的人的确没有几个。但是一本折子上去，参公主飞扬跋扈的人却是不拘哪一个。皇上宠爱公主，也不会放任公主不顾皇家脸面的搀和臣子的家事吧？所以，公主殿下请自重。”盈若的语速很快，噼里啪啦的就说完了。然后猛的甩开六公主的手，退到五米之外。
六公主涨红了一张脸，一双眼睛更是红的恨不能喷出火来。未等她发作，就见一个宫女匆匆而来，在她的耳边耳语了两句。
那么低的声音，盈若自是听不清楚的，却看到六公主的脸色慢慢的恢复了正常，唇角翘起，居然有了些许的笑意。
盈若抬头看了看渐渐毒辣的太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宫女并没有立即退去，而是站到了六公主身后。
六公主看着盈若，突然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算了！本宫跟你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你粗鄙无知，自有人教训你。但你冲撞了本宫，这是不争的事实。本宫现在就罚你，去水池子那边给本宫摘朵荷花来。”
盈若站着不动，“公主殿下这是在强人所难，荷花只怕还得一个月才能开放。”
六公主道：“那就摘个荷叶来，须得是你亲自摘的。”
盈若脑子飞速转动，面露迟疑。
“快点儿去！本宫就在这里等着！”六公主一声厉喝。
盈若虽然心中有气，却也不得不低头。
这是个特权阶级说话的时代，别说动辄打骂了，就是眼前这主儿说要了谁的小命，也都只能枉死。
何况，她还得顾虑同来的谢氏和褚巧若，怕她逞一时之快而把她们给连累的迁怒了。
盈若此次出来，照旧是带了花生和桂圆的。有花生在，摘个荷叶这种活是用不着她动手的。
没想到，她的心思刚刚动到这里，六公主就又说话了，“你自己去！你的丫鬟留下！”
但凭这一条，阴谋的味道就弥散开来。
盈若的视线直直的射向六公主。
六公主的唇角则明晃晃的挂上得意。
盈若心里苦笑，若是她处在那个位子，应该也会愿意欣赏敌对的人明明憋屈却又发泄不出来只能乖乖照做的样子。
“臣女不知道去水池的路，若是误闯了男宾那边，出了丑，算是公主的，还是臣女的？”
六公主唇边的笑意啪的就掉落了，“自有人给你带路！”抬手指了指盈若的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头垂在胸前的丫鬟，看装扮倒像是安府里的。
盈若勾唇，“那臣女可就去了。”
花生和桂圆的眼中都蓄满了重重的担忧。
盈若冲她们笑笑，抬脚走。未及靠近，那丫鬟已经转身带起路来。她突然就有了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路七曲八拐，明显的绕开人多的地方。
盈若抚摸着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这个戒指，往常她是不戴的。因为今日要面对六公主，慎重起见，就戴上了。
但愿过会儿用不着。
将她支去水边，要她亲手采荷叶，又不让她的婢女帮忙，她能想象到的阴谋，最大的可能就是推她落水了。
说到要害她性命，她觉得六公主还没有那个胆子。她爹褚兹九对她的重视六公主应该知晓，那么她爹这个人的执拗六公主既然接触过就不会不知道。所以，一旦她出事，她爹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六公主除非是个没脑子的，否则，应该不会去触她爹的眉头才对。
如此，推她落水的目的，应该就是想要她出丑以此作为惩罚了。


第二百四十章 斗勇斗狠
“站住！”盈若突然出声，“你要带我去哪里？”
安家她并非第一次来，池塘在何处，大体也是有印象的。
这婢女选的道路，明显是要把她往僻静之处引。
“去荷花池啊！”婢女头也不回，声音里却流露出幸灾乐祸。
盈若心中警觉，往另一条道路上拐，“你走错路了。安家的池塘里是养有很多的鲤鱼的，我虽然不认识路，却能辨别出带有潮气的鱼腥味来自哪一边。”
“你倒是聪明！”阴冷的宛如从地狱中发出的声音响在身后。
盈若猛的回头，就看到了岔路口，婢女的旁边站着两个人。
高大的凶仆手里打着伞。
伞下的主子，身着灰色的锦袍，将一张面若冠玉的脸衬托的愈发的苍白。
那种白，近乎透明，甚至皮下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盈若打了一个激灵，这人她见过的。
四年前的元宵节等会上，就是这个人，冷酷无情的想要将她卖到江南的花楼去。
他是崔行！
纵使只有一面之缘，她还是记住了他。只因为那种如同鬼魅般的气息，阴冷的能渗透到骨子里，无论是谁，都会见之不忘的。
“你还记得我！”崔行笃定道。
盈若扭转视线不看他，而是看向那婢女。眼熟的五官上摆着的是嗜血的笑容。
王金枝！
曾经的玉兰县首富的女儿！
王家落魄后，她竟是成了安家的婢女了吗？
盈若叹了口气，“安家这内宅，的确该好好整顿一下了。果然是着眼于大事的人，难免败于小节啊！”
安太傅立于朝堂之时，运筹帷幄之中，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没想到自己这小家，却是散成了一盘沙。
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褚盈若，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王金枝冷笑，“现在就将你碾落成尘，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
盈若苦笑，“临死之前，总得让我做个明白鬼。王金枝，我跟你可有不共戴天之仇？”
王金枝道：“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落魄了，你凭什么风光？”
这就是典型的红眼病了。
盈若不再看她，视线再次移回到崔行身上，“你打算怎么将我碾落成尘？”
崔行道：“你母亲一直想做我们家的侍妾不可得，今天，我就成全你。”
盈若的眼中燃气熊熊怒火，“崔君撷是个疯子，生出的儿子是小疯子。人在做，天在看。你就是你爹当年疯子举止的报应，你就不怕你的报应吗？”
她说着话，暗暗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崔行面上挂起嗜血的冷笑，“逞口舌之力，也救不了你。”伸手从随从手里接过伞，“去！将人给我拎过来。”
王金枝幸灾乐祸的道：“褚盈若，你最好乖乖的配合。就你那小短腿，是跑不掉的。”
盈若苍白着脸色，吞咽了下口水，没再多费口舌，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个如同一座小山似的随从走近。
在他伸手过来抓她的时候，她的右手也飞快的抬起，红宝石的戒指光芒一闪。
就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人的手本能的缩了回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抱着右臂在地上打起滚来。
崔行的眼睛瞬间泛红，指着王金枝，“你过去！”
盈若冷笑，“王金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八岁那年，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若是不怕蛇毒，大可以上来试试。”
王金枝就瑟缩的往后退。
“废物！”崔行骂一声，抬脚就将王金枝踹翻在地，紧接着一手打伞，朝着盈若这边扑了过来。
他防着盈若的右手，从左面进攻，做好了一击命中的准备。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盈若前世就练过几年跆拳道，这一世，也是跟着花生学了几年拳脚的。虽然碍于小脑不发达，在武功上没有大的进益，但耍出两招自保的花拳绣腿还是可以的。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盈若必须对自己狠得下心才行。而且，在对方不知道她的深浅的情况下，她得给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反复衡量了之后，她下手的并非崔行的要害，而是抢夺崔行手中的伞。
所谓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她刚刚能一击命中那随从，也就是因为这一点。
像崔行这样的人，出手的时候，必会将自己的要害护的好好的。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
不得不说盈若的这个歪招还真就正着了。
饶是崔行再聪明，也没有想到盈若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伞。直到脱手后，想要去抢，已然来不及了。
盈若抓着伞就地一滚，全然不顾地上的冷硬和凹凸不平。然后飞快的弹跳起身，抬脚提裙就跑。并且刻意避开树荫，专挑阳光毒辣的地儿。
“给我拦住她！”崔行大喝一声。
盈若心里咯噔一下。
崔行身边有暗卫，她四年前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的是，安家怎么会允许崔行带着那么多人进来的。安家这样的防范岂不是跟无人之境一般？
四个小厮模样的人现身，盈若紧急止步。她比任何人都识时务，既是逃不掉了，那她也就没必要浪费力气了。她扭头看向崔行。
崔行的脸色极其的难看，一双血红的眸子似是要吃人般。他并没有上前，而是躲到了树荫里。
盈若心里涌起沮丧，比起被这个怪物凌虐，她是宁愿死的。
“安柔琰，我若是死了，希望你们安家能够承受住很多人的怒火！”
她想到了，今日之事，安家人必有内应。
一个王金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接近六公主和崔行的人。那么，那个让王金枝进入安家的人就不难猜了。
她这样喊话，是寄希望安柔琰就在附近。
安柔琰毕竟是闺阁女子，对于恐吓还是会怕的。
不像这个崔行，一个疯子，怎么可能把别人放在眼里。
“嗖——”羽箭破空而来。
一个小厮应声倒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盈若一脸的惊喜，四下搜寻。
脚步声响起，就见李光裕手执弓箭出现在视野，他的旁边，惊蛰抱着箭筒亦步亦趋。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杀四方
李光裕弓箭所对之人，正是树荫里的崔行。
“光裕哥哥……”盈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李光裕目不斜视，一张脸阴沉仿佛随时都能降下暴风雨来。“盈盈到我身后。”
盈若依言，踉跄的奔到他身后。身体一放松，就禁不住打起颤来。
“又是你！”崔行的唇角挂着邪性的笑，“李光裕，你要为了一个小丫头自毁前程不成？”
李光裕冷声道：“闭上你的臭嘴！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弓拉满，箭随时准备离弦。
“光裕，不可！”安之恒急急的奔了过来。
“滚！”李光裕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你若碍于身份不敢动手，我可以来。”郭锐进的声音响在十米之外。他的手上也有一副拉满了的弓箭。
“我亲自来！”李光裕一字一顿的道。
“光裕！”安之恒没有退步，“我不是为他求情，是你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人脏了你的手。你这一箭下去，一时痛快了，可将来怎么办？”
“他差点儿毁了我的将来！”李光裕说完，右手一松，箭便飞了出去。
树荫里的崔行没有躲，不知是没有了力气躲，还是笃定李光裕不敢射他才没有防备的不躲。
箭眨眼间到了眼前，穿膝而过。
崔行半跪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李光裕，你想造反吗？”六公主提着裙子跑来，声音高亢的质问。
李光裕却已经接过了惊蛰递上的箭，再次搭在了弓上，拉满了。本来还是瞄准崔行的，却又倏忽之间对准了六公主。
“你敢！”六公主又往前走了两步，挺胸收腹，狠厉的道：“你松手啊！射伤了我，你的官也就做到头了。非但如此，父皇还要诛你的九族。”
李光裕勾唇，手再次松了，箭直奔六公主的脑门而去。
六公主大骇，本能的往旁边扭头，箭呼啸着穿过她右耳的耳洞，将半块耳朵以及珍珠坠子钉在了递上。“啊——”杀猪般的嚎叫响彻云霄。
李光裕这才转身，看向眼睛瞪的圆圆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小人儿，一改刚才的狠戾，柔声道：“想不想自己出气？我教你射箭好不好？”
盈若的眉毛跳动了一下，朝他伸出手去，“你能先扶我一把吗？我没力气了。”
李光裕将手中的弓箭一扔，一把将她揽到了怀里。“你受苦了！是我没有护好你。”
盈若鼻子发酸，眼眶发热，闷闷的哼了一声，“疼！疼啊……”
李光裕脸色大变，猛地推开她，手抓住她的肩头，“哪里疼？伤到哪里了？”
盈若道：“哪儿哪儿都疼，应该是浑身都是伤。”
“传孙健！”李光裕喊着，将盈若打横抱了起来。
“去最近的厢房！”安之恒道，“我带路！”
郭锐进拦在李光裕前面，“这里总得给个说法。”
李光裕低头看了看拢着眉头的盈若，冷声道：“六公主和崔行意图刺杀钦差大臣郭世子，本知府前来相救。随从尽数伏诛，六公主和崔行皆被误伤。麻烦郭世子带人将这主谋二人送去知府衙门大牢。”
“你敢！”崔行的声音依然傲慢，却已经难掩虚弱。
李光裕抱着盈若走了两步，再次停住，“你看我敢不敢。我还敢告诉你，崔家从这一刻起，将彻底的走向末路，并且永远不会再爬起来。”扭头看向郭锐进，“让他在烈日下暴晒一个时辰，再送进牢里。”
“李光裕……”崔行强撑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又因为吃疼再次倒地，“你不得好死！”
李光裕回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我日行一善，这就送你去大牢里跟崔世子见面。想必佛祖也会念我的功劳的。”
“你说什么？”崔行那死人般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李光裕抬脚就走。并没有跟着安之恒拐去最近的厢房，而是朝着大门走去。
安之恒刚想上前劝，就见安太傅踱步挡在了路中央。
“光裕，非得这样吗？”安太傅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无奈。
李光裕脚步一顿，“事到如今，太傅还有何话可说？”
安太傅倒背着双手，“此时闹翻，时机根本就不成熟。”
“那要等到何时时机才算成熟？”李光裕的一双虎目咄咄逼人的看过去。
安太傅道：“崔家的气数未尽，羽翼尚未完全剪除。”
“前畏狼，后怕虎，时机永远都成熟不了。当下的时机就是最好的时机。”李光裕凛然道，“太傅已经致仕，脱离朝堂之事太久，不如好好的含饴弄孙整肃府内。”
安太傅脸色大变，身子颤了颤。
李光裕大步上前，从他的身边而过，毫不迟疑，目不斜视。
“盈若！”谢氏从斜里冲出来，后面还跟着褚巧若。待她看清李光裕怀里盈若没有血色的脸，立时就铁青了脸。“什么情况？可有受伤？”
李光裕道：“此处不宜久留，回去后再说。”
谢氏嗯了一声，边走边道：“都怪我！她说不愿意来，是我非拗着她来的。总想着安家书香门第，来的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总不至于做出禽兽的事情来。看来，是我想差了。”
人性的险恶总是会超出人的想象。
褚青华突然冒出来拉了谢氏一把，道：“二婶，冷静点儿！这样子跟安家闹掰了不合适。”
谢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猛地甩了她的手，“那你留下吧。”
盈若将脸埋在李光裕的怀里，对于自己两次来安府都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也是无语了。
抬头看了看李光裕拧着的眉头以及拉黑的一张脸，决定还是说点儿什么。“光裕哥哥，我其实能走的。你要不放我下来吧！就是刚刚在地上滚了一圈，被石头硌的身上疼。”
李光裕低头看了她一眼，“我抱着不舒服？”
盈若道：“咱们这样子，我可一点儿名声都没有了。你若是不娶我，只怕我就要落发去当一辈子大冲小师傅了。”
李光裕唇角抽了抽，觉得郁积在心中的那口气终于得以呼出，“我都快吓死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第二百四十二章 当众宣告
盈若往他怀里缩了缩，“我其实刚才已经吓死了，若非你及时出现，都还不了阳了。”
李光裕的手臂就不由得收紧了。
他当然听出了，她说出威胁安柔琰的那句话，是存了死志的。他都不敢想，他再晚到一会儿，后果将会无法想象。
他能确定的是，她若出事，他必定毁天灭地。
“李大人！”安老夫人领着一众女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在大启朝，没有名声的女子是没有立足之地的。李大人这般行径，是想要逼死褚二姑娘吗？不对！现在是褚五姑娘了。”
“祖母！”安之恒冲过去，一脸的焦急，试图阻止她说话。
安老夫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咄咄逼人的看向李光裕，“你姑母是我的儿媳妇，我也算是你的长辈。身为长辈，明知道你犯了错而不指出来，是为不慈。”
“安老夫人的确不慈！”李光裕冷声道，“想要教导别人家的孩子，先把自己家的孩子教导好了再说。上一次安柔琰出手伤了盈盈，我忍下了。这一次，她胆敢勾结外人，意图杀了盈盈，还望安老夫人尽快给我一个交代。”
“你胡说！”安三夫人跳了出来，“光裕你魔怔了不成？你跟谁亲？琰姐儿才是你的亲表妹。你为了一个外人诋毁自己的亲表妹，莫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安三夫人慎言！”李光裕道，“盈盈可不是什么外人，她是我的内人。”
他这话一出，别说在场的人都石化了，就是盈若也差点儿惊掉下巴。
李光裕继续道：“好叫大家都知道，家父在京已经托了大长公主跟京中的褚翰林说项，目前两家已经交换庚帖，八字已合。接下来就差走礼了。所以，褚家盈若已是我的未婚娘子。谁若欺她，就是欺我。而我护她更是天经地义。”
说完，无视炸雷的反响，抱着盈若步履稳健旁若无人的往外走。
盈若反正是被雷轰的头嗡嗡的响。
哪有这样当众宣布亲事的？
为了维护她的名声，他这是豁出去了吗？
虽然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但她对于他这种霸道行为，非但不反感，心里还涌起丝丝的甜蜜。
她是欢喜他的这种昭告天下的。
孙健背着药箱匆匆而来。
李光裕道：“到马车上再说。”
褚府的马车已经等在了大门外。
李光裕直接抱着人上了马车，却没有把盈若放下的意思。
谢氏和孙健随之跟了上去。
谢氏道：“把她给我吧！我抱她！”
李光裕道：“先诊脉！这会儿还是不要挪动的好。”
谢氏就缩回了手，目光急切的看着孙健给盈若诊脉。
孙健收回手，“无内伤，情志因惊吓受损，回去后我给开三副安神药喝。”
谢氏和李光裕齐齐的松了口气。
谢氏再伸手的时候，李光裕就没了拒绝的理由，“婶婶，这就回去吧！我亲自送你们。”
谢氏自是无不允的。
李光裕和孙健下车后，褚巧若才火急火燎的钻了进去。就见盈若倚在谢氏身上，脸上依然没有半点儿血色。
“都是我的错！”褚巧若攥拳，指甲嵌到了肉里，“我当时就该硬跟上去的。”
盈若往谢氏紧绷的身子上靠了靠，“怨不得姐姐，那位毕竟是公主之尊。她的话，谁人敢反驳？以有心算无心，从来都是防不胜防的。”
谢氏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六公主的态度会是前恭后倨？一上来就示好，亲自赏赐了镯子。还以为她真是碍于你爹的面子，对你也有几分喜爱呢！哪里会想到，竟是麻痹人的手段。等到无人的时候，狰狞的面孔就暴露出来了。”
“最毒妇人心！”褚巧若道，“流着崔家血脉的人，都有疯子的潜质，都是一群丧心病狂的人。”
盈若看她气的浑身都颤抖了，忙安抚道：“姐姐想差了。不是崔家的血脉有问题，而是崔家的教导有问题。那六公主也是流淌着皇上的血脉的，龙脉啊，还能压不住邪恶？唯一的解释，就是崔后的教导是歹毒的。”
褚巧若身上也是流淌着崔家的血的，她真怕她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说到血脉，终归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但一个人的性情，还是得得益于后天的成长。
谢氏清冷的道：“回去后，我即刻写信，让你爹上折子参她。自以为是公主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却不知唾沫星子也是可以淹死人的。皇家公主就不要脸面了？”
“娘亲！”盈若握了握她的手，“光裕哥哥刚刚用箭射掉了她半只耳朵。我瞧的真真的，耳朵垂子连同耳坠子都掉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谢氏大骇，“光裕射掉了谁的耳朵？”
盈若叹了口气，道：“六公主的！她之前还关心娘亲脸上的伤疤怎么来的，现在倒好了，失去了半个耳朵，也算是彻底的毁容了。她以后应该没法见人了吧！”
谢氏合上张大的嘴巴，“这是重点吗？光裕他……怎么敢？那可是皇家公主啊！天哪！真是捅破天了。这可如何是好？”
盈若皱了小脸，道：“这算是好的结果了。娘亲不知道，光裕哥哥最初是准备要她的命的。她要是不偏头，那箭就该射穿她的喉咙了。”
谢氏的双手绞在了一起，“光裕这是气疯了！可他行事向来沉稳，今儿怎么这般冲动？这观前不顾后的，怎么收场？”
褚巧若道：“他这怕是关心则乱了。遇到盈盈的事情，愤怒之下哪还有什么理智。就是刚刚……刚刚他一路抱着盈盈，于盈盈的名声也是极大的损害的。好在，他及时做了补救。也不知道，这样子于盈盈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亲事本就要定下来的，如今不过是加速了，免得夜长梦多。”谢氏斩钉截铁的道。
褚巧若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李大人那边会怎么想。”
她认为射伤公主，是李光裕的冲动之举。若金銮殿上那位是个护短的，他的前途可就堪忧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姐姐的亲事
李光裕一向将盈若视为心头宝，还会舍得用亲事来拖累盈若吗？
但这话褚巧若是不便说的，盈若现在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她说了，只能是给她添堵。
褚巧若想到的，盈若自然也是想到了的，但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她的光裕哥哥向来都是能惹就能解决的人。
盈若转换话题，就又说了王金枝的事情，末了问道：“王家已经沦落到卖女儿为婢的地步吗？”
谢氏拧眉，“你确定是王金枝？”
盈若点点头，“不会错的，她自己都承认了。”
褚巧若道：“当初你离开玉兰县的时候，王家的生意就已经一落千丈了。咱们在玉兰县的裕盈酒楼的铺子还是从王家手里买的。但要说到靠卖女儿为生，却不至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家就算做不了从前的大生意，开个小铺面还是可以的。”
谢氏道：“得亏当初王家出了事，你们大表哥的亲事跟她没成。妻贤夫祸少。妻不贤，家里肯定永无宁日。王金枝会出现在安家，肯定不是贵女的身份，最好是婢女，否则，安家只怕要落个狼狈为奸的罪名。放心吧！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势必要跟安家要个说法的。”
盈若点点头，“我倒是觉得从王金枝身上下手，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谢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养身子，娘亲自然会替你做主。”
盈若嗯了一声，倚在谢氏身上闭目养神。
她周围人都太强了，个个都想为她出头，还真就没有她什么事了。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褚府门口，谢氏和褚巧若率先下了马车。盈若也想自己下的，却不想钻出车厢，就直接被李光裕不由分说的抱了下来。而且还没有放下的意思。
众目睽睽之下，盈若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的抗议道：“我还没到不良于行的地步。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李光裕唇抿成一条线，并不说话，大踏步的迈进了褚府。
“光裕哥哥！”盈若扮可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肯定要扫尾处理。你忙你的就行，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回去后，第一件事做什么？”李光裕张口问了一句。
盈若忙道：“躺着！乖乖躺着！”
“上药！”李光裕叹口气，“身上不是硌伤了？先上药！你看看，我不盯着你，怎么放心的下？”
盈若抿唇，“娘亲会盯着我的！”
“你这是嫌弃我？”李光裕挑眉。
盈若苦恼道：“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是在害羞？刚刚你可是当众宣布亲事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李光裕低头看了她一眼，小脸这会儿终于有了点儿血色，宛如胭脂落在了雪地上，让人忍不住想要啃上一口。“那你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我。于我，过了明路，这样子抱你，无人敢诟病。”
盈若嘟嘴，“反正，我说不过你。”既然无力改变，那就索性顺从。小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寻找舒服的位置。
李光裕的唇角就高高的翘了起来。
他的宝贝，居然有人敢觊觎，那就要承担起后果。
到了盈院，见伺候的丫鬟蜂拥而上，李光裕也就退了出来，对谢氏道：“婶婶，能否借一步说话？”
谢氏便吩咐褚巧若，“你去陪着你大表哥写方子。”然后便带着李光裕进了盈若的书房，在正房的西间。
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是画室。
靠西墙的博古架上，放置的全都是石头画。
当中的书案上，也只摆放了画笔和摊开的画纸。
书案的后面就是书架了，上面的书也是放置的满满的。
一进门，李光裕眼里就全都是那石头画了。石头自然是他寻来的，那栩栩如生的画就令人叹为观止了。
“在石头上作画，盈盈可算是大启朝第一人了。”李光裕由衷的赞叹。
谢氏欣慰的笑，“我也是奇怪，她脑子里怎么就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想法。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后还是要教导她，在外不要表现的太好才行。”
李光裕道：“婶婶大可不必如此。我拼命的往上爬，想着爬上那个最高的位子，为的也不过是想要给她一份恣意。当初，让她外出游历，是我跟大长公主提议的。她做姑娘的时候，给她足够的自由。将来嫁给我，我依然不会拘着她。”
“什么？”谢氏大吃一惊，“当初是你跟大长公主建议带她出去游历的？”
李光裕点点头，“也是她自己讨了大长公主欢心。刚刚，没有征得婶婶同意，就当众宣布了亲事，还望婶婶不要见怪。”
谢氏摇摇头，“形势所逼，我心中有数的。何况这门亲事，我一直都是赞成的。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把应有的礼数走了就是。”
“多谢婶婶体谅！”李光裕抱拳，“家母过几天应该就能到了。若非需要长辈出面，我也是可以自己将一切办妥当的。没有着急上门提亲，是想着让婶婶先把褚大姑娘的亲事给定下。”
谢氏苦笑，“那可就难了。咱家不拘那些个礼数，更不能因为巧若就耽误了盈若。”
李光裕道：“不瞒婶婶，这两天就会有人上门提亲，婶婶心里最好有个准备。”
谢氏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还打算让安太傅来当这个媒人？”
李光裕摇摇头，“媒人何须多？我思来想去，我这边有大长公主一个就足够了。我说的上门提亲，提的是褚大姑娘。”
“你说什么？”谢氏有些难以置信。
“婶婶觉得武定侯世子郭锐进如何？”李光裕问。
“他！”谢氏甩甩头，“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褚家什么门第，武定侯府又是什么门第，怎么可能牵扯到一起？若是退而求其次，我也把话撩在这儿，我的女儿是断不能给人做妾的。”
李光裕忙道：“婶婶想到哪里去了？别说婶婶不允许，为着盈盈着想，我也是不允许的。此事，我也不掺和。等着郭锐进登门的时候，婶婶再做决断吧！这件事，婶婶也是该先问问褚大姑娘的意思。这边，盈盈就交给婶婶费心了。外面那一摊子事，还是需要我出门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人性凉薄（给月票的加更）
谢氏叹口气，“你这说的哪里话？盈若可是我的女儿。照顾她，天经地义。只是，我听她说，你是真的射伤了六公主？”
李光裕神色一下子就端肃了起来，“我是想要她的命的。婶婶请放心，她这条命我先给她记着，迟早是要她交出来的。”
“光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谢氏大急，“那可是皇家公主！你这样子跟皇家对上，能得着什么好？”
李光裕满脸无所谓的道：“婶婶别忘了，她虽是皇家公主，可也是崔家的血脉。今上由最初的对崔家敢怒不敢言，到现在越来越强势的不买账，崔家已经是那兔子的尾巴了。”
谢氏默了默，“你是说，六公主在今上那里，并不得宠？”
李光裕道：“既是得宠，也是宠给别人看的。崔后越是在乎的东西，今上就恨不能立时毁了。所以，婶婶就等着瞧好戏吧！”
谢氏送他往外走，“文安侯府这次，可能栽了？”
李光裕走出屋子，抬头看了看天，“只怕不能。刚刚得到线报北虏来犯，镇北将军吴家眼下还不能动。”
谢氏暗咬牙。
李光裕道：“虽然不能连根拔起，但是致使其元气大伤还是可以的。婶婶不用再送了！盈盈这次，可是受了大惊吓的，如今说说笑笑也不过是故作坚强。婶婶还是要多陪陪她！”
“我省的！你自去忙吧！”
李光裕道：“我明天再来看她。”抬脚，大跨步往外走。
到了前院，惊蛰忙迎上来，“郭世子已经将所有涉及之人全都押去府衙。”
李光裕嗯了一声，“回府衙！”
“光裕兄！”褚青阳笑的见牙不见眼，肥硕的身体挡住了李光裕的去路。“哎哟！喊错了！应该喊五妹夫才对。”
眼见着李光裕蹙眉，跟在褚青阳后面的杨润东立马抱拳行礼，喊了声，“李大人！”
李光裕抱了抱拳，“二位，有事？”
褚青阳道：“既然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不如找个酒楼喝酒吧！我请！”
“没空！”李光裕干巴巴的道，“衙门里还有事，二位请便。”
褚青阳脸上的笑容就退了，“你这人怎么不识抬举啊？”
李光裕凌厉的视线扫过他，“住在褚家，最好安分守己。”
褚青阳本是个楞头的，自小被娇惯的更是有些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在被李光裕这么看了一眼，竟是莫名的觉得脊背发凉了。可他偏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哪里肯示弱。刚想发作，就被杨润东死死的给拉住了。
待到李光裕带着随从匆匆而去，褚青阳就猛的挣脱了杨润东的手，“你做什么？他那是什么态度？我将来可是他的大舅哥……”
“他现在是四品知府！”杨润天打断他，提醒道。
褚青阳哼了一声，“四品官了不起啊？”
杨润东对于他这副鼻孔朝天的样子瞧不上，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道：“一州知府，那可是封疆大吏，就是了不起。不然，你也做个试试？”
褚青阳一下子就怂了，还死鸭子嘴硬的道：“谁稀罕！”
杨润东道：“你也别不服气，那位可是连公主都敢射杀的主儿。文安侯世子都被他射了一箭。就是对那安太傅，也是毫不客气。他哪来那么多底气？”
褚青阳身上的汗毛嗖的一下起了，“你说，他哪来的底气？他这算不算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咱们要不要跟他划清界限？不行，这事得好好跟二婶说说。这门亲事，还是不成的好。万一被连累了杀头，那可就太冤了。”
杨润东道：“怕什么？反正褚家已是分了家的。即便二房获罪，也是连累不到大房的，除非二房犯的事谋逆的大罪。”
褚青阳点点头，“那咱们就静观其变？”
杨润东道：“那李光裕也不是个简单的，在他没有彻底的失势前，还是不要得罪的好。他那么残暴，万一把咱们驱逐了怎么办？”
射杀公主，那是一个臣子敢干的事吗？
说白了，那就是个无法无天的。
前院的这番动静，自是很快的传到了谢氏那里。谢氏气的砸了一个茶杯。果然是什么爹娘教导出什么样的孩子。大房两口子凉薄，教导出来的子女自然也不是什么有情有义的。
且不说对待李光裕上的态度，就是对待盈若这个堂妹，连基本的面子都不会做。
盈若吃了这么大的亏，作为亲堂兄，在褚家二房没有男人在的情况，就该站出来为盈若出头。
可褚青阳又做了什么？
若非有李光裕的维护，盈若这公道就没人讨了，而且哑巴亏也只怕吃定了。
褚青阳胆小懦弱如此，那褚青华更是个趋炎附势的。在安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居然还想着去维持安褚两家的关系。
谢氏对这俩货是真的失望透顶，登即就写信去了京城。
盈若所遭受的陷害，必须让褚兹九知道，适时的也好在皇上面前上上眼药。李光裕为了盈若得罪了皇家公主，也必须让褚兹九知道，也好在京中为李光裕原宥一下。再有就是大房姐弟的作为了，这个更得让褚兹九知道了，也免得褚兹九受制于血缘关系，做出错误的决定来。
那边，回到府衙的李光裕正在忙着写奏折，崔家和六公主的所为必须报知金銮殿上的那位。
至于弹劾文安侯府和皇家公主的奏折，那就是御史的职责了。
惊蛰敲门进来，禀告道：“世子爷来了！”
李光裕手下的笔不停，直到最后一笔落完，吩咐道：“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是！”惊蛰忙上前吹干墨迹。
李光裕大步走了出去，郭锐进正在厅堂里踱步。
“崔行失血过多，人昏过去了。”郭锐进不待李光裕落座，就急急的开口道。
李光裕道：“你关心他？”
郭锐进黑脸，“我这不是怕给你招祸嘛！你要知道，崔行可是太后宠着的宝贝。他要是死在密州，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那他死了没有？”李光裕坐下后，接过立夏奉上的茶，漫不经心的呷了一口。


第二百四十五章 血债血偿
郭锐进做了个深呼吸，才在他的旁边落座，“孙健给救过来了，不过也去了半条命。”
“一个时辰就晒成了这样？”李光裕一脸的好奇。
郭锐进忍着抚额的冲动，“还晒呢，你那一箭下去，伤口的血止也止不住。我这也算是刀口里滚过来的人了，还是第一次见一点儿小伤口就血流不止的人。”
李光裕若有所思，“居然不是晒的！不过，这样子也算是血债血偿了。”
郭锐进道：“你那一箭很是邪性！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事透着诡异。”
“孙健怎么说？”李光裕又呷了口茶，放了茶杯。
郭锐进道：“他认为崔行有病，并且有着很奇怪的病。他说从医书上也是看到过，是有那么一种人一旦受伤就会血流不止的。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为何要罚他晒太阳？”
“好奇，你自己不会去查？”李光裕扫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我要去审问那个王金枝了。”
郭锐进道：“我已经审问过了。你想知道什么？”
李光裕就又坐了回去，“我赶过去之前，盈盈吃了多少亏？”
郭锐进就笑了，“就知道你是关心这个。没有吃亏！”
李光裕眯起眼睛。
郭锐进一摊手，“真没吃亏！小丫头鬼着呢！”随即将盈若当初的应对细细的讲了。
李光裕吁了口气，“还好！看来，还得让孙健多鼓捣一些防身的武器给她。”
“这不是重点吧？”郭锐进道，“重点是，在于崔行对决的时候，她攻向的是崔行的伞。她为何要这样做？而自打她夺了崔行的伞后，崔行就仿佛像是失去了拐杖的老人般，没有了行走的力气。这又是为何？而你这个从来没有好性的人，居然赏了崔行晒太阳两个小时。这也太诡异了吧？你们俩这是心有灵犀了？”
李光裕笑，“就是心有灵犀了，怎么了？”
幸亏之前跟小丫头透露过崔行的病情，否则，她怎么可能知晓对方的弱点，并且还一击命中。
郭锐进嗤之以鼻，“不就是崔行怕光嘛！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李光裕道：“青天白日的跟个娘们似的打伞，自然要深思一下了。你人在京城的时候，跟他接触比较多，就没有发觉吗？”
郭锐进苦笑，“有些人就是喜欢昼伏夜出，性子使然，谁会想那么多？”
李光裕道：“他有病，不能见光的病，并非性子使然。现在除了知道他怕光外，更知道了他另一个弱点，那就是怕受伤。既然他的血跟常人不一样，那么随便一个小伤口就足以要他的性命了。”
郭锐进一怔，“你还真要他的命？”
李光裕道：“他对盈盈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该千刀万剐。不过是碍于朝中还要用吴家，暂且留他一命。当然了，生不如死比着死，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郭锐进看着他一脸的狠戾，心里打了个突儿。表面上再是温和不过的一个人，也是有着自己不可触碰的底线的。那崔行的确是自己作死，不但碰了，居然还踩在了雷点上。
这些年，随着在官场上的历练，眼前的人再也不是当初温润的少年，而是行事上越来越雷厉风行，手段也是越来越狠辣。
“等着这边的事情了了，我就尽快回京。北地那边，我还是想亲自跑一趟。吴家人的行事，我觉得并不可靠。”
李光裕嗯了一声，情绪内敛，脸上再也看不出波澜，“我也正有此意。但你走之前，还是先把亲事定下吧！”
郭锐进干咳了两声，“我可没有你这魄力，自己就把婚事给做主了。你也不怕金銮殿上那位到时候翻脸不认账。”
李光裕哼了一声，“他不认这一笔，我也不认他那一笔，一拍两散最好不过。”
“别说气话！你当知晓，你今日敢这般肆无忌惮，说到底不还是仗着他给你的身份？”郭锐进神色端凝，“从前你心心念念的撂挑子，如今心中有了牵挂，自改好好筹谋才是。”
李光裕道：“若非如此，你以为我这几年做什么这么拼？算了！还是说你吧！你的事，我今日已经跟褚二夫人提过了，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郭锐进蹙眉，“你说他们家会不会拿我跟你比较？天时地利人和都让你占了，到了我这儿，就成了硬骨头了。”
“那你到底要不要啃？”李光裕似笑非笑，“褚巧若可是等了你这么多年了，你若是无意，就赶紧跟她说清楚，她也好嫁给别人。”
郭锐进跳起来，“想都别想！我这个连襟你没得挑。”人到了门口，却又回头，“安之恒在外面，你要不要见？”
李光裕蹙眉，“王金枝可是跟安柔琰有关？”
郭锐进道：“盈若妹子没有冤枉她！”
“不见！”李光裕扔了话，就又转去了书房。
郭锐进摇头叹了一声，迈步往外走。
安之恒正在内外衙之间踱步，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听到脚步声，飞快的迎上了郭锐进。
“如何了？可是要我进去？”
郭锐进冲他摇摇头，“火气很大。你还是先回去吧！”
安之恒一脸的黯淡，“他这是迁怒？因着我府上的事情连我都不见了？”
郭锐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前的你，绝非优柔寡断之人。你还是等你五妹妹处罚了再来见他吧！”
安之恒苦笑，“我此来真没有求情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他，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郭锐进道：“你府上正忙着，不若你还是先回去理事。六公主经历了此番变故，不知道会不会迁怒上你们家。那位，可不是好伺候的主儿。”
安之恒的神情陡然转冷，“自作孽，不可活。”说完率先转身。
郭锐进看着那远去的被琐事压的不那么挺直的背影，再次叹了一口。
安之恒若是继续这般优柔寡断下去，他的路会离着李光裕越来越远。他自幼跟李光裕交好，应该知晓李光裕的性情。只要不踩到李光裕的底线，什么都好说。但只要踩到底线，那便是天王老子都扭转不了的。
而李光裕的底线实在不多，到目前为止也就那么一个。


第二百四十六章 登门求娶
郭锐进是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厚礼来到了褚府的，这当儿，褚青华正在谢氏身边解劝。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不能跟安家交恶的事情。
谢氏不厌其烦，最终撂了狠话，“褚家早已分家，大房代表的只是大房，二房也只能代表二房。你想什么尽管去做就是，我不管你，你也别来违拗我。若是觉得在这里住着不舒服，有碍于你们的前途，大可以搬出去。”
褚青华之前一直都当谢氏好性，毕竟从谢氏嫁进来后，对于他们大房一直都是听话的存在。哪怕最初分家，二房领了全部的欠债，谢氏都没有一句反驳的话。
所以，如今乍见谢氏的强硬，她还真就不适应。
春风就是这时候进来禀告说：“武定侯世子求见。”
谢氏因得了李光裕的提醒，对于郭锐进此来，并没有表示多大的惊讶。
反倒是褚青华，嘴巴圆张，“求见？他一个侯府的世子犯得着求见吗？他是来说合的吧？安家既然找了这么一个分量重的中人，二婶还是不要再固执的好。”
谢氏冷笑，“郭世子可是站在光裕那边的。来人，送大姑奶奶回去。”
褚青华暗咬牙，却又不能多说什么，只得甩着帕子离开。
郭锐进进门的时候，谢氏脸上的愠怒还没有退去。拱手行礼道：“冒然前来，希望没有叨扰夫人。”
谢氏还礼，“世子爷见外了。请坐！看茶！世子爷可是大忙人，于百忙中前来，可是有事？”
郭锐进便一撩袍子落座，待到奉茶的丫鬟下去了，方才道：“夫人是个爽快人。那我就名人之前不说暗话了。我此来，是为求娶褚大姑娘。”
既是李光裕已经透过信了，他再拐弯抹角就要显得心不诚了。
谢氏脸上看不出息怒，只是端起茶小小的抿了一口，“世子爷的这个决定，侯爷和夫人知道吗？”
郭锐进道：“临来密州之前，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谢氏眉头跳了跳，“他们可同意世子爷娶小门小户家的女子为妻？”重音放在了后面，尤其是“妻”之一字上。
郭锐进道：“家父家母只望能娶一贤妻。侯府已然富贵至极，并不需要联姻来锦上添花。何况，以门户来判断一个人，并不可靠。纵使大家闺秀，也未必真贤惠。再者，府上也并非真正的小门小户。状元之家的家教总不会错的。”
谢氏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你倒是会说话。侯爷和夫人还真是少有的开明之人。”
郭锐进能有这样的性情和能力，果然与其良好的家教分不开。
郭锐进便得寸进尺的道：“是的！临来之前，家母还一再嘱咐，万望我能娶一个中意之人，毕竟是陪我过一辈子的人。褚大姑娘温柔娴淑，蕙心兰质，我心甚悦之。万望夫人成全！”
谢氏沉默，褚巧若真能嫁入侯府，那可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只是，这侯府花团锦簇，真的是个好去处吗？
“听你的意思，这门亲事，侯爷和夫人是同意了的。既是如此，为何是你自己来提？”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连李光裕都想到请了大长公主做媒人，这郭锐进比着李光裕还要年长，这样的礼数都不懂吗？
郭锐进忙道：“我来密州之前，并不知大姑娘是否定亲。家母也说了，倘使大姑娘没有定亲，便来探探夫人的口风。若是夫人不反对，府中自会请了媒人上门。”
谢氏闻听脸上并没有喜色，反而有着深深的担忧，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世子爷的意思，我已经明了。这桩亲事，你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可对？”
郭锐进点点头。
谢氏道：“你是光裕信任之人，可对？”
郭锐进道：“是！他可以把后背交给我。”
谢氏道：“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把底交给你，你若是还是执意娶，那么，这门亲事我也就没有异议了。你们武定侯府和文安侯府，如今是怎样的关系？早些年我可是听说，你们两家是要老死不相往来的。”
郭锐进凝了神色，“夫人既然这样说，想必也是知晓我们两家的渊源的。”
谢氏点点头，“事情并没有过去多久，说起来，也算是我们这一代的事情。”
当年的郭太子妃之死，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认定是跟如今的崔后有关系，可是又能如何呢？有太后撑腰，哪怕是当今皇上都奈何不了崔后呢！
也就难怪，今上会发狠的想要整垮崔家了，哪怕是卧薪尝胆，都在所不辞。
郭锐进道：“就因为我姑姑的事情，我们武定侯府和文安侯府永远都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谢氏叹口气，“那你对我们褚家二房又了解多少？换句话说，我的过往你可知晓？”
郭锐进低头不敢看她，“略知一二。”
谢氏道：“你既是心悦巧若，也当看出来了，她的长相随了谁？”
郭锐进不说话。
谢氏道：“接下来的话，出我嘴，入你耳。二十年前，我本不姓谢，乃是京城李家的嫡长女。这一点，想必你也是心中有数的。你不确定的应该是，巧若的真正身世。当年崔君撷对我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而巧若便是那枚苦果。再说的直白一些，她的身上是流着崔家的血的。”
郭锐进猛的抬头，直直的看向谢氏。
谢氏苦笑，“若非涉及她的婚事，我也不会自曝其短。我若瞒下此事，放任这桩婚事成了，将来一旦事情暴露，只怕你们要成为一对怨偶。与其那样，倒不如提前说了，也就可以省下诸多的痛苦了。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端茶，已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郭锐进却没有起身，“敢问夫人，是当巧姑娘是褚家的人，还是崔家的人？”
谢氏怔了怔，旋即又将茶杯放下了，“自是褚家的人！”
郭锐进道：“倘使将来有一日，巧姑娘的身世爆了出来，夫人可会承认自己是李家的大小姐？可会认下当年之事？”


第二百四十七章 表明心志
谢氏咬牙，目露坚定，“不会！早在十九年前，李家的大小姐就已经死了。那么世上，便再也没有李大小姐这个人。终其一生，我都是谢芫。”
“那要是崔家来抢认女儿呢？”
“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巧若姓褚，从下生就姓褚，她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褚兹九。她到死也只能姓褚，永远都不可能姓崔。”
郭锐进笑了笑，棱角分明的脸上变少了凌厉，“这就是了！巧姑娘是褚家的大小姐，我也只认她现在的身份。至于其他的，既然不会有，那又何必多想？”
谢氏大惊，“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的是你们！巧姑娘只怕也是因此想不开的。那日在安府，我也是远远的看到了巧姑娘的。较比着三年前，她又明显瘦了很多。她眉眼间也明显有郁色，这样子下去，只怕会拖垮了身体呢！”郭锐进诚挚的道。
谢氏重重的叹了口气，知女莫若母，褚巧若的心事又怎么会瞒得过她？这些年不给她定亲，也是不想逼她的意思。
郭锐进又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加害我姑姑的人，可并不包括还没出生的婴儿呢！一味地迁怒，那又跟恶人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能这般的通透。”这会儿谢氏再看他的眼神，已然是变了。
郭锐进笑笑，“不小了，已经二十有三了，搁在别人身上，孩子都能舞刀弄枪了。不瞒夫人说，我家父母这般开明，也是实在太着急了。这会儿为了让我尽快成亲，别说挑门第了，让我娶个和离女子的心都有了。”
谢氏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春风的声音响在门外，“禀告夫人，世子爷的属下说有要事求见。”
谢氏赶忙道：“这事也不急在一时，你赶紧去忙吧！我这边也需要跟巧若说一声。你也再好好考虑一下。”
郭锐进便从善如流的起身，一抱拳，“应该也没什么急事，我去问两句。”
他人生的高大，迈出的步子也大，拉开门，直接问道：“何事？”
“世子爷！刚刚吴府那边来信，说是吴家大小姐愿意大义灭亲，她手里有吴运来罔顾人命克扣军饷的证据，吵着要见世子爷或者李知府一面。”
郭锐进一听这事，眉头就拧了起来，转身对谢氏道：“夫人，这事少不得我得过去一趟了。”
谢氏点点头，“去吧！三日后再来听信便是。”
郭锐进一抱拳，便径直去了。
谢氏将人送到垂花门，便交给了管家徐立。自己刚一转身，就看到褚巧若正绞着帕子，两眼直直的看过来。
谢氏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的问了句，“做什么去？”
褚巧若迎过来，“郭世子怎么会来府中？他可是为了盈盈的事情而来？安家那边的处置可是下来了？”
谢氏看着她的言不由衷，“进屋说吧！”
褚巧若便小跑着跟在她身后进了主屋。
谢氏也不瞒她，便将郭锐进的来意说了。“事情就是这样！要不要嫁，你自回去考虑清楚了，再来回我。三天！我好给人家回信。”
褚巧若却已经泪流满面，“他真的不嫌弃我的出身？”
谢氏道：“他是这样子说的！你也别妄自菲薄，你爹临去京城之前也是跟我说过了的。他自小怎么疼你的，你自是比谁都清楚。他也是撂下了话，你褚巧若就是我和他的女儿，这一点无可更改。哪怕你想要一个好出身舍弃了我们，我们也是不可能舍弃你的。”
“娘……”褚巧若泣不成声。
谢氏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这是好事！哭什么？你自己慢慢斟酌，我去看看盈若。”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亲母女。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纵使心里有疙瘩，也没有不疼的道理。
虽然在对待两个女儿时，她的心的确是偏的。
盈院这边，盈若正在听核桃汇报外面的情况。
郭锐进来到府上的事情，她自然也是听说了的。但对于自己娘亲屋里的事，她是不会刻意打听的。该她知道的，娘亲自然不会瞒她。
褚巧若的动静她自然也是听说了，心中也就只能长叹了。
桂圆跟她说的是安府那边的动向，对于安柔琰的结局，她还是关心的。
她给过安柔琰机会，偏偏安柔琰还要自己作死，那么这一次，就别想善罢甘休了。
“那王金枝已经进了府衙的打牢，应该不是个嘴硬的，估计那安五姑娘是脱不了干系了。”核桃道，“否则，昨日里安大少爷求见李大人，也就不会被拒之门外了。而安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安五似是还没有得到惩罚。”
“安太傅这是老糊涂了？”盈若抚摸着手腕上珠串。“上次因为安老太太闹腾，死命的要护安五，事情变不了了之。这一次闯了这么大的祸，已然是姑息吗？”
核桃道：“据说这次安太傅是下了狠心要把人送去家庙了，他发了很大的火，就是安老夫人都不敢吱声了。但是，姑娘别忘了。安家是住着一个六公主的。就是那个六公主要保下安柔琰呢！如今人就躲在六公主的客院里。安太傅跟六公主交涉了几次，都无功而返。看这势头，只怕又要不了了之了。”
“再往下看看吧！”盈若蹙了蹙眉头，“安太傅可是属狐狸的，对付一个六公主，真就无能为力了？安五的结局一准定了，这次，跑不了她。我现在比较好奇六公主的反应。她在光裕哥哥手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怎么就没有反应呢？莫不是被光裕哥哥吓傻了？不然，怎么也该上蹿下跳的去找光裕哥哥算账了啊！”
“你嫌光裕的麻烦还不够多，是不是？”谢氏也不等丫鬟禀报，自己走了进来。
盈若想起身，被她制止了。“娘亲又不是别人，哪来那么多礼数？”
盈若嘟嘴道：“我其实已经没有大碍了，这帮丫鬟却硬让我躺着。这么躺下去，好人也躺坏了。”
核桃自动起身，谢氏就在榻边坐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心甘情愿
谢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我从前竟是不知，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
盈若笑笑，“生活中难免磕磕碰碰，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我算是比较幸运的，每次都遇难成祥化险为夷。若非我命数好，换做别人，只怕就是在劫难逃了。”
谢氏怔了怔，小女儿洒脱乐观的话，却触动了她心中那根隐秘的神经。她当年的劫数，之所以逃不开，是不是就因命数不好？若她那时，也有小女儿的这份机敏，是否就能避过去了？
“娘亲？”盈若推了推谢氏的胳膊，“我可是说错了什么？”
谢氏回神，给了她一个慈爱的笑，“别沾沾自喜了！你最该感谢的就是光裕。若没有她，你都不知道在劫难逃多少次了。”
盈若吐了吐小舌头，“娘亲这么说，他好像真的就是我命中的福星啊！”
想想还真是，从玉兰县开始，自己几次三番的遇难，可都是李光裕及时赶到解救的。
他于她，真的就是及时雨的存在。
谢氏问：“那这门婚事，你可是没有异议了？”
盈若难得露出小女儿的羞赧，“他都当众那样子说了，我不嫁给他，还能嫁别人吗？”
“听着有些勉强，要不就算了？反正你还小，等过两年事情淡了，再说亲也不迟。”谢氏起了逗弄的心思。
“别！”盈若忙从榻上坐直了，“娘亲就别操心了。过日子嘛，哪有十全十美的，哪家不是将就着过？我也将就一下就是了。”
“嘿！”谢氏伸手戳她的脑门，“这愈发的拿乔了，是吧？”
盈若就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娘亲，我不勉强！我心甘情愿的！”
李光裕早已在她身边布置了天罗地网，她根本就无路可逃。
嫁人真是个令人期待的事情，因为要嫁的是他，所以才会有了美好的憧憬。
再怎么嘴上否认，心里也是知道，这么多年，自己心心念念的也就只有一个他了。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谢氏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轻抚上了她的背。小女儿这般灵动招人疼，难怪李光裕恨不能掏心掏肺了。
盈若在她怀里蹭了蹭，“再大，在娘亲这里，也是孩子。我听说大堂姐一早去找娘亲了？她那个人，准没好话。娘亲若是烦了她，不见就是了。”
谢氏立马端凝了神色，“她若再来烦我，我就跟她说，让她去外面住。咱们家庙小，养不住她那尊大佛。”
盈若忙安抚她道：“说起来，她也并没有多少坏心眼，不过是性情凉薄罢了。娘亲早知道他们大房都是些什么人，又有什么好耿耿于怀的。以后他们的事，一概不掺和就是。”
谢氏看了她一眼，“短短的几天，你竟已经看透她是什么人，看来，大长公主真的把你教的很好。”
盈若道：“是娘亲把我生的好。”
谢氏不由得失笑，“这小嘴巴，莫不是早上灌了一坛子蜜？”
盈若嘿嘿笑。
谢氏道：“你既是这般的见识，如今你爹不在身边，我也没有个商量的，索性就听听你的主意。”当即便把郭锐进来访的目的说了。
盈若拍手叫好，“姐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谢氏看着小女儿这反常的反应，眉头就拧了，“这事，光裕跟你透露过？”
郭锐进来提亲，小女儿一点儿都不意外不说，还出奇的平静。唯有早就心中有数，才会这般的淡定了。
盈若笑笑，“娘亲当知道，姐姐四年前转好，是因为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的梦。”
谢氏点点头，事情过去了太久，那个梦早就很少被人提及了。
盈若道：“姐姐那个梦应该是很长的，虽然她没有明说，可后来看她对待郭世子时候的种种反应，我就猜测，郭世子在她那个梦里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姐姐拖到十八岁还不肯许亲事，为了什么？还不是在等某个人嘛！”
谢氏长出了口气，“她对郭世子的那点儿念想，我是早有察觉的。当初在玉兰县，她被郭世子救了那次之后，情绪就有些反常。及至后来，郭世子的差事完了，她偷偷的跑去送，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这些年，她不想谈亲事，因她那么个身份，我也没有违拗她。如今看来，倒真让她等着了。”
盈若笑，“我也生怕姐姐是单相思呢！幸亏，郭世子也是有意的。如今，郭世子公然表态不在乎姐姐的身世，那么这门亲事，娘亲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谢氏道：“侯门一入深似海啊！若是你，我自是不担心。她那性子，总归是软和了些。”
盈若道：“怎么会？我离家这几年，姐姐可是能替娘亲独当一面了呢！再者说了，侯门娶媳，看中的不还是贤淑良德。姐姐这种温柔娴静的性子，才更讨人喜欢呢！”
谢氏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盈若抬手摸了一把脸，“怎么？我的脸上有脏东西？”
谢氏道：“看来，你也是知道自身的不足的。就你这么个自由散漫的性子，只怕也就光裕能容忍的了了。就是不知，你那未来的婆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但愿是个好相与的吧！”
盈若笑笑，“娘亲难道不知道，你宝贝女儿我，最擅长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放心吧！无论逢到什么样的婆婆，我都能搞的定。别忘了，我可是有遇难成祥的特质的。”
谢氏看着小女儿，终归是忍俊不禁。
这也正是她放心小女儿而不放心大女儿的原因。
小女儿的这么一副性子，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遇上什么样的人，都能够活得好好的。
但是大女儿却不一样了，想的太多，性情沉郁，说白了就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性子。
这样的一副心肠，嫁去武定侯府，真的能担当起世子夫人的身份吗？
盈若抓过谢氏的手玩，“娘亲若是实在拿不定主意，不如写信问一下爹爹的意见。”
谢氏道：“为何不是问你姐姐的意见？”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大义灭亲
盈若咧嘴，“那还用问吗？姐姐自然是一百二十个愿意的。娘亲其实没必要想那么多。日子过成什么样，不是由嫁给什么人决定的，还是得看自己的用心经营。就好比安柔琰那样的，无论是嫁给寒门学子，还是侯门公子，只怕日子都会被她过的鸡飞狗跳呢！在我看来，姐姐是有大造化的人。而且，会遇强则强。嫁去侯府之后，她必然能给郭世子带来好运的。娘亲，姐姐已经十八岁了。你这心操的，何时是个头？”
褚巧若毕竟是重活一世的人，换句话说，也算是身负预知能力的人。这样的人呆在郭锐进身边，那就是如虎添翼。就如同在玉兰县对郭锐进剿匪的提醒，那非但送了郭锐进一个大功劳，还让他少走了不少的弯路的。
郭锐进对褚巧若念念不忘，想来，也是有那次的成分在里面的。
所以说到底，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是很玄妙的。
谢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果然是懂得不少，都开解起娘亲来了。盈若，娘亲问你，若是你爹处在吴守备那个位置，你可会大义灭亲？”
“嗯？”盈若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什么叫大义灭亲？”
谢氏道：“吴守备这次注定要栽进去了，就算他没有参与谋杀光裕的事情，也会给他罗列别的罪名将他扒拉下来。而官场之中，最好找的罪名，你可知是什么？”
“贪赃枉法呗！”盈若脱口而出的道。
历朝历代的官场，能有几个官是清白无瑕疵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说到底再清正的官在周围大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也是会渐渐走歪的。
为了家族的利益，也总免不了弄权。
所不同的不过是轻重而已。
这些个，上位者不会不知道。
一直容忍着，也不过是因为“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只要不是太过分，应该就能够平安顺遂。当然，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要参与党争。否则，被炮灰了也是常有的事。
就好比那个吴守备。
谢氏点点头，“不错！吴守备这次的罪名，总少不了贪赃枉法。吴家的那个女儿，你是见过的。刚刚郭世子被喊走，据说就是因为吴家的女儿突然要举证灭自己的亲爹。”
“啊？不是吧？”盈若差点儿惊掉了下巴，“那个吴静璇？她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谢氏摇摇头，“想要绝处逢生吧！要知道，一旦吴守备完了，那她也就从官家小姐沦为罪臣之女，可谓是从云端跌落入尘土里。”
盈若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人之所以区别于畜生，就是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不对，‘鸦反哺羊跪乳’，连动物都是知晓感恩的。她这样子做，岂不是连牲畜都不如？”
“可她占着大义！”
盈若嗤之以鼻，“真要占着大义，早干嘛去了？她爹在官位上的时候，贪赃枉法来的那些个实惠，她有没有享受？那时候怎么不见她大义灭亲？说白了，还是人性的自私。”
谢氏就笑了，“难怪人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好。看看自家的女儿，别人家的孩子就更没法看了。”
盈若大乐。
李光裕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彩霞满天了。
盈若正由桂圆陪着在花园里遛弯，听到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一回头，就看到了万千霞光中的高大身影，如同被镀上了一层金。
盈若眨了眨眼睛，“我这莫不是出现幻觉了？”
李光裕咧嘴，露出白白的牙齿，冲着桂圆挥了挥手，便走到了她身边，“可是好多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盈若抬手，摸了摸他出了薄汗的脸，有着湿湿的凉意，终于确定他是真实的了。“不是说很忙？怎么就过来了？”
早前让惊蛰送信过来，说是忙的很，不知什么时候能过来，让她不要等他。
她哪里有等他了？
不能否认，看到他还是很欣喜的。
李光裕拿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说好了来看你，自然是要来的。的确是忙，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刚跟婶婶说了，请她给我弄点儿热口吃。”
“你这人！”盈若听的大皱眉头，“再忙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啊！别仗着年轻就肆意的挥霍，一旦身体出了毛病，遭罪的不还是自己？忙忙忙！哪有忙完的时候？忙的误了饭点是最最愚蠢的行为。”
李光裕听着她的小愤慨，一天的疲惫就瞬间烟消云散了，心里就只剩下了欢喜。“没有人在身边盯着，时时的提醒，可不就没数了。要不，你赶紧嫁过来吧！时时刻刻的管着我，也就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了。”
“我才懒得管你！”盈若小脸一红，想要抽回手，却是纹丝不动，索性也就由他了。众目睽睽之下，抱都抱过了。何况现在，除了飞鸟和蝴蝶，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看不见。
李光裕感受到她挣扎之后的温顺，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到亭子里坐坐吧！”
盈若嗯了一声。
进了八角亭，李光裕落座后，牵着盈若的手却不肯放。
盈若看向他的脸，很轻易的就看到了他眉眼间的疲态，当即问道：“哪里累？我帮你纾解一下。过去跟着姑婆四处跑，每到晚上我都会帮着姑婆纾解的。我的手法很好。”
小丫头主动提及，李光裕怎么会错失这样的福利，登即就指了指自己的头。
盈若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的中指便揉上了他的太阳穴。
“太轻了！”李光裕道。
盈若忙加重了力道，又听他说：“太重了！”又赶忙放松了力道。
“稍微再轻点儿！”李光裕又开了口。
盈若就不干了，“我不知轻重，还是不伺候李大人了。”
李光裕忙伸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前，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并且在她的手指上揉了揉。“我怎么舍得让你费力。”
盈若本想抽回自己的手的，因他这句话就没了动作，一张小脸更是不受控制的红了。“你这样拉拉扯扯，我娘亲那里会得到线报的。”


第二百五十章 霸气侧漏
李光裕叹气，“若非这是你家，我都想抱抱你了。”
盈若听他越说越过火，忙如同被蜜蜂蛰了般缩回手，快步走到亭子边上，假装看风景。没话找话的道：“我听说吴静璇把她亲爹给卖了？”
李光裕也起身，走到她身边，“你可佩服她大义灭亲的勇气？”
盈若道：“我关心的是她的图谋。她想要什么？”
李光裕抿唇不语。
盈若扭头看他，“不便说就算了。”
李光裕道：“倒不是不便说，而是不好开口，更怕你生气。”
盈若脑中灵光乍现，“我跟她就只有一面之缘，听冯怡说过，她想要嫁给这世上最好的儿郎。”
李光裕道：“她自己不是最好的，凭什么要求最好的儿郎眷顾她？”
盈若一怔，倒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想法，旋即就笑了，拍着手道：“光裕哥哥果然不愧是大启朝最好的儿郎，连见解都是这么的独到。”
李光裕笑，“你这是在变相的夸你自己吗？因为你是这世上最好的，所以我才非你不娶。”
盈若就被取乐了，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光裕悄悄的握住她的小手，“这个世上，若有人能跟我谈条件，就只是你！”
盈若反握住他的，“所以，她是真的提议要嫁给你了？”
李光裕道：“你高看她了。”
盈若忙改口，“那就是想要委身于你？”
李光裕抿唇，没有否认。
盈若就突然如同吞了个苍蝇般觉得胃口不舒服，想要恶心。“咱们的婚事还没有落定吧？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盈盈！”李光裕手上猛的用力，“你再说一遍！”
盈若皱了小脸，“手疼！”
李光裕放松了力道，却不松开，“盈盈，你要相信我。别人的痴心妄想，我管不住。但我的心，我肯定能管住。”
盈若噘了小嘴，“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怕以后，一天到晚都给你斩桃花了，而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不用！桃花我自己会斩。”李光裕保证道。
盈若就噗嗤笑了出来，“算了！既然要接受你这个人，那就是好的孬的都得收了。只要好的，不要孬的，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话说，你是怎么斩吴桃花的？”
李光裕这才舒了一口气，知道她是故意跟她闹小情绪，心也就落定了。再细细品味，还能感受到酸酸的醋味，心里就花儿怒放了。“我就是告诉她，定她爹的罪名，并不需要她手里的证据。”
盈若笑，“这算不算釜底抽薪？”
自以为自己手里握着重要的筹码，殊不知到了李光裕手里，那所谓的证据根本就一文不值。
吴静璇还真是打错了算盘了。
李光裕道：“不相干的人，不说了。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节？”
盈若看了看花园中开放的花，“春末了啊！”
“花生！”李光裕提醒了两个字。
盈若眼前一亮，“到了花生耕种的季节了。我听说玉兰县现在都是大片的种植了。密州的其他县呢？也有种植吗？”
李光裕道：“种植的不多，毕竟春种之前，恰好赶上了花生油致死案。幸亏你反应快，没让案子持续发酵下去。我到任后，也是极力想挽救的。就是不知成果如何了。你的伤若是没有大碍了，我明日带你去城郊看看，可好？”
盈若笑的眉眼弯弯，他兜了这么大圈子，原来只是想引出后一句啊！
“盈盈这是答应了？”李光裕追问。
盈若已经一个跳跃扑到了他怀里，他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她还矜持什么。
“光裕哥哥，你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欢你了。”
软玉在怀，李光裕就听到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他抬起双臂，刚想着把人抱个满怀，就听到了有人刻意的清嗓子的声音。
盈若自是也听到了，忙从他怀里退出去，扭头看去。
暮色起了，却还是依稀能辨别出人脸来的。
褚青华带着两个丫鬟，正用帕子捂着嘴，朝着这边看过来。
她的旁边，核桃一脸的无奈。
盈若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李光裕也是拧了眉头，因怀中空了，怅然若失中难免生出愠怒来。
褚青华却已经甩着帕子走了过来，“我本是去探视五妹妹的，没想到扑了个空，就一路找了过来。这位就是未来的妹夫吧？”
李光裕抱了抱拳，没有说话。
褚青华清了清嗓子，眼睛不住的打量李光裕，此人通身的气派还真是她生平少见。难怪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四品知府了。心中咕嘟咕嘟的往外冒酸泡，怎么这么好的少年，偏偏就成了二房的乘龙快婿？
眼前这个跟个豆芽菜似的小丫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据她所知，还是个倒霉催的，两次去安府，都将安府搅得鸡犬不宁。
这李光裕莫不是眼瞎了不成？
“五妹妹已经不小了，当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虽然你们二人已经定亲了，但毕竟没有成亲。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盈若刚想怼回去，却不想李光裕比她还快，“杨二少奶奶既然规矩不离口，难么是不是先得反省一下自己的规矩是否就无可挑剔？既然客居在别人家里，就该做一个规矩的安分的客人。这般四下里乱走，扰了主家的清静，可是昌隆侯府的规矩？”
李光裕噼里啪啦的说完，牵起盈若的手就走。
走出去五米，才听到褚青华的声音，“你们……太过分了！”
李光裕的脚步不停，嘴里却道：“既是人在密州，那就要守密州的规矩。我是知府，密州什么规矩，我说了算。”
盈若微张了嘴巴，扭头不错眼的看着李光裕的侧颜，脚下都是机械的迈步。
有一种帅，叫霸气侧漏，她总算领略到了。
脚下一绊，差点儿摔倒。
李光裕一把抱起了她，她轻呼一声，脚又重新着地。
“好好走路！”
盈若抿唇，“天黑了，看不清了。”
李光裕暗笑，“我就那么好看？”
盈若目视前方，“我是说路看不清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杀伐决断
李光裕道：“她毕竟是你堂姐，你若反驳，还是不占礼数的。我来堵住她的嘴，她就无话可说了。”
“好看！”盈若翘起唇角，贝齿挤出两个字。
“嗯？”李光裕莫名。
盈若咬着他的胳膊，“光裕哥哥很好看！越看越好看！”
李光裕就脚下一个踉跄。
盈若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主院这边设宴请款待李光裕，非但没有请褚青华到场，就是褚青阳和杨润东都没有请来作陪。
对于花园中的那一幕，谢氏自是很快就知道了。
没等褚青华来找谢氏告刁状，谢氏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智院将人请了过去。
“二婶找我？”褚青华倒是开门见上。
谢氏浅浅笑，“大侄女成婚也已经有两年了，这肚子还没有动静？”
褚青华没想到谢氏一张口就是戳她的死穴，“我和夫君都不着急。多谢二婶关心。”
谢氏道：“你们不着急，侯府也不着急吗？”
褚青华眸子一暗，“这也不是能急出来的事情。不过，我听说密州的慈云寺求子很灵，来到后一直还没能去呢！二婶这几天可有空？”
“还真没有！”谢氏毫不婉转的道，“府里事情比较多，你来到也是看见了的。”
褚青华趁机道：“五妹妹这次受伤，也有些邪乎。我倒是觉得二婶该带着五妹妹去好好上上香，去去邪祟……”
谢氏挑眉，“大侄女想去就自己去吧！不过，我始终觉得，纵使慈云寺的香火再灵，两口子若是长久的分开，也是不利于子嗣的。”
褚青华还没搞清谢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斟酌着字句道：“夫君现在一心向学，我也不好扯他的后腿。”
谢氏道：“早在当初接到你二叔的信件的时候，我这边其实就准备上了。密州书院附近也是有很多房舍的，都是学子的家眷住在那儿，或是买下的，或是租住的。”
“二婶什么意思？”褚青华变了脸色，“是想赶我们出去租房子？”
谢氏笑笑，“大侄女这样子说，话就有些难听了。这里是你们二叔家，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不是一切都为了学业着想嘛。早前，成若没定下来出去游历的时候，我就在那边买了一套小宅子，原先预备着他去住的。现在成若外出游历了，那里也正好闲置着，不若就让大侄子和大姑爷住过去吧！一来，那边离着学院近，也省了来回奔波。二来，家里现在没有男主子，他们两个大男人出出进进的，也的确不方便。”
褚青华暗咬着后牙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谢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完全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谢氏继续道：“说起来，他们两个，大姑爷倒是个稳重的，只是大侄子性子有些急躁。得有个人看着他们才行。所以，我是觉得大侄女要是住过去照顾再好不过了。有个女人管家，也可以免了他们求学的后顾之忧。如此，大侄女跟大姑爷也就不用分开了，于子嗣上自然是大利的。”
褚青华也不是个笨的，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就是自己住在这里，招了人厌弃了，所以，想要赶他们走。而且这驱赶的理由还这般的冠冕堂皇。
“二婶这样子安排，可是因为盈若攀了高枝，觉得我们是累赘了？”
这话说的难听，并且还夹杂了威胁的成分。
谢氏笑笑，“大侄女想歪了。我只是给出中肯的建议，听不听还是在你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在府里住着，就得遵守我这府里的规矩。至于将来学业上没有进益，那可是你们贪图安逸的结果。”
褚青华的脸色就铁青了起来，“二婶这般行事，就不考虑二叔的感受了吗？”
谢氏面色一沉，“你们大房的行事，何曾考虑过二郎的感受？你褚青华未出嫁前，在京城也是被人奉为才女的。你摸着良心说，你的亲堂妹出了那样的事情，你和褚青阳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好！好好！”褚青华噌的起身，“既然二婶执迷不悟，不听人劝，执意要跟安家过不去。那就道不同不相为谋吧！”说完，甩袖而出。
盈若和褚巧若从里间走出来。
“她真的会搬出去吗？”褚巧若问。
盈若道：“大房这次来求学，说白了也是奔着安太傅来的。如今，咱们跟安家闹得这么僵，大有水火不容的趋势。大堂姐那里是暗暗着急的。娘亲提议让她们搬出去，其实是正中他们的下怀。之所以会愤怒，也不过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
褚巧若还是隐隐的担忧，“那京城大房那边，将来挑娘亲的理怎么办？”
盈若无所谓的笑笑，“娘亲哪里错了？姐姐没听到吗？娘亲可是处处站在他们得了立场考虑的。”
谢氏的视线在两个女儿之间打了个来回，“行了！事已至此，就不是你们操心的了。都该干吗干吗去吧！”
两相比较，大女儿还是优柔寡断了些，行事上瞻前顾后，说好听了是谨慎，说不好听了，就是缺乏杀伐决断。
春风进来禀告，说是李知府来了。
“这么早！”盈若惊叫。
谢氏道：“这是要避祸呢！”
“避的什么祸？”盈若不解的看向褚巧若，“娘亲这没头没脑的话，姐姐可是听明白了？”
褚巧若笑着摇摇头，“你自去问李大人就是。”
盈若的视线在这母女俩身上打转。
谢氏拿眼瞪她，“还不去准备？想让光裕等到什么时候？”
“娘亲搞清楚，我才是亲生的，他是别人家的儿子。”盈若嘟嘟囔囔的走了。
及至上了知府大人的马车，盈若的嘴巴还是噘着的。
李光裕有些莫名，“怎么？可是身子不舒服？”
盈若摇摇头。
李光裕由对面而坐，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带你四处转转，你不欢喜？”
盈若就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李光裕用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没事！你想做什么，我今天都陪着你。不拘去哪里，不拘做什么。”


第二百五十二章 谁是谁的桃花
盈若吐了口气，“光裕哥哥昨日里还忙的脚不沾地，今儿怎么舍得政务陪我耗一天？”
李光裕道：“昨天忙的脚不沾地，就是为了把今天的事情都做完了。”
盈若一脸的狐疑，“光裕哥哥特意选在今天陪我外出，真的不是在躲什么人？或者什么事？”
谢氏自是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避祸的话的。
她又不是傻子，自是也能想到李光裕于百忙中带她外出，肯定是有非比寻常的理由的。
李光裕揉搓着她的小手，“安家今天会有动作吧！但是，盈盈，那不是主要的。我就是想带你出来散散心。自打你回来后，净在家里养伤了。”
盈若眼珠子转了转，最终压下了问安家事情的想法。“我这都是因为谁？还不是你的烂桃花招来的。”
“你这可冤枉死我了。”李光裕争辩道，“安五从来都不是我的桃花。”
“那就是安三了？”盈若没有底气的问。
从前在玉兰县的时候，安柔琰那两眼放光的视线的确是没有落到李光裕身上的。
现在想来，安柔琰的过激行为，也不过是因为她抢了她表哥的注意力。像是一个争夺宠爱的妹妹。然后仇视着仇视着，就成了一种习惯。
李光裕轻咳了两声，“我也不瞒你。遇到你之前，按照两家的约定，的确是有着联姻的打算的。但遇到你之后，我就已经跟安太傅表明了态度。”
“所以，你拼命上进，也是为了要逃脱安家的掌控？”盈若一想就有些心疼了。
她深知这世道师门的重要性。而为师之人对于弟子的掌控欲也是很强的。说白了也就是拉帮结派，为了让优秀的弟子不流失，往往会通过联姻来拉拢。换一种说法，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光裕干脆伸手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
虽然小时候也经常这样，但现在毕竟已经长大，中间又经历了好几年的空白，所以，盈若对于这样的姿势还是不太适应的，忍不住就想挣扎。
李光裕手臂收紧，“别动！你身上毕竟有伤的，这样子靠着我舒服点儿。我这可是为你提供免费的肉垫和靠背呢！”
盈若小脸涨红，“可是……这样子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了？咱们可是已经定了亲的。你以后得慢慢适应。”李光裕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盈若就乖乖的不动了，心想着反正是在封闭的环境里，别人又不会知道。关键的自己现在还是个没有长成的豆芽菜，他也对自己做不了什么。
“其实吧，安柔珺真不是光裕哥哥的良配。且不说别的，当初在玉兰县的时候，只要高华棠一露面，她眼里就看不到别人了。”
李光裕皱了眉头。
盈若伸手试图抚平，“你也别难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她可能就喜欢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
李光裕拉下她的小手，“你等等！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安柔珺的菜，问题是，你那时候只有九岁，就知晓男女之事了？”
盈若目光闪烁，“我是听姐姐说的。”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那时九岁的身体里是住着一个三十岁的新新人类的成熟女人的灵魂的。
“嗯？”李光裕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深邃的眸子仿佛能把人吸进去。而那清亮的光映照着她的影子，让她觉得无所遁逃。
盈若忙垂下长长的睫毛，“当然了，我也是会看的。安柔珺看高华棠的眼神，就跟我娘亲看我爹爹的眼神一样。”
“你不知道吗？你看我的眼神也一样。”
盈若抬眼，就对上了他咧开嘴巴的大白牙，“你说真的？”
李光裕本以为她会娇羞的坚决否认的，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脸困惑的疑问，就轻轻点了点头。
盈若道：“难道我那时候，就已经把你视为自己的男人了吗？”
李光裕忍不住爆发出一长串低笑。
这一笑不要紧，盈若就恼了，在他胳膊内侧用力的拧了一下，然后一个漂亮的起落，人就坐回到对面了。
李光裕就明白什么是乐极生悲了，忙补救道：“你坐回来，我就告诉你安柔珺和高华棠的亲事能不能成。”
但是他却不会告诉她，当初在玉兰县的时候，高华棠看她的视线里也是有星光闪烁的。
盈若小嘴一瘪，“不稀罕！他们成与不成与我何干？”
李光裕对于她的漠不关心还是很受用的，毕竟高华棠的那副皮囊以及不惹尘埃的风华，对于女孩子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不然，安柔珺那眼高于顶的也就不会眼巴巴的守了这么多年了。好在，小丫头是个不被蛊惑的。
从最初开始，她的眼光就是这么独到。
当初，明明有安之恒那个珠玉在前，她的眼里却只看到了他。
“想不想知道崔君撷现在如何了？”他抛出重磅诱饵。
盈若这次不能无视了，眼巴巴的问：“如何了？”
李光裕指指自己的腿。
盈若吞咽了下口水，然后下巴一抬，“你这是趁人之危。哼！他死他活跟我有什么相干？我才不关心呢！”
李光裕瞧着这可爱的表情就忍不住的心痒痒，哪里还管谁先迈步？当即就坐了过去，再次将她纳入怀里。
盈若挺直的脊背也就松垮了，窝在他怀里吃吃的笑。
李光裕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就想看我先低头，是不是？”
盈若趁机道：“那成婚以后，要是吵了架，你先低头，还是非得等我先低头？”
李光裕道：“我低！我才舍不得让你低呢！”
“有奖！”盈若忍不住抬头，在他的下巴上吧唧一下。
“盈盈！”李光裕身体一僵，低头看她。
盈若已经蜗牛似的缩了回去，“不是要说崔君撷的事情？你该不会把他放了吧？”
李光裕道：“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承认了就得放了他吗？”盈若小拳头攥起，“他承认了，你否认不成吗？然后找个名头，暗暗的将他处死了算了。也省的他再发疯祸害人。”
“真这么想的？”李光裕低头，炯炯有神的眸子锁住她的，“不是赌气？”


第二百五十三章 伤筋动骨
“我要是真这么想的，光裕哥哥会陪我胡闹吗？”盈若毫不示弱的应是他。
李光裕道：“天上，地下，刀山，火海，你说怎么走一遭，我就陪你怎么走。”
他是认真的！
盈若打了个一个激灵，小拳头就锤在了他的胸前，“你这人！都做了知府了，怎么还这般是非不分？若真的对他处以私刑，那么大启朝的律法何在？人人都任性而为的话，这世道可就全乱套了，你这知府还怎么号令全密州？如今秩序井然，不就是因为有准则在约束嘛！”
李光裕收紧双臂，“盈盈，你将来肯定是一位最好的贤妻良母。”
盈若傲娇的哼了一声，“别扯那么远，说眼前的事情呢！你这放虎归山，我娘亲可是知晓了？”
李光裕点点头，“自然是跟婶婶通过气了。崔君撷既然承认了他侯世子的身份，那么我就有充分的理由重重的参他一本。首先，无旨离京，这是其一罪。其次，私闯朝廷命官的住宅，必然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是其二罪。再次，他带有大量暗卫而来，意图不轨，这是其三罪。再往深里说，他突然出现在密州，保不准就是刺杀我这个新知府的主谋。所有这些罗列起来，我估计，他的世子之位应该走到头了。”
盈若默了默，“说到底，还是没有动了文安侯府的根本。撸掉一个世子，还会有另一个世子。何况，崔君撷也不是没有可能卷土重来。”
“你怎么知道动不了根本？”李光裕的声音里没有沉重，反而透着愉悦。
他的小丫头从来都不是只看表面的人，遇事总是会深思熟虑。
盈若仰脸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这很好笑吗？“宫里的太后还在啊！如今的皇上就算羽翼已丰，但说到对抗太后，一顶不孝的帽子就足以让他退而却步了。”
李光裕道：“母不慈，子何必一退再退？文安侯府这些年所犯下的事情，早就已经让太后在皇上及群臣面前的脸面消磨殆尽了。此番，恐是最后一次。就算皇上碍于太后的脸面不掀了文安侯府，但是怎么也得小惩一下。文安侯府伤筋动骨在所难免，若我所料不错，侯府应该会降成伯府。”
盈若想了想，这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放虎归山，你可派人跟紧了他？”
李光裕嗯了一声，“你自始至终漏了一个人。”
盈若福至心灵，面前一下子就出现了一张苍白如鬼让人噩梦连连的脸，“崔行！他怎么样了？被你罚晒，可是晒毁容了？”
想到那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若是突然龟裂了，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他如今半死不活。”李光裕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
盈若眯起眼睛，“怎么说？这一晒，莫不是把他晒化了？”
想想崔行那白的不正常的脸色，还真的跟雪人差不多。
李光裕道：“因为我那一箭，他血流不止，若非孙健，他只怕已经流血而死。”
“啊！”盈若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崔行那种病，应该是血液中缺少某种成分，影响了凝血。
他那种人，真要让他流血而死也是好的。
不过，前提是不能让她的光裕哥哥背上杀人的罪名。
李光裕道：“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盈若回神，“我就是想到了自作孽不可活。”
李光裕嗯了一声，“崔行如今病的这样子重，崔君撷还能顾上别的吗？除非他不是人！”
事实上，他也正是用崔行的事情，才刺激的崔君撷亮明身份的。
盈若捂着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光裕哥哥别掉以轻心啊！咱们正常人，是永远不会了解疯子的疯狂举止的，绝对会没有下限。”
李光裕便道：“别担心！一切有我！他虽是疯子，但谁都不是傻子。好了！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去哪里？”盈若闭上眼睛，声音都变懒了。
“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个故人在的地方！她若是见了，定然会很欢喜吧！
“也不知道褚青华甘不甘心从我家搬出去。”盈若嘟囔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李光裕轻拍她的背，“要相信你娘亲！她曾经可是京城第一才女的。对付个褚青华，还不是小菜一碟。”
再低头看，怀里的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唇角还是翘起的。
她对他，还真是放心啊！
本不该趁人之危的，可终归还是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了印。
岁月静好，他只觉得满心的都是喜乐宁静。
盈若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住。她是被李光裕给摇醒的。
“你倒是睡的踏实。”李光裕暗暗转动了下脖颈。
这睡功也是了得，足足睡了一路。
盈若懒懒的从他身上下来，脸上是没有睡够的不情愿，伸手整理头发和衣饰。“这几年跟着姑婆总是在路上跑，就养成了这么个习惯，上车就睡觉。”
“习惯不错。”李光裕率先下了马车，然后回身将她抱了下去。
盈若没有睡醒的眼眸一接触到眼前的景物，立刻就睁大了，并且整个人也呆住了。
他说要带她来山清水秀的地方，原来竟是真的。
面前是一清澈的湖，湖边青山环绕，被环抱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白色的不知名的水鸟从水面掠过，荡起层层的水花。
无论经过了多少的山水，前方的景物还是会不一样。
这就是大自然千变万化的馈赠吧！
盈若兀自惊叹着，那边已经伸过手来，牵住了她的，“喜欢吗？”
盈若点了点头，“不过，水位有些低了，这堤坝好像也不够结实。知府大人可是要有什么动作不成？我可听说大人任玉兰县令的时候，在那里修建了很多的水利设施呢！”
风景虽美，只是湖床暴露的太多。
“调皮！”李光裕手上微微用力，“今年春天干旱，几乎没怎么下雨。整个密州都是这个样子。今年的春种，也就玉兰县那边是不受影响的。说起来，我可不想领了你的功劳。兴修水库，可是你最先的提议。”


第二百五十四章 原是故知
盈若听他这么说，唇边的笑意就怎么也收不住，“我只是空想家，光裕哥哥才是实干家呢！若是我猜测不错，这里适逢雨季的时候，也是存不住多少水的，都白白的流走了。”
李光裕道：“确实如此。我已经让人勘测过了，这里的堤坝至少要加固二十米才行。”
“二十米？那可真是个大工程了。光裕哥哥手底下，现在是不是养着一群能人啊？”盈若冲着他狡黠的眨眨眼睛。
李光裕微翘了唇角，“是有那么几个得力的人。你想见吗？”
“都有些什么人啊？”盈若一下子来了兴致。
李光裕道：“士农工商，都有吧！”
“真的？那是得见见。”短短几年的时间，他居然培养出了这么多势力，当真是不容小觑。
“等你嫁给我，就给你引见。”李光裕一本正经的道。
“切！”盈若一下子甩了他的手，“你这个人……”
真是三句话不离嫁娶。就是不知他那帮属下见了他这副嘴脸，又是何感想了。
李光裕仰天长叹，“你等不及了没有？我反正是等的心焦了。”
盈若心下不忍，“再等两年就好了。”两年后她就及笄了。
这大启的女子大都是及笄后就嫁人了的。
李光裕失笑，“我还以为要等你长到十八岁，没想到只要两年就好。四年都等了，两年好像也就不算什么了。”
盈若脸上一红，索性甩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这人真是的，说话越来越不正经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庄。
村前一棵大槐树，串串白花悬挂于期间，香气裹着清甜幽幽的飘来。
盈若深吸了一口气，就听到了说话声。
“妹妹小心一些！别再往高处去了。”
“姐姐接着！我想多采一些，回去烙槐花饼吃。”
“咱这是跟蜜蜂抢食，小心被蜜蜂蛰。”
盈若听这话有趣，不觉笑出声来。
就见树下正在捡拾槐花的小姑娘直起了腰，往这边看了过来。人长得很瘦，五官倒也秀气，就是皮肤太黑，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莫名的，这小姑娘的长相竟然让盈若生出了似曾相识之感。
只是前世今生，见过的人太多，一时间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那小姑娘却突然扔了手里提着的藤篮，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盈若不由得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以为她也是认出了自己。却不想小姑娘竟是从她身边跑过，往后边去了，嘴里还喊着：“恩公，你来了！”
盈若扭头，还以为是跟李光裕有牵扯的人。
没想到，李光裕也是被无视的那个，小姑娘径直跑到了惊蛰面前，一脸孺慕充满惊喜的道：“恩人已经有两年没来了，我还以为……”
“姐姐！”树上的小姑娘这会儿突然大叫着哭了起来，“姐姐，救命啊！”
盈若正诧异是不是被她姐姐一语成谶被蜜蜂蛰了，就听小姑娘又哭喊道：“姐姐我下不去了！我害怕……”
盈若到了树下，仰头看去，小姑娘不听人劝，爬到了高处，殊不知上树容易下树难，竟是被困在那儿，不敢往下退了。
姐姐这会儿也顾不得恩人了，旋风似的奔了回来，撸起袖子就要爬树，“妹妹别怕！我来了！”
李光裕扭头看惊蛰，“你这个恩人还不出手？”
惊蛰通红了一张脸，“属下不敢抢主子之功。”身子一个腾空，就飞到了树上，将趴在树干上的妹妹抱了下来。
树下的姐姐搂过妹妹后，就拉着扑通跪了下去，“多谢恩人救命之恩！恩人大恩大德，我姐妹二人定然铭记三辈子。”
惊蛰连忙跳了开去，躲到了李光裕的身后，道：“你们要谢恩，就谢我家主子吧！我都是奉命行事，之前把你们从玉兰县救出来，也是我家主子吩咐的。”
姐妹俩一愣，倒也不执拗，立马就给李光裕叩起头来。
李光裕道：“起吧！”
盈若走过来，笑着问：“光裕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什么时候做下的这等善事？”
李光裕扭头看她，“你不认识她们了？”
盈若苦思冥想状，“我该认识她们吗？”
李光裕又看向那紧挨在一起的姐妹俩，“你们可认识她吗？”
姐姐想了想道：“不敢认。依稀记得昔日外祖母家的东邻，有一个跟我同年的小姐姐笑起来就是这么一副样子。”
李光裕道：“那时年小，记不住就算了。从今后记住，若非因为她，我不会出手救你们出火坑。”
“光裕哥哥……”盈若还是一副懵懂样。
明明影像就在眼前，答案也是呼之欲出，可就是想起不起，这中间焦躁真是太难受了。
李光裕道：“既是想不起来，何不去问问她们叫什么？”
盈若瘪嘴，“光裕哥哥卖的什么关子？”
“我叫李芬！”姐姐自报家门。
“我叫李芳！”妹妹紧跟其后。
盈若猛的一拍脑门，“你们可是青玲姑姑的孩子，对不对？”
不怪她想不起来，实在是跟这俩孩子的见面也就那么一次，好像还是大年初二梁青玲带着她们来拜年。
匆匆的一面，她哪里还记得人长什么样子？何况，这俩都已经长大了，也变黑了。
李芬猛点头，“你果然是盈姐姐吗？”
盈若点了点头，“原来你们在这儿！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李芬惊喜中想要上前，看到盈若此时身上的穿着，再看看他们带来的下人，终归是止了步。“我们一直住在外祖家，还好。”
盈若莫名心酸，不自觉的就想起了那年的元宵节，真真是惊心动魄。
一念之间，母杀父，这俩便成了孤儿。
一念之间，崔行抓了她，差点儿就被卖去江南。
而她们最终，却都被李光裕所救。
盈若眼中浮起水雾，“光裕哥哥，有你真好！”
李光裕笑笑，“真是个傻丫头！可要去他们家坐坐？”
盈若道：“毕竟邻居一场，既是到了家门口，岂有不拜会的道理？”
李芬和李芳便赶忙在前面带路。
李芬是个沉静的，而李芳则是个跳脱的。一路上不停的小声问着李芬什么。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万能的光裕哥哥
盈若跟李光裕并肩走，这才得知了当年的事情。
李光裕着人从李家祖母手里将李芬姐妹买了过来，原想着托人照顾的。后来，梁青云一家不堪李家的骚扰，在玉兰县住不下去了，想着举家搬迁，也是李光裕给指来了这里。正好，李芬姐妹也就有了去处。
盈若眼中星光闪烁的看着李光裕的侧颜，“我从来都知道，光裕哥哥的心肠最好了。”
从最初的相见开始，就对她极尽的包容。无论她做什么事，他从来都不会说不好。
在她无助无措的时候，仿佛一扭头，就能看到他。
李光裕勾了唇角，“是吗？”
认识她之前，他可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心肠好之人。
从来，他做什么事都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就好比安置梁青云一家，若非想要买下褚家西邻的房子，他又何必这番费心。
跟在李光裕身后的惊蛰面皮却是直抽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家主子所有的好心肠都用在盈若姑娘身上了。
村子并不是很大，梁家的宅院却是比在玉兰县的时候要宽敞很多。
时隔四年之后，盈若又再次见到了青云大叔和青云婶子。
青云婶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只是人也明显的黑了许多，也健壮了许多。
他们全家如今过着农家的生活，靠租种土地为生。农闲的时候，也是会上山打猎的。
用青云婶子的话说：“当年被李家逼的眼看就没有活路了，如今在这里隐姓埋名，却是天大地大，倒也活的自在。习惯了就好了！如今忧虑的也就是这姐妹俩的去处了。本也算是殷食人家的姑娘，如今跟着我们吃糠咽菜的。将来就在这周边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委屈了她俩。”
话语是质朴的，一如这一家子的人。
青云婶子执意留饭，盈若看看李光裕随行的派头，终归还是一口拒绝了。
这一家子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他们一行若是留饭，只怕要把他们一年的收成都给吃光了。
青云婶子最后更是拉着盈若，快人快语的问：“能不能让李芬和李芳跟着你走？你们家如今是大户人家了，总得需要伺候的人。让她们去，或许会有个好前程也不一定。”
盈若不好直接拒绝，“容我回去想想，顺便跟我娘亲说一说。”
心中却是不赞成的，为人奴婢，那可就是要矮人一等了。
离开这个叫狮子岭的村子，盈若的心里有些闷闷的。兀自想着心事，连李光裕将她抱上了马车都恍然未觉。
“他们现在过得很好！”李光裕宽慰她道，“那小姐妹就是在附近找农人嫁了，就算过得穷苦点儿，也是强过当初被卖去不干净的地方的。盈盈？”
盈若抬头，灵魂归窍，长长的出了口气，“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若是有法子能改善，岂不是更好？”
李光裕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那你想要怎么改善？”
盈若道：“光裕哥哥，我最近是不是有些颓废和懒散？”
“怎么这样说？”李光裕笑问。
盈若道：“想想，自打我回来后，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似的，平白还惹了两场伤。你说，我有参加宴会的时间，与其跟一帮养尊处优的小姐们谈论衣服首饰，为了哪个男人勾心斗角的耍心眼子，去做点儿力所能及的实事，难道不更好吗？”
李光裕目光清明，“终于决定要开办你梦寐以求的女学了？”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然后突然就笑了，“光裕哥哥，今日可是故意带我来这里的？”
她曾经的那个梦想，被她懒怠许久了，他却还心心念念的为她记着。所以才有今日的狮子岭一行和故人的见面。为的只怕也是激起她的斗志吧！
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暖心？
李光裕眼神闪烁，“我就是带你出来散散心，哪里有什么目的？”
盈若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兀自笑的开怀。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的午饭居然是野外烧烤。
就在青山绿水间，跟随的侍卫们不知何时已经猎好了野鸡野兔等。
李光裕坐在火堆旁，亲自动手烤着一只野鸡。
盈若坐在他身边，可谓是垂涎三尺。
“光裕哥哥，你是万能的吗？怎么什么都会啊？”
李光裕很受用她的亲近和夸赞，“为了盈盈，我就算是个凡夫俗子，也会尽量变成万能的。”
盈若咯咯笑，男人的嘴巴都是天生这么会讨人欢心的吗？
烤好了，李光裕撕了个鸡腿给她，“小心烫！”
盈若接过来，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就送到了他嘴边，“那光裕哥哥帮我尝尝，可还烫嘴不？”
李光裕对于这种变相的甜蜜喂食自是欣然接受，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嗯！不烫了！你快些吃吧！”
盈若就喜笑颜开的大快朵颐了起来，“真是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烤鸡了。”
“慢点儿吃！”李光裕又开始烤兔子，“你若喜欢，我以后常常烤给你吃。”
盈若点点头，“我决定了，在我那陪嫁宅子里专门划出一个烧烤区来。”
“好！”李光裕的唇角高高的翘了起来。
一顿野味，吃的盈若是意犹未尽。
饭后，两人并排沿着湖边散步。
盈若问：“光裕哥哥如今是密州知府了，可是想要把整个密州都变成玉兰县？”
李光裕道：“玉兰县的地形就是整个密州的缩影，你看看这山下的梯田，这麦子都要抽穗了，还高不过二十公分。固然跟天旱有关系，但更多的，是不适合。若要我说，还是种植花生的好。不过，今年是不行了。”
花生油致死案造成的影响还是在的。
盈若想了想，“要不这样，光裕哥哥采取鼓励政策。从玉兰县那边调花生种来，分发到各县，然后告诉种植户，花生的种植全过程，都会有好多种植把式督导，等到秋里收了花生，政府更是会全部按照市面上的价收购。”
李光裕笑着看向她，“你怎么就有那么多的点子？”


第二百五十六章 激发斗志
盈若谦虚的笑笑，这可是前世的经验啊，她不过时窃取过来而已。“光裕哥哥就说可行不可行吧？”
“可行！”李光裕斩钉截铁的道，“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初在玉兰县，是你种植的那三十亩地给农人们心里留了底儿。现在，就算不为今年的花生种植着想，也得为明年的做铺垫。那就除了玉兰县，每个县试种一百亩地，当然多了更好。”
盈若小脸上笑的璀璨，“光裕哥哥不用担心政府收购后砸在手里，咱们的裕盈花生油完全能够全吃掉。”
她就知道，无论她有什么提议，他都会赞成的。哪怕是错的，他也会先应承了，然后再去慢慢修正。
李光裕看着看她那副如同偷吃了鱼的小猫咪般的表情，就忍不住的乐，“胃口倒不小。”
盈若嘿嘿笑，“光裕哥哥可知道，花生的另一个名字？”
李光裕摇摇头。
盈若瞪大眼睛看他，“万能的光裕哥哥原来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李光裕笑，“万事万物都是相辅相成的。光裕哥哥要想成为万能的，是少不了大冲小师傅的相辅的。”
盈若大笑，笑罢却又生出担忧来，“光裕哥哥这般会说话，在别的女子面前也是如此吗？”
李光裕对于她这种忧患意识非常的受用，一本正经的答道：“我为何要在别的女子面前开口说话？那得多浪费唾沫？她们又不是大冲小师傅，我才懒得搭理。”
盈若就再次被取悦了，主动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嗯！别的女人都是老虎，一不小心要吃人的。所以，光裕哥哥以后见了千万不要搭理。”
李光裕就纵声大笑，笑的远处的麻雀都被惊飞了一片。
盈若便道：“花生还有个名字叫长生果，寓意就是吃了大有好处的。所以，除了用来榨花生油外，还是可以做很多吃食的。”
前世的时候，她就非常热衷于吃五香花生米。
李光裕闻音知意，“你这是打算开个长生果大变身吃食作坊？”
盈若听到他的用词，一下子就笑弯了腰。
李光裕赶忙为她拍背，“你想怎么做都行，我也肯定支持你。”
盈若笑罢，直起腰，摇了摇头，“我若是把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自己占了，只怕也会遭天谴的。光裕哥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想不想听？”
李光裕拉着她在路边的青石上坐了下来，“你说！”
盈若道：“咱们裕盈花生油和裕盈酒楼当初创建的时候，是留了公益基金的，你可知道？”
李光裕点点头，“这几年一直都没动，褚婶的意思，是等你回来，看有什么安排。”
盈若道：“创办女学，自然是要从这里面出的。可是，创办女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我将来的目标是要将女学开遍整个大启朝的。光裕哥哥想想，那该是怎样的一笔花费？”
李光裕默了默，“的确是很大的一笔花费，单靠裕盈怕是支持不了多久。我如今虽是密州知府，但府库的那点儿东西也是核算过了，只能说没有亏空，但也没有结余。所以，就算我想让府衙支持你，眼下也是不可能的。”
盈若捡起脚边的石子朝着远方扔去，“光裕哥哥，你别这样。别事事都为我着想，然后再被人诟病。女学这事，你别管，也别试图往自己身上揽。这世道，我也是清楚了的，对于女子向来就不怎么宽容。若是再拿国库里的银子来办女学，那些死脑机的老学究还不得跑到皇上面前死谏呀！所以，光裕哥哥一心想着我，我也不能让光裕哥哥为难。”
李光裕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不为难！”
盈若笑笑，“你听我往下说，从最初开始，我想的就是民间办学。但是，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是不行的。一根筷子易折，十根筷子可就能对抗很大的外力了。所以，这女子学院，除了靠裕盈来支持外，必须有其他的支撑。所谓的，要想他救必先自救。女子学院本身也是可以有自己的营生的。”
李光裕看着小丫头那比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还要明亮的眼眸，心里就被鼓胀的满满的。“好！极好！”
盈若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伸手就去拉他，“既然你也觉得好，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回去，我得好好的规划一下才行。”
这一拉没拉动，还换来了李光裕幽怨的眼神，“盈盈，这里的风景很美！”
心里是真委屈，好不容易抽出一天的时间陪她游山玩水。
她倒是好，满脑子里压根儿就没装他。
盈若脑子转的飞快，就又乖乖坐了回去，“好像也不急在一时。还是陪光裕哥哥看风景比较重要。”
偷眼看去，李光裕的唇角翘了起来，她提着的心才落了回去。
男人这种被认为顶天立地的雄性动物，很多时候也是需要哄的。
马车回城的时候，已是日薄西山了。
盈若自是又睡着了，待到进了城，没等李光裕叫她，自行就醒了。倒不是睡足了，而是被吵醒的。
“知府大人！我给你跪下了！求你，给我女儿一条活路吧！”妇人的哭喊，绵长而凄厉。
“吵到你了？”李光裕的声音响在头顶。
盈若揉了揉眼睛，才看清他铁青的脸色，忙伸手抚向他的眉头，“别皱眉！会变丑的。”
李光裕拿下她的小手，轻轻握了握，“你呆在车里别动，我下去看看。”
盈若忙扯着他的衣袖，“是不是要避的祸没有避过去？”
她若是分辨不错，那个当众哭喊的妇人应该就是李光裕的姑姑安三夫人李氏了。
安三夫人这是闹的哪一出？
不是说安柔琰被六公主护起来了吗？
这会儿来拦李光裕的马车，而且还是闹市区，究竟想做什么？
下跪！盈若想到这个字眼，眉毛就跳了一下。
说起来，安三夫人可是李光裕的长辈，这长辈跪晚辈，哪里使得？是要折晚辈的寿的。
这莫不就是安三夫人的如意算盘，以此来坏了李光裕的名声？
换句话说，这也算是变相的逼迫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当街对峙
李光裕看了她一眼，“这个世上多得是自以为聪明的蠢人，所以，有些祸端也就避无可避了。”
盈若抓住他不放，“你别去！我去！”
李光裕冲着她安抚的笑笑，“乖！忘了你的光裕哥哥是万能的？这么点儿事情，还是能应付的。”
盈若道：“光裕哥哥难道忘了你这万能的是需要条件的了吗？女人之间的戏码，还是交给你的大冲小师傅吧！大冲小师傅的头阵若是拿不下来，光裕哥哥再出马也不迟。”
李光裕叹口气，“你要记住，于我，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盈若心情荡漾，将他摁坐到座位上，冲着他嫣然一笑，然后开了出门，走了出去。
安三夫人就跪在马车的正前方。
马车的周围早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
这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举凡做官的，没有不怕官声受损的。安三夫人正因为深谙此道，才有了这样的举止。
她这是在利用民众来给李光裕施压。
其心可诛！
“光裕，姑姑求求你了！姑姑给你跪下了！”安三夫人又开始哭嚎，“我嫁到安家这些年，可就得了琰姐儿也一点骨血。你怜悯怜悯姑姑，就饶她一命吧！”头低了下去，察觉到周围人的屏息，就勾了唇角。眼光却扫到了右侧的绣花鞋，猛的抬头看了过去，脸上立马如同被泼了燃料五彩缤纷了起来。“怎么是你？”
“安三夫人这是做什么？”盈若弯身，试图去搀扶她，“谁不知道安太傅的脊梁是整个大启朝最硬的，安三夫人作为他的儿媳妇这当街下跪，他老人家知道吗？”
安三夫人哪里肯让她搀扶，避她如蛇蝎的大力甩了她的手，“少在这里假惺惺！你算哪根葱？滚开！你还没有跟我说话的资格。李光裕呢？”
盈若趔趄了一下，赶忙退了开去。
花生从随从队伍里赶过来，扶了她一把。
盈若站到五米开外，“安三夫人愿意跪就跪吧！咱们的知府大人这几天除了忙着六公主的事情，就是忙着走访民情了。所以，安三夫人还是抬头看看，自己这跪的是什么。”
两匹枣红大马很配合的打了个响鼻。
安三夫人的脸立马就黑如乌鸦了，周围突起的哄笑更是堪比在乌鸦上抹灰。
她如何听不出来，盈若这是在讥讽她给牲畜下跪呢！
这会儿，也不用人搀扶了，她立马弹跳起身。有心想上去撕烂盈若的嘴巴，又碍于自己安太傅三儿媳的身份不敢造次。拼命的压制情绪后，才冲着盈若吼，“李光裕呢？你为何会乘坐知府出行的马车？”
盈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安三夫人不知道吗？我如今可是知府大人的未婚娘子。前几天在你们安府被你们的下人所伤，知府大人怕我被普通的马车颠簸着，就把自己的马车让给我坐。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我才跟您解释的。不然，知府大人行事，为何要跟您报备？还是您这番行径，乃是安太傅授意？”
“你……”安三夫人本不是嘴拙之人，但此刻，却是被抢白的对不上来。她一心想着算计李光裕，突然换成了盈若，本就乱了方寸。又加上盈若拼命把她的行径往安太傅那边引，她也是慌了。然后便想着往马车里冲，“光裕，你是不是在里面？你给我下来！我可是你亲姑姑，琰姐儿可是你的亲表妹，你就真的忍心看她去死吗？呜呜……”
竟然又哭上了。
她当然是靠近不了马车的。不需要李光裕的护卫出马，单就一个花生，往她面前一站，肚子一挺，就把她给弹了出去。
这会儿，盈若更是无比的庆幸没有让李光裕下来。
对付这种泼妇，他除非拿出强硬的态度，否则是要吃大亏的。
盈若叹了口气，“安三夫人，您若是想要告状，就去府衙门口敲鼓递诉状。您若是要跟知府大人论亲戚，那就关起门来好好说道说道。您这样子扰的这么多民众都不得安宁，算什么？”
“你个小贱人！给我闭嘴！”既然近不得马车，安三夫人就干脆冲着盈若来了。这当儿她也想明白了，八成这李光裕还真就不在车里。不然，依着李光裕对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的维护，又怎么会舍得她现身被人指指点点。单看这小贱人两次在安府出事就看出来了，她那好侄子可是舍不得小贱人受一点点委屈的。
盈若蹙眉，依然好脾气的道：“安三夫人，注意言辞和形象。您的一言一行可都代表着安府的！”
“别在这里假惺惺！我女儿会成为现在这样子，都是你害的。你如此的蛇蝎心肠，我必然会写信给我大哥，让你跟光裕的亲事不成。想嫁到我们李家，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安三夫人的唾沫星子飞溅。
盈若就叹了口气，“都说慈母多败儿，果然不错。安五姑娘这次犯下的可是谋害当朝六公主的大错，真要皇家追究起来，可是要诛九族的。”
“你胡说！闭嘴，你个小贱人……”安三夫人吼着就要往盈若身上扑，花生又怎么会给她机会。
盈若往四周看了看，“就没有人给安府那边送个信吗？唉！安三夫人，我和李大人的婚事，那可是大长公主殿下保的媒，就算你想要棒打鸳鸯，只怕都不可能的。再有，六公主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不怪罪安五姑娘？这种事，您来求我们知府大人，他又如何能使上劲？难不成让他冒着丢脑袋的危险去跟皇家对抗？安三夫人，你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实在就不堪为人长辈了。我们知府大人，十年寒窗，处处为老百姓着想，做到现在的官位容易吗？你却想就这么毁了他，你这样的狠毒心肠，真的是他亲姑姑吗？”
一口气说完，语速平稳，字字铿锵有力，全都落入了围观者的耳朵，一时间犹如进入了养蜂箱内，嗡嗡的炸开了。
安三夫人几次想打断她的话，都因为词穷插不进去，就唯有气怒攻心的瑟瑟发抖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打错了算盘
“三婶！”
人群自动分开，安之恒急匆匆的冲了过来。
安三夫人双眼一翻，就出溜到了地上。
安之恒带来的两个婆子立马过去将人托起来，抬着就沿来路返回。
安之恒自是看到了盈若，然后眼神复杂的看向了马车那边，并试图往前走了两步。
盈若迈步挡在了他面前，冷声道：“安大公子准备接着唱大戏吗？”
安之恒嘴唇嗫嚅了一下，却并没有发出声来。
盈若冷笑道：“安三夫人是内宅妇人，分不清轻重，只顾一味的逞强斗狠。那么，安大公子呢？也要学那内宅妇人当街撒泼吗？”
安之恒苦笑，“你什么时候学的这般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了？”
盈若嗤笑一声，“我若真是得理不饶人，当初她将我推向池塘的时候，就该狠狠的暴打她一顿。可是，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们家护犊子也乐得粉饰太平。结果呢？”说完，走向马车。
花生赶忙来扶。
盈若钻进了车厢，就看到李光裕正咧着嘴巴露出大白牙冲她笑。
盈若敲了敲车厢壁，没好气的道：“开车！再有人挡在车前面，只管压过去。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李光裕忙道：“算我的！算我的！”
盈若绷不住，笑了起来。
马车由慢到快，平稳的行驶起来，将人声鼎沸抛在了身后。
盈若忍不住撩开帘子往外看，恰看到安之恒那白色的影子飞快的往后倒去。
“可惜了！”盈若叹口气，“那安太傅老糊涂了不成？就任由内宅妇人祸害他的嫡长孙？”
李光裕道：“安太傅那人，精于阴谋算计，可从来都是算计别人。说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总觉得内宅妇人翻不起多大的浪来。说白了，人越老，就越是心软了。”
盈若道：“所谓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安太傅远离朝堂太久了，整个人便懒散了，难免给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安五怎么回事？她不是抱上六公主的大腿了吗？”
李光裕冷笑，“六公主有大腿吗？她以为躲在六公主那里就万事大吉了？内宅妇人的争斗，只要不影响朝局，安太傅自然是懒得搀和的。但是，一旦牵涉到了，他那个人也是可以很无情的。你刚才也是忧虑到了，再任凭内宅妇人作下去，他精心培养的嫡长孙可真就毁了。他能没有动作吗？”
盈若舒了口气，“那他做了什么？”
李光裕道：“六公主若是乖乖的，安太傅买她公主的帐不是不可以。但是，她若是伸手太长，也是会被人厌弃的。安太傅只是命婆子闯了她的住处，将安五给捉了出来。”
“如此说来，安五是打错了算盘，以为一个六公主能护住她。殊不知，这毕竟是安家的家事，六公主就算搬出皇后来，也是不能把手伸到别人家的后院的。”
盈若总算明白安三夫人出此下策的原因了。
六公主已经保不住安五了，安老夫人这次更是保不住安五了，她唯一能求救的就是李光裕了。
这安三夫人也是有几分急智的，此事，若有李光裕到安太傅那里求情，或许会有些许转圜的余地。
但是，她没有算到的是，李光裕为何要求情。
换句话说，安太傅非得惩治安柔琰不可，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李光裕的态度。
安三夫人至今没有想明白的是，李光裕的怒火从何而来。
她们母女若是聪明的，从最初开始，就不该惹上她褚盈若。可惜，就算死到临头了，她们却依然没有半分醒悟。
“她们的算盘从来就没有对过。”李光裕冷声道。
“没有关系吗？”盈若说出心中的担忧，“咱们这般对你的姑姑，你父母那边真的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李光裕淡然道。
盈若当他是安慰的话，心里还是很担忧。
安三夫人真要回娘家吹风的话，于她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时代，女子成婚后，整天里大都是跟自己的婆婆相处在一起的，不像现代，成了婚就分出去单独过，少了婆媳住在一起的摩擦。
所以，若是未来的婆婆对她有了先入为主的不好印象，将来的日子只怕有些难熬。
倒不是她想的太远，这是很现实的问题，说不准转眼就到了眼前了。
李光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等到大婚之夜，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盈若狐疑的看着他，“什么秘密现在不能说？”
李光裕诡秘的笑，他又不傻，现在说了，她被吓跑了怎么办？总得生米煮成熟饭了，方能万无一失。“李家那边，你不用太担心。那边的人，你也不用太讨好。相反，他们会反过来讨好你。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盈若道：“怎么听着，你像是李家一霸似的。”
李光裕低笑，“我就是！所以，你只要抱住了我的大腿，这个世上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稳住！稳住！”盈若呼出一口气，“你从前可不是这般自大的人。以后这种猖狂的话可不要说了。万一被有心人听去大做文章，说不准会招来什么祸事呢！当然了，私下里跟我说说，还是可以的。”
她还挺愿意听的。
女人果然还是听觉动物，对于甜言蜜语毫无抵抗力。哪怕他在她面前空画一张大饼，她虽然吃不着，也还是觉得饱了。
因为这一耽搁，回到褚府的时候，谢氏已经站在垂花门口翘首以盼了。
李光裕将人送到了，本想着转身就走的。
谢氏却一脸凝重的道：“光裕留下吃完饭吧！我已经都吩咐人准备了。另外还有件事，想听听你的建议。”
“我也可以给出建议的。”盈若连忙刷存在感。
谢氏看了她一眼，“还不赶紧去换衣服？”
盈若只得很不情愿的去了后院。
谢氏和李光裕去了前院的厅堂，只让惊蛰在门口守了。
谢氏就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李光裕。
李光裕展开扫了一眼，脸就沉了下来，只见信上写着：明日巳时，慈云寺，不见不散。
落款是一个字“君”。


第二百五十九章 无耻程度
“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耻程度。”李光裕沉声道，“自己的亲儿子都要死不活了，他居然还有闲心做这个，罔顾人伦，跟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谢氏拧眉，“我就是担心他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他敢！”李光裕愤然，“他若再敢有什么举止，除非自己不想活了。”
“你别忘了，他当年都能做出挖我的坟的事情，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的？”谢氏抬手掩面，看上去说不出的颓丧和落寞。
李光裕咬牙，“这人的执念太深了！”
崔君撷若是把对谢氏的这份执念用在朝政上，文安侯府何至于跟现在这般夹着尾巴做人？
谢氏发狠的问：“是不是非得不死不休？”
李光裕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婶婶，您可不能做傻事。您一旦出了事，想想最伤心的是谁。”
谢氏红了眼圈，“可这样子下去，我会被逼疯的。”
李光裕道：“二十年前，他试图掌控婶婶的命运。到了如今，婶婶还要被他掌控吗？为什么咱的情绪非得跟着他走？婶婶若真打算鱼死网破，想想最后如意的是谁。”
谢氏愕然。
李光裕继续道：“他或许早就活够了，真的被婶婶所杀，最后婶婶再为他偿命，这算不算共死？婶婶可是愿意陪着他共赴黄泉？”
“是生是死，我都不想再跟他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谢氏掩面而泣。
“本来就没关系，为何硬要扯上关系？”李光裕加重了语气道。
谢氏愕然的看着他，然后擦了擦眼泪鼻涕，方才吐出一口气，“是我魔怔了。想到他这般无耻，真是恨不能立时一刀子捅死他。”
李光裕走到烛火前，将那封信点着了，眼睁睁的看着烧成灰烬，“婶婶只要对其置之不理，那他就是一摊臭狗屎，无需为其分神。”
谢氏叹了口气，“若是我自己，真就不怕他。可如今，还有盈若，还有巧若……”
李光裕道：“我会调派人手过来。西邻那边的宅子也是收拾的差不多了，婶婶明日打出去招人的旗号，我趁机送人过来。”
谢氏奇怪道：“那明明是你的宅子，你为何还要拐这么个弯？”
李光裕笑笑，“盈盈以为那是婶婶给她的陪嫁宅子，我不好戳破，那就这样吧！”
谢氏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饭后，李光裕即刻就走了。盈若见谢氏情绪不高，也没有多留，就回了盈院。把核桃叫了过来，询问府里的情况。
“大房的那几位搬走了吗？”
核桃道：“说是明儿一早就搬。”
“还没走？”盈若挑了挑眉头，“今晚光裕哥哥在，怎么不见前院那俩往前凑？”
核桃道：“太阳还老高就出去吃酒了，具体是跟什么人吃，不得而知。”
盈若冷笑，“看来应酬挺忙的。娘亲让他们搬出去住，真是再明智不过了。但这样的人，还是不能置之不理。你明儿跟朱甲说，让他派人将那俩给我盯着点儿。他们若是闯了祸，没的又要连累家里。”
核桃应声称是。
“我今儿不在家，家里可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盈若又问。
核桃道：“只听说夫人那里收到了一封信，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下午。大姑奶奶那里几次求见，都不可得。大姑奶奶回头就去了巧姑娘那里，呆了有一个时辰吧！回头又来盈院，跟她说姑娘外出了，她还不怎么相信，以为是姑娘不见她。后来，又听说她使人去前院问过了。”
盈若就有些无语了，突然觉得褚青华就算真有什么才女之名，也是个欠教养的。
无他，单拿做客这一点儿来说，哪有客居在别人家里，还要打听主家行踪的道理？
出手小家子气也就罢了，就连行事都上不了台面。
第二天一早，孙健就过来了，还带了两辆马车来，说是帮着搬家的。
褚青华的脸色很不好看，阴阳怪气的道：“大表弟倒是跟二叔家亲近啊！二婶一句话，就巴巴的来了，莫不是有所图？”说着话，眼睛往褚巧若身上溜。
盈若心中泛起厌恶，刚想上前理论，褚巧若伸手拉住了她，冲她摇摇头。
孙健笑道：“大表姐这话从何说起？我这可是帮着大表姐和大表哥搬家呢！”
老实人说老实话，也是可以噎死人的。
褚青阳猛拍了孙健的肩膀，“要不，我搬去跟大表哥同住吧！”
孙健依然笑嘻嘻的道：“可以啊！我现在住在府衙里，李大人给我单独一间房。你去了，咱们就挤一挤。”
褚青阳一听这话，里面就萎了，“算了，还是住到书院那边吧！来来回回也方便。”
他又不傻，住到府衙里，出出入入哪有什么自由。何况，那个李光裕那个人，看着就跟个黑面煞神似的，并不好相与。
孙健道：“大表弟请便吧！”
褚青华冲着谢氏行礼，怎么看都有些敷衍。
谢氏没有亲自将人送过去，也拘着两个女儿不让去。因为有崔君撷在外虎视眈眈的蛰伏着，她是宁愿得罪大房，也不让自家人冒险。
目送着褚青华甩着帕子上了马车，盈若顿时觉得周边清净了。抱着谢氏的胳膊往回走，忍不住的问道：“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谢氏道：“以后，等你见到了你大伯母，就能明白了。”
盈若道：“娘亲的意思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吗？看昨天那架势，还以为她要赖着不走呢！”
褚巧若道：“她昨天去找我，的确是有这个意思的。我就告诉她，两个大男人在外面居住，只怕身边不能少了丫鬟的伺候。还告诉她，咱们密州府出美女。”
盈若瞪着褚巧若良久，有些不敢相信自家温柔似水的姐姐居然也是个腹黑的。
褚巧若还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盈若立马合上张大的嘴巴，状似无意的问道：“娘亲，今天郭大哥要来吗？”
褚巧若淡然的笑容立马就垮掉了，头立马垂了下去。
盈若以为她这是羞的，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二百六十章 意外拒亲
谢氏看着小姐妹俩玩闹，手里的帕子就揪紧了。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崔君撷破坏她的家庭。
盈若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兴办女学上，从选场地，到该请什么样的老师，再到花费……
她本想拉着谢氏一起筹谋，谢氏却没空，忙着褚巧若的亲事。
连盈若都觉得意外，褚巧若居然拒婚。
谢氏就更气不打一处来了，她自己好不容易转过弯来，没想到这长女却又冥顽不灵。
这都十八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拖个三年两载，崔家若是倒了，倒还好说，将来褚巧若无论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就都没有了威胁。
但是谁能保证崔家那么快就能倒？
褚巧若总不能一直拖着，拖到三四十岁吧？那可真就成了一个笑话了。
但若是崔家不倒，褚巧若若是嫁去小门小户之家，必然是要遭受灭顶之灾的。
如今看来，唯有能跟文安侯府抗衡的郭家能护得住她了。
却万没想到，褚巧若却还兀自不同意。
谢氏送走了一脸沉郁的郭锐进，气的在自己屋里摔了两个茶杯，对着赶过来的盈若抱怨道：“她还想嫁什么样的？那郭世子就已经是万里挑一了。论门第，这门亲事，她已经高攀了。轮人才，郭世子也是难得的真性情。就算她不同意，郭世子居然还说会一直等着她点头，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个孽障，这是要气死我啊！”
盈若赶忙上前安抚，又是拍背，又是顺气，好话说了一箩筐，才总算让谢氏平静下来。末了道：“我去找姐姐谈谈。她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拒亲，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的。”
盈若赶去巧院的时候，褚巧若正盯着牡丹垂泪。
盈若自行进了主屋，将所有下人都打发了，坐在那里，专门等着褚巧若进入。
好在并没有等多久，褚巧若进来的时候，脸上居然已经换上了笑容，“想喝什么茶？我去给你泡！”
“喝什么喝？反正都是苦的。”盈若没好气的道。
褚巧若径直泡了一壶茶过来，坐在盈若对面，动作行云流水般的斟了茶放到盈若面前一杯，自己面前一杯。
盈若歪头看着她，“姐姐是个懦夫！哪怕就算活了两辈子，都是一个懦夫！上天既然给你重活一世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姐姐重复上一世的命运的不成？”
褚巧若手一抖，手边的杯子就打翻了，也顾不得清理，任由茶水顺着桌沿流淌，出神的盯着看。“你不是我，不会懂得。”
盈若嗤笑，“若我是你，就会不管不顾的飞蛾扑火。反正这一世是白得来的，那为何不让自己肆意一回？”
褚巧若猛然抬头。
盈若继续道：“你在怕什么？郭世子已经跟娘亲声明过了，压根儿就不嫌弃你身上流着一半的崔家的血。那么，你们之间的阻碍还有什么？你活了两世，他都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你不是不想嫁给他，是怕自己给他招来灾祸吧！”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褚巧若哆嗦着嘴唇问。
“你！就是你褚巧若！”盈若气恼的指控，“你的心在哪里，不要以为你自己隐藏的很好，别说娘亲早就看出来了，就是那郭世子也只怕早就参透了。所以，你如今的行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不懂！”褚巧若摇着头，涕泪横飞，“你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盈若叹口气，“那么，敢问姐姐，在你那个所谓的有预警的梦里，你和亲是在哪一年？崔家的人将你骗走，养在庄子上，总不能等你满二十岁三十岁再去和亲吧？若是一直都没有和亲，他们还会养你到老不成？”
褚巧若拭泪的帕子飘飘然的掉落到地上，“两年前！”
盈若耸耸肩，“姐姐看，一切都变了。你的那个所谓的梦，已经不准了。”
褚巧若苦笑，“我这几年一直使人注意着北地的动静，最近北蛮那边骚扰不断。长此下去，只怕战事一触即发……”
“那又跟姐姐是什么关系？”盈若毫不客气的打断她，“姐姐难道没听说过杞人忧天的故事？”
褚巧若道：“盈盈，你永远想象不到我的身世爆出后，将会是怎样的灾难，你永远想象不到……”
盈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我是想象不到，但即便再大的灾难，只要你不去在乎，它就是狗屎。你如今拒亲，无非是不想连累郭世子，这样就会觉得自己很高尚。是不是？”
褚巧若急急的狡辩，“我没有……”
盈若道：“你是没有！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喜欢郭世子！更没有为他付出一切的勇气！你有的只是自私的自以为是。”
褚巧若身子摇了摇，差点儿从凳子上栽下去，“盈盈，你就是这样子看我的？我在你心中就是这般的不堪吗？”
盈若道：“姐姐觉得我冤枉了你？真要是喜欢一个人，不该是给他全部的信任吗？在姐姐眼中，郭世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绣花枕头吗？还是觉得他该躲在女人的石榴裙后面苟延残喘？可在我的眼中，郭大哥是顶天立地的真男儿。哪怕北蛮真的打了过来，他也是能够用铁拳来对抗的。在我看来，他既然要求娶姐姐，就是前前后后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觉得自己有护得住你的能力。我对他没有钦慕，都能将他看得明白。姐姐口口声声喜欢他，就是这样子将他看扁的？”
褚巧若连抽噎都忘了，只顾瞪大眼睛看过来。
盈若站起身来，“姐姐以后别再拿你那个梦说事了，你自己说，有多少是准的？应验在了我身上，还是应验在了哥哥身上？你的那个梦里爹爹可有考中状元？你的那个梦里六公主可有跑来密州为祸？你的那个梦里，崔行可有被光裕哥哥一箭射的只剩下一口气？你的那个梦里，崔君撷可在密州的府衙大牢里蹲过？”
褚巧若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究竟哪里出错了，为何一切都不是原先的样子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有客来访
“因为事在人为！”盈若掷地有声的道，“万事万物都是在变化之中的，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我还听说，蝴蝶在咱们家煽动一下翅膀，在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就能引起一场风暴呢！姐姐前世，被崔家人祸害，一生都是一个笑话，都跟痛苦为伴。重活一世，莫不是还想沿着前世的轨迹走下去？如果今生还是前世的重复，还不如趁早死了的好。”
盈若大步走到了门口，却又紧急止步，猛地转身回来，“若是按照姐姐的想法，我作为你的亲妹妹，因为被你的名声带累，是否也只能去过凄惨的日子？我为了不拖累光裕哥哥，是否也要坚决不嫁给他？”
“不！”褚巧若从凳子上起身，还没挪动脚步，就猛的跪倒在地。“不……”
盈若望望外面的天空，轻轻的吐了口气，“我才不跟姐姐那么傻呢！我从八岁认识光裕哥哥，就相信他能带给我一个安稳的未来。一直到现在，我对他的信任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他认定了我，那我就是他眼中最好的。将来，无论有多少风雨在等着我们。我都坚信，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已经能走过风雨，拥抱太阳。我享受他给的保护，而他也喜欢我的支持。我从来都相信，女人从来都不是男人的附属品，而是他们成功的左膀右臂。姐姐作为状元郎褚兹九和谢芫娘的女儿，作为天才少年褚成若和盈若的妹妹，就真的认定自己只是一堆烂泥吗？”
说完，迈步，倒背着手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红枣和花生赶忙迎了上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红枣道：“姑娘！注意形象！倒背着手不该是淑女该有的动作？”
盈若一个白眼就翻了过去，“我想喝菊花茶了，赶紧回去给我煮。要多多放糖。”手还是不自觉的放了下去。
她需要败火，得好好败火。
红枣陪着笑脸道：“必须的！”
盈若摇头叹气，“真是浪费我大好的时光。小女人嘛，就是纠结狂，喜欢拿自己的小情绪折磨周围的人。真是要不得！放在正事上不好吗？好在，我是大女人！我的女学宏伟规划图啊，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红枣和花生相视一笑，心知肚明。这个自以为大女人的主子，在某些人面前耍起小情绪来，那也是够难缠的。
盈若回到院子，喝着菊花茶，决定对褚巧若的事情暂且搁置在一边。她狠话说了一箩筐，褚巧若若是还不开窍，那就干脆打晕了扔到花轿里就好了。这将是她给谢氏的主意。跟褚巧若这种死脑筋，就不能征求她的意见，直接来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成了。
盈若正磨牙嚯嚯，就听核桃进来禀告说冯怡来了。她有些惊讶，怎么没有提前递帖子？
但人到了大门口了，也没有将人撵出去的道理。
盈若让核桃出去迎，自己整理了下仪容也走了出去。刚出了院子，就见冯怡风风火火的奔了过来。
“什么风把怡姐姐给吹来了？”盈若笑嘻嘻的见礼。
冯怡一巴掌拍在了她见上，得亏脚下是石板路，不然她肯定会入地半米。
“你这是大好了？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总想着来看你，我家老娘就是不同意。非但如此，还将我禁了足。我今天可是偷跑出来的，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巴掌又要压下来，盈若随机应变闪身过去抱住了她的胳膊，“果然是怡姐姐最好了。自打出事后，怡姐姐可是第一个登门看我的人呢！”
冯怡圆润的下巴就高高的翘了起来。
盈若连忙拉人进了自己的院子，又张罗着给冯怡上点心上茶。
冯怡先闻了闻盈若先前的茶杯，摆了摆手，道：“我就跟着喝这个了，闻着怪香的。”然后四下里打量了一圈，“你这小窝倒是雅致。”
盈若道：“怡姐姐前来，我这里可是蓬荜生辉了。”
“就你嘴巴甜。”冯怡说着，得意的笑了起来。
盈若道：“怡姐姐既然来了，就留下吃午饭吧！我派人去跟冯夫人说一声，免得她找不见你在家着急。”
冯怡睁大眼眸，“你这是打算出卖我？我家老娘那是会杀过来逮人的。”
盈若笑，“她就算杀过来了，不还有我娘亲接着嘛！”
“那也行！”冯怡是个心大的，万事不操心，万事也不会忧心太久。
茶水点心很快的上来，冯怡倒也不扭捏，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惬意的吃吃喝喝。“盈若，你真的跟李知府定亲了？”
盈若点点头，“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
“哎呀，你也太厉害了！大启朝最年轻的知府大人都被你拿下了，这得多招女人恨，难怪在安府那天，有人要至你于死地了。”冯怡口无遮拦的道。
盈若抱着杯子喝茶，砸吧了两下嘴，毫不谦虚的道：“一般般吧！”
冯怡看她这副样子，心痒难耐的从对面扑过来，对着她的脸一番揉搓，“你还能更嚣张吗？这分明就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盈若惨叫求饶，两人嬉闹了一番，方又坐好了说话。
“盈若，你知道安五如何了吗？”冯怡含一口点心，满脸的享受，含混不清的问。
盈若想到安三夫人的当街撒泼，“如何了？不是说有六公主护着嘛！”
“嘁！”冯怡翻了个小白眼，“六公主的大腿就真的粗吗？对了，之前安三夫人不还当街跟你撞上了吗？”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你这消息还蛮灵通的。”
冯怡继续大快朵颐，“你这里点心不错。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你这里消息太闭塞了。外面都已经传的沸反盈天了，安府这次是真的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了。”
“关于我的，那是好还是坏？”盈若问。
冯怡道：“你现在是受害者，同情你还来不及，哪里还会说你的坏话？都是一边倒的说安府仗势欺人呢！”
盈若吁了口气，却又质疑的问：“安家这次是真的打算往重里处置安五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祸起男人
说到这一点儿，冯怡就义愤填膺，“安家还是太傅之家呢，教养上真是太差劲了。就拿上次她推你那次来说，就该重罚。哪家的闺秀会恼羞成怒了就动手？我家老娘尤其看不上她，说什么小时候偷针偷线，长大了肯定偷金偷银。”
“勿以恶小而为之！”盈若附和道。
“对！”冯怡道，“就是这话。那冯五就是被养歪了，这次好了，都敢杀人了。自己也把自己作死了，现在人已经被送去尼姑庵了，只怕一辈子都要青灯古佛了。”
盈若蹙眉，“这就关痛痒了吗？等风头过了，不还是会接回来吗？”
在她看来，这跟变相的转移注意力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过上个三年两载，再把人给接回来，谁还能去找前账不成？
冯怡摇摇头，“这你就外道了。于安五来说，这就算是极重的惩罚了。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走到哪里都呼朋唤婢众星捧月。可到了尼姑庵里，不但事事要亲力亲为，还要顿顿素食。再也没有鲜衣怒马锦衣玉食。这样的落差，只怕比杀了安五还让她难以忍受。说到接回来，那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年纪大了，亲事本就艰难，何况还有那么个名声？就算真要嫁人，也只能嫁给小门小户了。哪怕能够改头换面，也只能远嫁他乡。像安五心气那么高的人，能忍受得了？”
盈若两眼放光的看过去，“怡姐姐懂得真多！你这样子一说，我瞬间就觉得茅塞顿开了。”
冯怡挑了挑眉头，“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丫头就是个惯会灌迷魂汤的。而且让人喝下去后，还觉得通体舒畅。”
盈若就嘻嘻笑了起来。
虽然不过几面，但她还是蛮喜欢冯怡这直言快语的性子的。
“我这灌迷魂汤也是看人的，就安家三小姐那样子，花花肠子拐了十八个弯的，请我灌我都不会灌的。”
冯怡大乐，“你也不喜欢安三？”
盈若笑，“我这又跟怡姐姐臭味相投了吗？”
冯怡哈哈大笑，“看在臭味相投的份上，我就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用不了几天，六公主就要回京了。”
盈若道：“真的吗？几天？”
冯怡道：“你家知府大人就没跟你透露一点儿？”
盈若小脸一红，“怡姐姐别乱说，他现在还不是我家的。你不知道，我都不敢出门了，生怕跟六公主狭路相逢了。”
冯怡看她害羞，也就收了逗弄的心思，“那你就不怕她打上门来？”
盈若怔了怔，“不会吧！好歹是皇家公主，除非她骨子里也是泼妇。”
冯怡吃吃的笑，“说不准的。说起来，你跟她也算是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她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寻你的晦气？怕又是祸起男人。谁让你把大启朝最有能力最年轻最有前途的知府大人划拉到自己碗里的。”
盈若哭笑不得，“怡姐姐你这是在危言耸听吗？”
但心里隐隐的有个预感，竟是觉得她会一语成谶。
冯怡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茶，“不过，你也别怕。咱们知府大人会为你解决掉一切麻烦的。那天，她为了你都把公主的耳朵给毁了。正可谓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就连我爹都替知府大人捏了一把汗，可偏又感觉不到知府大人有丝毫的惊慌。所以，我爹自以为阅人无数，这次也是看不透知府大人了。”
盈若抿嘴笑，她的光裕哥哥可不就深不可测嘛！
说着话，谢氏屋里的秋阳过来了。“同知冯大人家的夫人前来拜会，主子让姑娘收拾一下，赶紧去见客。”
盈若看了冯怡一眼，“吩咐去报信的人也就刚出大门，冯夫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冯怡捂脸，“我家老娘就是如来佛转世，任我有七十二变，她都能将我找出来，然后打回原形。”
盈若就很不厚道的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不管冯怡多么的不情愿，还是被盈若扭送着去了谢氏的住处。
还没等上前见礼，那冯夫人就已经从座位上弹跳起身，如同子弹一般的冲过来，身手敏捷的一把就揪住了冯怡的耳朵。
“反了你了？居然还学会偷跑了。”
“疼！在我朋友面前给我留点儿面子呀……松手！再揪下去，耳朵就掉了，我可就成了六公主第二了……”冯怡上蹿下跳。
盈若就看得目瞪口呆，还以为自己平日里在谢氏面前够跳脱的了，跟这冯怡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谢氏倒还淡定，赶忙上前解劝。
冯夫人这才松了手。
冯怡的耳朵已经红彤彤一片了，可见是下了狠手的。
待到冯夫人被谢氏安抚着坐了，盈若才赶忙上前见礼。
冯夫人伸手拉了盈若到身边，“瞧瞧这孩子，生的好不说，又娴静又乖巧。当你的娘，得多有福气啊！”
盈若努力忍着唇角的抽抽。
冯怡小声嘟囔道：“人家都是‘媳妇都是人家的好，孩子都是自己的乖’，到了你这儿倒好，见天的被嫌弃，不知道还以为我是捡来的呢！”
冯夫人一个冷目就扫了过去，“就你那样儿，不知道的也肯定会认为你是我生的。”
盈若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就外形和样貌来说，这母女俩还真就非常的相像。
谢氏道：“您也别夸她，这丫头也是皮的很。都一样！不然这俩也玩不到一起去了。”
一句话，说的冯夫人通体舒畅了。又问起褚巧若，谢氏只得说病了。
这边两个小姑娘在一起嘁嘁喳喳，那边谢氏和冯夫人也是相谈甚欢。
冯夫人和冯怡留饭，临走时还约好了挑个日子一起去慈云寺进香。
等到送走客人，想到褚巧若，谢氏的脸就拉了下来，抬脚就要杀去巧院。
盈若连拖带拉，死乞白赖的让谢氏再给褚巧若一天的时间，到时候，就算褚巧若想不通，她也不管了。
盈若安抚了好久，谢氏的火气才终于被压制了下去。
第二天，褚巧若竟然真的主动来找了谢氏，表示自己同意这门亲事了，并提出想见那郭锐进一面。


第二百六十三章 又爱又恨（给月票的加更）
谢氏暗暗佩服小女儿之能外，心里还燃着一团火，“你以为你是谁？对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当自己是公主不成？武定侯府的门第，岂是你能挑拣的？郭世子一表人才，你不愿意嫁，多的是人想嫁。昨日里刚拒了人家，今日里又想见人家，你当他是什么？市面上的廉价大白菜吗？”
褚巧若只是垂首不语，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谢氏看得愈发的气闷，“我生你出来就是专门来克我的。等到哪天我忍不了，定会拉上你一起毁灭。”
褚巧若打了个寒噤，猛然抬头，然后噗通跪倒在地，眼泪开始噼里啪啦的往下落。“我错了！娘千万不能这样……您千万不要想不开。您不止有我，还有成若，还有盈若，还有爹……我错了！我错了……”
盈若冲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谢氏站在那里，脸上能滴出墨来，身子更是因为气极而瑟瑟发抖，犹如秋日枝头那再也经不住风霜的最后一片落叶。
盈若赶忙冲过去扶住她，“娘亲，你怎么样？你别生气！姐姐就是这么个执拗的性子，你有话跟她慢慢说，她总会明白的。”
“这是我做的孽，我得受着！我得受着……”谢氏喃喃道。
盈若赶忙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了，“娘亲！当年之事不是你的错，同样也不是姐姐的错，所以，无论是你还是姐姐都不该去难受。该难受的另有其人。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作恶的一副高高在上想要施舍人的模样，被害者却还要自我折磨，娘亲觉得那笔账该是这样子算吗？”
谢氏抬眼看向她，眼中有些茫茫然。
盈若知道，自家这娘亲因为崔君撷的再次出现，看似无波无澜，其实心里还是有惊涛骇浪的。
那个衣冠禽兽，可是害了她一辈子的人。
若是有可能，谢氏肯定是恨不能生吃了崔君撷的。
褚巧若跪在地上，已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盈若看着不忍，但想着源头还在谢氏这里，须得先安抚好了谢氏再说。便递了杯茶到谢氏手里，缓声道：“娘亲，在这场恩怨里，说到最无辜的，其实就是姐姐了。”
谢氏瞪眼。
盈若忙道：“作为孩子，有谁是可以选择自己降生还是不降生的吗？作为孩子，有谁是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的吗？若是可以，姐姐肯定是愿意选择自己的亲生父亲是我爹爹的。娘亲也是极疼姐姐的，又何必故意说狠话？说到底，都是那个崔疯子闹的。”
为今之计，也只有祸水东引了。
都说父子天仇，母女之间，有时候也是不对付的。就如谢氏跟褚巧若，明明是亲母女，但看着很近，实则很远。
说到底，谢氏对褚巧若从来都是又爱又恨的心里。
因为这个孩子，她曾经京城第一才女的身份就此颠覆。褚巧若可谓是谢氏命运的转折，更是屈辱的象征，身体里更是流淌着一半的魔鬼的血液。这叫她如何不恨？
但是，褚巧若又毕竟是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的孩子，还有一半是流淌着她的血的。这又叫她如何不爱？
十八年的养育，如果崔君撷一直都不出现，那么恨会渐渐的淡化终至于消失不见。
可是，崔君撷偏偏来刷存在感了，那些曾经被埋藏的血泪旧事就再次被翻了出来，恨不灭，便首当其冲的迁怒到了褚巧若头上。
而偏偏，褚巧若乖巧也好，却硬要在跟郭锐进的亲事上折腾，谢氏那压抑在心中的火气如何还能忍得住？
“我错了！我该死！”褚巧若瘫在地上哭，“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娘当初就该一碗落胎药灌下去，也就不会有现如今的麻烦了……”
“你说什么？”好不容易被盈若安抚住的谢氏噌的站了起来，“有种你再说一遍！”
盈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褚巧若是脑子糊涂了不成？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根本就等同于往火上浇油。
她一边拉着谢氏，一边冲着褚巧若吼：“姐姐，你这是魔怔了不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她其实想吼的是，不会说话就闭嘴。但碍于褚巧若居长的身份，终归是没有造次。
褚巧若哭道：“我就是魔怔了！是我连累了娘，我真的是万死不得已赎罪。盈盈没了，成若没了，娘为了我抱着玉石俱焚的心去跟崔家拼命，也没了。然后爹也没了。什么都没了……这都是我害的！我就该被天打雷劈。”
这话一出，谢氏登即石化了。
盈若一听，就知道褚巧若是进入上一世的悲痛记忆里去了，忙大声喊了花生进来。“赶紧将姐姐给我打晕了。”
花生看褚巧若已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手刀就劈了在了她的脖颈上。
褚巧若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花生抱住她，“姑娘，人放哪里？”
盈若当机立断，“送回巧院。让她院子里的丫鬟小心伺候着。”
花生抱着褚巧若走了，盈若才扶着谢氏去了里间，将人安顿在床榻上，喊了春风和夏雨进来伺候。
谢氏抓住盈若的手不放，喃喃的问：“她疯了不成？”
盈若顺势坐到床边，柔声道：“娘亲，姐姐没疯，她只是想到了她的上一世。她曾经的那个梦，应该不仅仅是梦，而是她亲身经历的一世。”
“这怎么可能？”谢氏一脸的惊恐。
盈若叹气，若非自己重活一世，她应该也是不信的吧！“可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些人前世没有喝孟婆汤，以至于再活一世，是携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的。我想，姐姐的那一世是很惨的。”
褚盈若八岁就夭折了。
褚成若也被人早早的害死了。
到最后谢氏和褚兹九也为了褚巧若而死。
褚巧若相当于一无所有了，岂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
想起褚巧若描述的上一世的情景，盈若紧紧的反握住了谢氏的手。她相信谢氏骨子里的那股硬气是能够干出玉石俱焚的事情来的。若是让她选择，只怕也会如此。所有在乎的人都没了，与其苟延残喘的活着，还真不如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呢！


第二百六十四章 没有李光裕
谢氏长长的出了口气，“你别担心了，娘亲已经没事了。家里你本是最小的，却让你劳心劳肺的……”
“娘亲！”盈若打断她的话，“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释放出来也就好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娘亲，从今往后，就不要往回看了，而是要往前走。”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说得好！这句话最该让你姐姐知道，你去劝劝她。”谢氏推了她一把。
说到底，谢氏还是心疼女儿的。
盈若也知道，人在心绪烦乱的时候，的确是需要好好静一静的。反正该说的她都说了，至于能不能想通，还是得看个人的心胸豁达到什么程度。
盈若嘱咐了春风和夏雨几句，便离了主院，往巧院而来。一路上，也是忍不住的叹气连连。
褚巧若从一桩心魔里出来，却又陷入另一桩心魔里。归根结底，还是崔家人的影响太过深远了。
盈若到的时候，褚巧若已经醒了，整个人正半躺在床榻上，神情还恍惚着。见到盈若，苦笑一声，“有的时候竟是有种错觉，仿佛你才是姐姐，而我却像个不知事的妹妹。”
盈若坐在了床前的凳子上，“姐姐何必妄自菲薄，我不过是站在局外看问题而已。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抵就是这样子。”
“娘那边……”褚巧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盈若道：“就是娘让我过来看你的。”
褚巧若揉搓着袖口的花边，“你昨日里骂我骂的很对，让我终于想通了。可是，却终归还是有阴影存在。不若，你再骂我一顿。”
盈若摇摇头，“我昨日里也是急眼了，才会口不择言，若是有不中听的，还望姐姐多担待。今日之事，姐姐可知错在哪里？”
褚巧若眼中再次蓄起泪水，“盈若，有些事情你不懂。”
盈若道：“姐姐又想说我不是你，不知道你曾经的心理历程，是吗？我是不懂，但是我懂的，姐姐又何尝懂了？在姐姐心里，定然是觉得娘亲是瞧不上你的，纵使你做再多，娘亲都不会觉得你好。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你的血缘无可更改。这让你觉得既无奈，又无力。”
褚巧若的眼泪如断线之珠下落。
盈若叹口气，“姐姐刚才提到堕胎药，那么敢问姐姐，娘亲当初留下你为的什么？真要是将你生下来对你进行报复的吗？”
“自然不是！”
“姐姐，有人告诉过我，一个母亲，就算是生而不养，那也能担得起母亲的称谓。因为无论是十月怀胎，还是一朝分娩，都是异常艰难的历程。更有人说过，这女人生产就如同鬼门关。我也曾经问过姑婆，她身边的林嬷嬷说，据小众统计，大启朝生孩子的女人，能活下来一半就已经算是多说了。”
褚巧若愣愣的瞪大眼睛，一时间也忘了哭泣。
盈若道：“跟姐姐说这个，就是想告诉姐姐，纵使娘的内心深处真有对你不喜的成分，但她给了你生命这是不争的事实。羊跪乳鸦反哺，连牲畜都懂的道理，姐姐都不能放下所有的芥蒂去坦然面对她吗？无论她对你做什么说什么，你只拿出一个孝顺女儿的心态就足够了。何况，娘亲这么多年，可有真正骂过你打过你？”
褚巧若吸吸鼻子，“我何尝不想这样？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总免不了得到了这样，还想得到下一样。一开始也是觉得一味的讨好就满足了，尽我心的服侍娘亲。可惜时日久了，还是想要得到娘的认可的。唉！”
盈若道：“娘让我带话给姐姐，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其实，这话的意思我昨日里已经表达过了。姐姐，别再沉浸在你的那一世了。就因为我和哥哥活着，已经做不得准了。”
褚巧若道：“我知道！我就是刚刚情绪上来了，有些失控。那一世里，没有你，也没有李光裕，更没有武定侯世子对我的求娶。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变了。所以，一切就真的只能当成一场梦了。”
“真的没有光裕哥哥吗？”盈若好奇的问。
褚巧若拧眉，“我也是思量了好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盈盈，姐姐也不瞒你。前世，我虽然命运坎坷，但也不是无知的妇人。他……郭世子也是会时不时的来看我，当然了都是隔着屏风说话，朝中之事，他也是给我讲述了不少的。如果真的有二十岁的少年知府横空出世，我自然会有所耳闻。”
盈若也是觉得奇怪的很，她家光裕哥哥这般厉害的人，难道前世被人早早的害死了？否则，雁过留声，怎么就没有他的踪迹？
“那么四皇子呢？曾经也是有个四皇子被皇上藏起来了吗？”
褚巧若摇摇头，“没有四皇子！曾经，皇上的确也藏了个皇子，却是三皇子。”
还真是扑朔迷离。
盈若甩甩头，“看吧！连这个都不一样了呢！所以，姐姐再揪着不放，还有什么意义？”
褚巧若嗯了一声，“盈盈不用担心我了。晚些时候，我再去给娘请安。”
盈若本已起身，听到她说请安的事情，就又坐了回去，“姐姐此去，可前往被再说‘错了’、‘死啊’、‘活啊’等的负气话了。别说娘亲听了不好受，我听着都非常刺耳朵。”
褚巧若点点头，“我省的了。”
盈若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好像总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忙不完，一家人窝里斗怎么行？她得赶紧把女学的事情筹办起来，然后拉着谢氏和褚巧若下水。有了事情可忙，也就没有那些个闲心去生口角了。
谢氏和褚巧若的这场闹腾就这么翻篇了，母女俩都没有再提。虽然褚巧若同意了亲事，但是谢氏这边却没有主动去找郭锐进的道理。她得看看那郭锐进是知难而退了，还是对这门亲事也如同李光裕那般有着百折不挠的精神。
谢氏这边抻着，正等着郭锐进再次上门。
没想到等了三天，郭锐进没有来，却把六公主的大驾给等来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驾临的邪恶目的
这些时日，母女仨都在家里各自忙着。谢氏自己不出门，也拘着两个女儿不能出门。
有了上一次崔君撷的神出鬼没，谢氏觉得在崔家人离去前，她们娘仨还是不要随便外出的好。倒不是怕了那人，只是想到了就有种说不出的厌恶，更何况还要碰面了。
只是万没想到，端坐在家中，也是会祸从天降的。
六公主是摆着公主的仪驾来的，浩浩荡荡，生怕别人不知道。因此，在她率领的宫女、太监和大内侍卫的浩浩荡荡的队伍后面，还远远的跟着看热闹的百姓。
褚府的大门是关着的。
大内侍卫直接上去砸门，嚷嚷着让主家前来接驾。
饶是门房是个见过世面的，这会儿腿肚子也有些发软了。但外面的消息还是很快就送到了谢氏这边。
外面动静那么大，谢氏也是早就得了信息的，不然大门也就不会关的那么紧了。
盈若和褚巧若此时也正在谢氏这里。
谢氏面沉如水，“公主驾临，不能不接驾，否则藐视皇室的罪名扣下来，你爹那边也是吃不消的。何况，她既然公然而来，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然，这悠悠之口就堵不住。”
盈若一脸的端凝，“娘亲且慢，再等等！娘亲不要想的太乐观了。这事不寻常，那六公主被光裕哥哥伤了耳朵，怎么会不顾自己的容颜有失还敢出来蹦跶？”
褚巧若拧眉道：“她可以不用露面，戴个帷帽就能办到。”
“不对！”盈若摇头，“按照常理来说，光裕哥哥射掉她的耳朵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就算六公主再怎么想报仇或者报复，选在密州这里，也是不敢的。换句话说，光裕哥哥那一箭就应该射破了她的胆。不然，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也不见她有动作？而且，会叫的狗一般不咬人，六公主若是个城府深的，就不该在安家的赏花会上，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我迫不及待的动手。好的猎手，首先要学会的就是蛰伏。”
她就差直接说，像六公主那种咋咋呼呼的人，一眼就能看穿，根本就是个没脑子的。
一个没脑子的人此番却大张旗鼓的做出了这般不同于寻常的事情。
谢氏猛的倒退一步，“你的意思是，六公主此番大张旗鼓的到来，是有人给她出了主意？”
褚巧若打了个激灵，“崔家可是六公主的外家！算起来，文安侯世子正是六公主的亲舅舅。”
盈若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只怕这就是崔疯子的计谋，目的就是为了逼迫娘亲现身。”
不得不说，那崔君撷对她家娘亲的执念简直是太深了。
谢氏咬牙切齿的道：“那就去会会他！我倒是要看看，她能奈我何？”
“不可！”盈若忙阻止道，“娘亲何必意气用事然后如了他的意？他越是想什么，咱们越不让他如愿才好。”
褚巧若道：“可那是公主的銮驾，都到了门上了，却不接驾，可是要被扣上一个藐视皇室的大不敬罪名的。”
谢氏叹口气道：“巧若说的不错，她的身份在那儿摆着，这驾不管咱们有多不情愿，都得接着。”
盈若嘟着嘴，“她又没提前通告，娘亲就推说不在家，不成吗？西边那宅子跟咱家花园之间，我不是打通了个月亮门嘛！娘亲和姐姐就先去那边避一避。这边我来应付！”
“不行！”谢氏想也不想的拒绝，“上次的事情，还没得着教训吗？六公主自恃身份，行事起来根本就不管不顾。我不会放你自己去冒险的。是崔君撷的算计如何？逼迫我现身又如何？难不成我还怕了他不成？跟他迟早都是要见面的，避了这一次，避不了下一次。再者说了，一味的逃避，他还以为我心虚了呢！”
“好吧！”盈若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但心里还是不舒服，见与不见，不该是崔君撷来主导才是。这种强压着见面，难免觉得憋屈。“娘亲千万要稳住。”
谢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盈盈，你还没有及笄，说起来还是个孩子，别总以保护者自居。你才是那个最该被保护的人。”
盈若笑笑，“我这可不是想越权，实在是，就咱娘仨的身份来说，也就我站在最前面最合适。娘亲别以为我人小，但感觉上还是很准的。有一件事，一直没有跟娘亲说。但现在，既然人家已经打上门来了，我这必须给娘亲提个醒了。上次的赏花会，六公主对我的另眼相看，我觉得她并不是针对我。”
谢氏拧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盈若道：“在大厅里她打赏我镯子的时候，娘亲可还记得她说了什么？她是拿爹爹在说事情的。后来到了花园里，她私下里跟我说话的时候，口口声声说娘亲配不上爹爹，希望娘亲主动退出还爹爹自由，然后爹爹就可以另娶高门。”
褚巧若啊的一声捂住了嘴巴。
谢氏整个人肃冷的如同一块千年寒冰了，五米之内都会忍不住打寒颤。“我知道了！”
当时六公主关心她脸上的伤疤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盈若挽了谢氏的胳膊往外走，“那就去会会她吧！娘亲，新仇加旧恨，您可千万不要心软啊！”
谢氏冷声道：“放心吧！守候自己的东西，任何女人都会化身成母老虎的。”
母女三人一起往外走。
盈若看着谢氏一脸的坚毅，心也就平静了下来。
那毕竟是上一辈的恩怨，的确不该她来出头。
谢氏的仇，自己来报才会觉得爽快。
只要谢氏一直保持着这种斗志昂扬的势头，那她也就不会插手了。
所有的下人齐聚。
大门缓缓打开，谢氏率着一双女儿并没有步出大门，直接在大门内矮身行礼。
“臣妇恭迎公主大驾！”
“臣女恭迎公主大驾！”
盈若悄悄勾起唇角，六公主想给他们家下马威，也得她家娘亲接才行。
她娘亲这一招不可谓不妙。
接驾是接了，但就是不出大门，这公主大驾若是挑理不进来才好呢！至于崔行的算计，也算是被粉碎了一半。


第二百六十六章 箭在弦上
“谢氏！”六公主从八抬大轿里出来，厉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谢氏垂首，并不看过去，不卑不亢的问：“公主殿下何出此言？”
六公主讥笑道：“褚翰林那般睿智的一个人，没想到居然娶了一个如此愚蠢的妇人。”
盈若努力压抑着，恨不能立刻暴起，指着她的鼻子跟她对骂，但想到身份尊卑，只得憋屈的忍下了。
谢氏道：“公主殿下请慎言！这般侮辱臣子的家眷，就不怕寒了臣子的心吗？”
六公主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我可有说错你？本公主驾临你们褚家，那是你们褚家的荣幸。你接驾姗姗来迟也就罢了，居然不恭迎到府门外。如此的不懂礼数，不是无知蠢妇又是什么？”
谢氏霍然起身，盈若和褚巧若连忙也跟着起。
谢氏凛然站立，居高临下的看着大门外带着帷帽的身影，“公主殿下既然是来羞辱臣妇的，那就恕臣妇不接待了。来人！关门！”
事情陡转之下，门里门外的人俱是吃了一惊。
六公主反应过来后，气怒之下差点儿暴跳起来，“你敢！”
谢氏冷笑，“对付不知礼数的人，何必以礼相待？哪怕你是皇家公主！关门！”
“给本宫上！”六公主一声令下，登即就有大内侍卫扑了过来。
“朱甲！”盈若大喊一声，“你们是大长公主殿下的人，跟大内侍卫过招可会输？”
朱甲六人已经一字排开挡在了大门外。
朱甲道：“不会！属下等走到哪里代表的都是大长公主殿下的脸面！”
六公主抬起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还是落了回去。
那可是大长公主殿下！
别说是崔后不敢招惹了，就是崔太后也得礼让三分。
六公主气的跺脚。
就听一个声音缓缓的响起，“哪怕是大长公主殿下的人，也是不敢对公主怎么样的。”
言外之意，属下可以对抗属下，但是奴才却是不敢对抗主子的。朱甲他们对抗大内侍卫没有问题，但要是敢阻拦公主殿下，那就是罪过了。
谢氏袖中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崔君撷果然在！
这一切果然都是他操控的！
那个声音，就算是时隔了十九年，她还是一下子就辨认了出来。因为恨到了骨子里，就显得尤为的刻骨铭心。
六公主瞬间就被安抚了，头颅比先前抬得更高，趾高气扬的道：“那本宫就见识一下姑祖母的护卫的本事。”说着，大刀阔步的往褚府的大门而来。
盈若伸手去抓住了谢氏的手，“娘亲，稳住！”
谢氏一脸的肃然，“无妨！一个拨一拨动一动的提线木偶，我还不放在眼里。”
“你说谁？”六公主愤怒的往前急冲了两步。
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在了六公主的身前，距离她的脚只有半尺。
“啊——”六公主惨叫一声，她身后的宫女太监连忙抢了上来，扶住了她。然后就听到了哇的一声大哭，“舅舅，救本宫！谢氏要杀本宫！她疯了！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呜呜……”
什么是惊弓之鸟？六公主给出了最好的诠释。
李光裕上次那一箭，怎么可能不给她造成心理阴影。
“姝儿，你从前是最最善良的，如今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她可是皇家公主！刺杀皇家公主那可是大罪，你就这么豁的出去不怕连累九族吗？”
侍卫中走出一人，挡在了六公主身前。
盈若眯眼看去，瘦骨嶙峋的一个人，脚步还有些浮夸，不是崔君撷还能是谁。
盈若忙不迭的去看谢氏。
谢氏自然也是看到了崔君撷的，她以为再见之下，会是波涛汹涌的情绪大爆发。
但真的时隔十九年再见了，她却发现自己的内心平静的很，甚至还想着，岁月真是无情，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经憔悴不堪的堪比大街上的流浪汉了。
她当年真是瞎了眼了啊！
就他这副容貌，哪里比褚兹九好了？当初的自己居然还如痴如醉的迷恋，说到底，是迷恋这个人，还是迷恋这种事本身？
就因为他是全京城女子的理想人选，她才会趋之若鹜的吧！
说到底，还是冲着文安侯府的门第去的。
崔君撷，若是没有了文安侯府的门第，真的连个屁都不是了。
谢氏兀自感慨着，再次承认了自己当年的眼瞎，也再次庆幸自己在那之后选择了褚兹九是多么的明智之举。
谢氏心里偷着乐，可落在对面那个落拓世子的眼里，那就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了。
崔君撷觉得对面那人虽然挽了妇人髻，的确是他朝思暮想的姝儿无疑。
那眉眼，那神态，那气势，都跟从前一模一样。
二十多年了，可当初小姑娘对他迷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已经被他反反复复回忆千万遍了。
那个时候，花骨朵儿一样的小丫头，看着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痴痴傻傻的神态的。
所以，纵使时光过去了十九年，小姑娘对他的心也跟他的一样，都是不该初衷的。
“姝儿！我终于见到你了！”崔君撷喊着就要往前冲，“姝儿……”
谢氏浑身打了个激灵回神，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嗖嗖的往下落。“这是哪来的疯子？徐管家，还不赶紧将人给我打出去！”
徐立领命上前。
“姝儿！”崔君撷脚下不停，焦急万分的喊着，声音嘶哑，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我是你的君哥哥啊！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嗖嗖！”这次是两只羽箭落在了崔君撷的脚边。
这次都看清了，箭是从胡同口那边射过来的。众人齐齐的看去。
就见一身绯色官服的李光裕缓缓的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弓箭，弓弦是拉满了的。
箭在弦上，随时准备飞射。
盈若心中一喜，差点儿就要扑出去，喊了一个字“光……”又想着场合不对，暂且按下了心思。只是，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挑中的男人怎么就可以这般的帅？
简直是帅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强势压制
盈若正心花怒放，六公主却愤怒的跳了起来，“李光裕！？又是你！你是诚心要跟本宫作对了，是不是？你这是不把整个皇家放在眼里了？”
李光裕冷笑，到了近前，淡淡的扫了崔君撷一眼，然后倒退着上了褚家大门口的石阶。“就凭你，还代表不了皇家。”
崔君撷前进一步，李光裕手中的箭就没入了他的鞋子。登即，黑色的靴子就洇湿了一片。
“李光裕，你这是打算要跟我崔家满门对抗到底了？”崔君撷愣是忍住了脚上的疼痛，阴沉沉的问。
李光裕再次搭箭上弓，“就凭你，也代表不了整个崔家满门。”
崔君撷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少年人，还是不要太猖狂的好。你再怎么少年得志，得皇上看重，也只是个臣子。但是六公主，那可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你最好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李光裕道：“若她真是六公主，也是私德不休，为了一己之私，率人意图屠杀臣子家眷满门。我作为密州一方地方官，难道不该护着自己治下的居民吗？来人！将这般意图不轨的歹人给本官统统围住。”
话音落，就见胡同口那边乌压压涌进来大量的全副铠甲的士兵，而并非衙门里的官差。
六公主一下子就慌了，躲到崔君撷身后，道：“舅舅，这个人油盐不进，咱们该怎么办？”
“李光裕！”崔君撷厉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光裕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同看着脚下爬行的蚂蚁，“本官上任之初所遭受的谋杀，如今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钦差大人正好也来了，不若就给在场的简单的说一说。”
就见一人从穿着铠甲的兵士中走出，身上也是全副武装，让他那张刚毅的脸显得有几分冷硬。
难怪来的不是衙差而是兵了，原来是郭锐进也来了。
郭锐进站到李光裕身边，“已经初步查明，原密州守备吴运来监守自盗，勾结外人，意图谋杀知府。”言简意赅，多余的话就不说了。
“你胡说！”崔君撷意图上前，却被长矛给挡了回去，“这是栽赃陷害。”
李光裕冷哼一声，“其身正，何怕影子斜？现在，本官怀疑，这些意图行凶民宅的人就参与了对本官的谋杀。劳烦钦差大臣将一干人等押回府衙候审。”
“你敢！”六公主跳了起来，“本宫是公主！李光裕，你真的不要你项上的人头了吗？”
“你说你是公主就是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就是公主？在百姓的心中，公主可是贤良淑德爱民如子的。有哪家公主不顾王法企图对看不惯的人进行报复打杀？藏头露尾，一看就是宵小鼠辈。”李光裕冷笑，“本官怀疑，你们这一群人都是冒充的，打着公主的幌子四处招摇撞骗为非作歹。”
六公主的身子摇了摇，手指着李光裕这边，“你……你们……欺人太甚！”
说什么藏头露尾，这都是谁害的？
只剩下了半只耳朵，让她如何以真面目见人？若是被人称为“半只耳公主”，她的威严何在？
她堂堂一个公主怎么就不能对看不顺眼的人小惩大诫了？还说她是冒充的……
六公主浑身抖着抖着就出溜了，宫女们手忙脚乱的去搀扶。
饶是如此，郭锐进还是铁面无情的将一众人押解起来。
崔君撷的一张白脸里已经泛起了很明显的死灰色，“好！很好！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今日之事你们要如何收场？真的就不怕皇上的雷霆之怒吗？”
他的视线试图越过挡在大门口的两个人往里看，却偏偏看不到分毫。
“崔世子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吧！”李光裕冷冷的道，“无旨离京，罪名本就不小。却又私闯本官的府邸意图不轨不说，还聚众意图袭击朝廷官员的家眷，任何一条可都是不小的罪名。对了，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那就是指使自己的儿子意图谋杀本官。崔世子若是闲得慌，不若好好想想辩词吧！”
崔君撷毕竟是老姜，很快的情绪就平稳了下来，目光咄咄的盯着李光裕，“你究竟有什么依仗？我文安侯府的根基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撼动的？”
“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李光裕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郭锐进，“郭世子，这里就交给你了。”再一个转身，进了褚府的大门。
“李光裕！”崔君撷嘶哑着声音大吼。
李光裕完全置之不理，上去跟谢氏见礼。
崔君撷目眦爆裂，“姝儿，你等我！我很快就来接你。姝儿，你千万别被这小子骗了，他不是良配，你千万不要把女儿嫁给他……”
“我褚兹九的女儿该嫁给什么样的人，就不劳文安侯世子操心了。与其操心别人家的女儿，不如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一双儿女。”褚兹九倒背着手，从胡同口踏着沉稳的步子不急不缓的走来。
“爹爹！”盈若惊喜的大叫着，绕过李光裕，如同花蝴蝶般的飘了出来，直冲着褚兹九而来。还因为收势不稳，差点儿栽倒在褚兹九脚下。
褚兹九紧走两步，抢上前去将她扶住了，“你这丫头！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急躁。”
“爹爹！”盈若眼睛红红，偏又咧嘴笑着，“您可是回来了！土匪都欺负到咱家门口了，好在知府大人英明神武，将贼人悉数拿下了。您回来，可就太好了。那些妖魔鬼怪豺狼虎豹就再也不敢上门了。爹爹，女儿想你了！你看看，想你想的都瘦了。”
说着，还在褚兹九面前转了个圈。
她是故意的，辣死某些人的眼睛。
他们家越是温馨和乐，对某疯子来说就越是强电流刺激。最好刺激的他立时中风倒地，从此口不能言腿不能行，方才是老天开眼。
褚兹九伸手，也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在她的头顶上摸了摸，“个子都长这么高了。这是想爹爹想的光长个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祸水东引
盈若噗嗤笑了出来，然后伸手挽住褚兹九的胳膊，“爹爹，一路上累了吧！咱们赶紧回家，让娘亲给你做好吃的。”
褚兹九的嘴巴就咧到了耳根，女儿愿意跟自己亲近，自己也就顾不得那些个礼数了，毕竟有四年没见了。当年小小的一团，已经长成了大姑娘这项认知，他还是需要时间消化的。
郭锐进离着近，最先跟褚兹九见礼。
李光裕也急步上前行礼，“还以为褚叔要迟一天才到，没想到竟是这样快。”
褚兹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好！”
盈若就冲着李光裕眨了眨眼睛，她刚刚可是亲自替他在褚兹九面前表功了的。
李光裕照单全收，却又不敢做多余的动作。
谢氏和褚巧若也迎了出来。
褚巧若乖巧的行礼，喊了声爹。
谢氏笑的温婉，柔声道：“怎么就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褚兹九道：“不放心家里，就跟皇上告了一个月的假。”
这边一家子其乐融融，那边崔君撷已经傻眼了。褚兹九回来，他本是要膈应一下的，但目光接触到谢氏的表情，整个人就迟钝了。
他还记得从前的时候，他的姝儿冲着他笑的时候，总是含羞带怯的。那时候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将来娶了她，她会是这个世上最好的贤妻良母。每逢他归家，也该是这样子站在门口迎接他，脸上挂着欣喜的温婉的笑。
可是现在，这笑容却不属于他。
这样的认知，就如同是在他的心上割肉，一片一片的往下割，生疼生疼的，让人无法呼吸，却又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
“姝儿……”他喃喃的喊，声音却落在别人的欢声笑语里。
“褚兹九！这夺妻之仇，你等着！”他改变策略，大吼道。
这下子，别说褚兹九不得不直视他了，就是谢氏也满眼恨毒的看过来。
盈若反应最快，猛的甩了褚兹九的胳膊，“爹爹，您在京城为官，娘亲不在您身边，您在京城对文安侯世子夫人做了什么？那文安侯世子夫人不是说系出名门吗？怎么嫁了人就不知道从一而终呢？就算您这个三年前的状元郎再怎么风光霁月，她也不该抛夫弃子的追着您跑吧？”
噼里啪啦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说的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个楞。
盈若这会儿想的很简单，就是祸水东引。与其让人们把目光放在谢氏身上，倒不如引到褚兹九身上。
反正，这种事于女人是灭顶之灾，而于男人来说却不过是多了件风流韵事。
而且，这顶绿帽子扣在崔君撷身上，总比扣在褚兹九身上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光裕，端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不痛不痒的喝道：“盈盈，别乱说！褚叔再正直不过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这肉太香了，难免有苍蝇扑上来，那岂能是肉的错？”
盈若就憋笑。
谢氏冷声道：“光裕说的对！盈若，你这孩子，怎么听风就是雨？不相信你爹爹的为人，怎么去相信一个疯狗的攀咬？记住了！哪怕以后嫁了人，也一定看好自己的男人。对于那些个深闺寂寞看到别的男人就觊觎而不顾廉耻下手抢的，连入门为妾都是不够格的。”
“女儿受教了！”盈若脆生生的应。
“你们当本宫是死的吗？”还没来得及被抬走的六公主居然在这当儿醒了过来，并且挣扎着从轿子里走了出来。“褚兹九，本宫在此，你赶紧过来给本宫作证。李光裕这个胆大妄为的居然说本宫是冒名顶替的。你是见过本宫的，你这来的正好。”
褚兹九扫过来一样，“这位姑娘你说什么？养在深宫里的公主岂是外臣能够随便观瞻的？”
“褚兹九！”六公主爆吼，那架势，恨不能吼破苍穹。
褚兹九却走过去，于众目睽睽之下牵住了谢氏的手，“芫娘放心，你的二郎永远都不会背叛你。不管有多少苍蝇贴上来，我都会视而不见的。走吧，咱们进去说话。”
这狗粮撒的，连盈若都被感动了。
再扫一眼六公主，已经再次一个倒仰失去意识了。
盈若就觉得这人真是愚蠢，摆明了还会被气晕，又何必爬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褚府，谢氏还不忘招呼郭锐进，“将人送去府衙后，即刻赶回来用饭。”
郭锐进看了褚巧若一眼，忙不迭的点头，“那我去去就来。”
谢氏一边走，还一边吩咐徐立，“即刻去裕盈酒楼叫两桌最好的席面来。”
本是一场天大的事情，最后就以吃喝收场了。
褚兹九的意外归来，让谢氏母女顿时有了主心骨。
饭后，李光裕郭锐进就很知趣的走了。一家四口这才坐下来说说家长里短。
话大都是盈若在说，如同个好奇宝宝般问东问西。
“爹爹怎么突然间就回来了？你怎么只给光裕哥哥透了信，却瞒着我们啊？”
褚兹九欣慰的看着已经长大的小女儿，犹在感慨着，“怎么就长这么大了？跟你娘亲当年是越来越像了。”
谢氏面色一黯。
盈若就冲着褚兹九挤眼睛，真是哪把壶不开提哪把。
刚刚发生了崔君撷的事情，谢氏当年还是能提的吗？
再有，崔君撷第一次露面，就把她当成了谢氏，如今偏偏说她长得像谢氏，真的好吗？
“爹爹却跟四年前一样呢！一点儿都没变，非但没有变老，还越变越年轻了。”
褚兹九如今不到四十岁，可不就是男人最好的年纪嘛！
与四年前最大的不同就是上唇上留了两撇小胡子。
褚兹九干咳两声，“就看这调皮样儿，还是四年前的小皮猴子。真是胆儿肥了，连你亲爹的玩笑都敢开。”
这会儿又想起之前在大门口时候盈若的语出惊人，这份子大胆和泼辣莫不就是大长公主教出来的？
盈若嘟了嘴，往谢氏跟前蹭，“爹爹到底是为官多年，对着自家女儿连官架子都端起来了。娘亲可要替女儿做主。”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大不相同
谢氏拍了拍她的小脸，“是欠教训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然后抬头看褚兹九，“这次回来，可是领了差事？”
褚兹九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主要是不放心这边，就想着回来看看。临时起意回来的，光裕那边也没告诉。他是自己在京城有耳目。那小子，这几年的经营很不简单。这次回来，也是把俩人的亲事给定下来。”
谢氏看了盈若一眼，“已经被迫定下来了。”
盈若捂脸，飞快的起身，“爹爹一路往回赶，肯定累了。赶紧歇歇吧！我晚些时候再来找爹爹说话。”
一直静默的褚巧若也趁机告辞。
待到出了主院，盈若却没有立即回盈若，而是跟着褚巧若到了巧若院这边。
姐妹俩也没有进屋，而是坐在院子里的廊下喝茶。
褚巧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
盈若沉默着喝完一杯茶，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盈盈！”褚巧若忙喊住她，“陪姐姐说说话吧！”
盈若就又坐了回去，她是看她情绪不高，想要过来跟她说说话的。可她若是不主动，她又何必强开口？
褚巧若道：“我心里有些乱，你帮我理理。”
盈若吐了口气，“姐姐跟郭大哥的亲事自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姐姐只管绣嫁妆等着就是。因为你俩的年纪都不小，若是武定侯府那边着急的话，估计会在年前成亲。”
褚巧若道：“这个我已经想开了，既是做了决定，我就会一条道走下去，不会再犹豫不决。”
“那姐姐在忧心什么？”盈若眯起眼睛，“可是因为那崔君撷的出现？”
褚巧若道：“我万没想到，再见他会是这样的情境。”
“跟你梦里的初见大不相同吗？”盈若好奇的问。
褚巧若叹口气，“那一世里，我被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身穿世子服，高高在上的坐着，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都没敢看他长得什么样子。”
盈若一听就悄悄的勾了唇角，“所以说，风水轮流转了？那时是他高高在上的看着你，这次却是姐姐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了。姐姐这次可看清了？”
褚巧若道：“看清了！看得清清楚楚！也终于明白那一世他为何能好不眨眼的听从世子夫人吴氏的安排，送我去和亲了。今日在大门外，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多看我一眼，更没有提过我。他既然无旨出京都要跑这一趟，难道就对我的存在一无所知？”
盈若抿了一下嘴唇，“姐姐是在纠结这个？姐姐会感到失落莫不是对他这个亲生父亲还有所期待？”
褚巧若苦笑，摇摇头，“前世，的确是有过期待的。不然，也就不会被骗着进京的。那个时候，心比天高，一心想做侯府的大小姐，想着一步登天，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都头来却不过是梦一场。重新活过，自然是对他再没有期望的了。但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会感觉齿寒的。”
盈若站起身，看向院子里盛开的月季花，“姐姐是娘亲生的孩子，不考虑血缘这一块，但就是爱屋及乌，他也该对姐姐上心的。但显然，他没有。那么，他对娘亲的感情是否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子浓烈，就很值得商榷了。也或者，他对娘亲根本就没有感情，之所以这般的执着，不过是因为现实生活过的不如意才会抓住过去不放罢了。”
褚巧若突然就笑了，“一针见血！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盈若道：“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姐姐如今再看他，也是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自然也就看到了上一世看不到的东西。既是看清了，那姐姐还有什么可乱的？”
褚巧若叹气，“我乱，就是觉得上一世太傻了。傻的我都恨不能冲回去，掐死自己。”
盈若扭头看她，“姐姐现在也很傻，这一世，什么都没有发生啊！姐姐又何必去恨？姐姐现在做的该是庆幸才对。要我是姐姐，现在就该开一坛女儿红，畅快的喝一场以示庆贺。姐姐，你和郭世子即将定亲，将来的日子必将红火。最关键的，父母高堂健在，弟弟妹妹都好，难道不该连喝三大碗吗？”
“说得好！”褚巧若拍了拍手，喊了朔雪进来，吩咐上桂花酿一坛。转头对盈若道：“女儿红就免了，度数太高，改喝桂花酿吧！我去年亲自酿的，你陪我喝喝看。”
今天这事起起伏伏，有惊有喜的，也的确让人心累，喝点儿酒倒也不算什么。
姐妹俩把酒言欢，一直闹了一个时辰。
喝多了，盈若就在褚巧若这里睡了，醒来已经傍晚十分了，前院使人传话，说是老爷在书房等她。
盈若赶忙回自己院子换了衣服，才去向前院的书房。
以前褚成若在的时候，这里盈若倒也来过几次的。
盈若敲门进入，褚兹九正盯着墙上的一副画看。扭头看了看她，“你画这种风土人情画画的极好，尤其是人物画的栩栩如生，无论动作还是神态。”
被人夸奖总是心情大好的，盈若得意的笑容就明晃晃的挂在脸上，“我画什么都好！只是比起九博先生来，还差那么一点点。”
褚兹九忍不住哈哈大笑，“坐吧！咱们爷俩说说话。”鼻子用力嗅了嗅，“喝酒了？”
盈若自己嗅了嗅，“我都换了衣服了，您还能闻出来，这什么鼻子啊？陪着姐姐喝了两杯，她心绪不稳。”
褚兹九道：“嗯！你闲着没事多去她那里坐坐，她性子太内敛，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样子不好，不说自己憋出病来，还影响周围人。你娘亲有时候跟她起冲突，多半时候都是因为她这个性子。”
盈若笑笑，“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姐姐温柔娴静，一看将来就是贤妻良母，不然郭世子也不会巴巴的来求娶了。爹爹对这门亲事可有什么想法？”说着话，冲着褚兹九眨了眨眼睛。


第二百七十章 一把尖锐的刀
褚兹九道：“你姐姐的身世，你也是知道的。老早的时候就跟你娘亲说好了，她的亲事不归我管的，完全由你娘亲来定。她认为好，我就没有任何意见。包括你的亲事，我也是听你娘亲的。”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盈若小脸一红，“娘亲恨不能将我打包送给光裕哥哥，爹爹也是赞成的吗？”
褚兹九眼一瞪，“肯定不成！我早就知道，那小子就是个狼崽子，四五年前你还是小丫头的时候，他就恨不能将你叼走了。哼！”说的义愤填膺。
盈若忍不住的偷乐，“那爹爹为何不发挥猎犬的勇猛，将他哪里来踹回哪里去啊？”
“还说呢！”一提这茬，褚兹九就是满腹的幽怨，“你小时候，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恨不能贴在他身上，走一步都跟着。张口闭口都是‘光裕哥哥’，那就是一根筋啊！还有你娘亲，就是看那臭小子顺眼了，觉得哪儿哪儿都好，配你绝对绰绰有余。也不想想，我褚兹九的闺女，那可是全天下最最好的。”
盈若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说到底，还是妻管严呗！
谢氏的决定，哪怕他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会妥协的。
褚兹九叹了口气，道：“现在迫于形势，不得不先把亲事定了。但是，什么时候成婚，可得我说了算。我想好了，你姐姐要是今年能嫁了，是十八岁。你怎么也得跟她看齐，最早十八岁才能嫁。你觉得怎么样？”
盈若忙不迭的点头，“爹爹英明神武，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我知道爹爹是为我好，我都听爹爹的。”
这种事，她可不能逆着他，否则肯定要说她女生外向了。尽管，她的确是外向。
就拿成婚这件事来说，她自然是不着急的，在前世，女子成婚都是晚之又晚的。就好比她，活到三十岁了，还没找到好的买家。所以，即便是十八岁成婚，也有些早了。
只是，她不着急，李光裕那边也不着急吗？
那家伙可是比她大了七岁的！
她就静观其变吧！反正亲事定下来后，成婚的时间就是男人之间的博弈了。
褚兹九听她这么说，顿时就觉得浑身舒畅了。心里也清楚，这个小女儿，只怕留不到那个时候。那个狼崽子盯了这么久，眼看着到嘴的肥肉了，哪里有不开抢的道理？所以，必要的防守必须做好了。
“光裕也是很不错的了，在爹爹见过的后生中，算是个中翘楚了。关键的，是他对你好，又是你中意的，将来你嫁过去，日子应该不会过差了。”
盈若道：“可是，爹爹不觉得他行事太过冒进了吗？今日那个应该是真的六公主，他胆肥的把皇家公主都给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吧！”褚兹九满不在乎的道，“早晚要得罪的。从前在玉兰县求学的时候，他行事从来都是有度的，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是自打三年前高中之后，他就已经是现在的性子了。也不能说他冒进，只能说是强硬和霸道，绝对的胆大妄为。当初敢跟皇上借银子，这种事，别说本朝了，就是别的朝代我都没见过。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盈若脑子里快速的转，“爹爹的意思，那么大胆的事情他都做过了，再做什么都不足为奇了，是吗？”
褚兹九道：“还有一重，那么大胆的事情，皇上都同意他做了，只怕他在做什么，皇上都还会给他兜着呢！”
“为的什么？”盈若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人大胆的行事，心中总会有依仗的，那么，李光裕的依仗究竟是什么？
真的是有才任性吗？
褚兹九沉思了一下，“我起初以为是刘贵妃的原因。”
盈若道：“我也想到过这一层，但据姑婆给我的信息应该不是。姑婆曾经跟我说过，今上因为后族的势力，对于女人擅权那是相当反感的。所以，我不认为他会为了刘贵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哪怕刘贵妃再怎么得宠。我甚至觉得，今上宠爱刘贵妃，就是树立那么一个幌子，其目的也不过是用来恶心崔后的。”
褚兹九看着俏生生的小女儿，说起话来那般的头头是道，不觉就欣慰的笑了。“不错！我也是想到了这个原因，才将之前的猜测推翻了的。仔细想想，刘贵妃可以被立起来当靶子，那么李光裕为何不能立起来当靶子？”
“啊——”盈若伸手一下子捂住了嘴巴，然后就垂头丧气了起来。
这种可能，她不是没有想过的，而是一有苗头，就给掐灭了。
枪打出头鸟，她很害怕李光裕就是那出头的鸟。
褚兹九看他这样，忙安慰她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在光裕上任之前，我就跟他深谈过了。我当时就警告过他，若是真想娶你，就不该做任何冒险的事情。他当时也说了，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绝不会有丝毫的冒险。盈盈啊，他不是一个守成的人，而是一个开拓的人。”
盈若出了口气，“我知道的！不管怎么样，还是会担心。眼下的局势，姑婆也和我分析过不止一次了。他要想尽快立起来去跟后族比肩，就必须让自己快速的成长。而最好的办法，也就只有险中求了。”
褚兹九点点头，“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反过来想，皇上既然立了他当靶子，那么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必然会坚决的站在他后面支持他。所以，他不仅仅是靶子，也还是一把刀，一把尖锐的刀。”
盈若的脑子反应很快，“所以说，这次针对六公主的事情，也算是他顺势为之了？”
褚兹九道：“所有你回来后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了解过了。要我说，六公主的得宠也只限于在崔后那里。至于皇上，表面上是对所有的公主都差不多的。”
“他子嗣艰难，自然是不稀罕闺女，稀罕儿子的。”盈若快言快语的道。
褚兹九摇头失笑，“出去后可不许乱说！有些话出你口入我耳，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筹办女学
盈若吐一下小舌头。
褚兹九道：“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外面的事，是男人的事，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才是。”
盈若哼哼两声，到底没说出叛逆的话来，“我知道了，我就做个吃好喝好睡好的三好美女就行了。”
褚兹九再次被都笑。
爷俩的谈话就到了这几年盈若的游历上，盈若自是讲的眉飞色舞。完了又问褚兹九在京城的处境，褚兹九却说的云淡风轻。
盈若也不深究，正如褚兹九说的那样，外面的大事自有男人撑着，女人做好贤内助就好了。毕竟，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还真不是她这个小脑袋瓜子能够参透的。所以，她只需要做好一个被大男人保护的很好的小女人的本分就行了。
说到最后，盈若就把话题引到了要兴办的女学上。
褚兹九倒是没有认为小女儿是在胡闹，反而神情里有几分慎重，末了道：“我反正要在家里呆一段时间，就陪你把女学办起来吧！”
盈若自是心花怒放，兴奋的都跳了起来。
爷俩这一说就有一个多时辰，直接从白天说到了灯火通明。
谢氏亲自来喊两人去吃晚饭，话题才打住。
第二天一早，褚兹九和谢氏就带着盈若出门了，说是去城里考察女学的场地。谢氏是盈若硬拉上的，她认为想她家娘亲这样当初被奉为京城第一才女的人，将来是可以做一名女先生的。
谢氏还有些犹豫，没想到褚兹九却非常的赞成。
盈若对自家老爹的印象分就又暗暗的加了不少。
褚兹九这人，才学上说是学富五车绝对名副其实，关键的是他并不是死读书，思想和眼界都非常的开阔。若非现在入朝为官了，将来成为一代大儒也是指日可待的。
盈若再次万分的庆幸，自己穿越遇到了这样的爹娘，不拘泥于小节，非常的开明。尤其是对待子女上，那是真的疼爱，更是懂得放手的人。
一天跑下来，盈若对于密州城有了大概的印象。富贵之家大都集中在城中，然后是温饱之家，再然后是穷苦之家，一层层的往外递进。虽没有绝对的界限，但大抵是这个走势。
密州城里也是有湖的，但比起玉兰县的白玉湖来，却要小得多。而密州最大的景色自然是不在湖上，而是在江上。
密水从城南而过，自西向东。江面据说有二十米宽，除了一座拱桥外，也架有几座浮桥。而更多的连贯南北交通的方式则是乘坐船。
“你知道整个密州府内，最大的江河在哪里吗？”褚兹九当时站在拱桥上问盈若。
盈若望着因为春天干旱明显瘦身了的江水，“密州各县，我虽然除了玉兰县别处都没去过，却也是翻过地理志的。爹爹也知道，我对于水利这一块尤其的感兴趣。若是我记忆没错，应该是浀县和临县那边了。名唤浀江，浀县在上游，临县在下游。”
褚兹九道：“我曾经的家就在浀江边上。”
盈若突然响起，以前依稀听褚兹九说过，他们曾经的老家并不是在玉兰县，而是在临县的。
褚兹九娶了谢氏后，没有将人带回临县，而是在玉兰县定居，也是存了隐姓埋名的心思，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什么都躲不过去。
谢氏就道：“二郎若是想那里了，不若就带着盈盈回去看看。”
褚兹九摇摇头，“那边早已经没什么亲人了，有什么可想的？盈盈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去那里看看。”
盈若笑笑，“爹爹这样子说，我还真就飞去不可了。毕竟是爹爹长大的地方呢！”
看着小女儿的笑靥如花，褚兹九再多的惆怅也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前前后后考察了几天，谢氏的意思，既是办学就该找一个清幽之地，没想到遭到了父女俩的一致反对。
褚兹九的意思是，比较是盈若办学，少不了往那里跑。清幽之地毕竟是在山上，小女儿来回跑起来太累。
盈若的考虑却是，若是将地点设在山上那种清幽之地，毕竟都是女子，人身安全不好保证。
一旦上升到安全问题，那么意见很快就统一了，那就是闹中取静。
盈若看好的恰恰是府衙后面的一片地。
褚兹九和谢氏都没有意见，同时却也撒手不管了，这是让盈若自己去解决的意思。给出的理由是要会客。
明知道是两人不负责任的让她自己去对付李光裕，她却偏偏反驳不了。原因无他，自打褚兹九回来后，府里的确是收到了不少的帖子，他还真就一个客人都没见。
就是褚青华姐弟登门，也是扑了好几次空了。
盈若都怀疑，褚兹九之所以陪着她满城里跑，也是存了冷怠人的意思。倒不是当了官，架子足了，而是故意冷给褚青华姐弟看的。
褚兹九回来后的第五天，终于决定见一见自己的大侄女和大侄子。
这种事，盈若不愿意掺和，就让朱甲去衙门那里递了信，说想见李光裕一面。她敢这么明目张胆，自是过了褚兹九和谢氏那边的明路的。
府衙这边，六公主一行和崔家父子，早在三天前就被郭锐进打包送往京城了。一同带走的，还有李光裕慷慨激昂的两道折子。一道是参六公主的，一道是参崔家父子的。
李光裕这边清净了下来，就往褚家那边连跑了两天，都扑了空。褚兹九夫妇带着盈若满密州城里跑，他自是早就得了信的。心里有些酸，这事，本是他早就答应盈若的。没想到一直这事那事的忙，就给耽搁了下来，然后就被别人抢了先。
所以，这当儿收到盈若想要见一面的信，自然是大喜过望的。仔细询问了朱甲，这事是经过了褚家大人同意的后，他觉得自己还是得从大处着手。
所以，朱甲前脚走，他后脚就亲自来了褚府求见。
褚兹九正在书房里对着自己的大侄子发火，无他，褚青阳自打进了密州书院，打架斗殴之事，居然成了家常便饭。
这是把在京城的那一套都给搬过来了。
可任凭褚兹九火气冲天的磨破了嘴皮子，褚青阳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第二百七十二章 煞神的威慑
李光裕被请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褚兹九将一个茶杯摔在了褚青阳的脚下。
褚青阳还嬉皮笑脸，“二叔，好好的青花瓷就被你这么祸害了。你若不想要了，直接给我，我那里正缺呢！”
杨润东就站在他旁边，低垂着个头。
褚兹九差点儿没被气的一个倒仰。
李光裕进去给褚兹九行礼，淡淡的扫了褚青阳一眼，声音不带温度的问：“这是怎么了？”
“哎呀！知府妹夫，你来了……”褚青阳舔着个脸。
杨润东也立马抬起头来，眼前一亮。
“闭嘴！”褚兹九一声厉喝。再转向李光裕的时候就换了声调，“光裕别见怪。”
李光裕笑笑道：“褚叔客气了。听闻李大公子和杨公子是在密州书院读书，可还习惯？”
这还真是哪把壶不开提哪壶了。
杨润东的头就又垂了下去。
褚青阳搓着胖手笑，“还行吧！马马虎虎！”
眼前这人，虽然没有穿官服，却自有一股子威严流露。明明是同龄人，莫名的心中竟然生出恐惧来。
这可是连公主都敢射杀的主儿啊！更别说一箭下去，那文安侯府的世孙直接去了半条命了。
说白了，这就是个煞神啊！
所以，别看褚兹九黑着脸，李光裕笑着脸，褚青阳就是感觉后者令人毛骨悚然。
李光裕到褚兹九面前站定，凉凉的开了口，“最近听闻书院那边不太平，便特意将山长找来商谈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会派衙役过去巡逻，一旦发现打架斗殴之人，不论谁对谁错，都把人请去堤坝上。既然那般喜欢动手动脚，那就去堤坝上活动一下。全州府都在加修水利，人工现在是缺的很。褚叔觉得我这主意如何？”
褚兹九怔了一下，旋即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妙极！书院本就是读圣贤书的地方，君子当以理服人，动口不动手。若是大打出手，那就不如扔去军营了。”
李光裕勾唇，“褚叔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拍完马屁，转向褚青阳，“大公子和杨公子可以跟你们书院的同窗们转达一下，我这人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所以，该收敛的还是得收敛一下。”
杨润东连连称是，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
褚青阳就觉得脊背发凉，“妹夫你就放心吧！我与大姐夫从京城不远千里来此，就是为了读书的。肯定不会为了别的荒废学业的。”
褚兹九听的唇角直抽抽，“你这不是有自知之明嘛！”
褚青阳就觉得身上爬满了虱子般，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忙不迭的告辞。
褚兹九见他这样，心下立马大好，果然是一物自有一物降，便道：“不是说好了留饭的？你们二婶那边已经准备了，还是吃了饭再走吧！”
褚青阳连连摇头，“读书不可一日荒废。我们还是回去读书了。”然后脚底抹油的开溜。
害的还在后院高谈阔论的褚青华，不得不紧急刹了车，满脸不情愿的告辞。见到褚青阳后，一张脸沉郁的跟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似的，眼睛更是如同带了刀子。
但她再怎么强势，也只是个女人。而女人在男人面前，就只有顺从的份儿。她可以对着自家弟弟横眉冷对，但对于自家夫君却是半点不敢违拗的。
谢氏听闻，大房这仨货的离去是因为李光裕的造访后，顿时就神清气爽了。所以，对于李光裕提出请他们一家去慈云寺上香的事情，在褚兹九还犹豫不决的当儿，她二话没说就准了。
出行的日子，老天赏了个晴脸。
褚家准备了三辆马车，一大早就出了城门往下而来。
密州城的城西有群山环绕，主山唤作白云山，山的半山腰有一慈云谷，慈云寺便坐落于此。
盈若忍不住掀了车帘往外看。
白云朵朵，竟是如同停留在了山顶之上。想来，白云山之名由此而来。
同车的褚巧若忍不住的打趣，“这是迫不及待了？”
盈若并不撤身，依然贪婪的欣赏着外面明媚的景色，“姐姐想哪里去了？我急着见光裕哥哥，那是要商谈正事的。”
褚巧若去拉她，“赶紧回来，眼看着入夏了，太阳毒辣的很，仔细晒黑了，某人心疼。”
盈若没法，只得不情愿的坐了回来，“晒晒更健康！”用前世的观点，还可以补钙。
褚巧若道：“李大人对你，真是有心了。”为了跟她见一面，还得把全家都讨好了，这样的用心，可不是谁都有的。
盈若笑的清甜，“郭世子对姐姐也是非常用心的。这次急着回去，也是为了请媒人登门。用不了多久，姐姐就该嫁了，想想，还真舍不得呢！”
褚巧若垂首，并非为了掩饰娇羞，只是提到那人，心中有些怅然若失的。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何要娶她。她其实很想当面问问他的，可惜，两人根本没有机会单独见面。
那个人，是不会为了见她一面而如此大费周章的。
“他挺好的！”
只是对她没有李光裕对盈若这么上心。
盈若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姐姐，郭世子是个很守礼的人。其实，放眼整个大启朝，大多数人都是跟郭世子这般，守着礼数不敢跨雷池一步的。我跟光裕哥哥是不同的，我那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我们这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她这个姐姐就是太敏感了。遇事总喜欢多思多想，看着就让人累心。
说白了，做人都免不了贪心。
就拿褚巧若来说，拖到十八岁不肯嫁，满心的都想着郭锐进。若是郭锐进不求娶，她只怕也就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可是现在，郭锐进求娶了，她得偿夙愿，本该知足了。
可是一旦满足了这个愿望，就会生出新的愿望了。这会儿的褚巧若想要的应该是郭锐进能够把真心也一同交给他吧！
盈若想到这里，也禁不住自省起来。她最近对待李光裕是不是也得寸进尺了？要求一个一个的提，他都会尽量满足。
这好像怨不得她，要怨就怨他太纵容她了。
意识到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盈若的唇角就稍稍翘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大费周章的见面
褚巧若抬头，冲着她笑笑，“我明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好日子都是自己经营出来的。盈盈，看到你有这样的好归宿，姐姐真替你高兴。你能得他这般待你，是因为你值得。我的妹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孩儿，自然该匹配这个世上最好的儿郎。”
她的妹妹，生的这般的好，性子又好，聪慧和才情更是无人能及。最关键的还有满满的福运。
若非有这个妹妹，她现在极有可能已经堕入了上一世的轮回里。
如今褚家的变化，她认为都是盈若带来的。
因为盈若，她没有重复上一世的命运，甚至有了嫁给郭锐进的机会。
因为盈若，褚成若还好好的活着，不但活的健康，书更是读得好。
因为盈若，褚兹九不但高中了状元，如今已是五品的京官。
更因为盈若，有了裕盈花生油和裕盈酒楼，他们褚家的日子才会这般的蒸蒸日上。
正是因为盈若这般好，才会让李光裕这般的倾心用心吧！
这般想着，褚巧若的心里便豁然开朗了。并因为刚刚那一闪而逝的羡慕而觉得心中羞愧。
盈若嘿嘿笑，“在我眼中，我褚盈若的姐姐也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长得漂亮，又温柔似水，针线又好，不然郭世子怎么会不顾门第之差非姐姐不娶呢？”
褚巧若摇头，“你就尽管打趣打趣我吧！反正你这张小嘴厉害，我说不过你。”
“那姐姐是觉得我嘴巴厉害，还是大堂姐嘴巴厉害啊？”盈若转换话题。
想到褚青华，褚巧若就忍不住叹气了，“今日没有请她一起前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娘亲心存怨念。”
盈若无所谓的笑笑，“就是请她来，该有怨念的时候，还是会有怨念的。这方面打发满意了，总有打发不满意的地方。姐姐，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活在别人的评价里，是会很累的。人活一世不容易，何必要按照别人的要求来生活？纵使要取悦于人，那也得看那人值不值得。姐姐以为呢？”
褚巧若长长的舒了口气，“难怪连大长公主殿下都喜欢你了，谁要是跟你在一起，那保准要多活十年的。再大的烦恼到了你这里，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瞬间就神清气爽了。”
盈若摆摆手，“姐姐别再说了，仔细到了慈云寺，把我当成救苦救难的菩萨，然后将我留下了。”
“这种话都敢说！”褚巧若哭笑不得的扑过来挠她。
姐妹俩笑闹了一阵，慈云谷便近在眼前了。
山道直接修到了寺门前，只是不太平整。
盈若下车的时候，都感觉自己这小身体快被颠簸的散了架了。揉着屁股的动作在看到寺门口站立的身影后，立马撤军。想要往前冲吧，爹娘还在身边，便只有把自己的笑容奉上了。
李光裕已经大步迎过来，对着褚兹九和谢氏行礼。
褚兹九还礼道：“你倒是来的早！”
李光裕扫了一双大眼珠子恨不能挂在自己身上的小丫头一眼，笑意满满的道：“我骑马来的，要快的多。叔叔婶婶请！”
虽然昨日就派了人来赶早布置，但不早来看一眼，还是不放心的。
褚兹九点点头。
谢氏笑道：“光裕做事情一向周到。这次又让你费心了，衙门里的事情不耽误吧？”
李光裕道：“婶婶放心！衙门里的事情已经渐渐的理顺了，纵使我不在，也不会出什么差子的。”
褚兹九嗯了一声，“不错！就该如此，凡事事必躬亲，再铁打的人也会被累死。你往后官会越做越大，首先要掌控的就是属下。也就是所谓的驭人之术。”
李光裕道：“这可是门大学问，褚叔可得好好跟我说道说道。”
两人说着话，一起步上了慈云寺的台阶。
盈若抿唇笑。
“真是女生外向，眼里还能看到别人吗？”谢氏拍了她的肩膀一把，忍不住的笑道：“光裕这驭人之术明明已经炉火纯青了啊！”
偏自家夫君那个傻子，还被几句恭维话就哄得上了当。
盈若便赶忙狗腿的抱了谢氏的胳膊，“爹爹是傻人有傻福，娶了娘亲这个旺夫的贤内助，自然就会逢凶化吉扶摇直上了。”
“马屁精！”谢氏伸手戳她的脑门。
褚巧若都在后面，看着谢氏和盈若的相处，心里也是有酸的。可这样的母女关系，纵使活了两世，却也是再怎么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还是应了那句话，人各有命啊！
一行人先去大雄宝殿那边上了香。
李光裕便亲自领着一大家子参观了整个慈云寺，然后又领着一大家子去了事先准备好的厢房。
不多会儿，方丈来请。李光裕便同着褚兹九去了。
盈若目送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亲爹回来就看得紧了，她和李光裕两人想要独处一下都是这般的不得空。
谢氏自是看出了小女儿的心思，就对两个女儿道：“我这边累了，只想歇会儿。你俩若是还有力气，不若再去转转。”
“好啊！好啊！”盈若自是求之不得。既然出来了，自然就要好好玩玩。不然，空对着一间陌生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厢房，能有什么意思？
褚巧若还有些犹豫。
盈若就道：“我听闻后山有个长寿泉，泉水甘甜不说，常年的喝，还能延年益寿。我是肯定要去看看的，顺便取些回来给娘亲泡茶喝。姐姐真的不去吗？”
褚巧若终于下定了决心，“长寿泉那边我就不去了，但是想到灯塔那边点上几盏长明灯。”
谢氏摆摆手，“都去吧！下人都带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安全是第一位的。怎么样出去的，再怎么样给我回来。”
姐妹俩连忙应声，各自带了两个丫鬟出了厢房，然后就分开了。
盈若今日带了花生和核桃。俩丫鬟一人抱了个水坛子，还真有一副取水的架势。
长寿泉就在慈云寺的后面，离着并不远。在一道十米高的峭壁里，一个仅供一人出入的山洞，据说有两米深。水流出来围着石洞形成了浅浅的半月形的水域。上面有三四个石墩子。要想到石洞里汲水，就必须要跨越石墩子。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上天入地玩飞飞
长寿泉边并没有见到别家取水的人。
花生的意思里面有些阴暗，她进去汲了水，盈若在外面等着就好。
盈若大摇其头，既然已经都走到这里了，怎么也要亲自感受一下。小心翼翼的跨越了石墩子，终于接近了山洞，便义无反顾的钻了进去。
明亮的泉水从石缝中流出，汇集而下，水声清脆。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便看到右手边的石壁上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葫芦瓢。
盈若自行取了下来，舀了半瓢水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尝了尝，“嗯！真的是甘甜的。你们也都来尝尝。”重新舀了一瓢回转身，然后就傻了眼，“你怎么过来了？”
还是在寺门口的一身墨蓝长袍，绣着祥云图案的腰带上悬挂着一块泛着莹光的墨玉。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站在距离她只有一米的石墩上，而那两个丫鬟早已经站的远了。
李光裕伸手接了她手中的瓢，低头猛喝了两口，“的确是甜的！”然后一个跨越到了洞口，贴在她的身后，将瓢放了回去。不容分说的抱起她，一个腾空，稳稳的落地。
盈若觉得刺激，“再来一次！”
李光裕忍不住的低笑。
盈若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李光裕道：“怎么了？心疼我？”
盈若道：“就是突然想到了兔子或者青蛙。”
李光裕就无语了，这是说他跳来跳去像兔子或者青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脚下一个使劲，拔地而起。
等到盈若反应过来，已经是到了十米高的峭壁之上。
她脑子倒是很清醒，果然轻功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人怎么可能克服重力跟鸟似的在天上飞来飞去？
李光裕虽然带着她飞了，可这十米的距离，他又是脚蹬岩石，又是单手抓树枝的，至少是借力两次的。
当然了，就是这样的本事，也不是谁人都能有的。现代人攀个岩，都还得有根绳子从上面顺下来的。
盈若还在神思飘忽，就听李光裕问：“兔子和青蛙能跳的这么高吗？”
盈若仰头就在他的青青草地上吧唧了一下，“我的光裕哥哥是最厉害的！都能够带着我上天入地了。”
这般漂亮的恭维话，李光裕没有觉得耳朵痒，而是觉得下巴上酥酥麻麻。浑身的血液就开始奔腾，然后就不带脑子的问：“还要吗？”
盈若上一世最喜欢玩过山车了，可惜了被那一世的母上大人拘着这也不准，那也不让的，对于那些个游乐设施从来都没有玩的尽兴过，甚至说从来都没有玩过。所以，若说心中没有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眼下突然有了这么好的福利，不要白不要。“要！再来一次！”
“那就再来一次！”李光裕指指自己的腮。
盈若这会儿为达目的自是不择手段的，当即就嘟起小嘴，在他指定的地点盖了个响亮的印章。
李光裕便揽着盈若的腰，飘飘然的从峭壁之上俯冲而下。
踏空的感觉就这样迎面而来，盈若忍不住的尖叫，双手更是紧紧的环住了李光裕的腰。待到稳稳落地，脸还埋在李光裕的怀里。
李光裕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没事了！”
盈若抬头，眼睛晶晶亮的看着他，“好刺激！光裕哥哥还要！”
李光裕一脸无奈的看着她，“那我力气耗尽了，怎么办？”
盈若眼珠子乱转，“要不，我再给个亲亲？”
李光裕就彻底的败给她了，情知诱惑太大，但他却必须抵制，“你的头发都吹乱了，过会儿，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交代什么？”盈若莫名其妙。
李光裕叹气，拉着她在岩石上坐了下来，“我累了，让我歇会儿。”
盈若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这样子也是要消耗大量的体力的，顿时就内疚的不行，满脸沮丧的看着他，“光裕哥哥，我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
李光裕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腮，“我喜欢你对我贪得无厌，可你对我的要求太少了。”
“真的？”盈若狐疑，仔细想想，从来都是他为她做，她好像为他做的太少了。
李光裕点点头，“我巴不得你天天对我提要求。”
“你就哄我吧！”盈若心虚着，“光裕哥哥哪里累？我给你揉揉好不好？肩膀？胳膊？还是腿？”
李光裕看着她狗腿的样子就忍不住的好笑，揉搓着她的小手道：“你那点儿力气还是省省吧！主动想见我，可是想我了？”
“想！很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盈若看在他带她飞的份上，可谓是毫不吝惜甜言蜜语了。
李光裕道：“小骗子！整日里跟你爹四处游玩，早把我给忘脑后了。”
“天地良心！”盈若狡辩，“就是四处游玩，满脑子里也都是光裕哥哥的。”
李光裕低低的笑，“姑且信你一次。”
盈若忙不迭的跳过这个话题，“光裕哥哥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你是怎么摆脱我爹爹的。”
李光裕道：“此处的方丈是个很博学的人，褚叔跟他谈着谈着就投缘了。嫌我碍事，就把我撵出来了。”
鬼才信！
这只怕又是这人的算计了。
当然了，这算计是为了见她，盈若就满满的都是欣喜了。
“别难过！我不嫌，我接着。”
李光裕低笑，“盈盈，咱们早点儿成亲好不好？”
盈若哑然，这定亲的仪式还没走完吧？怎么就跳跃到了成亲上。
李光裕道：“我想日日看到你。不把你拘在身边，我总是心神不宁的。”
盈若低头，绞着他的衣袖，“光裕哥哥，我爹爹不会同意的。”
李光裕心中一喜，“你可是同意了？”
盈若道：“你要跟我爹娘提的时候，可不能说我同意了啊！不然，他们会以为我女生外向的。”
李光裕就将她恨不能低到脚上的小脑袋摁在怀里，爽朗的大笑，他就是喜欢他这种直白的外向。
盈若感受到他胸壁的振动，忙去推他，这毕竟是在外面，若是被她家娘亲派来的人抓包了，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光裕哥哥，咱们来说正事啊！”


第二百七十五章 充军发配
李光裕也不好太过分了，放开了她，两人挨着坐了，“可是要跟我谈女子书院的事情？”
盈若眼睛晶晶亮的看着他，“你怎么就这么厉害？我想要说什么你都知道。”
李光裕但笑不语。
不是他厉害，是她太简单了。最近心心念念的事情，也不过就这么一件。就是这几天跟着褚兹九往外跑，只怕也是为了选址的事情踩点。
盈若道：“我想到了一个靠近光裕哥哥的好办法，就是把女子学校放在你们府衙后面，怎么样？”
李光裕看着眼前满含期待的眼眸，就觉得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也是拒绝不了的，何况，他对她的任何要求都没有抵抗力，甚或，不怕她提要求，就怕她不提要求。
“好！府衙后面，的确是有几处闲置的院落的，从前是给官眷居住的。这次我带来的人大都单身，也用不上。等回去后，你去挑一挑，看喜欢哪一处。让人给休憩一下，估计就能用了。”
盈若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有这么好的事？“我原先想着跟你要府衙后面那块地的，然后重新盖房子。若是有现成的房子，那可就太省事了。”
李光裕道：“要是重新起房子，又得耗时一个月。这拖来拖去的，你这女学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开啊？”
盈若咧嘴，“这女学的开办，怎么感觉光裕哥哥比我还着急啊？”
李光裕眸深似海，心思藏得严实，自是更不能在小丫头面前露出半分。要想早点儿娶到她，他自然是要好好谋划的。“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现在，房屋的事情我来解决。你要做的，就是怎么请先生，怎么招学生了。”
说到正事，盈若的小脸也就端肃了，沉默的想了想，然后又开始眼睛晶晶亮的盯着李光裕，“既然我的事就是光裕哥哥的事情，那就一事不烦二主了。先生的事情，我来琢磨。这招生的事情，还是麻烦咱们的知府大人出个告示什么的。倒不是我狐假虎威，实在是这第一次办学，只怕都保持着观望的心态。更有甚者，怕是要怀疑我们是骗子，这还是轻的。往重里想，还以为我要收集穷苦人家的女儿办花楼呢！”
“噗——”李光裕直接笑喷了，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小脑袋瓜，怎么什么都敢想啊？花楼这种地方，是你能挂在嘴边的吗？”
盈若瘪瘪嘴，“光裕哥哥难道忘了？我九岁被崔行掳走那次，就差点儿被卖去花楼。所以，花楼于我可不是陌生的字眼。”
提到崔行，李光裕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迟早有一天，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盈若摇摇头，“光裕哥哥别气！杀猪焉用宰牛刀，对付崔行，要想让他死还不容易？只需要在他身上割上一道口子就行了，他就能够流血而死。再不济，就让他在太阳下晒上一两个时辰，他那张脸应该就没法看了。对于爱惜自己容貌的人，毁了容，可谓是让他生不如死了。”
李光裕听她这般筹划，心情就跟着莫名的大好了起来，“嗯！让他生不如死的法子的确多的是。就好比这次，文安侯府的降爵，崔君撷丢失世子之位，都够让他煎熬的了。”
盈若听的两眼放光，“崔家这次真的要去一层皮了？”
李光裕道：“去一层皮，总归还是便宜了他们。盈盈，你放心。有我在，再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盈若给了他一个甜笑，“我知道！朝堂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掺和，但也会尽量不让自己拖光裕哥哥的后腿的。崔家一层皮一层肉的脱，总会伤筋动骨轰然倒塌的。对了，那个王金枝如何了？”
“你还关心她？”李光裕挑眉。
盈若道：“我只是关心她的下场。”
她又不是圣母，对于试图害她的人还要去救赎。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承担后果，否则，这世道，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坏人得不到应有的报应，只能是伤了好人的心。
李光裕淡然道：“他们全家都充军发配了，她的下场不会好了。”
女眷充军的下场，自是要沦为玩物的，只是这种事，他是不会跟她细说的。
“连累九族吗？”盈若心里哆嗦了一下。
对于这种一人犯错，祸及九族的惩罚，她还是打心里觉得重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连无辜幼儿都连累了，她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李光裕摸了摸她的头，知道小姑娘还是心软了，“没有牵连九族，但她一家子是跑不了了。盈盈，斩草不除根，势必春风吹又生的。你对那个王金枝什么都没做，她都这般的恨你。若是这次的事情不严惩了，谁知道他们王家门里还会不会有疯子。”
所以，他给王金枝扣上的是刺杀皇家公主的罪名，目的就是为了把跟她有关系的嫡系亲属全都牵扯进去。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不想留下任何的安全隐患，哪怕给小丫头留下残忍的形象，他也在所不惜。
动不了上面的，那就动下面的，说他柿子专挑软的捏也好，他都不在乎。小丫头差点儿被害了的怒火总得找个发泄口。
“谢谢光裕哥哥为我做的。”盈若由衷的道。
她家光裕哥哥从来都是顶顶善良的，当初她还是个小小女童的时候，他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施以援手。所以，善良的光裕哥哥都是为了她，被迫对那些人动手的。他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李光裕倒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没有对王金枝的同情，非但不因他手段残忍而指责于她，反而要谢谢他。他的小丫头总是这般的异于常人。“咱们之间还要说一个谢字？”
盈若道：“不说，怎么表达我的心意？”
李光裕想了想，“好像也有些道理。”
盈若的嘴巴就咧到了耳根，“我有什么感想，都不会忍在心里让光裕哥哥去猜的。谁又不是谁肚子里的虫，哪能想什么都知道？就怕猜着猜着生出诸多误会来。有什么就说什么，生活就变得简单多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以学养学（给月票的加更）
“非常有道理！”李光裕就差举双手赞成了。
他看不上像安柔珺那样的贵女，何尝不是因为她们一个个都端着？说个话，说一半藏一半，欲语还休的样子做给谁看？反正他不吃这一套。
男人在外，是忙大事的。若是回到家还要去猜自家夫人的心思，累不累？反正，他想想就厌烦。
还是他的小丫头，做什么，说什么，都能直达他的内心深处。
盈若得意的扬了小下巴，趁机谈条件，“那光裕哥哥的心事，也不许让我猜。以后等咱们成了婚，都必须有什么说什么。”
“好！”李光裕心情大好。小丫头已经在畅想婚后的生活了呢，这一点必须毫不犹豫的给予赞扬。
盈若将眼睛笑成了月牙，“咱们言归正传啊！还是再说说女学的事情。”
“你说，我听着呢！”李光裕一本正经的道。
盈若道：“女学嘛，肯定以学习为主。读书使人明智，读书使人明理，读书使人眼界开阔。所以，女学还是要以读书识字为主，但要辅以各种生存技能。比方说，可以开设针织女工课，可以开设烹饪课等等。这就是女学的特色了。”
李光裕听着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盈若道：“因为女学是面向穷人家的孩子开设的，但学校既然不是政府办学，那就要靠自己的力量来养女学。女子手巧，刺绣课一开，保准上手很快。到时候跟绣庄洽谈一下，或者自己开个绣庄，出售绣艺品。我说的这个烹饪课，主要的还不是为了教给她们做饭，而是做一些小吃食，甚至她们自己也可以发明一下，最后也拿出去销售。我上次不是跟你提过花生的衍生物嘛！花生除了榨油之外，还能做成各种口味做零食的。”
李光裕听着她的滔滔不绝，脸上始终挂着淡笑，脑子也不闲着，将所有可能都考虑了一番。方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我大体上了解了。你的最终目的，可是要把女子培养的自立不再依仗男人？”
盈若叹了口气，“光裕哥哥觉得我有那个胆子去跟全天下为敌吗？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女人依附男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说到独立，我是真有那么点儿想法的。光裕哥哥，我这女学面向的可是穷苦人家的女子。你可知在穷苦之家，女子是怎样的地位吗？”
李光裕愣了愣。
盈若道：“就拿曾经在玉兰县的我家来说，比着穷苦之家要好一些，却也只能算温饱。家里没有余财，没有奴婢，出入没有马车，凡事都要靠自己。我家还是好的，我爹读书读得比较活，又是个有大才的，自己的字画都能卖了补贴家用。可是，当时住在我们家隔壁的青云婶子一家又是什么情况？”
李光裕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穷苦之家，单靠男人一个人，是养不活全家的。”
盈若点点头，“是啊！青云大叔在外做工，挣得大钱是有数的。家里要想维持生计，青云婶子就得四处做工补贴，不是给人缝补就是给人浆洗。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很多大户人家的婢女仆妇，不也都在补贴家用吗？好像扯的有些远了。”
李光裕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家盈盈有悲天悯人之心呢！”
盈若摇摇头，“光裕哥哥别夸我！我没想给自己挣名声，就是想着青玲姑姑的悲剧不再上演。当年，若是青玲姑姑能有一门养得活自己的手艺，何至于将自己逼上绝路？她若不走那一条路，自己的两个女儿又如何会寄人篱下？所以，悲剧总是一个连着一个的。乱七八糟的说了这么多，光裕哥哥可懂了？”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说完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还有种前言不搭后语的感觉。
总之就是拼命想表达自己，却怎么也说不到点子上。一急之下，也说不下去了，是好可怜巴巴的瞅着他。
李光裕笑，“真是个傻丫头！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不管有多少人误会你，你的光裕哥哥也永远会支持你。你的光裕哥哥更相信，大冲小师傅要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盈若心里瞬间就舒爽了，“其实，不用政府出通告也行，我最初也没想到收多少学生，划拉一下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也就差不多了。总得尝试了以后，才能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李光裕敛了笑，“这样不行，若是目标对准流浪儿，那不就成了收容所了？难不成，你想这个女学什么人都收？不管品性脾气，不管资质优劣？”
盈若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就抱住了李光裕，“哎呀！光裕哥哥你提醒的太好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这女学自然也是有门槛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若是一不小心教出了什么祸国殃民的，那可就罪过罪过了。”
李光裕失笑，小丫头这种投怀送抱的主动行为还是很令人享受的。他刚想伸出手来回抱她，小丫头却已经弹跳起身，伸手拽他的胳膊，“光裕哥哥咱们赶紧回去，我得好好规划一下才行。”
李光裕心中叹气，瞬间就有了被抛弃的感觉。
两人往回走，正好碰到了来找人的春风，就知道谢氏那边等不及了。
李光裕将盈若送去厢房的院门口，就转身去找褚兹九了。
谢氏看着盈若乱蓬蓬的头发，“你这是钻草垛了？”
盈若嘿嘿笑，照实说道：“娘亲，光裕哥哥会飞。他带着我一下子就跳到了十米的悬崖峭壁上。可带劲了。”
她觉得还是不要撒谎的好，当时在寺后闹得动静那么大，谢氏这么耳聪目明，能听不到风声？
谢氏磨牙嚯嚯，“是不是你怂恿的？”
盈若瑟缩了一下，“我……”
“光裕多稳重的孩子，都是被你给带坏了。”谢氏没好气的道，“他就是太纵容你了。但你不能恃宠而骄，以后不许在对光裕提过分的要求。他现在已经是四品大员了，若是被属下知道了这般的不稳重，以后如何服众？”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夫人来了
盈若顿时内牛满面，再次确定自己是望春湖的蝌蚪变的。
在她家娘亲眼里，李光裕是哪里哪里都好，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她做的，若是亲娘，能做出这种偏心的事情吗？
瞥一眼褚巧若，一张脸都涨红了，肯定是憋笑憋的。
盈若愤愤不平道：“爹爹肯定不会这样子想。”
谢氏道：“那是因为你爹是女儿奴，在你这个女儿面前，所有的原则都土崩瓦解了。”
盈若就闭嘴了，理都在她家娘亲那边，说再多也是白搭。不得已，只得改换策略，“娘亲，饿了！”
吃饭最大！作为母亲，孩子的吃喝拉撒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再多训斥的话到了嘴边，谢氏也不得不咽了下去。
慈云寺的斋菜做的极好。
午后稍作休息，褚兹九就过来了。
盈若拼命往她身后看，只怕把自己的脖子伸展成长颈鹿了。
褚兹九冒着酸气道：“别看了！刚被人紧急叫走了，说是夫人到了。估计应是李家夫人为了你们的婚事而来。”
“哪个李家夫人？”盈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还能哪家？”谢氏看她冒傻气，就愁的不行，“自然是光裕的母亲了。”
盈若哦了一声，看上去一脸的淡定，心中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这是丑媳妇要见公婆了？
怎么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事情就到了眼前了？
她得承认，心中是有那么点儿小慌张的。
直到从慈云寺归家，盈若还是忐忑的。因为对未知的恐惧，心中将李光裕都怨上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事先也不告知她一声？这也太突然了！
为了压下慌乱，盈若就拼命的给自己找事情做。脑子里更是用女学的事情来填满。
给谢氏造成的假象就是小女儿压根儿没把李光裕母亲来密州的事情放到心上。忍不住的跟褚兹九抱怨了多次，这丫头的心怎么就这么大？
盈若等了两天，这天早饭后终于等来了前院相请，说是有客人到，让她去一趟。
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但基本没有什么悬念。
盈若紧张的手都开始冒汗了，忙喊了丫鬟来给她穿衣打扮。一边看着丫鬟忙碌，还一边催促。生怕谢氏那边的客人等急了。
一路上，盈若都是让花生搀扶着她。她只怕失了依仗，自己会同手同脚的走路。
等到了主院这边，一眼看到了褚青华的丫鬟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盈若纷繁芜杂的心立马就冷静了下来。对着迎上来的夏雨问：“谁在里面？”
夏雨瘪瘪嘴，小声道：“大姑奶奶过来了！怨气冲天的。”
盈若一听就明白了，褚青华这是找后账来的，原因就是他们一家四口去了慈云寺没有带上她。
眼看着入夏，门窗都是开着的。
走的近了，就听谢氏没好气的道：“大姑奶奶想去，直管去就是。慈云寺又不是不对外开放。你那里若是马车不够使，我可以给你介绍密州城最好的租车行。再者说了，我们此去，那都是光裕给安排的。他没发话，难道还要我自作主张吗？”
褚青华道：“我又不是外人，他既是跟盈若定了亲，那我可就是他大堂姐呢！”
谢氏冷声道：“这话大姑奶奶不用跟我说，直管去跟你二叔说，也可以去找光裕说。至于我这里，如何行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没有跟你一个出嫁女报备的道理。”
这话明显压抑着火气，褚青华若是再挑衅下去，只怕要火山爆发了。
“娘亲！”盈若大步走了进去，“大堂姐也在。”礼数周到的福了福身子。
谢氏看到她，挑了挑眉头，“这会儿过来做什么？”
盈若莫名其妙，不是这边派人去请的吗？
谢氏这副样子，显然也不是装出来的。
盈若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只怕是当中出了叉子。以往，谢氏使人去盈院叫她，都是她贴身的四个大丫鬟亲去的。这会儿却是个小丫鬟。再联想到来访的是褚青华，那么那个指使的人就不难猜了。
她家老爹这是叫她来救火的啊！
只是，在她如同惊弓之鸟的颤抖里，来上这么一出，真的好吗？
但是戏既然唱到了这里，总归还是得唱下去。
“不是说好了要出门吗？难道娘亲忘了？”盈若冲着谢氏眨眼睛。
谢氏清了清嗓子，执起帕子擦拭唇角，然后端了端茶杯，“大姑奶奶可还有别的事情？”
褚青华脸色不好看，却还强颜欢笑道：“盈若打扮的这么漂亮，可是要去哪里走访？”
盈若啊了一声，“跟娘亲出去转转，约了人吃饭。”
多的就不肯多说了，其实也没得说，毕竟是编出来的。
褚青华讪讪道：“那二叔也一起去吗？”
“春风！”谢氏喊人进来，“带大姑奶奶去前院，看看老爷在吧。”
褚青华不得不起身，“正好找二叔有事。”
谢氏看她脊背挺直的出了门，顺手就抓起了手边的茶杯。
盈若连忙扑上去抢下来，“娘亲，青花瓷！上好的青花瓷！”
谢氏哭笑不得，“我就是喝口茶。说了那么多话，嗓子都干了。你爹让你来的？”
盈若眼珠子乱转，这个时候可不能把老爹给卖了。“在家里闷得慌，想出去转转，娘亲陪我去好不好？”说着就往谢氏身上蹭。
“我看你就是心玩野了，一天不往外跑就难受。”谢氏假意推她，“赶紧起来，跟没有骨头似的。”
盈若道：“娘亲，去吧！咱们走了，大堂姐就不能留饭了。若是她要留饭，娘亲肯定三天食欲不振的。”
谢氏就被说的意动，“想去哪里？”
盈若道：“要不去裕盈酒楼大吃一顿？”
谢氏挑眉，“怎么？吃腻了家里的厨子？”
盈若振振有词道：“换换口味吃的多。”
谢氏只要想想小女儿自打回来后就多灾多难的，这么点儿小要求，自然无不可的道理。当即一边换衣服，一边使人去通知褚巧若。
褚巧若的回话是不想出门。
谢氏也不勉强，风风火火的带着盈若出了门，连褚兹九那边都没告知。


第二百七十八章 忐忑不安
盈若心里大乐，这算是意外的福利了。
谢氏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叹息一声，“还敢出门！也不怕出门就遇到李家夫人。真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盈若皱了小脸，“娘亲，光裕哥哥的娘亲是不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不然，人都来了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李光裕都已经二十了，作为家长，对他的婚事不该是很着急吗？
真要是热衷于这门亲事，人都到密州了，李光裕又当众宣告了两人的亲事，那么，李夫人就该在第一时间登门才对。
一直都不见动静，究竟是几个意思？
谢氏看她这副样子，起初还以为她是装的，及至看到她露出袖子的小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才明白自己这次是大错特错了。
小女儿看似平淡的表情后面，根本就已经惶恐至极。
谢氏忙伸手压在她的小手上，“傻丫头！你不是对你的光裕哥哥一向都很有信心的吗？”
盈若苦笑，“可是，这个世上毕竟有太多的不可抗力。光裕哥哥再怎么厉害，也是为人子的。孝之一字，很多时候是会压死人的。”
这根本就不是她相不相信李光裕的问题，而是一个千年无解的难题。
自古婆媳之间的矛盾，从来都是不可调和的。作为儿子和丈夫的那个男人，夹在其中，掺和的越多，往往只会越发的里外不是人。
谢氏一听这话，立马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都说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叫，说的就是厉害的狗都是隐藏的高手。
同理，小女儿这里也是隐藏情绪的高手啊！
她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重新审视自己的两个女儿了。
大女儿情绪外露，整日里悲春伤秋的，惹人担心，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自己反而没事了。
小女儿这里情绪内敛，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什么都压抑在心里。可这不爆发出来，一旦积攒多了，来个爆炸怎么办？
“盈若，你想多了。”谢氏赶忙宽慰她，“从京城千里迢迢而来，旅途劳顿，难免累着了。再有个水土不服什么的，不能立即登门也是可能的。”
盈若叹口气，“娘亲是想告诉我，我是在杞人忧天吗？”
谢氏点点头，“为没有发生的事情去害怕担忧，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盈若做了个深呼吸，“好吧！我听娘亲的，等着就是。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谢氏狐疑，转眼之间就想通了？这也太快了点儿。“真这么想？”
盈若咧嘴笑，“实话说，我这心里也是忐忑的，但却不能让这种情绪占据主导。否则，日子还怎么过？娘亲没看见，我这两天尽量找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嘛！说白了，就是蜗牛行为。于我，觉得能逃避一时也是好的。”
谢氏就笑了，这情绪跳跃的，真是把她都给弄糊涂了。
没有情绪波动是不正常的。
有了情绪，能够及时排解出去，方见心里的强大。
她果然是白担心了。
谢氏伸手捏她的腮，“横竖都是你的理。不过，我是对光裕非常有信心的。一个不惜对抗公主都要为你讨回公道的人，那绝对是把你放到心尖上了的。他若是知晓你这么忐忑不安，肯定早上门来解释了。”
盈若笑笑，“那就托娘亲的吉言了。”
“调皮！”谢氏笑骂。
因为时间尚早，母女俩先去绸缎庄逛了一圈，买了几匹时兴的料子。
褚兹九私下里跟谢氏透露了一下，这次回来，若是不出什么意外，就带他们娘仨一块进京。
既然谢氏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那不如就活的自由自在一些，尽情的走在阳光了。
他们也是打定了主意，谢氏从前的身份是坚决不能承认的。反正人有长得相像的，何况谢氏也不复当年的模样。那就抵死否认到底好了。
所以，谢氏买了料子也是想着先把进京的衣服准备好了。
接着又逛了首饰铺子，选了几副头面。盈若看着，觉得谢氏这是在为褚巧若准备嫁妆。
眼看着日到中天，便直奔裕盈酒楼而来。
马车停住，盈若先谢氏跳下马车，看着面前的两层楼，不由得想起玉兰县的酒楼来。那个的前身，可是王金枝家的。王金枝恨她，是不是也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呢？
乞丐总是依附着酒楼饭馆而生存。
裕盈酒楼前却是干净的很，放眼整条街，好像都不见乞丐出入，盈若暗暗称奇。
掌柜的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盈若就笑了。
老熟人，吕东路。
上次盈若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他是一路跟着到密州又开了酒楼。如今也算是裕盈酒楼的总掌柜了。
沈树鸣介绍的人，总不会差的。
褚兹九回来说，沈树鸣在户部很是吃得开，可能有国公府做后盾的关系，不过三年的时间，已经破格成了户部侍郎了。
李光裕的升迁之路是坐了飞机的，沈树鸣则是坐了火箭的。
提到老沈，就不得不提薛家大小姐薛心凝了。
据大长公主那边的消息，薛心凝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跟沈树鸣悄然定亲了。至于成婚，只怕还得大长公主来操持。到时候，盈若少不得都得去京城凑凑热闹。薛心凝这也算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
吕东路将谢氏母女二人迎进了酒楼，边走还边问：“东家是去二楼的雅间，还是后面的雅院？”
谢氏看向盈若。
盈若也不费心思，“雅间可有空？”简单的吃点儿，过会儿也好到街上逛逛。
吕东路笑道：“咱们的雅间，总是会预留那么两间的，以备不时之需。”
谢氏道：“姑娘想看街边的热闹，就选沿街那间。你自忙去吧！”
吕东路道：“忙也不急在一时。属下亲自带路。”主要是今日来了个奇怪的客人，还真怕两相见面给冲撞了。
预留的雅间在走廊的尽头。
盈若走在谢氏的身后，正兀自想着心事，却没提防旁边的雅间门突然大开，就见不明飞行物从里面飞了出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吃霸王餐
花生敏捷的出手，抱着盈若闪了开去。
“咣当！”落地发出的声响。
众人看去，竟是一个上菜时用的托盘。
店小二忙不迭从里面闪了出来，扑通就跪到在地，“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盈若要不要紧？”谢氏颤声问。
盈若摇摇头，“没事！娘亲别担心，没有碰到我。即便真是碰到了，应该也没事。”
那个托盘飞出来的时候，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谢氏神情肃穆，眼神凌厉的看向吕东路，“这是怎么了？”
盈若道：“可是有什么没有打发客人满意的？”
吕东路苦着脸，他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点了满桌子的菜，却说没有银子……”
“我有银子！”雅间里走出一身材高挑的女子，一身青衣，脸上罩了同色的纱巾。
她的身后，还跟了同样蒙面的丫鬟样打扮的人。
说话底气很足，行走间昂首阔步，也自有一股子潇洒。
盈若目测了一下，这人的身高怎么也得一米七五吧！
搁在大启朝，足以秒杀百分之九十的男子了。
当然了，她的光裕哥哥是不会被秒杀的。
李光裕如今的个子，绝对超过了一米八。
“我就是没带！”女子道。
再辨声音，虽然高亢，但已经没有了少女的欢快。
盈若判断，她的年纪比着谢氏只大不小。
明明是吃霸王餐的人，却说的这般的理直气壮。
谢氏看了看地上的托盘，“那这位夫人是什么意思？”
没带银子，就是不想掏了。那也就罢了，乱扔东西砸人，又是什么怪癖？
女子振振有词的道：“开门做生意，不该满足客人的任何要求吗？我不过点了一碗燕窝粥，店小二却自作主张给我上了碗白米粥。还口口声声的让我先把账结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氏的火噌的就起来了，没带银子跑来吃饭，还开口就是山珍海味？她确定不是来捣乱的？
盈若悄悄的握住了谢氏的手，“娘亲，的确是酒楼失礼了。这位夫人想吃什么，就该供应什么。若是实在没有，也可以另换别的。客人的需要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后面的话，就是说给吕东路听的了。
吕东路开酒楼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老赖更是见的多了去了。为了治理各种吃完饭不给钱的，他们也是想了很多的法子，扒了衣服游街的，扣在酒楼里做工的，甚或直接送去衙门的……各种招都使了，却还是屡禁不止。
今日这位，也是有意思，点了满桌子的菜，吃到一半，直接说自己没带银子，却还继续点菜。
吕东路也不是那不开眼的，见这位还带着下人，谈吐之间也不粗俗，便没有立即驱逐。也是存了好奇之心，不知道这位到最后想要如何收场。
却没想到就这么撞到了东家手里。
盈若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吕东路还真就反驳不了，只得点头哈腰的道：“是手下人办事不力。这就带下去责罚。”
那女子就径直走到了盈若面前，“小姑娘心肠蛮好的嘛！就不怕我是那中山狼？”
盈若冲着她福了福身子，“夫人这桌子饭菜，少说得十两银子。夫人打算怎么结账？”
女子笑弯了眉眼，“小姑娘这是催账？说到底还是怕我赖皮了？”
盈若也笑，“到酒楼吃饭给钱，本是天经地义的。夫人气质高华，也不像是赖皮之人。”
女子一摊手，“我真没带银子，不若就把我这婢女押在这里好了。”
盈若笑，“怎么能让夫人少了服侍的人。不若，夫人就把手上的镯子押在本店吧！”
女子的手腕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五厘米，却又突然停住了，然后面纱后面就传出了爽朗的笑声，“小姑娘眼睛贼尖啊！那我要是告诉你，这镯子不值钱，你还要吗？”
盈若道：“不值钱我也认了。我就要它了！”
她也算是走南闯北了，但那样的晶莹剔透绿意盎然，她虽只是匆匆一眼，但拜她为了绘画练就的眼力所赐，还是让她捕捉到了那镯子的非比寻常。
女子靠近盈若，伸手撸下了手腕上的镯子，拉过盈若的手腕就套了上去。一连串的动作，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完成了。
“主子，不可！”她身后的婢女试图阻止，却又不敢上前。
花生没有得到指示，也只是提高了警觉。
谢氏想要阻止，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
盈若也是有些傻眼，这镯子上手总是要遇到嵌顿的，怎么她给自己套的时候，仿若毫无阻力的样子。而且镯子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既没有空荡荡的感觉，也没有卡主，看着就是那么刚刚好。
她忙不迭的往下撸，“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不要的！你要是不想押东西，也随你好了。”
她的眼力不错，这镯子绝对的价值连城。
别说是送给她了，就是押在这裕盈酒楼，都绝对会成为天大的负担。
她隐约有些明白吕东路这个老油子为难的原因了，这主儿明显是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大有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架势。
谢氏也看出道道来了，忙道：“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夫人这顿饭我请了。此事也就到此为止吧。”
盈若听了这话，大有种对方拿着一百万的银票到小吃摊上吃霸王餐的感觉。
敢收吗？敢收吗？敢收吗？
敢收赶快找零啊！
那可是一百万，别说小商小贩了，就是最大的钱庄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万的。
所以，这就是明着欺负人找不开，最高段位的吃霸王餐。
女子一看这母女的反应，登时就不高兴了，对着谢氏道：“又没给你，你着的什么急？”然后又转向盈若，“既是沾了你的手，那就是你的了。你要是敢还回来，我立马就将其扔到窗外去。”
盈若已经将镯子撸了下来，正准备递还过去，听她这么一说，就又把手缩了回来。
看看地上的那个托盘，她觉得还是不要挑战这人的好，总觉得她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第二百八十章 神秘周夫人
可如果不还回去，握在手里，还真是说不出的烫手啊！盈若觉得自己一时的聪明，给自己弄了个烫手山芋。
她正为难着，就听那人又道：“你要是觉得实在过意不去，不若就给我做个干女儿吧！我没有女儿，特别羡慕别人家有女儿的。”
“您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李光裕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
盈若打了个激灵，幸亏手上抓的紧，不然，手上的镯子只怕要脱飞出去，那可真就是“百万钞票”打水漂了。
她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去看李光裕，而是那女子。
高大的身躯这会儿居然缩了，那架势竟是恨不能找道地缝钻进去。
心中更是惊诧，这人居然跟李光裕是认识的。
李光裕已经走近了，冲着谢氏抱了抱拳，然后重重的看了盈若一眼。
盈若莫名其妙，心中的问号更是跟开水沸腾了般咕嘟咕嘟冒泡泡，直往上蹿。
谢氏缓和了神色，“光裕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心中也是盘算，这位财大气粗却又吃饭不带银子的，莫不就是李家的那位夫人李光裕的母亲？
不递帖子上门，却偏又遇上了，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呸呸！什么冤家，谢氏赶忙稳了心神，驱逐杂念。
李光裕看了看那女子，“给婶婶添麻烦了。我来给婶婶介绍，这位是周夫人。”
“周夫人？”谢氏和盈若异口同声的问。
因为李光裕的关系，母女俩对于李家那边也是做足了功课的。
李光裕的母亲跟宫里的刘贵妃那可是亲姐妹，所以，只能是姓刘，跟姓周搭不上边。
那么，这位就肯定不是李夫人了。
盈若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原先的郁结突然就豁然开朗了，原来来的不是李夫人，所以也就没有登他们家的门商讨亲事。所以，李家并没有不中意她。
盈若有些幽怨的看了李光裕一眼，她从前什么时候这般的患得患失过，甚至是妄自菲薄。都是这个男人害的，害她都快成了多愁善感的林妹妹了。
谢氏要想的深远的多，周可是国姓。
这个周夫人到底是姓周还是夫家姓周？
当年，大长公主出现在他们家隔壁的时候，可是自称岳老夫人的？
大长公主姓周名岳，岳老夫人这一称谓实在是迷惑人心。
眼前这位派头十足的，不会也大有来头吧？
这人蒙着面，藏头露尾，又是几个意思？
究竟是怕被别人认出来，还是怕被她认出来？
周夫人呵呵笑两声，“夫家姓周，最初想着和离，没有成功。后来九死一生，还生了个兔崽子出来，牵绊多了，就更甩不掉了。我其实更喜欢你们叫我闲云夫人。”
一个高挑个子的女子，偏偏有一管娇娇柔软的嗓子，性子却又透着股子豪爽，说话还口无遮拦。
盈若是真的被她给雷到了，求解惑的看向李光裕。
李光裕眉头拧着，沉声道：“进去说，好多人看着。”
在场的这会儿都觉出了不对，一行人杵在这儿，可谓是占去了半个走廊。
李光裕做了个请的动作，周夫人、谢氏先后进了周夫人刚刚呆过的雅间。
盈若想跟在她们身后往里走，被李光裕一把给拽住了。
李光裕在她呆愣的眼神中拿过她抓在手里的镯子，拉过她的左手，将镯子很顺溜的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手腕处传来，盈若低声道：“就这么收下？”
李光裕道：“跟你很配，挺好看，收下吧！”
盈若心情大好的冲他咧嘴，套消息道：“她谁呀？怎么没听姑婆提起过？”
李光裕稍稍用力在她手上捏了捏，“走吧！”然后很快的松开，率先走到了前头。
盈若就冲着他的背影挥舞了下小拳头，然后就发现镯子套在自己的手腕上，还真就挺漂亮的。
一抬眼，就发现周夫人和谢氏已经落座了。俩人面前是一大桌子的菜，看那架势，怎么也得有二十道。
李光裕冷声道：“您可真会浪费粮食。”
周夫人眼神闪烁，“别管那个了，给介绍一下啊！”
李光裕道：“您不是放了眼线在褚府门口吗？还用得着吗？”
盈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光裕哥哥，这位周夫人不会是来为六公主报仇的吧？还是跟崔家有亲？”
李光裕没坐，她也不坐，就站他旁边，觉得自己这一米六五的身高这般仰头看他，角度刚刚好。
那如刀斧削刻般的侧颜，真的是太有型了。
周夫人那般的身高，得带给男人多大的压迫感啊！
不等李光裕作答，谢氏一个厉目就射了过来，“盈若，不许乱说话！”
“你凶她做什么？”周夫人不乐意了，“小姑娘，你过来到干娘……姨姨这边来坐。”
盈若低头，脚步却没敢挪动。她总不能抹了自家娘亲的面子，改投一个陌生女人的怀抱吧？
眼下这局棋，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她觉得，自己选择站在李光裕身边总不会有错的。
“看你把孩子给吓的。”周夫人就埋怨上了谢氏，“多好的小姑娘啊！漂亮鲜嫩的跟花骨朵儿似的，人又机灵，还很识货，一眼就看出那镯子还能值几个钱。搁谁手里，都得捧着疼着，怎么你这亲娘还凶上了？你脑子怎么想的？孩子眼看着就嫁人了，不该好好珍惜好好相处吗？”
谢氏被抢白的哑口无言外加满脸复杂。
李光裕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夫人管宽了。”
周夫人眼睛立马变的水水的，“自己的孩子没法管，不能管，管不了，对别人家的孩子过过嘴瘾不行吗？”
这样的话语，再配上娇柔的声音，盈若觉得百炼钢真能化成绕指柔。
李光裕却没有理会，吩咐人将饭菜都撤了，然后上茶水。方才拉着盈若落座，看向谢氏道：“婶婶怎么有空出来逛？”
谢氏冲着盈若努了努下巴，“在家关不住了，非得出来放放风。”
盈若捂脸，“这种事，娘亲怎么能实话实说？”现成的借口一堆一堆的，哪个不比实话好听？
谢氏这样子说，就好像她屁股长尖在家坐不住似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宠妾灭妻（加更）
周夫人噗嗤笑出声来。
盈若小脸就涨红了。
李光裕道：“周夫人是不拘小节之人，婶婶不要见怪。”
周夫人道：“你怎么不说我是你的武学师傅？”
盈若猛的抬头看过去，话语不经过脑子就从嘴巴吐了出来，“真的吗？您也会飞吗？”
谢氏瞪眼，这傻闺女！有心说两句吧，想到周夫人的碎碎念，话到嘴边就又强行压了下去。
“呃……”周夫人吞咽了下口水，“轻功什么的，那都是花架子，不如真刀真枪的来的实在。”
“周夫人莫不是出身于将门？”谢氏敏锐的猜测道。
周夫人呵呵笑两声，“算是将门吧！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的底细？”
这样直白的问话通常逼人困窘，好在谢氏非一般人，淡定道：“光裕是我女儿要嫁之人，他待夫人礼遇有加，我自然免不了好奇。”
周夫人道：“你倒是个爽快人。京城里，难得见到你这种性情了。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盈若正静待答案，没想到她思想已经跳跃到这里了，当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小手被桌子下伸过来的手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瞅过去一眼，带有谴责，这人真是，长辈们都在，居然还敢搞小动作，也不怕被抓包。
就听谢氏答道：“听说李夫人要来，总得把盈若的亲事走实了，才好启程去京城。”
这是盈若第一次从谢氏嘴里听到要去京城的话，有些不敢置信。真要走，密州这一摊子事怎么处置？谢氏真的做好了准备要去面对京城曾经的过往和崔家吗？
感受到手上的力道加重，再看过去的时候，就不是谴责而是不舍了。真要去京城，可就又把他给抛下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很孤单寂寞冷？
“李夫人啊！”周夫人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说起来，我跟她还是表姐妹。她祖母和我祖母是亲姐妹。她比我要大上几岁，小时候也没怎么玩过。后来，为着这臭小子，就走的近了。对了，我那表姐什么时候到？”眼睛看向李光裕。
李光裕道：“就今明两天的事了。”
周夫人道：“那这两天就能把亲事定了，真好！臭小子有了归宿，我这也就可以放心了。”
盈若暗笑，堂堂四品知府，被人一口一个臭小子的叫，心里真不觉得憋屈吗？
她这正偷着乐，就被周夫人点名了，“成婚后，他若是欺负你，尽管跟我说，我打的他满地找牙都是轻的。我也早就跟他说了，别学他爹那一套。”
“李大人怎么了？”盈若不解的问。
她可早就听说李家门风清正，李培梁更是洁身自好的典范，难道传闻有误？
李光裕手攥拳放到唇边干咳了两声。
周夫人忙道：“干爹！他干爹！他认我们家那口子当干爹。”
盈若看向李光裕，就见他的眉头高挑的都快入云端了。
谢氏笑道：“原来周夫人是光裕的干娘啊！”
周夫人讪笑，“干娘也是娘！我跟你们说，他干爹真不是个东西。媳妇娶了一个又一个，反而把我这个原配正室给闲置了。说白了，就是那……叫什么来着？对！宠妾灭妻。都说娶妻娶贤，他却偏偏娶了个祸害回家，也是活该。”
李光裕叹气，“他那也是身不由己。”
周夫人浓黑的一字眉上扬，“搁你身上，你会屈服吗？”
盈若虽然不知道这俩是打的什么哑谜，但也是乐于知道答案的，便添油加醋的问：“光裕哥哥，你将来会宠妾灭妻吗？”
李光裕拉脸，“我跟婶婶保证过了，这一辈子都不会纳妾。妾都没有，何来的宠妾灭妻？”
“这话有漏洞啊！”周夫人瞪大眼睛道，“说不纳妾，没有说不娶平妻啊！将来要是上头塞人下来，公主……当然不可能，高门闺女倒是可以，到时候两头大娶为平妻吗？”
李光裕哼了一声，“我不是周老爷，不会做出护不住自己女人的事情来。所以，别把他那一套往我身上套。至于平妻，我连公主都敢射杀，您觉得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往上凑？”
“光裕哥哥，这好像不是重点。”盈若皱了小脸看他，“问题在于，不是她们敢不敢往上扑，而是你想不想娶平妻。你这话给我的感觉就是因为没有人往上扑，所以才不娶平妻的。这被动不娶跟主动不娶之间，可是天差地别的。”
周夫人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光裕一个冷目射了过去，她还笑，不过是扭头不看这边的笑。
“盈盈，你要知道，认识你之前，我连娶妻的心思都没动过，又谈何平妻？更别说妾了。”
盈若笑笑，“光裕哥哥别怪我患得患失，可能就是太在乎了吧！仔细想想，男人之所以生出二心，固然男人错误占了大半，但何尝没有女人的错误呢？所谓的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我说，成婚后，女人要做的就是千方百计的拢住男人的心。一旦发现了不好的苗头，就赶紧从源头上及时掐灭。这个源头，自然是在男人身上，而不是把战斗力放到女人身上。”
周夫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你哪来这么多的歪理？”谢氏瞪她。
盈若看看前一刻还笑的手舞足蹈的周夫人，这一会儿却已经成了霜打的茄子。自己不会就成了那霜了吧？
她忙可怜巴巴的向身边人求救，“光裕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李光裕柔声安慰她，“你说的很对，夫妻同心了，百事可成。夫人若是累了，赶早回去歇着吧！您这次跑出来，周老爷那边肯定急了。我明天就安排人护送夫人回去。”
“你敢！”周夫人瞪眼，“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放心，我有分寸，肯定不会坏了你的好事。”
李光裕质疑道：“您确定？”
周夫人就转向谢氏，“我跟褚夫人一见如故，只要多相处一下，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 果然是纸老虎
谢氏被她满含期待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也不忍心出言打击，只得打着哈哈道：“好说！好说！”
周夫人自来熟的道：“我比你年长六岁，你喊我一声姐姐，也使得。”
谢氏吃了一惊，此人既是知晓她的年岁，那么，她的过往她可是也清楚了？
她表现出来的直白和单纯莫非都是伪装？
一个人的深浅真的是不能只看表面的。
李光裕再次清了清嗓子，“夫人饭菜也吃过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周夫人摸摸肚子，“刚刚好像没有吃饱，我就陪着芫妹妹再吃点儿。你们两个小的若是嫌我们烦，就自行去玩吧！”说完，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盈若低头，不做任何决定。她家娘亲在这儿，她可不能听从一个外人的。李光裕能不能带走她，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李光裕转向谢氏，“婶婶，县衙后边的那几处房子，我已经让人拾掇的差不多了。不若，我就带盈盈去看看吧！”
谢氏点了点头，她一向对这个女婿都是比较放心的，如今当着外人的面，她自然就更不能驳了他的提议的。“盈盈刚才喊饿，要不就吃了饭再去吧！”
“这个提议好！”周夫人拍手附和。
就在李光裕隐忍的黑脸中，饭菜陆续的上来。盈若等待着周夫人揭了面纱。
周夫人却只是干坐着，“突然发现刚才是吃多了，这会儿是什么都吃不下了。”
这意思，就是不肯揭掉面纱了。
盈若就对于她的长相愈发的好奇了。
谢氏的眼中也多了抹深思。
一顿饭吃的悄无声息。
饭后，李光裕立马就将盈若拐走了。
上了马车，盈若还是隐隐的担心，“光裕哥哥，你那个周夫人有没有暴力倾向？要是跟我娘亲一言不合了，她会不会拎着拳头就冲我娘亲来了？”
李光裕哭笑不得，“知道什么是纸老虎吗？”
“嗯？”盈若忽闪着长长的睫毛，“你的意思是，你这个武学师傅是假的，她只是在虚张声势？”
李光裕道：“她说什么，听着就好，未必要当真的。”
“可她把这么贵重的镯子送给了我，也不当真吗？”盈若摇了摇手腕，“过后，她还是要来找我讨要吗？”
李光裕一噎，“就这一件，你可以当真。”
盈若咧了嘴巴，“那好吧！既是光裕哥哥让我收的，那我就收了。只是，光裕哥哥是否该告诉我点儿什么？”
李光裕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子，“你靠我近点儿！不能让别人听见的。”
盈若看他一脸的慎重，一屁股就坐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自称周夫人，可是嫁进了皇室？”
李光裕道：“天下姓周的，就都跟皇家沾边？”
盈若道：“我只是看你对她礼遇，还以为她的身份非比寻常呢！怕就怕又是一个姑婆来到我身边。”
李光裕的目光闪了闪，“她遇人不淑。所嫁的周老爷是一个孝子，成婚没多久，就在老太太的安排下，娶了老太太的侄女做平妻。她那性子你也看出来了，就是个直楞的，跟那平妻过招，半招都赢不了。”
盈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这可真是够悲催的！我可警告你啊，只能有我，有平妻就没我。我也是个直楞的，对上平妻的宅斗，我肯定会被虐的渣都不剩的。”
李光裕抬手捏她的腮，“还是不信我，是不是？”
盈若叹气，“你看，总有不可抗力的。”
李光裕道：“小傻瓜！我说再多也无益，日久见人心，你总会明白我的。”
“我哪里傻了？”
“把别人的事情往自己身上套，还不够傻？”
盈若就被噎了一下，“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那后来呢？周夫人是怎么在跟平妻的战斗中存活下来的？”
李光裕道：“没有存活下来，她败走了，如今不过是周老爷的外室。”
盈若愕然，“这不摆明了是给别人腾地方吗？果然是纸老虎！”
看周夫人咋咋呼呼的，还以为是个硬茬子，没想到只是虚张声势，一点儿战斗力都没有。
李光裕道：“好了！不说她了！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没什么！瞎忙！”盈若敷衍道。她才不告诉他，这几天以为李夫人不喜她一直都在黯然神伤中。
县衙后面的房子，看了一圈后，盈若选了一座三进的。因为是女子书院，安全是第一位的，所以门房是少不了的。
一开始因为招生少，所以，场地并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盈若还是相中那块空地，觉得该在上面重新建造校舍。令她惊喜的是，李光裕把那块地规划的图纸都画好了。
盈若兴奋之下，直接跳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脸，在额头、两颊及下巴上都分别盖了印章。
两人腻歪了一下午，李光裕才亲自将人送回了褚府。
跟随的惊蛰就暗暗叹气，主子把白天的时光都陪盈若姑娘了，所有的政务只怕又要熬夜处置了。
盈若到家后，就看到褚兹九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那里乱转了，脸更是拉的很长，大有拿下巴戳地面的架势。
盈若暗暗庆幸，得亏没有让李光裕进来，否则肯定要被怒火殃及的。“爹爹，我回来了！”
褚兹九嗯了一声，就往她的身后看。
盈若陪着笑脸道：“光裕哥哥送我回来的，他衙门里还有事，我就没让他进来。”胳膊肘往外拐，心里还是挺虚的。
“你娘亲呢？”褚兹九恨不能将自己的脖子伸成长颈鹿了。
盈若这才明白了重点所在，“娘亲还没回来？”
褚兹九道：“你们不是一起的？”
“啊呀！”盈若惊叫一声，忙抬手捂住了嘴巴。
褚兹九脸色大变，“怎么回事？你没跟你娘亲一起？为何要分开？她到现在还不回来，该不会遇上崔家的人了吧？”
想到那种可能，上午的时候就该直接将褚青华扔出去，然后陪着芫娘外出的。
盈若一看她家爹爹这是想歪了，关心则乱，忙安抚道：“不会！娘亲就是新交了个朋友。”


第二百八十三章 问梦试探
“什么朋友？”褚兹九追问。
盈若硬着头皮道：“光裕哥哥认识的。不知道爹爹在京城有没有听说过，自称周夫人。个子有爹爹这么高。”
“光裕认识的啊！”褚兹九吁了口气，“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盈若唇角抽了抽，怎么一个两个都对李光裕这般信任啊！
爷俩说着话往里走，就听见身后有重重的跑步声。爷俩一起回头，就看到了满头大汗的徐立。
褚兹九拧眉，“发生了何事？”
徐立道：“夫人回来了。”
褚兹九眼前一亮，“终于回来了。人呢？”
徐立一脸的为难道：“还在马车里。夫人醉了。”
“什么？”褚兹九怀疑自己的耳朵。
徐立道：“夫人喝醉了，老爷亲自过去接吧！”
褚兹九大踏步就往前院去。
盈若连忙小碎步跟上。
褚兹九瞅了她一眼，“你跟来干什么？”
盈若道：“我担心娘亲！”
“回去！”褚兹九呵斥，“回去歇着去。你娘亲这里有我。”
盈若想了想就紧急止步了，人在醉酒的时候总是免不了丑态百出的。谢氏肯定不希望自己发酒疯的样子给女儿看到了，否则以后的威严何在？
她从善如流的缩回了后院，先回去换了衣服，吩咐桂圆去谢氏的院子看能否帮上忙，自己则去了巧院。
褚巧若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见了盈若，便刚忙净了手，姐妹俩一起进屋说话。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可是娘那边叫过去吃晚饭？”
盈若喊着上茶水，“娘亲那边有爹爹，顾不上咱们的。渴死我了。”茶水端上来，便迫不及待的要喝。
褚巧若连忙阻止，“仔细烫嘴。一天比一天的热了，汗出的多了，就会渴。这一天，是跑哪里去了？”
盈若小口的啜饮了一下，因为太热，就又把茶杯放回了桌上，“碰到了光裕哥哥，去看了看女学的选址。有个想法，特来找姐姐商议。”
“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褚巧若倒是爽快。
盈若道：“女学里除了读书识字外，还想着开设特色课。姐姐的刺绣一向好，所以，到时候能不能请姐姐去教教她们？首先说好了，这是白费力气，没有工钱的。”
“谈什么工钱？”褚巧若白了她一眼，“能帮上忙，能出点儿力就已经很好了。我就怕自己不能胜任。”
盈若笑，“姐姐就别妄自菲薄了，就你绣那屏风，千金都不换的。姐姐也不用使全力，稍稍指点一下就行了。”
褚巧若道：“哪能啊！让我教，自然好不遗余力的。”
盈若笑，她这姐姐还真是个实心眼的，便决定逗逗她。“姐姐不要以为嫁到京城就能逃脱了，我都想好了，若是密州的女学办好了，我就办到京城去。所以，姐姐这师傅，只怕要做一辈子的。”
褚巧若脸上一红，“那个……那个……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出门。”
这是害羞上了。
盈若哈哈大笑，“放心吧，姐姐！一开始很少人能接受，慢慢的等人们习以为常了，也就不足为奇了。这世道是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那是指跟男人打交道。咱们这抛头露面单纯的很，面对的也是女子，其实跟关在大宅后院里没有什么区别的。”
褚巧若道：“这事我虽做不得主，但盈盈放心，我会努力争取的。”
盈若笑笑，“姐姐能来帮我，我自是欢喜。即便郭家管的严，不能来，那也没什么的，心里是向着我的，就成了。”
褚巧若转身去里间屋抱了个一尺见方的盒子出来，放到盈若面前，打开来，里面躺着几张银票和一些零碎的散银子。
“这是我这些年卖绣品攒的银子，不多，不到二百两。你拿去，算是我对女学的一份心意了。”
盈若的眼睛瞬间就潮湿了，“姐姐……”
褚巧若笑着道：“多少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可不许嫌弃！”
盈若道：“这可是姐姐全部的私房，说白了就是姐姐的一片心，我只有感激的份儿，何来的嫌弃？”
褚巧若将盖子合上，“水凉了，赶紧喝吧！等会儿一起去给爹娘请安。”
盈若牛饮了一杯，“娘亲喝醉了，今晚就别过去了。”
褚巧若一脸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盈若便将见到周夫人的事情说了，趁机问道：“在姐姐那个梦里，可有周夫人此人？”
她水顾不上喝就跑来巧院这边，存的就是打听消息的心思。女人的第六感觉告诉她，那个周夫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可听她给出的身份又都合情合理，所以，就想着来问问褚巧若，看有没有什么提示。
“周夫人？”褚巧若一脸的茫然，“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啊！”
盈若眉头微蹙，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莫不是因着大长公主当年出现在她身边的事情，她有些草木皆兵了？
“不是什么隐藏的大人物就好。”
褚巧若道：“我那个时候很少外出接触外面的事情的，所以，有些事情有些人没有听说，也是很正常的。”
盈若听她这么一说，就又动起了别的心思。没有听说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在褚巧若的上一世里是不存在的。
就好比是她，上一世早早的夭折了，以后的风云变化就都与她无关了。
那个周夫人，在上一世的时候，莫非也是早早的就没了？
“人不可能在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姐姐再经历一遭，很多事情也是都变了的。”
褚巧若点点头，“是啊！上一世，我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还能有机会嫁给郭世子呢！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咱家所有人，尤其是盈盈你，都有了大造化。思来想去，未来的妹夫才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盈若呵呵笑，“那就不管她了。总归光裕哥哥认识的人，不会加害咱们家就行。”
好奇害死猫，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该让她知道的时候，那个周夫人的面纱自己就会揭开了。
褚巧若叹气，“所以，前世的事情对于今世已经没有警示作用了。”值得庆幸的是这变数是对他们家有利的。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万变中的不变
盈若想了想，“怎么没有？人和事变了，但是还有人无法改变的事情呢！就好比说，当年在玉兰县那场大雨，就如约而至了。说起来，几年跟那年有些相像呢！那个时候，也是干旱，一直干旱，然后就突然下了场大雨。今年的干旱好像比那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本是抱持着闲话家常的意思，却不想褚巧若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一下子变得非常的凝重。
“姐姐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
褚巧若道：“雨！”
虽只有一个字，盈若还是听懂了，“姐姐的意思是，最近也会下大雨？我听说自打去年冬天就干旱了，连场雪都没下。这会儿若是能下场大雨，田里的庄稼可就高兴了。”
“特大暴雨！以密州为中心，加上周边的三个州，都被这场大雨给淹了。”褚巧若说着，一张俏脸已经白如纸了。
盈若噌的站了起来，“姐姐说真的？这场雨什么时候，姐姐可记清楚了？”
这种事，是宁愿信其有的。
自然灾害，别说这落后的古代了，就是到了科技文明发达的现代，人类在面对的时候还是无能为力的。
所以，蝴蝶效应什么的，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导致了一系列人物命运的改变，那是可能的。
但是极端的天气变化，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问题还在于，风云变幻这种事，因为几乎每天都上演，所以，除非做日记，否则是无法清楚的记下确切的来日期的。何况，记忆还是成衰减存在的，于褚巧若来说，更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上次在玉兰县的那场大雨，褚巧若之所以记忆犹新，是因为上一世里那场大雨导致了褚成若的死亡。
那么，这一场呢？除非也有大事发生，否则记忆不会准确到日子。
褚巧若想了想，拉她坐下，“还早着呢！要到七月份，就发生在七月十五那一天，因为赶上了鬼节，事后就被说成了是冤鬼作祟。”
“死了很多的人？”盈若打了个激灵，问话的声音都变了。
褚巧若道：“很多吧！我也是听郭世子说起的，堤坝冲毁了，洪水肆虐，很多村落都被冲没了。当初受灾最厉害的好像就是密州，具体哪个县我忘了。郭世子说，朝廷派了刚刚回朝的三皇子赈灾，三皇子因此还染上瘟疫，好在最后被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也因此，三皇子得了天大的功劳，民心更是收获了不少。”
盈若吁了口气，“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还能好好准备。这事，我可得好好跟光裕哥哥说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个三皇子算不算是发灾难财？”
褚巧若叹口气，“那种事，谁愿意接？办好了是功劳，办不好可就连命都搭进去了。郭世子当时很是懊恼，说若非他身体不好，怎么也不会让三皇子去冒险。”
盈若琢磨了下，郭锐进好像很那个三皇子很熟的样子。只是，这一世没有什么三皇子了，却是个四皇子。这变数！莫不是她的命格连皇家都给影响的出现了偏差？
想到这里，自豪充斥于胸，盈若心里不由得笑翻了。
盈若回去后，琢磨着七月十五暴雨的事情怎么跟李光裕提，李夫人的帖子就到了。
谢氏却没有急着见人，她这一醉，就躲了三天没见客。
李夫人是跟周夫人一起来的，盈若和褚巧若就被喊出去见客。
周夫人依然蒙着面纱，让坐在她身边的李夫人显得愈发的小巧玲珑。
李夫人看上去很瘦，麦色皮肤，眼睛很大，笑起来浅浅淡淡的。“瞧这姐妹花生的，看着就让人耳目一新。”说话声音慢吞吞的。
周夫人道：“哎呀！阿芫，你还藏了一个女儿啊！发财了！发财了！咱家盈盈就已经美的让人犯罪了，姐姐更是不遑多让。我要是有这么俩闺女，指定要日日到佛前烧高香的。”
李夫人用帕子掩嘴笑，“表妹不是从不信佛吗？”
周夫人道：“有了女儿就信了。”
李夫人喊了盈若上前，细细打量了下，“果然是个好的。这么多年了，可算是见着人了。”
盈若也不多话，微笑着做娇羞状。
李夫人就从身后婆子的手里拿过两个锦盒，给了盈若和褚巧若一人一个。
姐妹俩忙不迭的道谢。
谢氏便挥挥手让俩人下去了，显然接下来的商谈是不适合孩子听的，无非是谈论定亲事宜。
盈若回去盈院，才打开锦盒看了看，一支金镶红宝石的青鸾步摇。算是比较名贵了，但较比着周夫人给的那只镯子，还是差了点儿。
谢氏和李夫人很快就商讨出了结果，因为两天后是端午节而五月初八是好日子，便定在了那天下聘。
这种事盈若躲在后面就行，由大人操心就好了，褚兹九正好也在，谢氏也不至于太劳累。
盈若关心的就是端午节的龙舟赛了。
五月初五一大早，盈若一睁眼，就看到了谢氏坐在床边。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娘亲怎么过来了？”
谢氏道：“不是老早就叫嚷着要配五彩长命缕嘛！看看，这配线可喜欢？”
盈若呆了呆，忙抬起手腕，鲜艳的彩线衬托着莹白的手腕，“好看！娘亲不是说年纪大了，就不需要佩戴了吗？”
谢氏道：“在娘亲的眼里，你长得再大，也永远都是孩子。再者说了，娘亲还不知道能给你配戴几次了。没准儿过了这个端午你就成了别人家的。”
盈若听的鼻子发酸，“娘亲怎么说的这么伤感？早前不是说好了，要留我到十八岁再嫁的嘛！”
谢氏哼了哼，“人家家里讨要，咱也不能老是拖着不给啊！听李夫人那意思，巴不得你现在就嫁过去。”
“怎么可能？”盈若直觉的是在说笑话，“我才十三岁，虚岁也不过十四，哪有这么早就嫁人的？”
谢氏道：“怎么没有？不过是嫁过去分房睡，等到女方及笄了再圆房就是。”
盈若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娘亲说的是童养媳。自家养不起的才会送到人家家里当童养媳。”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不愿见的人
谢氏道：“什么童养媳？我说真的，很多这种情况的。李家的意思，光裕一个人在外为官，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总归是让家里长辈不放心。光裕又是个洁身自好的，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想想光裕这样子，也的确是令人不忍心。”
盈若道：“那照这么说，女儿嫁过去，就是为了伺候人的？小小的年纪就给人家当媳妇，娘亲就忍心了？”
谢氏伸手戳她的脑门，“别撒娇卖乖了！既是醒了，就赶紧起吧！去各处送完粽子后，再赶去慈云寺吃素斋。”
盈若捂嘴打了个哈欠，“大堂姐那里我是不去的。”
第一印象的缘故，她是极其不耐跟褚青华打交道的。
褚家小门小户，在密州根本没有多少亲戚，往来的也就是些友人，也不过就那么几家，包括密州同知。
既然都是些泛泛之交，端午节的粽子也是不用主子亲自出面的，派下人去送也就成了。
谢氏暗暗好笑，“挑挑拣拣，是不是一门心思去给光裕送啊？”
盈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光裕哥哥那里有李夫人，娘亲就别操心了。”
抚弄着手腕上的五彩长命缕，思绪就回到了玉兰县的时候，那一年的变故好像就是从端午节开始的。
盈若跟李光裕既是已经定了亲的，所以，早在一天前，李家就是送了节礼过来的。
谢氏还感慨了一把，说女儿大了，终于吃上女婿家的节礼了。褚兹九闻言，脸是臭的。想到女儿被定出去了，他心里还是很酸涩的。
因为干旱，密水瘦身的厉害，已经吃不动船了。所以，一年一度的龙舟盛况今年也就不复出现了。
盈若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
谢氏跟周夫人已经约好了一起前往慈云寺，褚兹九就被撇下了。褚兹九因此对周夫人颇有微词。
盈若看着老爹落单有些不忍，便跟谢氏提议她今日留下在家陪着褚兹九，就不跟着谢氏同去了。
谢氏笑笑，道声：“哪里用得着你？”
盈若正想反驳两句，就有下人来通报，说是大房姐弟到了，她瞬间恍然大悟。
大房姐弟自是打着来送节礼的旗号，盈若只能陪着谢氏接见。
前几次盈若是一直避着的，这次再见褚青华，大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之感。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褚兹九在场的关系，褚青华敛起锋芒倒是温顺了不少。就是褚青阳也多少收起了不着调。
说了会话，谢氏便说要出门。
褚青华一听，立马起身，一脸向往的道：“早就听说慈云寺的香火很旺。尤其是送子娘娘那里，很是灵验。来了密州后，这事那事忙着，竟是没空去。二婶，今天，我能陪您一起去吗？”
不但姿态放低了，不再摆侯府少奶奶的架势，还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盈若看得莫名的烦躁。
谢氏就看了褚兹九一眼，“二郎，让大姑奶奶陪我去，可好？”
褚兹九干咳了一声。
盈若忙道：“娘亲，周夫人那里不会有微词吧？”
褚青华道：“我就是去上个香。”言外之意，又不会添乱。
褚兹九就道：“慈云寺人人都去的。”
谢氏道：“这话说的好，那就同去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那个周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大姑奶奶在她面前，说话做事还是以小心谨慎为好。”
褚青华笑道：“瞧二婶这话说的，就好像我这个当侄女的见不得人似的。我在京城，交际圈子那也是很广的。”
谢氏就眼含刀子的扫了褚兹九一眼。
“慈云寺啊！”褚青阳突然开了口，“听说慈云寺有很多名家留下的碑文，我来到密州后也一直想去瞻仰一下呢。二叔，不如咱们也一起去吧！”
褚兹九想了想，“那就一起去！”
盈若就在心里叹气，隐隐有些明白谢氏会接受周夫人的邀约而冷待褚兹九的原因了。
有大房的姐弟在，他们夫妻自是不能好好相处的。那还不如索性就把所有人都掺和进来。
盈若叹了口气，褚兹九将大房姐弟弄到密州来，不仅是给谢氏找麻烦，最终还是会反噬到自己的身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慈云寺而来，周夫人早就已经到了，正在厢房里跟李夫人说话。
褚家人是没料到李夫人会同来的。
褚青华对于周夫人淡淡的，对于李夫人倒是热情的很，坐在李夫人身边，嘴巴不停的说个没完。
周夫人倒也不生气，只是富有深意的看了褚青华一眼，然后就跟着谢氏说话了。
盈若和褚巧若对看一脸，两人都是满满的无奈。
好在知女莫若母，谢氏赶了她俩出去转转。
姐妹俩如释重负的出来，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就逮了个小沙弥来问。说是后山的杏子熟了，酸甜可口。
盈若忍不住的乐，心道，孩子都是贪吃的，出家的孩子也不例外。
褚巧若是不想去的，“我抄了经书，想去佛前供奉。盈盈跟我一起吧！后山荒芜，你一个去，我又不放心。”
盈若笑，“姐姐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褚巧若道：“一直都信的！被关在庄子上，没有任何的消遣，笃信佛在，内心可以获得平静。”
盈若就有些同情的看着她，前世的姐姐，心里肯定很苦吧！自己的一念之差，导致了后来的家破人亡。懊悔像毒虫一样吞噬人心，日日的煎熬，鲜血淋漓。哪怕重生了，也将自己的日子过得暮气沉沉。连她都觉得压抑。
“姐姐自去佛前吧！我去后山摘了杏，到时候给姐姐尝鲜。姐姐只管放心，我身边有花生。佛门清净之地，岂容藏污纳垢？”
褚巧若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那你早去早回！”
盈若便带着花生和桂圆往后山而来。
出了寺门，沿着山路爬行一段，走不多远就到了。
不过五六棵杏树，或高或矮，却都枝繁叶茂。
树下有人，待看清了，盈若想要退回已经来不及了，索性就迎了上去。疏淡而客套的行礼，“安大公子，安三姑娘。”


第二百八十六章 揭掉美人皮
盈若心道，李夫人都来了，作为跟李家有姻亲关系的安家人出现在这里，也就不足为怪了。
对面的兄妹俩却没有还礼，四只大眼珠子直勾勾的瞅着她。
盈若觉得无趣，转身走向另一棵杏树。
“褚盈若，你站住！”安柔珺终于开了口。
盈若撇撇嘴，脚步却没有停的意思。都是未嫁女子，谁也不比谁地位高。而将来嫁人的诰封是随着夫君走的，即便安柔珺跟高华棠的亲事真的成了，就李光裕和高华棠之间的差距，安柔珺就是脱了鞋子跑，也是追不上她的。
所以，她让她站住，她凭什么听她的？
“褚盈若！”安柔珺直接拎着裙子，小跑到了盈若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柔珺，不许无礼！”安之恒呵斥，紧随其后过来。
盈若冷然看着，并不说话。
“褚盈若，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盈若翘了唇角，难掩讥嘲，“你不装了？”
安柔珺怔了怔，“你什么意思？”
盈若叹口气，“安三姑娘之前良好的淑女形象都是伪装的，不是吗？”
“你胡说！”安柔珺差点儿没暴跳起来，“你才是虚伪的小人！如今踩着安家人往上爬，你很得意是不是？”
盈若扭头，转向别处走，她都懒的跟这种无理取闹的人说话了。
安柔珺却追了过来，依然挡住她的去路，“你理亏了？”
盈若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安五姑娘比你要活的真实，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会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她不喜欢我，就处处针对我。我却不恨她，反而高看她一眼。至于你，我是不愿意跟你多说什么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柔珺的脸色唰的就白了。
盈若抬手，摘了一个橙黄色的杏子，掏出帕子擦了擦，放在嘴边就咬了一口，因为甜酸的口感，小脸皱了皱，“你小心眼太多，连自己的妹妹都算计。”
“你胡说！”安柔珺喉。
盈若道：“安柔琰跟你朝夕相处，按理说应该是最好的姐妹。她那个性子，虽然是直白了点儿，但这样的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必然快。就拿她对我的嫉恨来说，只要有个人在她耳边稍稍安抚两句，我相信她就蹦跶不起来。但是，为何每次她见了我都跟个鞭炮似的一点就着？”
“褚二姑娘不要乱说话！”安之恒终于发了声，“柔珺情绪激动，不过是因为柔琰的事情，府里的姑娘都受了连累。归根结底，褚二姑娘也是当事人。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盈若冷笑，“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句话，我觉得送给你们兄妹更合适。安柔琰会有今天的下场，一来，是你安之恒这个当兄长的纵容的后果；二来，就是你安柔珺推波助澜的后果。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心中有数。安柔珺你最大的心计就在于，用安柔琰的冲动蛮横来衬托你的温婉乖巧。”
“你血口喷人……”安柔珺后退一步。
盈若冷哼，“我血口喷人？都是一家子的姐妹，你是离着安柔琰最近的人，每当她要出头的时候，你都可以适时的拉她一把。你拉了吗？你是恨不能她出来搅合。若是能把我踩在脚下，自然是大快人心。若是安柔琰败了，她所犯的错误自然会招来长辈的恶感。对比之下，你也就愈发的讨巧。”
“我说不过你，但是就是，非就是非，不是你能颠倒黑白的。也就是李家表哥一叶障目，被你花言巧语给骗了。”安柔珺稳了稳情绪，决定不再被盈若牵着鼻子走。
这份机变，倒是让盈若都不由得高看了一眼，“你想回头了吗，安柔珺？”
“什么？”安柔珺挑眉，“莫名其妙！”
盈若笑笑，“从前你瞧不上我的光裕哥哥，如今见我的光裕哥哥这般的光华毕露，你后悔了吗？”
“褚盈若！”安之恒咬牙切齿，“你这是不惜拉上光裕，也要败坏柔珺的名声吗？”
盈若冷冷的扫过去一眼，“安之恒，你可知道，当年在玉兰县的寺院里，我因何能透过你而认准了李光裕吗？因为你是一个脚踩在云彩上的人，给不了人安全的感觉。而李光裕则如同一座大山，只要靠近了，就会觉得踏实和安稳。五年的时间过去了，所有的人都成长了，却只有你还在裹足不前，不对！是越活越回去了。女人之间的嘴仗，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大男人搀和了？你为了维护她就乱给我扣帽子，你是真的了解她吗？”
“我……”安之恒的脸色已是灰白，却依然嘴硬道：“她是我妹妹，我自然了解她！”
盈若翘了唇角，“你了解她什么？你可知在你们当初安李两家准备联姻的时候，她可是瞧不上李光裕的？你可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
“你无耻！”安柔珺大吼，“将喜欢挂在嘴边，岂是闺阁女子该有的教养？”
“你今日这般咄咄逼人的拦住我，就是闺阁女子该有的教养了？”盈若毫不客气的反击了回去，“我跟你兄长说话，你随意插嘴就是闺阁女子该有的教养了？”
安之恒却是愣了，“柔珺怎么可能看不上光裕？”
盈若好笑的看着他，“很简单！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哥哥在眼前晃，耳濡目染之下，也就只有风华绝代的男子才能入她的眼。李光裕在没有高中探花之前，锋芒隐藏的太好了。几乎，所有人都会第一眼看到你，有你的风华遮着，能有几个人看到他？”
对于安柔珺这多李光裕曾经的烂桃花，盈若也是将其琢磨了个透的。
当初在玉兰县的时候，安柔珺为何会视线追着高华棠跑？归根结底，高华棠跟安之恒是一类人，甚至比安之恒更要出色，纤尘不染的更似谪仙。
反观李光裕，虽是知府之子，但却内敛的看不到任何的锋芒。
安柔珺作为当朝太傅的孙女，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那么她的目标，一是家世，二就是长相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心攀高枝（加更求月票！）
安柔珺却忘了，有话叫莫欺少年穷。
李光裕如同一匹黑马，杀出重围，走到了一众才俊的最前列。二十岁的四品知府，那是很多人都只能望其项背的。
到了这会儿，安柔珺会怎么想？
若是能得到跟高华棠的亲事，她肯定不会往歪了想。
但是在出了安柔琰的事情后，安家姑娘的名声大打折扣，跟高家的婚事只怕艰难了。
因此，安柔珺也就爆发了。
女人的心眼一向小，对于一件物品，只有自己不要的份儿，最好这件物品直接扔进废物堆里。但倘使这件物品被人发现了价值，高高的供了起来，她就受不了了。
如同李光裕，安柔珺最初的时候瞧不上他，那时候应该是恨不能他一辈子都没有出息才好。但是现在，李光裕发达了，杀伐决断，光芒四射。这叫她怎么甘心？
盈若好歹活了两世，在揣摩人心上，还是有一套的。
安柔珺这会儿就如同受不住打击般，身体摇摇欲坠了。
盈若觉得自己话又说多了，浪费了好多唾沫真是不值得，转身就走向下一棵杏树。“这树上的杏子太酸了。咱们换一棵。”
“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是你的小人之心……”安柔珺有气无力的对着盈若的背影喊。
“我也是这么猜测的！”李光裕的声音突兀的响在安家兄妹身后。
盈若紧急止步，猛的转过头来，就看到了安家兄妹身后的高大身影，想到了“鹤立鸡群”这个词，不觉就笑了。
“光裕……”安之恒欲言又止。
“李表哥！”安柔珺也柔弱无力的喊了一声。
李光裕从他们身旁绕过，直奔盈若而来。
盈若扯动唇角，“我还以为光裕哥哥今天不会来呢！”
李光裕在她身边站定，“我若不来，怎么会知道，咱们风华绝代的安公子如今已经沉迷女眷事宜？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了。以一对二，你可有吃亏？”
盈若笑，“口舌之争，浪费的不过是唾沫。有点儿口渴了，光裕哥哥能给我摘枝头最高处的那个杏子吗？”
“一心攀高枝啊！”李光裕一语双关的道。
盈若大乐，“那你这个高枝，让不让攀啊？”
李光裕笑，“攀上我这个高枝，就能变凤凰，那你还攀不攀？”
盈若道：“攀！攀上就不放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全然不顾还有兄妹俩在旁观听。
安柔珺一脸的恼怒，却偏又发作不出来。
安之恒则是满脸的五颜六色，他猛的冲过来，“光裕，咱们谈谈！”
李光裕突然跳了起来，直冲枝头最高处，落地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枚黄澄澄的杏子。
盈若一把就从他掌心里抓了过去，“我倒是要尝尝高枝上的杏子，味道果真好吗？”
李光裕这才转向安之恒，“谈什么？”
安之恒看了看四周，“咱们回寺里去，找间厢房。”
李光裕抱臂看着他，目光沉沉。
安之恒被他看得，都有种脚下的泥土下陷的感觉。
盈若适时的塞了半颗杏子到了李光裕嘴里，“光裕哥哥尝尝，吸足了阳光之气的杏子果然是甜的很。”
李光裕咀嚼了两下，面色缓和了许多，“惊蛰！把枝头熟透的杏子都给你家夫人摘下来。”
突如其来的称呼，让盈若不受控制的红了脸，扭身跑走，“我自己摘！”
李光裕重又看向安之恒，“你们安家有什么怨气都只管冲我来，与她何干？为难她一次又一次，还真是出息。但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不客气。”
安之恒面色晦暗，“值得吗？为了她，值得吗？她的身份，如何能配的上你？”
李光裕眼眸转深，伸手指向他的身后，“那你认为，你的这个妹妹就配得上吗？你问问她，从前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什么话？”
安之恒愕然，扭头看了安柔珺一眼，安柔珺头垂在胸前，居然瑟缩了一下。
李光裕哼了一声，“表哥，我只拿你当哥哥，跟我哥哥一样的。安三姑娘，这可是你的原话？”
安之恒一下子蹿到了安柔珺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你真这么说过？”
安柔珺抬起头，两行清泪流下，“我那时候还小……”
安之恒颓然的松了手，苦笑连连，“人人都有私心！我一直都想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妹妹，呵呵……到头来，却是我里外不是人。”
李光裕转身，走向不远处木然站立的盈若。
安之恒猛的追了过来，一把扯住李光裕的袖子，“这样的事情，你为何不早点儿告诉我？”
李光裕的视线冷冷的扫过他的手指，安之恒倏然松手，尴尬的擎着，没有立刻的垂下去。
“不是，光裕……她褚盈若当初也是把你当哥哥的，她还一口一个哥哥叫着你……”安之恒口不择言的道。
李光裕弹了弹衣袖，“你当我是笨蛋吗？若是连真心和假意都分不清楚，还混什么？哪怕盈盈真拿我当哥哥，一个知冷知热的妹妹，我也甘之若饴。安之恒，你过了！你们安家都过了！不要以为安太傅教我一场，我就必须感恩戴德，从此就把你们安家高高的捧起。有些情分，是你们自己耗尽的。这些话，你可以原封不动的转给安太傅。他费尽心机为子孙安排的善缘，是你们自己葬送的。话说的再明白一些，十年前，我李光裕不可能与安家为敌。十年后的今天，我李光裕已经无惧于多你们安家这个敌人。我喜欢什么人，我要娶什么人，别说你们安家人管不住，就是金銮殿上那位，他也管不着。”
说完，抬脚就走，走出五米，却又突然停住，头也不回的道：“安之恒，以后见了我，换个称谓。”
扑通一声，身后的安之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李光裕已经走到了正倚在杏树干上的盈若面前，“怎么了？惊蛰摘的杏子不好吃？”
盈若站直了身子，眼睛水亮亮的看着他，然后突然伸手，旁若无人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腰身，脸贴在他的胸前道：“光裕哥哥别难过，别人不稀罕你没关系，我稀罕就好了。稀罕一辈子，心悦一辈子。”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太阳般的存在
李光裕收紧双臂，“一辈子哪里够，不是说好要三生三世的吗？”
当年遇到她，正是他意志消沉的时候。
被亲爹娘抛弃，被迫背上那么沉重的使命，甚至，家里安排的亲事，没等他嫌弃，就先被别人嫌弃上了……如此这般，觉得自己在这个世上是孤苦无依的。
然后，她就那样子闯进了他的生活。
初时的相识，也不过是觉得有趣。
直到她给了他全部的信任和依赖，他空虚的心就被她填满了。他才知道，被她需要，为她撑起一片天，竟是最最令人欢喜的事情。
因她激发出来的斗志，如同一粒小小的种子，最终长成了参天大树。
所以，这个世上，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他只要有她就万事知足了。
盈若推开他，笑着道：“光裕哥哥可真贪心。”抬眼去看那对兄妹，已经狼狈的离开了。
李光裕也扭身看去，眉头是皱起的。
盈若叹气，“长大了，其实挺不好的，对不对？再也没有小时候的单纯。人心总是随着成长慢慢的就有了隔阂的。光裕哥哥别难过！你与安之恒之间，之所以走到了现在，是他的问题。这么多年，他非但没有长进，却越活越偏离了。”
李光裕抬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放心！你的光裕哥哥不仅是万能的，还是铁打的。”
盈若嗯了一声，“都说铁打的硬盘流水的兵，所以，铁打的光裕哥哥身边，人也会如同流水般。但有去，也是会有来的。”
李光裕道：“是吧！以后这种情况多得是，总得要适应。”
“但他对于光裕哥哥来说，终归是不同的，对吧？”盈若惆怅的问。
李光裕道：“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
盈若道：“我其实隐隐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了。”
“嗯？”李光裕牵着她的手，往旁边走，坐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为何？”
盈若抬头对上头顶杏树的枝叶遮挡不住的斑驳的阳光，“从前，光裕哥哥是他的伴读，他皎皎如月，光裕哥哥只是他身边不起眼的一颗星星。世人的眼光都是追随着他走的。可是现在，光裕哥哥成了天上的太阳，光芒四射，他反而成了陪衬。这样巨大的落差，他哪里承受得住？”
说白了，就是李光裕后来者居上，把安之恒给秒杀了。
像安之恒那种人，蜜罐里长大的，又被人追捧了那么多年，虚荣心被培养的足足的，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抗挫能力。
眼见着自己身边不起眼的陪读一鸣惊人，各种羡慕嫉妒恨一起涌来，然后就被打击的一蹶不振性格扭曲了。
李光裕突然就笑了，“我现在是太阳？”
盈若反应迅捷的道：“于我，光裕哥哥一直都是太阳一般的存在。”
李光裕疏忽之间心情就大好了，“花言巧语！不过，我喜欢听。”
“切！”盈若瘪嘴，“我看安柔珺似是有悔过之意，光裕哥哥要不要怜香惜玉一把？”
李光裕哼了一声，“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她悔过什么？不过是被刺激着了。高家那边是拒了这门亲事的。”
“因为安柔琰？”盈若想起高华棠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觉得安柔珺这种计较太多的女子还真不是他的良配。
李光裕道：“就算没有安柔琰的作妖，安柔珺也是入不了高华棠的眼的。”
盈若点点头，“我觉得也是！京中贵女一抓一大把，繁花似锦的，比着安柔珺条件好的多得是。高华棠又是探花郎，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也许他想找的那个，这一辈子还真就求而不得了。”李光裕眯了眼睛。
“什么意思？”盈若探寻的问。
李光裕笑笑，“怎么？你很关心他？”
“总共见了没有几次面，我跟他又不熟，关心他做什么？不是因为安柔珺才提到他的嘛！”盈若淡笑道，觉得某人可能是吃了半个杏子的关系，说话居然冒酸气了。所以，她有必要澄清一下。“安柔珺这是因为高家拒亲而大受刺激，以至于行为失常了吗？”
李光裕道：“也许吧！她那种人，等到冷静下来，定然会为今天的行为后悔的。所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来蹦跶了。”
盈若道：“要我说，就是闲的。”
女人还是要为自己找点儿事情做，否则，拘泥于后宅，只看到一个男人，眼界只会变得越来越小，人也只会越来越小家子气。
李光裕伸手到她面前，“我的呢？”
“什么？”盈若一头雾水。
李光裕指了指她的手腕，“出去那几年我不跟你算账。今年回来了，还是把我给忘了？”
“五彩长命缕？”盈若哭笑不得，“太阳出来了，再配就不管用了。而且，这个不是伯母的活儿吗？你找我要做什么？”
李光裕道：“算了！等到成婚后，别把我忘了。”
那种东西，自打他有记忆起，也就只有她给他佩戴过。
盈若若有所感，心中突然有了大胆的猜测，莫不是她的光裕哥哥自小缺少母爱？
这一想法，连她自己都给吓住了，简直太惊悚了。
但愿是她想多了，毕竟男孩子跟女孩子的教养是不一样的。就拿谢氏对待她和褚成若来说，也是截然不同的。对于谢氏来说，因为褚成若是男孩子，是恨不能将其赶到大街上，任其自生自灭的，美其名曰，男孩需要锻炼。
惊蛰和花生摘了不少的杏子，都用帕子裹了。
李光裕亲自将盈若送回了寺里。
盈若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跟他说：“要不，你别露面了。万一传出不好的话，怎么办？”
李光裕看着她笑，“放心！有关咱俩的只能是佳话。婶婶在这儿，我总得进去请个安。”
果然，等到了厢房那边，谢氏没有说什么。周夫人却是大乐，对着谢氏道：“我看年前就把婚事办了吧！这臭小子现在是恨不能黏在盈盈身上。”
盈若被打趣的脸红，看了李光裕一眼，连忙躲到了谢氏的身后。


第二百八十九章 看走眼了
谢氏道：“盈盈还小，她爹舍不得她早嫁。”
就这样一推三千里，全都到了褚兹九身上。
盈若就感叹，这说话真的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啊！
李光裕很快的告辞，李夫人那边就使人来请盈若。
谢氏诧异，刚刚已经见过了，怎么又要见？
周夫人道：“我陪盈盈过去吧！”
盈若一下子就想到了安家的人，心里打了个突儿。她倒是希望有个人陪她过去，但想到李夫人毕竟是李光裕的母亲，自己未来的婆婆，若是自己这般拿乔，印象分定然就大打折扣。
“我自己去就好，应该没什么大事，可能是想听听光裕哥哥在密州的事情吧！”
谢氏道：“既是单独召见，只怕是有体己话要说。”
周夫人神色未明，道：“盈盈身边也没有个嬷嬷照应。郭嬷嬷，你陪着姑娘走一趟。”
盈若咧嘴，感激的道谢。
郭嬷嬷可是周夫人身边最得用的人，一看就是个处事周到的。
周夫人让郭嬷嬷跟着，也是存了个给她撑腰的意思。
前往李夫人厢房的路上，盈若就觉得古怪，李夫人对她没有热情也就罢了。但是李光裕和李夫人的相处，感觉上就很疏淡。
要她说，觉得周夫人跟李光裕相处起来，都比李夫人和李光裕更像是母子。
都说父子天仇，莫非也有母子天仇不成？
还是因为她的关系？
据她两世的经验，婆媳都是天敌的关系。李光裕对她越是看重，那么李夫人对她就越是敌视，所以，维持面子上的和善已实属不易，如何还热络的起来？
这么一想，倒是通顺了。
更别说，因为维护她，李光裕跟他的亲姑母安三夫人都对上了。无论如何，安三夫人总是李家的出嫁女，安柔琰总是李家的外甥女，如今她把人都给得罪狠了。李夫人怎么可能心中毫无禁忌？
“姑娘不必紧张！”郭嬷嬷突然开了口，“李夫人也算是出身名门，她的教养在那里摆着，断不会做出为难姑娘的事情的。”
盈若冲她感激的笑笑，“多谢嬷嬷宽慰。”
郭嬷嬷笑的很是慈爱，“安家的事情，姑娘占理，理亏的是安家。姑娘只需记住这一点，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盈若的腰板顿时挺直了，“谢嬷嬷提点！不是我的锅，我是不会背的。”
即便那人是李光裕的母亲，她也不会委曲求全的，否则，如何对得起姑婆这几年的教导？
盈若在院子里站住脚，等着丫鬟进去通报。
入了夏，即便是在山上也是热的。厢房的门窗都是开着的，哭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嫂子，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些年，光裕在我跟前养着，我对他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夏天怕他热着，冬天怕他动着，嘘寒问暖，我这个当姑姑的，自认为做的问心无愧。可他是如何回报我的？屡次因为一个外人而针对我的琰姐儿，呜呜……从四年前还是在玉兰县的时候就每每惹得琰姐儿不痛快……嫂子，娶妻娶贤啊！那褚家小二实在不是良配。生就一副狐媚样子，行的更是狐媚手段，光裕从前多本分的一个孩子，如今都被他迷得行事毫无章法了。老李家是断然不能容许这样的祸害进门的啊……”
“小姑慎言！”李夫人淡淡的道，“这门亲事，老爷那里也是非常赞同的。何况，还是大长公主保媒，别说我做不得主，就是老爷那里现在也没有反对的余地。”
“大长公主那是老糊涂了……”
“闭嘴！”李夫人的声音一下子就冷了，“你是想死吗？”
安三夫人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过了，一时间就只剩下哭声了。
李夫人这才发话，将盈若请了进去。
安三夫人看到盈若，显然很是意外，以至于连哭都忘了。“她……她她……嫂子怎么让她进来了？”
盈若姿态完美的行礼，不止是对李夫人，就是安三夫人那里也没有落下。她秉持的是礼多人不怪。安三夫人不管怎么说，都是李光裕的长辈，所以，为着李光裕着想，她也得敬着。
“好孩子，快过来。”李夫人说着，看了跟在盈若身后的郭嬷嬷一眼。
“嫂子，你……”安三夫人张大嘴巴，足以吞下一枚鸡蛋了。
李夫人道：“我总不能只听小姑的一面之词。光裕既是看重她，我怎么也得尊重他的眼光。难不成要我承认自己养大的孩子眼神不好？”
盈若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轻松了。若非跟这李夫人不熟，她都要爆笑了。
好吧！是她看走眼了，这李夫人分明就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主儿。
安三夫人险些气歪了鼻子，“嫂子，你怎么可以胳膊肘往外拐？咱们才是一家人。”
李夫人道：“小姑错了！小姑如今已经是安家的人了，名字也已经入了安家的族谱。将要成为儿媳妇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外人。小姑先回去吧！明日，我会去安家拜访。届时，若是安太傅也是小姑的意思，到时候再请了老爷出面也不迟。”
安三夫人恶狠狠的瞪着盈若，“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安三夫人慎言！”李光裕从外面迈步进来。
盈若眼睛亮了亮。
李夫人一脸慈爱的笑，却对着盈若道：“他这是不放心你呢！早前跟我说，要先回府衙处理事务了，竟然又折了回来。”
李光裕道：“我就是怕您为难。”
李夫人看了一脸狰狞的安三夫人，心中叹了口气，“不为难！我拿捏得住分寸。”
她总算知道安三夫人的憋屈在哪里了。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完全不跟自己一个心眼，还被当狼似的防备着，怎能不窝火。
好在，她是想得开的。
有些东西，时间到了，就是该放手的。
李光裕直接吩咐惊蛰，“你亲自将安三夫人送回去。”
“你现在竟是连姑母都不叫了吗？”安三夫人歇斯底里的低吼。
李光裕不说话。
安三夫人径直冲到了他面前，“你一直躲着不肯见我，果然是翅膀硬了。我就是养条狗，还知道对着我摇尾巴……”


第二百九十章 摆脱掌控
“闭嘴！”李夫人急急的打断她。
安三夫人疯笑，“我怕什么？我还有什么可怕的？琰姐儿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如今被人害成这样，我还有什么指望？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跟你拼了……”
郭嬷嬷眼疾手快的将人拖住了，喝道：“安三夫人，安五姑娘可还没死！”
安三夫人打了个激灵，“哪来的狗奴才……”
郭嬷嬷一个手刀就砍在了她的脖子上，然后就一把推到了惊蛰身上，“将人扔去安家的厢房。”说完，还拍了拍手，掏出帕子挨个擦拭手指。
盈若看得目瞪口呆，郭嬷嬷看着多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啊，怎么身手就如此了得？
屋子里总算清静了。
李夫人拉过盈若的手，“我这小姑，打从为姑娘的时候，就有些蛮横。这么多年做人家媳妇，居然也没有收敛。今日她来闹，特意喊你过来，就是想把事情说开了。安家是安家，李家是李家，对于光裕的决定，他们安家左右不了。所以，无论安家的态度如何，这门亲事都无可更改了。”
盈若羞涩的笑笑，“多谢夫人体谅！”
李夫人道：“你母亲那里等着，我也就不多留你了。光裕替我送送她。”
李光裕点点头，同着盈若走了出来。
出了院子，盈若回头看一眼，如释重负。
李光裕笑，“怕了？”
盈若昂首挺胸，“有理走遍天下。我怕过谁？”
李光裕笑，“我这就下山了，让郭嬷嬷送你回去。有些事情，你不耐烦应酬，顺着自己的性子就是。”
盈若给了他一个甜笑，“我自己会处理的。你赶紧走吧！正事要紧，不用时时担心我被人欺负了。”
他能够去而复返，她心里自然是满溢着甜蜜的。
这个男人心怀天下，却也是时时把她放在心里的。
李光裕就冲着郭嬷嬷点了点头，这才大步离去。
盈若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去找谢氏。
得知是虚惊一场，谢氏对于李夫人的印象也是大为改观。
周夫人笑笑，“她自是个聪明人，不然，当初……算了。没事就好。归根结底，还是咱家盈盈太讨人喜欢了。”
盈若呵呵笑，别人的喜欢都无所谓，她只要抓住李光裕的心就万事大吉了。
回到褚府后，盈若对于自己见了安家兄妹的事情，对着褚兹九和谢氏倒也没有隐瞒，如实得的说了。
褚兹九忍不住的感叹，“本来是恩情，到头来却要成为仇人了。”
谢氏担忧的道：“光裕会不会因此被人扣上忘恩负人的帽子？”
盈若道：“不是光裕哥哥的错，明明就是安家人太过分了，他们试图掌控光裕哥哥。”
谢氏摇头叹息，“你个傻丫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世人尊师重道，所以，对于不尊师门之事，绝对会一边倒的谴责的。当然了，这件事光裕是没有错的，跟安家决裂也是被逼的。可是世人不会去探求真相，他们只会想当然的以为。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光裕。”
盈若道：“光裕哥哥不会在乎名声的！跟被安家牵着鼻子走比起来，还是独立的人格更重要。说起来，光裕哥哥也是为了我才跟安家决裂的，所以，世人都可以误解光裕哥哥，爹爹和娘亲坚决不许啊！”
褚兹九就忍不住笑了，“说来说去，还是女生外向啊！”
盈若道：“爹爹英明神武，可觉得我的话有所偏袒了？”
褚兹九长长的出了口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世人尊师重道是一种美德，可师门因此就要拿捏掌控人心，就是缺德了。”
“对！”盈若拍手赞成，“就跟父母生了孩子，不能把孩子当成自己的私有物，让孩子必须按照他们的意愿来成长一样。老师教导学生，那是传道受业解惑的，不是拉帮结派的。要求学生必须跟老师一派，必须事事都听老师的，着实过了。”
谢氏摇头笑，“听听，这理由总是一箩筐一箩筐的。”
褚兹九道：“我的女儿，自是非同一般的。坦白说吧，光裕这般跳出安家的掌控，我是喜闻乐见的。好男儿，就该有自己的思想和报复。一味地按照别人的设定走路，跟提线木偶有什么两样？”
盈若就冲着褚兹九竖了竖大拇指。
谢氏道：“你们就沆瀣一气吧！”
“爹爹，娘亲用词不当，咱们这叫臭味相投。”盈若说着冲褚兹九扬了扬眉毛。
褚兹九就哈哈大笑。
等着盈若走了，褚兹九悄悄的问谢氏，“青华今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谢氏一听这茬，不悦就明晃晃的上了脸，“对待周夫人是冷脸，对待李夫人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安家来人后，就又跟饿狼似的扑了上去。她这样的行事，杨家那边知道吗？”
褚兹九听后也是脸色不好，“实话跟你说吧，她在杨家那边还真就吃不开。那杨润东也不是个好东西，平日里贪花好色的。”
谢氏挑眉，“那不是你们男人的通病吗？”
“什么我们？”褚兹九立马力争，“芫娘可不能一竿子打死满船的人。我什么时候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了？”
谢氏哼哼两声，“谁知道你这几年在京城招了几个红颜知己。”
“天地良心！”褚兹九立马表明心迹，“真的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了？那六公主怎么回事？”谢氏斜睨着他。
褚兹九一听脑袋就大了，“崔家人的血脉都有问题，都有发疯的潜质。但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主动招惹过。跟你实话说吧，我现在特想跟皇上申请个外放的旨意，然后带着你去过逍遥的日子。可是，我能走吗？别说皇上那边放不放了，就是咱自己家里这边，巧若和盈盈都大了，面临着嫁人，咱能说走就走？”
谢氏听他这么说，就主动靠了过去，“我都明白的！我信你！从最初的时候就信你，已经信了二十多年，以后也会一直信你。”
十九年的朝夕相处，这个男人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她了，她就算不信了自己，也会相信他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媒人来了
褚兹九立马心花怒放，“感谢芫娘为我所做的一切，如今忍着青华他们，也全都是为了我。唉！说起这个大侄女，聪慧是真的有，只是这为人处世上，也是真的欠缺。一个人，贵有自知之明。她应该清楚自己长的不好，但你能用聪明才智笼络住自己的夫君也行啊！可她，你说她没有手段吧，那是低估了她。”
“她的手段都没用到正途上。”谢氏一针见血的总结。
褚兹九道：“可不就是。心气又高，容不下小妾通房之类的，杨润东能喜欢这样的她？所以，在杨家的日子也就过得鸡飞狗跳的。”
谢氏恍然了，“我总算明白了。不光你那大侄子是来躲祸的，敢情她也是啊！可都这样了，她怎么不懂得夹起尾巴做人？”
褚兹九道：“她被大嫂给教坏了。所以，娶妻娶贤。对比之下，我愈发的庆幸是娶了你这个贤妻。把咱们的孩子教成了万里挑一的好孩子。”
夫妻俩说着话，就腻歪上了。
五月初八，密州知府下聘的日子。
这一天，据说全密州都沸腾了，盈若虽没有亲见，但已经感受到了。
四个大丫鬟川流不息的进来跟她禀告外面的情况。
首先先说聘礼，头一抬进了褚府，尾巴还没从县衙出来呢！
一对大雁是活的，据说是知府大人亲自去猎的。
再来说送聘的人，一般不需要知府大人亲自来的，但知府大人就是首当其冲的到了。
并且知府大人的兄长，如今在翰林院任职的李明哲也是特意赶来了。
此外，还有新科状元潘维增。
盈若打听了一下，这个潘维增居然也是出身于密州，恰恰就是褚兹九的祖籍临县那边的。这次荣归故里，就被李光裕抓了差。
询问了不下三遍，才确定送聘的人员中的确没有安之恒。
不管是李光裕要跟安家决裂，还是安家要跟李光裕决裂，总归，两方是越行越远了。
不知这对于朝局来说，究竟是好是坏了。
李光裕如今是标签明确的四皇子党，安家从前也是站在崔家的对立面的，经过此事之后，两方的政见还能够统一吗？
安家如今的境遇会不会意志不坚定的投向崔家那边？
盈若一想到这一点儿就头疼。
核桃一脸惊喜的冲进来，“姑娘，媒人来了。”
盈若打了个激灵，“安太傅？”
核桃摇摇头，“有他什么事？姑娘和知府大人的媒人不是请的殿下吗？”
“你说姑婆？”盈若有些楞，“姑婆派人来了？可是林嬷嬷？”
核桃笑，“姑娘一向聪慧近乎妖，原来也有溜神的时候。是殿下亲自来了！”
盈若噌的起身，“怎么可能？”
核桃道：“怎么就不可能了？殿下那么疼爱姑娘，姑娘的这种好日子，她老人家怎么可能缺席。”
盈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姑婆要来，也该事先给我信的。你是在逗我的吧？”
核桃道：“奴婢哪来的胆子拿这种事逗姑娘。殿下真的来了！”
盈若抬脚就往外冲，被核桃一把抓住了，“姑娘就这么去见客？”
盈若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珠钗，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怎么不行？”
核桃道：“今天是姑娘的好日子，哪里需要姑娘去待客？就是有重要客人要见，也得夫人使人来请才是。姑娘这般跑出去，只怕要被取笑着急嫁了。”
“管他呢！”盈若拂了她的手，小跑着冲出了屋子，然后紧急止步。
院子里正站着一头发灰白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蹙眉看着她，“规矩呢？我教了你四年，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盈若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人更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了大长公主的怀里，“姑婆……您真的来了！您怎么就真的来了？”
大长公主被她这么一冲，后退了一步，一脸嫌恶的拨拉她，“哪家的臭丫头？赶紧起开！起开！”
“偏不！”盈若伸手环住她不放，“就是你家的！你家的！”
“可不就是我家的吗？”大长公主哈哈大笑了起来，手也就拍上了她的背。“快让我看看，我家的这个皮猴变样了没有？”
盈若这才从她的怀里抬头，将眼泪硬逼了进去，抱怨道：“姑婆真是的！要来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出城去接您。您几时到的？路上顺不顺利？”
大长公主拉着她的两只胳膊上下审视她，“嗯！变白了。除此之外，这爱唠叨的毛病一点儿都没变。”
盈若道：“都是姑婆教的好。”
“嘿！”大长公主伸手在她的腮上捏了捏。
跟在后面的谢氏道：“盈若，还不赶紧扶着殿下进屋歇息。”
盈若忙搀扶了大长公主的胳膊，“姑婆，快来！看看我的小窝。”
大长公主就扭头对谢氏道：“芫娘去忙吧！今日来的客人可不少。”
谢氏屈膝行礼，又嘱咐了盈若两句，这才离开。
大长公主道：“我算是明白了，这爱唠叨的毛病定是随了你娘亲。”
盈若嘿嘿笑，扶着大长公主进了屋，又跟同来的林嬷嬷见了礼，跟冰清和玉润打了招呼。然后指挥的丫头团团转，又是养生茶，又是点心的。
大长公主就拉她做到自己身边，“别忙活了！陪我说说话，我听说你自打回来后，就灾难不断的。”
盈若扫了一下自己的屋里人，“谁那么大嘴巴说的？这么点儿小事怎么能扰了姑婆？”
大长公主道：“行了吧，你！这几个丫头如今被你收服的服服帖帖的，哪里是她们传的信？是光裕写信告诉我的。”
“啊？”盈若大张了嘴巴，“是他请姑婆来的？”
大长公主笑，“反应过来了！他写信说你跟密州犯冲，初到密州就赶上了谋杀知府的大案子，然后两次到安家都受了伤。他觉得我有震慑邪祟的本事，就把紧急招来了。”
盈若哭笑不得，“我就是赶巧了，哪里有他说的那样严重。还非得劳动您跑这一趟。”


第二百九十二章 教的太失败了
大长公主道：“我反正一年到头在外面跑惯了。等那日你跟光裕给我生个小小孙，我指不定就安定下来了。”
盈若呆怔了一下，“姑婆，您这想的是不是太远了点儿？”
大长公主道：“远什么远？亲事都定了，成亲就在眼前了，生娃还能远到哪里去？”
盈若吞咽了口唾沫，“姑婆急着抱娃娃，不该加紧催促沈伯伯那边吗？我可听说他跟薛大小姐的好事近了。”
大长公主道：“定在了九月里。所以，趁着这个空档，我先来瞅瞅你。”
盈若道：“光裕哥哥真是多此一举。我爹说了，这次就是回来接我们娘仨进京的。到时候自然就能够跟姑婆在京城见面了。劳烦姑婆跑这一趟，多辛苦啊！”
大长公主眼中精光闪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正好也来密州转转，看看究竟是什么风水宝地，居然把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盈若心思微动，听出大长公主这是意有所指，“姑婆，京中局势如何？”
这定亲宴，大长公主急匆匆从京城而来，究竟是为了给她做门面，还是来给李光裕撑腰的？
大长公主笑笑，“这又是想到哪里去了？”
这丫头面上不显，但细看之下眼神呆滞的时候，多半就是已经走神了。这么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是亲近之人，自是发觉不了的。
盈若道：“光裕哥哥伤了六公主，真的不会被降罪吗？”
大长公主道：“他真要被降罪，你以为我能护住他吗？”
林嬷嬷清了清嗓子，“今日是姑娘大喜的日子，还是说些喜庆的话的好。”
盈若看了看四周，“又没有别人。前面宴席上的宾客，姑婆不用理会的，只管陪着我就好了。”
“还是个惯会吃独食的！”大长公主笑，“平日里看着心眼挺多的，怎么就被光裕三言两语给哄去了？”
盈若小脸微红，“他待我好嘛！”
大长公主道：“将近四年没见，我中间还特意断了你们之间的书信往来，本以为你对他那掏心掏肺的信任劲儿荡然无存了。这才多久？你个女孩家家的，就不能可劲儿的拿乔一下？真是笨！”
盈若噘了小嘴巴，“姑婆你是不知道，光裕哥哥他变了，变得霸道了。就这亲事，他都当众宣布了，我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大长公主暗暗好笑，“怎么着？真觉得嫁给他委屈了？”
盈若眼珠子乱转，“我这还没嫁给他呢！若是觉得委屈，我会悔婚的。”
“这种事，可不能瞎说。”林嬷嬷忙道，“今儿大喜的日子，说这样的话不吉利。”
盈若就暗暗的吐了吐小舌头。
大长公主摇摇头，“就是个傻丫头！阿林，你说说，是不是咱们教的太失败了？她八岁认识光裕，相处了不过一年。咱们跟她朝夕相处了却是有四年。可到头来，却还是抵不过那个臭小子。”
盈若听她这么说，就更不好意思了，直接滚到她怀里撒娇卖乖起来。
祖孙俩还没敞开了说悄悄话，谢氏就又亲自来清了。
大长公主便亲自牵了盈若的手到前面亮相，这般看重，自是让很多人眼热了起来。
褚青华就第一个忍不住凑了上面，舔着脸说跟盈若是怎样的姐妹情深。不过刚说了两句话，就被大长公主一挥手赶下去了。
盈若就暗暗好笑，大长公主是什么人？喜好全凭本心。对于喜欢的人，自然就会掏心掏肺。对于不喜欢的人，也绝对不会给予好脸子。
活到她这个份上，何须再去顾忌那么多？
褚青华显然是想错了，还以为自己占了个“褚”姓，就会被大长公主另眼相待。这简直是没有把大长公主的火眼金睛放在眼里。
盈若因此，愈发的感激大长公主。
大启朝谁人不知，大长公主这些年一直都是低调行事，更是不耐各家的宴请，所以，一年到头宁愿躲出京城，选择四处游历。
如今为了给她做脸，却是破天荒的高调起来，而且还违逆本心的跟人应酬。归根结底，还是打心里疼她啊！
非亲非故，她能得大长公主这般的另眼相待，这份情谊她还真是无以为报，唯有铭记于心，以后图之了。
热热闹闹了一天，盈若这个未来知府夫人的身份算是坐实了。
大长公主的住处，就被盈若安排到了西邻的主屋那边，她自己也卷着铺盖搬了过去。对此，褚兹九和谢氏是毫无异议的。
盈若伺候着大长公主梳洗完了，扶着她上了床榻。
大长公主并没有立即放她离开，而是拍了拍床沿，“坐下！咱老娘俩说说话。”
盈若从善如流，探身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身后，“就说一会儿！反正我多的是时间陪您，想说多少话就说多少话。”
大长公主乐，“我倒是不着急，这不是怕你憋坏了嘛！”
盈若呵呵笑，“知我者姑婆也。那咱们先拣重要的说，六公主和崔家父子被光裕哥哥打包送回去了，皇上那边什么反应？”
大长公主将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说来说去，满脑子还是你的光裕哥哥。”
盈若道：“光裕哥哥得罪他们，可全都是为了我。我若是不闻不问，那不就等同于狼心狗肺了吗？”
大长公主笑着直摇头，“那你怎么不说，追本溯源，他才是那个因。”
“才不是！从最初开始，我才是那个因。算了！这种事情，哪里说得清楚？就好比着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问这个没意义。再者说了，我和光裕哥哥现在还分彼此吗？”盈若越说头垂得越低，声音也越小。
大长公主看她这样儿，忍不住的放声笑，“没出息！”
盈若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的将来可都全指望他了，自然也就只能心心念念都是他了。姑婆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吧！”
大长公主每每听她说话，就觉得浑身舒畅。同样的意思，被她表达出来，就是有种别样的味道。
“那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你的光裕哥哥？他的消息，现在可是灵通的很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想抱抱你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小小的矜持了一下，“不是有规矩说，定了亲的男女最好不要见面，所以，我现在见他不方便。”
大长公主扬了扬眉毛，“你是遵守规矩的人？还是他是？真要到成亲见面，至少还有两年的时间，他忍得住？”
“我真要跟着我爹去了京城，那跟他可就成了牛郎织女了，一年到头，能否见上一面，还得看鸟的脸色，太可悲了。”盈若说着，不觉怅然起来。
“什么叫看鸟的脸色？”大长公主被她绕晕了。
盈若道：“牛郎织女之间不是隔着银河嘛，每年的七月七见面，都得指望着地上的喜鹊飞去给他们搭桥。喜鹊要是一个不高兴，没了鹊桥，那不就见不上了？”
大长公主就直接笑喷了，抬手指着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多鬼心眼？”
盈若苦了脸，“我都提前难过上了，姑婆还笑，莫不是跟王母娘娘是一伙的？”
大长公主就伸手戳她的脑门，“你个小没良心的，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放心！两年不见，你忍得住，那臭小子也忍不住。”
盈若长叹一声，“忍不住又如何？他现在可是官身，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说白了就跟孙悟空带了紧箍咒差不多，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老气横秋的学人家杞人忧天。他是男人，什么问题都交给他就是。”
盈若道：“男人也会觉得累的……”眼见着大长公主不赞同的瞪眼，忙急转了话题，“太后她老人家身体可还好？”
“真拿你没办法，我临出京前，宫里的太后病了。听说这次病的有些重，都不见外客了。”
盈若的眼睛刹那间就被点亮了，“真的！那可是太好了。”
“姑娘慎言！”林嬷嬷走了进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褚家满门可就全折进去了。”
盈若连忙捂嘴，呆怔。
“阿林，你又吓唬她！”大长公主就又护犊子了，“要我说，可不就是病的好嘛！她这一病，那些个虾兵蟹将就失了依仗，别说趾高气扬了，更得夹起尾巴做人了。”
盈若的笑声就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大长公主笑，“心里踏实了？”
盈若嘿嘿两声，“不管太后是真病还是假病，总归是夹起尾巴做人了。她这一病，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场对决中，皇上是赢了的。后族夹起尾巴做人了，我的光裕哥哥总算是安全了。”
林嬷嬷冲着大长公主丢眼色，并冲着外面努努嘴。
大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笑，“那臭小子不是东西，害你为他提心吊胆的，干脆咱不要了吧！姑婆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如今的京城可是涌现了一大批青年才俊。你反正还小，咱们慢慢挑。”
盈若从榻上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再好我也不要，就要他这一个。何况，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大长公主道：“你才见过几个男人？”
盈若道：“反正他就是我心中最好的。姑婆怎么这样啊？您可是我们的媒人，怎么一点儿也没有当媒人的自觉呀？别人当媒人，都是拼命的撮合。事情您这里可倒好，拼命的要拆散我们。哼！”
“嘿！”大长公主抄起身后的枕头。
盈若连蹦带跳的往外跑，“您歇着吧！我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待她身影消失，大长公主和林嬷嬷对视一眼，一起大笑开来。
盈若听到里面的笑声，咬着唇愈发的懊恼，用力一跺脚，刚想撒腿跑，人一下子就被从身后给抱住了。心里噗通一下子，刚想尖叫，嘴巴就被捂上了。
“盈盈，是我！”刻意压低的声音夹杂着热气扑在耳朵上。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气息，盈若心跳稳了下来，想要回身，人已经到了身前，冲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不由分说，拉起她就走。
两人轻手轻脚的出了主院，却并没有停住，而是径直去了后花园，七拐八拐的到了蔷薇花架下。
天上没有月亮，气死风灯挂在远处。
若非感到了某人的气息，盈若肯定是不会在这样的黑暗中待的。好容易适应了黑暗，也只是看到了他白白的一张脸。
“光裕哥哥，你怎么来了？你来找姑婆的？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光裕加重语气道：“我就是来看看你。”
盈若愕然，“可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就敢跑到姑婆的地盘上？她身边是有很多高手的。你若是被抓住了，可怎么是好？”
李光裕笑，白白的牙齿在黑暗中吐露，“我可是光明正大来的。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娘子，已经是白纸黑字跟我绑在一起了，我堂而皇之的来看你，谁还能说什么？”
盈若就被这嚣张气焰给打败了，“光裕哥哥，你还能更狂一点儿吗？”
但也得承认，他说的事实。
古代的婚书一旦立了，两人就是法定意义上的夫妻了。所以，这古代的定亲婚书就相当于现代的结婚证。
李光裕低低的笑，“盈盈，我太高兴了。你终于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了。”喜悦都从话语间满溢了出来。
盈若很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反正黑咕隆咚的也没人看见。对于男人自大的占有欲，纠正是徒劳的，还不如顺从。“光裕哥哥放心，谁抢我都不会跟着走的。”
“盈盈，我想抱抱你！”说完，直接将人拉到怀里，紧紧的箍着。
大长公主故意逗她的话，他自然是听到了的。
他就知道，若是这个世上只剩下了一个全心全意待他的人，那肯定就是她。
他的小丫头，就是这般全身心的信赖着他，维护着他，让他的心饱胀的满满的。
“疼！”盈若闷闷的喊，“光裕哥哥，你弄疼我了。”
用那么大的劲，她都开被他挤压成肉饼了。
“哪里疼？”李光裕松了力道，理智总算是回来了，立马换上了一副紧张兮兮的语气，“我给揉揉！是哪里？可是这儿？”手自然而然的落到她的肩膀上，后背上……


第二百九十四章 意乱情动（给打赏的加更）
盈若赶紧跳了开去，“反正就是疼。”
她现在是已经步入了青春期，当然，这种说法在大启朝是没有的。所以，无论如何，她现在的情况是跟他没法说清的。
别说跟她名言了，就是想想，脸都会滚烫着羞红，好在他是看不见的。
“哪里？哪里？怨我一高兴就失了轻重。”李光裕伸手来拉她。
她皮肤娇嫩，他是知晓的，因着心疼便愈发的想知道伤在哪儿。
盈若猛的打掉他伸过来的手，“我……回去了。”转身就跑出了蔷薇花架。
李光裕被她打愣了，回过神来心下愈发的着急。三两步追上去，又不敢伸手拽她，只得拦住她的去路。
气死风灯就悬挂在头顶，发出柔柔的光。
盈若低着头，压根儿不敢抬头看他。
“可是生气了？”李光裕小心翼翼的问。
盈若就心软了，他又不是故意的，自己这闹的什么情绪？随即叹了口气，抬头看天，“光裕哥哥，咱们看星星吧！”
李光裕吁了口气，还是个小女孩，情绪来的快，去的也是快，“好！咱们去高处！”他拥着她的肩，一个跳跃上了假山上的亭子上。
隐约的，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的小丫头在她面前总是有什么说什么的，那逃避着没有说出口的应该就是女孩子难以启齿的。
小丫头这是有了成长的秘密了。虽然这秘密藏着掖着不想跟他分享，他却莫名的高兴。
他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
他的手抚摸上她的秀发，“真好！”
盈若不说话，心里却是软软的，还带着那么丝的清甜。
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亲近，从前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以为男女之间的相处，原来也不过是如同亲人。
今日才知，原来有些感觉，是只有他能够给她的。
“真好！我一直都梦想着坐在屋顶上看星星，今日终于实现了。这么高，好像伸手就能摘到天上的星星似的。”
李光裕的心中就满溢了，“等以后，我带你去天上看星星，好不好？”
盈若依靠在他身上，“我爹娘不会同意的。”
“等你嫁了我，你就归我管了。”李光裕低笑，“你说我们马上成婚，好不好？”
“又来了！”盈若瘪嘴，成婚是他想，就能做到的吗？
李光裕拿脸蹭她的头，“就说你想不想？”
盈若后仰，“我爹爹和娘亲说要留我到十八岁的。”
李光裕哼了一声。
盈若忙转换话题，“天色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姑婆那边说不得有事喊我。”
李光裕笑，“她已经睡下了，不会喊你。”
盈若抿唇，绞尽脑汁找托词，“今天忙了一天，你肯定累了……”
“怎么可能累？人逢喜事精神爽！盼了这一天，盼了那么久，总算是等到了。今天是咱们俩的好日子，不来见见你，我肯定是要睡不着的。”李光裕揽紧她。
盈若玩着他的衣袖，“光裕哥哥……”
李光裕在心里叹气，还是不能将她逼的太紧了，安抚她道：“傻丫头！‘光裕哥哥’四个字，是应该拆开来的。所谓的哥哥，循规蹈矩的，是从前对你的样子。而光裕，是你的未婚夫婿，往后待你该是男人对待女人的样子。我不逼你，你慢慢适应，好吗？”


第二百九十五章 朝中局势
盈若用空闲的一只手抓耳挠腮，“光裕哥哥，你可真能绕。不就是让我慢慢适应你是我男人的事实吗？”
李光裕一噎，旋即点了点头，“嗯！你果然是我的解语花，不论我怎么绕，你都明白。”
“噗嗤——”盈若笑了起来。
李光裕小小的出了口气，总算把小祖宗给哄欢喜了。“你爹今日悄悄找我谈过了，他说你这亲事落定了，十天后他会带着你们启程去京城。”
“哦！”盈若并不意外，褚兹九因为回来的时候碰上了褚府门前的热闹，就已经下定决心带着妻女去京城了。
本来，将妻女放在密州是为了躲避崔君撷那个疯子的。但既然崔君撷都死缠烂打追到密州来了，自己远在京城反而鞭长莫及了，这显然已经不再是明智之举。
褚兹九也是想明白了，哪怕是龙潭虎穴，将妻女放在自己的眼前也是最保险的方式。
李光裕叹气，“我真是舍不得！可思来想去，又似乎没有什么理由阻止。”
盈若道：“我不走的！我走了，女学怎么办？”
李光裕勾了勾唇角，“你爹娘都走了，不会放任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盈若摇摇头，“怎么是一个人？姑婆不是来了嘛！姑婆要是决定在密州暂住，我娘亲肯定放心把我交给她的。”
“但愿吧！”李光裕这会儿却不想告诉她，大长公主是不能常住的，她来还真就仅仅只是为了定亲之事。“你要是非走不可，也不用担心，女学这边，我会替你看着的。”
盈若扭头看他，“怎么觉得你巴不得我走似的。”
李光裕苦笑，“你爹这次很坚决的，我就是想留下你都束手无策了。好了，先不说这个，我先把京城如今的局势跟你说一说。”
盈若就嗯了一声，是走是留这件事，她会好好跟褚兹九谈谈的。所以，她现在下任何保证都为时过早。但京城的局势，的确是她迫切想知晓的。“姑婆说太后病了。”
李光裕道：“很正常。皇上对崔家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如今崔君撷送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他，他自然是要尽情发挥的。在这件事上，崔家是绝对不占理的。所以，太后那边要想保住文安侯府，就必须做出退步来。”
“此消彼长，果然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盈若脱口而出道。
“什么定律？”
盈若情知自己失言，忙描补道：“就好比说大启朝是一个大饼，皇上和太后都在争这个大饼。皇上占有的多了，太后那边必然就会少。反之亦然。这事，太后都退步了，文安侯府的处置就轻了。”
李光裕道：“跟我原先猜想的差不多，文安侯府降爵，崔君撷被剥夺世子之位，也就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盈若道：“北境真的要打仗了，对吗？”
李光裕道：“北虏来犯，已经侵占了孟州，如今正被镇北将军阻击，但估计撑不了多久。”
“每当这种时候，朝中一般就会分出两派了，主战派和主和派。”盈若根据自己上一世的历史经验进行分析。
李光裕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这眼界也是不输一般男子了。“朝中两派也是吵得不可开交的。说起来，主和派是占了多数的，这当中就有崔家。”
盈若蹙眉，“仔细想想，我怎么觉得这事透着诡异啊！北虏是靠游牧为生的，而眼下这个时节，正是草原生长游牧的好时节，他们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南侵？纵观历史，北虏这个好战的民族，每次选择南侵的时机大都是在冬季的。”
李光裕的手握紧了，“我也是在怀疑只怕是有人以战养兵故意射下的圈套，所以，北境的战事，须得郭锐进亲自走一趟才行。”
盈若脚步猛的一顿，“所以，我娘亲必须带着姐姐入京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要在郭锐进出征前，把亲事定下来，是吗？”
李光裕道：“这门亲事，单看你爹娘怎么衡量了。武定侯府是高门，以你姐姐的身份，实是高攀了。但是嫁给武将，最大的不好处就是日后免不了提心吊胆。因此，郭锐进至今没有婚配，也不乏其中的原因。”
盈若道：“照你这么一说，两人显然已经门当户对了。若是我爹娘能在郭世子出征前同意这门亲事，郭家的人对于我们家显然会怀有一份感激，那么将来姐姐嫁过去后，必然会被高看一眼。”
李光裕笑，“你果然一点就透。”
盈若叹口气，“但显然，姐姐须得承受望门寡的风险。”
李光裕道：“若是易地而处，你肯吗？”
盈若翻了个眼白给他，“是不是很想听我说一句：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想得美！你生，我肯定是你的人。但你要死，我肯定嫁给别人。所以，是生是死，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光裕低笑，“我就知道，你是与众不同的。”
盈若哼了一声，“既然提出了议和，就没说让公主和亲的事情？”
李光裕道：“姑婆跟你说了？”
盈若道：“我这不问你嘛！”
李光裕笑，“自然是提了。皇上就说了，真要和亲，这女儿也须得是崔家出。”
盈若也就跟着笑了，“皇上这不是挺威武霸气的嘛！那崔家一听，可是就成了缩头乌龟了？”
李光裕道：“崔君撷就那么一个嫡女，如何舍得。若是从旁支出，皇上自是不乐意的。”
盈若冷笑，“这事就是这样，不割谁的肉，谁就不知道疼。”
这笔乱账，她也隐约理出头绪来了。
皇上是不主和的，但主弱臣强，对于崔家的强势却又不好撼动。但虽然动不了，那就索性添堵。
崔家既然主和，那就贡献个女儿出来好了。
上一世，因为有褚巧若这个倒霉蛋当替死鬼，崔家自是爽快的应下了。
这一世，褚巧若没有被崔家左右，那么崔家要想应下此事，就须得将自己的嫡女贡献出来，那绝对是比割肉还要疼百倍的。
所以，和亲之事只怕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此一来，崔家在皇上面前是面子和里子都失了。
果真是报应不爽。


第二百九十六章 女学开设
“崔行的妹妹崔瑶佳跟他是一个病症。”李光裕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盈若深吸了口气，“猜到了！如此一来，崔君撷对于姐姐这个健康的女儿只怕更要势在必得了。”
李光裕道：“那也得他家母老虎同意才行。”
盈若就笑了，“这还真是一百糊涂账啊！”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着到了院门口。
盈若推掉他的手，“我进去了。你赶紧回吧！”
李光裕却猛的靠近了她，趴到她的耳边道：“盈盈，你的嘴里是甜的。”
盈若用力一跺脚，“你这个人……”
那人已经退后三米，笑的一脸的无害，“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盈若一扭身跑了进去，脸上的温度又不受控制往上窜了。
亲事落定，李夫人便启程回京了。谢氏带了盈若亲自去送行。经历了慈云寺的事情，盈若本以为她跟李夫人的关系会亲密一些。实则，还是跟以前差不多。
盈若也不上赶着巴结，得过且过的想反正离着成为真正的婆媳还早，到时候再说吧！
裕盈女学的前期准备工作都已完成，就等着宣告开学了。
盈若对于初期的招生，也没怎么报希望。
李芬和李芳姐妹倒是很捧场的来了，而且是惊蛰亲自去接来的。
盈若想着，哪怕只有这么两个学生，也要把她们的课业安排妥了。
却没想到李光裕那边居然送来了十二个女孩，小的只有五岁，大的也不过十岁。
这十二个人都是无家可归的，四个是从大街上捡来的乞丐，另外八个则是从拐子手里解救出来的。
李光裕来了密州后，除了忙着改善民生外，更是狠抓了一把治安，除了花生油致死案外，就是这次的打拐行为最轰动了。
一个跨州的团伙作案，层层的链接，一共抓了十多个人。
盈若听闻后是恨得牙痒痒，无论到了何时，这种硬生生拆散别人家庭的行为都是最最丧尽天良的。这帮歹人活该都下地狱才行。
看着那八个小丫头，盈若是为她们感到庆幸的。若非是李光裕，她们以后的人生只怕都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了。
这时代的女子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被卖往烟花之地，就如当初崔行对她的安排。
这八个人，在找到她们的亲人之前，就只能以女学为家了。
十四个女学生，这已经让盈若觉得非常的惊喜了。
她深知，女学要想打响名头，总得等到学生毕业之后才能见成效。
所谓的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历程自然是漫长的，因此，一切都只能慢慢的熬，急不得。
因此，对于女学的开学，盈若原也没想着大办的。
却没想打大长公主居然会亲自前来造势，让女学的存在想低调都难。何况，知府大人也是亲自造访了的。所以，女学的开学竟一跃成为了密州城的一大盛事。
密州同知更是打头送来了一百两银子和若干旧衣物。
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的人来贺，都不带空手的。
发展到最后，举凡密州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送些银子和衣物过来。
盈若收礼收的都有些手软，就因为这没出息的举动，更是招致了冯怡的一通嘲笑。
盈若干脆拉她下水，帮着一起来女学里忙活。
冯怡很痛快的答应了，只是，应酬这样的事情她是躲得，但女学里那些孩子的安置，她却很上心。
在盈若原先的设想里，学生的文化功课，她是要亲自抓的。识字和算术是最基本的，能胜任的人多了去了，但难在要形成系统的课程。她就琢磨着要编一部字典，自然又要仿照前世的来。
可是现在，褚兹九那边是铁了心要带她们娘仨去京城的，所以，很多原先的设定都得改了。非但她教不成文化课了，就是褚巧若也教不成刺绣了。
她虽然一直都在跟褚兹九抗争，但也不得不做足两手准备。
女学这边的管理，她走后倒是可以将核桃留下。核桃这几年一直给她打理着外围的事情，无论是在应变能力还是统领能力上，都是能独当一面的。
刺绣师傅是谢氏出面请的，盈若之前也是见过的，就是曾经在玉兰县跟谢氏来往密切的那个苏绣娘。
厨娘这边，则直接把胖嫂给要了过来。
目前来说，就是先生的人选了，这也正是盈若跟褚兹九据理力争的所在。
按照褚兹九的说法，既然是些基本的课程，任何人都能代劳了。盈若却不松口。女学不是过家家，是要当一件正事来做的。她的原则，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好。
褚兹九说的多了，盈若就躲去了大长公主那里。却万没想到，大长公主正在打理行装。
盈若嘴巴张大的足以塞一枚鸡蛋了，“姑婆，您这是要走？”
大长公主拉她到身边坐了，“我本就是路过密州要去南边的，原想着在密州就呆个两三日，没想到你折腾了个女学，我也就多呆了几日，因而行程也就给耽搁了。”
盈若的小脸就垮了，“我本来还想着，借口您在这里，我就可以留下来陪您，不用去京城了。”
“不想去京城？真想陪我，还是舍不得那个臭小子啊？”大长公主打趣道。
盈若嘟了小嘴，“自然是想多陪陪姑婆了。”
大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笑，“那简单的很，我最迟九月初九就会回京的。我们家老四的婚事，我是不可能缺席的。”
盈若在心里哀嚎，大长公主不在密州多留，她就算有再多的借口只怕都拗不过褚兹九了。这趟京城之行，只怕是无可更改了。
大长公主拍了拍她的小手，“知道你舍不得你的女学，但密州的女学已经开起来了。你要的教养嬷嬷，也已经从京城那边往这里赶了。这边，又有光裕看着，你实在用不着太过担心。难不成，你还信不过他？”
盈若小小的叹了口气，“我哪里是信不过他，不过是怕给他增加负担罢了。他如今掌管着一州事务，平日里就已经够累了。女学是我自己要办的，再扔给他，我怎么忍心。”


第二百九十七章 意外之人（给打赏的加更）
大长公主笑，“他既是一州知府，总理着大大小小所有的事务，也就不差你女学这一件了。何况，你这女学，如今规模尚小，你又安排的井井有序，实在用不着他费多少心思。何况，你不是新交了个朋友，那个叫冯怡的，我看也是个热心人。你不在的时候，她完全能给你看住了。”
盈若道：“还是太仓促了。”
大长公主道：“怎么样才算充分？盈盈，这几年我是怎么教你的？你以后要做的，就是站在上面，看着下面的人忙活就好了。”
盈若嗯了一声，这几年，大长公主教她的，最多的就是如何驭下了。她学是学了，却觉得未必实用。
如今，她只是一个小官之女，驭下之道也只不过是管理几个下人。即便将来嫁给了李光裕，成为了诰命夫人，打理的也不过是一府的事宜。她又没打算入朝为官，这驭下之术于她来说，太宽泛了。
大长公主又道：“你曾经说过，你的梦想是要把女学开遍大启朝。如此，你的目光怎么能局限在密州？而你若想打开局面，京城是最好的统领。”
盈若目光闪烁，“我原先想的，是要走周边包围中心的路线的。”
“这倒也是一条策略，不过却要曲折的多。”大长公主若有所思的道。
盈若叹口气，“若是朝中有人，能走中心带动周边的路子自是最便捷的。可惜，京城之中，遍布政敌，想要开展点儿什么，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大长公主挑眉，“我这棵大树还不够粗？”
盈若笑，“姑婆惯于低调行事，我是不想给姑婆添麻烦的。不过，如今京城的形势如何，还得我去看过了，才好定论。到时候，在选择走哪条路子。”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题陡转，“姑婆这般匆忙去江南，可是那边的漕运出了什么问题？”
跟随大长公主游历的那三年，她对于这位看似过着闲云野鹤似的公主也算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她能够让崔太后都忌惮，自然是有着过人之处的。
大长公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并没有瞒她。江南的漕运这一块，暗里就是掌握在大长公主手里的。
其实这些年，大长公主一直都在物色接班人，只是当朝公主里，用大长公主的话说都是一群废物，不堪大用。
想想也是，皇后亲自教导出来的公主都是六公主那样的货色，其他的只怕就更加一言难尽了。
林嬷嬷过来给两人换了茶盏，笑着道：“咱家姑娘就是个敏锐的。”
大长公主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出了个叛徒，我去处置一下。”
盈若蹙眉，“要不，我陪您一起去吧！”
“你的女学不管了？”大长公主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盈若道：“您刚刚说的对，女学之事，安排好了人手，就要相信他们的能力。将来裕盈女学开遍大启朝，我能让自己在每个女学里都存在吗？除非我会分身术，否则绝无可能。所以了，要给身边人发挥的空间啊！再者说了，事有轻重缓急，女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响名头的。但姑婆这事，怕是十万火急了。”
大长公主就笑了，对着林嬷嬷道：“这丫头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子活泛，不认死理，不钻牛角尖。好！好得很！”
盈若抿唇笑，“听人劝，吃饱饭。”
“嘿！这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大长公主提高了嗓音。
一屋子的人就都笑了起来。
盈若本是来大长公主这里寻找救兵的，结果，非但救兵飞了，她还被劝降了。
大长公主这一走，还把周夫人给带走了。
谢氏带着盈若亲自去送的大长公主一行，本来有些郁闷的心情，因为周夫人的插科打诨，倒也轻松了不少。
回到府里，盈若还有些无精打采，褚兹九使人来请，说是去前厅见客。
盈若有些意兴阑珊，迈步进去，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道：“小盈若，别来无恙啊！”
盈若看去，然后就惊住了，“施先生？”
施泓哈哈笑，“小丫头还记着我。”
盈若忙行礼，“先生怎么来了？可是来逮我回去结业考试的？”
施泓忙虚扶了一把，“亏你还记得有这茬，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给忘了呢。”
盈若笑，“怎么会？盈若既是当初去踢了山门，自是要有始有终的。”
褚兹九招呼道：“都坐下说吧！盈盈，施先生这次来可是为你助阵的。”
“嗯？”盈若不解的看去，“怎么讲？”
褚兹九道：“你那女学里不是少个先生吗？”
“啊？”盈若差点儿惊掉了下巴，“这怎么可能？”
“怎么？你这是不欢迎？以为我胜任不了？”施泓板了脸。
盈若忙摆手，“怎么会？就是有些难以置信。我这女学就是个小庙，如何能招来先生这么大菩萨？”
施泓笑，“听说最近密州比较热闹，便也想来凑凑。”
盈若狐疑，“那为何不是去密州书院那边？”
密州书院可是老字号了。
施泓道：“原因嘛，一来是你父亲相托，二来我看不上密州书院。那边风气太差，只怕干的不舒心。倒不如你这女学，如同一张白纸，可以任我施为。就是不知，你欢不欢迎了？”
盈若面露为难，“先生能来，我自是热烈欢迎的。就是不知像先生这样的大才，我该付多少束脩呢？”
施泓道：“看着给就行。”
褚兹九也道：“意思一下就行了，他又不指望这个过活。”
施泓飞了个白眼过去，“我虽然不指望这个过活，但此来也是有所求的。我听说小盈若这次去游历是带回来很多画作的，能不能让我一饱眼福啊？”
盈若就瞟向褚兹九。
褚兹九抬手摸鼻子，“他一直都对你的《望春湖灯闹图》念念不忘。”
施泓道：“她那时只有九岁，就已经有那样的造诣了。这都四年过去了，我倒是要看看，她是荒废了，还是有了大的进益。不过，看你爹胸有成竹的样子，多半是后者。那我就更加心痒痒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拼命送东西
盈若笑，“请施先生多多指教！”伸手招了花生过来，去自己的小书房里取画。
在外游历的时候，她除了画了给李光裕的画册之外，也是会时不时的在画纸上涂鸦的。
花生取了三幅画卷来，施泓一见之下，眼里就再也没有他物了。
褚兹九悄悄的对盈若道：“怎么样？女学这边有施泓给你看着，这下子可以放心的跟我走了吧？”
盈若仰头，看着他眼角细细密密的皱纹，心中涌起酸涩，他为了她这个不驯的女儿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她该庆幸，穿越过来后，是碰到了褚兹九和谢氏这对开明的父母，否则，哪有她这么逍遥的日子？
“三日后启程吗？”
褚兹九大喜，点点头，“行礼不用收拾太多，缺什么到了京城再置办。”
盈若道：“那也得收拾啊！爹爹陪着施先生，我就先回去了。”
“快去吧！”褚兹九心情大好的催促道。
盈若先去了谢氏那边说明了情况。
谢氏看着她，“真的下定决心了？不勉强？”
盈若下定了决心，心里也就松快了，笑着道：“你们都走了，留下我应对大堂姐和大堂兄，我还不得怄死？就冲着这，我也得跟你们走啊！”
谢氏就忍不住的乐。
盈若就回了盈院，吩咐花生将一个包袱给李光裕送去。自打上次亲密接触之后，她是刻意的避开跟他私下里见面的。
这会儿真的要走了，就只剩下舍不得了，其他的情绪都只能靠边站了。
花生回来后，手里提着一篮子杏子。
盈若看了一眼，“就这样？”
她可是亲手给他做了一双鞋子，两双袜子，两个荷包。他就给她一篮子杏子做回礼？
浓浓的失落弥漫开来。
花生傻不愣登的道：“奴婢没有偷吃。”
盈若抚额。
红枣抿嘴笑，“大人那里就没有什么话让你转达？”
花生摇摇头，“大人收下东西，什么也没说。杏子还是惊蛰让奴婢捎回来的。”
盈若磨牙嚯嚯，有一种冲动，很想冲去府衙，把刚刚那包袱拿回来。这算什么呀？她就算拿个肉包子打狗，狗还会冲着她摇尾巴讨好呢！
她在气恼之下，冲着养乌龟的瓷缸踹了两脚，成功的换来了自己的脚疼。然后气呼呼的吩咐花生把瓷缸连同乌龟送去府衙。
花生这次空手而回。
盈若就干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肆意的信手涂鸦。
她这边的动静，很快的传到了谢氏那边。谢氏知晓她这是心里不痛快，却也只能由着她任性发作。留小女儿一个人在密州，虽然有李光裕从旁看着，但两人毕竟没有成亲，所以，她是无论如何不放心的。哪怕小女儿再怎么舍不得这里，她也是要将人带走的。
好在过午后，李光裕来了。
褚兹九那边因为和施泓推杯换盏，两人都喝大了。施泓歇在了客房，褚兹九也是在书房那边倒床就睡。
因着褚兹九那边没法见客，李光裕就被直接带到了谢氏这边。
一番见礼后，李光裕直奔主题的说出了此来的目的，“盈盈刚刚把乌龟给我送去了。我也没养过，就怕养坏了没法跟她交代。就想着问问她，有哪些注意事项。”
谢氏叹了口气，“这会儿正闹情绪呢！她一门心思办女学，这会儿让她走，的确跟剜她的肉差不多。可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我和你褚叔是绝对不放心的。你去劝劝她也好，我听说中午都没怎么吃饭。”
李光裕蹙眉，“那婶婶先让厨房把饭菜备上。”
谢氏点点头，吩咐了秋阳带着李光裕去盈院。
盈若听闻李光裕过来后，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却仍然赌气道：“不见！让他走！”还不忘抱怨谢氏，“娘亲也真是的！我和他都是定亲的人了，怎么能私下里见面？”
红枣一脸严肃，“那奴婢就去将人赶走了啊！”
盈若扔了笔，追出书房，“等等！”
红枣在院子里站住脚，扭头笑笑，“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盈若道：“你问问他有什么事？”
“是！”红枣故意把声音拉长了。
桂圆端了铜盆进来，“奴婢伺候姑娘洗手吧！”
盈若烦躁的摆摆手，“不洗！”眼睛瞅着院子，最先看到了红枣豆绿色的裙摆，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再然后就看到了一身绯衣的李光裕踏进了院子。
盈若慌忙一掀帘子，闪身进了主屋。
帘子再次响动的时候，她的小身子就绷直了。
“盈盈！”李光裕喟叹一声，“你现在都不肯看我一眼了吗？”
盈若猛的转过身来，噼里啪啦就发作上了，“你来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这可是女子的闺房！我爹爹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断你的腿的。”
李光裕笑，“你在担心我。”
盈若哼了一声，“你谁啊？我凭什么担心你啊？”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丫鬟都远远的避了出去。
李光裕自行在茶几边坐了下来，“褚叔喝醉了，褚婶让我来劝劝你，说你中午饭都没吃。”
盈若在茶几另一侧的贵妃榻上坐了，不说话，发作了一通，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李光裕视线柔柔的看过来，“三天后就走了？”
盈若心肝颤了颤，嗯了一声。
“给我送了那么多东西，是舍不得我？”李光裕探身，执起茶几上的水壶自行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到了盈若面前，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臭美！”盈若眼眸闪烁，四十五度看屋顶，就是不看他。
李光裕突然抬脚，比茶几还高，“穿上之后，从外面一直美到了心里。”
盈若扫过去一眼，脸就唰的红了，“你这人……穿官府的时候，不该穿靴子吗？我那是家居鞋，让你在家时候穿的。”
她现在的针线水平，也就能做一双平底鞋。说到做靴子，那于她来说真是项浩大的工程，短期内，她一个人无法独立完成。
李光裕放了脚，笑道：“真的很舒服。我右脚要比左脚大一点点儿，你都注意到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依依惜别
“说明我对你用心啊！你却拿一篮子杏子打发我，太敷衍了。哼！你看看！为了给你赶做鞋子，我这手指头都快被扎成蜂窝了。”盈若举着手指给他看。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已经换了一副撒娇的语气。
李光裕就起身移动过来，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她旁边，一把抓过了她的小手。果然，右手的中指和左手的食指上都有很多的红点点。二话没说，就含住了。
酥酥麻麻，盈若如遭触电般往回缩手，“别！已经没事了。”
李光裕抓在手里揉搓着，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以后，这种活儿不要自己干了。你这手，是拿笔的手。针线这种活，交给下人去干就是了。”
盈若翦水大眼跟他对视，“我亲手给你做的，你不喜欢？”
李光裕轻叹，“我自是喜欢的，可我更心疼你。你要是实在想为我做什么，就绣两个荷包就行了。”
盈若一个探身，就扑到了他怀里，双手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胸前。
李光裕硬生生的接了她的冲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过来，让她在自己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柔声问：“怎么了？”
盈若的脸在他怀里蹭了蹭，“就是想抱抱！”
李光裕道：“你此去京城，我也是不放心的，可我绞尽脑汁还是不能留下你。原先想着，让你尽快把女学开起来，以此来拴住你。到头来，也是徒劳。你先暂且忍忍，我再想想办法，看怎么说动你爹娘，让咱们俩尽快成婚。”
盈若甩甩头，闷闷的道：“这点儿不现实，你再想别的法子。”
李光裕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好！我答应你，若是半年内咱们无法成婚。我就申请调令，调回京城。你不在我眼前，我这心里肯定不踏实。”
“光裕哥哥，你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的，我能护住自己的。而且，我爹也不是吃素的。他能够在京城吃的开，肯定这些年没少经营自己的势力。”盈若从他怀中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羞羞的低了头。想到这是大白天，还是在自己的家里，便挣扎着从他腿上下来，规规矩矩的坐好了。
李光裕看着她的小情绪，不舍的同时又觉得好笑。探手从袖袋里掏出一枚圆形的羊脂玉佩出来，拉过她的手，置于她的掌心，交代道：“这个你拿好了。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持着这玉佩去见四皇子。”
盈若的手抖了抖，“四皇子呀……他真的会买光裕哥哥的帐吗？”
李光裕再怎么是能臣，在四皇子眼中，也只是下属。
一个臣子家中的事情，真的能劳烦动一个皇子？
李光裕虎了脸，“怎么？觉得你家光裕哥哥使唤不动一个皇子？”
盈若忙咧嘴，“光裕哥哥想多了。我是觉得吧，到了京城，我就夹起尾巴做人，见天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去劳烦一个皇子的。”
听她这么一说，李光裕就心里犯抽抽，“不能够让自己的女人肆意而为，说到底还是当男人的没用。”
“光裕哥哥！”盈若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实不知哪句话招惹了他敏感的神经，便只好撒娇卖乖了。
李光裕道：“盈盈放心，我的事情，四皇子必会上心。所以，你到了京城后，别拘着自己。在密州怎么行事，到了京城就怎么行事。哪怕我不在，我留下的人还在。哪怕你把天捅破个窟窿，我也能给你修补了。”
盈若眨巴下眼睛，“光裕哥哥，你这是在纵容我去大闹京城吗？”
李光裕就笑了，“你只要记住，你的光裕哥哥是无所不能的就行了。”
盈若也跟着笑，“你这样子说，我觉得我到了京城后要是不弄出点儿动静来，似乎都对不起光裕哥哥的万能了。”
李光裕捏了捏她的下巴，“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乖乖的吃饭了？”
盈若摸了摸小肚子，“好像是有那么点儿饿了。光裕哥哥吃过了吗？”
李光裕道：“早吃过了。让你的丫鬟赶紧给你上饭菜。我不能在这里呆久了。”
“为什么？”盈若忙拽住他的衣袖，“衙门里很忙吗？”
李光裕看看她的小胖手，“褚婶放我进来，是对我的放心。若是我呆太久了，只怕褚婶那边多想，下次就不通融了。”
盈若想了想，感叹道：“光裕哥哥高人啊！”
什么事都做到明处，什么好处都占了，还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李光裕就被逗笑，很想再抱抱她，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也就只能快速的捏了捏她的手。“你去京城，我就对你一个要求，吃好喝好睡好。”
“好！”盈若应声，“我就以猪为榜样。”
走到门口的谢氏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屋里的两人赶忙上前相迎。
谢氏道：“这丫头，说话就是这么不注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盈若道：“反正已经定亲了，就算光裕哥哥嫌弃也已经晚了。”
李光裕笑，“随心随性就好！”
谢氏道：“去了京城，光裕也不用太担心，我会拘着她的。”
李光裕道：“婶婶大可不必如此，京城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她想做什么，都随她的意就好。”
谢氏暗暗摇头，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来。李光裕什么都好，就是太纵容小女儿了。
李光裕匆匆走了，盈若的心绪彻底的平静了。在谢氏的监督下吃了饭，然后按部就班的收拾行装。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盈若再怎么舍不得，也不得不离开。
褚家这次举家前往京城，还是有很多人来相送的。李光裕和孙健是都来了的。大房的姐弟也没缺场。再就是冯同知家，吕东路，甚至最不耐烦应酬的施泓都来了。
大人们有自己的应酬，盈若就被冯怡拉着到一边叽叽喳喳。
“裕盈女学，我可交给你了，务必给我看好了。”盈若嘱托道。
冯怡挤眉弄眼，“你要是改名叫怡盈女学我就会更加尽心尽力，哪怕舍了这一身肉也会给你看好了。”


第三百章 送行话别离
盈若送了个眼白给她，“那你跟知府大人去谈吧！”
冯怡瘪瘪嘴，“这种触霉头的事情我才不干呢！讲真，你此去京城只怕要闯龙潭虎穴了。先前在密州得罪了六公主，那是她强龙不压地头蛇。可去了京城，那可就是人家的地盘了，你最好夹起尾巴做人。”
盈若看了不远处的李光裕一眼，“看心情吧！我的总原则不会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何必活的太憋屈？”
冯怡就哈哈大笑，“我就说我劝了也是白劝，我娘还非让我多嘴。果然是浪费唾沫了。不过，你这性子，我喜欢。”
盈若笑，暗道，若非是臭味相投，两人能走的近吗？“怡姐姐的亲事，冯夫人那边可是相看的差不多了？”
饶是冯怡性子再大咧，但说到自己的亲事，还是小小的扭捏了一下。“我娘已经托了我外祖家给相看呢！你此去或许能遇上我外祖家的人。我外祖父是当今的工部尚书。”
盈若抿唇，“尹尚书是你外祖父，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冯家的这层姻亲关系，盈若是知晓的。
京城关系错综复杂，跟着大长公主游历的那几年，几乎每天都要被大长公主提点几句。她其实也搞不懂，大长公主为何要热心于此。仅仅是出于对李光裕将来仕途的考虑？
尽管她不怎么感兴趣，也是被动都知晓了。慢慢的也就坦然了，告诉自己，关注权贵的动向，就当是前世热衷的娱乐八卦了。
冯怡叹口气，“我娘只是尚书府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她姨娘早就不在了，跟尚书府的联系也就是逢年过节的走礼了。这次为了我的亲事，娘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求她嫡母，想来也不一定有什么好结果。”
盈若忙安慰她道：“所谓的亲戚，多多走动，就能亲近起来。疏于联络，再亲的感情也会寡淡的。我倒是觉得冯夫人的策略比较好，管他有枣没枣的，先撸一杆子再说。”
冯怡就被逗笑，提点盈若道：“我外祖家的情况，我也跟我娘打听过了。虽是没有多少往来，但基本的东西还是知晓的。你去京中，难免交际。我外租父的几个孙女中，听闻我二舅舅家的两个品性尚佳。二表姐尹萝月跟我同年，也是十五岁，生日比我大。三表妹尹松云正好跟你同年，但生日比你小得多。她生在冬天里。”
盈若嗯了一声，“生日比我大的人没有几个。”
“你就臭美吧！”冯怡忍不住的想挠她，盈若忙闪身躲过了。
“怡姐姐放心，我会跟你的表姐妹好好相处的。”
“别！合的来则处，合不来就一拍两散。”冯怡摆摆手，“我那些个表姐妹，我自己都没怎么处过呢！实在是她们眼高于顶，压根儿就瞧不上我。”
盈若道：“怡姐姐勿需妄自菲薄，将来的日子能否过好，全看个人。指望着家族的撑腰，能撑到几时？你就放心好了。到了京城，遇到好的儿郎，我肯定要给你留意的。”
“嘁！”冯怡嗤之以鼻，“你去留意儿郎，就不怕知府大人用醋淹了你吗？”
盈若不以为意的道：“没关系，我会游泳，任他给我整一片醋海我也不会下沉。”
冯怡就捂着肚子笑。
孙健走了过来，“盈盈，我有话对你说。”
冯怡就自动退回到了冯夫人身边。
盈若好奇的看着孙健，“大表哥是嘱咐我们到了京城后多多看顾二表哥吗？”
孙康自从四年前从军后，据说跟着郭锐进干的不错，如今更是在郭锐进的安排下进了锦衣卫。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愿孙康那个大纨绔是真的改好了。
孙健一脸严肃的摇摇头，“他已经是大人了，用不着人管了。四年前，你走之后，金燕也就从我这里不告而别。这些年我四处打听，最近听说她好像在京城现身过。你去了京城之后，若是有空，就帮我多留意一下。”
盈若在心里叹气，所谓的缘分，莫非真的是上天注定好的？
想到褚巧若的说辞，在上一世，孙健跟左金燕可是有着一段血泪缘的。没想到到了这一世，孙健的执念居然还是这般的深。
“我会的！只是，大表哥打算一直跟在光裕哥哥身边吗？”
孙家的利仁药铺自是已经开到了密州，孙健也会去坐诊，但大多数时间却是跟在李光裕身边的。
孙健道：“我是大夫，走到哪里不能行医？”
盈若想了想，“我就是想提醒大表哥，左金燕或许有不一样的境遇也说不准。从最初见她，她的谈吐就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大表哥这些年没有放弃找她，却一直找不到，会不会是找错了方向？若是大表哥一直局限于平民百姓，而她却成了官家小姐，可不就是遇不上嘛！”
孙健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会这样子想？”
盈若指指自己，“四年前，我也是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可是现在，我已经是官家小姐了。所以，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人的际遇。我言尽于此，大表哥还是好好想想将来比较好。”
“小小年纪，这么爱操心。”孙健看着她，暖暖的笑，“放心！跟着表妹夫有肉吃。我的将来，表妹夫都已经给我规划好了。”
盈若小脸微红，对于他嘴中的“表妹夫”并没有矫情的否认，而是嘱咐道：“既是你的表妹夫，大表哥可要把人给我照看好了。少一根毫毛我都要找你算账。”
“你不是吧？”孙健哀嚎，“果然是女生外向。”说完，转身就走。
“你还没答应我呢！”盈若追上去两步，就看到李光裕跟孙健擦肩而过，迎着她走了过来，“答应什么？你求他不如求我。”
盈若瞪大眼眸瞅着他，想着这次分别后，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再相见，浓浓的不舍几乎要化作眼泪夺眶而出了。“我求他把光裕哥哥照顾的毫发无损，这很难吗？”


第三百零一章 要选秀了
李光裕很想抱抱他的小姑娘，但看看不远处的褚兹九夫妇，还是忍住了。“光裕哥哥答应你，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毫发无损。还有女学那边，我也会尽量顾着的。”
为了驱赶离别的情绪，盈若没话找话的道：“我决定编一本字典，到了京城后就跟我爹研究一下从何处入手。”
“什么字典？”李光裕果然被挑起了兴趣。
盈若道：“就是教人们认字的一本工具书。有了字典，纵使没有师傅在，也可以知道那字怎么读，知道字的意思。当然了，我一个人肯定完不成这么大的工程的。我爹爹不正好在翰林院嘛，这事若是他跟皇上提，借助翰林院来做，我觉得大有可为。”
李光裕点点头，笑着道：“我也觉得这提议不错。真要是成了，也是你爹的一大功劳了。没准儿能凭借着此事步步高升呢！”
盈若咧嘴，“我爹高升只是捎带的，将来造福天下学子才是最大的功德呢！”
李光裕蹙眉想了想，“这么伟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少了你的参与呢？就算是翰林院那边承接了，这挑头的事情还得你来做。”
盈若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就算大启朝破例允许女子参加科举，今年的大考刚过了，皇上还为我开恩科不成？据我所知，大启朝还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就算是大长公主那么有才华的女子，不也隐居于人后吗？”
李光裕道：“大长公主做不到的事情，就真的没有人能做到了吗？你当初非要去陵山书院踢山门，为着什么？不就是想为天下女子做表率吗？倘使由你挑头编一部惠及子孙万代的字典，这表率可就大了去了。”
这还真是诱惑力满满啊！
若说没有意动，那肯定是假的。但盈若有自知之明，更不会放任自己沉迷于幻想。她更是深知‘出头的椽子先腐烂’的道理。所以，这个风头她还真不打算出了。
何况，字典这种东西，她能想到，也不过是剽窃了前世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套用在自己身上，太理亏了。
“光裕哥哥别劝我了，我对入朝为官不感兴趣的。将来咱们成了婚，我的目标也只是想做好你身后的小女人。经营好咱们的小家，免除你的后顾之忧。你说好不好？”
这迷魂汤灌得，李光裕能说不好吗？他快速的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尽管碍于场合快速的松开了，盈若还是觉得他可真是够胆大的。
“怎么样都好！”李光裕颤声道。
只要她在他身边，无论她想成为大女人，还是小女人，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她想成为大女人，他就助她，她想成为小女人，他就护她。
盈若勾唇，“既然我怎么样都好，光裕哥哥可得禁得住一切诱惑为我守身如玉啊！”
话题陡转，李光裕于猝不及防中怔楞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守身如玉？”
他是不是高估了她的小丫头的单纯程度？
盈若嘿嘿笑，“已经入夏了，蚊子马上就要肆虐而行了。我听说母蚊子都喜欢叮咬睿智而又帅气的男人，恰巧，光裕哥哥二者兼备了，所以还是要多多防范的好。尤其是我不在身边的时候，谨防母蚊子近身，一只都不许靠近。”
李光裕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别人面临着离别的时候，都是涕泪横飞。到了他家小丫头这里，居然是欢声笑语。
这么一想，似乎四年前自己的不告而别似是懦夫的行为。
谢氏那边很快使了人来喊盈若上马车。
盈若抬脚欲走。
“盈盈！”李光裕一把拉住她的衣袖。
盈若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李光裕抿唇，终归是说不出依依不舍的话来，只道：“宫里要选秀了。”
“嗯？”盈若警觉的竖起耳朵，“怎么说？跟我有关系吗？”
李光裕道：“定的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家的适龄女子。”
盈若蹙眉，“适龄？这么笼统？我才十三岁，应该不是适龄吧！”
李光裕笑，“不管年龄是怎么限定的，都限定不了你了。你已经定亲了！”
盈若立马眉目舒展，“你又吓我！看来，跟你定亲也是大大的有好处的。你说，你急着跟我定亲是不是早就得了信？”
这么一想，似乎就通顺了。她才十三岁，虚十四岁，他急不可耐的把她定下，就是怕出现不可抗力吧！
李光裕叹气，“我急着定亲，目的就是要早早的宣告所有权。选秀的事情是这几天才定下的。不光是京城，就是各个州县，只怕都要乱上几个月了。你务必注意安全！”
盈若点点头，“我晓得了！”
“盈盈！”那边褚兹九高声大喊。
盈若大步而行，将依依不舍硬生生的压进了眼底。纵使离别拉的再长，千言万语也是说不尽的。到最后也就只剩下了两个字，“保重！”
“保重！”李光裕重重的重复，抬手想要扶她上马车。褚兹九已经大步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盈若进了马车，车门关上。
褚兹九这才转身过来，“我希望，你们的婚事能在京城办。”
言外之意，就是等着李光裕到京城为官了。走到那一步，李光裕的官职就要百尺竿头了。
这也算是激励李光裕上进的意思了。
李光裕笑笑，“褚叔，我现在就能去京城娶她，只要褚叔点头。”
褚兹九瞪他一眼，“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李光裕拱手，“褚叔此去京城，跟以往都不一样。万望褚叔每走一步都务必慎重了。”
褚兹九一脸肃穆的点点头，“放心！不管前路有多少的凶险，我都会迎难而上的。”
李光裕放了手，“褚叔也不用绷得太紧。如今的京城，再也不是二十年前的风气。二十年前，崔太后正是鼎盛的时候，崔家水涨船高，自然无人敢惹。但是现在，褚叔要知道自己并非一个人在对抗。还有武定侯府，还有四皇子。”
褚兹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懂！多行不义必自毙，崔家的气数要尽了。”说完，翻身上马，冲着送行诸人一抱拳。


第三百零二章 崔家姻亲
马蹄扬尘，踏上征程。
密州距离京城，乘坐马车大约要半个月左右，骑马要快一些，也不过快个五六日。
出了密州地界，就是济州了。
济州乃是京城面向南方的门户。
褚兹九弃马登车，盈若见他进来，忙不迭的起身，想要回去自己的马车。
旅途漫长而劳累，褚兹九骑马的时候，她都会跑来黏糊谢氏。娘俩说着话，也可以消磨时间。
褚兹九摆摆手，“坐着别动。整日里陪你娘亲，也稍微抽点儿空陪陪我。”
盈若唇角抽抽，敢情这还吃上干醋了？
谢氏摇头笑，“你可别这么说。这两天有些摁不住了，动不动就想着去外面陪你骑马呢！”
盈若道：“娘亲不同意，说是外面太晒了。要我说，晒黑了才好，到了京城也能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褚兹九乐，“还亮丽的风景呢，只怕是笑料更确切一些。已经到了济州城外了，我吩咐过了，咱们就不进城了。沿着城西直接北上。”
盈若自是知晓褚兹九这般急切的原因，“爹爹的假期超了，回去后，皇上那边真的不会怪罪吗？”
褚兹九道：“所以我请罪的折子这会儿早就进京了。不说那些个了，反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盈盈可知这济州的知府是哪个？”
越近京城，他就愈发频繁的考小女儿。无他，京城太复杂，多知晓一些官员之间的秘闻，总会有用处的。
盈若想了想，“可是乔永方？”
此人她倒是听大长公主提过两句，是个刚愎自用的。他出身于寒门，当年参加大考时候是拜了时任吏部侍郎的夏恒英为师的，因长相俊美，更是被夏恒英招为了女婿。如今夏恒英已经是吏部尚书了，乔永方的身份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谢氏勾了唇角，“她记性好，你考不倒她的。倒是你有什么错漏的，可以问她。”
盈若嘿嘿笑，“还是娘亲向着我。”
褚兹九道：“少嬉皮笑脸，跟你说正事呢！”
盈若正襟危坐，“爹爹想说哪方面？乔永方既然是吏部尚书夏恒英的女婿，自然是站在崔家这边的。”
“你知道？”褚兹九有些难以置信。
盈若笑笑，“爹爹不打算拜见，不就说明道不同不相为谋吗？”
褚兹九道：“那你可知道夏恒英和崔家的关系？”
盈若道：“夏恒英娶妻崔氏，乃是文安侯府的姑奶奶，也就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崔君撷还要喊一声姑姑的。文安侯府这块硬骨头不好啃，正是因为它的姻亲关系太多。”
谢氏面色阴沉，“夏恒英年龄不小了吧？”
褚兹九道：“七十多了吧！这两年身子也一直不好。他虽然还挂着尚书的名头，但现在吏部主事的多半是左侍郎翁格。翁格不过四十多岁，人非常的干练，很得皇上的赏识。所以，夏恒英的在吏部的权力已经被架空了很多。”
盈若笑，“难怪人年纪越大，想的基本都是长生不老。岁月不饶人啊！夏恒英现在就算还有满腔的抱负，也是力不从心了。而且，夏家的下一代，乃至第三代，都没有很优秀的子弟能够支撑。”
谢氏冷声道：“所以，男人熬到位高权重又如何？整日里忙于外面的事情，在子孙的教导上难免就顾及不上，以至于长于妇人之手，能有什么出息？”
褚兹九转动眼珠，“我倒是觉得，夏家没有有出息的子孙，到不能全怪子孙长于妇人之手。妇人也是有好坏的，就好比，咱家的儿女长于芫娘你的手下，还不是个个都很优秀？”
这马屁拍的！
盈若忍不住的乐，“爹爹的意思是说，夏家是从根子上就坏了的。而那个坏根子不是别人，恰好就是夏崔氏。所谓的长于妇人之手会坏事，那也是因为长于崔妇人之手，对不对？”
褚兹九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我褚兹九的闺女，一点就透。”
盈若冲着他挑挑眉头，“我是爹爹肚子里的虫，爹爹想什么我都知道。”
褚兹九又想大笑，被谢氏凉凉的看了一眼，忙憋了回去。“论起世家底蕴，我最佩服的还是李家。百年世家，无论到了哪一代，都能找出翘楚来。唯有注重对后代的传承和培养，才能够保持经久不衰。”
“油腔滑舌。”谢氏嗔他一目，唇角却是高高的翘起。
盈若就知道自家老爹这马屁是拍对了。
“可惜呀！李家为了避开崔家的锋芒，一直都在韬光养晦。如今也只是外祖父做了个礼部侍郎，家中子弟甚少出仕的。”
“别乱攀亲戚！”谢氏严肃了面容，“入京以后，我也只是谢芫，一个没有娘家的人。所以，别妄图攀上李家。他们家是好是坏，都跟咱们家没有关系。”
褚兹九就冲着盈若丢眼色。
盈若眨了下眼睛，“娘亲说得对，咱不能攀李家这门亲戚，但也不妨碍咱们家跟李家攀交情啊！我觉得，还是不要矫枉过正的好。就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才更显得扑朔迷离。”
“这一点，我赞成盈盈说的。”褚兹九忙表态，“李家入仕者少，但李家的学问好。待到成若游学归来，我还想着让他入李家的族学熏陶一下。”
盈若猛点头，“我还听闻李家如今的二爷李令望在书画上极有造诣，堪称大师级别的。到了京城后，我怎么也得去拜访一下。娘亲，可以吗？”
谢氏抚额，被这爷俩一唱一和弄得头疼。“到了京城后，看情况再说。别把日子想的太逍遥了，还去拜访书画大师呢，想想怎么面对敌人的下马威吧。”
没有说死，就证明有转圜的余地。
褚兹九悄悄的冲着盈若竖了大拇指，清了清嗓子，道：“芫娘也别太紧张了。崔家的姻亲虽然错综复杂，但是这几年也是损兵折将。自打四皇子冒出来后，也是做了很多事情的。崔家现在也就只剩下主干姻亲了，那些个枝枝叶叶都已经被清扫的差不多了。像这次在密州，光裕一上任，吴守备就被拿下了。”


第三百零三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盈若道：“我也觉得勿须杞人忧天，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话音落，马车陡的停住。她身子先是前倾，后又磕在了车厢壁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谢氏大怒，“怎么回事？停这么着急做什么？”
褚兹九黑了脸，“我去看看！”猛的拉开了车门。
朱甲策马过来，禀告道：“老爷，济州知府及其家眷在前面。”
“你说谁？”褚兹九拧眉。
朱甲道：“济州知府乔永方携带着妻女在前方拦路，说是要为老爷接风洗尘。”
盈若探个小脑袋出来，打趣道：“爹爹，你现在这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已经发紫的连四品知府都对你上赶着巴结了吗？”
“回去！”褚兹九把她的头摁了回去，“你们先在车里别动，我去看看，能推了最好。”然后就下了马车。
缩回车厢的盈若禁不住叹气，“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这么严肃的时刻，谢氏却被她的小样子给逗笑了，“别乱发感慨。是谁刚刚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
盈若皱了小脸，“我哪里想到现世报会来的这般快。”
她有预感，褚兹九此去非但撵不走乔永方，自己还会折进去。
乔永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还带了妻女。所以，谢氏和她是不可能在马车里稳坐的。
谢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拍了拍盈若的小手，“别怕！爹爹和娘亲都在，不会有事的。”
盈若笑笑，“我不怕。他们没玩阴的，就是想走明路，不过是言语上打些讥讽，不关痛痒的。”
既是乔永方的治下，他们就更不可能在济州出事了。褚兹九好歹是朝廷命官，真要是在济州出了事，乔永方这个知府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所以，即便暗箭伤人最好使，乔永方却是不能用的。非但如此，明刀明枪，他就更不敢了。
既然没有性命之忧，其他的小打小闹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朱甲再回来的时候，就是请谢氏和盈若去前面见人了。盈若就扶着谢氏下了马车，褚巧若正好也过来了。
母女三人就一起去了前面。
褚兹九正在跟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虚与委蛇，想来，这人就是乔永方了。
盈若翘了唇角，果然传言不可信。
说什么乔永方俊美无俦，她看到的只是一中年大叔，不但身材发福走样，更是满脸的胡须。看上去毛茸茸的，堪比狗熊。
在乔永方的身后，站着一胖胖的妇人并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这应该就是夏氏和她的两个女儿了。
盈若看那两个少女，个子略高的着鹅黄衣裙，个子略矮的着玫红衣裙。眉宇间不见桀骜之色，反而有些小家子气的怯懦。
谢氏和夏氏已经见了礼。
夏氏打量着谢氏，扯动唇角，“褚夫人看着好生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似的。让我想想啊……”
谢氏淡然的笑着，“那乔夫人可得好好想想，若是这个世上真有一个跟自己长得相像之人，那也算是缘分了。这两位就是贵府千金了吧？”
“这是我家长女全英和三女全茹。”夏氏皮笑肉不笑的道。
盈若跟着褚巧若行礼，眯起眼睛道：“早就听闻乔家有女能够反弹琵琶，不知是哪位姐姐？”
乔全英十五，乔全茹十四，全都比她年长。
乔家姐妹对看一眼，乔全茹立马低了头，乔全英就看向夏氏那边，一副不知如何作答的模样。
夏氏倒是一派镇静，“二女全荟感染了风寒，在家养着呢！没能前来，还望褚夫人和两位姑娘不要见怪。”
盈若笑笑，只是笑容并未达眼底，“这个时节感染风寒，应该是贪冰了吧？那可得快点儿养好身子。我可听说，宫里的选秀就定在九月份。早点儿养好身子，也好早点准备。”
夏氏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褚二姑娘也是要参加的吗？”
谢氏眸子缩了缩，“乔夫人说笑了，她年龄不到。转过年才虚十五岁。”
“那可真是可惜了！”夏氏的视线就飘到了褚巧若身上，“这次选秀，年龄可是放的很宽的。虚岁满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皆可。褚大姑娘的年纪可是正合适？”
谢氏笑笑，未及回答，那边乔永方就招呼人进城了。
盈若勾了勾唇，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子。她家老爹在拒绝人上，还是欠缺了点儿。当然，也不排外她家老爹有打听消息的目的。
各自上了马车。
谢氏将一双女儿都拢在自己的马车上，自是有提点之意。
“乔家整这一出，其目的你们可是瞧出了？”
盈若兀自走神，没有接话。
褚巧若道：“按理说，父亲是五品，乔知府是从四品，他不应该巴结父亲才对。还是他觉得父亲毕竟是京官，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所以，他才想结一份善缘？”
谢氏推了盈若一把，“想什么呢？”
盈若甩甩头，“姐姐分析的很对啊！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但官与官还是有差别的。有实权的低级官比闲职上的高级官，哪个更吃香？皇上这几年是真的非常宠信爹爹，所以，乔永方上赶着巴结也不是不可能的。”
谢氏眉头微蹙，“你刚刚为何单单提到乔家二小姐？”
褚巧若道：“盈盈好厉害！她不但知晓乔家有个二小姐，还知道她会反弹琵琶。”
盈若笑笑，“姑婆总是喜欢逼着我背官员的关系图谱，如今总算是派上用场了。乔家二小姐乔全荟才是夏氏的嫡出女儿，而乔大和乔三则都是庶出。”
“他们家不让嫡女出面，这是要怠慢你们？”谢氏一下子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盈若冷笑，“夏氏毕竟是尚书之女，怕是从骨子里就瞧不上咱们，此番来见咱们，也恐怕只是乔永方的意思。乔永方那个人，见人三分笑，最是圆滑不过。明面上，他虽然也算是崔家那边的，但是如今崔家在走下坡路，他在心里应该也是掂量了好久的。所以，想要结交爹爹，也只怕是想要多条路的意思。”


第三百零四章 曾是旧识
谢氏点了点头，“想的还算周全。那你再说说，夏氏对三个女儿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盈若笑笑，“乔大和乔三不过是面子情，将二人带在身边，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贤惠。这两个人，是不肯能入宫选秀的。但是乔全荟只怕是奔着当贵人去的。”
“何以见得？”谢氏问。
盈若道：“她的反弹琵琶竟是连姑婆都听说了的，女子扬声名的目的是什么？”
谢氏抿唇。
褚巧若看了一眼谢氏的脸色，“据我所知，女子想要博个好名声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觅个好夫婿，找个好归宿。”
盈若翘了唇角，“哪还有比进宫当娘娘更好的归宿了吗？文安侯府为何发家？靠的不还是女人嘛！崔氏一门两后，还是很激励人的。娘亲以为呢？”
谢氏吁了口气，“你也是觉得宫里的娘娘好？”
盈若咧嘴，“不是我觉得，是那些个名门淑女觉得。在我，才不稀罕，当了娘娘有什么好？那么多人争抢一个男人，抢不抢得着还不好说。真要是抢着了，有没有命消受就更难说了。多傻啊！还是我的光裕哥哥好啊，一生只对我一个人好。”
褚巧若噗嗤笑出生来。
谢氏也是忍俊不禁，“多严肃的事情，到了你这里，偏就云淡风轻了。”
盈若嘻嘻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那夏氏就算是尚书之女又如何？也是个格局不高的，她还防备着姐姐也进宫参选。殊不知，姐姐马上就定亲了。何况，那么多贵女选秀，她要是个个都防着，防的过来吗？”
谢氏道：“她本是夏恒英的庶女，虽然是记名在嫡母名下的，但自小受到的教养还是有限。”
褚巧若道：“能够入了嫡母的眼，她也是有点儿本事的。”
谢氏道：“女人的心眼在面对自己的夫婿上，都是跟针眼差不多的。眼见着自己的夫婿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在自己眼前晃，心里能痛快到哪里去？所谓的大度，也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这乔夏氏的生母不过是夏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大丫鬟，乔夏氏能够养在嫡母名下，自是少不了她的周全。”
“娘亲对于这乔夏氏的底细这么熟，从前可是相识的？”盈若忧心忡忡的问。
谢氏伸手，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相识如何？不相识又如何？就凭她，还为难不着我。”
盈若点点头，“娘亲心中有数就好。乔夏氏明显就是在拿乔，等会儿只怕还要拿曾经来刺娘亲。”
谢氏的话，等于变相的承认了跟乔夏氏的相识。
想想也是，她们二人年龄相当，京城的贵女圈总共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也会低头见的。
何况谢氏头上还有个第一才女的称号。就算她没搭理过乔夏氏，乔夏氏也是可能对她羡慕嫉妒恨的。
像乔夏氏这种庶女，在自卑的成长过程中，心里多半都已经扭曲了。对于自己曾经嫉恨之人，一旦得到机会，是恨不能将其踩到泥里去的。
谢氏冷笑，“遇到这种事，直管置身事外，就当是看戏好了。”
马车进城后，很快的停住。
盈若下车后才发现，没有去到乔永方的府邸，只是到了一家酒楼门前。
乔永方笑着把人往里请，“原本已经在城里预备了酒席，褚兄却坚持就近，倒显得我招待不周了。”
褚兹九道：“这不是急着赶路嘛！不瞒乔兄说，我这假期眼看着到头了，再不抓紧时间，回去只怕圣上那边不好交代啊！他日等乔兄去了京城，咱们兄弟再好好聚聚。”
两人打着哈哈就谦让着走了进去。
盈若暗暗好笑，他家老爹真是大有长进。原来，不是不懂得拒绝，只是采取了迂回战术。
想想也是，乔永方携着家眷都迎接到了城外，若是马不停蹄的走了，也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但要是跟着进了城，难免有被绑架之嫌。选在这家酒楼，就折中了很多。
男女分雅间而坐。
男人那边自然少不了觥筹交错，女人这边就以吃菜为主了。菜系并没有什么特色，都是从前吃过的。
偏夏氏以为谢氏母女是从小地方出来的，没有什么见识，对于山珍海味肯定也多半没吃过。所以，在介绍菜的时候，优越感就表现了个十足。
盈若暗暗的好笑，知道夏氏对于他们在玉兰县的底细是打听过了的，但显然不知道，他们家也是开酒楼的。而且，裕盈酒楼的厨子显然比这里的水平要高的多。
再就是吃饭的礼仪，作为曾经京城第一才女的谢氏，优雅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而褚巧若和她皆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褚巧若上一辈子后期就算被圈养，那也是有教导嬷嬷伺候着的，不然怎么卖个好价钱？至于她，跟随大长公主这四年，学的可是正宗的宫廷礼仪。
因此，母女三人优美的吃相是直接将夏氏母女给雷了个外焦里嫩。
待到吃完饭上了茶水，食不言就可以被摒弃了。
“我终于想起来了！”夏氏最先开了口，“褚夫人这吃饭的姿态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二十年前，京城李家可是出了个大才女的。只是后来莫名其妙得急病死了。不知道褚夫人可曾听说过？”
谢氏执起帕子擦拭了一下唇角，“听说过啊！因为文安侯府崔家跟我们家有些嫌隙，我家老爷就打听了一下文安侯府的底细。这一打听不要紧，还真听到了骇人听闻的事。也不知道传闻是真的还是假的。哦，对了！乔夫人的外家好像就是文安侯府吧？”
谢氏这弯拐的有些大，夏氏一时间就坠入云里雾里，但有个文安侯府的外家，毕竟是光荣的事。她也就麻溜的认了下来。却又自作聪明揣摩的问：“褚夫人连李家大小姐爱慕文安侯世子的事情都知晓吗？当年李家大小姐为了文安侯世子，也就是我表哥，那可谓是如痴如狂。最后居然因为我表哥娶了别人而相思成疾。唉！真是没法说啊！”


第三百零五章 夏氏的道行
谢氏一脸的震惊，“居然有这种事？我听到却是文安侯世子在李大小姐死后去刨了她的坟，还要把李大小姐的棺材移到崔家的祖坟里。乔夫人，你也算是崔家的亲戚，可知道这件事？”
夏氏的一张胖脸上，就开起了染坊。
盈若鄙夷道：“真是缺了八辈子德了，居然干出刨人坟墓的事来。若说这是有天大的仇吧，文安侯世子跟一个已经死了的小女人计较，简直是太没度量了。可他居然要把人葬进自家祖坟，我觉着这分明是有情啊！相思成疯，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敢问乔夫人，你那位表嫂，也就是文安侯世子夫人，知晓此事后，心中就没点儿什么想法吗？”
夏氏稳了稳神色，“褚二姑娘才多大？这般将‘情’啊、‘相思’啊的挂在嘴边，真的好吗？”
谢氏笑笑，“乔夫人可能不知道，我这小女儿已经定亲了，还是大长公主做的媒人呢。既是已经有了未婚夫婿，懂得相思也不为过。”
夏氏一噎，“大长公主做媒？”
谢氏道：“是啊！大长公主将这丫头带在身边教养了四年，我这也是刚把人接回来。”
夏氏整个人就不好了，脸上虚假的笑容都僵了。
盈若故作天真的跟谢氏道，“娘亲，等到了京城，见了李家的姑娘，我倒是要问问，这刨坟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胡闹！”谢氏呵斥，“这种事能挂在嘴边吗？陈年旧事还要翻出来，这是要给谁难堪？殿下平日里怎么教导你的？我看是这些年把你给宠坏了。”
盈若忙把脸挂在了胸前，造成的印象就是低头悔过。殊不知她心里已经乐翻了。连敲代打，含沙射影，她家娘亲的道行还真是非一般的高。果然不辍当年第一才女的名头！
话题就这么聊死了，夏氏也不是个多聪明的，所以，完全不具备起死回生的能力。
雅间内就陷入了尴尬之中。
谢氏看向褚巧若，道：“盈盈午睡时间到了，这都快睡着了，你先带她去车上吧。”
褚巧若就起身，拉了盈若一把，然后冲着夏氏行了礼，又跟乔家姐妹打了招呼，便往外走去。
出了雅间，盈若脚步声加重，并故意跟褚巧若大声说话。后果就是，她们姐妹俩还没等着爬到马车上，褚兹九那边已经出来了。
盈若就冲着褚巧若扬了扬眉毛。
褚巧若笑着骂了句“鬼精灵”。
一番告别，褚家的马车继续赶路。
盈若上了马车，就窝在谢氏怀里睡着了。
谢氏和褚兹九正在小声交谈。
“她还真睡着了。”褚兹九笑道，“真是个心大的。”
谢氏轻抚着小女儿的背，“一路上都这样，只要上了马车，基本上就是醒着的少睡着的多。想来这几年陪着大长公主东奔西跑的，没少遭罪。”
褚兹九道：“这也算是随遇而安了。如此甚好！我看巧若似是瘦了，可是路上不适应？”
谢氏叹了口气，“两相对比，才觉出盈若的省心来。老大那里，身子娇贵着呢！我已经尽量将盈若拢在这马车上，不去打搅她了。吃不好，睡不好的，再加上心思重，可不就瘦了嘛。不管她，十八岁了，我在她这个年纪都已经当娘了。她也是该历练一下了。这乔永方整这么一出，是几个意思？”
“试探吧！”褚兹九肃凝了神色，“就是不知是夏家的意思，还是崔家的意思了。”
“还不都一样。”谢氏哼了一声，“我与那乔夏氏也算是自幼相识。当年我在京城风光的时候，我家祖父还是尚书，夏恒英那会儿不过是个侍郎。所以，在各种宴会上见了乔夏氏，她顶多从我这里分个眼光，至于话语，那定然是搭不上边的。那时候的我，的确是太傲气了。”
褚兹九笑，“那时候的芫娘的确有傲气的资本。”
若非经历了后来的变故，风光无限的李家大小姐是两个眼神都不会扫向他的。
所以，不厚道的想，芫娘不幸的开始，竟是他幸福的开端。
谢氏低叹，“一个人在神坛上待久了，也就被孤立了，一旦被拉下来，那是所有人都恨不能踩上一脚的。乔夏氏现在的心态很好猜，那就是想要狠狠的碾压我。只是她注定要失望了，现在的我纵使从从前的神坛上下来，却步上了另一个神坛。”
褚兹九还想着怎么劝劝她，没想到她自己就转了个大弯回来，忙趁机表明心迹，“芫娘放心，出嫁从夫，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风光无限的。”
谢氏笑笑，“你给我的风光只占了一半，而另一半将会着眼在我的儿女身上。”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怀里的小女儿。
且不说儿子将来的前途如何，单就两个女儿，就足以将她的身价太高了。
褚巧若一旦跟武定侯府定了亲，那可都是世子夫人，将来的侯夫人。
而盈若这边，就凭李光裕现在的势头，只怕将来的造化不比武定侯府差。
所以，未来的日子里，对她羡慕嫉妒恨的人已然大有人在。
褚兹九心里却有些酸，“只占一半啊！”
谢氏美目流转，“另一半也是二郎的功劳。没有二郎，我可生不出这么优秀的儿女。”
褚兹九瞬间就被取悦了，刚想哈哈大笑，顾忌着熟睡的小女儿，便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芫娘，我希望计算到了京城，你也要一直保持这样的优越感。”
谢氏点点头，“若非碰到了乔夏氏，我原想着尽量低调行事的。她的言行倒是刺激了我，这才走到半路，就有人按捺不住了。那么进京后呢？”
褚兹九道：“只怕咱一进京，就会被推到风头浪尖上。”
谢氏翘了唇角，“很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尽量高调行事好了。”
若说她曾经在那个京城中，最擅长的是什么，那就是高调行事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戏。
褚兹九吁了口气，这般昂扬的斗志被激起了，他突然有些感谢那个乔夏氏了。


第三百零六章 路遇认亲（给月票的加更）
马不停蹄，京城终于遥遥在望。
暑热蒸腾，若非车厢里放了冰，指不定就被蒸熟了。
马车停住，惯性的颠簸了一下，盈若就被晃醒了。抬手小胖手揉了揉眼睛，“到了吗？”
褚巧若双手紧紧攥着帕子，“还没看到城门。”
盈若坐正了身子，因为天太热，褚兹九放弃了骑马跟着谢氏一起坐车，她就回归了同褚巧若共乘马车。
“这是要茶歇？”
话音落，车夫的声音传来，“姑娘，老爷请你们下去。”
姐妹俩对看了一眼，就先后下了马车。
盈若打量了一下，他们如今是在官道上。
路很宽，足有五米，硬化的路面上铺了一层细沙，可以减少下雨后道路的泥泞。
路两边是一人环抱粗的大杨树，枝繁叶茂的，给露面遮了一地的荫凉，免了行人的暴晒。
连道路都是这般的人性化，盈若突然就对京城期待了起来。
跟随大长公主在外游历的那几年，或南或北，或东或西，却总是会绕过京城。大长公主给出的说辞是，京城是龙潭虎穴，不想让她涉险。
现在，她本不想来，却又不得不来了。如今的京城就不是龙潭虎穴了？还是觉得她已经长成，足以逆龙鳞拔虎须了？
因为是官道，不止有他们褚家的马车，在她们的前面还停着几辆马车。
褚巧若和盈若在各自丫鬟服侍着往前面走。
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乃是看热闹的必备常识。
褚兹九和谢氏喊她俩下车，自然不是为了让她们看热闹的。
未及走近了，就听到一声哭喊爆发出来，“姝儿啊！是你吗？是你回来看娘了吗？”
声音苍老，夹杂着经年的悲切。
姐妹俩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
盈若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姝儿”这个称谓在她显然已经不陌生了。不久前，崔君撷错把她认成当年的人，就曾经喊过。谢氏曾经的名讳正是叫“李宜姝”。
而能够这般喊谢氏的人，哭的这般悲痛欲绝的人，除了李家，都不做他想了。
这是狭路相逢了吗？
是不是太巧了点儿？
盈若和褚巧若齐齐的往前冲，想要穿过围观的下人进到里面看个究竟。
挡在前面的人缓缓的转过身来，冲着她们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说话。
居然是李思齐！
较比着四年前，盈若都有些不敢认了。
挺拔如竹的少年，再也没有了当年试图亲近的冒失，变得沉稳而内敛。
他是今年的传胪，入了翰林院。
李家将他高调的推出，想来是不打算再继续沉寂了。
非翰林不能入内阁，这是条普遍的定律。
当年，李宜姝的两位兄长也都是高中进士的，却都没有入仕。
李令闻做了京城清源书院的山长，而李令望除了醉心于书画之外，就是打理庶务了。
如今，李思齐杵在这儿，那么，那位哭喊着的老妇人，应该就是李如璋的妻子李宜姝的母亲李老夫人了。
盈若心里直打鼓，谢氏这次回京，李宜姝这个身份是坚决不打算认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临近京城的当儿，却偏偏就遇上了李家的人，而且那个人还是谢氏的亲娘，在这种情况下相见，她真能扛得住吗？
盈若不管不顾的想要往前冲，李思齐伸出一只胳膊挡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我祖母没有恶意的。她只是思女心切，遇到了长得跟我死去的姑姑相像的人，才会情绪这般激动。我们今日本就是去圣元寺去给我姑姑做道场的，不想回程走到这里，马车居然坏了。”
李思齐的这番话说的很是大声，生怕有人听不到似的。
可是就算在场的都听到了，却未必能听懂了。
盈若盯着李思齐看。
李思齐被她看得扭转视线，望向场内。
盈若心中大定，李家没有强行认亲的意思就好。但究竟是什么意思，也很值得推敲。
褚兹九冲着这边招了招手，盈若便赶忙拉着褚巧若奔了过去。
“老夫人，您别激动！”谢氏终于发出了声音，平静的不带丝毫颤音的声音。她抬起手，去推那个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李老夫人，竟是没有推动。
李老夫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已经全白了。此刻，两只手臂正紧紧的抱住谢氏，怎么都不肯松手。哭着道：“你这个臭丫头，当初怎么就那么狠心呢？留下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么些年，我眼睛都哭瞎了。你连个梦都不托给我啊……”
“母亲！”年过四十的李大夫人赶忙上去搀扶，“她不是小姑，您赶紧松手吧！小姑都走了将近二十年了，当初还是您亲自收殓的。人死怎么可能复生？这位夫人只是凑巧跟小姑长得相像而已。您再仔细看看，她不是！谨儿，微儿，还不赶紧过来扶你们的祖母？”
这位话一落，从她身后就走出了两位少女，打的十五六岁，小的十三四岁。
两人俱是步履沉稳，姿态从容，纵使自家祖母这般情绪激动，也不见丝毫的慌乱。一看，就是家教极好的样子。
盈若便猜到了，这两位应该就是她的两位表姐了。
李思谨乃是大舅李令闻的长女，今年一十六岁。自己看那眉眼，竟是跟谢氏有几分相似。也就难怪当年李思齐到密州求学的时候，见到她表现的异常热络了。
李令闻膝下，也就只有一双嫡子女。
李慎微则是二舅李令望的嫡女了，今年一十四岁。李令望膝下有两子两女，也都是嫡出。
李家家教极好，有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祖训。也因此，李家的人口比较简单。最大的好处，就是后宅里清静。
李思谨和李慎微一起去拉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还是岿然不动，“姝儿，你就应娘一声，好不好？”
谢氏叹口气，“老夫人失了女儿，心中哀痛，晚辈可以理解。但是，晚辈姓谢，单名一个芫字。实在是第一次见老夫人。还望老夫人节哀！”
李老夫人这才松了手，在两个孙女的搀扶下后退踉踉跄跄的后退了两步，脸上的泪珠止不住的滚。“可明明长得那么像，怎么就不是呢？”


第三百零七章 我娘亲姓谢
李大夫人道：“母亲，人有相似，本就是常有的事情。母亲快别这样了。这位谢家妹妹多亏是个好性的，不然咱们这般唐突，可不就把人给吓着了？”
李老夫人就只顾瞅着谢氏哭。
谢氏扯动唇角，笑了笑，“无妨的！我也是当娘的，能够理解当娘的心。”
李老夫人猛的甩了两个孙女的手，又往前一步，“你明明就是姝儿！姝儿也是这样子笑的……”
“老夫人！”盈若赶忙冲了过去，一手扶住她，一手执起帕子为她擦眼泪，“二十年过去了，老夫人还这般记挂着亡女，若真有在天之灵，那个女儿也会瞑目的。为人子女，百善孝为先。她的在天之灵如果得知老夫人这般的惦念，也会怪罪自己不孝吧！老夫人为了亡灵得安，还是就此放下的好。”
谢氏的长相，只要是有十九年前记忆的人，都会看出她跟李宜姝的容貌相近。
只是这层窗户纸，未必会有人当众戳破。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李家的人就这么跳了出来，堂而皇之的出来认亲。
如此，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摆在了明面上。
至于带来的后果是好还是不好，盈若这会儿是来不及思量的。
“啊呀！”李老夫人大叫一声，一把抓住了盈若的手，“姝儿！你才是我的姝儿！对对！她不是！你才是！我的姝儿怎么可能当娘了？她还是小姑娘呢！她以前最爱美了，总是缠着我做新衣服……”
盈若就觉得头皮发麻，心道这外祖母莫不是魔怔了？先前看着认定了谢氏，倒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这会儿认定了她，则分明就是脑子混乱记忆倒退了。
她正不知所措，眼前的老太太则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她反应还算快，大叫一声，就将人给抱住了，没有任其出溜到地上。
李思齐连忙奔了过来，从盈若手上接了人。
李大夫人大叫着母亲凑了过来。
盈若大声道：“你家马车不是坏了吗？做我们家的马车吧！老夫人好像病了，还是得赶紧找个大夫看看。”
李思齐就看向谢氏这边。
褚兹九已经走到谢氏身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谢氏看了褚兹九一眼。
褚兹九道：“救人要紧，那就坐我们的马车吧！尽快进城。芫娘，你去车上帮忙吧！”
李思齐便径直抱了人去向褚家打头的马车。
李大夫人看了谢氏一眼，跟了过去。
谢氏站着没有动。
李思谨冲着谢氏行了个礼，“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祖母自打我姑姑没了后就受了刺激，这些年一直病着。今日失礼之处，还望你们多多担待。”
谢氏冲着她点点头，“谁还没有个难处。”
盈若走过去，抓住了谢氏的另一只手。跟她预想的一样，谢氏的整只手都在发抖。
那可是亲娘啊！怎么可能不触动？
要用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压下所有的情绪而表现出无动于衷来？
至少，以她现在的道行是做不到。
“芫娘！”褚兹九喊一声。
“爹爹！”盈若接了话，“让娘亲上姐姐的马车吧！我的丫鬟桂圆是粗懂医术的，我带着她去照看李老夫人。”
谢氏这才开口，“如此甚好。两位李家姑娘若是不嫌弃，也请跟我们一起吧！”
盈若便喊了桂圆，往马车而来。
李思齐正好从马车上下来。
盈若道：“你赶紧在前面带路，去就近的医馆。我这丫鬟懂些医术，先照看着老夫人。”
李思齐重重的看了她一眼，抬手抱拳，“如此，就有劳了！”说完，便朝着褚兹九走去。
盈若就同着桂圆上了马车。
李老夫人已经放躺在车厢里，李大夫人同着一个嬷嬷在照看，两人俱是一脸的着急。
看来，这晕倒不像是装的。
盈若冲着李大夫人道：“让我这丫鬟给看看，一般的病种她都能看了。她从前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人，可信的。”
李大夫人却突然红了眼圈，一把拉过她，抱在了怀里，“你这孩子！我们怎么不信？怎么会不信……”
盈若蒙了蒙，这一家子敢情都是知情人，摆明了来认亲的啊！
李老夫人是明火执仗，其余人则是暗自忍耐，不过也都心知肚明。真真假假，这究竟唱的哪一出？
不明情况，盈若没有动，也没有多嘴说话。
马车却是动了，越走越快的奔驰起来。
那边，桂圆银针在李老夫人的人中刺下去，李老夫人就吐出一口气，幽幽的醒了过来。
李大夫人这才放了盈若，却还抓住盈若的手，凑到李老夫人面前，“母亲，您感觉如何了？不是事先说好了，您不可以情绪太激动嘛！”
李老夫人却眼瞅着盈若，眼睛一瞬不瞬。
李大夫人道：“您放心！姝娘这次既然回来了，就肯定跑不了了。您看，这是她的女儿！我猜测不错的话，就是夫君说过的那个叫盈若的。当时夫君就说她古灵精怪的，跟姝娘长得也像，可不就是嘛！”
说话间，桂圆也已经给李老夫人把完了脉，跟盈若道：“奴婢观老夫人的脉象，平日里忧思过重，有些脾虚，倒没有什么大碍。刚刚会晕厥，应该太激动的缘故。”
盈若吁了口气，“那就好！车里有水，老夫人要不要喝点儿？”
李老夫人已经在嬷嬷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抬手指着盈若道：“你是我外孙女！亲的！亲外孙女！”
盈若摁下她的手，强调道：“我娘亲姓谢！”
李大夫人叹口气，“盈若，这里没有外人。你就喊一声外祖母，她心里还能痛快些。”
盈若摇摇头，“李宜姝若是活着，就还要面临当年的丑事，极有可能沦为京城的笑柄，即便这样，老夫人也还是希望她是活着的吗？李家当年为了所谓的脸面逼死了她，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就可以不要脸面了吗？”
李老夫人反抓住她的手，两行浊泪就流了下来，“这些年来，你娘亲事怨恨的吧？她恨我对不对？即便刚刚我悲痛欲绝成那样，她都无动于衷。”


第三百零八章 严阵以待
盈若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坐到了一边，离着她和李大夫人远远的。她相信她们待她有亲情在，可她却无法做到心无芥蒂的接受。“我娘亲是死过一次的人。一个人连死亡都战胜了，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打倒她？我娘亲刚刚也说了，她现在是一个母亲。她就算不为自己，也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奋不顾身的。她想的是，她一旦成为了李宜姝，那么她的两个女儿将来怎么嫁人？她不能为着自己一时的情绪冲动就毁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她举起自己的手到眼前，“我上车前去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掌心里黏糊一片。那不是汗，而是血。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忍得很好。所以，为了保护您的孩子，也挺老夫人忍住。”
李老夫人突然就笑了，“老大家的，你看！你看看她！”
李大夫人扶住她，“她的确很像当年的姝娘。”
李老夫人点点头，“她比姝娘更通透。好孩子！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喊我外祖母了。但是，眼下，咱们再等等也无妨。”
盈若抚额，她长篇累牍的说了一大串，敢情都是鸡同鸭讲吗？
这李家分明就是摆出了一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你们非得这般固执吗？”
李大夫人道：“若是你，有个宝贝失而复得了，是弃之不顾还是倍加珍视？”
盈若抿唇，“我会以她的安全为考虑，哪怕委曲求全也在所不惜。”
李老夫人叹气，“姝儿的孩子跟她一样，一股子执拗。”
盈若道：“老夫人，为了您失而复得的宝贝，还望您忘了‘姝儿’这个名讳。我的娘亲从来就不是李宜姝，而是谢芫。”
李老夫人玩味的笑，“我们就是这么一厢情愿的认定了呢？崔家不也是这般的认定了吗？”
盈若怔了怔，探究的看着刚刚还哭天抢地，这会儿一派祥和的老太太，琢磨着她隐藏在话语后面的信息。
李老夫人道：“我老了！到了这个年龄，想的无非就是儿孙绕膝了。我这一辈子，就得了两子一女，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女儿十九年前就没了，我日夜煎熬。如今既然出现了一个酷似姝儿的女子，那我顺势认了她当干女儿又如何？”
盈若叹了口气，“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有一点儿，无论你们想做什么，须得先争得我娘亲的同意才行。”
李老夫人和李大夫人对看一眼，刚想说什么，马车却又停住了。
盈若掀起窗帘，朱甲骑在马上回话道：“已经到了南城门，许是有迎接的人。”
说话间，李思齐打马过来，问：“祖母怎么样了？”
盈若道：“人已经醒了，我的丫鬟看着没什么大碍。不过，最好还是再找大夫看看放心。”
李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又郁结了这么多年，若真有个什么好歹，她可是担待不起的。
这可是她家娘亲的亲娘！
桂圆的医术她自然是信得过的，但却未必能取信别人。
李思齐道：“武定侯世子在前面，说是来迎接的。除他之外，今年的新科状元也在。”
“高华棠？”盈若的眉头蹙了蹙。
李思齐却笑了，压低了声音道：“实话跟你说，现在京城之中一半以上的女子都在为新科状元郎害相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遇高郎误终身。”
盈若寻思着，这话听着还真是耳熟。
就听身后的李老夫人来了一句，“这是又出了一个崔君撷？”
李大夫人抱怨道：“齐哥儿说话，怎么这么不注意呢？那可是他同窗。”
盈若回过神来，二十年前，京城可是有个“一见崔郎误终身”的说法。
高华棠那神仙般的气质，的确有招蜂引蝶的本事。也就难怪安柔珺当年见之之后，眼里便再也看不见李光裕了。
但盈若是闹不明白他为何会来迎接的。
“我大伯可是亲来了？”盈若关键时候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李思齐摇了摇头，看向朱甲。
朱甲也摇了摇头，“并不曾听到有褚家大房的人来迎接。不过，郭世子倒是带了不少的人来。那架势，居然是如临大敌般。”
盈若放了帘子，心中叹气，褚家大房的态度究竟是拿乔还是不懂礼数，就很值得玩味了。
但因为来迎接的都是外男，盈若自是不用出面的。心中却有种隐隐的不安。
且不说高华棠为何会来，就是郭锐进，也是迎接不着的。两家亲事还没定下来，按理说，这会儿他不该亲自出面才对。他却亲自来了，还是严阵以待，莫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
李老夫人诧异道：“你们家怎么会跟武定侯府有往来？你爹是文官，武定侯府是带兵的，按理说是不搭边的。”
盈若也不隐瞒，“武定侯世子几次出入密州，跟我们家有过几次交集。武定侯府早前是表达了想要娶我姐姐的意思的。”
李老夫人和李大夫人都瞬间石化。
盈若知晓这两位肯定是想到了武定侯府和文安侯府的恩怨，再联想到褚巧若的身世，都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马车外突然传来了褚兹九的声音，“李老夫人可是好多了？”
盈若看向李老夫人，并不代答。
李老夫人出声道：“有劳褚大人挂念，老身好多了。这次，多谢了！”
褚兹九道：“那就好！这马车就借给李老夫人用了。正好武定侯世子带了两辆马车来。”
李老夫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要用武定侯府的马车？”
褚兹九道：“正好的事，盈盈先下来吧！”
盈若就看了李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多保重！”
李老夫人猛的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将自己手腕上的一个镶红宝石的黄金镯子撸到了盈若的手腕上。“初次见面，别嫌弃。这还是当年我出嫁的时候，我母亲交到我手上的。”
“那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盈若忙不迭的想要摘下来。
这可是传家宝。


第三百零九章 虚则实之
李老夫人摁住她的手，“这镯子本就是传男不传女的。”
“长者赐不可辞。收着吧！”李大夫人说着从自己头上拔了个金钗下来，插到了盈若的头上，“下次上门，再给你好的。”
盈若眼中有些潮热，哽咽着说了两个字，“多谢！”便急急地下了马车。
褚兹九站在马车旁扶了她一把。
盈若抬头看他的脸色，跟预想中的一样，一脸的凝重。“爹爹！”
褚兹九道：“你娘亲跟姐姐已经上了武定侯府的马车，你跟为父一辆。”
盈若乖巧的点点头，跟在褚兹九后面走。
褚兹九的步子很大，透着急切。
郭锐进站在头车的马车旁，周围则站满了武定侯府的府兵。
盈若福身行礼。
郭锐进摆摆手，冲她点点头。
褚兹九亲自扶了盈若上马车，自己也随后进入。
几乎是刚刚坐稳，马车就启动了。
盈若探寻的看向褚兹九，“爹爹，可是崔家要有什么大动作？”
褚兹九眼见着小女儿的忐忑不安，心下不忍，安抚道：“没事的！有爹爹在，不会让你们有事的。郭世子此举，只是预防，防着有人捣乱。”
盈若哦了一声。
在她的印象中，郭锐进可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这般的兴师动众，也不是武定侯府的风格。
以褚兹九现在的身份来说，这样的欢迎仪式也是过了。他就算再怎么得皇上看重，那也只是个五品官。
郭锐进就算要上赶着讨好未来的老丈人，若是故意这般的高调，只怕也是拍马屁拍到了马屁股上。
马车缓缓的驶进城门，车外的人语响渐渐的嘈杂，想来已经驶入了闹市区。
盈若想要伸手去掀车帘，抬起的手却又垂了下去。
褚兹九叹口气，“盈盈想看就看吧！”
盈若小手握拳，“还是算了。反正以后要住在京城，机会多得是。爹爹，咱们的房子，离着皇宫近吗？”
褚兹九进京高中状元后，皇上是赐了府邸的。据说不是很大，只有三进。在京城寸金寸土的地方，已经算是不错了。
褚兹九道：“京城这个地方，你肯定也听大长公主提起过，一个砖头拍下来，怎么也得七个官八个富的。所以，像爹爹这样的，其实是数不着的。勋贵之家大多集中在城北，六部衙门的官员大都集中在城东，商人们则是城南。咱们家的宅子自是在城东的。”
“那离着大伯家远吗？”盈若状似不经意的问。
褚兹九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近！你大伯家住在城西。”
盈若便明白了大房的经济状况，城西的低价应该是京城最低的地方。褚青华当初到密州的时候，能够拿银锞子打发她，就该猜到大房是没有多少家底的。至少，跟他们现在的二房比起来，要差远了。
“祖母可还好？我听娘亲说，当初分家的时候，大伯家半分饥荒不要，理由就是他们家要奉养祖母。”
如今，褚兹九的官职比褚敏行要高，经济状况也更好，以大房人的刻薄，会不会把褚老太太赶到他们二房来呢？
褚兹九抿唇，“自古分家养老，父母都是要跟着长子的。”
“可是，若是祖母硬要跟着咱们住，也只能接受了，对吧？”盈若咽了下口水，试探道。
褚兹九哪里会不明白小女儿的想法，笑着问：“若是祖母非要来，盈盈欢迎吗？”
盈若斟酌着用词道：“自然是欢迎的。只是祖母若是管的多了，我恐怕会受不住。到时候，爹爹夹在我和祖母之间，会不会为难？”
她不了解褚老太太的为人，不知道谢氏能不能应付的来。
谢氏好歹是京城第一才女出身，若是褚老太太是个粗俗的动不动就撒泼的，谢氏只怕要吃亏。
褚兹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其实，你祖母是个很好的人。老小孩，老小孩，你祖母年纪大了，脾气难免怪异了些，盈盈多让着她些，好不好？”
盈若只得应了，“那我尽量吧！她是老小孩，我是小孩，见了面难免起冲突的话，我觉得还是少见面的好。”
褚兹九叹口气，“明儿我就带你们去拜见祖母。”
纵使有亲情在，从小没有接触，也是亲近不起来的。这份子生疏，但愿能弥补。
盈若嗯了一声，忙转换话题，“李老夫人的意思可曾跟爹爹透露过？”
褚兹九苦笑，“今日这么巧合的遇上，我也是非常的意外。”
“可我感觉上并不是意外。”盈若长出了口气。
褚兹九瞪大眼睛，“她们可跟你说了什么？”
盈若道：“李老夫人的意思还是想认娘亲。”
褚兹九一下子就急了，“这事万万不可。早前，我就跟你大舅舅商谈过了。你娘亲是万不能再做回李宜姝了。”
“爹爹先别激动。”盈若忙安抚道，“我琢磨着，李家的意思是想认娘亲做女儿，但娘亲还是谢芫，差不多就是干女儿的意思。”
“那还不是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褚兹九皱眉。
盈若却突然笑了，“爹爹，我倒是觉得可行呢！娘亲就是李宜姝，咱们不承认，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但凡是曾经见过娘亲的人，只怕心里都有个认定。李家却偏要对娘亲无动于衷的话，显然就更不合情理了。那倒还不如就这样认了。所谓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足以搅乱人心了。”
褚兹九愕然的看着小女儿。
盈若继续道：“爹爹，认为这样子不好？”
褚兹九叹了口气，“十九年前，若是李家这般的强势，你娘亲何至于跟我受了这么多年的罪。”
盈若道：“爹爹是怕娘亲不同意吗？怕娘亲怨恨着李家十九年前对她的抛弃，从而再也不愿意跟李家有牵扯？”
褚兹九沉默着没有说话。
盈若道：“当初在玉兰县的时候，大舅舅悄悄的上门，娘亲可曾有将人赶出去？可曾将他当陌生人对待？爹爹刚刚的话说错了。”
“哦？”褚兹九等待着她的下文。


第三百一十章 血浓于水
“爹爹觉得这十九年娘亲跟着你过的是清苦日子，没有了李家大小姐的锦衣玉食，是受了罪。可在娘亲，却未必这样子想的。于娘亲来说，她曾经的李家大小姐的生活，不过是踩在云彩上，空虚而不真实。但是这十九年来，爹爹真心相待，给了娘亲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踏实，娘亲是觉得幸福的。”盈若分析道。
“这些，都是你娘亲跟你说的？”褚兹九不敢相信的问。
盈若笑笑，“爹爹这样子患得患失，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了吗？”
“不许打趣！”褚兹九虎了脸。
盈若吐了下小舌头，“娘亲没说，可是我能感受的到。娘亲对于李家，是没有了怨恨的。李家毕竟是生养了她一场的地方，那些曾经抛弃她的亲人，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的。他们这些年的煎熬，也是为当年的选择付出了代价的。”
“这是你的猜测。你不是当事人，不明白你娘亲当年的痛苦。”褚兹九摇摇头。
盈若道：“我这猜测，可不是凭空的。就在刚刚，李老夫人哭闹的时候，娘亲说了什么？她也是当娘的人了！老话说得好，养儿方知父母恩。娘亲总不会平白无故说那句话的吧？还有，一个人的怨恨，若是生活过得不如意，那恨肯定会增长的比天高的。但要是过得顺心舒坦，所谓的恨，也是会消磨殆尽的。何况，李家可不是罪魁祸首。”
她的确不是当事人，但正因为是局外人，才看得更清楚。
李家生了李宜姝，还将她培养成了当时的第一才女，所下的心血，自是不能被抹杀的。
至于后来，李宜姝遇人不淑，及至后来的被祸害，那都不是李家的错，是她一个人的眼瞎。
李家为了名声不得不将其抛弃，定然也是有着太多的不得已。这个时代的家族意识很强，所谓的名声都是株连的。
谢氏出了那样的丑事，一旦爆发出去，那么受连累的将会是整个李家。不说李家的儿郎，就是李家的女儿，也都会被累及亲事的。哪怕是出嫁女，在婆家都要活的艰难。
所以，为了更多的人，李宜姝当年就必须被牺牲。
这能怨得了谁？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为了自己的错误拉上整个家族陪葬。
十九年前的李家，是没有能力跟崔太后的娘家相抗衡的。
但是，如今李家突然强势了起来，就不知是什么原因了。
“血浓于水啊！”褚兹九突然来了句感慨。
盈若知道他想通了，也就不多言了。该说的她已经传达到了，接下来，就是他们爹娘之间的商谈了。
跟李家相认的这件事，究竟要不要认，该怎么认，的确都得好好筹划一下。
反正在她看来，就是该认的。
谢氏这些年一直像无根的野草般飘着，一旦被李家认下了，哪怕是义女的身份，身后总归是有了依仗。
眼下，李家这边盈若是不担心的，她忐忑的是褚老太太那边，会不会因为她们来了京城，而在大房的怂恿下出幺蛾子。
就她家老爹这脾气，在对待亲人的时候，一贯的温和。而一旦温和过了，那就成了没有原则，内宅里和稀泥，离着乱也就不远了。
现在只希望她家娘亲能够化身孙悟空，降妖除魔扫平一切障碍。
褚兹九看着小女儿的忧心忡忡，心就疼了起来，“盈盈，别怕！有爹爹在，总会护住你们的。”
盈若就冲他笑了笑，“我相信爹爹顶天立地，肯定能做到的。”
她已经长大了，已经能够反过来相护了。
马车一路行驶的很是稳当，再没起什么波澜，停住的时候，京城褚府已经到了。
盈若下了马车，往四周打量了一下，马车停放的胡同容两辆马车并排行走完全没有问题。
大门前并没有放置石狮子，门楼高高的，“褚府”二字显然出自九博先生的手笔。
眼下大门大开，门房正在殷勤的卸着门槛。
褚兹九对郭锐进和高华棠道：“世子爷和高贤侄里面请。”
郭锐进道：“那就进去讨杯茶水喝。”
高华棠却突然朝着盈若这边看了过来，倏忽间就绽放了一个足以让日月失辉的笑容。
盈若遥遥的福身行礼，然后就去向了谢氏身边。
同样是三进的宅子，京城这处显然要比密州的小的多。布局倒是跟在密州的时候一模一样，就连院子的名字都一样，里面的布置也是根据密州的来的。
可以看出，褚兹九为了让妻女住的舒服，住的毫无违和感，也是下足了工夫的。
盈若看着缩小一号的院子，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丫鬟们忙着归置东西，盈若坐在廊下发呆。
红枣端了茶水过来，“姑娘可是想那两只乌龟了？”
“呃……”盈若接过茶杯，小小的啜饮一口。她哪里是想乌龟，而是想人了。
分别了四年，真没觉得想的有多厉害，从一处到另一处，想着他的时候，就作画，想的很平静。
可再次重逢后，不过是短短的几个月，再分开，怎么就想的这么汹涌了呢？
想起元代诗人徐再思的“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用在此处，竟是颇为贴切。
晚饭，谢氏使人来请。
纵使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热气还是蒸腾。
盈若出了院子碰到了褚巧若。
褚巧若唇边挂着笑，一看就是心情很好。
盈若见她如此，本不想多说什么。郭锐进此番举止，算是在褚兹九和谢氏面前刷足了好感。从另一方面说，也算是彰显了对她的重视。没想到她却主动开了口，“李老夫人那边没事吧？”
盈若道：“应该没事吧！”
褚巧若道：“重来一次，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李家这番动静，会不会是崔家的阴谋？”
盈若平静的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初就变了，自然后面就全变了。李家毕竟是百年世家，根基好，枝繁叶茂，因为十九年前损了一个最优秀的嫡女，跟崔家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关系，所以，是断不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 故人来访
褚巧若道：“我就是怕李家意气用事，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盈若道：“十九年前不会，现在依然不会。”
两人携手进了主院，饭菜已经上桌，褚兹九和谢氏便招呼了两人就座。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饭后谢氏留了盈若说话。
盈若就把在马车上，桂圆对李老夫人的救治，以及此后的对话，还把那个镯子撸了下来，交到了谢氏的手中。
谢氏有些情绪起伏的放在手里看了看，用手细细抚摸着，“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看她戴着，她不止一次的说，等我长大了，要嫁人的时候，就给我戴到手腕上……这是一辈辈传下来的东西，不管是否贵重，总是个传承。”
盈若道：“我相信她的意思也是让我转交给娘亲。”
谢氏摇了摇头，将镯子重新套在了盈若的手腕上，“给你的就是你的！”
“娘亲！”盈若加重了语气。
谢氏道：“你外祖母是个极聪明的人，对于人情是非上尤其是拿捏得准。她之所以越过我，交到了你手上，就是不想这个镯子有机会到了你姐姐手上。你可明白？”
她虽然打心里是偏心小女儿的，但却会原则性很强的尽量一碗水端平。
就好比这个镯子的传承，有长女在，怎么可能有小女儿的份儿？
盈若抿唇，“那我就收着了。恐怕，得等到我跟外祖母那个年纪才能戴了。这么沉个镯子，足金的，很名贵，也很好看，就是戴着太累了。”
谢氏被逗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跟你爹也已经谈过了，你的意思他也已经跟我说了。如今，你亲事也定了，接下来就安心绣嫁妆吧！剩下的事情，交给大人来处理就好了。”
盈若笑着起身，“离着婚期还早呢，着什么急？今日累了一天，娘亲早些歇息吧！”
谢氏把她送到门口，“你就没有什么要问娘亲的？”
盈若眼珠子转了转，“当然有，多得是。娘亲曾经可是这京城的第一才女，定然能帮我答疑释惑的。不过眼下，还是先睡觉吧！”
谢氏就倚在门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这个女儿真是太省心了，以至于她心里总是不踏实。怕老天爷嫉妒的狠了，哪天一个使坏，就将人给收走了。
第二天，盈若还在赖床，前院就使了人来，让她去见客。
盈若不得不起床，任几个丫鬟在她身上忙活，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定然是个招人烦的客人，一大早就扰人清梦。”
她首先想到就是大房那边，可能突然被雷劈了，脑子里那个弯转过来了，就来表示兄友弟恭了。不然，还有什么尊贵的客人，需要她一个当女儿出门去见？
不过，这次应若是大错特错了，来的还真不是褚家大房的人，而是曾经住过她家隔壁的邻居，沈树鸣。
盈若见到人后，差点儿没忍住而大叫出声，好在及时捂住了嘴巴。
沈树鸣冲着她笑，“还真是长大了！小时候跟个小萝卜头似的，感觉上定然是长不高的。没想到这女大十八变，居然比弟妹都高了。那时候常看她在院子里跳绳，莫不是蹦啊蹦就给蹦高了吧？”
盈若咯咯笑，“就是蹦高的！四年没见了，沈伯伯别来无恙啊！”
沈树鸣一挥手，“别整些虚的，能无恙吗？我就不该入仕，整日里累死累活的，你看看，我这白头发都好几根了？”
说着，还真低了头到盈若面前，让她看。
盈若忍着笑，“沈伯伯想让我夸你年轻就明说。我刚刚还想问问你，身边是不是有神医陪伴。”
“怎么讲？”沈树鸣饶有兴味的问。
盈若道：“你这只长年龄，不长皱纹的，莫不是吃了什么长生不老药？”
沈树鸣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褚兹九从旁，终于逮着了机会说话，“你们俩这一见面，就是一台戏，别人还插不进去表演那种。”
沈树鸣弱下去的笑声就又加大了。
三人围着茶几而坐，沈树鸣道：“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想成婚了吗？发现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想要亲近人家都不给玩，那就索性自己成婚生一个。”
这会儿大笑的换成了褚兹九，而且还笑的非常的得意。
沈树鸣叹了口气，“不过我就算紧赶慢赶，也追不上你了。等我有了女儿，你都该抱外孙了。这么一比，我恐怕要始终处于下风了。”
褚兹九得意的挑眉，“那怨得了谁？”
沈树鸣道：“不若咱们打个商量，你把盈盈给我做义女吧！你看啊，这么久没见，她见了我都没有丝毫的生疏，说明了什么？我们还是很有缘的。”
盈若嘿嘿笑，“不成的！您跟姑婆是同辈中人，您要认我做义女，那我和姑婆怎么论？”
褚兹九哈哈大笑，“馋死你，我也不会给的。”
“小气！”沈树鸣哼了一声。
盈若忙道：“沈伯伯，怎么一早就过来了？今天皇上没上早朝吗？”
沈树鸣道：“你这一口一个沈伯伯喊着，岂不是也差辈了？”
盈若怔了怔，“好像也是啊！”
褚兹九道：“京中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差辈是经常的事情，不用计较那么多。盈盈，赶紧给你沈伯伯倒茶。”
盈若便亲自斟了一杯茶放到沈树鸣手边。
沈树鸣叹口气，不无遗憾的道：“这要是认爹茶该有多好。”
盈若摇摇头，问向褚兹九，“爹爹今日不该进宫销假的吗？”
褚兹九道：“已经递了折子，等着皇上召见。沈兄前来，可是外面有什么动静？”
沈树鸣呷了口茶，收起了漫不经心，“京城的传言总是走的飞快，昨日里你们遇到李老夫人的事情，这不到一天的时间，外面就已经沸沸扬扬了。”
盈若就笑了，“沈伯伯如今管着户部，那可是朝廷的钱袋子，不该是很忙的吗？怎么还有闲心管流言。”
沈树鸣道：“我这都是为了谁？小没良心的！流言如今分了好几股，其中可有你的推波助澜？”


第三百一十二章 还能更无耻吗
盈若摇摇头，“我这才刚到京城，脚跟还没站稳。就算想要借姑婆的势，姑婆还不在京城。所以，真要有事，还得求到沈伯伯这里。”
沈树鸣狐疑的看着她，“你现在羽翼已丰，还用得着求我？你真没插手？那可就奇怪了。”
盈若就和褚兹九对视了一眼。
褚兹九道：“你为何怀疑盈盈而不是我？”
沈树鸣上下扫了褚兹九两圈，“就你，实诚人一个，懂得运用流言？”
褚兹九一噎。
盈若抿嘴笑，“我是我爹的女儿，怎么就不实诚了？”
沈树鸣道：“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脑子的活泛是你爹的五倍。”
盈若喜笑颜开，“那我就来给沈伯伯解惑，这最先跳出来的言论是文安侯府让人放出的，无非就是要坐实我娘亲李家大小姐的身份，甚至还把我姐姐拉下了水。”
沈树鸣点点头。
盈若继续道：“紧接着跳出来的话题恐怕就是一个很悲切的故事了，李家老夫人去寺里为死去十九年的女儿做道场，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一个跟女儿长得很像的人，并且还借了马车给她们解了燃眉之急，李家满门对此感恩戴德。前一种言论在于李老夫人认女，后一种言论则在于李老夫人错认。如今，这两种言论正在角逐。再然后，就又出了十九年前，崔君撷去刨李家大小姐坟墓的传闻。这最后一种，以压倒式的力量镇压了前两种。”
沈树鸣就笑了，“看来，这几年你身边也是培养了一批能人。”
盈若道：“我可没有那本事，都是姑婆赏给我的。”
刚刚梳妆的时候，核桃已经把朱甲他们打听来的消息粗略跟她说了。
大长公主给她的这些事，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褚兹九叹了口气，“早知道你们进京会有一场风暴，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猛烈。”
沈树鸣道：“我以为这后两种是你们采取的策略。”
盈若道：“我们什么都不会做，而是要看着别人做。就算沈伯伯智计百出，只怕也没想到这后两种是出在李家吧？”
“当真？”沈树鸣提高了声音。
褚兹九道：“这事我也正疑惑着，沈兄正好帮着想想，这李家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再隐忍了，准备站出来跟崔家打擂台吗？”
沈树鸣道：“李家忍气吞声了十九年，这是要准备反击了吗？”
盈若道：“李家那边的意图，应该很快就会露出来了。现在，我倒是想问问沈伯伯，昨日里，武定侯世子会出城门迎接我们，是不是崔家有什么动作？”
沈树鸣看向褚兹九，“你没告诉她？”
褚兹九道：“还没来得及。我以为这些事情，她知道的越少，烦恼就越少。”
沈树鸣大摇其头，“我今日让你把人喊过来，可不是为了见见她。这丫头鬼精的很，我那公主嫂子可没少跟我唠叨她的丰功伟绩。所以，褚老弟，你与其有事情找我商量，还不如找她呢！”
褚兹九道：“我总认为她还太小。”
沈树鸣道：“她九岁就想着开油坊开酒楼了。”
盈若道：“正想着找沈伯伯商量一下在京城开油坊开酒楼的事情呢！”
“看吧！”沈树鸣一摊手，“这就是个给个杆子就往上爬的。”
“我又不是猴子！”盈若瘪嘴。
沈树鸣憋笑，为了不把小猫咪惹毛了，赶忙提供消息道：“昨日里得到消息，崔家那边的确是准备了动作的，想着来个当面认亲。就是等你们进城后，想要当众认你姐姐。”
“崔君撷亲自出面？”盈若愕然的瞪大了眼眸。
这可真够歹毒的！
选在他们进城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出，那可真是大大的下马威了。
这一巴掌真要扇过来，那可就太响亮了，绝对能把人给扇晕了。
褚兹九道：“这事，还没跟你娘亲说。”
盈若磨牙嚯嚯，“文安侯府，还能更无耻吗？”
沈树鸣叹气，“那小子是真的疯了。曾经在京城也算是个人物，如今只会玩阴的，连狗熊都不如了。”
褚兹九嗤之以鼻，“他什么时候算是个人物了？当年能对芫娘使出那样子阴损的手段，可见就不是什么好鸟。那种人，早该下十八层地狱了。至今还活着，也算是老天爷不开眼。”
沈树鸣道：“且不管他，他如今被剥夺了世子之位，估计也翻不出多大的浪来了。我今儿来，最主要的就是问问你，郭家小子昨天的事情办得好不好？”
褚兹九瞅了他一眼，“怎么着？那是我家的女婿，你又眼热什么？”
盈若暗暗憋笑，她家爹爹对于沈树鸣总想着挖墙脚一事，防备之心是提着高高的。
郭锐进昨日的表现当然是极好的，褚兹九对此非常的满意。
文安侯府的嚣张气焰，目前能够明目张胆的压制的也就是武定侯府了。
抛开两家本就有仇怨不说，武定侯府毕竟是武将出身，就算不动用军队，但就是府里的府兵往那里一站，就足够文安侯府的人腿肚子打颤的。
所以，昨日那种境况，就算崔君撷亲自出面闹事，也是无法靠近半步的。
而最让文安侯府无奈的就是，郭锐进给他们换了武定侯府的马车。崔君撷就算嗓门再大，能对着郭家的人讨要女儿吗？
因此，将崔君撷的算计化解于无形，郭锐进这一仗打的非常的漂亮。
沈树鸣还了褚兹九一眼，“我眼热有用吗？若我有个女儿，还有你家什么事？若非武定侯府求到我这儿，让我来做这个媒人，我才懒得来被你这个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人灌醋呢！盈盈去找你姐姐玩去，接下来的话，你个小丫头就不要听了。”
盈若小嘴巴一噘，“以为我稀罕吗？哼！”闹着小情绪出了厅堂，她就一下子跳了起来。
原来，沈树鸣此来的目的是做媒人啊！
她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报给谢氏才行，所以，一崩三跳的到了后院去找谢氏了。
沈树鸣并没有待多久，就告辞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大房一家
褚兹九亲自来了后院，吩咐了马车，一家四口一起去大房那边。
褚老太太还在，他们来到京城后，就必须第一时间前去拜会。
这次出行出动了三辆马车，褚兹九和谢氏一辆，褚巧若和盈若一辆，礼品一辆。护卫若干，全都骑马。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西而来。
“咱们这般出行，崔家的人还会不会出来捣乱？”褚巧若有些忐忑的问盈若。
昨日之事，武定侯世子严阵以待，她也是打听过了的。无论是谢氏那边，还是褚兹九那边，她要是想探听到点儿不是绝密的事情，还是不难的。得知了文安侯府的无耻行径，她也是气的恨不能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可终归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盈若从花生手里接过杏干，小小的撕咬了一口，“姐姐，因为怕噎着，就能不吃饭了吗？无论崔家的人能做什么，想做什么，都只管来就是了。见招拆招，能有什么？总不能被他们的气势吓着了，做什么都顾忌着他们，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可不就是傻了吗？日子被自己憎恶的人左右，半点儿不由己，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所以了，咱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将他们当臭狗屎看待，那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还击了。姐姐要不要吃一个？西北那边的，口感好的很。”
褚巧若失笑，“你这样子豁达的心里，为何我就是做不到？”
盈若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姐姐想的多了，也没有什么不好。在对待崔家这件事，姐姐只要抱持一个观念就好，那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咱们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他们定然就没脾气了。”
所谓的拉呱说书劝人方，劝的都是别人，却劝不了自己。
忧虑她当然也有，不过是努力压制着罢了。
褚巧若忍俊不禁，忐忑不安倒是少了。
一路平安到达了褚家大房。
同样是三进的宅子，不带后花园，较比着城东就又成了缩小版。因此，褚兹九他们带的下人大半都留在了宅子外面。
王氏倒是亲自迎接到了大门口。她个子不高，体型偏瘦，长相中等，皮肤略黑。一见面，脸上就笑成了一朵花，“二弟妹啊，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这么多年了，你这还是老样子。这就是两个侄女吧，哎呦呦，看这小模样儿长的，还真是水灵，不愧是咱们老褚家的种。昨天本是要派人去接你们的，一个转身就给忘了。我这脑子啊！总是忘东忘西的，还没老太太的好使呢！”
跟随在王氏身边的是庶出的褚青翠和同样庶出的褚青辉。褚青翠比盈若大两岁，按照序齿排行四。盈若再也不是褚二姑娘，而是变成行五了。褚巧若则是行三。
褚青辉只有八岁，却没有这个年纪男孩子的好动，看着一副老气横秋的小大人模样。
说话间进了院子，褚敏行等在那里，摆着大哥的派头。
盈若第一次见这位大伯，个子刚到褚兹九的肩头，却看着很是壮实。眉头锁着，不苟言笑的样子。两兄弟站在一起，长得并不相像。
谢氏带着一双女儿行礼，褚敏行也只是嗯了一声。
褚老太太居住在第三进的主屋，他们进了院子后，就看到她拄着拐杖站在屋门口。她体型生的高大，面色白皙，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那一头黑发了。
七十岁的人了，头上居然一根白头发都没有。盈若看的都暗暗惊奇。
褚巧若和盈若对着褚老太太行的是跪礼。
褚老太太拍着屁股下的坐榻，笑着道：“好！好！起吧！我孙子成若呢？我怎么没看见？”
褚兹九忙道：“不是早就跟您提过了吗？他外出游学去了，明年才能回来。”
褚老太太就白了褚兹九一眼，瘪着嘴。因为牙齿掉落的差不多了，她的唇往里缩，唇周满是皱褶。“真是够狠心的！成哥儿还那么小，就给赶出去了。为何非得游学？不游学就考不中了？老二，你说说，我当年让你游了吗？还不照样中状元。哼！”
褚兹九苦笑，他当年也是想着游学的，只是家里境况不允许，也就只能闭门造车了，说起来也是心中的一大遗憾。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去走走长长见识总是好的。”
褚老太太又哼了一声，“你大哥也是个狠的。阳哥儿多好的孩子，也被他给赶走了。我算是发现了，你们一个个都见不得孙子在我跟前尽孝。”
王氏笑道：“瞧老太太说的，不是还有辉哥儿嘛！”
褚老太太一扭头，“他是庶出的，能一样吗？”
这话说完，王氏脸上的笑容就加深了，而褚青辉则是更深的低了头。
盈若看了这么久也是明白了，这褚老太太是打从农村里出来的，没什么见识，唯一的爱好恐怕就是重男轻女了。就是这重男，也分出了三六九等，许是进京后染上的习气。
褚敏行除了王氏这个正妻，还有两个妾室。其中一个生了两个女儿，行二的褚青珍和行四的褚青翠。那个姨娘因为生褚青翠的时候坏了身子，早早的去了。另一个就是生了褚青辉的莲姨娘了，眼下正站在老太太身边。
王氏虽然是个厉害的，却也只怕是嘴上功夫，论到拿捏夫君，还是低段位的。
端看那莲姨娘，也就三十岁的年纪，水嫩嫩的。这般的颜色整日里在王氏面前晃悠，她就不觉得碍眼？
再看褚青翠的长相，也是甩了褚青华好几条街的。就是性情上也有些沉闷，在她身上，褚青华的趾高气昂半点儿都看不到。
至于行二的褚青珍，是在去年嫁了的，也只是嫁了个职位不高的小官。
由此看来，褚敏行也算是有原则了，至少没有送女儿去做妾而为自己谋官职。
听说褚敏行现在也是五品了，就是不知这升官是昌隆侯府杨家的手笔，还是褚兹九帮忙活动的结果了。
褚兹九清了清嗓子道：“青辉书读的不错，就算是庶出，也该好好培养，毕竟都是褚家的子孙。”


第三百一十四章 六亲不认
褚青辉低垂的头颅就一下子抬了起来。
王氏一个冷目就扫了过去，然后转向褚兹九，“二弟这话说的，既是这般看重庶出，怎么自己不多生几个？如今你膝下就成哥儿一个，也太单薄了些。老太太，你说呢？”还不忘扫了谢氏一眼。
谢氏端起茶杯，恬淡自得的喝茶。反正火烧起来了，自会有人灭，她就不出这个头了。
褚老太太打着哈哈道：“孙子好！多生几个孙子好！你们都给我多生几个。”
盈若眼中一亮，这老太太明显是在装糊涂。她这祖母，只怕也不是简单人。
王氏被噎的一张脸愈发的黑了，眼光扫到盈若翘起的唇角，气就不打一处来。“听说盈姐儿定亲了？”
褚兹九道：“五月初八下的定，男方是密州知府，如今的京兆府尹李培梁的嫡次子。”
“哎呦！二弟这是攀上高枝了。”王氏不冷不热的道。
谢氏淡笑，“没有大姑奶奶嫁的好，昌隆侯府那可是一品侯。”
要说攀高枝，那也是大房攀的要高的多。
王氏道：“昌隆侯府的确是个重规矩的，不似是那小门小户出身的，居然会六亲不认。”
盈若眯起眼睛，只要不是傻的，都能听出她话里的含沙射影来。居然敢诋毁李光裕，这无疑是挑了她的逆鳞。
只是没等她开口，谢氏那边截了话头，“大嫂这是在说谁？我也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于我，举凡不认的，都是不亲的。”
盈若转向褚敏行，状似天真的问：“敢问大伯父，咱们家现在算是高门大户了吗？”
褚敏行两腮上的肉就下垂，眼神夹杂了刀子剜向王氏。
褚兹九道：“若论门户，咱家的自然是不高的。你祖父活着的时候，是日日下地劳作的。”
“可不是嘛！”褚老太太开了口，“我那时候还养了十几只鸡呢，每天能收四五个鸡蛋。乡下每五天一个集，我隔一个集就能去卖三十个鸡蛋。可惜啊，来到京城后就没再养过鸡了。”
盈若道：“大伯母，家里在城郊没有自己的庄子吗？若是有，让祖母去住几天，在那里养上一群鸡也是使得的。”
王氏哼了一声，“庄子？这家什么境况……”然后就说不下去了。
瞧不上小门小户，却忘了自己家的门第有多高。
盈若暗暗好笑，褚家大房的底蕴有多少，她早就打听清楚了。这王氏也就是个没有官品的小吏的女儿，能有多少陪嫁？褚敏行一介低级武官，俸禄也不多，还要养一大家子的人，绝对是捉襟见肘的。王氏善钻营，倒是开了个小门头，挣得也不过是小钱。所以，这大房的收入也就勉强能维持日常运作，根本就没有余钱置办庄子。
盈若转向谢氏，“娘亲出身小门小户，没有陪嫁的庄子。大伯母这般高瞻远瞩，可是系出名门吗？”
王氏喘气粗了，就算有一张巧嘴，这会儿理亏大了，也是接不上话来。
她早前的话头重点分明是后一句，却偏偏被拿住前一句说事，非但把自己搭进去了，更是把整个褚家都给得罪了。
褚老太太哼了一声，“半斤笑话八两，当真是可笑。”
盈若突然就对这老太太好感倍增了起来。
看起来，王氏这个儿媳妇在老太太面前也是极不得脸的。
“你们可别误会我！”王氏突然变了一张脸，阴云密布，泪雨点点，“我就是想到了阳哥儿，一向是养尊处优的，这会儿却被那个李光裕弄去修堤坝，他哪里受过那种罪？这不是变着法儿的折磨人嘛！那李光裕既是跟盈姐儿定了亲，可就是咱们老褚家的女婿了，怎么一点儿人情都不讲？阳哥儿算起来可是他的大舅哥，他做事情这么绝，分明就没把咱们老褚家放在眼里。”
来暗示不行，那就索性挑破了。
盈若总算明白了这王氏阴阳怪气挑刺李光裕的原因，竟是远在密州的褚青阳被李光裕罚了。
让褚青阳去修堤坝，想想都觉得挺爽的。
“大嫂怕是误会了。”褚兹九开了口，“光裕作为密州知府，对于自己治下的书院有监督之责。我这次回去，他也当着我和青阳的面表过态。说是书院里打架斗殴的风气得改一改，一经发现有聚众闹事的，就罚他们去修堤坝。既然书院的学子需要借助打架来消耗体力，倒不如把体力消耗在休堤坝上，也算是为老百姓做了好事。所以，这事我是知情并赞成的。大哥和大嫂若是心疼孩子，不若就把青阳从密州接回来吧！光裕那个人，为官清正，对属下更是要求严厉，青阳见了他的确是有些怕的。”
“妇人之见！”褚敏行恶狠狠的瞪了王氏一眼，“二弟不用听她瞎咧咧，青阳自小被她宠坏了，能有个人将他管服帖了，我正求之不得。”
“可是……”王氏试图狡辩。
“闭嘴！”褚敏行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呵斥，“慈母多败儿。你心疼，那你自去将人接回来就是。再在城里闯了祸，我看谁还能护住他。”
一番疾言厉色，王氏瞬间没有了脾气。
盈若就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谢氏忙让下人将礼品搬了进来，其中补品和衣料多是对老太太的孝敬。
老太太得了东西，自然是心花怒放的。
当然了，王氏这边也是送了两匹绸缎的。就是褚青翠和褚青辉那里，礼物也都没落下。
反观王氏这边，交到褚巧若和盈若手里的又是轻若鸿毛的荷包。盈若不用打开都能猜到里面是分量很轻的银锞子。
并且眼看着中午了，大房这边还是锅不动碗不动的，没有丝毫要留饭的意思。
褚兹九就带着妻女告辞。
王氏这会儿倒是假意留上了，“吃了饭再走吧！我让厨房预备着呢！”
褚兹九道：“下午还要进宫。大嫂的盛情下次再来领受。”
“盈姐儿！”褚老太太喊了一声，“你留一下，我跟你说两句话。”
盈若有些错愕，不明自己哪里惹了老太太的眼。


第三百一十五章 价值连城
王氏那边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的道：“老太太这是有好东西要给自己的小孙女呢！哎呀！巧姐儿别往心里去。老太太年纪大了，就是有个偏心的毛病。”
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
褚巧若笑笑，“妹妹讨人喜欢，当姐姐的脸上也有光。”
她并非褚老太太的亲孙女，纵使老太太跟她不亲近，那也是天性使然。何况，对于盈若讨人喜欢的本事，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王氏就有些讪讪。
谢氏就悄悄的塞了个荷包到盈若手里。
盈若心领神会，眼看着王氏挽着谢氏的胳膊出了屋子，就又折身到了褚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屋里，这会儿就只留了莲姨娘。
盈若就不由得多看了这莲姨娘一眼，莲姨娘也不躲闪，冲着她笑笑，性子像是个温顺之人。
老太太伸手给盈若，“你扶我去里间。”
盈若心下狐疑，却还是将人搀扶起来。老太太这会儿也不用拐杖了，拉着盈若去了里间。
里间盘了一张大炕，因是夏日里，并没有通火。
老太太踢掉了鞋子，爬到炕上，直奔炕尾而去。那里放置着两个红木的箱子。她从脖子底下掏啊掏，掏出了一把钥匙。解下来，开了箱子，探头进去翻，一直翻到了最底下，然后拿出了一个红绸布包。再退回到炕沿这边，拉过盈若的手，将红布包放在了盈若的掌心。
“快打开看看！”那小眼神满是献宝的期待。
盈若没想到这老太太这么可爱，心想着，她就算送她块石头，她也得表现出得了稀世珍宝的兴奋来。
一层层揭开，竟然是一条金镶玉葫芦的项链。项链的下垂部分是六个翠玉葫芦围成的花瓣，两边的双链上各镶有十个略小的翠玉葫芦。整体来看，十六个葫芦的长度都在一两个公分之间，无论是种还是色，都是上品，难得的还是镶嵌的做工。
盈若目测了一下，这么一条链子都可以成为银楼的镇楼之宝了。老太太怎么会有这么名贵的东西？
刚刚还讨论了门户高低，就以褚家现在的门第来看，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哪怕追溯上五代，她都不认为褚家的祖上能用得起这种东西。
盈若的的确确是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太太给雷住了，脱口而出道：“祖母，这东西哪里来的？”
褚老太太往四周看了看，“这是我和你祖父当年种地的时候挖到的。因为一看就是好东西，不敢拿出来戴，又不敢拿去卖。你祖父说了，这东西不是咱家能有的。一旦拿出来，怕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现在，你不是要嫁给大官了，没准儿就衬得上这东西了。拿去吧！”
盈若看着老太太像是摆脱了祸端似的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下不由得感慨万千。
想起从周夫人那里得来的那个镯子，自己当时生出的百万钞票的烦恼。估计这价值连城的宝贝在褚老太太这里，应该也是烫手山芋的存在吧！
她突然就喜欢上了褚老太太的质朴来。
褚家的情况一直都是勉强温饱的，她却从来没有动过要将这东西换银子的念头，怕的就是怀璧其罪。所谓的意外之财，常常埋有祸端。所以，为了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她愣是守住了本心。
于褚老太太来说，这串项链的得来，还不如得到一枚铜钱让人欣喜。
不是所有人都能守住本心的。
“快走吧！”褚老太太推了推她，“别让你爹娘等急了。”
盈若将东西包好了，不客气的揣到了自己怀里，“祖母，我们家宅子要大一些，您要不要去住？”
褚老太太猛摇头，“不去！我得给你大伯看家，这里离了我不行。”
盈若就又被震了一下，老太太这话明显的大有深意。
褚老太太就又催着她走了，“你个丫头片子，怎么还不走？要是个小子多好，我就留你住下了。”
这是重男轻女的劲头又上来了。
盈若止不住的好笑，将谢氏给她的荷包塞到了老太太手里，趴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娘亲让我给您的，我掂着挺沉的。”
褚老太太瞪大了眼眸，眼珠子转了转，真的用手去掂了掂，然后敞开荷包的口，往里看了两眼，顿时就喜笑颜开了。“哎呦呦，我的个乖乖！这怎么得有五十两，我可得收好了。”说着就要往炕里面爬，然后又突然停止了动作，扭头瞅了盈若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里？要窥探我的宝贝不成？”
盈若顿时哭笑不得，一条价值连城的项链都给她了，还怕她窥探那五十两银子，何况那五十两银子还是她交给她的。
褚老太太又转了回来，从头上拔了个银簪子下来，塞到盈若手里，“这下行了吧？赶紧走！”
盈若愣了愣，身子就被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福身行礼，然后转身出了里间。莲姨娘还站在那里，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盈若冲她点点头，“烦请姨娘照顾好祖母。”
按理说，她该对姨娘没有什么好印象的，毕竟姨娘的存在算是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但她对这个莲姨娘却是讨厌不起来。
有些人做姨娘毕竟不是自愿的，所以，归根结底还是男人太放纵自己。
在这一点上，她家爹爹就做的很好。
莲姨娘笑了笑，“我本就是老太太的丫鬟，服侍她应该的。”
盈若就重重看了她一眼，将老太太塞给她的那枚簪子别在了头上，抬脚走了出去。
大门口，马车已经准备就绪，一行人说是话别，其实都在等她。
王氏最先开了口，“哎呦呦，这是得了老太太什么好东西了？瞧这一脸高兴的样儿。”
盈若抬手指了指头上的簪子，“大伯母想要吗？我可以让给您。”
王氏翘了唇角，眼中难掩鄙夷，“老太太赏你的，你就好好戴着吧！”
谢氏便赶忙拉过来，一起告辞上了马车。
盈若靠在谢氏的身上，看着对面的褚兹九傻笑。
褚兹九就愁的不行，“这丫头，莫不是傻了？怎么着？你祖母可是跟你说了什么？”


第三百一十六章 战斗中的女人
谢氏道：“老太太看似糊涂，实则通透着呢！你别担心，她跟盈若初次见面，断不会说你小时候的糗事的。”
盈若立马坐直了身子看向谢氏，“祖母真是大智若愚之人，对不对？”
谢氏看着小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喜欢祖母？”
盈若点点头，“她给了我个大宝贝，回家给你们看。我想让她来咱家住，她竟然不肯。爹爹可知，这是为什么？”
褚兹九抬手摸了摸鼻子，“因为你娘亲太贤惠了，她跟你娘亲住在一起不自在。”
“噗——”盈若笑喷。
她家老爹是随时随地都在拍她家娘亲的马屁，也不怕拍过了。
褚兹九冲着谢氏一摊手，“她不相信，芫娘你说，是不是这样？”
谢氏嗯了一声，然后对盈若道：“你祖母跟我住在一起会变的不开心。”
盈若就晕了，“娘亲既是贤惠的，那不自在从何而来？”
褚兹九笑，“你祖母是那种活在战斗中的女人，你大伯母的存在正好满足了她的战斗需求。”
“噗——”盈若再次笑喷了。从来不知道，她家老爹居然还有这般幽默的一面。
谢氏拿了帕子给她胡乱的擦嘴，“跟大长公主学的礼仪呢？”
盈若看向褚兹九，“爹爹说话变风趣了。”
褚兹九摇头失笑。
谢氏道：“还是我来说吧！你大伯母嘴巴利落，人心却小，很多时候因一张嘴得罪了人还不自知。你大伯父从年轻的时候就存了休了她的心思，还是你祖母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给压下了。但是，老太太又心疼儿子，不想他被那样一个女人给委屈了，便做主给你大伯父纳了妾室。”
盈若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依着大伯母的性子，肯定要磋磨那妾室，甚至是容不下庶子女的。而大伯父的庶女以及庶子之所以能够存活下来并且长大成人，都是祖母的功劳，对不对？”
因此，褚家大房就成了两个女人的战场。
谢氏就看向褚兹九。
她这个人最大的长处就是能审时度势，知道哪些话是她能说的，哪些话是她不能说的。
夫家的事情，能不开口评判的，尽量还是少开口为妙。
大多数人都是不喜欢将短处暴露于人前的。
褚兹九道：“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盈盈已经大了，马上要面临外面的事情。在那之前，还是先把自己家的情况捋清了比较好。你大伯在娶了你大伯母后，随着接触日深，对你大伯母是愈发的不满。你大伯母那人也是很有危机意识的，生怕你大伯不要她了，所以，就拼命阻止你大伯上进。其实，你大伯年轻的时候，若是跟上面和同僚的关系处好了，又何至于是现在的品级？可惜，都断送在了你大伯母手里。”
“她怎么做到的？”盈若好奇的问。
褚兹九道：“背后搞小动作，每当你大伯有了上进的机会，她就千方百计的搞破坏。”
盈若扶额，王氏真是个奇葩。谁家不是巴望着夫君觅封侯？到了她这里，为防止夫君有了大前程以至于做出抛弃糟糠之妻的事情来，竟是拼命扯起了后腿。
“大伯母太自私了！光想着自己，却不知，这一耽搁，不止是大伯的前程，更有子女的未来呀！”
谢氏笑，“还是我女儿看得通透。”
褚兹九叹气，“可不是！等着她想着为一双儿女打算的时候，想要再让大哥往上爬，已然是没有人买账了。晚了！早晚三秋了。所以，还是那句话，男人娶妻当娶贤啊！”
“要我说，凡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大伯父只怕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盈若翘了唇角，“是大伯父的优柔寡断纵容了大伯母，说白了还是自己夫纲不振。对了，那个莲姨娘什么来历？”
褚兹九道：“原是你祖母身边服侍的丫鬟，是年小的时候被你祖母买下的，想着报恩你祖母，连嫁人的心思都没有了。后来，你祖母就做主让她给你大伯父做了妾室。怎么？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盈若摇摇头，“就是好奇祖母为何如此的信任她，原来如此。”
家里多个姨娘，多了庶子庶女，总是乱家的根源，只希望那莲姨娘是个本分的吧！
还是她家爹爹好，没有弄出姨娘来，否则，真多了不同母的姐妹，只怕家里要永无宁日了。
回到城东，盈若便迫不及待的将东西拿出来呈到了父母的面前。
褚兹九和谢氏是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的。
盈若不解的问：“爹爹怎么也是这种反应？祖母藏的严实，娘亲没见过就罢了，爹爹也是从来没见过吗？”
褚兹九摇摇头，“你大姑姑和二姑姑出嫁，你祖母居然都没有拿出来。”
盈若便将老太太的原话转达了。
谢氏叹口气，“母亲是有大智慧的人！这东西太过贵重，小门小户的确是压不住的。出门带不出去不说，哪怕是到当铺去当，也会被人寻根究底，到最后只怕也会引来祸端。大姑奶奶嫁的是医药之家，虽然家境殷实，却也是要不起此物的。二姑奶奶虽然嫁了举人，可这么多年，二姑爷也还是个县丞，此物在她手里怕也不妥。再就是大嫂那人，若是得了此物，只可能招祸。”
“不是还有你吗？”褚兹九道。
谢氏摇摇头，“母亲疼你，就更不可能给你招祸了。就是当初你将我带回家的时候，母亲对于我的来历只怕就有了猜测。所以，我本来就是个麻烦，她就不可能再给我招个麻烦了。”
“那她怎么就能断定盈盈可以拥有此物了？”褚兹九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谢氏道：“母亲这些年虽然离着咱们远，但不代表不关心咱们家的事情。盈若得了大长公主看重这件事，她就算从前不知道，如今大长公主可是盈若的媒人。这件东西，大长公主若是拿出来，那绝对能堵住悠悠之口。所以，母亲鬼着呢！这丫头的鬼心眼那么多，只怕也随了母亲。”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谢氏这看似陈述事实的一番话，实则无形中把褚老太太给恭维了一番，让褚兹九听了身心都极其的舒畅。他那一个大字都不识的母亲，原来也是有着超常的智慧的。关键是还得了自家媳妇的认可，那就更了不得了。
盈若嘻嘻笑两声，“我这聪明劲，绝对是集两家之长。”
谢氏摇头，“这说她胖，还喘上了。”
盈若起身，准备拍拍屁股走人，“往后，这也算是传家宝了。娘亲就好生收着吧！”
谢氏和褚兹九对视一眼，“这可是你祖母给你的，我收着算什么？”
盈若调皮的眨眨眼睛，“等到嫂子进了门，也好传给嫂子。”
谢氏道：“你嫂子也未必能带的出去。你祖母眼尖，东西给了你，你就好生收着吧！”
盈若拧眉想了想，“那我就暂时保管着，等到嫂子进门，我当见面礼送给她。”
褚兹九笑，“突然想把你祖母接来住，我还以为你被这条链子收买了呢！闹了半天，居然还不想据为己有了。”
盈若瘪瘪嘴，“这么贵重的东西，于我也是烫手山芋，老怕弄坏了。就是周夫人给我那个镯子，我都觉得烫手的很。”
谢氏道：“习惯了就好了。现在还是小姑娘，随意一些无妨。等到嫁给了光裕，出门就务必妆容精致了。”
盈若觉得那是离她很遥远的事情，压根儿就不往心里去，就又说起谢氏偷给褚老太太银子的事情。“祖母看那五十两，可比这条链子贵重多了。”
褚兹九叹口气，“你祖母是从前穷怕了。银子于她来说，那是比什么都实惠。”
谢氏道：“不给多了，是怕你祖母搂不住。你大伯母那人是最会钻营和算计的。”
盈若便秒懂了，谢氏不是不舍得银子，而是要把这银子送的恰到好处。多了只怕会招了王氏的眼，少了还引不起褚老太太的兴奋。由此可见，谢氏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妙人。
盈若就觉得前路任重而道远，需要学习的东西就太多了。
午后，褚兹九一脸凝重的进了宫，褚家这边也迎来了一位熟人，沈树鸣的未婚娘子，薛家大小姐薛心凝。
因着当初在玉兰县的走动，谢氏和薛心凝一见面，那是相当的热络。包括褚巧若也是拉着薛心凝不住的问长问短。
反而盈若这边，是有些生疏的。
薛心凝拉了盈若到身边，“让我瞅瞅？这是哪里来的小仙女啊？怎么就长的这么好看？难怪招人惦记了。”
盈若脸上绷不住，“薛姐姐还是这么风趣幽默。”
“怎么还叫姐姐？”谢氏嗔怪，“姨姨若是喊不出来，提前喊个伯母也是使得的。”
薛心凝忙摆手，“就喊姐姐，显得我还年轻。一个伯母扣下来，我还以为自己七老八十了呢！”
盈若乐，“其实，我喊大长公主一声姑婆，若是从这边来论，都得喊你祖母了。”
“噗——”薛心凝直接喷了，“你还是饶了我吧！”
谢氏和褚巧若齐齐的大笑起来。
又闲话了一会儿，薛心凝便直接切入了主题，“昨日里，老沈给我送信，说是盈若想要在京城把裕盈酒楼开起来。”
盈若道：“我见了沈伯伯，也就是脑子一热，提了那么一句。这才刚来京城，还什么都摸不着呢！”
谢氏道：“裕盈花生油因为年年往京城送，借着光裕、老沈和我们家老爷等的手送出了不少，至少在京城官圈里还是认可的。所以，裕盈花生油在京城建造一个大一点儿的作坊，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盈若道：“但我认为，现在还不是开油坊的时机。最紧要的一点儿，就是原料的问题。花生油作坊，大启朝起了那么多，咱们制胜点在哪里？固然是做工和纯度上比一般作坊要好，但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花生源。”
六只眼睛齐齐的瞪过来。
盈若摸了一把脸，“怎么了？”
薛心凝笑，“你这手正事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孩子，看着非常的老道，当然了，说出的话也非常有说服力。你继续！”
谢氏也点点头，“她这么一说，还真是。”
盈若笑笑，她前世好歹也是不怎么大的官，更是当了三年的“第一书记”，所以，论见识，也是老油子级别了。
“我跟着姑婆这几年，也算是走南闯北了，论起花生的口感，还真就是玉兰县的最好吃。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也养一方好花生。因此，裕盈花生油既是从玉兰县走出来的，那么咱们就要保持这花生油的源头只能是玉兰县，最多扩大到全密州。”
薛心凝暗暗点头，“不错！不错！就是要做出自己的特色来，否则，迟早要被淹没。现在不扩建油坊也有好处，物以稀为贵。供不应求，价钱上也就可以居高不下了。”
褚巧若笑，“难怪沈伯伯要让薛姐姐来谈这件事了，论到生意经，薛姐姐若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薛心凝就对着谢氏笑，“你这两个女儿，是个顶个的嘴巴甜。”
谢氏道：“她们也就这点儿本事了，不像你，那是有真章的。”
薛心凝大笑，“敢情这根在您这儿呢！不过，说到裕盈酒楼，您有什么想法？”
谢氏叹口气，“我虽然有近二十年没有回来了，却也是知道，这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酒楼了。咱一个外来户，能插进来吗？”
“娘亲别忘了，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盈若抢着道。
薛心凝抿嘴笑，“这是个胆大的，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薛姐姐对沈伯伯的生意这么上心，这是还没过门就已经将沈伯伯的一切接管了吗？”
薛心凝挑眉，“就他那点儿东西，我瞧得上眼？”
盈若就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薛心凝这话说的极其的霸气，而霸气的来源则是底气。薛心凝作为江南薛家的当家人，过手的银子那是不计其数的。所以，想用财富打动她，那无疑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了。而沈树鸣能得薛大小姐的青睐，多半就是人格魅力了。
薛心凝摁下她的手，“别作怪了，赶紧说。”


第三百一十八章 皇家血脉
盈若道：“我知道娘亲的顾虑，是觉得如今多事之秋，一动不如一静。可在我，却认为主动出击比被动接招要好得多。何须让外来的不确定因素影响自己的生活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挑战也是机会，浑水才好摸鱼。既然现在有人非要把娘亲推到风头浪尖上，那咱们就借这风浪的气势把酒楼开起来。”
“啪！啪！”薛心凝拍掌，“这话说的太好了！我完全同意，褚二夫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谢氏沉默。
褚巧若忐忑的问：“会不会太冒险了？”
盈若振臂一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酒楼开起来，于咱们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把握京城的风向了。毕竟，酒楼那种地方，是所有言论的集中地。”
谢氏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先找地儿。我这边马上送信让吕东路尽快赶来。”
决心一旦下了，谢氏立马就斗志昂扬了。
等到晚上褚兹九从宫里回来，看到谢氏满血复活的样子，不由得大为诧异，悄悄的问盈若，“你娘亲这个样子，可是因为接了李家的帖子？”
李家那边，是由李大夫人出面，递了帖子过来的，说是要登门道谢，以报所赠马车之恩。
谢氏将帖子压下了，不知是拿不定主意，还是压根儿没打算跟李家有接触。
盈若便拉着褚兹九，叽叽咕咕的将薛心凝的来访以及谢氏准备在京城开设裕盈酒楼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了。
褚兹九点点头，“开！开吧！不试水，怎么知道深浅。从你祖母身上我也得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要保持昂扬的斗志才能精神焕发。”
盈若忍不住哈哈大笑。
谢氏端了一盘桃子到爷俩面前，“有什么事值得这般高兴？你这超了假，皇上非但没有罚你还奖赏了你不成？”
褚兹九接过盈若献殷勤的奉上的桃子，大大的咬了一口，“还真让你说准了，没罚，不过也没赏。但皇上挺高兴，这次让崔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算了替他出了口恶气。为此，还大大的把光裕夸赞了一番。你说说，光裕那小子还真是摸准了皇上的脉啊！做下了那么大的一件事，别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偏他自己没事人一样。到头来，事实证明他还是对的。”
他这语气，赞赏之外，也有暗示没有天理之意。
盈若不放心的求证，“皇上的六公主可是被光裕哥哥射掉了半只耳朵的，皇上就真的不记恨？”
褚兹九就意味深长的笑了，“六公主被罚去圣源寺给太后抄经祈福去了。这事秘而不宣，皇上也就是跟我露了露。”
盈若愣了愣，“那六公主莫非不是皇上亲生的？”
谢氏道：“皇家血脉，岂容混淆？”
“娘亲难道忘了，四年前可是凭空跑出来个四皇子的。”盈若道，“就是不知这四皇子真是皇上的儿子，还是宜亲王的孙子了。真要是皇上的子嗣，为何要养在外面？这个问题太发人深思了。”
褚兹九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这的确是个问题。自从四皇子被皇上拱出来，这四年来，争议一直都是非常大的。皇上坚称四皇子是上了族谱的，宜亲王可以作证，他的确是有个养在外面的儿子。之所以养在外面，是因为宫里的风水不好。二十多年前的皇宫里，就曾经有‘十孕九流’的说法。四皇子之前的几位皇子更是生下来不超过十天就夭折了。至于四皇子之后的，活下来的也都是身有残疾的。鉴于此，皇上找高僧批过命，皇子养在宫外才能存活。”
盈若呵呵两声，“风水为何不好，想必宫里的两位崔后是心知肚明了。而宫外的人，也都心知肚明。皇上这话，拿来堵崔后的嘴巴倒是一堵一个准。只是，关于四皇子的身份，崔后那边就没要求验证族谱吗？”
“这是又傻了！”谢氏摇摇头，“在咱们大启朝，哪家的女子进过祠堂？更别说看族谱了。”
“呃……”盈若总算明白，重男轻女的观念为男人提供了怎样的便利了。关键是，女人连自己怎么被坑的都无从知道。
正因为有了这一层，盈若愈发断定那个四皇子是假的了。
皇上弄这么个人出来，就是为了跟崔后以及崔家打擂台的。
崔后那边也是知晓这一层，没有反击的原因，也是觉得四皇子的存在成不了大气候。否则，四年都过去了，皇上为何一点儿立太子的意思都没有呢？
就是不知这两者之间的博弈，最后如何收场了。
这让盈若对那个四皇子愈发的好奇了起来。
褚兹九道：“不管怎么说，为公还是为私，咱们跟崔家都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巧若的亲事给定下来。”
谢氏怔了怔，“因今日接了李家的帖子，我这还想着要不要办个宴会，咱这也算是举家在京城落户了，请关系好的人来聚聚，也算是让他们给咱们温锅了。”
褚兹九道：“你这想法，倒也不错。巧若定亲，原也想着只请相近之人，不如就搞在一起吧。”
谢氏惊道：“可是宫里有什么风声？”
褚兹九道：“临出宫的时候，皇上跟我说了一句话，还有十天的时间，让我把该办的赶紧办了。我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事情，主要是这个十天期限给的太过诡异。后来遇到了光裕的兄长，旁敲侧击的问了问，才闹明白。六公主回京后，皇上以教导六公主不利为由，是罚了皇后幽闭宫中一个月的。如今，就只剩下十天的时间，那位可就出关了。”
谢氏打了个激灵，“你的意思是，皇后一旦解除禁止，会对巧若不利？”
盈若则一下子跳了起来，“非常有可能！崔家那边对咱们束手无策的时候，肯定会动用皇后那边的。以崔后的跋扈，一道圣旨下来，就说召姐姐进宫见见，咱们能拒绝吗？所以，姐姐的亲事越快定下来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第三百一十九章 抢定亲事
谢氏的一张脸瞬间就白了，“可这事，咱们作为女方，如何能上赶着催？”
褚兹九道：“等晚些时候，我就去趟国公府，跟沈兄好好谈谈。刚刚我已经使人去送信了。”
盈若就在心里叹气，面对着不可抗力，就只能剑走偏锋了。
第二天，还没等盈若使人去打听褚兹九和沈树鸣商讨的结果，谢氏就派了人来通知她，让她梳妆好了到前面陪着褚巧若迎客。
盈若直觉的这客怕是就跟褚巧若有关，不然，也不会特意强调是让她陪着褚巧若。
果然，等到贵客上门，竟是刑部侍郎贺奇的夫人席氏，由薛心凝陪着。
一番介绍下，这人原来是郭锐进的亲姨母，此来应该是代替武定侯夫人来相看褚巧若的。
褚巧若毕竟是历经两世的人，在沉稳贤淑上，是绝对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的。
贺席氏见过之后，自是非常的满意。
而谢氏对郭锐进也是非常的看好。
一拍即合，亲事没有了什么悬念，八字合完没有异议后，日子就定在了三天后。
褚家这边往外发的请帖，给出的名头是请人来烧炕温锅。所宴请的人也不是很多，褚家大房的热自然是都要来的。再就是李家那边，因为牵扯两个“李”，请帖自然要分别发。一份发往李家的嫡枝本家，也就是谢氏的娘家，另一份则是发往了京兆府，给了李光裕的父亲李培梁。
除此之外，因为大长公主和沈树鸣的关系，沐国公府也是派发了帖子的。最后，还请了高家。
这算着人不多，只怕到时候来的人要多。
初步定了男宾开两桌，女宾开两桌，为防万一，谢氏准备了五桌的酒席的量。这个时候，她就怀念起裕盈酒楼来。若是京城的裕盈酒楼已经开起来了，直接从酒楼叫席面，那可是太省事了。
好在薛心凝很是体贴的把她府上的厨子借了两个过来。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盈若一早起来，眼皮就直跳。心里暗暗祈祷，这一天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因为是褚巧若的大好日子，所以，她是不需要出面的。但是盈若却是要作为主力前去待客的。
盈若没想到的是，最先到来的不是大房那边的人，居然是李家的人。而且来的还不少，不但李老夫人来了，李令闻夫妇和李令望夫妇也俱都来了。小辈中，李思齐带着李慎言和李慎行，李思谨则同着李慎微。正可谓是全家出动了。
男宾直接归到了前院，盈若没有见上，李家的女眷这边，其余她都认识，只除了李二夫人陈氏了。
陈氏是个爽朗的性子，未语人先笑，看着很有亲和力。
说起李家的这两个儿媳妇，李大夫人郑氏乃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嫡长女。陈氏则是出身于盛兴侯府，乃是嫡次女。虽然盛兴侯府和昌隆侯府一样，都处于沉寂状态。但是盛兴侯府的底蕴还是要压过昌隆侯府的。且不说别的，就是今科春闱，盛兴侯府可是出了个进士的。
李二夫人拉着盈若好一番亲热，然后才将人让到了李思谨和李慎微面前。
盈若对于这两位表姐还是挺喜欢的，李家不愧是书香门第，两人的教养很好，说话做事都有礼有节，不做作，内敛不喜出风头。
与李家人的热情相比，谢氏的态度就显得冷淡了许多。尽管如此，李家的人表现的都很正常，包括李老夫人都没有哭天抢地的情绪激动。
本来就是办喜事，若是上演苦情戏就太不应该了。由此可见，李家人也都是心中有数的。
二十年的感情破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修补好的，这可是个慢工活儿。
盈若带着两位表姐去向褚巧若的院子，一路上也是有说有笑。虽是第二次见面，却也不见生疏，莫不是血缘使然？
说着说着就到了各自的亲事上，李思谨道：“说起来，那李知府也算是咱们李家人呢！不过是旁支而已，因隔着远了，族里多有怠慢，他们家就算独立出去了。不管怎么说，盈妹妹这也算是嫁回……嫁到我们老李家了。”
她本想说嫁回外祖家了，因为关系未名，只好硬生生的改了口。
盈若也不扭捏，“那以后嫁过去后，还望谨姐姐和微姐姐多多关照了。”
李慎微两眼放光的看着盈若，“这姑娘怎么就这么合我的胃口？”
盈若笑，“微姐姐这是夸我秀色可餐吗？”
李慎微大笑。
李思谨道：“她平日里就有些疯，盈妹妹别见怪。”
李慎微道：“哪里是疯？不过是说话做事直爽了些，一直被你们拘着，今日难得见个投缘的。也就是你定亲早，不然嫁给我家大哥该多好，以后就能天天见面了。”
“微微，别乱说话！”李思谨轻斥了一声。
盈若无所谓的笑笑，“没事的！李大公子我小时候也是见过的，是个好哥哥。就是微姐姐想差了，若我真嫁去你们家，微姐姐可是要出门子的，哪里能天天见面？”
李慎微懊恼的咬唇，“说的也是啊！”
她只是稍微试探一下罢了。
她家大哥的亲事一直没有落定，其实是因为他们家人对于姑姑家的女儿是存了想法的。
可惜，姑姑家有两个女儿，他们家一个也得不着了。
李思谨轻叹一声，“说起来也是褚二夫人太会养女儿了，盈妹妹还这么小，都被人抢走了。”
盈若笑笑，“那谨姐姐是被哪家抢走了？”
李思谨已经十六岁，想来是早就定了亲事的。
“这个问我！”李慎微笑的诡秘，“大姐姐是要嫁给我表哥的，婚事一直拖着，是因为我表哥想要中了进士再风风光光的迎娶大姐姐。如今终于如愿了，婚事就定在了十月里。”
“盛兴侯府？”盈若有些诧异。没想到像李家这种书香门第的人，也会跟老旧的勋贵之家结亲。
李慎微笑，“大姐姐嫁过去，可就是世子夫人呢！”
盈若哦了一声，“我只是听闻盛兴侯府今年有人中了进士，没想到那人居然是世子啊！谨姐姐有福了。”


第三百二十章 贵客盈门
李思谨红了一张脸，“我不是图他的门第，就是图他那个人。他虽资质平平，没有李知府那般锐意进取，但却是个肯上进的人。”
盈若笑，“自然是图人，毕竟捆绑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可不是门第。再者说了，就盛兴侯府那门第，只怕还要着落在世子身上振兴呢！我这样子直白，微姐姐可别恼我。”
李慎微甩了甩手里的手绢，“这有什么？我外祖家如今也的确是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再没有人跳出来支撑，恐怕真面临着降爵的下场了。全京城人都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盈若听她这么说，对她这个人就又喜欢了三分。
说到李慎微这性子，还真就跟冯怡有些像。两个人若是见了面，没准儿会非常投缘。
“那微姐姐的亲事可有着落了？”
李慎微嘿嘿笑两声，“不急！不急！我慢慢挑挑。你说说你，这么小，怎么就把亲事定下了呢？这万一以后再遇到好的，你悔不悔？”
盈若笑笑，“微姐姐若是有这种想法，那可就麻烦了。哪怕到了二十岁定亲，没准儿前面都有好的在等你呢！难不成就为了前面那个虚幻的影像而错过自己身边最美丽的风景？”
李慎微怔了怔，“你这么说，好像也蛮有道理的。”
李思谨就帕子捂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进了巧院，朔雪将人引了进去。
一番见礼后，就是喝茶吃点心了。
褚巧若是个好静的，李慎微也就收敛了性子不好闹腾了。
屋子里摆设的绣品比较多，李思谨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李慎微是个坐不住的，就想着要去逛园子。
盈若看看外面的大太阳，“微姐姐是真的不怕晒黑吗？”
李慎微就又蔫了。
恰在这时，春雷进来禀告说是高家小姐到了。
“哪个高家小姐？”褚巧若问。
不等春雷答话，盈若笑着道：“只怕是京兆府尹家的锦姐姐到了。我去迎一迎。”
李慎微猛的弹跳起身，“可是探花郎的妹妹？”
盈若点了点头，“原来微姐姐认识啊！”
“我也去迎迎。”李慎微道，“探花郎的妹妹还真不认识，但探花郎游街的时候是见过的。”
“微微！”李思谨喊住她，“临出门时，祖母怎么说的？”
“知道了，不就是作为女子要矜持嘛！我心中有数。”李慎微说着就挽起盈若的胳膊往外走。
来人正是高华锦，四年前的半大少女已经亭亭玉立。只见她穿一身豆绿色的衣裙，梳着垂鬟分肖髻。五官较之四年前，更加的精致。
盈若行礼，喊声：“锦姐姐！”
高华锦一把就将盈若扯到了自己身边，“让我看看，当年的小丫头哪里去了？真真是让人不敢认了。”
盈若客套道：“锦姐姐才让人不敢认呢！就跟天上的仙女下凡一般。”
高华锦抿嘴笑，“小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
盈若赶忙介绍了李慎微。
李慎微笑道：“探花郎的风采已是让人顶礼膜拜了，没想到探花郎的妹妹也是这般的出尘脱俗。”
盈若嘿嘿笑，“他们一家都是神仙转世。”
高华锦噗嗤笑了出来，“那你想不想当神仙啊？”
盈若头摇的像拨浪鼓，“当神仙有什么好？被这个求，那个求，我又做不来偷懒的神仙，只能日日的操劳，多累啊！”
高华锦和李慎微齐齐的大笑起来。
盈若就将二人请进了屋子。
这会儿，褚家大房的褚青翠也已经到了。
前院那边，谢氏使了冬雪过来喊盈若去前边招呼客人。却原来今日来的客人远远的超过了预期。
盛兴侯夫人携了一双儿女前来，世子陈传昊乃是李思谨的未婚夫婿。侯府小姐陈传妍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
国子监祭酒郑允朴的夫人带着郑家小姐也来了。
上面两家应该都是因着李家的关系来的，毕竟他们都是李家的姻亲。
甚至工部尚书尹永泽的夫人也写着一双女儿前来。
盈若有些应接不暇，竟是从来不知，自己家是这般的炙手可热。
客人的到来，可谓是络绎不绝。
谢氏忙的脚不沾地，一边吩咐人加桌，一边使人去酒楼定菜。
盈若正陪着尹家的姑娘尹萝月和尹松云说话，就听到前院来报，说是文安伯府的女眷到了。
热闹的花厅里瞬间就陷入了寂静。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眷夫人，基本是都是成了精的。今天她们能来褚家二房，自然对于褚家二房和崔家的恩怨也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文安伯府的人选在这时候上门，那就预示着有热闹可看。
谢氏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喊了盈若上前，也比避人的吩咐道：“你去，将人打发了就是。”
那种语气，如同在驱赶一只苍蝇。
盈若本着人多力量大的原则，就将褚青翠喊上了。出得花厅，就听得身后又恢复了人声鼎沸的局面。
李慎微小跑了来，摩拳擦掌的想要上阵，“我去给你壮势。”
盈若看看紧随她而至的李思谨，笑着摇了摇头，“斯文人，不打架，只讲理。等我的好消息！”
李慎微很想上前，就被李思谨伸手拖住了，“她是大长公主一手带出来的，应变能力绝对比你强。你看看，她那通身的姿态，彰显的可是睥睨一切的气势。”
盈若昂首挺立的走着，全然不知此刻自己是霸气侧漏的。她只是想着，最好以压倒式的气势把对方给秒杀了。
文安伯府，已经降爵了还要出来蹦跶，明显就是存了找茬的心思。
“五妹妹，需……需需要我做什么？”褚青翠亦步亦趋的跟在盈若身边，颤声问道。
盈若觑了她一眼，“四姐姐会什么？”
“啊？”褚青翠傻愣愣的张大了嘴巴。
盈若道：“大伯父是武官，你是武斗厉害还是文斗厉害？”
“呃……”褚青翠很认真的想了想，“我力气是比别人大了些。可你刚刚不说是不打架的吗？”
盈若唇角抽了抽，“跟讲理的人自然要讲道理，跟听不懂人话的人自然还是拳头管用。”


第三百二十一章 驱赶恶客
褚青翠撸了撸袖子，“那好！五妹妹让我揍谁我就揍谁。”
盈若突然觉得莫名的喜感，绷着的那根弦不自觉的就放松了。
盈若走到大门口，就看到门房小厮胳膊伸展呈大字型的站在大门前。
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尖锐的声音，“褚兹九好歹也是状元出身，将客人挡在门外，这是连最起码的待客之道都不懂吗？”
“待客之道是针对客人的，你是哪家的？”盈若迆迆然的走了出来。
门房小厮明显的松了口气，扭头喊了声姑娘。
盈若看了他的小身板一眼，“做的不错！花生，赏！”
花生就抛了块银子过去，小厮忙接了，低头哈腰的道谢，“小的应该的！姑娘，这家人好生无礼，没有请帖还非要进府做客。”
“来者皆是客，就没见有把客人往外赶的。”一个嬷嬷样的人翻着白眼道。
盈若扯动唇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来，“少见才多怪。所谓的恶客，本就人人得而诛之，岂会有往里迎的道理？走吧！走吧！到别家去吧！”
完全一副驱赶乞丐的架势。
那嬷嬷的一张脸都黑了。
就见轿帘一掀，从轿子里走出一个人来。四十岁左右的光景，瘦若竹竿，穿一身紫色团花的襦裙，满头的珠翠。一张狭长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皮掀了掀，“你就是那个褚盈若？”
“这是要来攀亲戚？”盈若翘了唇角，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过去。
“不得无礼！”那嬷嬷呵斥，“这是我们府上的世子夫人。”
“哪家世子夫人？”盈若大声问。
自称世子夫人，应该就是崔君撷的原配吴氏了。
“文安侯府！”那嬷嬷趾高气扬的答。
盈若诧异道：“我们家刚搬来京城，竟是不知道有文安侯府的存在。只听说有个文安伯府，不知道是不是同宗啊？”
褚青翠忙道：“就是一个府，不过是降爵了。”
“哦——”盈若恍然道，“原来文安伯府就是曾经的文安侯府，我不是听说世子之位空悬吗？怎么就凭空多出了个世子夫人？”
褚青翠就看了吴氏一眼，不说话了。
吴氏的脸色并不好看，或许她就是这种脸色，哪怕高兴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何况现在山雨欲来。“小小年纪，矫揉造作，逞口舌之力，果然上不得台面。”
盈若冷笑一声，“吴夫人这么大年纪了，明知道主家不欢迎，还上门来恶心人，跟这满大街上嗡嗡叫的苍蝇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上不得台面？”
“果然是从根子上坏了，出口就是污物。叫你家大人出来！”吴氏恨恨的咬着牙，“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来人！”盈若大喊一声，登即就有朱甲六人现身。
“你想做什么？”吴氏冷冷的看过来，以期从气势上扳回一局。
盈若冷笑，“赶苍蝇！大门口十米之内，不许这些人靠近。若是不听驱赶，直接将轿子扔沟里去。”
“你敢！”吴氏大喝一声。
盈若看看头顶的太阳，有云聚集，阳光黯淡了不少。“我有什么不敢的？这里是我家！”
“如此混不吝，就不怕被全京城取笑吗？”吴氏抬高声音道。
盈若道：“怎么？你们文安伯府竟是能代表了全京城？你们这般张狂，宫里的皇上知道吗？全京城的百姓知道吗？还真是夜郎自大，不知所谓啊！但我始终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孰是孰非，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你们文安伯府跟我们褚家二房明明是仇家，你选在我们家办喜事的时候上门来闹事，不把你们打出去把谁打出去？”
吴氏喘息着，“好一张利嘴……”
盈若却不打算给她大喘气的机会，扬声道：“好叫父老乡亲们知道，他们文安伯府是怎样的为非作歹。四年前的元宵节，他们府里有个叫崔行的小子，见我生的玉雪可爱，就跑到我的家乡，试图将我掳走还要将我卖到江南的花楼去。幸好被人相所救，才没让那崔行得逞。你们说说，就这一条，我们褚家能让崔家的人进门吗？”
围观的人群嗡的一声，一下子就炸开了。
“你闭嘴！”吴氏吼。
盈若淡淡扫了她一眼，继续朗声道：“再有就是不久前，那崔行又跑到了我们居住的密州，居然又试图谋害我，好在被密州的知府大人所救。崔家有此歹毒之人，怎能不降爵？”
文安侯府降爵之事，在京城人的臆测中，恐怕也只是保护六公主不利获罪。所谓的丑事，自然是要藏着掖着的。那她索性就都给爆出来。
吴氏今天来，明显是要搅局添堵的，那就来而不往非礼了。
到最后看看，究竟是谁恶心了谁。
吴氏一张面瘫脸终于变得铁青了，“血口喷人！你怎么不说说原因？你敢说吗？敢吗？”
盈若抬手摸了一把脸，“你们欺男霸女什么时候给过理由了？我倒要问问这位夫人，你今天想要登我们褚家的门是为了什么？来示好的？还是来赔礼道歉的？若是赔罪，会选在人家家里办喜事的时候吗？若是赔罪，会不带礼品吗？”
“这话说得好！”一个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盈若看去，就见一马车停在人群的外围。从上面下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夫人，也是一身紫色，绣着大朵的月季。正由下人开路，穿过人群而来。
褚青翠忙在盈若耳边小声道：“五妹妹，这位是沐国公夫人。”
盈若哦了一声，人已经快步下了台阶，迎了上去。
沐国公府的情况，她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大长公主当年嫁的就是沐国公府的大爷，只是未等两人诞下子嗣，沈驸马爷便战死沙场。
大长公主未有过继之意，沐国公府的爵位按理就该轮到沈家二爷的头上，后来，沈家二爷和沈家三爷也都先后战死沙场。沈家二房只留有一女，而三房则留下了一嗷嗷待哺的小儿，便是现在的沐国公沈久安。


第三百二十二章 见不得光这种事
至于沈四爷沈树鸣，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外飘着，想来也是为了不想参与府里的爵位之争吧！他若有意，沐国公的爵位自然还落不到侄子沈久安的头上。
说起来，沈树鸣比之沈久安也是大不了几岁的，两人俱是被大长公主一手养大的。
沈久安在大长公主的安排下，娶妻永昕郡主，乃是宜亲王的嫡亲女儿，也就是眼前这位沐国公夫人。
盈若双手交叉于前行礼，“盈若见过郡主！”
永昕郡主一把将人搀扶起来，“无须多礼！跟我，你还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小爽，快来见过你盈若妹妹。”
从她身后走出一窈窕少女，容貌秀美，气质娴静，行走间处处彰显着端庄大气。
盈若看她跟永昕郡主相思的容貌，便知这位应该就是沐国公府的嫡长女沈爽了，年长她一岁。随即福身行礼，喊声：“爽姐姐！”
想想自己喊沈树鸣为伯伯，到了这里又喊他的侄孙女做姐姐，这辈分也是乱了套了。
沈爽还礼，笑着道：“常听伯祖母说起盈若妹妹，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玉人儿。”
盈若笑道：“爽姐姐这就说错了，姑婆那里总是喊我皮猴儿的。”
沈爽抿唇笑，笑的异常的含蓄。
盈若忙招呼道：“今儿个太阳挺大的，夫人和爽姐姐赶紧里面请吧！”
那边的吴氏冷哼了一声，“果然是狗眼看人低！小门小户里出身的，就是粗鄙不知礼。”
永昕郡主淡淡的扫过去一眼，“镇北将军府吴家也算是高门大户了，教导出来的女儿，不还是不知礼数？”
她不但有郡主的封号，更是一品的国公夫人，别说吴氏的世子夫人诰封已经被敕夺，就是没有，一个侯府的世子夫人那也是见了她得行大礼的。
吴氏口口声声挑剔别人的礼数，自己的礼数又好到哪里去了？
所以，永昕郡主这话无疑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了吴氏的脸上。
吴氏的脸上都能开染坊了，僵硬的想要矮下身子。
永昕郡主冷哼了一声，“既是主家不欢迎，崔夫人别在这里讨嫌了。”
这虽然比盈若那简单粗暴的驱赶要含蓄的多，却是更下吴氏的面子。
永昕郡主那可是代表着京城贵妇的上层言论，她这样子给定了性，吴氏只怕要在贵妇圈里抬不起头来了。
换做别人，早就两眼一番，厥过去了。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都能脱身了，总好过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
吴氏却偏偏是个硬头的，依然高昂着头站在那儿，“她一个小孩子家胡闹，如何能做得大人的主？褚盈若，识相的就让你家大人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于众目睽睽之下爆出十九年前的丑事了。”
盈若眼睛眯了眯，周身一片清冷，“我家爹娘清清白白，别说回溯到十九年前，就是往上数三十年，在他们幼时，凭着纯良的秉性，都做不出什么丑事来。所谓的真金不怕火炼，说的就是我爹娘这样子的。只是，崔夫人真的打算破罐子破摔吗？你可以把你家夫君当臭狗屎埋汰，就不顾自己的一双儿女了吗？所谓的见不得光这种事，我相信在你们文安伯府比其他地儿更严重吧？”
谁身上没有几个把柄。
崔行和崔瑶佳见不得光这种病，应该还是文安伯府的秘密。毕竟，这种事一旦宣扬出来，这兄妹俩就别想说门好亲事了。
“你知道些什么？”吴氏虽然还在强行支撑，但声音已经有那么点儿打颤了。
盈若微微一笑，“我跟随大长公主在外游历的时候，在最南边，是见过几个红毛蓝眼睛的洋人的，他们跟我说起过一种病，叫吸血鬼病。得了这种病的人，非但见不得光，而且不能受伤，否则就会血流不止而死。郡主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这种病？”
永昕郡主的眸子缩了缩，“吸血鬼病？可是要吸人血才能活？”
盈若道：“我听说蝙蝠是吸血的，而且也是见不得光。所以，感觉上应该跟吸血蝙蝠差不多。”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无稽之谈！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吴氏大声道，生怕声音低了，压不住什么似的，“这褚家看人下菜碟，粗俗无礼，危言耸听，这样的人家，不进去也罢。咱们走！”
盈若勾唇，刚想着对永昕郡主和沈爽做出个请的动作，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来。
“褚家看人下菜碟？那老身倒是要看看，今儿这盘菜，老身是吃得还是吃不得。”
循声看去，就将一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轿子里被搀扶了出来，穿着靛青色万字不到头的褙子，头上戴着发箍，拄着一根银色拐杖。想要挺胸抬头，无奈背驮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原来是夏老夫人！”永昕郡主微微一笑。
盈若眼皮抖了抖，京城最有名的夏家，就是吏部尚书夏恒英府上了。
想来，这来的就是他的原配妻子崔氏了，也就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文安伯府的老姑奶奶。
“郡主！”夏老夫人看向了永昕郡主。
两人的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只是点头行礼。
永昕郡主看了沈爽一眼。
沈爽就扯了身边的盈若一把，福身行礼。
盈若在心里叹气，他们家已经尽量低调了，怎么这大人物们都一个个的不请自来啊！
“姑母！”本打算离去的吴氏这会儿也瞬间满血复活了，到了夏老夫人的身边，一副被人欺侮了无限委屈的样子。
夏老夫人扫了她一眼，就看向了盈若，“你就是褚家的那个丫头？”
盈若抬头，不卑不亢的笑笑，“盈若见过夏老夫人。在从密州来京城的路上，路过济州的时候是见过知府夫人的，她还说对老夫人甚为想念呢，更是对老夫人的风华赞不绝口。没想到今儿就遇上了，夏老夫人这是路过？”
无论这夏老夫人的身份地位多么高，此番前来，都是没有请帖的。不请自来，本就是失了礼数。主家若是欢迎，那是主家脾气好，也是主家不嫌恶。但主家要是不欢迎，却还非要舔着脸登门，那就是自讨没趣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四皇子驾到
“可不就是路过嘛！”夏老夫人皮笑肉不笑的借着台阶下了，“这也是看着郡主的车驾往这边了，想着既是看见了，就来说句话。这褚家是正在办喜事？”
“是啊！”永昕郡主笑道，“褚家二房这不是要来京城落户了嘛，今儿正好温锅。”
夏老夫人淡笑道：“没想到郡主竟是如此给褚家二房面子。”
永昕郡主笑，“我家大伯母当年游历到玉兰县的时候，颇得褚家二房的照顾。大伯母更是对褚二夫人谢氏喜欢的很。她如今人不在京城，这份香火情，我们做小辈的自然得接着。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谢氏已经走出了门口，直奔这边过来。盈若忙迎了上去，脆声介绍道：“娘亲，这位是永昕郡主，这位是夏老夫人。”
谢氏一边行礼一边道：“郡主可是来晚了。您这一直未到，还以为我们褚家的帖子请不动您呢！”
永昕郡主笑道：“别说大伯母那边的面子，就是四叔那边的面子，我也是得来的。小爽，快见过褚夫人。”
沈爽忙上前行了晚辈礼。
谢氏夸奖了两句，这才看向夏老夫人，“夏老夫人可要进去喝杯茶水？”
夏老夫人淡淡的道：“没有请帖，还以为会被拒之门外。”
谢氏笑道：“夏老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您能来，寒舍可是蓬荜生辉。里面请！”
这夏老夫人虽然姓崔，但已经是出嫁女，更是代表着吏部尚书夏家。所以，是断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文安伯府的罪，罪不及出嫁女。但若这夏老夫人要出幺蛾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宜姝，果然是你！”吴氏一下子冲到了谢氏面前，咬牙切齿的道。
谢氏茫然的看过去，“你谁呀？怎么在这里乱认亲戚。这京城是怎么了？李家乱认亲戚就不说了，这怎么又跑出来一个。难不成是看我们褚家炙手可热了，一个个都硬要往上扑？”
吴氏终于撕下了那面瘫面具，五官变得狰狞，“装！使劲装！你不认识我，可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李宜姝，你这个贱人……”
“哪家的疯婆子？”谢氏一脸的嫌恶，“你在别地儿口出污言秽语我管不着，但今日脏了我家大门口，是万万不能善罢甘休的。”
“娘亲！”盈若扯了扯她的衣袖，“这人本就是咱家的仇人，她就是那作恶多端的崔行的母亲。”
“难怪了！”谢氏翘了唇角，“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堂堂文安伯府的夫人，居然跟个泼妇一样的骂街，还真是让人长见识啊！哎呀！夏老夫人，我这可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啊！您现在可是尚书夫人，崔家那边的家教您想管也是管不了的。您也别生气，小辈这样子不懂事，应该也不会故意当着您的面给您没脸的。”
夏老夫人的一张皱褶的脸就黑了，刚想说什么，话头却被永昕郡主截了过去。
永昕郡主笑着道：“这话说得好！想来这吴氏因为失了世子夫人的诰命，有些失心疯了。这样子可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不满皇上的处置呢。殊不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肯施罚，那也是看重文安侯府才如此的。夏老夫人，您以为呢？”
夏老夫人有些嫌恶的看了吴氏一眼，也是觉得吴氏今日的举止有些过了。说句不好听的，就跟疯狗一样，逮谁咬谁。“侄儿媳妇还是先回去吧！之前听说侄孙病着，还是好好将养着的好。”
吴氏就一口鲜血怄在了嘴里，硬生生的憋着没有吐出来。本来指望着夏老夫人能为自己撑腰的，好歹也是崔氏女。没想到，这老太太竟是胳膊肘子往外拐了。
如今被下了这种没脸，这口恶气如何咽的下去？
谢氏冷冷的看着她，“崔吴氏你听着，就凭你儿子犯下的恶事，我褚谢氏日后见你一次，必然声讨一次。所以，你最好识相的绕着我走。咱们两家的仇怨，不死不休。”
吴氏身子摇了摇，谢氏话里有话，别人听不出来，她可是明白的很，当即便想着要戳穿，“你还否认！你还否认！你分明就是……”视线接触到盈若似笑非笑的面容，瞬间就被噎住了。
“崔夫人可要想好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盈若加重语气的道。
吴氏一咬牙，“好！好得很！咱们走着瞧。”然后便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轿子。
夏老夫人的眸子缩了缩，“郡主别见怪，她这也是心焦的。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偏孩子还病得不轻。”
谢氏笑笑，“郡主，夏老夫人，里面请！”
盈若却讥诮着唇角，目送吴氏的轿子冲散人群而去。就听到胡同口那边又有马蹄声传来。
已经步上台阶的永昕郡主和夏老夫人也忍不住扭头看去。
明黄色的马车，渐渐驶近。
恰巧太阳从云彩里露头，护卫在两侧的锦衣卫的铠甲，就在夺目的阳光里闪闪发光。
夏老夫人眯起眼睛，“这是……”
永昕郡主笑道：“像是四殿下经常乘坐的马车。”
谢氏一听，赶忙使人进府去通知褚兹九。
马车停住，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一內侍，回身，抬胳膊。车厢里便先伸出了一直玉白色的手搭在了上面，然后，就看到了一身紫衣头戴紫金冠的少年闲庭信步的下了马车。
盈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四皇子？”
沈爽应了一声，“他人很好！”
盈若哦了一声，同着沈爽和褚青翠一起，跟在永昕郡主、夏老夫人以及谢氏后面行礼。
这个四皇子原先是寄养在宜亲王府的，难怪沈爽一副很相熟的样子了，说起来，他们曾经还是亲表兄妹。
盈若现在低垂着头，可刚刚匆匆一瞥，她还是看出来了，这四皇子虽是龙子有身份相佐，但通身的气派还是不如她的光裕哥哥。她的光裕哥哥一向光华内敛，恐怕也就只有她最懂他的好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二表哥请自重
“都免礼吧！”四皇子周澜出手虚扶了一把。他声音温润，很是悦耳。
周澜到了永昕郡主面前，喊了声：“姑姑！”
永昕郡主笑笑，“殿下怎么过来了？”
周澜笑，“褚翰林好歹也是我的老师，他家有事，我这做学生的怎么能不来捧场？何况，今天还是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夏老夫人疑惑。却并没有人回答她，因为褚兹九已经打头领着一众男宾迎了出来。
夏老夫人就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今天就算想做点什么，这会儿也得歇歇心思了。连四皇子都来给褚家撑腰了，今日所到之人，就算不给褚家面子，也必须得给四皇子面子。
这褚家只怕不容小觑啊！
她就算有心向着娘家，有心为太后办事，但是夏家的前程却也是不能不考虑的。
就目前来看，四皇子可是皇上唯一健在的皇子了，所以，他都不需要出面去争，只需要平平安安的活着，将来的储君之位就已经非他莫属了。但前提是，他得有命享受那个皇位的尊荣才行。
不然，这四皇子每次出行，就不会如临大敌般前呼后拥严阵以待了。
周澜这会儿已经说了众卿免礼的客套话，抬脚往里走，却在经过盈若身边时，猛的顿住。低头，看了盈若乌压压的头顶一眼，出声问道：“你就是光裕的那个小媳妇？”
盈若就被雷了个外焦里嫩，众目睽睽之下，身为皇子，不该表现出高冷范儿吗？特意到他面前话家常，真的好吗？
“还没成婚！只是定了亲！”她声音不大，但却刻意加重了语气。
周澜翘了唇角，“定了亲，就已经是了。只是，你还这么小，他有的等了。”
这算是调侃自己的臣子属下？
盈若忍不住咕哝了一句，“有的等总比没的等要好。”
周澜迈出的脚步一顿，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盈若眼见着人走远了，才抬手擦了擦一脑门子的汗，一扭头，就看到沈爽目光炯炯的瞅着她。她呵呵笑两声，再扭头，就又看到了褚青翠恨不能将两个大眼珠子挂在她身上。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你们干吗？”
沈爽笑的温婉，“盈妹妹说的很对，的确是有的等比没的等要好。”
盈若忙打哈哈，“爽姐姐里面请！外面太阳大，仔细晒黑了。”
沈爽抬头看了看天，“哪来的太阳？”
盈若也看了看悄悄聚拢来，将太阳遮了个严严实实的云彩，“天有不测风云，没准儿一转眼就打雷下雨，那更要进屋了。”
沈爽就帕子捂嘴，低低的笑了起来，“盈妹妹可真好玩！”
盈若又抹了把脑门，甩了一手的汗。听这话，怎么有种被人当大玩具玩的感觉？
“爽姐姐，借帕子用用可好？”
刚刚掏出帕子准备奉上的花生就又将帕子塞回了袖袋里。她家姑娘这是促狭上了，定然是觉得沈大小姐拿帕子捂嘴笑太不畅快，所以，就想把这道具给揭了。
沈爽噗嗤一下，倒也不做他想，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来。
因她这番出声，倒引起了走在前面的永昕郡主的侧目。
沈爽忙敛了笑做恭顺状。
盈若接过来，也不客气，满脸的擦汗，梅花的香气就萦绕开来。汗擦完了，帕子却收了起来。“等我洗过了，再还给爽姐姐。”
沈爽笑，“送你了。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可以把你的送我一条。”
盈若眨巴两下眼睛，“这就是所谓的手帕交？”
沈爽也学着她眨巴两下眼睛，“你可乐意？”
盈若哈哈笑两声，“不许反悔！”
褚青翠却伸出手指头戳了她两下，“二表哥在看你！”
盈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就看到了一个身形健壮面色黝黑五官精致的男子走在男宾的最后面，不时的扭头看向她这边。
孙康居然变成了这样，还真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曾经的白面小生，如今竟是长成了孔武有力的大汉了。
盈若忍着扶额的冲动，情知孙康此举是极失礼的。她这边可是有未婚配的女宾的，这样的眼神太过唐突了。她不禁有些气恼，这人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啊？
“四姐姐先带爽姐姐去三姐姐那里，我去跟表哥说句话。爽姐姐见谅！”
沈爽只是温婉的笑笑，并不多说什么。看得出来，她真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孙康走到院子里的大杨树下面。
盈若走了过去，在距离他五米的地方福身行礼，喊声：“二表哥！”
孙康却只是目光沉沉的瞅着她。
盈若低垂了眼眸，出声道：“是四姐姐发现了二表哥。二表哥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子看女孩子，否则会给人造成不好的印象，于你的亲事不利。”
“亲事？”孙康挑了声音，猛地往前两大步，“你这么早定亲做什么？就这么想嫁人？”
盈若看着缩短的距离，眼神冷了冷，“二表哥请自重！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表哥管宽了。”
“他就那么好？”孙康狠狠地啐了一口。
“是！除了家人，不会有比他对我更好的男子。”盈若说着，转身就走。
孙康追上来两步，“你现在连跟我说话都不耐烦了吗？”
盈若猛地住脚，扭头看他，突然就笑了，“二表哥是男子，不归我招待的。本来今天的男客该是由哥哥帮着爹爹招呼，如今哥哥不在，就有劳二表哥了。今天是姐姐的大好日子，二表哥如今在姐夫的麾下效劳，今天的宴请可不得更卖力嘛！姐姐日后，也定会念二表哥的好的。”
孙康就愣住了，盈若之前对他总是万分的抗拒，这般的给他好脸还是头一次。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样子，他还真就邪恶不起来了。等他回神，盈若已经走远了。那背影端庄而挺拔，再也不复当初那个软糯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小团子。
离别的四年里，无数次的反省，想着再见时候对她好一点儿，让她明白他的心。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纵使现在他对她再好，她哪怕能感受到，也不会回应了。有些失去，便是永久。


第三百二十五章 雨来示警（给月票的加更）
盈若回去女眷那边，招呼着一众贵女。
所有这些人能来，都是给足了褚巧若这场亲事面子。
男宾那边有四皇子，女宾这边有永昕郡主，所以，哪怕是夏老夫人是存了找茬的心思而来，也只能铩羽而归了。
女眷这边聊得大都是京中比较热门的八卦，按理说，褚家如今就处于最大八卦的漩涡中心，但作为主家，宾客们还是不好多做议论的。所以，就扫到了台风的边缘。
盈若听了一耳朵，最近最大的八卦莫过于太医院院判华家的嫡妻回归了。据说是八年前华太医宠妾灭妻，嫡妻左氏携女出走，如今华丽丽带着一双儿女回归。所谓的为母则强，势要争一席之地。
盈若心里感慨，所有内宅后院的戏码几乎都大同小异，妻妾之争几乎是永恒的话题。除非，把妾室这不合理的事物彻底消灭。但这种社会现象，可不是哪个人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宴请热热闹闹的进行，宾主尽欢。
待到宴席撤下，天空一个惊雷就压了下来，没多久，瓢泼大雨便倒了下来。
宾客们感慨着，人不留人天留人。却也不过小半个时辰，雨就停了。
马车陆陆续续离去，将大门口的水洼踩踏的不得安宁。
所有宾客都走了，余了大房没有丝毫告辞的意思，大有蹭晚饭的苗头。
盈若同着褚青翠往巧院走。
褚青翠如今看盈若的眼中有星星在闪烁，“五妹妹，你可真厉害！我以后能常来找你玩吗？”
盈若看了看这位看似老实巴交实则也有几分小心思的堂姐，勾了勾唇角，“大伯母会允许四姐姐经常出门吗？”
褚青翠道：“我会求祖母的！”
盈若笑了笑，不置可否。
今天二房的势头，足以闪瞎大房的眼了。
连皇子都来了，更别说还有郡主和尚书夫人了。
何况，褚巧若将来要嫁的还是侯府的世子，这么一门亲事，自然是完完全全将褚青华给秒杀的渣都不剩。
褚巧若眼下正站在院子里，打理着被刚刚的狂风暴雨肆虐过的月季花。
盈若抬头看看再次冒出头来的太阳，“还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哎呀！快看，那是彩虹吗？”
一道淡淡的七彩高高的悬挂在天上。
褚青华忙跟着附和，“可不就是彩虹嘛！三姐姐今日定亲，彩虹都出来了，可是个好兆头呢！”
褚巧若笑了笑，“这雨下的还是挺懂事的，说停就停了。真要下那种连阴雨，不但招灾，还遭罪。”
盈若打了个激灵，“今天是六月二十二，对吧？”
褚青翠道：“四妹妹这是怎么了？今儿可是三姐姐的好日子。”
盈若一把抓住了褚巧若的胳膊，一脸肃凝的道：“姐姐，那场雨可是七月十五？”
心下一阵慌乱，她忘了，是真的忘了要将密州有大雨的事情告知李光裕了。
褚巧若慎重的看了褚青翠一眼，“我记得好像是。”
盈若抬手猛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气恼道：“我这是猪脑子吗？”
褚巧若连忙去抓她的手，“怎么了？好端端的打自己做什么？”
盈若颓然道：“我忘了告诉光裕哥哥了。他没有防备心理，这可如何是好？那场雨很大很严重，对不对？”
褚巧若道：“也许做不得准。再者说了，李知府那里不是一直都在忙着兴修水利嘛！纵使天气人力不能左右，但是有了准备工作，总会把灾害降到最低的。”
“不行！”盈若猛的推了她的手，“我现在就去见爹娘，我得亲自回去一趟才行。”
褚巧若被她这番动作弄得有些呆愣，“你要回去哪里？”
盈若却已经风风火火的出了院子，很快就没了踪影。
褚青翠傻傻的问：“五妹妹这性子，还真是……说风就是雨。可她这是怎么了？”她是真的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褚巧若没有回答她，而是喊了朔雪打水净手，然后进屋换了件衣服，就急急的往主院这边而来。
褚青翠作为淑女，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了。这会儿见这对姐妹古怪，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跟着褚巧若行事。
主院这边，褚老太太占据着主位，盘腿坐着，怡然享受的喝着茶水。
王氏却正在询问谢氏，今日收礼的情况。
谢氏淡淡的应对，“也不知道有什么，都还没有登记造册。”
王氏趁机打蛇随棍上，“我帮弟妹归置吧！反正，我最近正好得闲。”
谢氏道：“这种粗活，哪里用得着大嫂，让丫鬟们去做就是了。我这边有四个，若是不够，还有巧若和盈若那边的。”
王氏有些讪讪，“没个主子盯着，总是让人不放心的。对吧，老太太？”
褚老太太呷了口茶，“什么对不对的？这巧姐儿要嫁去侯府当世子夫人，我该准备什么样的添装才好？老大媳妇，你准备送什么呀？”
王氏的一张脸就臭了，“还早呢！您这着的哪门子急？”
褚老太太道：“不是说武定侯府那边要的急吗？老二媳妇，你们怎么商议的？”
谢氏听着这老太太虽说着四六不着的话，却又偏巧把王氏的心思给搅了，顿时心情就大好了。“侯府那边给出的日子都是今年的，两个孩子年纪都大了，那边是恨不能立时成婚才好。”
这事她私下里也跟褚兹九商量过了，北地那边不太平，郭锐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领兵前往，这婚期只怕会定的比较急。
褚巧若就在这时候急急的走了进来，眼睛四下里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盈若，眉头就拧了起来，却也不忘冲着褚老太太和王氏行礼。
谢氏道：“不去归置礼品，这会儿过来做什么？”
褚巧若冲着谢氏丢个眼色，“正有事情请教娘。”
谢氏心领神会，对褚老太太道：“母亲先歇息着，我去去就来。”
王氏坐不住，“我也去帮忙吧！”
谢氏的眼神冷了冷，“不用了！大嫂今天帮着招待客人，也是累了，还是坐着歇息吧！”


第三百二十六章 说出去谁信
王氏忙摆手，“我不累！我……”
褚老太太道：“让你坐着就坐着，到了别人家里，你凑的什么热闹？”
王氏心有不甘，却也无从反驳。
谢氏跟着褚巧若出了屋子，“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
褚巧若道：“盈盈有些不太对头，似是想要回密州。我以为她跑来这边了，没有过来，难不成去了父亲那里？”
谢氏一听，心一提，“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想要回密州？”
这才刚来京城，脚步都还没站稳。
褚巧若犹豫了一下，就把自己那个梦中密州会有雨灾的事情说了。
谢氏眼神陡的凌厉，“你也真是，这种话，跟她说做什么？”但看着大女儿那一脸的担忧，更多的责怨却出不了口了。“你去屋里陪着老太太，我去前院看看。”
褚巧若点点头，母女俩错身而过。
谢氏就急匆匆往前院而来。
盈若这会儿还真就在褚兹九的书房。
男宾都走光了，包括孙康。褚敏行倒是没走，却因为喝醉了，正在厢房里睡大觉。
褚兹九也是喝大了，刚刚去净房里吐了一通回来，就见小女儿正一脸忧虑的看着他。
“别担心！爹爹没事，这点儿酒，还真没当回儿事。”
盈若道：“我已经使人去厨房吩咐醒酒汤了。”
褚兹九道：“刚刚你娘亲使人送来了，已经喝过了。”
不过又接着吐了。
盈若道：“那爹爹可能支撑？”
褚兹九这会儿听出了苗头，“盈盈你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跟爹爹说？”
盈若绞着手，“那个，我明天一早想启程回密州。”想了很多开口的切入点，最终还是决定单刀直入。
“什么？”褚兹九一下子从太师椅上弹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盈若抿唇，“爹爹我回去是有要事的，非常重要的事情，天大的事情。”
褚兹九又慢吞吞的坐了回去，“那你给我一个理由，是什么样天大的事情让你非要回去不可。”
盈若道：“那爹爹可知道姐姐的梦是有示警作用的？”
褚兹九挑了挑眉，“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然也不排外梦有预警作用，但若是把这个当成日后行事的依仗，那可就有些蠢笨了。盈盈是个聪明豁达的孩子，不该信那些个才是。”
盈若苦笑，自家这老爹不愧是状元出身，想要说服他，还真是难于上青天。“四年前，郭世子曾经去临县剿匪，并且大获全胜的事情，爹爹总不会没有听过吧？”
褚兹九想了想，“临县的临西山是崔家养私兵的地方，这是谁都想不到的。好在才刚刚冒头，崔家又应变及时，推出了顶罪羊，又有太后护着，否则，四年前因为这事，崔家就该覆灭了。郭锐进这件事做的非常的漂亮，也因此更加得皇上器重。”
郭锐进现在成了他的大女婿，他提起来也是与有荣焉。
盈若道：“爹爹可能还不知道，四年前，郭世子之所以会去临西山剿匪，就是姐姐的梦示警，由我传话给郭世子，才引他前去的。不然，爹爹以为，郭世子为何要求娶姐姐？难道只是看中了咱们家的家世吗？”
“此话当真？”褚兹九一脸的惊愕，两颊还有不正常的红，多半是酒的作用，还有就是羞臊的。
小女儿说话直接，却也是击到了点子上。
他虽是状元出身，但混了三年，官职也是不高的，背后又没有强有力的家族。这样的家世，是的确跟一品侯府不相配的。
盈若道：“女儿不敢撒谎。这件事，爹爹可以分别求证姐姐和郭世子。”
褚兹九哦了一声，“可就这么一件，似乎也不代表什么。”
盈若道：“其实我一直都怀疑，姐姐那个那么真实的梦，其实不是梦，而是重活了一世。也就是说，姐姐是活了两世的人。”
“无稽之谈！”褚兹九大摇其头。
盈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姐姐际遇与常人不同，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五年前姐姐是什么性子，后来却突然性情大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爹爹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吗？姐姐梦里的很多场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真要是梦，谁又能述说的出来？若是亲身经历，可就不一样了。”
褚兹九道：“你绕了这么大个弯，我还是没有弄明白这跟你要回密州有什么关系。”
盈若道：“因为据姐姐说，今年的七月十五前后，密州将要有一场非常大的洪涝灾害。会有很多的人员伤亡不说，牲畜、房屋、田地都会被冲走冲坏。不止是密州，密州周边的州县也是会一同遭灾的，但密州却是最重的受灾区。”
“危言耸听！胡说八道！”褚兹九呵斥，“真要有这样大的灾害，钦天监那边为何没有丝毫的预警？”
盈若讥嘲了唇角，“钦天监？那帮人对于自然灾害的预警，什么时候准确过？”
“别说了！”褚兹九一摆手，“单凭你姐姐的一个梦，这样的无稽之谈我是不会相信的。”
“爹爹！”盈若满脸的着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想，要有那么多的人丧命，难道爹爹真能做到无动于衷？大水之后往往还有瘟疫的盛行，爹爹，那可是生灵涂炭啊！”
褚兹九眉毛抖了抖，“好了，盈盈，这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考虑的问题。真要有洪涝灾害发生，那也是上位者该伤脑袋的事情。朝廷养那么多官员，难道都是吃闲饭的不成？”
盈若心中大急，“可是爹爹，等到洪涝灾害发生了，再求上位者采取措施，一切都晚了啊！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有预警的话本来是可以不死的。”
褚兹九莫名的火大，“可你仅凭一个梦就在这里危言耸听大放厥词，别说我不信，说出去谁信？”
“我信！”谢氏从门口走了进来。
盈若面上一喜，“娘亲……”
褚兹九苦笑，“芫娘，你也跟着胡闹。”


第三百二十七章 明修栈道
谢氏道：“我信巧若的梦的确有警示的作用，她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的乱说话。但我却不相信这件事一个小女子能改变什么，所以，盈若回你自己的院子待着去。”
褚兹九松了口气。
盈若好容易点亮的眼睛就再次暗淡了下来，“我是不能改变什么，但是光裕哥哥却能。”
谢氏道：“那你就给光裕写封信。一封信能解决的事情，大热天的，何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盈若咬唇，“那娘亲怎么能确定我写的信一定会在七月十五之前走到光裕哥哥手里？中途若是丢了呢？好！就算最终如期到达了光裕哥哥手里，他要是跟爹爹一样不相信怎么办？”
谢氏就觉得头疼，“那你去了就能解决了？”
盈若可怜巴巴的道：“那至少我尽力了啊！”
“不行！”褚兹九很坚决的道，“我这里是不会同意的！”
盈若的小肩膀顿时就垮了，却做垂死挣扎的去摇谢氏的胳膊，“娘亲！”
谢氏去掰她的手，“在这件事上，我跟你爹的立场是一样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孤身上路，别说我和你爹不放心，就是光裕那里，也绝对不赞成你这么干的。”
盈若心里火焦火燎，一扭身跑了出去。
褚兹九摇头叹气，“被你惯坏了。”
谢氏飞了个白眼过去。
褚兹九道：“她很少有这么不讲道理的时候。你说，咱这次不如她的愿，她会不会郁结于心弄出个好歹来？”
谢氏指责道：“你比谁都惯她。”
褚兹九道：“你等会儿再去劝劝她，或许她冷静一下就能想明白了。对于巧若的梦……你真的相信？”
谢氏道：“她那个梦，的确来的离奇。但这种事，我觉得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二郎要不要去趟钦天监？”
褚兹九道：“这种事，说出去真的没人会信的。”
谢氏道：“信与不信，总得先做了再说。若是什么都不做，待到将来一切成了真，二郎心里会不会毁？”
褚兹九沉默。
谢氏叹口气，“盈若虽然冲动，但说出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事关人命，不能不慎重啊！刚来之前，巧若也已经把她梦里的情况跟我说了。惨！很惨！都说水火无情，真要是洪水来袭，人命是真的对抗不了的。”
褚兹九道：“那容我再想想吧！”
厨房送了解救汤来，褚兹九想到这是小女儿的吩咐，心里就又酸酸涩涩起来。忙嘱咐谢氏，务必去劝劝盈若。
谢氏这会儿是没有空档的，褚老太太和大房的人都还在。
及至晚饭时候，盈若推说身子不适，都没有朝面。等到把大房的人和褚老太太送走了，也已经到了就寝的时候。
谢氏就觉得，小女儿乱发脾气，也该晾一晾，免得助长了任性的气焰。她想的就是，不能因为孩子哭闹就给糖吃，越哭越不给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在家有爹妈宠着惯着，一旦出了门子成了别人家的人，谁还能迁就惯着她？
所以，她觉得这是为孩子好。
尽管如此，谢氏这一夜还是睡得不怎么踏实。第二天一早，送走了褚兹九，就直奔盈院而来。
太阳再次高高生气，热气蒸腾，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
谢氏本以为等着她的会是一个闹情绪的女儿，没想到一进门看到的却是盈若在作画。
盈若抬头看到了她，喊了声娘亲，“等我一会儿！”
谢氏看她这般沉静，心下宽慰，笑道：“不慌！左右无事。”
又过了一刻钟，盈若才收了笔，净了手，乖巧的坐到了谢氏身边。
谢氏都以为昨天她闹情绪是幻觉了，“早饭可是吃了？”
盈若点点头，问：“爹爹去翰林院了？”
谢氏道：“你爹昨日喝多了酒，说话有点儿冲。酒醒后仔细考虑了你说的话，觉得还是慎重对待的好，所以，一大早就去钦天监了。你们父女俩，脾气一样一样的。”
盈若垂眸，“昨天，是我着急了。我回来也是仔细想过了，爹爹和娘亲说的很有道理。外面的事情，有大人物操心，我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好。”
“真这么想？”谢氏狐疑，“不是赌气话？”
盈若道：“自然是真的！娘亲的主意也是好得很，所以，我也连夜写了信，一早让朱甲送去了沐国公府。我想来想去，要想信件万无一失，就必须托付给四皇子。可四皇子人在宫中，所以，就托了沈伯伯给他捎信，我想着最好是能见他一面。”
谢氏听她这么说，顿时就把提着的那口气松了。她早就知道自己这小女儿是个脑子活泛的，不会认死理。这条路走不通，就会立马另辟蹊径走别的路。
“你能想明白，我和你爹那边也就放心了。既然在巧若的梦里，发生水灾的不止密州，还有临近州县，那么这个预防就该从上面走。这事若是能够上达天听，让皇上相信了才最好呢！所以，这事找到四皇子头上实属上上策。”
一个梦的事情，如何上达天听？让皇上相信就更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了。
但这会儿，是万不能泼冷水打击小女儿的热情的。
小女儿这好歹收了跑回密州的想法，若是京城再不让她折腾，只怕就生出不可控的逆反来。
所以，谢氏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稳住盈若，只要她不提回密州的事情，那肯定是提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盈若赧然的笑笑，“娘亲别怪我外向，实在是光裕哥哥不容易。他这么年轻，就做到了知府的位子上，不知道招来多少人嫉恨。更是有虎视眈眈的人等着抓他的小辫子。所以，一旦密州招灾，他又是刚上任的，只怕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如此一来，光裕哥哥就太被动了。”
她深知舌头底下压死人的道理。
而这个时代的人，是惯于把自然灾害跟人的命运连在一起的。
密州不发生洪涝则已，真要是发生了，最大的可能就是要给李光裕扣上灾星的帽子了。
真到了那个地步，李光裕扶摇直上的势头只怕要被打落悬崖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暗度陈仓
谢氏听的一个激灵，“你分析的很对，这事，我会好好跟你爹说的。只是，四皇子毕竟是龙子，你这样子冒然求见，他要是拒绝，你可不能太伤心啊！”
丑话总是要说在前头的。
盈若抿唇，“他会见我的！娘亲别忘了，光裕哥哥可是他的伴读。光裕哥哥之所以势头这么猛，自然是有他推波助澜的作用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光裕哥哥培养成他的左膀右臂。所以，要说最不希望光裕哥哥出事的人，除了我，就是他了。”
谢氏叹口气，“那到时候有了回帖，娘亲陪你去。”
“不用！”盈若急急地拒绝，“咱们刚来京城，娘亲还有的忙。且不说别的，单就昨日里来吃请的人家，娘亲都少不得备一份薄礼去拜访一下。我这边，已经写信给沐国公府的沈大小姐了。说起来，当四皇子还在宜亲王府的时候，他们可是表兄妹的关系，所以，此事有沈大小姐从旁，必然会更加好说话。”
谢氏伸手，摸了摸小女儿的头，“想的很周到！”
这丫头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想要筹划一件事，也必然会面面俱到，还真是让人省心不少。
盈若就又说起另一件事来，“在玉兰县的时候，大慈寺的香火很旺听说还是得从太祖的时候说起。当时太祖未起事的时候，是到过大慈寺的。他那会儿往放生池边一站，那水里的鲤鱼纷纷跃出水面，大有跳龙门的意思。也因此，太祖起事后，被人说成是天命所归。”
谢氏点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但因为太祖毕竟仙逝一百多年，大慈寺又是在偏远县城，所以，这事并不被人常常挂在嘴边。盈若怎么突然想起这一茬？”
盈若道：“我仔细想了想，爹爹要想将此事拿出来，无论是说服钦天监还是别的什么人，总得有个由头。拿姐姐说事，显然是不能够的。大慈寺的方丈空智大师听说是难得的得道高僧，大慈寺又跟太祖有那样的缘分，不若这事就托付在空智大师身上好了。”
谢氏猛拍大腿，“对！对对！早前在玉兰县的时候，我也是听闻空智大师有夜观星象之才，这件事就着落在他身上。”
盈若吁了口气，“等我见了四皇子，也会这样说的。”
这就是要统一口径的意思了。
谢氏满怀欣慰的走了。
四皇子和沈爽的回信前后脚的到了，约好了在醉霄楼见面。
第二天一早，盈若就赶去主院给谢氏请安。褚兹九不在，说是去会见同僚了。
谢氏解释道：“关于会出现水涝之事，你爹一直在积极奔走。但是这件事，运作起来却是很难的。你也知道，天有异象这种事，上位者是只喜欢听好话的。若说天降祥瑞，必然会引来举国同庆。但是灾害这种事情，人人都是避恐不及的。何况，你爹爹的官职并不高。”
盈若点点头，“这的确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即便上位者信了，又能怎么做呢？我也只希望上位者能够下旨下去，让下面的人引起重视。说到防患于未然，能做的也就是因地制宜。”
所以，对于密州，她还是要亲自去一趟的。
谢氏道：“我今天也是要出门的，正好要去沐国公府拜见郡主。要不就把你带过去吧？”
盈若摇摇头，“爽姐姐说要来接我的。”
谢氏就笑了，“这沈大小姐是个好的，那样的出身，难得的身上没有骄纵之气。倒是个可交之人，你跟人家相处，切不可懒散随性行事。”
盈若点点头，“知道了，娘亲！爽姐姐愿意跟我亲近，想来还是因为姑婆的关系。”
谢氏道：“这倒是不排外。但你要知道，女子都是善妒的。大长公主看重你，若是落到别的女子眼中，只怕要对你生出嫉妒来。由此可见，沈大小姐是个好性的。”
盈若笑，她家娘亲这么推崇一个小姑娘，还真是难得。“娘亲现在眼睛开始盯着别人家的姑娘了，莫不是要给哥哥相看了？”
谢氏伸手戳她的脑门，“就你心眼转得快。”
前院来报，说是沐国公府的马车到了。
沈爽进府来给谢氏见礼。
“一切就有劳沈姑娘了。”谢氏客套道。
沈爽道：“夫人客气了，跟我母亲一样喊我小爽就行。盈妹妹聪慧可爱，我是喜欢跟她在一起玩耍的。”
“去吧！”谢氏笑着对盈若道，“早去早回来。把朱甲几个都带上。”
初来京城，对于小女儿外出，她还是有诸多不放心的。
她始终知道崔家那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然吴氏也就不会登门闹事了。
“他们一早被我派出去办事了。”盈若看着谢氏，“娘亲，您别担心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等事情完了，立马就回来。”
谢氏挥挥手，“走吧！走吧！”
跟沈爽一块儿出去，沐国公府的牌子还是能挡煞的。
盈若上前用力抱了抱谢氏，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门外花生和桂圆正一脸凝重的等着，花生拎了个小包袱，桂圆则提着个小药箱。这些也没引起人的怀疑，毕竟姑娘出门，什么都最好备着点儿，以备不时之需。二人见盈若出来，忙跟了上去。
盈若便同着沈爽，匆匆往大门口而来。
及至上了马车，沈爽还有些微喘，“盈妹妹，你平日里都是这么走路的吗？”
盈若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不是着急嘛！”
沈爽道：“怎么突然想见表哥了？”
盈若小脸瞬间端凝，“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姐姐了。他日回来，定然亲自登门给姐姐赔罪。”
沈爽一头的雾水，“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就是平日里走路没这么快过，所以，难免不适应。多大点儿事，不值当什么。”
盈若道：“我今日是要借姐姐的这次出行，私自前往密州的。”
“你说什么？”沈爽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逗我玩的吧？”
盈若苦笑，随即把七月十五左右，大启东部将要有大雨来袭的事情说了，又把褚兹九和谢氏的态度也说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说动相助
“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爽姐姐能帮我了。你出面跟我出来，我爹娘那边自然不会防着。只是如此一来，只怕要连累爽姐姐在我爹娘面前当恶人了。”
沈爽抬手指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手就垂了下去。“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大伯母不可能教你这般行事的。”
盈若可怜巴巴的道：“爽姐姐体谅，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了。”
沈爽定定的瞅着她，“我要是让马车现在回头，你会怎么做？”
盈若道：“爽姐姐不会的！那日来的贵女那么多，我也就只认准了爽姐姐是个有担当的。”
沈爽叹口气，“可我从小的家教是不允许我做出格的事情的。”
盈若道：“那就只有挟持爽姐姐一次了。”
沈爽怔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正因为我不能做出格的事情，所以帮着别人做坏事，还是很兴奋的。”
盈若吁了口气，“吓死我了！”顿时肩膀就松垮了。
她跟沈爽毕竟只见了一面，能不能说动李爽为她担了这项风险，她也是心中很没底的。
醉霄楼很快的到了，盈若跟在沈爽后面进入，直奔楼上的雅间，推开门，周澜已经在等了。
盈若倒是没有想到，这位尊贵的皇子殿下会如此给她面子，并且还早早的到来了。看来，她随信奉上的李光裕给她的那枚玉佩，还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的。
盈若跟在沈爽后面行礼。
周澜本是站在窗前，这会儿缓缓的转过身来，折扇一开，在身前轻轻的摇了两下。笑道：“还不错！居然想到拉了小爽来做掩护。都坐吧！”
沈爽依言落座。
盈若却还站着，“殿下若是已经将车马准备好了，我还是及早赶路的好。迟则生变。”
周澜看着她，“你总得给我一个放行的理由吧！否则，日后褚翰林问起来，我也是不好交代的。”
盈若压下心中的焦虑，在沈爽身边落座。
周澜道：“你非要让我助你回密州，真是为了一场雨的事？还是跑回去见光裕啊！”
“都有！”盈若坦然承认。
周澜倒是没想到她会这般的不扭捏，不由得怔了怔。
沈爽就帕子捂嘴笑了起来。
盈若道：“盈若此去，真的是为了避免生灵涂炭。此事若是不知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却什么都不做，我于心不忍。”
周澜见她这般凝重，便也收起了漫不经心，“我昨日也是了解了一下，只是一个预言而已，做不得准。”
盈若道：“人命关天的大事，真的可以置之不理吗？我当然也是希望大雨不来的，可是老天爷决定的事情，真是人能左右的吗？”
周澜点点头，“听褚翰林的意思，是玉兰县大慈寺的空智大师给出的预言，那个空智大师在京城从未听过，真有那么神吗？若真是个神通的，不该整个大启朝都很有名气吗？皇上那里也是会当人才供奉的。”
盈若一听，心里顿时又沉静了几分，看来，她家老爹真是在积极奔走的。“殿下别忘了，空智大师毕竟是出家人，他们对名利是视若粪土的。空智大师常年在大慈寺，很少外出挂单。即便这次出游，应该也是为着这件事而来。我们在临近京城的时候遇上的，他当时托付此事的时候，是非常慎重的。”
周澜默了默，“那空智大师将此事托付给褚翰林后，就又走了？”
盈若点点头，“他乃方外之人，理应不掺和俗事才对。何况，对于他们这种会推演之人，泄露天机是要折寿的。他走时说了，此番回去后，就要闭关一段时日。”
周澜收了折扇，道：“此事，褚翰林也已经说给了皇上听。但是，皇上那里在问过了钦天监之后，是觉得褚翰林有些小题大做了。南边多洪涝灾害，这预警若是指向南边，倒是有几分可信。密州那边，尤其是济州都偏北了，什么时候发生过水灾了？隔三差五发生旱灾倒是不假。”
盈若道：“殿下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那句话，老天爷的任性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不管别人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的。不为别的，就为光裕哥哥那里不能有闪失。”
“为光裕？”周澜眯起眼睛。
盈若道：“光裕哥哥可是殿下的伴读，他这几年升迁的太快，早已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密州无灾害还好，一旦有灾害，殿下当知道光裕哥哥处境只怕就不妙了。关键的，光裕哥哥又是爱民如子的好官。真要是发生洪水灾害，他指不定身先士卒去指挥救援。可水火无情，万一……”
“你别说了！”周澜一下子起身，“那我跟你一起去。”
“表哥！”沈爽喊了一声，“切不可意气用事。盈若出趟京城，都是如此之难，还需要你和我来打掩护。表哥现在可是皇子的身份，如何能离开京城？别说皇上那里不会答应，更是给了那些个有歹意的人可乘之机。”
周澜就又坐了回去，眼睛看向盈若，“你一个小女子去了又能做什么？看住光裕？”
盈若眼神坚定的道：“我懂水利！我能帮上光裕哥哥的忙。”
“这点我知道。”沈爽道，“大伯母跟我说起过盈若的很多事，其中就有曾经在玉兰县绘制水利图的一桩。”
盈若起身，道：“殿下若是不放心，可以说动工部出动人员前往。而我就先行一步了。”
周澜也起身，“你这次回密州，我这边给你调配了十个武功高强的暗卫护送。先乘坐马车出城，然后再换马。等到下一个驿站，再换马车。若是一路骑马，再好的身体也是吃不消的。你的身体若是垮了，日后光裕见了我，定然会饶不了我。”
盈若咧嘴笑，心道这养尊处优的皇子想的还挺周到的。只是这话说颠倒了，周澜为皇子，李光裕为臣子，当臣子的再怎么有怨言，也是不能把气撒到一个皇子头上的。“殿下严重了。您为主，他为辅，他不敢的。”


第三百三十章 路遇凶险
周澜摇摇头，“这个世上就没有他不敢的事情。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昨日就已经派人去前面打头阵了。你这一次悄悄离开，除了我和小爽应该无人知晓，自然也就把危险降到了最低。”
“多谢！”盈若行礼，“盈若告退！”
“盈妹妹！”沈爽喊一声，“我车上还有备用的衣服，你也一并带着。路途遥远，万望珍重。”
盈若笑笑，“多谢姐姐！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请姐姐喝桂花酒。”
此番前往，就算事情顺利，再回来的时候只怕也到中秋了。彼时桂花飘香，正是入酒的好时候。
四皇子备下的是一辆外表看着极其普通的黑色马车，内里却布置的很是舒适。座位是软的，还备了冰。
之所以选择马车出城，也是为了遮人耳目。毕竟是偷溜，一来要防着褚家的人，二来还要防着仇敌。等到离了京城，再换骑马，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四皇子安排骑马和马车轮换上阵，也是为着她一个姑娘家考虑，不可谓不用心了。
一个皇子，能为了臣子的家眷做到这一步，也实属不易了。
在城外跟朱甲几个汇合后，便快马加鞭踏上了征程。
盈若这一路可谓是归心似箭，总想着早一点到密州，就能做更多的事情。所以，对于谢氏和褚兹九看到她离家出走的信后会是什么反应，反而就没有心情去顾及了。想来无非也就是震怒了。可所有这些，都是不能跟洪涝灾害带来的后果相比的。
前世的时候，她曾从电视上看过洪水的危害，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她没有普度众生的心，只是认为，悲天悯人，是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会生出的感情。这也正是生而为人与生而为动物的区别。
一路倒也太平，盈若尽量让自己吃好喝好睡好，多年在外游历的经验告诉她，唯有如此，才能身体好。
现在这个时候，她是不能生病的。
如此日夜兼程，盈若终于在离京的第七日踏上了密州的地界，离着密州城少说也还得有一日的路程。
盈若改坐了马车，她得养精蓄锐，不然让李光裕瞧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指不定生出什么事来。
路过山区，马车突然停住。
盈若正迷糊着，出声问：“怎么了？”
朱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姑娘，有情况！”
盈若一下子就清醒了，然后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喜鹊惊飞时的喳喳声。她就看向坐在旁边浑身戒备的花生和桂圆，“这到了光裕哥哥的治下了，居然遇到山匪了？”
话音落，外面就传来了短兵相接的声音。
花生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这是白天！”盈若说着抬手掀开窗帘，试图往外看，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射在了车窗旁。
盈若惊得一屁股就坐了回去，险些没坐稳，被花生一把抱住了。她忙抬手顺了顺心前区，“花生，你别管我，看能不能把那支箭拔出来。”
花生不动弹，每到这种凶险的时候，她的固执劲儿就上来，“奴婢必须守着姑娘。”
桂圆也点头，“这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盈若肃凝了小脸，“我是主子，你们得听我的。快去！”刚才虽然只是一闪，但拜她因为绘画而练就的敏锐的观察能力，似乎觉得那羽箭有问题。
花生眼见着盈若真的拉脸，也只能服软。他先试探似的掀了车帘，并没有羽箭再射来。这才飞快的探手，用尽全力将那支羽箭拔了出来。却只是抓在手里，并不交给盈若。
“做山匪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小心上面有毒。”
盈若也不伸手去碰，只是打上眼看，然后就咬了后牙槽，“你们看看，这箭有什么蹊跷？”
花生的眸子缩了缩，她是习武之人，自然对兵器有所了解，就见那羽箭的末端写有一个“敕”字。“这是军营里才能用的箭。”
桂圆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军营里的？这暗杀之事，莫不又是崔家指使的？”
盈若道：“按理说是不应该的！我离京之事，就算崔家人想要盯我的稍，但反应应该没有那么快。再说，他们即便知晓我离京了，也未必能判断出我奔着密州来了。而四皇子和沈爽那边，应该不会透露。我爹娘那边，就算生我的气，碍于我的安全，也只能帮着遮掩。”
“姑娘可别忘了，东部即将有水患的事情如今京城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桂圆提醒道，“所以，崔家人一旦得知姑娘离京了，再推测出姑娘的行踪应该不难。”
盈若道：“对！不排除这个可能。可是，密州是光裕哥哥的治下啊，军营里的人有异动，光裕哥哥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吗？所以，我认为应该不是崔家的。原因很简单，崔家人要对我动手，不会选择在密州。”
李光裕对于文安侯府的关注也是到了执念的程度，所以，崔家那边有异动，他会不知晓吗？
真要是崔家人选择在密州动手，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文安侯府的人已经蠢笨的只逞一时的孤勇了。
“我得下去看看！”盈若起身去推车门。
“姑娘……”花生迟疑的拉住她。
盈若道：“你们真的以为呆在马车里更安全？可别忘了，这里可是山区，随便从山上滚下块巨石，都能将马车砸到悬崖底下去。”
花生和桂圆对看一眼，赶忙跟着下了车。
盈若只看了一眼，就被花生挡在身后了。可只有一眼，她也是知道了眼前这局，明显的以少打多。
她这边，就只带了朱甲五个。再加上四皇子派来的十个暗卫，如今也都现身了，可也不过二十人。而对方的人手却是黑压压的，全都黑衣黑面巾。单就人数上说，少说也得是他们的三倍。
所谓的猛虎难敌群狼，盈若的心里不由得打鼓了。
莫不是今天要栽在这里？那可真的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花生，你让开！我得看看情况。”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处处是破绽
花生往旁边挪了挪，也只是少少的挪了挪。
场内的打斗很是激烈，有伤却没有亡。
盈若就想起了猫玩老鼠的意思，猫捉到老鼠后，自信老鼠是他的碗中肉，再也逃不出它的手掌心了，也就不那么快的咬死它了。而是玩，故意的放老鼠走，待她跑出去后，就再将其捉回来。
明明看到了希望，却又瞬间便失望，那种感觉真是太不好受了。
“花生！”盈若喊了一声。
花生没有应。
“花生！”盈若再喊一声，看去，花生居然在这样子的关键时候走神了。
两个大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不说，嘴巴也是圆张着，那神情就跟见了鬼差不多。
盈若的心中就划过异样，这一切似乎透着某种诡异啊！
桂圆用胳膊肘子捣了一下花生。
花生愣愣的回神，“怎么了？”
盈若却已经趁这个空隙冲了出去，直接奔向打斗的人群。
“啊——姑娘！”花生大喊着也跟着冲了过去。
桂圆大急，“姑娘，这些人武功不弱，赶紧回来！让他们打就是。”
两军交战之时，她没好意思直接戳破她家姑娘只会些花拳绣腿。这种情况下冲出去，无疑是螳臂当车。
只是令她差点儿惊掉下巴的是，她家姑娘这一冲上去，对面黑衣人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都动弹不得了。
就是她配置的临时救济的毒药也没有这样的功效啊！
“打呀！怎么不打了？”盈若气呼呼的吼。
“你可真胆大！”戏谑的声音响起。
盈若立马拨开挡在他面前的蒙面黑衣人冲了过去。
全都是蒙面黑衣，看起来只有高矮胖瘦的区别，想要区分一个人却是不简单的。
盈若却径直到一个人跟前站定了，伸手就去扯他的面巾，然后手就被握住了？叹息声随之响起，“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盈若撅了小嘴巴，“怎么？看我不顺眼，就想要找人来杀我了？”
哪怕不看他的脸，她也能准确无误的于人群中找出他来。而且，还是这般的笃定。
“你看看，你这都成了什么样子了？”对方却突然发作起来，“好好的女孩儿家，居然穿了个男装。再看看这张脸，还有二两肉吗？”
盈若恼怒的瞪他，然后莫名的觉得委屈，眼中就慢慢聚拢水雾，“你嫌弃我！”
“盈盈……”
盈若不等他话说出就扑到了他怀里。
“一个男人抱个男人，成什么样子？我能不嫌弃？”这话一落，所有的黑衣人居然都整齐划一的背过了身去。
盈若闻听，却是扑哧笑出声来，“光裕哥哥，你变坏了！”
李光裕这才扯下面巾，揽着她往马车走，“哪里露出了破绽？”
盈若笑，“处处是破绽。”
李光裕亲自扶她上了马车，自己紧随而至，然后敲了敲车厢。
外面的人就上演了来无影去无踪。
马车开动，李光裕已经将人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这要是遇到了真的刺客，你可还有命在？”
盈若安心的靠在他身上，“有光裕哥哥在，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何况，这一路上都是四皇子安排的，若是其中出了什么纰漏，那就只能说明四皇子是个笨蛋，不值得光裕哥哥追随。”
李光裕笑，揽着怀里的人，心里才有了踏实的感觉，“你这是信任他，还是相信任我？”
盈若抬手拽了拽他的耳朵，“我信任四皇子，还不是因为你？总共跟他见了两次面，对他能有什么信任？话说，光裕哥哥可是接了他的信，知道我要回来？”
李光裕点了点，“你一离开京城，他就给我飞鸽传书了。”
盈若道：“那光裕哥哥怎么知道我今天能到？”
李光裕道：“因为一接到他的传书，我一边派人去接应你，一边就赶来这里等了。你说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胆子那么大？”
他自从接到信后，就一直胆战心惊的。明知道路上都安排妥了，却还是不放心，生怕伺候的人不尽心，出个什么意外。
盈若道：“你也真是的，看不过眼我这一路上都太太平平的，非得给我来个这样的惊吓。”
李光裕在她腮上捏了捏，“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个教训嘛！所谓的算无遗策是不存在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里想到，没吓着你，倒是把我自己给惊着了。你说说，外面正打的不可开交，还有暗箭在虎视眈眈，你怎么就敢从马车里出去？”
盈若道：“那枚羽箭就是最大的破绽啊！那可是敕造的，哪个山匪能用得起？”眼见着李光裕挑眉，便又赶紧补充道：“主要是对你有信心！这里可是你的治下，如何会让匪徒肆虐？”
“嗯哼？”李光裕用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盈若道：“我下马车后，看到的场景就更让人好笑了。你的那些个属下，哪有真的使力的？既是为了刺杀我而来，不该逞凶斗狠的吗？可看他们，软绵绵的，半点凶恶的样子都没有。而且，你那所谓的暗箭也就发了那么一支。我就想到了，你最拿手的可不就是射箭了嘛！再就是花生了，本该全神戒备的护着我，居然还走神了。那时候，她应该是看出了你带来的人中有她熟悉的武功路数。怎么样？我聪明吧？”
李光裕看着她洋洋自得的小样子，心中柔软一片，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打击她，“你的对手要是我，途中有很多取你小命的机会。”
盈若瘪瘪嘴，“我这人，最大的长处就是运气好，而其中最大的运气就是你不是我的敌人。”
李光裕严着的一张脸再也绷不住，拨云见日般笑了起来，她才是他此生最大的运气。“就这么想我，非回来不可？”
“是的呀！”盈若给她灌迷魂汤，“那光裕哥哥高兴不高兴？”
李光裕叹气，“心惊肉跳后换来的高兴，我倒是宁愿你好好的在京城呆着。你看看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瘦了一大圈。”
盈若抬手抚摸他的脸，道：“果然红豆病最害人。”


第三百三十二章 烽火戏诸侯
“什么红豆病？”李光裕挑眉。
盈若笑，“在南方，红豆不是有寄相思的寓意吗？红豆病由此而来。”
李光裕再次失笑，“就你名目多。”
盈若道：“光裕哥哥，我这千里寻夫，你感动不感动？”
李光裕翘着唇角，“你爹若是以为我教唆你的，会不会打断我的腿？”
盈若捧着他的脸，“你就说吧，感动不感动？”
“你就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李光裕好笑的学她的语气。
盈若就乐了，扭捏了一下，“周幽王为了褒姒不惜烽火戏诸侯，光裕哥哥可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
李光裕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我现在的能力，还调不动诸侯。以后应该可以。”
盈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不需要光裕哥哥真的来场烽火戏诸侯，只需要你把密州五县的水库全都放干了。”
李光裕定定的看着她，“七月十五是鬼门开，不是水门开，你就那么相信你姐姐的那个梦？”
盈若愕然，“你都知道了？”
李光裕点点头。
盈若吞咽下口水，“可是，京城我们对外的说法是大慈寺的空智大师夜观星象看出来的，并没有牵扯到我姐姐。你怎么就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光裕笑，“我前两天刚见了空智大师，他对夜观星象之事也是一无所知的。”
盈若抚额。
李光裕拿下她的手，“你姐姐的梦你曾经跟我说过，我思来想去，能让你这般行事的也就是她的梦了。”
盈若吁了口气，“原来是你聪明的脑子推测出来的，我还以为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手呢！”
李光裕的眸子闪了闪，“就那么信任你姐姐？”
一个梦而已，搁在谁那里都不会当真的。
“我信！”盈若非常笃定的道，“非常的相信。光裕哥哥愿意像我相信姐姐那样相信我吗？”
她和褚巧若都是重活一世的人，如此相似的经历，她相信褚巧若就相当于相信自己。
所不同的是，褚巧若重生在了自己的身上，而她则是借体还魂。
但是，她也相信万事万物都是在变化之中的，蝴蝶效应也是存在的。
褚巧若今生的轨迹已经偏离前世的太远，但变动的只是人和事，所谓的自然现象，那绝对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李光裕叹了口气，“所有的水库都放干，是吧？”
盈若猛点头，“光裕哥哥，你信我这一次。就算到时候，没有雨，因为放水激起的民愤，我担着就是。大不了被扣上妖女的帽子罢了。”
李光裕抬手弹了她的脑门一下，“妖女？你还真敢想。”
盈若决定卖惨，皱着小脸道：“光裕哥哥，你不知道，姐姐说起那个境况的时候有多惨。真真是生灵涂炭啊！百姓流离失所不说，关键是随之而来的瘟疫造成的家破人亡。姐姐还说了，她那梦中虽然没有四皇子，却有个三皇子，她亲自到密州来赈灾……”
“三皇子？”李光裕眼睛就眯了起来。
盈若点点头，“对的，就是三皇子。光裕哥哥你看，姐姐就是脑洞再大，应该也不可能凭空杜撰出来个三皇子吧？”
李光裕握着她手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好！那我就当一回周幽王。”
盈若瞬间两眼放光，“真的？”
李光裕笑着点头，“你为我千里走这一趟，我怎能辜负？”
“光裕哥哥，你真是太好了！”盈若喊着，差点儿没跳起来，幸亏李光裕及时拉住了她。
“看你这么高兴，终于理解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心了。”
盈若嘿嘿笑，“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可是离着浀县最近？”
李光裕蹙眉，“你又想什么？”
盈若道：“姐姐说过，这次的将水受灾最严重的就在浀县和临县境内。”
“浀江！”李光裕蹦出了两个字。
盈若点点头，“我已经看过地图了，浀江上游沿线是有五个大水库的。最近密州的降水如何？”
李光裕道：“进入六月份雨水就多了起来，尤其是下过了两场比较大的雨后。水库里的水都存的差不多了。”
盈若敛起笑容，换上凝重，“所以，这就是问题的所在。若是现在沿江的水库就已经吃满了水，那要是再遇到百年不遇的大雨会是什么后果？”
李光裕看着她，“因为有玉兰县的例子，自打我上任之后，就一直三令五申各项务必疏通河道，没有水库的根据地利修建水库，有水库的务必加固堤坝。”
盈若道：“光裕哥哥做的太好了。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就算堤坝足够坚固，若是雨水太大，库里的水势必要漫上来，到时候如何应对？”
李光裕道：“开闸泄洪。”
“对！问题的关键只怕就在这四个字上。光裕哥哥想一想，浀江上游的五大水库要是一起泄洪的话，浀江能不能吃得住？光裕哥哥别忘了，若是雨水太大，就是没有水库的泄洪，浀江只怕也被两岸汇集的雨水给充满了。两相叠加，就算浀江两岸的堤坝再坚固，也阻止不了水满则溢。到时候，沿江居住的局面，尤其是浀江下游的临县的老百姓，还有没有活路？”
听她这么一说，李光裕都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我知道了！”
排空所有水库的水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洪水来时再泄洪，避免两相叠加的事情发生。
盈若用力抓住他的手，“光裕哥哥，今天已经是七月初二了，咱们应对的时间不多了。姐姐只是说了时间在七月十五前后，究竟是前还是后，她毕竟没有亲历。所以，咱们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
她紧赶慢赶的回来，就是为了争取时间做好布防。
还以为说动李光裕会比说动褚兹九更加的麻烦，没想到当做硬骨头来啃的，却偏偏软的不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
不管他信了多少，哪怕全都出于宠她，她也得好好利用好了。并且，她有感觉，雨可能会提前到来。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他只在乎她
李光裕慎重的点点头，“等到了前面的客栈，我就下发命令到各县。至于浀县和临县那边，我只怕要亲自走一趟了。那里的事情比较复杂。”
“我陪你一起去！”盈若想也没想的道。
李光裕道：“好！”他对于她在水利上的天赋还是非常信服的。何况，她好容易走到了他身边，他怎么可能再舍得她离开？就她这么个倔强的性子，能在她父母那里上演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就能在他这里来个阴奉阳违。所以，他还是得把她放在眼前，不错眼的看着才能放心。“你的身体可还能吃得消？”
盈若道：“光裕哥哥忘了，我可是跟着姑婆在外游历了三年的，对于这种东跑西颠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李光裕用力捏了捏她的小手，“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现在在我身上靠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到了最近的客栈，盈若是被抱进去的。
李光裕临场办公，签发了五张知府令，命令快马加鞭必须在一日内到达。然后，才转去盈若的屋子。
盈若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孙健那张敦厚老诚的脸。
“大表哥？你怎么在这里？”她几乎弹跳起身。
“躺好！躺好！”孙健语气平缓的道，“正把脉呢！”
盈若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他压在自己手腕上的三指，掩不住好奇的问：“大表哥也在刺杀我的人里面？”
孙健瞪了她一眼，“越大越长本事了，居然还学会偷跑了。大人从接到信就开始做准备，更是提前让我把所有的药材都带齐了随他一起来接你，就生怕你在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
盈若如同被人灌了一瓶子蜂蜜般，是从嘴巴一直甜到了心里。“我身边带着桂圆，一般的头疼脑热都难不倒她。”
孙健收回了手，“身子亏损的厉害，得好好进补一下。”
盈若噘了小嘴巴斜眼瞅他，“大表哥，你医术退步了吗？怎么净胡说。我健壮如牛，那里亏损了？”
孙健哼了一声。
盈若忙服软，“大表哥，我知道了。等这件事过去后，我一定乖乖喝药。但在这之前，你能不能跟光裕哥哥说我什么事都没有？”
“咳咳！”李光裕迈步走了进来，面色不好的朝着床榻看了过去，“长本事了，是吧？还会教唆着人说谎了。”
盈若缩了缩身子，尽量缩小存在感。
孙健就恭顺的汇报道：“今儿开始，就给她吃药膳进补一下吧！”
李光裕点点头，“需要做什么，只管做。她说什么听着就是，不用当真。”
“光裕哥哥怎么这样啊？”盈若跳起来抗议。
孙健退了出去。
李光裕坐到了床榻上。
盈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我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李光裕叹口气，“别逞能！一切有我！等会儿先吃饭，此去浀县还有两三个时辰的车程。”
盈若点点头，“那我听光裕哥哥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你也别撇下我，好不好？”
李光裕心中泛疼，眼露怜惜，“好！”在她的面前，他的“不”字就很难出口。
他当然知道她千里迢迢从京城奔来是为了什么。
她说过她只想做一个小女人，所以，所谓的为了天下生灵而来，只是托词，归根结底，她还是为了他。
她是担心他，生怕他的从官生涯抹上了污点，生怕敌对势力将他踩在脚下。
可她哪里知道，他自始至终在乎的也不过一个她而已。
到达浀县县城的时候是在晚上，李光裕直接带着盈若住进了城里最大的客栈，然后就吩咐了人出去打听情况。
盈若吃着桂圆亲自熬制的药膳，小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李光裕好笑的看着她，“赶紧喝！过半个时辰后，再喝一碗鸡汤。”
“不是吧？”盈若哀嚎。
李光裕道：“睡前再喝一碗燕窝粥。”
盈若差点儿没直接厥倒。
李光裕道：“你敢说一个不字，我立马送你回密州去呆着。”
赤果果的威胁，但也非常管用，盈若就把药膳吃出了蜜糖的味道。不过药膳一吃完，嘴里还真就被塞了一颗糖。她立马就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咪。
外面传来敲门声，李光裕去向门口，却并不开门，就听到惊蛰站在门口回话，说是王知县来了。
“不见！”李光裕答的干脆，“就说我歇下了。”
李光裕回转身，就看到盈若瞪着大大的眼眸瞅着他，“怎么了？”
“光裕哥哥可是要给他下马威？”
李光裕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来，“我为何要给他下马威？”
盈若抿唇道：“浀县知县王家镇乃是如今的刑部尚书夏恒英的门生吧？”
李光裕笑，“大长公主果然把你教的很好，这些竟是都说给你听了。”
盈若叹口气，“光裕哥哥还笑，我当初背这些个东西可是累的吐血呢！几次跟姑婆告饶，她都不为之所动。我当时真的不想记，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可能用不着，记了也是白记。姑婆哪里肯依，就差哪根藤条抽我了。现在看来，姑婆实在是高瞻远瞩。如今这不就用上了。”
大长公主应该是想到了她日后是要嫁给李光裕的，那么自己就是官太太。而对于官场上这些个错综复杂的关系，若不理顺了，应是做不好一个贤内助的。
李光裕眼泛怜惜，“难为你了！”
盈若忙嘿嘿笑两声，“也没什么的，就当是锻炼自己的记忆力了。光裕哥哥，王家镇此人，较比着济州知府乔永方来说，如何？”
李光裕道：“算是个正直的人，在年龄上比我大了一倍，但在知县的位子上已经熬了十余年。”
听话听音，盈若一下子就听出了关键所在，“也就是说，他虽是夏恒英的门生，但却一直没有得到提拔重用，对不对？”
李光裕笑着起身，“对！夏恒英如今是尚书，他门生那么多，如何能做到个个都看顾的过来？所以，谁的门生并不重要。天色晚了，我去隔壁屋子。你早些歇了，若是有事，就喊我。”


第三百三十四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盈若虽然有些舍不得，却还是顺从的点点头。
他们虽然已经定亲，但毕竟还没行大礼。这样子晚间共处一室，还是会引人瓜田李下的。
浀县情况未明，还是不要给李光裕添麻烦的好。
李光裕这会儿离开，只怕也是要处理事务的。
她来是要帮忙的，而不是添乱的。
李光裕见她这般乖巧，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就回了隔壁房间，惊蛰已经在那里等了。
“夜里，姑娘那边多警醒着些。”李光裕上来就吩咐道。
惊蛰点点头，“主子放心，属下已经安排下去了。”
“王家镇回去了？”李光裕问。
惊蛰道：“回去了。是个心大的，觉得自己在浀县经营了十多年，没有什么可以被人诟病的。”
李光裕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浀江发源于浀县，流经临县，按理说不该有规定江水就属于浀县。”
惊蛰道：“临县知县杨书文就此事已经多次找前任知府评理了，许是找的次数多了，也就灰心了。”
李光裕道：“所以，自打我来了之后，是一次也没找我申诉？”
惊蛰道：“主子打算管这事吗？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浀县的人民可是刁钻的很。临县这些年为了浀江的用水问题，可是往浀县送了不少的银子的。杨书文这个知县是非常的憋屈的。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交银子，浀县这边就关上所有水库的闸门，临县那边的浀江就直接断流了，喝水都成问题。”
李光裕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情随时来跟我禀告。”
惊蛰便退了出去。
李光裕就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了起来。
盈若这一夜倒是睡的极好，许是有了李光裕这个主心骨，她浑身就松懈了下来，心思轻了，睡眠自然就好了。
梳洗完了，出得房门，却得知李光裕一大早就出去了，不觉皱了眉头。心道，他这还是把自己扔下了？
早饭端上桌，盈若正没什么胃口，李光裕就回来了。
“这是不合胃口？”李光裕净了手，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盈若那本来在盘子里打转的筷子瞬间就有了活力，“光裕哥哥刚刚去哪里了？”
李光裕道：“见了见临县的县令。”
“杨书文？”盈若试探着问。
李光裕点了点头，“他的来历你也是清楚的吧？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盈若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杨书文的来历她就算以前不伤心，碍于褚青华是嫁到了昌隆侯府，她也是多留心了一下。
杨书文的确是跟昌隆侯府是一个杨，不过是属于偏枝，仔细说起来，跟杨润东算是没有出五服的堂兄弟。两人的曾祖父是亲兄弟。
杨书文是六年前的同进士，当年就申请了外放，是从县丞一步步做到知县的。本人是很有上进心的。
在临县任知县三年，风评也是不错的。如今任满考评，哪怕是全优，可昌隆侯府是使不上劲的，朝中若无他人提携，想要往上升一升的可能性不大。只怕，还要在这知县的位子上连任。
不过，杨书文娶妻何氏，乃是兵部侍郎何兆勇的侄女。就是不知这何氏在娘家能有多少影响力了。
饭后，照样还有一碗鸡汤等着盈若。
盈若如临大敌，可怜兮兮的瞅着李光裕，“大热天的喝鸡汤，真是太不合适了。”
“快喝！喝完了就带你去浀江看看。”李光裕诱哄。
盈若端起碗，商议道：“咱们一人一口，好不好？”
李光裕道：“我的俸禄，还不至于让你连碗鸡汤都喝不起。去给我也端一碗。”他吩咐桂圆道。
眼见着李光裕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一口气喝光了一碗鸡汤，盈若知道自己再挣扎也没什么用，也就一口气干光了。
出得客栈，趁着上马车的工夫，盈若就看了那等在客栈外面，穿着七品官服的人一眼。
观其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个子，一双皂靴上还沾着泥土，看上去很是朴实。
李光裕亲自扶了盈若上马车，然后自己也跨了上来。
马车开动，盈若才问：“杨书文？”
李光裕点点头，“有高见？”
盈若道：“很有泥土气息，想来是个踏实能干的。”
李光裕被她的“泥土气息”逗笑，“可惜为官之道，不是踏实能干就可以扶摇直上的。”
盈若笑，“我若是他，就抱紧光裕哥哥的金大腿。”
李光裕大笑出声，“你从哪里看出我的大腿是金子的？”
盈若道：“还用看吗？想想就是。”说完就又觉得不妥，这话里都没话吧？
李光裕愉悦的翘了唇角，见她红了小脸，眼神尴尬，怕她恼了，也不继续逗她。就把因为浀江之事，浀县和临县闹不合的事情跟她讲了。
盈若就被带进了话题里，“所以，杨书文一大早找来，是来诉苦的？”
李光裕道：“他跟你想的一样。”
“嗯？”盈若被他这跳跃思维弄得有些晕。
李光裕道：“他为抱我的金大腿而来。”
盈若刻意忽略他脸上的揶揄，故作一本正经的道：“那这人看起来，还算是识时务啊！”
李光裕嗯了一声，“我是自玉兰县令升上来的，初到密州也是跟他们三令五申了。玉兰县的水利建设，我是要推广到全密州的。五县当中，除去玉兰县，就只有临县做的最好了。”
盈若笑，“要我说，有玉兰县珠玉在前，就算光裕哥哥不下命令，周边也该是纷纷效仿才对。拖延着，无非还是为了银子的事情。都指着上面拨款吧？”
李光裕眼睛里如同落尽了星子般闪亮，小丫头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不错，都等着朝廷拨银子呢！但这杨书文，却没有跟我开口要银子的事情，他只是把我身边懂工事的人给借走了。临县这是憋着一口气呢！”
“我懂了！他们是想摆脱靠浀江吃水的困境，对不对？也就是不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


第三百三十五章 含沙射影
最后一句，又把李光裕给逗笑了。“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久。他们拥有了自己的水利，也就可以摆脱浀县的控制了。”
“这浀县真是够不讲道理的。”盈若义愤填膺，“下游用水，要给他们交银子。那有本事雨季来临的时候，水库里的水满了，他们也控制着水不要流到下游去啊！要是不讲道理起来，他们要用下游的河道泄洪，人家临县那边是不是也该收他们的使用费？”
李光裕赞成道：“这话说得好，我等会儿点拨杨书文两句。”
盈若愕然的瞪大眼睛，“光裕哥哥这是要坐山观虎斗？你这知府是不打算插手了？”
李光裕叹气，“这可是遗留问题。”
“我相信，就没有光裕哥哥解决不了的事情。”盈若连忙灌迷魂汤。
李光裕摇头，却也没有说自己的难处，免得徒增她的担忧。
说到排干水库里的水，岂是那么容易操作的事情？
玉兰县是他待过的地方倒是好说，最难的就是这浀县和临县了。
浀县是要拿水换银子的，要他们放水，那就等于让他们出血，他们能乐意吗？
再有临县，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也是自发的修建了不少的水库的，好容易趁着两场雨存了点儿水，还指望着脱离浀县的掌控扬眉吐气呢，哪里肯白白的放走了？
说白了，在两县的人民看来，那流走的不是水，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到了浀江，马车停住，未等盈若下马车，头上就被李光裕扣了一顶帷帽。
盈若忍不住的抱怨，“这样子，还怎么看？”
李光裕道：“你且忍忍，我就是不想让人看了你去。”
明明是霸道不讲理的话，盈若却却觉得无比的窝心。男女之间，一旦生了情愫，还真是没有理智可言了。
“那我蒙面纱可好？”
李光裕道：“好吧！”不让她看到浀江的情况，她也是不安心的。
马车外，不止有杨书文，还有王家镇。
王家镇四十多岁，已经留起了山羊胡子，打理的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做事情一板一正的人。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浀江一座水库的大坝上。
盈若也不管几个大男人说什么，自去观察水库的水位。水库已经吃满，虽没有达到警戒水位，但再来一场暴雨，定然是吃不住的。
说到放水，王家镇自然是第一个跳出来抗议，“浀县的五座堤坝，都是老百姓拼命修建起来的。问下游收点儿水费，也不过是对老百姓付出的补偿。还望知府大人体谅，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李光裕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眼光就没敢离开小丫头。生怕她一个不管不顾，掉到水里去。
王家镇继续道：“别说不计价的放干水库了，就是放干一半的水，这十里八村的老百姓只怕都要冲到县衙里拼命的。”
盈若听他叨叨的耳朵都要起茧了，说来说去，还是想要银子。放水可以，须得先拿银子出来。
“现在是七月，以密州的天气来说，雨季会一直持续到八月的。如今就算把水都排空了，再来几场雨，水还会满的。”盈若忍不住的插嘴道。
王家镇扫过来一眼，对于知府大人的未婚娘子，压根儿就没当回事。而且对于男人之间的事情，女人非要插上一嘴，也是非常的不喜。“我一直都对我家的一个女儿多有叮嘱，女儿家就该在家里绣绣花，跑到外面去指手画脚，没的惹人嫌。”
这话也是在气头上说的，一来是给李光裕上眼药，二来就是含沙射影的指责盈若不守妇道了。
李光裕的脸色登即就不好看了。
盈若笑道：“难怪王大人当了十多年的知县一直都不曾挪窝了，这样的话都说的出口。若是传到了当今太后那里，岂不是要治你一个含沙射影之罪？”
“你……”王家镇一噎，看向李光裕。
李光裕哼了一声，“王大人不用陪着了。本官四下里看看就好。决定放水是本官的事情，执不执行是你的事情。”说完就带着盈若上了马车，完全不给王家镇以辩驳的机会。
王家镇呆愣在当场。
杨书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王兄，为官之道，也是得掌握好上官的喜好的。咱们这位知府大人，别的嗜好没有，就是对他这个小妻子分外的看重。王兄难道没有听说吗？六公主若非朝着这未来的知府夫人下手，又怎么会失了耳朵？”说完，摇着头翻身上马，去追赶知府大人的车架了。
王家镇哼哼两声，一甩袖子，嘴硬道：“不让跟拉倒，当本官稀罕啊！本官就当一辈子知县了，怎么着？”
李光裕这个大启朝最年轻的知府初来的时候，他也是存了轻视之心的。
但眼见着他做了几件事情，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手腕。
此人能够锋芒毕露，绝对是尤其道理的。
可道理谁都懂，心里的不服气也是压不住的。
谁真的想当一辈子知县？
如今上官得罪了，还能越过上官去京城活动吗？这事以前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活动不了。
可京城却在这时候突然投过来橄榄枝，说只要他能够给李光裕使个大绊子，就会记着他的好。
说实话，来阴的这种事，他是不屑干的。但是明着对抗，他却是驾轻就熟的。
马车里，盈若却正在安抚李光裕的情绪。
“光裕哥哥别生气了，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几句话，何必放在心上？我也算是看出来了，王家镇此人就是那属茅坑里的石头的，又硬又臭。光裕哥哥既是看他不顺眼，以后不用他就是。”
李光裕道：“你可知他为何这么大底气？”
盈若怔了怔，“难不成……”
李光裕点头，“夏恒英那边的确是使了人跟他接触。”
盈若面露鄙夷，“夏老头已经那么大年纪了，不是我诅咒他，实在是七十古来稀，他又是那么个善于算计的，这说不好听的，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倒下了。他还能许诺给王家镇什么？那个王家镇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摆明了夏恒英给他画了一张大饼啊！”


第三百三十六章 刁钻土豪计
李光裕突然就笑了，“他瞧不起女子，实则见识还不如女子呢！”
盈若吁了口气，“光裕哥哥，很难是不是？”
“嗯？”李光裕将她的小手攥在掌心里。
盈若道：“牵扯到利益之争，若是强行放水，是会招来村民的暴动，是不是？”
李光裕揉搓着她的小手，“手下人不听话，的确是令人很不爽的。怎么办呀？”
盈若的心里直抽抽，“光裕哥哥，要不咱们也来混的吧！明面上，你的政令已经下了，他们不执行，咱也不能就此置之不理了。不如，咱们来暗的吧！”
李光裕好笑的看着她，“周幽王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咱就咱们做。”
盈若就有种置身于云彩上飘飘然的感觉，“那咱夜里偷偷让人去把水放了，怎么样？就算村民要闹事，也是找不到咱们头上的。”
李光裕看着她清亮满含期待的眸子，不由自主的点点头，“那就这么干！”
他答得这么痛快，盈若反而不安了起来，“光裕哥哥若是有更好的法子，就当我刚才的话是胡说好了。”
李光裕道：“我原先的法子，是抬着银子到大坝上去，边放水，边看老百姓的反应。”
“哎呀！原来光裕哥哥是财大气粗的准备拿银子砸人啊！”盈若抿嘴笑。
简直是太土豪了。
李光裕摇摇头，“什么砸人？是砸水。我是想着，只要有一个人反对，就扔一锭银子到水库里。不是说人为财死吗？眼睁睁的看着银子落到了水库里，原先那些个反对排水的人只怕要迫不及待的放干水了。只有那样，落到水库里的银子才会露出来啊！”
盈若就捂着肚子笑翻在了车厢里。
她家光裕哥哥不愧是能让鲤鱼跃动的贵人，想出的法子都是这么金贵。
对比之下，她的法子就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了。
等到了下一处水库，李光裕就将杨书文喊到了跟前，“杨大人不用跟着了，先回去准备吧！这几天务必对沿江百姓都通知到了，上游放水，让人们都远着点儿。最好是将官府里的人都派出去，将整个河道看管起来。”
杨书文点头称是。
李光裕看了看他，“就不担心本官做不到？”
杨书文道：“大人既然这样子说，自然是胸有成竹的。”
李光裕道：“临县的水库全部排空，可有难度？”
杨书文硬着头皮道：“难度肯定是有的，但既然大人有令，那就排除万难也得上啊！”
李光裕笑了笑，“好！”
杨书文便不再多说，上马扬长而去。
盈若走到李光裕身边，“光裕哥哥可是打算用他了？”
李光裕道：“再看看！这次的差事若是办好了，他就可以升一升了。”
盈若也不去质疑他一个四品知府的能力，打从心眼里她就是觉得她的光裕哥哥无所不能。
至于浀县的五大水库，李光裕还真就越过了王家镇直接采取了行动。
其中，还真就挑了两座水库往水里砸银子，美其名曰是给水龙王送礼。
盈若是亲自去感受了一下当时的惊心动魄的。
最开始的时候，村民聚集在堤坝上，群情激奋，大有将官府之人全都扔到水里喂鱼的架势。然后，李光裕就让人往水里砸金子了，是金子而不是银子。一个个的金元宝，在阳光下发着金灿灿的光。
从第一个砸下去后，人群就寂静了。第二个砸下去后，就有人按捺不住往水里跳了。
有了一，就会有二，然后就是接二连三。
紧接着李光裕一声令下，“有人落水，排水救人！放水！”
于混乱中，水哗哗的流走。等到水排空了，也有那捞出金锭子的，才发现只是涂了金粉的土疙瘩，一时间就都傻了眼。
李光裕却已经带着衙差浩浩荡荡的走了，有村民追上来质问。
李光裕只淡淡的说了一句，“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烧的纸钱可都是真金白银？”
盈若就捂着肚子笑，她家光裕哥哥这绝对是噎死人不偿命啊！
如此炮制了第二座水库，李光裕这边就偃旗息鼓了，还放出风去，余下的三座要在第二天开闸放水。
理由很充分，毕竟，一天放了五座水库的水，浀江也是未必吃得下的。
听闻另三座水库周边的村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跟官府对抗到底。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三座水库，半夜就被放水了。
李光裕采取雷霆手段，直接将看守堤坝的村民全给控制了起来，然后下令放水。
所以，一大早等着村民们积聚的时候，水库里的水基本上排的差不多了。
村民的怨愤无处发泄，便直奔县衙而来。
王家镇躲在里面，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捶胸顿足，最后发狠的写了弹劾李光裕的折子，快马加鞭的递往了京城。
盈若就有些担心，“光裕哥哥，真的不加以阻止吗？”
李光裕心情很好的看着她，“怎么？担心皇上下旨撸我的官？”
盈若道：“是挺担心的。”
李光裕抬手揉揉她的头，“折子到了京城，大雨也该来了，洪水肆虐，到时候，皇上还有什么理由撸我的官？你说倒霉的是谁？”
“那万一洪水不来呢？”盈若不无担忧的道。因为事情牵扯到他，原先万分笃定的事情，都有些不确定起来。
患得患失，大抵就是她此刻的心情了。
为天下万民计，自然是不希望暴雨来袭的。可暴雨真的绕着走了，她整了这么一大出，又该怎么收场？
所以，盈若的心就在这种矛盾中煎熬着，离着七月十五越近，她就愈发焦虑，甚至到了晚上睡不好觉的程度。
可她白日里却伪装的很好，在李光裕面前尽量表现的轻松自在。
李光裕真是太忙了，既是相信了盈若，那就绝不敷衍。所以，每到一处，都要亲自去督办当地的水库排空，河道疏通，加固河堤。
时间紧迫，李光裕一夜顶多也就睡两三个时辰。盈若看得都心疼，哪里还敢再给他添乱？


第三百三十七章 四天四夜
最后一站到了玉兰县，时间已经到了七月十三，未等他们去巡视各地，雨就落了下来。
盈若提着的那口气一松，人就一下子病倒了。
大雨下了四天四夜，盈若迷迷糊糊的烧了四天四夜，前两天高烧，后两天转为低烧。
李光裕干脆把公事挪到了她的房间里，方便不错眼的照顾。虽然孙健说了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为长久绷着一根弦，突然放松下来，没了支撑，也就软了，也可谓是忧思成疾了。他却还是不放心，就算夜里睡着了，都要起来好几次摸摸她的额头，生怕她有个好歹。
到了这会儿愈发的断定，他是肯定承受不住对她的失去的。
盈若睁眼醒来，就看到了一邋里邋遢的中年大叔趴在自己的床头，头发是乱的，胡须跟野草似的疯长的不成样子。
盈若虽然身上没什么力气，却还是被唬的一个激灵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连带着趴在床榻上的人也给惊醒了。
“你醒了！”声音粗哑似破锣。
盈若往里面缩了缩，吞咽了下口水，问：“你谁呀？”
“你个磨人精！”李光裕一下子冲过去，将人抱到了怀里，“你快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盈若推他，“我光裕哥哥哪里去了？怎么放了个野人进来。”
明明是被嫌弃了，李光裕却开心的笑了起来，“你这一病，把你的光裕哥哥都变成野人了，你说你坏不坏？”
盈若往他身上靠了靠，眼睛扫到窗子，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出太阳了！没有水灾？”
李光裕叹气，将她放回去，起身去倒了杯水送到她的唇边。
盈若想要往上起，却被他强行摁住了，不得已，只能接了水杯子放到唇边猛喝了两口，然后，可怜巴巴的瞅着他。
李光裕接了杯子，才叹了口气道：“雨下了四天四夜，虽然咱们做足了准备，但还是有很多房屋冲毁，很多人失踪，具体的死亡数字还没报上来。现在知道的，密州五县，已经有二十人死亡。”
盈若哦了一声，“居然有那么多？”
李光裕抬手摸了摸她微凉的额头，放下心来，又顺手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捏了捏，“已经很少了。据济州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那里迄今为止已经发现了两千多具尸体了，如今大雨过去，只怕人数还会成倍的上升。不止是北边的济州，还有南边的江州，也已经死了好几千人。受灾的人数就更多了。盈盈，我替密州的百姓谢谢你！你肯定是菩萨转世。”
密州此次的降水，乃是三州之中最大的。但受灾，却是三州之中最小的。
若非有她的坚持，他相信整个密州只怕都被洪水给淹没了。
想想那种后果，真的令人胆战心惊。
盈若的心彻底的松了下来，“什么菩萨转世，我不是褒姒转世的吗，周幽王？”说着话，还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李光裕就被逗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那么，本王的小褒姒，肚子可是饿了？”
盈若虽没有多少胃口，但接触到他满含期待的眼，还是点了点头，“想喝点儿米粥，放糖的那种。嘴里苦苦的，难受。”
也不知道这几天生病，被灌了多少药。
李光裕就笑，“要想不吃药，以后就别生病。”
门上传来了敲击声。
李光裕喊声进来，门从外面打开，孙健背了个药箱大步走来。
“你来的正好，我已经试过了，好像是不烧了。你赶紧给看看！可别落下病根什么的。”李光裕说着退后，“我去梳洗一下。”
孙健笑道：“大人这副样子出去见人正好，密州的百姓必然会心疼的。”
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被人瞧了去，会只当是为了这次水灾废寝忘食弄得。
盈若抿嘴笑，“再不收拾，我可就要喊大熊哥哥了。”
“我很快就回来。”李光裕边说着边往外走。
孙健摇摇头，“他这副样子，只怕真没空收拾，整个密州的人马都临时来了这里，光现在等着他见的人就已经排到酒楼门口了。”
盈若伸出胳膊供他把脉，“住在酒楼里？”
“嗯！整个裕盈酒楼都被征用了，这里是雅院。”孙健说着三指搭脉，神情专注而认真。
盈若看了看头顶的承尘，就有些躺不住了。耐着性子等着孙健收了手，“怎么样？我没什么大碍了吧？”
孙健看着她，“药还得喝三天，否则咳嗽上来，就不好压制了。你又想做什么？”
盈若指指自己的小身板，“我还能做什么？接下来就要看大表哥的了。”
孙健叹口气，“大水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瘟疫，这我心中有数，你就安心养着，甭操心了。你要是心疼他，就别再分他的神了。你不知道这几天，他一边处理着外面的事情，一边挂牵着你，看在别人眼里都心力交瘁。他身体底子再好，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我知道了。”盈若满脸的内疚，“可生病我也不想的。还好，只是生病，不是瘟疫。大表哥可知，为何每次大水之后，瘟疫就会盛行？”
孙健看了看门口，“原是不想你劳顿的，可知道你书看得多，我也是想听听你的高见。只是别太久，被他回来碰上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盈若笑笑，“大表哥最是铁面，原来也有怕的人。”
“赶紧长话短说！”孙健没好气的催促。
盈若道：“我好像从书上看到过，说是之所以发生瘟疫，源头都在腐臭的尸体上。尸体在水中一泡，再加上高温，就成了瘟疫滋生的温床。所以，要想杜绝瘟疫的发生，最主要的就是处理尸体了。不止是人的，更有牲畜的。最好的方法是深埋。在有尸体的地方，多撒一下石灰粉。”
孙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此说来，最有可能发生瘟疫的就是济州和江州了。人都死了那么多，更别说牲畜了。此事，只怕还得着落在大人身上。”
“什么事？”李光裕走了进来，“她脉象如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恍如隔世
孙健道：“烧退后就没什么大碍了，最好还是养两天。刚刚说到了瘟疫的预防，属下以为最关键的还是济州和江州那边，所以，还得大人出面才行。”
李光裕看了一眼盈若，“此事咱们出去说，让她吃点儿东西。进来吧！”
桂圆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麻溜的在榻上支了小几，然后摆了几样爽口的小菜，并一碗煮的烂烂的大米粥。
李光裕就同着孙健走了出去。
孙健将盈若的提议说了，李光裕登即就把惊蛰喊来吩咐，晓令各县必须严格执行。
孙健拱手道：“我们利仁药铺的药材可以全数捐献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李光裕想了想，方道：“不着急！按照盈盈的说法，咱们先预防着。若真有瘟疫爆发，再动用你的药方子。我会命人注意跟济州和江州接界的地方，一旦有瘟疫出现，你即刻前往，务必把控制瘟疫的方子弄出来。正如战场是将士的机会，瘟疫也是你当大夫的机会，你可明白？”
孙健一抱拳，“谢大人！医者仁心，属下自当竭尽全力。”
李光裕便转回临时的书房写奏折，派命令，一时间书房的人出出入入，却全都寂静无声。
孙健很快的去而复返，却没有打扰李光裕那边，而是直接来找盈若。
盈若正好也已经用完了粥菜，正吵着要洗澡。
孙健一来，她就立马禁声了。
孙健道：“三天后，方可洗澡。”
盈若的小脸立马就垮掉了，“我这都臭了，你在门外就没闻见吗？”
孙健道：“我母亲来了。”
“嗯？”盈若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孙健道：“这里是玉兰县。”
盈若恍然，就要穿鞋下榻。褚荷香已经走了进来，连声道：“躺着！躺着！躺好了！”
“大姑母，您一向可好？”盈若看着褚荷香眼角多出的皱纹，心中也是感慨。已经四年没见了，岁月真是催人，催人长大，催人变老。
褚荷香抹着眼角笑，“好！好！就除了你两个表哥惹我生气外，什么都好。盈盈长大了，都成大姑娘了，跟你爹真像。”
这话就把盈若给逗乐了，李家的人觉得她长得像谢氏，而到了褚荷香这里就觉得她长得像褚兹九了。真是谁家的孩子看着像谁了。
褚荷香就拉着盈若问起京城的事情来。
盈若先说了孙康，说他现在变得稳重很有上进心。
褚荷香就又抹了一把眼泪。
然后又说起褚老太太，盈若都尽量详尽的说了，包括大房的种种。
得知褚老太太身体康健，褚荷香自是大感欣慰。再说到王氏，就是满肚子的抱怨了。
“王氏那个人，就活了一张嘴，什么都表现在嘴上，然后一毛不拔。就她那样的，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褚青华来密州多久了？从来都没想着来看看我，连打发个下人来都没有，甚至连封信都没写过。当了侯府家的少奶奶就了不起了吗？哼！”
盈若忙开解她道：“大堂姐可能是比较忙吧！等得了空肯定会来看大姑母的。”
褚荷香嗤之以鼻，“势利眼！跟她那娘一样，都天生长着一双势利眼。从前你们两家是很少往来的，为的什么？还不是他们看不是你们家嘛！如今，你爹中了状元不说，你大姐也跟武定侯府世子定了亲，你也跟知府定了亲，这可是他们大房想都不敢想的，自然是要巴着你们不放了。至于我们家，一个商户，他们自始至终都不会放在眼里的。”
盈若道：“所谓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也保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大表哥医术高明，以后会有什么造化只怕不可估量。就是二表哥那里，听说也是干的很好的。所以，大姑姑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一番话，就说的褚荷香心花怒放了。
话头再起，就又转到了孙家两兄弟的婚事上，褚荷香连连叹气，“你大表哥自小跟你亲近，如今又是跟在李知府身边做事，你们俩都给我劝劝他。这都多大了，亲事还不着急，难道非等到我入土了才给我生孙子吗？”
盈若忙点头如捣蒜，“好！您别着急，我让光裕哥哥好好说说他。”
褚荷香道：“这事也是怨我，当年是想着跟王家说亲的，后来王家出了那样的事情。也不知你大表哥是不是受了这方面的刺激，自打那以后，就不准人跟他谈亲事了。逼的紧了，就跟着李知府不着家了。所以，我这一想起来，心里就这个悔啊！”
“大姑母，这事肯定怨怪不到你身上。王家会出那样的事情，不是谁能预测到的。何况，幸亏亲事不成，不然以王家女的德性实在是配不上大表哥。真要是亲事成了，大表哥这一辈子只怕也就毁了。”盈若嘴上劝着，心里却暗暗骂着孙健。明明是自己为了那左金燕有私心，却偏偏将大姑母蒙在鼓里，任其这般的自责。
“对！对对！”褚荷香收起自怨自艾，换上了一脸的恨恨，“我听说前几天还差点儿害了你，真是个祸害啊！如今连累了全家满门，那种人生下来就该掐死才是。你不知道，现在在整个玉兰县，提起他们王家，那都是要吐唾沫的。就是万家那边，如今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呢！”
盈若听着“王家”、“万家”的字眼都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褚荷香又说了会儿话，李光裕就过来请安了。他在礼数上从来都是面面俱到的，尤其在牵扯到盈若时，从来不会留下给人诟病的机会。褚荷香是盈若的亲姑母，他作为盈若的未婚夫婿，自然是要执晚辈礼的。
褚荷香对于一个堂堂四品知府跟她行礼这件事，完全是不知所措。孙家也算是玉兰县有头有脸的人家，她自打嫁入孙家后，也是有些见识的。但接触到朝廷的四品大员的机会却几乎是没有的，更何况还是受礼了。
所以，褚荷香是带着受宠若惊走的。
这让孙健说不出的心酸，更是暗暗发誓要出人头地。


第三百三十九章 千里追夫
及至盈若能出门，已经是五天后了。
阳光炙热的烤在大地上，路面上雨水的痕迹全都被蒸干，给人的感觉，就仿佛那四天四夜只是一个梦。
盈若坐在马车上，前往望春湖。既是回到了玉兰县，自是要故地重游的。
望春湖是留给了她美好回忆的地方，所以，第一站就直奔这里。当然了，这是表面的说辞，真实的原因是，望春湖在城中，路途极近，在李光裕允许的出行范围内。
现在李光裕看她，就如同看一个陶瓷娃娃，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哪怕她来看一眼望春湖，他都要陪着。
好在雨水洪涝的后续处理，基本上也都进入了尾声。
整个密州，死亡五十四人，迄今为止还没有瘟疫的爆发。
而临近的济州和江州，死亡人数都是过万的，听说还在往上升。至于房屋被冲毁的更是不计其数，大量流离失所的灾民的安置更是很成问题。
真是没有对比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要知道，古代人口是很稀少的，就拿玉兰县来说，也不过三万人。照此推算，一个州府也就十多万人。而水涝灾害主要的伤亡还不在当时，关键是后续的瘟疫，以及流离失所后的温饱问题。
所以，就算密州因为应对得当受灾比较轻，但善后的问题还是很多的。
好在这次朝廷的反应比较快，赈灾物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至于州与州之间的信息传递，在密州这边，李光裕是拿出了强硬手腕，断绝了跟济州和密州的互通信息，并且在搭界的地方，更是派兵驻守，严防人员流动。
就此做法，李光裕也是上达天听了的。并且建议皇上，将受灾州县的百姓就地安置，此种做法最大的好处就是瘟疫一旦爆发，不至于四处扩散。
盈若掀帘往外看，街市上一片繁华，劫后余生的人们很快的恢复了从前的生活步调。
“他们能这样子和乐的生活，多亏了你！”李光裕的声音慵懒的响起。
盈若扭头看他，“光裕哥哥把功劳都往我身上堆，莫不是有求于我？”
李光裕低笑，“我唯一有求于你的，就是赶紧嫁给我。”
“又来了！”盈若继续往外面看。
李光裕道：“我又没说错，密州的五个县，玉兰县是受灾最轻的。因为什么？”
盈若就笑了，“光裕哥哥这是变着法儿的让我夸你吗？自然是因为玉兰县的水利修建的太好了。所以，光裕哥哥在玉兰县任县令期间，真真是造福了一方百姓啊！”
李光裕道：“这还不是为了你！”
盈若这才放了帘子，往他身边靠了靠，“怎么就又扯上了我？”
李光裕道：“我为何会兴修水利？还不是因为你在南欣庄的水利布置刺激了我。我就想着要把你的这个想法发扬光大。事实证明，你果然是福星转世。”
盈若嘟了嘴巴，“我才不要当什么福星，若说真的有福气，那也是被光裕哥哥给激发出来的。我不过修了两座水库，光裕哥哥却修了几百个水库。光裕哥哥才是真正的福泽恩厚的人。”
她脑中有根弦，前世里，觉得最有福气的就是猪八戒了。所以，说她是福星转世，她莫名的就想到了猪身上。所以，她才不要当这个福星转世呢！
李光裕一本正经的看着她，“盈盈，自你决定千里追夫对抗这场水灾时起，很多事情就已经不受你控制了。所以，对于一切后果，你都必须承担。”
盈若怔了怔，“还有什么后果？按照你之前的说法，若是暴雨未至，我这怂恿你放走了水库的水，顶多被按上个‘褒姒’的名号。再者说了，我从京城千里迢迢回到密州，那是为了一方百姓，是大义，怎么就成了‘千里追夫’了？”
李光裕看着她说到最后小眼神不住的闪烁，心里就好笑的不行，“正因为你这大义，皇上那里肯定要给你封赏的。”
盈若乐，“光裕哥哥，你就别逗我了。皇上真要封赏，也该赏你才是。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呀！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的，是你，在密州兴修水利，果断在雨前放水，才解救了数以万计的生灵，这可是天大的功德啊！光裕哥哥，你这次加官进爵是跑不了了。”
密州的降水是三州最多的地方，受灾却偏偏最轻，没有对比是不会明白差距的。
李光裕笑的意味深长，“我加官进爵，对你有什么好处？”
盈若道：“好处多了。在密州，你做到知府已经到头了。有了这项大功劳，没准儿皇上一高兴就将你调到京城了。这样，咱们就可以在京城经常见面了，我也就不用对光裕哥哥害红豆病了。你说这好处大不大？”
李光裕弹了她的脑门一下，“避重就轻。我加官进爵了，随之而来的可就是封妻荫子呢！”
盈若呵呵笑，“明白！我自然是要跟着妻凭夫贵的，等着嫁了你，我可就成了诰命夫人了。唉！”
“这还不高兴？”李光裕叹气，“叹气为哪般？”
盈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我这年纪轻轻就成了诰命夫人了，不知道要招来多少红眼病呢！想想以后，极有可能面临着时时处处给你斩桃花的命运，让我怎能不感叹？”
李光裕就哈哈大笑，笑得志得意满。
盈若就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个肩上扛了多大的压力。也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二十多天来，他付出了多少的心力。
就因为他信她，就义无反顾的下令放干了全密州几乎所有水库的存水。更是没日没夜的令人疏通河道，加固堤防。
若非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怎么会有现在这样的风平浪静。
李光裕抬起胳膊，反手摸了摸她的脸。
马车在望春湖畔停住，李光裕亲自将盈若抱下了马车。
画舫就停在不远处。
盛夏时候，正是赏荷花采莲子的季节。
而望春湖的水，几乎满溢到堤岸，湖水还是清的。雨水带来的泥沙显然都已经沉了底。


第三百四十章 贪心之祸
李光裕小心翼翼的牵着她的手，道：“从前答应过你的，要带你来采莲子。”
盈若的小嘴巴几乎要咧到耳根，“从前光裕哥哥还背着我绕湖一周呢！现在还能吗？”
李光裕道：“你能，我就能。”
盈若捂脸，“望春湖的景色已经很好了，不要再人为制造了。”
李光裕就低笑出声。
盈若红着脸往旁边看去，就看到了一群人正在那里叽叽喳喳。“怎么了，这是？”她随口问了一句。
话音落，就听见有人喊：“大人来了！”
盈若还以为是玉兰县县令来了，没想到竟是有几个人奔着他们过来了，到了近前直接就冲着李光裕磕头。
盈若被这阵势弄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马躲到了李光裕身后。
李光裕忙让诸人起身。
就听一老者说道：“我活了七十岁，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雨。三十年前倒是下过一场，可是比这场要小的多，当时死的那个人啊，就站在这望春湖上一看，漂着的都是尸体……”
盈若打了个激灵，偷眼往望春湖上一看，就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黑点。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确实有个黑点。她就猛的抓住了李光裕的胳膊。
李光裕正笑着问老者的身子骨如何，一顿能吃几碗饭，感觉到盈若的异样，立马扭过头来，“怎么了？”
盈若抬手指了指湖面，“那里……那水里是不是个人？”
李光裕蹙眉，问道：“你们可知，这里发生了何事？”
那帮人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原来是有个叫毛贵的年轻人，平日里靠给人做账房为生，也是个有头脑的人。闲暇时候也是会捕鱼捞虾的贴补家用的。这望春湖的上游，有条河，每到下雨的时候，上游水库放水，就会有很多鱼被冲下来。沿河的人都知道，往常也是会有很多人趁机去捕鱼的。
只是这场雨非比寻常，官府早早就下了命令，大雨来时，严禁下河捕鱼的。那毛贵是个倔的，偏不信邪，就私自下了河。然后，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那毛贵家的也是可怜，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就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人下水打捞。
毕竟是望春湖上游的河水，人真要是被冲走了，多半也是沉在了这湖里。
前几天水大且浑浊，自是没人肯下水的。
今儿水清了，便有左邻右舍相近的人组织起来，到湖里来打捞看看。
所以，此刻的望春湖上，有撑着小船用杆子打捞的，也有那水性好的，直接跳到水里去打捞的。
李光裕问：“此事可告知了县衙？”
那老者点点头又摇摇头，“自是上报了。但咱县里遭了这么大的雨水袭击，县衙里也是忙得很。这事，应是暂时排不上号的。也总不能老给衙门添麻烦，反正也是闲着，自己先打捞看看。”
说话间，已有人划着小船靠近了那个黑点，然后冲着岸边大叫道：“找到了！应该就是毛贵！人自己漂上来了。”
盈若暗骂一声晦气，就听到一个凄厉的哭声刺激着耳膜响起。
所有人都朝着水边聚拢。
李光裕就紧紧的抓住盈若的手，将她往远处带。
虽然小丫头是个胆大的，但那种画面，能不见还是不见的好，免得晚上做噩梦。
那哭喊着的妇人跑过盈若的身边，盈若不由得看了一眼，就咦了一声。
“嗯？”李光裕干脆拥住她，询问的低头。
盈若皱了皱秀气的眉毛，“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李光裕淡然道：“第一次见你那一天，在大慈寺，你在枣树下跟人打架，就有她。”
他的记忆很好，举凡见过的人，脑子里都会存有印象。
盈若猛的顿足，讶然爬满了小脸。
那个时候，跟她起冲突的两个少女，一个王金枝，已经被流放了，剩下的就是万家的姑娘万彩霞了。
刚才过去的那个应该就是后者了。
令她惊讶的自然不是万彩霞这个人，而是李光裕的记忆力。
“光裕哥哥，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李光裕一脸严肃道：“跟你有关的事情，我总是记得特别的清楚。”
最初的那个场景，在分别的那几年里，可是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上演过千百遍的，如何不记忆深刻？
盈若就小猫似的在他掌心里挠了挠。
李光裕愉悦的抓紧了，“心里膈应吗？”
“什么？”盈若耳中被撕心裂肺的声音充斥着，有些没听清楚。
李光裕将她往湖边看的小脸扳过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还有心情游湖？”
盈若叹了口气，“我就是有些感慨，人还是不能太贪心，否则，一旦酿成苦果，遭罪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人了。”她用手一指，“就像那个毛贵，明知道官府有规定，还是顶风而上，为的什么？还不是贪那不费银子的鱼。到头来，命没了，留下那么年轻的妻子，没有出世的孩子，年迈的高堂，正可谓是人间悲剧了。”
李光裕道：“又想多了！孙健说了，让你少思少想的。”
盈若道：“光裕哥哥，由人及己，你别往上爬的太快了，咱们稳着点儿啊，好不好？”
毛贵的死，归咎到贪心上，却未必只有他自己的贪心，还有身为他妻子万彩霞的责任，不规劝是一桩，若是还有孕期馋嘴的怂恿，那就是罪加一等。
在此后的岁月里，万彩霞不仅要承受丧夫之痛，还要被悔不当初日日的煎熬。
她不想做第二个万彩霞！
她知道他在宦海里游走，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她，为了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可是，她现在怕了，怕自己一个拉不住，事情就远远的超出了掌控。
“傻丫头！”李光裕一脸怜惜的看着她，“你放心，我一直都行走的很稳当的，每一步都很稳当。”
盈若用力的抓住他的手，“我不在乎什么诰命夫人的，我不想你太辛苦，我只要你好好的陪着我，陪到白发苍苍，咱们还一起去山上看星星。”


第三百四十一章 书院大考
李光裕叹气，“好！我都听你的！无论做什么，都会把你放在第一位考虑的。所以，为了能陪你去看星星，我必然会长命百岁的活着的。好了！我带你去采莲子，去湖中央好不好？”
盈若深吸了口气，点点头，视线却还是忍不住望向人群那边。
李光裕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挡住她的视线，将人带上了画舫。
相比着当年高家的画舫，这画舫要小的多，看着很不起眼，但也是分了上下两层的。
李光裕直接带人上了二楼的敞厅，空荡荡的，只除了茶几上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四周都垂了长长的白纱，随风飘扬，让渐渐远去的垂柳美的带了点儿梦幻。
哭声渐弱渐不闻，刚刚岸边的一切，仿佛雾一般，被风一吹，也跟着散了。
“不是说好了要采莲子的吗？”盈若抱怨着，嘴边却是咧着的。快步到了窗前，撩起窗纱往外看。
暴风雨来袭，无论是对于荷叶还是荷花，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还是一派“接天荷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
李光裕手托着一个红彤彤的桃子，“先吃点儿，再喝点儿水，然后就下去采。”
盈若接过去，下口就咬了上去，“还挺甜的呢！这次大雨，庄子里的桃子可以受影响？”
李光裕道：“受影响是肯定的，据说家家户户都摇落了不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相比较田地被淹，算是损失少的了。”
“密州五县，田地淹的可厉害？”盈若小口啃着桃，神色凝重了起来。
李光裕道：“诸县那边稍微厉害点儿，因为地比较平整，水不好排。其他四县都是山区为主，相对来说比较好一些。这场大雨，最该感谢你的事浀江沿岸的百姓。”
“感谢我做什么？”盈若有点儿羞赧，“当初咱们放水的时候，可是绞尽脑汁的，不是听说把县衙闹腾的那王家镇都不敢去了吗？”
李光裕道：“这会儿自然是噤若寒蝉了。”
盈若道：“光裕哥哥，你开心吗？”
李光裕笑，“开心啊！你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很开心。”
盈若扭身回去，在茶几旁的贵妃榻上坐了下来，“跟你说正事呢！老百姓都很感激你，他们虽然不知道外面的境况，但是他们会跟以前去比。诚如刚才的老丈所言，这么大的雨水，这么小的灾害，老百姓心里都是有根秤的。”
李光裕道：“管那些做什么？我当初会那么做，不就是‘烽火戏诸侯’逗美人一笑的吗？”
盈若绷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画舫在荷叶间穿梭，盈若亲手摘了很多的莲蓬。将莲蓬掰开，取出白白的莲子，去皮，然后送到了李光裕嘴边。
李光裕看着她跟莲子一样颜色的小手，眸子暗了暗，张嘴接住了，顺便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盈若羞的，任他怎么哄，再也不肯喂他了。
在湖上呆了一个时辰，就回程了。
盈若还意犹未尽，李光裕却是坚决不从，他把时间拿捏的很好，再玩下去，只怕她又要累着了。牵扯到她的身体，任凭她撒娇卖乖，他都是坚决不会退步的。
回到裕盈酒楼，玉兰县新县令任立永的夫人李氏递来了帖子，邀请盈若一起去大慈寺参拜。
李光裕见盈若盯着帖子发呆，就道：“不想去，回了就是。”
盈若叹口气，“也不知娘亲在京城怎么样了，说起这任夫人，还是娘亲的堂妹呢！李家现在拼命想拉拢娘亲，就是不知这位出嫁的任夫人知不知情了。这天下真是太小了，似乎走到哪里都能碰到熟人。”
“想家了？”李光裕坐到她身边，目光缱绻的看着她。
盈若道：“想家也不敢回啊！回去后，被打断腿，你还娶我吗？”
“太凶残了！那咱们永远不回去了，好不好？”
“去你的！”盈若猛推了他一把。
李光裕低笑，“别担心！有我！要打断腿，也让岳父岳母打断我的。”
盈若就被逗笑，“大慈寺是要去的，好容易回来一趟，那里毕竟是咱们相识的地方。”
李光裕道：“你这么说，我不陪你去都是罪过。”
盈若摇摇头，“不是有任夫人嘛！你就忙你的吧！”
李光裕也学着她的样子摇摇头，“我自己的媳妇，凭什么让别人来陪？到时候，你象征性的跟她见一面就是。若非她姓李，一个县令的夫人，你理她做什么？”
这口气着实不小。
盈若也是想知道，这任李氏究竟是几个意思。
在去大慈寺之前，盈若先去了陵山书院。
这趟陵山书院之行，本来就在她的计划内，她可是陵山书院的挂名学生，尚需要一张结业证，为此，她最近闲着的时候也是在加紧看书。
只是，没等她主动投诚，陵山书院那边竟是先发出了邀请函，让她去参加全院的统一考试。
书院给出的说法是，大灾之后，所有人都在忙碌，书院里的学子也不能闲着。而对于学子来说，对家人对朝廷最好的回报就是学业有成了。所以，就有了这场考试。
对于考试，盈若是无惧的。前世，大大小小的考试可谓是参加了不计其数，早已经百炼成钢。
较比起来，李光裕则显得紧张得多。
盈若就安慰他，“光裕哥哥不用担心的，又不是只考我一个人，考的是所有书院的学子。人多了，最好滥竽充数了。我进去了！”
李光裕想说句鼓励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眼看着那苗条的小身板进了屋子。
还好是带了面纱的，不然他肯定要挖了那落在她身上的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
李光裕则转身去了山长王逸那里。
王逸煮茶以待，见了人，忙起身行礼。
“山长见外了。”李光裕还礼，然后笑着落座，“山长好雅兴！”
王逸亲手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因为您要来，特意去山涧汲了水。”
“现在整个密州，哪里都不缺水。”李光裕浅淡的笑道。


第三百四十二章 拭目以待
王逸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须，“那倒是。经此一事，你这密州知府怕是又要高升了。”
李光裕端起紫砂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都是托了她的福。”
王逸道：“我算是看出来了，那个现在就是你的眼珠子。为了她，还不惜让我弄了这么大一个阵仗。有必要吗？”
李光裕放了茶杯，“自然！我不想让她有被人诟病的机会。四年前她来踢山门的时候，本就闹的沸沸扬扬。若是不给这件事来个了解，只怕以后会被人翻旧账。”
王逸道：“完全可以私下里给她结业考的。”
李光裕摇摇头，“那不行！凡事做到明处，才会经得起推敲。私下里悄悄解决此事，会被有心人怀疑她的能力，陵山书院的名头只怕也会受牵连。山长可愿意被人质疑？”
王逸往他茶杯里添水，“可整的动静这么大，就不怕她考不过？若是那样，可就更要被人取笑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李光裕道：“山长莫不是忘了她当初入学考试的成绩？”
王逸道：“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果真没有懈怠吗？”
李光裕笑笑，“她这几年一直都是跟在大长公主身边的，我认为她所学的东西，不比关在你这书院里学的少。”
王逸举杯，“那就拭目以待吧！”
李光裕道：“如今崔家式微，山长可有出山的打算？”
王逸摆摆手，“年纪大了，有心无力了。再者说，我已经习惯了这书院的生活，跟这里密不可分了。未来的朝堂，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了。”
李光裕端杯喝茶，“山长在这里少说也有二十年了吧！陵山书院一直都是人才辈出的地方，山长现在也是桃李满天下了。哪怕自己不出山，想要掌控一下朝局也不是难事吧！”
王逸手中的杯子就啪的掉落到茶几上，杯子没碎，茶水却是四溅。他忙起身，拿了抹布来清理。待重新净手后落座，人已经恢复如初了。“人老了，做什么都不称手，看看！这连杯水端久了都不成。这人呀，到了一定岁数，那就得服老。我比安老头可是想得开，闲来无事钓钓鱼品品茶，日子要多自在就多自在。再过两年，我这山长也不做了，专门在家含饴弄孙了。”
李光裕就笑了，“山长这又何必？想要请山长出山，自然是信得过山长的。山长才思敏捷，分明就是宝刀未老。”
王逸长长的吁了口气，“安老头那里……”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自是会敬着他的。”李光裕截断他的话，“我本要在密州知府上呆三年的，如今提前卸任，山长可有好的接替人选？”
王逸面色就有些慎重，“密州五县，在此次防灾救灾上，肯定是各有表现。我倒是觉得，大可不必舍近求远。”
李光裕哈哈笑，“山长果然高见！”
王逸却悄悄抬手，擦拭掉了满脑门子的汗。
陵山书院的这次考试，也只是分了三场，策论，算术，还有才艺。说起这三门，可都不是盈若的弱项。
但考试毕竟是考试，紧张是难免的。盈若在考完后，放松的方式就是睡了个昏天黑地。
李光裕就又被大大的吓了一跳。至少他是做不到，在白天睡了两三个时辰后，天一擦黑又继续睡的。他认为自己的睡眠时间是一定的，白天睡上半个时辰，晚上肯定要少睡半个时辰。所以，他心里就难免犯起了嘀咕，这究竟是小丫头睡功了得，还是身体出了问题？
偏孙健又不在，被他派去州界了。
责令桂圆反复给盈若诊了脉，还是不放心，就又去把孙健的二叔父找了来，断定了盈若脉象没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若非碍于未婚之前的男女大防，他都要去守上一夜了
到了第二天，盈若起床后满血复活，兴冲冲的拉开房门，就看到了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李光裕黑沉着张脸站在那儿。
“光裕哥哥？”盈若唬了一跳，伸手就揪住了他腰间的束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还是你哪里不舒服？”小手覆上他的额头，“不烫……”
李光裕叹了口气，拿下她的小手包裹在大手中，“我没事！倒是你，睡了那么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盈若低头看看自己，“我很好啊！能吃能睡的，现在健壮如牛。光裕哥哥，你莫不是担心我一不小心睡过去了？”
“瞎说！”李光裕冷着脸呵斥，“这样丧气的话以后都不许出口。”
盈若眼睛发酸，心里却是甜丝丝的，顺势靠在了他身上，伸手环住他的腰，“光裕哥哥，你别担心我。都说过了，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要一起去山上看星星的。”
李光裕舒了口气，将人拖回了自己屋子，命令道：“我夜里没睡好，这会儿得补眠。你就守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明白吗？”
这霸道劲儿，因为里面有着浓浓的对她的担忧和不舍，盈若决定忍了。索性献宝卖一次乖，“那我弹琴给光裕哥哥助眠，可好？”
李光裕点了点头。
盈若就让花生取了琴来，一曲没有弹完，那边李光裕就已经睡着了。她也没停，一曲接一曲的弹，都是舒缓的音乐。这样过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歇了手，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
花生小声的对她道：“红莲来了。”
盈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红莲是谁。
花生便解释道：“姑娘忘了吗？四年前，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唱曲的童养媳。”
盈若哦了一声，“她已经不在裕盈酒楼唱曲了吗？我这也来了半个月了，竟是一次也没碰上她。”
花生道：“她是七月十五之前就告了假，回村里跟老人上坟了。玉兰县的习俗，十五这一天都是要上坟的。”
盈若哦了一声，知道那红莲是刚回来，听到她在这儿，便来请安了。她回身看了看房门，问：“她一个人过来的？”
花生道：“自是她男人陪着。”


第三百四十三章 重回故地
“那就请她到院子里坐坐吧！”盈若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离开院子的好，万一李光裕醒了看不到她，不定又生出什么事来。他对她是管的越来越多了，而她竟然跟受虐狂似的，非但不觉得是负担，反而还觉得还甜蜜。
红莲被请进来的时候，后面自然是跟着她那一脸憨厚的丈夫的。她已经挽起了妇人髻，想来是童养媳的身份已经转正了。面色红润，想来小日子过得不错。
她一进来就跟柱子一起对着盈若行礼。
盈若笑笑，压低声音道：“勿须多礼！大人睡了，咱们说话小点儿声。听说前些日子归家了，家里可还好？村里可有受灾？”
红莲笑笑，“都好！都是大人前几年的福泽，村里才没有被淹。就是倒了几处房屋，有人受伤，但性命无碍。村里人都在念叨大人的大恩大德呢！”
盈若伸手，从桂圆手里接过一个荷包拉过红莲的手放到了她掌心，“你们成亲，我也没赶上，这是一点儿心意。”
红莲连忙推拒。
盈若就指了指屋门，“大人在睡觉。”
柱子就对红莲道：“姑娘的心意，就收下吧！”
红莲这才安静了下来。
盈若就又问道：“你俩如今可还在酒楼做事？”
红莲道：“酒楼就跟我们的家一样，离不得了。若是可以，我们还想一路唱到京城呢！”
“想法不错！”盈若赞赏道，“既然想，就去实现，顾忌太多，反而会缩手缩脚一事无成。”
红莲称是。
又说了会儿话，小夫妻便告辞。
盈若呆坐了半天，觉得平凡夫妻也挺好的。
一只手压在了肩头，盈若一个激灵回神，仰头看去，就看到了李光裕脸上的笑容。
“光裕哥哥，你醒了。”
“叽叽喳喳的，吵。”李光裕在她身边落座。
盈若就有些小歉意，“已经尽量小声了，还是吵醒了你。那可怎么办呀？”
李光裕在她脑门上弹了弹，“我才不跟某个小猪似的睡起来没完呢！今天想做什么？”
“我今天做什么？”盈若问桂圆。
红枣在的时候，衣食住行都是她在管的。如今她不在，桂圆就承担了下来。
桂圆道：“成衣铺子刚刚来了信，说是定做的新衣服好了，问姑娘是去试穿，还是送过来。”
盈若就对李光裕道：“你看，我挺忙的。光裕哥哥你自行玩去吧，我要去试穿美美的衣服了。”
李光裕顿时哭笑不得。
盈若却还在嘱咐他，“今天放你一天假，我明日约了任夫人要去大慈寺的。”
她知道他每日里的事情多得是，却硬要拿出时间来陪她，让她心下何忍？唯有通过这种方式，让他自去忙了。
盈若去了成衣铺子，连着把新做的五套衣裙都试过了，尺寸倒是不差，不需要再修改，便取了衣服出来。
被太阳炙烤的白花花的大马路上，盈若有些彷徨，这才出来一会儿就回去，指不定李光裕又要放下手中的活儿陪她了。她虽然很喜欢他陪着，可她还真当不了褒姒，不希望他为了她耽搁公事。
盈若想了想，就决定去榆树胡同。
回来这么久，还真就没顾上回来。
曾经熟悉的小院，居然没有易主，无论是她家，还是东西两邻，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也没有荒芜，谢氏走的时候，居然是雇了老两口在这里打理着的。
两位老人家都很朴实，只住了偏房，主屋都是原封不动的维护着。就是后院的地，也还是种着花生。
盈若三家挨着走了走，然后在自家院子里的大树下坐了下来，跟老人家闲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
物是人非，也挺让人感慨和惆怅的。
盈若并没有立即上马车，而是步行着出了榆树胡同，就看到了万家的那家曾经的杂货铺，居然还在。
盈若就抬脚走了进去，店铺明显比原先扩大了一倍，浓浓的酱油夹杂着酒的味道扑鼻而来。
“您要点儿什么？”从柜台后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盈若唬了一跳，仔细一看，才辨认出曾经那个叫万秀仁的少年的眉眼。
只是，他再也不是少年，而是成了一个长着络腮胡须的彪形大汉。
盈若的第一反应就是，男人还是她家光裕哥哥那样的好，这样子毛茸茸，她真的有些接受无能。并果断决定，在他家光裕哥哥四十岁之前，是坚决不允许他蓄须的。
“有麦芽糖吗？”
“有的！要多少？”
“来一斤吧！”
“好嘞！一斤麦芽糖！”万秀仁吆喝着过了秤，然后利落的用纸包包了递过来，“您拿好！”
盈若伸手去接，对方的那只手却没有立即松开。
“你是褚盈若？”万秀仁一副呆头鹅的样子。
盈若咧嘴笑笑，喊声，“万家哥哥！”
万秀仁倏然松了手，蒲扇似的左右摆了摆，“可当不起这一声哥哥。”
“爹爹，我也要吃麦芽糖！”一个稚嫩的童音从柜台后面的房间里传来，须臾，从里面跑出了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稀疏的头发扎成朝天辫。
万秀仁一把将孩子抱起了起来，“妞妞睡醒了，姑姑呢？”
说话间，一个少女掀帘走了出来。
盈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时隔四年之后，她这是再次见到了万秀菊。当年的那个元宵夜，她们可是一起经历过惊心动魄的。
“这是秀菊吧？”
“对！秀菊，你快看看，还认识不？褚家盈若，褚二姑娘。”
万秀菊腼腆的笑笑，然后对万秀仁抱怨道：“哥，人家现在是官家小姐了，不能再喊名讳了。”
万秀仁就抱着孩子嘿嘿笑。
盈若道：“无妨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万秀仁道：“嗯！两岁了。”
盈若问：“怎么不见嫂子？”
万秀菊道：“大姐夫没了，娘和嫂子去看大姐了。”
“哦！”盈若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她口中的大姐是万彩霞。
“姑娘！”桂圆走了进来，“该走了。”
盈若冲着万家姐妹笑笑，示意桂圆付钱。
万秀仁忙摆手，“不要了！你吃着玩吧！”


第三百四十四章 亲自相迎
桂圆还是把铜钱放在了柜台上。
盈若又朝她伸出手去，桂圆将一个荷包置于她的掌心。
盈若伸手过去，将荷包塞到了妞妞怀里，“给孩子的见面礼。后会有期！”边摆手边往外走，心中怅然，自己再来玉兰县的机会应是很少了吧！
走出杂货铺，阳光太刺目，盈若不觉眯了眼睛，待到适应了，就看到马车边站着一个人。“光裕哥哥！”便大喊着冲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李光裕扶住她，看看她手里的纸包，“哪里买不到麦芽糖，非要到这里买。”
盈若扶着他的手上马车，“别处的麦芽糖没有小时候的味道。”
马车开动，盈若忍不住掀起帘子往外看，杂货铺门口，万家兄妹正在那里往这边张望，嘴里说着什么。
李光裕看出她情绪不高，便尽量扯话逗她，“猜，他们兄妹在说什么？”
盈若打开纸包，掰了一小块麦芽糖先送到他嘴边。
李光裕小小的咬了一口。
盈若撤回手，就将剩余的部分全塞到了自己嘴里，“不知道！走远了，就再也听不见了。”
身后，那渐渐离她远去的是一去不复返的儿时。
远去了！
渐渐的远去了！
好在留下的都是美好，一如嘴里甜丝丝的味道。
李光裕伸手将她抱在膝上，而她的膝上则摊着一包麦芽糖。“盈盈，你还有我！这里只是曾经的记忆，而我们还有一辈子。未来的路长着呢！”
“我知道呀！”盈若冲着他笑笑，吐出的气息都是甜丝丝的，“他们肯定再说，那褚家小二真是好命。小的时候随便逮着个男人不放，没想到长大了那男人居然成了四品大员。哎呀！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哈哈哈……”李光裕本是要劝解她的，到头来却被她给逗笑了。
盈若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身体的颤动，“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这么好命，怎么就偏偏把你给抓到手了呢？”
李光裕拿下巴在她头上蹭了蹭，“我知道。”
“嗯？”
“大冲小师傅难道忘了吗？你是钓金龟婿高手啊！七岁那年就已经是了。”
“噗嗤……”盈若喜笑颜开。
那样子相识的开头，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那只被她钓上来放掉，放掉又被钓上来的傻乌龟，可是跟随了她多年的。
李光裕舒了口气，“盈盈，你要适应，所谓的成长，就是要不断的认识新事物，接受新事物，认识新的朋友，接受新的朋友。”同时，却要忘掉旧的事物，忘掉旧的朋友。
最后一句太煞风景，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盈若嗯了一声，“光裕哥哥怎么找来了？”
李光裕道：“整日里处理事物，烦也烦死了。所以，以后你外出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我也好跟着出来放松放松。否则，就算不被累死，就得烦死。”
盈若就又塞了块麦芽糖到他嘴里，“我家光裕哥哥好可怜！给块糖安慰一下。”
李光裕嘎嘣咬了一下，“盈盈，别随便乱跑。你不在我视线范围内，我心神不宁。”
盈若被他说得眼眶发热，忍不住在他腮上吧唧了一下，“你这样子，是生怕我不被人按上祸国殃民的褒姒的名头吗？”
李光裕低低的笑，“还要！”
盈若就又塞了块到他嘴里。
李光裕摇头，“腮上要。”
盈若的元宝耳朵就红透，嘴上却振振有词的狡辩道：“不能多了！都说物以稀为贵，所以，给多了，肯定是会吃腻的。”
李光裕就笑的连车厢都跟着震颤。
第二天一大早，盈若就被从床上挖了起来，神智还迷糊着就被带上了马车。窝在李光裕怀里还不忘抱怨，“咱又不抢头柱香，去这么早做什么？”
李光裕道：“去喝粥啊！你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盈若连个应声都没发出，就呼呼了。
李光裕轻拍着她的背，一时间感慨万千。
想着五年前第一次在大慈寺见小丫头的场景，小小的人儿，光着个头，跟一只死皮赖脸粘着的小乌龟做斗争，被误会成寺里的小和尚，还坦然接受，还给自己起了个法号叫“大冲”。
他是第一次见那般有趣的孩子。
及至后来，她跟人打架，跑到他们面前寻求帮助，那份子机灵宛若山间的小妖精。
他是第一次见那般生动有活力的孩子。
此后的种种，每见她一次，都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如今的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他急不可耐的将她纳在羽翼下，是存了很大的私心的。
他就是想用一纸婚书绑住她，哪怕以后有太多的变数，都不允许她离开。
患得患失，源于自己的不自信。
她纯净如同一张白纸，反观他，却是存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他不知道，那些东西一旦暴露，她待他的心思还会不会一如往昔。
马车停住，大慈寺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发着光。
于李光裕来说，离开这里不过半年的时间。
于盈若来说，却足足有四年之久了。
令盈若没有想到的是，方丈空智大师竟是亲自迎到了寺门口。
盈若扯了扯李光裕的衣袖，小声道：“光裕哥哥，不是说出家人四大皆空吗？这方丈亲自相迎，分明对你这个知府存了谄媚之心。”
李光裕笑笑，“你怎知他是谄媚，而不是来欢迎你这个小福星的？”
盈若道：“怎么可能？光裕哥哥你就逗我吧！”
空智大师已经步下台阶，“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别来无恙！”
盈若同着李光裕还礼。
空智大师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施主请！”
盈若道：“大师亲自来迎，这般厚此薄彼，就不怕信男信女们心生不满吗？”
空智大师笑，“只要他们有施主这样的功德，老衲迎出十里又何妨？”
盈若道：“大师说的可是这次水涝之灾？”
空智大师道：“挽救上万的生灵，这可比我佛普度众生的功德还大。”
盈若点点头，“咱们的知府大人这次的确是造福一方百姓了，无上的功德。”


第三百四十五章 旺夫之相
空智大师道：“大人的功德自有朝廷表功，但是姑娘的功德老衲代表大慈寺铭感在内。”
盈若目光闪了闪，“大师这是说哪里话？朝廷要表彰的岂止是知府大人，还有大师您呢！”
李光裕就扭头看了她一眼。
空智大师干咳了两声。
“既然来了，就上柱香吧！”李光裕说着，迈步进了大雄宝殿。
许是他们来的比较早的缘故，此时的香客并不多。
盈若跟在李光裕的后面，有样学样的从空智大师手里接过香，在佛前拜了拜，然后重新将香交到空智大师手里。
出得大雄宝殿，往后走来，隐约的闻到了哭声。
盈若诧异的竖起耳朵。
空智大师自行解释道：“水火无情，虽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却终归做不到万无一失。玉兰县，还是死了几个人。这是他们的家属在做道场。”
盈若一阵黯然，不自觉的就想到了万彩霞的脸。说起来，两人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跟那个王金枝，也只是小孩子的磕磕碰碰。可谁能想到，小怨也能在小心眼的人那里引出大恨来。还真是世事无常。
路过放生池的时候，盈若和李光裕不约而同的同时驻足。三个孩童正提了木桶往里面倒。
来此都是放生的，盈若想起当年褚成若带着自己来钓鱼，着实有些过分了。
李光裕的大手悄悄的捏了捏盈若的小手，倏然松开。两人相视一笑，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盈若道：“光裕哥哥你敢不敢再往那边站一站？”
“嗯？”李光裕不解，“有何不敢的？”
盈若道：“会不会再惹得鲤鱼跳龙门？”
李光裕就笑了，“你这样一说，我倒是不敢了。”
盈若就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空智大师的禅房，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子里堆放着奇石，种植着或高或矮的青松。
进到屋里，南北窗子都开着，对流的风凉习习的吹来，给人舒畅之感。
空智大师亲自煮茶。
话题展开，直入主题，“老衲如今名声在外，可是拜姑娘所赐？”
盈若双手接茶，嗅了嗅，“好茶！大师乃是得道高僧，道行高深不说，连茶都煮的这般好。”
空智大师笑容发苦，“老衲能有什么道行？”
盈若眨了眨眼睛，“数万生灵免死于水灾，可都是大师夜观星象给出预言的功劳。大师功德无限！”
空智大师道：“盛名加身，有时候就是枷锁般的束缚啊！自此，老衲恐怕在大慈寺就待不下去，只能四处云游行踪不定了。”
盈若顿时生出歉意，不把褚巧若供出来，一是难以让人信服，二是怕被当做妖怪。借由空智大师的名号，自是为了增加了可信度，至于后果，那就两说了。若是个贪图名利的，自然会沾沾自喜，到处招摇。偏偏这空智大师是个淡泊的，那么，随之而来的推崇就意味着麻烦了。
李光裕道：“为数万生灵，大师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空智大师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看来老衲不入也得入了。”
李光裕气定神闲的喝茶，“大师也别说的这般心不甘情不愿，因为此一项预言，大慈寺的香火至少可以鼎盛百年了。”
空智大师挑眉，瞪眼，“话非得说的那么直白？老衲乃方外之人，有那么世俗吗？”
盈若突然想笑，可对方得道高僧的颜面需要顾忌，便硬生生憋了回去。小口的啜饮完了一杯茶，起身道：“我约了任夫人，想来这会儿她已经到了，我去一下。”
李光裕嗯了一声，嘱咐道：“别走远了！身边别离人。”
盈若便冲着方丈大师双手合十行礼，然后越走越快的消失在院子里。
李光裕拉回视线，就看到空智大师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怎么？”
空智大师笑，“她有旺夫之相。”
李光裕挑眉，“原以为大师只会夜观星象，没想到连相人看命都会。”
空智大师念声佛号，“夜观星象略懂皮毛，但相人看命的确有些道行。一切皆有定数！正如四年前的鲤鱼跳龙门，预示着您就是那命定之人一样，她也注定是您命里的贵人。若非遇到她，您的目标还是会实现，只是不会这么顺遂，而您也不会是现在的心境。”
李光裕端起茶杯喝茶，“大师的确该去游历了，不然，那趋之若鹜来找大师看命的人，还不得把大慈寺给撑破了。”
空智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接下来的百年，大慈寺的确会进入鼎盛时期。但这一切，不是老衲带来的，而是因为您！”
李光裕的视线就越过窗子，落到了院子里的青松上，而思绪更是飘远。
不管这空智的话里有多少虚假的成分，但有一点他是说对了的，若非遇上盈若，他的确不是现在这般锐意进取的心境。而是会被动的如同提线木偶般去走别人为他安排好的路。
盈若出得方丈的禅院，惊蛰就上来禀告说县令家的车架已经到了，任夫人正在大雄宝殿进香。
盈若心道这还真是巧了，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人就到了。出于礼数，她也得迎过去。未到大雄宝殿那边，就看到一贵妇人款款而来。
玉兰县只是个小县城，贵人们着实不多。所以，这一位，应该就是任李氏了。
观这任李氏的面相，圆盘脸，微微的发福，五官看上去很柔和。只是一个普通人，跟谢氏没有半点儿相似的地方。
盈若虽然现在顶着李光裕未婚娘子的身份，到底还没有嫁给他，没法子妻凭夫贵，所以，于情于理，她都得抢先一步上前行礼。“盈若见过夫人！”
任李氏连忙快走一步将人扶住，“快别多礼了！又不是外人。前一段时日听说你病了，一直都想着登门探视的。又怕扰了你休息，也就没有成行。”
盈若微笑以对，这事她倒是听说了。这任李氏递了几次拜帖，全都被李光裕给挡回去了。
她当时病的有些重，李光裕肯定是不会舍得她操劳的，恨不能将她包裹起来才好。就是褚荷香那里，也是没能登门的。
想到李光裕的回护，她的心里就甜丝丝的。


第三百四十六章 准备反击
任李氏携着她的手，一路到了厢房，说着有关衣食住行方面的无关紧要的话。
待到入了座，茶水上来，将下人遣了，任李氏才牵起话头，“你母亲可好？我们是年初来的玉兰县，那时候你们家已经搬去密州了。”
盈若笑笑，“娘亲很好，已经跟着爹爹去京城了。”
任李氏看着她明明稚气未脱，却要表现出一派沉稳的样子，就心生爱怜，“你长得跟你娘亲很像！”
盈若道：“任夫人有话就直说吧！京城李家那边，我们在入京第一天就遇上了。李家是觉得我娘亲跟曾经风华绝代的李家大小姐长得相似，为了宽慰李老夫人的思女之心，想要认我娘亲做义女。不知李家这意图，任夫人可是听说了？”
任李氏叹了口气，“李家乃是上百年的世家，也就这二十多年沉寂了，从前，哪怕是追溯到前朝，都没有被人这样子欺侮过。但李家的沉寂，并不代表就是忍辱偷生，而是蛰伏，伺机而发。姝姐姐当年为家族所做出的牺牲，我们所有人都铭记着呢！”说着话，眼眶居然红了。
盈若暗自心惊，隐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起了拳头，表面却不动声色，“李家大小姐当年的确是可惜了。我跟我娘亲说起此事的时候，都觉得，她被李家舍弃，不该怨怪到李家的头上，真正的罪魁祸首，乃是当年那禽兽不如的人，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任李氏抹着眼泪笑道：“你们母女都是豁达之人。难怪人都说唯有心胸宽广之人才能走的更远。姝姐姐的心胸无愧于李家明珠的称号。”
盈若抬眼，看了看院中一飞而过的喜鹊。
任李氏忙道：“年初我就接到了娘家的信，说李家已经准备好了，也是时候该反击了。作为李家的出嫁女，自然也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盈若讶然的收回视线，“准备？反击？”
任李氏道：“姑娘可知道，我李家如今出仕的子弟共有多少？”
盈若端起茶杯，掀了掀茶盖，就又放了回去，“整个李家族里，到现在活着的进士一十四人。李家如今在朝中任职最高的是礼部侍郎，李家嫡枝那边，今科出了个传胪，进了翰林院。余者，外放为官者六人，官职都不高，其中三人为县令，一人为同知，两人为通判。剩下的六人或醉心于做学问，或在学院执教。”
大长公主跟她说起这些的时候，她也着实是兴叹了一把的。
十四位进士啊！
活了两世，也是第一次见识这般有底蕴的家族。
这些人若是全都入仕，振臂一呼，整个朝堂那都是要抖三抖的。
她有时候甚至想过，宫里的那个老女人，也不是个明智的主儿。二十年前，若是做主让崔君撷娶了李宜姝。崔家没准儿还能兴盛上三代呢！
崔太后一心盯着吴家的兵权，却忽略了文臣的口诛笔伐更能杀人于无形。
任李氏微讶，“难为你小小年纪居然知晓这么多，你娘亲连这些个都跟你说？”
盈若笑笑，“我还知道，李家真正的实力并非在这些人身上，而是在你们这些个出嫁女身上。如今李家出嫁的还活着的姑奶奶虽然只有七位，但她们的夫君以及子孙后代所掌管的，就不仅仅是文官了，更有驻守边疆的武将。”
于整个李家来说，从来都是男丁兴旺，而女子稀缺。也因此，对于自家这珍稀的女儿，总是不吝惜花大价钱培养的。而回报自然就丰厚，每个出嫁女从夫家带回的助力都是不容小觑的。
何为世家的积蕴？由此可见一斑。
任李氏再次叹气，“你娘亲真的把你培养的太好了。”
盈若笑笑，知道对方误会了，以为她所知道的这些都是谢氏的传授，殊不知谢氏对于李家从来都是讳莫如深的。所有这些，都是大长公主分析给她听的。
任李氏道：“我今天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见你一面。我和夫君都是站在姝姐姐这边的。虽然夫君的官职还小，也是会有其作用的，毕竟聚蚊成雷。”
盈若笑道：“夫人的意思，我一定会转达给娘亲的。但是，我还要提醒夫人一句。做官，还是各自为政的好。上位者是不希望看到臣子抱团的。”
任李氏倏然挺直了脊背。
盈若起身，“我姑母今儿也要来，我得去迎一迎，先失陪了。”
任李氏眼露不舍，嘴唇翕动了下，最终没有说出挽留的话，而是亲自将人送出了厢房的院子门口。
盈若吁了口气，心中隐隐的有了猜测，这任李氏执意见她一面，应为投诚而来。
只是，李家若是不想招来上位者的忌惮，还是不要振臂一呼的好。
盈若拐出厢房，往前面而来。她倒也没说错，褚荷香今天的确是要来上香的，她想赶着去迎一迎。但前方挡住去路的人却让她不得不停住脚步。
又来一个李氏！
只是此李氏非彼李氏。
刚刚的任李氏毕竟还是出自京城世家李家的族里，而眼前的这位却是脱离李家族里之人，如今的京兆府尹李培梁的妹妹，李光裕的姑姑，安太傅的三儿媳安李氏。
盈若也顾不上思索她为何会出现在玉兰县，既然是狭路相逢了，对方作为长辈，她总不能失了礼数。
“安三夫人！”盈若屈膝行礼。
安李氏冷哼一声，“不是发自真心的，何必假惺惺？”
盈若自行起身，面色不变，准备绕过她。
安李氏面露狠厉，猛的往旁边挪动脚步，挡住她的去路。
盈若叹口气，“既是两看相厌，安三夫人这又是何必？”
安李氏高抬起下巴，用不可一世的口气道：“因为看不得你这张得意洋洋的脸，今日就要将你踩到脚底下，狠狠的碾压。”
盈若眸子冷了冷，“安三夫人这是夜里的梦还没醒？”
安李氏冷笑，“褚盈若，你知道当初光裕为何会找上你吗？你真的以为是自己人见人爱将其吸引到跟前的吗？”


第三百四十七章 惊人爆料
盈若很认真的点了点，“我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很多人都这么说。”
“真是不要脸！”安三夫人不怒，反而笑了，“你就得意吧！你现在越得意，等得知真相了，就会摔得越惨。”
盈若抬手扶额，“看来，安三夫人此来，是身负重要秘密了，一个你认为能将我杀死的秘密。既然不让我走，那就说来听听吧！长话短说啊！我还有事。”
安三夫人道：“你真的要在这里听？”
盈若觉得好笑，“安三夫人何必装模作样？真要是想私下里跟我见面，也就不会等在这里堵我了。你若是实在不好开口，不如我送你去光裕哥哥那里？”
“你少拿他压我！”安李氏目露凶光，“我的女儿在家庙里受苦，凭什么你们逍遥自在？褚盈若你听好了，李光裕从最初开始接近你，就是一个局，一个拉你们褚家二房来对付崔家的一个局。”
盈若打了个激灵，眼睛就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安李氏见她变了脸色，突然就笑了，“怎么？你不是自诩聪慧吗？我都说的这般直白了，你还是听不懂吗？还是明明听懂了，却故意装糊涂？那好！我就再说一遍，五年前，我那好侄儿之所以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跟你交好，都是跟我公爹安太傅设计好了的。接近你们家，就是为了拉你们入局。十九年前，李家大小姐李宜姝和文安侯世子崔行这个有妇之夫珠胎暗结这件事，可是大有文章可做的。”
盈若猛的后退一步，面色惶恐的看向安李氏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你的意思是，李光裕从最初开始待我那么好，就是为了演戏？”
安李氏顿觉心中舒畅极了，“说的很对！可不就是演戏嘛！不容易啊，我说了这么多，你总算是听懂了。褚盈若，一切都是假的！他对你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利用你，利用你姐姐孽种的身份去对付崔家。等到崔家哪天完了，你也就该成为下堂妇了。哈哈哈……”
盈若的脸色唰的就苍白如雪了。
“你在胡说什么？”褚荷香的厉喝平地一声雷的响起。
盈若寻声看去，就看到了安李氏身后，褚荷香一脸愤怒的脸。
“我胡说？”安李氏缓缓的转过身，“这种事，岂是我能凭空捏造的？我那好侄儿现在可是官居四品了，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为何要娶一个毫无根基的人？就他这样的能力和身份，尚公主都使得，如何能看上一个乡野女子？一切不过都是权宜之计罢了。褚盈若，我就等着看你凄惨的结局了。哈哈哈……”
“满嘴里喷粪！”褚荷香大步冲到盈若面前，“盈若，这是个疯子！别听她瞎咧咧，婚书都已经签了，还是大长公主保的媒，怎么可能是儿戏？你个疯子，有证据吗？”
安李氏道：“要什么证据？褚盈若你只要仔细想想，是不是从你认识李光裕之后，崔家人才陆续找上你们家门的？李光裕和我公爹的目的就是要让崔家人找上你们，然后再借机收拾。这么看来，这个计策是走对了。崔家这些年是被收拾的很惨的。你笑什么？”
盈若的确在笑，却不是对着她笑，而是看向了她身后，“光裕哥哥，她说的是真的吗？你靠近我，对我好，真的都只是利用吗？”
安李氏猛的转身，就看到了一身月白衣袍的人，一脸肃杀的看过来。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就连这夏天的骄阳都驱散不了。她咬紧牙关，挺直脊背道：“李光裕，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敢在神佛面前说谎吗？你当初接近褚家的龌龊思想，敢做不敢认吗？”
李光裕目光牢牢的锁在盈若身上，“是！我最初接近你，的确是有目的的。”
盈若从斜里冲了过去。
“盈盈！”褚荷香大喊。
盈若置若罔闻的猛的抬手，用力的推了李光裕一把，“你混蛋！”然后转身就跑。
“盈盈！”褚荷香大喊着想要追。
“孙夫人！”李光裕出声道，“让她静一静。”
褚荷香一个冷目就扫了过来，“我看是你需要静一静！一个四品官就了不起了？我们家盈盈这样的人品，嫁王公贵族都使得，你一个四品官有什么可翘尾巴的？我们褚家再不济，盈盈的爹也是状元出身。哪里就配不上你，啊？”
“我的错！是我配不上她！”李光裕颓然道。
认错如此之快，态度这般诚恳，褚荷香心中的火气瞬间就没了，“你是属木头的吗？赶紧追啊！”
李光裕连声称是。
“光裕！”安李氏大喊，“大丈夫何患无妻？褚盈若根本就不是你的良配……”
“惊蛰！”李光裕大喊，“将安三夫人送回安家老宅，并使人传信给安太傅，安柔琰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出安家家庙。否则，我灭他安家满门。我说到做到！”
“啊——”安李氏大叫。
李光裕却已经转身，步履匆匆的走远。
盈若跑出大慈寺，一时间有些茫然。
有大着肚子的孕妇擦肩而过，对方踉跄了一下，盈若本能的伸手去扶。
一身白色粗布衣裙的少妇，大眼睛，高鼻梁，因为瘦削，颧骨就显得尤为的高。
似曾相识的五官，让盈若蹙了眉头，嘴上却道：“小心点儿！”
那双大眼却直直的定在了她的脸上，“我男人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你知道吗？他活着的时候，我们总吵架，为一点小事都会吵起来。我总嫌弃他没本事，不能给我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现在他没了，再也不会跟我吵架了，可我却希望他是没本事的活着的，一辈子都没本事也无妨。真的！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毛贵家的，赶紧走吧！别絮叨了，还要做道场呢！”上来一个中年妇人，将其拖走了。
走出了好远，她还回头搜索盈若的脸。
盈若打了个激灵，她知道她是谁了，万彩霞。记忆中跟李光裕的初见，就少不了万彩霞的影子。


第三百四十八章 伤痛难耐（答谢月票加更）
兜兜转转已经过去了四年，当年那个趾高气扬的小女子不但已经成家，却又急转直下的成了寡妇，满身的颓丧。
失去了才知道拥有的珍贵，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贱性？
盈若知道，万彩霞肯定也是认出了自己，没有点破，是想着为自己的窘况保留最后的尊严吧！
“姑娘！”花生拦住她的去路，“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找大人说开也就好了。”
桂圆也气喘吁吁，“是啊，姑娘！那安三夫人明显就是存了挑拨离间的心思，你可千万别中招啊！”
盈若板着小脸，“你们俩，别跟着我！”她往前走两步，后面俩跟两步。盈若扭头瞪眼，“我说话不好使了，是不是？”
桂圆还想说什么，花生拉住了她，指了指寺门口，月白色的身影正急匆匆而来。
李光裕没有看两人，疾步往前走。
盈若也是没有目标的拐向了一条小道，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气呼呼的回头吼，“让我一个人静静，行不行？”待看清了来人，身子僵了僵，转头继续走。
“盈盈别往前走了，草里会有蛇的。”李光裕焦急的出声道。
盈若不说话，继续大步往前走，“咬死了最好，也就省的退婚了。”
话音落，身后瞬间没有了动静。
盈若暗咬唇，忍着回头望的冲动，深一只脚浅一只脚的往前走。
“想要跟我退婚？”声音突兀的响在前方。
盈若猛的抬头，就看到前方如同鬼魅一般出现的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置于腰间。脸上没有笑，瞪着一双如鹰隼锋利的眼眸看过来。
“你喜欢被利用吗？”盈若迎着他的视线走到他身边，猛的推了他一把，闪身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不喜欢！”李光裕答完，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盈若叹口气，就觉得前方草丛中突然哧溜一声，然后就蹿向了远方。
盈若脚下一滑，若在平时，堪堪就能稳住了，只是日前降水太多，山石都比较松软，脚下下陷，整个人就出溜了下去。“啊——”惨叫完全是出于本能。
“盈盈！”李光裕大喊一声，人扑了过来，也只是险险的抓住了盈若的胳膊，阻止了她跟石头一样往下滚去。
“疼！疼啊——”盈若一边倒吸冷气，一边龇牙咧嘴。
李光裕忙用力将人拉了上来，阴沉着脸问：“伤在哪里了？”
盈若疼的眼圈都红了，“腿……胳膊……”
夏日的衣服本就穿的单薄，她这一滑，胳膊和腿的衣服最容易被勾起，所以，这两处也就最容易被擦伤。
李光裕伸手就去撸她的裤腿。
盈若忙摁住，“你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
李光裕排掉她的手，“订立婚约，你就已经是我的人。授受不亲对咱们不适应。乖！让我看看！若是流血了，须得赶紧止血才行。”
一面霸道不讲理，一面却又柔情万千。
盈若吱呀呀的叫着，“那你轻点儿！”
李光裕嗯了一声，不用她嘱咐，力道也是尽量放轻，小心翼翼的挽起她的裤管，就看到了白如玉的小腿肚上血肉模糊的一片。
盈若本就疼的抓心挠肺，见到了这血糊糊的样子，整个人就更不好了。眼泪就在眼里打转，然后吧唧吧唧的往下落。
李光裕看到伤口心里就已经抽疼了，再看到她这副表情，就更加的痛彻心扉了。打横就将人抱起来，直奔寺里而来。
盈若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寺门。来来往往的上香的人全都好奇的看过来，盈若的脑子嗡的就炸了。
这光天化日的，两人这样的姿势只怕是影响不太好。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李光裕不说话，步伐迈的愈发的大了。
盈若疼的也没力气挣扎了，索性就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学了一回鸵鸟。
李光裕直接将人抱到方丈的禅院。
空智大师正在跟任县令说话，见到两人这样子进来，就被唬住了。
李光裕吩咐道：“她受伤了，大师这里的金疮药在哪里？”
“还需要清水！”跟在后面冲进来的桂圆也不客气的吩咐道。
盈若被放在椅子上，空智大师和任县令已经趁机走了出去。随后，就有两个小沙弥一个端着清水，一个拿着棉布和药瓶进来。
李光裕就在盈若身边蹲了下来。
盈若急了，“你别在这儿！让桂圆帮我处理就好了。”
李光裕起身，把地方腾给桂圆，自己搬了个凳子就坐在盈若旁边。
盈若拧眉，气呼呼的道：“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李光裕道：“听懂了！我哪里也不会去，就在这儿。不亲眼看着，我不放心。”
盈若瞪他。
桂圆很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奈何这里少不了她。“姑娘且忍一忍，奴婢先给清洗一下，然后再上药。”
盈若嗯了一声。
桂圆沾湿的棉布还没放到伤口上，盈若就禁不止要往回缩腿了。
李光裕伸手一把就摁了上去。
“你干吗？”盈若没好气的质问。
李光裕就把另一只手送到了她嘴边，“咬着！有多疼，你就咬多大的劲儿。”
盈若幽怨的瞅着他，“你手干净吗？”
李光裕就叹口气，将被嫌弃的手往回缩。
盈若伸出右手就将他的手掌抢了过来，下口对着小指侧就咬了下去。
她的伤不止是在左腿上，还有左胳膊肘，也是血肉模糊的擦伤。
所以，等到伤口处理完了，盈若松了口，就看到李光裕的手掌上深深的牙印已经发红泛紫了。
盈若压下心中的愧疚，低着头，“我想回家了！”
“好！”李光裕再次打横抱起她往外走。
盈若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抬眼瞅着他，“我想回我京城的家了。”
李光裕嗯了一声。
盈若继续道：“我想我娘亲和爹爹了。”
李光裕又嗯了一声。
盈若气闷，“你放我下来！花生也可以抱我。”
李光裕岿然不动，“她抱着没我抱着舒服。”
盈若道：“可你这样子是在毁我的名声，若是咱俩退了婚，我还怎么嫁给别人？”


第三百四十九章 坦白从宽
李光裕脚步一个踉跄，然后停住，低头看着她，眸深似海，“我所犯下的错，真的不可原谅？”
盈若目光闪烁，“这个世上，最可恶的就是欺骗别人的感情了，比杀人放火还要可恶，还要不可饶恕。”
李光裕抿唇，继续往前走。出的大慈寺，直奔马车而来。也不假他人之手，直接将盈若抱上了马车。
马车一直停放在树荫里，倒也不是很炙烤。
李光裕将人放置好了，就转身下了马车，汗珠随着动作甩落。
盈若张了张嘴，但看到他决绝的背影，最终将话咽了下去。爆出了那样的事情，就算她再怎么心大，也是会有所芥蒂的。可是，他这是什么态度？自始至终居然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她本来没怎么生气的，可他这态度却让她大为光火。
他这是错了不错？
还是吃定了她会无限的包容他？
伤口的疼痛再加上心里的委屈，让她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
马车再次进人，想来应该是懂医术的桂圆。
盈若扭了头，侧倚在车厢壁上，无声的流泪。
马车开动，猛的颠簸了一下，盈若身子晃了晃，然后就跌进一个厚实的怀抱。“没有吃到寺里的素菜，就拿了些点心来，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儿垫一垫？”
盈若泪眼朦胧中瞅着眼前模糊的脸，哽咽着问：“光裕哥哥！你还是我的光裕哥哥吗？”
李光裕一颗心就瞬间碎成了八瓣，张开双臂拥紧了她，“我是！我永远都是你的光裕哥哥！”
“光裕哥哥，我难受！我疼！我哪儿哪儿都难受，哪儿哪儿都疼，怎么办？”盈若抽噎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好像怎么都流不完似的。
李光裕抬起颤抖的手为她擦眼泪，“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别哭了，盈盈！别再哭了！你这把我的心都哭碎了。”
盈若抽噎着，整个身体都跟着抖动。
李光裕箍紧了她，“盈盈，你听我说！我随着安太傅最初来玉兰县的时候，的确是存了不好的心思的。你母亲和你姐姐的存在，不只是文安侯世子夫人吴氏查访到了，我们也顺藤摸瓜的来了。文安侯府崔家的存在，一直都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可是要剔除这根刺，还需要找一个突破口。”
盈若身体的抖动幅度总算小了下来。
李光裕继续道：“我们一合计，你母亲和你姐姐二人，若是利用好了，崔君撷没准就成了整个崔家最最薄弱的一环。可是，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我会被你吸引，会一步一步的沦陷，会对你不可自拔的动心。盈盈，不管你信不信，从决定要跟我做朋友那天起，我就已经告诉了安太傅，绝不再把你家当棋子。”
盈若安静了下来，“我只问一句，当初在大慈寺的初见，可也是你们安排好的？”
“不是！”李光裕毫不犹豫的道，“那是天意的巧合。”
盈若突然就安心了。
她又不是真的小姑娘，李光裕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自然是能分得清的。
李光裕真要是存了利用他们家的心思，又何必非得自己出面？哪怕是要用美男计，那个安之恒不是比他更有优势吗？
所以，开头因为什么目的想要靠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和结果。
从最初开始，她的光裕哥哥对他就是无微不至的爱护，哪怕她说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方设法的去找登天梯。若这样的情意都是假的，那她可宁愿被他这样子欺骗一辈子。
因此，安李氏试图对他们挑拨离间，绝对是打错了算盘的。
她最初表现出的愤怒，也正是因为李光裕出现了而演给他看的，目的也不过是挑起他的怒火，从而让安李氏这个长舌妇讨不着丝毫的好处。
她现在也有些明白安李氏为何会出现在玉兰县了，安家的家庙应该就在玉兰县，安柔琰在这里修行，安李氏这个爱女心切的自然也就追了来。
最初的愤怒之后，心里也是惶恐的。不是害怕李光裕最初接近她的目的，而是害怕他这深沉的心思，藏了那么久，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她突然就迷茫了，她是真的了解他吗？他的身世是否还有别的秘密瞒着她？
都已经定亲了，却原来彼此的了解还不够。
但不管怎么样，他愿意解释，她的心也就松快了。
是啊，有什么不可原谅的？难道真到了万彩霞那一步，才去追悔？人毕竟是活在当下的，她还是抓住眼前的比较好。
许是盈若的睡功真的了得，在身上的伤火辣辣的疼痛的情况下，她居然睡着了。她不承认是他的怀抱太舒服，也不承认他轻怕她背的手具有安抚作用。
李光裕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小丫头，轻轻的碰了碰她的额头。破碎的心还在疼着，最见不得她受伤的人，却偏偏害她受了伤。
自责，内疚，不知所措，他是真的慌了。
朝堂上的运筹帷幄，在面对她的眼泪的时候完全施展不出来。
从此以后，她对他再也不信任了，他该怎么办？
她就此疏远他，他又该怎么办？
一路颠簸，一路忐忑，入得城来，马车直接驶进裕盈酒楼的后院。甫一停住，盈若就醒了。一双雾蒙蒙的大眼中透着茫然，习惯性的喊了声，“光裕哥哥！”
李光裕嗯了一声，“我在！”然后抱着人下车，径直进了房间，将人放到了床榻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下人没有跟进来，屋子里静的出奇。
李光裕在解释完了之后就等着她的审判，结果，她先是睡觉，然后就是低头不语，这样的压抑让他的一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那个……我去看看孙二叔来了没有。”
孙健不在身边，还真是处处不方便。等到济州和江州那边的瘟疫方子出来了，还是得赶紧把人调回来才行。
如今有事，也只能让孙健的二叔来支应了。上次盈若高烧，也是这孙二叔给诊治的，医术自然是信得过的。


第三百五十章 血染的风采
“光裕哥哥……”盈若急急的喊了一声，看向他，平行的视线里，首先入目的是他的袍子，手掌大的一滩红色，跟他月白色的袍子对比起来，触目惊心。她的头嗡的一下，“你这……”
李光裕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眸子一缩，“你可还伤了别处？”
想起她上了马车一直哭一直喊疼，该不是伤了不可告人的部位吧？
盈若的小腹恰在此时传来一阵抽疼，随之就有什么在脑中炸开了，脸色也就跟着白了红，红了白，飞速的变换着。
李光裕大急，高喊着：“桂圆！”
等在门口的桂圆就小跑着进来。
李光裕忙吩咐道：“赶紧看看，她身上可还有别的地方伤了？”
“你出去！”盈若一手捂脸，一手指着门口，“你赶紧出去！”
“我这就出去！”李光裕虽然很想留下，但也清楚知道自己这时的身份，两人虽已定亲，却毕竟没有成亲，还是该避嫌。“我就在外面！”
“不！你走开！走的远远的！”盈若现在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了，“你走！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李光裕抬起的脚步就猛的踉跄了一下，心如同掉进了冰窟窿。自己怎么走出的屋子都不知道了，站在廊下，大口吸气，还是觉得胸腔里憋闷。
桂圆很快的出来，一溜烟跑回自己屋里，然后又神秘兮兮的揣了个东西跑回来。
“她伤的可重？”李光裕急急的问。
桂圆看看屋内，红着张脸，压低声音道：“大人别担心！姑娘她……长大了。”
“嗯？”李光裕一头雾水，不明白长大了跟流血有什么关系。
“桂圆！”盈若在屋里大喊。
桂圆来不及解释，就匆匆的奔进了屋。
李光裕低头，盯着自己衣摆上的血迹看。
孙二叔拎着个药箱走进了院子，目光也就落在了那醒目的“万白丛中一点红”上，“大人受伤了？怎么还站在院子里？”
李光裕道：“不是我的，是盈盈的。”
“盈盈受的什么伤？怎么流这么多血？”孙二叔拧眉。
李光裕道：“我也纳闷呢！你赶紧进去看看！”
孙二叔加快了脚步，只是没等到门口，门就被嘭的关上了。他被唬的直接倒退了一大步。“什么情况，这是？”
“姑娘无事！她要休息了，大人请回吧！”桂圆的声音传来。
孙二叔就跟李光裕对看了一眼。
孙二叔道：“究竟怎么了？”
李光裕摇摇头，“桂圆刚刚出来一趟，说是盈盈长大了，可这跟……”
孙二叔猛拍大腿，然后指着李光裕，“她刚才坐你身上了？”
李光裕点点头，事关盈若的安危，他也顾不得遮掩，“她在大慈寺受了伤，回程的时候怕马车颠簸，就让她坐我腿上了。”
孙二叔咧嘴，“那大人还是赶紧去换衣服吧！这个样子，实在影响大人英明神武的形象。”
李光裕看看屋门，“可是……”
孙二叔就凑近了他，压低声音道：“盈盈从此就不是小女孩了，以后，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遭，持续那么三五天吧！而且，来的时候，情绪应该不是很稳定。这些常识，大人该懂一些。以后等你们成了婚，每个月有那么几天她乱发脾气的时候，大人一定要担待一些。”
李光裕的脑门如同被雷击中般，终于是开窍了，“你是说，她这是小日子来了？”
孙二叔笑，“原来大人知道啊！”
李光裕抬脚就走，“我去换衣服！”走出两步，又扭头对孙二叔道，“你在这儿等一会儿，给她把把脉。”
孙二叔点点头，“大人自去吧！”
李光裕走着路，都觉得自己的步子是飘着的，他的小丫头长大了呢！闹情绪就闹情绪吧，他全担待着就是。因为有了这件喜事，竟是觉得先前的烦扰都不值得一提了。
盈若这边处理好了，还是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前世的时候，她一向偏爱黑色调的裤子，尤其是生理期的时候，就是怕突然来个血染的风采。她相信大多数的女子，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都是脸皮薄的。
今天这事，真是太尴尬了。沾染了自己的裙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弄了某人一身。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以后没脸见他了。
更懊恼的是，自己又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姑娘，居然对于这件事毫无警惕之心，来了更是毫无察觉，这是不是说明自己重活一世太失败了？
门上又传来了敲门声，盈若拿了帕子盖在脸上，“我谁都不见。”
桂圆见她这副样子，暗暗好笑，前去应门，得知是褚荷香来了。
别人盈若可以躲着，对于自己这大姑母，她还真就不能不见。只得让桂圆将人请了进来。
褚荷香这一进来，自然孙二叔也就跟了进来。
二话不说先诊脉。
盈若的伤只是皮外伤，自是没有大碍的，
孙二叔留了温补的方子，就走了。
盈若看了看门口，李光裕没来，她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怅然若失。
褚荷香却看着她笑，“都成了大姑娘了，以后可不能任性了。”
“我哪有！”盈若狡辩。
褚荷香道：“在大慈寺的事情，刚刚光裕已经跟我都说了。这事，怨不着他，完全是那个安李氏在挑拨离间。这种话，你可不能往心里拾。那安李氏毕竟一个外人，能存了什么好心？你既已经跟光裕定了亲，你们日后就是最亲近的人。放着自己亲近的人不信，却去听外人的话，可不就是犯傻了嘛！”
盈若点头称是，“我知道了！”
道理很浅显，但被头脑失了理智的时候，是很难听进去的。
今日这情绪闹的，现在想来，多半是生理期的缘故了。
自己前世就是这样，每个月总有那么暴躁易怒的几天。
褚荷香笑笑，“你娘亲若是知晓你已经长大了，不定多高兴呢。早前没去京城的时候，还写信跟我抱怨，说跟你同龄的小姑娘都来了，只有你处处不见动静，急的她啊！就是你姐姐，十一岁的时候就来了呢。”


第三百五十一章 掩耳盗铃
盈若敷衍的笑笑，她是真的不想涉及这个话题，因为会让那“万白丛中一点红”的画面时不时的在眼前上演。所以，果断切换，说到了京城的老太太。
褚荷香又坐了一会儿，便决定告辞了，“我看出来了，光裕对你挺纵容的，但你也别仗着人家好脾气就任性过了。”
盈若忙称是，因腿上有伤，就喊了花生送客。
花生回来的时候说：“姑娘，大人在外面。”
“不见！”盈若翻身朝里，因扯动腿伤，疼的龇牙咧嘴倒抽冷气。心里莫名的烦躁，“收拾东西，咱们明天就回京城。”
花生站着不动。
盈若猛的转身过来，“我的话不好使了，对吧？”
花生便麻溜的去收拾东西了。
两刻钟后，盈若就在床上躺不住了，起身瘸着腿往外走。腿迈出门口一只，就看到了立在廊下的背影，忙紧急转身。只是，那人的速度比她还快，仿佛是眨眼睛就进了屋子，挡在了她面前。
“盈盈！”李光裕看着她。
盈若抬手捂脸，“你走！我不见你！”
李光裕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掩耳盗铃”的动作，“你让人收拾东西急着回京，是不放心京城的事情吧！我刚刚收到京城的来信……”
“嗯？”盈若的手就不自觉的放了下来，大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京城有事吗？”问完了，又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奇害死猫，自己总归是绷不住。
李光裕忍着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茶水吗？从寺里赶回来就没喝水了。”
盈若听着，莫名的火大，“怎么？酒楼已经断水了吗？”
李光裕道：“没空喝！怕你偷跑回京城，我得亲自守着。”
盈若哼了一声，唇角却翘了起来，喊了桂圆进来，不止吩咐了茶水，还吩咐了吃食。然后就是一通碎碎念，“多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可是动物都有的生存本能。到了你这个高级人类这里，怎么就退化了？不要仗着年轻，就肆意的挥霍自己的身体，日积月累的亏空下去，迟早要酿成大病。到时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李光裕的嘴巴瞬间就咧到了耳根，她对他的关心依旧，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了。
“你笑什么？我说的很可笑吗？”盈若目露凶光的看着他，他若敢用词不当，她就会随时扑上去咬他。
李光裕道：“你不生气了，我很开心。”
盈若哼了一声，两人对面而坐，却故意扭头不看他。
饭菜上来，李光裕狼吞虎咽的吃着。
盈若见他吃的香，也忍不住陪喝了半碗粥。见他时不时的看向自己笑，盈若坐不下去，干脆回了榻上躺着。
李光裕水足饭饱后，才搬了凳子坐到榻边。
盈若面朝里躺着，耳朵却警觉的竖着。
李光裕叹口气，“咱们三日后再启程。”
“不行！”盈若一下子不管不顾的坐了起来，“再走晚了，回京就赶不上中秋节了。”
李光裕看着她，“你轻着点儿！扯动伤口，又要疼了。你的身体最重要，就是褚叔和褚婶那里知晓了，也不会怪你的。”
盈若低头揪着衣襟，“我的身体没事。”
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关心，虚情假意做到这份上，定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李光裕道：“毕竟是第一次，还是慎重点儿好。”
“你还说！”盈若顺手抄起个枕头就朝着他砸去。
李光裕接过去，抱在了怀里，傻兮兮的乐，“盈盈终于长大了，真好！”
盈若的一张脸就涨红成了煮熟的螃蟹的颜色，“你再说，我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李光裕笑，“好！我不说了。咱们说说话。”
“我们家没出什么事吧？”盈若急急的问。
李光裕道：“皇后招了你姐姐进宫。”
“嗯？”盈若瞪大眼眸，想起当初为何会匆匆给褚巧若抢定亲事，也是就是为了防止皇后的大招。“我姐姐怎么应对的？”
李光裕疑惑，“你好像并不担心。”
盈若叹了口气，“我担心有用吗？何况，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这些事情，是姐姐必须面对的。她以后可是武定侯世子夫人，作为朝廷命妇，自然是免不了要跟皇后打交道的。”
说起来，褚巧若也算是皇后的亲侄女。
皇后哪怕有丁点儿顾忌血缘亲情，就不该对褚巧若为难。当然了，皇后作为正宗的崔家血脉，拥有疯狂的基因，所以，做出奇葩的事情来，也是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崔家那帮人，就不能按常理来推论。
李光裕道：“的确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她既是已经定亲，自有郭锐进和武定侯府来操心。事实上，武定侯夫人也的确是跟着进宫了的。你可知武定侯夫人是何人？”
盈若道：“听姑婆说起过，好像是宜亲王妃的娘家侄女，也是出身于将门的一个人。如今驻守西南的程家就是她的娘家。至于性情，据说非常的泼辣。当年郭太子妃出事的时候，听闻这位侯夫人还亲自带着人将崔家给围了，最后还是太后出面说项，此事才作罢的。”
李光裕点点头，“不错！武定侯夫人的确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同样出自将门，那位崔家的吴氏就不够看了。武定侯夫人性格豪爽，有什么事都会做在明面上。但是吴氏，却是将内宅妇人擅长的阴损招数掌握了个十成十。”
盈若的眼中闪烁着润泽的光芒，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退去小女孩的稚气，变成了一个睿智的大女人。“所以，崔君撷身后没有庶子庶女出生，并非是他自以为情深的为我娘亲守身如玉，而是都被吴氏给算计没了，对不对？”
李光裕笑，他真是稀罕她到了骨子里，她的每一个样子，每一个神情，他都爱不释手。“崔君撷身边，姨娘是的确没有的，但通房丫头却是两个巴掌数不过来的。甚至……”
“嗯？怎么不说了？”盈若见他停顿，忙催促道。


第三百五十二章 剖白心迹
李光裕道：“甚至他还藏了那么几个跟你娘亲多多少少有些相似的人。”
“果然是个疯子！”盈若咬牙切齿。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崔君撷分明就是个大变态。能够干出刨人坟墓的事情，足见就已经心理扭曲了。却偏偏还要寻找替代品，谢氏若是知晓了，还不知道得有多膈应呢！
李光裕道：“他已经是拔了牙齿的老虎，不足为惧了。你放心！他的结局绝对好不了。”
盈若还真不怎么放心，“老虎没了牙齿，还有锋利的爪子呢！所以，光裕哥哥还是不要轻敌的好。”
李光裕咧嘴笑笑，“盈盈担心我？”
盈若嗔了他一目，“不担心你，还能担心谁？”
李光裕心花怒放，长臂一身，就将人捞到了自己的腿上。
盈若惊呼，“你做什么？伤！我可是身上有伤的人。”
李光裕下巴抵着她的头，“让我抱一会儿。你不知道我这心一直悬着，忐忑不安的滋味太难受了。”
盈若哼了一声，“只有做了错事的人才会忐忑不安。活该！”
李光裕道：“是！是是！我活该被煎熬。但是盈盈，咱们打个商量，以后我再惹你生气，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也可以不理我，就是别伤害自己，行不行？”
盈若听的舒展的眉头就又高高挑了起来，“什么意思？还有下一次？你这是准备以后经常惹我生气？”
李光裕苦笑，“居家过日子，锅里摸勺子，勺子难免碰到锅沿，是不是？我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你先答应我，好不好？”
这样的道理，盈若何尝不懂？
也就是他，为了防患于未然，耐着性子哄她不说，还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只是，打他，骂他，也得她舍得啊！
盈若缩了身子，窝在他怀里，“我没有故意伤害自己，今天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那个时候，情绪呼的就上来了，怎么也控制不住。”
“我知道！我都明白！”抬手轻拍她的背，这如同小猫咪一样的姿势分外的惹人爱怜。
盈若嘟嘴，“你明白什么呀？”
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知晓，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暴躁易怒的情绪期？
李光裕道：“孙健的二叔都说了，女子在小日子来的时候，总是会情绪不稳的。”
“啊——”盈若又想抬手捂住血涌脑门的脸了，无奈手被他箍住，只好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许再提这种事。”
李光裕低低的笑，“这是好事！我很欢喜！”
盈若就不想跟他说话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不好意思跟一个大男人讨论这种事情。
虽然多活了一世，那一世也足够开放，可她没有交过男朋友，也就没有跟男人讨论这种事的经验。
李光裕见她真的羞了，也就紧急刹住了话题，“盈盈，你要知道，我最初的确有着算计你的心思，可是到头来，却是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所以，别对我心生芥蒂，好吗？”
盈若探出头来，“我要是真的怨怪你，你还能这样子跟我说话吗？就算你最初存了算计我的心思，又如何？你姑姑明明就是想挑拨离间，我为何要着了她的道儿？真要跟你闹掰了，她可就称心如意了。那我岂不就傻了？光裕哥哥，我自始至终都是信你的。咱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不能作假，你对我的好不能作假。一路走来，我可都是刻骨铭心的感受了的。放着自己的感觉不相信，而去相信一个不怀好意的人的挑拨，那我就不配享有光裕哥哥的疼爱了。你说，是不是？”
“盈盈！”李光裕收紧双臂，恨不能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你怎么就这么好？”
他从来都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而这种与众不同，每到关键时候就会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
这样的宝贝，幸亏是被他得了。若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那他终其一生都会是有缺憾的。
盈若小小的吐了口气，“光裕哥哥，那看在我这么好的份上，咱们明天就启程离开玉兰县，好不好？”
李光裕猛地推开她，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说了那么一大段将我感动的一塌糊涂的话，敢情都是有目的的啊！”
盈若不悦的皱了皱小鼻子，“那我把刚才的话收回，行不行？”
“不行！”李光裕斩钉截铁，“以后，继续将这种对我的信任保持下去，并且无限制的发扬光大？”
“想的美！”盈若哼了一声，“那明天到底走不走啊？”
“明天再说。”李光裕耍滑头。
盈若磨牙嚯嚯，“你不走，我可走了。”
李光裕揉搓着她的小手，“明儿一早，我让孙二叔来给你把脉，他说你的身子坐车没问题，咱们就启程离开玉兰县。”
“那好吧！”盈若委屈巴巴，然后猛地惊跳起来，“你走吧！我要休息了。”一屁股做到榻上，脸上一片红彤彤。
李光裕蹙眉，“好端端的，怎么又赶我走？”
盈若咬着唇，“我这不是需要休息嘛！光裕哥哥，你赶紧去忙吧。我这里让桂圆伺候就好。”
李光裕看着她眸光的闪烁，心中有所领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去吩咐厨房给你煮鸡汤。”
“不要吧！”盈若哀嚎，可惜那坚毅的背影不为之所动。
眼见着桂圆进来了，盈若起身就一瘸一拐的往净房跑，嘴上喊着，“桂圆，快着点儿！”
立在门外廊下的李光裕，听到这话，唇角就高高的翘了起来。这才抬脚到了书房。
惊蛰已经在等了。
李光裕往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一坐，冷声问：“查清楚了？”
惊蛰道：“审问了安三夫人身边的婆子，说安三夫人在离开密州之前，安三姑娘曾经找上门来。两人关起门来说了有两刻钟的话，当时是遣散了下人的，所以，具体说了什么，就没问出来。”
“安柔珺！”李光裕一字一顿的吐出这三个字。
惊蛰眼皮跳了跳，“安三夫人是在三天前到达玉兰县的，据说是不放心安五姑娘，又怕连日降雨安家家庙那边不安全，如今，安五姑娘已经被接回了安家老宅。”


第三百五十三章 问计小军师
李光裕冷哼了一声，“随便吧！传我的话下去，别人我管不着，举凡我认识的，以后要跟我投诚的，哪个敢娶安家姐妹，都不予重用。”
“主子……”惊蛰欲言又止。
李光裕挑眉，“想说什么？”
惊蛰道：“且不说安五姑娘，安三姑娘可是安公子的亲妹妹，安公子若是知道了……”
李光裕道：“那你就亲自写信让他知道。”
惊蛰便闭嘴不说话了。心中也是叹气，安太傅这孙女养的，歪的不能再歪了。不管是有意纵容，还是无意为之，人一旦养歪了，这一辈子也算是毁了。
女人在家靠父兄，出门可就靠嫁个好人家了。他家主子这命令一下，那俩就别想着能嫁个有前途的夫婿了。
李光裕又道：“马车务必要舒适，早晚赶路，中午太阳毒辣的时候，安排好休息的场所。”
惊蛰忙称是，“任县令在外求见。”
李光裕嗯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任立永便走了进来。他不到而立之年，中等身材，皮肤黝黑，偏笑起来有一口洁白的牙齿。
李光裕请他入座，“不出意外，我明日启程。在大慈寺时不及细说，你这些天下去巡访，花生受灾可严重？”
任立永笑笑，“所幸玉兰县多丘陵，冲毁者有，但淹没者不多。所以，损失并不大。而且，借这次的雨势，花生长势还挺喜人，丰收也就指日可待了。”
李光裕嗯了一声，“做的不错。”
任立永搓了搓手，“下官这可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若没有大人之前在玉兰县兴修的水利，只怕老百姓可就遭了大殃了。”
李光裕也不谦虚，“局面的确是我打开的，但能否维持住，还得看后来者。”
任立永道：“下官现在所忧虑的是玉兰县的小麦产量。这家家户户都种花生了，粮食可就成了大问题。总是从外面调粮，毕竟有些掣肘。”
李光裕叹气，“这的确是个问题，我也已经想了很久。”
晚饭时候，李光裕就带着这个问题去了盈若那里。
盈若正张罗着摆饭，这会儿肚子舒服点了，便也有了胃口，眼见着李光裕沉思着走了进来，不觉心里一沉。将人拉到餐桌前，问道：“怎么了，这是？可是又发生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事情？”
李光裕看了看满桌子的饭菜，笑了笑，“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盈若在他对面落座，亲自舀了一碗汤递给他，“边吃边说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就咱俩人，何必讲求什么食不言。”
前世的时候，很多大事情可都是在餐桌上谈成的。
哪怕是平凡的人，感情的增进也多半是在餐桌上实现的。
所以，古人这食不言，可是耽误了不少事的。
李光裕笑，觉得她这副样子正如一个居家的小妻子，举手投足间都让人觉得温馨和舒适。等到两人成婚后，这样的场景应该就是常态了吧！这么想着，他对未来就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他低头喝一口汤，才把任立永的烦恼说了。
盈若本来正大快朵颐，这会儿就放了筷子，“我这儿倒是有想法，要不要听？”
李光裕眼前一亮，“说来听听！”
盈若就把自己面前的鸡汤推过去，“你帮我喝了，我就讲过你听。”
李光裕又把鸡汤推了回来，“那我还是自己苦恼吧！”
盈若泄气，“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
李光裕笑，“事关你的身体，我是绝不会纵容的。撒娇卖乖都没用。”
盈若哼哼两声，继续执起筷子夹菜。
李光裕也沉得住气，不紧不慢的吃着。
盈若见他这样，愈发的气不过，筷子便去绊他的筷子。
李光裕就放了筷子，笑着看她，“明日启程，咱们先去密州，我处理一下衙门里的事情，然后陪你进京好不好？”
“真的？”盈若的眼睛一下子就被点亮了，“你要陪我去京城？”
李光裕点点头，“你喝十口鸡汤，剩下的归我。”
盈若忙点头如捣蒜，“你说的啊！”
李光裕道：“但你得大口喝。”
“没问题！”盈若抱起碗，心情愉悦了，看着鸡汤也亲切了，咕咚咕咚十口下去，碗也见底了。她才惊觉自己上当了，“你使坏！”
李光裕低低的笑，忙夹了一块脆口黄瓜到她嘴里。
盈若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说陪我去京城，不会也是哄我的吧？”
李光裕道：“等咱们到了密州，皇上召见我的旨意也该到达了。我这次立了这么大功劳，给皇上长足了脸，大过节的，他能不召见我显摆一下吗？”
说的皇上跟个小孩子似的。
盈若就忍不住乐了，“到时候，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的耳朵咬下来拌黄瓜吃。”
李光裕看她龇着小白牙，无害的恐吓，笑声就从心里发了出来。
两人说说闹闹的吃完了饭，李光裕就扶着她到了院子里的泡桐树下乘凉。
盈若却还惦记着之前的话题，偏李光裕东拉西扯不往那上面去，就急得不行。
“光裕哥哥，刘备为了请诸葛亮出山都三顾茅庐锲而不舍，你问计于我，就不能心诚一点吗？”
李光裕双眸如同落进了星子，闪烁着璀璨的光，唇角更是高高的翘起，“小军师，能把你的好办法贡献出来吗？”
盈若抿唇，“诚心不够。”
李光裕道：“明天买麦芽糖给你吃。”
盈若绷不住，笑的浑身颤抖的倒在了他身上。
李光裕宠溺的摸摸她的头，这样子相处多好。他其实是不急着启程的，一旦回到京城，想要这样子日日的相见，可就难了。
盈若笑够了，才边玩着他的手指头边道：“我这次跟着姑婆走南闯北去了很多地方，就拿这小麦的种植来说，越往北，因为气候越冷，那边都是种植的春小麦。何谓春小麦，就是春天下种，夏秋收割的小麦。”
李光裕若有所思的道：“玉兰县乃至整个密州，都是种植的春小麦。怎么？还有别的时令种植的小麦？”


第三百五十四章 书院放榜
盈若为他的敏锐笑意迸发，“当然！其实，按照玉兰县的气候，不，是整个密州的气候来说，冬天并不是冷的特别厉害，完全可以种植冬小麦。就是在秋天收完花生后，再在地里种上小麦。”
李光裕觉得不可思议，“不会被冻死？”
盈若道：“小麦可以培养耐寒株，完全能过冬的。这个我问过洋人的，他们那里就有冬天种植的小麦。所以，咱们也完全能够培养出来。”
李光裕道：“那么冬小麦的优势在哪里？”
盈若道：“每年的五月份收割，比春小麦至少早上两个月吧！”
李光裕道：“可是，花生的种植却是在三月份，五月份再种植，就晚了吧！”
盈若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另一个问题了，套种。”
“套种？”
盈若嗯了一声，“就是在播种麦子的时候，留出足够的间隙来，等到来年三月份，花生照常种，不过是种在麦子的间隙里。等到麦子收割完了，花生也正好到了长势喜人的时候。”
所有这些都是前世驻村得来的经验，没想到到这里居然用上了。所以，知识的储备，什么时候不会嫌多。
盈若见他陷入了沉思，就拉着他进屋，找了纸笔来，亲自演示给他看。
末了，李光裕就猛的抱起她，在屋子里转了八圈，然后就拿着涂满了墨迹的纸张跑走了。
留下盈若晕头转向，好长时间找不到北。
第二天，孙二叔真的赶早来请脉，盈若身上的伤口没有感染，小肚子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孙二叔很自然的放行。
盈若看到李光裕的时候，觉得该被孙二叔诊治一番的人应该是他才是。眼睛红彤彤的堪比大白兔，眼圈黑乎乎的堪比大熊猫，她看他这副样子是既好笑又心疼。
因此，启程后，盈若就直接将人留在自己的马车里，强行让他休息。
李光裕难得见小猫咪露出爪子，也就乖乖顺从了。
马车先去了陵山书院，正赶上陵山书院放榜的日子。
李光裕也就睡了三刻钟，整个人也就精神抖擞了。他扶着盈若下了马车。
花生自告奋勇的去看榜单，回来后笑的见牙不见眼。兴奋的大喊：“头名！姑娘是头名！”
李光裕笑着低头看盈若，“要进去亲眼见证一下吗？”
盈若摇摇头，“还是不要了，我一个女子冲进去，未免太扎眼了。光裕哥哥，你可以知府大人的身份要求山长给我放水了？”
李光裕指了指不远处，“为了破除质疑，陵山书院每次大考之后，都会将前三名的答卷原卷张贴的。要是对你放手，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盈若舒了口气，“那咱们走吧！再待下去，只怕要拉仇恨值了。”
李光裕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一群男子屈居一个女子之下，这仇恨拉的的确是够大的。但从另一方面说，未尝不是一种激励。
只是他这笑声太过得意，终止于招来了不少人的侧目。盈若随着带着面纱，还是被人认了出来。当即就有人围上来相见。
李光裕连忙护着人上了马车，大有落荒而逃的味道。这次的大笑就换成了盈若。
她当然有高兴的资本，总算没有辜负前世学霸的身份，亦没有辜负大长公主这些年的栽培。
李光裕眼神宠溺的看着他的小姑娘，就觉得她是发着光的，这样子下去，日后的光华更盛。
心态就陷入了矛盾的纠结中，这样子美好的她，若是可以，真想藏起来，不给任何人觊觎的机会。却又知道，要想保持她这样的笑容，就绝对不能束缚她，相反，还得帮着她发光。所以，即便是矛盾的心理，都是透着甜蜜的。
盈若没想到，他们这行程，从辰时出发，到了巳时过半就找地歇上了，下午更是酉时后出发。算起来，一天在路上跑的时间也就两三个时辰。照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到京城啊？
盈若找李光裕抗议，然后就被她需要养身子为名，给无情的驳斥了。她试图自己偷跑，都被他警觉的给阻止了。
既是反抗不了，她也就无奈接受了现实。中秋节，只怕是没法子赶去京城团聚了。
好在她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又加上几年在外漂泊，很快就调整了情绪，享受起他为她安排的沿途观光了。
她肯顺着他的最大的原因，是他放下了政事陪她。二十岁的少年郎，若在前世，还是读大学的年纪，他却已经把自己弄得老气横秋了。
难得像现在这样，放下所有的包袱和架子，陪着她游山玩水，吃吃喝喝。所以，哪怕为了让他多谢快乐的时光，她也得开开心心的陪着他。
他们都很清楚，一旦回到京城，等待他们的绝对是一场硬仗。
玉兰县到密州，本来只有两日的车程，愣是被他们走满了六天。
盈若的小日子正好过了，顿觉无比的轻松。
她并没有住回密州的宅子，李光裕坚持让她陪着他住在府衙里，给出的理由是离着女学比较近。其实她知道，他是怕她住回去后，睹物思人，愈发的想家。
凡是涉及她的事情，他总是无比的细心和周到。
衙门里一堆的事务要处理，李光裕忙的都不分日夜了。盈若也知趣，安排好他的吃食后，就自行下帖子访友了。
冯家是肯定要去拜访。
只是没等她上门，冯怡竟迫不及待的杀了过来。
盈若正在给两只乌龟喂食，就见那大块头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嘴里说着：“我还以为要好久才能见到你呢！这才分别了不到两个月，就又见上了。早知如此，上次去给你送行，我就不该掉眼泪，太浪费了。”
盈若被她肉肉的手掌拍着，觉得自己的肩膀都矮下去了，“看把你小气的！不过是赚取你两滴眼泪，就把你心疼的什么似的。”
冯怡哈哈大笑，标准的冯怡似的爽朗的笑。
盈若就把人让进了屋，吩咐了茶水，才道：“本来，我该上门的。竟是被怡姐姐抢了先。”


第三百五十五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冯怡道：“我这也是顺路，每天都要到女学报到的。女学，你可是去看过了？怎么样？我给你看护的好吧？”
盈若笑着点头，“比我预想的要好十倍呢！核桃已经都跟我说了，因为这场大雨，咱密州虽然受灾大大减少，但毕竟还是存在的。伤亡不可避免，流离失所的也大有人在，就想着把那些受灾家里的孩子都给招来。”
冯怡道：“这事我是赞成的。你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盈若道：“嗯！这事我已经跟核桃分析过了，现在再跟怡姐姐重申一遍。咱这里开的是女学，不是收容所，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必须得有个门槛。再者，读书识字，是个主动的过程，所以，咱们双方还需得你情我愿。”
冯怡也不是死板的人，立马就领会了，“你说的，我隐约有些明白了。是该设立门槛，所谓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盈若笑着点点头，“如今为了防止瘟疫流行，密州和济州以及江州之间，是把州界关了的。但是一旦过了瘟疫期，州界是肯定要开放的。到时候，定然会有很多流离失所的人涌进密州讨生活。那么，咱们这小小的女子书院能容纳多少人？”
冯怡抬手猛拍自己的脑门一下，“这是个问题！还是你想的长远。”
盈若摇摇头，“倒不是我想的长远，只是觉得咱们的能力有限，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灾民那么多，哪一个都很可怜，咱们又能做多少？关键的还得依靠官府和朝廷啊！咱们若是什么都做了，把灾民都给安抚住了，那还要朝廷官员做什么？”
冯怡笑，“果然不愧是大长公主一手调教出来的，这眼界和思考问题的高度就是不一样。”
盈若道：“你也别夸我，我就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罢了。这书院目前还是仰仗着裕盈酒楼那边的产出过活，裕盈又是刚刚起步，能够提供的财力还真是有限的很。所以，人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这次水灾之后，咱们的确可以趁机招生，而招生的条件不是看贫穷情况，而是看思想品质。”
冯怡笑，“这倒是！其实，除了灾民，还有很多人打听着想要入学呢！知道为什么吗？”
盈若道：“你们把女学办得好，自是会吸引人来。所谓的家有梧桐树，引来金凤凰。”
冯怡道：“你才是那棵梧桐树呢！你还不知道吧？你在陵山书院再次一战成名了，现在，满密州城都是你的传说了。”
盈若愕然，“真的假的？这事怎么就传了出来？”
冯怡道：“那是因为世间都是男子的事迹，偶尔蹦出个出类拔萃的女子，自然就被人津津乐道了。连带着女学也就被扒拉出来，你这是给天下女子树立了一个很好的典范啊！”
盈若愣了愣，“那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当初考陵山书院，就是想造成影响的，只是从来没有想到影响会是如此之大。
冯怡用胳膊肘拐了拐她，“怎么了？不受用？别给我整木秀于林那一套啊！”
盈若笑笑，“我当初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考陵山书院，为的也就是激励天下女子向学啊！如今目的达到了，我自然是高兴的。既是如此，咱们女子书院的门槛更得早早制定出来才是。”
冯怡道：“对！那咱们就好好合计一下，弄个章程出来。”
她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拉着盈若说干就干。两人这一忙活，甚至错过了午饭，不过，总算是制定出来了。
晚些时候，盈若将白纸黑字拿给李光裕看的时候，他直接将纸拿走了。“一切交给我就好！你所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身体给我照看好了，再有中午不按时吃饭的事情发生，看我怎么惩罚你。”
盈若再次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已经提前进入了被当成猪养的状态。
但招生这种事，借由官府张贴文书，自是再好不过。当初会选址在府衙旁边，为的也就是时不时的沾点儿府衙的光。现在看来，她家光裕哥哥果然没让她失望。
盈若闲下来就开始为书院制定课程，她认为对男子幼时启蒙用的东西，如今用在女子身上同样适应。
所谓的读书识字，其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明理。
那么，一本辅助识字的字典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除此之外，有用处的就是算术了。古代没有计算器，算盘就成了最好的计算工具。
为此，盈若特意请了裕盈酒楼的账房来，利用闲暇时候过来教学生们打算盘。
至于盈若脑子里所有的现代数学理念，她觉得自己可以好好捋一捋，到时候编写本书出来。
这么想着，盈若就觉得自己一个已经不够用了，要是能多两个分身就好了。
这当中，就不得不说褚家大房的一双儿女了。
盈若这次回来，还真没打算要去拜见一下自己的这位大堂姐的。李光裕那边就更是禁止她出门了。
但褚青华偏偏有自己的信息渠道，盈若来了密州第三天，她就亲自找来了。
既是送上门来了，盈若就没有将其拒之门外的道理了。毕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他们褚家二房如今也已经到了京城，跟褚家大房走的近了，真要跟褚青华闹僵了，大房的王氏还不得吃人啊！
所以，本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盈若耐着性子将人请进了知府的后衙。
再见褚青华，盈若不由得大吃一惊，差点儿没认出来。
原本很丰盈的一个人，这会儿居然瘦的跟一竹竿似的了。腮干瘪了，倒也显得眼睛大了。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盈若请人落座后问道。
褚青华神情恹恹的，“日子过得不顺畅，就瘦了呗。不似你，有男人疼着宠着，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外貌变了，刻薄的性情倒是还在。
盈若也不恼，褚青华说的这也算是事实了，“怎么就不顺畅了？我回来就听说了，大姐夫和大哥哥如今已经好多了，知道在书本上用功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指条明路
据核桃所说，褚青阳和杨润东因为在书院闹事，被送了堤坝上管教了几次，两人就老实多了。至少眼下来开，是不敢再跟人打架斗殴了。不光他俩，就是整个密州书院，居然现在的风气都是焕然一新。
要不说，李光裕这一招，实在是太高明了。
褚青华突然冷笑出声，“他好与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没听说吗？我那好婆婆把自己的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女送来了，打的什么主意，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呵呵！我当初跟杨润东来密州，就是防着她这一招，没想到都跑了这么远了，还是没防住。说来说去，不就是生儿子吗？生儿子对女人来说，真就那么重要吗？”
因为最后一句话的喊出，盈若对她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昌隆侯府难怪没落了，就现在侯夫人的做派，也的确有些小家子气了。
盈若这会儿是站在褚青华这边了，说起来她这大堂姐也不坏，就是有些势利眼加小心眼，这也不能怨她，只能说是被王氏带坏了。但褚青华再怎么不好，她褚盈若可以嫌弃，却没有让外人作践的道理。
从这一点上来说，她护犊子的毛病有些发作了。
所以，对于这大堂姐，还是决定要救上一救，端看她上不上道了。
“我是觉得不重要！”盈若给出明确的答案。
褚青华气急败坏道：“你懂什么？我跟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说这个干什么呀？”
盈若挑眉，“昌隆侯夫人一把年纪了，就真懂得做人的道理了？时人重子嗣，这也本无可厚非，但大姐姐不是生不出儿子，而是还没生出儿子而已。何况，这生不生儿子，真就由大姐姐说了算的吗？”
在他们褚家二房这么强劲的势头下，昌隆侯夫人居然还敢给杨润东弄个表妹来给褚青华添堵，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究竟是自己拎不清，还是从崔后那里得了什么好处？
若真是后者，褚青华也算是池鱼了，那么在这件事上，她就更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了。
她突然想起来了，昌隆侯府世子夫人好像还是文安伯府吴氏的一个外甥女呢！如此，这褚青华她更得扶持一把了。
褚青华诧异的看过来，“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盈若道：“大姐姐这家务事我做妹妹的原也管不着，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褚字，大姐姐过得憋屈了，当妹妹的心里也会跟着不痛快。那么，大姐姐想不想换一个活法？”
“什么？”褚青华看着她，还是一副颓然的样子，“日子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换？难道我还能退回到自己没有嫁人的时候吗？”
盈若道：“我自小听到的关于大姐姐的传闻，那都是赞扬大姐姐才华的。”
褚青华面露讥嘲，“还提那些个做什么？如今已经嫁了人，曾经再有才华又能如何？不当吃不当喝的，更不能帮你拴住男人的心。说起来，都是狗屁。我要是有你这副好样貌，早就什么都有了。可惜，爹娘没给，我又能怨谁？”
她这样子，完全是一副怨妇的嘴脸了。而在盈若看来，女人最难看的脸，不是长相丑陋，而是怨妇的脸。
“大姐姐错了，即便成了婚，也不该为一个男人而活。换句话说，离了男人，就真的不能活了吗？大姐姐也知道，我跟随大长公主殿下几年，受益颇多。殿下的驸马早早就去了，殿下可曾自怨自艾？可曾自暴自弃？到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她不一样过得有滋有味？”
“那能一样吗？她可是公主的身份！”褚青华哼了一声。
盈若摇摇头，“大启朝如今在世的公主可不止她一个，不管是年轻守寡还是年老守寡的也不止她一个，但洁身自好的却就只有她一个。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也就只有她一个。同样是公主，差别为何那么大？除去她公主的身份，同样是女人，大姐姐为何就不能自强不息？”
褚青华沉默了。
盈若继续道：“若非大姐姐流着褚家人的血，这些话，我是不会说的。大姐姐回去好好想一想，看要不要从你们家的后宅里走出来，从此不再围着你的夫婿转。”
“走出来又如何？”褚青华茫然的问。
盈若道：“大姐姐肯定也听说了，我如今在密州办了所女子学院，为的就是要教导女子生存的本能。大姐姐既是有满腹的才华，若是有意，倒是可以到我的女学里做一名夫子。当然了，因为是民办学，束脩是不高的。”
褚青华猛的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让我到你的女学里教导那些个女学生？”
盈若点点头，“所谓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无论到了哪朝哪代，师者都是最令人敬仰的人。大姐姐不妨来试一试，一开始可能没有成就，但是三年五载之后，十年八年之后，你所教出的学生有可能就遍布大启朝了。到时候，处处都传颂着你的名字，岂不是一件很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吗？”
褚青华就彻底的进入了石化状态。
盈若也不管她，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她点到为止，毕竟褚青华也不是笨人。
一个既然能被传出才女的名声，必然有其过人之处的。
褚青华会给人狭隘之感，究其原因就是她的心太局限了，局限在内宅，将精神寄托在一个靠不住的男人身上，其结果只能是陷入无边的空虚里。
而人的精神一旦找不到着力点，可不就歇斯底里的净做糊涂事嘛！
所以，女人还是得找点儿事情做的。
褚青华这一呆坐就是小半个时辰，回神后，寻找盈若的影子，发现那纤细的身影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她起身，凑过去一看，盈若正在演算算术题。“你这是？”
盈若抬头看了看她，这才放了毛笔，“学生们没有形成专门的课程，我尽量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都写出来，然后组织一下，看能不能编一本教材。”
褚青华眼睛晶晶亮的看着她，“你还真有想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凡事预则立
盈若道：“我只是信奉，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有些事，你去做了，不一定成功。但要是不做，是肯定不会成功的。所以，总得试过了再说。大姐姐可是想好了？”
褚青华叹口气，“容我回去商议一下吧！”
盈若笑笑，“那是自然！女学这边自然是随时欢迎大姐姐过来指导的。”
核桃抱着厚厚的一沓书稿走了进来，“姑娘真要自己整理吗？”
盈若点点头，“晚些时候，我亲自跟光裕哥哥讨之前送他的画稿。咱们自己出一本地理志。”
“地理志？”褚青华诧异。
盈若道：“这几年跟着大长公主走了不少的地方，就想着把那些地方的风土人情给记录整理出来。女子书院这边也好多一本教材。这时代，对于女子有诸多的限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我这种幸运出去走走的。但人从书中乖，现实中达不到，完全可以从书本来补充。”
褚青华就又被扎扎实实的惊讶了一把。
盈若笑，“我明天会给学生们上一堂地理课。大姐姐若是得空，不若也来听听。”
褚青华就带着惊讶走了。
核桃陪着盈若送了人回来，边走边道：“大姑奶奶今儿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话不再那么带刺了。”
盈若道：“女子的狭隘往往是因为自己的眼界被局限了。她既是曾经被誉为才女，那就应该是有几分才学的，若是运用好了，不但能提升自己，还能惠及别人。就单看她怎么选择了。”
女子一旦走出内宅，找准自己的位置，心胸自然就开阔了。
这话说起来容易，真正实施起来却是难于上青天的。
毕竟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
她自从创办女学开始，就知道，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想要培养女子的觉醒意识，想要对抗男人的大男子主义，这绝对是一项长期的艰苦而卓绝的工程。
好在她不是知难而退的人，自己努力一点点，哪怕只是前进一个公分，那也是进步。
说到底，创办女学，也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定位。她不想自己嫁人之后，也变成一个内宅女人，整日里拘在四方天地里，只看到头顶的那片天，只知道衣服首饰争男人，然后思想越来越狭隘，内心的苦闷无处发泄，只怕她终将也会成为第二个褚青华。
真到了那一步，不说李光裕厌弃她，就是她自己只怕也厌了自己，那可就太恐怖了。
等到李光裕踏着落日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盈若对着小乌龟发呆的场景。橙黄的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那般的柔和。
她想的分外出神，哪怕他靠近了也一无所觉。
“怎么了？你大堂姐可是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盈若回神，仰头看了看逆光的他，然后弹跳起身，“光裕哥哥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
李光裕将她摁坐到座位上，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了，“这般挂牵我，怎么不见去前面送茶送点心？”
盈若道：“还不是不想打扰你。”
李光裕道：“是那些个烂事事打扰了我本该陪伴你的时光。”
盈若咧嘴，唇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了，“光裕哥哥过来之前，嘴巴抹了多少蜂蜜？”
这人说出的话，怎么就这么好听。直击心坎，让她哪怕为他放弃全世界都甘愿。
李光裕道：“本来就是这么想的。怎么样？这乌龟我养的不错吧？”
盈若笑着摇头，“不能再喂肉了，桂圆说它俩上火，这样子下去，只怕眼睛就看不见了。让人捞一些活虾喂它们吧！”
“好！”李光裕道，“要不，我明日带你去密江捞虾吧！”
盈若眼睛闪闪烁烁，“你能有空？”
“那你有空吗？”李光裕反问。说起来，自打回到密州后，他忙，她比他更忙。对于女学，她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在经营的。这样子也好，她就不着急回京城了。而他也正好多些跟她相处的时间。
盈若笑，“上午我给学生们讲地理课，下午去可好？”
李光裕道：“那就这么定了。真要出一本地理志？”
盈若道：“是有这么个想法，能不能成，还得看光裕哥哥的。”
李光裕拉过她的小手，“你那三大箱子画册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别想再讨回去。”
盈若无奈的看着他，“我没想讨回来，就是借来用用。用完了，就会还你的。别那么小气嘛！”
李光裕哼哼两声，“说谁小气呢？”
盈若连忙赔笑脸，“我小气，行不行？”
李光裕失笑，“其实，看了你那画册后，我也是想着要出一本地理志的，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整理罢了。”
“嗯？”盈若诧异的看向他，“你开玩笑吧？”
李光裕道：“你能出，为何我不能帮你出？”
盈若摇头，“那能一样吗？我出的是教材，是准备给女学里的学生用的，目的是为了让她们长长见识。”
李光裕道：“那不就得了！只给女学生长见识，未免太小气了，该是给所有人长长见识才行。你的画册，足以给男学子们也上一课。好东西是要懂得分享的。”
盈若翘了唇角，“光裕哥哥，你就别逗我了。我的见识终归有限，你用不着这样子抬举我。”
李光裕道：“不是抬举，是真的觉得好。每个人看问题的切入点不一样，看到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一样。我就是觉得，你所描绘的画面，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的。”
盈若道：“光裕哥哥如是想，那是因为你觉得我好，便觉得哪里哪里都好，也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喜欢一座房子，便觉得落在它上面的乌鸦都变得可爱了。”
李光裕道：“不管怎么样，这一套地理志我肯定是要帮你出的了。至于你所谓的教材，你自己看着办。”
盈若道：“我自己可办不了，你得帮我找人印刷。”
她知道这时代已经有了印刷术，虽然不是很发达，不能印制成千上万本，但是百儿八十本还是能做到的。


第三百五十八章 从骨子里溺宠
李光裕抬手揉揉她的头，“我明天派个人给你。”
盈若连忙摆手，“不用！我的人已经够用了。”
“你可还记得玉兰县的安氏书肆？”李光裕问。
盈若蹙眉回想，“有些印象。”
李光裕道：“掌管安氏书肆的白泰的长孙如今在我手下做事，他对印刷术有些钻研。”
“真的？”盈若一双大眼就闪闪发亮了。
李光裕笑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暮色起了。
盈若抬头望着头顶的新月，“光裕哥哥，将来咱们成了婚，你可会限制我的行动？”
李光裕听出她语气里的怅然，心里就紧了紧，“我若是想限制你，还会等到成婚后吗？”
盈若怔了怔，旋即就笑了，“我果然是杞人忧天了。光裕哥哥，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从她想要开油坊开始，他就一直默默的支持她。她想开女学，他就提供场地。似是凡是她想做的，他就没有不允的。最大的证明就是这次的大雨来袭，他竟是宁愿当一次周幽王，来个烽火戏诸侯也在所不惜。这个男人，是真的从骨子里溺宠她啊！
两人起身，盈若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轻柔的道：“谢谢你，光裕哥哥！”
李光裕的身子怔了怔，“谢我什么？”
盈若道：“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让我遇见这么好的你！没有你，也就没有现在的盈若了。”
李光裕的手就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该说谢谢的那个人是他，谢谢她让他遇到这么美好的她，谢谢她无论发生何事对他都是全身心的依赖。
翌日的课，盈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阵容。
全女子书院的人都来了，包括做饭的厨娘，也包括施泓先生。
盈若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但她也不畏怯。当老师，一直都是她前世的梦想，若非被母上大人所逼硬让她从政，她肯定会选择三尺讲台的。
如今，倒是这样子圆梦了。
一旦站到了讲台之上，侃侃而谈开来，紧张不在，整个人也就身临其境了。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褚青华居然真的来了。尽管左腮颊有些红肿，虽然看不出手印了，但也应该能够推断出是被打了耳光。
盈若的眸子冷了冷，平日里最恨的就是对女人动手的男人了。凭借着身体上的优势欺负女人，说到底跟畜生无异。
冯怡自是也来了的，并且在她讲完课后率先鼓起了掌。
盈若走出授课室，就看到了门外正对着她浅笑的李光裕，不由得愕然，“你怎么来了？”
李光裕道：“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还有这般闪光的一面。”
这意思就是他躲在外面都听到了？
盈若有些羞赧，“我就是天南地北的侃大山。”
李光裕嗯了一声，“侃的不错。”
褚青华追了出来，先对着李光裕行礼，然后才对盈若道：“时至今日，我算是对五妹妹心服口服了。”
盈若谦虚道：“哪里！大姐姐若是上去讲，定然会讲的更好。”
褚青华抿唇，目光沉沉，“好！这女子书院的夫子，我应了。”
盈若盯着她的腮颊看，欲言又止。
褚青华摸了一把脸，自嘲的笑，“他不打我，我还真下不来决心。就那么一个玩意，我还有必要继续对他掏心掏肺下去吗？五妹妹说的很对，我说不定还能活出另一个样儿来。”
盈若就笑了，“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
褚青华道：“好！那我回去准备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冯怡走过来，对着她的背影问。
盈若道：“我这个大姐姐当初可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呢！她能来做女子书院的夫子，咱们自然求之不得。怡姐姐就帮着安排一下吧！”
冯怡道：“这没问题。她能来，咱们自然是欢迎的。”
盈若就随着李光裕离开。
两人也没乘轿，步行往县衙走。
盈若与之并行，没有错后一步的意思。“光裕哥哥觉得，杨润东那人如何？”
李光裕道：“实话说，不如何。世家子弟，因为溺宠，大多都被养歪了。像郭锐进那样的，毕竟只是凤毛麟角。”
“他居然对自家媳妇动手，单凭这一点，就是一个大大的人渣。”盈若义愤填膺的道。
李光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大多数家庭，女子都是以男人为天，哪怕是被自家男人给揍了，也绝对不会反抗的，还是会死心塌地的去讨好。”
他不能告诉盈若的是，褚青华挨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盈若捂脸，“女子不自重，让别人怎么重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立不起来。女人的悲哀！”
李光裕道：“你也别想多了，会对女人动手的男人毕竟只是少数。越是没出息的男人，才会回到家对自己的女人动手。”
盈若叹气，“如今褚青阳就在眼前，杨润东都这般嚣张，可见在这场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里，褚青华的处境是多么的卑微了。值得庆幸的是，她还不是太笨，没有选择继续消极的忍气吞声下去。”
李光裕道：“这是她自己当初选择的路，怨怪不到别人。如今，她既然肯反省订正，总归是好事。哪怕最终跟杨润东和离了，她也不至于太消沉。至于杨润东那里，我自会关照他的。说句不好听的，打狗还得看主人。他这般轻视褚家，也实在是不给我面子。”
盈若抿嘴笑，就喜欢她家光裕哥哥这般理直气壮的护犊子的样子。
午饭后，直到酉时，两人才又出了门，直奔密江而来。
江水吃满，碧波荡漾。
江上的船，忙忙碌碌的穿梭。
他们选在了远离城的地段，主要也是为了避开人流。
岸边的芦苇荡已经抽穗，远远看去，已是白花花一片。
时令进入农历的八月，早晚已经很凉爽了。
因为早前的洪水，带来了很多的沙子和鹅卵石，就淤积在岸边。那沙很细，带着太阳炙烤后的余温。
盈若特别想赤脚踩上去，她往四周看了看，下人离得远远，附近有比较偏僻，少有人来。“光裕哥哥，若是赤了脚踩在沙滩上，是不是很舒服？”


第三百五十九章 甘为垫脚石（答谢月票加更）
李光裕看着她那渴盼的小眼神，听着她意图暴露的很明确却偏偏迂回的话语，不觉失笑，她这个样子，让他怎么板起脸拒绝？“一刻钟，不可太长。已经入秋了，寒气从脚入，明白吗？”
盈若大喜，忙席地而坐，脱了鞋子，袜子，便迫不及待的在沙子上走了起来，边走还忍不住的惊呼。脚底的刺感，痒痒的，说不出的舒服。“光裕哥哥，你也来！”
李光裕的视线正目不转睛的落在她的脚上。大小适中的一双脚，白如豆腐。五根脚趾按照高矮个排着队，粉嫩的指甲泛着光泽，怎么看都透着可爱。
“光裕哥哥！”盈若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跑过来拉他，“试一试嘛！真的很舒服！要不要我给你脱？”
李光裕清了清嗓子，“还是不要了。”他的一双大脚板子，实在没有什么美感，跟她的没法比。
盈若笑，“没想到，光裕哥哥这样子保守的一个人。这里又没有别人，就我跟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由分说的将人摁倒了，就要去脱他的鞋子。
“我自己来！”李光裕连忙阻止她，天热，又走了一天的路，味道可能不是太好，可别熏着她。
盈若可不管那么多，待他的大脚丫子一暴露，就忍不住的拿自己的小脚丫去跟他比较。
李光裕暗暗的好笑，终归是忍不住，拿自己的脚去蹭了蹭她的小脚，软软的，滑滑的。
盈若不肯吃亏，干脆巴着他的肩膀，踩到了他的脚背上，“光裕哥哥，这样子，你是不是就成了我的垫脚石。”
李光裕忙扶住她的腰，忍不住的低笑。
盈若就又拉起他的手，在沙滩上走来走去，边走还边问：“是不是很舒服？是不是很舒服？”
这样子的放纵，等到了京城后，就再也不可能有了。
李光裕跟着他的步伐，面上也就沾染了她的笑。只要她高兴，怎么样他都会陪着她。
走的累了，就在沙滩上坐了下来，盈若又乐此不疲的将两人的脚丫用沙子埋了起来，玩的不亦乐乎。
李光裕听着她时不时的发出的银铃般的笑声，惟愿时间停在这一刻才好。可惜，西沉的太阳不允许，岸边往这里张望的人也来搅局。他拿过她的脚，用自己的衣袖细细的将上面的沙子擦了，亲自为她穿上鞋袜。
盈若见他这般的认真，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可以自己来的。”
李光裕又开始擦拭另一只，“我的荣幸！”手指更是若有若无的在她交心划了一下。
盈若怕痒的忍不住的娇笑出声，“光裕哥哥，你太坏了。”
李光裕笑，压低了声音对她道：“等着啊！男人的坏都是留到闺房里才施展的。”
盈若的脸唰的就红了。看着端方稳重的一个人，也有不正经的时候，这话说的是越来越露骨了。若不是在外面，她都恨不能跳起来咬他一口了。
李光裕在她炸毛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然后自行穿鞋子。突然出声道：“说吧！什么事？”
盈若诧异的回头，就看到了十米外站着的惊蛰。
惊蛰也不靠近，禀告道：“安太傅来了！”
李光裕站起身，顺手将盈若也拉了起来，“本朝还有安太傅吗？”
惊蛰忙改口，“已经致仕的安太傅安老大人来了！”
李光裕嗯了一声，“他也喜欢到这片水域垂钓？倒也不冲突。安老大人想钓的都是大鱼，我们则只是想捞些小鱼小虾而已。那就请安老大人自便吧！”
盈若的手就紧紧的抓住了李光裕的衣袖。
李光裕冲着她安抚的笑笑，“无妨的！不耽误咱们去捞虾。来吧！这一块的水域，小虾特别的多。不用渔网，一笊篱下去就能捞很多上来。”
“真的吗？”盈若两眼放光的忙不迭的撸袖子。她还第一次听说用笊篱捞鱼虾的。
李光裕就拉着她到了水边。
下人们这会儿也围上来伺候，李光裕的另一个贴身侍卫谷雨拿了两个用柳条编就的笊篱分别递到了两人的手中。
李光裕也不下水，就站在岩石上，一笊篱就探到了水底，然后飞快的捞起。水沥干，上面真的有五六只身体近乎透明的虾在上面蹦跳着。
“真的有！真的有！”盈若兴奋的大叫。
谷雨提了木桶过来，李光裕就将虾倒了进去。
盈若便提着笊篱到了水边，跃跃欲试。
水很清浅，水底都是砂石，定睛一看，真能看到有虾和小鱼在里面畅游。
盈若学着李光裕的样子，一笊篱下去，却是捞了个空，顿时沮丧的小嘴巴就撅了起来。
李光裕便扔了自己的笊篱，过来手把手的教她。
盈若再下笊篱的时候，还真就捞上来两只虾，顿时小心脏就被丰收的喜悦填满了。“光裕哥哥，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李光裕想了想，“生孩子吧！”
盈若就笑的前仰后合。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盈若眯着眼睛看去，就看到了头发几乎全白的安太傅，后面还跟着安之恒和安柔珺。
盈若便赶忙看向李光裕。
李光裕置若罔闻的继续下笊篱捞虾，并献宝的对盈若道：“这次捞到鱼了。”
一条顶多两公分长的小小的鱼，正在笊篱上拼命的翻着它的白肚子。
“大人好兴致！”安太傅开了口，声音苍老，稍显底气不足。
李光裕这才直起腰来看去。
盈若趁机冲着安太傅福了福身子，多余的话并没有。
安太傅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安之恒和安柔珺也对着李光裕行礼。
李光裕坦然受之，“安老大人也好兴致！只是，这里是浅水区，并不适合钓鱼。你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安之恒忙道：“我们也是来捞鱼虾的。”
李光裕挑了挑眉，“那就请便吧！这里是无主水域，谁都可以来捕捞。盈盈，赶紧的！”
盈若哦了一声，就又蹲下身去，继续跟躲迷藏的小鱼虾奋战了。
安太傅叹口气，“光裕，找个地方说说话吧！”


第三百六十章 一个巴掌
李光裕弯腰盯着水面下笊篱，“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会儿，想让他离开水边，是不可能的。他得眼睛不眨的盯着小丫头，以防她不小心掉到水里去。虽然这一带的水域浅，但若不小心掉进去，水还是很凉的。
“李大人若是担心褚二姑娘没有人陪，我留在这里好了。”安柔珺咧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自以为笑的很是明媚。
盈若不说话，笊篱用力打了一下水面。
李光裕道：“若是你来陪，那我就更不放心了。”
“光裕……”安之恒急急地出声，“珺姐儿怎么都是女子。”
李光裕不看他，直起身子看向安太傅，“老大人也是这样子想的吗？”
安太傅道：“人谁无过，错而能改，善莫大焉。”
李光裕道：“那我就问安三小姐一个问题，还望安三小姐据实回答。”
“小女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安柔珺态度良好的道。
盈若用笊篱划着水，也没心情捞虾了。
李光裕道：“日前在玉兰县见到了安三夫人，她找到我的未婚娘子，告诉她，五年前我接近褚家是怀着利用他们一家人的目的的，这件事，安三小姐可知情？”
话音落，安太傅和安之恒的视线唰的就射向了安柔珺。
盈若手里的笊篱也脱手而去，沉沉的落了底。
安柔珺慌乱的情绪一闪而逝，笑着道：“大人说笑了，三婶的行事我一个做晚辈的如何知晓？三婶自打五妹妹出事后，性子就有些古怪偏激了。她如果对褚二姑娘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褚二姑娘还是不要放到心里的好。”
“光裕哥哥，借你的笊篱用用。”盈若旁若无人的朝着李光裕伸手。
李光裕就将自己手里的笊篱递了过去。
盈若拿过来，却不是用于捞虾，而是捞自己掉到水里的笊篱。
“我来吧！”李光裕拿着她的手联通笊篱柄一同行事，将另一个捞了上来。“咱们去别处看看！”
“光裕！”安太傅语重心长的喊了一声。
李光裕看去。
安太傅抬手就给了安柔珺一巴掌，“老夫一生为大启为朝廷殚精竭虑，忽略了内宅，以至于没有教导好下一代。还望李大人看在老夫一生对皇上尽忠的份上，原谅则个。”
“祖父……”安柔珺捂着腮颊，眼中瞬间涌起泪花，“孙女究竟做错了什么？”
“你闭嘴！”安太傅眼神冷飕飕的扫了过去。
“珺姐儿先回去！”安之恒冲着安柔珺使了个颜色。
盈若对于这样的戏码有种看不下去的疲惫，就对李光裕道：“光裕哥哥，我去下游看看。”
说完，提着笊篱，目不斜视的从众人身边走过。
“花生！惊蛰！跟上！”李光裕吩咐道。久久的，视线没有从盈若的身影上拉回去。
对于安柔珺哭着跑走，那是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的。
安之恒道：“珺姐儿这般行事，我们也是不知道的。”
李光裕道：“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老大人想说什么，就开门见山吧！”
安太傅仰天长叹，“你此次回京，只怕是就不会再回来了。若是还念着老夫这些年的栽培之情，就把恒哥儿带去京城吧！”
李光裕看了安之恒一样。
安之恒却面露恳求的看向安太傅，“祖父，在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商议的。”
安太傅道：“这是我的决定！京城，我就不去了。明日就会启程赶回玉兰县，从此就不再踏出那里半步了。”
“祖父……”安之恒红了眼眶。
李光裕扭头看向江面，“江水奔流，永不停息。本就是后浪推前浪，太傅大人能够放下安享晚年，也是一件好事。你所求的，我允了就是。只此一件，至于其他，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安太傅道：“老夫此生最大的成就，就是教出了你这个徒弟了。好！好得很！杀伐决断，该狠则狠，一个上位者该具备的你已经都具备了。只有一点……”
“那一点，太傅大人还是留着吧！”李光裕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
安太傅却固执的冲到他面前，“不！老臣要说！忠言逆耳，老臣才更要说。制衡之术，平衡之术，对于一个上位者来说，是最不可缺少的。将来，你要想稳住整个朝堂，就必须借助内宅妇人。所以，独宠一人，是绝对行不通的。”
李光裕看向他，“那太傅大人可要长命百岁的活着，瞪大眼睛看着我，如何不依靠女人也能稳住朝堂。”
抛下豪言壮语，清冷的气场带过一阵风，便疾步往下游而去。
盈若这会儿也已经找到了捞虾的窍门，正捞的不亦乐乎，见他走来，什么都不问，一脸小兴奋的说：“今晚，咱们也吃小河虾如何？”
李光裕神情一松，“你这是准备抢那两个老东西的口粮？”
盈若远远看着安之恒搀扶着安太傅离去，故作轻松的道：“若是口粮富足了，何来争抢一说？”
李光裕哈哈大笑，“对！说得对极了！唯有自身强大了，就不会受制于任何人了。”
盈若也跟着笑。
安太傅此来，究竟是什么目的，她并不关心。只要他们影响不到她的光裕哥哥，一切就都好说。
待到密州的一应事务忙完，已经到了八月初十。启程回京的日子就定在八月十一。
李光裕这次离开，因为有圣旨在手，倒是高调的很。虽然没有知会各县，但密州五县的县令还是提前两天都到了，各自带着本县的特产。
李光裕来者不拒，并且在裕盈酒楼设宴，款待了他们。
这里头，本没有盈若什么事，却不想，浀县知县王家镇的夫人递了帖子过来，说是拜访一下。
盈若想了想密州五县在此次应对大雨的态度，那个王家镇的确是有些刺头了。
密州此次降水最大，却受灾最轻，李光裕被破格提拔是稳着了。而下属县令只怕也都会跟着挪动挪动。但别人能挪动，王家镇这里，只要李光裕说一个不字，就应该没他什么事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人比人气死人
王家镇肯定是着急了，只怕是在李光裕那边走不通，就利用上了内宅妇人，以期从盈若这里入手。
这种事，盈若自然是不会搀和的了。
别说她对王家镇本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就是有，她如今跟李光裕尚未成婚，还轮不到她吹枕头风。所以，她就以要整理行装为名，把帖子给拒了。
盈若没有想到的是，那王夫人居然会跑到女学这边堵她。她心生不悦，就忍不住坑了那王夫人一把。
既是到了女子书院，不出血怎么行？
盈若就拉了冯怡出面，直接将人带到了募捐室。
冯怡也是个蔫坏的，先天上有地上无的把王夫人奉承了一把，然后就列举密州有头有脸的夫人都捐赠了多少银子。
那王夫人再傻也知道自己来了这女子书院，若是不脱层皮，应该是没有脸离开了。
王夫人求人，自然就摆出了求人的姿态，大手一挥，就捐了五百两银子。
盈若正琢磨着怎么跟这王夫人打太极，黑了人家的银子，却是并不想给人办事的。然后，褚青华就来了。
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盈若也是觉得自己太好命了。褚青华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临县县令杨书文的夫人何氏。
说起来，褚青华跟这何氏也算是妯娌了。
何氏也是出身于名门，其伯父乃是兵部侍郎何兆勇。单从门第上来说，是压过了褚青华的。褚青华能够嫁入昌隆侯府，真的是沾了褚兹九这个状元叔叔的光。
这何氏也是个爽利的性子，跟王夫人一见面就噼里啪啦的说上了。“王夫人也是来捐赠的吗？我紧赶慢赶还是落了后。我家大人很是重视这次的捐赠，来前就反复的叮嘱，千万要慎重。也因此，在临县的时候，我也是亲自出面办了赏花会，邀请当地富户游说了一番。一听说这女子书院是咱们未来的知府夫人褚五姑娘办的，全都积极的捐银子捐物呢！”
褚青华从旁微微笑，道：“我这本家嫂子此次来，可是足足拉了五车东西的。有笔墨纸砚，有衣料米面，还有一些七八成新的旧衣服。另外，还有五千两的现银。”
何氏摆摆手，“有些匆忙，也就筹备了这些，觉得女子书院这边能用的上。那些个旧衣都是上好的料子，改改都能穿的，还望不要嫌弃。”
“夫人这是说哪里话？既是旧衣服，于书院来说都是紧缺的。”盈若笑的合不拢嘴，“夫人回去，可要代我们女子书院好好谢谢她们。”
何氏笑，“她们可都是冲着姑娘的名头来的，姑娘在陵山书院的表现可是大大的给咱们女子长了脸呢！你说是不是啊，王夫人？”
王夫人讪笑着，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余地？
早前还觉得自己割肉般的捐赠了五百两，就已经是很大的手笔了，但跟人家五千两能比吗？更别说还有五车东西了。她现在都不知道脸该往哪里放了。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盈若却是心情大好，何氏如此大的手笔，是真的取悦了她，更别说还帮她解了王夫人之围了。
通过这件事，也充分说明了，那杨书文是个会做人的。
盈若回到府衙吃了午饭，小憩了一会儿，李光裕也就从裕盈酒楼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但人很精神，没有丝毫醉酒的迹象。
盈若将人迎进屋子，亲自泡了蜂蜜醋水给他。
李光裕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我其实没喝多少。”小丫头还不知他的另一面，人前只要把脸一拉，谁还敢给他灌酒？
盈若道：“总归是喝了，这个能解救，免得你酒劲上来，过会儿头疼。”
李光裕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欣喜道：“盈盈，你现在越来越有小妻子的样子了。”
婚后，两人多半就是这样子相处的吧！所以，越是贪恋这种感觉，他就越不急着回京城了。
若非京城催得紧，他是宁愿在密州过了中秋节再启程的。
盈若奉送了个眼白过去，殊不知，这样子眼波流转也是别有风情。“等到回了京城，可不能将咱们这样的相处告知我爹娘，否则，他们真要打断我的腿了。”
两人没有成婚，按照礼制，是该遵守男女大防的。可他们现在，若是李光裕没有应酬，是三顿饭都要腻在一起吃的。最近更是发展到，他处理公事都要跟她挤用一个书房的地步。她当然是不排斥的，但还是担忧被谢氏知道了，免不了一顿排头。
李光裕笑，“放心吧！只要你自己不说，他们就不会知道的。我听说王家镇的夫人去书院堵你了？”
说起这事，盈若就乐，然后就拉着他，竹筒倒豆子般绘声绘色的从头讲了一遍，末了还不忘附上评价。
“杨书文和王家镇一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杨书文能让自己的夫人拉着临县有头有脸的人来给我造势，这境界就太高了。这么一衬托，王家镇就显得太狭隘了。”
李光裕笑，“就冲着他让你这么开心，我也得重用他啊！”
“嗯？”盈若给他换了一杯清茶。
李光裕道：“杨书文此人，脑子比较活泛，能在为官的路上走得更远。而王家镇之所以做了一辈子县令，就是太刚愎自用了。做官，可不仅仅是做官那么简单啊！”
盈若赞成的点点头，“那光裕哥哥打算怎么重用那杨书文？”
李光裕道：“让他接任这密州知府如何？”
盈若笑，“光裕哥哥，这朝廷可不是咱们家的，官员的任免可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所以，有些话，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说说就好了。”
李光裕笑，“不管是不是咱们家的，为了裕盈花生油的前途着想，密州这块地儿就必须听我的。”
这话说的霸气，盈若也只是听听，男人喝上点儿小酒，总会天马行空自我膨胀的，由着他们就是。
八月十一这天，倒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密州的大大小小的官几乎都出动了来给李光裕送行，盈若躲在马车里，没有露面。


第三百六十二章 海上生明月
李光裕这次回京，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东西都收敛了个干净。因此，光马车就出动了十多辆。
而且，知府出行的派头还摆的十足，明面上的护卫就带了五十多人。
盈若心里麻麻痒痒的，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冯怡照样是来送行了，同来的还有褚青华。
盈若的马车在最前面，下的车来，倒是跟那送行的官员隔得远。
冯怡打趣道：“上次送走了，没多久就杀回来了。这次能把你这尊大神送上天不？”
盈若就笑了起来，“怡姐姐的亲事可是落定了？”
冯怡撇嘴，“哪把壶不开提哪把。”
盈若道：“我可听说你们家正在跟新来的守备家的长公子议亲呢！相看的怎么样了？”
冯怡道：“我爹觉得挺好，我娘没相中，反正这事有的磨。”
褚青华笑道：“好事多磨。亲事哪有一蹴而就的，本就要好好的挑挑拣拣，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
盈若笑着点点头，“大姐姐说的极是！宁缺毋滥，怡姐姐可得睁大眼睛挑好了。”
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对褚青华的印象倒是改观了不少。千种石头万种人，百人百性百脾气。是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缺点。褚青华若是能改了自己刻薄的毛病，这门亲戚倒也没必要疏远了。
冯怡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反正不着急。每日里都忙书院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充实，一辈子不嫁人才好呢！”
盈若道：“可别！你要是存了这样的思想，冯夫人那里还不得恨死我了。你还是赶紧找个人嫁了的好。”
冯怡道：“这事，我也想过了，对于男人我的要求也不高，只一点，那就是婚后不许限制我外出的自由。哪怕成了婚，女子书院这一块，我也是不会放下的。”
盈若就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就太难了。
这大启朝，肯体谅女人的男人真是太少了。
冯怡能有这份子决心，也着实勇气可嘉了。但愿上天垂怜，早早的赐予她一个如意郎君。
马车没有北上，而是一路往东。此次入京，李光裕并不打算取道济州，而是要借道海上，所以就直奔宾县而来。
济州和江州那边，终归还是爆发了瘟疫。
京城虽是派了太医前来，但真正有效的还是孙健的治瘟良方。所以，孙健此次出了这样大的风头，来日瘟疫过后入京，若是四皇子那边肯提携，前途自是不可限量的。
虽是行经宾县，李光裕却并没有让宾县县令随行，给出的理由是，那样会占去他陪盈若的时间。
此番赶路，又恢复先前游山玩水的样子。所以，等到他们登船入海，中秋节也就到了。
盈若也就领略到了“海上生明月”的盛景，真真是美的开阔，美的让人心旷神怡。
甲板上风大，李光裕陪着盈若在房间里用完了饭，才给她裹了披风，抱着她到甲板上赏月。
盈若喝了点儿葡萄酒，脑子里有些不太清明，情绪更是有些亢奋。若非被李光裕抱着，指不定就在船上跳起舞来了。
“光裕哥哥，你跳起来，能够到天上的月亮吗？”
“够不到！”李光裕箍紧了她，“就是能够到，也不会给你摘下来的。总共就那么一个，咱摘了，人间就乱套了。”
盈若就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是宠她，但也不会无原则的宠。
但要说他有原则吧，此次密州大雨，他还真就陪着她胡闹了。
“光裕哥哥，到了京城后，皇上会调任你进六部吧？你猜，会是哪一部？”
李光裕道：“你觉得呢？”
盈若道：“我觉着进工部最好，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兴修天下水利了。”
李光裕笑，“放心吧！此次水涝灾害后，有密州珠玉在前，整个朝廷都会重视兴修水利的。如今的六部，沈树鸣在户部，你外祖父在礼部，郭锐进的姨丈贺奇在刑部，安之恒之父安振辉在吏部，我估摸着我能进的应该是兵部吧！”
“啊？”盈若抬手敲了敲小脑门，“怎么就是兵部？为何不是工部？上面你说的那几个，可都是四皇子一派的人？”
李光裕道：“算是吧！工部尚书尹永泽是清派的领导人物，他只是忠于皇位上的人。所以，工部不需要再插一杠子。至于兵部，北地最近不是不太平嘛，指不定就要打仗了。我要是进了兵部，说不准还能捞个军功呢！”
盈若摇头，“我只要光裕哥哥平安就好，你是文官，没必要把脑袋挂在腰上去拼命的。”
李光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的身上，有我必须承担的使命。盈盈，除了李光裕这个身份，我还有另一个身份的。”
盈若愈发觉得头昏沉，“我知道啊！你还是四皇子的伴读嘛！你放心好了，因为你站四皇子这边，我们全家都会支持你的。”
李光裕拽了拽她厚厚的耳垂，“盈盈你听着，光裕只是我的字，我真正的名字是叫“澍”，我也不姓李……”
怀里的小人儿已经发出了清浅的呼吸。
李光裕叹口气，拢紧了披风，抱着人往船舱而来。
惊蛰帮着打开舱门，“主子，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
李光裕嗯了一声，“无事不用来扰，你看着处理就行。”
惊蛰道：“可要留活口？”
李光裕道：“尽量吧！”
惊蛰领命而去。
屋内，核桃、桂圆和花生都在。此次进京，盈若又把核桃带上了。去了京城，她身边是少不了头脑灵活的核桃的。
床铺已经铺好，李光裕将人轻轻的放了上去，拉了薄被给她盖上，扭头小声吩咐，“都回去吧！关上门！无事，不要外出。”
花生道：“奴婢在姑娘这里守着。”
李光裕道：“不用！我留在这里。”
三个丫头便再无异议的走了出去。
李光裕坐到了桌前，翻看盈若订立起来的手稿，心里暗暗吃惊。早就知道她有异于常人的聪慧，却没想到胸中有这么大的丘壑。


第三百六十三章 隐藏的杀机
创办女子学院这种事，只要有银子，谁都能创办，比照着男子书院来就是了。难得却是创办出自己的特色来，于她居然还想着自己编写教材。
别人创办学院，或许只是为名，而她则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把女学办好，想要惠及天下女子。
外面响起短兵相接的声音，时不时的还有闷声惨叫发出。
李光裕目光专注在手稿上，眉毛都不曾抬一下，就仿佛外面的动静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光裕哥哥！”盈若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
“我在！”李光裕一个闪身就奔到了床边。
盈若挣扎着往上起，“什么声音？”
李光裕便连着被子将她抱在了怀里，“海上风大。”
门猛的被踹开，李光裕抬手，一枚飞镖便甩了出去，紧接着门从外面被关上。
李光裕收手，轻拍她的背，“睡吧！没事！我在这里！”
“光裕哥哥……”盈若呓语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就又睡了过去。
李光裕低头看了一眼，晕黄的灯光下，她小脸绯红，呼吸清浅，不由得失笑。倒不是觉得她心大，只能说她是太信赖他了。抬手，弹灭灯光，外面的月光就显得明亮了起来。
两刻钟后，打斗声停止，只剩下尽量放轻了的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以及拿水清洗甲板的泼水声。
李光裕这才将人放下，开门走了出去，喊了花生过来守着。
惊蛰快步过来。
“如何？”李光裕抬头看着月亮，淡淡的问。
惊蛰道：“来了有上百人，射杀了一半，余者被砍死或砍伤。活口有五个，两个卸了胳膊，一个断了腿，两个伤了肚腹。咱们的人死了五人，伤二十。”
李光裕道：“做好安抚，将伤者安顿好。”
“是！主子可要亲自提审？”惊蛰问。
李光裕道：“没空！让立秋审，不拘什么手段。”转身回了船上自己的房间。
盈若第二天醒来，推开门，就听到了海鸥的叫声，便兴奋的冲到了甲板上。
惊蛰提了一桶小鱼来，腥气弥漫开来。
盈若皱了皱鼻子，“这是要做什么？”
“喂海鸥啊！”李光裕的声音响在她身后。
盈若回身，兴奋的一下子跳到了他怀里，“太好了！我正不知道要如何将它们引下来呢！”
李光裕笑，灿烂的如同刚刚被水洗过的太阳。
在海上行了五日后，终于踏上了陆地，换乘马车。
“还有几天才能到达京城？”盈若掀帘看着窗外。
讲真，还是乘坐马车好。至少外面的景致是一直在变化的。而坐船最大的不好就是满眼都是千篇一律的海水。
李光裕道：“不知道！走几日算几日吧！”
盈若放了帘子，嘟嘴拿掉他手中的书，“光裕哥哥好敷衍。”
李光裕笑，“我现在无比的庆幸，你坐船是不晕的。”
盈若得意的扬了扬眉毛，“我就是那属野草的，生命力特旺盛，搁哪里都能活，什么样的恶劣环境都能适应。”
李光裕伸手捏了捏她的腮，“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野草。”
盈若被逗笑。
李光裕道：“咱们现在是在晋州，离着京城最近的州了。前面再走十多里有个小镇叫做上坳镇，今晚就住在那里。明天带你去爬山，莲花山上还是有很多景致可看的。”
盈若也不惊讶了，一路上都是这么安排的。她不觉得他以前来过这里，只能说他手下有能人，将前路都打探的清清楚楚了。
上坳镇自是没有县城繁华，就连客栈也就只有一家。
盈若还以为他们这一行人定是要霸气的将整个客栈都给包下来的，却不想马车直接驶进了一座院落，还是三进的。
李光裕扶着她下了马车，就有人上前行礼。却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并一十五六岁的少女。
盈若有些呆怔，原本只有女眷来接，就足够令人诧异的了，这二人还对着李光裕喊“三爷”。据她所知，李光裕上面是只有一个哥哥的，如今在翰林院任编修的李明哲。
上次褚巧若定亲的时候，她还见到了未来的嫂子韩氏。一个很温婉的人，话不多，她主动搭话的时候，回答也是简短，更多的时候只是抿唇笑笑。
那韩氏的出身据说也只是小家碧玉，其父乃是武官，做到了正五品的千户。说起来，任职好像就是在晋州这边。
李光裕见盈若疑惑的看过来，笑着介绍道：“这位是韩夫人，大嫂你是见过了的。韩夫人便是大嫂的母亲。”
盈若恍然，忙行了晚辈礼，又后知后觉的从一团迷雾进入另一团迷雾里。
这是李明哲的岳母，李光裕这个弟弟哪怕是做到了四品官不也该行晚辈礼吗？怎么反倒是韩夫人给他行礼？
这会儿倒也容不得她多想，韩家二小姐韩珠玑已经过来跟盈若热情的打招呼了。
盈若忙不迭的行礼，因为韩珠玑年长一岁，就顺口喊了姐姐。
李光裕就对韩夫人道：“劳烦夫人先将盈盈安顿了。”
韩夫人道：“三爷放心吧！我家老爷两刻钟之前还使人送信回来。”
李光裕嗯了一声，转头对盈若柔声道：“你先梳洗一下，半个时辰后，我来陪你吃晚饭。”
盈若点点头，也知道他这一路上神神秘秘的似乎在忙活着什么，他没说，她也就不主动问。男人是做大事的，在未成事之前，总归是有风险的。不告诉她，必然有不让她知道的理由。等到时机到了，她不问，他也会主动说的。
何况，每次下了马车，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找茅厕。马车行驶途中，她总是尽量不提那种要求的。
想来，李光裕也是知晓她的困窘，才会对韩夫人那般交代吧！
盈若没有想到的是，韩夫人给她安排的住处居然是第三进的主屋，这种喧宾夺主的状况就让她有些诚惶诚恐了。
“这如何使得？”盈若忙推拒道，“本就是我们叨扰了。”
韩夫人笑笑，“姑娘客气了。这院子本就是给三爷备下的，我们一家并不住在此处。”


第三百六十四章 那个韩家（给月票的加更）
韩珠玑笑道：“盈若妹妹若是觉得陌生，不若我来陪你住吧！”
这性子，一看就是个活跃的，跟她姐姐正好南辕北辙。
韩夫人不等盈若作答就呵斥道：“没大没小的！盈若妹妹也是你叫的？姑娘别见怪，这丫头被她爹宠坏了。”
盈若笑笑，“夫人客气了，就是从大嫂那里论，珠玑姐姐喊我一声妹妹也是可以的。”
韩夫人忙摆手，“可不是这么论的。姑娘是要嫁给三爷的人……”
韩珠玑抢话道：“娘的意思是让我提前喊嫂嫂？”
盈若小脸一红，心中的怪异也就压了下去，这韩夫人对自己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说话也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韩珠玑倒是有心跟自己亲热，韩夫人却要从中隔开。
但若是从李光裕这边论，他是比韩珠玑大上几岁的，自己嫁与他后，韩珠玑喊自己妹妹的确就不合适了。
韩夫人将盈若安顿好了，就很快的带着韩珠玑告辞。
盈若也不多留，毕竟是不相熟的人。她也是赶路累了，懒得应酬。令她感觉意外的是，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居然能看到不远处的山。
“这镇子的周围，难不成全是山？”盈若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花生很认真的回答道，“奴婢一路骑马过来，这镇子的确是山连着山的。层层叠叠，看着还很险奇。”
“说是要去莲花山，想来风景不错。”盈若说完，自己就笑了。她家光裕哥哥这一路行来，真是哪里有好景致就往哪里钻啊！
故意在这个小镇落脚，只怕也是想要盘桓上数日的。
桂圆已经吩咐人备好了热水，盈若美美的泡了一会儿，整个人才算是鲜活了过来。
待到头发干了，李光裕还没有过来。瓜果梨桃和点心倒是堆满了桌子。
盈若也是饿了，顺手摘了粒紫葡萄放到了嘴里。“还挺甜的！你们也都尝尝。”嘴里含着东西，不忘招呼桂圆和花生上前。
一个人吃东西，总归是无趣的。
桂圆就上前解劝道：“姑娘少吃一点儿，不可贪多。否则等会儿晚饭就吃不动了。”
盈若看向门口，“光裕哥哥那边是不是被事情绊住了？核桃呢？”
“来了！”核桃从外面急匆匆进来。
盈若扔了个梨过去，“打探清楚了？”
核桃顺手接了过去，放到嘴边啃了一口，“姑娘可知道大启朝开国之初封了几个国公？”
盈若伸向葡萄的手就缩了回来，看着核桃在自己对面落座，才道：“太祖对于跟随其打天下的臣子也是不吝惜封赏的，开国之初，是封赏了不少爵位的。不过是世袭罔替的少，三代降爵的比较多。说到世袭罔替，就有三国公，三侯府，如今的文安侯府不算，那是太后上位上才将爵位提上来的。别看昌隆侯府和盛兴侯府如今有些走下坡路，但他们也是手握丹书铁券的。至于国公府，当初了封了三家，如今幸存的就只有沐国公府一家了。啊——”
“姑娘想到了？”核桃这当儿已经将梨啃完了，拿着帕子边擦嘴边冲着盈若眨眼间。
盈若有些难以置信，“接待咱们的这个韩家可是曾经的那个韩家？不可能啊！”
开国之初，封的楚国公府，在崔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就被扣上了谋逆的罪名，被满门抄斩了。当时，先皇还是顾忌了韩家的功勋的，并没有祸及九族，但韩家嫡枝却是无一幸存的。
核桃道：“应该是韩家的远枝吧！”
盈若叹了口气，“能够幸存下来的，关系肯定近不了。姑婆说过，韩家一门，当初虽然没有被诛杀九族，但活下来的族人却是被驱逐出了京城。虽没有不准入仕的明文规定，但这些年来，崔家可是一直打压着韩家族人的。我还以为大嫂的娘家并非是那个韩家，所以才能做到千户的。”
崔家真是祸害人不浅，端看崔家如今的行事，就不难猜出当年的楚国公府所谓的谋逆，只怕也是被陷害的。
楚国公府若在，崔家是不可能崛起的。当年的韩家可谓是人才辈出，文能出状元，武能安边境。
韩家三十年前的时候，的确是风头太盛了，以至于引起了上位者的忌惮。所谓的谋逆，先皇未必就不知道他们是冤枉的，但为了自己的皇权稳固，还是将其拔除了。却万没想到，前门拒虎，后门就把狼引进来了。
之后崛起的崔家，对朝堂的控制，并不亚于当年的韩家。
“韩淮能够做到千户，也是这几年的事情。”李光裕倒背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核桃忙不迭的从凳子上起身，退到一边。
李光裕挥挥手，“把这些都撤了，摆饭吧！”
盈若也站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看向他，“怎么这么晚？咱们已经出了密州，这晋州的事情应该不归光裕哥哥管了才对。”
李光裕拉着她的手落座，“你就没有想过，之所以取道晋州就是为了晋州的事务来的？”
盈若愕然，“皇上给了光裕哥哥密旨不成？”
李光裕笑，“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盈若噘嘴，“光裕哥哥变坏了，这样子吊起人家的胃口，还怎么好好吃饭？”软软的语气，不自觉的就撒起娇来。
李光裕最是受不得她这样子，登即就软了，“那就边说边吃。”
丫鬟的效率也很快，八菜一汤很快的就上了桌。
盈若瞪大眼睛，“这大嫂的娘家是不是太热情了？就咱们俩人，至于准备这么多菜吗？如何吃得完？而且，还特意把宅子腾出来给咱们住。”
李光裕为其夹了个鸡腿，“你这一路都瘦了，赶紧补补，不然到了京城，你爹娘那里我可是没法交代的。”
盈若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腮，“你还说！也不看看，我这脸明明是圆润了一圈。天天被你逼着吃这吃那，补这补那，不长肉才怪呢！”
“有吗？我捏捏看！”李光裕探手过来。
盈若忙躲了，低头啃鸡腿，反正她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儿没坏处。“等我变成了个小胖子，你也不许嫌弃我。”


第三百六十五章 你生，我生
李光裕笑，“胖点儿好，软软的，舒服。”
盈若的脸唰的就红了，忙转换话题道：“韩家是怎么回事？真是曾经楚国公府的旁支吗？”
李光裕扒一口米饭，慢慢的咀嚼，“不是！韩淮乃是楚国公的嫡孙。”
“啊！”盈若手中的筷子就啪的掉落到了桌子上。
李光裕重新拿了一双交到了她手上，“这有什么可怕的？”
盈若吞咽了下口水，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光裕哥哥，你这样子算不算私藏逆犯？”
李光裕低笑，“怎么？担心我私藏逆犯被株连九族？”
盈若道：“我想着，真到了那种时候，我可不可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不可以！”李光裕斩钉截铁的道，“我生，你生，我死，你死，上天入地，你都别想着逃开我了。”
盈若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为了我的小命着想，也是坚决不能让你打上逆臣的标签的。”
李光裕翘了唇角，“那你打算怎么破局？”
盈若道：“既然光裕哥哥跟韩家人绑在一起，要想脱了跟逆臣同流合污的帽子，那就只有一条路了，给韩家平反。一来，可以换取韩家的死心塌地，二来，也多了一把对付崔家的刀。”
李光裕挪了座位到她身边，两人紧挨着，“孙健让你少思少想，你怎么就是不听？”故意板着脸，还加重了语气。
盈若忙伸手夹了块红烧肉塞到他嘴里，“我哪里想的多了？这不就是那么一想嘛！”
李光裕哼了一声，“一想，还就想到了点子上？”
盈若又夹了块青菜往他嘴里塞，“光裕哥哥，脑子里想什么，真是不是人的意念能控制的。再者说了，人长个脑子，不就是想事情的吗？而且我还听说了，这脑子是越用越灵的。真要是空置着不用了，是会生锈的。”
李光裕满脸的无奈，“真不知拿你怎么办才好了。”
都说慧极必伤，她越是聪慧，他就愈发的不放心起来。担心她太好了，老天爷会跑来跟他争。
盈若干脆靠到他怀里，“我什么都帮不了光裕哥哥，已经觉得自己很没用了。光裕哥哥，你可不能嫌弃我啊！”
李光裕干脆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自己动筷子喂她，“你只需要把自己养的珠圆玉润的，每天让我看见你开开心心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盈盈，我今生所求，也就一个你罢了。”
盈若心跳如擂鼓，因最后这句话更是觉得所有的血都涌向了脑门，然后吧唧在他腮上盖了个印章，“光裕哥哥，我刚才说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是逗你的。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追随你。”
李光裕一颗心瞬间就被鼓涨的满满的，用力箍紧了她，学她的样子在她额头上吧唧了一下。用尽力气才压下心底的澎湃，“快吃饭！吃完了，我弹琴给你听。”
这话足够煞风景了，却逗得盈若咯咯地笑。
盈若想要挣扎着从他腿上下来，却没有成功，最终是被人一筷子一筷子喂撑了。
李光裕就用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在院子里散步，下弦月偏在天边，盖不住满天星斗的光华。
“韩千户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隐藏住自己的身份的？”盈若捡回刚才的话题。
李光裕道：“我若说是当今皇上救了他，你是不是就可以少些思虑了？”
“嗯？”盈若的眼中就如同落进了星子，闪闪烁烁的满是碎光。
李光裕道：“是真的！韩淮的兄长乃是当年皇上的伴读，临死之前求了皇上为老韩家留一条血脉，皇上使人偷偷的救下了才五岁的韩淮，送给了韩家的远族改了名字，换了如今的身份。”
盈若听的一个楞一个楞的，“皇上那会儿多大？怎么就拆起自家老娘的台来了？”
李光裕哭笑不得，本是最严肃不过的事情，被她这么一打岔，顿时就带了几分可笑出来。“皇上当时应是不到弱冠之年吧！举凡皇家的孩子，都会被教养的亲情淡薄的。何况崔家崛起，先皇晚年已是悔不当初了，可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把一个被崔家把持的烂摊子交到了皇上手中，同时也教导了皇上跟太后离心。皇上自打登即以来，可谓是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太后虽是皇上的亲母，但却是个掌控力很强的人，一心想要发扬光大崔家。对崔君撷这个侄儿，都比皇上要亲。”
盈若叹气，“从前就听说，皇家无亲情。听你这般说，分明就是乱成了一锅粥啊！还好，咱们都跟皇家不沾边。”
她是真的庆幸自己是生在了一个普通之家，褚兹九和谢氏都是正直而良善的普通人，在爱的环境中长大，才不至于人格扭曲。
仔细想想前世，她那父母都是被权力支配着的没有感情的人，以至于自己到了三十岁一直都没有成家的欲望。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爱的人，因而也就没有了爱人的能力。因而，她不敢成家，怕自己的冷血把自己的孩子也养成跟自己一样的怪物。
好在前一世自己欠缺的，这一世都得到了补偿。所以，没有比有血有肉的活着更好的事情了。
李光裕苦笑，“沾边又怎么了？你怕什么？”
盈若感受到他黑暗中射过来的凌厉的目光，笑着道：“自然是怕在权力的左右下，再恩爱的夫妻也会反目啊！怎么了，光裕哥哥？那本来就是跟咱们不沾边的事情啊！”
“那要是沾边呢？或者是直达中心呢？”李光裕猛的站住脚步，目光咄咄逼人的看着她。
盈若怔了怔，被他突然带起的冷冽气势破的有些惶恐，“光裕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李光裕抓过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盈盈，你别怕！咱们只是在说一种假设。你知道，四皇子是宜亲王府养大的。假设啊，我是另一个被外养的皇子，有着染指皇权的可能，你将如何待我？”


第三百六十六章 十面埋伏
盈若的心头猛的跳了一下，警觉的看看四周，“光裕哥哥，皇家血脉这种事，怎么能随便拿出来说？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捅到皇上那里，咱俩的脑袋只怕真要搬家了。”
这个时代，可不流行言论自由。
上位者对于臣民的掌控都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动不动都还能来个文字狱。所以，祸从口出，这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光裕却固执的看着她，“你放心，这只是咱们两人的闲话，不会有人听到的。盈盈，你给我一个答案，否则我没有安全感。”
盈若叹口气，“光裕哥哥，这得亏是知道你没有喝酒，否则，我都要以为你这是在发酒疯了。我从八岁时候就认识你，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我幼时被剃了光头，磕掉了门牙，可谓是最丑陋的样子都被你看过，你都不曾嫌弃过我。所以，你不要对我没有安全感。我既然同意嫁给你，那就是认定了。与你的身份无关，纯粹就是认定了你这个人。所以，你是皇子也罢，是普通百姓也罢，我都会对你不离不弃的。仔细想想，普通百姓就没有夫妻离心的时候了？指不定为了一个馒头都能够夫妻反目呢！所以，你别想多了。只要你待我的心不变，我待你的心也永远不会改变的。”
李光裕一把将她拉到怀里，“记住你今天晚上说的话，盈盈！无论我将来到了什么样的身份，你都不许嫌弃我。”
盈若嗯了一声，心里暗暗的好笑。
他如今已经是四品官，回到京城后，官职只会更上一层楼。保持这个势头下去，将来混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完全是不成问题的。所以，她怎么敢嫌弃他？她害怕他嫌弃她呢！
当然了宦海沉浮，一步天堂，一步地狱，有些事情是谁也说不准的。
她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年纪轻轻就做到这样的位高权重，借的可都是四皇子的势。四皇子将来如果能够上位，他平步青云自然是稳妥的。可是，万一四皇子失败了呢？那可就是成王败寇了。
后一种情况当然是最悲观的想法，她得对她的光裕哥哥有信心才对。所以，四皇子毕竟是不能失败的。那么，他今晚的情绪波动又是为哪般？
难道是楚国公的旧事刺激到他了？
是了！第一代楚国公也算是为太祖立下汗马功劳的人，结果呢？
上位者多得是卸磨杀驴的手段。
李光裕真要是辅佐着四皇子上位了，等到四皇子大权在握了，会不会也来个历史重演？
盈若这么想着，不由得惊出一身的冷汗来。
“光裕哥哥，有些隐秘的事情，你可千万别给四皇子干啊！”
李光裕明显的感觉到她打了个激灵，所以，对于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没在意，而是喊人给盈若拿披风来。
核桃很快的送了披风过来，未等展开，李光裕已经抬手接了过去，亲自为盈若披了。“一早一晚凉了，以后出门记得都得加一件。”
“这不重要，我刚才嘱咐的话，你可不能当耳旁风。”盈若也不知他刚刚有没有听进去，忙又加了一句。
李光裕深吸了口气，“怎么？怕四皇子把我卖了？”
盈若道：“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李光裕抬手捏了捏她的腮，“好了！别想多了。这样的事情交给我考虑就好了。你要学学那两只老龟，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两耳不闻窗外事。”
盈若失笑，这次进京，那两只也是带上了的。“跟着姑婆那几年，它们也算是跟我走南闯北了，所以，对于这种旅途颠簸，它们早就乐在其中了。”
李光裕道：“乌龟是长寿的象征，你能将它们养的这般好，说明你是个福寿绵长之人。”
盈若噗嗤笑出声来，“光裕哥哥，我不过虚十四岁，你就跟我说福寿绵长，不知道还以为我是八十岁的老妪呢！”
李光裕也就笑了，“不是八十岁，而是要活到一百岁。其实，养龟也是养贵的意思。”
盈若道：“我肯养它们，就是因为它们好养，又不会吵闹，哪里想过那么多的名目。”
何况，其中一只还是死皮赖脸的贴上来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李光裕抬头看了看天，“起风了。进屋吧！”
盈若道：“光裕哥哥不是说要弹琴给我听？”
李光裕道：“那就来一曲十面埋伏吧！”
今天这群贼人忒不懂事，这才什么时辰就来捣乱，好歹等着小丫头睡着了再来啊！
既然敢来，那就要承受住他此刻的怒火。
琴音铮铮，弹奏出一片肃杀之气。
盈若听的，身上的汗毛根根都直竖了起来。
她本是端坐在他右边，专心听琴，不妨他突然伸出右手，将她一个用力拉到自己身前，坐到了他盘起的腿上。
整个过程，只是一刹那，左手的琴声却没有停。
盈若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惊呼出声。
李光裕在她耳边吹气，“听琴！不许走神！”
盈若扭头瞪他一眼，她哪有走神？正入迷的听着呢！分明是他捣乱。未等她开口抱怨，他的琴声陡然密集起来。
盈若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琴声之外，分明有异动。
四周的空气起伏不安。
虽然没有惨叫声传来，院墙上却不时有重物簌簌落下，那扑通之声还是听得分明的。
“光裕哥哥！”盈若身子往后靠，贴在了他身上。
“别怕！”李光裕柔声安抚她，“什么事都不会有！”
话音落，却有羽箭落在了琴前两米的地方。
盈若的眸子缩了缩，若非被他圈着，都几乎要弹跳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以至于发声都困难了。
偏身后的这个，却跟没事人一样，琴声不见丝毫的杂乱。或疏或密，或紧或慢，有条不紊，连一个音都不曾弹错。
这般的气定神闲，盈若被其感染，心又慢慢的放了回去。
琴声陡转，居然是一曲凤求凰。
盈若有些哭笑不得，鼻间全是血腥味，这个时候弹奏这样的曲子，真的好吗？


第三百六十七章 再见麒麟卫
“受死吧！”白花花的剑带着劲风而来。
眼看着近在眼前了，盈若惊吓的闭了眼睛。就听叮的一声，随之是短兵相接的声响。
盈若睁眼，就看到了两个影子缠打在了一起。她哪里还顾着听琴，心神早被吸引了过去。
李光裕的琴却不停，冷冷的吐出四个字，“速战速决！”
便见其中一个黑影噗的喷出一口血，“麒麟卫……”话来不及说完就已经咽了气。
另一个黑影却冲着这边一拱手，“主子受惊了。”然后很快的消失不见。
盈若打了个激灵，时隔四年多之后，她再次听到了麒麟卫的名号。那传说中以一敌二十的人，当年在玉兰县的上元夜可是曾经破了崔行的阴谋诡计的。
本该属于皇上的亲卫，却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让人怎能不惊疑？
“冷？”李光裕问。
盈若拉回心神，摇摇头。
“怕？”李光裕再问。
盈若这会儿没有表示，她是真的怕了，但究竟怕什么，却是没有理清楚。
李光裕手下的琴声这才戛然而止，抱着她起身，往屋里而来，“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看到这样子血腥的场面的。”
盈若不说话。
进了屋，丫鬟们严阵以待。
“关门！”李光裕命令。
门窗全都关了，包括外面的喧嚣，就连清冷的空气都被阻挡在了外面。
盈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的从他怀里挣脱下来，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绞在一起。
良久，李光裕才出了声，“盈盈，你别怪我！我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
盈若咬唇，“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
李光裕叹气，往前一步。
盈若防备的往后一步。
李光裕便站住不动，“之所以取道晋州，就是为了这边的守备换防。晋州乃是京城的门户，从前是隶属于崔家的人把手，今日之后便会收归皇上所有了。”
盈若听他连这般机密重要的事情都跟她说了，好容易建起的心防立马就溃塌了，语气也就软了下来，“那这刺杀又是怎么回事？你既是身负密旨而来，应该没有人知晓才是，刺客为何会针对你而来？”
她自认没有招惹刺客的本事，一个往届状元褚兹九之女，根本就没有多少的分量。若说有什么针对她的，只怕也是被李光裕带累的。
李光裕猛的伸手捉住她的，“咱们坐下来，我与你好好说。”
盈若刚才的抗拒，本就是因为心中太过惊恐惶惑了。这会儿平静下来，也就收起虎爪，小猫似的顺从了。
李光裕拉着她在榻边坐了下来。
“你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盈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李光裕道：“此次东部大雨，密州乃是降水最多的地方，灾害却降到了最低。有周边比较着，愈发就凸显出来。说句不谦虚的话，这样的丰功伟绩，不比战场上的战功差。我在密州上任知府不过半年，就有了这样大的造化，皇上又紧急召我进京，你想一下，敌方的人能放任我安全抵京吗？”
盈若吁了口气，“所以，皇上就派了麒麟卫给你？”
李光裕眸光闪了闪，知晓她聪敏，却没想到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但想到她刚刚抗拒的反应，话到了嘴边更不敢吐实了。“我若在这时候被刺身亡了，最难过的还是皇上。现在正是两派对阵的关键时候，我这把皇上手中的尖锐的刀是不容有失的。”
盈若听他这么说，语气又是这样的和缓，对他就又心疼起来。明明是做了利国利民的大事，到头来却要有性命之忧，还有什么天理吗？“光裕哥哥，你委屈吗？”
李光裕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就是预料中的事情，有什么好委屈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总不能因为畏惧歹人的凶恶，就让自己畏手畏脚裹足不前吧？何况，他们也从我手里讨不着什么好。你放心，经过今晚，崔家的死士已然伤筋动骨，再也成不了气候。”
“怎么讲？”盈若想到刚刚的十面埋伏，莫不是她家光裕哥哥又在算计着什么？
李光裕道：“诱杀之！怪不怪我把你也拉入了危险之中？”
盈若嗔他一目，“我若说怪，你可愿意让我出局？”
李光裕心里一紧，“你想怎么出？”
盈若道：“咱们解除婚约……”
“门都没有！”李光裕脸一拉，狠戾的道。
“那有窗户吗？”盈若不怕死的挑衅。
李光裕道：“没有！盈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的。哪怕你以后恨我，我也得留住你。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在这件事，没的商量。”
盈若好笑的看着他，“你这也太霸道了。”
李光裕用力抓住她的手，“盈盈，你是我的命！你要相信，无论怎样的凶险，我总能护住你的。”
盈若龇牙，“疼！手疼！”
李光裕连忙松了手，执起她的小手放在手边吹。
盈若身子一歪，靠到了他的怀里，“你个傻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决定嫁你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龙潭虎穴陪你闯一闯的准备。我又不是小孩子，既是已经落定的事情，又怎会反复无常的朝令夕改？光裕哥哥，我不惜背着我父母都要跑回密州找你，我待你的心还不够真吗？你怎么还患得患失啊？”
李光裕顺势拥紧了她，“事情牵涉到你，我就没了自信。我不想你受委屈，也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把你绑进我的生活的确是我自私了，可是要放你走，我是真的做不到。”
盈若莞尔，“我想过的生活就是有你的生活啊！光裕哥哥，你且安心。我是个生命力非常顽强的人，什么样的生活我都能适应的。无论怎样恶劣的环境，我总能让自己生活的很好的。”
李光裕用下巴蹭她的头，“这眼看着到京城了，我这心里老是不安顿。生怕一个转身，就找不见了你，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啊？”


第三百六十八章 暗卫老巢
京城，那可是个才俊辈出的地方。李光裕现在最大的担心就是自己不够好，哪怕是两人已经定了亲，他也不踏实，生怕她被别人迷了眼。
本来很自信的一个人，在即将面临新身份的时候，就突然患得患失了起来。
无他，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打从骨子里就是一个渴望自由的人。可自己的新身份，毕竟要将她拘在那个大牢笼里，从此隔绝外面的繁华。想想，他都觉得自己挺残忍的。自己逃不过的使命，偏偏要拉着她一起去承受。
盈若伸出两只纤细的胳膊，用力抱了抱他，“光裕哥哥，我会一直都在你目力所及的地方的，保准让你一个转身就看到我。好了！我跟你保证，这一辈子都会呆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你。当然了，若是你有了别的女人，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的转身离去，对他也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过，现在，他难道流露出的不安和脆弱，还是让她的心软的跟豆腐一样。所以，也就愿意耐着性子去哄他。
李光裕深吸了口气，“真该想个法子，将你现在说过的话保留下来，免得将来有一天，你会赖账。”
盈若就笑了，她的那一世多得是保留声音的东西，非但能录下声音，还有保留影像呢！
“光裕哥哥，外面打斗的声音是不是小点儿了？这次来了有多少人？你是吩咐了人从后面包围他们吗？”
李光裕也敛起心神，刚刚的腻歪不过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故意挑起的话头，没想到说到最后，居然把自己也给埋进去了。
“韩淮手下的一千人，应该都来了吧！他是一个很实干的人，所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好手。”
盈若道：“皇上是打算启用他来做这个晋州守备吗？”
李光裕道：“嗯！怎么？不看好？”
盈若道：“会不会反噬？毕竟当年灭他满门的是先皇。”
李光裕笑，“不会！灭他满门虽是先皇，但构陷他家的却是崔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所以，先皇给他的，他得受着，非要找人报仇，那也只能把矛头对准崔家。”
盈若就暗暗赞叹今上这一手真是玩的太妙了。
古人对于皇权的崇拜，那是到了俯首帖耳的地步，才会有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说法。韩淮虽被先皇灭了满门，却也被今上所救。先皇的仇他不能报，今上的恩他却不能不报。所以，今上这是收获了忠犬一名啊！
盈若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光裕哥哥，你老实告诉我，当初选择走海路，并非是为了躲避济州的瘟疫，对不对？”
李光裕道：“就是想带你看看海上的风光。”
盈若哼了一声，“到了现在，你还打算瞒我？选择走海路根本就是为了打乱敌人的刺杀计划。”
“好吧！”李光裕摆出一副坦诚布公的样子，“从咱们离开密州，到现在为止，总共经历了六次围杀，包括在海上的两次。前五次的刺客还算懂事，都是等你睡熟了才来的。”
盈若在震惊之后，就是哭笑不得了，能把生死攸关的事情说得这般轻松的，天下恐怕只此一家了。
“你放心，今天这应该是最后一拨了。”李光裕补充道，“前五次的刺杀总共过数了五百余人。而据我们的消息，崔家培养的暗卫，差不多有两千人。”
“两千人？”盈若听的暗暗心惊，正如皇上身边有麒麟卫，大家族中也是暗暗的培养了自己的护卫的，虽然明面上是禁止的。只是数量极少，一个公侯之家，暗卫的数量若是不超过五十人，朝廷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对明面上府兵的限制更是不超过二百人。再多了，别说朝廷不允许，就是一般人家也是养不起的。
但崔家的暗卫足足有将近两千人，那就的确是让人不能忍，也足够让人忌惮了。
谁都知道，一般人家暗卫干的活儿，一半是护卫，一半则是干些偷鸡摸狗杀人放火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崔家养这么多暗卫，背地里究竟做了多少缺德事，那就真好不说了。单凭这一点儿，就可以治崔家一个满门抄斩之罪。
盈若稳住心神，道：“崔家当年是在临县的临西山养私兵的，后来被郭世子给端了。没想到，他们还有别的据点。”
李光裕道：“若非三年前郭锐进的举动，只怕崔家之势，还不会消减的这么快。”
盈若道：“崔家不惜派出一半的暗卫来阻杀光裕哥哥，这是有多惧怕光裕哥哥进京啊？”
李光裕就浅浅的笑了，“你的光裕哥哥这般有分量，你是不是觉得很骄傲？”
盈若抚额，“这样的骄傲，还是少来的好。不对啊，按照光裕哥哥之前的推论，刺杀一次，派来百十号人，这次过了，也不过损失六百来号人，距离那两千人还有三分之二呢！光裕哥哥怎么就断定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又哄我呢！”
李光裕揉搓着她的小手，笑道：“那是因为，在他们第六次来刺杀我的时候，我的人已经直捣他们的老巢去了。”
盈若大骇，“光裕哥哥的意思，他们的暗卫训练基地就在晋州的某处？”
李光裕道：“范围没有那么大，离这上坳镇不远，有个下坳镇，跟这里的地形差不多，也是属于山区，崔家的暗卫训练营就在那里。”
盈若心里打了个突儿，“光裕哥哥，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你带我来上坳镇歇脚，在崔家人看来，那无疑就是羊入虎口啊！”
李光裕道：“我就是要给他们造成这种印象的。一路上带着你游山玩水的，所以，咱们取道上坳镇，他们还只当是咱俩贪玩呢！要知道这上坳镇的山水风景可是非常有名的，最高的莲花山上，飞泉流瀑更是美不胜收，更有不少文人墨客留下的诗文字迹。既然行经此处，我怎么可能不带你去玩赏一番？”
当然，前提是先把麻烦都彻底的解决了，更是不能留丝毫的隐患。
所以，将崔家的暗卫老巢一锅端了，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第三百六十九章 四皇子来了
盈若想到这一路走来，他们沿途没少留下足迹，心中就只剩下了甜蜜。试问在这个以男人为天的时代，有哪个男人能这般的纵容自己的女人如此？
他居然还担心她会离开他，除非她失心疯了，否则，放着这样的好男人不要，还想找什么样的？
“光裕哥哥，照这么推测，崔家的暗卫至少还有一千人，韩淮的人让你调来了这里，你哪里还有人手去端他们的老巢？”
李光裕哼了一声，“皇上光给我密旨，不给我人手，我能替他卖命吗？”
盈若看着他傲娇的不可一世的样子，忍不住的好笑，“光裕哥哥，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茶。”
李光裕拉着她，“我让桂圆煮了山楂水，放了冰糖，你先喝一碗。”
“好！”盈若答得干脆，那可是她喜欢的味道。
李光裕就起身去外间吩咐，桂圆很快的端了托盘进来。
盈若接了碗，却不见李光裕进来，顿时提高了警觉，“怎么？外面的事情还没完？”
桂圆道：“前院来人了，大人走时说去去就回来。姑娘别担心，这会儿院子里站了好多的侍卫，这里很安全。”
盈若喝了一整碗的山楂水，捂嘴打了个哈欠。
桂圆劝道：“姑娘既是累了，不如先到床上歪一歪，奴婢给捏一捏，也好放松一下。”
盈若点点头，“也好！身上的确是有些酸疼。”
桂圆的手法很好，捏在身上，不轻不重的。她这一放松，眼皮就沉重了，然后不自觉的就睡了过去。
待到李光裕回来，见人已经睡着了，也没叫醒她，只是探身为她掖了掖被角，又吩咐花生和桂圆将人守好了，这才又折回了前院。
刚刚已经见过了韩淮，这次派来的刺杀暗卫足有二百多人，几乎被全歼了。如今，就等着下坳镇那边的消息了。
惊蛰上来劝道：“主子要不要先歇一歇，现在已是子时，那边完事只怕要到丑时。”
李光裕道：“若是成了，就别叫醒我了。明儿一早，还要去莲花山。”
惊蛰唇角抽了抽，那位来了之后，受到这样的怠慢，只怕要发疯。但主子既然这样子吩咐了，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盈若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还没出。她有早起的习惯，并且还会跟着花生打一套拳，倒不是为了精进武功，纯粹是强身健体。她清楚的明白，无论到了哪朝哪代，拥有了一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待到打完拳，梳洗过了，还不见李光裕过来吃早饭，心下不由得狐疑。自打她从京城赶回密州以来，两人都是在一起吃早饭的，这会儿还不过来，莫非昨夜的事情没有成？
盈若喊了核桃近前，“外面情况怎么样？”
核桃苦笑，“姑娘也看见了，院子外面都是重兵把守，奴婢根本出不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是一无所知。不过……”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盈若莫名有些烦躁。
核桃道：“夜里前院闹了一通，奴婢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四皇子来了。”
盈若一怔，“竟然是四皇子亲自带人来围剿吗？”
那可是大主啊！
难怪了！李光裕这会儿还没过来，恐怕是被四皇子给绊住了。
想想也是，真要是围剿成功了，那可就是大功一件。这样的事情，怎么也得让四皇子来分一杯羹，为将来继承大统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其实想想，李光裕回京，真没有外放来的舒坦。一州知府，那可是自己说了算的。一旦入京，多得是比他职位高的，到时候，官大一级压死人，岂不是处处受制于人？那可真是够心塞的。
核桃道：“既是有大饼吃，自然要来分一口。”
盈若道：“你去前院问问，光裕哥哥还来吃早饭吗？那些个护卫，夜里戒备，这会儿应该松快了。”
核桃刚走出门口，迎面李光裕就走进了院子，她赶忙退到一边，行礼喊声：“大人！”也算是给屋里的人提个醒了。
果然未等李光裕走近了，盈若已经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先去看李光裕的脸色，眼睛没有血丝，就证明没有熬夜，不由得小小的松了口气。“光裕哥哥这是起晚了？”
李光裕习惯性的捉了她的小手，“还在等我吃饭？”
盈若道嗯了一声。
李光裕道：“以后饿了就先吃。我有时候忙的忘了时辰，更是忘了使人来告知你一下。”
盈若道：“我正要使人去问你呢！怎么了？可是事情不顺利？”
李光裕拉着她入座，“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就剩下扫尾了。先吃饭，然后我带你去莲花山。姑娘夜里睡的可好？”
后一句话是对着进来摆饭的桂圆问的。
桂圆道：“姑娘睡的还算安稳，没有惊醒过。”
盈若忙道：“光裕哥哥别担心我了，我又不是陶瓷做的，禁不住摔打。早就告诉你了，我有野草的生命力，走到哪里都能随遇而安的。”
李光裕笑笑，端起她面前的粥试了试温度，“正好！赶紧吃饭。”
两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腻歪的吃完了早饭，李光裕就直接带着盈若外出了。
院外的护卫这会儿已经撤了不少，盈若私下里张望，试图寻找有没有四皇子留下的痕迹。
李光裕将她的小脑袋拨到自己这边，“你找什么呢？”
盈若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她这样看着人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光裕哥哥，你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杀人不见血吗？”
按照昨夜的刺杀情况来看，少说也得死伤上百人，应该是血流成河才对，可现在却连一点血的痕迹都找不着。
李光裕就恨不能在她的睫毛上亲一亲，感受那份子悸动，“怎么样？你光裕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盈若咧嘴，“光裕哥哥没看到我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吗？”
李光裕指了指自己的腮颊，“来点儿实惠的！”
盈若往四周看了看，飞快的踮起脚嘟嘴在他的腮上印了一下，“回到京城，光裕哥哥可就不能提这样的要求了。”


第三百七十章 郭家四爷
李光裕低低的笑。心里却盘算着，只要把她尽快娶过来，就可以百无禁忌了。
两人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他早已经乐在其中了。待到回京，早饭没人陪着吃了，晚上没有灯火等待了，那才是煎熬呢！
未等两人上马车，就见一行人穿着铠甲咣当咣当的走过来。
为首的穿着银甲，身形偏瘦，脸上还挂了半边银色面具，只露了眼睛和嘴巴在外面，下巴是还留有山羊胡须。
待到走近了，也没有多余的见礼，开门见山的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声音沙哑，又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说出的。
盈若不知道这人是什么官职，究竟比李光裕是高还是矮，既然对方没有行礼，他们这边要不要弯身，还得看李光裕。
这般熟稔的口气，两人明显是熟识的。
李光裕也不行礼，“带她去莲花山逛逛。下坳镇的事情了了？”
“差不多了！四皇子在那里坐镇，没我什么事了，过来这边歇口气。这就是你的那个小娇妻了吧？”
盈若被他那审视的眼光看过来，莫名的有种不舒服，就往李光裕的身后躲了躲。
李光裕的视线就凌厉的朝着对面射了过去，“你收敛一些！”
那人哈哈笑，“长得不错，难怪你这清心寡欲的人也会改了修行，把人当成眼珠子。”
李光裕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转向盈若，安抚道：“别怕！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郭云，这次是陪着四皇子过来办差的。”
盈若怔了怔，“郭云？我依稀记得武定侯府的四位爷是以闪雷风云命名的。”
大长公主曾经说过，武定侯府一门四兄弟，个个都是将才。
武定侯郭闪和三爷郭风，这些年一直驻守辽东。
二爷郭雷乃是唯一的庶出子，却也是被当做嫡子养大的。武将之家大多重视子嗣，嫡庶观念并没有那么严重。郭雷早些年战死沙场，死时年方十八，还没有成婚。
四爷郭云跟当年的太子妃郭鹤乃是双生子，早些年因为体弱，又因为出痘落了满脸的麻子，很少出现于人前。但据说是四兄弟里最聪慧的一个，著书立说，并且有兵书流传于世。至于后来居然入了锦衣卫，并且还做了指挥使，倒是没再听说。
“我就是那郭家老四！小丫头见识不俗。”郭云大笑道。
盈若就遥遥的福了福身，她家姐姐既是已经跟郭锐进定了亲事，那么眼前的这位就是她姐姐的长辈了，她自然也要执晚辈礼。
郭云咧了嘴巴，“小丫头就是比臭小子可人。”
盈若竖了竖耳朵，这语气竟是莫名的耳熟。
李光裕清了清嗓子。
郭云抬手捋着胡须，“算起来，小丫头也的确该喊我一声四叔。”
“郭四叔！”盈若从善如流。
郭云心花怒放，“那个，我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了，不若就陪你们去一趟莲花山吧！”
李光裕浓眉一挑，“忙了一夜，你不累？”
盈若听这语气就知道她家光裕哥哥不高兴了，为了防止两人起冲突，忙道：“郭四叔还是赶紧去歇着吧！身体最重要。莲花山反正就在那里，又跑不了。”
“果然还是养女儿贴心啊！”郭云幽怨的愁了李光裕一眼，忍不住的感叹。
李光裕懒得搭理他，直接拐着盈若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车子开动了，还能听到郭云的叹息，以及扯着嗓子的叮嘱，“早点儿回来！人手带够了没有？”
盈若觑着李光裕的脸色，没话找话的道：“这郭家四爷蛮有意思的。”
李光裕挑了挑眉毛，“到了京城，见了他，记得绕着走。”
盈若笑，“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在宫里当差，我遇到他的机会可不多。不过，他跟我想象中不一样呢！”
李光裕道：“你对郭家人感兴趣？”
盈若摇摇头，“那倒没有！该感兴趣的人是我姐姐。只是早前跟姑婆谈论的时候，姑婆似乎着重说了这郭家四爷的事情，语气里难掩惋惜。后来，我也看过他写的兵书，的确是一个很有见解的人，尤其是在对付北蛮族的问题上。据说他出书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八岁，说他为天生的帅才一点都不为过。可惜，没有一个好身体。不然，若是带兵打仗，岂不所向披靡？”
李光裕叹口气，“天妒英才！”
盈若觉得这一叹有些莫名其妙，“光裕哥哥在忧伤什么？如今这郭四爷能做到锦衣卫指挥使，就说明身体已经大好了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二十多年来，居然没有再看到他的著作。”
李光裕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不光是天妒英才，人妒英才更加可怕。你道是他为何是入了锦衣卫而不是去往了军中？”
“崔家！”盈若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李光裕鼓励的看着她。
盈若道：“是崔家从中阻挠，对不对？按理说，武定侯府的人想要进到锦衣卫，崔后那边都该出面下绊子的。但是，郭四爷却偏偏做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崔后怎么可能容忍？之所以忍下了，就是因为要退而求其次。因为，郭四爷的大才，看在眼前，远远比将他放入军中要放心的多。”
李光裕道：“是啊！若是郭云去了军中，尤其是去了北地，哪还有吴家什么事？”
盈若也就小小的叹了口气，“那么，他这些年没有写出兵书来，也是被崔后压制的缘故吗？”
李光裕笑的诡秘，“个中情况复杂，等到了京中，你可以慢慢的去揭秘。”
盈若拧了小眉头，“之前到京城，没觉得有多复杂啊！可这回儿跟你在一起，怎么突然就觉得京城迷雾重重了呢？”
李光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别想多了！只要崔家倒了，所有的迷雾都会被驱散的。”
盈若窝到他怀里，“我所求不多，只要光裕哥哥平平安安的就好。对付崔家，我不希望在出现昨夜光裕哥哥以身为饵的情况。光裕哥哥？”
李光裕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我答应你！”


第三百七十一章 断其臂膀
盈若吁了口气，“四皇子此来，可是来分大饼的？”
李光裕道：“他归朝这些年来，一直被当摆设。这次出来，多少有立威的意思。”
举凡牵涉到朝堂之事，盈若就不多嘴问了。
一来，她前世虽然有当政客的爹娘，但却没有给她生一个当政客的脑子。她一个小女子的见识，终归有限。二来，她也的确是对那些为官的弯弯绕绕不感兴趣。有那个工夫，她还不如为女学编写教材呢！
“崔家的暗卫据点可是被连锅端了？”
李光裕嗯了一声，“这一处是被端了。”
盈若陡然警觉起来，“什么意思？崔家还有别的暗卫据点不成？”
李光裕道：“我们探明的就这一处，还有没有其他的不好说，毕竟狡兔三窟。崔君撷虽然竟感谢不带脑子的疯狂事情，但是他爹文安伯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盈若道：“这次找到他们训练暗卫的老巢，难道还不能打垮崔家吗？”
李光裕叹气，“文安侯行事一向比较小心和狡猾，昨夜至今，将据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有利的证据指向文安伯府”
盈若道：“但这么大一处暗卫据点，总不至于是无主的吧？”
李光裕眯起眼睛，“上一次临县临西山的私兵据点，崔家推出的是自己的族人。这一次，崔家要推出的则是崔家的女婿了。”
盈若猛的坐直了身子，“夏家还是梁家？”
夏恒英之妻崔氏，乃是太后那一辈的崔氏女。
而崔君撷这一辈，除了长姐进宫做了皇后外，还有一个妹妹是嫁去了梁家的。也就是当今的兵部尚书梁怀真的长子梁冠青，如今正好在晋州任守备。
想到这一层，盈若瞬间福至心灵，一下子就参透了。
在晋州发现了暗卫据点，既然崔家把自己摘得清楚，那么梁冠青就别想撇清关系了。
如此，晋州就只能换防了。
一旦梁冠青的罪名坐实了，作为兵部尚书的梁怀真又如何能撇清关系？就算不坐实，梁怀真为了避嫌，也就只能上交辞呈了。
如此，兵部就空了下来，至于会被什么人顶上去，那就是崔家伸手够不着的地方了。
难怪之前李光裕说回京后要去兵部了。
这一环扣一环的，层层递进，当真是精妙的很。
李光裕笑，“你果然想到了。”
马车颠簸了一下。
盈若就又窝了回去，“还是光裕哥哥厉害，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
李光裕道：“我一直都在陪你游山玩水，哪有空去算计那些个？你可别把我想的太坏了。”
盈若将脸埋在他怀里吃吃的笑，“光裕哥哥，你就可着劲的装吧！我反正知道，肯定就是你做的。别人没有这个脑子，也没有这个能力。”
朝中真有能人，崔家也就不会到现在还在蹦跶了。
她就是相信她家光裕哥哥有着无所不能的神奇能力，就如同那神通广大的孙悟空一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李光裕大笑。
莲花山坐落在上坳镇不远，外形并不似莲花，而是因为一个传说而得名。
据传是有一个叫莲花的女子，嫁的青梅竹马的夫婿，不想美色被人觊觎，夫婿被害，她为报仇不惜委身，最终伺机手刃仇人。而她自己也无心苟活，将自己坐化成了一座山，并且将作恶之人永远的压在了山下。
飞流直下的瀑布下，盈若听着这个并不新颖的故事，却还是被触动了一下。
李光裕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为莲花可惜？”
盈若摇摇头，“不怎么赞成她这报仇的方式。”
手刃了仇人还要寻思，应是对以身饲虎的经历羞愤难当吧！以身饲虎，终会被虎所伤。没有伤身，却是伤了心。终止于万念俱灰。
李光裕道：“女子坚强，反观那男子，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点儿。说到底，护不住自己的女人，也的确是窝囊。那么早死，可能不是被人害死的，而是窝囊死的。”
“噗——”盈若就笑喷了。
李光裕看着她欢快的笑颜，笑意也就从心底直达眼睛，满溢了出来。
山好水好风景好，处处可入画。
盈若最想画的，却是眼前意气风发的男人，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可谓是百看不厌。
从莲花山回来，已是傍晚。盈若累的洗了澡扒了两口饭，倒床就睡了。
李光裕到了前院，就看到顾云已经在等了。“您吃了？”
顾云翘了唇角，“有进步！学会关心人了？你小媳妇怎么没缠着你？”
李光裕道：“她懂事的很！”
顾云点点头，“看起来，你把人养的很好。倒回去二十年，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居然会自己养大个媳妇。”
李光裕道：“我想尽快娶亲，这件事还得他来办，你跟他说。”
顾云翻白眼，“他他他！他是你爹！”
李光裕道：“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了，那样的爹我是不稀罕的，是你硬塞给我的。我肩上的担子，也是你们硬塞给我的。”
顾云连忙赔笑，“行行行！你说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就是想早日把小媳妇养在自己身边嘛，你爹既然用得着你，这么点儿小事肯定能办妥的。”
“周澜人在何处？”李光裕严肃了表情问。
顾云道：“那梁冠青他得亲自去拿。”
李光裕道：“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就不陪着？万一出点儿事，怎么办？”
顾云哼了一声，“我此来又不是为了保护他的。再者说了，周澜那人，表面上看像一块豆腐，实则心比刀子还硬。对了，这一个多月，你跟小丫头也腻歪够了吧，不如我送她回京城吧？”
“你想都别想！”李光裕埋首桌上的文件，“请便！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小气！”顾云扔下两个字，扬长而去。
李光裕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中涌起复杂。
在上坳镇又盘桓了两日，方才启程赶到了晋州。一路顺风顺水，再无波澜。
入了晋州城，盈若就在别院歇着，有帖子递上来，也都拒了。她现在并不算正式嫁给李光裕，有些应酬也就没必要出面顶着。


第三百七十二章 归来荣耀
这也是李光裕的意思，她的小姑娘待在屋里作作画逗逗乌龟就好，没必要浪费唾沫去陪着别人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最重要的一点，他是不舍得自家小丫头在陪人面前强颜欢笑。她既是他的人，那么就该被人敬仰着，活的随心所欲。
李光裕在晋州并没有停留多久，就带着盈若直奔京城而来。
离开晋州的时候，盈若倒是终于见到了四皇子周澜。
周澜也就对她说了一句话，“还好你没事，否则某人还不得吃了我。”
未等盈若说话，就被李光裕拐走了。
晋州不愧是京城的门户，离着京城也不过三日的车程。
盈若有些归心似箭，却又禁不住忐忑不安。
李光裕就忙不迭的安抚她，“别担心！褚叔和褚婶都是非常明理的人，他们又都那么的疼你。自然是不会怪你的。关键的，你这趟密州之行，可是挽救了数以万计的生灵的。这么大的功德，他们只会以你为傲。”
这迷魂汤用料不少，但盈若还是保持了足够的清醒，“光裕哥哥，你说错话了。密州大水，免于生灵涂炭可不是我的功劳，那都是你的功劳。”
李光裕笑，“我省的！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你不用太过担心的。”
盈若没有想到的是，眼看着京城在望了，四皇子的车队居然追赶了上来，并且还直接冲到了他们前头，将他们逼停了。
李光裕蹙眉，打开车门走了出去，看着骑马挡在前面的周澜，无奈道：“非得如此？”
周澜一脸的嬉皮，“该是你的，你逃不掉的！”
李光裕一脸的端肃，“多此一举！”
周澜道：“怎么着？小嫂子不下车吗？”
李光裕瞪了他一眼，转身看着车厢内的盈若，“我陪着四殿下骑马。你好好坐在里面，不需要下车。”
盈若突然生出忐忑，“怎么了？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他说过要亲自送她回褚府的，这是又生了变故？
他这样子将她扔下了，她虽然说不出抱怨的话，可心里终归是不舒服的。
李光裕快速的捏了捏她的小手，“别怕！礼部尚书率领着朝中几个大臣来迎皇子回朝。咱们跟着走个过场。我不好在车里不出面。”
盈若舒了口气，“那你直接去宫里吗？”
李光裕笑，“说好了送你回家的！你最重要！”
盈若就给了她一个甜甜的笑容，“我都听你的！”
李光裕这才转身下了马车。
周澜就揶揄的冲着他笑，“你这还真是够黏糊的。”
李光裕扬了扬眉毛，“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周澜立马就觉得牙酸了。
郭云凑上前来，“光裕，不若我送小丫头回府吧！你跟四皇子直接去宫里。”
李光裕看向他，“正常的程序，我这个外放官，回到京城后，是要先递交折子进宫，排队等着皇上不知哪日的召见的。难道不是吗？”
郭云眼神复杂，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发出声来。
四皇子就重重的叹了口气。
前行一里，南城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坐在马上，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城墙上悬挂着红绸带，路面上铺着红毯。
李光裕勒马，错后周澜一个马头。
周澜扭头看了他一眼，“还要多久？”
李光裕淡漠道：“谁知道！”
“恭迎殿下！”嗡隆嗡隆的声音响起。
饶是盈若坐在马车里，都感到了那种如虹的气势，着实让人热血沸腾。
也难怪那么多人都想做人上人，但就这份睥睨一切的气势，就足够让人豪情万千的去飞蛾扑火了。
所有的瞩目都在四皇子那里，盈若的马车缀在后面，并不怎么显眼。马车突然停下，还吓了她一跳。刚想出声询问，车门打开，李光裕庞大的身影就钻了进来。
“光裕哥哥！”盈若惊喜的喊。
李光裕在她身边坐了，“我刚刚看到褚叔也在迎接的朝臣之中。”
盈若心里打了个突儿，“你们应该是没有机会说话的吧！”
李光裕道：“他看我的眼神恨不能吃了我。”
盈若被逗笑，主动靠到了他身上，“不跟着四皇子进宫，真的没问题吗？”
李光裕干脆将她抱坐到腿上，分别就在眼前，竟是有种挖心割肉般的难舍。“没问题！别担心我，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盈若伸手环住他的腰，“光裕哥哥，你觉得委屈吗？”
“什么？”
“今日的热闹，本该你是主角，却只能四皇子出风头，很不公平，对不对？”无论是密州的水患，还是晋州的剿匪，她家光裕哥哥都是天大的功劳。
可令人感到悲哀和无力的是，再多的努力，有时候都赶不上一个好出身。
她是真的替他感到委屈。
她的光裕哥哥这般的优秀，就应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被人敬仰才对。
李光裕摸着她的秀发，清清浅浅的笑了，“如果没有你陪着我接受那样的荣耀，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再多的瞩目，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不要。”
盈若抬头，嘟嘴在他腮上吧唧了一下，“谢谢你，光裕哥哥！谢谢你时时处处都想着我。”
李光裕心里舒爽，笑容就更加的灿烂，“知道我时时处处都想着你就好。回去后，好好养胖了，等着我来娶你。你也不用费心费力的绣嫁衣，自会有人给准备的。你就等着做个漂亮的新娘子就好。”
盈若忍不住的乐，“光裕哥哥这是跳跃到哪里去了？早着呢！我姐姐还没嫁呢！离开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如今家里是什么样子了。我娘亲见了我，会不会拿笤帚疙瘩招呼。”
李光裕叹气，“你要表现的乖一点，积极认错，说什么你都先认下了。哪怕对你禁足，也不要反抗。最多三天，我就来解救你。”
盈若见他这般郑重其事，脸上就绷不住，柔声道：“光裕哥哥，你好像比我还紧张啊！没事的！我就是吓唬你的，那可是我亲娘，我只要撒娇卖乖一下，就万事大吉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婚期将至
李光裕嗯了一声，拥紧了她，这么个可人的小东西，交到谁手里，他都是不放心的。哪怕那人是她的亲爹娘，也会生怕爱之深责之切的对她太严厉了。
不管两人有多么的难舍难分，马车还是稳稳的停在了褚府门口。
李光裕扶着盈若下了马车，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刚刚过了垂花门，就看到一个高大而纤瘦的身影迎了出来。
李光裕悄悄的把手松开了。
盈若则是抬手揉了揉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哥哥？哎呀！这是我那帅到无敌的哥哥归家了吗？”
李光裕有些吃味。
褚成若听着这熨帖的话，在看到自己亭亭玉立的妹妹提着裙子小跑向自己，顿时就心花怒放了。也学着她的强调道：“这是我美到无敌的妹妹终于舍得归家了吗？”
盈若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站定，两人都已经长大，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般有亲密的接触。
她伸手到自己的头顶比量自己的身高，居然只到他的肩头，“哥哥吃什么长这么快？这才不到半年的时间，怎么窜的这样高？”
褚成若就一脸的得意洋洋。
李光裕走过来，“岂止长高了，还变黑了。”
这兄妹俩一见面就忘了他的存在，他不得不自己上前提醒。
褚成若就跟他见礼。
盈若看着两人，褚成若虽然长高了，却还是要比李光裕矮上那么一截的，应该就是一米八和一米八五的差距。
褚成若道：“你在密州的所为，如今都已经传遍了朝中，为人所津津乐道。真是太大快人心了。”
这人自己早前是称李大哥的，现在却跟自己的妹妹定了亲，是要称呼妹夫的。但两人毕竟还没成亲，一时间，这称呼上竟是不知道该怎样叫了。
李光裕谦虚道：“这都是盈盈的功劳。”
两人正寒暄着，谢氏携着褚巧若急匆匆而来。
李光裕连忙上前见礼。
盈若躲在褚成若身后，偷偷的探身看了看她家娘亲的脸色，笑容还算和煦，心下稍安。晴天就好啊，就算要打雷下雨，也没那气势。
谢氏的眼神随之就扫了过来，顿时就哭笑不得了，想要严肃的脸怎么也板不起来，“你那是什么态度？怎么？还想着躲你家娘亲一辈子？”
盈若就赶忙从褚成若身后出来，冲过去抱住了谢氏的胳膊，“娘亲，我回来了！娘亲想不想我？我可想娘亲了，日也想，夜也想。真的！”
谢氏哼哼两声，“这风尘仆仆的！赶紧回去梳洗一下，都成什么样子了？”
褚巧若忙上前拉住盈若，“我陪盈盈去。”
盈若看了看李光裕，两人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就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谢氏看她这副样子，顿时就有了女大不中留之感。
且不说谢氏对着李光裕嘘寒问暖的问候了诸多的问题，盈若同着褚巧若一路往盈院而来。
褚巧若还不忘数说着，“你说说，你这丫头怎么就那么大胆？居然敢留书离家出走。一个人去密州，你这是想把全家人给急死啊！”
盈若就抱了她的胳膊，“这不是事急从权嘛！事情那般的紧急，爹娘又不松口，我也就只能出此下策了。何况，我请了四皇子出面，他把路上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护卫也给我派了不少，一路太平的很。”
褚巧若叹气，“若非如此，娘早就亲自去追你了。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这一走倒好，爹娘都是寝食难安的，两人都瘦了一圈。”
盈若心生愧疚，“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敢了。姐姐，呆会儿娘亲来收拾我，你可得替我说情啊！”
褚巧若又好气又好笑，“这会儿知道怕了？早前那虎劲呢？”
盈若道：“早前也是知道怕的，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何况，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前账还是一笔勾销的好。”
褚巧若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盈若又问：“哥哥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外游历一年的吗？”
“我的婚期定了！”褚巧若满面娇羞的低下了头。
“嗯？”盈若大为好奇，“把哥哥都给叫回来了，莫非是武定侯府那边要的急？”
褚巧若点点头，“定了九月初六的日子。”
“啊呀！”盈若忍不住的惊叫，“今儿八月二十六了，还有十天的时间了。怎么就这么急？难不成姐夫要出征了？”
褚巧若脸上的羞涩就退了去，换上一脸的凝重，“朝里定了出征的日子，是在九月初十。”
“啊！”盈若圆张了嘴巴，随即就赶忙合上了。
北蛮那边的情况，的确是迫在眉睫了。而朝中合适前往的武将，也就郭锐进一个得力的了。
在路上，她和李光裕也是把事情都细细分说过了的。
她只是没有想到婚期是定在了郭锐进出征前，而且是大婚三日后就出发。
盈若这会儿心疼上自家姐姐了，古代虽没有蜜月一说，但新婚夫妇一月内是不能空床的。
但褚巧若嫁过去后三日，郭锐进就要出征了。若是此去，平平安安回来还好。若是有个万一……盈若都不敢往下想了。
褚巧若却笑了笑，“没什么的！当初决定嫁给他，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他是她两辈子的想望，哪怕是嫁给他一天，她都觉得自己重活一世圆满了。
盈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姐夫吉人天相，定然会立功而归的。”
说话间盈院到了，红枣和板栗迎出来，嘴里喊着姑娘，眼圈都是红彤彤一片。
盈若要沐浴更衣，褚巧若就先告辞了。
待到盈若收拾妥当，还没等询问两个丫鬟这些日子来京城的事情，谢氏就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盈若陪着笑脸迎上去。
谢氏拉着个脸，喝退了所有的丫鬟，关了门窗。
盈若突然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暗道自己之前还是太乐观了，谢氏这架势分明就是要秋后算账啊！“娘亲……”
“跪下！”谢氏冷声道。
盈若立马双膝一弯，就跪到了冷硬的地面上。“女儿错了，娘亲怎么责罚女儿都行，就是不要生气。”


第三百七十四章 搬来救兵
“你还管我生气？”谢氏居高临下的伸手指着她，“当初瞒天过海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没想到我会生气吗？”
盈若低头不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接受李光裕的建议，毫不反抗的接受谢氏的劈头盖脸的狂风暴雨。
谢氏道：“你这一去，知道我和你爹爹多担心吗？啊？”
盈若红了眼眶，“女儿不孝！”
谢氏也是红了眼睛，“你老实说，你跟光裕到了什么程度？”
“啊？”盈若低垂的眼眸就抬了起来，讶异的看向谢氏布满乌云的一张脸。
她最大的过错难道不是离家出走吗？
这话题陡转，还真是让她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谢氏道：“你有没有让他近你的身？”眼见着盈若还是一副懵住的样子，就又加了一句，“这两个月来，你们朝夕相处的，夜里可是睡在一个屋里？”
盈若摇摇头，“怎么可能？不是成了婚的男女才能睡在一个屋里吗？光裕哥哥都是陪我吃完晚饭就会去书房忙活的。密州大水前前后后，他都是忙的脚不沾地。我有心想让他多陪陪我，都没敢吱声的。就是回来的路上，因为遇到了好多次刺杀……”
盈若情知自己说漏了嘴，便赶忙打住了。
“刺杀？”谢氏听的汗毛倒竖，抬手将人扶了起来，还弯身扑挞一下盈若的裙摆，“你们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刺杀？”
盈若既然露了话头，也就不打算隐瞒了，“光裕哥哥说有六次，我只经历了最后一次，就是在晋州的上坳镇那次。”
谢氏拉她到软榻上坐了，“那前五次你在哪里？”
盈若揉了揉膝盖，“我在睡觉。也不知是我睡的太沉了，还是光裕哥哥将我保护的太好了，反正前五次的刺杀，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最后一次，还是因为刺客来早了，我还没来得及睡觉，为此，光裕哥哥还大为光火，直骂刺客不懂事。”
谢氏的面色就凝重了起来，“那帮人就那么丧心病狂非得置光裕于死地不可？”
盈若道：“可能是因为光裕哥哥太锋芒毕露了吧！”
谢氏叹口气，“那孩子，也是怪不容易的。他一向知礼守礼，应该做不出不合规矩的事情才对。我就是不相信你，也得相信他才是。是我一时间想差了。”
“娘亲，什么叫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他？”盈若哭笑不得，“我究竟是不是娘亲亲生的？”
谢氏哼哼两声，“不是我亲生，还回来做什么？去找你的亲娘去！”
院子里却想起噼噼啪啪的声音。
先是褚巧若的拍门声，“娘，您先开门。有什么话好好说。盈盈虽说冲动了点儿，可她也是一副为天下苍生的慈悲心肠。既是事出有因，也该从轻处理的。”
然后是褚成若的声音，“母亲！妹妹还小，做事情冲动也是难免的，何况是出发点是好的。以后，咱们慢慢教导她就好了。母亲放心，从今后我定然会好好看住她的。妹妹从小就懂事，慢慢跟她讲道理，她会听的。”
屋内，盈若眼巴巴的瞅着谢氏，听着自家长姐和兄长的求情，心里暖暖的。
谢氏摇头叹气，“这一个个，都不省心。听听，这是怕我吃了你呢！”
盈若道：“这次回去玉兰县也是到望春湖转了一圈的，并没有哪只青蛙跳出来认我的。所以，我觉得我不是望春湖的蝌蚪变的，就是娘亲亲生的。”
谢氏绷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去开门吧！开的晚了，还不定以为我把你吃了呢！”
盈若忙跑去开门，将褚巧若和褚成若迎了进来。
两人俱是怯怯的看向谢氏，褚成若更是胆肥的把盈若扒拉到了自己身后。
谢氏看得既欣慰又心塞，“小时候就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如今亲事都落定了，还能真的打她不成？”
褚成若面露赧然，“母亲息怒！妹妹虽然这次犯了大错，但却因为有一颗忧国忧民的金子般的心。刚刚李大人也是说了，妹妹此举也算是挽救了数以万计的生灵，这可是大功德。”
盈若唇角抽了抽，那厮也太能忽悠了。偏自家哥哥又太实诚，一下子就着了道。
谢氏哼了一声，面上已经阴转晴。不待她说什么，院子里再次响起急切的脚步声。
春风小跑着进来，“主子，大长公主殿下到了，车驾已经到了门口。”
谢氏噌的站了起来，抬手拢了拢头发，“赶紧的，都跟我去迎一迎。”
盈若跟着往外走，一脸欣喜的道：“姑婆来了！她老人家什么时候回京的？”
褚成若道：“中秋节之前赶回来的。我与她在江南遇上了，就一起走的。”
“那可真是巧了！”想到大长公主，盈若的脚步不由得就加快了，“怎么今日突然上门了？我还想着明儿一早就去沐国公府拜访的。”
谢氏扭头看了她一眼，“来的这般急，只怕又是为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想着李光裕走的时候的忧心忡忡，大长公主能这么快得了消息，莫不是那小子去送信的吧？
想到那种可能，谢氏再看向小女儿就又欣慰了几分。
娘四个急急的奔出府门，大长公主已经下了轿子。
“姑婆！”盈若忙不迭的抢了过去，伸手搀扶，“姑婆！我可想您了！”
“慢着点儿！”大长公主忙抓住她的小手，“看你这么蹦蹦跳跳，我这就心惊肉跳。一不小心摔了，可如何是好？”
盈若笑，“怎么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自小就是个冒失的！”谢氏上前，领着一双儿女行礼。
大长公主摆摆手，“勿须多礼。芫娘可是说错了，她这也是难得露出小女儿的娇态。你难道忘了？自小，她可就是个稳重的性子。”
“盈若妹妹！”大长公主身后，沈爽走上前来。
“爽姐姐！”盈若高兴的大喊，“你也一起来了。”
沈爽上前跟谢氏见礼。
“快里面请吧！”谢氏笑着招呼，“虽说入了秋，可这中午头的太阳还是很毒辣的。”


第三百七十五章 抢他们家的闺女
盈若就和沈爽一左一右搀扶着大长公主进来褚府，直奔前院的厅堂而来。
谢氏一通吩咐，又是茶水又是点心的。得知了大长公主还没有吃午饭，就又把褚巧若打发去了厨房。
大长公主道：“快别麻烦了，简单的弄点儿家常便饭也就是了。本来在家已经准备用餐了，却偏偏有人喊着我来救火，不来还不行。”
“啊？啊！”盈若一怔之后也是明白了，大长公主这么急火火的赶过来，定然不是无缘无故的，如今又有了这样的说辞，只怕是李光裕那边搞的小动作。“谁这么没有眼色？姑婆该棍棒伺候才是。”
“我真要棍棒伺候了，你不心疼？”大长公主笑着打趣。
盈若愈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测，面上已是红彤彤一片。
偏沈爽还要来添油加醋的道：“是李大人托了四殿下到姑母这里送了信，请姑母务必走一趟的。”
谢氏笑，“光裕就是想得多。”
褚成若道：“他这也是为了妹妹好。”
谢氏瞪了他一眼。
褚成若想着有沈爽这女客在场，自己也确实应该避嫌，就跟大长公主告罪说要温书，匆匆走了。
大长公主赞叹道：“成若这孩子，愈发的稳重了。这一路回京城，大小事情都安排的很妥帖。”
沈爽笑着道：“褚家哥哥还很疼爱盈若妹妹呢！”
盈若笑的得意洋洋，“哥哥从小就疼我。小时候一起闯了祸，都是哥哥挡在我面前挨打。哪怕是我自己闯了祸，都是哥哥顶包的。”
沈爽摇头笑，“大伯母你看她，就专门欺负我这没有哥哥疼的。太可恨了！”
大长公主哼了一声，“可恨，你还做她的帮凶呢！”
沈爽跟盈若对看一眼，忙把头垂了下去。
大长公主就对谢氏道：“今儿把爽丫头带来，也是给芫娘你陪个不是。小孩子家家的在一起，意气用事，难免没有个轻重。”
谢氏道：“殿下这是哪里话？之前郡主就已经带着小爽上门，此事也已经说开了。这事，怨不得小爽，都是这皮猴自己的主张。”
“对！对对！”盈若忙拦错上身，“爽姐姐一直都不知情的，后来完全是被我绑架着行事了。她做了我的帮凶这件事，完全是身不由己的。”
“你还敢说！”谢氏没好气的瞪她。
盈若瑟缩了一下，依然硬着头皮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敢做就敢为。”
“嘿！”谢氏挑眉。
盈若忙嘿嘿笑，“但不管什么样的原因，不辞而别，害爹娘亲朋牵肠挂肚寝食难安就是大罪过，该打，该罚。”
谢氏哭笑不得，“殿下您看看，她这都成了什么样子？”
盈若就拖着椅子往大长公主身边靠，“姑婆，娘亲刚刚都已经罚跪了。”
“还敢告状！”谢氏一脸的无奈。
大长公主抬手摸了摸盈若的头，“你娘罚你，该不该？”
盈若忙乖巧的点头，“该！该！”
大长公主就对谢氏道：“芫娘也别气了，你看，孩子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
盈若心里憋笑。
谢氏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光知道错了还不行，能改才行。”
大长公主拍了盈若的后脑勺一下，“你娘亲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盈若忙点头如捣蒜，“再也不敢犯了。”
大长公主道：“要我说啊，芫娘，这孩子大了，你也就别操那么多心了。这丫头既然这么皮，你就干脆把她扔给光裕算了，到时候让光裕头疼去，你岂不就轻快了？”
这话听着，分明就是来抢他们家闺女的啊！
谢氏警觉道：“殿下今儿特意跑来，可是别有目的？”
大长公主哈哈大笑，“光裕那小子是着急了，不过，这抢人家闺女的事情，我可不去干。让他自己想办法吧！今儿此来，也是想这丫头了。他们俩，在密州把事情做得这么好，我听着都激动呢！”
谢氏听着这话，也是说不出的熨帖。大长公主自打搬到玉兰县跟他们家做邻居开始，就是这般的平易近人，跟他们说话，也从来都不自称本宫。
“这事，我和她爹也是合计过了的，毕竟是做了一件于黎民百姓有益的大好事，我们自是不会太苛责她的。虽然事情的出发点和结局是好的，但她这行为却是不可取的。不能惯她！这就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没出什么岔子。可她一个女孩子，真要在路上出个什么意外，让我们怎么活？”
谢氏红了眼圈，想想那种可能，心里还是有后怕的。
大长公主叹口气，“芫娘该相信自己的孩子才是。你看看她这次的筹谋，连你这个当年京城第一才女都瞒过去了，你就不该担心才是。先是拉了小爽做掩护，再说动周澜为其筹谋，已然是思虑周全，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的。这一环扣一环的，我听了都忍不住喝彩。孩子大了，就该放出去。你的女儿，她不似麻雀，而是鹰，就该翱翔在天空。”
“可她毕竟是女孩子！”谢氏嘴上犟着，心里已是软了。
大长公主道：“女孩子怎么了？谁说女子不如男？我当年之所以一眼就喜欢上这丫头，就是因为她虽是女孩子，却又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原想着要培养她做自己的接班人的，可惜，现在却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谢氏就无话可说了。因为她面前这个皇家公主，就是不输男子的最好的范例。
事情既是说开了，午饭也是宾主尽欢。
饭后，大长公主就带着沈爽离开了。
谢氏就独独的留下了盈若说话。
盈若对于单独跟谢氏相处，还是有些忐忑的。在外人面前怎么都好说，怕的就是关起门来算小账。
谢氏招呼盈若到身边坐了，问道：“膝盖还疼不疼？”
盈若摇摇小脑袋，“不疼的，就跪了那一会儿。”
谢氏抬手拢了拢垂在她耳侧的头发，“知道娘亲为何让你跪吗？”
“盈若做了错事，理应受罚。”盈若乖巧的道。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对于谢氏的责罚更是领受的心甘情愿。


第三百七十六章 衣冠禽兽
活了两世，盈若比谁都清楚，肯责怪的人都是真心疼爱的人。
一棵小树歪了，于无关紧要的人，或是漠视，或是无视，只有真正关心的人，才会下力气去扶正，而不是任其长成一棵歪树。
谢氏道：“你不忍生灵涂炭非走这一遭不可，这是大义，娘亲不会苛责你。但是，你是一个还没有成婚的女子，走这一遭，娘亲担心的是你会被非议啊！”
盈若心中划过异样，似是有些明白了，“娘亲是担心我这样子跟光裕哥哥朝夕相处为人诟病吗？”
谢氏点点头，“盈若你要知道，但凡男女之事被拿出来说道，吃亏的都是女子。”
盈若满心的不服气，也得承认她说的是事实。“可我和光裕哥哥是定了亲事的啊！”
谢氏道：“盈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当知道，这个世上多的是定了亲事不算数的。”
盈若蹙眉，“娘亲是担心光裕哥哥跟我退亲？”
谢氏道：“娘亲只是担心你不自爱。一个女子一旦表现出轻浮了，终归是要吃大亏的。这一点，娘亲深有体会。”
盈若一惊，愕然的看过去，喃喃的喊了声，“娘亲……”
谢氏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她，良久，才吐出一句话，“你道是你姐姐是怎么来的？”
盈若屏住了呼吸，这是她内心深处一直都萦绕不去的疑问，但因为是谢氏心上的伤，也就从来都不敢去触碰。
谢氏道：“当年，李宜姝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爆出了才名，到后来，更是被捧为京城第一。那个时候的她，是有些飘飘然的。而对上让京城女子都趋之若鹜的崔君撷，更是不受控制的沦陷。后来再想起来，说不上是真的迷恋崔君撷本人，还是纯粹为了满足虚荣心了。”
盈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呆呆的坐着。
谢氏停顿了一下，才又道：“但是后来，崔君撷娶了吴氏，她在痛苦之后，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既然不能成为人人都羡慕的对象，也不能成为人人都看的笑话。”
“她抽心而退了吗？”盈若忍不住的插嘴问。
谢氏道：“退了！她以为自己退的很成功。”
盈若道：“既然能够退，那就证明对那个人的情感不是太深。”换句话说，李宜姝当年迷恋的可能只是虚荣本身。
谢氏苦笑道：“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崔君撷虽然已经娶妻，却是不肯死心的。他约了李宜姝去见最后一面。”
盈若右手揪紧了左侧的衣袖，“她就应了？”
谢氏道：“你觉得不该应吗？”
盈若道：“当然不该！自他娶亲，就是断了。既是断了，就该彻底，为何还要去见所谓的最后一面？”
她也是猜到了，若没有这最后一面的藕断丝连，只怕也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了。没有了褚巧若，没有褚兹九，也就没有了褚成若和她了。
谢氏道：“当年的李宜姝不是当断不断，只是自视甚高。她觉得自己已经抽心而出，那么，那最后一面，就该由她主导。甚至，想着要狠狠的骂那个负心汉一顿。”
盈若心道，说到底，还是心中不甘罢了。但这样的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谢氏虽然假托李宜姝来说事，但毕竟还是她自己的过往，作为女儿，对于母亲的过往，最好还是不要点评的好。
“然后，事情就脱离了掌控，对吗？”
“是啊！”谢氏扬了扬头，“他用了迷药，也是李宜姝警惕心太低，才会着了他的道。”
盈若叹气，“他毕竟是李大小姐曾经爱慕的人，就算爱慕没了，信任还是有的。”
“是啊！任谁也不会想到，那光鲜的外表下就是一个衣冠禽兽。他用那样子禽兽的手段夺走了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自私的想要逼着李宜姝给他做妾，自己纵享齐人之福。殊不知，这对于烈性的李宜姝来说，这就等于在逼她走向思路。”谢氏说着话，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盈若道：“李大小姐作为李家的嫡长女，从小受到的灌输，都是要家族利益至上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李家不提出断尾求存的方式，李大小姐也是不会给家族蒙羞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崔君撷何曾真正喜欢过李宜姝？他想的不过是占有！真正的喜欢一个人，必然会处处为她着想，站在她的立场思考问题。就如同光裕哥哥喜欢我一样！”
谢氏扭头，看了不知羞的小女儿一眼。
盈若忙改口，“我改正一下，应该是爹爹喜欢娘亲一样。”
本是严肃的话题，谢氏回想起从前，心中都还是懊悔疼痛的，却因为小女儿这一打岔，愣是把气氛搞轻松了。顿时就觉得，那所谓的不敢触碰的回忆，原来早已经淡化的只是一个事件了。
谢氏眼中就涌起欣慰，“什么道理都懂，临到事情上，却还是会冲动，说的就是你！”
盈若从榻上起身，走过去，亲昵的揽住谢氏的肩膀，“我知道娘亲是什么意思了。就是婚前，坚决不能让男人占到便宜，对不对？娘亲是觉得，既是没有成婚，就会存在很大的变数。万一亲事不成了，最终吃亏的还是女方。”
话题摊开说到这份上了，谢氏也就敞开了，“不错！我的确是有顾虑的。倒不是担心婚事有变，毕竟光裕这些年待你的情分，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我就是怕你们没个轻重，做出收拾不了的事情来。盈若，女子嫁人，不是光有男人的看重就能万事大吉的。纵使男人心里都是你，可是你婆家的人呢？若是婚前就越了雷池，只怕是婆家会把你看低到尘埃里。”
盈若小脸绯红，“娘亲想到哪里去了？我还这么小，怎么可能越雷池。”
谢氏道：“你一向看书比较多，男女之事想来也是知晓的。所以，我才会这般开诚布公的跟你谈一谈。你的确是太小了，这么小的身子，要是意外怀孕了，才是最大的麻烦。”


第三百七十七章 亲人捅刀
盈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娘亲，你这也想的……”太远了。
谢氏叹口气，“我这不是心中害怕嘛！年纪太小有孕，怕的就是一尸两命啊！当年，在那种情况下有了身孕，李宜姝不是没想过要弄掉那个孩子的。可是大夫却说，弄掉的后果，要么是一尸两命，要么就是从此以后再也做不了母亲。”
盈若浑身打了个激灵，早前她也是推算过，按照谢氏强硬的性格，既然有孕是强迫的，肚子里孩子的存在那就是屈辱的证明，她怎么可能允许那个孩子生下来。原来，不是想留，而是不得不留。
谢氏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所以，将来你跟光裕成了亲，十八岁以前不能生孩子。这件事，我会亲自跟光裕说的。”
“啊？”盈若傻愣。这丈母娘是不是太威武了？居然跟女婿去说这种事。
“傻样！”谢氏脸上忍俊不禁，“这事你就别操心了。”
盈若点头，就算她想操心，也没有话语权。“娘亲，我离京的事情，可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刚回来，对于这两个月来京城的风向还是一无所知的。本想着问红枣她们，也知道她们知道的有限，倒不如直接问谢氏了。
谢氏看着她，叹了口气，“这就是我让你罚跪的另一个原因了。”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春风喊话道：“老爷回来了，正往这边而来。”
谢氏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等见了你爹再说吧！”
盈若暗暗好笑，女子爱美，哪怕是老夫老妻了，也要尽量呈现自己最美的一面。
开门，母女俩踏出门槛，就见褚兹九一身官服也已经踏进了院子。
谢氏忙笑脸相迎，“回来了！”
盈若也跟在后面喊了声，“爹爹！”
褚兹九对着谢氏点了点头，就看向盈若，“怎么瘦了？光裕怎么照看的？”
盈若忍着扶额的冲动，“爹爹怎么看的？我这回来试了之前的衣服，腰身都塞不下了呢！”
“那是因为天冷了，穿衣服多了。”褚兹九振振有词的道。
盈若就无语了。
谢氏好笑的翘了唇角，“二郎可吃过饭了？”
褚兹九道：“皇上为四皇子接风洗尘，自然是赐了宴席的。”
一家三口进了屋，谢氏先服侍着褚兹九进内室换了衣服，这边盈若已经张罗了茶水。
褚兹九落座，再细细打量小女儿，“倒是看着长大了不少，个子长了。”
盈若道：“光裕哥哥天天逼着我喝鸡汤，喝的我够够的，更别说什么燕窝粥骨头汤了。”
这是对刚刚褚兹九不满李光裕，还在这儿变着法儿的找补呢！
褚兹九暗暗好笑，“我在宫宴上也是见到他了，他是真的瘦了，黒瘦黒瘦的。他这次立了大功劳，皇上肯定要大加赏赐的。刚刚出宫的时候，皇上也是单独留了他说话。”
谢氏道：“光裕是能臣啊！大启建朝至今，他恐怕是第一个上升速度如此快到官。”
褚兹九道：“只怕是历朝历代都不多见。但他也是真的做出了成绩，为老百姓做了实事。皇上的这份看重，他当之无愧。”
盈若听他们这般说，自是与有荣焉，嘴巴都咧到耳根。
褚兹九看过来，对谢氏道：“看这傻闺女，辛辛苦苦跑这一趟，功劳全都让光裕领了，她还赚了个恶名。”
“恶名？”盈若拧眉，“谁给我安得恶名？”
谢氏道：“你以为你此次奔赴密州能瞒得住外人吗？”
盈若道：“咱们初来京城，完全可以关起门来过日子啊！”
谢氏就看向褚兹九，为了小女儿的名声着想，她何尝不是这样子想的？可是，那门能关的住吗？
褚兹九呷了口茶，连连呛咳，“盈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谢氏哼了一声。
褚兹九看了谢氏一眼，“你也知道，大嫂那个人就是嘴碎。”
盈若立马就心领神会了，她不在京城跑去密州这件事，只怕就是大房的王氏传出去的。
想到居然摊了那么一个分不清内外的亲戚，心里也是膈应的不行。
王氏是没有脑子吗？还是觉得她只有褚青华一个嫡亲的女儿，褚青华又已经嫁了，就算褚家女儿的名声坏了，也影响不到了。真若是这样想，可就太肤浅了。
娘家妹妹的名声坏了，出嫁女在婆家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谢氏板了脸，“仅仅只是嘴碎？而不是贪图别人给的蝇头小利？”
盈若眯起眼睛看向褚兹九。
褚兹九脸上现出不自然，“这种事，跟孩子说什么？”
谢氏道：“所谓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盈若将来嫁给光裕，那可是要做诰命夫人的人，娘家伯母的嘴脸还是尽早知晓比较好。不然，将来再被坑了，算谁的？”
褚兹九就叹气连连，“摊了这么一个嫂子，我能怎么办？”
盈若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娘亲，究竟怎么回事？大伯母将我不在京城的事情说出去，难不成是故意的？”
谢氏道：“我的主张就是虽是家丑，但也不能瞒你。你心里有个防备，也好防着下次吃亏。你大姐姐的婆家昌隆侯府的世子夫人乃是当今兵部尚书梁怀真的侄女，又是文安伯府吴氏的外甥女。这梁氏找到了你大伯母，问起你来。你大伯母竟然真的跑到咱们家打探情况。”
盈若暗咬牙，“我走后，娘亲对外是怎么说的？”
谢氏道：“借口都是现成的，你毕竟是已经定亲之人，说你安心在家绣嫁妆，谁都挑不出什么。咱们家虽然初来京城，但因为突然跟武定侯府定了亲，又得李家看重，因此，有几家办茶会相约，娘亲自是不能全推了，挑拣着去了。被人问起你，也就那上面的借口搪塞。却不想，偏有那鸡蛋里挑骨头的。”
“这事也是防不胜防。”褚兹九道，“崔家那边本就盯得紧，咱家稍有风吹草动，他那边就会疑心。又加上咱家盈盈还小，哪怕是定了亲，也不该从现在就绣嫁妆的。”


第三百七十八章 圣旨来了
谢氏挑眉，“再怎么防不胜防，也不该被自家人捅刀子。”
盈若这会儿也是明白了那王氏究竟做了什么。
昌隆侯府世子夫人找上她，许以蝇头小利，她就真的跑来探听虚实。她一个本家的伯母来了，我这个侄女还逼着不见，自然就不难猜出我压根儿就不在府里。
昌隆首府世子夫人再把这消息递给吴氏，那么，接下来的文章就好做了。
“他们污蔑了我什么？”盈若知晓了事情的始末，心中也难免有气，不过好在事情没有亲历，还不至于暴跳如雷。
谢氏道：“你当知道‘聘则为妻奔为妾’的道理。能泼在你身上的脏水，也就只能在这上面做文章了。”
这话说的隐晦，但盈若还是能想象的其中的污言秽语有多恶毒。无非就是说她不检点，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之类的。更有甚者，说她怕李光裕不要他所以才会跑去巴着不放诸如此类等等。
褚兹九见小女儿脸色不好，忙安抚道：“盈盈，别担心！东边降水灾害甫一传来，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就此事，四皇子也是单独召见过我，跟我说过，谣言他会尽量引导和压制的。那四皇子的手段，也是强硬的。大雨之后，传颂的都是你为民的一腔热情。但凡有说坏话的，一经发现，都要被抓到牢里关押的。”
谢氏道：“四皇子也是取了巧。那个时候，朝中正被东部的水灾弄得焦头烂额，若有人胆敢妖言惑众，的确就是往刀口上撞了。”
盈若皱了小脸，“女儿不孝，让爹娘跟着受累了。”
那时候，她在密州，京城的任何信息都没有听到，想来是李光裕刻意给斩断了。
但是褚兹九和谢氏却是首当其冲的被拱到了风头浪尖上，连带着褚巧若的日子只怕都不好过。
因为她留书出走本就心中窝火，再被人日日的戳脊梁骨，只怕要
日夜煎熬了。
褚兹九忙道：“傻丫头，跟爹娘还有什么好客套的？再说，所有的流言在东部大水来了之后，就都销声匿迹了。没事的！过去了！都过去了啊！”
谢氏道：“今天跟你说这么多，也就是要告诉你。做事情，不能只凭一腔热情，还得瞻前顾后才行，尤其是要考虑好，看后果是不是你能承受的。就拿这趟密州之行来说，若是有长辈陪着，那么有心人想做文章都无从下手了。”
盈若老老实实的点头。
倒不是当初她太冲动，实在是眼前这俩都是不支持她的，她到哪里去找个长辈作陪？
当然了，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说什么都是在做无用功。既定的事实已经无可更改，那也就只能承受了。
盈若回到自己的院子有些郁郁，她觉得自己这是对京城水土不服了。这一天的信息量有些大，以至于她晚饭也没有吃多少，就早早的上床歇了。
她一向都认为，睡觉能够让所有纷繁的思绪归于平静。
第二天一早，盈若就去了褚巧若那里。褚巧若嫁的这般仓促，她有心想帮忙，却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了。
褚巧若拉着她，“我这里样样都妥帖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安安心心在家里呆着就好了。”
盈若这次离家出走，着实把家里人都给惊着了。
“其实我还是小有家底的。”盈若招了花生上前，将一个二十公分见方的盒子放到了桌上。在褚巧若讶异的眼光中打了开来，里面一片的珠光宝气。
褚巧若大惊之下连忙推拒，“这我可坚决不能要。裕盈花生油那里，你还给了我半成的股份，就已经是沾了大便宜了。我也是想好了，那半成将来也是要给你添妆还给你的。”
盈若嗔道：“姐姐怎么还跟我见外？那裕盈的分成，姐姐当初可是投了全部的家底进去，那是姐姐应得的。怎么就成了我给的？姐姐要是再这样子说，可就是陷我于不义了。至于这一匣子，是这些年为姐姐攒的嫁妆。每到一个地方，见到新颖的首饰，我都会忍不住买下来的，一买就是两份。”
话说到这份上，褚巧若也就不再推拒了。心里暗暗记下了妹妹的这份情，想着以后她成婚的时候，必然要数倍奉还的。
姐妹俩正说着话，主院就使了夏雨来请，说是褚老太太并褚青翠到了。
盈若去到主院才发现，楚青辉也来了，眼下正跟褚成若谈的火热。
褚老太太对于盈若的行礼，并没有特别起伏的情绪，似是对于盈若的离家出走并未放在心上。
也是，有褚成若这个优秀的孙子在，她眼里哪还有别人？
盈若很快就弄明白了褚老太太此行的目的，那就是因为褚巧若要出嫁，要住到二房来掌舵了。
王氏之所以没有来，听说是被褚敏行给禁足了，大房那边的中馈，也就交到了莲姨娘手里。在大事上，这个大伯父还是能稳得住的。
此番把褚青翠和褚青辉都给带来了，也是想要这姐弟俩多跟二房亲近的意思。
褚敏行不是傻的，别说褚兹九将来会有个好前途，就是褚家结的这两门亲事也是不容小觑。所以，不管过去二十年两家的关系多么的生疏，这会儿也必须把关系给走近了。哪怕是已经分了家，也还是亲兄弟。
褚老太太这一来，谢氏就把主屋让了出来，自己住去了东厢。
一屋子正说着话，就听前院管事徐立匆匆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
这徐立谢氏用的顺手，就一并带来了京城，还是做管事。
饶是谢氏见多识广，这会儿也是一头雾水，“老爷不是已经去翰林院应值了吗？怎么找到家里来了？”
徐立道：“看着像是宫里的太监总管，说是来传旨的。”
谢氏一听，神情立马就凝重了。既是有旨意，那就得全家都去接。
褚老太太一听，浑身都抖了。褚成若扶着她往前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迈步了。她来京城也是二十多年了，何曾听到过什么圣旨？


第三百七十九章 册封县主
一行人赶到前院，褚兹九也已经赶回来了。夫妻二人对换了个眼神，就齐齐的跪倒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掌院褚兹九之二女盈若，德才兼备，为密州百姓千里奔走，救民于水火，免生灵涂炭，功在社稷。为表其功德，特封为泽惠县主，食邑玉兰县。另赐黄金千两。钦此！
诏书很短，在大内总管平安公鸭嗓子的宣读下，却字字振聋发聩。
褚兹九和谢氏都是满脸的骇然，随之又是铺天盖地的惊喜。
谢氏忙给平安奉上大封红。
平安却径直走到了一脸懵懂的盈若面前，一张老脸上笑的见牙不见眼，“咱家给县主道喜了。”
盈若忙还礼，“平总管有劳了。”
平安呵呵笑，“咱家这差事可是硬跟万岁爷讨来的，就是为了能第一个跟县主道喜。县主稍后，还有喜事登门。”
盈若受宠若惊，这位可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有时候说话，可比后宫的耳旁风都管用的。多少人都等着巴结呢，今儿却莫名的对自己献殷勤，虽有些莫名其妙，但虚荣心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多谢平总管！”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把平大总管送走了。
褚老太太一把扯过褚兹九，“快让我老太太看看，这圣旨长啥样？”
褚兹九就递了过去，“这个，一会儿要供到祠堂里的。”
“我的个乖乖！”褚老太太颤抖着双手捧着圣旨，“瞧瞧这料子，瞧瞧和颜色，真真是太好了。成儿呀，你也来摸摸。”
众人听着老太太这话，都忍不住笑。什么时候，也忘不了自己的大孙子。
谢氏笑的合不拢嘴，“我就说嘛，光裕是个妥帖的孩子。他居然能说动皇上给咱家盈若封赏。有了这么县主的称谓，我看外面，哪个还敢说咱家盈若的不是？”
什么聘则为妻奔为妾，还各种诅咒他们家盈若被李家嫌弃看轻的话，现在可谓是都被硬生生的打脸了。而且，这一耳光子，不但打的响亮，还非常的漂亮。
当真是大快人心了。
褚兹九也是笑，“算那小子识相！我刚到衙门，就被告知回家接旨，完全摸不着头脑，原来是盈盈的造化到了。”
褚巧若笑道：“盈盈就是个自带福气的人，走到哪里，福气就带到哪里。”
褚成若道：“所以，李光裕跟妹妹定亲，才会官运亨通的。父亲可知，他此次归京官拜几品去了哪个衙门？”
褚兹九道：“完全没听到风声啊！他昨日才回来，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有封赏才对。密州初定，去密州考评的人也是回来了，但他的封赏也该拿到朝堂议事的。”
“哎呦！你个丫头片子！”褚老太太的声音高亢的响起，“得了这么大的好处，怎么也不见欢天喜地啊？”
众人的视线就全都看向盈若。
盈若笑笑，“我自是欢喜的。在玉兰县的时候，光裕哥哥就说要给我请封，我还当是玩笑话。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认真的。”
她是欢喜的傻了。
李光裕居然送了她这么大一份礼，简直足以闪瞎京城人的眼了。自此，只怕又要生出一群红眼病患者。
她当然也是考虑到了李光裕的用意，一来是为了堵褚兹九和谢氏的嘴，使她离家出走的行径免于苛责；二来，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有了这么一个封赏，先前对于她的不好的流言就全都不攻自破了。
他对她是真的用足了心思的。
就是不知，他这般把功劳归结到她身上，皇上那边对他会是什么样的看法了。会不会觉得他太儿女情长了？
所以，她在欢喜之余，并没有得意忘形的跳起来，心里反而生起隐隐的担忧。
“老二！老二！”褚老太太把圣旨塞回褚兹九手里，“这个什么县主是不是很大？”
“县主的品级可是二品，比您儿子的品级还高呢，您说大不大？”褚兹九笑着道。
“哎呦，我的天！”褚老太太两眼放光的看着盈若，“这丫头岂不是成了咱们家官最大的？”
“还不止呢！”褚成若道，“妹妹还是有食邑的县主，食邑玉兰县啊！那玉兰县在您未来孙女婿的治理下，如今可一跃成了大启朝排在前面的富裕县了。这一年的收入，那可是好多好多银子呢！所以，妹妹现在还是咱家最有富有的人。”
“真的？”一听到银子，褚老太太就两眼放光。
“成若没有夸张。”褚兹九道，“一般能被封为县主的都是王爷之女，而且大多是有封号没有食邑的。”
谢氏点点头，“据我所知，沐国公夫人虽贵为郡主，也是只有封号，没有食邑的。所以此次，光裕是真真的为盈盈讨来了大实惠。”
褚兹九却叹了口气，“这功劳都拿来给盈盈请封了，落到他身上怕就没有什么了。那小子，还真是舍得！”
“什么舍得？”褚老太太翻了个白眼，“那小子精着呢！这好处给了盈盈，到时候人嫁过去了，还不都是他们家的。还有咱们什么事？亏了！亏了！亏大了！我说盈盈啊，你这个县主要不让出来吧！不说给你爹加官进爵了，让给你哥哥，也不会跑出咱们老褚家啊！”
“母亲这是说什么话？”褚兹九虎了脸，“那是盈盈该得的，如何能让？成若是男孩子，将来的功名得靠他自己挣得。身为男子，本该是为姐妹撑起一片天的，哪里还要去依赖姐妹？”
“父亲所言甚是！”褚成若忙表明态度，“为了能够成为姐姐妹妹的依靠，我必然是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的。祖母疼我，以后这种话也不能说了。否则，我可就要被人看轻了踩在脚底下了。”
褚老太太就一脸的委屈巴巴，“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们这是做什么？要吃了我不成？”
谢氏忙上前道：“母亲想想，盈若虽是将来要嫁人的，可她毕竟是姓褚的。咱们老褚家出了个县主，那可是咱们老褚家的荣耀，就算她将来嫁了人，这荣耀也会一直都在的。外面的人只会说，是母亲您教导小辈得法，是老褚家大大的功臣。”


第三百八十章 大有想法
这话一说，褚老太太立马又喜笑颜开了。
谢氏先送了褚老太太回房，又让褚巧若和盈若各自回院子。
盈若被封为县主自是天大的好事，可接下来就不得闲了，前来恭贺的肯定大有人在。而这迎来送往的，最是累人。谢氏觉得兹事体大，须得跟褚兹九好好合计一下。
盈若一路回到盈院，满院子的丫鬟都是喜气盈盈的讨赏。她就让红枣开了库房，把赏银发下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谢氏那边自是要派赏的。她屋里的丫鬟，不过是故意闹腾罢了。
盈若被这天上掉下的馅饼砸的，脑子里还有些晕乎。
她其实一直都想要低调做人的，到头来还是被拱到了风头浪尖上。
这阵仗足够她风光无限好一段一时间了。
这当中，最大的实惠就是银子了。先不说玉兰县的食邑，就是这赏赐下来的一千两黄金都大有可为呢！
她如今人在京城，总得找点儿事情干，而女学就是最好的经营了。想到女学，她就又想到之前想要出的字典。这事，还得跟褚兹九商议。
这会儿心虚复杂，必须找点儿事情干，她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了褚兹九前院的书房。
谢氏刚好跟褚兹九商议完事情出来，见到她匆匆而来，不觉皱了眉头，“不是让你在自己院子里呆着嘛！”
盈若道：“我找爹爹有重要的事情商议。”
谢氏警惕的瞅着她，“别想着出门啊！这个时候，你得稳住。”
“我知道了！”盈若说着，赶忙闪身进了门口。
世上所有的母亲都是爱唠叨的，这话果然不假。
褚兹九对于小女儿能来，却是热烈欢迎的，一张脸更是差点儿笑成一朵花。
他家小女儿自打八岁以后，行事是处处惊人啊！
“怎么了？心里的喜悦装不下了，想找爹爹排解一下？”
盈若大咧咧的在他对面落座，“想爹爹这里的好茶了。”
褚兹九就哈哈大笑，“我这里的好茶也是光裕孝敬的。说吧！有什么事？”
“纯粹喝茶不行？”盈若调皮的眨着眼睛。
褚兹九嗯了一声，“你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
盈若嘻嘻笑两声，就把要编写一部字典的事情说了。“这编书立著本就是你们翰林院的事情，这事交给爹爹自是再合适不过了。”
褚兹九眯起眼睛看她。
盈若被他这般看的发毛，“怎么了？我有说错吗？还是爹爹觉得这事不可行？”
褚兹九就笑了，“盈盈，今天是你被册封县主的日子，事情过了还不到半个时辰，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高兴的上天的。你怎么就这么平静？非但平静，居然还抽身而出的来跟我说要编写一部适合人习字的字典。”
关键的，对于如何去编写这字典，还说的头头是道。
褚兹九是真的纳闷了，册封县主这么大的事情，别说发生在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身上了，就是发生在他这个大男人身上，也是会得意忘形心绪难平的。
盈若的心境真是太平静了，若非她的自制力太好，就是对这县主名号真的不在乎。
而能够视名利银钱为粪土，她的境界就更不一般了。
盈若道：“我也是意难平啊！所以，才想着赶紧找点儿事情干。爹爹别打岔，就说这字典的事情，可行不可行吧！”
褚兹九拉回心神，看着小女儿这般大气的姿态，心中愈发的欣慰，“这事的确是个好事情。但是能否让整个翰林院出面编写这样一部字典，还得看皇上的意思。若是皇上那里不准，你待如何？”
盈若道：“我原先想着这事自己干的，但是自己干的坏处就是没有那么多的藏书可以查阅。再者，一个人的知识面终归有限。这才想到翰林院的。那翰林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一个朝廷的精英所在，是大启朝的人才储备。所以，翰林院若是出面修编，必然会更加前面。倘使皇上不允，那我还是要自己干的。局限点儿就局限吧，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好！”褚兹九手拍茶几，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跟着起伏，“不愧是我褚兹九的女儿，就该这般有韧性。”
仔细回想小女儿之前的表现，对于她能够被册封县主，也就不足为怪了。
从前的种种，一桩桩，一件件，之所以能够成功，就在于她的韧性。有想法，肯去干，敢于尝试，败了也不气馁，成功了更不骄傲，这样的心态，幸运不眷顾她还能眷顾谁？
李光裕会在女儿九岁的时候就虎视眈眈，只怕也是瞅准了小女儿身上的发光点。
盈若笑笑，“此事爹爹今早禀告皇上才是，不管准与不准，都好早做准备。对了，此事，我已经把思路写出来了，还做了一些前期工作，等会儿，让下人送来给爹爹参考一下，看能不能有价值。”
“这般着急，可是打算在京里办女学？”褚兹九问。
密州的女学，他也是听说了的，据说办的还不错，这才几个月，居然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盈若绞着手里的帕子，“此事还没跟娘亲说，先问问爹爹的意见。您说我要把皇上赏赐的那一千两金子都投去创办女学，我娘亲那里会不会因为我败家而大为光火？”
褚兹九眉毛抖了抖，“那可是一千两金子！你就这般眼睛都不眨的全舍了出去？你要知道，这要是作为嫁妆，可是很大的一笔呢！”
盈若耸耸肩，“要不留点儿给姐姐做嫁妆？哥哥那里就免了，您不是说要让他自己挣嘛！于我，反正又不缺银子。将来真嫁给了光裕哥哥，我就是不带嫁妆，他也不会轻视我的。而且，他也肯定养得起我。所以，我又何苦弄那么多银子在手里。招贼不说，银子存着又不能生小银子。”
褚兹九被逗笑了，心中还有那么点儿的自惭形秽。他们家原是穷苦人家出身，按理说，哪怕将来富贵了，这样的人家也是会把银子看得比较紧的。就如同他母亲褚老太太，哪怕现在不缺银子花了，也还是会拼命的存银子，手里有银子也会舍不得花。


第三百八十一章 选妃之事
褚兹九暗自喟叹，小女儿心性这么开阔，还真不像他们老褚家的人，想来是随了老李家那边吧！所谓的读书人清高，视金钱如粪土。不管如此，自家这小女儿还有着忧国忧民之心，总想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娘亲真是把你教的太好了！”
盈若笑笑，“哪里又好了？”
褚兹九道：“悲天悯人，胸怀天下，你若生为男子，这大启的能臣，只怕都没光裕什么事了。”
盈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爹爹想到哪里去了？我也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局限于后宅，心界越来越小。爹爹不要以为只有生为男子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女子若是被允许入朝为官，很多男人都得靠边站的。”
前世她所处的时代，很多行业的精英可不都是女子嘛！
如今所处的时代，对女子太过严苛了。
褚兹九却是变了脸色，“以后这种话在外面可不许说！”
盈若瘪嘴，“爹爹也是狭隘之人不成？”
褚兹九道：“今上自打登基以来，所求的是什么？”
盈若抿唇，心里叹气。因为她突然明白褚兹九如此慎重的原因了。她创办女学，其目的就是为了提高女子的地位。可是她总是忘了，宫里还有个最尊贵的女子，一直把持着半边朝政，不肯放权给皇上呢！
今上绞尽脑汁，为的也不过是彻底的扳倒崔太后，扳倒崔家，让大启朝真正的姓周，而不是被崔家压制着的周。
“爹爹，我说的女子地位的提高，跟崔太后的弄权不是一个概念的。崔太后这般行事，不是为民，而只是因为自己的权力欲望，以至于到最后出现了外戚专权。”
褚兹九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你在想什么。只是，在这个敏感时期，有些话还是不要出口的好。就是你创办女学，也不要打着提高女子地位的名义。明白吗？”
盈若点头，“我知道了！我创办女学，为的也不过是让女子明理，仅此而已。爹爹放心，此事我会慎重的。好叫爹爹知道，真要在京中创办女学，我也是想要娘亲牵头的。娘亲毕竟曾是京中第一才女，那样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内宅才对。而且，娘亲教养了三个好儿女，这本身就是为师的资本。爹爹，不会想把娘亲藏起来吧？”
“你个小促狭鬼！”褚兹九摇头。
盈若忙又问道：“娘亲跟李家那边如何了？”
褚兹九道：“因为出了你这事，李家那边倒是没有因为你引起的流言就退缩，而是执意要认你娘亲做干女儿。我们就商议着，这事推拒太过也不好，显得矫情了。正好你娘亲又是个没有娘亲之人，认下李家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所以，就赶在中秋节之前，把仪式给办了。此事，还是请动了大长公主做中间人。如此，也可以少些闲话。”
盈若点点头，“这样子，再好不过了。对外就是宣称干女儿，实则是亲女儿。崔家那边，明知道事实，却偏又戳破不了。想来是非常憋屈的吧！此次，四皇子做下了这样大的事情，朝堂是该有一番震荡的吧？”
褚兹九道：“兵部尚书被拿下了，崔家此番打击不小，可谓是伤筋动骨了。如今，崔家在朝中的影响力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但还不能掉以轻心，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因为你被册封县主这事，风头之盛，只怕更能引来崔家的嫉恨。所以，我跟你娘亲也商议过了，最近就不要出门了。正好，你姐姐的亲事近了，你也帮着忙活忙活。”
盈若忙不迭的点头。一趟密州之行，虽然回程李光裕安排的很是舒适，但毕竟还是在赶路，所以，她也是有些劳累的，还是得好好休养一番才行。
但偏偏事不遂心愿，京城权贵闻风而动，谢氏接帖子都接的手软。
更有那自动上门的，比如李府。
盈若第二天就见到了李老夫人和李大夫人，如今要喊外祖母和大舅母了。自是更少不了李思谨和李慎微。盈若也改口喊了表姐和表妹。
李老夫人拉着盈若，对她密州之行是问了又问，盈若也只得耐着性子作答。
李大夫人笑道：“闺阁女子，也是不该教养的太规矩了。多接触一下外面的人事，眼界开阔了，也就可以少上当受骗。”
“大伯母这话说的对极了！”李慎微忙道，“我也很想像表妹那样，出去游历几年呢！”
“你就免了吧！”李老夫人道，“平日里就够跳脱了，再不拘着，还不得翻天啊！”
一屋子的人都笑。
盈若就看向谢氏，见她笑的开怀，心中大定。
李大夫人那番话，何尝不是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话题就又到了李思齐的亲事上，李大夫人就叹气上了。
“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想要个什么样的？提了好几个头，都被他否了。问他的意思，偏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拿什么先立业后成家来搪塞。”
“那就别跟他商议，直接定了就是。”褚老太太总算插上了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一个半大孩子，懂什么？”
李大夫人道：“话虽如此，这不还是怕日后成为怨偶嘛！”
谢氏道：“这事也急不得。很多人家现在一门心思等着选妃，四皇子风头正盛，若是能成为四皇子妃，那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选妃？”盈若秀气的眉毛蹙了蹙，“近在眼前了吧？”
她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虽然是与她无关的事情，可是却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想来又是一场大戏。
李老夫人道：“她这是刚回来，还不知道呢！因为东部水灾的事情，选妃之事已经推迟了。”
李大夫人道：“只是推迟，没有取消，因此很多人的心都被吊着呢！”
盈若看向李慎微，“二表姐可是要去的吗？”
李慎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幸亏是推迟了，我还有机会抓紧订一门亲事。什么皇子妃帝王妃，我才不稀罕。陪王伴驾，看着光鲜，实则就是被套上了枷锁，一生不得自由。”


第三百八十二章 即刻进宫
“胡说！”李老夫人呵斥，“嘴上没个把门的，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帝王之家的事情，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就是！”褚老太太附和，“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家里出个妃子，那是多光荣的事情啊！老二家的这俩，有资格参选吧，偏偏都定了亲事。青翠想参选吧，偏偏身份又不够。”
盈若好奇的问：“选秀条件已经出了？大伯父已经是五品了，还不够格吗？”
李大夫人道：“此次选秀，原本的条件对官职的限定还真是另类。以往选秀，都是选五品官四品官以上的官家小姐，此次倒是放出风来，要选四品官以下的官家小姐。并且，还只能是嫡女。”
李老夫人就感叹道：“今上这是防着再出一个后族啊！”
谢氏就让盈若领了几位姑娘去后花园转转，看桂花开了没有。
褚巧若照例是要回屋备嫁的。
盈若边走边问褚青翠，“四姐姐，可愿意参加选秀？”
褚青翠道：“我是庶出，没有资格的。”
“那倘使有了资格呢？”盈若追问。
当下庶出变嫡出的法子也是有的，只需要修改族谱，将褚青翠记在王氏名下就好了。
李慎微看不下去，“选秀有什么好？你可别犯傻啊！”
李思谨就拽了她一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考量，谁都不能代替谁。你的想法不能强塞给别人。”
褚青翠笑笑，“我其实是赞同李二姑娘的想法的，就我这条件，真要参加选秀，也会被刷下来。到时候被嫡母奚落，日子肯定不好过。但倘使能借此机会将名字记在嫡母名下，于我都亲事倒是大有助益。”
“你现在还愁嫁？”李慎微快言快语的道，“有巧姐姐和盈妹妹这两门亲事摆在这里，按理说，你这个堂姐妹得有很多人求娶才是。”
褚青翠抿唇，面露晦暗。
盈若叹气，“凡事都分两面。我和姐姐的亲事看着风光，可谁知道这风光能持续多久？毕竟无论是光裕哥哥还是武定侯府都是站在崔家的对立面的。在这场博弈中，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所以，也就带累了四姐姐的亲事。只怕是好多人都在观望，并不想早早下注。”
褚青翠道：“五妹妹想多了，其实巴结的人还是很多的，最近上门提亲的人更是不少。”
李思谨道：“这就是了。盈盈，你真是高估了崔家如今的实力。就眼下来看，崔家是明显不占优势的。所以，只要稍微有点儿脑子的，就该知道押注在谁人的身上。”
李慎微道：“就是！自从攀了姑母这门亲事，就连我的亲事都热了起来。”
盈若看向褚青翠。
褚青翠叹口气，“五妹妹当知道家里情况特殊。母亲似乎并不想把我嫁入太好的人家。越是登门求娶的人多，她看我就越不顺眼。”
“你这嫡母真是太没有风度了。”李慎微义愤填膺的道。
“微儿慎言！”李思谨警告道。
李慎微嘟了嘴巴，“无论是嫡女好了，还是庶女好了，将来不都是娘家的助益嘛！我又没说错。”
盈若笑笑，对褚青翠道：“四姐姐不用担心，有祖母呢！大伯母就是想要阻拦，也是拦不住的。何况，大伯父又不是个糊涂的。你是他的女儿，他能不想你好吗？”
她来到大启后，渐渐的发现，嫡庶之间的矛盾，还真是不好调和。
李慎微的话，大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
李家为何有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说法？归根结底，还是防着嫡庶之乱。
但细想之下，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别看褚青华嫁得好，可那侯府毕竟是个空壳子，又兼那杨润东是个不着调的。将来能一直好下去？若是将来褚青翠嫁的好了，能不帮衬褚青华这个嫡姐吗？
王氏的眼光的确是短浅了些。
褚青翠深吸一口气，“但愿吧！只能往好里想了，否则还不得怄死。”
盈若却觉得她是杞人忧天了，那王氏就是纸老虎，别看咋咋呼呼的好像全世界就她最厉害似的，真到了事上，却根本没有她施展的余地。就好比褚青珍的婚事，她就没能拿捏住。
褚家后花园的桂花，只有矮矮的一层。花倒是开了，金黄的一簇簇，虽不起眼，却是香气扑鼻。
几人倒也不是真赏桂花，无非是凑在一起聊聊天。
盈若让人在亭子里摆了茶水点心。
几人刚刚落定，谢氏身边的大丫鬟春风就气喘吁吁而来。
盈若蹙眉，“何事？”
春风缓了缓道：“大人让人送了两盆桂花来，夫人让问姑娘，是送去盈院，还是送来花园这边。”
盈若顿时喜上眉梢，“就放在主院那边吧！”
李思谨捂嘴笑，“盈妹妹就是好命，妹夫这是时时刻刻都将人放到心尖上呢！”
盈若咧着嘴巴，喜悦完全不加掩饰，“表姐夫对表姐的珍视都放在心里呢！不像我家那位，就喜欢招摇。”
“这就你家那位了，羞不羞？”李慎微扑过来，挠盈若的痒痒。
盈若一边躲闪，一边振振有词的道：“就是我家的，怎么了？”
一时间两人笑闹在一起。
春风离开，脚步声竟是去而复返，这会儿来的却是谢氏身边的另一大丫鬟夏雨。
夏雨也是一脸的急色，“姑娘，赶紧的！宫里来人了，宣你即刻进宫。”
盈若懵了懵，“你说什么？”
李慎微直接尖叫，“我没听错吧？让你进宫？”
夏雨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盈若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李慎微道：“盈妹妹赶紧回去换件衣服梳洗一下。”
夏雨道：“那公公还等着呢！轿子都带来了。”
盈若深吸一口气，“可知那来人是哪个宫里的？”
夏雨道：“夫人只吩咐奴婢来通知姑娘，至于那公公是哪个宫里的，奴婢不知。”
盈若就对褚青翠道：“四姐姐帮我招呼两位表姐吧！太阳往上升了，不若先去姐姐的院子。”
褚青翠道：“我省的！你赶紧去吧！”
李思谨也忙道：“你就别管我们了，自家人，没必要见外。”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失心疯之兆
盈若就带着花生匆匆回了盈院。
红枣她们也是得了信，正严阵以待。光衣服就准备了五套供她挑选。
盈若扫了一眼，“果绿的吧！”她喜欢欣欣向荣的颜色。
很快的换好了衣服，梳了个垂鬟分肖髻。
核桃匆匆跑来，脸上更是难得的见了惊慌，“姑娘，奴婢打听不出是哪个宫里的公公。”
盈若深吸了口气，“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现在好歹是县主身份，就真是皇后召见，应该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皇后想要召见臣子家的女眷，本就是常有的事情。好在，她现在有了依仗。
她现在是皇上新封的县主，皇后除非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整治她。
盈若去了主院，一溜的锦衣卫杵在院子里。没有看到熟面孔，郭云没来，孙康也没看见。
谢氏一脸的凝重，李老夫人和李大夫人也是满脸的忧色。只有褚老太太正满脸堆笑的跟一身穿宫服的人在聊天。
谢氏拉过她，在她手上捏了捏，对她道：“这位是苏公公！”
那苏公公眼见着盈若进入，已是起了身，对着盈若行礼，“咱家见过县主。”
盈若观他姿态，不倨傲，也不殷勤。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就如此的不动声色，想来在宫里也是高手。
苏公公道：“主子还等着，县主请吧！”
盈若就冲着谢氏点了点头，走在了苏公公的前面。
谢氏心里火烧火燎，将人送到了大门口，也没有转身回去，而是吩咐了人，去给褚兹九送信的，去给李光裕送信的。自己则亲自坐上马车，直奔沐国公府而来。
她能想到解围的人，也就是大长公主了。
事情牵涉到盈若，大长公主自是不会不出面的，毕竟是在她身边长了四年的小丫头。
万没想到，到了沐国公府，却被告知大长公主不在，一早就出门了。
谢氏不死心，就又改为求见沐国公夫人。又被告知沐国公夫人一早带着女儿去圣元寺上香去了。
谢氏如坠冰窟窿，真真是透心凉。
倘大的京城，竟是求救无门了。
她所认识的诰命夫人，眼下也就只有一个武定侯夫人了。可褚巧若跟郭锐进的亲事眼看着没几天了，这会儿怎么能找上门去？
谢氏只要想想，还没有成年的女儿，故意做出大人的稳重，脊背挺的直直的坐上了不知通往哪里的轿子，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
小女儿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显然要比她沉静的多。
为人母者，明知道孩子大了该放手了，却怎么也割舍不下丢不开。
谢氏失魂落魄的上马车，一只脚还差点儿踩空了。
她坐在马车里出神，如今寄希望的也就是褚兹九和李光裕那边了。但愿他们能反应及时，唯有四皇子出面请动皇上，才能压制住皇后的嚣张气焰了。
马车陡的停住，谢氏的身子猛的摇晃了一下，幸亏被春风扶了一把，才没有扑到前面。
“怎么回事？”春风质问。
“有人拦车驾。”车夫战战兢兢的声音。
谢氏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听一个声音冷森森的响起，宛如从地底下发出的一般，“姝儿，你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你最近不是过的很得意吗？怎么？这么快就从云端跌落地面了。”
这个声音，连同它的主人，就是化成了灰，谢氏也会记得。
崔君撷居然就在这个时候，无孔不入的出现了。
仅仅只是偶然，还是他一直都在跟踪她？
谢氏打了个激灵，当机立断道：“调转马头，绕道。”
“走不了！他抓住了马缰绳。”车夫惊慌失措的声音。
谢氏道：“使人分别去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报信。”
“姝儿，你当真如此无情吗？”崔君撷极尽深情却又无限委屈的质问道。
谢氏双手攥拳，指甲嵌进了肉里。但她必须忍着，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她若是在此刻冲出去，没有的也成了有的，一旦纠缠在一切，只怕就更说不清楚了。
“这位大人！”一清脆的女声突兀的响起，“我观你面向，印堂发黑，眼睛血红，似有失心疯之兆。你既是有疯病，你们家人怎么就随便放你出来了？”
“你谁呀？”有人呵斥，“哪来的野丫头随意的污蔑人？我家主子再正常不过了。”
“我乃太医院院判华实之嫡长女，自幼跟随我爹学习医术，于望诊上还是有心得的。你家主子病了，病的很重，还是及早医治的好。这般讳疾忌医下去，迟早性命不保。”
自报家门，头头是道，不管她是真懂医术，还是假懂医术，一块太医院院判的牌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那崔君撷也是时运不济，偏遇到了这样一个主儿。
谢氏坐在马车里，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出来。
崔君撷就此被按上了失心疯的帽子，只怕他说什么，都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了。
崔君撷冷哼，“华实什么时候有胆子这么跟我文安侯府说话了？”
谢氏推门而出，居高临下的站在马车上，视线夹杂着冰凌朝着崔君撷射了过去，“文安侯府？这人果然疯的不轻。听闻文安侯府早就被降爵，文安侯世子也被夺了世子之位，从而得了失心疯，莫不就是你吧？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这遇到点儿挫折就把气撒到女人身上，还算是男人吗？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拦截官眷车驾，将宫里皇后的脸面置于何地？又将太后的脸面置于何地？”
她说着话，视线扫向了人群中的粉衣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有一双清冷的眼眸。
“姝儿……”崔君撷深情款款的看过来，“你这是在气我不思进取吗？”
这副嘴脸！
谢氏恨不能回到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亲自去戳瞎自己的眼珠子。
当年怎么就鬼迷心窍的看上了这么个货？
“好狗不挡道！让开！”
崔君撷道：“姝儿，你女儿进宫，你不是很担心吗？你来求我啊！也只有我，才能去皇后宫里保下你女儿。”


第三百八十四章 何人召见
“国舅爷何意？”谢氏已经到了愤怒的边缘，“前脚皇上刚封了我女儿县主，乃是因为我女儿献计献策才得以挽救了密州数以万计的生灵而给的奖赏。后脚皇后娘娘就要置我女儿于死地，这是要打皇上的脸吗？还是觉得我女儿不该挽救万民于水火？大启乃是大周的天下，你们崔家人口出狂言，这是要造反吗？”
谢氏在这一刻是彻底的爆发了，到了现在，崔家凭什么这般猖狂？
她的小女儿，在还没有成年的情况下，一个姑娘家，千里奔赴密州，只为了不忍生灵涂炭。这是天大的功德，就算他崔家长了千百张嘴，也不是说抹杀就能抹杀的。
吼出这一番言论后，谢氏反而冷静了下来。
是啊！她的小女儿是有依仗的人，因为册封县主，更是功德无限之人。
她崔后，就算再怎么残暴无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对盈若做什么，否则，招致的不止是皇上的怒火，更有民愤。
至此，她终于明白，李光裕为何宁愿舍弃所有的功劳都要给盈若请封了。一个县主的身份，那就等同于有了一道护身符啊！
“哪怕没有县主的封号，无缘无故，皇后娘娘就可以随便决定臣子家眷的生死吗？”少女的声音再次清脆的响起，“若是如此，谁人还敢做官？谁人还敢为朝廷卖命？”
谢氏刚才的话，就已经是把崔家把皇后架在火上烤了，这少女偏又添油加醋，愣是说的周边一片附和之声，脸上更是悲愤之色。
此事必然会传到御史的耳朵里，到明日，朝堂上必然一片弹劾之声了。
崔君撷抓住马缰绳的手一松，整个人猛的后退两步。
谢氏一把抢过车夫手中的鞭子，猛的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
马吃疼，扬起蹄子嘶鸣。马车跟着剧烈晃动，谢氏站立不稳。车厢内的春风果断出手扶住了她，主仆二人一起跌进了车厢内。
车夫倒也反应快，赶忙勒住马缰绳稳住马，也得亏谢氏力气不大，马并没有发疯的飞奔。
谢氏坐稳了身子，立马就要探头往车窗外面看，嘴里问着：“踩死他了没有？踩死他了没有？”
那一刻，她是真的恨不能将崔君撷卷在马蹄下，乱蹄将其踩死。最好踩得肠子和脑浆都出来，也好解她心头之恨。所以，她才会不管不顾的挥出了那一鞭子。
春风忙拉住她，“主子，奴婢替您看。您可千万坐好了，不能再摔了。否则，老爷、少爷和姑娘那里肯定是要发火的。”
一提到褚兹九和儿女们，谢氏的脑子就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冲动了。
她是上好的玉器，那崔君撷只是个破瓦罐，她犯不着跟他玉石俱焚的。
“你看看，有没有冲撞到百姓。”
春风没有探头出去，而是隔着门问车夫。
车夫还心有余悸，答话还有些磕巴，意思倒是传达了。崔君撷离着马比较近，整个人被掀翻在了地上，百姓都躲得远，倒是没有受伤的。
五城兵马司的人这会儿也正好赶了过来。
谢氏再次让车夫停了车，自己没有出面，春风下车代为答话。
五城兵马司的人很快的放行，态度很是谦和。至于崔君撷会被怎样对待，那就不好说了。
谢氏的心思就又回到了进宫的盈若身上。
盈若这会儿的确是进了宫门，然后换乘了宫里的步辇。她想看看皇宫长什么样，都不可得。
心里暗暗计量着，允她坐轿子，就说明还是礼遇的。真要是皇后召见，会有这么好心？
不是皇后，又会是谁？
盈若猛的拍了额头一下，她怎么把刘贵妃给忘了。
今上宠着刘贵妃，那是专门来跟皇后打擂台的。
所以，皇后压根儿没空搭理她，那这召见之人多半就是刘贵妃了。依据也是现成的，刘贵妃可是李光裕的姨母啊！说起来，也是李光裕的正经长辈了，对于自己这个亲外甥的未婚娘子，召进宫见见，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这么一想，盈若就又紧张了。
坦白说，要是去见皇后，她在最初的惶恐之后，很快就不怕了。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县主身份不是眼下的皇后能够随意拿捏的。所以，对上皇后，她还是有一身的孤勇的。
但是作为李光裕长辈的刘贵妃，盈若突然就有了“丑媳妇见公婆”的忐忑，哪怕刘贵妃不是她的正牌婆母。人家身份毕竟在那里摆着，对她这个外来外甥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她都得受着呢！
这会儿突然就后悔从密州一路回来，光顾着跟李光裕游山玩水了，就没好好把京城的人事说道说道。若是早打听清楚刘贵妃是什么样的人，也就可以少些不安了。
大长公主那里倒是说过一些，不过是说刘贵妃作为宠妃的事迹的，但身为李光裕姨母的身份，究竟对李光裕有着多少的慈爱，还真就没有细致的提供。
盈若在心里重重的叹气。她已是在脑中将要对上的人都过了一遍，将有可能遇到的刁难都想好了对策。待到下了轿子，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也直接傻了眼。
清心殿三个大字，闪着金灿灿的光。
大总管平安正站在那三个字下面，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盈若忙合上了张大的嘴巴，努力平稳着快了的心跳。
她就算第一次进宫，也还是知晓这清心殿乃是皇上的住处，并不在后宫之内。
平日里皇上下了早朝，议事的地方一个是御书房，一个就是这清心殿了。
到了现在才总算明白，原来召见她的并不是后宫里那三个当头的女人，而是这宫里最大的男人。
只是，皇上怎么就突然起意要召见她一个小女子了？
盈若福身，喊了声，“见过平总管！”
平安连忙往旁边让，“使不得！县主可折煞咱家了。皇上已经问过三遍了，县主里面请。”
盈若笑笑，跟在他后面往里走，落脚重重的，尽量忽略那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


第三百八十五章 请求赐婚
哪怕活了两世，大人物也算是见了不少，但到了要面见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至高无上的皇权的时候，盈若还是有些怂了。
来不及多想，人已经到了大殿中央，忙不迭的下跪行大礼，“臣女褚盈若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前方凌厉的视线迫人的压过来。
盈若挺直了脊背，这一刻，她不能给大长公主丢脸，不能给褚兹九丢脸，更加不能给李光裕丢脸。
“平身吧！”简单的三个字已经透露了久居上位者的尊严。
盈若往上起，斜里伸过来一只手搀扶了她一把。她呆怔了一下，不敢斜视，更不敢抬眼看去。
上座上那位清了清嗓子，“光裕，收敛点儿！”
盈若的心中划过异样，低垂的眼眸中，视线看到了旁边绯色的袍角，顿时心中大定。
李光裕在，那她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您吓着她了！”李光裕的声音淡然的响起，就仿佛他说话的对象并不是九五之尊，而只是一个家中的长辈。
盈若手心里沁出汗来，这莫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有才就是任性？还是她在潜意识里把皇上给妖魔化了？皇上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的可怕。
皇上叹气，“褚爱卿，你听听，这还抱怨上了。”
盈若的目光微闪，原来她家老爹也在啊！看起来，今日这场召见，她是白担心了。
褚兹九道：“皇上爱民如子，臣等之幸。”
皇上道：“小丫头把头抬起来，让朕瞧瞧！”
如释重负的盈若立马就高昂起了头，直直的朝着皇上看去。
没有恐怖的三头六臂，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上唇上留着胡须，配合着浓黑的眉毛，跟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男人这般的白，就只有一种解释了，那就是常年不见太阳。
想想也是，这宫中，多得是亭台楼阁，出入还乘坐步辇，偶尔有见着太阳的机会，也被人用伞给挡了。
所以，这人人敬仰的高高在上的人，说起来，也蛮可怜的。见不到太阳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出不得宫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看着处处奢华，实则就等同于一个变相的牢笼。
这当儿，皇上也已经打量完了盈若，点着头嗯了一声，“的确是好颜色！只是，太小了点儿！这看着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怎么就有着千里奔赴密州的野性子？”
李光裕刚想开口，却被皇上阻止了，“让她说！”
盈若急匆匆看了李光裕一眼，回话道：“臣女事后想想也觉得不可能，当时能凭着一腔孤勇做到，应该是意念的作用。那个时候，就想着要在大雨到来之前，给光……李大人示警。李大人多做一些准备，就可能很多条人命。”
皇上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打了个来回，“那个大慈寺空智大师的话，你就那般深信不疑？”
盈若道：“臣女倒不是深信不疑，只是毕竟牵扯到人命，那是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降水不来，自是更好了，于生灵没有丝毫的损失。”
“那么，于你呢？就不怕被人攻讦吗？”皇上唇边挂着淡笑，好整以暇的看过来。
盈若依然不卑不亢，“被人攻讦，又不会痛痒。但倘若真的有水灾，那付出的可就是生命的代价。何况，光裕……李大人都不怕，臣女就更不怕了。”
“真要有什么过错，那也是臣之过错。”李光裕出声道。
皇上哼了一声，“朕让你说话了吗？有功是她的，有错是你的，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光裕道：“我和她是一家人，何分彼此？”
沉默！大殿里突然落针可闻。
盈若的心就突然揪了起来。
皇上突兀的大笑起来，“好一个不分彼此！褚爱卿，你怎么看？”
褚兹九一脑门子的汗，“光裕是臣看着长大的，早就视他为一家人。”
皇上道：“你倒是个有福气的！此次东部大雨，济州和江州都是招了水灾，并且还引发了瘟疫，只密州太平无事。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不想，这臭小子居然不揽功上身，就跟朕求了两件事。褚爱卿可知，是哪两件？”
褚兹九恭敬道：“为小女请封县主，是为一件。至于另一件，恕臣愚钝。”
“小丫头可知？”皇上转向了盈若。
盈若硬着头皮道：“臣女愚钝！”
皇上叹了口气，“这第二件，就是请求赐婚啊！褚爱卿，这你没意见吧？”
褚兹九心下大喜，皇上若是亲口赐婚，那可是无上的荣光。“谢皇上！”
“先别忙着谢朕，朕的话还没说完呢！”皇上从龙椅上起身，踱步过来，“光裕的意思，可是要在一个月内完婚的。”
盈若愕然，不止是皇上说出的话，还有就是皇上的身高。当然不能说他矮，也就是一般人吧！按照前世的身高标准，这位九五之尊，顶多一米七吧！
“这……”褚兹九也是被惊住了，“小女还没及笄呢！”
皇上道：“朕也是这么说的，可这臭小子说，自己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一门心思想着，每日晚归，家里能有一盏灯火等着他。这话听得朕着实心酸啊！更多的也是不忍啊！他是朕的……能臣，也已经年纪不小了，内宅一直悬空着，倒显得朕不体恤了。”
褚兹九面露复杂。
李光裕扭头过来，拱手道：“褚叔放心！娶了盈盈，只是想让她为我掌控内宅。盈盈还小，待到她及笄之后再履行夫妻之事。还望褚叔能够割爱成全。”
褚兹九苦笑，这个李光裕把什么都想到了，还让他怎么拒绝？
皇上清了清嗓子，喊了声：“褚爱卿？”
褚兹九硬着头皮道：“一个月的时间，太仓促了。眼下正忙着大女儿的婚事，这会儿再加上小女儿的婚事，只怕是准备不足。”
李光裕忙道：“不用准备的，我这边都给准备好了。包括盈盈的嫁衣，也已经找好绣娘了。”
皇上瞪过去一眼，捂脸道：“那就再宽限一个月！”


第三百八十六章 太后驾到
褚兹九知道不能再讨价还价了，忙躬身道：“臣但凭皇上做主！”
这话说完，那已经写好的圣旨就交到了他手中。
褚兹九怔楞，敢情一切早就准备好了啊！那所谓的征求他的意见也就是走个过场了？
皇上已经走到了盈若面前，“看来，朕的姑母把你教的很好！”
“是！”盈若垂着眼眸，“大长公主殿下对臣女倾囊相授，臣女铭感在心。”
李光裕道：“若皇上没有别的吩咐，那臣等就告退了。”
皇上挑眉，看了过去，“你要告退就告退吧，小丫头可是朕亲封的泽惠县主。朕正好这会儿闲着，就跟她聊聊大长公主的事情。”
李光裕的一张脸就黑了下来。
“太后驾到！”殿外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喊声。
皇上的眉头蹙了蹙，抬脚往门口迎了几步。
李光裕趁着转身的当儿，飞快的捉住盈若的小手，用力的捏了捏，然后又倏然松开。无声的说了连个字，“别怕！”
盈若冲他笑笑，无声的回了三个字，“我不怕！”
有他在这儿，她还真就什么都不怕了，哪怕即将要面对的是一个站在崔家权势最顶尖的人物。
因为太后的进入，盈若跟在一群人后面行礼。
皇上自是不用跪的，褚兹九和李光裕行的是臣子之礼，那么她自然也就不用跪了。
“母后怎么亲自过来了？您最近腿疼的厉害，有什么事传儿子过去就是了。”皇上将太后搀扶了进来。
太后道：“都是坐步辇，用不着走路。皇上有心了！”
母慈子孝的戏码，听着情真意切，盈若却感到了其中的疏离。
所谓的貌合神离，大抵就是这样子吧！
母亲不肯放权，儿子想要夺权，既是立场不同，那么自然就不可能同心，哪怕这两位有着最亲近的血缘关系。
皇上将太后扶到软榻上坐了，抬头看着杵着的三人，“朕跟太后有话说。你们就退下吧！”
“别介！”抬头掀了掀眼皮，开了口，“哀家可是听说皇上新封的泽惠县主进宫了，特意过来看一眼的。皇上没意见吧？”
皇上讪笑着，“母后这是哪里话？泽惠，还不过来拜见太后。”
盈若知道这一跪算是逃不过了，走上前去，屈膝跪下，叩首道：“臣女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努力将两眼的缝隙撑大，面上不带丝毫的笑容，“你就是那个丫头了？”
盈若不应声，只是垂着眼眸看着脚下的地砖。
太后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瞅瞅。”
盈若依言看去，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已经过了七十岁的太后已经明显垂垂老矣。
哪怕这些年，她养尊处优保养的很好，却搁不住日夜的操心算计，因此，头上稀疏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是纵横交错，尤其唇角边上的法令纹，那般的深刻。
眼皮松弛，因而一双眼睛就成了三角形，纵使浑浊，却仍然在迸发犀利。
“瘦骨伶仃的，看着就不带福分。”
这话就明显刻薄了。
褚兹九和李光裕都憋着气，但也知道这会儿不能开口。
皇上嗤笑一声，“母后礼佛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年了吧！佛家有三种境界，母后原来只修炼到第一层。泽惠若是个没有福分的，那密州现在已经生灵涂炭了。”
太后冷哼，讥诮的扫了李光裕一眼，“哀家还以为密州此次度过水灾乃是小李大人的功劳呢！闹了半天，竟是依靠一个小丫头吗？”
李光裕唇边挂着淡笑，“太后所言甚是！她一直都是我的福星，不光是密州百姓沾了她的福气，就是臣也是沾了她的福气。”
脸不红，气不喘，这般的坦然，盈若的唇角就不自觉的翘了起来。她的光裕哥哥这是明晃晃的打脸太后说她“不带福分”呢！
“你很高兴？”太后挑眉。
盈若道：“托皇上和太后的福，臣女的确很高兴。”
太后哼了一声，“真当自己是个有福气的了？”
盈若笑道：“皇上爱民如子，就是大启朝臣民的福气啊！就是密州数万生灵免于涂炭，那也是皇上的福泽恩厚所致。”
太后冷笑，“倒是个伶牙俐齿的，照你这么说，济州和江州的遭受水患灾害，乃是皇上的福泽没有到达了？”
盈若双手悄悄攥拳，对于这个古稀老女人的头脑敏锐也是暗暗的佩服。到了这个年纪，反应居然没有丝毫的迟钝。
“臣女以为，并非皇上的福泽没有到达，而是那里的地方官没能好好接受。”
“大胆！”太后厉喝，“朝廷官员也是你一个小小丫头能够置喙的？”
“母后息怒！”皇上淡淡的来了一句，“这个小小丫头可是朕刚刚册封的县主，乃是有功于社稷之人。”
太后噌的起身，“皇上这般抬举她，可是色令智昏？”
“太后慎言！”李光裕上前，“自古封侯拜相，皆是有功者居之。大启朝开国之初，所有的公候爵位，皆是太祖论功行赏的。臣以为，到了现在的太平盛世，只要于社稷有功，还是应该封赏的，这并不违背祖制。说到这里，臣倒是想起来了，文安伯府如今的爵位，究竟是怎么来的？在当年太祖封赏的爵位中，似乎没有文安伯府吧？后来，崔家可是做了什么有利于社稷的大事情吗？”
“你……大胆！”太后伸出手里，颤颤巍巍的指向了李光裕。
“母后既是身体不适，还是早些回慈宁宫歇息吧！”皇上冷声道，“来人！送太后回宫！”
李光裕趁机伸手，将跪在地上的盈若一把托了起来。
太后却反而坐了下去，“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哀家身子好的很，何来不适之说？”
从门口涌进来的五六个内侍傻愣愣的站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皇上直言不讳的道：“母后早已还政于朕，说了不再过问朝堂之事。朕不过册封了一个县主，母后就特意跑来为难，若非是病了，怎么会做出这般打朕脸面的事情？”


第三百八十七章 得意洋洋
太后的脸色在风云变幻之后，突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哀家对于皇上册封了一个县主之事，是很好奇的。今儿特来见上一见，见她这般小，也不过是试探一番罢了。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把哀家当老虎了，生怕哀家吃了她不成？”
盈若愕然的小嘴巴都张大成圆形了。
这剧情是不是反转的太快了点儿？
李光裕用力握了握盈若的手。
盈若合上嘴巴。
李光裕道：“太后仁慈，臣等告退！”
“慢着！”太后威严的声音敲打着在场人的耳膜。
盈若心里打鼓，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太太，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母后！”皇上沉了脸，加重语气喊了一声。
太后道：“知子莫若母，皇上的心思没有人比哀家更清楚了。既是皇上看重的人，哀家见上了，自是要给皇上做脸。就赏赐这泽惠县主两副头面吧！”
盈若看了看李光裕。
李光裕轻轻推了她一下。
盈若便立马上前领赏谢恩。
太后趁机敲打道：“泽惠县主好自为之吧！一个县主而已，以后见了公主，可不能狂妄的目中无人了。”
盈若笑笑，“多谢太后教诲！”
这含沙射影的话，多半是冲着六公主去的。不是说被罚了吗？这是又放出来了？
皇上摆了摆手，一行人便赶忙离了清心殿。
出去的时候，没有了步辇。盈若徒步跟在褚兹九和李光裕的身后，努力用自己的小脚去追赶前面的大步跨。
直到出了宫门，一行人才松了口气。
褚成若站在马车旁，差点儿把自己的脖子伸展成长颈鹿了。见到他们出来，连忙迎了上来，同时也长长的吐了口气。
有褚兹九和李光裕在，他家妹妹应该是不会吃亏的。
褚兹九拉了个脸，“回去再说吧！”然后亲自扶了盈若上马车。
李光裕道：“我送你们！”
褚兹九心中有气，便语气不善的道：“不用了！李大人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想来忙得很，就不耽误李大人的时间了。”
李光裕苦笑，“我知道褚叔心里是怨怪我的，可盈盈的处境今儿褚叔也看到了。我就想着把名分定下来，以后护她也可以护的理直气壮一些。”
褚兹九叹气，“罢了！已经这样了，我怨怪你还能改变什么？你自去忙吧！这里有我和成若就行了。婚期还剩一个月，两家都有的忙了。”说完就钻进马车，命令车夫驱车离开。
宫门口实在不是个谈论敏感话题的地方。
马车颠簸，盈若抱臂缩在角落里，一副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褚兹九看着这般娇弱的女儿，再多的火气也烟消云散了。“盈盈别怕！有爹爹在，是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省的！”盈若冲他笑笑，努力打起精神，“来传唤的那个太监也没说是宫里哪个主子召见，还以为是后宫里的哪位，娘亲在家肯定担心死了。皇上这是故弄玄虚吗？”
褚兹九叹气，“皇上的心思我也是猜到了几分，光裕在他眼里是真的得宠。这次密州的事情干的这么漂亮，他却偏偏把这份功劳推给了你。皇上心里定然是不舒服的，整这么一出，是故意想吓吓你。”
盈若哭笑不得，“没想到，一个站在权力最顶端的人，居然还有这般幼稚的一面。”
褚兹九道：“别瞎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在外可不能这般口无遮拦。”
盈若瘪瘪嘴，不再说话了。
马蹄声阵阵，她掀了车帘往外看，就看到骑在马上的李光裕，若有所感的扭头看过来，然后快速的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盈若忙放了帘子，蹙了眉头，外面那人是不是得意过了头了？居然穿着四品的官服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
不就是一两个月内完婚嘛，至于高兴成这样？完婚而已，又不能洞房。
“看把那小子给得意的！”褚兹九哼了一声，不满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盈若暗暗好笑，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那么，这老丈人看女婿，应该是当做仇人的吧！
“爹爹当年高中状元，打马游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得意？”
“那是！”褚兹九的情绪瞬间被调动了过来，立马就眉飞色舞了起来，“我当时打马游街的时候，那可谓是万人空巷，的确是风光无限。可惜，你娘亲当时不在京城。真想让她看看我当时的样子。”
盈若努力憋笑，“娘亲虽然没有看到爹爹风光无限的样子，但肯定能感同身受的。”
褚兹九搓着手笑，“风光不在一时，我肯定会让你娘亲今生不后悔嫁给我的。”
盈若点头，她爹对她娘这比山高比海深的感情，还是很让人感动一把的。
褚兹九却又突然变换了语气，“光裕这臭小子，就不能收敛点儿？都说了不让他送了，还硬往我眼前晃。”视线再触及扔到马车角落的圣旨，心里就更郁闷了。
盈若很聪明的闭了嘴巴，在她爹存心找茬的当儿，她说什么都会是错的，那就三缄其口好了。
李光裕的厚脸皮，就算到了褚府，还没有收敛的意思。面对着褚兹九拉长的一张脸，还硬是往上凑，甚至跟着进了褚府的大门。
盈若见他这样，就跟着心疼。
已经回府的谢氏，闻讯就同着褚巧若匆匆迎了出来，先拉过盈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了好几圈，才边走边问进宫的事宜。
得知是皇上召见，而不是崔后，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待到听闻太后的变脸，眉头更是忍不住的打结。
一行人进了前院的厅堂，落座后，褚兹九就将赐婚的圣旨交到了谢氏手中。
饶是谢氏往常对李光裕的印象不错，这会儿看过去，眸光也是沉沉。
李光裕忙道：“褚叔和褚婶若是担忧事情紧急准备仓促，以至于委屈了盈盈，那大可不必。婚房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当初褚叔被赐了现在的宅子后，我就使人把西邻的房子买了下来。这些年也一直都有人打理着。”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处处周到
“西边的房子是你的？”褚兹九提高了嗓音，“那么大的宅子，那可是从前的……”
李光裕点点头，“不管从前是谁的，如今的确是在我名下。”
谢氏在惊诧之后，倒是很快恢复了常态，“我早该想到的，在玉兰县是这样，在密州又是这样，现在到了京城居然还是这样。”
李光裕谦恭的道：“褚叔和褚婶拿我没当外人，我也就想着离你们近一些。密州的房子是盈盈一手布置的，可惜还没来得及居住……”
“什么意思？”盈若拍了拍有些跟不上节奏的脑门，“密州的房子不是娘亲给我的陪嫁吗？”
本来有些沉重的气氛因她的这一问，登时就轻松了起来。
谢氏忍不住摇头笑，“你个傻丫头！娘亲什么时候说过那是给你的陪嫁了？是你一厢情愿的以为罢了。”
盈若就有些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瞪了李光裕一眼。
李光裕却只是傻笑，满眼里都是纵容。
褚兹九看着两人这般，心中的闷气顿时就驱散了不少。
李光裕见褚兹九夫妇的面色缓和了，忙打铁趁热的道：“那边的钥匙，我随后让惊蛰送过来。盈盈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再使人去办。婚后我们俩就住在这边，离着近了，白天我去当差，盈盈就可以过来陪着褚婶说说话了。我觉得在院墙上再开个月亮门比较好。”
这话直接说的谢氏是一点儿不满都没有了。她得承认，自己这小女婿是太聪明了，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让人简直挑不出一丝的错处来。
就是褚兹九这专门等着挑刺的，这会儿也无话可说了。
等到李光裕要走了，谢氏还直接越过了褚成若，让盈若去送送。
李光裕自是心花怒放的道了谢。
褚府里耳目众多，两人自然不能走的太近。可李光裕却已经很欢喜，就这般看着，他都是知足的。
“今日进宫，可有吓着？”他柔声问。
盈若一双剪水大眼看向他，“光裕哥哥是不是皇上的帮凶？召见我居然也不说哪家的，害我白忐忑了半天。”
李光裕笑，“我哪里知道皇上会临时起意玩这么一手。我当时就被拘在清心殿里，想要使人给你通风报信，又哪有空隙？再者，我是觉得，告诉你是皇上召见，没准儿你更紧张呢！难道你不觉得皇上跟后宫的那几个比起来，才是最可怕的吗？”
盈若摇摇头，“不会！皇上是对光裕哥哥和我爹慧眼识珠的人，所以，他应该是一个好皇帝。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为难我一个小女子？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光裕哥哥的面上，他也会对我网开一面的。”
李光裕低低的笑，“他若是知晓，你对他的评价这般的高，不定怎么高兴呢！讲真，对于马上要嫁给我了，高不高兴？”
盈若嗔了他一目，难得露出小女儿的娇羞来，“你都不跟我商议一下。”
“难道你不乐意？”李光裕逼问的语气里夹杂着幽怨。
盈若道：“那你好歹知会我一声，让我有个思想准备啊！”
李光裕道：“咱们从密州一路走来，我迫不及待想要娶你的心，你难道丝毫都没有感觉到吗？”
盈若低垂了头。
李光裕道：“何况，提前告知了你，你要是跟褚叔通信。那他要是提前做好拒婚的准备，我可就抓瞎了。”
“扑哧——”盈若笑了起来。
李光裕舒了口气，“盈盈，婚后你还跟现在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肯定不拘着你。我之所以想要立即成婚，就是想要日日的看到你，想要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否则，我总是心难安。”
盈若冲他笑，“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若是还不答应，都觉得有罪恶感了。”
李光裕低低的笑，反正为了达到目的，他会无所不用其极的。
盈若又道：“你把密州的功劳一半推到了我身上，一半用在了赐婚上，你亏不亏啊？”
李光裕道：“功劳本来就是你送给我的，这叫取之于你用之于你，有何不可？说到底，还是我赚了。”
盈若心里暖暖的，今生能得一个处处都为她着想的男人，可谓是三生之幸了。“西邻的房子，跟这边差不多的布局吗？”
李光裕笑的神秘兮兮，“你自己亲自去看过就知道了。我这一个月把惊蛰派给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增减的，你尽管跟他说就是。”
“我不要！”盈若拒绝的干脆，“他是你使顺了手的，这初到京城，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能少的了他？我这边的人够使了，朱甲他们都很能干的。”
李光裕道：“那也行吧！回头让他送钥匙的时候，顺便送银票给你。”
“我有银子的！”盈若忙摆手。
李光裕这会儿却拉了脸，移步到了她身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见外？成婚后，我的银子不也都是你的？盈盈，你得习惯被我养。”
盈若抿唇，“行吧！行吧！你给我的，我花就是。也不怕我花穷你。”
李光裕的脸色这才好看了，“我巴不得！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出来久了，褚叔那边只怕又生出了意见。今儿进宫也累了，好好歇歇。婚事你也不用操心，我都会使人准备妥当的。”
盈若道：“一个月的时间的确是太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急把嫁衣绣出来。”
李光裕道：“都说了，嫁衣你不用绣，我会使人准备好的。”
“啊？”盈若有些傻眼，来了古代也有五年了，入乡随俗，这嫁衣得由新娘子亲自绣的习俗她还是知道的。
李光裕笑，“啊什么啊，我说了我准备，就我准备。其他事宜，我会使人来跟褚婶商谈的。你只管吃了睡睡了吃就好。”
盈若捂脸，这是把她提前当猪养上了。虽然有被养废的可能，但心里还是像被打翻了蜜罐般，甜的一塌糊涂。
盈若是回到自己的院子才听说谢氏去沐国公府求救遭遇了崔君撷的事情的，不由得磨牙嚯嚯。


第三百八十九章 哪里不对
那个祸害，怎么还敢出来蹦跶？
老天爷就不能发发慈悲将他收了吗？
想起今儿个宫里崔太后的嘴脸，盈若心里更是烦躁的不行。偏褚老太太那里还使人喊她过去回话。
褚老太太对于自己的小孙女成了县主这种事，并没有多少激动，但听闻小孙女居然进宫了，立马就认定是无上的荣耀了。
一把将盈若扯到自己身边，事无巨细的问着皇宫长什么样子，皇上长什么样子，太后又是什么样子。
在褚老太太看来，做女人做成崔太后那样子，才是最令人羡慕的。
可在盈若看来，崔太后该羡慕褚老太太才对。
在那高高的宫殿里，崔太后可曾享受过天伦之乐？
唯一的儿子跟她并不亲近不说，更准确地说，是离着心。孙子健全的就是半道上那个四皇子，跟她就更不亲了。说到孙女，一个六公主，就足以让人看透皇家公主的凉薄了。
反观褚老太太，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极孝顺的。大房的孙女更是被她教养在膝下。想骂人的时候，就会有王氏送上门来。虽然没有尊贵的地位，却是有着恣意的生活的。
若是让盈若选择，一旦有了尊贵的地位，就把自己束缚住了的话，那么她宁愿选择褚老太太这种小门小户的恣意生活。
盈若本就有着讨喜的性子，三言两语就将褚老太太哄开心了，然后才又去了谢氏那里。
褚兹九作为大启朝典型的主外的男人，白天自是很少在内宅逗留的。就是褚成若也不在。
谢氏正在发呆，见到小女儿过来，脸上才浮起笑容。她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跟前坐了，“明明还没有长大，这转眼就又嫁人了，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盈若讨好的笑笑，“娘亲，哪怕是嫁了人，我也就住隔壁呢！虽是都可以过来陪娘亲的。娘亲闲来无事的时候，也是可以过去瞧我的。仔细想想，这其实跟招了个上门女婿差不多。”
谢氏忍俊不禁，“你还真敢说！咱家想要把光裕招婿，也得李家同意才行。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大好前程的儿子，凭什么送给咱家？不对呀！”她一拍大腿，差点儿惊跳起身。
盈若被唬的浑身一哆嗦，“怎么了？哪里不对？”
谢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里不是玉兰县，也不是密州了，这里可是京城啊！”
“京城有规定女婿不能住在岳家隔壁吗？”盈若想差了。
谢氏哭笑不得，“你想到哪里去了？但是京城虽然没有规定女婿不准住在岳家隔壁，但是父母在，儿子是不允许分家单过的。光裕的父母兄长如今可都在京城啊，他怎么可能婚后带着你住到咱家隔壁？”
“对啊！光裕哥哥这是在糊弄人吗？”盈若那被李光裕灌了迷魂汤的脑子瞬间也就把理智聚拢了。李家现在是不可能分家的，所以，婚后单过的愿望虽是美好的，却是不切实际的。
盈若这被敲了当头一棒，对于西邻的宅子突然就提不起精神了。
想到婚后要伺候公婆的日子，对于成婚的喜悦顿时也就被冲散了。
谢氏叹了口气，“按理说，光裕不是那种把没的说成有的的人啊！他也算是在我跟前长大的了，一向都比较务实，从来都不曾空口套白狼的。哪怕是为了尽快娶你，也没必要编一个谎话啊！毕竟，他可是亲自请动皇上下旨了的。”
盈若就往谢氏身上一靠，“算了！就这样吧！想多了也没用。到时候再看吧！娘亲实在心中有疙瘩，不若就让爹爹或者哥哥去问问他，或者直接将人喊来。”
她也是觉得李光裕不像是说空话的人，皇上的旨意已经下了，他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让褚兹九和谢氏点头再去编什么瞎话搪塞。
至于婚后要伺候公婆之事，她也是很快就想明白了，既然抢走了人家的儿子，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出来。
所有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也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员，没有必要标新立异彰显特殊。既然李光裕为了她做了那么多，她为他照顾他的家人，也算是一种回报了。
谢氏摇摇头，“没必要问！等着吧，两家的赐婚旨意既然已经下了，李家很快就会使人登门的。咱们作为女方，一定要沉得住气，婚后出嫁从夫，光裕说什么你听从就是了。”
小两口婚后会不会分开独过，作为女方，还是连提都不要提的好。否则，惹了婆家的厌，日后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就别想过的舒畅了。
既然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就只能认命的准备了，至于其他的，暂时不在考虑之内。
母女俩都不是死脑筋的，很快就转换了话题。关于崔君撷的事情，盈若虽然好奇，却也知道有些事谢氏不主动提及，她是不能够随意问的。
春风进来禀告说，李光裕身边的随从惊蛰到了。
谢氏出面去见了，到手的除了地契和钥匙，就是十张千两的银票了。她将银票塞到盈若手里，感叹道：“就冲他对你的这份心思，这门婚事我就没有什么不允的。”
盈若小嘴巴咧着，就鼓动着谢氏陪她去看西邻的宅子。
谢氏也正想着出去走走，发散一下心中的郁气。
因为比邻而居，两人就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择了不行。却不想，这一走居然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盈若觉得有些惊悚，两府之间真的是比邻而居？
及至进了西邻的宅子，盈若才总算知晓了问题出在了哪里。
整个的宅子估算下来，差不多得有五个褚府那么大了。
主线上的宅子就是五进的，东西两侧各有附院。至于后花园更是大的没有边，盈若都没有勇气逛下去。
“这在从前不会是什么王府所在地吧？”盈若忍不住的猜测。
可据她所知，今上是没有亲兄弟活下来的，有崔太后在那里把持着，怎么可能允许威胁她权势的隐患存在。
就是现在的宜亲王，也不过是皇上的堂兄，是如今京中仅存的亲王了。


第三百九十章 喜事盈门
“这里的确曾经是一座王府。”谢氏道，“先帝时候的一个短命王爷，好像因参与了谋逆什么的。宅子就被充了公，就是不知道光裕是走了什么路子，才将这府邸买下的。”
盈若道：“充了公的宅子也是可以买卖的？”
谢氏道：“怎么不能？朝廷也是缺银子的。”
盈若就又生出担心来，“这么大一座宅子，那得花多少银子啊？光裕哥哥会不会把老底都赔上了？”
裕盈花生油和酒楼这几年是赚了不少银子，但一座王府大的宅子定然是不会便宜的。
谢氏笑，“果然是女生外向，这就心疼起他的家底了。与其担心那个，倒不如想想，光裕的真正意思，是不是要把整个老李家都搬过来居住。”
盈若一下子就听懂了谢氏的话音，李家既然是不能分家的，李光裕不可能带着她出去单过，但要是举家都迁来这里呢？
就目前来说，这应该是最合理的猜测了。
盈若说不上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一口气了。
转眼间，褚巧若的婚期就到了眼前。
谢氏忙的脚不沾地，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大婚的喜庆日子再出点儿幺蛾子。
盈若也是浑身戒备，更把朱甲五个派了出去，严令他们盯紧了崔家人。她能想到会来捣乱的，也就只有一个崔家了。
一大早就宾客盈门，最先来的自然还是李家的人
李老夫人见了盈若，直接来了句，“这丫头的性子怎么就这么野？”
一句话，就对盈若奔赴密州的事情下了定论。
因是褚巧若的大好日子，别的倒也不好多说。
李大夫人笑着道：“盈盈现在可是县主了，这可不是谁人都能得到的殊荣呢！”又转向谢氏，“盈盈封了县主，我们可一直等着喝庆功酒呢！妹妹的帖子却是迟迟没来。”
谢氏道：“我这一个人恨不能当八个人使了，大嫂看看，我还顾得上吗？”
盈若被册封了县主，很多人家都是送了礼来。谢氏是想着办个宴会，可以的确是力不从心。
两个女儿的婚事，前后差了一个月，还都是奉旨成婚，这简直就是要命的事情。
李老夫人道：“你现在是有娘家的人，有什么事情，也别一个人硬撑着。只要招呼一声，你大嫂和二嫂随时都会来搭把手的。”
谢氏道：“我自是不会客气的。一会儿宾客来了，还望两位嫂嫂帮着好生招待。”
盈若就招呼着两位表姐去了褚巧若那里。
褚巧若天还不亮就被叫了起来，浑身上下都被鼓捣了个遍，明明大婚礼仪是在下午，这会儿就已经盛装打扮好了。
整个巧院都是红彤彤一片。
褚青翠正陪着褚巧若说话。
李思谨和李慎微进来，屋子里自然就更热闹了。
盈若感叹道：“这得亏是天冷了，不然要是赶在大夏天的成婚，还要穿的这样子多，岂不要热的中暑？”
李慎微道：“这还不是主要的，关键是这从早到晚还不给吃东西，你说这新娘子当的可不可怜？”
李思谨嗔道：“你俩别胡说八道。今儿是巧表姐大喜的日子，只准说喜庆话。这做新娘子，可是一辈子最荣光的时候，你们俩若是眼馋了，就明说。”
盈若撇嘴，“什么叫女子最荣光的时候？我看是新郎官最风光的时候吧！作为新娘子，被藏在这深闺里，虽然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却又不给外人看。出了这闺门，就得罩个红盖头，等着入了洞房才能掀开。自始至终，都不得露面。风光可不就是别人的？”
关键是自己还遭了罪，一身沉重的行头从早就加了身上不说，为了防止如厕，居然还禁了水和饮食，简直就是活受罪嘛！
难怪很多女子就算嫁人后过的不如意，也没有再嫁的心思，这婚礼的繁琐遭罪只怕也是其中的一个由头。
盈若想想自己的婚期也是近了，居然就有种心慌慌的毛骨悚然蹦出来。
如果嫁人是这么累，她还真有些敬谢不敏。
褚巧若就扑哧笑了出来，“你个傻丫头！你只要想想你要嫁的是哪个，所有的委屈就变得甘之若饴了。”
李慎微和李思谨立马起哄。
盈若就缩到一边不说话了。
小丫鬟进来禀告说，前院来了客人。
盈若便无暇多想的赶了过去，来的是工部尚书尹家的人，还有就是大长公主、沐国公夫人永昕郡主以及沈爽。
参加婚宴，女方这边的宾客，是很少带女儿前来的，除非是至亲。沈爽能来，也是因为跟盈若投缘，更多的还是因着大长公主。
盈若先带了沈爽去褚巧若那边露了个脸，然后就将人领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再有一个月，就轮到你了，你紧不紧张？”沈爽一落座就打趣。
盈若踢掉鞋子，惬意的在贵妃榻上窝着，“爽姐姐不用羡慕我，谁都有这么一遭，或早或晚。于我，就是那么的稍稍早了点儿。我是没想到姑婆今儿居然来了，她以前一向不耐烦这些个应酬的。”
沈爽道：“大伯祖母这是为了谁？她是为了你屡屡的打破常规啊！”
盈若道：“那再过一刻钟，我就去将她救出来，让她来我的院子歇息。”
沈爽捂嘴笑，“听说你前几天进宫了，没被吓着吧？”
盈若道：“还好！皇上看上去，并没有老虎凶恶。”
沈爽干脆凑到她跟前，伸手去戳她的腮，“仔细我去皇上那里打小报告。”
盈若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一口咬定自己没说过，都是你污蔑我。”
沈爽就乐不可支，“这个丫头怎么就这么可爱？要不是李大人提前下手，你能嫁给我弟弟也是好的。”
盈若瞪大了眼眸，“你还真敢想！”
沈爽鼓动道：“我弟弟也只比你小一岁呀！而且，他将来是要承袭沐国公府的，你要是嫁给他，将来可就是一品的国公夫人了。都能压过你姐姐了，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心动？”一边说着，还冲盈若挤眉弄眼。


第三百九十一章 变故突生
盈若哭笑不得，“我嫁给我光裕哥哥，将来也一样能成为一品夫人。有工夫操心你弟弟那个小豆丁的亲事，不若先想想你自己的。你可是比我长一岁的人，亲事还在相看吗？”
沈爽双颊浮红云，“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急不可耐的就要嫁人啊？我怎么也得好好挑上两年，才不要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嫁了呢！”
盈若笑道：“爽姐姐可别挑花了眼呢！我曾听说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人到了一片麦地前，想从麦地里挑一穗最大最饱满的。他起先在边上看到了一穗，却没有摘，总认为麦地中间应该有更大更饱满的。于是他就沿着麦地往里走，每当见到又大又饱满的时候，就想着前面肯定有更好的。”
“然后呢？”沈爽等不及的问。
盈若道：“然后就是他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出了麦地，而手里还是空空如也。只是那时候，再也没有麦子供他选择了。”
“哎呦喂！你这是变着法儿的损我呢？”沈爽伸手就去挠她的痒痒。
盈若连连告饶，她的本意不过是对沈爽劝诫一下。沈爽的条件自然是京中贵女中数一数二的了，爹是国公，娘是郡主，单就家世上来说，除了公主郡主之类的，很少有人能跟她相媲美了。自身的条件也不差，要貌有貌，要才有才，性子还是个好的。所以，京中才俊应是尽着她挑拣的。
盈若说这番话，也是怕她挑来挑去挑花眼罢了。
两人正笑闹着，春风不经通报就闯了进来，一脸惊慌的道：“姑娘，出事了！”
盈若噌的就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
她今儿个最怕的两个字就是“出事”，却偏偏还是防不胜防。
沈爽也凝重了神色，“盈妹妹别慌！我大伯祖母和母亲都在呢！大伯祖母此来就是为了给你们家镇场子的，有她在，就算有人闹事，也是得夹起尾巴的。”
春风哭丧着脸，“这次的事情，大长公主殿下还真就镇不住了。文安伯府的人跑去宫门口敲响了登闻鼓，状告咱家老爷夺人妻女。宫里已经派人来了。”
盈若的脸色唰的就白了。
她一直都知道崔家人无耻，却万没想到，已经无耻的没有下限了。
无凭无据，居然就跑去皇上那里告御状，不但拿谢氏和褚巧若的身份说事，还直接把褚兹九给告了。
他们一直都防着崔家那边闹事，以为也就是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再不济就是往他们家大门上泼脏水。
文安伯府自打降爵之后，一直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的。
所以，她才吩咐朱甲他们将崔家看好了，只要那边有异动，他们就可以采取非常手段将人先扣了。就这件事上，她是跟李光裕达成了共识的。怎么也不能让崔家人搅了褚巧若的婚事，就算事后他们理亏被崔家人高了，那也无关痛痒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崔家人居然采取了这么一个最轰轰烈烈的方式。
崔君撷这是发了狠，要拉他们褚家二房同归于尽了吗？
“去前院！”事情既然出了，那就得群策群力，总得拿个万全之策出来。
盈若同着沈爽刚到了院子，核桃从外面跑进来。
盈若看她一眼，“边走边说！朱甲那边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核桃道：“朱甲他们都等着跟姑娘请罪。”
盈若道：“这也怨不得他们，崔家作为后族，自然是有其狡猾的手段的。是崔君撷吗？”
核桃道：“不是！”
盈若脚步一顿，“总不至于是崔行吧？”
在她的意念里，能行此疯狂之事的也就那父子俩了。吴氏就算想出面，也是不够格的。
核桃摇摇头，“也不是！是崔行的妹妹。”
“那个病秧子崔瑶佳？”沈爽难以置信的抬高了声音道。
“是的！”核桃一脸的沉凝，“朱甲他们只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崔家其他人身上，对于这个从未露面的崔瑶佳还是疏忽了。”
盈若抬脚继续前行，“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这登闻鼓她敲得着吗？”
核桃道：“北境那边的战事居然这两天又加剧了，崔家是主和派，而要想谈判，那么一并奉上的除了财物之外，还有就是和亲的公主了。皇上也是发话了，崔家要想议和，那么这个‘公主’的人选就只能从崔家女儿里出。”
“巧的很，崔家这一代，就只有崔瑶佳一个嫡女。”沈爽拧着眉头道。
话说到这份上，盈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是崔家还有另外一个女儿，那么和亲的人选自然用非崔瑶佳不可了。
盈若心中涌起悲凉，褚巧若的上一世，就是被崔家哄骗着要去和亲的。难道这一世，还是逃不过这一命运吗？
盈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然后就碰到了从巧院冲出来的，一身大红衣服的褚巧若，苍白如雪的脸上，满是泪痕。后面还跟着李家姐妹和褚青翠，以及谢氏身边的大丫鬟夏雨。
看来，前院的事情，谢氏是没打算瞒着褚巧若了。今天是褚巧若大喜的日子，按理说这种污遭事能瞒着是尽量瞒着的，不封锁消息，定然是瞒不住了。
“姐姐，做什么去？”盈若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褚巧若悲愤道：“我去跟他们拼命！”
“褚巧若！”盈若厉喝一声，抓住她手臂的手紧了紧，“你疯了不成？你这个样子跑出去做什么？”
“这事终归是与我有关……”褚巧若哆嗦着嘴唇道。
“姐姐！”盈若加重了语气，“就算你有长姐风范，喜欢揽麻烦上身，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还是将这性子收敛一下的好。有爹娘在，是轮不到咱们当孩子的出头的。所以，姐姐还是回去等着姐夫来接你吧！花生，送三姑娘回屋。”
“盈盈！”褚巧若失魂落魄又无助的喊了一声，“躲不过的！我早就知道这一遭是躲不过的。迟早要来，却偏偏选在了这样的日子到来。我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第三百九十二章 坚决不认
“就算要同归于尽，也得好好筹谋了。花生！”盈若一使眼色，花生立马将褚巧若扛了起来，不顾她的挣扎，往巧院而去。
盈若就对在场的道：“几位姐姐稍等，我有几句话单独跟我姐姐说。”
沈爽道：“你快去吧！我去前面帮你看看，若有什么及时使人来跟你通气。”
盈若冲她点点头，就大步进了褚巧若的院子，直奔屋子。
花生已经将人扔在床榻上，褚巧若正抱着枕头痛哭。
“现在还不到哭丧的时候。”盈若冷声道，“姐姐还是先把眼泪收起来的好。”
褚巧若猛的坐直了身子，“盈盈，你别拦着我！我是真的活够了……”
“闭嘴！”盈若努力压抑着火气，“你活够了，就去铤而走险？就要不管不顾？你让爹娘怎么办？你让郭锐进怎么办？你让褚家的颜面往哪里放？你让武定侯府如何为你出头？你以为舍了你自己，就能保全大家吗？你以为你这样子就是一身孤勇了吗？”
“他们想逼死我！他们想逼死我！我还能怎么办？”褚巧若挥舞着胳膊吼。
“你冷静点！”盈若猛的扯了她一把，“这个时候，你必须冷静下来。崔家将事情闹起来，无非是他们没有别的出路了，只能够出此下策。而这般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认回你，让你代替那个崔瑶佳去和亲。你甘心吗，褚巧若？”
“什么？”褚巧若颓然的瘫坐，如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般。
盈若道：“时间紧急，我也就只能够跟你长话短说。娘亲派了人给你我送信，就是为了让你早做准备。姐姐，你若是不想去和亲，你若是还想着嫁给郭世子，那么你就只能是褚巧若，你明白了吗？”
“你的意思是？”褚巧若猛的瞪大了眼眸。
盈若道：“姐姐，娘亲是不会承认自己李家女的身份的，她不承认，那么你就只能是褚巧若。你就是褚兹九和谢氏的女儿，无论别人说什么，你就只能是这个身份。”
“可是当年的事情……”褚巧若还在犹豫。
盈若道：“你担心当年的事情会留下痕迹？那关你什么事？咱们家就是打死不承认了。何况，姐姐，当年的事情，你只是受害的产物，并非参与者。所以，即便真的要翻出当年的旧事，也有当年的旧人来应对。姐姐，李家的人不是吃素的，娘亲不是吃素的，爹爹更不是吃素的。所以，赶紧擦干你的眼泪。你这个时候流眼泪，只会让人以为这是心虚的表现。让你的丫鬟重新给你上妆。我再重申一遍，在这件事上，你只是褚巧若。我都跟你掰成这样了，姐姐可是听明白了？”
褚巧若抬手摸一把眼泪，立马挺直了脊背，“我懂了！刚才是我想差了。我只是……”
她只是乍听之下，悲愤过了，以至于就走向绝望了。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上一世的悲剧还要上演。真要那样，那还不如同归于尽的好。
她从榻上站起来，用力抱了抱盈若，“盈盈，谢谢你！我会勇敢！”
上一世的悲剧怎么还可能上演，那时候她是一个人，亲人被崔家人祸害的相继离去。可是现在，她的家人都好好的活着，她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盈若说的很对，她必须冷静下来，想想对策。她现在是褚巧若，而不是被崔家任意摆布的崔家的外室女。
上一世的仇还没有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
盈若舒了口气，“那姐姐先稳一稳，等着随时到来的传唤。我去外面看看。”
褚巧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有你这个妹妹真好！”
盈若努力扯出一丝笑，“刚刚都被妹妹骂了，还觉得她好，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
故意说着玩笑话，转身走了出去。
别说刚刚褚巧若是慌的六神无主了，就是她自己也有些稳不住。但刚刚骂了褚巧若一顿，倒是让自己镇静了下来。
褚巧若今日的婚礼算是彻底被搅黄了，接下来却还有场硬仗要打。
崔家的人走出这一步，应是打算破罐破摔了。他们自己好不了，便要拉个陪葬的，然后就选择了他们褚家。
原因很简单，谁让他们褚家如今的风头最盛呢？
褚家顺风顺水的扶摇直上，崔家却是倒霉连连的喝口水都恨不能噎着，这让崔家人如何甘心？
盈若出了院门，见李思谨、李慎微和褚青翠都还在，忙道：“劳烦三位姐姐进去陪陪她，趁机给她补一下妆。”
李思谨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盈妹妹，你放心！崔家在怎么挑事，咱都是不怕的。李家积蕴百年，吃一次亏就是了，断不会再吃第二次亏的。”
盈若看向她的眼睛。
李思谨笑笑，“我们李家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算崔家要掀出当年姑姑的旧事，我们也不怕。”
盈若勾了唇角，“我知道了。”
从李家高调的认她娘亲当干女儿时候起，她就已经猜到李家的用意了。
李家是无惧崔家闹的，只怕还盼着崔家闹呢！
十九年的忍耐，他们的确是准备的够充分了。
若说十九年前的崔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李家都要避其锋芒，一退再退。那么，十九年后的现在，崔家已经日薄西山了。而李家在暗中积蓄了十九年的力量，也是该爆发了。
就是不知，崔家自己起了头，能不能承受住后果了。
盈若一路急匆匆到了前院，然后就从一众人中一眼就看到了平总管。
居然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亲自来了！
再看褚兹九和谢氏，一个脸黑的能滴出墨，一个脸白的像是落了雪，尽管如此，两人的神情也还算是镇静。
宾客都在，也都面色凝重。
厅堂里更是有一股子凝滞的气氛在缓缓的流淌。
就听大长公主的声音威严的响起，“皇上这也太不体恤人了！褚家可是在办喜事的，这般来搅扰人家的好事，就不怕寒了臣子的心吗？”
整个大启朝，能够公然指责皇上的，一个巴掌肯定能数的过来，大长公主算是一位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抽不死你
平安赔着笑，“殿下息怒！皇上也是被逼的没有法子，太后都惊动了。虽明知道褚家办喜事，也不得不下旨请褚家人进宫了。”
“笑话！”大长公主冷嗤一声，“他可是我大启朝的皇帝啊！居然被人逼迫？那逼迫之人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众目睽睽之下，不能直言皇上窝囊，毕竟，皇上也是要颜面的人。那也就只能拿那逼迫之人说事了。
崔家拿着敲登闻鼓逼迫，太后只怕要拿着孝道逼迫了。
平安道：“圣旨不可违，还望殿下通融，让奴才带着褚家一家人进宫。事情既然出了，怎么也得出面把事情说清楚了才是。”
大长公主冷哼了一声，“崔家人要是诬告呢？怎么就非得褚家一家都进宫了？既是状告的褚翰林，那就褚翰林自己进宫去说清楚好了。这边的喜事，不能耽搁。这婚期还是皇上让钦天监亲自定的呢，耽误了吉时可不好。”
平安面露难色，“殿下，这事老奴还真就说了不算。崔家人点名褚巧若乃是当事人，是要必须到场的。您看……”
“为何非得听崔家的？”大长公主冷声道，“这大启朝究竟是皇上说了算，还是崔家说了算？”
平安弯了身子，低垂了头，“老奴惶恐……”
盈若听到这里，刚想走上前去，胳膊就被扯住了，扭头看去，就看到李光裕那张刚毅的脸。
李光裕拉着她，悄悄的退离开来。
“光裕哥哥……”盈若压低了声音，千言万语都不知从哪里说起了。
李光裕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盈若怎么能不担心，“可是崔家人将事情闹的这般大，姐姐这婚事怕也不能如期举行了。”
李光裕道：“既然崔家非要作死，那么就趁机一棍子将其撸死，以绝后患。”
“可以吗？”盈若忧心忡忡的道。
李光裕道：“可以！这事迟早要爆发出来，只是没有想到崔家这般的丧心病狂，选择了这么一个时机。一会儿进宫，你也不用怕。想跟崔家打擂台的，自然大有人在。你就去走个过场就好了。”
盈若忙不迭的点头。
李光裕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别担心！有我在！不会出现失控的局面的。”
盈若再次点点头，心中大定的目送着他离开。
大量的锦衣卫就在这时候鱼贯而入。
盈若的眼睛就眯了起来，悄悄的走向了大长公主身边，“姑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就走一趟吧！”
谢氏转向众宾客，道：“今儿就对不住诸位了！改日再设宴给大家赔罪。但请诸位放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谢芫身正不怕影子斜，别说他文安伯府是告到了御前，就是告到天王老子那里，我们也不怕。”
接着，褚巧若一身大红的嫁衣就走了出来。
褚家一家五口就在宾客的簇拥下出的府门。
马蹄声由远及近，银白色的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居然是郭家四爷郭云。
郭云到了近前也不下马，手中的鞭子一甩，就冲着之前的那个锦衣卫小头目就去了。
“指挥使……”那人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第二鞭子就直奔他的脑门而来。
郭云骂骂咧咧的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还知道我是你的指挥使？没有我的命令，谁给你的胆子调动这么多人来围攻我亲家的。奶奶个腿的！我抽不死你……”
“郭云！”大长公主喊一声。
郭云才冲那人啐了一口，恶狠狠道：“甘当崔家的走狗，就是这个下场。”
他在盛怒之下，已经噼里啪啦的抽了十几鞭子。
那人蜷缩在地上，已是血肉模糊的一团。
郭云这才跳下马，到了大长公主面前，“这好好的办个喜事，偏有那搅事精连杯喜酒都不让喝，敢搅了我大侄子的婚礼，我抽不死他。”
大长公主叹气，“他好歹是锦衣卫副指挥使。”
郭云道：“只要他不是锦衣卫指挥使，就只能被我压着。这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哼！亲家！”
他冲着褚兹九和谢氏拱了拱手。
“郭指挥使！”褚兹九抱了抱拳，“今天这事闹的，侯府那边可是得了信了？”
郭云道：“亲家放心，这个仇我们武定侯府记下了，到时候一并跟他们老崔家算总账。平总管也在啊！”
平安就觉得自己脑门上凉凉的，瑟瑟的看了眼郭云手中的鞭子，“咱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明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事，可连皇上都身不由己了，咱就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郭云哼了一声。
大长公主看了郭云一眼，“也别令皇上为难，这就进宫吧！”
“我亲自护送！”郭云翻身上马。
大长公主道：“那到了皇上面前，你可别冲动。”
“殿下说哪里去了？我总不能当着太后的面就揍崔家人吧！”郭云讪讪的说着，一甩鞭子，打马前行。
盈若扶着大长公主的胳膊，“姑婆是回去歇着还是一起进宫？”
大长公主道：“这热闹既是赶上了，那总得瞅上一眼的。你可紧张？”
盈若摇摇头，“崔家，秋后的蚂蚱而已，最后一蹦跶了。”
大长公主道：“不可轻敌啊！这最后一蹦跶，可够恶心人的。”
盈若道：“我这可不是轻敌，只是对我爹娘有信心而已。真正轻敌的人是崔家。”
大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你跟我乘坐一辆马车。”
盈若点点头，朝着谢氏那边看去。
谢氏嘱咐道：“照顾好殿下！这是大人之间的恩怨，跟你们小孩子没有关系。”
盈若看着她决绝的神情，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却也由不得她多想，扶着大长公主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大长公主看着她的脸色，“怎么？不是说好了不忧心？”
盈若叹口气，“我就是担心她们立场不坚定，我娘亲和我姐姐都是恨崔家入骨的。若是被三言两语的挑拨了情绪爆发了，一个忍不住上去把崔家人撕巴了，那可如何是好？”


第三百九十四章 金銮殿上
大长公主淡然道：“那岂不更好？”
盈若愣了愣，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崔家人搅了褚巧若的婚礼，就这一条，他们褚家二房的人上去把崔家人全都撕巴了，都是轻的。
大长公主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只身跑去密州的那股劲儿呢？有那股劲儿在，百事可成。”
盈若面露羞赧，“姑婆也取笑我！”
大长公主道：“这世道，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初闻你只身跑去密州的时候，我可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的。这几年的相处，我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觉得没有不成的道理。不是要在京城继续办女学吗？把小爽也带上，让她给你跑跑腿。”
盈若摇头，“爽姐姐若是来帮忙，那是要挑大梁的。唉！这京中女学，只怕一时半会儿是成不了事了。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了。眼下，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不过几天的工夫，盈若再次到了宫门口。然后褚家五口，再加大长公主就直接被请到了金銮殿上。
盈若对于这座高高的宫殿是怀有敬畏之心的，每逢大朝会，这里可是文武百官面圣议事的地方，更是女子不允许踏足的地方。
可容百人的大殿里，这会儿稍显空荡。
龙椅上坐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皇上，旁边分别坐着太后和戴着凤冠的皇后。
这会儿崔家人也都被请了来，白发苍苍的文安伯，形如骷髅的崔君撷，苍白如鬼的崔行和跟他有些神似的崔瑶佳，如丧考批的吴氏。
武定侯府的人也来了不少，包括武定侯及其夫人，武定侯世子郭锐进，更有一个后来的锦衣卫指挥使郭云。
除了上述两家，刑部尚书章科番，刑部侍郎贺奇，大理寺卿韩征也都在列。
大长公主将这些人一一指给了盈若看。
这些人在，盈若并不觉得意外。既然有人敲了登闻鼓，就是要审案子的。所以，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是肯定要来的。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礼部侍郎李如璋居然也在。
谢氏虽然成了李家的干亲，但是对于自己这个实质上的外祖父，盈若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如璋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眼袋耷拉着，看上去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褚家的人上前行礼。
皇上亲自从金銮座上走下来，亲自搀扶了大长公主，并且当众赐了坐。
大长公主还是冲着太后和皇后那边弯了弯身子。
不待太后说什么，皇上就道：“姑母何须多礼？父皇在位的时候，就是免了姑母的宫中行礼的。”
盈若就扶着大长公主落座，眼角捎了一下太后那边，一张气闷的老脸，着实不怎么好看。
她心里琢磨着皇上当众给大长公主长脸的用意，无非就是要下太后的面子。看来这母子俩是在别苗头啊！
崔家人搞这么一出，强逼着皇上应了这桩官司，皇上的颜面可算是被踩在了地上，只要是个正常的人，心里就不可能不怨愤。
皇上又回到金銮座上坐了，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人家老褚家和老郭家还在办喜事呢，这样子把人家新娘子给提溜来，希望老崔家真的占着理。否则，别说他们两家不算完，就是朕这里也会主持公道的。你们谁先说？”
“姐姐！”崔瑶佳一下子就扑到了褚巧若身前，“我终于见到你了。自从知道你的存在后，我就日也想夜也想，想着咱们能够早日见面。你不知道，我从小有多羡慕别人有姐妹。”
褚巧若轻飘飘的拿掉了崔瑶佳抓住她胳膊的手，“这位姑娘，莫不是失心疯了？我褚巧若有妹妹的，而且还是世上最好的妹妹，她就站在那儿呢！而且，她还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呢！你又是谁？这亲戚可不是乱攀的。不要因为我即将嫁给武定侯世子，就虚荣的上来乱认姐姐。”
她的声音很冷，表情很冷，眼神更是冷的。
眼前的人，上一世可没少给她挖坑，更没少踩她。
所以，这外表看着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内里究竟是一副怎样丑陋的嘴脸，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上一世被她纯真无害的样子哄骗，那是她蠢。她到最后也是把自己给蠢死了。重活一世，她要是再犯蠢，那还不如一头撞死呢！
“姐姐！”崔瑶佳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真的是你的亲妹妹啊！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你看看，你的长相，跟我有多像啊！而你口中的那个妹妹跟你可是一点儿都不像呢！”
大长公主冷哼了一声，“皇上今儿个兴师动众的搅了臣子的婚礼，就是为了听一个小丫头胡说八道的？”
“小丫头重情重义，得知自己的亲姐姐被人蒙蔽，流落在外十八年，想要认回来，又有什么错？”太后的话堵了过来。
大长公主嗤笑一声，“这京城是怎么了？积蕴百年的世家李家见了跟他们家死去的女儿长得相似的人，就强行认作了干女儿。李家思女心切，这还有情可原。这老崔家如今拾人牙慧，觉得人家的女儿生的好，就想要据为己有，又是几个意思？居然还有脸敲响登闻鼓，打着皇上的旗号明抢，跟土匪又有什么区别？”
太后道：“大长公主既然提到了李家，那个可不就是曾经以为死了的李家嫡长女吗？李宜姝，你可是玩了好一招瞒天过海啊！”
她的视线直直的射向了谢氏。
谢氏站着岿然不动，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崔君撷却突然冲了过去，只是未到近前，就被褚兹九挡住了。褚兹九一脸的寒霜，厉喝道：“你想做什么？”
崔君撷压根儿没把褚兹九放在眼里，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挥舞着手臂道：“滚开！你一个泥腿子的乡巴佬，不配拥有姝儿。姝儿，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否认吗？”
褚兹九平时看着非常儒雅的一个人，这会儿也忍不住动了手，猛的用力一推，那崔君撷就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两方对阵
“你大胆！”太后疾声厉喝。
在场的人却全都愣住了，不是因为太后强硬的独断的态度，而是因为崔君撷也太弱不禁风了。
“他是装的！”盈若大喊道，“我爹是一书生，一点武功都不会的。而倒在地上这位崔国舅，二十年前可是誉满京城的文武全才呢！怎么可能在突然之间就变成了纸片人？这般的会演戏，怎么不去做戏子？”
“你放肆！”皇后大喝，“这金銮殿上，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丫头口出狂言了？”
盈若从容的从大长公主身边走出来，走到了谢氏的面前，“皇上以孝治天下。这崔国舅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冲着我爹娘发难，为人子女若是还要袖手旁观，孝心何在？”
她其实想说崔君撷就跟个疯狗一样的，但考虑道崔家的那两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的心情，也怕影响了自己的形象，就嘴下留情了。
太后就是太后，皇后就是皇后，若是想发作她一个小女子，只怕皇上那里都不好回护，尤其是在自己不占理的情况下。
“说的好！”皇上猛的用手拍了一下龙椅。立竿见影的就引来了太后和皇后的侧目。皇上不为所动，斜靠在椅背上，问道：“崔君撷，你口口声声说褚夫人是当年的李大小姐，可有证据啊？再者说了，即便褚夫人就是当年的李大小姐了，她的女儿怎么就成了你们崔家的女儿？”
“皇上容禀！”崔君撷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做足了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姝儿，也就是当年的李大小姐，她是心悦我的。我们曾经共度一夜良宵，也就是那一夜，她是怀了我的孩子的。”
“冤枉啊！”李如璋大喊着跪倒在地，“皇上明鉴啊！臣的长女，十九年前早就已经因病身亡，我们举家悲痛，多少年都不敢提她的名字。我家老母亲，更是因为受不住这个打击，早早的撒手人寰了。我家夫人，因着思女心切，这些年也是百病缠身。偏这崔国舅却连一个已死之人都不放过。人都死了十九年了，还要玷污小女的名声。皇上可要还臣一个公道啊！否则，臣宁愿一头碰死在这金銮殿上。”
他说着，还愣是挤出了几滴浊泪。
“连死者的亡魂都要打扰，这种人，的确是畜生都不如。”谢氏开了口，言语虽激愤，但神情却是一片平静。
“很多事，不是你们否认就能够抹杀的。”崔后冷笑道。
褚兹九一撩衣摆，也跪了下去，“求皇上给臣做主啊！臣今日在家好好的为长女办着喜事，却偏有人见不得臣一家好，行这污蔑之事。毁人姻缘，那是损祖宗阴德的事情。崔家人这般猖狂，定然是有人在后面撑腰。请皇上还臣一个公道，否则，天下臣子只怕都要寒心了。”
“你少信口雌黄！”崔君撷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如同即将发狂的怪兽般，随时想要吃人。“那是你的长女吗？她跟你长得像吗？那是我崔君撷的长女！她身上流着我的血！”
“我家祖母说了，我长得像祖父！”褚巧若开了口。
“姐姐，你被他们骗了……”崔瑶佳急急的道。
褚巧若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你是真的缺姐姐吗？还是缺一个能代替你去和亲的姐姐？”
崔瑶佳的脸色白了白，“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原来是这样啊！”大长公主恍然道，“崔家原来是在打着这个主意啊！北虏来犯，你们崔家是主和的。既然你们主和，皇上让你们出个和亲的公主，你们就心里不痛快了，然后就算计到别人家的女儿身上了。”
“求皇上为臣做主！”郭锐进单膝跪倒在地，“我们武定侯府是主战的，跟崔家的政见正好相反。如今皇上准了臣带兵前往北境，崔家人定然是怀恨在心，想要行那阻挠之事。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柿子专挑软的捏，所以矛头居然就对准了臣未过门的妻子。其心可诛！”
“既然郭世子要带兵去北境了，那就说明和亲之事黄了。所以，姐姐，就不要再听别人挑拨了。”崔行缓缓的开了口，“爹爹一直都是念着你的！他要认你，只是想要你认祖归宗！你是我们崔家的女儿，就该享受崔家女儿的荣宠。”
盈若冷笑一声，“四年前的元宵节，崔行你带着大批的暗卫将我掳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还认定我是崔家的女儿呢，更是口出狂言的说即便我流着崔家的血，也是下贱胚子，并且扬言要把我卖去江南的花楼。若非我现在的未婚夫婿和安太傅之长孙出手相救，我的尸首都已经不知道在何处了。崔行，你现在做这副假仁假义的样子给谁看？皇上是那么好蒙蔽的吗？”
嘲弄的视线和野狼似的视线相撞，盈若丝毫不退缩。
崔行安静的当他的壁画还好，他若敢出来蹦跶，她就踩死他。
“好一张利嘴！”太后道，“太聒噪了，显然是失了家教。”
“她是本宫一手教养大的。”大长公主冷了脸色，“本宫的教养是皇家的。太后这是嫌弃皇家的教养不好，要专推崔家的教养了吗？且不说别的，就崔家这个丫头片子，跑来敲登闻鼓，找皇上告御状，口口声声要认回自己的姐姐，这就是崔家的家教？有她什么事？莫不是家里大人都不顶用了？”
盈若高高的翘了唇角，大长公主的护犊子精神，那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大长公主的口才，那也是无人能及的。
就算太后当年的口才不错，这些年深宫寂寞，少有对手，也是退化了的。
太后看着这个跟自己做对了一辈子的小姑子，恨不能咬碎一口残齿。但她毕竟是有大格局的女人，这样的场合，自是能收放自如。“我不跟你强词夺理。皇帝，君撷可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认定了那丫头是他的女儿，想来是肯定有证据的。”


第三百九十六章 刨坟撅棺
皇上道：“都起来吧！你们既然喊冤，想来手里也是有证据的。那就要看你们手里谁的证据是真的，谁的证据是假的了。泽惠县主说了，朕以孝道治天下。既然太后都发话了，这个面子朕还是要给的。崔君撷，你来说，你有何凭证证明褚家这大丫头是你的女儿？”
皇上这般给太后面子，太后的脸色反而难看了许多。
盈若心里感慨，果然是天家无亲情，母子之间完全感受不到丝毫的舐犊情深，相反，有的只是明争暗斗。
崔君撷恨恨的瞪了谢氏一眼，“李宜姝，都是你逼我的。”
文安伯清了清嗓子。
崔君撷立马敛了神色，看了眼吴氏，然后方才对着皇上道：“启禀皇上，这谢芫就是当年的李家大小姐李宜姝。我们找到了当年伺候她的大丫鬟欺雪，她什么都交代了。如今人就在宫门口，等待着皇上的传唤。她可以证明，当年李宜姝跟我在一起后是有了孩子的，并且，李家的人为了保住他们百年世家的名头，是要处死她的，觉得她伤风败俗。当初是李家大爷李令闻暗地里筹划，选择了褚兹九将李宜姝远嫁，而表面上却伪造李宜姝假死的表象。按照时间上推算，这个名唤巧若的女孩子，就是我的骨血。望皇上明鉴！”
“一派胡言！”那边的李如璋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污蔑！这绝对是污蔑！”
“那么李侍郎又何话可说啊？”皇上眯起眼睛。
李如璋道：“今章尚书和韩大人俱在，他们都是审案子的高手，这种屈打成招的伎俩应该瞒不过他们的眼。当年小女身边的丫鬟，因为伺候不力导致小女重病不起以至于撒手人寰，所以，在小女过世后，是悉数都发卖了的。她近身伺候的大丫鬟更是被卖到了偏远地区。那些个奴才若是因为此事就对我们李家怀恨在心，以至于行此污蔑主家之事，完全说的过去。”
“臣以为不排除这种可能！”刑部尚书章科番出声道。
“臣附议！”大理寺卿韩征紧随其后。
皇上的神情立马就冷了，“一个丫鬟的言辞的确不足以采信，崔君撷，你最好还有别的凭证。”
“皇上！”文安伯出声道，“那李侍郎的话如何就不是强词夺理的推脱？皇上这架可不要拉偏了。”
盈若不由得朝着那个须发灰白的老头看了一眼，公然指责皇上，果然不愧是崔家的泰斗人物。
皇上黑脸，“觉得朕处事不公的话，那又何必敲什么登闻鼓？文安伯直接带人去褚家抢人不就得了。”
算起来，文安伯可是皇上的亲舅舅。但从皇上的话语中，可是看不出他丝毫的对亲母舅的恭敬。而且，这听着垂头丧气的话，却明显的夹杂了嘲讽的。
比起亲母舅来，这文安伯还是有着另一层身份的，那就是皇上的正牌岳父。不过，连亲母舅都看不出亲近了，岳父就更得靠后站了。
偏文安伯不改趾高气扬的姿态，生硬的喊了声，“臣惶恐！”实则，一点儿惧怕的样子都没有。
太后道：“皇帝也不是小孩子了，这处置事情，可不能意气用事。”
皇上冷哼一声，“究竟是朕在意气用事，还是他崔君撷在无理取闹？”
崔君撷忙道：“臣有证据！”
所有人的视线就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褚兹九的目光沉沉。
谢氏的唇抿成一条线，表面看着平静，袖子中的双手都已经紧紧攥拳。
褚巧若脸白如雪，看向崔君撷的视线是毫不掩饰的愤恨。活了两世，这个人都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
可她的身上却偏偏流着他的血，因为这一层，她都很不能拿刀捅死自己，以期跟他彻底的划清界限。
褚成若一脸的愤然。
盈若的心也是提了起来的，崔君撷居然能够找到当年李宜姝身边的大丫鬟，这可就绝对不简单了。
联想到当初他们在玉兰县的时候，文安伯府使人去掳走褚巧若的情境，她有理由相信，这当中怕是吴氏的手笔。
就目前看来，崔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是那个吴家，却是不容小觑的。
皇上目光锐利的扫过来，“那就呈上来吧！”
崔君撷道：“臣这个证据呈不上来。”
皇上冷笑，“你，你们崔家，是真的觉得朕脾气太好吗？居然敢耍着朕玩，那就是做好了承受朕的怒火的准备了。”
“皇帝何必动怒？”太后生硬的安抚，“别着急！先听君撷把话说完了再做决断。”
崔君撷道：“李宜姝没有死，我在十九年前曾经刨开她的坟墓看过，里面只有衣服，是一座衣冠冢，压根儿就没有尸首。”
抽气声在大殿里此起彼伏。
“皇上！”李如璋再次跪倒在地，“死者为大！崔君撷此举，畜牲不如。求皇上为臣做主，还死去的小女一个公道。死了被人污蔑不说，还要被人刨坟掘棺。畜生！畜生啊！天理不容！”
声泪俱下，可谓是悲痛至极。
谢氏也猛的跪了下去，“求皇上为臣妇做主！臣妇既然已经认了李侍郎为父，那么作为半个李家女，李家被人这般欺负，就没有不出面的道理。文安伯府欺人太甚！刨坟掘棺的事情都做的出来，此人不诛，只怕要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了。”
皇上脸拉的老长，转头看向太后，“太后觉得，这刨坟掘棺之举，当如何处置啊？”
李家父女说的没错，刨坟掘棺，绝对的是要遭世人唾弃的。当下对于死者，都有着一种本能的敬畏。崔君撷做出这般人神共愤的事情来，的确是犯了众怒的。还公然拿到御前来说，简直是猖狂的不知所谓。
太后凉飕飕的道：“皇上，人不是没死吗？”
皇上嗤笑一声，“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章科番和韩征齐刷刷的出列。
皇上道：“你们俩是审案的行家，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审吧！朕就从旁看着，免得有人说朕帮理不帮亲。”


第三百九十七章 赌上满门
章科番就和韩征就硬着头皮上前。
章科番道：“崔舅爷，你说你十九年前刨了人家姑娘的坟，这有损阴德的罪名你可认？”
文安伯清了清嗓子，“章大人……”
章科番眉毛一挑，“崔伯爷，这是要参与审案？皇上都避嫌了，伯爷这是要越过皇上去？”
文安伯的一张脸就涨成了紫黑色。
盈若不由得对章科番高看了一眼，他们褚家最近可是跟安家闹得很不愉快的，而这章科番可是安家大夫人的亲爹呢！
听说是非常正直的一个人，看来所言不虚。
崔君撷道：“大丈夫顶天立地，敢做就敢当。我当时就是去挖坟了，并非要冒犯死者，就是认定了李宜姝没有死，所以，才去求证的。”
“崔舅爷十九年前可不是这样子说的。”韩征道，“挖坟这种事，纵使有心掩盖，但还是不可能捂住的。十九年前的事情，本官也是调查了一番的。当初为了两家的颜面，虽然被掩盖了下去，但是还是有风透了出来的。崔舅爷当年去挖坟的目的，可是想要把那李家大小姐的尸首葬进你们崔家祖坟的。崔舅爷就是这样子敢做不敢当的？”
崔君撷脸上青红变化。
吴氏的脸上就更不好看了。
自己的相公在婚后还惦记着别的女人，尤其是那个女人死了后还去挖人家的坟，这怎么说都是一件打脸的事情。
李如璋道：“当年的事情，崔伯爷也是用我李家满门的前途相要挟的，让我们不可声张。如今这事，你们不认也就罢了。但是小女已死十九年，这是不争的事实。至于说小女被人毁坏清白之事，更是无稽之谈，更别说怀孕生子了。”
崔君撷道：“这件事，不是你否认就可以当成不存在的。当年我亲眼所见。章大人不是想让我认下挖人坟墓的损阴德罪名嘛，我认。罪名我既然认下了，那么，我的亲眼所见也就没人能怀疑了。”
李如璋道：“臣有内情要奏！”
皇上歪了歪身子，“你说！”
李如璋道：“臣愿意自爆家私，但今日崔家对我李家女行污蔑之事，皇上是否要给我们李家一个公道？”
皇上道：“你想要什么公道？”
李如璋道：“臣想问问，若是最后证实了小女十九年前就已经香消玉殒，崔家今日的污蔑之举又当如何？”
盈若的眸子缩了缩，不知道自家这外祖父哪里来的底气。
这话明显是要拿捏崔家人的意思。
她的心怦怦跳，若是这底气运用好了，是真的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的。
崔君撷抬手，食指准确无误的指向谢氏，“她若不是李宜姝，我把项上人头奉上。”
“胡说八道什么？”文安伯瞪了崔君撷一眼，然后转向李如璋，“若是证明了你女儿就是诈死，你又当如何？”
李如璋道：“我李家全部在朝为官的人一起辞官归家，五十年李家子弟不入仕。这当中，自然也包括我头上这个侍郎。只是，文安伯是否也能够跟本官一样，舍弃官职远离朝堂呢？你们崔家是否也能跟我们李家一样放得下呢？”
文安伯脸上的肌肉就猛地抽动了一下，旋即就又笑了，“李大人此举，是要挟皇上吗？你们李家的人同时辞官，皇上到哪里去找那么多候补之人？”
李如璋道：“文安伯舍不得手里的权势，就明说，何必又生出别的弯弯道道？文安伯与其跟皇上说着挑拨离间的话，不若就表个态。还是，你们文安伯府压根儿就是仗势欺人，毁了我亲生女儿的名声不说，还要毁掉我新认下的女儿的名声，以至于还要明目张胆的夺我的外孙女？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皇上！”褚兹九出声，“此事，还望崔家给我褚家一个交代。从五年前开始，崔家就一个劲儿的对我家纠缠。先是使人哄骗臣的大女儿，没有成功，又差点儿掳走臣的小女儿。更有甚者，今年在密州的时候，在已经致仕的安太傅的府中，差点儿将小女给谋害了。几次三番，臣已经忍不下去了。辱我妻子，试图夺我女儿，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这事，必须有个决断。崔家这般欺人，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不错！”武定侯出列，“三日后，我儿即将出征。崔家却还在此时搅了我儿的婚事，其目的何在？皇上明明已经驳斥了议和之说，文安伯府也表示同意了，却暗中下这样的绊子，他们究竟安的什么心？我儿的婚礼被搅乱了还是小事，但若是勾结外敌，意图陷害忠良，那可就是祸国殃民的大事了。请皇上三思啊！”
“危言耸听！”皇后不顾形象，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皇后！”皇上加重语气喊了一声，“你这般着急的跳起来，是欲盖弥彰，还是做贼心虚？”
“皇帝！”太后高喊，“你舅舅一向对大启都是忠心耿耿的！他可是你的亲母舅，你不信他，难道要去相信外人的挑拨离间吗？”
皇上冷笑道：“太后这是也急了吗？朕倒是要看看，舅舅对朕是怎么忠心耿耿的。今日文安伯府把事情闹得这般大，将褚家、李家和郭家三家都搅得不得安宁，是不是该拿出一个态度来？既是占理的，既是忠心的，应了李侍郎的挑衅又如何？舅舅不敢吗？”
文安伯肚子起伏，任他城府再深，皇上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还不应，那可就有藐视皇权之罪了。
文安伯脑门上开始渗汗了，事情到了现在，不但不能善了了，好像还有些大了。
李如璋夸下海口，要赌上李家满门，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在虚张声势？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儿媳，自己真的能赌上崔氏一族去拼一拼吗？
若能把李家满族的人都驱逐出朝堂，也算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了。
“皇帝这般咄咄逼人做什么？”太后一脸的寒霜，“人云亦云，被臣子胁迫，你的为君之道呢？”


第三百九十八章 开棺验骨
“为君之道？臣子胁迫？”皇上讥诮了唇角，“太后说的好啊！朕被臣子胁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翻旧账，但今日这咄咄逼人的分明就是文安伯府！太后至今还没搞清状况吗？崔家这一登闻鼓敲得，看看，把褚家、李家和郭家都逼成什么样了？再者说了，崔家既然敢敲登闻鼓，就应该是证据确凿，还有什么不敢认李家的挑衅的？除非心里有鬼！”
皇上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而却对于太后也是毫不留情面。
也是了，有处处拆台的娘，自然就会有离心的儿子。
崔君撷大声道：“我们崔家应了。若是巧若不是我的女儿，我们崔家甘愿退出朝堂。”
李如璋道：“你现在已经不是世子了，说话能算吗？”
崔君撷一张脸就五彩缤纷了。
文安伯道：“算！李侍郎若是真能证明她不是你的女儿，我们崔家就退出朝堂。只是，李侍郎真的能拿出证据吗？”
李如璋冷笑，“君前无戏言！皇上，您可都听见了！在场的各位也都做个见证。”
皇上道：“李大人可以吐露实情了。”
“是！”李如璋恭敬的道，“臣的小女的确是十九年前就没了的，按理说，作为没有成年的女儿，应该是不能葬入祖坟的。但是，家母心疼小女，不忍她死后没了香火供奉，就在祖坟里找了一块边缘的坟地，立了一座坟冢，也就是被崔君撷挖了的那一座。”
“你承认了吧！那就是一座衣冠冢！”崔君撷激动的道。
李如璋厌恶的扫了他一眼，“那的确就是一座衣冠冢，因为小女死前留下话，不葬入祖坟，而是要葬到京城最高的山上去。她想要站的高，以便能时时的俯瞰这京城的太平盛世。京城最高的山乃是圣元山，小女的坟冢就在圣元寺的后面。章大人，韩大人，为证明小女十九年前的清白，我们……愿意开棺验骨。”
“啊！”谢氏惊叫出声，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在场的都露出了惊骇之色，哪怕是龙椅上的皇上都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你们随便找一座坟，说是就是了吗？”崔君撷情绪激动道，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挥舞着手臂，明显已经到了癫狂的边缘。
“只怕这事不能随便了。”韩征道，“仵作验尸骨，最起码年限上是能验出来的。既是隔了十九年，皮肉已经腐化，但是骨头特征还是能辨识一二的。”
李如璋道：“你们不是抓了我女儿当初的贴身丫鬟吗？小女身上有个最大的特征，纵使皮肉腐化了也会存在，你要是不知道，就去问问那欺雪。”
韩征道：“除非是与骨头有关的特征。”
“我知道了！”崔君撷说着就去看谢氏，“姝儿的右脚是天生的六趾。我当时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仔细观察过的。她那六趾小小的，很是可爱。”
但有了李如璋的话在前，崔君撷再说出李宜姝身上的特征来，也是有了污蔑之嫌。毕竟，欺雪作为李宜姝的贴身丫鬟，对于李宜姝身上的特征是了如指掌的。崔君撷口口声声说是跟李宜姝在一起后知晓的特征，可在场的若是认定了他的污蔑，那么那一特征的存在就只能是欺雪告知的。
所以，这一会儿，众人看过去的目光里不是含有嘲弄，就是含有蔑视。
唯有谢氏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李如璋。
这是她的亲生父亲，当初让她去死的人。这十九年来，她的心中不是不恨的。
但是现在，看着那已经佝偻的背，听着他处处维护的话语，甚或为了她的名声不惜赌上李家满门。她的心里就只剩下柔软了。
十九年过去，再多的怨恨都已经淡化了。何况，当初的确是她犯了错，接受任何的惩罚都是应当的。
大殿上便很快商谈出了结果，有章科番和韩征带队，即刻前往圣元寺，对李宜姝的坟墓开棺验骨。
当然，皇上、太后以及皇后是不能出宫的，女子都被留了下来。余者骑马前往圣元寺。
皇后盛情相邀，“姑母不若去凤栖宫坐坐？”
大长公主道：“不了！本宫还是在这里等结果的好，相信等不了多久。”
皇后的脸色就不好看。
皇上道：“太后和皇后若是累了，不若先回去歇着。太祖有制，后宫本来就不得干政。今儿你们在座，已是破例了。”
皇后道：“她们也是女子，皇上怎么没打算驱赶？”
大长公主道：“太祖并没有制定条例，说是外臣家眷不能进金銮殿。既是后宫女子，受到荣宠的同时，就该遵守后宫的规矩。”
皇后涨紫了脸，咬着唇看向太后，“母后……”
想要太后出面打压大长公主的意图非常明显。
太后却面露疲态，“皇后就扶着哀家先去后面歇息一下吧！”
皇上起身，一副孝子模样的搀扶了太后一下，太后却猛的甩开了他的手。
吴氏和崔瑶佳自然是追随着太后而去的。
大长公主眼见着人往外走，翘了唇角道：“这人老了，再怎么不甘心也得输给岁月，不服不行啊！”
已经走到大殿门口的太后的身影就很明显的踉跄了一下。
盈若就冲着大长公主竖了竖大拇指。没有谁能够跟上天借五百年，所以，对于权势的贪恋，能放手还是尽早放手的好。
大长公主看了看皇上，“我就是感慨我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皇上：“朕什么都没说啊！”
盈若就忍不住的低笑，偷眼看向一旁神情肃穆的谢氏。她家娘亲定然是非常紧张的。
此去圣元山，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正因为她是真的李宜姝，心里才会愈发的没底。
等待的时间的确是煎熬，就算皇上好心的给她们上了茶水点心，也没有人享用。不是不敢，而是没有胃口。
人马悉数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去了御书房的皇上，重新回来坐到了龙椅上。至于太后和皇后那边，压根儿就被人遗忘了般，无人提及。


第三百九十九章 自毁双目
端看众人的脸色，全都神情肃穆。
李如璋这边，女儿的坟墓被人挖了，总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褚兹九、李光裕、褚成若以及郭家人这边的肃穆应是对死者的敬畏。
至于崔氏父子，皆是一脸的灰败。崔君撷脸上更是有着五个殷红的指印，只怕是刚刚发狂的时候被打了。
至于被谁打的，还真就说不准。最有可能的，一是李如璋，另一个就是文安伯了。
却并不见崔行同来。
文安伯禀告，说是崔行突然身体不适，回府休养去了。
盈若就翘了唇角，崔行那么一副破败的身体，还要折腾，的确是嫌自己命长了。
“如何？”皇上开了口，虽努力维持着镇静，但语气里还是透露了着急。
章科番和韩征对看一眼，韩征上前道：“拘刑部和大理寺的仵作当场联合验尸骨所得，那是一具十五六岁的女子的尸骨。未经人事，还是少女，并非妇人。按照年限推算，的确是埋在地下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了。并且，尸骨的右脚上，的确有六个脚趾骨。综上特征，李侍郎说那是他家女儿的尸骨，臣等以为并没有不符合之处。”
“啊——”崔君撷大叫，“只是巧合！不可能的！那不可能是真的李宜姝！他们李家弄鬼。”
李如璋哆嗦着身体跪倒，头扣在地上，“小女尸骨遭此践踏，求皇上为她做主啊！死后被人污蔑不说，尸骨还不得安宁，皇上，他们崔家欺人太甚啊！小女生前，这崔君撷就纠缠于她，死后还这般不依不饶，这样的人渣，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不对！”崔君撷往谢氏这般冲了过来，“那是假的！这个才是李宜姝……”
“你想做什么？”褚成若快步挡在了崔君撷和谢氏之间，“事实就在眼前，还要行那污蔑之事，谁给你们崔家的胆子？皇上在此，你这般大喊大叫，可有将皇上放在眼里？你们崔家想要造反不成？”
“臣惶恐！”文安伯终于弯下了膝盖，“但请皇上明鉴，那开棺验骨毕竟只是李家的一面之词。君撷心中尚存疑念，既然事情到了这份上，那么，这位褚夫人是否能自证一下自己的身份？也好断了我儿的念想。”
褚兹九挺身而出道：“我家夫人的身份，文安伯大可以派人去查，哪怕追查祖宗八代都行。但是，今日之辱，崔家必须给我家夫人一个说法！”
“我不服！”崔君撷试图越过褚成若往前冲，“你说你不是李宜姝？那就把你的右脚拿出来看看！”
“你混蛋！”褚成若猛的推了他一把。
这崔君撷不知是确实被打击到了，还是身子就是成了筛子，整个人后仰倒在了地上。
褚兹九却猛的冲过来，一下子就扑倒在崔君撷身上，扬起拳头就冲着他的脸去了。左右开弓，没有几下，崔君撷的嘴里就见了血。嘴里还骂道：“你个畜生！我打死你！崔家就是这样的教养吗？她是我的妻子！你一个畜生凭什么要求看她的脚？”
时下，女人的脚可是不能轻易给外男看的，唯有自己的夫君才有资格。
“快将人拉开！”文安伯大急。
皇上这才懒懒的发了命令，“将人拉开。”
郭云这才带着人慢吞吞的上前，将褚兹九拉了起来。
褚兹九恨恨的还不忘在崔君撷肚子上踹了一脚，整个人被锦衣卫扶着，呼呼的喘着气。
他毕竟是文官，一辈子都可谓是没有出过这么大的力，难免就给累着了。
崔君撷也是被人搀扶了起来，整个人东倒西歪的几乎站立不稳，眼睛却仍旧死死的盯着谢氏的方向，“我不相信他们的证据！我只相信我的眼睛……你若不敢给我看，那你就是姝儿。姝儿……他们抹掉你我的过往，但你活着，他们就别想得逞！”
谢氏将挡在身前的褚成若推到一边，往前走了两步，“你非要看我的脚不可？”
“芫娘！”褚兹九大喊。
“娘亲！”盈若和褚巧若也跟着喊。
谢氏一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躁动，“这事，我自己处理。崔君撷，你口口声声要看我的右脚，这无疑是在毁我的名声。但为了自证清白，为了让你死心，我让你看。但如果看不到你想要看到的，你当如何？”
崔君撷被谢氏周身散发的冷意激的打了个冷战，“姝儿……你想我如何？”
谢氏道：“别用那么恶心的称呼对着我！若我的右脚上没有六根脚趾，你就当场自毁双目，你肯吗？”
崔君撷猛的吞咽了下口水，“姝儿，你从前不会这么血腥的。好！那是否我肯，你就肯让我查验？”
谢氏道：“好！”
崔君撷道：“我应下了！”
谢氏的唇边就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皇上就进行了清场，除了褚家人、大长公主和太监总管平安，就只留下了一个崔君撷。
谢氏坐在临时搬来的凳子上，翘起右脚。
“女儿给母亲脱！”褚巧若跪到地上，缓慢的脱掉了谢氏脚上的绣花鞋，然后是白色棉布袜子，露出了一只白皙的小脚。五个脚趾整齐排列，无论是从左边数还是右边数，都没有多余的。
谢氏浓黑的一字眉往上一挑，“崔君撷，你可看清楚了？”
站在三米之外的崔君撷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你肯定割去了……”说着又要往前冲。
褚兹九直接抬脚，踹在了崔君撷的肚腹上，拼尽了所有力气的一脚，直接将人踹翻在地。他自己在力量的反噬下，也跟着后退了两步。褚成若一把扶住了他。
这当儿，褚巧若已经帮谢氏穿好了鞋袜，平安也已经请了皇上回来，并且将自己亲眼所见禀告了。
皇上厌恶的看着瘫在地上连最后一丝力气都似乎被抽走的崔君撷，然后直接冲着文安伯发难，“舅舅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文安伯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完全说不出话来。


第四百章 君前无戏言
郭云弯腰凑到崔君撷面前看了看，对着上位道：“皇上，这崔舅爷的眼珠子是他自己动手还是臣代劳？”
“你敢！”皇后跨进大殿，身后跟着吴氏和崔瑶佳。
太后居然没来，不是身体真的疲乏，就是得知了结果，觉得回天乏力，就不出来丢人现眼了。
郭云瘪瘪嘴，“我还不想脏了手呢！”
“郭云！”皇后厉喝。
郭云道：“锦衣卫直接听命于皇上，皇后娘娘还是不要对臣大呼小叫的好。”
皇后差点儿没气个倒仰。
吴氏呆呆的站着，看着倒在地上的崔君撷，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崔瑶佳直接扑了过去，嘴里喊着爹。
皇上道：“今日之事，到此基本清楚了。若没异议，那就按照先前的约定来吧！平安去传吏部尚书夏恒英进宫，将崔家一族，所有在朝为官的族人的职务，全都免了。”
“皇帝当真要狠心至此吗？”太后被人搀扶了进来，已经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呼吸稍显急促，一看就是勉强支撑着前来的。“那可是你的亲母舅啊！你就真的一点儿亲情都不顾念吗？”
皇上面无表情道：“君前无戏言！刚刚舅舅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下的，怎么就成了朕不念亲情了？太后的记性已经这般差了吗？既是如此，更该在慈宁宫颐养千年才是。说起来，太后嫁进周家，那就是周家的人了，是上了皇家玉蝶的。这般顾念着崔家，不知道还以为太后想要这大启朝改姓呢！”
“你……”太后浑身颤抖，“好得很！好得很……”两眼一翻，直接出溜了。
皇上赶忙从龙椅上抢了下来，“传太医！快传太医！”
文安伯也趴着往这边来，“太后！您可不能出事啊……”
“文安伯，你还有脸上前？”郭云趁乱出脚，踹向文安伯，“你把崔家一族带入了死路，因此把太后都给气病了，你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欲踹第三脚的时候，李光裕连忙将人拉住了，“崔家人自有皇上发落！”
那边內侍和宫女一起出手，将太后抬上了步辇，直奔后宫而去。
那边，皇后却直接朝着郭云扑了过去，“谁给你的胆子打本宫的父亲？”
“皇后，你做什么？”皇上一声厉喝，“你的孝道呢？就算你不敬太后如婆母，她总归还是你的婆母吧？如今被你们崔家人气病了，你还不去侍疾？”
皇后的脸唰的就失了血色，被內侍和宫女簇拥着离开。
皇上就又看向了文安伯和崔君撷，对郭云吩咐道：“将崔家人扔去宫门外跪着。太后什么时候病情稳定了，他们什么时候起来。”
“皇上！皇上！您不能这样啊！”崔瑶佳直接大哭了起来，“今日之事由我而起，后果也有我一人承担好了。”
“你承担的起吗？”皇上冷哼一声。
“你打算怎么承担？”谢氏道，“以死谢罪，你舍得你的小命吗？”
崔瑶佳瑟缩了一下，瘫坐在地上。
谢氏面朝皇上，跪倒在地，“皇上，如今太后病重，臣妇本该偃旗息鼓。但崔家人欺人太甚，坏我女儿婚事，辱我名声，桩桩件件，他崔君撷今日若不履行诺言，臣妇今日就跪死在这里。”
“崔君撷！”皇上喊一声，“大丈夫一言九鼎，你……你们崔家不会想要出尔反尔吧？”
“姝儿，你当真对我狠心至此吗？”崔君撷失魂落魄的道。
谢氏冷笑，“今日废你一双眼睛，不过是因为你看了看不该看的东西。你该庆幸面对是我谢芫，真要李家大小姐在这里，是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哪怕你将来到了阴曹地府，李家大小姐也会找你算总账的。”
崔君撷苦笑一声，猛的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疾若闪电的戳入了自己的双眼眶。“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大殿当众。
崔瑶佳也跟着大叫，然后就晕了过去。
“你们满意了？你们满意了……”文安伯喃喃的念叨着。
谢氏冲着皇上磕了一个头，这才在褚巧若和褚成若的搀扶下起身。
一场御状，以崔家人的高调开始，到最后却又把自己折了进去。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觉得崔家人可怜，武定侯临走前还留下豪言壮语，“崔家毁了我儿的婚礼，这个仇我们郭家记着呢！”
大长公主道：“皇上，太后病了，自有太医和皇后在那里伺候，这前朝的事情，可不能耽搁。尤其是今天的事情，全京城的人可都瞪大眼睛看着呢！皇上还是尽快拿出一个章程的好。”
皇上点点头，“姑母放心！这事朕马上就办，无比会给他们三家一个交代。”
大长公主这才招了盈若到跟前，扶着她的手往外走。
女人们告退，男人们自然是要留下的。
出的宫门口，就看到了一身紫衣的四皇子昂首阔步的前来。见了大长公主，恭敬的弯身行礼。
“姑祖母！我这是来晚了吗？”四皇子说着，冲盈若眨了眨眼睛。
“你做了什么？”大长公主的视线却望向被锦衣卫拎出来的崔家父子那边。
因为崔瑶佳敲响登闻鼓的原因，此刻的宫门外可是聚集了很多的人。若非有宫廷侍卫驱赶，人群大有将通向宫门外的路堵塞的趋势。
看热闹没有嫌事大的。
明明是原告，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着实够令人唏嘘的了。
尤其是崔君撷满脸血污的样子，更是让很多人惊掉了下巴。
这还是那个二十年前京中贵女争破头都想要嫁的玉面郎君吗？
被两个锦衣卫架着拖出来，竟是跟拖了个死狗差不多。
只是本该被万人唾弃的人，这会儿却有一个美貌妇人带着一双十岁左右的女儿，扑了过去。
妇人嘴里口口声声喊着相公，而那一双儿女则喊着爹。
如遭雷劈的吴氏在怔楞过后，一下子就冲了过去，将那个妇人一把拽了起来。
不愧是武将之女，力气的确是大的很。
“你叫他相公？”吴氏的声音冷飕飕的如同从地狱里发出来一般。


第四百零一章 痛打落水狗
四皇子嗤笑一声，“崔君撷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自打他娶了吴氏以来，府中就不纳妾，甚至没有通房。多少人羡慕死了吴氏，觉得她是嫁了一个绝世好男人。个中苦楚，只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这个妇人是崔君撷的外室，养了十多年了，是个罪臣之女。家里没出事之前，据说也是颇负才名的。一双儿女，儿子已经十一岁了，女儿都九岁了。相比较崔家那一双嫡出的儿女，这一对可是无比健康的。”
大长公主摇摇头，道：“道貌岸然！当年的李宜姝幸亏没有嫁给他！”说着看了谢氏一眼。
谢氏突然就笑了，“殿下说的对，李宜姝的确是无比庆幸她十九年前就死了。”
褚巧若就走向一旁的崔瑶佳，怕光的人，黑色的帷帽将自己裹了个严实，看不到面上是什么表情。但通过发抖的身体可以看出，情绪是激动的。
“崔瑶佳，你不是口口声声想要姐妹吗？现在，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就在那里，你还不赶紧上前相认。对了，不止有妹妹，还多了一个弟弟呢！这个时候，你可千万别高兴的晕过去呀！”
褚巧若这话说的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崔瑶佳的身子剧烈摇晃，终归是没有倒下去。“你很得意吗？褚巧若，你再怎么得意，也改变不了你身上流着崔家血的事实。”
盈若走过去，抬起右手压在褚巧若的肩膀上，“说到血脉，崔瑶佳，你知道你和你哥哥崔行为何都见不得光吗？就是因为你们崔家的血脉出了问题。”
“你胡说！”崔瑶佳浑身颤抖的吼。
盈若道：“你是不是觉得崔君撷那外室子是健康的，证明崔家的血脉没问题？实话跟你说吧，单一的崔家的血脉是没有问题，但是当崔家的血脉遇到吴家的血脉就大有问题了。”
“你什么意思？”崔瑶佳如同虚脱了般，说话没了力气。
盈若道：“那就要问问崔家祖上或者吴家祖上有没有你和崔行一样的情况了。”
“走了！”谢氏招呼道。
大长公主道：“走吧！走吧！痛打落水狗，没什么好看的。”
四皇子拱了拱手，抬脚进了皇宫。
郭云上前道：“我来为殿下开路。”
宫门前的广场上集聚的人的确是太多了，锦衣卫能够出动开路自然是最好不过。
出得人群，就看到了李老夫人以及她的两个儿媳。
谢氏赶忙快走两步奔了过去，“这天日渐的凉了，您等在这里做什么？”
李老夫人的脸上流下两行浊泪，抬手抚上谢氏的脸颊，“我来接我的女儿回家！从今以后，终于踏实了。”
“好！”谢氏也哽咽了，“咱们回家！”
盈若吸了吸鼻子，“娘亲终于圆满了，可是姐姐怎么办啊？”
大长公主道：“哎呀！芫娘，快点儿！巧姐儿的吉时不是在傍晚嘛，咱们赶紧回去准备，兴许还来得及。”
谢氏愣了愣。
褚巧若也有些傻眼。
李老夫人抬头看看天，“的确还来得及。”
盈若道：“对！不能因为饭菜里吃出了苍蝇，这顿饭就不吃了。顶多把那道菜撤了就是。就是不知，武定侯府那边是什么意思了。”
婚事这般粗鲁的被打断，搁在某些人家，只怕是要犯忌讳的。
单看在这件事上，郭家人是怎么想的了。
郭云立马表态道：“什么什么意思？我们家自然是迫不及待要迎新人进门了。我这就赶回去！不对，是让我那大侄子立马赶回去。在场的都去武定侯府门前观礼啊！新娘子下轿，拍撒铜钱啊！”
他这一招呼，立马有了反应，立马就有很多人哄笑着散去。
盈若就立马拉着还在发呆的褚巧若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急奔。
褚巧若终于回神，“这样子好吗？这样子真的好吗？”
盈若道：“喜事！大大的喜事！不光是姐姐大婚之喜，更主要的是崔家完蛋了，坏人自食恶果了。姐姐，这就叫喜上加喜。姐姐，快！笑一个！”
看着妹妹兴奋的小脸，褚巧若还有些恍惚，“你确定吗？你确定崔家真的就此完蛋了吗？他们还会不会再卷土重来？”
盈若勾唇，“崔家这些年，本来就已经被折腾的苟延残喘了，今儿更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姐姐放心吧！自此之后，崔家再也成不了气候了，再也不会威胁到你了。今天这一出，还得感谢崔家的搅局呢！自此，娘亲的身份不会再有人怀疑，姐姐的身份也不会再被人说道。真的是一劳永逸了。”
自此，曾经的第一才女李宜姝就真的死了，有尸骨为证。
活着的那个就只是谢芫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若真让崔君撷证实了李宜姝的身份，进而揭示出褚巧若的身世，纵使当年李宜姝是着了道儿被人祸害了，但是，发生了那种事，吃亏的总是女人，被认诟病的也只是女人。
李宜姝极有可能会被扣上无媒苟且的帽子，说她不守妇道，最终会被千夫指万人骂。别说她们娘俩的名声毁了，李家百年世家的名声和威望也必将荡然无存。
而那个渣男，却只会被说成一夜风流，美人享了，却不沾一点儿腥臊。
世间，对于女子就是这般的不公平。
所以，谢氏绝不能是李宜姝，否则不止是褚巧若，就是褚成若和盈若也得被人指摘。
盈若想想这些，身上都冒冷汗。
真是好险！
还好李家那边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还好她家娘亲身上的标记早就给抹杀了。
只是，这背后的事情，就需要慢慢的弄清了。
褚巧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所有的忐忑不安终于不复存在了。头顶悬着的那把刀终于落了下来，她毫发无伤，伤的却是作恶的人。
总算是老天有眼。
褚巧若的笑容一直维持到红盖头落了下来，哪怕是最后拜别父母，她也是泪中含笑。
褚家这边的宾客，并没有被登闻鼓事件影响，一直闹到了子时，才终于散尽。


第四百零二章 六趾之谜
盈若是在第二天下午，才终于见到了醒酒的褚兹九。
谢氏虽然从旁说着数落的话，但眉眼都是飞扬的。经历了昨日的尘埃落定，她是真的轻松了。
褚兹九忍不住的抱怨，“在孩子面前，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
谢氏哼哼两声，“还面子呢？你昨晚喝醉了，抱着院子里的大树唱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的面子？还是你儿子把你架进来的呢！”
盈若就抿嘴笑，还不忘冲着褚成若挤眉弄眼。
褚兹九的一张老脸就没那么好看了，如同开了染坊差不多，五颜六色的，“过去的事情了，都忘了吧！以后也别再提了。”
谢氏忍不住笑了起来。
褚成若倒是一本正经，为了缓解自家老爹的窘态，忙转换话题道：“爹爹可知，外祖父那里，真的是从十九年前就做的准备吗？”
褚兹九就看向谢氏，“芫娘应该猜到了吧？”
昨日他和李如璋一同乘坐马车回来的，道上说起十九年前的往事，也不得不佩服李家人的头脑，同时还要感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啊！
谢氏敛了笑，轻轻的叹了口气，“昨儿个，我也没问母亲，实在是没有说话的时机。但即便如此，我也差不多能猜个七七八八。当年，我贴身的大丫鬟，除了那个被崔君撷找到的欺雪，还有一个叫赛霜的。圣元寺那里埋着的尸骨，应该就是赛霜的。”
“那六趾又是怎么回事？”盈若问出心中最大的困惑。
谢氏道：“我从懂事起，知道自己有六个脚趾，是很自卑的。母亲用了各种方法开导我，后来就买来了同样是六趾的赛霜服侍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跟自己一样的人，突然就不那么难受了。”
“就好像一个人的痛苦，被两个人分担了一样，对吗？”盈若前世看多了心灵鸡汤，大多数劝人方都是这样说的。
谢氏点点头。
盈若道：“可是，这件事，欺雪不知道吗？”
谢氏眼中涌现复杂，对于那个曾经服侍自己的丫鬟，最终背叛了自己，心中是没有多少恨的。十九年都过去了，她甚至记不清那人的样子了。说起来，她又能怨怪什么呢？
欺雪在自己出事后，被远远的发卖，定然是日子不好过的。不然，也就不会被崔君撷收买为崔君撷所用了。
自己都不能给她什么了，她为何还要忠于自己？
但是对于那个替自己死了的赛霜，她是无比的愧疚的。哪怕样子已经模糊了，却还会记得她们共同的六趾。
褚兹九见谢氏愣神，代为回答道：“她一个人知道又有什么用？她既是被认定了背主，她说出的话还有谁会相信？别说赛霜是六趾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就是有知道的，如何去找出当年的旧人？”
“说到底，这件事，是崔君撷用自己的证词把自己给证死了。”褚成若道。
盈若拍掌，“哥哥真是语出惊人，总结的太好了。”
谢氏却叹了口气，“赛霜为我而死，以后，你们去圣元寺的时候，记得去烧点儿纸钱。”
褚兹九道：“芫娘，别难过。岳父跟我说了，赛霜并非自尽而死，而是得了伤寒病死的。不过，她倒真是个忠心的，临死之前，写信给了大舅哥，说了要代替你埋骨。她觉得，当年你出了那样的事情，是她护主不利。想来，她的病也是抑郁成疾的。”
谢氏眼眶一红，当即有眼泪落了下来。“她跟我的感情最好，因为没有亲人，是真的把我这个主子当成了她的命。我当年跟你走的决绝，誓要斩断跟过去的一切，所以，对于从前服侍的人是全都舍弃了的。现在想来，当初若是带走了她……”
“这都是命中注定！”褚兹九忙安慰她道，“她死后能够助你度过此劫，在九泉之下也会瞑目的。”
盈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是有着异世灵魂的，所以，丫鬟的命也是命，不能说她死得其所。既然不能顺着这个话题说，那就只能转换话题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仵作可是皇上的人？”
褚成若道：“妹妹想到了，赛霜的尸骨死的年份毕竟是有出入的，但仵作却还是顺应了十九年这个年份，想来也是会看眼色的。”
褚兹九道：“这都是小事！活该崔家气数尽了。”
盈若道：“那娘亲的右脚又是怎么回事？那个六趾哪儿去了？”
“割了！”谢氏淡然的道，“早在生下你姐姐没多久就割了，当初想的就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的是永绝后患。这还得感谢你大姑母家的医术了，尤其是那祛疤膏，现在是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嗯！孙家的医术的确是极好的！”盈若附和道，“这次的大水后继发的瘟疫，也多亏了大表哥献上的方子。光裕哥哥说，大表哥这次的功劳肯定是要好好表彰的。就看大表哥愿不愿意进宫做太医了。”
褚兹九道：“孙家的医术，并不比太医院里的某些太医差。”
盈若笑，“所以说，高手在民间了。”
褚成若道：“娘的身份，爹爹十九年前可都做的无懈可击了？”他还是不放心，生怕崔家人不死心再去掀谢氏的老底。
褚兹九道：“放心吧！谁去查，都不会挑出错处来。”
谢氏就将一杯水放到了他面前，然后对一双儿女道：“此事既已经尘埃落定，这一页就算掀过去了，以后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正说着话，褚老太太使人来请谢氏。
盈若和褚成若便各自告辞。
盈若问道：“哥哥已经定下来去大舅舅的书院了？”
京城最好的学府自然是国子监，但那个是需要特殊身份或者参加考试的。其次就是李令闻任山长的清源书院了。
褚成若道：“清源书院乃是从李家族学起步的，这些年更是培养了很多的大才之人。国子监虽然是朝廷办学，但盈若官家自己颇多，身上的纨绔之气又难改，其实，于进学上，是比不得清源书院的。”


第四百零三章 今生圆满
盈若就冲着褚成若竖了大拇指，“等到姐姐明日回门后，哥哥可就要入学了？”
褚成若笑笑，“我是想等着你大婚后的，父亲不同意。就先去清源书院呆着，等到你大婚之前再告假。我这些年也给你攒了些嫁妆，晚些时候送去你院子。”
说到后面，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盈若自是感觉到了，笑道：“须得是好东西啊！不好的东西，我可不要。”
褚成若道：“你以为我跟未来的妹夫那么小气，就知道给你送石头。”
盈若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
李光裕的确是给她送了不少的石头的，而她也因此作了不少的石头画。
兄妹俩正要作别，那边褚老太太又使人来喊褚成若过去。
褚成若一脸的无奈。
盈若就有些幸灾乐祸，作为重男轻女中的女，不被重视也挺好的，就不用整天被拉着聊天了。
她有些明白褚兹九为何执意让褚成若尽快去清源书院了，在家读书，影响因素太多了。
盈若回到盈院，核桃率先迎了上来，说是李光裕递消息进来了。
首先就是太后病了，皇后要侍疾。
虽说在别人的病痛时，不该幸灾乐祸，但盈若就是开心的两个唇角都高高的翘了起来。
宫里的这俩都不得自由了，那么，自己就不用再担心被以莫名其妙的理由提溜进宫去受刑了。
其次，就是文安伯府不存在了。皇上这次雷厉风行，直接夺了文安伯的爵位，并且把崔氏一族所有为官之人全部给撸了。其实，崔家旁支这些年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所以，这次撸官，并没有太多的牵扯，总共也就七个人。而且，这七人同时被撤职，朝中无一人站出来说话。足见，崔家这些年是多么的不得人心了。
崔家真就这么倒了？
盈若突然就有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会不会倒得太容易了？”
核桃笑，“还容易啊！大人可是从四年前就开始筹划，四年的时间好容易把崔家斗垮了，这当中很多人都是绞尽脑汁在筹谋呢！”
盈若道：“我这不是担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嘛！总觉得那崔家还有什么后招似的。”
核桃道：“崔家最大的后招就是吴家了。单看吴家现在怎么选了。崔家倒了，他们还会不会为崔家出头。还是就此倒戈，从此忠于皇上。”
盈若哼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吴家只怕还是会负隅顽抗的。”
“斯文！”核桃不赞同的摇头，“姑娘注意用词。”
盈若呵呵笑，“不管怎么样，崔家就是倒了。我高兴！”说着往榻上一倒，直接滚了起来。
核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褚巧若三朝回门，李家的人也早早的上门了。
这会儿再见李家人，自然是倍感亲切的。
听说褚巧若是被郭锐进扶着下的马车，褚家人这边自是更满意了几分。
更别说大婚第二天，郭锐进就为褚巧若请封世子夫人了。
一对新人进来，郭锐进结结实实分别给褚老太太和李老夫人叩了头。
褚老太太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一口一个孙女婿叫着。眼见着李老夫人给了郭锐进封红，自己没有准备，不喊自己的贴身丫鬟，却去喊谢氏。
谢氏便忙把自己准备好的封红塞到她手里，再由她借花献佛的送给孙女婿。
一时间，屋子里喜气盈盈。
谢氏带了褚巧若关起门来说悄悄话。
“表面看来，世子待你很好。只是，这么多年来，我也算是摸出来了，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的。所以，还是得问上一问，郭家人待你可好？你出嫁那天，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们可因此怠慢你？”
褚巧若眼中闪着水光，“不曾！从夫君，到婆母，到妯娌，都待我极好，是发自内心的好。因为夫君明日要出征，他们全家都觉得对我有亏欠，所以，都是加倍的对我好。”
谢氏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这么多年，因着你的身世，我这个当娘的是有些处事不公的。如今你有了好亲事，我也总算是对得起你了。想起过往，你也别恨我。”
褚巧若摇着头，猛的跪到了谢氏面前，双手搭在谢氏的膝盖上，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娘！您是我的亲娘啊！女儿都懂的……娘心里苦……从前女儿任性，不懂得体谅。现在，女儿只剩下了庆幸。庆幸娘把我生下来，把我养大。这些年，娘并没有亏待于我。如今，我真的觉得圆满了。父母高堂健在，弟弟妹妹都那般有出息，我也觅得良婿……这肯定是我上辈子烧香拜佛的回报……”
不似前世，她一无所有。就是眼前自称对她有偏见的娘也是为她死的，更别说累及褚家二房灭门了。
谢氏抬起的手在迟疑之后，抚摸上了她的头。
趴在门口偷看的盈若不由得喟叹了一声。
毕竟是亲母女，哪有隔夜的仇？
“还不滚进来！”谢氏猛的喝道，“出息了，居然学会偷听了。”
盈若暗暗吐了吐舌头，推门走了进去。
褚巧若赶忙从地上起身，执着帕子擦眼泪。
盈若嘻嘻笑，“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实在是大表哥来了，祖母让我来请娘亲和姐姐赶紧过去呢！”
谢氏起身，走过来，在她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这个样子，嫁人后怎么让人放心？”
盈若道：“我怎么了？娘亲背着我给姐姐塞好东西，还不让我偷窥一下了？”
谢氏作势要打她。
盈若忙连蹦带跳的跑了。
谢氏摇头失笑，“这皮猴子！”
褚巧若过来搀扶她，娘俩一起往外走，“她也就是在娘这里，这般的自在。等到嫁了人，就要拘束了。娘就由着她吧！”
谢氏叹气，“你们从小就护着她！”
褚巧若道：“就这么一个妹妹，不护她疼她，也没别人了。”
孙健整个人明显的瘦了很多，看上去倒是很健壮。
褚老太太见了大外甥，都高兴的手舞足蹈了。


第四百零四章 纸条示警
孙健到了京城，是先去应了皇上召见的，如今来到褚家，已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身份了。
褚老太太招呼谢氏上前，“你快来！我这个外甥可不得了了，已经是太医了。太医了，懂不懂？那就是给皇上和娘娘看病的。我的个乖乖！难怪早些年有人给我算命，说我有旺子运，可不就是嘛！我儿子现在是状元了，将来是要当宰相的。孙女现在是世子夫人，外孙都成了太医呢！哎呀呀！”
孙健给谢氏和褚巧若见礼，“没赶上大表妹的婚礼，倒是赶上了回门宴。”
谢氏点头笑，“你有心了！”
盈若听的抿唇笑了起来，这老太太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孙健冲着她使眼色。
盈若忙道：“大表哥如今是太医了，真是太了不得了。那我可要让当红太医给我把把脉。”
褚老太太挑眉，“这还真是逮着不要钱的了。后面呆着去！轮到你怎么也得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
盈若就给了孙健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倒也没等到日落，很快的就要开席了，孙健得去前面陪着新女婿喝酒，褚老太太再怎么不舍，也得放人。
盈若就在路上等他，开门见山的道：“大表哥可是有话对我说？”
孙健看了看四周。
盈若暗暗好笑，“这是要说朝廷机密？”
孙健从袖带里掏出一个字条，递了过来。
盈若立马敛了笑，脸上多了几分慎重，“什么？”展开来，就见上面只书写了三个字：六公主！
她不由得愣了愣，“何意？”
孙健道：“我从宫里出来，行至半路，马车就被人拦了。确切的说，是有个小乞丐差点儿钻到马车底下，我下来查看他的伤势的时候，他就塞了这个字条给我，然后就跑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盈若凝重的脸上现出迷惑，“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才对！但就这么三个字，还真是不好猜啊！是六公主要作妖使坏？还是六公主知道什么惊天秘密？还是六公主有问题？”
孙健道：“我倒是没想那么多，但我一看这字迹就有问题？”
“嗯？”盈若反复看了几遍，“似是出自女子之手，笔力稍显不足。”
孙健眉头紧锁，“那是金燕的字迹！”
“啊？”盈若不由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孙健抿唇，“不会有错的！她写字的习惯，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纵使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变。”
“左金燕？”盈若捏着纸条的手就有些发紧，“真要是她写的，那么这就更要慎重了。光裕哥哥今天会来凑热闹，此事，大表哥还是得跟她商量。”
孙健又接过纸条，“之所以先给你看，就是想问问你，来到京城后，就真的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吗？”
盈若摇摇头，“你也知道，我在京城停留的日子实在是不多，还摊上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但正因为我家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她就不可能不知道我在这里。可她，却从没有找上门来。说到底，她还是信任大表哥你的。”
孙健面色有所松动，“正因为府里乱着，所以，府上的小事也就难免有疏漏。你曾经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给我的警示，应该是借我的手给你的。这也说明，她可能不方便找上门来。但却不代表她不会找上门来，所以，门房那边，表妹还是让人留意一下。此事，我又不能跟二舅母说，所以，就只能拜托表妹了。”
盈若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我就先去前院了。”孙健握紧了手中的字条，大踏步往前走。
“大表哥！”盈若喊住她，“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相信大表哥很快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托你吉言！”孙健回头笑了笑，消失在前面的拐角。
盈若就长长的叹了口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六公主那个被发配去圣元寺的人，又能作什么妖？确切的说，应该是宫里那两个姓崔的女人要作妖吧！
不过，这孙健对于那个左金燕还真是执着啊！当时的左金燕那么小，这孙健就生了执念，而且还坚持了这么多年。
转又一想，李光裕对她好像也是早早的就动了心思的，说起来这俩男人是同一类人呢！难怪能一起共事了。
盈若不由得扑哧笑了起来，她现在被拘在内宅，很多事还是让在外行走的大男人去操心吧！
午饭后，郭锐进就带着褚巧若走了。虽然走得急，却没有人多说什么。毕竟，郭锐进第二天是要点兵出征的。
盈若站在空了的巧院前面，是有些怅然若失的。
“难怪时人都重男轻女。”褚成若的声音响在盈若的身后。
盈若扭头看他，“哥哥喝酒了？”
褚成若道：“我现在也总算发现了姐妹的不好处，等到一个个都嫁了，家里多空啊！还是兄弟好，往家里娶，人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
盈若苦笑，“你这样说，也有一定的道理。那哥哥就赶紧娶个嫂子回来吧！”
褚成若红了一张脸，“我早着呢！总得有了功名才好说。”
盈若道：“我从密州回来后就听说了，好多人家打听哥哥呢！如今扳倒了崔家，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这会儿只怕都要往上扑了。哥哥心里得有个准备才好。”
褚成若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心只读圣贤书就好了。”
盈若瞪大眼眸，“哥哥就真的没有别的要求？”
褚成若道：“孝顺爹娘，善待小姑，就这么点儿要求。”
盈若就抿嘴笑了起来，她家哥哥总是这么实诚。
想着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光头的画面，怕是一辈子都挥不掉的温馨记忆了。
褚成若道：“光裕那里让我捎话给你。”
“嗯？”盈若眼中闪现光彩。
褚成若看得分明，心中不免叹气，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六公主不在圣元寺了。”


第四百零五章 聘礼惊悚
盈若不由得皱眉，“在哪里？”上次从密州回来后，六公主就是被送去寺庙为太后祈福了。如今，人不在，被秘密接回去了？
“这倒没说。”褚成若不解的问，“怎么了？”
盈若道：“就是在想，六公主躲在哪里搞事情。”
褚成若抬手揉揉太阳穴，“我也不知道光裕为何让我给你带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却觉得六公主不足为惧，一个少了半只耳朵的公主，还能有多少分量？难不成还能越过皇子去？”
盈若打了个激灵，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想要抓住，却没来得及。
左金燕不会无缘无故的送个字条给孙健，那又是什么原因呢？她为何就不现身？是受人挟制，还是有难言的苦衷？
盈若纠结了两天，也就撂到一边，就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郭锐进出征的这日，褚家人只派了褚成若去送行，别人都是脱不开身的。李家送了一百台的聘礼来。
褚家诸人直接被雷了个外焦里嫩。且不说李光裕在密州的时候已经送过聘礼了，要知道，武定侯府为世子郭锐进下聘，也才只有五十台。
李家来送聘的，沈树鸣和李明哲挑头。褚兹九来不及和谢氏交换意见，就同着褚成若去招待客人了。
盈若本是喜滋滋的看着聘礼单子，转头看着自家娘亲一脸惊悚的样子，有些不解，“娘亲，虽说时下送嫁需要拿出跟聘礼一样的嫁妆，但咱家情况特殊，若是实在拿不出，光裕哥哥那里应该也会理解的。娘亲不必纠结！”
谢氏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家的傻闺女，“你可知当年郭太子妃指婚给太子的时候，给了多少聘礼？”
盈若摇摇头，茫然道：“这些，姑婆没教过。”
谢氏道：“一百抬！至今，京中无人能出其左右。李家这样的手笔，究竟想做什么？”
盈若愣了愣，“娘亲这样一说，我也回过味来了。五年前，刚认识光裕哥哥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他爹是个大大的清官。要是指着俸禄过日子，怎么就拿出了这么多的嫁妆？莫不是光裕哥哥这些年的私产？”
裕盈产业虽然刚刚起步，但搁不住势头凶猛，这些年的确是收益颇多的。
谢氏摇摇头，“你忘了当初在密州定亲的时候，光裕送来的聘礼了？那多半是光裕的私产了。所以，这当中真有他的成分，也多半是皇上给的赏赐了。但是，手里再怎么有银子，也不至于这般的高调啊。”
“难不成光裕哥哥手里还有别的收入？”盈若却想到，李光裕此举，只怕是为了给她做脸了，想让她风光大嫁。心里虽然发甜，但这样子高调，的确是有些过了。
谢氏道：“不管哪里来的，全京城可都看着呢！我这心里怎么想都不踏实。”
李光裕如今的势头是如日中天，但他只是臣子，就算有四皇子撑腰，可要是太恃宠而骄了，真的不会招来上位者的忌惮吗？
盈若耸耸肩，“娘亲，聘礼不是代表着婆家对未来媳妇的看重嘛！光裕哥哥既然给了，咱们受着就是。真要有什么不妥，姑婆那里不会把关吗？”
谢氏叹气，“这又是赐婚，又是出格的聘礼，我这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盈若道：“姑婆是媒人，此事，我们问过她再说。”
下聘本来是该媒人到场的，但大长公主却没有来，来的是沐国公夫人永昕郡主。
“大伯母那里感染了风寒，特意指派了我来。你们可别有意见啊！”永昕郡主一开口，话语里就透着亲昵。
谢氏一听，担心就写在了脸上，“要紧吗？”大长公主毕竟上了年纪，总是小病，也不能忽视。
永昕郡主道：“没事！已经找太医看了，说是喝上几服药应该就能好的差不多了。大伯母身体底子好，走南闯北练出来了。”
谢氏吩咐丫鬟上茶，开门见山的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怎么就有一百抬的聘礼，宫里不会有说法吗？”
永昕郡主笑着道：“你这也太谨慎了！光裕的意思就是把该给盈若的荣光，都给了。盈若好歹是有食邑的县主，给她怎样的风光都不为过。只要宫里不说什么，这婚事你们只管按照自己的意愿办就是。”
“真是因为盈若被封了县主的原因？”谢氏再三求证道。
永昕郡主道：“自然！不然，你以为呢？大启朝自打开国之初，不是没有过外姓的县主，但是有这般大的功劳，可就这么一个。有食邑的就更不多了。我还是郡主呢，都没有食邑。光裕那里，若是不拿出点儿诚意来，怎么配的上咱们的泽惠县主？”
谢氏想想，好像也有道理，就暂且将疑虑压下了。
永昕郡主说完，就拿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来，上面书写着三个日期：九月二十八，十月初六，十月二十。说是钦天监算好的最近的吉日。
谢氏自然不会当时就给说法的，但扫了一下三个日期，唇角就忍不住的抽抽。
这也太着急了。
永昕郡主离了褚府，马不停蹄的回到了沐国公府，直奔大长公主的住处而来。
林嬷嬷将人迎了进去，“郡主倒是回来的快。”
永昕郡主摆摆手，“能不快吗？不敢在人家家里久待啊！就怕一不小心露了馅。大伯母给我的这差事，还真不是个好活。”
冰清打起帘子，笑着将人让进屋。
“郡主辛苦了！”李光裕大步迎上来，行礼。
永昕郡主往旁边让了让，“可不敢接你的礼。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乍闻之下，她也是用了三天的时间才缓过来。
李光裕苦笑，“什么身份？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于我，倒是宁愿不要的好。”
“哼！别听他的。”大长公主道：“管他什么身份，在你面前也是个长辈。怎么样？褚家人没追着你刨根问底？”
永昕郡主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当时被问的是真的出汗了的。大伯母，以后这种活，可别指派给我了，您还是自己出马吧！”


第四百零六章 未婚有孕
大长公主打着哈哈，“谢芫那是一般人吗？那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又曾经是京城第一才女，说白了就是个人精似的人物。我这想着要在她面前东拉西扯就头皮发麻。”
永昕郡主苦笑，“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呀！要我说，如今崔家也倒的差不多了，光裕就干脆把身份公之于众就是。到了这时候了，还有必要藏着掖着的吗？”
崔家的大厦已经倾覆，纵使宫里还有太后和皇后，毕竟是被困顿的人，根本就翻不起多大的浪来了。
既然当初将人养在外面，是为了防止毒手，如今，李光裕完全有了自保的能力，为何还要继续隐藏？
大长公主看着李光裕，“你以为他不想吗？他现在估计比谁都矛盾。他就是怕身份一旦亮出，把盈若那丫头给吓跑了。”
“怎么会？”永昕郡主接过林嬷嬷递过来的茶盏，“皇子妃啊，那可是很多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就前一段时间，选妃的消息甫一爆出，整个大启朝都已经沸腾了。当然不是奔着皇上去的，而是奔着四皇子去的。如今，这其中既然还有这么一段插曲，澜哥儿是做不成太子了，光裕的太子之位却是稳着了。太子妃啊，那可就是未来的皇后呢！谁不想？”
大长公主摇头笑，“你是不了解盈若，她还真就不想。”
冰清从外面进来，道声：“四夫人过来了！”
大长公主道：“没有外人，请她进来吧！”
薛心凝就被请了进来，“都在啊！我是不是来的不巧？”
大长公主笑道：“你这个大忙人可是难得有空啊！”
薛心凝见完礼，道：“殿下可别取笑我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永昕郡主笑道：“四婶就是个劳碌命。嫁到咱们老沈家，老薛家那一摊子事总算是卸下了，但四叔这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呢！”
薛心凝就叹气，“能有什么法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你家四叔肯娶我，就是回来当老妈子的。”
大长公主笑，“有银子难买你愿意啊！”
薛心凝道：“殿下这话说得，当着光裕，也不给我留点儿面子。说起来，这要在京中开裕盈酒楼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忙活。这是给光裕挣媳妇本呢！对吧，光裕？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大长公主努努嘴，“愁着改头换面呗。”
薛心凝心领神会，李光裕的身份她也是听沈树鸣透露过了的。“这事，我是觉得，早说比晚说要好。盈若那个性子，真要逆反上来，怕是会要命的。这次她能只身跑去密州，就足见是个有主见的。四郎那边，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李光裕叹气，“老沈已经找我谈过了。我是想着大婚夜再跟她说的，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了，她想跑都跑不了了。”
“你确定？”大长公主和薛心凝异口同声的问。
被她们用这般怀疑的眼光盯着，李光裕原先自信满满的笃定突然就打折扣了。“这事，我再好好想想吧！”
薛心凝道：“我倒是觉得，你要不先找盈若的家人谈谈？只要她的家人对你的新身份没有意见，这事基本就没问题了。四郎说，褚翰林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这就是暗示，李光裕该先去找褚兹九谈谈了。
李光裕蹙眉摇头，“那是你不知道，褚叔看待女儿的态度。这也就是现在松懈了，早前防我都跟防狼差不多。这件事，恰恰不能跟他谈。要谈也要找褚婶谈。”
大长公主道：“这倒是说的不错。虽然谢芫在这件事上也未必好说话，但较比着褚兹九那个一根筋的，还不算是难啃。”
李光裕苦笑着告辞，心里更加的七上八下。
褚家二房的人对于荣华富贵，还真就没有个热衷的。说起来，根源就在褚兹九和谢氏身上。
所以，究竟该从何处下手，还真是个难题。于他来说，只要攻克了盈若，那么褚家其他人就不足为惧了。而从褚家其他人往盈若那里进攻，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李光裕心情复杂的出了沐国公府，惊蛰立马就迎了上来，“六公主那边有消息了？”
李光裕脚步一顿，“好的还是不好的？”
惊蛰道：“属下不好评判，主子自己斟酌吧！”说着，递了个纸条过来。
李光裕上了马车后，才将手中的纸条展开来。只见上面潦草的写了几个字：六有孕，进宫。
李光裕怔了怔，未婚有孕，这绝对是称得上皇家丑闻了，居然还敢进宫，就不怕被秘密处死吗？这般的有恃无恐，是不是说明六公主这枚棋子运用好了真能掀起滔天的巨浪来？
马车行驶到一半，突然停住。车门打开，就见安之恒钻了进来。
李光裕扫了他一眼，“怎么就出来了？崔家倒了，朝中势必要大换血。明年说不定会加开恩科，你不好好准备下场吗？”
安之恒道：“崔行使人联络我了。”
“嗯？”李光裕的视线这才聚焦到他的脸上，“原以为你这步棋是用不着了的。”
安之恒道：“李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是直接将崔家拉下马了。就算祖父那里，也是始料未及的。李家果然不愧是百年世家啊！”
李光裕道：“怎么样达到目的都好。如今崔家不足为惧了，你该好好备考才是。崔行那边，不理他也就是了。”
安之恒摇摇头，“我也想拒了的，但仔细琢磨，又觉着不对。崔行那个人，不像是会轻易低头的。当初你顺势跟祖父闹翻了，也是想看看崔家会不会往安家伸手。没想到崔家也是沉得住气，暗暗的憋坏试图拿着褚家二房闹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一败涂地了，倒是想起我来了。就是不知这里面会有多少道道了。”
李光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陪着他一起长大的人，所以，即便他的妹妹们制造的麻烦不断，他也从来不曾真的厌了他。
人果然是经了事才会成长的。
今天的安之恒已经跟从前大不相同了，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了。


第四百零七章 底线在哪里
安之恒被盯得不自在，“怎么了？我有说错？”
当初在密州，因为安家的那两个女儿，李光裕对安家是大为光火的。后来，他祖父就提议，顺势为之。想看一看，安家从四皇子党里脱离出来，崔家会不会存有拉拢的心思。
那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崔家会倒得这般快这般直接。
李光裕扯了扯唇角，“你比从前话多了。”
安之恒歪了歪身子，“人总是会变的，只要本质不变就好了。给句话，崔行那边，我如何行事？”
李光裕道：“应了他就是！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之恒道：“他邀我十五那天去圣元寺。”
“嗯？”李光裕挑眉，“有什么不寻常？”
安之恒道：“我使人打听了一下，十五那天在圣元寺预定厢房的就有李家和尹家。应该是两家有意联姻，李家想为李思齐求娶尹家的姑娘，那天应该是约好了相看。”
李光裕眯起眼睛，“你能打听出来的，崔行那边自然也能打听出来。李家的人会去圣元寺，自然会叫上褚家二房。那么，崔行此去，定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你应下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安之恒道：“他们崔家都这样了，还能放什么杀招？你是不是太高估崔行的能力了？”
李光裕哼了一声，“我只是不敢低估疯子的行径。”
安之恒摇头笑，“我觉得你防他，还不如防高华棠呢！”
“什么意思？”李光裕的耳朵动了动。
安之恒道：“他十五那天，好像也要去圣元寺呢！”
李光裕横了他一眼，“你最近跟他走的近乎？”
安之恒耸耸肩，“毕竟有旧时情意在，偶尔免不了在一起喝喝酒。奇怪的是，他居然想不起来请你喝。”
李光裕冷哼，“我缺他那顿酒？”
安之恒笑，“你就小肚鸡肠吧！”
在他的印象里，褚盈若并不是多么出彩的存在。因为李光裕的另眼相看，他甚至有种莫名的抵触。
不过，他被蒙蔽了双眼，不代表别人。
除了李光裕外，还有一个高华棠。
日前，他的确是跟高华棠在一起吃酒了，说起褚盈若来，他还记得高华棠的笑，就仿佛是见到了稀世珍宝般发自内心的笑。
高华棠说，从来没见过别的女孩子，有那般灵动的眸子，偏偏那眸子里还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要说褚盈若还有什么吸引他，那就是勇往直前的闯劲吧！
可不就是勇往直前嘛！经历了东部灾难似的降雨事件，他也总算领略了那个女孩子身上所迸射出的非凡的闪光。
仔细再想，也许是从在玉兰县的大慈寺的初见开始，那个女孩子就是与众不同的，只是他一直都不肯承认而已。
安之恒很快的下了车，李光裕一路回到了褚府隔壁的院落。一墙之隔，虽然月亮门已经开好了，他却跨不过去。
这个时候，他须得小心翼翼的，免得落人口实。
李光裕在院墙下徘徊，一直到日落黄昏。叹一口气想要折返，本能的感应却让他的脊背猛的挺直了。心跳加快，他背对着墙凝神静气等着。
身后有不明飞行物袭来，他也不避让，肩头上便挨了一记。定睛看去，竟是一枚栗子。
他这才缓缓的转身，就见某个朝思暮想的小人儿正坐在墙头上，手里还抱了个纸包，压低了声音对他道：“新出锅的，要不要吃？”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皮！”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唇角却翘了起来。
盈若剥了个栗子进嘴里，“听说你在这里徘徊，还以为你想我了想要见我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我回了。”
不等她有动作，李光裕已经腾空而起，直接将她掠了下去，哪怕脚落地，还将她箍在怀里。“那么高，还乱动，你想吓死我啊？”
盈若嘻嘻笑，“花生在下面接着我呢！”撑开身子，剥了个栗子塞到他嘴里。抬手去抚平他的眉毛，“怎么？送了那么多聘礼来我家，觉得肉疼了？”
李光裕被迫咀嚼，伸手捏她的腮，“小没良心的！给你东西，我什么时候舍不得了？”
盈若道：“给的太多了，我娘亲心中不安。据说这聘礼都赶上当你的郭太子妃了，真的没什么吗？”
李光裕道：“该是你的！你别管！只需要等着做个美丽的新娘就好了。”他抱着她，转到就近的亭子里，选了个背风的位置将她放下。
盈若又塞了枚栗子到他嘴里，“光裕哥哥为我做的，我都记在心里呢！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又是为我请封县主，又是请旨赐婚，更是凑了这么多的聘礼来。光裕哥哥，已经够了。你对我的心，我早就感知到了，并不需要这些来烘托。”
李光裕揉搓着她的小手，“可我觉得还不够。盈盈，看在我对你这么好的份上，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盈若抬手摸向他被夕阳的余晖染成橙黄的脸，“这是又怎么了？怎么又患得患失上了？光裕哥哥，咱们一起经历那么多的事情，我对你的心还不够明确吗？”
李光裕喟叹，“盈盈……若是将来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事情骗了你，你当如何？”
盈若缩回手，“那就要看是什么事了。我也是有底线的，只要你不去踩我的底线，我一般是不会跟你计较的。”
“那你的底线在哪里？”李光裕急急地问。
盈若想了想，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只要不去找别的女人，就在安全线范围内，哪怕我会生气，却也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她的光裕哥哥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这样的人纵使隐瞒了她什么，想来也是不会影响他们之间感情的。
这个世道，男人在外面干大事，是没有必要事无巨细的都跟女人汇报的。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也是可以保留自己的小秘密的。
反正在她看来，她的光裕哥哥有事情隐瞒她，也肯定是为她好的。


第四百零八章 权力欲望
李光裕舒了一口气，咧嘴笑了起来。顺手拿过她手里的栗子，剥了往她嘴里塞。“下次，让丫鬟都给你剥好了。”
盈若笑笑，“自己动手也蛮有乐趣的。光裕哥哥，咱们成婚后，真的就住在这里吗？”
李光裕抱她坐到自己的腿上，“除非你不喜欢这里。我肯定是说话算话的。”
盈若道：“那我爹爹有没有私下里问过你，这么大的宅在是就咱俩人住，还是你家里人都搬过来？”
李光裕眉头蹙了蹙，“怎么？褚叔和褚婶对这个有疑虑？”
盈若点点头，“如今的风俗，可是有父母在不分家一说。咱们成婚后，你们家应该不会让咱们单门独过的吧！”
李光裕道：“就是咱们两个自己过，至于原因，等到大婚夜我再告诉你。对了，本月十五，你可是要跟着褚婶去圣元寺？”
盈若道：“外祖母那边已经使人过来说了，娘亲是肯定要去的。她对赛霜是怀有心结的，不去坟上拜拜，她心里难安。如今，姐姐嫁了，哥哥还未娶，也就我能陪着她去了。当然了，光裕哥哥若是觉得我去不合适，我也是可以留下来的。反正于我来说，天下寺庙都一样，所谓的求佛，也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去吧！”李光裕道，“你嫁我后，我都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如今还没嫁呢，也别想着用那些个规矩来束缚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有人诟病的。”
盈若搂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腮上吧唧印了一下，“光裕哥哥最好了！”
李光裕拥紧她，“我最近都会住在这边，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就使人过来说一声。可别再爬墙头了，万一摔了怎么办？”
盈若嘿嘿笑两声，“在密州的时候，咱们天天在一起。现在，好长时间见不到你的人，还真有些不适应。对了，六公主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李光裕眼眸闪了闪，“已经有些眉目了，人在宫里。六公主不足为惧，现在就是要看宫里的太后和皇后，要拿着她做什么文章了。”
盈若叹口气，“这俩都把自己的娘家作没了，怎么还不安分啊？也不嫌累得慌。崔家出事后，宫里的锦衣卫还没有被彻底清洗吗？”
在她看来，拔了崔氏一门在锦衣卫安插的钉子，也就等于断了崔后跟宫外的联系。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再是身份高高再上，却也已经跟变相的囚禁差不多了，哪怕想法再多，也是无从施展了。
李光裕道：“清洗了。即便是早前没有清洗，锦衣卫早就在皇上的掌控之中了。你可别忘了，宫中当值的除了锦衣卫，还有禁军，那些才是掌管着皇宫门户的人。”
盈若蹙眉，“禁军还没有收服？”
李光裕道：“基本上了，但皇上还想着跟崔太后玩玩，就有些放水，也是想看看，都到了现在了，太后那里还有什么底牌。”
“都说天家无亲情，果然不假啊！太后和皇上明明是亲母子，这些年来，竟是斗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还真是令人唏嘘啊！”盈若忍不住的感慨。
李光裕的心就沉了沉，道：“是太后要的太多了。说白了，她只是一个沉浸在权力欲望中的女人，却不是一个好母亲。”
盈若道：“你说，她都七老八十了，还抓着权力不放，有意思吗？不好好享受自己的晚年生活，整日里瞎折腾，等她那天闭眼了，还能让那些个权力跟着她下阴曹地府不成？说白了，她这不是在操纵权力，却根本是把自己变成了权力的奴隶。”
李光裕冲着她竖了竖大拇指，“她活到古稀之年，还没有你一个小丫头通透呢！如今，她是被她钟爱的权力所伤了。崔家这一倒，她是真的病了，而且还病的不轻。”
“人活一口气。”盈若分析道，“曾经的文安侯府可是她全部的寄托所在，一朝倾塌，她心里支撑的那口气就此泄了，不生病才怪呢。所谓的病由心生，大抵就是这样子。”
李光裕点点头，“昨天还听四皇子说，情形看着不太好。所以，咱们的婚事得加紧办了。”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却也已经心照不宣。
盈若能想到的是，太后薨逝，举国治丧，婚庆喜事只怕要往后延了。只是，那个阴晴不定的老太太真的就这么倒下了？她还有些不真实感。
她，哪里会想到李光裕的真实顾虑，一旦认回身份，太后那就是亲祖母。所谓的国丧，顶多三个月停止婚嫁。但要是为祖母守孝，少说也得一年。他哪里能够等的？
两人有腻歪了一会儿，眼看着夜色起了，李光裕才依依不舍的将人送过了墙头。
盈若偷偷摸摸的回到了盈院，一切太平，谢氏根本就没派人来传她去吃晚饭。
谢氏这一天忙的也是脚不沾地，等到闲下来，看着那三个日子有些无语。一直等到晚上褚兹九回来，两人对着叹了半天的气。最终圈了十月二十这个日期。
此后，宫里对于李家聘礼的事情非但没说什么，刘贵妃那里更是赏赐了不少东西下来。褚家人自然就安心了。
仔细想想，皇上管天管地，没有管到人家嫁娶的聘礼上去的道理。臣子家就是有银子，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皇上还能强制人家消减不成？
到了九月十五这一天，谢氏应李家的邀约，带着盈若往圣元寺而来。
初一十五本就是约定成俗的上香的日子。
所以，这一天前往圣元寺烧香的人就特别多。
盈若自是她明白谢氏的心结，无非就是觉得赛霜的死多少跟她有些关系。为着曾经的主仆情谊姐妹情谊，她都得走这一趟，去赛霜的坟前烧些纸钱，以弥补心中的愧疚。
马车上，谢氏开始叮嘱小女儿，“到了圣元寺，你别随处乱走。这眼看着要成亲了，本不该带着你乱走的。别人家的女儿，离着婚期还有半年就几乎不外出走动了。”


第四百零九章 纯粹观赏
盈若靠在她身上，笑，“我这不是别人家的嘛！”
在她那个年代，大婚前一天还可以四处走动呢！
谢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这说着话，怎么就嫁了呢？光裕一向办事情稳重，这次怎么就弄的这么急？不知道，还以为他这是在抢婚呢！”
盈若在心里叹气，“他也知道自己做的过火了，所以，许久都不敢来咱家露面了。”
谢氏道：“怎么？这是想他了？”
盈若小脸一红，心道几天前才偷偷的见了面，但这话她是不敢说的。“听说是进了兵部，也不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
“这点你放心，光裕的能力在那里摆着。”谢氏道：“如今你姐夫领兵去了北地，兵部的事情肯定不少。他进去后，又是最年轻的，只怕是很多事情都压在他身上。”
“那倒也是。爹爹最近忙什么？今天都没空陪咱们来圣元寺。”盈若问。
谢氏戳她的脑门，“还不是你给他找的活儿？你那提议通过了，皇上已经下旨翰林院，群策群力修著一部字典，以造福天下学子，就由你爹挑头。”
“太好了！”盈若拍掌，“这绝对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
谢氏道：“你说说，这小脑袋瓜整日里想什么？也不觉得累得慌。”
盈若笑，“就是不想闲着呗！对了，外祖母今日为何叫娘亲去圣元寺进香啊？”
谢氏道：“你思齐表哥，年纪也不小了，这是要给他相看亲事呢！”
“嗯？”盈若大为惊奇，原来古代也是有相亲一说的。“哪家的？”
谢氏道：“工部尚书尹家的孙女。”
“啊呀！那不是怡姐姐的外家吗？”盈若一下子就想到了远在密州的冯怡。
昨日里还刚刚收到她的信，说密州女子书院那边一切都好，尤其还把褚青华给夸了，说是她这个大堂姐已经成为了书院的骨干力量。总算是物尽其用了。
谢氏点点头。
盈若又问：“哪个？曾听怡姐姐说过，她二舅家的两个表姐妹品性尚佳。”
谢氏道：“你外祖母挑人，自然是看重品性的。这次说的应该就是尹二爷家的，尹府二姑娘尹萝月，比你大一岁。”
盈若舒了口气，“那就好！”
圣元寺也是坐落在半山腰的，正对着整个京城。站在观光亭里往下看，能将整个京城的全貌纳入眼底。
当时在金銮殿上，李如璋说起为何要将李宜姝葬在圣元寺后面的目的，好像就是为了俯瞰京城。
圣元寺自然要比玉兰县的大慈寺大的多，也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皇家寺院了。毕竟，就连六公主受罚，都是要被送来这里的。虽然，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盈若想起六公主，心里就忍不住的发毛。
李家的人到的早，李老夫人、李大夫人和李二夫人都是来了的，李思谨因为备嫁留在了家里，李慎微倒是来了。她跟李思谨一直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这会儿落了单，见到盈若就如同饿虎扑食般的冲了上来。盈若险些招架不住。
一行人参拜完了菩萨，几位夫人便去了厢房那边等候尹家的人。李慎微是个呆不住的，拉了盈若到放生池边投喂。
圣元寺的放生池是大慈寺的两个大，引了山泉水来，水面清可见底，红的、黄的、白的、黑的及花色的鲤鱼畅游其中。
李慎微将事先准备好的馒头分给了盈若一个，然后掰了小块，揉碎了扔到水里，五颜六色的鱼儿便聚拢了来。“一群贪吃鬼！”
盈若扑哧笑了出来，“这也怨不得它们，整日里被投喂，已经养成了它们好吃懒做的性子。刚刚见大表哥，眉目舒展的，看起来对这门亲事还是很满意的。”
这会儿，李思齐跟褚成若相约着去看碑文了。
李慎微道：“尹二姑娘从前也有接触过，是个性子好的，人也长得美，大哥自是满意的。”
盈若道：“从前我在密州的好友冯怡乃是尹二姑娘的表姐妹，我来京城前，她也是跟我说起过她外祖尹家，道是尹家二房的姑娘跟她处的来。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冯怡是个讨喜的性子，想来尹二姑娘应是不错。”
李慎微两眼放光，“冯怡可是那个在密州帮你管着女学的那个？”
盈若点点头。
“可真令人羡慕！”李慎微由衷的道。
盈若笑笑，“等着京城的女子书院开起来，微姐姐若是愿意，也是可以来出一份力的。就是不知，微姐姐的婆家是否允许了。”
李慎微道：“没影儿的事，瞎担心什么？”
周围的空气突然躁动起来，本来聚在放生池边的人都往寺门口跑。李慎微好奇的拉住一个人问，却道是探花郎来了。
今科探花郎可不就是谪仙般的高华棠嘛！
李慎微扔了手中的馒头去拉盈若，“咱么也去看看！”
盈若推掉她的手，好笑的看着她，“我以为微姐姐不是在乎皮囊之人。”
李慎微极其不雅的翻了个白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是纯粹观赏，就跟看到美丽的花，忍不住的驻足多看两眼一样。”
盈若笑不可遏，“那微姐姐就自去赏花吧，我就不去了。微姐姐别忘了，我可是要出嫁的人了。”
李慎微就一脸的为难，急切的想要跑去看，却又不放心把盈若一个人扔在这里。
盈若就劝她，“我这里有丫鬟跟着。再者，你又不是一去不回。赶紧去吧！看两眼，马上回来。”
李慎微权衡了一下，最终抵不住美男的魅力，听从了盈若的建议，“我去去就回，你别乱跑啊！”
盈若看着她提着裙子跑远的样子，就忍不住的好笑，美男果然有引人犯罪的本事。继续揉碎了馒头，扔到水里。
“放任她去，你就不怕她是第二个李家大小姐。”突起的声音，沉缓，喑哑，有些耳熟。
盈若循声看去，就看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安之恒，一身白衣，宽袍大袖在风中飞扬，端的是飘飘若仙。


第四百一十章 再见故人
再见这个人，盈若的心情有些复杂。用李慎微的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安之恒的容貌跟高华棠是不相上下的，漂亮的人总是占据着先入为主的优势，让人生不出恶感来。
但因为安家姐妹的行事，多少还是带累了这当兄长的形象，再加上这些年李光裕跟安家渐行渐远，盈若现在对安之恒，态度也就淡了许多。
“高华棠不会是第二个崔君撷。”盈若继续喂鱼。她会放任李慎微去，也是基于这一点。
“你对高华棠倒是有信心。”安之恒讥诮了唇角。
盈若道：“我跟他并没有见几次面，信心谈不上，不过是女人的直觉。安大少这是也来烧香拜佛？”
安之恒道：“求佛不如求己。闲来无事，四处逛逛而已。”
盈若哦了一声，没了下文。
有鱼儿跃出水面，银光一闪，就又钻入了水里。
“珺姐儿嫁去了江南，此生都不会再踏入京城了。”安之恒突然来了一句。
盈若揉搓馒头的手一顿，“江南多水，养人。我游历的时候，就发现那边的女子，皮肤都被水滋润的很好。”
“别恨她！”安之恒怅然道。
盈若将手中的碎屑撒了下去，“谈不上。恨也是一种感情，也是需要基础的。我与她，并没有多少的交往，本就没有多少的感情。没有友爱之情，也就没有恨的土壤。”
安之恒苦笑，这个女孩这般的豁达，倘使自己的妹妹能有之一半，也就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了。
早前因为她分去了李光裕大半的心神，他对她是怀有偏见的。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之后，他得承认，李光裕的眼光的确是有其毒辣之处的。
“崔行今天会来，小心！”安之恒说完，大步离去。
盈若怔了怔，看着那飘逸若仙的背影渐去渐远，心中莫名，他此来，是专门给她示警的？
不管怎么样，不针锋相对了，也算是好现象了。
李慎微回来的时候，盈若手里的馒头也已经投喂没了。“赏花结束了？”盈若忍不住的打趣。
“快走！尹二姑娘到了，咱们赶紧去见见。”李慎微拉起她就跑。
盈若就剩下满满的无奈了。
尹萝月生的秀美，性子温婉大气，给人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事实上，她和盈若很快的就拉到了一起，共同的话题自然是远在密州的冯怡了。
“怡姐儿每次来信都会提到你。”尹萝月笑道，“更是反反复复的提到密州的女子书院，满满的都是自豪感。只是，最近的信却是少了，想来是忙的很。”
盈若道：“怡姐姐是很能干的。也不知道这般的劳累，会不会折了一身的肉。”
“那还真是意外的收获了。”尹萝月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李慎微就有些吃味了，“为何你们说话，我一点儿都插不进去？”
盈若道：“等咱们这里开办了女学，微表姐多跑两趟，就有说不完的话题了。”
女孩子们就笑闹在了一起。
尹李两家的会面，谢氏应酬了一下，就带着盈若，悄悄的到了赛霜的坟前。
一座新坟，上面没有杂草，看上去光秃秃的。
坟前立着一块新石碑，上写“李宜姝之墓”简单的五个字。
早前的坟是没有立碑的，为的是防止被人窥见。
盈若站在坟前，想着李家的布局，还暗暗觉得惊奇。十九年前就埋下了这步棋，可谓是老谋深算了。
崔君撷输的，一点儿都不冤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家人将这句话诠释的淋漓尽致。
谢氏亲自摆了供果，盈若蹲在地上烧着纸钱。
谢氏神情肃穆，心思百转，也不过是感慨造化弄人。
躺在坟墓中的尸骨，全了当年的主仆情谊，也成功的勾起了她的愧疚之心。
终其一生，这份情谊都不会淡化了。
娘俩忙活完了，转身，就看到距离她们十米的地方，站着一个娇俏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素淡的杏粉色。
盈若瞪大眼眸，有些不敢认。
谢氏上前两步，“你不是那个……”
盈若扭头，“娘亲认识她？”
谢氏道：“还是你第一次被召进宫那会儿，我着急的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然后就撞到了崔君撷。当时为我解围的，就是这个女孩子。当时刚想着脱身了，忘了问她的来历了。”
“褚夫人！”少女盈盈下拜，“县主！”
“你还真是生分了啊！”盈若叹口气，“一别四年，左金燕，你过得好吗？”
“姑娘……”左金燕泪光点点，急奔了过来。
谢氏怔楞，“你们认识？”
盈若笑，“娘亲忘了吗？当初在玉兰县的时候，她在大表哥的药铺里当过学徒的。”
谢氏啊了一声，“难怪上次见她就觉得眼熟，却是怎么也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左金燕一把抓住盈若的手，“姑娘，我有话要说。”
盈若看她急切的样子，想到那个字条，心里也多了慎重，“关于六公主的？”
左金燕往四周看了看，扯着盈若就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赶紧回寺里。”
盈若一个踉跄，拧眉，“怎么还十万火急了？什么事啊？”
六公主再怎么本事，还能调动军队造反不成。
谢氏也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劲，忙道：“出来久了，的确该回去了。”
只是，人没有走出去十米，前面的路就被挡住了。
崔行一身大红的衣服，愈发衬的他的肌肤近乎透明。
头顶的阳光明晃晃的照着，他却没有打伞。
盈若不由得蹙眉，他这是不惧阳光了？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六公主的事情，我来告诉你们如何？”崔行的唇边挂上了嗜血的笑容，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的妖冶起来。
“姑娘……”左金燕满含焦虑的喊了一声。
盈若翘了唇角，“不用了！崔家人说的话，于我们听起来就跟放屁差不多，不是诬陷人，就是辱骂人的，反正都臭不可闻。”
看他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就不难猜到，出口的肯定没好话。
再想到安之恒的提醒，盈若就觉得脊背发毛了起来。


第四百一十一章 六公主之局
崔行却还在笑，“褚盈若，你即将多个妹妹或者弟弟了，开不开心？”
盈若的眸子缩了缩，嘴上却道：“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来人！”她一声令下，隐在暗处的朱甲他们几个就现了身。“把这人给我扔去喂狼，免得看着恶心。”
“褚五姑娘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崔行的身后又现身了五个人，打头的一身紫衣，个子不高。
观其面相，眼窝深陷，眼眶发黑，颧骨很高，不说长得猥琐了，但却是被掏空了身子的虚浮样。透过他的长相，盈若的眼前不由得就浮现出了杨润东的脸。
“这人是昌隆侯世子杨润西。”左金燕小声道，“跟他在一起的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且父兄都是担任要职之人。”
证实了心中的直觉，盈若并没有沾沾自喜，而是肃凝了面色。崔行把亲友团都带来了，明显的来者不善啊！
只是他这亲友团中，为何会有安之恒？
是真的投向了敌人的阵营，还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卧底？
盈若不认为李光裕和安之恒曾经的兄弟情义是假的，不然也就不会有刚才的示警了。
崔行连安之恒都划拉到自己那边，他究竟想做什么？
就这么几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纨绔子弟，论武力值，别说一个朱甲了，就是一个花生都能把他们悉数打趴下。
那么，这以卵击石的用意究竟在哪里？
“不及昌隆侯世子威风，带着这些人来堵令弟岳父家的女眷，意欲何为啊？”盈若翘了唇角。“难怪昌隆侯府日渐的衰败了，有这样子没有脑子的子孙，还是趁早夺爵的好，免得杨家的老祖宗气怒之下从地底下爬出来将你们这些个不肖子孙一个个的掐死。”
这杨润西正是褚青华所嫁杨润东的兄长，算起来两家可是极亲近的姻亲关系。奈何，杨润西所娶世子夫人乃是吴家的外甥女，因而自动划归到崔家那边去了。
按理说，杨家这样没落的勋贵之家，该做墙头草才对。如今崔家都倒了，还看不清形势，死抱着崔家不放，这也就离着夺爵不远了。
杨家会走下坡路，归根结底还是看不清形势。以为宫里的崔太后不倒，崔家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却忘了，如今的大启，已经不是崔太后说了算的时候了。今上的杀伐决断渐露锋芒，既然将崔家摁倒了，就绝对不会让他们有爬起来的机会。
“你……”杨润西气鼓了腮帮子，胸脯一起一伏，整个人看上去就跟一个气蛤蟆差不多。
“杨兄息怒！”崔行道，“早就跟你说过，她就是嘴皮子厉害。可嘴上功夫再厉害，也改变不了六公主怀了褚兹九的孩子的事实。”
谢氏的脑子嗡的一下，身子摇晃了一下，却又很快的稳住，脸上的血色却在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你胡说！”
盈若暗暗咬牙，面上却淡然道：“我也觉得他是满嘴里跑马车。娘亲，咱们走吧！跟一个手下败将浪费的什么唾沫？”她走过去，挽住谢氏的胳膊。
崔行却不肯让路，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说我满嘴里跑马车？什么意思？”
盈若冷笑，“没说你满嘴里喷粪，就算已经客气了。”
“粗俗！”杨润西自认为抓住了把柄，“有辱斯文！粗鄙不堪，根本就登不了大雅之堂。”
“你攻讦皇上亲封的县主，是对皇上不满吗？”盈若冷眼看去，“敢质疑本县主，就是质疑皇上的决断，你们昌隆侯府这是想伙同崔家造反不成？谁给你们的胆子？”
“你血口喷人！”杨润西很想吼出气势来，但却被盈若那番话弄的理亏，心里打鼓，哪还硬气的起来。
“褚盈若，你除了会扯着虎皮做大旗，还有别的本事吗？”崔行一脸的嘲弄。
盈若勾唇浅笑，“我就扯了，怎么着？只怕你们这些，就算想扯也是没的扯的。就只能跟狐狸一样，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了。”
“胡搅蛮缠！行！我不跟你说。”崔行转向谢氏，“褚二夫人，褚盈若当时不在京城，你却应当比谁都清楚。上个月，褚兹九可是有一天夜里在外应酬没回来的，那所谓的应酬嘛……”
“娘亲？”盈若求证的看向谢氏。
谢氏的脸色愈发的难看，“回去再说！”
“呵呵……”崔行就笑了起来，笑声高亢而刺耳。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笑。
谢氏就怒了，“你们崔家的人除了用这种阴损的手段，还会别的吗？”
一次不够，居然还故技重施的用了第二次。
“对付你们这种人，这一招就足够了。”崔行挑衅的看向盈若。
盈若看着平静，实则，肺都快气炸了。“娘亲，何必跟一只苍蝇多费口舌，直接拍死就好了。”
她算是发现了，驱赶是不管用的。赶走了，它还会再飞回来继续恶心人。
想到崔行的暗疾，盈若突然就翘了唇角。这种人是不能有伤的，不只是外在的伤口，内伤更是不能有，否则也会因为内出血而死。这么想着，她突然就有了杀死眼前人而不脏手的法子。“花生！”
“姑娘！”与此同时，左金燕也喊了一声。
盈若眼神复杂的看过去，这原来就是六公主作的妖吗？左金燕的那张字条的用意就是在这里吗？
“左金燕，到了现在，你还不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吗？”李光裕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紧接着，就见一群人呼啦啦的到了近前。李光裕和褚成若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孙健和李思齐。
左金燕眼神复杂的看着一行人，尤其是那一道凌厉的目光，迫的她都不敢直视。
“或者，应该叫你华金燕。”李光裕又补充了一句，大步走到谢氏面前行礼，喊了声，“婶婶！”
谢氏点了点头。
李光裕就看向盈若，眼睛红红，鼻头红红，腮颊红红，虽然极大部分原因是冷风吹的，可看在他眼里，却是他的小姑娘受了极大的委屈。“别怕！你忘了你的光裕哥哥是万能的了？”安慰的话就这样出了口。


第四百一十二章 局中之局
崔行再次发出刺耳的大笑，“李光裕，这一局，你解不了的。你！你们！就全都等死吧！哈哈……李宜姝，你不给我爹做妾，那就给褚兹九做妾吧！六公主有了褚兹九的骨肉，皇家公主是不可能给人做妾的，那就只有你下堂了。看谁笑到最后，哈哈……”
“我杀了你！”褚成若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的冲了过去。完全可以吩咐人上去打他一顿，但到了现在，觉得自己不动手，都无法平复心中的那口浊气了。
“哥哥，不要！”盈若急急的道，“朱甲，去把哥哥拉开！”
“不该打？”李光裕看向她。
盈若蹙眉，“我总觉得崔行此来是故意找打似的。我以为他那种人是不会绝望的，把他逼到角落里，他也是会变成一只蛆恶心人的。”
李光裕道：“的确！一心求死的人，为何非要跑到这里来死？不好！”他的脸色变了。
朱甲已经将褚成若拉了回来。
崔行还是吃了褚成若两拳，一拳在腮上，一拳在肚子上。就这么两拳，发生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不会怎么着。褚成若虽然会武，但他既然不想出人命，自然就不会使出全力。
崔行却吐血了，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吐血。他捂着肚子看过来，苍白的皮肤映衬着鲜红的血，分外的妖艳。他咧嘴，露出一口红白的牙齿。那笑容，如同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魔。
盈若眯了眼睛，突然拔下头上的金钗，一下子就冲了过去，毫不迟疑的扎到了他的胸口。
“盈盈！”李光裕大喊着紧跟着冲了过去，抱住盈若，飞快的弹离。
盈若眼神复杂的看过来，“光裕哥哥，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可是，哥哥不能出事。”
没有谁会傻的鸡蛋碰石头的，崔行更是极聪明的。他这个时候跑来，说出六公主怀了褚兹九孩子的话，无非就是为了激怒褚家的人。其目的就是让褚家人动手，而他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褚家人之手的。
所以，他才找来一帮勋贵家的纨绔，为的就是要给他做个见证。果然是好谋算。
崔家人的血液里，果然是流淌着疯子的基因的。
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崔家已经倒了，没有起复的可能。就算崔家不倒，以他那么个破败的身体，也活不了多久。所以，他就想着把褚家人也拉着同归于尽。
于普通人来说，纵使被人暴打一顿，三五天后又会活蹦乱跳。但是他崔行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着致命的缺陷，一道极小的伤口都有可能让他丧命。
所以，他才会拼命的想要激怒褚家人动手。
褚成若动手后，盈若突然想通这一关节，就知道要坏事。阻止不及，她唯有补上一刀。
崔行可以死在她的手上，但是却不能死在褚成若的手上，否则，褚成若的仕途就彻底的完了。
盈若当时想的就是，她的哥哥那么优秀，已经为她剃光了一次光头，怎么可能就此折翼？
“你也不能有事！”李光裕说着，将她推给谢氏。自己大步上前，走到了崔行面前，“六公主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他只是你们崔家旁支家的一个女儿。崔嫔当年生的乃是一个……”
此言一出，可谓是石破天惊，所有人的下巴几乎都掉了下来。
如今的皇家，这是怎么了？
先是有四皇子被养在宫外，当年的认回就闹的沸沸扬扬。
现在又爆出六公主居然是个假公主。一个没有皇上血脉的人居然被当成公主养了这十几年，皇家血脉，岂是这么容易混淆的？
偏李光裕说起话来，还大喘气，将所有人的胃口都高高的吊了起来。
崔行的眸子收缩，呼吸急促，“说呀！怎么不往下说了？”
“死胎！”李光裕轻飘飘的吐出了两个字。
崔行猛的暴起，却是力不从心，身子摇了摇，瘫坐到了地上，一对大眼珠子直勾勾的看了过来，“你胡说！崔嫔娘娘生的明明就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李光裕冷笑，“说呀！怎么不往下说了？”
这话的腔调跟刚刚崔行的一模一样，话语更是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崔行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李光裕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今天这个局，你们自认为是天衣无缝，却还是太着急了。崔行，你们拿六公主做局，看着是指向褚家，实则还是针对的我和四皇子。要想解了褚家的为难，势必要破了六公主的身份。你们要的，就是我把六公主的身世揭出来。对吧？可我为何要如你们的意？崔行，你现在还敢死吗？你确定，你死后，事情还会掌控在你们崔家，乃至吴家人手里？”
崔行忙哆哆嗦嗦的伸手到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到嘴里含化。
华金燕道：“他手里有救命的药，这药服下去有快速止血的功效，是我爹亲自调配的。”
孙健目光灼灼的看过来，“他的脉案我看过，再好的药也只是暂时压制，要想转危为安，就须得赶紧救治。”
华金燕被他看得，赶忙扭转视线，看向场内。
“你知道些什么？”崔行舒了口气质问。
李光裕道：“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们不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你道是武定侯世子这次去北地做什么？一是要夺回吴家的兵权，二嘛，自然是要将某个人永远的留在北地了。”
崔行猛的后退一步，呼吸愈发的急促，“你们敢！”
“为什么不敢？惧怕你？还是惧怕他？话语权是掌握在胜利者口中的。”李光裕轻飘飘的道，“你放心，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北境了。至于那个假冒的六公主，她连入褚家为妾的资格都不会有。”
“你真的以为崔家倒了，这大启朝就是皇上能说了算的吗？”崔行还在做垂死挣扎，“你可别忘了，吴家可不是吃素的。”
李光裕冷哼一声，“吴家？你是指望着吴家造反吗？不怕他不反，一旦反了，正好收拾干净。”


第四百一十三章 自爆身份
“李光裕！”崔行咬牙切齿，“你有种！你这样子为老周家卖命为的什么？难道就不怕周澜将来即位后，对你卸磨杀驴吗？”
“挑拨离间在我这里不管用。不过，看在你这般筹谋的份上，我就再送给你一个秘密。”李光裕上前，走到了他面前，弯身到他耳边，“四皇子并非皇上的亲儿子，我才是！”
“你说什么？”崔行有一刻的震惊，旋即就归为平静，“不可能的！根本就不可能的！你说是就是吗？”
李光裕抬高了声音道：“上皇家玉牒，是要皇室宗亲在场才算数的。你们出此下策，想要我来佐证那人的身份，不就是没有有力的证明吗？而我出生的时候，不仅宜亲王在，大长公主也在。我就是皇家玉牒上名正言顺的三皇子周澍！”
“不可能！”崔行急急的大喊，“刘贵妃是被下了绝育药的，她不可能生出孩子来。”
李光裕笑，“我是嫡出！因为我母亲不姓刘，而是姓郭！”
“啊——”崔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大叫着，袖中的匕首滑落，朝着李光裕的胸口就刺了过去。
“主子小心！”惊蛰大喊。
李光裕抬手就抓住了崔行的手腕，还拉着他往自己胸口送了送，当即就有血涌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锦袍，触目惊心。
“光裕哥哥……”盈若大骇，整个人更是因为惊恐而瑟瑟发抖了起来。
“你敢刺杀三皇子！”安之恒大喊。
惊蛰飞起一脚就踹了过来。
崔行手中的匕首咣当落地。
“杀无赦！”李光裕捂着胸口后退。
“光裕哥哥！”盈若往前冲，眼看就要擦着李光裕的衣边，却被谢氏一把拽了过去。“娘亲，你做什么？光裕哥哥受伤了！他在流血……”
“他是三皇子！”谢氏加重语气道，仿佛说的轻了，自己也会不信。“你没听到吗？他是三皇子！”
“不是！他不是！他姓李，怎么可能是三皇子？”盈若挣扎着用力摇着头，“一切都是权宜之计！他只是为了激怒崔疯子才这样说的。他怎么可能是三皇子？郭太子妃当年是已经身死了的……”
“你冷静点儿！”谢氏厉喝，用力的抓住她的胳膊，“这种事，能随便拿出来胡说吗？若是权宜之计，安之恒为何要顺着他说下去？”
“啊——”盈若大喊一声，似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虚脱了般，陷入了石化状态。
她听到了，她当然听到了，她相信在场的每个人也都听到了。
可是谁又能说他刚刚的话不是针对崔行的权宜之计？
她心存侥幸的想，李光裕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崔行方寸大乱，进而对他出杀招的。
可是，崔行那般精明的一个人，为何要出杀招？若是李光裕真的在撒谎，他会觉察不出吗？他肯铤而走险，最终奋力一搏，就是在倏忽之间相信了李光裕的话。
所以，问题就又回来了。
李光裕是皇子！他是当今皇上和郭太子妃生的三皇子！
那般的突兀，那般的匪夷所思，却极有可能就是事实。
盈若的脸上风云变幻，仅有的那点儿侥幸，也在慢慢的耗尽。
孙健和安之恒齐齐的冲了过去，一个处理伤口，一个扶住李光裕的身体。
李光裕却猛地将两人推开，右手捂着胸口，一步一步的朝着盈若走过来。
三米的距离，他却仿佛走了一世。
从最初的相遇开始，古灵精怪的大冲小师傅，就已经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此后的种种，她给了他全部的信任和依赖。也就是凭借着这些信任和依赖，他才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哪怕知晓了他当初接近他们一家的目的，她也还是选择了信任他。
可是现在，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后，她的信任还在吗？
人人都道是龙子龙孙风光无限，却不知道那风光的背后是被手铐脚镣束缚了自由的。
他几次想对她吐露身份，话到了嘴边，终是不敢冒险。他知道她对自由的渴望，性子上来了，是真的会舍他而去浪迹天涯的。
所以，他一点都不敢冒险。
回到京城后，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抖落是迟早的事情，尤其是随着崔家倾塌，他愈发没有理由再隐藏在暗处。所以，他唯一寻找安全感的方法就是加快婚期。
总想着成婚后再揭出此事，到时候木已成舟，她想跑也是赖不掉的了。
可惜，眼看着婚期就在眼前，却是人算不如天算，终归是没有等到一个好时机就暴露了身份。
眼下，等待着她的宣判，心里真是七上八下。
“盈盈……”
盈若呆滞的目光就从他的胸口移到了他的脸上，“你是谁？”
“你的光裕哥哥！”
“不是当今三皇子？”
“我姓周名澍，字光裕。盈盈，咱们谈谈！”
盈若突然暴起，“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的？赶紧处理伤口！你要是流血而死，岂不是如了他的意。”
两人一起看去，崔行已经被惊蛰踹翻在地，出气多进气少了。
“你们！”安之恒指着杨润西，“你们不是被崔行请来做见证的吗？眼下可看清楚他是怎么死的了？”
几人面如死灰，两股战战，甚至裤子从上而下湿了个透。
李光裕扭回头来，眼神复杂的看着盈若和谢氏。
谢氏拉起盈若就走。
“婶婶……”李光裕急急的喊一声。
谢氏脚步一顿，“三殿下还是赶紧处理伤口吧！”
谢氏走得急，盈若几乎是被她拖着走，完全不给盈若回头的机会。
母女俩回到寺里，直接去了李老夫人那里辞行，只说是家里出了事。
李老夫人那里还在陪着尹老夫人说话，自然就没有多问。
直到上了马车，盈若还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六公主有孕，声称是褚兹九的，这是对谢氏的迎头一棒。
李光裕原来不姓李，而是姓周，乃是当今三皇子，这是对盈若的冲击，来势汹汹，如同洪水猛兽。就眼下来说，她是慌了，乱了，不知道自己该迎上去，还是就此泄气，遁走。


第四百一十四章 巨大冲击
谢氏将她揽在怀里，安抚道：“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娘亲都在这里。光裕他是皇子也罢，不是皇子也罢，你想嫁，娘亲就给你准备风光的嫁妆；你不想嫁，这门亲事，咱就可以不认。”
最后一句，绝对充斥了不畏皇权的豪情。
盈若鼻子发酸，这就是当娘的心啊！哪怕是自己已经四面楚歌了，首先考虑的却还是女儿的心情。
“娘亲，爹爹他……”
“我信他！”谢氏斩钉截铁的道。
“娘亲……”
“盈若，你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我和他共同走过了一十九年，此间经历的风风雨雨不计其数，都一路挺过来了。我相信他待我的心，永远都不会变。在这件事上，我给他全部的信任！信他对我的忠诚！信他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后，会做出好的应对！所以，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盈若就被这番豪言壮语给震惊住了。
维系夫妻关系最根本的的确就是信任。
一场婚事，若是连最起码的互相信任都没有了，那么也就走到尽头了。
活了两世，见多了夫妻之间的猜疑，还是第一次碰到如谢氏跟褚兹九这般的。
谢氏初遇崔君撷，已经经历了一次不幸。再遇褚兹九，但愿褚兹九不要辜负谢氏的这番信任。
那么，对待李光裕，现在应该称为周光裕了，她又该保持着怎样的心情呢？
“盈若，你怎么想的？”谢氏问。她避过褚兹九和六公主的事情，未必没有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意思。
盈若抿唇，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娘亲，我该怎么想？我本来还心存侥幸，他是骗崔行的。可刚刚他自己都承认了啊！娘亲，他是皇子，我该怎么办？”
谢氏眼见着小女儿六神无主的样子，心一阵阵的抽痛，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这事，咱们不急。好在还没有成婚，咱再好好想想。”
盈若嘎嘣嘎嘣的咬后牙槽，她虽然被这个消息打的措手不及，但理智还是在的。李光裕的身世，无论是妾生子、外生子甚或奸生子，他们都可以嫌弃，然后以此来退亲。偏偏这个皇子的身份，是他们反抗不了的。何况，还有皇帝赐婚。
一步一步，李光裕都是谋算好了的。
以他的智商和能力，想要困住一个人，那个人哪里还有脱逃的余地？
褚成若敲了敲车窗。
谢氏掀了帘子，“怎么？”
“后面有马车跟着咱们！”褚成若往后看了一眼，“我看到惊蛰跟车。”
“不用管他！”谢氏放了帘子看向盈若。
盈若吸了吸鼻子，“让哥哥把他打跑！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做什么让他走在后面咱们在前面吃尘土？”
谢氏看她这副气恼的小样子却又禁不住的好笑，便掀了帘子，吩咐褚成若道：“停车！咱们避让一下，让三皇子先行。”
褚成若不问缘由，立马照做。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边停了，后边的车队也停了。
等了一刻钟，大有僵持的局势。
褚成若便亲自打马回去，对惊蛰道：“家母有话，请三皇子先行。”
惊蛰往马车看了一眼，“主子身上有伤，我们不急着赶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褚成若板着脸发完感慨，又赶回到自家马车旁边，跟谢氏禀报了。
谢氏看看盈若，“他们不肯到前面吃土怎么办？”
盈若这会儿情绪倒是稳定了，“咱走吧！”还有褚兹九的事情等着处理呢！
哪怕李光裕能拿出证据来证明六公主是假的，却不能证明六公主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褚兹九的。所以，如今可以预料到的后果，就是六公主不可能挤走谢氏主母的位置了，但要是入府为妾，也是够恶心人的。
褚兹九和谢氏再怎么伉俪情深，一旦加进了外人，再好的感情也会经不起消磨的。哪怕将六公主接进来就此闲置着，别忘了，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那个一旦生下来，是要日日在褚兹九和谢氏面前晃的。
盈若只要想想那种画面，头就跟着大了。
谢氏叹口气，“光裕也算是我看在眼前长大的孩子，他一直隐瞒着身份，应该是有不得已得苦衷吧！”
盈若哼了一声，“什么苦衷？我可是要做他妻子的人，难道不该是他最信任的人吗？他居然瞒着我！我都马上要嫁给他了，居然还不知道他是谁？他想干什么？打算瞒我一辈子吗？他就是个骗子！大大的骗子！”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只会越想越生气。
“你一天没有嫁给他，就一天不是他的妻子。”谢氏语重心长的道，“哪怕真的同床共枕了，也不一定就能知道自己枕边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盈若哭丧着脸，“娘亲，你这是故意把我往黑暗里带，借以绝了明天看日出的念头吗？”
谢氏憋着笑，到了这时候了，居然还觉得小女儿的话自带喜感。“盈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得稳住。说到底，皇子也不过只是一个身份而已。要不，你先听听他的解释？”
“不听！”盈若捂耳朵，“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他是真的不可原谅。若是觉得我小，不足以承担他的信任，娘亲可是掏心掏肺的疼爱他的，他就不能偷偷的告诉娘亲吗？瞒了这么久，他多本事啊！”
句句话都戳心窝子，谢氏本来就是这么埋怨李光裕的，这会儿被小女儿点破了，还这般义愤填膺，自己心里那点儿不满反而就淡了。
“他刚刚说，他的生母不是刘贵妃，而是曾经的郭太子妃，那么这里面的道道就大了。所以，盈若，先别急着下结论。你从八岁认识他，到现在已经五年了。五年的感情，不是一个身份就能全盘否定的。咱们再沉沉，好不好？”
盈若噘了嘴巴，油瓶都能挂的住，“谁跟他一个皇子有五年的感情？哼！我跟他认识吗？”
谢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真没感情？”
盈若扭头又哼了一声。
谢氏道：“也不知道那一刀扎的深不深，有没有伤着心脏。”


第四百一十五章 应召进宫
盈若本来还挺直的小脊背立马就垮了，手里的帕子恨不能绞烂了。嘴上却不肯服软的道：“娘亲，他都这样对咱们了，您还担心他做什么？大表哥在那儿呢！大表哥也真是的！怎么分不清远近亲疏啊？发生了这种事，不该跟咱们站在一起同仇敌忾的吗？”
谢氏暗暗的好笑，“你大表哥现在是太医！别说光裕现在的身份是皇子，他责无旁贷了。就是个普通人病了伤了，本着医者仁心，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娘亲，你说，大表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呀？”盈若拧着小眉头问。
谢氏摇摇头，“谁知道呀！现在的人，是个个都摸不透了。这一桩桩的，还有真事吗？”
盈若就窝在她怀里不说话了。
想着李光裕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个皇子，心里就莫名的发堵。究竟在气的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欺骗这种事，应该是个人都无法容忍的吧！
是啊！她纠结的不是他皇子的身份，而是欺瞒这种行为本身。
五年的相识相知相爱，到头来她竟是连自己爱的是谁都不知道了。
怨他的同时，连自己也被一并恨了。
她是有多迟钝才会从来没有往那上面想？
四年前的元宵夜，麒麟卫围绕在他身边，听从他的命令，若是稍微有点儿政治敏感，就该想到他的身世非同一般啊！
说什么麒麟卫是皇上派给安太傅的，多么蹩脚的借口。皇上真的看重安太傅，会允许他致仕吗？
还有就是大长公主，为何就那么巧的去了玉兰县，还恰巧就住在了他们家隔壁，真当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
现在再去想，大长公主自是因着他才去玉兰县的。难怪初次见面，就让她喊姑婆了。那三皇子的身份，可不就得称大长公主一声姑祖母嘛！
他想让自己外出游历，大长公主就有了相同的想法，这哪里是心有灵犀，分明就是商议好的嘛！
大长公主肯把自己带在身边教导，只怕也是得了他的授意。
这么想下去，盈若很快便陷入了自我否定之中，而且越想越悲观，大有厌弃自己之势。
再想想李光裕对待安家人的强势，哪怕是面对安太傅这个老师，都是丝毫不掩其锋芒的。若没有皇子的身份，他敢吗？
三年的为官，一路扶摇直上，岂是单单一个四皇子就能把腰给撑起来的？
唯有他本来就是那个大粗腰，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盈若磨牙嚯嚯，自己这算是事后诸葛亮了。想的再明白，又有什么用？
谢氏叹口气，“盈若，别想多了。这事，怨不得咱们想不到，任谁也是想不到的。崔家那可是人人都是人精，不也是没有想到吗？说到底，这事本就匪夷所思。好好的一个皇子，不锦衣玉食的养着，却要养在外面，若非光裕亲口承认，只会认为那是无稽之谈。”
盈若憋在心口的那股气，就缓缓的吐了出去。这事说到底，不是他们警惕性太低，更不是他们笨，只能说李光裕隐藏的太好了，只能说这种事情发生在皇家太惊世骇俗了。
母女俩各怀心事，再没有过多的交流。
马车停在褚府门口，盈若搀扶着谢氏下了马车，就看到李光裕的那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盈若不准备搭理，扶着谢氏准备进府。
孙健从马车上下来，“二舅母！”
谢氏驻足，回头，“何事？”
孙健道：“二舅现在人在宫中！”
谢氏哦了一声，并没有过多的询问，领着盈若和褚成若消失在大门口。
褚成若道：“母亲，咱们要不要去宫门口等着？”
谢氏道：“在家里等着就好！”
褚成若面色凝重的看向盈若。
盈若道：“爹爹在宫里，真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皇上那边肯定会有旨意下到咱们家的。娘亲的意思，咱们直管等着就好。”
褚成若嗯了一声，“我就是担心父亲！倒不是担心他的能力，就是怕她遇上胡搅蛮缠的女人，会束手无策。”
盈若就看了谢氏一眼，“这倒是有可能。”
谢氏不为所动，吩咐春风，“去看看，大门前可还有人。”
春风很快的回来，说大门前已经没有马车了，但是宫里来人了。
来的还不是别人，乃是郭四爷郭云。
说着话，那边郭云已经大踏步进来，一身银甲裹着他瘦削的身体，脸上是同色的面具。
谢氏上前见礼，被郭云一抬手制止了，“皇上请夫人进宫，为的是六公主之事，你们可是听说了吧？”
谢氏点点头，“刚刚听说。”
盈若却觉得不对，“请问郭指挥使，我们该听说吗？”
郭云面具后面的眉头挑了挑，抬高声音道：“怎么？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了，你们不该听说吗？”
母子三人全都愕然，显然对于京城的流言还不知晓。
盈若看向核桃。
核桃眼神闪烁，“还没来得及跟姑娘禀告。流言满天飞，显然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郭云摆摆手，“这丫头说的没错，但你们也别太当回事。宫中俩崔后，连这样子阴损的招数都使出来了，显然黔驴技穷了。你们不用太担心。我临来前，看褚翰林的反应，还算沉稳，胸中应该有计较。皇上那边还等着，夫人也别收拾了，赶紧进宫吧！”
“我陪娘亲去！”盈若很是不放心，与其等在家里焦躁，还不如去临场应变呢！
褚成若道：“我也去！我们一家同进退！”
郭云道：“罢了！那就都去吧！”
盈若看着他转身往外走的身影，心中不免狐疑，若是皇上没有传召她和褚成若，郭云这般自作主张，真的好吗？换句话说，怎么有种他能做皇上主的感觉。
郭云猛的回头，“走啊！谢芫，你有一对好儿女。就是为了他们，该争的你也得争，该狠的你也一定要狠。”
谢氏神情肃穆，“多谢郭四爷提点，我省的！”
娘仨回到家，连口热茶还没喝上，就又匆匆出了门。
褚成若没有骑马，也坐到了马车里。“母亲可想好了怎么应对？”


第四百一十六章 去母留子
谢氏看看一双儿女，心中五味杂陈，“你们俩要随我进宫，我没有反对，是怕将你们俩不在我面前，恐有别的变数，还不如就放在我眼前。但是，我得警告你们，进宫之后，你们俩都给我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呆着，不许插手。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由我们大人自己解决。”
兄妹俩对看一眼，忙点头表态。
娘仨进了宫，直接被领到了清心殿。
太后没来，皇后和六公主都在。除此之外，还有大长公主和宜亲王。外臣六部尚书和六部侍郎则都在清心殿外待命。
谢氏领着一双儿女行跪礼。
“平身吧！”皇上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因为牵扯到六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所以，褚谢氏，朕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谢氏冷静道：“若是不牵扯国事，仅仅是家事，那么，一切单凭我家夫君做主。”
郭云突然插嘴道：“他要是让你让出正妻之位，你也听他的？”
谢氏道：“我家夫君不会让我让出正妻之位，这点自信臣妇还是有的。”
皇上道：“你可别忘了，褚兹九这次招惹的可是皇家公主。”后面四个字咬的特别重。
谢氏依旧大无畏的道：“我和夫君之间，不管是谁都插不进来的。纵使有人使了手段来逼迫，也是不会达到目的的。”
别说依旧知晓了六公主的假身份，就算她是真的公主，她这边也是不会退让的。不为别的，也得为自己的一双儿女考虑。
皇上嗯了一声，“倒是伉俪情深。”
“皇上！”皇后煞风景的开口，“真要是伉俪情深，褚兹九就不会偷吃偷到小六这里了。皇上，皇家脸面可是不容践踏的。”
大长公主冷笑，“六公主还代表不了皇家脸面吧！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有脸拿出来说事。这要是发生在宫外任何一家，她都得被家族沉塘，就是教导她的人，也得进家庙。”
“搁在宫外任何一家，都没有出嫁女回娘家指手画脚的事吧？”皇后不甘示弱的讽刺回来。
“你怎么对姑母说话呢？”皇上直接呵斥。
宜亲王是一个肥头大耳的矮胖子，这会儿瓮声瓮气的开了口，“本王掌管着宗人府，总有资格说话吧！就六公主婚前失贞的行为，的确是该被赐毒酒的。发生了这样的丑事，不藏着掖着，还闹的沸沸扬扬的，这是想做什么？这分明是把皇室的脸踩在了脚下。”
皇后脸上一片青白，“宜亲王到底是哪边的？”
宜亲王道：“本王向来都是帮理不帮亲。何况，六公主做下这等丑事，本王的确不齿。”
“我也是身不由己！”六公主委屈兮兮的红了眼眶，“这种事，总归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何况，我这肚子里可是有一个小生命啊！我死了没什么，怎么能剥夺了他活？”
皇后也忙打蛇随棍上的道：“六公主多大？他褚兹九多大？六公主自幼长在宫里，本就是个单纯的性子。被人轻易的哄了去，能是她的错吗？”
盈若听这两人说话，莫名的想吐。
见过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见这般不要脸的。
“养不教父之过，难不成还是朕的错？”皇上凉凉的开了口。
“臣妾惶恐！”皇后嘴上说着，面上却一点惶恐的表情都没有，“六公主是太后最疼爱的小辈，她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望皇上为她做主啊！否则，太后那里心里也是会不痛快的。”
太后虽然不在，但是拿孝道压人的太后惯用的手段却是无处不在。
皇后以为这样子就能拿捏皇上，殊不知，这是皇上最最讨厌的一套，所以，听了她这番话，连六公主也就一并厌了。
皇上冷笑两声，“褚谢氏，倘使今日之事，说肚子里怀有褚兹九孩子的不是六公主，你当如何？”
谢氏道：“去母留子！大人犯错，不该伤及无辜。”
“好一个歹毒的女人！”六公主尖锐的喊，“你这般蛇蝎心肠，如何配的上他？”
谢氏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不卑不亢的道：“上赶着给人做妾的女人，根本就不该有说话的机会。哪怕是公主之尊，明知道人家有妻室儿女，还上赶着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就该被剥夺公主之位，贬为庶人。否则，皇家在臣子和民众面前还有何威信可言？”
“少在那里说大话！明明就是你不贤。”六公主一下子冲了过来，郭云挺身一挡，就把她给挡退了回去。若非宫女扶着，六公主就要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郭云瞪了那宫女一眼，暗怪她多事，六公主这一倒地才好，肚子里那块肉没了，也就没法作妖了。
“郭云，你找死！”六公主声嘶力竭的吼，“父皇，请为儿臣做主啊！”
皇上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并不说话。
皇后道：“褚谢氏的确是太善妒了，身为女子，就该为着夫君开枝散叶广纳姬妾才是，否则就是犯了七出之罪。”
“皇后在教训别人之前，能不能先反省自己？”皇上一点情面都不留的道。
皇后白了一张脸，“臣妾一向贤良，只是皇上宠错了人。那刘贵妃得圣宠最多，却没有为皇上诞下一男半女的，的确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皇上黑脸，却也没立即发作，只是冷笑阵阵。
“皇上！”突起的李光裕的声音响在殿外，“六公主并非皇家血脉。也不知太后娘娘知道自己错爱了人后，会不会急怒攻心病情加重。”
穿着绯红色官服的人，就这样吐着话语，缓步走了进来。
盈若不想看去，却又忍不住的看去。面色苍白，显然是失血的后遗症。既是受伤了，不好好养着，又跑出来做什么？
还欲盖弥彰的换了衣服，那伤口会因为外人看不见就能当不存在吗？
盈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不想看到他。
那个傻子！他以为用上这样的苦肉计，她就会心软了吗？
盈若心里哼哼两声，但贝齿咬唇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心中的担忧。


第四百一十七章 无子之症
李光裕的视线穿过人群，也是直直的射了过来的。
盈若垂眸，并不与他的视线交汇。
“你胡说八道！”六公主跳了起来，“我怎么就不是父皇的亲生骨肉了？李光裕，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为了替褚兹九脱罪，就不惜颠倒黑白吗？但皇家血脉之事，岂是你说不是就能盖棺定论的吗？母后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慷慨激昂的说完了，就求救的看向崔后。
崔后可是她最大的靠山，她现在又是崔后整倒褚家的最后一步棋子，怎么着，都不会允许被废的。
可是，她看到了什么？
她居然看到了崔后的眼神闪烁。
这一刻，六公主恨不能戳瞎自己的眼珠子，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不然不会看到这样的结果。
“哦？”皇上的声音拖得老长，“竟有这样的事。光裕，这种事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盈若暗咬牙，上次见到皇上的时候，她就该发现的，皇上对待李光裕的态度，宠溺中是透着亲近的。这样的感情外露，绝对不是上位者对于臣子的态度。
现在得知了李光裕的真实身份，终于明白以前觉得古怪的原因在哪里了。可是，又能如何呢？
李光裕道：“臣有证据！”
“哦？”皇上对于六公主非亲生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震动，要么就是早就心中有数了，要么就是对于六公主是不是亲生这件事根本就不在乎。
平安大总管从外面进来，禀告道：“皇上，华院判来了。”
李光裕趁机道：“臣的证据就在华院判身上。”
皇上的眸子缩了缩，“宣进来吧！”
盈若心思转动，华院判华实正是华金燕的父亲。华金燕当时借孙健示警，必然是从华实那里探听到了六公主的身世。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就又出现了新的变故。
现在想来，六公主的被调换，当年应该少不了华实的影子。再联想到华金燕流落到玉兰县差点儿把自己卖了，当年的事情只怕不简单啊！
华实是一个瘦的跟竹竿似的人，额头有一个川字，想来当年做了那种事，这些年一直都被良心煎熬着。
华实行完了礼。
皇上道：“别的先往后放，华实先给褚兹九把脉吧！”
谢氏低垂的头突然就抬了起来，“皇上，我家夫君怎么了？”
皇上道：“朕也等结果呢！”
谢氏在进来后，第一次看向了褚兹九。
褚兹九居然冲她笑了笑。
那种笑，风光霁月，不带一丝一毫的阴霾。
盈若却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冲了过去，“爹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可有人打了你？”
褚兹九爱怜的看着小女儿，“盈盈，不得无礼！皇上在呢！爹爹没事！请华院判诊脉，不过是为了证实爹爹的清白。”说着，又看向谢氏那边。
谢氏怔了怔，想到了某种可能，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华实已经走了过来。
盈若眼见褚兹九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退到了一边。
褚兹九朝着华实伸出手去。
华实三指搭脉，左右手腕各自过了一遍。
所有人都屏息等着，对于褚兹九这般的自证清白俱是充满了好奇。
华实把完脉，到御前回话道：“启禀皇上，臣观褚翰林之脉象，乃是无子之症。”
皇上的嘴巴就微微的张了开来，“你可是摸准了？”
殿内之人虽然都不敢喧哗，但惊诧却是明晃晃的挂在了脸上的。
皇后嗤笑一声，“可能吗？若这褚兹九真的是无子之症，那他身边站着的一双儿女哪里来的？难不成是谢氏跟……”
“娘娘慎言！”褚兹九高声道，“臣这无子之症是十三年前自行服药导致的。当时，内子刚刚生了小女，眼见着她生孩子辛苦，臣也已经有儿有女，便想着不再让她承受生子之痛，所以，臣就跟臣的姐夫家，也就是现在的孙太医家讨来了那绝子之药。也因此，小女之后，臣是不可能再有别的子嗣了的。所以，若说把别的事情栽赃在臣的身上，臣无法自证清白，这将孩子按在臣的身上之事，臣是万万不会认的。”
不等这话说完，谢氏已经泪流满面。她努力瞪大眼眸朝着褚兹九这边看过来，泪眼模糊中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她执意认为自己看到了褚兹九的笑容。
“皇后对朕说他们伉俪情深可还有意见？”皇上斜眼看着皇后。
皇后的一张脸已经涨的发紫了。
六公主浑身发抖的倒在了地上，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盈若的眼中一片润泽，她以为到了这个一夫多妻的时代，男人对女人就算有真爱，也是带着大男子主义的。男人永远高高在上，女人永远仰视。现在，她却终于被这样一种爱情给感动了。
褚兹九对于谢氏的爱，那绝对是可以用惊天地涕鬼神来形容了。
谢氏当年嫁给他，并非完璧，褚兹九作为这个时代的人却毫不在乎，非但如此，为了不让谢氏承受生子之痛，居然悄悄的给自己绝了子嗣。这绝对是惊世骇俗的举措！
“无稽之谈！”皇后稳定了心神，“你们都是串通好了的。本宫不信！”
“皇上明鉴！”华实跪倒在地，“臣一生诊脉，不说从不出差错，但从不亏心。诊到什么，就是什么。也就是十六年前的事情，臣……”
“你闭嘴！”皇后急急的阻止道。
皇上冷哼一声，“皇后是急于掩盖什么吗？”
皇后强作镇静道：“臣妾不敢！”
“你还有不敢的事？”皇上冷笑两声，“孙健，你们家真有那种秘药？”
孙健上前道：“是！臣家的确有这种秘药，十三年前，二舅服用的时候，臣也是从旁看着的。二舅母这十多年没有再孕，就是最好的佐证。”
“皇上，臣这里还有证人！”李光裕高声道，“此人可以证实六公主肚子里的孩子并非褚大人的。”
皇上本来歪着的身子就坐直了，“带进来吧！”
李光裕冲着郭云点点头。
郭云一挥手，登即就有锦衣卫出去。不多会儿，就见两个锦衣卫架了一个人进来。


第四百一十八章 偷梁换柱
“这是何人？”皇上问。
李光裕道：“这就要问问六公主了，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她总不会不认识了吧！”
“啊——”六公主直着嗓子喊。
皇后一下子就冲了过来，“他怎么还活着？他为何还活着？”视线凌厉的射向六公主，“当时不是下令处死了的吗？”
大长公主冷笑，“那总算是她第一个男人，能不心软吗？皇后谋算了半天，却不知道人心和感情是最难谋算的。”
皇后猛的抬脚踹向了瘫在地上的六公主。
平安眼疾手快的伸手拉住了，“娘娘，众目睽睽之下，还请注意您母仪天下的形象。”
大长公主道：“好歹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也不该这般狠毒才是。”
“皇后，退下！”皇上厉喝，却是对皇后的脸面一点儿都不顾及了。“光裕，你来说！”
李光裕道：“此人乃是崔家的暗卫之一，早在六公主还在圣元寺的时候，就已经得到授意，跟六公主暗通曲款，为的就是让六公主有孕，以便栽赃褚大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后死鸭子嘴硬道，“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也得看能否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居然还说六公主不是六公主，她若不是皇家血脉那谁又是？龙脉子嗣，上皇家玉牒的时候，都是得有宗亲在场的。”
李光裕扯动唇角，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这就是问题的所在。此事，作为掌管着宗人府的皇室人员，由宜亲王来说最为合适。”
宜亲王上前道：“事涉皇家子嗣，臣也是慎之又慎。据臣调查，六公主的确非皇上血脉。此事，作为当时参与者的华院判也已经全部都招了。这是证词，请皇上过目。”
“胡说！你们串通好的……”皇后喘息急促道。
皇上拉了脸，“平安，将皇后的嘴巴堵上。从现在开始，朕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她说。”
“遵旨！”平安一招手，登即就有两个内侍上前，将皇后的双手摁到背后。皇后踢着双腿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平安立马将一条帕子塞到了她嘴里。
內侍就算已经去势，却终归还是男子，力气自然不是女子能及的。皇后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待到力气耗尽了，也就安稳了。
这当儿，皇上已经看完了证词，然后冷笑阵阵，“好一招瞒天过海！宜亲王，你继续说。”
宜亲王道：“当年，六公主是在华实的药箱中被带进宫的，同理，崔昭仪当年所生的胎儿也是被华实装在药箱中带出宫的。而且，据华实所说，那胎儿交到崔家人手里后就夭折了。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派胡言！”殿门外响起剧烈的咳嗽声，随之，太后佝偻的身子就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搀扶了进来。
皇上自然不能在龙椅上安坐了，起身行礼，嘴里却道：“太后既是病着，还来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好容易停止挣扎的皇后，如同看到靠山般，两眼又放光了起来，嘴里不能说话，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嗯哼的声音。
太后扫过去一眼，猛的咳嗽了一阵，“哀家不来能行吗？皇上这是想做什么？那个可是你的发妻，你这般对待跟你同起同坐的皇后，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皇上慢条斯理的道：“母后难道忘了？朕的原配发妻，可不是姓崔，而是姓郭。”
太后又是一阵咳嗽，“皇上这是翅膀硬了，真的打算孤注一掷了吗？”
皇上道：“朕被那个歹毒的女人蒙蔽了一十六年，再任由其在皇后的位子上坐着，才会没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呢！就算是百年之后，又有何脸面去见周家的列祖列宗？对了，太后可是想好了将来到了地下如何跟先皇交代？”
太后一口痰上来，差点儿没直接噎过去。好在她生命力旺盛，一阵用力的咳嗽，总算是将那口痰咳了上来。
皇上倒是很体贴的上去拍背，太后缓过一口气来，立马将他推了开去。
皇上也很知趣，讪讪的回到了自己的龙椅上，吩咐平安道：“给太后看座。”
座位就安置在了大长公主的对面。
皇上待太后的咳嗽暂停了，方才道：“太后既是不同意宜亲王的说辞，那又有何高见啊？”
太后浑浊的视线扫过大殿里的诸人，“高见？他们说皇后十六年前对六公主行了那掉包之术，那么，哀家倒是要问问，其目的何在啊？崔嫔人已经没了，她当年还是昭仪的时候生下的孩子，如今被拿出来说道，咳咳……也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啊！戏文上是有狸猫换太子，但那也是为了固宠。皇后姐妹当年真要是偷梁换柱，也该调包个男婴吧！却换了个丫头片子，这又怎么解释啊，宜亲王？咳咳……”
“这一点，朕来解释！”皇上一脸冷漠的道，“这就要涉及皇家密辛了，好在在场的也没有外人。朕一向子嗣单薄，别人不知道原因，太后还不知道吗？都到了现在了，太后还要维持自己慈爱的形象，还有意思吗？”
太后拿起帕子擦嘴，“好！既然你不怕曝家丑，哀家就随了你的意。皇上跟皇后成亲近三十年，却不允许皇后孕育子嗣，这一点，皇上不否认吧？”
皇上道：“朕也是遵从先皇遗愿。当年，先皇殡天之时，单独将朕叫到身边，说的就是要如何扼制崔家的权势之事。因为太后的默许，崔家日渐把持朝政。朕虽然还坐在这龙椅之上，但有多少事是朕能真正说了算的？”
“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你不成？”太后拍着椅子靠手嘶喊。
皇上讥诮了唇角，“亲儿子就真的亲了？较比着文安侯府这个娘家，朕还是要往后排的吧！当年，朕遵从先皇旨意，娶了武定侯府的嫡长女郭鹤为太子妃，可谓是琴瑟和鸣。然后呢？作为朕的亲娘的太后又是怎么做的？”
回答他的是太后的一阵咳嗽。


第四百一十九章 母子对阵
皇上继续道：“为了让你的好侄女把持后宫，你们姑侄俩联手害了她。事情到了现在，太后敢做敢认吗？”
太后眼神闪烁，“郭鹤不贤，不堪担当太子妃乃至皇后之位，废了她又有什么不对？”
回顾过往，让亲母子真正离心的也就是那个郭鹤的存在了。
当年自以为再正确不过的一步，现在再回过头去看，未必就真的值得了。
倘使郭鹤不死，母子还能齐心，何至于走到现在这般不死不休的局面？
皇上冷笑，“那么，太后一手扶持的这个皇后，又做了多少贤德的事情？为了防止刘贵妃有孕，硬生生的给她灌了绝子之药。这么多年来，后宫之中，除了身有残疾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可还有别的皇子降生？刚刚，她还口口声声指责褚谢氏不贤，她就不反省一下她自己吗？褚谢氏尚且还愿意去母留子，她呢？”
太后道：“所以，为了报复她，你才不允许她留下子嗣？”
皇上道：“既然你们姑侄一心想留下你们崔家的血脉来延续你们崔家的繁盛，朕又怎么可能让你们如意？谁都可以孕育朕的子嗣，崔家的却坚决不行。太后对于朕的想法，不也是心知肚明吗？”
太后又是一阵咳嗽。
皇上继续道：“正因为这样，当年崔昭仪诞下男胎，你们怕他在宫里活不长久，这才想着要偷龙转凤，便从崔氏远房弄了这么个丫头来冒充六公主。朕这么多年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们不作妖，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但你们非要发挥六公主一颗棋子的作用，借着她的肚子谋算，朕凭什么还要被你们再牵着鼻子走？”
“父皇……”六公主喃喃的喊了一声，然后两眼一翻，就此厥了过去。
“将人拖下去！”皇上毫不留情的道。
太后那骨瘦如柴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皇上早知道这事？”
“早知道如何？现在才知道又如何？”皇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太后道：“皇上是知道有个皇子养在宫外的！皇上既然承认了，那么他的身份，就是皇家正统了，是正儿八经的七皇子。”
“原来，太后整这么大的阵仗，在这里等着呢！”大长公主就笑了，“不惜让六公主怀孕陷害褚兹九，就是为了从光裕这里找突破口啊！”
皇上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太后这会儿不咳嗽了，脸上还挂上了一丝得意的淡笑，“李光裕他不是能臣嘛！褚家若是出了事，依着他对褚家那丫头的上心程度，他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那么，他要查，自然就得查六公主的底细，我们会故意卖出线索，保管让他将当年之事查个水落石出。要想给褚兹九解套，就必然要掀开当年的偷龙转凤，那么，七皇子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哀家要的就是你们承认七皇子的存在。”
“原来如此啊！”宜亲王恍然大悟道，“皇子的身份，需要上皇家玉牒才能被承认的，而且虚的有宗亲在场才行。你们当年行此瞒天过海之事，自然是没有见证的，更别说上皇家玉牒了。所以，就想到了这样一条计策。”
太后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却又咳嗽连连。
盈若愤恨自家亲爹被算计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佩服之感，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样的局，的确是堪称完美的，如果没有褚兹九这个痴情种的变数的话。
若是六公主真是公主的身份，怀了孩子，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褚兹九的，六公主说是，有皇帝爹撑腰，那就只能是。而且，六公主要嫁去褚家，公主之尊怎么可能为妾？最大的可能就是谢氏出让正妻之位了。
而一旦谢氏走出这一步，她所出的三个孩子就面临着由嫡变庶的命运。
李光裕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能把密州水患的功劳都归到盈若头上，甚至为她请封了县主，是不可能让她的头上有瑕疵的。那么，以李光裕的能力，就算太后一党不放水，他也是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只要六公主没有公主之尊，哪怕真的赖上了褚兹九，也就只能是个妾室的身份。
而为了证实六公主非公主的身份，就务必要坐实七皇子的存在。
崔后一党正愁着怎么让七皇子认祖归宗，梯子就这么由对方的人搭好了。
而对于那些反崔之人，面对着这样的结果，想必都已经怄死了。
于太后来说，怎么不能大快人心？
这一环扣一环，环环紧密，真是好算计。
只可惜，计划再好，也赶不上变化太快。再好的谋算，也是会有意外发生的。
“太后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皇上淡然道。
太后扫了一眼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四皇子，“皇帝当哀家不知道四皇子的底细吗？他就是宜亲王的亲生儿子，如今虽然上了皇家玉牒，也不过是个继子的身份。这太子之位，皇上不会放着自己的血脉不封，而偏偏任用一个继子吧？七皇子可是皇帝唯一健康存世的儿子了，哪怕这个儿子还流着崔家的血脉。”
“太后想当然的太绝对了！”皇上突然就笑了。
太后突然就惊觉到了不对，皇上不该这般淡定的，任由一个流有崔家血脉的皇子当太子，皇上这一辈子的抗争就成了一个笑话，他怎么可能甘心？“皇帝什么意思？”
大长公主道：“太后刚刚来晚了，可能没有听到，那个被华院判带出去的婴儿在交到崔家人手上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
“你……你们……咳！咳咳——”太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皇帝想要做什么？虎毒不食子！那可是你亲儿子，他明明活的好好的……”这一刻，她突然感到了力不从心。
承认七皇子的存在并不难，但同样抹杀他的存活也很容易。
崔家已经倒了，再没有人能站在这里说话。
纵使有人能站在这里说话，他们只要力证当年那个孩子不存在了，那就只能是不存在了。


第四百二十章 他是谁
太后绞尽脑汁的想要证实七皇子的正统，却也只能通过打压对方来谋算，甚至要借对方之口。这是要冒着很大的风险的，而最大的变数就是对方不一定会顺着自己的意说。
皇上冷笑一声，“去官夺爵，朕怀着仁慈之心，本来没想着要对崔家赶尽杀绝。但是皇后伙同崔家谋害朕之子嗣，朕若还要心慈手软，以后要是人人效仿，我皇家血脉岂不危矣？锦衣卫何在，立马派人前去崔家，将所有人等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你敢！”太后剧烈喘息着道。
皇上不带丝毫感情的看向太后，“朕还要感谢太后大义灭亲，将崔家谋害皇嗣的罪名公之于天下。”
太后一口鲜血就喷了出去。
“母后！”皇上噌的起身，端的是一副孝子的模样，“太医！华实，孙健，赶紧给太后诊脉。将太后气病，崔家的罪名再加一条。”
太后两眼一翻，本欲晕厥过去，听到皇上后面那句话，立马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将奔过来诊脉的华实推到一边，抬手指着皇上，“你这个不孝子……七皇子可是你现存的唯一健康的血脉了。你抹杀了他，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如何跟周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谁说他是朕唯一健存的血脉？”皇上的唇角划出一道得意。
“光裕！”郭云大喊一声。
盈若将放在太后身上的视线拉回，猛的转向李光裕那边。
就见李光裕捂着胸口，身子摇了摇，往下栽去。
郭云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人抱住了。
“光裕哥哥……”几乎是出于本能，盈若抬脚就奔了过去。
李光裕惨白着一张脸，一把抓住盈若的小手，“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就是怕你离开我……”
“你混蛋！受伤了，还硬撑着，你当自己铁打的不成？”盈若气吼吼的道，“大表哥！大表哥，快来……”
心一下子就慌了。
“怎么回事？”皇上也急奔了过来，看到李光裕胸前被血浸润的红色，一双眼睛也变得赤红，“谁伤的？”
盈若这会儿反应过来，李光裕如今的身份，怎么也轮不到她关心，就想抽身而退。
李光裕却抓住她的手不放，眼睛看着皇上，有气无力的道：“是崔行！他得知了我的身份，意图谋杀我……”话没说完，就晕厥了过去。
“孙健！救他！他是朕的亲生儿子，是朕的三皇子，他若有什么闪失，谁都别想好过。”皇上大怒，暴跳着道：“崔行意图谋杀皇嗣，朕要诛他九族。”
盈若试图抽回手，却是挣扎不出，她都要怀疑李光裕是否真的晕倒了。失去意识的人，还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还是说，哪怕他已经没有了意识，也不想对她放手？
孙健奔过来，去拉李光裕抓住盈若的手腕，“殿下，盈表妹的手腕被你抓青了。臣先为殿下诊脉。”
李光裕的手这才松了。
“你说什么？”太后瞪大一双浑浊的眼眸，如同被雷劈了般僵立着。
“崔行死了！她意图谋害皇嗣，被麒麟卫杀了。”答话的是郭云，“皇上说了，要诛崔家九族。太后没有听错！”
“哀家问的不是这个！”太后颤巍巍的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地上的李光裕，“他是谁？”
郭云讥诮了唇角，“这个问题，得皇上来回答了。”
皇上没空回答，只是不错眼的看着李光裕，问孙健，“如何？”
孙健道：“殿下失血过多，伤口很深，几乎伤到心脏，如今伤口裂了，必须赶紧止血处理。”
“那赶紧的啊！”皇上急吼吼的道，“快！将三殿下送去朕的寝殿。”
平安已经指挥着內侍抬了步辇过来，七手八脚的将李光裕抬了上去。
盈若呆呆的站着，眼见着內侍小心翼翼的抬着步辇远去。脚步很想跟上去，超强的理智却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郭云道：“我去盯着！”
皇上摆摆手。
平安道：“都散了吧！”
“皇帝！”太后沉沉的喊了一声。
皇上扭头看去，太后老了，正被两个嬷嬷架着，已经站立不稳，却就是不肯倒下。这是他的亲娘，他却从小没有得到过多少的母爱。在这个亲娘的眼里，他这个儿子的存在，只是她谋求权力的工具。哪怕已经垂垂老矣，哪怕已经日薄西山，却还是不肯放手。
他走过去，看着脸上已经长了大块的褐色斑的老人，看着她眼中努力表现出的凌厉，看着她到了现在都试图对他的掌控，突然满心的悲凉。
“母后，你老了！好好的呆在慈宁宫养病吧！以后就不要出来了！”
“他是谁？”太后固执的质问。
皇上叹口气，“他是朕的儿子！”
太后道：“不可能！刘贵妃不可能孕育孩子！”
皇上道：“他当然不是刘贵妃的孩子！他的母亲姓郭，是朕名正言顺的原配所出，他是正儿八经的朕的嫡子。母后可听明白了？”
“怎么可能？”太后猛的后退一步，整个嘴巴都圆张了。
皇上逼近一步，“太后，你输了！就算没有输给岁月，也终归输给了朕。不凭别的，就凭这一个儿子，朕就赢了。你和皇后把持后宫又如何？崔家把持前朝又如何？总归还是有你们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朕和郭鹤的儿子，不但好好的活了下来，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而且还被培养的这般优秀。一个儿子足矣，朕还要那么多的儿子做什么？别说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七皇子，就算有，朕会在乎吗？”
“你……”太后只说出一个字，就直直的往后仰去。
皇上道：“来人，太后病了，送回慈宁宫。华实跟去伺候，光裕即将大婚，宫中不能有丧事。”
华实打了个哆嗦，“臣遵旨。”
已经走出大殿的盈若猛的踉跄了一下。
“盈盈！”大长公主喊。
盈若站住脚，茫然的看去。
谢氏走过去，挡在盈若面前，喊了声，“殿下！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请容许我们告退。”


第四百二十一章 暗中做了多少
大长公主眼神平静的看着她，“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还担心我吃了她不成？我就是有几句话对她说。”
谢氏道：“我陪她。”
大长公主道：“你们夫妻刚刚经历这样的动荡，就不耽误你们了。”竟是把谢氏刚刚的话又还了回去。
褚兹九道：“走吧！殿下一向疼爱盈盈。”
谢氏一步三回头，大长公主的确是一向疼爱盈若，可现在她却怀疑那疼爱是否纯粹了。谁能说，那疼爱里没有李光裕的原因？
盈若则有些机械的跟在大长公主后面进了一旁的偏殿。
大长公主率先在主位上落了座。
盈若低垂着头，呆呆傻傻的站着。
大长公主冲着林嬷嬷使了个眼色。
林嬷嬷上前，将盈若拉到了大长公主对面的座位上。
“丫头啊！”大长公主语重心长的开了口，“你可是怨怪我？”
盈若右手使劲揉搓着左侧衣袖的花边，低着头不说话。
大长公主叹口气，“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盈若摇摇头。
她自恃聪慧，从圣元寺回来，再一路进宫，她觉得自己已经想明白了一切，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他重伤躺在那里，你就一点儿不担心吗？”大长公主又问。
盈若眼中酸涩，用力一挤，眼泪就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大长公主道：“咱们朝夕相处了将近四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什么秉性，我自是清楚的很。于别人来说，这是泼天的富贵，这是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但是，于你却压根儿不看重这些。你不想被关在这倘大的皇宫里，用你的话说，就跟坐牢差不多。”
盈若抽噎一下，“您别说了！”
大长公主道：“不说不行啊！不说开，你心里终归是有疙瘩的。光裕瞒着你，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盈若道：“我知道！皇上和宫中两后博弈，遭难的却是皇嗣。皇上为了保留血脉，才将他送出去的。谁都不能告诉，也不过是怕他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认识他的时候，崔家还没有走下坡路，真要是早四年暴露他的身份，依着崔家那么多的暗卫，他只怕早就被打成了筛子。
所以，他只能蛰伏，做别人家的儿子，就算这样，也还是会招来猜疑和祸端。
当年她为崔行所掳，他为了救她，不得不出动了麒麟卫。
也正是因为麒麟卫在玉兰县的现身，崔家人才会怀疑他的身世，也就有了后来端午节的试探和刺杀。
大长公主道：“你不知道的是，他在暗地里为你做了多少事。”
盈若猛的抬起头来，“就连您去玉兰县，也是他授意的吗？”
大长公主点点头，“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你现在知晓了他的身世，有震惊，更有被欺瞒的愤恨。而他当初在知晓自己的身世的时候，心中的苦闷只会比你多，不会比你少。”
盈若抿唇，再次垂下了头。
大长公主继续道：“在他认识你之前，一直都过得死气沉沉。他不是不想反抗，但对于既定的命运他根本就反抗不了，可也只能够消极的接受。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死气沉沉，每天都跟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差不多。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按部就班，看似无欲无求，却就跟死井一般，没有波澜，没有任何的生气。直到他遇到了你，第一次，他在我面前说了那么多的话。然后，他问我，能不能去见见你。话虽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我是知道的。”
“他想让您教导我？”盈若终是忍不住，被她的话吸引。
大长公主摇摇头，“你需要教导吗，丫头？他不过是想让我罩着你而已。你也知道，我并非闲人，原不该对你一个并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上心。但是，就因为他难得的要求，我就决定走这一趟。”
“盈若谢过殿下！”
“殿下？你这丫头，不要他，就连姑婆都不要了吗？”大长公主颤声道。
盈若摇摇头，眼睛再次模糊一片，“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大长公主左右环顾了一圈，直接解了腰间的荷包朝着盈若砸过来。
盈若不敢躲闪，那荷包直接砸到了她的脑门上。
“主子息怒！”林嬷嬷连忙上前劝，“有话好好说！”
“你别管！没法好好说了。”大长公主噌的起身，指着她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感觉不到吗？带你外出游历，固然是他的主意，但我若不稀罕你，带你在身边，难道不是自找罪受吗？你仔细想想，那些年，我是怎么对待你们的？”
盈若愣愣的张大了嘴巴。
林嬷嬷道：“我的个姑娘矣！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主子这些年可是真的把姑娘当做自己的孩子疼爱的。姑娘想想，在外游历的那几年，主子为何断了你和三殿下的联系？当时，未必没考虑过今日的局面。那时候，主子就不止一次对老奴说过，你那么小，若是能跟三殿下的牵绊断了，自是最好不过，将来也就不会再面临艰难抉择了。”
盈若一下子就捂住了嘴巴，从凳子上滑落下去，扑到大长公主身边，抱住她的腿，呜呜的哭了起来。
“是我想差了！以为姑婆对我的好，都是因为他。若是没有他，那么我和姑婆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样想着，我就突然绝望了……”
在外游历的那几年，她甚至还私下里埋怨大长公主的不近人情。明明有联络渠道，却硬生生的阻断了她和李光裕的联系。却原来，大长公主是想让她长痛不如短痛啊！
可惜，情根早已深种，时间和分离都没能阻断的了，以至于就出现了现在不可收拾的局面。
大长公主抱住她的头，“你个傻丫头！”
盈若哭着哭着，却又突然笑了起来，“知道姑婆还是姑婆，我这颗心总算安顿了。”
“真的安顿了？”大长公主伸手将她搀扶起来。
林嬷嬷连忙递上帕子。
盈若接过来，擤了擤鼻涕，含混嗯了一声。


第四百二十二章 换了一个身份
大长公主道：“不要他了？”
盈若道：“要不起！”
大长公主叹气，“别说傻话！你是个通透的孩子，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不可能感觉不到。他从四年前就开始为你们的将来谋划，他也知道将你拘在他身边，你将面临什么样的日子，所以，才会让我带你出去游历。也算是对以后被关在这个牢笼里的补偿了……”
“姑婆别说了！”盈若抽噎了一声，“我会好好想想的。今天这事，一出一出的，怎么得给我反应的时间才是。”
大长公主就跟林嬷嬷对看了一眼。
“罢了！”大长公主道，“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免得你又以为我偏心于他。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这个当姑婆都会支持你的。”
“多谢姑婆！”盈若红着眼睛和鼻头，绽放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门上传来敲击声，平安的声音响在门外，“殿下，皇上宣县主前去。”
盈若就悄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大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这个皇上，好脾气了一辈子，如今执拗起来，也够人喝一壶的。这么多年跟两后斗智斗勇，唯一的念想也就是光裕了。如今人伤了，难免有些心急火燎。他说什么，你可千万别顶上去。”
盈若哭笑不得，“姑婆说哪里去了？我有那么桀骜不驯吗？”
大长公主道：“他宣你过去，只怕还是为了光裕。”
盈若狠咬一下嘴唇，“姑婆放心吧！他永远都是我的光裕哥哥，哪怕成不了夫妻，也不会成为陌路的。”
大长公主眼含质疑的目送她出了门。在她看来，男人都是属狼的，自带攻击性，除了成为他的同伙，否则绝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盈若走在平安的身后，绞着一双小手。
平安往旁边让了让，等着盈若走过来，笑着道：“殿下刚刚醒了，睁开眼就找县主。”
盈若哦了一声，“那他的伤可有大碍？”
平安道：“伤口太深，费了好大劲才止住血。孙太医说，不做大的动作倒是无碍。皇上已经着人将东宫收拾了出来，等着殿下能移动了，就搬过去。”
盈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讪讪的笑笑。
还未封太子，就已经提前住进了东宫，只能说明这位三皇子太得圣心了。
清心殿的寝殿里，周光裕也就是李光裕正躺在龙榻上，皇上就坐在榻边，阴沉的脸，关切的眼神。
孙健就垂手立在不远处，见到盈若进来，飞快的看过来一眼，然后又很快的垂眸。
盈若上前行礼。
皇上的视线这才从周光裕身上拉回，抬头看过来，“免礼吧！又没有外人。”
盈若就起身立在一边，却不敢看榻上的人，低垂着个小脑袋。
皇上道：“光裕的身份如今你也都清楚了，原本，你做我皇家的儿媳妇身份是不够的的……”
“咳咳……”榻上的周光裕猛的咳嗽了两声。
“但因为他稀罕你，朕也就只能顺着他了。”皇上立马改口道，“我们亏欠他良多，希望你对他好点。”
“让我跟她说两句话吧！”周光裕道，“她一时间还难以接受我的身份。”
皇上起身，“你现在需要休养，别说太多。”
周光裕点点头。
皇上又看了孙健一眼，“你去外面候着。”
皇上这一走，宫女太监也都走了个干净。
寝殿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盈盈过来！”周光裕伸出手去，率先开了口。
盈若抬头看向他，却没有动，“还疼不疼？”
“疼！”周光裕道，“很疼！你过来我身边，会好一些。”
盈若明知道他这精神疗法不靠谱，还是走过去，没敢坐到榻上，而是在榻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那可是龙榻，她可不敢沾边。
“你怎么那么傻？这一刀，你明明可以避开的。”她玩着自己的袖口花边，不去看他。
明知道他之所以不避开，使用苦肉计的可能性大，可她就是忍不住的心软。
周光裕却抓过她的手，“原想着在大婚之夜再告诉你我的身世的，到时候，你就算对我有怨，也是跑不了的了。可是，千算万算，总归还是算不过老天。那种情况下，你不想让褚成若背上谋杀崔行的罪名，我自然也不会让你背上杀人的罪名。唯有让他背上谋杀皇子的罪名，然后再诛杀之，就一切都合理了。”
“我都知道，你别说了。”盈若没有抽回手，任他握着，“你还伤着呢！皇上不让你多说话。”
当时的情况，面对崔行的算计，如今的样子的确是最好的结局。否则，无论是褚成若或者她一旦背上杀人的罪名，都是灭顶之灾。
于褚成若来说，仕途还没起步就已经到头了。
于她来说，只怕再也嫁不成他了。别说他皇子的身份，就是一个官身，娶一个谋杀犯的妻子都会是他最大的污点。
所以，明知道那种情况下说破身份，会引来她的抵触，他还是那么做了。因为那是唯一的出路，崔行的心理素质太好，能够激怒他的事情不多。但李光裕是三皇子的这个身份，足以将崔行所有的防线击溃，以至于孤注一掷的对他动手。
他这颗一心为她的心，她如何感觉不到？
“你还愿意心疼我？”周光裕的脸上现出惊喜。
盈若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的确是一阵阵抽痛的，“你是皇子，是未来的太子，大可不必对我这个样子。”
“哪个样子？”周光裕苦笑，“你这是要跟我生疏吗？就因为我换了一个身份？”
盈若咬唇，“那你何尝不是因为换了一个身份就对我生疏了？”
周光裕一怔。
盈若仰着小脸看他，倏忽间又笑了，“咱们都慢慢适应吧！说起来，也是我赚了。一旦你的身份公之于众，大启朝几乎所有的女子都该或嫉妒或羡慕我的好命了。你说是不是？”
她明明笑着，话语也说得轻松，周光裕却总有种心头发毛的感觉。“你真的这样想？”


第四百二十三章 同床共枕
盈若笑笑，“光裕哥哥莫非忘了？当初从密州一路回来，咱们曾经谈论过的。你曾经问我，倘使有事情瞒我，我会如何？那个时候，你就是在为这件事做铺垫吧？”
周光裕苦笑，“我总想着找个最合适的时机跟你说，却总是找不到。每每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盈若道：“那光裕哥哥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底线吗？只要咱们之间没有别的女人插进来，我都会原谅你的。”
李光裕用力握紧了她的手，“盈盈，你信我！无论我是什么身份，这一生，我就只有一个你。断不会有别的人的！”
盈若笑，“既然你是皇子这件事，并没有别的女人搀和进来，也就算没有踩到我的底线，那么，我自然是不会怪你的。”
“当真？”李光裕还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盈若反握了他的手，“我曾经听说，前世五百年的修行才能换来今世的擦肩而过。而想要同床共枕，没有千年万年的修行是做不到的。你看，两人能够碰到一起，能够相知相守是多么不容易。所以，就别把时间浪费到赌气争吵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了，你说好不好？”
周光裕说不出不好，可他心里却有种不算好的感觉。这样的她，美好的不真实。他倒是宁愿她跟他赌气，跟他争吵，那样子情绪爆发出来，反而心里就轻松了。好过她这个样子，看上去软绵绵的，却让人生出无力感。
“盈盈，想不想听我讲个故事？”
盈若看着他失了血色的唇，摇了摇头，“不想！”
“盈盈！”周光裕加重了语气。
盈若从他手中抽回手，“你还是先养好伤，等有了力气再给我讲吧！皇上说了，不让你多说话的。”
脚步声传来，孙健手里端着一碗药，“殿下该喝药了。”
李光裕蹙眉，看着盈若。
盈若接过药碗，执起汤勺搅了搅，“良药苦口利于病，光裕哥哥赶紧喝了吧！”
汤勺送到了唇边，周光裕却不张口，视线还是直勾勾的落在盈若的脸上。
盈若叹气，“只要皇上同意，我就留在宫里照顾你三天，好不好？”
周光裕这才接了药碗，一口气喝光。然后就要下榻，“去告诉皇上，我要换个地方养伤。”
孙健冲着盈若使了个眼色。
盈若连忙将手摁在了周光裕的肩头，“坐步辇！”
周光裕停止了动作，“好！”
皇上没有亲自过来，让平安看着，将周光裕移去了东宫。对于盈若自行留下来要照顾周光裕的意愿，皇上自是允了的。
周光裕就让平安使人出宫去褚家说一声。
盈若却正在参观东宫。
这可是储君的居处啊！
以前只是存在于想象里，如今终于见到了实景。
所谓的东宫，并不仅仅只是一座宫殿，而是一座五进的院子，不过是圈在了皇宫中而已。
就建筑来说，又不同于普通的民宅，起特别之处就是主屋建的又高又大了。
就拿周光裕现在休息的前殿来说，房屋的高度至少比普通民宅要高出两米，然后长和宽也都相应的延伸。空间上就难免给人空旷之感。
东宫里家具也都是全新的，显然是刚刚收拾好了不久，空宅以待。
房前屋后的花木也都修剪的很好，这个时令，还能看到的花卉也就只有菊花了。苍翠的也就只有松柏了。
东宫自带后花园，里面也是假山堆砌，小桥流水，各种花圃。
盈若自行逛的很是带劲，还带着那么一点儿决绝的意思。每个角落都逛到了，就差在树干上刻下“盈若到此一游”了。
回到前殿，周光裕正歪在榻上看书，见着她回来，绷着的面皮才放松了下来。“好玩吗？”
盈若解了披风，两颊红扑扑的，快步走过来，“挺好的！比我们家现在的宅子要大的多呢！这整个皇宫下来，那得多大呀？”
周光裕心中一松，“等到你嫁进来，我陪你在宫里四处逛逛。”
盈若怔了怔，旋即笑了，“好呀！大表哥不是让你睡会儿吗？怎么还看书？”抬手拿掉他手里的书。
周光裕顺势拉过她的小手，试了试温度，“有点儿凉！一天比一天冷了，以后外出的时候加个手炉。”
盈若垂眸，嗯了一声，闷闷的道：“生病的人应该多休息的！否则，不利于康复。”
周光裕道：“上来陪我躺会儿，可好？你不在我身边，总觉得不踏实。”
“好！”盈若很是顺从，“正好我也累了。”
她踢掉了鞋子，并不避嫌的脱掉了褙子，爬上了榻。榻上只有一条棉被，她直接掀了，躺在他身侧，还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周光裕愣愣的看着她这一连串毫不犹豫的动作，及至她的胳膊环来，身子才猛的一僵，打了个激灵回神。
“我从外面回来，身上凉，可是冷着了你？”盈若问。
周光裕翘了唇角，伸出胳膊垫起她的头，“不会！就是没想到你会这般乖巧。”
盈若往他腋窝处拱了拱，“咱们这样子，算是同枕共眠了吧？”
周光裕嗯了一声，“用你的话说，前世咱们肯定修行了上千年。”
盈若笑笑，“那倒是！睡吧，我的缘分！”轻轻的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清浅了起来。
李光裕拥紧了她，呼吸间，全都是她身上属于少女的清甜的气息。
她不在眼前，他心里觉得空，难以入睡。
如今她就在身边，就在他的怀里，心满了，却更加睡不着了。
是他想多了吧！
她就是这样子心大与众不同的女孩。
不久前在玉兰县的时候，当安李氏告知她，他当初接触她的时候是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子满不在乎的轻易的就原谅他的。
这不正说明了她对他是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吗？
说到底，不过是多了一重身份，他还是他，她无所不能的光裕哥哥。
可能是他想的太多了，正如她所说，她适应他的新身份适应的很快，而真正不适应的那个人是他。


第四百二十四章 贵妃驾到
周光裕这一释怀，便很快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有些沉，待到他睁开眼，屋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而身边的位子却是空的。
“盈盈！”他惊叫着往上起，不小心扯动了伤口，却也顾不上，挣扎着就要下榻。
“我在这儿！”盈若大步从门口跨进来，边吩咐跟进来的宫女，“快掌灯。”
灯光很快的充满了整个屋子。
盈若奔到榻前，“怎么了？又疼的厉害吗？”
周光裕只顾盯着她的脸看。
盈若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想如厕？这是正常的生理需要，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这里是皇宫，惊蛰他们没有跟进来服侍，但外面有內侍。我喊他们进来服侍你，可好？”
李光裕一把抓住她的手，“醒来看不到你，我以为你悄悄的跑掉了。”
盈若眸光闪了闪，“这是皇宫，我往哪里跑？想来你醒来肯定饿了，就亲自去厨房给你做了肉丝面。我亲自和面，亲自擀，亲手切，亲手煮的。怎么样？是不是特想吃？”
李光裕松了口气，咧了嘴巴，“我先解决了生理需要再说。”
盈若忍不住的乐。待到周光裕被內侍扶着去了净房，她脸上的笑容也就渐渐的隐去，心头涌起浓浓的酸涩来。
他这般的没有安全感，可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已经表现的够好了，他是不是太敏感了点儿？
倘大的皇宫里，身为储君的人，想吃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吃不到？却将一碗肉丝面吃的狼吞虎咽。
盈若原想着要给他留个念想的，但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托生的样子，就觉得这个念想只怕会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成为日日挥之不去的噩梦了。
突然就后悔了，不该答应留下来三天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晚上盈若就将整个东宫画了下来。
周光裕就在旁边陪着，安静的出奇。
盈若扔了画笔，扭头冲他笑笑，“光裕哥哥，可有指教？”
周光裕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在这方面，你是大家。整个东宫都在这里了，栩栩如生的，任谁看了都有身临其境之感。”
盈若扶着他到榻上坐了，“光裕哥哥之前可来过这里？”
周光裕道：“自然是来过的，后面的寝殿，我让人按照你闺房的风格布置的。你进去看过了没有？可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后面的园子也是，想改动哪里，都可以马上动工的。”
盈若坐到他旁边，将脸靠在他的肩头上，“不需要了！这样子就挺好的。”
听着她略显沉闷的声音，周光裕的唇就抿成了一条线。
“光裕哥哥是不是该歇息了？”盈若看看更漏。
李光裕道：“成婚后，乌龟缸摆放在哪里好？”
盈若起身，伸了个懒腰，“这里这么大，摆放在哪里都好。”
李光裕又问：“今晚要不要去咱们的新房里睡？”
“啊？”盈若怔楞的张大了嘴巴，很快的又合上了，“啊！不太好吧！新房是要留给新人的，提前住进去怕是会犯了忌讳。我在这里照顾光裕哥哥，万一夜里疼的厉害了，我也好陪着说说话。光裕哥哥可是不想要我陪着？”
“怎么会？”周光裕笑的温润，“说好了相守三世的。”
盈若环顾四周，“啊——”的喊了一声，似是还能听到回音。扭头，还是看到了周光裕宠溺的眼神。心中就又涌起酸涩，坐回到他身边。“光裕哥哥，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空？这东宫已经这么大了，整个皇宫得有多大？你说今生只我一个，将来要是入主这皇宫里，倘大的后宫都空着，会不会显得太荒凉了？”
“不会！”李光裕笃定道，“到时候咱们生很多的孩子，孩子再生孩子，这皇宫肯定热闹的很，绝不会冷清了。”
盈若愣愣的张大了嘴巴，“还可以这样吗？”
她很想提醒他，身在皇家，生那么多的孩子，是免不了要争斗不息的。纵使是一个娘生的，也会因为面前的大饼太有诱惑力，而忍不住争抢的。
话到了嘴边，终归又咽了下去。
都准备不要他了，再去畅想将来做什么？
关键的想到自己的孩子日后要自相残杀，她就更没有入主皇宫的勇气了。
李光裕似是看穿了她般，改口道：“听说女人生孩子很疼，那咱就生一个好了。平日里若是觉得空，就把你喜欢的亲人朋友接进来，陪你住着。”
盈若抱紧了他的胳膊，“谢谢你，光裕哥哥！”
他怎么可以对她这么好，难道不知道他对她越好，她就会越难以割舍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早饭后，盈若扶着周光裕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跟阳光一样明媚的少年，盈若心下微动。
“光裕哥哥，要不，我给你画幅画像吧！”
周光裕笑着点头，“不许画丑了。”
盈若眼波流转，“肯定要画的最好看的。”
等画笔和画纸准备好了，盈若刚勾出轮廓来，刘贵妃就到了。
盈若不得不同着李光裕接驾。
这是盈若第一次见李光裕传说中的姨母，但既然李光裕已经不姓李了，那么这个姨母自然也就不能算数了。
衣着华贵的女子，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就算保养的再好，也遮掩不住岁月风霜留下的痕迹。
她的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满布着细细密密的皱纹。
免了两人的礼后，刘贵妃就将盈若招到了自己的面前，“百闻不如一见，如今总算是见到正主了。果然生的好容貌！”
“娘娘谬赞了！”盈若一脸的孺慕，笑意盈盈，“娘娘才是真正的闭月羞花之貌呢！”
“哎呦呦！这嘴巴还挺甜的。”刘贵妃落了座，示意盈若坐到她旁边，然后才看向周光裕，关切的问：“光裕的伤如何了？下地走动没关系吗？”
周光裕道：“早上换药的时候，孙太医说可以下地活动，前提是不能扯动伤口。所以，只要动作不是太大，应该是无妨的。劳娘娘惦记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形势所逼
刘贵妃笑，这样子看起来，倒是跟李夫人有些相像了。“哪是本宫惦记，是皇上一早吩咐的。他今日早朝，事情比较多，只怕一时半会儿的散步了。不放心你这边，就嘱咐本宫来盯着。这样看起来，泽惠把你照顾的很好。”
周光裕笑笑，“嗯！她很可心。”
盈若小脸一红，哪有这样子当着人夸口的？他不嫌丢人，她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刘贵妃笑笑，感慨道：“年轻真好啊！”
盈若忙道：“娘娘也很年轻呢！”
“老了！”刘贵妃摇摇头，“光裕都长这么大了，我们能不老吗？郭姐姐可曾来过了？”
一提到曾经的郭太子妃郭鹤，盈若就不由得支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
倘使那个才是周光裕的生母，那么这当中的故事就非常曲折和耐人寻味了。
那个谜一样存在的女人，能够在两宫崔后的眼皮子底下诞下皇上的子嗣，并且悄悄的送走，还真是够传奇的。
周光裕道：“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或许不会愿意回到这后宫了吧！”
刘贵妃端肃了神色，“她不回来可不行！她本身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崔氏在那个位子上坐了这二十年，原本就是窃取的。今早，皇上已经下了废后诏书。相信，应该很快就能迎郭姐姐进中宫了。为了你，郭姐姐也会来的。唯有她入主中宫，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出身份。”
“有那个必要吗？”周光裕翘了唇角，“我人都已经住进了东宫，纵使不是嫡出，这太子的担子也落不到别人肩上了。”
刘贵妃摇头，对盈若道：“看他那不情愿的样子，别人求还都求不来呢，他却一点儿都不放在眼里。”
盈若却一本正经的道：“这副担子的确是太重了。光裕哥哥毕竟不是在皇权跟前长大，没有多少想望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她来说，若是没有前世的经历，指不定对于要成为皇子妃也是欣喜若狂的。
可是，正因为经历了太多，对于身份地位才会看得那么开。
如同眼前的贵妃娘娘，觉着高高在上，看着光鲜，可是关在这皇宫里，光鲜能被几个人看到？高高在上，又有几个人膜拜？
归根结底，她还是不想失去自由罢了。
周光裕就深深的看过来一眼。
刘贵妃慈爱的看着盈若，“泽惠可喜欢这个皇宫？”
盈若道：“金碧辉煌，花团锦簇，高屋建瓴，的确是很令人羡慕的。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进来呢！”
刘贵妃叹了口气，“当年，本宫也是挤破了头想进来的。”
“娘娘何必这样子说。”周光裕道，“您当年进宫，也是为形势所逼的。这皇宫之中，需要竖起一个对抗崔后的靶子，来制约崔后的权势。娘娘不过是恰巧被选中了而已。”
刘贵妃道：“牛不喝水岂能抢摁头？光裕，你得承认，你父皇年轻的时候，那也是令人望之倾心的。不然，郭姐姐不会飞蛾扑火。泽惠还不知道吧，抛开李家的身份，光裕喊本宫一声姨母也是理所当然的。光裕的外祖母，乃是本宫的表姨。也就是说，武定侯府老夫人和本宫的母亲乃是亲姨家表姐妹。”
关系有些绕，盈若努力消化着。“这就是当初选择李家抚养光裕哥哥的原因吗？”
刘贵妃看了眼周光裕，“自然是有这一层的。最大的原因乃是李家成员简单，经得起推敲。而且，李家门风清正，光裕在那种环境中长大，才不至于长歪。”
盈若同情的看着周光裕，“再怎么好的人家，也总归不是自己的家。不在自己爹娘身边成长的孩子，都会带有遗憾的。”
刘贵妃怔了怔，“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盈若抿唇，“臣女也只是就事论事。”也是为周光裕打抱不平。
但又能怨得了谁？
皇上这般安排，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放任周光裕在皇宫里养，只怕早就夭折了。
看得出来，两宫崔后，那是一个比一个狠的。
反正在这场帝后的博弈中，最可怜的就是她家光裕哥哥了。
“有了你，我所有的遗憾都可以弥补了。”周光裕开口道。
盈若绞着手，垂下了头。
刘贵妃扑哧笑了出来，“本宫还是第一次发现，光裕原来这般会说话。”
周光裕脸不红气不喘的道：“内心所想，有感而发。”
盈若烫着一张小脸，忙转换话题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郭太子妃不是被当时还是太子侧妃的崔后给害了的吗？”
刘贵妃问周光裕，“这一段，你没给她讲？”
周光裕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讲。”
刘贵妃道：“你这样一说，那我也不多嘴了。等着郭姐姐这个准婆婆亲自给你讲吧！”
盈若哦了一声，心中腹诽，真能吊胃口。
周光裕不忍看她脸上失望的表情，道：“她，你见过的。”
“我想到了。”盈若道，“就是曾经去过密州的那个周夫人，对不对？”
“呃……”周光裕欲言又止。
盈若道：“当初在密州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光裕哥哥跟周夫人相处起来更随意一些，而跟李夫人见面，更多的却是客套。当时还寻思，怎么就这么古怪呢？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
周光裕右手攥拳到唇边，轻轻的咳了两声。
刘贵妃道：“赶紧回榻上躺着吧！伤还是得好好养着，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别让皇上和郭姐姐太担心了。”
“是！”周光裕恭敬的应声。
刘贵妃便起身走了。
盈若将人恭恭敬敬的送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周光裕正坐在榻上发呆。
盈若忙走过去，蹲下身给他拖鞋。
周光裕挣扎了一下，“这种事，让下人做就好了。”
盈若麻溜的给他脱了鞋，“咱俩在一起，好好相处着，干吗唤个外人进来。你赶紧上去躺着吧！”说着话，拿了个软枕塞到了他的身后。“要不要喝水？”
周光裕摇摇头，拍了拍榻边，“陪我说说话！”


第四百二十六章 被抓现行
盈若顺从的坐了，“光裕哥哥可是想跟我说说刘贵妃的事情？”
周光裕道：“因为崔后的霸道和狠毒，这个宫里，皇上的宫妃是没有几个的。刘贵妃能够活下来，也是经历了很多次死里逃生的。”
盈若愕然的瞪大眼睛，“毕竟是皇上的宠妃，崔后行事起来，真就那么的毫不顾忌？”
周光裕哼了一声，“有太后撑腰啊！你别看刘贵妃这般看着好好的，其实这些年，她的身体也是损害的太厉害。孙健给她把过脉，说她的寿元怕是不会长久。”
盈若听的心酸，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光裕哥哥的用意，可是想着日后对她好些？”
周光裕道：“她毕竟是挡在母亲身前的靶子。”
盈若摇摇头，“我虽然同情贵妃娘娘的遭遇，但却认为无论是周夫人还是光裕哥哥都大可不必因此怀有内疚。在我看来，她所遭受的那些，是因为她本身得到了皇上的宠爱才招来的，与你们无关。纵使没有她，这些也不会落在周夫人身上。毕竟，周夫人没有生活在宫中，也没有领受皇上本该给予的宠爱。”
“你这样想？”周光裕怔楞。
盈若道：“要说最该怀有愧疚的那个人，是皇上才对。是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当年的郭太子妃已经被辜负了，后来的刘贵妃还是这样。他更是愧对你，让你生活在黑暗中，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若非你心理强大，换个人，早就长歪了。”
李光裕就笑了，“这东宫也是皇上的地盘，你就不怕被他听了去。”
“反正他没有当面听到，我就坚决否认了。”盈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那要是朕当场听到了呢？”突起的声音响在门口。
盈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整个人也从榻上出溜了下去，跪着行礼道：“臣臣女叩见皇上！”
周光裕也想起，被皇上一抬手给制止了。
“您吓着她了。”周光裕伸手去拉盈若。
盈若哪里敢起，这会儿恨不能抽自己的嘴巴了，真是太得意忘形了。周光裕说得对，这里虽是东宫，可也是皇宫里的东宫，到处都是皇上的耳目啊！
她虽是仗义执言，可总归是背后编排了人，而那个人还是掌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皇上冷哼一声，“就她那胆子，还怕吓？”
“臣女惶恐！”盈若心惊胆战的道。
皇上道：“起来吧！”
盈若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皇上道：“把你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盈若就差点儿又给跪了，低声咕哝了一句，“好话不说两遍。”
“什么？”皇上挑眉。
周光裕憋着笑，道：“父皇还是不要逗她了，将人吓跑了，遭罪的还是我。”
“你叫朕什么？”皇上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
周光裕看向盈若，“盈盈去倒茶来！”
盈若便趁机溜了出去。
皇上瞪着周光裕，“身上的伤如何了？”
周光裕道：“孙健应该私下跟父皇说了，本就不重，不过是为了留住她的苦肉计。父皇百忙中，勿需忧心。”
皇上笑着点点头，眼中有水雾弥漫，“朕终于等到了你这声‘父皇’，好！好……”
周光裕道：“贵妃娘娘说您已经下了废后的旨意。”
皇上深吸了口气，“这道旨意朕还是下晚了。小丫头说的没错，是朕没有保护好你母后，没有给你一份安稳的生活。”
“都已经过去了。”周光裕淡然道，“母亲她可愿意进宫？”
皇上道：“朕正在跟她商谈。她这些年在外野惯了，自是不愿意入宫的。她属意让贵妃入主中宫。”
周光裕道：“我没意见，你们怎么样我都不会干涉的。同样，我今后怎么样，还请你们也不要干涉。”
“她对你来说，真就那么重要？”皇上挑了眉头。
周光裕道：“他刚才说错了一件事，并非是我心理强大才没有长歪的。是因为遇到了她，心态才扳正的。这四年来，我努力奋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尽快拿下崔家，为的也不过是给她一份光明的生活。”
皇上道：“这后宫是需要平衡的，很大程度上也算是平衡的前朝。倘使独宠，你就不怕将来再养出一个崔家？”
周光裕苦笑，“父皇，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皇上蹙眉，“你想怎么赌？”
周光裕道：“赌她离宫之后，定然会离家出走。”
“你什么意思？”皇上不解的看着他。
周光裕叹气，“她跟我母亲一样，不喜欢被困在这皇宫之内。”
皇上哼了一声，“御赐的婚事，她能反抗的了？”
周光裕道：“父皇别忘了，赐婚圣旨下的时候，我的身份还是李光裕。褚家想要不认这门亲事，也是可以钻空子的。”
皇上道：“那朕就再赐婚一次。”
周光裕摇摇头，“父皇不懂。她只怕还吃定了我不会强迫于她。”
“那你又何必在她一棵树上吊死？”皇上不屑的道。
周光裕道：“父皇不也在母亲这棵树上吊着吗？”
“好的不学！”皇上瞪了他一眼，“行了，你这好生养着吧！前朝的事情，大可不必操心了。”
周光裕道：“是！”
盈若端茶进来，正好迎上了皇上往外走的步伐。
皇上到她面前，脚步一顿，“照顾好他！”
“遵旨！”盈若福了福身子，直到皇上的明黄色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方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三两步奔到榻前，“他这是放过我了？”
周光裕看着她笑，“怎么？你还盼着他找你算账？”
盈若笑笑，心里还真有那么点儿的期盼，刚刚也想过了，倘使刚刚皇上真的因为她信口雌黄就将她发作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那样子，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远离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平安去而复返，“褚大人来了，殿下可要见？”
周光裕看看盈若满汉期待的眼神，“把人请进来吧！”
盈若知道，褚兹九此来，肯定不是为了探视李光裕的，多半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呆在宫里。
尤其在周光裕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变身之后，她留在宫里，家里那边就更担忧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七想八想
褚兹九进来后，朝着躺在榻上的周光裕行大礼。
周光裕连忙阻止道：“褚叔无须多礼。”
褚兹九看看自家小女儿，见她毫发无伤，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礼不可废，尤其还是君臣之礼。殿下可是好多了？”
周光裕挣扎着往上起，“不过是变了个身份，但光裕还是那个光裕的。”
褚兹九道：“不一样的！”
不过是变了个身份，这话说得轻巧。本来是普通的官身，他这一边可就直接成了龙子，并且是十拿九稳要成为储君的那个。
这都一天一夜过去了，他都还没从惊悚中回神呢！
周光裕也就只有在心里叹气的份儿了，“家里可还好？”
“好！”褚兹九又看了看小女儿，“一切都好！”
盈若搬了个凳子放到榻前，示意褚兹九落座。
褚兹九有些犹豫。
周光裕道：“褚叔陪我说说话吧！”
褚兹九这才坐了下来。
盈若见褚兹九局促，忙道：“崔家人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褚兹九将双手置于大腿上，“还能出什么幺蛾子？这次是彻底的翻不了身了。崔行死了，崔君撷瞎了，整个崔氏一门昨日全部下了大牢，等候处置。今早皇上又颁布了废后诏书。崔家人这次就算不被诛九族，嫡系这边只怕也没有多少活路了。听说宫里的太后也病的很重？”
周光裕道：“嗯！这次是真的病重，从昨天到现在，已经几次鬼门关了。如今，整个太医院，除了孙健在我这边走不开之外，所有的太医都集中在慈宁宫了。这个关口，皇上是不会让太后就这么去了的。怎么着，也得等到我和盈盈大婚以后啊！否则，若是因守孝而耽搁婚事，总归不太好。”
褚兹九清了清嗓子，“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这婚事……”
“皇上刚刚离去前还说，大婚照旧。”周光裕抢话道，“褚叔不用担心。就算我是皇子，之前的承诺也会兑现。我也已经跟盈盈说过了，这一辈子就她一个。”
褚兹九道：“殿下还年轻，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我们家盈盈自小就是被放养着的，性子也就散漫了些，实在话，臣觉得，她这性情不适合皇家。”
周光裕道：“我是什么身份，我五岁时候就已经知晓了。盈盈是个什么性子，我自是清楚的很。褚叔放心，纵使成婚之后，我也不会拘着她的。谁站的最高，那么规则就由谁说了算。”
褚兹九的心神震了震。
周光裕继续道：“实话说，认识盈盈之前，我对于这个身份这个位子也是不怎么热衷了。但是认识盈盈之后，我就突然改变主意了。我觉得，只要我站在足够高的位子上，才有资格和能力去纵容盈盈干她喜欢干的事情，才能放任盈盈去过她想过的生活。到时候，谁还敢掣肘？”
这话一出，别说褚兹九动容了，就是盈若一颗心也被说的怦怦直跳了。
所谓的规则，从来都是为强者服务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站的越高，的确是受的掣肘也少。
他开出的这个条件，还真是相当的诱人啊！
就连褚兹九这种学富五车的人，也已经被说服的立场不坚定了。
最终，褚兹九是带着笑容走的。
周光裕让盈若将人送了出来。
出得东宫门，盈若就该止步了，小眼神恋恋不舍的看着褚兹九。
褚兹九忍着想摸她头的冲动，“这是做什么？不是就呆三天嘛！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盈若道：“爹爹可安抚好娘亲了？昨天那么一出，着实把娘亲给吓坏了。”
褚兹九笑，“操心的还不少。我和你娘亲的感情，那绝对是情比金坚的。什么妖魔鬼怪来了，都是破坏不了的。放心吧！”
盈若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是知晓底细的人，自然认为褚兹九这话并没有夸大的成分。
且不说谢氏对褚兹九的感情，单说褚兹九一方面的，就绝对称得上情比金坚了。在他这么强烈的感情包裹之下，谢氏的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该捂热了。
“如今多事之秋，最近这些时日，就闭门谢客吧！”
褚兹九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已经跟皇上告了假。等明日你出宫，咱们一家就去城外的庄子上住上一段时间。”
盈若这才笑着挥了挥手。
想要躲去庄子上，这是真的要懈怠这场婚事了。
得知家里一切都好，盈若回转的步子就轻快了许多。
周光裕在等着她吃午饭，看着她这般兴奋的样子，心里紧了紧，终归什么都没说。
饭后，两人躺在榻上准备午歇。
“光裕哥哥，等你的伤好了，你的身世是否也就该公之于天下了？”
周光裕嗯了一声。
盈若支起头看他，“那个七皇子当真在北地吗？”
周光裕又嗯了一声。
盈若颓然的躺了回去，“光裕哥哥，你这样子聊天，是会聊死的。”
周光裕道：“你是不是想着，若是那个七皇子能够回来继承皇位就好了，这样子我就能够全身而退，陪着你逍遥自在了。”
盈若被说破了心事，捂脸道：“我也就是想一想，自是不能当真的。他身上毕竟流着崔家的血脉，皇上和两宫崔后斗了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一点吗？皇上是坚决不能容忍有崔氏血脉的儿子来继承大统的，而两宫崔后为了维持崔家的繁荣，不惜用了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法子。可是，现在崔家都倒了，哪怕真由七皇子来继承皇位，也再也不会受崔家挟持了，不是吗？”
“没有崔家，不是还有吴家？”周光裕叹气。
盈若瘪嘴，“是啊！就算没有吴家，也是不能让七皇子上位的。因为你和他之间，虽是亲兄弟，却又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周光裕就笑了，“道理你都懂，还七想八想做什么？”
盈若道：“这不是闲不住嘛！说到底，崔家的血脉是避不开的，皇上身上流着崔家的血，光裕哥哥你身上也有呢！”


第四百二十八章 女人算计
周光裕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无论是皇上还是我，虽然身上流着崔家的血，却都是仇视崔家的。所以，血脉这种东西，你把它摆在重要的位置，它就重要。你把它摆在不重要的位置，它就什么都不是。这个问题就这样吧！没必要再纠结了。”
盈若道：“那咱们来说点儿别的吧，据说刘贵妃是喝了绝子药的，可是崔后给灌下的？”
“不是！”周光裕道，“是她自己喝下的！当着崔后的面，为的就是让崔后放心。”
盈若想想就明白了，忍不住的叹气连连，“可即便这样，崔后还是容不下的几次对她下毒手。既是如此，那她当初喝下绝子药，岂不是亏了？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
周光裕道：“亏？不见得吧！若没有那副绝子药，你认为她能够坐上贵妃的位子吗？”
盈若怔了怔。
周光裕抬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大长公主虽然教导了你很多的东西，但是对于女人心的算计，终归还是有所保留了。也可能是她本身就没经历多少的缘故吧！你看，就你这么单纯的脑子，我也不可能让别的女人插进来算计你。”
盈若恼怒非常，这人太恶劣了，手上的动作那般温柔，说出的话却是够恶毒的。不就是变相的说她宅斗宫斗技能太低段嘛！这能怪得了谁？虽然比人多活了一世，可那一世是无从接触宅斗的，更别说宫斗了。职场斗倒是有，但似乎拿到这里来有些水土不服。
周光裕就笑了起来，“真是个小傻瓜！刘贵妃自愿服下绝子药，一方面的确是为了做给皇后看的，当更大的一部分，却是做给皇上和我母亲看的。”
“啊！”盈若一下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刘贵妃若是诞下龙子，皇上自然会全力去保护他成长，那么，那个孩子长大了的后果是什么呢？
自然就是周光裕最大的对手啊！
天家无兄弟，只怕到了那一天，两兄弟之间又要斗个鱼死网破了。
哪怕周光裕真的无心于皇位，说出去谁人会相信？
也正因如此，哪怕让位于现在存世的七皇子，那个就算是纯良的性格，也是不会放心周光裕活着的。
周光裕伸出胳膊，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就睡觉吧！”
盈若闷闷的将自己的小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她得承认，自己对于女人心的把握，真的是非常欠火候的。
三天的期限到，盈若准备出宫，有迫不及待，也有依依不舍，在矛盾心理的撕扯之下，当真是矛盾的很。
“光裕哥哥，你这伤怎么也得再养十天半月的。崔家已经彻底的倒了，再也起不了风浪了。你就安心养着，外面的事情有皇上呢！”
“嗯！”
“光裕哥哥，以后再忙也要按时吃饭，茶水水果也都要跟上。”
“嗯！”
“光裕哥哥，以后再忙也要按时歇息，万不可熬夜。熬夜伤身。”
“嗯！”
“光裕哥哥，如今崔家倒了，你猜京城人的生活可会受影响？我觉着不会的。这个世上，少了谁，日子也是会继续的。一时半会儿可能不适应，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你说是不是？”
沉默压迫的盈若抬不起头来。
周光裕从榻上起身，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盈盈，这般的不放心我，咱们明日就成婚，可好？”
盈若心里一阵急跳，“光裕哥哥瞎说什么呢？咱们成婚的日子可是钦天监算好的。哪能随便更改？”
周光裕道：“嗯！那就等着正日子，反正也没几天了。你放心，到时候我的伤肯定好利落了，我会亲自去迎娶的。等我们成婚了，我的起居都交给你打理。你让我什么时候吃饭，我就什么时候吃饭；你让我什么时候喝水，我就什么时候喝水；你让我什么时候就寝，我就什么时候就寝……总之，一切都听你的，好不好？”
盈若愈发的心惊肉跳，不为他话里的顺从，而是总有种被他看透的感觉。“好！”
周光裕就放了她，“那你赶紧走吧！褚叔和褚婶肯定到宫门口接你了，别让他们等太久。”
盈若却转身抱住了他，用尽所有的力气紧紧的抱住他，“光裕哥哥，无论怎样，你都要好好的。”
周光裕笑，“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盈若猛的松了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得很快，头也不回，生怕走得慢了，脚步就会不由自主的停下来，然后倒转。
出得东宫的门，走出了好远，才终于忍不住的回望。
却依稀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倚在黑色的大门上，正往她这边看过来，甚至还抬起胳膊冲她挥了挥手。
盈若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周光裕今日就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
他就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的远离。若是从此她再也不肯踏足这里，那么于他来说，今日的这段离别会不会烙印在心里一辈子？
盈若转身跑走，直到气喘吁吁，再也喘不动气，就蹲下身来，将脸埋在膝盖上，呜呜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却又觉得不对，站起身来，在小内侍诧异的眼光中，整理了一下衣饰，昂首挺胸的往外走去。
褚家的马车果然等在了宫门口，不仅褚兹九和谢氏来了，褚成若也是来了的。
谢氏看了看小女儿红彤彤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就直接拉着人上了马车。褚兹九也紧跟其后坐了上来。
褚成若在外骑马。
“怎么了，这是？”褚兹九忍不住的问，“光裕欺负你了？”
盈若摇摇头，“就是觉得把他一个人留在那个大牢笼里，心里有些难受。”
“瞎说！”谢氏嗔道，“那是皇宫！是人人都敬仰的地方，是至高无上的皇权所在，不是谁都有资格被关在那里的。”
盈若噗嗤就笑了出来。
谢氏摸摸她的小脸，“好像瘦了。”
盈若道：“所以说，娘亲说的那个人人都敬仰的地方，不养人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 满怀愧疚
“那可怎么办呢？”谢氏叹气道，“你嫁给光裕，这一辈子就都别想离开那个地方了。”
“那就不嫁好了。”盈若脱口而出道。
褚兹九摇摇头，“盈盈，这可不是儿戏。”
盈若道：“我知道啊！可我总感觉，若是我不同意，光裕哥哥也不会勉强我的。他是懂我的人，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若是我进了宫不开心，应该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谢氏道：“可是你们之间的感情，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吗？”
盈若依靠在她身上，“那能有什么办法？长痛不如短痛啊！与其将来两人因为琐碎的杂事成为了怨偶，还不如就此分开，还能保留一份美好呢！”
褚兹九道：“先别急着下结论。你再想想！”
盈若看过去，“爹爹就不怕我逃婚之后，祸及褚家满门吗？”
褚兹九道：“也是在赌，这么多年没有看走眼。光裕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性情，还是摸得准的。他应该做不出那种不理智的事情来。”
一提这个名字，盈若心里就堵得慌，“不说他了！这几天，家里可好？”
谢氏道：“不是太好。”
“嗯？”盈若瞪大了眼眸，“光裕哥哥的身份虽然还没有公之于众，但稍微有点渠道的官宦之家，都应该探听到了消息。光裕哥哥可是被留在东宫养病的，单就这一条，就够人回味无穷的了。而我，又被留在东宫照看他。因此，但凡有点儿脑子的就不该为难咱家才是。”
谢氏一摊手，“你看，你都想到了。哪里有什么为难？是上赶着巴结的人都快把咱家弄成菜市场了。基本上都是借了你的婚事来送礼的，从来没听过什么名头的人都往家里抬礼，我这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呃……”盈若禁声，她也是无话可说了。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门庭若市了吧！
不过，也的确够个人苦恼的。
只能说，京城人的风向感真是太强大了。
也正因为这一出，褚家的马车直奔城外的庄子而来。
这庄子还是褚兹九高中状元后，就置办起来的。二百亩的庄子不是很大，而且多半还是山地。宅子就坐落在一个小山头上，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去，风景倒是好得很。
两进的宅子，主屋五间，平日里都是一堆老农夫妇在打理。
盈若一下马车就看到了花生和核桃，两个丫鬟都是异常的欣喜。
谢氏和褚兹九，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都忙着安排入住事宜。
盈若就走出大门，在门前的大青石上坐了下来。
身后响起脚步身，褚成若的声音传来，“天冷了，吹风总归不好。”
盈若指了指自己身边，“阳光好，风虽凉，到底作不了妖。哥哥这几日都没去书院吗？”
“告假了！”褚成若说着，就在她的上风口坐了下来。
盈若道：“家里事多，倒是影响哥哥了。”
褚成若道：“读书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盈若道：“但哥哥还是得抓紧时间啊！崔家倒了，朝中出现了很大的缺口。光裕哥哥的身份一旦公布，那就是天大的皇家喜事。所以，明年会开恩科也不一定。”
褚成若扭头看她，“那日，你就是为了我的仕途考虑才会冲上去对崔行动手的吧？”
盈若道：“崔行有暗疾，身上一旦有了伤，不管是内伤还是外伤，都会流血而死。他那日心存挑衅，还带了那么多见证人而来，就是一心求死的。不过是临死了，也要恶心人罢了。”
褚成若道：“总归是我太冲动了，连累了你。”
“哥哥怎么这样说？”盈若皱了眉头。
褚成若道：“若非我冲动，你就不会想要替我善后。你要不上场，光裕那边也就不会当众自揭身份了。我……”
盈若叹气，“哥哥想多了。他的身份是迟早都要揭的，不是吗？于我来说，早揭自然要比晚揭要好。要是等到大婚之后再揭示，那我可就无路可选了。不像现在，我还有别的出路能走。所以，从这一点上说，我还要感激哥哥呢！”
话虽这样说，但是作为新新人类的她，哪怕是成婚以后爆出这样的事情，她若是不甘心也是会照样子跑路的。
所以，周光裕认为结婚后再相告这条思路，压根儿就是错的。
褚成若诧异，“你真的不想嫁给他了？”
盈若耸耸肩，“我自是想要嫁给他的，但是又发憷背负的东西。坦白说，我也是迷茫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褚成若道：“其实，只要他还是他，倒是没必要考虑那么多。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皇子贵公子，对于广纳姬妾来说，完全要看个人。就算是嫁入普通之家了，男人一旦有了外心，想要三妻四妾，也是阻挡不住的。所以了，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最重要，至于他身上是什么样的光环，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盈若看向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哥哥现在说起男人的劣根性，竟是这般的头头是道了。这么深的感悟，该不是着急娶妻了吧？”
褚成若面上一红，“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倒还有闲心来打趣我。”
盈若道：“不管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褚成若嗯了一声，“你放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咱们全家都会支持你的。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咱家都行不通。咱们的爹娘是这个世上最开明的，无论做什么都是以孩子的喜恶为前提的。”
这一点，盈若也是非常的赞同。
周光裕那可是皇子的身份啊！换做别的父母，早就趋炎附势去了，哪里还会等着她的选择？
来庄子上的第二天，盈若正坐在大门前，揉碎了馒头屑喂麻雀，就见山丘之下，有黄土随着风儿弥漫，不多会儿，马蹄声就由远及近而来。
不由得就叹了口气出来，看起来，就算躲来了庄子上，有些事情也是避不过去的。该来的终归要来。


第四百三十章 需要母亲
一辆马车，十几个护卫，阵仗不大也不小。没有大的招摇过市，也没有小的让人忽略不计。
盈若静静的等着马车中的人下来，还以为是大长公主来了，没想到下来的竟然是一身紫衣的周夫人。
盈若的身子颤了颤，没有丑媳妇见公婆的慌乱，有的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周夫人依然带着面纱。
盈若上前行礼。
周夫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昨日里想去你家看你的，没想到扑了个空。多番打听，才知晓你们来了这里。”
谢氏和褚兹九并褚成若就急匆匆从院子里出来，也是慌忙行礼。
周夫人叹气，“我还不是那个身份，你们这又是何必？芫娘，咱们跟上次见面时一样，不好吗？”
谢氏笑笑，“那就听姐姐的！里面请！荒野山村，比较简陋，姐姐就将就着进来吃顿家常便饭吧！”
因为周夫人是女眷，褚兹九和褚成若自然就避了出去。
主堂屋里，谢氏和盈若陪着周夫人说话。
盈若亲手为二人冲茶。
周夫人解下面纱，露出一张明媚的脸来。端看那五官，跟周光裕有太多相似之处。也就难怪她不以真面目示人了。她端起紫砂茶杯，小抿了一口，“这丫头，比之上次见面，竟是一下子就长大了呢！”
谢氏道：“经一事长一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也是该长大了。不知道郭姐姐什么时候入主东宫？”
周夫人郭鹤叹了口气，“芫娘，你是死过一次的人，我又何尝不是？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能活过来？”
谢氏看看支起耳朵聆听的小女儿，笑道：“我跟郭姐姐可不一样。我是必须得死，倘使再活回那个身份，于孩子们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郭姐姐可就不同了，唯有你活回曾经的身份，于光裕来说才会更加的名正言顺。”
郭鹤就有了逗弄小丫头的心思，“你觉得你光裕哥哥需要吗？”
盈若抿唇，旋即笑了笑，“需要！光裕哥哥也许不需要母后，但他需要母亲。二十年了，他一直都是别人的孩子，哪怕养父母待他再好，他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所以，您还是把欠了他的母爱都悉数补给他吧！”
郭鹤就笑不出来了，继续喝茶，良久才道：“深宫寂寞，你陪我啊！”
盈若给她斟茶，“您放心！到时候，多得是人陪您。”
郭鹤苦笑，“我是不情愿入宫的，知道你也不情愿，但拉着你一起进宫，总觉得那种不情愿就能够减轻了似的。”
盈若顿时哭笑不得。
郭鹤道：“好吧！我今天也不是来做说客的，就是想着来见见你。反正，我不来见你，你也是不会去见我的。顺便，把给你的添妆带来。”她抬起双手拍了拍，登即就有两个丫鬟捧着两个匣子进来。
盖子掀开，珠光宝气。
盈若都觉得眼睛被晃得有些迷离，“这如何使得？”
郭鹤道：“反正早晚都是给你的，还不如早给了，也还在你面前买个好。放心！这些可不是我当太子妃那时的旧物，乃是生了光裕后，这些年一点一滴为他攒下的老婆本。”
盈若虽觉得为难，却也知道推拒不了，只得暂时接了过来。“多谢夫人！”
郭鹤道：“好孩子！我等着你叫母亲的那天。听说你在宫里的时候，见过刘贵妃了？”
盈若点点头，“她是去探视光裕哥哥。光裕哥哥伤了，夫人怎么也不露面？”
郭鹤摆摆手，“他亲爹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盈若就被堵了一下。
谢氏道：“未正式正名之前，郭姐姐是的确不好进宫的。当娘的，就没有不挂牵自己的孩子的。”
郭鹤道：“他是男人，自小就该培养男子汉的担当。若是当年生的女儿，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脱离我的身边的。当年把他送去李家，也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李培梁虽然已经脱离了李家主枝，但李家人的风骨还是在的。家世不显，家教又好，我与他夫人又有亲戚关系在，所以，就把光裕托付给了李家。”
“可是……”盈若提出质疑，“倘使光裕哥哥的样貌长得太过像你或者太过像皇上，世上又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就不怕光裕哥哥出现在人前会露馅吗？”
郭鹤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们当初也是考虑过的，他长得既像我又像皇上，倒也没有什么。毕竟我算是已死之人，会往我身上想的人不多。怕的就是他长得既像皇上，又像刘贵妃，那可就麻烦了。好在，他挺会长的。并没有特别的像某一个人，眼睛像我，也就是像我母亲，鼻子则是随了他外祖父，嘴巴则像皇上。也正因为这样的长相，才把安太傅给牵扯了进来。否则，若是他的长相太招摇了，在尘埃落定之前，自然是不允许他出现在人前，更别说进京了。”
盈若点点头，“崔家人的疑心的确是非常可怕的。当年，不过是因为光裕哥哥带着麒麟卫来救了我，他们就怀疑上了光裕哥哥的身世。不过，任他们怎么怀疑，应该也是想不到您才是光裕哥哥的娘亲的。”
崔家人的高度警惕性，也衬托出了她的警惕性有多么的低级。明知道麒麟卫是专属于皇上的，就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出现在周光裕身边的意义。
郭鹤呷一口茶，“是啊！他们只会怀疑刘贵妃，可刘贵妃的绝子药是皇后亲自灌下的，所以，他们怀疑一次，也就只能打消一次。”
谢氏蹙眉道：“那绝子药……”
一提这绝子药，她的眼皮就禁不止乱跳。
褚兹九为她做到了那样的地步，让她都自惭形秽了起来。也唯有努力做好本分，来回报他的深情了。
郭鹤叹口气，“说是崔后灌得，也是刘贵妃自己主动喝下的。刘贵妃跟崔后表明心迹，她就是钟情于皇上，就只想着能陪在皇上身边就好，所以，宁愿不要子嗣。崔后自是不信的，弄了绝子药来，刘贵妃就毫不犹豫的自己灌了下去。”


第四百三十一章 皇家密辛
盈若听的心里抽抽，“刘贵妃那样子做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光裕哥哥，对吗？”
郭鹤点点头，“是啊！就是为了绝了崔家人怀疑光裕的念头。这些年来，皇上也算是独宠刘贵妃了。倘使有人因为光裕的容貌而怀疑他的身份，但联想到刘贵妃的不能生育，也会打消的。事实，也正是如此。所以，我们母子欠她良多啊！”
“那么，您想怎么做呢？”盈若为她斟茶，“可是想要把后位让出来给刘贵妃？”
“不可！”谢氏急急地道，“我作为臣子的家眷，本不该多嘴。说起来，这也算是皇家的家务事。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作为一个局外人，还是想说说自己的想法。都说为母则强，郭姐姐还是要为光裕多多考虑才是。虽说光裕不稀罕一个嫡出的身份，但是谁又会嫌弃自己嫡出的身份呢？哪怕刘贵妃已经不能生了，哪怕她对光裕再好，却也毕竟不是亲娘啊！前二十年，您已经没能陪在她身边了。往后的日子，若是可以，还是尽量多陪陪他的好。纵使不能弥补曾经的遗憾，至少不会再产生新的遗憾了。”
郭鹤沉默的喝茶。
盈若和谢氏对看了一眼，都没有出声打扰。
谢氏几次欲言又止，都又把话咽了下去。
郭鹤回神，看了看安静的两人，“芫娘可是还有话要说？”
谢氏道：“郭姐姐当知道，我家夫君服了绝子药的事情。他为我考虑甚多，却不知道，我也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能为自己心爱的男人诞下孩子，人生才算是圆满了。就拿我来说，哪怕是生孩子这件事再疼再凶险，我也是愿意为他生孩子的。只因为那个人是他！”
郭鹤点点头，“身为女人，这一点，我能够理解。”
谢氏继续道：“就绝子药的事情，我也是询问过孙家的大外甥了，也就是现在的孙太医。他说，服用了绝子药之后，并非就真的无药可救了。坚持几年的药物调理，想要再生出孩子也是可能的。”
郭鹤的眸子缩了缩。
谢氏道：“贵妃娘娘毕竟比郭姐姐年轻，真要是坐上了后位，以前不可能的事情，也许慢慢的就变得可能了。人心一旦养大了，是真的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盈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猛的吞咽了下口水，“敢问夫人，在皇上的心里，您和刘贵妃孰轻孰重？”
谢氏没有言明的意思，是说刘贵妃一旦登上了后位，那是极有可能想要调理好自己的身体，然后为皇上孕育孩子的。
毕竟现在，压在她头上的崔后不存在了，相应的威胁也就荡然无存了。
身为正宫皇后，孕育皇上的孩子毫无压力理所当然。
而身居后位的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记得初衷吗？野心只怕就会如同春天雨后的野草一般，要疯长了。
郭鹤面色晦暗，眼中更是涌起复杂的光，“为何这样子问？”
盈若道：“就是想衡量一下，夫人今后是该为男人而活，还是为自己的儿子而活。”
在她看来，若是皇上已经移情别恋的把心思放在刘贵妃身上了，那么这个皇后之位，郭鹤还是要拿过来的，不为别的，就为了周光裕这个儿子，给他正宫嫡出的荣宠。
郭鹤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想问题倒是够犀利的。”
盈若道：“事关我光裕哥哥，我自然是希望所有的好处他都占了。”
郭鹤就笑了起来，“难怪他疼你跟眼珠子似的，你这般的可心，想让人少疼你一点都难。”
谢氏道：“她自由散漫惯了，说话难免不注意，有什么不中听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郭鹤道：“芫娘用不着这般小心翼翼，她维护的是我亲生儿子。她都能为他想那么多，我这个当娘的又怎能落后？要说二十年前，自然是我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最重。但是，刘贵妃尽心尽力的陪伴了他这么多年，哪怕是逢场作戏，演着演着只怕也当真了。所以，现在的情况，我们两个哪个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更重，我还真就不敢保证了。”
盈若瘪瘪嘴，给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谢氏也陷入了沉默。
郭鹤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让你们说的，我倒是有意动想进宫了。只是，二十多年前，我因何而死，说起来并不光彩。所以，此番我重新做回武定侯府的郭鹤，只怕也有些难度。当年之事，芫娘想必有所耳闻吧？”
谢氏也跟着起身，“只是听到了些风声。我那时候尚小，外面的事情，大人们并不会过多的透露。只听说，当时的太子府里进了刺客，郭太子妃意外被刺中，不治身亡。”
毕竟是皇家密辛，能够传出来的自然极少，就是传出来的那些，也未必是真的。
那种事，又没有人敢去打听，除非嫌自己的命长了。
郭鹤冷哼了一声，“什么刺客？不过是崔后找来的意图毁坏我名声的臭流氓而已。”
“啊！”盈若捂住了嘴巴。
实在是没有多少新意的套路，却偏偏能置人于死地。
这个时代，名声对于女子实在是太重要了。
一旦被污，别说自己终生抬不起头来，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当年的李宜姝就是很好的例子。
李家作为百年世家，对于女儿的培养那肯定是下了大血本的，而李宜姝作为当时的京城第一才女，被李家倾注的心血和期望更大。在发生了被崔君撷祸害的事情之后，却也不得不忍痛舍弃，为的也不过是保全家族的名声罢了。
哪怕现在崔家已经倒了，李宜姝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活过来了。
谢氏也就只能是谢芫，不可能再做回曾经的身份。
说起来，真就挺悲哀的。
也因此，郭鹤的话更能够激起谢氏的同仇敌忾来。
“畜生！”谢氏当场开骂，“崔家养出的，就是一帮畜生。”


第四百三十二章 置之死地
郭鹤叹气，“当时皇上势弱，崔后又有太后撑腰。那些臭流氓虽然只是摸进了我的屋子，并没能近我的身，但是她们姑侄二人却执意认为我已经不清白了，不堪再为太子妃，更没有资格担当母仪天下。”
“皇上就没有反抗吗？”盈若问，“那可是自己的亲娘。在自己亲娘面前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都是可以的。”
谢氏板了脸，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
盈若就鼓了腮帮子。
她就是打个比喻，皇上作为太后的亲儿子，完全可以以死相要挟。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也真够窝囊的。
郭鹤却笑了，“话糙理不糙。但是丫头啊，你忘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局，事关男人头上是否长草的一个局啊！皇上那时候虽是太子，却也是有着自己高高在上的骄傲的。”
盈若哦了一声，“那您当时是怎么从那么一个拙劣的局中死里逃生的？”
“我在自己的心口上捅了一刀。”郭鹤这话说的极其的淡然，却听得在场的母女俩心惊肉跳。
盈若对于孙健的医术虽然觉得惊奇，但对于外伤，尤其是伤在心口的，古代的医术若是能医治好，还是抱持着怀疑的态度的。
她能想到的就是，郭鹤能够活下来，莫不是她的心脏长在了右边？这是最侥幸的一种方式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对自己挺狠的？”郭鹤转过身来，对着她们笑笑。
谢氏白着一张脸，不作答。
盈若却点了点头，“让我往自己身上捅刀子，别说往心口了，就是别处，我都下不了手的。”
郭鹤道：“若是现在的我，也是做不到的，但那时候，已是万念俱灰了。想着以死明志，也好过活着被崔家的女人蹉跎强。而且，一旦我死了，没理也就成了有理。而崔家人则有理变成了理亏。这边的颠倒一下，武定侯府也就可以出面为我讨回公道了。”
谢氏一脸的不赞成，“好死不如赖活着！郭姐姐这是侥幸活下来了，要是真的死了呢？当然，你现在活在黑暗中，也跟死了差不多，可看到了武定侯府为你报仇？二十多年啊！两宫崔后可是一直都活在得意中，飞扬跋扈的嚣张着。所以，郭姐姐应该庆幸自己幸亏没有死了，否则就太亏了。”
她当年就是抱持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理念，才一路撑了下来的。
本以为山穷水尽了，却没想到又看到了柳暗花明。
现在的每一天她都在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活。不然，哪里还会知晓这世上还有褚兹九这么好的男人？哪里还会有这般好的儿女绕膝？
唯有活着，才能有希望啊！
郭鹤苦笑，“说起来，咱俩还真是同命相连啊！”
盈若忙道：“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也挺好的。”
郭鹤道：“这丫头，倒是嘴巴甜。”
谢氏道：“郭姐姐也别夸她，她也是一阵阵的。”
郭鹤挑了挑眉头，“我放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信，会相信你说的话吗？我儿子的眼光自然是没的说的。”
谢氏哭笑不得。
盈若红了一张小脸，“那么，夫人在受了那么重的伤后，又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呢？”
“你怎么知晓我的伤很重？”郭鹤眨了眨眼睛。
“因为不严重，肯定瞒不过崔后和太后啊！”盈若理所当然的道。
郭鹤回转，重新坐了下来，“当时刀刺的位置，离着心只有一寸的距离。”
“好险！”盈若惊呼。
谢氏道：“可即便这样，想要瞒过太后和崔后也是不容易的。”
郭鹤目光变得悠远起来，“自然是不容易的。太子在皇后的打压下，虽然有些懦弱，但并非毫无血性和头脑。他当时表现的悲痛欲绝，从入殓到停棺，别说崔家人想伸手了，就是要靠近灵堂一步，他都坚决不允许。整个人表现的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几乎是处于癫狂状态。饶是皇后的心理再强大，也是被吓住了。我当时又伤的那般重，能活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就只能顺着太子了。”
谢氏道：“若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倒是要感慨，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了。”
盈若道：“皇后不舍得太子出事，未必是出于母爱，多半是怕失了权力的依仗罢了。毕竟，太子若是出事了，她也就做不成太后了。”
郭鹤失笑，“这丫头总能够剑走偏锋。”
盈若吐吐小舌头，“换做别的母亲，我自然是同意娘亲的说辞的。夫人当时伤的那般重，又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郭鹤道：“当时，太子偷偷将我运出去，唯一的去处也就是郭家了。我们郭家乃是武将出身，所养的府医自然是擅长外伤治疗的。也是我福大命大，就此活了下来。不过那一刀，足足让我在榻上躺了半年。”
谢氏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盈若眨巴着眼睛，“我就想知道，夫人死过一次之后，怎么就又跟皇上在一起了呢？”
没有问出口的是，怎么就甘心做了皇上的外室呢？
若是她，肯定躲这是非之地远远的，天下之大，去哪里不好？何必非在皇上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郭鹤学着她的样子，也眨巴了两下眼睛，“是不是特别好奇？”
盈若迫不及待的点点头。
郭鹤道：“等你跟光裕大婚后，给我敬茶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盈若差点儿没坐稳往后厥倒。
有这样吊人胃口的吗？
她虽然好奇的要死，但也不是非死不可啊！
谢氏忍不住的笑，“在两宫崔后的虎视眈眈之下，皇上能把郭姐姐藏的这般严实，并且还有了身孕，生了孩子，这事做起来，还真就不简单呢！”
盈若暗暗瘪嘴，她都努力压下好奇了，她家娘亲偏还要往外勾，当真是折磨。
郭鹤却笑得诡秘，“我纵使不做皇后，也可以给我儿子另一种风光。丫头不是一直致力于提高女子的地位吗？或许，我可以提供一种让全天下哗然的表率呢！”


第四百三十三章 流放西南
盈若愣了愣，“夫人，您这是在提供优厚的诱惑吗？”
郭鹤哈哈大笑，“我就是想告诉你，嫁给我儿子可不亏。”
盈若做娇羞状的垂首，掩去了眼中的复杂。
自始至终，在外人面前，她从来就没有表现出过不想嫁给周光裕的心思，怎么感觉这郭鹤一再的诱惑是知晓了她的打算呢？
心有些慌，郭鹤都防备上了，那么周光裕呢？是否也已经感知到了？
郭鹤直到吃完午饭，才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了庄子。
褚家二房一家四口，本想着在庄子上躲清闲，过着鸡鸣狗吠的日子。
哪里想到，郭鹤来后的第二天，从京城到庄子上就热闹了起来。很多人家，连帖子都不递，长途跋涉而来。
人都来了，还真就不能把人拒在庄子外面，毕竟来者都是客，毕竟不到庄子里用饭，就极有可能饿肚子。
于是，原本的鸡鸣狗吠，变成了鸡飞狗跳。
三天后，谢氏和褚兹九就当机立断，带着一双儿女返回了京城。
与此同时，皇上对外公布了周光裕的皇子身份，同时出来作证的有大长公主和老宜亲王。周光裕出生的时候，这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都是在场的。并且，当时就是上了皇家玉牒了，告知了周家的列祖列宗。
所以，周光裕的三皇子身份毋庸置疑。
至于好好的皇子为何被养在宫外，人人心里都心知肚明。
崔家倒了，崔后被废，太后中风，话都不能说了，三皇子的回归正是时候。
至于四皇子周澜，虽然不是皇上亲生的，而是过继来的，但依然是四皇子的身份。将来是要封王的。
这样的优待，也是他为三皇子挡了四年的灾换来的。
褚家二房前院的书房里，褚兹九喊了盈若来说话。
盈若进门后，往椅子上一躺，一副骨头散架的样子。
褚兹九倒了杯茶水到她面前，好奇的看着她，“怎么了，这是？刚跟人打完架的样子。”
盈若道：“陪着祖母聊天，还不如跟人打一架呢！祖母她老人家的问题太刁钻了，真是让人疲于应付。”
褚兹九笑笑，“她就是老小孩！她提了什么样刁钻的问题，把你给难为成这样？”
盈若道：“她说我要当皇子妃了，家里的人都该提携一下。给她弄个老封君当当，给大伯父封个大将军，大堂兄弄个副将。还有父亲这里，最好能封个侯爵。”
褚兹九抚额，“老太太这是还没睡醒，她说话，你听着就是，不用当真的。”
盈若舒了口气，“不当真，也得应对吧，真真是头疼。要不，我出去躲躲算了。”
“躲？躲哪里去？”褚兹九挑眉，“你别找借口往外跑了，行不通的。你祖母那里我去说去，你就别管了。要是下次再找你说话，你就让你娘亲上。她对于你娘亲，还是有所顾忌的。”
盈若失笑，“所以，祖母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爹爹喊我来做什么？”
褚兹九道：“光裕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了，大长公主那边使了人来问聘礼的事情，要不要重新过。”
盈若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这种事，您跟娘亲商议就好了，我能说什么？”
褚兹九道：“你娘亲说看着你怪怪的，觉得你在心里憋坏，让我跟你谈谈。”
盈若一下子坐正了身子，“娘亲怎么能这样子说我？我最近表现的这般乖巧，她该老怀欣慰才是。”
褚兹九哼了一声，“真的没打算逃婚？”
盈若道：“不知道，还没想好。爹爹又是怎么想的？可准备好了要做未来的国丈了吗？”
褚兹九挑眉，“我像是卖女求荣的人吗？”
盈若看着他不说话。
褚兹九道：“在这一点上，我给你娘亲的观点是一样的，那就是以你的舒心为前提。若你就是不想进宫，那么，爹爹就此辞官，咱们一家找个地方隐居也是好的。你也知道，若不是被崔家逼的没有办法了，爹爹是没有打算科考的。你可别忘了，爹爹还有另一个身份。不是官身了，爹爹还是九博先生。”
盈若眼中一片润泽，“谢谢爹！”
褚兹九摆摆手，“一家人，哪来那么多客套？”
盈若道：“可是爹爹有没有想过，倘使咱们拒了这门亲事，皇上那里会放咱们一家离开吗？”
褚兹九抿唇，“是他们先欺瞒在先的。”
盈若摇摇头，“皇家是讲理的地方吗？此事，再容我好好考虑一下吧。爹爹的提议还真是不错，要想达成，只要说动一个人就好。”
“光裕？”褚兹九脱口而出。
盈若道：“等我想好了何去何从，找个时间，我跟他谈谈。”
褚兹九道：“他如今做回三皇子，很多事等着他，这一段时间，他应该会很忙。”
盈若瘪嘴，“只是三皇子，又不是太子，不需要他监国，他忙的什么劲？”
褚兹九道：“说到立太子，这几天朝中似有争论。皇上急着立太子，但曾经的太后党们，却是不甘心，想要将此事再拖拖。”
盈若道：“不是说太后中风了？”
褚兹九道：“日前见了你大表哥，他也被叫去给太后诊脉了。太后这次中风比较厉害，一侧的腿脚不能动了不说，连话都说不出了。好起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
盈若幸灾乐祸的道：“她这个样子活着，还真不如死了呢！可惜，却又偏偏死不了，当真是痛苦万分啊！崔家的处置下来了吗？”
褚兹九道：“今日早朝皇上一锤定音了，念及为太后祈福，就不造杀孽了，崔氏一族全部流放西南，永不得回朝录用。据说那个崔吴氏已经疯了。”
盈若怔了怔，“现在才疯吗？能跟崔君撷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的人，果然是心理强大。若是换了别人，指不定早就疯魔了。疯了就可以免流放吗？”
褚兹九道：“怎么可能？无关乎生老病死，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必须踏上西南之路。西南有丛林，多瘴气，咱们这边的人过去，往往是很难适应的。”


第四百三十四章 收买人心
盈若眉头蹙了蹙，“皇上这是把崔家人的命运交给了老天爷？”
她都要怀疑皇上的仁慈了。
若是要她选择，被快刀斩杀，还是慢慢的被折磨而死，她肯定要选择前者的。
褚兹九道：“皇上是仁慈之主。”
盈若在心里呸了一声，杀人不动刀，就是仁慈了？她现在无比庆幸她家光裕哥哥不是那仁慈的皇帝一手养大的。
院子里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管家进来禀告，说是三殿下来了。
盈若的眼皮抖了抖，起身就往里间跑，“我躲躲。”
褚兹九愣了愣，小女儿这反应，完全超出了预想。以往听到周光裕前来，那绝对跑的比谁都快。这次，跑的也挺快，却是往后跑。
他摇摇头，出了屋门，就看到周光裕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头戴碧玉簪，跟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褚兹九刚要行大礼，周光裕大步上前托住了。“褚叔，自己家里，不须多礼。”
褚兹九就将人让进了屋。
周光裕眼睛往茶几上一扫，两个茶杯，还冒着热气，显然刚刚是两人对饮。若有所感的，视线就不由的看向了里间门口。
绣有翠竹的帘子，因着风的灌入，微微摆动。
褚兹九随后跟进来，“殿下请坐！”
茶具重新撤了，上了新的。
周光裕道：“没有外人，褚叔还是喊我光裕的好。”
褚兹九笑笑，“今天怎么过来了？”
周光裕端起茶杯喝茶，“褚叔请假够久了，是不是该回朝了？翰林院那边的大启字典还等着褚叔回去掌舵呢！”
“哦！”褚兹九应着，看了里间一眼，“我该上朝了？”
周光裕道：“崔家彻底的倒了，吴家在北境那边，毕竟鞭长莫及。朝中虽然还有看不清形势的势力，也暂时兴不起多大的浪来了。皇上如今手腕强硬，对于敢出头的，打击起来也绝不心慈手软。”
褚兹九道：“我这不是忙盈盈的婚事嘛！”
周光裕一听这个，态度就软了下来，“盈盈她……还好吧？”
褚兹九翘了唇角，“嗯！没什么不好的。”
周光裕道：“我知道，对于我这身份，她是抗拒的。只希望她能慢慢习惯了。”
“是得慢慢习惯。”褚兹九附和。他至今还没习惯过来呢！
周光裕道：“此事隐瞒了这么久，是光裕的不对，但形势所逼，还望褚叔不要见怪。”
“不见怪！”才怪呢！褚兹九心里腹诽。
跟他们家来往了这么久，甚至连他家小女儿都被骗的定亲了，还不据实相告，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他们家人不可信，还是怕他们家人承担风险？
若说前者，既是不可信了，那又何必跟他们家结亲？
若说后者，跟他们家牵扯上了，这风险还能躲着他们家不成？
总之，这事让人太窝火。
大长公主知晓，沈树鸣知晓，安太傅一家知晓，他们家怎么就得被形势所逼的不能被告知？
可这厮毕竟是皇子的身份，他就是心里再愤怒，也不敢对着人拍桌子啊！
敢怒不敢言，怎一个憋屈了得。
周光裕喊了声，“来人！”
惊蛰就抱了两卷画轴走了进来，径直放到了褚兹九面前，然后很知趣的倒退了回去。
“这是前朝祁鸿先生的画作，就找到了这么两幅。听说褚叔对祁鸿先生的画作有研究，褚叔也帮忙鉴定一下，看是不是真迹。”
不等周光裕说完，褚兹九已经怕不急待的打开了画轴，眼睛就拔不出来了。
此后周光裕再说什么，他也就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了。
周光裕走的时候，自然是把画作留下了。褚兹九好在还没有失去理智的不去相送，待到急匆匆回转，就看到小女儿正幽怨的看着他。
褚兹九看看那两幅画，再看看小女儿，一咬牙，“你若是想要，爹爹就分你一幅。光裕这孩子不错，既是身为皇子，也是不骄不躁的。”
盈若扶额，不过是两幅画，就把她家老爹的心给收买走了。周光裕想要讨好一个人，任谁都会招架不住的吧！
“爹爹都不曾问过光裕哥哥的伤势。”
褚兹九见小女儿的注意力并不在画卷上，便小小的舒了口气。“你也没过问啊！你躲他做什么？”
盈若泄气，“不知道啊！就是不知道这会儿见了他该说什么了。”
褚兹九摆摆手，“你自去玩吧！”
这是赶人的意思了。
盈若对于有了祁鸿先生的画就不要女儿的亲爹，表示非常的愤慨和无奈。
离了前院，本想往主院去的，恰好碰到了春风，对她福身道：“三殿下刚刚使人送了很多的药品和补品来，都是非常名贵的。老太太正高兴呢，姑娘可要去陪着说话？”
盈若猛摇头，逃也是的回到了盈院。
来迎接她的是红枣。
盈若自从知晓了周光裕的身份之后，就断定她这边的人只怕都是周光裕送来的。
想到这几年来，自己的一点一滴某人都是知晓的，自己在他面前就跟透明的一般，火气怎能不上蹿下跳？恨不能就跟个爆竹一样，点着了一下子炮炸开才好。
所以，从前看着很亲近的人，这会儿再应对起来，难免就有些淡淡的。
核桃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相熟的身影。一直都在裕盈酒楼唱小曲的红莲和桩子。
红莲怕冷，披风的帽子盖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盈若说闷得慌，想听小曲了，谢氏自是不会允许她出门的，就把红莲夫妇给请上门来。
盈若将五个丫鬟都撵了出去，自己听了一个时辰的小曲。末了，喊了核桃来送客。约好了第二天继续来唱。
第二日，红莲到来之前，华金燕倒是来拜访了。
别人盈若懒得招呼，但对于华金燕，一是旧情在，二来还存着好奇，就将人请了进来。
华金燕身材高挑而纤瘦，外表看着清清冷冷的，给人不苟言笑之感。
盈若请了人入座，笑道：“我估摸着，你也该上门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宠妾灭妻
华金燕接过红枣奉上的茶，“原想着早登门的，但最近你家这大门实在是太拥挤了，就想着缓缓再说。”
盈若看了从旁伺候的红枣一眼。
红枣脸色变了变，还是低头退了出去。
华金燕瞅着这一幕，“怎么了？这丫头招你的眼了？不喜欢，把人清了就是。”
盈若慵懒的倚在贵妃榻上，“她做的很好，正因为做的太好了，我才会生出无力感。你说，这个世上，我还能相信谁？”
华金燕愣了愣，“可还是在纠结三殿下的身份？”
盈若耸耸肩，“就我院子里服侍的这五个，我都不敢用了，总觉得她们不是我的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华金燕笑，“姑娘想多了吧！你和三殿下，还需要分彼此吗？当年在玉兰县的时候，三殿下对于姑娘可就是事无巨细的照顾着呢！”
盈若叹气，“被人欺骗这种滋味，尤其是自己最信赖的人欺骗，心里着实不好受呢！你怎么还叫我姑娘？你现在可也是千金大小姐呢！”
华金燕苦笑，“什么千金大小姐？当年若非姑娘你，我早已经沦为奴婢了。到现在，能不能有命在，还很难说呢！”
盈若也就懒得去纠正她了，“当年的事情究竟怎么回事？现在方便说了吗？”
华金燕道：“其实大部分姑娘也已经知道了，家父当年是卷进了六公主的偷龙转凤案里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就如同头上悬了一把刀，是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的。家父想要我跟我娘活着，就想了个宠妾灭妻的主意，将我娘逼走了，甚至把我这个嫡长女都给赶了出来。他出发点当然是好的，想着我们跟他断了关系，将来他若出事，也就不会牵扯到我们母女身上了。”
盈若叹气，“如此说来，华院判当年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初来京城的时候，听到的热议就是关于你家的。那时候听到华院判宠妾灭妻，我这心里还骂了两声呢！”
华金燕放了茶杯，“京城之中，谁人不骂？其实，姑娘骂的也没错。有些东西，一开始是假的，演着演着就成了真的了。”
盈若这才坐正了身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眸，“华院判当真变节了？”
华金燕吐了口气出来，“我们母女当时在玉兰县是什么样的日子，姑娘也是亲眼目睹的。若非是碰到了姑娘和三殿下，若非是孙家的医术，我娘和我活下来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尤其是我娘，若我当时真的把自己卖了，纵使她得了治病的银子，只怕也是活不下去的。当时，幸亏是听了姑娘的话。”
盈若就有些走神，想到褚巧若爆出的华金燕上辈子的结局，还真就是不光彩的死在了异乡呢！想来，华夫人也是没有活下来的。
若非如此，褚巧若后来在京城那么多年，不会没有听到华府的动静。
盈若万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个善举，会引出后来这么多的故事。
蝴蝶效应，真真是不容小觑啊！
“那你们当初为何又离了玉兰县？怎么就想着要回来争上一争的？”
华金燕道：“我在利仁药铺里做工，也是能听到不少消息的。大少爷更是个有志气的，整个大启的医药动向他都关注着，自然就少不了太医院的消息。有一次，有人跟大少爷戏言，说是太医院华院判要为自己的掌上明珠招婿，大少爷若是去应招了，没准儿能一步登天。这话大少爷没往心里去，我却是内心酸涩。回家在家母面前漏了嘴，家母考虑了三天，最终决定带着我回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盈若蹙了蹙眉头，“当初，你们母女离开的时候，华夫人没有跟华院判和离？”
华金燕道：“家父为了做的决绝，当时是扔了休书给家母的。家母虽然手头上也有点儿银两，却不想，我们出了京城就招了贼。后来才知道，那都是家父的姨娘收买人做的。”
盈若叹气，“华院判的戏演的太逼真了，以至于养大了姨娘的胃口，是不是这样？”
华金燕点点头。
盈若问：“华夫人既是被休之人，如何还能回来相争？除非……”
“不错！姑娘就是聪慧，一下子就猜到了点子上。”华金燕呷了口茶水，“家母的确是知晓家父的秘密的。当初家父将家母逼走，家母之所以没有做过多的反抗，是跟家父达成了某种共识的。”
“但是，当人为生计几乎活不下去的时候，既然怎么样都是死，为何不死的风光和惬意一些呢？”盈若有感而发的道。
华金燕就笑了，“是的啊！家母当初决定回来，的确就是这样子想的。我们原本也是没打算回华家的，家母的意思就是要拿回原本属于她的嫁妆，以及属于我华家大小姐的那一份。只是万没想到，我娘亲的嫁妆已经快被家父的姨娘蚕食干净了。而我那庶妹更是穿金戴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就干脆闹他个天翻地覆吧！”
盈若对于时下的婚姻状态也是有所了解的，女子若是被休，是拿不回自己的嫁妆的，除非和离。
“华夫人都被休了，拿什么身份跟个妾室斗？”
华金燕道：“姑娘别忘了，休书要想有效力，是要到官府备案的。家父给家母的那封休书，压根儿就没有在官府备案。也就是说，家母只要不承认有休书的存在，就还是家父的原配正室。”
“这可真够乱的。”盈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华院判的心偏向哪边？”
华金燕讥诮了唇角，“自然是跟长在自己身边的人比较亲了。但是，庶出的就是庶出的，饶是他们在家父面前再得脸，那又如何？我和母亲在外流落了十多年，吃够了苦头，就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差不多，他们却一直养尊处优，姑娘觉得，他们能斗过我们吗？”
“那倒是！”盈若连连颔首。
华金燕道：“所以，现在，那边的人已经被我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被灌毒酒
盈若道：“那我来进城后，你怎么就没想到来见我？”
华金燕搓着手，“自然是怕连累了姑娘。我们母女是豁出去了，说什么也不能憋屈死，反正是怎么爽快怎么来。但是，姑娘于我们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我也不想把姑娘牵扯进来。直到……”
“直到你发现，六公主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牵扯你们华家的事情，而是奔着我们褚家来了。”盈若接过话头。
华金燕点点头，歉疚道：“但我还是示警晚了。”
盈若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最终没让恶人得逞，好人没有遭殃，那么之前的种种也就没必要计较了。知道六公主如今如何了吗？”
以前跟自己的五个丫鬟打的火热，对于外面的消息，核桃早就送到她的案头了。
如今跟她们离了心，不让她们近身伺候，也就杜绝了外面的消息。
这个样子赌气，真不知是赌给谁看的。
华金燕诧异道：“你不知道？”
盈若皱皱鼻子，还是没能控制住的打了个喷嚏，“我该知道吗？”
华金燕嘿嘿笑两声，“姑娘最近在备嫁，不知晓外面的事情倒也正常。六公主自然是没了的。”
盈若打了个激灵，这样的结局似乎是必然的，但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还是有些异样的。六公主虽然被教养的飞扬跋扈了一些，但毕竟有身不由己在其中。当初被调换，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思。倘使从来都不曾进宫，只是普通人家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应该就不会这般的早夭了吧！
看似风光无限，更多的却是身不由己，死了，也算是挣脱棋子的命运了。
“可知道给按了什么名头？”
华金燕道：“伙同崔后，意图谋害皇嗣，直接被灌了毒酒。”
“果然还是不甘心赴死啊！”盈若感慨。
被灌了毒酒，跟主动饮下毒酒，就是两种不同的心态了。
华金燕道：“死前风光无限过，死后却如同死狗一样被人扔去了乱坟岗，想想，还真是挺凄惨的。”
“可她毕竟风光过。”盈若固执的强调，“可能就是太风光了，做下了很多的错事，有可能身上还背负了好几条人命，以至于不得善终。”
华金燕突然就笑了，“不知道，还以为姑娘在修佛呢！”
盈若道：“我才不茹素呢！人这一声，短短那么几十年，还是大口吃肉及时行乐的好。话说，你可是私下里见过我大表哥了？”
华金燕眸子闪了闪，“姑娘说哪里去了？我可是大家闺秀，怎么能私下里跟外男见面？”
话音落，门上就传来了敲击声。
“何事？”盈若的声音有些冷。
“大表少爷过来了，夫人让姑娘去见礼。”红枣的声音响在门外。
盈若的视线就直直的射向了华金燕，赤果果的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意思。
“我大表哥经常出入我家，倒是很少让我去见礼呢！毕竟，相对于我这个表妹来说，做表哥也算是外男了。他这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追人都追到我这里来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华金燕白了一张小脸，现出苦笑，“姑娘，已经知晓了我家的情况，就该明白，我与他终归是不可能的。”
盈若起身，“我大表哥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一直都没有娶妻的打算，被我大姑母逼急了，甚至就跟着光裕哥哥外出闯荡了，你道是他这样子是为了谁？”
华金燕绞着手里的干帕子，大有绞出水来的架势，“我父亲当年是为太后和崔后做事的，六公主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哪怕现在投诚了皇上，但是头上的刀还是悬着的。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被囚禁在太后的宫里，不得外出。若是太后突然薨逝了，说不定我华家满门都是要给她陪葬的。姑娘，我是个没有明天的人，又何来嫁人的打算？”
盈若心里忍不住的叹气，“那现在怎么办呢？我要去见人了，你要如何？”
华金燕道：“我这就告退了。还望姑娘多留他两刻钟，他的大恩，也许只有来世能报了。”
“我凭什么帮你？”盈若表现出小孩子家家顽劣的态度，“那位可是我的亲表哥！”
华金燕道：“那位可是三殿下的人，而我是忠于姑娘的人。”
眼前的少女对于现在朝中炙手可热的三皇子是怎么一副态度，她也是感觉到了的。就通过她对三皇子送的那五个婢女的排斥，就能知晓她心中的逆反。
所以，抓住了她这样的心里，想要讨好她，也就不怎么困难了。
盈若展颜一笑，“好说！”
当即就喊来了核桃，命她将华金燕送出去。自己则带着红枣到了主院这边。
褚老太太因着盈若的婚事将近，跟上次一样，是住进了二房这边的。自然又是占据了主屋。
孙健此次过来，自然少不了给褚老太太见礼。
褚老太太现在见了这个外孙子，那是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孙健现在可是大启朝最年轻的太医，除去这一层，人老了难免这病那灾的，对于大夫自然就有着想亲近之感。
孙健此来，于褚老太太来说那就是为了给她请平安脉的，孝心可嘉。
盈若进屋的时候，褚老太太正把自己私藏的点心拿出来给孙健献宝，口口声声说着没有别人的份儿。
盈若上前，就捏了一枚绿豆糕放到了嘴里。
“强盗啊，你！”褚老太太伸手就要抢回去，这敏捷的身手，一看就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
盈若闪身躲开，“不抢着吃，您也不给我啊！”
褚老太太忙用手遮住点心盒子，“什么时候短了你的吃食了？那是用来招待你大表哥的。”
“重男轻女！”盈若瘪瘪嘴，“以为我稀罕啊！将来我当了皇子妃，吃的可都是宫里御膳房的点心。哼！”
褚老太太眼珠子转了转，“你得尊老！那宫里的点心能往外带不？”
盈若暗暗憋笑，“不知道呢！应该很难吧！我听说，一旦进了宫，想出来都很难的，对吧，大表哥？”


第四百三十七章 你怎么不早说
孙健正一脸焦急的冲她使眼色。
盈若偏偏视而不见，居然为了块点心还跟褚老太太对上了。“大表哥，你眼睛不舒服吗？”
“没！没有！”孙健被弄的有些灰头土脸。
盈若却欺负老实人上瘾了，“你刚当了太医，在宫中人生地不熟的，应该也接触不到御膳房的点心。这次来，没有给祖母带，祖母也不会怪你的。尊老也得力所能及，对不对？”
孙健就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褚老太太扬起巴掌欲打过来，“臭丫头，都说吃人家嘴软，你吃了我的点心，怎么还这么奸猾？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挑拨离间，我才不上你的当。”
盈若一边躲闪，一边哈哈大笑了起来。
如此一番机锋下来，两刻钟已经过了。
孙健起身告辞，“让五表妹送送我吧！”
褚老太太自然是无不可。
盈若也不推辞，披了披风将人往外送。
出了院子，孙健猛的止住脚步，“她在哪儿？”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盈若笑的眉眼弯弯，“谁呀？大表哥在找谁呀？”
孙健暗咬牙，这小表妹狡猾起来，就跟泥鳅差不多，滑不留手的，根本就抓不住。“华金燕！”
“她呀！”盈若恍然，“走了呀！早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告辞离开了。”
孙健瞪眼，“你怎么不早说？”
盈若翘了唇角，“敢情，你来我们家不是来看祖母的，而是来追女孩子的啊！祖母那般疼你，你对得起她吗？”
“少来！”孙健没好气的道。
盈若耸耸肩，“你怎么不早说？”竟是把他刚刚的问话又还了回来。
“什么？”孙健摸不着头脑。
“李光裕是周光裕的事啊！”盈若轻飘飘的飞了一句过来。
孙健怔然。
盈若就觉得无趣，“算了！反正已经这样了。你自己走吧！我就不送了。”
“盈盈！”孙健连忙挡在她面前，“不管你信不信，我原先也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盈若就一副他在骗鬼的神情，“不知道，你还死心塌地的追随他？”
孙健道：“那是因为我相信他的能力。哪怕他不是皇子的身份，我跟在他身边，有他给我筹谋，我也迟早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的。就如这东部的瘟疫，哪怕他不是皇子，这功劳我也是立下了。”
盈若摆摆手，“随便吧！事实是什么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孙健道：“你们女人就是小心眼，整日里想些有的没的，专门折磨男人为乐。”
盈若皱了皱小鼻子，“大表哥说谁呢？”
孙健道：“哪里敢说你？你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华金燕为什么躲我？”
盈若道：“那就要问大表哥了。”
孙健的额头就聚成了川字，“问我？我就是想找她说说话，可她倒好，居然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凭什么给你？”盈若乐此不疲的落井下石，“没准人家已经定亲了。再跟一个外男见面，就太不合适了吧？”
“不可能！”孙健道，“她家里的情况，我早已经打听清楚了。的确是有人上门提亲的，但都被她家拒了。如今，华院判出了这样的事情，稍微知晓内情的人都不会往前凑的。就算是之前想要结亲的人家，这会儿也都缩头了。”
“大表哥这不是很明白嘛！她家现在的情况，头顶悬着的那把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你叫她怎么见你？她一贯都是个善良的性子，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这个朝中新贵陪着她下地狱吗？”盈若甩甩头，“她华家满门若是获罪，大表哥一个太医的身份是救不了她的。所以，还是不要再纠缠的好。”
孙健沉默。
盈若踩着脚下的落叶，“大表哥没别的事情，那我先回了啊！”
孙健道：“我母亲不日就到京城了，到时候我会让她去提亲的。”说完，大踏步离去，脚下踩的重重的。
盈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若是华院判不出事，这门亲事褚荷香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但是，身为一个母亲，眼见着儿子有大好的前途，怎么可能允许这前途被一个女人所阻。
真真是一团乱麻啊！
褚老太太知晓盈若又请了红莲夫妇来唱曲，都有些嫉妒。
盈若解释说自己就听三天，然后就让给褚老太太听，到时候，她想听多久就听多久。
褚老太太为此都兴奋的手舞足蹈了。
这一天，盈若命人将红莲夫妇送走之后，并没有出屋子，而是声称要睡一会儿。
这一睡，竟是睡了一个时辰。
眼看着到了饭点了，红枣壮起胆子进屋喊。却被盈若一个枕头砸了出来，声称谁要再在她睡觉的时候前来打扰，就将谁撵走。
一时间，盈院的丫鬟人人自危。
待到第三天，红莲唱完了曲，依然喊了核桃来送人。
桩子将红莲照顾的很好，因为红莲眼疾的问题，亲手扶着她，并不假别人之手。
盈若那里并没有出门，而是倒床就睡了。
核桃送完人回来，望着主屋的房门，忍不住的叹气。
花生此刻就坐在廊下，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能看出苗条的腰身了。
核桃走过去，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花生沉着一张脸，“自打姑娘这次从宫里出来，就已经不让我服侍了。”
五个丫鬟中，她是陪伴盈若时间最长的那个，四年多的时间里，她们可谓是朝夕相处的。
她除了功夫好，并没有别的特长。
尽管这样，也从来都没有被嫌弃过笨拙。
盈若每次外出，她都必然的陪在她身边。
像这次的情况，这么多天的不召见她，还是头一次。
核桃道：“姑娘这是迁怒啊！谁让咱们都是殿下那边的人呢！”
花生摇摇头，“我不是！我是姑娘身边的人！不像你们，明面上是姑娘的人，实则都是殿下的人。”
“你不是？”核桃挑眉。
花生道：“姑娘早就知道我是殿下送给她的，但是你们，她一直以为是大长公主给她的人。所以，这就是咱们的不同，我是过了明路的，你们四个不是。”


第四百三十八章 逃婚出走
“嘿！”核桃又想伸手拍她，却被她闪身躲过了，拍了个空，“你还敢躲！平日里看着是个憨直的，关键时候，也会戳人心窝子了。”
“行了，你们！”红枣出来制止，“姑娘正睡觉呢！都忘了昨日里是个什么情况了？姑娘现在的火气可是很大的，烧到谁身上，可不要哭鼻子。”
一时间，院子里除了麻雀的叫声，一片寂静。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盈院里的丫鬟开始焦躁了，但想到昨日里自家姑娘的那一通火气，谁都不敢进屋去叫。
核桃道：“姑娘这样子睡下去真的好吗？”
桂圆道：“错过了午饭，自是不太好。”
板栗道：“我觉着还是得禀告夫人。”
四个丫鬟一起看过来。
板栗便出了院子，直奔主院而来。
谢氏听明白了情况，急匆匆就过来了。
“睡了一个多时辰了？”
廊下的四个丫鬟一起点头。
谢氏蹙眉，“她一向白日里少眠的，自打一岁起，白天就几乎不怎么睡觉了。顶多是小憩一会儿。怎么可能睡了一个多时辰？莫不是生病了吧？”
这话一出，几个丫鬟齐齐的变了脸色。
红枣小声道：“姑娘近几日心情不好，也许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桂圆道：“奴婢观姑娘面色，倒不像是生病的。”
谢氏深吸了口气，“开门吧！”
花生上前，大力一推，却因为收势不住，整个人扑了进去。
门并没有落闩。
谢氏随后踏进来，大步往内室而去。
榻上坐着一个人，因为她们的进入，惊惧的从榻上弹跳起来。脸朝这边看过来，眼中却是没有焦距的。
“红莲！？”几个声音惊呼。
“怎么是你？”核桃惊问。
“盈若呢？”谢氏提高了声音，压过了那几个丫鬟的惊叫。心中升起毛毛的感觉。
对于小女儿这几日的乖巧，她早就该警觉这是反常现象了。
周光裕来了这么一出大变身，她怎么可能没有触动。
她该闹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依着她的性情，怎么可能忍气吞声的就接受下来。她不闹，他们还以为她是长大了，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了。
却万没想到，她不是不闹，而是一闹就要闹个大的。
红莲怯怯的将手中握着有些汗湿的折叠的纸张递了过来。
不等丫鬟传递，谢氏上前，一把抓了过去。哆嗦着双手展开来，跃然眼前的字迹龙飞凤舞。
“爹爹，娘亲，我走了。我要一个人去领略三山五岳的风光了。原谅我做了逃兵，可是我还这么小，肩膀这么单薄，实在承受不起太大的重量。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活的很好的。转告光裕哥哥，与其将来成为怨偶，还不如就此分开的好，至少回忆里全都是甜蜜。他可以匹配更好的！保重！”
署名，不孝女，盈若。
纸张翩然落地，谢氏走出去两步，又回转身捡了起来，然后气呼呼的冲了出去，“死妮子！又离家出走！”
踏进院子，冷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道：“你们都回去三殿下那里吧！”
五个丫鬟，面上的血色全都褪了个干干净净。
谢氏一阵风的冲去前院，喊来管家，让他抓紧时间去翰林院送信，务必让褚兹九立刻告假回来。
褚兹九和褚成若前后脚的赶了回来。
谢氏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团团转。
听完了事情的始末，褚成若的脸上却现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你那是什么态度？”谢氏没好气的道。
褚成若苦笑，“以我对妹妹的了解，她那个性子在得知周光裕摆了她这么一道之后，肯定是要闹出动静来的。我这几天心一直都提着，如今她终于走出了这一步，我这心也就放下了。”
谢氏手指着他，都不知说什么好了，憋了半天，才来了一句，“这都什么孩子？”
褚兹九叹气，“可不都是孩子嘛！孩子折腾出了事情，自然得有大人扫尾了。眼看着婚期还有半个月了，那丫头搞这么一出，咱们得抓紧时间想想怎么收场。”
谢氏看着一脸淡定的夫君，终于忍不住暴跳了起来，“你们父子这是想气死我吗？扫尾？收场？你想要怎么收场？周光裕他现在不是普通人，那是皇子！皇子啊！懂不懂那是什么身份？你还知道再有半个月就成婚了啊！她这是什么行为？逃婚啊！逃得什么婚？天婚！天子亲自赐下的婚事啊！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是把皇子的脸面砸到地上踩啊！这是要让周光裕成为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笑话啊！气死我了！她做事，怎么就不经过脑子呢？怎么办？你们说怎么收场？”
“母亲！母亲！”褚成若连忙上前拉谢氏，“您冷静一下！不生气！咱不生气啊！这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父亲的意思，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只能往后看了。看看这件事，还能不能有好的解决办法。”
谢氏被扶坐到了太师椅上，呼吸欠稳。
褚成若连忙出去，叫了茶水进来，亲自端到了谢氏面前，“母亲先喝杯茶水，消消火气。”
褚兹九道：“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先别激动。咱家盈盈只有十四岁，还没及笄呢！这样的行为，咱就归结到孩子的行为。小孩子嘛，不懂事，难免做些出格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谢氏横了他一眼，“小孩子不懂事，别人是会存有包容之心。但人们不苛责孩子，却会骂她家的大人没教导好。你还笑！”
褚兹九道：“芫娘，你冷静点儿。你想想，自打盈盈八年前剃了光头后，是不是一直都太省心了？”
谢氏一噎。
褚兹九继续道：“从那时开始，她就跟个小大人一样，处处为咱这小家谋划。明明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却做着最操心的事情。”
“你究竟想说什么？”谢氏气呼呼的问。


第四百三十九章 十万火急
褚兹九叹气，“哪家的孩子不是给父母找一大堆的麻烦出来？可咱家这个小女儿，却净想着给大人解决麻烦了。这么多年了，终于闯了个祸出来，终于轮到咱们做家长的挡在孩子面前了，我就是莫名的有些兴奋。”
谢氏登即哭笑不得，“你那是什么歪理？她是从不闯祸，可一闯祸就闯这么一个大的，你这当人爹的能收拾的了？”
褚成若道：“我觉得当务之急，咱们家还是得先拿个态度出来，就算人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但也得派出去人找，不为别的，也得做给周光裕看啊！”
褚兹九和谢氏对看一眼，都觉得无比欣慰，他们的儿子长大了，思虑越来越周全了。
褚兹九当机立断道：“成若，你现在就去见周光裕吧！把这里的情况从头到尾跟他讲了，看他是什么反应。”
这事本来是他打算亲自去的，临时改了主意，决定给儿子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
谢氏点点头，“盈若屋里的那几个丫鬟这会儿应该已经把信送过去了。你去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但这个过场，还是非常有必要走的。代表了咱们家的态度。”
“嗯！”褚成若慎重的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
褚兹九挥了挥手。
随着门开了又关，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怎么安排的？”谢氏先出声。
褚兹九道：“成若说得对，咱们得做个姿态出来。盈盈出走，咱们对我不可能据实说，更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寻找。否则，别说盈盈的名声从此就坏了，于皇家也是打脸的行为。所以，只能派了人暗暗的寻找。这事，我来做。”
谢氏道：“那我马上就去一趟沐国公府吧！盈若是大长公主亲自教导出来的，又是她保媒的，这件事怎么也得她从中转圜。”
褚兹九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夫妇俩分工完毕，便各自行事了。
谢氏吩咐了马车，直奔沐国公府而来。
没有递帖子上门，沐国公夫人永昕郡主也是带了几分慎重将人请进来的。
谢氏开门见山，“就不跟郡主客套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大长公主。殿下可在府中？”
永昕郡主看着她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也是倍感诧异，“在的，今日没出门，四婶正陪着说话呢！我陪你过去！”
两人急匆匆，直奔大长公主的居处而来。
里面得了信，薛心凝出来迎接。
“谢姐姐的脸色这么难看，出了什么事？”薛心凝问着话，同永昕郡主交换了个眼神。
永昕郡主轻轻的摇了摇头。
谢氏苦笑，“十万火急了！此事，我唯有来求助殿下了。还请你们都帮着出个主意。”
说着话进了屋，谢氏先给大长公主行礼。
大长公主摆摆手，“都十万火急了，还弄那么多虚礼做什么？可是盈丫头出了事？”
以褚家现在的地位，背后站着的可是三皇子，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也就盈若是个不可控的变数了。
所以，大长公主心思急转之下，立马就想到了点子上。
谢氏红了眼眶，“还是殿下了解她。那个臭丫头……她又离家出走了。”从袖袋里掏出盈若的那封留书，呈了上去。
“啥？”大长公主提高了声音。
永昕郡主和薛心凝更是齐齐的变色。
林嬷嬷接过盈若的那封留书，交到了大长公主手里。
大长公主展开来，看了两眼，就扔到了一边，“说说吧！那丫头是怎么瞒天过海脱逃的？你就真的没有放水？”
谢氏苦笑，“我这都快急死了，她这次走，屋里的丫鬟可是一个人都没带。”然后就将盈若怎么请了红莲夫妇进府唱曲，连着听了三天，然后假扮红莲出了府门的事情一一道来。
大长公主听得直蹙眉头。
永昕郡主和薛心凝则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巴。
不得不说，盈若这瞒天过海之计，用的还挺高明的。
大长公主道：“那丫头，这是在跟光裕赌气呢！这事，我早就跟光裕说过，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他，可他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的。结果就是选择了一个最差的时机，在小丫头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降了这么一道雷。就小丫头那么个要强的性子，能受得住？”
谢氏一听，恨不能立时跪地给大长公主磕头了，“殿下说得太对了，还是殿下了解她。我这正愁找不着说理的地方……三殿下这事办的，真是……还好，殿下体谅。别说盈若那么个好强的性子了，就是我这里，对于三殿下这种欺骗行为，心里也是堵了个疙瘩的。何况盈若那么个黑白分明的性子。殿下带了她三年有余，当是知晓她不是个攀龙附凤的。可偏偏现在又跟光裕……三殿下有了感情。唉！这些天，我也是知晓她心中存了事的，心里着实不好受。舍不了感情，又没有做好进宫的准备，总之是人瘦了一大圈。”
大长公主叹口气，“本以为上次在宫中已经跟她说开了，没想到……我该招她过来说说话的。”
谢氏执起帕子拭了拭眼角，“您可别自责。若说没有尽到责任，那也是我这个当母亲的太疏忽了。她一直都是个通透的孩子，这次的事情，也以为她自己能够想明白走出来。可万没想到，她竟是弄了这么大个事情出来。她爹已经暗中派人去找了。自打她出府到现在，已经两个时辰了，城门都应该出了。只是四个城门，真不知她会选择往哪里走，也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追了。”
大长公主若有所思的道：“她那身边的五个丫鬟，果真一个都没带走？”
谢氏点点头，“她应该是已经知晓五个丫鬟都是三殿下的人了，她既是恼了三殿下，自是连他给的人都厌了的。这几日我也是听说，她对那几个丫鬟都是不冷不热的。”
大长公主道：“她那几个丫鬟都是得力的，是光裕精挑细选后送到她身边的。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够独当一面的。但这次，她既然谁都没带，一个唱曲的应该无法安排好她出走之后的事宜，所以，我猜测，外面应该还有一个人在接应她。”


第四百四十章 不退亲，不拖延
永昕郡主闻听打了个激灵，“难不成又是小爽？”
第一反应会怀疑到沈爽头上，自然是因为她的前科了。
上次盈若私自跑去密州，可就是沈爽给予的方便。
大长公主道：“小爽最近可有出门？”
永昕郡主道：“不曾啊！她倒是提了好几次要去看盈若，都被我挡下了。我也是顾虑盈若的性情可能不太好，怕她去了添乱，这才阻拦下了。”
薛心凝道：“那可有收到什么信件？”
永昕郡主当即让下人去把沈爽喊了来。问及她有没有收到盈若的信，都把她给问懵了。
永昕郡主都有些急了，猛的推了沈爽一把，“你倒是说话啊！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大长公主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跟孩子说话呢？”伸手将沈爽招到自己跟前，据实已告道：“盈盈那孩子又离家出走了。”
沈爽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这次跟我没关系。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她了。你们能怀疑到我头上，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再让我出手相帮。这次，她可有说要去哪里？”
“没有！”谢氏一脸的灰败不似作假，刚刚升起的希望就这么转成了失望，心里自然是有落差的。
薛心凝忙安慰道：“盈若不是那种莽撞的孩子，也许只是出去玩两天就回来了。毕竟她这一逃婚，皇家的怨气有可能落到你们头上，而她又是最在乎家人的人。”
谢氏看向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叹口气，“若是她就吃准了光裕不是那般心狠手辣的人呢？”
谢氏苦笑，“我也是就怕她这样。她这次什么人都没带，一个人在外面若是遇上了坏人，如何是好？”
大长公主道：“那就私下里赶紧四处找找吧！最主要的，还是要看光裕那边的反应了。说到这暗地里找人，老四媳妇就多上点儿心了。”
薛心凝起身道：“我心中已经有了章程，这就去着手安排。”
薛家，作为江南第一首富，商铺可谓是遍及大启朝各地的，人脉关系自然也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网。
谢氏忙起身道谢。
薛心凝摆摆手，“快别客气了！咱们两家，何分彼此？”
谢氏也不多待，就又急匆匆赶回了褚府。
想到盈若在这京城之中，算是初来乍到，并没有多少相熟的朋友，便让大丫鬟春风亲自跑一趟武定侯府，就说老太太想褚巧若了，让褚巧若尽快回府一趟。
这边刚安排好了，褚兹九就匆匆进门，同来的还有周光裕和褚成若。
谢氏倒也没有太大的惊讶，吩咐了人上了点心和茶水，就遣散了下人，关起门来说话。
周光裕恢复了皇子的身份后，气场明显的就变了。举手投足间就有了上位者的贵气和威严。
他一身紫衣，头戴紫珠冠，通身的华贵映照着清冷的面庞，让人不敢直视。
即便发生了盈若逃婚这样的事情，他的脸上也看不出多少的愤怒。如今，他对于情绪的隐藏，是越来越驾轻就熟了。
“褚叔，褚婶，事情的始末，成若已经都跟我说了。”周光裕最先开了口，“盈盈留下的那封书信，我能否看一看？”
“我正好带在身上。”谢氏说着，就将那封书信从袖袋了取了出来。
周光裕起身，上前一步接了过去，重新又坐了回去，展开来，眼睛一瞬不瞬的落在了信纸上。
他看得很慢，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辨认。
谢氏和褚兹九对视一眼。
褚兹九清了清嗓子，“还望三殿下息怒！是小女不懂事，做出这般不负责任的事情来。若是真的不想结亲了，大可以当面提出退婚，哪能一声不响的就这么走了？日后等她回来，我们定然饶不了她。总归是我们没教好她，三殿下若是心里有什么火气，就冲着我们来好了。”
周光裕这才抬起头来，攥着信纸的手，指甲都已经发白了。“褚叔还跟从前一样，喊我光裕就好了。是我做的不够好，有些话早该跟她说清楚的。以为她自己会想明白，却没想到竟是钻了牛角尖。”
褚兹九道：“事情既然出了，再去追究谁的责任也已经晚了，不若好好商议一下，看怎么善后。您现在是皇子的身份，虽还没被立为太子，却也已经是太子的不二人选。退婚这种事的由头自然就不能按在您的头上，盈盈既然做错了，那么这个错误的后果就有她来承担吧！好在离着大婚还有十多天，叫停也是来得及的。不若就说盈盈她……得了急病……”
“褚叔！”周光裕大喊一声，“这胡乱的编排不能按在她身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万一的可能我都不想去赌。”
谢氏听的心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盈若虽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她做出这种伤害你的错事来，就该接受惩罚。夫君说的没错，说盈若得了急病，是最好的退亲的方法。”
“我不退亲！”周光裕急切的大声的道。
谢氏拧着眉头叹气，“你是个纯良的好孩子，难得的重情重义，只是，婚期就在眼前了，不退亲，到了大婚那日，没有新娘，你岂不是就成了全天下的大笑话？到那时，就算你能承受住人们的指指点点，皇上那里也是要震怒的。你就当我们是自私吧！我们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也不想皇上急怒之下灭了我们褚家满门吧？”
“褚婶想到哪里去了？”周光裕挑了挑眉头，固执道：“我不退亲，一切照旧就好。”
褚兹九道：“那就暂时不退亲，但是婚期却是要推延的。皇子大婚，礼部那边都是要参与的。早点对外说了，也好让各部早做准备。最好的借口，还是得对外说是盈盈病重，孙健毕竟是我外甥，帮忙遮掩一下……”
“不退亲，也不会推延婚期！”周光裕截断话题道。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固执？”褚兹九急了。
“你是想用这个样子逼迫她现身吗？”褚成若突然出声道。


第四百四十一章 态度不对劲
周光裕道：“我不逼她！她爱什么时候现身，就什么时候现身好了。她既然现在想不明白，那我就给她时间让她想明白。我等她！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也想不明白，那就十年。总之，哪怕是等一辈子，我也会等下去。所以，婚期不变，婚礼不变。”
“到时候没有新娘子，你要一个人完成婚礼不成？”褚成若急了，“就算你一个人不畏流言，但是如何给天下人以交代？如何给皇上交代？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皇子。”
周光裕道：“对外，就借用刚刚的说辞吧！大婚当天，新娘子病倒的应该有先例。虽然我一点儿也不想用这个理由，但是形势所逼。”
说盈若生病，于他的潜意识里，会认为那是一种诅咒。
诅咒不一定就能成真，但若是有万分之一成真的可能，都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这样不行的！”褚兹九大摇其头。
周光裕道：“如何不好？这样以来，你们褚家满门就不用担心皇上因此迸发出的怒火了。”
褚兹九道：“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若是盈盈一辈子都不回来呢？”
周光裕道：“我说了，哪怕是要等一辈子，我也是会等的。”
褚兹九道：“别说一辈子了，就是三年五年的，皇上那边的怒火也不是你能承受的，更别说我们家了。”
周光裕为何会是如今太子大位的不二人选，就因为，今上子嗣单薄，除了两个残疾的，一个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得光的，就只有周光裕一个健全的了。
所以，今上对周光裕的子嗣多么的期待，也就可想而知了。
小女儿为何会逃走？
哪怕现在周光裕的许诺再诚挚，但是搁不住上面还有个皇上，搁不住还有个绵延子嗣的任务。为了后一个理由，皇上肯定会为周光裕广纳后宫的。
很多时候，行事起来都是身不由己的。哪怕是皇家，哪怕是太子之尊，一旦身不由己起来，只怕更是人承受不住的。
小女儿不想以后面对不可收拾的局面，就选择了这种逃避的方式。
周光裕淡然道：“我既然这样说，自然就是有把握的。我的底细你们也知晓，说白了我这个儿子就是皇上白捡的。将我逼急了，撂挑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褚兹九唇角抽了抽，这要是自家养出来的熊孩子，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威胁，早就拿棍棒家法伺候了。
这种行为的最终定义，可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啊！归根到底，将来真走到了那一步，出来背锅的好像还是自家小女儿。
这简直是太惊悚了。
谢氏一直拧着眉头，看着自始至终如同在谈论天气般的周光裕，“依光裕之见，现在该怎么办？对外宣称盈盈病了的话，就不寻找了吗？等着她自动回来，就是要她在外面自生自灭吗？”
周光裕道：“找！我会派人暗暗寻找的。你们不用太担心，盈盈她不是一般人，她有缜密的思维，通过这两次的出走就可以看出，她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所以，她在外面，是不会让自己吃苦的。”
“但愿吧！”谢氏重重的叹了口气。
周光裕起身，“此事既然说开了，算是达成了共识。那我就先告辞了。婚礼之事，就劳累褚婶了。”
谢氏道：“我省的！”
一家人将周光裕送了出去，重又回到书房坐了下来。
褚兹九先问褚成若，“他这种态度，你怎么看？”
褚成若板着一张小脸，褚成若板着一张小脸，“这样子于大面上来说，自然是最好的安排了。就是不知，这种不牢靠的局面，能维持多久了。”
“不对劲！”谢氏摇着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褚兹九扬了扬眉毛，“是不是觉得周光裕这态度太平静了？”
“对！”谢氏用力点头，“可不就是太平静了嘛！这些年来，他怎么看待盈若的，我是再清楚不过了。咱们为人父母的，将她视为眼珠子。他又何尝不是？甚至更厉害。可如今，盈若犯下了这么大的事情，说白了就是不负责任的把他的脸面扔到地上踩，可是他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和灰心丧气，这显然不合情理。”
“的确！”褚成若附和道，“若是我处在他那个位子上，只怕是要暴跳如雷的。什么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只怕都要派出去找人了。当然了，这样子以来，事情也就闹大了。其实，还有更绝的一种方法，那就是将咱全家都下大牢，然后全大启都张贴告示，如此，盈若不露面都不行了。”
褚兹九合上张大的嘴巴，“得亏你不是那个身份。”
谢氏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可别说！成若这样的反应才算是正常呢！”
褚兹九道：“不管怎样，如今就先按照他说的做吧！”
谢氏道：“也只能如此了！他现在是皇子，不是咱们能反抗的了的。哪怕从前有深重的情分，那也是冲着盈若去的。要我说，情分这个东西，最不可靠，最容易消耗干净。”
褚成若道：“我再去找桩子问问情况。据他说，是有一辆马车将妹妹接走了。到底是什么样的马车？问的仔细了，说不准能找到蛛丝马迹。”
谢氏道：“去吧！那小夫妻俩也不容易，问不出来就算了，也别上那些个非常手段。毕竟，也是忠于盈若的人。”
褚成若应声告退。
谢氏和褚兹九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气。
都说养孩子，要么是来报恩的，要么是来讨债的，真不知他们这小女儿是哪一种了。
出了褚府的周光裕并没有回去皇宫，而是徒步走到了隔壁。初时走的很快，然后越走越沉重。
想起上次一墙之隔的徘徊，小丫头爬到墙头上用栗子砸他，仿佛还在昨日。现在却已经物是人非。
“你可千万别想不开。”郭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若是气不过，大可以跑到华家将人揪出来暴打一顿。这般盯着棵树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选哪个树枝上吊呢！”


第四百四十二章 做个媒人
周光裕回头看了她一眼，大步离开，直奔前院的书房。
郭云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紧随其后，嘴里碎碎念道：“光裕啊，大丈夫何患无妻。小丫头这般不地道，咱还不稀罕她了。就咱现在的身份，想娶什么样的娶不到？何必非得在她一棵树上吊死？”
周光裕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落座，“我就要她一个，别的都不要。”
郭云抬手指着他，“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死脑筋？我们老郭家的子孙从来都是灵活变通的。”
周光裕道：“灵活变通？是谁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若非死脑筋，会有我的降生吗？如我没有现在的身份，盈盈会避我如蛇蝎吗？说到底，就是你们老郭家不懂得变通的血脉造成的。”
郭云一噎，“嘿！你这臭小子……火气没处发，冲着我来了是吧？我欠你的？”
“不！是我欠你们的！”周光裕自行铺了纸，抬手研墨，“我把一生都搭进去了，难道不是来还你们的债的？”
郭云抬手摸了摸面具，“你现在是身不由己，只因为你爹是皇上。你老娘当初也是身不由己啊！”
周光裕哼了一声，“你很闲？宫里不需要当值了吗？”
赶人的意图已经很明白了。
郭云清了清嗓子，“皇上交代给我的差事，就是看好你。”
周光裕研墨的手一顿，咬牙切齿道：“盈盈的事情，你跟皇上说了？”
郭云道：“我还不至于那么闲。这事，不经你同意，我肯定不会四处乱说的。皇上只是防着你逃走，却没想到小丫头先干了。”
周光裕执笔写字，“我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你们哪个敢干涉，我保准撂挑子让你们一辈子找不到我。我说到做到，不信就试试。”
郭云就瞬间感受到了脊背发凉，连连保证道：“不干涉，肯定不会干涉的。”
褚盈若脱逃这件事，都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要想干一件事，岂有不成功的道理？
所以，对于他的底线，还是不要随意挑衅的好。
“那个，你就那么有把握小丫头会在大婚之前赶回来吗？”
周光裕头也不抬的道：“她会的！”
“你倒是自信。”郭云狐疑的转动着眼珠子。
周光裕道：“我当然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她舍不得我的。不然，早就出京了。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子，找户人家藏起来。”
“那万一到时候她就是不回来呢？”郭云质疑道，“她留在京城，也可能不是舍不得你，只是不放心她的家人。”
周光裕抬头，瞟过来一眼，“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不管她舍不得谁，只要她看到了我对她的用心，总会心软的回来的。她就是生我的气了，我瞒了她这么大的事情，她理该生气的。所以，我得顺着她，等她将气发泄完了，就会回来的。”
“傻不傻？”郭云听的莫名的心酸，更多的是对他的心疼，“明明知道她人在哪里，你一声令下，我就去把人给你带回来。等到拜堂入了洞房，她也就老实了。你也别太惯着她了，这都快反天了。”
周光裕道：“我要她的心甘情愿！心甘情愿的回来！心甘情愿的呆在我身边。”
郭云哼哼两声。
周光裕搁了笔，“你不是她，你也不了解她，你那一套在她那里行不通。她是顺毛驴，得顺着她捋。”
“好！好好！都依你。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你高兴就好。话说，你这是给谁写信呢？”
“你大侄子。”周光裕待墨迹干了，直接折叠起来装信封。
“进哥儿啊！”郭云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是不容易，这才刚大婚，就奉命出去了。此去又很是凶险，你这大后方可要运筹帷幄好了。”
周光裕转身往外走，“不放心，你就亲自上，把这一摊子接过去，我还轻松了。”
郭云就立刻打哈哈，“你悠着点儿啊！没啥事，我就先进宫了。”
周光裕去向门口，把信交给了惊蛰。眼看着郭云大踏步的往外走，就又喊了春风来，吩咐道：“把孙健给我喊来。”
孙健来的很快，大冷天的，额头上愣是挂了汗，呼吸微喘，一看就是小跑着来的。
“我听说盈盈跑了？”
周光裕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嗯！消息还不算闭塞。”
孙健哪还顾上喝茶，气呼呼的道：“那丫头想干什么？以为这是在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吗？”
这是在拿着所有人的脑袋在开玩笑啊！
眼前这位的身份，如今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在他面前都要战战兢兢的，那小表妹却偏要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事情来。他初闻之下，差点儿没吓死。
周光裕道：“她怎么做，随她开心就好。叫你来，是有事情跟你商量。你和华金燕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孙健的嘴巴就张大成圆形，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有十天就大婚了，准新娘都跑了，准新郎一点着急的表情都没有，并且还有闲情逸致操心别人的婚事，这叫什么事？
周光裕道：“那我问的再直白一些，你可有求娶华金燕的打算？”
孙健合上嘴巴，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不瞒殿下说，臣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她。只是，这人好容易找到了，她却对臣避而不见。臣现在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周光裕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我给你做这个媒人如何？”
孙健猛的瞪大了眼眸，“殿下说真的？”
周光裕扯了扯唇角，“华金燕避着你，是不想你卷入华家的案子里来。毕竟，十六年前华实为太后和崔后做的事情，还在皇上那里记着黑账呢！皇上之所以迟迟没有发作华实，为的也就是用他给太后吊命罢了。一旦太后殡天，悬在华家头顶的那把刀只怕也要落下来了。”
孙健点点头，“这前因后果，臣也是想过了的。金燕避着我，也是存了不想拖累我的心思。唉！女人就是喜欢多想。”


第四百四十三章 有些反常
周光裕放了茶杯，只觉的满嘴的苦涩。他的小丫头避着他，是怕被他拖累吧！
孙健见他不接话，继续道：“臣最近还研究了一下大启律法，罪不及出嫁女。只要在太后殡天之前，她嫁给我，那么华家出事，就与她无关了。可她显然不想独活。”
“或许她不是不想独活，而是不想连累你的名声，不想害你这个朝中新贵为人诟病。”周光裕屈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孙健打了个激灵。
周光裕道：“怎么样？我这个媒人要不要？”
“臣求之不得！”孙健赶忙表态。
周光裕微微一笑，“我虽然没有多少经验，但请我当媒人是有很大的好处的。我三皇子能给华家做媒，那就是给华家脸面。就是皇上那里，得知了这件事后，应该也会给我几分薄面的。若是我心情好，直接出面保下华家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十六年前的那桩事，华实也是听命于人，并非主谋。”
孙健一下子从凳子上跌坐了下去，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双膝紧接着跪了下去，“求殿下成全！”
周光裕叹气，“起来吧！知道我为何主动揽下这个媒人的活吗？”
孙健起身，摇摇头，“不管殿下为了什么，臣从今以后都会为殿下肝脑涂地的。”
周光裕起身，踱步到窗前，“因为你和我同命相连。我一个人煎熬就罢了，看着你能圆满也是好的。”
孙健鼻子一酸，眼中一片润泽，“是盈盈任性了！我二舅一家正在全力寻找呢！她还小，望殿下可别真的恼了她。”
周光裕侧身看他，“我若真恼了她，得有多少人脑袋搬家，你想不到吗？”
孙健就又打了个激灵，搓着手，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周光裕抬手去揭贴在窗子上的红色剪纸，“你去准备吧！两天后，随同本宫一起前往华家。”
孙健称是，“那华家那边可要提前知会吗？”
周光裕勾唇浅笑，“要！当然是要知会的！”
华家住在城南一座五进的宅子里。
华实为太医院院判多年，还是攒了不少的家底的。宫里的赏赐自不必说，就是达官贵人家时不时的请去诊脉，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如今华家内宅的中馈，可是结结实实的掌握在了华夫人的手里了，华金燕这个华家大小姐也是跟着理事的。可以说，华家后宅就是她们母女的天下了。华夫人也是有意锻炼女儿，府里一应事务都会先报到华金燕那里。
华夫人很多时候也都同意华金燕处置，但真到了大事上，却是会自己亲自掌舵的。就好比，华金燕的亲事。
孙健透露了要来提亲的风声，华夫人很是看好，华金燕虽然极力反对，但到底是拗不过。
华金燕气鼓鼓的回了自己的院子，进了屋，还不落火的一脚踹翻了凳子。
刚刚从床榻上爬起来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一大早就这么大的火气！我大表哥知道你这般暴力吗？怎么了，这是？”
“别跟我提他！”华金燕没好气的道，整个人往床榻上一倒，做挺尸状。
“莫不是你家庶妹又作妖了？”
“她跟她姨娘已经被我们压制的死死的，还能做什么妖？若非这里足够安全，我敢把你藏在这里吗？”华金燕说着话，又恨恨的捶了床榻两下。
某个被她藏起来的人，好笑的看着这一幕，“难不成是我大表哥找上门来了？不对啊！我昨日离家出走，家里人不该找我找疯了吗？怎么还有空来招惹你？”
少女的笑容璀璨，哪怕夜里没睡好，但想到自己惹下的乱摊子，竟有种恶作剧后的刺激感。
不错，这少女可不就是离家出走的盈若嘛！
至今还在为自己昨日里的成功脱逃沾沾自喜呢！
她觉得自己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是个不世之材。
请来红莲夫妇唱曲就是个幌子，为的就是要麻痹周围的人。
差不多的时候，就假扮红莲出门，外面有华金燕雇好的马车接应。
这用的马车也是很讲究的，是车行里租来的那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
离了褚府先是往东去，绕了大半个东城，再换了马车来城南，假扮成华金燕的丫鬟进到了华金燕的院子来。
她藏在这里，就是掌管整个华家内宅的华夫人都不知道呢！
如此严密的安排，她觉得自己可以去做谍战高手了。
华金燕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瞪着盈若猛看。
盈若被她看得发毛，“做什么这样子看人？你难不成想要出卖我？”
华金燕道：“我就是觉得姑娘厉害啊！居然一猜就猜到了，你大表哥就是来招惹我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招惹，他好像直接找上了我爹，然后刚刚我爹捎信回来，说是孙家明天登门提亲。”
“啊呀！”盈若的唇角掩不住的笑意，“我大表哥这是怎么了？他能突然间表现出如此强势的有血性的一面，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华金燕抚额，“姑娘就没觉得不正常吗？”
“嗯？”盈若坐到她身边。
华金燕道：“刚刚姑娘自己提到了的，如今你是丢了的，你们家的人都该满天下的找你才对，怎么你那个大表哥还有闲心来我家提亲了？”
“啊！”盈若大叫一声，从床榻上一下子弹跳了起来，抬手猛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这好像的确有些反常啊！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华金燕伸出四根手指，“四个字：风平浪静。”
盈若张大了嘴巴，“你逗我吧！”
华金燕道：“从昨天到现在，的确是风平浪静。暗中，的确有人在寻找姑娘，但明面上并没有。四大城门也是大开的，据说跟往常一样，对于出入人员只是例行公事的简单排查，并没有设置任何的关卡。”
“怎么可能？”盈若白了一张小脸，“从昨天到现在可有人追出城门？”
她离家出走，就是想要看某人着急的。某人要是不着急，就只能她着急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兵马出动
华金燕摇摇头，“明面上是没有什么人出动的。姑娘想想，你失踪这件事，无论是褚翰林和褚夫人，还是三殿下，都不可能公之于众的。否则，姑娘的名声可就全坏了。”
盈若颓然的落座，哼哼了两声，“这样子也好，既然这般对我不在乎，那我也可以走的决绝了。”
华金燕道：“我再使人出去打听打听吧！当年初见姑娘和三殿下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来，三殿下对姑娘是非常看重的。”
“夫人！”外面传来了丫鬟大声请安的声音。
华金燕和盈若对看了一眼，盈若便闪身躲向了屏风后面，华金燕则快步到了外间，正赶上华夫人进门。
“母亲！”华金燕上前，垂头缩肩的喊了一声。
华夫人是一个瘦瘦的中年妇人，脸上不常有笑的缘故，总给人一种忧愁的感觉。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中就有气，“怎么？还跟我赌气上了？”
华金燕老实道：“不敢！”
华夫人叹了口气，“四年前，咱们娘俩为何要回来？你当我撑着这口气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的前途啊！如今，孙小太医要求娶你，这是多好的事情？四年前他就对咱们有恩，又是知根知底的，关键是对你有情，你还在犹豫什么？就是不是他，我也想好了一个月内就把你嫁出去。罪不及出嫁女！只要你嫁了，这华家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倒了才好呢！反正已经于我不关痛痒了。”
“母亲！”华金燕红了眼圈，“您别这样子说。我心里难受……”
“难受什么？”华夫人一挑眉，“咱们最难的日子都已经过来了。”
华金燕抽噎道：“女儿不想您出事。”
华夫人伸手摸她的头，“若非遇到了好心人，娘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娘支撑着这口气活过来，你道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看你过上好日子嘛！只要你有了好的归宿，娘就算现在速死了也是甘愿的。”
“娘！不可！”华金燕大声道，“没有了您，女儿就算是嫁给了这世上最好的郎君，也是不会开心的。”
华夫人道：“好了！这件事我说了算。我来，是怕你负气跑出去。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外面挺乱的。”
“乱？”华金燕不明就里，“怎么就乱了？这里可是京城，如今更是太平盛世的。”
华夫人道：“刚刚管家回来说，满大街上张贴了告示。据说昨夜有几个重刑犯从天牢里跑了出来。如今，无论是京兆府还是五城兵马司，甚至宫里的锦衣卫和禁军都出动了，正全城搜人呢！”
“啊！”华金燕大叫一声，以期掩盖内室里传来的声响。
“什么声音？”华夫人蹙眉，往里间门口看去。
华金燕往她身前一挡，“哪有什么声音？莫不是招了老鼠？过会儿让丫环找找看。”
华夫人也就不再深究，临走时还一再的嘱咐华金燕不许外出。
待到华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华金燕一下子就冲到了内室，大叫道：“姑娘！姑娘，你听到了吧？外面正在抓逃犯呢！”
盈若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双唇角上翘，道：“天牢里关的可都是重囚犯。逃出来了，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华金燕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可是天牢啊！岂是囚犯能随随便便逃出来的？而且还是这个关口？定然是三殿下弄出的借口以便寻找姑娘呢！这动静够大了吧？姑娘这下开心了？”
盈若哼哼两声，“我管他呢！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呗，反正我都逃婚出来了，以后跟他也没关系了。”
华金燕看着她上翘的唇角，努力憋着笑。“既然姑娘不打算跟三殿下成亲了，那也就不可能在我这里躲藏一辈子，总得离开吧！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啊？”
盈若翻了个白眼，“我这在你家才住了一天，你就打算赶人了，什么人呀你？觉得攀上了孙太医就不把我放到眼里了，是吧？”
华金燕眼皮子抖了抖，“哪能啊！姑娘愿意住多久，我这里不过是多付碗筷的事情，这不怕憋坏了姑娘吗？”
盈若道：“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吧！他如今满城里搜人，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还有十天就是大婚了，她固执的想要等到婚期过了再行动。
他会退亲的吧！
可这婚期临近了，这婚怎么退还是门不小的学问。
她能想到的退亲的理由，就唯有她得了急病这一条了。
一旦退了亲，她和他可就彻底的没有关系了。一想到这一层，心就如同被刀割般疼了起来。
那可是她的光裕哥哥啊！自打相识之后，就处处把她放到心尖上事事为她考虑的光裕哥哥！舍了他，应是再也碰不到待她那般好的男人了吧！
这是一场豪赌，她思来想去都下定不了决心去赌。
倘使现在不离开，他对她的好会不会也在今后的时光里消磨殆尽？她根本做不到看着他拥有一个各色美人后宫。
她就是怕了！
怕蜜里调油变成互相憎恨的巨大落差会在两人之间出现，也怕肩上即将承担的巨大责任。
说到底，在得知了他是皇子后，她突然间就不自信了。
诚惶诚恐，前怕狼后怕虎，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别人说的婚前恐惧症。
她甚至想，就这样子交给老天爷好了。倘使他能够从倘大的京城中找到她，那么就说明两人不可分割的缘分，那她就认命好了。可又忍不住的想，她这样摆了他一道，作为皇子的骄傲，纵使再相见了，他是否还会非她不可呢？
这般的患得患失，盈若觉得自己在矛盾心理的煎熬中，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果敢勇往直前的褚盈若？
一大早，华夫人就使人过来传令，让华金燕好好的装扮起来，附送一匣子首饰来，三令五申不得敷衍。
华金燕却是意兴阑珊，坐在铜镜前，任丫鬟白芷给她梳妆。步摇金钗插满头，红白之色涂满脸。


第四百四十五章 殿下亲临
盈若打着哈欠，看着华金燕一脸的不情愿，暗暗觉得好笑。“你这个人，就需要别人推你一把。嫁给我大表哥多好啊，他对你又痴又专，关键还是个有本事的，这样的好男人，你就是打着灯笼往哪里找去？”
“你呢？三殿下对你又痴又专，关键还是龙子，将来能让你成为这世上最最尊贵的女人，这样的好男人，你就是打着灯笼往哪里找去？”华金燕又将话还了回来。
盈若摸了摸鼻子，“咱俩的情况不一样，我是觉得自己的头不够大，戴不了那么大的帽子。”
华金燕道：“我觉着就一样，我也是觉得自己的头不够大，戴不了那么大的帽子。”
盈若瘪嘴，“你不学我说话，会死啊？”
华金燕皱了小脸，“我倒是想学你做事，只是，你看我这个样子，能够逃婚成功吗？”
盈若扑哧笑出声来，走过去，大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种翘家的勇气的。所以，做好孩子，千万别学我。”
华金燕被她拍的肩头塌陷，委屈巴巴的转头看向她，“姑娘，你说我真的要定这门亲事吗？”
盈若翻了个白眼，“你对我大表哥哪里还有不满意的？或者，你觉得她的家世配不上你？”
“我就是对他太满意了啊！”华金燕道，“说到家世，是我配不上他。”
盈若笑笑，“说实话，你其实没必要纠结的。这门亲事，成与不成，你有发言权吗？”
一句话，说的华金燕整个身子都矮了下去。
丫鬟白芨冲了进来，“大小姐，来了！”
华金燕愣了愣，“谁来了？”
盈若捅了她一下，“我大表哥来了！一会儿华夫人说不准请你去见客呢！”
白芨道：“来的除了孙太医，还有三殿下。”
盈若一个摇晃，差点儿站立不稳，连忙伸手掏了掏耳朵，“你说谁来了？”
“孙太医和三殿下啊！”白芨重复道。
“三殿下？他怎么会来？”盈若的第一反应，莫不是找来了。她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怎么就被识破了？
“究竟怎么回事？快说！”华金燕跳了起来。
白芨道：“三殿下是孙太医请来的媒人。”
“啥？”盈若和华金燕异口同声，连表情都是同样的被雷劈了的难以置信。
白芨道：“夫人那里可高兴了，有三殿下做媒，大小姐这桩婚事可就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了。三殿下那可是要当太子的人，由他来做媒，那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呢！”
华金燕看向盈若，“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偏落到了我头上，怎么就感觉那么惊悚呢？”
盈若合上张大的嘴巴，“可我怎么就觉得这般滑稽可笑呢？他那么一个人，怎么就干起了媒婆的活计来了呢？简直是太违和了！违和？”
她的脸色唰的就变了。
华金燕不明所以，“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
盈若看着她打扮的精致的脸，“新娘子都跑了，他还有心思给人做媒，可不就是太违和了嘛！”
华金燕蹙了眉头，“的确啊！三殿下不该这么闲的啊！昨日里还调集各路人马以抓捕逃犯为名搜寻姑娘。若是人找到了，他一个高兴跑去做媒人了，也说得过去。可眼下，姑娘就在这儿，他那里应该毫无头绪才对，不该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吗？”
盈若撕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事情好像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莫名的有些心慌慌。“你说，他该不会已经知道我在你这里吧？”
华金燕道：“我一早就使人出去打听了，外面各路人马忙活了一夜的搜寻，根本就没有打住的意思。三殿下若是真的知晓了姑娘的所在，还这般折腾做什么？”
盈若往外推她，“别猜了！你赶紧去前院，见了大表哥也别躲了，试探着打听打听。听明白了吗？”
华金燕扶额，“姑娘，我可是对你忠心耿耿的，你这样子把我卖了，真的好吗？”
盈若哼哼两声，“你现在的价值，也就在于施展美人计了。朋友不就是用来出卖的吗？何况，我这还把你卖了个好价钱。别那么多废话，赶紧去。”
华金燕就怀着吐血三升的心情到了前院。
三皇子亲临，哪里还讲究男女大防的虚礼，华金燕上前行大礼。
周光裕抬了抬手，“起吧！如今，本宫既是做了你们的媒人，也就不是什么外人了。”
华金燕忙起身，站到华夫人身后。
华夫人原本是不常笑的人，这会儿却笑的春光明媚，惯常抿着的嘴巴也咧到了耳根，“殿下所言极是！我家老爷如今人在宫中，但小女的亲事向来都是臣妇说了算的。实话说，由殿下保媒，臣妇没有丝毫的意见。”
“母亲！”华金燕不敢去看孙健炙热的眼神，只得垂着头喊了一声。
华夫人扭头，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那边，孙健已经噗通跪倒在地，激动的道：“小婿多谢岳母大人成全！”
“你个实诚孩子！”华夫人连忙起身，亲自将人搀扶起来，“何须行这么大的礼？”
华金燕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
孙健红了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周光裕从旁看着两人，心里开始冒酸泡。
独自一人，最看不得的就是别人的成双成对了。
“华夫人，本宫可否去你们家后花园走走？”
华夫人怔了怔，旋即点头，满脸堆笑的道：“自然！燕姐儿，赶紧在前面带路。”
华金燕有些不太情愿，小声咕哝道：“深秋了，花都谢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这话不管别人有没有听到，华夫人是听的清清楚楚的。当即就在错身的时候，伸手在华金燕的胳膊上用力拧了一下。
华金燕龇牙咧嘴。
华夫人就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华金燕就忙走到了前头。
周光裕对华夫人道：“夫人可以趁这个空清点一下聘礼。孙太医这些年攒的家底都在这里了。至于聘礼的大头，还得等到孙夫人进京才能送过来。孙夫人是要来参加本宫的婚礼的，想来，也没有几天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探测口风
跨出门槛的华金燕，脚就被绊了一下。
华夫人忍着捂脸的举动，“这丫头，平时挺稳重的。事涉自己的亲事，就激动成这样了。”
华金燕稳住心神，无语问苍天。
她只是被这个三皇子的话给惊住了而已，新娘子褚盈若还躲在她的闺房里呢，这三皇子哪来的自信说起婚礼？并且还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
这也太令人好奇了。
孙健忙奔到她身边，“可有磕着？要不要紧？”
华金燕摇摇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道：“我没有那么娇贵的。”
孙健憨憨的笑笑，“女孩子都娇贵，生来就娇贵。”
华金燕便红着小脸不敢看他了。她走在前面，跟身后的皇子保持着两米的距离。既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了，当真是战战兢兢了。
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气场，难怪褚盈若会临阵脱逃了。
后花园并不远，这会儿万物凋敝，的确是没有什么好看的。就连傲霜的菊花，都露出了颓败的样子。
风清冷的打在脸上，让人能时时的保持清醒。
“华大小姐，在玉兰县的时候，跟我们家盈盈也算是朋友了吧！”周光裕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非但没有压低，还比正常人说话抬高了几分。
华金燕笑笑，努力斟酌着字句，“褚二姑娘和殿下都是金燕的救命恩人。金燕一刻都不曾忘记。”
周光裕哦了一声，“你也别害怕，我今日来又不是讨债的。”
华金燕却是半点儿不敢放松，他越是这样子说，她的心里就愈发的发毛。她想向孙健求救，无奈孙健走在最后面，完全没有英雄救美的自觉。
那个傻子般的老好人！
周光裕又道：“你最近可有去看她？”
华金燕双手攥拳，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去过的，几天前去过。臣女对褚二姑娘很是敬重。”
周光裕道：“你是去帮忙婚事的？”
“啊？”华金燕有些呆傻，“啊！殿下说得对，我就是去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毕竟，她初来京城，身边并没有多少相熟的人。”
“你做的很好！”周光裕道，“她这几天病了，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若有空，就去看看她，多多陪陪她。”
华金燕就觉得毛骨悚然了起来，若非褚盈若还躲在她的院子里，她都要以为褚盈若已经回去了呢！
或者，这世上本就有两个褚盈若？
她一时间心乱如麻，只能含混其词的啊了一声。
“我在大婚之前，可能都见不着她了。”周光裕怅然道，“她可能会对婚事有些恐惧，你多劝劝她。”
华金燕心中的怪异感就更强烈了，忙不迭的应声。
周光裕深吸一口气，“罢了！我随便走走，你们有什么悄悄话赶紧说吧！”
“这如何使得？”华金燕直觉的不太好，抬脚想去追。
孙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金燕，咱们谈谈。”
华金燕忙推掉他的手，整个人后退两步，“男女授受不亲的。”
“对于订了婚的男女，没有那么多限制的。”孙健傻乎乎的笑。
华金燕看着他这样的笑容，心里一片柔软，扯了他的衣袖，拐上旁边的岔道，到了假山的后面。
这个地方，非但避风，周围还多树木，相对来说比较隐秘。
华金燕选择这样的环境倒不是为了儿女情长而来，只是想到了盈若的托付。三皇子太反常了，她必须得打探一下。
孙健对着这样的环境，一张脸都兴奋的泛红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理我的，你只是怕你爹的事情连累我，对不对？你总是这样子，处处为别人着想。你放心吧！三殿下既然能为咱们做媒，肯定能保下你爹的。你们一家都不会有事的，所以，你以后也就别再躲着我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找你找的好苦……”
华金燕一颗心被他说得酸酸涩涩，哪里还顾上什么美人计，当即便道：“你怎么这么傻？你条件那么好，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我哪里配得上你这份心。”
“不！”孙健绕到她身前，“于我来说，你就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四年前你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虽然还那么小小，可就是落在我心里，挥之不去了。看你高兴，我就高兴。看你难过，我就心疼。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也许是上辈子欠了你吧！反正这一辈子，就是非你不可了。”
“你这个傻瓜！”华金燕红了眼圈，握起拳头，朝他前胸砸了一下。
孙健趁机握住，就不想放手了。
华金燕用力抽了抽，却没有抽动。心中暗道，老实人原来也有不老实的时候。“其实，我见你的时候，也是有种莫名的信任的。正因为知道你是好人，所以才不想拖累你。可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孙健嘿嘿笑，“我这都是跟殿下学的。殿下对盈盈痴心不悔，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提到盈若，两人的表情同时不自然了起来。
华金燕是因为心中有鬼，孙健却是为周光裕难受。
“殿下刚刚说，褚二姑娘病了？”华金燕低着头，试探着问。
正事不能耽搁，否则回房后，那个还不得吃了她啊！
孙健一怔，“呃，病了……”
华金燕盯着他的眼睛看，“可是病的很重？”
孙健忙仰头看杨树落尽树叶的树干，“重吧！”
华金燕道：“刚刚听殿下的意思，婚礼是要继续的吗？既是褚二姑娘病重，于婚礼上无碍吗？我的意思是，她能坚持着参加拜堂吗？”
孙健道：“三殿下的意思，没想要盈盈坚持的。不管她到时候身体状况如何，婚礼是都要如期举行的。皇子大婚，钦天监特意选好的日子，礼部大小官员也都跟着忙活，这事可不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只希望小表妹到时候能够好起来吧！”
华金燕听的心惊肉跳。
三皇子这是打算办一场新娘子缺失的婚礼？
皇上知晓了内情，难道不会震怒吗？
盈若这次怕是玩大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直击要害
孙健见她脸上风云变幻，就往四周看了看，然后靠近她两步，压低了声音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外传。其实，盈盈不是病了，而是逃婚离家出走了。”
华金燕愣愣的张大了嘴巴。
孙健又往四周看了看，退了回去，“你也别害怕，就当不知道的。”
华金燕苦笑，她能当不知道的吗？
她可是盈若逃婚的帮凶。
这事一旦闹出来，天子一怒浮尸千里，没准儿她整个华家就都搭进去了。
“那个，既是褚二姑娘逃婚了，三殿下为何不干脆取消婚事？”
孙健摇摇头，“正如我对你的执念，三殿下对于盈盈的执念更深。三殿下说了，今生妻子的位子只能是盈盈的。三殿下还说了，哪怕盈盈一辈子都不回来，那个位子也不会是别人的。”
这话让华金燕振聋发聩，将三皇子和孙健送走后，神情还有些恍惚。
华夫人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将她打发了回去。
华金燕回到自己的院子，盈若已经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人都走了吗？我听说你带着他们去逛后花园了？这个时节有什么好看的？吓得我在院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华金燕愣愣的看着她，“姑娘，我想哭，三殿下真是太可怜了。”
盈若立马松了她的胳膊，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不过是做了你们的媒人，你的心就被他收买的偏向他了吗？”
华金燕将她摁坐到座位上，郑重其事的道：“姑娘，我接下来要说话的话，希望你能挺得住。”然后便将孙健的话尽量完整的复述了一遍。
盈若一双眼眸睁得大大的，渐渐的水雾弥漫，终止于汇集成溪流，顺着两颊淌了下来。
“他怎么就这么傻？”重复着这句话，整个人缓缓的起身，如同被抽干了灵魂般去向了内室。
整整的三天，盈若将自己封闭起来，不与人交流。吃饭睡觉照常，人还是一圈圈瘦了下来。
华金燕实在看不下去，冲着她吼道：“你这样子自我折磨，除了我看着难受外，别人又不知道，有什么用？你一向不是个拖泥带水优柔寡断的人，这次是怎么了？虽说婚姻大事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可谁又能保证嫁人后就一定幸福？还不都是在赌博嘛！”
盈若噗嗤笑了起来，“好吧！这场豪赌，我认下了。哪怕将来赌输了，哪怕将来赌输了，也不能全怪我技不如人。毕竟，一件事若是能成，天时地利与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姑娘真的想明白了？”华金燕反而有些吃不准了。
盈若道：“这三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比方说，我拿你当朋友，你为何一口一个姑娘喊我。无他，你就是觉得我会走回头路。那样子，我就会成为皇子妃，太子妃，乃至皇后。咱们的身份永远都不可能对等了，对吧？”
“我……”华金燕红了脸色，一时间语塞。
盈若自嘲的笑笑，“看看，我还没有进入那样的角色，就已经没有朋友了。”
华金燕想要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未等开口，盈若又道：“连你都看出来了，我是跑不出他的手掌心的。事实也正如此，他已经张开了天罗地网，我的确是插翅难飞的。”
“啊？”华金燕目瞪口呆，一脸的难以置信。
盈若笑笑，“你道是新娘子都逃了，他还哪里来的心思给别人做媒人？他那种人，肯屈尊降贵的跑来你们家，就是已经知道了我在这里啊！”
“啊？”华金燕嘴巴张的更大。
盈若道：“我大表哥跟你说的那番话，应该就是他要借助大表哥的嘴你的嘴，转达给我听的。你看，他的那番深情，可不是把你都打动了嘛！可你仔细想想，他这样的深情加诸在我身上，何尝不是另一种逼迫？硬刀子伤人，干净利落，可谁说软刀子就不伤人？他这软刀子用的，分明就直击要害啊！”
“啊！”华金燕终于合上嘴巴，一脸的惊慌失措，“姑娘的意思，从你被我接走时候起，三殿下就已经知晓了？”
盈若轻轻的叹气，“他在防着我呢！他果然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我的这个障眼法，连我的亲娘都骗过了，却偏偏骗不了他。你说，是不是很憋屈人？”
华金燕吞咽了下口水，她就是个小虾米，这大人物之间的博弈，她是真的望而生畏啊！“那姑娘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继续逃吗？”
盈若道：“燕子，我好累啊！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特别想好好睡一觉。”
华金燕看她这副面上平淡无波的样子，心中酸疼不已，真要是平淡无波，也不会把自己关起来三天了。
“那姑娘就睡一觉吧！燕子在这里守着。”
盈若道：“不睡了！缓解疲倦的方式有很多，不止是睡觉，比方说逛街。”
华金燕眨巴两下眼睛，“逛街？姑娘是想要出去逛逛？”
盈若道：“就是要逛最好的首饰和衣服铺子，吃最好的酒楼。你要不要去？”
华金燕看看外面的天色，“今儿晚了，明天好不好？赶明儿，我舍命陪君子。”
盈若道：“好吧！那我写几张帖子，你替我发出去，逛街这种事，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
“好！”华金燕战战兢兢的应承了下来。
总觉得这年轻女孩子平静乖巧的背后隐藏着什么，让她心生不安。
盈若的帖子，一是发往了沐国公府，一是发往了李家，还有发去了尹家。
且不说收到帖子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单就沈爽就惊吓的跳了起来，拿着帖子三蹦两跳的跑去了大长公主的居处。
一进门就大喊，“伯祖母，盈若给我下帖子了！盈若居然给我下帖子了！伯祖母，她这是主动回来了吗？我没见鬼吧？”
“姑娘，慢着点儿！”林嬷嬷连忙将人拦住，使了个眼色。
大长公主疾步从内室奔出来，“盈盈来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相约逛街
沈爽已经镇静了下来，举了手里的帖子，“是盈若递了帖子来，邀我明天去八珍楼。”
八珍楼乃是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
大长公主吁了口气，“那丫头终于沉不住气了。看来，光裕的方法这是奏效了。”
沈爽道：“伯祖母这话何意？”
大长公主道：“她明天既是邀请了你，你自去就是。好好陪她玩玩，大婚之前也没几天了。”
林嬷嬷道：“按理说，大婚之前，是不该外出的。”
大长公主哼哼两声，“按理说，大婚之前，还不该离家出走呢！光裕现在，只巴不得她能立时现身。”
沈爽道：“她现在肯现身了，是不是说明已经想明白了？”
大长公主道：“那孩子不想明白了，自是不肯现身的。只要她下定决心做某事，就一定会做好的。你明日见她后，也可以探探她的口风。”
沈爽应承着，呆了一会儿就又离开了。
大长公主却重重的叹了口气，对林嬷嬷道：“那孩子气性大，但愿是真的想明白了。”
林嬷嬷笑着道：“殿下这是还不放心啊！”
大长公主道：“还不是被那俩孩子给闹的，这一出一出的，也就我心够强壮，不然，早就被他们折腾出病来了。你明天让人暗暗跟着小爽，主要是盯住盈若那丫头。那丫头心眼多，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
林嬷嬷道：“要老奴说，三殿下这一招会不会招来盈姑娘更大的逆反？”
大长公主哈哈大笑，“那臭小子可就有罪受了。”
林嬷嬷看着自家主子一副等着瞧好戏的样子就有些无语了。说起来，三殿下才是自家主子的亲侄孙，可明显的，主子的心是偏向盈若那边的。
第二天，天公不是很给力。太阳挂在天上晕晕淡淡的，冷风肆虐的吹着。
盈若裹了披风，戴了兜帽，跟在华金燕后面出了门。
马车直奔八珍楼。
她们到的时候，沈爽，李慎微和尹萝月都已经到了。三人都没有进楼，而是站在风里等候。
华金燕上前行礼，三人都是淡淡的，行的是京城闺秀间见面时的问候礼。
华金燕问：“你们不进去吗？”
沈爽道：“我们等人！华大小姐先请吧！”
盈若轻轻的叹了口气，“外面挺冷的，几位姐姐进去再说吧！”
沈爽惊叫，“褚盈若？”
华金燕这才往旁边移开，身后的盈若掀了兜帽，咧嘴，露出两边尖尖的虎牙，“三位姐姐，别来无恙啊！”
“你个死丫头！”李慎微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巴掌就拍在了盈若的肩头，“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
“微姐儿！”尹萝月加重语气喊了一声，“既是人来了，还是赶紧进去吧！有什么话，到雅间里慢慢说。”
李慎微这才收住话头，瞪了盈若一眼，然后往四周看了看，转身率先进了八珍楼。
尹萝月就冲着盈若点了点头。
“走吧！”沈爽过来，牵住了盈若的小手。
华金燕不无担忧的看了盈若一眼，这还只是见了表姐，就被责怨了，待真正回到褚家，还不知道面临什么样的风暴呢！
就是三皇子那里，真的会毫无芥蒂的重新接纳吗？
在她看来，男人的自尊是不容践踏的，否则，绝对会被报复的很惨。
八珍楼分三层，雅间就在最高层。
店家将店里最好的首饰悉数摆出来后，奉上了点心和茶水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这是哪家的产业？”盈若禁不住好奇问，“倒是很会做生意。”
沈爽冲她眨巴着眼睛，“你猜！”
盈若道：“看店家对你这般恭敬，想来这背后的主子应该跟爽姐姐有关系，要么是沐国公府，要么就是宜亲王府了。”
沈爽笑，“这小脑袋瓜这不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嘛，怎么这次着相了？”
盈若眼珠子嘀溜溜的转，端起茶杯喝茶。
李慎微道：“要我说，干脆把她吊起来，毒打一顿就是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了？”
“喊打喊杀的，李家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家教？”盈若看向尹萝月，“都说长嫂如母，月姐姐也不管管她。”
尹萝月红了一张脸，“褚二姑娘别乱说！亲事未定，两家还未过礼呢！”
盈若不解的问：“双方家里都满意，怎么还拖着？”
“你还好意思说！”李慎微瘪瘪嘴，“还不都是因为你！”
盈若睁大眼睛，“饭可以乱吃，帽子可不要乱扣啊！我哪里影响到这种事了？”
李慎微道：“你这一……乱跑，家里人仰马翻的，都忙着找你了，哪里还顾得其他？”
“微姐儿别乱说。”尹萝月道，“两家定的日子本就是在三殿下大婚的日子以后。”
李慎微就哼哼了两声。
这架势，看着是不落火了。
沈爽正把玩着一串南红珠串，“盈若把我们都找来，是几个意思？”
盈若道：“想着我这眼看大婚了，你们的添妆怎么都不能差了。为了防止你们敷衍，干脆就把你们都引来这里，每人送我一件。不贵重，我不收。”
沈爽动作一滞，视线直直的射过来，“这意思，不打算再跑了？”
盈若耸耸肩，“爽姐姐关注的重点是不是错了？”
尹萝月笑，“这八珍楼本就是沐国公府的产业，褚二姑娘的重点她才不在乎呢！”
“月姐姐叫我盈若就好，别这样子客气，都是要成为一家人的人。”盈若笑道。
李慎微翻了个白眼，“既是一家人，你还狮子大开口。”
盈若笑笑，“那反过来，今日消费都记在我账上可好？”
沈爽愣了愣。
李慎微却想到别处去了，“你这次出来究竟带了多少银子？这般财大气粗的！”
盈若指了指一直沉默的华金燕，“我都是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
华金燕被几人瞪的不自在，讪笑道：“盈若姑娘乃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她必须两肋插刀。”
“理解！”沈爽点了点头，“这丫头就是有本事绑架别人心甘情愿为她做事。”
曾经，她也是做过帮凶的。


第四百四十九章 知己难求
盈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正事啊！我曾经跟着大长公主四处游历过，跟洋人也是打过交道的。听说有一个地方的风俗，女子在大婚之前，是要举办宴会，邀一群小姐妹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美其名曰告别单身。我还有五天便要嫁了，今日你们可愿意陪我乐呵一场？万事顺着我的心意？”
几人面面相觑，这样的事情还真是闻所未闻。
沈爽吞咽了下口水，“你这般折腾，难不成就是不舍得告别单身？”
“哈——”盈若摸摸鼻子，“想想，要由一个人，从此要变成两个人一起生活，从此还要把他放在自己前面，你们都不会觉得恐惧吗？”
“可你要嫁的那个人是你的青梅竹马啊！”李慎微道，“这已经比别人的哑婚盲嫁好多了，好不好？”
盈若道：“可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青梅竹马有一天会来个大变身啊。他现在的身份可是皇子啊！”
“皇子怎么了？”李慎微嘴快的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尊荣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吗？就因为你这门亲事，现在连我家都变得炙手可热了。拐着弯的都想跟我家做亲戚呢！身在福中不知福，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都说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己一个也难求，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盈若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沈爽叹了口气，“我伯祖母是大长公主，我母亲是郡主，谁人提起来，那都是金枝玉叶。这样的身份，注定了被人羡慕。可是，却鲜少有人知晓她们背后要承担的辛酸。盈若闹这一出，我也是反复想过了，她是心中害怕。就如要想攀登到最顶峰，要付出比别人多的多努力一样。要想坐在高位上，必然要承担比别人多的多的东西，付出比别人多的多的努力和辛苦。”
盈若双眼放光的看着她，“还好！总算是有人理解我的离经叛道了。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烧了高香，难得的好命。更有甚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无论我跟谁诉苦，只怕都会认为我是脑子被驴踢了。亲人们指不定要骂我恃宠而骄瞎折腾，外人们要骂我不懂得惜福。可是，这样的福分我是真的怕享受不起啊！我就是个懒散的性子，原先的规划里只是想做一个小女人。高高在上的皇子妃，那得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就从来没有人问问我能不能顶受得住呢！”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见没人接话，方又道：“我憋的难受，就想着躲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才好。那样子，纵使有人骂我，我也是听不到的。所以，从我这逃避的行为来看，我不是属乌龟的就是属蜗牛的。”
自我保护的意识太强，以至于周围环境一有风吹草动，就恨不能将自己包裹起来，与世隔绝。
火炉里炭的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这个时节，地位超然的人家是已经烧炭了的。
李慎微起身，大步走过去，抬手在盈若肩头摁了摁，“你还这么小，大人们的确是不该太苛责你的。”
十四岁的少女，虽然有着绝顶的聪慧，有着不寻常的眼界，但却毕竟还没有及笄，说到底，还算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对于未知的事情有着莫名的恐惧，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个孩子，调皮本是天性，离家出走这种事，也不过是贪玩的表现。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却让她去做一个皇子妃，进而就是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那是要掌管一个倘大的宫殿的，那是要统领朝廷命妇的，她稚嫩的肩膀只怕真的有些承受不起了。
盈若嘿嘿笑两声，“好了！邀请大家出来玩，就是为了图个开心的。我宣布，今天所有人的消费都记在我账上啊！”
“装什么有钱人？不是说出来没带银子嘛！”李慎微小声咕哝。
盈若摆摆手，“我都是要做皇子妃的人了，我账上没多少银子，不是还有三殿下嘛！来来来！赶紧挑首饰，我可就大方这么一次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那我要八珍楼的镇店之宝。”沈爽最先表态。
“我要这套红宝石头面。”华金燕也跳了起来，“这一套，我可是肖想很久了。”
“我觉得我戴这个镯子挺好，我就喜欢这种紫色，看着贵重又大气。这种水也好的很。”尹萝月将一个紫色的翡翠镯子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你们都把最好的挑走了，那我怎么办？”李慎微皱着眉头在一堆首饰里扒拉，“那我要三套，我自己两套，给大堂姐捎带一套。这一套珍珠的好，这一套玛瑙的好，这一套蜜蜡的也还凑合。”
盈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打算打劫吗？”
“反正你家皇子夫君不差钱。”李慎微做了个鬼脸。
几个女孩子就笑闹在一起。
离开八珍楼的时候，已经日上中天。
马车将一行人拉到了酒楼前，盈若下了马车，看到酒幡上“裕盈”二字的时候，眉梢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可以换个地方吗？”盈若有种近乡情怯的退缩感，“我听说京城有个‘口水斋’饭菜做的不错。”
沈爽道：“我们就吃这一家的。你是请不起还是怎的？”
盈若胸脯一挺，“走！撑不死你们！”
京城的裕盈酒楼是在薛心凝的张罗下开业的，前面是两层的楼房，后面六处雅院。
布局上，跟在玉兰县的时候差不多。
几人去了后面的雅院，叫了最好的菜品。
看到果酒端上来，沈爽的眸子闪了闪，“还是不要喝了吧！盈若你这还没成年呢？”
盈若道：“我这没成年都要大婚了呢！有些事，与成年不成年又有什么关系？”
李慎微道：“别啰嗦了！不就是果酒嘛！咱们就舍命陪君子了。”
一个时辰后，除了华金燕是清醒的，全都胡话连篇了。华金燕能够如此，并非是酒量过人，不过是仗着家学渊源，动用了解酒的药物。


第四百五十章 没有下次
薛心凝及时的赶了过来，安排人手，将人都送了回去。至于盈若，她原想着等她酒醒了，亲自送回去的。只是，未等出门，就看到周光裕大步走进了院子。
“喝了醒酒汤后，已经睡着了。”薛心凝忙解释道。
周光裕嗯了一声，“褚家那边就不用了通知了，我会亲自送她回去。”
薛心凝称是，退了出去。
周光裕进了屋子，直奔内室。
躺在床榻上的小人儿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两颊绯红，如同秋日枝头的红苹果。
呼吸清浅，空气里还能闻到透着酸甜的果酒的味道。
他放轻了步子和呼吸，慢慢的走了过去，在榻边坐了下来。
床上的小人儿突然有了动作，双脚齐用的蹬了被子，然后朝里翻了个身。
周光裕叹了口气，伸手拉被子想要给她盖上。
无奈被子被她的身子压在身下，不用大力是抽不动的。可要是太用力了，只怕会弄醒了她。
周光裕犹豫了一下，将她的小身子扳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了被子给她盖上。
小人儿睡的很沉，压根儿没有惊醒的迹象。
周光裕暗暗的吁了口气。
他盯着她的小脸看，眉毛弯弯的，睫毛长的出奇，在眼下都能投下一道暗影来。红润的小嘴时不时的吧嗒一下。
睡梦中的女孩，明显的乖巧了很多。
她在八珍楼上的话，他在隔壁房间已经听到了，原来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藏了那么多的事情。
等她醒来，是该好好谈谈了。
周光裕这样子坐在榻边，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没有等来盈若的清醒，却把褚兹九和褚成若给等来了。
周光裕给盈若掖了掖被子，到了外间，“褚叔怎么找来了？”
褚兹九递了张纸过来，“有人送了个纸条去府里。”
周光裕接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申时裕盈酒楼接人。
字迹赫然是盈若的。
“我妹妹可在？”褚成若急急的问，更是伸长了脖子往内室看。
“在的！”周光裕将那张字条攥了起来，“我赶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喝醉睡着了。还想着等她醒了，就送她回去的。”
“喝醉了？”褚成若提高了声音。
褚兹九看了他一眼，“这丫头，怎么行事越来越乖张了？喝酒这种事都做的出来，看来是不打一顿不行了。”
“褚叔万万不可！”周光裕忙道，“几个小姐妹难得聚在一起，只是吃吃喝喝，又没有做别的出格的事情。就别追究了！想来，她这么小的年纪，对于成婚还是怀有恐惧的。回去后，让褚婶多多宽慰她一下吧！”
毕竟还没有成婚，女孩就还是人家的，他再怎么不舍，也只能让人领回去。
褚兹九点点头，“我们会好好跟她谈谈的。”
周光裕人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无论是离家出走，还是今天的事情，她都没有错。错的是我，很多话没有跟她说清楚。所以，望褚叔将人带回去后，苛责的话一句都不要说，重话也一句都不要说。她心里不好受，还是多顺着她的好。”
褚兹九拱了拱手，“我们省的。”
待到周光裕走了，褚兹九忙喊了核桃和花生进来，吩咐两个丫鬟去内室看看。女儿大了，无论是当父亲的，还是当兄长的，都不能随便进出女儿的闺房了。
两个丫鬟进去后没多会儿，盈若就被扶着出来了，并不意外的见到父兄二人。上前行礼，喊了声，“爹爹！哥哥！”
褚兹九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褚成若忙道：“母亲还在家里等着呢！赶紧回去吧！有什么话回去后再说。”
一家三口坐上了马车。
盈若自始至终低垂着头颅。
褚兹九叹了口气，“玩够了？”
盈若道：“算是吧！”
褚兹九挑眉，“下次玩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有所准备。”也不至于被她吓的，三魂丢了两魂，七魄丢了五魄。
褚成若严肃道：“不能有下次了。大婚后，她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在这么任性，家里人可给你兜不住了。”
盈若点点头，“没有下次了。”
褚兹九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是，你娘亲那里有些火大，回去后，无论她怎么发火，你都受着就是。她发泄出来，咱们全家才能有好日子。”
盈若愕然的抬起小脸，这话听着，竟是莫名的有种喜感。
褚兹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闹这一出也好，至少让我们看清了光裕的诚意。他对你是有着非常大的包容的，哪怕你嫁给他以后，犯了什么错，相信他都会给你兜着，不会跟你计较的。”
盈若咬唇，周光裕临走之前，对褚兹九说的那番话，她当时刚好醒来，是全听到了的。
他对她好的，让她有种被勒紧脖子的窒息感。
褚兹九见她不说话，又道：“但是，盈盈，再好的脾气，再好的耐性，再深的感情，却也是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消磨的。你得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才行。”
盈若吸了吸鼻子，“我都记在心里了，爹爹。我听懂了！”
这才是处处为她着想的亲爹啊！
没有过多的苛责，有的只是谆谆教导，这才是疼她入骨的亲爹啊！
褚兹九又加了一句，“不管怎么说，家永远是你的家，哪怕嫁入了皇家，真要受了委屈，也不能自己憋着，都要回家跟爹爹说。爹地会替你出头的！”
“对！”褚成若也附和，“只要咱们占理，把天捅个窟窿都无惧的。”
盈若破涕为笑，将脸靠在了褚兹九的肩头，“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了。”
褚兹九就反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舒了口气。
马车回到褚府，谢氏果然翘首以盼了。
她跟褚兹九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见了盈若，二话没说，就直接动手了。拧着盈若的耳朵进了屋，直接就关了门。
将准备救场的褚兹九和褚成若挡在了外面。
“娘亲，疼！疼啊！”盈若矮着身子，大呼小叫。


第四百五十一章 想明白了
谢氏松了手，巴掌直接往她屁股上招呼，“谁给你的胆子离家出走的？接二连三的来这一招，就是惯得你。再不打你，还不得上房揭瓦啊！”
“疼！娘亲疼……”盈若闪身躲。
谢氏道：“不让你疼，你会改吗？你知不知道，家里人都快担心死了。你多大了了？十四岁了，不小了，大姑娘了，怎么做事情还是这般的不经脑子？啊？”
巴掌还是噼噼啪啪的往盈若身上招呼。
盈若干脆抱住她的手，“娘亲，仔细手疼！我皮糙肉厚的，打不坏。要不，让丫鬟去后花园扯根柳树条子来？”
谢氏终于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好气又好笑的瞪着她，然后故作嫌恶的去掰她的手，“你谁啊？哪家的？来我家做什么？赶紧滚蛋，哪里凉快哪里去。”
盈若跟八爪鱼似的攀了上去，“就认准了这家！娘亲留我一辈子在家才好呢！”
谢氏伸出指头戳她的额头，“肯定是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来讨债的。早知道这般皮实，生下来就给扔了。”
盈若往她怀里钻，“娘亲才不舍的呢！”
谢氏假意推她，推了两下，也就由着她了，“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脸没皮的丫头。”
盈若就露出标准的没脸没皮的笑。
相比较前世那个高高在上冷冰冰的母上大人，她还是喜欢眼前这个不高兴了就捶打她两下的娘亲。
哪怕是被打疼了，还是会觉得亲近。
谢氏任她抱了一会儿，就强行推开，“这脸上都没肉了。一门心思往外跑，以为外面天好地好的，哪里能有家里好了？说吧！这些天猫到哪里去了？”
听着在外面晃悠的重重的脚步声，谢氏亲自过去，将门打开了。
褚兹九和褚成若冲进来后，一起满含担忧的看向盈若。
谢氏哼了一声，“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盈若就抿嘴笑，在三人的瞪视下，就把自己如何躲藏在华府的事情说了，周光裕登门给孙健做媒的事情也没有隐瞒，却把周光裕借孙健的嘴对华金燕说的那番话隐了下来。
“怎么想明白要回来的？”谢氏一双美目咄咄逼人。
盈若吞咽了下口水，“看到华金燕和大表哥都冲破重重阻碍在一起了，我就觉得孤家寡人挺难受的。再想想光裕哥哥对我的好，舍不得，就回来了。”
谢氏扶额，“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子摆了光裕一道，他要是不原谅你怎么办？”
盈若道：“那我就可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了。”
“这是什么意思？”褚成若求知欲很强的问。
盈若道：“就是走的决绝，绝不拖泥带水。”
“你还是想的太简单了。”褚兹九语重心长的道，“这件事就算是光裕表面上不计较装大度，那要是心里留疙瘩，你要怎么办？”
盈若很认真的想了想，方才道：“我不将就的！将来的日子若是鸡飞狗跳了，若是愁云惨淡了，我还是会离开的。我愿意回来，也是想明白这一点。好的时候，就在一起好好过。不好的时候，那就一拍两散，相忘于江湖好了。”
褚兹九和谢氏面面相觑。
盈若又道：“我想过了，不战而退是懦夫的行为。我怎么也得去尝试一下，万一就幸福了呢？”
因为最后这句话，谢氏就噗的笑了出来。
原本还有些小凝重的气氛，瞬间也就烟消云散了。
偏褚成若还一脸的严肃，“妹妹放心！这里永远都是妹妹的家！”想要再往明白了说，又怕变成诅咒，也就只能把这句话加重语气强调一番了。
盈若笑，“那哥哥可得给我找个好嫂子才行。我觉得爽姐姐就不错，娘亲要不要争取一下？”
“啊？这个嘛……”谢氏眼睛从褚成若瞟向褚兹九，“你觉得怎么样？”
褚成若却一下子红了脸，如坐针毡似的跳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没有立业，何以成家？”说完落荒而逃。
出了门还听到褚兹九发表意见，“好像门第高了些。”
谢氏道：“咱们盈若成了皇子妃，将来成了皇后，他可就是国舅了，咱这门第也就不低了。”
“我去给祖母请安！”盈若也赶紧告辞，这话虽是她起的头，可是一旦延展开，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换了衣服再去！”谢氏在后面嘱咐。
盈若应声，同着等在外面的两个丫鬟，回了自己的院子。
换了衣服，梳洗完毕，就见五个丫鬟齐齐的跪在了她面前。
盈若叹了口气，“你们这是做什么？”
花生跪着上前一步，“四年前，三殿下将奴婢送给姑娘的时候，就交代奴婢了，说奴婢跟了姑娘，这一辈子都只能是姑娘的人。奴婢从来都不曾生出过二心的。”
盈若赶紧过去搀扶，“起来！都起来！”
花生顺势起来了，其余四个却是跪着不动。
盈若道：“你们是他的人也罢，我的人也罢，我和他什么时候分过彼此？再过几天，嫁给他，就更不分了。我这次走，瞒着你们，不是不信任你们了，而是迁怒了你们。因为你们是他送的，才迁怒的。好了！哪个再不起来，花生就把哪个扔出去。”
四个丫鬟这才爬了起来。
盈若指着花生和核桃，“你们两个赶紧去换衣服，桂圆去吩咐小厨房煮点儿姜汤，她们俩在外面久了，可别受凉了。”
几个丫鬟俱都红了眼圈。
一通忙活后，盈若将几人都叫到了自己面前。
“你们都是光裕哥哥那边培养起来的，我就想问问，之前，你们可曾知晓他皇子的身份？”
五个丫鬟齐齐的摇头。
盈若舒了口气，“他连我都瞒着，自是不会让你们知晓的。不过，从前不知道，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五日后就要嫁给他了，就算暂时住在宫外，用不了多久也是要住到宫里去的。所以，现在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打算，是打算继续跟在我身边伺候，还是有别的想法？”
不迂回，直接开门见山的发问。


第四百五十二章 半夜私会
五个丫鬟当中，最大的红枣已经十八了，就是最小的板栗也比盈若大了一岁。
这个年纪，若有嫁人的想法，也是该早打算了。
“奴婢想继续留在主子身边伺候。”无人竟是异口同声了。
盈若看向红枣，“即便嫁了人，也是可以继续在我身边伺候的。红枣，你这还要拖下去吗？”
红枣道：“奴婢还想在姑娘身边多服侍几年，等着带出了下面的小丫鬟，再考虑嫁人也不迟。”
盈若嗯了一声，“那也好！你们自己都留意着点儿，有那看对了眼的，只管跟我说，我自会为你们张罗的。”
五人先先后后的都点了头。
盈若留了花生说话。
夜半，花生回来说，隔壁院子的灯火通明。
盈若登即起身，裹了斗篷，走了出去。
月圆之夜，纵使不点灯，也能看得清楚。
已经打通的月亮门，这会儿半开着。
花生得了盈若的示意，将门全打开来。
盈若深吸了口气，穿了过去。十米之外，有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负手等在那里。
两人的视线在月辉中交织，好长时间都没有动作。
“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转转，就不打扰你赏月了。”盈若转身。
只是有个人的动作比她还快，转眼间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月下的男子有着清润的脸庞，眸子中仿佛落进了月光，炯炯有神的看过来。
盈若瑟缩了一下，不知是夜风清冷，还是他的视线太过迫人。
对面的人终于动了，牵过她的手，一路疾走，直奔主院的正屋。
盈若都感觉自己是被拖着走了。
屋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门在身后关上了。
盈若开始打量屋子，全新的摆设，全新的布置，若是没有他皇子身份的爆出，这里应该会是他们的新房吧！
周光裕上前，为她解了斗篷，拉她落座，并且塞了个汤婆子到她手里。
盈若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移动，“我都逃婚了，你还对我这么好做什么？你心里就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周光裕坐到她身边，目光柔柔的看着她，“你做什么我都不生气。”
盈若就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我今晚不过来，你打算站在那里等一夜吗？”
周光裕道：“我告诉自己再等一刻钟就好，然后一刻钟到了，就想着再等一刻钟。”
盈若摩挲着汤婆子，“你自始至终都在逼我，你知不知道？”
用他处处展现的深情，对她一步一步紧逼。
逼着她现身，逼着她回来，就仿佛她不回来，就是在做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
深情如斯，已然化为武器。
可她不喜欢被逼，就愈发的觉得憋屈。
“知道！”周光裕答得毫不迟疑。
盈若抬头看向他，“你可知我今晚过来做什么的？”
周光裕道：“无论做什么，都要说清楚了，是不是？”
盈若道：“好！那我就明确告诉你，我还是不想嫁给你，怎么办？”
周光裕抬手，将她耳前的秀发顺了顺，“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盈若道：“你亲自送我走吧！送我光明正大的离开！”
周光裕的动作一滞。
盈若就笑了，“你已然纵容我离家出走了，就不能再纵容我离开吗？还是你所谓的纵容是掺了水分的，只在你掌控的范围内才可以？”
周光裕的手落在她的肩头，“如果呆在我身边，真的让你不开心，那就走吧！只是，这一次，不要再一个人走了。把你的丫鬟以及朱甲那几个护卫都带上。你打算往哪个方向走，我明天亲自将你送出城门。”
盈若狐疑的看着他，“你说真的？”
周光裕点点头，“真的！”
“不是欲擒故纵？”
“不是！”
盈若把汤婆子往他怀里一塞，噌的起身，“那好！我回去准备了。”
周光裕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就将人带了回来，落座到自己的膝盖上。
盈若扭头，有些恼怒的瞪着他。
周光裕叹气，“你的话说完了，我的话还没说呢！”
盈若僵直着身子，“好！那你说！”
周光裕道：“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气的，不然也就不会离家出走，为的也不过是想看我着急的样子。”
盈若哼了一声，“到头来却成了跳梁小丑，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从我走出家门开始，就没有跑出去过你的监视。你觉得有意思吗？”
周光裕苦笑道：“所以，我还是弄巧成拙了。想让你发泄怨气，到头来你的怨气似乎更重了。所以，这一次，我是真的放你走。不会再派人监视你。”
盈若气呼呼的瞪着他，心里却莫名的空落了起来。
他就这么轻易的放手了，虽然是她求来的，可她非但没有信息，只是无尽的沮丧。
周光裕抬手摸了摸她的腮，“我只问一句，这次走后，还回来吗？”
“不知道！”盈若眼眸闪烁。
周光裕道：“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在京城等你。等你气消了，回到我身边。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在这里等你。”
盈若的小身子就软了下来，“那我要是二十年也不回来呢？”
周光裕道：“二十年的时间，足够我培养一个新的国君出来了。”
“你说什么？”盈若愕然的看着她。
周光裕道：“我会从周澜那里过继个孩子带在身边的！”
“皇上不会同意的！”盈若大摇其头。
周光裕抿唇，“他不同意，我从现在就开始撂挑子。”
盈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你这个样子是打算把我置于红颜祸水的位置吗？”
周光裕道：“你在乎吗？那样的名声，你在乎吗？”
真要是在乎名声之人，也就不会想要离开了。
盈若默了默。
周光裕道：“二十年后，你不回来找我，我就去找你。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在这二十年中，你先别急着嫁给别人。”
“好啊！”盈若压下内心的翻涌，冲他笑了笑，“我先去踩点，看哪里的风景最美，就在哪里落脚，然后等着你找来。”
周光裕道：“你这是打算让我二十年中一点儿盼头都没有吗？”


第四百五十三章 亲自送走
盈若笑笑，“没有盼头，也就没有失望了。其实，你也大可不必在我一棵树上吊死。还女孩多得是，没准儿明日你就能遇到更好的呢！到时候，也不用死守对我的承诺。你若遵从本心，顺应朝局，娶得如花美眷，广纳后宫，我也是会替你高兴的。”
周光裕捧着她的小脸，“说来说去，你还是对我不够信任，不信任我对你的情比金坚。”
盈若抿唇，“你都为我做到这份上了，我如何不信？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准备了，你放手吧。”
周光裕这次倒是很听话的松了手，“你爹娘那边，可是想好了说辞？”
盈若点点头，站起身来，“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是贪恋权贵之人。我很庆幸遇到他们这样子开明的父母，以我的喜怒为准则，从不勉强我做什么。”
周光裕也跟着起身，亲自取了斗篷，给她披上。
盈若扭头，刻意忽略他的手在自己脖子底下的动作，“这一次，我走，你会取消婚礼的吧！”
周光裕很认真的系着带子，嗯了一声。
盈若道：“就说我得急病去……”
周光裕的手一下子移到了她的嘴上，将她未出口的话捂了回去，“你走你的！至于我这边如何给天下人以交代，那是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盈若吁了口气，“好吧！”抬脚往外走。
周光裕走在她旁边。
院子里很静，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偶尔能听到树枝上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
盈若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亮，“一月之中，大多时候，月亮是不圆的。”
周光裕道：“但终归是有月圆的时候，在固定的日子里，如期而至。所以，纵使其他的日子不圆满，心里也不会失落。”
盈若就闭紧了嘴巴，直到月亮门前，两人再无交流。
盈若猛的回头，钻进了他的怀里，“你说说你，怎么就偏偏看上我这么个任性而自私的人？”
周光裕收紧双臂，“就是对眼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他也很想自私，自私的留下她。可他不敢，怕被关起来的她，若是不得开怀，迟早会成为那早凋的花儿。
盈若猛的推开他，然后头也不回的穿过了月亮门。
花生还站在那里等她，“姑娘，赶紧的！不能被巡夜的婆子逮着了。”
盈若翘了唇角，“是的啊！娘亲若是知晓我此举，定然会碎碎念三天三夜的。”
花生偷觑着她的神情，“姑娘都跟殿下谈好了？看着很开心的样子。”
盈若点点头，高深的嗯了一声。
花生就不多问了。
还有四天就要出嫁的人，按理说是不能够出门的，盈若准备好了，也不知道跟谢氏和褚兹九怎么说，总之，周光裕一来，就直接将人放行了。
周光裕就生出了挫败感，小丫头将一切都过了明路，他满心以为褚兹九和谢氏这里会象征性的阻挡一下的，没想到两人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马车上，周光裕看着穿了新骑装容光焕发的小姑娘，眉眼唇角都是翘起的，笑意怎么掩藏都藏不住，全都流泻了出来，看得他心里愈发的酸涩。
离开他，她竟然是这般的迫不及待和兴奋吗？
哪怕有一丝的留恋，也可以安慰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了。
“光裕哥哥，我打算往南方去。就学大雁那样，天冷了，就到暖和的地方过冬。上次跟姑婆也是去过南方的，只是没有去最南的地方。听说那里是一片汪洋大海，海边还能捡到珍珠呢！若是真的，我到时候使人给你捎些回来，好不好？”
周光裕勉强扯了扯唇角，“你自己留着玩吧！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的。”
“那倒也是。”盈若很乖觉的附和，“那我就把那边的风景都画下来，集成册子，就跟上次一样，你说好不好？你不能去的地方，我都替你踏足了，就跟你亲自去了一样的。唉！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偏又推卸不掉。”
女孩子用可怜的眼光看着他，有同情，却似乎没有真心疼爱的感情，周光裕突然就有了两人之间隔了千山万水的感觉。还没有分别，沟壑就已经横亘了吗？心一阵阵的绞痛，这样的她一旦放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说是二十年后，他去找她，可那个时候，有了时间和空间的阻挠，他还能找到她吗？
人生又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呢？
这么想着，他觉得眼前就只剩下灰色的颜色了。
这会儿，突然间就生出后悔了。若是狠下心思……
“光裕哥哥，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盈若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我这还没走出去，你就已经跟我生疏了吗？如此，还说什么二十年。我就知道，再坚定的情意也经不起时间的消磨的，更别说那个时间还是二十年了。”
“因为不相信，所以，才会走的这般的坚决吗？”周光裕努力压抑着胸口那团咸腥。
她一个脱出笼子的鸟儿，如何理解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的悲愤和憋屈？
盈若目光闪烁的道：“曾有人告诉我，男人的话若是可信，母猪都能爬树了。”
周光裕一噎，然后连连呛咳。
出了南城门，又行了十里，马车方才停住。
那里早就停了一辆，建造非常坚固的外表看起来又很普通的乌蓬马车。
周光裕看着小姑娘一脸好奇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坐上马车，心里就更加酸疼了。“没有要对我说的了吗？”
盈若冲他绽放了一个如花笑靥，“光裕哥哥，吃好喝好睡好啊！”
周光裕目光沉了沉，“还有吗？”
盈若往那辆马车挪动一步，“记得每天让牙齿出来晒晒太阳，多笑笑，有助于长寿。”
周光裕道：“还有吗？”
盈若脸上的笑容终于垮了，“光裕哥哥别拉着脸了，既是决定送我走了，那就高高兴兴的。咱们这也算是好聚好散了。光裕哥哥也不想我日后想到你，就是这么一张苦瓜脸吧？来！笑一个！光裕哥哥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第四百五十四章 婚礼不变
周光裕用力扯了扯唇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模样，“除了你要带走的十个人，我还派了十个暗卫给你。你放心，这些人没有监视你的意思，只为保护你的安全。希望你把人收下，别心存芥蒂，否则，你走了，我也不会心安的。”
“好！”盈若爽快的应下来，“那先得说好了，他们的佣金可得你这边出。我可是一穷二白之人。”
周光裕脸上的笑容拉大，“这个自然！”
盈若道：“光裕哥哥若没有别的事情交代了，那我就走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错过住宿打尖了。”学着男人一拱手，“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希望后会有期了，光裕哥哥。”
周光裕甫一拱手，离别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女孩儿就已经转身等车了。
离去，竟是这般的迫不及待。
就在他黯然之时，女孩儿终于掀了窗帘，探出头来，他心中一喜，就听女孩儿开口道：“光裕哥哥，我既是接受了你给的人，你给的物，那么，你就不会再派人跟踪我了吧？”
周光裕机械的点点头，“自然不会！早就说过了的。”
“那就再见了！”女孩儿挥了挥手，车帘毫不留恋的落了下去。
鞭子甩起，马蹄抬起又落下，扬起飞尘，决绝而去。
她这次是真的要走，除了他准备的那辆马车，还有四辆马车，或下人乘坐，或装行礼。这样的阵仗，绝不是做做样子给他看的，更不是短暂外出。
车队越行越远，他站在路边，眼巴巴的瞅着，希望车队能够突然停下来，希望那个女孩儿只是吓唬他的，这会儿又活蹦乱跳的回转了。
他之所以要亲自出马车，就是在马车的布置上处处用心。就是希望她看着会生出不舍来，继而留下就不走了。
可惜，直到马车再也看不见了，哪怕继续苦站一个小时候，也没有等到去而复返的人。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一刻，什么皇子形象也全然不顾了。
她走了，从此走出了他的掌控。他有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只怕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真的就这么轻易的走了？头脑开始恍惚，突然就有了不真实的感觉。
周光裕这一恍惚，连自己怎么回的城都不知道了。
骑在马上，迎面碰上了安之恒和高华棠，才总算回神。
“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安之恒拧着眉问。
周光裕抬头看了看天，“去裕盈酒楼喝一杯？”
高华棠笑着道：“我听说，之前有小姑娘在那里举行过告别单身宴会，殿下这是要效仿吗？”
周光裕心下抽疼了一下，“去还是不去？”
安之恒道：“那自是要舍命陪君子了，正好也可以躲避家里人的催婚了。”
周光裕看了看两人，“你俩还是早点儿成婚的好，免得京中的小娘子们都迟迟不肯嫁人。”
安之恒和高华棠相视一笑。
高华棠道：“没想到，殿下居然也会开玩笑。”
周光裕努力压抑着心中的苦涩，他哪里是开玩笑，这一刻居然魔怔了般，想的是世间好儿郎全都成亲了才好。小丫头那里没有了想望，就只能回到他身边了。
周光裕喝的酩酊大醉，直到第二天方才在裕盈酒楼醒过来。没有回宫中，而是直接去了褚家二房。
褚兹九没有去衙门，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
“光裕此来，可是婚事上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周光裕的手紧紧的抓住椅子的把手，“我是想着婚礼如期举行，还有三天就大婚了，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取消婚事。
他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娶到她了。
步步筹谋，好容易定下了婚期，好容易走了这一步，他怎么可能会取消。
小丫头还是不够了解他，不了解他对她的执念。
他忍痛放她离开，那是有前提的，就是将来有一天她反悔了，或者走累了，还是必须要回到他身边的。
风筝的线放了出去，他只是怕线断了，不敢拽的太紧而已。哪怕是任她遨游，线还是要始终攥在自己的手里的。
褚兹九叹了口气，“臣还以为殿下是来推迟婚礼的呢！这成亲的日子越近，臣对小女儿是越舍不得了。臣是巴不得殿下出面将婚事推个三年五载的。”
“可我却巴不得把我们二人的名分尽快的定下来。”周光裕目光坚定的道，“这一生，我只认盈盈是我的妻。”
褚兹九眼神复杂的瞅着他，“你可都安排好了？大婚那日要是出个什么意外……”
“不会的！不会有意外的！”周光裕打断他的话。
“那好吧！一切就听从殿下的安排吧！”褚兹九道，“大婚之前，殿下就不要再往这边跑了。”
周光裕起身，拱手，“多谢褚叔成全！”
褚兹九哪敢受他的礼，闪身到旁边，将人送了出去，然后摇着头，重重的叹了口气。转头，就看到了谢氏。
“走了？”谢氏问。
褚兹九点点头，“这孩子不容易。”
夫妻俩并肩往回走。
谢氏道：“也不知道盈若为什么就这么能折腾，究竟随谁？”
褚兹九道：“折腾，证明还年轻啊！尽情的折腾吧，反正有人纵容她。等到折腾够了，也就会好好过日了。她不是说了嘛，这是最后一次了。”
谢氏道：“她的话你也信。明显的恃宠而骄，这也就是遇到了光裕这么好脾气的。若是遇上了别个，哪还容忍她到现在？”
褚兹九挑眉，“说什么呢？我的女儿，自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她无论遇到了哪个男人，都会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着的。”
谢氏就无语了。
大婚，如期而至。
一早醒来，北风呼啸，天上竟然还飘起了雪粒粒。
皇子大婚，可谓是国之盛事。
尤其这位三皇子，还有着那样的传奇的经历，更是引来万人空巷般的围观。
当然，围观的不是新娘子，也不是新娘子那几乎绕城一周的嫁妆，而是高坐在马上的新郎官。


第四百五十五章 那个新娘
大红的喜服，映衬着郎朗如明月的面容，许是要维持着高冷的姿态，居然不见那脸上绽放笑容。
去迎亲的时候，周光裕没有迫不及待的性情，只有石头压在心中，让他觉得沉闷。
他还以为会是一个人的婚礼，然后褚家真的弄了个新娘子出来，他在惊讶之余，也就很快接受了。
做戏嘛，自然是要做足的。
褚家人能为他想的这般周到，他更应该完美的走完过场，不出丝毫的错漏。
终于，新娘子于千呼万唤中被请出来了。
观那身形，跟盈若是非常相像的。
安之恒捅了捅周光裕，压低了声音道：“你这是高兴的不会笑了吗？这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要弄得跟在朝堂上似的，好不好？”
周光裕立马扯动唇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那就当自己真的娶了她吧！
娶了她，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得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欢喜。
新娘子辞别父母了，褚兹九夫妇正在煞有介事的千叮咛万嘱咐。谢氏还好，只是眼圈红了红，褚兹九却是干脆背过脸去抹眼泪。
周光裕眼见着自己的岳父岳母表演的这般逼真，也连忙上前表态，“岳父岳母放心，终其一生，我都会对盈盈好的。永不相负！”
谢氏点点头。
褚成若就走过来，背起新娘子往外走。
少年已经长大，妹妹的重量并不是很重，他却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也走的稳当。
周光裕就在心里想，这也是一个演戏的高手。
花轿起了，吹吹打打的，一路往皇宫而去。
周光裕骑在马上，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花轿，生怕一个眨眼，花轿连同新娘子都没了。
路人却知道这位皇子殿下因为大婚欢喜傻了，而且是对新娘子真的重视，不然也就不会这样频频回顾了。
周光裕却又陷入了另一个纠结里，他想娶的人只有一个褚盈若罢了。可是褚盈若走了，是他亲自送走的，走的决绝，走的毫不留恋。
所以，对于轿子里的这个假新娘，他真的要跟她拜堂吗？
哪怕是走过场，他这心里也是极不情愿的。
他身边的位子，只能她来站。哪怕是权宜之计弄来的假货，他也接受不了。
可是现在，新娘子已经接出来了，而且这个人现在代表的就是盈若，他能弃之不顾吗？
刚才真是脑子一发热就犯晕了，怎么就答应了褚家找个替身的事呢？
虽说褚家是在全他的脸面，可他的脸面从来都不是这样子能撑起来的。
关键的，他这要是跟个假新娘拜了堂，等到有朝一日小丫头回来了，会不会多了拒绝他的借口？
周光裕心神复杂，直到队伍进了皇宫，他还在想着对策。若是将新娘子敲晕了，算不算上上策？
新郎官下马，新娘子下轿，一根红绸牵两端。
大红盖头遮住了新娘子的脸，也遮住了一切的真相。
因为视线阻挡，新娘子迈着小碎步，走得很慢。
新郎官刻意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道：“你要不装晕吧！婚礼我一个人也行。”
新娘子脚步一滞，就又稳稳的往前走去。
新郎官脸一沉，加快脚步，见新娘子跟的吃力，就用力扯了扯红绸。
新娘子没有防备，猛的一个趔趄，差点儿栽倒了。然后，新娘子手上也用力扯了扯红绸。虽然，对方纹丝不动，但足见新娘子的脾气也是不小的。
然后，两人一起用力，大有将红绸扯断之势。
通往东宫的路上，红红的地毯跟喜服浑然一体。天不知何时已经晴了，西边的屋顶上，夕阳如同一个红彤彤的大柿子般害羞的想要躲起来。北方肆虐的吹着，摇摆着新娘子红盖头，大有想要掀翻之势，却也只是掀起了一角，露出新娘子白皙而小巧的下巴。
新郎官看着呆了呆，手里的力道不由得放松了。
绷紧的红绸顺势下滑，在两人之间形成了桥的弧度。
新郎官弯了弯唇角，抬脚继续前行，只是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
新娘子亦步亦趋的跟着，也变得乖巧了很多。
东宫内张灯结彩，欢声笑语。
依着周光裕来说，是没准备大宴宾客的。但皇子的身份，就注定了身不由己。
跨越门槛，新郎官干脆停下脚步，伸出手扶了新娘子一把。很明显的，他感到新娘子身体的僵硬。
随着一对新人的进入，厅堂里喧哗声更大。
“请高堂入座！”公鸭嗓音压过一切声响。
皇上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后面还跟着着暗红色盛装的女人。
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就从一对新人身上，移向了皇上身边。
“那个就是曾经的郭太子妃吗？”
“可不是嘛！虽然隔了二十年了，但那眉眼我还是记得的。”
“咱们都老了，她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啊！”
“当年，郭太子妃的风华可是风头无两的。”
“我也听说了，下马能作诗，上马能杀敌呢！”
“这么一看，三殿下的长相还是随母亲多一些。”
“先前竟是从没想过呢！”
“不是说刘贵妃受宠吗？”
“郭太子妃回来了，她得靠边站了。”
“大喜的日子，就别提那些个了。”
“……”
“肃静！”平安一嗓子喊出来，厅堂内瞬间就安静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郭鹤看着一对新人远去的背影，“我有些担心。”
皇上看她一眼，“担心什么？也是了，都二十岁的人了，好像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咱们做父母的太过疏忽了，以后补上就是。这事，你说了算，可一定要挑好的。”
郭鹤不顾场合的送了他个眼白。
她又不傻，才不去做恶人呢！
这是最冷清的洞房！皇家子嗣单薄，并没有多少女眷前来闹新房。即便有那么一两个，比方说宜亲王府的世子夫人，不是不想往前凑，而是被周光裕清了场。
今日的洞房，他是做好了要独守的准备的。哪怕要爆出盈若身体不适的传闻，那也是明天以后的事情了。
除了亲眷，就是喜娘，都被赶了出去。


第四百五十六章 洞房花烛
两根婴儿胳膊粗细的红烛燃烧着，时不时的跳跃一下，将整个屋子染成了橙黄色。
新娘子端坐在床榻上，大红的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盖头垂落到胸前。
新郎官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如此反复有了不下五次，手才终于触到了红盖头的边缘。抬手的动作一滞，就又缩了回去。
盖头下传来了一声轻叹。
“三皇兄，该去敬酒了。你这样子躲在洞房里不出来，是于礼不合的，都等着你敬酒呢！”四皇子周澜在门外喊，“父皇让我来叫你赶紧去。等你露完脸，回来随便跟小嫂子腻歪。”
话落，外面传来一阵哄笑。
显然门外等着的，不止周澜一人。
周光裕叹口气，举步准备往外走，衣袍却被一双小手给抓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莹白的小手，胖乎乎的，显得指头短小，手背上一排煞是喜人的小窝窝。
周光裕猛的转身，唰的一下就把盖头给掀了。
带着凤冠的新娘子，因为突然适应不了光亮，眼睛眯了起来。
新郎官盯着她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瞬不瞬，大有把人盯个窟窿的架势。
巴掌大的小脸上涂了很厚的粉底，纤细的眉毛也被画的浓浓的，挺翘的鼻子，如同染了樱桃汁的小嘴。虽说妆浓艳了些，可依然是他想了千百遍的眉眼，是她看一眼就能认出的小丫头。
新娘子红艳艳的嘴唇嘟起，抱怨道：“这才嫁你第一天，就见识了你的不怜香惜玉，日后还了得？哎呀！愣着干什么？这凤冠很重的，我可怜的脖子都快被压断了。赶紧帮我取下来呀！”
门上传来敲击声，“三皇兄，你在里面吗？怎么也没个动静啊……”
“滚！”周光裕爆出了一个字。
新娘子小嘴一瘪，从床榻上跳下来，抬脚就准备跑。却不想身子却被拦腰抱住，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整个人就被扔到了床榻上，随后，庞然大物就罩顶而来。
“你做什么？”螳臂当车的力道推着上方的人，“你让我滚，我滚就是。”
“你个折磨人的小东西！”周光裕颤声道，“我给你递刀，你干脆捅死我算了，也好过这样子被你折磨的死去活来。”
新娘子放弃了挣扎，脸歪向一边，“我哪有！殿下可不要含血喷人。像我这么乖的人，你打着灯笼都不好找的。”
周光裕顺势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用力的嗅了嗅，“我想念这个味道。”
盈若的一张小脸就红透了，又抬手推他，“你下来了！很重的，就算不怕压扁我，我这后面可是铺了一层花生栗子的，后背都快被硌出窟窿了。”
周光裕低笑着起身，顺手将她拉了起来。凤冠已经歪了，他笨手笨脚的帮她取。
“你轻着点儿！”盈若惊呼，“疼！疼疼！疼啊……”
“我轻点！我轻点！”周光裕忙道。
“呀！”门外的周澜一声惊呼，“这就干上了，三皇兄这是有多着急……”
“啪啪啪……”原本躺在床上的“枣生桂子”就射向了房门。
外面没有了声息。
盈若却觉得有些尴尬，“你刚刚扯着我的头发了。”
周光裕苦笑，“我就是再着急，也说好了要等到你及笄的。”
盈若挑眉，“不是说好了要等到我十八岁的吗？”
周光裕将取下的凤冠置于一旁，抬手摸向她的脸，“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你可是真的？”
盈若心中小小的内疚了一下，不对，看到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那内疚便如同排山倒海之势压来。面上却是死鸭子嘴硬，甩了甩小脑袋，道：“别装了！你知道跟你拜堂的是别人，还真的拜了。什么意思啊，你？”
周光裕心中苦笑，果然在这里等着他呢！“我说让你装晕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就是你。”
盈若剪水大眼一瞬不瞬的瞅着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光裕道：“手中的红绸被你扯紧的时候。”
“明明是你扯的。咦——就凭这个？”盈若质疑的看着他。
周光裕道：“我是皇子啊！这大启，除了你一个敢跟我发小脾气使小性子的，哪个还有胆子？别说女的没有，男的都没有。”
盈若小嘴巴就撅了起来，彰显着不服气，对答案也似乎有些不满意。“既是知晓了是我，那你刚刚掀盖头的时候还迟疑？”
若非是头上的凤冠太重了，她才不会主动出手去拉他呢！
她才不承认是自己心软，只能说是形势所迫。
周光裕道：“我的心中一直都是热切的期待你能回来的，可那日你走的那般决绝，哪怕怀疑是你了，我也是不敢相信的。说到底，就是怕盖头一旦揭开，一切就又成了镜中花和水中月。”
从前一直都是自信无比的一个人，如今竟是患得患失成这副样子了。
盈若扯了扯他的衣袖，“那最后又怎么下定决心揭开的？”
周光裕执起她的小肉手，“这只手，我握了无数次，睁着眼能看出来，闭着眼能摸出来。”
“这样啊！”盈若羞羞笑着想要抽回来。
周光裕就目光沉沉的盯着她不说话。
盈若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撅着小嘴可怜兮兮的道：“我饿了！从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当新娘子，就是这世上最倒霉最可怜的一天。就成婚这一次啊！以后是高低不干了。”
周光裕脸上绷不住，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我就问一句，你跟我说实话。”
盈若道：“说实话是不是就有饭吃？”
周光裕道：“还走吗？”
盈若眨巴着大眼睛，“让我想想啊！”
“还得想？”周光裕的脸立时就阴云密布了。
盈若咧嘴，“不走了！没有你在身边，我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头的。所以，这一世，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决定陪着你了。”
“早就说好了三生三世的！”周光裕固执道。
盈若的肚子咕噜响了一下，立马就恼羞成怒了，“你还有完没完了？赶紧上吃的！”


第四百五十七章 很愿意喂
周光裕舒了口气，“我去去就来！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人走到了门口，就又回头，“千万不能乱跑啊！今日因为我大婚，无论是锦衣卫还是禁军都严阵以待的。”
盈若哼哼了两声，待到他人消失在门口，小肩膀也就垮了。她没有说笑，这一天真的很累的。
人往床榻上一倒，等着丫鬟进来服侍，却迟迟没来。想着某人忙着去喝喜酒连帮着喊丫鬟的眼力见都没有，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起身往门口走，门再次从外面撞开，盈若本能的后退两步，就看到周光裕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几个提了食盒的丫鬟。
敢情，他这是给她去叫吃食了啊！
饭菜摆上桌，丫鬟们都退了下去。
周光裕冲着冲着盈若招手，“不是饿了？还不赶紧过来！”
“我的丫鬟没有进宫吗？你看看我这副样子，怎么吃东西？”盈若就地取材执起衣袖用力的擦着嘴唇。
周光裕看不下去，“这么用力做什么？洗洗就是了。”夺过她手中的帕子，轻轻给她擦着。“以后若是不喜欢，就不要抹了。”
盈若享受的被他照顾着，“这不是迫不得已嘛！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话没说完，嘴唇就被以另一种方式清洗了。
……
周光裕抱着她，坐到了饭桌前。
盈若窝在他怀里，却是不敢抬头了。
周光裕笑，“我这还没把你生吞活剥了呢！下次再出这般折磨人的昏招，看我不……”
“不许说了！”盈若抬手捂他的嘴。
周光裕拉下她的手，“吃饭！我喂你，还是你自己吃？”
一个“喂”字，盈若就想差了。慌忙从他膝盖上挣脱了，闪身到了对面。
周光裕看着她红透的小脸，突然就志得意满了，“我其实很愿意喂你的！”
盈若美目流转，给了他个眼白，“四皇子不是喊你去陪酒吗？怎么还不走？”
周光裕道：“刚刚已经去过了啊！”
“啊？”盈若呆了呆。
周光裕道：“就是给你传饭的当儿，我去前厅那里露了个脸，嘱咐大家吃好喝好，然后就回来了。”
盈若还是呆，“还可以这样？就没有人挽留你？”
她穿来这些年，也是见识过古代的婚礼的，大婚夜，哪家新郎官不喝多了？
人生四喜之一啊！大喜之日，就算没人劝也是会多喝两杯的。
周光裕挑了挑眉头，“你觉得有人敢留我吗？”
盈若执起筷子夹了块肉往嘴里塞，“忘了你是要做孤家寡人的人。”
大婚要是设在宫外，或许还会有他的同年们放肆一回。
但这毕竟是在宫里，谁敢放肆？
周光裕道：“今晚那孤家寡人的确是高高在座，所以，我去还是不去都是多余的。”
盈若秒懂，更快的扫荡起饭菜来。
皇上在座，这酒宴注定冷清了。
谁敢在皇上面前造次？别说敬酒了，就是随意喝，都不敢喝多了。
“你慢点儿吃！”周光裕看不过眼，忙嘱咐道：“不要着急！从今以后，咱们有大把的时光在一起。”
盈若就因为她最后一句话噎住了。
周光裕忙倒了杯水送到她嘴边。
盈若就着他的手喝了，然后瞪了他一眼，“我吃饱之前，你不许说话。”
周光裕看着她那筷子横扫千军的架势，心惊之外，更多的是心疼，饿肚子的新娘子的确是不容易。为防止她这大饿之后吃多了不克化，待她吃到八分饱，就连忙去抢夺筷子。
盈若哪里肯松，“嫁给你，饭都吃不饱了吗？”
周光裕强势的抱起人到了床榻边，“歇一歇再吃！咱们先把合卺酒喝了。我怕你吃的太饱，待会儿没处放酒了。”
盈若被他这说法逗乐，整个人也就顺从了。
不过是小小的一杯酒而已，哪里需要太多的空间盛放。
双臂交错，酒入肚，所经之处，皆是火辣辣的烧灼感。
周光裕放了酒杯，将她抱到怀里，“盈盈，咱们谈谈！”
盈若挣扎了一下，“等我把喜服换了可好？穿这一身，挺束缚人的。”
“好！”周光裕也不勉强。
人既然已经回来了，已经嫁给他了，就别想再脱逃出去。
她想躲避，他多得是时间陪她面对现实。
待到盈若洗漱完毕，换了桃红色的中衣出来，床榻上的枣生桂子已经收拾完毕，周光裕也已经换了家居的暗红色直裰，正倚在床头闭目养神。
盈若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坐到了他旁边。见他不动，仿若睡着了一般，就主动伸手去勾他的手。哪料到对方毫无征兆的一个用力，她的鼻子就撞上了他硬硬的胸膛。好在他力道掌握的还算好，没有撞疼了。
“你吓死我了！”她握起粉拳捶他。
周光裕叹气，“你才吓死我了呢！送走你的这些天，我都没能好好睡个觉。陪我睡一会儿！”
“啊？”盈若又呆了，不是说要好好谈谈的吗？
对方却是二话不说，拉过鸳鸯戏水的大红锦被，将两人盖了个严实。
盈若不相信他是真的要睡觉，但他就是真的睡着了。可让她怎么睡？
被人禁锢在胸前，胳膊压在她身上也就罢了，腿也要压在她身上，就有些难受了。可只要她稍微动一动，他就会箍的更紧。
盈若奋争了几次，也就放弃了。找了个合适的姿势，竟是也很快睡着了。
这一天的新娘子当的，半夜三更就被喊起来梳妆打扮，一直折腾到现在，她也是真的累了。
待到盈若醒来，外面的天已经大亮，房间却是已经换了布置。她猛的跳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东宫主卧的布置，虽然光线不好，但她还是瞧了个清楚的。再说这房屋的高度显然跟东宫的主殿没法比。怎么睡了一觉，就全变了？
她一时间就陷入了恍惚，莫非昨日的大婚只是一场梦？
她没有嫁给周光裕？莫非自己这还出走在外，而所谓的洞房花烛不过是日有所思的美梦？
“光裕哥哥……”她觉得心慌，大叫着跳下床榻，抬脚就要往外冲。


第四百五十八章 落子无悔
“怎么了？”周光裕擦着头发从净房里出来，“做噩梦了？怎么赤着脚？”手里的帕子一扔，飞奔过来，将人打横抱起，“孙健说过，女子的脚是万万不能受凉的，你怎么就是不注意？”
“光裕哥哥！”盈若抬起手抚摸他的脸，“还好，你在！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周光裕将她放回床上，拉被子将她盖住。
盈若拉住他的手不放，“咱们昨日不是大婚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周光裕就笑了，“这是你家隔壁的宅子啊！我带你来这里躲清静。”
“啊？”盈若傻眼，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还不清醒，尚处于迟钝状态。“大婚第二天不该敬茶的吗？还是说，天家的规矩跟普通人家不一样？”
周光裕笑，“明天，皇上要迎元后进宫。”
“嗯？”盈若目瞪口呆，“夫人同意进宫了？真的假的？”
周光裕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盈若大摇其头，“不可能的。夫人就那次去庄子上，我们在一起说了会儿话。我也没说多少啊！当时她走的时候，还是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呢！”
周光裕道：“因为你这次走，刺激了我，这几天，我都是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她来看我，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她给你做了一个不好的表率，所以，为了起个好的带头作用，她便同意入主东宫了。”
“这样啊！”盈若垂下头颅，露出颈项优美的曲线，“夫人已经悠哉了半辈子了，是该收收心，给你这个儿子一个完整的家了，以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周光裕伸手摸向她小巧的耳垂，“那么，你呢？”
盈若瑟缩了一下，“什么？”
周光裕道：“他们给我的家，我已经不稀罕了，我只想跟你组成一个家。盈盈，告诉我，你究竟怎么想的？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盈若靠到他身上，这人都魔怔了。变着法儿的从她这里要保证，就仿佛自己亲口应承下了，就真的能给他定心丸一样。而作为害他成为惊弓之鸟的罪魁祸首，就必须担当起挽救的重任。
“我人都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不踏实的？已经说了好多遍了，这一辈子，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周光裕捧起她的脸，“盈盈，落子无悔。你既是回来了，就别想再离开了。我纵容你一次，绝不会再纵容第二次。”
盈若水润润的大眼中映照着他的影像，“我这逃婚的举止，光裕哥哥心中介意吗？心里恨不恨我？”
周光裕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走，本就是我纵容的，我介意什么？我对你满心的都是喜爱，哪里会有恨？”
“真的？”盈若眨巴着眼睛，揶揄的笑。
周光裕点点头，“那个皇宫，我也是不喜欢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有时候我就想，就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吧，何苦拉上你一起受罪。可是，舍了你，这日子就更灰暗了，我又不甘心，更舍不得。盈盈，说到底，终归是我自私了。你还这么小，本该再肆意的快活几年，可我，却自私的硬是将你绑架到我的生活里。”
“所以，我要走，你就放我走，并没有多少勉强的成分？”盈若喟叹。
“难受啊！”周光裕指着自己左胸的位置。
“光裕哥哥，我想要离开，并非是因为对你的情意不够重。”盈若靠进他怀里，申明道。
“我知道！”周光裕顺势拥紧了她，对于她所有的投怀送抱，他都是热烈欢迎的。
“你根本就不知道！”盈若瘪瘪嘴，“你或许以为，我对你的情意是真，只是抵不过外面花花世界的诱惑。其实不是的！我或许偶尔生出过想要逃避的心思，但是这一辈子跟定你了的意志是不曾改变的。我私自逃婚也好，让你放我走也好，就是想要看你为我着急一次。说白了，我就是气不过。你对我瞒天过海，隐瞒了这般严重的事情，而且还是影响我一辈子的事情，偏你还一副吃定了我的云淡风轻的样子，你说，我这口气该怎么出？”
周光裕低叹，“盈盈，我……”
盈若抬手捂住他的嘴，“听我说完啊！同时，我还想看看，你纵容我的底线在哪里。光裕哥哥，咱们成婚后，做什么都是一体的，对不对？若是夫妻离心，那么，日子肯定会过得凄凄惨惨的。我畏惧那个皇宫，我不知道你那个皇帝爹是通情达理还是蛮不讲理，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那一个。所以，我必须知道，你能为了我跟他对抗到什么程度。”
周光裕拉下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现在确定了吗？”
盈若点点头，“一场没有新娘子的婚礼你都想的出来，而且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什么是你为了我干不出来的吗？”
周光裕抬了抬下巴，“知道就好！”
盈若笑，在他腮颊上亲了亲，“光裕哥哥，你为我能做到这一步，从此以后，我也可以为你奋不顾身的。我说到做到，你就拭目以待吧！”
周光裕不肯吃亏的又亲了回来，“心中的那口气已经出完了吗？”
盈若道：“不知道呀！反正这笔帐会一直横在心里，以后，只要你一惹我，我就翻出来跟你算。哼！”
说到底，还是心中的不服输，想要压他一次。
那种一切都被他掌控了的感觉，初时的时候，的确是令人心里愤然的。
她的人生，本该由自己规划的，到头来，却全变成了他的算计。
作为一个新新人类，有着独立自强的思维方式，又怎么会甘心？
私自逃婚，本想惹他着急，却不想最后还是没有跑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让他主动放她走的戏码。
说到底，她还是吃定了他对她的感情，坚若磐石。
周光裕用力，将她紧紧的箍在胸前，“先说好，以后若是我不小心惹了你，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以各种跟我闹，只一点，就是再也不许收拾包袱走人，听明白了吗？”


第四百五十九章 事关吴家
揭开红盖头的那一刹那，周光裕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是被小丫头给耍了。
弄这么大一出戏出来，为的就是要让他痛一次，毕竟欺瞒这种事真的是惹着了她。只是，这种痛，太令人难以忍受了。还是不要再有下一次的好。
盈若懒懒的道：“看心情啊！”
“盈盈！”周光裕警告的喊。
盈若道：“光裕哥哥是没有信心不招惹我吗？光裕哥哥是打算以后有天大的事情还继续瞒我吗？”
“怎么敢？”周光裕脱口而出道。
小丫头这般的记仇，他哪里还敢去踩老虎的尾巴。
盈若道：“那不就得了！我都说了，只要你别踩我的底线，一切都好说的。”
周光裕就在心里叹气，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滑不留手的，真真是不好掌控啊！这婚后的日子，肯定是不会寂寞了。
“我喊丫鬟进来伺候你梳洗。”
盈若从他腿上爬起来，“然后呢？”
“吃早饭啊！”周光裕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不饿？”
盈若瘪瘪嘴，“怎么？打算管饱了吗？”
周光裕道：“喂饱你，带你去山上看红叶。”
“啊？”盈若又吃了一惊。
周光裕抬手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傻丫头！哪怕将来入了宫，只要得空，我就会带你出去放风的。所以，咱们的婚后生活，你别心生恐惧，只管期待就好了。”
“那我之前的恐惧，不是白白浪费感情了？”摆出追悔莫及的表情。
回答她的是周光裕的一阵大笑。
两人吃了早饭，收拾妥当，便坐着马车，悄悄的出了京城。
盈若窝在周光裕怀里，手里捧着个汤婆子，一脸的兴致勃勃。“光裕哥哥，皇上迎元后入宫，要举行盛大的婚礼吗？”
周光裕挑眉，“你想什么呢？他们当年已经大婚过了，哪能重复？如今不过是归位而已。”
盈若道：“还是有仪式的吧！”
周光裕嗯了一声，“自然！我还得到消息，那天可能不太平。”
盈若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怎么会？崔家不是已经玩完了吗？太后不是已经瘫了？”
周光裕道：“没了崔家的人，不是还有吴家的人嘛。”
盈若突然想到了什么，“北境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郭锐进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按理说也该有消息了。
周光裕眉头微蹙，“北境是块硬骨头，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啃下的。”
盈若道：“按理说，武将在外，家眷是该被留在京里的。”
她如今嫁给了周光裕，他又是那么个身份，所以，再考虑问题的时候，立场就变了。
所谓的留在京里，说的不好听了，那就是人质。武将掌管着兵权，一旦变节，其毁灭性可是很大的。
周光裕叹了口气，“这就是太后干政留下的弊端了。太后对崔家以及吴家那都是极其放心的，毕竟她的存在就是为那两家谋利益的。”
盈若道：“所以，崔家势大，吴家成了北境的土皇帝，都是太后一手造成的。如今养虎为患了，到头来，却还得皇上来收拾。嗯！想想还真够憋屈的。”
希望吴家这颗毒瘤在今上这里就解决掉了，不然留到周光裕手里，也是够个人头疼的。
周光裕抬手揉揉她的头发，“这些事，你听听打发无聊的时间就好了，不用去管。我娶你回来，可不是让你受累的。”
盈若冲他笑笑，“光裕哥哥也不用太操心了，我观皇上的身体，再撑个十年没问题，足够他收拾两宫崔后留下的烂摊子了。”
周光裕笑，“这话别让他听见。”
盈若就将脸埋在他怀里，笑的颤动不已。
他们俩才是一伙的，这种感觉真好。
圣元寺的后山，一条峡谷里全都是红叶，一树一树的，有红枫，也有黄栌，煞是喜人。
盈若有些遗憾，古代是没有相机的。不过，还好，她可以用画笔全都画出来。
中午野炊，是周光裕亲自烤的野味。
盈若觉得，现代的新婚蜜月，大抵也就是这样子了吧！
返程的车上，盈若是一路睡回去的，睁眼却又换成了东宫的新房。
盈若看着坐在床边看书的男人，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周光裕主动解释，“回程的时候，遇到点儿事情。想要在明日回门之后再跟你说，又怕你多想。想要现在告诉你，还是怕你多想。你说怎么办？”
盈若本来睡的还有些迷糊，这下子全醒了，伸出双手示意他拉她。他却干脆将人扶起，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
盈若掩嘴打了个哈欠，“光裕哥哥说说看，我自己决定要不要多想。”
周光裕道：“吴老夫人回来了。”
“谁？”盈若有些反应不过来。
“吴老夫人！北境吴家的老封君，崔君撷的岳母。”周光裕解释道。
盈若眨巴着大眼睛，“我记得崔君撷和崔吴氏是表兄妹来着，对不对？”
若非近亲结婚，也就不会生出崔行兄妹那种吸血鬼病的孩子了。
周光裕嗯了一声，“姨家表兄妹，也就是说吴老夫人是崔君撷的亲姨母。”
盈若哦了一声，旋即就笑了，“光裕哥哥，吴老夫人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这会儿进京，这不是送个人质来给咱们嘛！好事啊！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崔家出事这个消息，吴家没有得知吗？”
周光裕叹口气，“怕就怕吴老夫人是来送死的。”
“嗯？”盈若脸上的笑容就隐去了，“什么意思？”
周光裕道：“一旦吴老夫人死在了京城，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盈若捂嘴，“你是说吴家就有了起兵造反的理由？”
那可真就麻烦了。
怕的不是吴家造反，怕的是两军交战，劳民伤财，最终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再者说了，一旦大启内战，北虏可能会趁机有所动作，到时候可就被动了。
周光裕点点头，“好了！先不说这个，起来，祭五脏庙。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腮，“先前好容易长了点儿肉，这些日子又都折腾没了，得赶紧补回来才行。”


第四百六十章 目标远大
一听到要补，盈若就心惊肉跳。想起在玉兰县的时候，那一通大补，至今还心有余悸。
果然饭菜上来，摆在她面前的就是汤汤水水。
“可不可以不喝？”盈若可怜兮兮的问。
周光裕道：“你乖乖喝了，咱们再来讨论吴家的事情。”
每次都用这招，不是威逼，而是利诱，偏偏盈若就是低挡不住。
饭后，周光裕拉了盈若到花园里消食。
冷风扑面而来，盈若恨不能贴到他身上，“光裕哥哥，这也太冷了。咱们回屋吧！”
皇宫就是好，烧着地龙，就跟现代的暖气差不多，屋里没有烟火气，异常的暖和。
这样冷的夜晚，哪怕美男在侧，她也是宁愿回屋里窝着的。
周光裕却脚步不停，“走一走，免得积食。吴老夫人怕是明天会进宫。”
“嗯？”盈若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了，“她想怎么着？闹事吗？”
周光裕握紧了她的手，“我会早派人去岳父家说一声，咱们回门可能要耽搁一会儿。”
盈若哦了一声，“你这转折的。”
先说吴老夫人，把她的注意力调动起来，紧接着就又到了回门上，跳跃性太大了。
周光裕低低的笑，“对我来说，回门是比较重要的。”
盈若在他掌心挠了挠，“若是让御史听到，会说光裕哥哥没出息的。”
“他们敢！”周光裕哼哼两声，“哪个敢盯着咱们私下里的日子的，趁早就卷着铺盖回家。大启朝，并不缺人才。”
盈若咯咯笑，“光裕哥哥威武霸气，帅呆了。话说，明年是要开恩科了吗？”
周光裕道：“拜崔家倒台所赐，朝中的官员将会有一次大的清洗。所以，开恩科也就势在必行了。这件事，皇上大约会交给你外祖父来张罗。”
盈若道：“我还以为开恩科是拜你这个皇子所赐呢！崔家倒台算什么事？你这个皇子认祖归宗才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呢！”
周光裕道：“那这个皇子大婚，才该是普天同庆呢！皇上倒是提议问过我，要不要大赦天下。我那会儿哪有那种心思？很多人没能大赦，这都得怪你！”
盈若翻了个白眼，“凭什么大赦他们？一个人的喜怒就能凌驾于律法之上，这种特殊要不得。”
周光裕低笑出声，“盈盈，你将来肯定是一代贤后。”
盈若唬了一跳，想要挣脱他却不可得，“你这想远了。没准儿，我还能成为祸国妖后呢！”
周光裕低笑就变成了大笑，“你不会的！”
盈若用空着的手摸了一把脸，“我还小呢！再者说了，我是要成为一代贤后，还是祸国妖后，这完全要看我的男人是什么样子的。他是明君，我就是贤后。他是昏君，那我就是妖后。”
“颠倒了吧！”周光裕捏了捏她的小手，“我才是那个受你影响的人。这得亏是你回来了，不然我肯定是要立志当一个暴君的。”
“还暴君呢！”盈若瘪瘪嘴。
周光裕道：“你不相信？凭什么我一个人不幸？拉天下人都陪着我才好呢！”
“噗——”盈若笑喷，“这个目标太远大了。”
周光裕拉着她往回走，“早点儿歇着！明儿还有事呢！”
盈若想到吴老夫人，“太后都中风在床了，一个外地来的老太太，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光裕哥哥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周光裕道：“她当然是掀不起风浪来的，但是看着恶心人，也是影响食欲的。”
“那倒是！需要我做什么？”盈若闪着晶晶亮的眼眸。
“壁上观！”周光裕道，“刚刚你也说了，你还小嘛！大人们既然都在，那就交给大人们处理就好了。”
按照既定的流程，皇上迎元后进宫，册封太子，太子带着太子妃敬茶，然后太子携太子妃出宫回门。
原本这些流程可以在周光裕大婚之前完成的，只是，那时候盈若在折腾人，周光裕那会儿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的。
一个太子的位子，本就是囊中之物，什么时候到他头上，都激不起多大的浪花来。意兴阑珊，说的就是他那时候的心情。
但是，大婚之日，盈若回来了，这个意外之喜，促使着他意气风发的想要重新筹划一切。而重中之重，自然是把最好的都捧给他的小妻子。
以太子妃的身份回归娘家，那应该是无上的风光了。
虽然他的小妻子不在乎这些个虚的东西，但是，要不要是她的事情，给不给就是他的事情了。
金銮殿上，今日不光有四品官员，还有四品以上的外命妇。
元后回归，执掌凤印，统领外命妇，自然是要有所有人从旁见证的。
皇上临朝，山呼万岁。
皇上今日红光满面，笑容满溢，意气风发的就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请元后！”平安尖哑着嗓子喊。
“臣妇反对！”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
站在最前面的盈若立即就看向了一旁的周光裕，心道：这就来了！
果然是来闹事的！
头戴紫金冠的周光裕目不斜视，一伸朱红色衣袍的身板稳稳地站着，宽袍大袖里的手却悄悄的伸出，握住了盈若的。小声道：“别怕！别担心！”
盈若在他掌心挠了挠，她有什么好怕的？说好了是来看戏的呀！
罗列的人群往两边分开，夏恒英的夫人崔氏搀扶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跟她年龄差不多的老人走上前来。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子就歪了歪，“吴老夫人这是回京了？”
盈若笑弯了眉眼，吴老夫人回京这么大的事情，皇上肯定是第一个知晓的人，这会儿却装傻扮呆上了，皇上的演技堪称影帝啊！
照此推断，今日这场戏精彩是肯定的了。
“都说叶落归根，臣妇一把年纪了，也是该回来看看了。”吴老夫人拉着个脸，唇角两侧是深深的法令纹，一看就是个厉害的角色。“臣妇昨日就递了帖子，想要进宫探视太后，却不得召见，敢问皇上这是何道理啊？”


第四百六十一章 质疑身世
质问，挑衅，将吴家的强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态度，是吴家一贯的做派，还是意在激怒皇上？
没有哪个上位者，愿意看到自己的臣子这般的桀骜不驯的。
崔家若非辫子翘上了天，也就不会得了如今被流放的结局了。
都说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但崔家的结局却并没有让吴家有所收敛，相反，还一副来讨债的嘴脸，嚣张的不可一世。
皇上却叹了口气，“太后病重，自是不能召见外人的。吴老夫人若是执意要去太后面前尽心，等会儿散朝了，可以去慈宁宫外面磕个头。太后想来会很欣慰的。”
吴老夫人哼了一声，“皇上眼里还有太后吗？这明显是将太后囚禁了呢！”
“吴老夫人慎言！”皇上黑了脸，“朕以孝道治天下，向来对太后恭敬有加。吴老夫人久不在京城，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
吴老夫人道：“以孝治天下？皇上真要有孝心，会在太后病重的时候让皇子大婚吗？”
“吴老夫人！”大长公主手中的凤头拐杖猛的戳了一下地面，“民间尚有冲喜一说，三皇子如何不能在太后病重期间大婚？”
冲喜倒的确是个由头，而且还是个很好的由头，让人无法反驳的由头。
若非场合不对，盈若都要对大长公主竖大拇指了，真是太机智了。
吴老夫人道：“说到冲喜，臣妇这里也有说法。听闻，唯有至亲之人冲喜，才能有起死回生之效果。敢问皇上，太后的病情在三殿下大喜之后可有好转？”
这话就有些恶毒了。
矛头直指周光裕的身份。
太后身体没有好转，就是冲喜没有效果，最终推断出周光裕的身份不正。本就是牛马羊不相及的事情，硬是拉扯到一起，这个吴老夫人也的确算是个人物了。
大长公主嗤笑一声，“若是冲喜有起死回生之效果，那么这天下还要大夫做什么？所有的人，是不是都可以长生不老了？”
“大长公主这话说的太绝对了。”吴老夫人道，“臣妇只是说有效果，又没有说这能起死回生。倘使三殿下的身份，真是太后的亲孙子，这一冲喜，太后她老人家一高兴，这病情总归是会有所好转的。若是病情没有变化，那么三殿下这皇子的身份……”
“华院判！”皇上打断吴老夫人的话。
华实上前，禀告道：“启奏皇上，自打三殿下大婚后，太后的病情的确是好转了的。可见，冲喜的确是起了作用的。”
盈若立马看向周光裕。
周光裕冲她弯了弯嘴角。
太后如今在慈宁宫是不与外人相见的，究竟是真的好转了，还是恶化了，全屏华实的一张嘴了。
吴老夫人在飞扬跋扈，还敢凭一己之力闯宫不成？
什么是自不量力？这就是了。
“好得很！”皇上勾了唇角，“吴老夫人竟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太后听闻自己的亲孙子大婚，大喜之下，还真就好转了。”
吴老夫人松弛的面皮就抖了抖，扫了一圈大殿之内，竟是没有人跳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什么是孤立无援？这就是了。
宜亲王出列道：“皇上，吉时到了，还请迎元后吧！”
“臣妇反对！”吴老夫人高叫道，抬手指向周光裕，“他的身份不明，皇家血脉岂容混淆？”
宜亲王拉了个脸，“你这个老太婆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三皇子出生的时候，本王就是见证，还有大长公主。我们可比你一个外人更加看重皇家血脉的正统呢！”
吴老夫人道：“宜亲王，注意你的用词！你们见证？有你们的见证就是真的了？就能堵的上天下悠悠众口了？说他是当年的郭太子妃郭鹤的孩子，纯粹胡说八道。”
“当年的郭太子妃的确是活着的！”工部尚书尹永泽的夫人出声道，“我等老人自是见过当年的郭太子妃的，她日前出现在三皇子的婚礼上，我等不会认错，的确是当年的郭太子妃。”
此言一出，附和者甚多。
“我也是见了的。”吴老夫人身边的夏崔氏开了口，“我们没有否认郭太子妃是活着的，但那又如何？她活着，就能够证明她跟皇上生了孩子了？废后崔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场的应该都清楚吧！”
“不错！”吴老夫人讥诮了唇角，“皇上为何子嗣单薄，不就是因为废后的善妒吗？在废后的残酷手腕控制之下，宫里尚且没有皇子诞下。皇上又是如何跟郭氏生出孩子的呢？有太后在，皇上出宫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吧！而且，就算皇上出宫，太后和废后也是会派人监视的，皇上怎么可能在外面养个女人？这完全不合情理。”
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不惜连废后都诋毁上了。
算起来，废后崔氏也算是这吴老夫人的亲外甥女了。
所以说，在利益面前，血缘这种东西也就淡薄的不值钱了。
不过，这老太太提出的质疑倒的确是个大问题。
盈若看向龙椅上的皇帝，这个被亲娘控制了一辈子的男人是如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呢？
早在郭鹤跑去庄子上见她的时候，她就心存了疑惑的。无奈，郭鹤卖了个大关子，非得说要等到敬茶的时候再说。
现在好了，这茶还没敬，下马威就来了。
龙椅上的皇上突然就笑了，先是浅笑，咧嘴无声的笑，然后是放声大笑。
金銮殿里被他笑的，一片寂静。
哪怕是觉得这皇上是被逼疯了，也都没人敢说什么。
盈若就想到了某个武侠小说里的形象，这笑声刺耳的太像是梅超风发出的了。
皇上终于笑完了，吴老夫人刚要说话，他一个食指就指了过来，“你闭嘴！从现在开始，朕不想再听你说话。你吴家镇守北境有功劳是不假，但这些年朝廷给你们的恩宠那也是实实在在的，是凌驾在别人之上的。所以，你们有什么可以恃功而骄的？你，又凭什么蔑视皇权，蔑视朕？别说你这是一个享受尊崇的妇人，就是你们家那个掌管着兵权的吴兆勇来了，敢对朕这般的大不敬，朕一样的可以斩杀之。”


第四百六十二章 出人意料的皇后
吴老夫人冷笑一声，不服气的开口：“皇上好大的威风……”
“平安！”皇上大喝一声，“给朕掌嘴！朕平生最恨的就是这样的老妖妇对朝堂之事指手画脚。”
“你敢……”吴老夫人话刚开头，脸上就挨了两个重重的耳光，随之应声倒地。
皇上道：“你们想要事实真相，那么朕就给你们事实真相。朕明媒正娶的妻子，朕的亲身儿子，嫡出的亲生儿子，看你们从今以后谁敢质疑。皇后，你来给出答案！”
“臣妾遵旨！”清亮的声音响在大殿外面。
众人全都扭头看去，然后眼珠子就落了一地。包括倒在地上的吴老夫人，她几次挣扎着想要往上起，却都没有成功。
“啊！”这一声惊叫是盈若发出的，手更是紧紧的抓住了周光裕的胳膊。
周光裕安抚的看了她一眼，更是忍不住朝她眨了眨眼睛。
盈若因为激动和兴奋，呼吸都有些不平稳了。瞪圆了的眼睛更是水润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喃喃道：“竟是这样子吗？竟是这样子吗？”
“吴老夫人！”站在吴老夫人面前的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可要看清楚了！”
“你……”吴老夫人抬手指着她，却是发不出了声音。
面前的人没有着凤冠霞帔，而是穿着锦衣卫指挥使的鲜亮的衣服，头戴帽盔，脸上一张银色的面具。露在外面的红唇，唇角向两边高高的翘了起来。
纤纤细手抬起，落在银质的面具上，然后轻轻的揭了下来。
“郭云从来都不是郭云，一直都是我郭鹤！”
面具后面的脸，美艳而张扬。可不就是盈若曾经见过的周夫人郭鹤嘛！
“怎么会这样？”夏崔氏已经面无血色，哆嗦着嘴唇问，“那郭四呢？”
郭鹤冷冷的看着她，“夏老夫人是打算去祭奠我四哥吗？拜废后所赐，当年我险些丧命，四哥气怒攻心之下去了。这条人命也算是崔家害死的。这二十多年来，一直都是我在替四哥活着，大仇更是一日不敢忘。好在天理昭彰，崔家倒了，终于还世人一个公道。夏老夫人可是打算代表着崔氏一族赎罪吗？”
武定侯出列，“家门不幸啊！还望皇上对奸邪小人严惩不贷。”
“皇上！”夏恒英出列，“臣之老妻虽是崔家出嫁女，但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崔家人了。何况，她日前得了失心疯。家里人一个没防备，竟是让她给跑了出来。臣这就将人带回去给她好好治病，严加看管。”
“夏尚书夫妻情深，既是如此，朕就准你一年的假，在家好好照顾你得了失心疯的老妻吧！”皇上说着话，步下来，缓步走到了郭鹤面前，伸出手去。
郭鹤往周光裕这边看了一眼，抬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盈若被周光裕握着的手就微微颤抖了起来，脸上更是不加掩饰的激动表情。
难怪郭家四爷再也不著书立说了，因为人已经换了。
锦衣卫指挥使啊！可谓是日日活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哪里还需要养在外面做什么外室？
两宫崔后防着后宫，防着外面，却是忘了前朝。
而皇上就这样公然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日日的夫妻相对，公然的有孕，悄悄的生孩子……
这样的瞒天过海，简直是太过瘾了，有没有？
皇上执起她的手，边往回走边道：“郭氏乃是朕之原配正妻，朕为何要将她养在宫外？朕之妻子，就要光明正大的在朕身边。所以，朕之嫡子，来的名正言顺。还有疑惑者，大可以去查二十年前，还不是锦衣卫指挥使的郭四，是否因为身体不适告假半年。”
夏恒英一脸的灰败，夏崔氏就有些瑟瑟发抖了。
吴老夫人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是这样子的……不该是这样子的！我不服……”说着话，突然毫无征兆的往就近的柱子撞去。
“啊——”盈若惊叫。
周光裕一伸胳膊，将她揽到怀里，“别怕！没事！”
盈若从他怀里探出头，怯怯的看去，没有血溅三尺，吴老夫人正被那个麒麟卫立春拎在手里。因为领子勒在脖子上，别说说话了，就是喘气都不怎么顺溜了。一张脸更是涨的青紫了。
盈若舒了口气，赶忙从周光裕怀里挣出来，往四周看了看。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吴老夫人那里，没有注意她这边的。不然，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的搂搂抱抱，太影响形象了。
皇上道：“今天是我皇家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见血呢？吴老夫人还是省省吧！你来京城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朕清楚的很，在场的诸位大人心里也清楚。你吴家这是存了不臣之心啊！”
吴老夫人没法说话，只能发出一阵怪叫。
皇上继续道：“你放心吧！朕是不会让你死在京城的，相反，还要好好的将养着。倒是要看看，他吴兆勇若是不要这孝道了，对朕出兵的话会不会遭受天谴。将人带下去吧！”
吴老夫人便如同一只死狗般被拖了下去。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扭头了看了看凤座上的郭鹤一眼，“皇后，大典继续吧！”
郭鹤道：“臣妾都听皇上的！”
公共场合，还是要展现夫唱妇随的。
皇上威严的眸子扫一下全场，“对于朕之三子周澍的身份，诸位爱卿可还有有异议的？”
又是一阵寂静。
宜亲王站出来，“请皇上早立储君，以安民心。”
诸位臣子齐声附和。
皇上就看了一眼平安，“宣旨吧！”
平安上前，宣读的声音响彻大殿。
郭鹤为皇后。
皇三子周澍周光裕为太子。
褚盈若为太子妃。
赐宝印。
众臣及家眷跪倒在地，齐声山呼万岁，再呼千岁。
盈若站在周光裕身边，就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这一刻，也终于深切的感受到那皇权的压力背后，是无上的尊荣。
这种被众生仰视的感觉还不赖，也许以后还会爱上吧！
朝会散去，周光裕带着盈若去往皇后的凤栖宫。


第四百六十三章 敬茶完礼
盈若看着前面明黄色步辇，有些犹豫，“光裕哥哥，咱们非得现在去吗？打扰一对新人，于心不忍啊！”
周光裕噗笑，“他们都老夫老妻了，还新人呢！咱们才是新人，给他们敬了茶，全了礼数，我就带你回门去。”
凤栖宫里，郭鹤终于换上了皇后的常服，头上插满珠翠。
盈若端了茶水，跪在垫子上，先捧给了皇上。
皇上接过去，喝了一口，“早点儿开枝散叶……”
皇后清了清嗓子。
皇上就把话头紧急刹住了。
盈若端了茶水递给皇后，“母后请喝茶！”
皇后笑着接过去，一口气喝光，“还是媳妇茶好喝啊！这一杯茶，我可是足足等了二十年了呢！”
盈若唇角抽了抽，从儿子一出生就盼着喝媳妇茶，这算是世上最着急的婆婆了。
周光裕上前，伸手就将盈若托了起来，“褚家那边还等着，我们先走了。”
“你那是什么态度？”皇上瞪眼。
皇后也瞪眼，“你那是什么态度？吓着儿子怎么办？”
皇上气闷，“你看看他那着急去褚家的样子！朕是娶了儿媳妇进门，不是嫁了儿子出去。”
皇后挑眉，“怨得了谁？给了他烟火情的是人家褚家，不是你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爹。”
这就吵上了？
盈若愣愣的看向周光裕。
周光裕拉着她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皇后大喊，“那么着急做什么？我这见了新媳妇的见面礼还没给呢！”
“这个不能省。”盈若道，挣了周光裕的手，转身就又回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从自己袖带里掏啊掏。
盈若瞪大眼眸充满期待，好东西嘛，谁都不嫌少。
然后，皇后的手里就多了一个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是一枚凤凰图案的印章。
盈若猛的后退一步。
周光裕大步过来，拉着个脸道：“您吓唬她做什么？”
皇后道：“早晚都要交到她手上，先让她保管着也没什么吧？”
“嗯？”皇上瞪过来，“你再说一遍。”
皇后笑笑，“我就是说着玩的！”然后又伸手到袖袋里掏。
这回掏了一枚钥匙出来，“在东郊有个温泉庄子，我一手使人建起来的，还不错。”
盈盈看了周光裕一眼，就上前接了过去，“多谢母后！”
皇后嗯了一声，“以后，若是光裕惹着你了，你就跑去庄子上住着。男人嘛，晾一晾就乖了。”
“郭鹤！”皇上噌的起身。
“管好你媳妇！”周光裕揽了盈若的腰，飞掠了出去。
出了凤栖宫，盈若再也忍不住的捂着肚子大笑。
周光裕无奈的看着她，“让你看笑话了。”
盈若好不容易要收一收了，就又再次笑不可遏了，若非场合不对，她都要滚到地上去笑了。
可以预见的，有了这么个活宝皇后在宫里，她以后的日子定然不寂寞了，心中隐隐的还有了期待。
周光裕抬头看天，“再不走，你爹要来宫里接人了。”
盈若这才止了笑，主动将小手送到了他的大手里，嘴巴却还是咧着的。
“就那么开心？”周光裕忍不住的发问。
盈若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我有懿旨，随时可以去温泉庄子居住哟！”
周光裕挑眉，“以后除非必要，还是少往凤栖宫来请安。”
就他家母后那性子，无聊上来，不定就把他的小妻子给带坏了。
得想好对策，防患于未然才好。
盈若狐疑的看他一眼。
周光裕眼眸闪烁，“成婚前就答应了的，要住褚家隔壁的宅子的。”
盈若笑笑，“那也得皇上和皇后同意才行啊！”
这对父母，可比李家的那对养父母难搞多了。
太子的仪仗启动，出了宫门，就看到褚成若已经在那里等候了。然后没有停留，一路浩浩荡荡的往褚家而来。
盈若的嘴巴一直都是咧着的，影响的周光裕的心情也非常的好。
“既然回家让你这般的开心，不如这样吧，以后的每个月，半个月居住到褚家隔壁，半个月居住在宫里，你以为如何？”
盈若依靠在他身上，“我都听光裕哥哥！”
“夫唱妇随？”周光裕的唇角高高的翘起。
盈若笑，“是的啊！以后都要夫唱妇随的。”
“乖啊！”周光裕笑出声来，笑的志得意满。
“光裕哥哥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母后就是郭四爷的事情？”盈若抓过他的手指把玩，“瞒的可够深的。”
周光裕道：“有什么好说的？终归是见不得人的。”
“但却太令人惊喜了。”盈若笑。
可不就是见不得人嘛！
若是能见人，也不会长久以来一直都戴着面具了。
若是能见人，她这夫君也就不会长久以来都养在别人家了。
周光裕揉搓着她的小手，“母后那个人，装男人久了，性格已经远离了女子，所以，你以后离她远点儿，免得被带坏了。”
盈若就笑翻在了他的怀里。
别人家的夫君，都是拼命的想要拉近自己的妻子和母亲的关系，到了她家这里，却唯恐太亲近了，理由还是这般的充分。
她也是看出来了，皇后那性子只怕真是太自由散漫了。皇上想将她关在宫里，也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情来。
车子还没停住，鞭炮就由远及近而来。
“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儿？”盈若闻着越来越浓的火药味，忍不住的扶额。
周光裕低笑，“不夸张！从此之后，褚家一跃成为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家。”
盈若有些不踏实，“你就不怕褚家成为第二个崔家吗？”
长女是武定侯府世子妃，兵权之家。
次女更是成了太子妃，帝王之家。
即便是当年的崔家，应该也没有这样的风光吧！
可正因为有了崔家在前，褚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真的不会被上位者忌惮吗？
若是来个防患于未然什么的，就足够褚家喝一壶了。
周光裕道：“你们褚家会吗？能够养出为了不当太子妃接连逃婚的女儿的人家，会是那种权欲熏心的人吗？”
盈若嘿嘿笑两声，无言以对。
这逃婚的把柄算是被某人握实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一大家子
马车停住，周光裕搀扶着盈若下了马车。
褚老太太已经带领着褚家大房和褚家二房的人前来迎接。
恭迎太子和太子妃是要行跪礼的。
褚家人膝盖弯了一半，就被周光裕出声阻止了，“一家人，勿需多礼。”
盈若舒了口气，“外面冷，都赶紧进去吧！”
过了垂花门，男女分开。
盈若就立马跑过去挽了谢氏的胳膊，“娘亲，想我了没？”
谢氏扫她一眼，“有什么好想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二弟妹慎言！”王氏瘦削的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这可是咱们的太子妃娘娘。可不是从前了！”
盈若唇角抽了抽，王氏这副嘴脸……许久不见了，久别之后竟然也觉得亲切了。
王氏的话倒是提醒了褚老太太，她连忙将盈若招呼到自己身边，递给了盈若一只胳膊，“就算当了太子妃，也还是我孙女。要懂得尊老！”
盈若差点儿没当众笑喷。
这都是她的家人啊，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是嫁人之后再回来看，心境跟从前就大不一样了。
回了主屋的厅堂，褚老太太想当然的坐了主位，旁边有盈若陪着。
一屋子的人，基本上都是大气不敢出的。
褚巧若坐在谢氏下手，拼命冲着盈若笑。
盈若观她红光满面的样子，心中也是倍感欣慰。
褚老太太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最先开口道：“我说太子妃孙女啊，你那御膳房的点心可有带回来？”
盈若乐，“自然是带了的。这会儿正在卸车，一会儿就能送过来了。”
褚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当了太子妃就是不一样了，但你要记住，你一个人好了可不算是真的好，要多提携一下家里的兄弟姐妹。这些人，将来可都会是你的助力。一根筷子容易被折断，一大把筷子放到一起，想要折断可就不容易了。”
“哎哟喂！”盈若故作惊讶，“祖母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这可是人间哲理啊！谁教给您的呀？”
褚老太太看了一眼王氏那边，“这话还用人教吗？想想就明白啊！别欺负我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啊！你祖父活着的时候，可不止一次的说过，我这么聪明的脑子，早年若是能够读书，肯定也是大才女啊！都是你曾外祖父，重男轻女，坚决不让女孩子读书。家里的男孩子倒是拼命供着，结果如何了？一个出息的都没有。一个个还早早的沾染了恶习，成了大酒鬼，早早的就去了。”
这还是褚老太太第一次说起当年，愤然，惋惜，可最终也只能认命。
盈若若有所思。
王氏甩着帕子道：“老太太说那些个做什么？都是老黄历了！颠来倒去的都是些废话，说点儿有用的啊！”
盈若道：“我觉得挺好的啊！曾外祖父那边的事情，也该了解一下。祖母小时候，过的很不容易吧？”
褚老太太瞪了王氏一眼，“这叫忆苦思甜，懂不懂？不懂，就别张嘴说话。我小时候啊，那可是吃了很多苦的。长到十六岁了，还穿着草鞋呢！你舅老爷他们，却全都吃好的，穿好的，偏偏不珍惜读书的机会。我那时候就想，要是女子能参加科举就好了，要是给我读书的机会，没准儿我也能考个功名出来呢！”
“那肯定是女状元啊！”盈若顺着她道。
褚老太太立马心花怒放，“看看！这孙女多好，就是当了太子妃了，还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可不就是嘛！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就说过，孩子们聪明的脑袋瓜都是随了我的，尤其是二郎。”
“对！我爹为什么能考上状元，那肯定都是祖母的功劳啊！”盈若马屁拍的很顺溜。
谢氏忍不住的摇头失笑。
褚老太太的嘴巴都咧到耳根了，露出缺了牙齿的牙床，“我那时候就告诫他们几个，一定要好好读书。我哪怕是再苦再累，也要供他们读书，不拘男女。这一点儿，你可以问问你大姑。”
褚荷香忙道：“这倒是真的！我们姐妹能跳出农门，嫁的好，过成现在的日子，也就多亏老太太当年的明智了。农家里，哪有几个读书识字的？儿郎都不多，更别说女子了。我当年的算数学的好，也因此才能被孙家挑中。”
这就是另一个延伸的故事了。
盈若看着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小老太太，心中升起油然的佩服，从此对她也算是有了全新的认识。
她也重男轻女，但是在培养儿子的同时，却并没有放弃女儿。自己的人生悲剧，她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再去重复的。单就这一点，就是大多数人做不到的。
“话题扯远了啊！”王氏忙道，“太子妃娘娘，您现在的身份可是不一般了，想要做一件事，也就是动动小指头就可以了。你如今是好了，可也得想想你远在密州的哥哥姐姐啊！”
“他们怎么了？”盈若问这话的时候，看向的是谢氏。
谢氏冲她轻轻摇摇头。
王氏道：“在那么个偏远的地方，又没有个亲人长辈在身边，想来日子肯定是不怎么好过的啊！以前是咱们没有条件，现在，咱也是朝中有人的了。太子妃娘娘不若找太子说说，看能不能让你大哥和大姐夫到国子监读书啊？”
盈若唇角抽了抽。
谢氏适时的清了清嗓子，“密州开了女学，青华在那边做的挺好的。”
王氏皮笑肉不笑的道，“那算是什么事？人还是回来的好，昌隆侯府那边还等着青华回来主持大局呢！老太太不是一直吵着想孙子孙女了嘛！”
“昌隆侯府吗？”盈若蹙了蹙眉头。
“对！对对！”褚老太太抢话道，“我的确是想我大孙子和大孙女了，两个妹妹成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回来啊？”
谢氏道：“按理说，是应该回来的，哪怕学业再重。大嫂没给他们两个去信吗？”
“我……”王氏变了脸色，“我那会儿不是……都是莲姨娘那个小贱人办事不利。这事，肯定是她从中作梗。”


第四百六十五章 想要退出
“你瞎说什么？”褚老太太不乐意了，“莲儿哪里做的不好了？你自己做错了事禁足，怨得了谁？再者说了，小姐少爷的事情，哪是她一个姨娘能管得了的？”
这般说下去，大房的内斗就又摆上桌面了。
谢氏忙起身，“母亲，儿媳还有些话要跟盈若说，就先带她告辞一会儿。”
母亲跟新婚女儿说悄悄话这种事，也算是约定成俗的了。
盈若忙趁机起身。
褚老太太就摆摆手。
王氏还想说什么，褚荷香忙出面将她制止了。
褚巧若也赶忙跟了出来。
盈若出了厅堂，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褚巧若笑笑，“其实，这样子也挺好，家里显得热闹。”
盈若点点头，“姐姐说的有道理。”
母女三人进了东厢，谢氏关了门，拉着盈若到自己身边坐了。
新婚回门，母亲拉着女儿要说的体己话，无非就是问及房事那一套。
盈若还小，周光裕又答应了晚几年圆房，自是这个话题就略过去了。
“今日朝堂上是怎么个章程？”谢氏问。
褚巧若也支起耳朵听。
盈若看过去，“姐姐是一品世子妃夫人，按理说，今日也该进宫的。怎么就没去？”
褚巧若的手就摸向了自己的小腹，一脸喜笑颜开。
盈若若有所悟，“姐姐这是……有宝宝了？”
谢氏笑，“还不是个笨的！居然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样子也好，等到你姐夫回来，没准儿就能见到孩子了。”
“真是太厉害了！”盈若赞道。
“上床儿”呀！一举得中，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很多人，成婚好几年都是没有孩子的，就好比远在密州的褚青华，就是典型的例子。
褚巧若娇羞的笑，“世子爷已经不小了，这个孩子来的正是时候。”
盈若也跟着高兴，“姐姐今天不该回来的。我听闻，怀孕头三个月都该好好养着的。”
褚巧若道：“你回门的大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盈若摇摇头，“咱们姐妹之间，还要讲求那些个虚礼吗？你的身子要紧！真要想我了，使人说一声，我去看你就好了。”
褚巧若道：“可不行！你现在是太子妃了，一言一行都得注意，再不能跟从前那样子随便了。”
“你姐姐说得对！”谢氏附和，“既是想好了要走这条路，那就走好了。天家那可不是小门小户，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所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得注意了，否则，引来御史的弹劾可就不好了。”
盈若蹙着眉头叹气，“这外面人还没给我上枷锁呢，你们倒是先给我套上了。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我又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御史吃饱了撑的盯着我做什么？但我也不会因为要端着这么个身份，就前怕狼后怕虎的什么都不做了。你们也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来那么多事情？”
谢氏摇头，“你这个固执的丫头啊！”
盈若忙转换话题，主动说起了一早宫里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将当时的场景再现。
单凭听的，谢氏和褚巧若就已经目瞪口呆了，可以想见当时宫里的场景是多么的一波三折了。
“这可真是！”谢氏感叹，“不愧是当年的郭太子妃啊！就连当个外室都是这般的高调和与众不同。”
盈若吃吃的笑，“对吧！我也是心里佩服的不行呢！一个做锦衣卫指挥使的皇后，这肯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姐姐，你们郭家出能人啊！”
褚巧若笑，“这也是太能了，足以堪当女子中的典范了。你不是要在京城办女学嘛，到时候可以把皇后娘娘请来震慑场子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盈若闪烁着兴奋的眸子，“到时候肯定是皇后娘娘振臂一呼，云者响应啊！”
谢氏道：“就算没有皇后娘娘出面，单凭你现在太子妃的身份，也是可以达到那种效果的。”
盈若低头扫了自己一眼，犹不自信的道：“我现在可能还欠点儿火候，达不到那种效果的。”
谢氏这才问起她这两日的生活，无非就是适不适应的话题。
盈若道：“挺好啊！昨儿个光裕哥哥还带我去山上看红叶了呢！其实，说到底还是习惯的问题。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太子对你，真是好的没法说了。”褚巧若感叹道。
哪家的新郎会在大婚第二天带着新娘子翘家去看红叶的？
反正这大启朝是找不出第二家了。
谢氏叮嘱道：“光裕是个好孩子，你婚前折腾也就罢了。如今嫁了他，可要死心塌地跟他好好过日子，再不许出幺蛾子了，听懂了吗？”
盈若忙不迭的点头。
正是做好了婚后要谨言慎行的准备，婚前才可着劲儿的折腾的。
她一个活了两世的人，还是懂的把握分寸的。
午宴结束后，周光裕就带着盈若告辞了。
盈若自是恋恋不舍的，但为了不让家人难过，面上还是欢天喜地而去。上了马车，人窝在周光裕的怀里，立马就蔫了。
“盈盈，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的。何况，咱们每个月都是可以去隔壁的宅子住几天的。”周光裕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盈若调整了下姿势，“还是算了吧！每次都这么大阵仗的话，太扰民了。”
周光裕笑，“不会！今日回门，所以隆重了一些。以后再回来，你想摆仪仗就摆，不想摆，就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盈若立马高兴了，“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摆个仪仗，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呢！我今天都没来得及跟我爹说话呢！”
周光裕道：“我和他说了。”
“他肯定嘱咐你好好待我。”
“还有呢？”
“莫不是跟你讨论字画了？”这是盈若能想到的最大可能了。
除了状元郎的身份，褚兹九最先是九博先生的，一个热衷于书画造诣的人。
周光裕道：“的确是讨论字画了，却又不仅仅是字画。我听他那话里的意思，编纂完大启字典后，他想要退出朝堂。”


第四百六十六章 路遇拦截
“嗯？”盈若从他怀中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什么叫退出朝堂？”
周光裕道：“辞官吧！我觉得岳父是顾虑太多了，你若有空，多劝劝他吧！无论是父皇，还是我，都不认为褚家会长成为下一个崔家的。”
盈若默了默，轻轻的叹了口气，“爹爹这是疼我呢！他这想要退，说到底还是为了我。”
周光裕将她的小脑袋按回到怀里，“嗯！所以，我跟他说了，最好听听你的意见。我不想他这一退，反而引来你的不开心。”
盈若道：“好吧！我找时间跟他谈谈。我哥又是个什么安排？你们可有说起过？”
周光裕道：“明年的恩科，我是主张他下场的。岳父已经有了退意，他就不要再退了。父子俩，留一个在朝才好。其实，我觉得，岳父打算退，未必没有给成若让路的意思。但说到底，他们虽有想法，那也得问父皇那里同不同意了。父皇跟岳父很谈得来，我不认为父皇会想要放岳父离开。所以，你先不要太忧心。”
盈若舒了口气，“我尊重我爹的选择，但前提是这个选择不能是为了我做出的牺牲。”
周光裕连忙表态，“你放心！我自是要按照你的意愿行事的。”
盈若就咧嘴笑了，她爹求去，能不能走得了可就不是她爹说了算的了。“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姑婆？”
周光裕挑眉，“今天不是刚见了？”
他家小妻子，一天到晚总惦记别人，这种现象可不好。
盈若道：“可是没有说上话啊！不用你陪着我，我自己去就好，你忙你的就是。”
周光裕道：“那再说吧！咱们是新婚，你得陪在我身边，不许想其他的，只能想我。”
盈若就咯咯笑个不停。
马车却突然停住。
车里的两人对视一眼，盈若打趣道：“太子殿下第一次摆仪仗出行，就路遇拦车喊冤之人吗？”
周光裕挑了挑眉头，“只怕是来者不善。”
惊蛰从外面敲了敲车门，“主子，是昌隆侯府的世子夫人梁氏，声称昌隆侯府的人要谋杀她，拦车喊救命。”
“昌隆侯府吗？”周光裕看向盈若。
盈若耸耸肩，“是我大堂姐的婆家，但在我看来，这婆家真够狼心狗肺的。若是就此倾塌了，于我大堂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褚青华如今在密州女学里，做的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冯怡在心中也说了，褚青华如今是倾向于和离的，对于杨润东这个人，显然已经是失望透顶了。
在盈若看来，动手打女人的男人都是没有本事的男人，直接可以定义为人渣了。
杨润东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底气？
还不是觉得自己是侯府嫡子，处处高人一等。
若是来个釜底抽薪，侯府就此不存在了，看他还怎么趾高气扬。
“主子，将人拖走吗？”惊蛰请示道。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太子妃娘娘，咱们两家可是姻亲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盈若就觉得好笑，而她也真的笑了出来，这个梁氏还真不是一般的厚脸皮啊！
当初她奔赴密州，梁氏利用王氏打探消息，把她的名声败坏了个彻底，这会儿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脸来跟她求救，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周光裕道：“堵了嘴巴，将人送去京兆府吧！”
盈若讶异的看向他，“你这是打算救她？”
周光裕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救她？”
盈若笑，“我去密州后，她在京城助纣为虐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事关你的事情，我有哪件是不知道的？”周光裕再次反问。
盈若扬扬眉毛，“举个例子来说服我。”
外面的喧嚣已经消失了，车架继续前行。
周光裕将她拉回到自己身边，“你掉第一颗牙的时候，我就在身边。那颗牙嘛，至今我还收藏着呢！”
“啊？”盈若眼睛瞪圆，“竟是在你那里吗？你还给我！我是要串手串的。”
周光裕低低的笑，“看心情了！”
“啊！啊！”盈若大叫两声，恨不能上去挠他两爪子。
周光裕笑的愈发开怀，“还有，你第一次来月事……”
盈若赶忙抬手去捂他的嘴，“不许再说了！”
周光裕大笑，刺挠的她的掌心痒痒的。
想想还真的是，她从八岁时候认识他，他是真的见证了她的很多第一次。
这种感觉，其实也蛮好的。
青梅竹马啊！但愿他们能将最初的美好一直持续下去。
“服气了吗？”周光裕在她耳边吹气。
盈若忙扭头躲闪，“你既是知晓了梁氏当初的所为，怎么不把她送回昌隆侯府？那样子，昌隆侯府的人自会收拾她。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周光裕摇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你忘了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盈若并非真的笨，自是一点就透。“你的意思，梁氏拦咱们的车架，赌的就是要借太子和太子妃的势？”
真是打得好算盘，若是被太子和太子妃的人送回去，昌隆侯府的人哪里还敢动她？
盈若再次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很多时候不够用了。这也不能怪她，只能说长于内宅的女子太能算计了。
周光裕摸了摸她的头，“你放心！我是不会让这样的算计落在你身上的。”
他能够为她阻挡的，自然都会挡的彻底。
盈若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也不用把我保护的太好了，否则，岂不显得我太没用了？”
周光裕笑，“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盈若道：“你的要求太简单了，我可是立志要做贤内助的人。自打咱们从密州回来后，兵部尚书梁怀真是第一个倒台的，因为崔家暗卫的牵连。随着梁家的失势，作为梁怀真侄女的梁氏在昌隆侯府的日子应该就不好过了。”
周光裕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盈若咧嘴，“我还记得，这梁氏的母亲也是姓吴的吧？所以，她的另一个身份，应该就是曾经的文安侯府世子夫人崔吴氏的外甥女。”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东宫庞大
“记性不错！”周光裕道，“文安侯府还是文安侯府的时候，别说是昌隆侯府了，就是整个京城，梁氏都是跟螃蟹一个走路方式的。”
盈若喷笑，“她那么牛，怎么没把昌隆侯府发扬光大啊？”
周光裕道：“因为昌隆侯府已经烂底子的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了啊！何况，梁氏还不是诸葛亮。她若真有头脑，当时也就不会嫁给杨润西了。”
“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盈若坏笑。
周光裕道：“可惜了，你大堂姐这个大才女。”
盈若摇摇头，“梁氏当初贪恋昌隆侯府的爵位，我大堂姐又何尝不是相中了昌隆侯府的门第？说到底，女人的眼界还是低了点儿，哪怕是我大堂姐这样的才女。”
才女的定义是什么？精通于诗词歌赋吗？
若是专注于这些个虚浮的东西，那么，哪还有经历认清生活？
与其说褚青华是被杨润东打醒的，不若说她是被现实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好在她是醒了，不然陷进昌隆侯府这摊烂泥里，还有的磨呢！
“你猜猜昌隆侯府想要灭掉梁氏的目的是什么？”周光裕深眸含笑。
盈若抬起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自然是你了！昌隆侯府那样子势力的人家，想要杀了梁氏，并非是断尾求存，而是要给褚家一个态度。他们老杨家是打算拱我大堂姐出头了。真够恶心人的！”
无论是梁家倒了，还是崔家满门获罪，按理说，都是不会牵连到梁氏的。毕竟，罪不及出嫁女。
但昌隆侯府却偏偏不想让梁氏活了，无非就是想以此来给褚青华卖好。
可以想见，当初褚青华在去密州之前，在昌隆侯府里，过的恐怕是水深火热的日子。而那时候风头无二的梁氏，自是没少欺负她。
昌隆侯府自认为只要抓住了褚青华，那就是攀上了当今太子妃，再以此借着太子之势，还怕得不到重用吗？
只能说，这梦做的，还真是够美的了。
“的确！”周光裕点点头，“有空写信给你大堂姐，劝她尽早和离吧！昌隆侯府，也是该收回丹书铁券了。”
这就是要动昌隆侯府的意思了。
盈若点点头，“把梁氏送去京兆府，用意何在？”
周光裕道：“物尽其用啊！梁氏在昌隆侯府这么多年，中馈一直都是她掌管着。昌隆侯府的那些个明的暗的事情，还有谁比她更清楚吗？如今，她都快被昌隆侯府的人逼死了，我相信这个时候，她应该很愿意吐露点儿什么。”
“阴险啊！”盈若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你这是贬我呢，还是夸我呢？”
“我家夫君这般的阴险无敌，我自是与有荣焉的。”盈若挤眉弄眼。
反正她是决定了，坚决不能跟眼前这人为敌，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不能为敌，就只能沆瀣一气了。
周光裕就伸手挠她的痒痒，车厢里立马笑闹声一片。
回到皇宫，先去凤栖宫请安，被告知皇后娘娘忙着，让他们该干吗就干吗。
盈若愣了个楞。
周光裕就立马拐着她回到了东宫。
盈若换了家居服，爬上大炕，准备缠着周光裕陪她下棋。御书房那边就使人来传话，让周光裕去一趟。
盈若心里不情愿，却也不能跟皇上别苗头，只得放人。心里有种感觉，皇帝公公要比皇后婆婆难缠的多。
想要睡一觉吧，一个人躺在陌生的环境里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索性就让红枣将东宫的人都召集起来。都嫁进来三天了，怎么也得让东宫的下人们见一见当家主母了。
东宫有自己的属官，那都归周光裕管，她是不打听的。她要管的就是后院了。
除去盈若自己带来的五个大丫鬟，东宫固有的太监二十人，宫女四十人。除此之外，还有新分派来的嬷嬷六人，太监总管两人。
两名太监总管，年长的唤作平顺，是专门伺候周光裕的。年小的唤作平凡，就是留在她身边使唤的。
这俩的名字都是按照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平安顺下来的，据说都是平安一手带出来的。
至于那六个嬷嬷，盈若是打算退回去的，自从前世看过某格格的电视后，因为某嬷嬷留下的心理阴影，她对于宫里的嬷嬷是敬谢不敏的。
年轻人过日子，弄一群老嬷嬷在旁边指手画脚，算怎么回事？
反正她是打定了主意的，这事先去跟皇后说。皇后若是不把人收回去，她就歪缠周光裕。
见到乌压压的一群人，盈若心中感叹，真是劳民伤财啊！整个东宫，就她和周光裕两个主子，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的人？
但她现在初来乍到，只能够入乡随俗了。
周光裕回来的时候，盈若正在参观她的书房。是她在娘家的三个大不止，布局上倒是差不多，想来又是周光裕的功劳。
“才大婚第三天，又忙什么？”
盈若扔了笔，抬头看向他，“殿下回来了啊！殿下忙的时候，我也不能闲着啊。”
周光裕走过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我在别人眼中是殿下，在你这里，只是你的光裕哥哥。别乱叫！”
盈若捂着头，噘嘴抗议。
周光裕已经看向了她面前摊着的宣纸，“画的什么？”
盈若道：“东宫的简略图，刚刚见了见服侍咱俩的人，真是太多了。我把布局和人员安置都标识好了，免得脑子里一团浆糊。你那边忙完了？”
周光裕拉她起来，“这种事，哪里需要你操心？你身边的人帮你记着就好了，而你只需要统领你身边的人。”
盈若笑笑，“我知道啊！我就是看看，这么多人是不是真的有必要。”
周光裕拉着她，到贵妃榻上坐了，“你堂堂一个太子妃，这么多人服侍你，哪里多了？若真讲究排场，这些人还远远不够。”
盈若道：“那倒也是，不若，太子殿下就再多派些人手给我？”
“嗯？”周光裕警告的意味很浓。
盈若嘿嘿笑两声，“光裕哥哥？”


第四百六十八章 男人狼性
周光裕翘了唇角，“真的嫌人多？”
盈若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你看，咱俩相处的时候，说个悄悄话什么的，哪里需要人在身边服侍？当然了，这后宫之中，如何安排，自有皇后娘娘定夺，我肯定不会指手画脚的。但说句真心话，宫里养这么多人，真是太浪费了。要我说，养一个宫人的花销，足以养一个兵士了。而这两者能发挥的作用，光裕哥哥自然能够权衡。”
周光裕握了她的小手，不觉就笑了起来，“你果然是我的贤内助。”
盈若嗔他一目，“跟你说正事呢！”
周光裕道：“就是在说正事啊！刚刚父皇找我过去，说的就是北境的事情。”
盈若打了个激灵，“要打仗了？”
吴老夫人既然是存了死志来的，存了想要搅浑一池水来的，那么，就足以说明，镇北将军吴兆勇是做好了反叛的准备的。
崔家倒了，所谓的兔死狐悲，吴家在北境呼风唤雨惯了，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所以，他们是极有可能走上造反这条路的。
周光裕道：“一个镇北将军府，朝廷收拾起来，还不在话下。你知道最大的麻烦来自哪里吗？”
盈若拧了眉头，“两军交战，劳民伤财还在其次，最严重的恐怕就是生灵涂炭了。”
周光裕叹口气，“是啊！打仗就意味着伤亡啊！吴家不足为惧，但吴家要是不管不顾起来，将北境的大门打开，那可就真的是生灵涂炭了。”
“啊——”盈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北虏的铁骑一旦踏足中原，那可真就是血流成河了。
北虏蛮夷，一直为人们所忌惮，就在于他们的野蛮，烧杀抢掠，对于弱小，那是完全没有同情和怜悯之心的。
“吴家当真如此的话，就不怕成为天下的罪人吗？”
周光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吴兆勇连自己的老母亲都舍弃了，还有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我姐夫不是已经去北境了吗？他能不能阻止的了？他带的人手够不够？若是不够，会不会就成了羊入虎口？他不能有危险的，我姐姐她已经怀孕了啊！”盈若急急的道。
当时郭锐进大婚第三天就出征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带了多少人走的，究竟去做什么，她都没有探听。
一来，是觉得男人的事情，不需要她去操心。二来，那时候也是各种事情的忙，真的是无暇顾及。
现在再去考虑，就不免忧心忡忡了。
周光裕抱她到自己腿上坐了，“别家男人的事，你操心做什么？留着脑子，多考虑一下我。晚上吃什么？”
盈若哭笑不得，“这国家大事，可不就是光裕哥哥你的事情嘛！大启朝就压在你的肩膀上呢！”小手重重的了落在他的肩膀上。
在国家危亡面前，突然就觉得小女儿的那些个小性子小心思就不算什么了。
若是早前就把北境的危机摆在她的面前，她肯定不会做出逃婚的举动来的。
她不能说自己多么的深明大义，但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那是坚定的站在他这边的，并且会无条件的支持他。
正如密州的那次大雨水，她不惜违抗世俗，也要义无反顾的去向他的身边。
周光裕拥着她，低低的笑，“盈盈，谢谢你回来我身边。有你在，我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做什么都劲头十足。”
盈若推开他，“别岔开话题啊！咱们这说着正事呢！”
周光裕道：“万事有皇上呢！咱们这皇上在位二十多年了，帝王之道可是精通的很呢！他既然敢挑崔家这个脓疮，自然就早已对北境那边有所安排。我刚刚说的那种，不过是万一中的最坏局面。所以说，你这小脑袋瓜，不用想太多。”
盈若舒了口气，“本来说咱宫里的人手问题，谁想到你会扯那么远，根本就是你的错。”
周光裕笑，“是！都怨我。走吧，先去吃饭。有什么话，等吃了饭再说。”
夫妻俩相携着回了主屋。
饭菜上桌，四个宫女站在四边。
盈若瞅着对面的周光裕。
周光裕喊来平凡，“你们太子妃不耐烦别人伺候，主屋这里，除了红枣她们五个，别人就都止步吧！”
平凡摆摆手，宫女们便都退了下去。
盈若这才冲着周光裕笑笑，执起筷子吃饭。
饭后，周光裕没有在外出，两人坐在炕上，隔着炕桌下棋。
偏偏盈若选了黑色的棋子，跟莹白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因为屋里的地龙太热，盈若不停的撸袖子，露出如玉的手腕。
周光裕看着，连灌了三杯茶水都没有解渴，便直接欺身上前，将人扑倒了……
“不能更进一步，光裕哥哥你还敢玩火。”
“能做到这样子，也算是进步了。盈盈，帮帮我！”
“怎么帮？”
……
第二天一早，盈若看着某个神清气爽的男人，就觉得手疼，还有种想要钻地缝的羞耻感。
明明自己不是做坏事的那一个，但偏偏自己觉得难为情。
所以，在这种事上，男人的脸皮真的比女人的要厚好几倍呢！
“怎么不开吃？可是手拿不动筷子了？要不要我喂你？”周光裕痞痞的笑。
盈若端了粥碗，背过身去不看他。
她君子如玉儒雅如松的光裕哥哥，哪里去了？
这个满脑子都是做坏事的男人，她真是一点儿都不认识。
男人，婚前和婚后，怎么差距这么大？
男人，人前和人后，怎么差距这么大？
这么露骨的话都轻飘飘的说出口，作为古代男人的矜持哪里去了？
周光裕低低的笑，干脆绕过饭桌，到她身边坐了。“生气了？”弯腰，脸几乎挨着她手里的碗，表情坏坏。
盈若涨红了一张小脸，“不许说暗示性的话。”
周光裕忙不迭的点头，“好！白天不说。”留着晚上说。
盈若就想把碗扣到他头上去，但想想两方的武力值，还是忍住了。咬着牙根儿控诉：“光裕哥哥变坏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突然袭击
周光裕笑，“赶紧吃！吃完了，我带你去沐国公府。”
男人都是属狼的，坏乃是天性也。
但为了不把他的小妻子吓着，他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她毕竟还太小，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怎么就这么小呢？有的磨了。
“真的？”盈若眼睛放亮，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吃饭的速度也就加快了。
先去了凤栖宫给皇后请安。
这次皇后倒是见了，只是整个人看着恹恹的。
“早去早回啊！盈盈早点儿回来陪我说话。”皇后叮嘱道。
周光裕道：“您可以找贵妃娘娘说话。”
皇后摇摇头，“病了！她那身体，弱不禁风的，哪有力气陪我说话。还是盈盈好，春天的花儿般鲜亮，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
“贵妃娘娘病了啊！”盈若吃了一惊，“可要紧？”
皇后道：“风寒吧！不是很要紧，但太医说会过人的。养个十天半月应该就没事了。走吧！赶紧走吧！本宫也好去御花园里打拳。”
盈若就随着周光裕告辞。
出的宫门，盈若还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怎么了？”周光裕捏了捏她的小腮，“母后那人就那样，虽然历经了生死，但也算是被父皇保护的很好了，所以，很多时候都是随意的很，想到哪里是哪里。”
“我就是觉得母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盈若道。
“没事！她就是不太适应罢了。早前做锦衣卫指挥使，那可是很恣意的。如今被关在后宫里无所事事，难免就有些无聊了。”周光裕不以为意的道。
“那贵妃娘娘病了，咱们是不是得去探视一下？”盈若活了两世，于人情世故上自然是精通的，就是愿意做不愿意做的问题了。
周光裕道：“过后去一趟吧！送些补品过去，既是得了风寒，未必肯见你。但咱的心意到了就好了。”
盈若道：“贵妃娘娘那里，咱们是不是不应走的太近？”
这就是一个度的把握了。
周光裕的亲娘是郭皇后，虽然跟贵妃娘娘是表姐妹，但说到底，还是情敌的身份。哪怕，早些年贵妃娘娘在宫里做了不少的事情，于郭皇后来说，感激是有，但还不至于心无芥蒂。
毕竟现在外敌已除，剩下的就是女人的内部斗争了。
在抢男人这种事上，所谓的谦让，在盈若看来是不存在的。而且女人的心那么小，多少祸事都是因为女人的嫉妒心而起。
周光裕道：“我本来跟她走的就不近。虽然她原先顶着我姨母的身份，但你也知道，因为崔后的存在，我和她走得近了并没有什么好处。”
盈若点点头，“那我就心里有数了。我看母后的眼色行事就是了，母后跟她亲近，我就跟她亲近。母后若是不待见她，那我就远着她。”
“聪明！”周光裕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吧唧了一下。
盈若扬了扬眉毛，“那是当然！我若不聪明，怎么能钓个乌龟的工夫，就把个太子给钩上了呢！”
周光裕笑，“你就消遣我吧！”
是他的幸运，偏偏就被她钓上了。
盈若陡然坐直了身子，头不小心就撞在了周光裕的下巴上。
“怎么了？”周光裕连忙扶正她。
盈若抬手揉揉他的下巴，“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当年在玉兰县的大慈寺，鲤鱼见了你跳龙门的情境。都说动物有灵性，那时候，它们是真的感受到了你是真龙天子啊！”
周光裕捉住她的小手，不以为意的道：“巧合了吧！”
盈若叹气，“我的敏感性好像还没有鱼厉害呢！麒麟卫出现的时候，我就该怀疑的。真是太迟钝了！”
当然了，她也不否认有巧合的因素在里面，毕竟，那个时候大雨将至，气压较低。但是，也不能排除，这里面真有玄幻的成分。她记得，那时他离开后，鲤鱼就不跳了的。
周光裕笑，“你要是早想到了，会如何？远离我吗？”
盈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皇子啊！自然是要好好消费一下了。”
不是谁都有她这种幸运，一头能撞到皇子怀里的。
“消费？”周光裕一头雾水，这又是什么词？
盈若笑，“就是狐假虎威的意思了。”
她也就是说说，毕竟他那时的身份是不能曝光的，她哪敢真的消费他啊！
这次去沐国公府非但没有摆仪仗，也没有提前告知。
小夫妻俩更是不待门房通报就直接闯了进去。
等到沐国公夫人急匆匆追过来，周光裕带着盈若已经进了大长公主的居处。
林嬷嬷赶急到院子里迎接，“殿下和娘娘要来，怎么事先一点儿风声都没透啊？”
盈若道：“我以前要见姑婆，也没有提前告知啊！想了，就来了呗。嬷嬷别见外，还跟从前一样就是。”
“这俩惯会吓唬人！”大长公主出现在门口，
盈若放下矜持，三蹦两跳的窜了过去，“姑婆别出来！外面风冷的很。”说着话，搀扶着大长公主的胳膊往里走。
“哎呀！”永昕郡主携着薛心凝随后赶到，“这可真是突然袭击了。”
一番见礼后，大长公主道：“他们俩以后再悄无声息的来，你们就当不知道的。”
盈若点头，强调道：“就跟从前一样就好。”
永昕郡主道：“礼不可废！”
盈若笑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的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也没有必要缅怀，坦然接受就好了。“怎么不见爽姐姐？”
永昕郡主道：“说是约了人去山上看红叶去了。那丫头，也是越来越野了。”
大长公主道：“小姑娘家家的，趁着没嫁人，多出去走走没什么不好。但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却是要筛选好了。否则，近墨者黑，把人给带歪了，就追悔莫及了。”
永昕郡主道：“您放心，我已经问好了的，都是些相熟的人，有李侍郎家的，贺侍郎家的，尹尚书家的，朱尚书家的等等。”
盈若脑子过着这几个人。
李侍郎家乃是她的外家，能够出门的也就是李慎微了。


第四百七十章 女人志向
贺侍郎家乃是刑部侍郎贺奇，也就是郭锐进的姨母家，贺席氏还是褚巧若和郭锐进的媒人。贺家女儿贺新婷今年十四岁，听闻性子很是温和。
尹尚书自然是工部尚书尹永泽，冯怡的外家，能够跟沈爽玩到一处也就是尹萝月和尹松云了。
至于朱尚书，说的是礼部尚书朱家成，听闻其嫡长孙女是个才貌双全的。
“盈盈这是羡慕了？”薛心凝问询的看过来。
其余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盈若接收到周光裕复杂的眼神，展颜笑笑，“羡慕什么？前几天光裕哥哥已经带我去看过红叶了啊！我们还吃了烧烤呢！”
而且还是大婚第二天，简直是太刺激了，有没有？
大长公主却若有所思，“小爽跟朱家那丫头一直走的很近吗？”
永昕郡主道：“您也看出不妥来了？早前倒是走的并不近。朱家那丫头是个心气高的，曾经有誓言传出，说要嫁这大启朝最好的儿郎呢！”
盈若看向周光裕。
周光裕闲闲的喝茶，摆明了不掺和女人的闲聊，也摆明了那闲聊与他无关。
薛心凝看着小夫妻的眼神交汇，就笑了起来，“我可听说，在四皇子被皇上过继之前，大启朝最好的儿郎乃是出自曾经的文安侯府呢！”
“崔行啊！”盈若一下子就想到了，“的确是长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不过，那个时候更让人仰望的还是他的家世吧！”
虽然崔行的皮相是长得不错，但性子太阴沉了些，若是她说，还不如安之恒呢！
两个人，一个是夜晚的月亮，一个就是白天的太阳了。
大长公主道：“崔行早前的行市，跟二十年前他老子的势头差不多。”
薛心凝道：“但随着四皇子的横空出世，崔行的好行市就到头了。再加之，这些年文安侯府一直都在走下坡路，所以，稍微有点远见的人家就不会将其列为女婿的最佳人选了。”
盈若笑，“但论长相来说，四殿下是比不过崔行的。就算崔行被否定了，京城之中不是还有二美嘛！”
“京中二美？”大长公主扫了眼众人，“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
薛心凝掩嘴笑，“八成是咱们的太子妃娘娘自己给封的。”
周光裕清了清嗓子。
盈若忙道：“这可就冤枉我了，那京中二美乃是我那二表姐封的。说的是安太傅的孙子安之恒和今科的探花郎高华棠。据说两人都是仙人之姿，如同牡丹芍药，难分伯仲呢！”
这她倒没有说谎，李慎微那妮子对于美男是真的热衷于欣赏。
“那俩呀！”永昕郡主道，“最近的京城之中，的确算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很多人家都盯着呢！”
她为沈爽的亲事发愁，那俩自然也在她的考察名单之上。
盈若道：“崔行倒了，按理说这俩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够取而代之。朱家那位大小姐若是都看不上的话，那么她嘴里所谓的大启朝最好的儿郎，应该就不是看外貌，只怕要看家底了。”
永昕郡主道：“朱优华的确是在四皇子被皇上认下后，才主动跟小爽来往的。而在这之前，却是跟崔家的那个病西施很要好。”
大长公主挑眉，“这样的人，还值得结交？”
永昕郡主道：“让小爽接触一下各色的人也好。人，总是要在比较中挑拣的。”
盈若道：“若论家底，没有人能比得了当今太子殿下了。我竟是突然有了危机感。”
正在喝茶的周光裕就猛的被呛了一下。
众女则是哄堂大笑。
永昕郡主和薛心凝很快就告辞了。
盈若看着薛心凝走路时小心翼翼的姿势，忙凑到大长公主面前问：“姑婆，家里要有喜事了吗？您可是要添侄子了？”
大长公主抬手戳了她的脑门一下，“怎么着？这还长成透视眼了？”
盈若道：“我姐姐也有喜了，走路也是这样子小心翼翼的。他们成婚比我姐姐要早，也该有好消息传出了。”
“鬼精灵！”大长公主笑，“是有了，没过三个月，不好对外说。今儿，怎么就过来了？不是说皇上那里忙的焦头烂额吗？”后面这句话自然是对周光裕说的。
周光裕点点头，“是忙，他忙，我自然就闲了。沐国公府的几位爷不也都在宫里没回来嘛，估计是还没商讨出对策来。”
大长公主眯起眼睛，“既是商讨大事，你堂堂太子不参加，显然不合情理。还是说，关于你的那一部分已经定下了？”
周光裕看了盈若一眼，“还没完全定下来。”
盈若一头雾水，“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的云里雾里的？”
大长公主和周光裕对视。
周光裕摇摇头。
大长公主道：“是说你这样子把光裕拐出来，仔细皇上那里记你的小黑账。”
盈若道：“账可不是这样子算的。我们是新婚，得有半个月的新婚假才对。光裕哥哥？”
周光裕清了清嗓子，“如今是多事之秋，半个月太长，十天还是可以的。”
盈若的嘴巴就咧到了耳根，“怎么样，姑婆？我可是光明正大的拐人呢！”
大长公主摇摇头，“你小心得意忘形。”
盈若笑，“我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我要是哪天得意忘形了，您也得给我兜着。”
“嘿！这还被你讹上了？”大长公主眉头挑的老高，一脸嫌弃的推人。
盈若干脆如同八爪鱼似的抱住了她的胳膊，“以为烫手山芋接了后，是能随手扔掉的吗？”
大长公主看了周光裕一眼，拉着盈若起身，“你跟我到里间来！”
盈若想着这举止太像是回门那天，自家娘亲的所为了。
进到里间，大长公主拉着盈若到炕上坐了，问：“可有被欺负了？”
盈若将自己微微颤抖的小手背到身后，“没有啊！光裕哥哥怎么可能欺负我。”
大长公主哼了一声，“男人都是属狼的，到了夜晚兽性更是控制不住。你现在还小，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千万别心软啊！”


第四百七十一章 赶去书房
盈若垂了头，哪怕活了两世，提起那档子事，还是觉得异常羞赧的，毕竟两世也是第一次经历。“我知道了。”
大长公主拉着她的小手拍了拍，“知道了不算数，关键是要硬起心肠。晚上别留他过夜，让他去睡书房。这是最好的防御方法了。”
这还真是跟防狼差不多呢！
盈若暗暗好笑，“嗯！我都听姑婆的。”
大长公主道：“你还太小，为着自个儿的身子着想，千万不能太早圆房。”
盈若红着一张小脸，“姑婆这是不信任他吗？”
外面那个可是她的亲侄孙呢！
大长公主哼哼两声，“他肖想了你这么多年，还能信吗？无论如何，你都要再严防死守一段时间。”
“嗯？”盈若瞪大眼睛，最后那句话听着古怪啊！
大长公主眼神闪烁，“至少要等到你及笄吧！再有两个多月，你不就虚岁满十五了嘛！”
盈若吐了口气，“光裕哥哥答应我娘亲，要等到我满十八岁的。”
她低头看看自己，虚岁满十五岁，实际年龄是十四岁，还是小了点儿。
大长公主撇撇嘴，“你听他说！他要是能忍住，我跟他姓。”
盈若也跟着撇撇嘴，“你们本来就一个姓。”
大长公主笑，“我就那么个意思。怎么样？在宫里可还适应？”
盈若道：“就那样吧！我也只在东宫里活动。皇后娘娘是个不好琢磨的，刘贵妃那里又生病了。光裕哥哥说，我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不要去管她们。”
大长公主点点头，“这话在理。如今的后宫是皇上的后宫，掌权的是皇后。后宫的女人们的争斗，跟你没有关系。你能躲就躲，能不搀和就千万别搀和。”
盈若点点头，“那姑婆可要常进宫去看看我，否则，我可就要被憋坏了。”
大长公主道：“若非是惦记你，这个冬天我才不在京城过呢！多事之秋啊！还是南方好，鸟语花香的。”
盈若就把头靠在她身上，“就知道姑婆最疼我。”
大长公主道：“知道就好。我还得单独敲打一下光裕，这种事，还是得他把持住才行。”
她一手教养大的孩子，她不疼，还指望谁？
盈若就开心的咯咯笑了起来。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了皇宫。
周光裕幽幽的看着她，“姑婆给你吃蜜糖了？怎么就这么开心？我还以为听到沈爽她们相约去看红叶了，你会有失落呢！”
盈若咧着小嘴巴，“最美的红叶，你不是带我一起看过了嘛！”
周光裕道：“以为你会觉得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无非是她们现在去，比咱们去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少了一些，地上的叶子多了一些。”
周光裕低笑，跟她在一起，总是这么的舒服，就连那红润小嘴里吐出的话语都是这么的赏心悦耳。
“我是不反对你跟小姐妹之间的聚会的。”
盈若道：“我是看心情。若是我喜欢的小姐妹，我自是愿意去的。但若是里面有我不喜欢的人，那还是算了。你也知道，女人之间，无非是攀比嫉妒之类的。若是出去玩一场，还得夹杂着争斗之类的，那还是算了吧。”
何况，她现在的身份，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别人畏惧着她的身份，玩起来未必尽兴，她又何必去给人凭添压力？
周光裕最是见不得她这般乖巧的样子，忙抱了她到自己腿上，“谁还敢跟你争斗？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太子妃。”
盈若都：“可你毕竟是大启朝最好的儿郎，若是有人将你视为碗中肉，我也是会很不爽的。”
周光裕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光裕是低估了盈若的不爽，这种不爽一直持续到了睡觉前，并且将人给往外推。
“光裕哥哥今晚就睡书房吧！”
周光裕要想不动，小妻子那点儿力气自然是推不动的，“为何？”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昨夜自己太过胡闹，把小妻子给吓着了。今夜防患于未然，直接就轰人了。
盈若瘪瘪小嘴，“姑婆说的，让我跟你分房睡。说男人信誓旦旦的时候，多半不可信。那就分吧！”
周光裕拧眉，“不行！咱们是新婚，怎么能分房睡？”
盈若道：“光裕哥哥还记得咱们是新婚就行。光裕哥哥要是不舍得新房，我去睡书房也行。”
周光裕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他满心的以为小妻子只是做做样子，哪想到他前脚刚踏出门槛，门就在身后嘭的关上了。
周光裕一张脸就黑的融入夜色了。
“我真走了啊！”
虚张声势，无非就是等着屋内的人反悔。
但直到他的脚踏出院子，屋内还是毫无动静。
不对啊！他脚步一顿。
小妻子若是真的生他昨夜的气了，今天一天都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才对。关键，他也不是那种无节制的人，稍稍解一下渴就好了，哪能夜夜欺负她？
若不是昨夜惹着了她，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脸的呢？
在大长公主那里？
若说大长公主真的跟她说了什么，可她也不是那种把长辈的话奉若神明的人啊！
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一直都在她身边，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啊！
周光裕一路去到了外院的书房。
平顺连忙迎上来伺候，“爷这么晚了还来忙公务啊？”
周光裕含混嗯了一声。
平顺道：“爷是新婚，皇后娘娘那里的意思，先把公事放一放，多陪陪太子妃娘娘才好。”
周光裕看了他一眼，“母后今天召你过去了？”
平顺道：“是！娘娘召集各宫的总管前去训话，特意将奴才留下说了会儿话。”
周光裕摆摆手，“我这不用伺候，你先下去吧！”
平顺退了出去。
周光裕坐到太师椅上发呆，无论是看公文，还是看书，都是没有心思的。
平顺在外面敲门，“爷，太子妃娘娘给您送东西来了。”
周光裕噌的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门外，平凡抱着大红的被子和枕头。
周光裕右侧的眼皮快速跳动了一下。脑子里冒出念头，左眼跳灾还是右眼跳灾来着？


第四百七十二章 坦白从宽
平顺试探着问：“爷可是要在书房过夜？”
周光裕转身回了屋内。
平顺就开始碎碎念，“爷，这样子不行的。太子妃娘娘毕竟年岁小，嫁进来人生地不熟的，您要是不陪着，指不定又多想。再者说了，您不久就要出征了，到时候……”
“停！”周光裕猛的止步，转身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平顺道：“皇后娘娘给老奴透了口风的，说爷是极有可能被皇上派往北境的……”
周光裕猛的抬手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指着平凡道：“送回去！跟你们娘娘说，我马上就回去。”
平顺和平安对看一眼，俱都咧嘴笑了起来。
周光裕叹口气，他是忘了那小东西有多敏感和聪慧了。
今儿在大长公主那里，指不定那句话漏了口风呢，她就拾到了心里，然后就想到了那个可能。
平凡抱着被子和枕头回来的时候，盈若还鼓着腮帮子在心里恨恨的默念小人。听到平凡的传话，嘴里的那口气就泄了。
早早的洗漱了，然后就钻进被窝睡觉。
脑子却异常的清醒，耳朵更是密切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门开了又关，床榻边随之有了压迫感。
盈若躺着一动不动，随后就被人连同杯子拥在了怀里。
“怎么不等我？真的打算把我赶出去？”
盈若扭动了一下，“困了，我要睡了。”
周光裕在她小腮上亲了亲，“盈盈儿，你可以质问我的。这样子赌气，把自己气坏了怎么办？”
“反正你又不会心疼。”盈若推他。
“小没良心的，我不心疼你，还能心疼谁去？”周光裕加大力道将她抱得更紧，“我没想要隐瞒你的，只是想着晚告诉你几天。”
盈若哼哼两声，“有本事你一直瞒着我啊！”
周光裕苦笑，这是能瞒得住的吗？一去几个月，又不是几天，任何的理由只怕都站不住脚。“我没本事。早知道你不是真的想离开我，我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了。”
盈若愣了愣，“大婚之前，就定下来了？”
周光裕点点头，“亲眼看着你头也不回的离开，我真是万念俱灰的。那会儿看周围的景物，都是灰蒙蒙的颜色。就想着反正这京城也没有你了，那我还呆在这里做什么？便跟父皇主动请缨，去北地收服吴家军。”
“说来说去，竟是我的自作孽了？”盈若没有了气闷，只剩下沮丧了。
周光裕道：“我是国之储君，不能言而无信的。你别担心，就分别几个月，我会很快回来的。”
盈若猛的挣脱他，坐直了身子，“为什么要分开？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周光裕连忙拿了自己的袍子给她披上，“盈盈……”
“我知道不能的。”盈若垂了小脑袋，“我们成婚了，你不在家，身为你的贤内助，我得在家替你伺候公婆。就跟我姐姐一样。”
她其实比褚巧若好多了，郭锐进是在大婚第三天就走了的。她这里还能跟他温存这么些时日。
周光裕握住她的小手，“我答应你，这一次，是最后一次跟你分开这么久。别生气了啊！还没有最后定下来，所以，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正斟酌着这两天就告诉你呢！”
盈若主动靠到他怀里，“都马上要分别了，我哪里会真的生你的气？幸亏你主动回来了，不然，你要是真的在书房过夜，我明天就回娘家去。哼！”
周光裕拥紧她，“咱们说好了，以后就算吵架了，也不能不在一个床上睡觉。”
盈若就噗嗤笑了出来。
想想，她也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居然敢把堂堂太子爷赶去书房睡呢！
好在，他没有太子爷的架子，能屈能伸的又主动投诚回来了。
“我就是气不过，你一有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隐瞒我。你是皇子的身份，瞒了我那么久。如今还是不知悔改，我刚刚都在心里把你骂了千百遍了。”
“怎么骂的？骂出来听听！”周光裕逗她。
盈若握拳捶他，“哪有主动找骂的？”
周光裕道：“我倒是宁愿你遇事骂我，而不是憋在心里让我猜。这次是我猜着了，那万一猜不着呢？你岂不是要把自己气坏了？”
盈若哼了一声，“你猜着了说明你做贼心虚。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你对我藏着掖着，我只会觉得你不信任我。你觉得我小，不足以跟你一起承担即将到来的风风雨雨。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真的蛮难受的。”
周光裕拉着她的拳头，“那你再捶我两下好了！我不是不信任你，是不想让你过早的承受这些。我是心疼你啊，小傻瓜！”
盈若道：“可我也想心疼你啊！”
她哪里舍得真的捶他。
周光裕抱着她一起躺倒了，“那好！趁着我未走，你赶紧好好心疼心疼我。”
感受到他的手在瞎指挥，盈若赶忙挣脱了手，背到身后，“你别乱来啊！我还没审问完你呢，你别想岔开话题。”
“好！你问！”他也只是吓吓她，哪里敢来真的。
“北地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局面？你老实告诉我，不许报喜不报忧。”盈若一脸的小严肃道。
周光裕道：“嗯！有些严峻。”
“我姐夫不是已经去了吗？他现在在做什么？”盈若枕着他的胳膊，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周光裕默了默，在盈若以为他差不多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方才出声道：“这么跟你说吧！吴兆勇再怎么拥兵自重，那也是对抗北虏的一道防线。这么多年来，这道防线的存在，还是有其作用的。”
“是吗？”盈若却突然想到了褚巧若的那个梦一般的前世，“不对！镇北将军府吴家岂止是拥兵自重，只怕还打着别的主意。”
“嗯？”周光裕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
盈若道：“早前，崔家为何想要认回我姐姐？”
周光裕道：“因为崔家需要一个和亲的对象。崔家主和，父皇就发话说，北虏想要的大启的公主就由崔家来出。”


第四百七十三章 打服为止
“所以，问题就来了。崔家的主和，主的是哪家的和？吴家在北地对抗北虏，可是真的对抗？还是说，他们早就达成了某种交易。”盈若这会儿脑子一下子就通明了。
周光裕扯了扯唇角，“聪明！你果然想到了。不错，郭锐进此去，就是在吴家军的防卫以南，再布置一道防线。这道防线，除了防止吴家造反之外，也是为了防止吴家将北虏放进来，其目的，还是要阻止北虏的长驱直入。”
“这可真是……”盈若有些无语了。
周光裕道：“复杂，是不是？在这件事上，我和父皇的主张是一样的，那就是，绝不迁就。不服，那就打。打到对方服了为止。”
盈若往他怀里拱了拱，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不同了。女人，主张怀柔政策，能够不伤和气还是不要动手的好。可于男人来说，却只想要拳头说话。谁的拳头硬，谁才有话语权。
至于生灵涂炭，除非菩萨下凡，否则无人能够阻止。
太后掌权时候，一味地主和，送了多少物品去填敌人的胃口，又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儿去和亲，到头来呢？
敌人的胃口是越来越大，要求也越来越多，威胁自然也就越来越大。
她跟着大长公主游历那几年，对于北虏人也是了解过的。未开化的民族，天性就是掠夺，至于怜悯天下苍生之类，压根儿就跟他们绝缘。所以，那样的人一旦携铁骑踏入，其毁灭性必将是惨无人寰的。
“那么，姐夫此次调动了多少人？这不是狼，就是虎的，真的能防住吗？再者说了，调兵这么大的动静，吴家那边会没有听闻吗？”
周光裕叹了口气，“各处都有兵马抽调，这件事的布置少说也有半年了。所以，你也别太担心。父皇这些年虽然被太后压制，但前朝的事情，太后终归是个女子，又日渐苍老，难免力不从心。父皇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他很厉害的。”
“是的啊！”盈若感叹，“能把一个皇子放到民间，在虎狼环伺的情况下这般优秀的长大，的确不是一般的手腕。”
“娘子英明！”周光裕笑，“说到吴家那边的反应，他们猖狂惯了，对于朝廷的这番布置，就算明知道，也不会放在眼里的。”
“天要让他亡，必先让他狂，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光裕失笑，“你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盈若道：“管它哪里来的，总之很有道理就是了。你既是要出征北地，那可得好好想想，该做些什么准备。”
周光裕道：“我还以为你会哭着喊着不让我去呢！”
盈若打了个哈欠，“在这种事上，我是大女人。好男儿志在四方，作为好男儿的贤内助，自是不能够拖后腿的。”
“可你这样子贤惠，我反而心里不舒服呢！感觉上，你这是巴不得我走呢！就没有丁点儿的不舍吗？”幽怨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深闺怨妇的抱怨呢！
盈若伸出手环抱他，“正因为舍不得，所以更应该准备充分了，还有多久？”
周光裕道：“半月左右吧！不要你劳心劳肺，这些日子，你只需要好好陪在我身边就好。”
“我可是你的妻子啊！夫行千里妻担忧，你这一去，我不尽尽心怎么行？要不，你干脆把我打包带走好了。”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还是忍不住的想望。
“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带你去巡视，好不好？”北地凶险，他此去，都不敢想象会面临怎样的局面，又怎么可能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盈若嗯了一声，明知道他是敷衍，却也不忍心拆穿他。“北地冷，得多带衣服才行。我明天就给你准备。”
“不用！宫里有司衣房呢！”周光裕说完，就听到了身边人的均匀的呼吸声。
她还这么小，他怎么舍得她操劳。但想着她努力要做一个小贤妻的样子，心里还是倍感温暖的。
第二天，周光裕就去前朝忙了起来。
盈若也不多问，终归是在为北地的事情头疼。郭锐进出征的时候，已经从各地抽调了兵力，这一次，还要抽调一部分。也不是没有难度的，各地的兵防也是不能松懈的。毕竟，各地的治安还是要维持的。
所以，抽调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要征兵了。
周光裕忙的时候，盈若自是也没闲着。周光裕的衣饰自是要多带一些的，大的物件像是袍子大氅类的，她也做不来。但内衣袜子之类的，却是做熟了的。
除了针线活，盈若也琢磨着别的事情。原本，宫里的宫人她是不准备干涉的，但既然有了战争的准备，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出出主意的。
这一天，周光裕前脚走了，盈若后脚就去了凤栖宫。
郭皇后也正在做针线，见到盈若进来，不等她行礼，就将她招到了自己跟前。
盈若坐过去，笑着问：“母后这是在做什么？”
郭皇后放了针线，“光裕的内衣之类，自有你打理。我就跟他做件袍子吧！”
盈若看着那月白色衣袍上绣的翠竹，感叹道：“只知道母后的手能拿刀，还是第一次见识了这双手也是能拿针绣花的。真是太厉害了！”
郭皇后笑笑，“我这也是被逼出来的，不是为姑娘的时候逼出来的，是当了娘以后逼出来的。那时候他不在身边，便想着为他做些事。衣食住行，别的我管不了，那就只能一件又一件的做衣服了。希望多少能补偿一点儿。一回生，两回熟，做着做着就熟能成巧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盈若感叹。
郭皇后噗笑，“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没当娘呢，乱发什么感慨？”
盈若道：“我这是以子女的心去体贴父母的心呢！母后做的这些，光裕哥哥都知道吗？”
郭皇后道：“从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吧！知道不知道的，我只是尽我心，并没想着要什么回报。哪怕他现在就在我身边，我对他也是无所求的，只一点，他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出个主意
盈若笑笑，“光裕哥哥什么都装在心里的，其实他什么都懂的。”
郭皇后挑了挑眉头，“他要出征的事情，你可是知晓了？”
盈若点点头，“这么大的事情，瞒是瞒不住的。再说，我又不是拖后腿的人。”
郭皇后再次大笑，“你这个小可爱！有你在宫里，我倒是可以少些寂寞了。”
盈若道：“其实，我这会儿过来，就是想给母后找点儿事情做的。”
“哦？”郭皇后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
盈若道：“敢问母后，原先两宫崔后宫里的宫人都哪里去了？”
郭皇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身，“你问这个做什么？怎么？东宫那边缺使唤的人手了？”
盈若也跟着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我日前见了东宫的人，光宫女就足足有四十多人。这还只是东宫的人，想必这整个后宫里，宫女没有一千也得八百吧！”
郭皇后扭头看着她，“直接说你的想法。”
盈若道：“光裕哥哥要去北地了，听闻那里地广人稀，很是荒凉。我就想着，他此次前去，能否在带兵之余，也带些宫女前去。”
郭皇后盯了她一会儿，然后吩咐宫人，取了披风来，“你陪我去后花园走走。咱们边走边说。”
盈若舒了口气，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上，能够听进去就好，多费些口舌也没关系。
婆媳两人刚走出凤栖宫的门，就见皇上的銮驾到了，当然还有周光裕随行。
郭皇后忙带着盈若迎驾，嘴上说着：“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皇上道：“吵吵嚷嚷了一上午，头疼，到你这里清净一下。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郭皇后道：“去御花园里转转，活动一下筋骨。”
皇上道：“那就一起吧！”
周光裕就拉着盈若告退，“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郭皇后瞪了他一眼，“回什么回？盈盈的话还没说完呢！”
周光裕无惧的挑眉，“就不能下次再说。”
郭皇后道：“她说的话，没准儿你们爷俩也感兴趣。”
皇上和周光裕就齐齐的看向盈若。
盈若羞涩的笑笑，“我就是有那么一个想法想跟母后探讨一下而已。”
周光裕却是面露不悦了，故意拉着人落在了帝后的后面，小声道：“什么想法不能跟我说？该不是撺掇着母后想要随军吧？”
盈若美目流转，“想得美！不过，也擦边了。”
一家四口沿着御花园走了一圈，就在梅园的八角亭里坐了下来。
盈若看着亭子四周挂起来的帘子以及当中燃烧着的炭盆，心中暗吐一个字：豪！
帝后坐在一侧，小夫妻俩坐在另一侧。
宫人摆上茶水点心就退了出去。
皇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说吧！什么想法？”
盈若看了周光裕一眼。
郭皇后道：“在孩子面前，你别那么严肃。在朝堂上你是皇上，下了朝，孩子们面前，你就是个父亲。端着累不累？”
皇上道：“父亲也该保持威严的形象的。何况，这俩又不是胆子小的，哪个怕朕？”
盈若道：“儿臣想着，夫君就要去北地了，战争嘛，离不开将士们的热血拼搏。虽是男人们的事情，但我们女人也是可以做好后勤保障的。将士们戍守边疆，最思念的就是亲情了。他们缺什么，那咱们就送什么好了。”
“什么意思？将士们出征，难不成还要把家眷都带上？”皇上不无讽刺的道，“那还有什么心思打仗？战场上真刀真枪，可不是什么儿戏。”
“做什么？”郭皇后拔高了声音，“孩子的话还没说完呢！”
盈若道：“那敢问父皇，国库可还充盈？”
“这不是你该问的……”皇上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拦截了。
周光裕道：“北边真要爆发战争，父皇的国库只怕支撑不了几年。若是各地再爆发个灾害，那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皇上的脸就黑了。任谁被自家儿子揭短，都不会高兴了。
盈若道：“那就省着点儿花。精简开支，就从宫里开始如何？大家齐心协力，那么难关就好攻克了。”
“精简开支？”皇上手中敲着石桌。
盈若看了郭皇后一眼，道：“比方说，将宫里的大龄宫女放出去一部分。”
郭皇后道：“皇上洁身自好，这后宫的主子原就没有几个，确实用不了那么多服侍的人。盈盈的意思，北地那边地广人稀，没有多少人，这部分释放的宫女就让光裕带到北地去。”
盈若道：“凡事自愿支援北地建设的宫女，每人都奖励一笔嫁妆作为在那边的安家费用，就当是母后嫁女了。若是能够匹配百户以上的军官，一来可以激励将士们的战斗力，二来，宫女们也应该是愿意的吧！”
皇上看向周光裕，“你怎么看？”
周光裕道：“她几天倒是跟我抱怨过，嫌弃东宫里的服侍的人太多。还说什么，养一个宫女的费用足够养一个好的兵了。我琢磨了一下，觉得蛮有道理的。一个兵可以在战场上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比较下来，一个宫女的作用就太小了。”
郭皇后点点头，“这点我赞成。明明一个宫女就能做到的事情，非得弄一大群前呼后拥的。”
盈若道：“宫女也是人，她们也渴望嫁人的。她们嫁人后，繁衍子嗣，也算是对朝廷的另一桩贡献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给朕生个孙子？”皇上这话接的很顺溜。
盈若没想到会这样子引火上身，就往周光裕那边靠了靠，垂了头。
周光裕道：“怎么得等到北地安稳了吧！我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呢！”
郭皇后道：“盈盈还小呢！自己本身还是个孩子，怎么就生孩子？我生他的时候，都二十五了呢！”
“那能一样吗？”皇上挑眉，“咱那时候特殊情况。”
周光裕道：“我们这情况也特殊啊！”
皇上道：“差不多就行了。此去北地，就是让你去看看。真要打起来了，你不许往前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要担负的是整个大启，而不是逞一时之勇去跟人家真刀真枪的干。”


第四百七十五章 吵起来了
“你父皇说得对！”郭皇后道，“有些话提前嘱咐你了，你别不往心里去。不为别人着想，也得想想盈盈。”
“你们这是做什么？”周光裕伸手握住了盈若有些颤抖的小手，“我这还有些时日才走呢！提前制造气氛，怪瘆人的。”
关键是把他家小妻子给吓住了。
皇上道：“算了！你也不小了，自己心中有数就行了。这次走，麒麟卫你带走一半。”
盈若猛的抬起头来，惆怅的心立马就被安慰了。
周光裕道：“不是一直都有一半跟随我嘛！”
皇上道：“朕是说留在朕身边的那一半再分你一半。”
周光裕起身，“您看着办吧！”顺手把盈若拉起来，“我先带她回去了。她的提议，你们考虑一下。”
盈若还被拉着，没法行礼，嘴上喊着，“儿臣告退！”
脚步声远去，皇上手中的茶杯砰地一声落在了石桌上，“这小子，什么态度？”
郭皇后抿嘴笑，“护妻啊！盈盈那么小，你别总板着脸吓唬她。”
“吓唬？”皇上嗤之以鼻，“就她那胆子，还怕人吓唬？”
郭皇后道：“可在儿子眼里，就是如此啊！”
皇上哼了一声，“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就为了那么个女人……”
“我儿子这样挺好！”郭皇后打断他的话道，“他爹不是情种，他能当情种，也算是我没白生他一场。”
皇上黑脸，“这都哪儿跟哪儿？你就一点儿不急着抱孙子吗？娶个那么小的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出来。还情种呢！实在不行，先从贵女中给他选两个年龄大的侧妃吧！”
“你想做什么？”郭皇后噌的一下跳了起来，“嫡子还没生，就想弄几个庶子出来？你还真是不挑啊！”
皇上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他好！太子妃那么小，显然还尽不了做妻子的本分，那就交给别人来分担，有什么不好？”
郭皇后就气笑了，“为他好？为他好，你问过他的意思了吗？那是你儿子，不是给你生孙子的工具。”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
“看我不顺眼了？那就趁早废了我，也好过我被关在这个笼子里。”
“你终归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我都进来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明着告诉你，我同意进宫，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儿子。你胆敢踩他的痛脚，我就跟你没完。”
“给他添人怎么就叫踩他的痛脚了？”皇上将手边的茶杯狠狠的掼在了地上，“他去北地，身边能少了人伺候吗？”
他这是心疼儿子，怎么就没有人理解他呢？
皇上面露讥嘲的看着他，“这么多年来，他身边没人伺候，也长这么大了。你早干嘛去了？怎么早不给他添人？”一甩帘子，出了亭子，大踏步而去。
周光裕带着盈若还没回到东宫，就听闻了帝后吵架的消息。
盈若一脸的古怪，“跟咱们没关系吧？”
“没事！没事！”周光裕不以为意的道，“这是他们的相处之道。闲着没事，就是吵架玩。”
盈若憋着笑，“这嗜好的确与众不同。”
不过，按照她的经验，夫妻俩吵架，不是为了第三者，就多半为了孩子。帝后这次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她直觉是后者的原因居多。
再晚些时候，就听闻皇上去了刘贵妃那里。
盈若坐不住，进了内室去推了推正在午睡的周光裕，“他们这次好像闹大了。母后那边，肯定气疯了，我要不要去看看？”
周光裕一把将人捞到床上，拉了被子裹了，“别管！闲的他们！陪我睡觉。”
盈若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皇上过分了啊！两口子吵架，都在气头上，不过是口舌的事。过后气消了，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但要是把第三个人牵扯进来，那这事可就大了。”
周光裕听她这老气横秋的语气，顿觉好笑，睡意瞬间也就没了。“怎么就大了？”
盈若道：“皇上此举，只会令母后更加的生气。别说母后那不吃屈的性子，就我这好脾气的，若是自家男人前脚跟我吵了架，后脚就去找别的女人，那我也会生出废了他的意念来。”
“我道你为什么这么热心，原来是借机来敲打我啊！”周光裕埋首在她颈间低笑不止。
盈若忙伸手推他，“跟你说正事呢！”
周光裕下口轻轻咬了一下，惹来盈若的惊呼和身体僵直。怕玩火自焚了，便赶忙适可而止。
“大人们的事情，咱们小辈管不着，就装聋作哑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盈若撅了小嘴，“可是我替母后委屈啊！”
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刘贵妃不管对他们释放了多少的善意，于郭郭皇后来说那都是横亘在心里的一根刺啊！越是想要剔除，却反而会刺的越深。
除非抽心而出，不去在乎那个共同的男人了。
周光裕在她嘴上亲了亲，“好了！晚上，咱们去陪母后用膳，好不好？”
盈若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猛的坐起来，“对！就这么办。咱们虽然不能管长辈之间的事情，但是得表明咱们的态度才行。咱们就无条件的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边倒的站在母后这边。”
周光裕大笑，他这小妻子，真是嫉恶如仇啊！眼里更是绝对揉不得沙子。
盈若是说干就干的行动派，不等到晚饭时候，就又跑去了凤栖宫。
郭皇后还在给周光裕做衣袍，神情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怎么又过来了？”
盈若对于长辈的事情自然是不会过问的，对于帝后的争吵，也就当不知道的。“光裕哥哥说晚上过来母后这里用膳，我过来问问，母后晚上没别的安排吧？”
郭皇后笑，“母后这里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你让下人来说一声就好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盈若道：“对于宫人的精简，还是要跟母后商议一下的。”
郭皇后就放了针线，神色也郑重了起来，“这事，我也琢磨过了，倒真的不失一个好法子。现在的问题就是，各宫需要留多少人了。你有什么建议？”


第四百七十六章 恩威并施
盈若道：“我又想了想，这事还是得你情我愿。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咱们觉得是好事，北地的将士们觉得是好事，但养尊处优的宫女们可就未必觉得是好事了。所以，首先，咱们这想法，得先公之于众才行，让宫女们自己拿主意。”
郭皇后若有所思，“你就不怕她们都不愿意去，你也说了，她们在这宫里舒服惯了。”
盈若摇摇头，“母后不懂得小人物的挣扎的。她们当中，固然有想留下的，但大多数我是觉得会想要自由的。当然了，咱们在这件事上，还是要做到恩威并施的。”
郭皇后双眼染笑，“就拿两宫崔后跟前服侍的那些个立威？”
盈若拍手笑，“母后英明啊！”
郭皇后摇摇头，“还不是你上午提醒我的？”
小丫头上午提到两宫崔后从前服侍的人，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定然是要有用意的。那会儿没来得及问，但她自己也是琢磨过了的。
盈若道：“我就是觉得，倘使我是她们，在主子面前服侍，做低人一等的活儿是没什么的，但动辄的打骂就伤人了，更别说一着不慎，随时都有可能丢掉的性命了。别说她们了，就是母后和我，不也不想被关在这皇宫吗？以己度人，我觉得她们当中想要出宫的，还是大有人在的。”
“好一个以己度人！”郭皇后颔首，“那咱娘俩就好好合计一下，这事该怎么着手。”
盈若点点头，“咱们这事做好了，也可以带动京城权贵之家效仿的。”
郭皇后看着盈若晶晶亮的眼眸，早前心中的郁结就一扫而光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何必去在乎那些个无关紧要的？
等到周光裕过来用晚膳的时候，婆媳俩还头对着头凑在一起商讨着，就连他一个大活人晃到她们面前了，也全然不理睬。弄得他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
待到饭菜上桌，婆媳俩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弄得被冷落的某人饭后直接拐着人跑了。
回到东宫，盈若看着某人拉长的脸，忙做小伏低的安抚。
某人很严肃的训斥，“在你心中，谁最重要？”
“自然是光裕哥哥！”
“在你眼中，只能看到谁？”
“自然是光裕哥哥！”
“在你日常的所思所想中，谁必须排在第一位？”
“自然是光裕哥哥！”
“没有敷衍？”
“差不多行了啊！”
某人一扭头，又傲娇的生气去了。
盈若赶忙拿出自己赶做出的中衣给他试穿，“看看合身不合身。我费了好多的心思的，你看，手指头都快被戳成蜂窝了。”
周光裕忙握住她粉嫩的手指头瞧，成蜂窝夸张了，但的确有几个红点点。“以后别做了！自有宫人准备了。”
盈若道：“那可不行！你贴身的衣服，只能我来做。而且，你也只能穿我做的贴身衣服，听明白了吗？”
周光裕穿着小妻子精心准备月白色绣翠竹花纹的中衣，终于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盈若松了口气，男人这样的小心眼，也是够要命的。
“跟母后都商议好了？”周光裕拉她坐到自己腿上，“有没有需要我效劳的？”
盈若道：“当然有了！我跟母后粗略算了一下，这一次，要放出去至少一半的宫女。这些人，可就要劳驾光裕哥哥带去北地了。”
“就这？”男人挑起浓黑的眉毛。
盈若道：“带着女子行军，会很辛苦的。这对光裕哥哥来说，可谓是严峻的考验啊！”
周光裕不以为意的捏捏她的小腮，“宫女又不是养尊处优的小姐，男人能做到的，她们也必须能做到，否则，怎么在北地生存。就这么点儿事，还想考验我？”
盈若一脸的坏笑，“这些个宫女能被选进宫里来，那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其中更是不乏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此去北地，路途遥远而寂寞，光裕哥哥真的能维持住本心吗？”
周光裕张口就咬住了她的耳朵，“我的心早就放在你这儿了，你不知道？”
盈若怕痒的咯咯笑。
一番笑闹，就把正事给忘到了脑后。
周光裕直到第二天出门前才想起来问盈若，“宫女的事情，你和母后可是商议好章程了？”
盈若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送，“恩威并施啊！说是要拿从前服侍两宫崔后的宫人立威，想来想去，还是要送去军营那里。不过可不是送去嫁人让她们当正头娘子的，而是去服兵役的。男人们行军打仗，自是少不了后勤服务的，将她们发配去，可以做做饭照顾照顾伤员什么的。”
周光裕摇摇头，“这个威立的不好，不够残忍。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们都充作军妓。”
“啊！”盈若惊叫一声。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郭皇后的意思也是这样的，但她还是想争取一下，同为女人，眼看着别的女人沦为玩物，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周光裕笑着拍了拍她的小手，“你的心肠还是太软了。这种事，不适合你做，就由母后来做就好了。”
盈若笑，“自然都是母后来做，我只是打打下手。光裕哥哥不用惦记我，我这里忙得很呢！沈爽递了号牌，还说要进宫看我呢！”
周光裕道：“你想见哪个了，见就是。母后那里，你愿意就使人说一声，不愿意，她对这些个小事也不会在意的。”
盈若点点头，“我知道，母后拿我比你还亲呢！你万事小心！”
周光裕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才起驾往宫外而去。
盈若又站了一会儿，才决定去往凤栖宫。
周光裕最近忙着招兵的事宜，户部沈树鸣那里也是忙得人仰马翻，粮食和棉衣，是此去北地必须带足了的。
听闻这个时候，北地已经落了雪，那应该是极冷的了。
凤栖宫内，郭皇后正在见外命妇，见盈若来了，忙把她招到自己身边。
那外命妇赶紧起身行礼。
盈若看了看，是个生面孔。
郭皇后介绍道：“这位是盛兴侯夫人。”


第四百七十七章 少年志气
盈若立马反应过来，此人乃是她二舅母的娘家嫂子，也就是李思谨的未来婆婆。随即笑了笑，“侯夫人无须多礼。世子的婚事越来越近了，届时，本宫还要去给世子夫人添妆呢！”
郭皇后道：“侯夫人刚说了，要把婚事往后拖一拖。”
“嗯？”盈若蹙了眉头，“这眼看着到跟前了，怎么能往后拖？是我理解的要反悔亲事吗？”
李家现在可是她堂堂太子妃的外家，盛兴侯府一个没落的勋贵之家敢嫌弃吗？
还是说他们就是要标新立异的反其道而行之？
哪怕他们不想攀龙附凤，李家可是盛兴侯府的姻亲，这亲事真要黄了，两家岂不要反目成仇？
“不是！不是！”盛兴侯夫人连连摆手，“此事，臣妇特来找皇后娘娘原宥的。李家的门第自是没的挑的，谨姐儿更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是传昊他想要跟随太子前往北地……”
“哦！”盈若舒了口气，“好事啊！”
陈传昊这是想要建功立业振兴盛兴侯府了。
郭皇后道：“少年人，出去闯荡一下是好的。整日里窝在这京城里，迟早是要发霉的。”
盈若道：“但陈世子不是已经考中进士了吗？”
盛兴侯夫人道：“二甲五十七名。”
“那很靠前了呀！”盈若道。
盛兴侯夫人道：“传昊说，盛兴侯府本就是马上得来的爵位，所以，为着这爵位也该去疆场上拼一拼。朝廷科举取士，如今缺的并不是文官，而是武将。所以，他就想着到北地去，没准儿能帮上太子殿下的忙。”
“好！”郭皇后拍掌，“好男儿当如是！战时可以拿刀，归来可以握笔。”
盛兴侯夫人笑笑，“多谢娘娘！李家那边……”说着看了盈若一眼，“还望娘娘代为说合一下。”
皇后也看向盈若，“你怎么看？”
盈若道：“这种事，不该找媒人的吗？”
盛兴侯夫人道：“媒人自是找了的，只是李家那边不同意。非但不拖延，还想要把婚期提前。”
盈若就有些明白盛兴侯夫人走这一趟的目的了，说是请郭皇后出面，归根结底，还是要她出头。
“你们家不想提前吗？”
盛兴侯夫人苦笑，“能够提前，乃是李家高义，臣妇这里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传昊那里却是不肯。说什么万一战场上刀枪无眼，到时候只怕要耽搁了谨姐儿。臣妇这心里……着实难受。”
郭皇后扶额，“少年人固执起来，也够个人头疼的。盈盈，正好你来了，这事只怕还要着落在你头上。”
盈若点头称是，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她没有正好过来，这事还是要落在她头上的。
“儿臣这就使人传信，让谨表姐进宫一趟。陈世子有情有义，谨表姐那里必定也会不离不弃的。”
至此，盈若对那个盛兴侯世子陈传昊有些刮目相看了。
盛兴侯府这些年一直都在走下坡路，大长公主也是不止一次跟她提过的。
如今，终于有个人愿意冒出来支撑门户了。
其实，从陈传昊参加科考就可以看出他是个有志气的人。
文能中进士，武能上战场，的确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可男人若是太有才了，就未必是女人的福气了。
李思谨好容易等到他高中，却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于盈若来说，作为女人，对陈传昊是有怨言的。但作为太子妃，为着自家即将出征的太子着想，自然是拥护的人越多越好了。
这可真是令人费思量啊！
盛兴侯夫人忙跪地道谢。
盈若亲自上前将人扶了起来，然后又替郭皇后把人送出了凤栖宫。“这事的症结还是在世子那里，等回过头，我请太子开导他一下。夫人回去，婚礼自是要加紧准备的。婚事真要是拖了，损失不了什么，万一这能提前了呢？”
盛兴侯夫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盈若转回去，郭皇后正在揉眉心，跟她抱怨道：“当皇后有什么好？整日里处理的就是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要人命了。”
盈若抿嘴笑，“母后这是让我提前做好防范吗？准备跑路？”
郭皇后立马坐正了身体，“其实，东家长李家短的，听听也蛮有意思的。当皇后威风啊，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成就一段姻缘呢，这一点就是月老有时候也是做不到的。”
盈若笑出声来，“多谢母后开导。我也是觉得，不能小视任何一个家庭呢。整个的大启朝，也正是由一个个小家集合成的呢！”
皇后摇头笑，“你这小脑袋瓜里，都整日里想些什么？这一套一套的，怎么就那么现成？”
宫人进来禀告，说是沐国公夫人带着沈大小姐来了。
皇后一摊手，“今儿这是最后一家了。咱娘俩还有要事要做呢！”
盈若道：“郡主此来，没准儿能为母后分忧呢！”
皇后道：“她若是个不懂事的，我能见？”
且不管沐国公夫人永昕郡主，沈爽前来，盈若自是欢喜的。虽然跟沈爽相识没有多久，但相处起来却是倍感舒服。
皇后跟永昕郡主说话，盈若就带着沈爽去了偏殿。
沈爽见绾着高髻，插着凤簪，一身桃红色锦袍的盈若，还是有些局促的。
盈若先开了口，“你们去山上看红叶，怎么把我落下了？成婚的人，就该被你们排斥吗？”
沈爽看着她俏皮的样子，神情一松，“你这不是新婚嘛！有心叫你吧，又怕得罪了咱们的太子殿下。那可是太子殿下啊！谁敢招惹他？”
盈若道：“说得那么吓人做什么？他又不是老虎。怎么样？你们那天玩的好不好？”
沈爽呵呵两声，“怎么说呢？还是跟你一起玩最自在。”
盈若道：“哪个给你不自在了？我听郡主的意思，那天你们同去的差不多都是咱们一起醉过酒的。”
“呸！”沈爽假啐了一口，“你还敢提那天的事？我回到家，差点没被我母亲骂死。我问了她们，待遇都差不多。你可把大家都害惨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制造声势
盈若捂嘴笑，“又不是我灌你们的，是你们自己要喝的。人生难得几回醉，那一次的经历足够回味终生了。”
“噗——”沈爽没绷住，笑了起来，“这也就是你了，换做别人，我们可不会舍命陪君子。”
盈若道：“放心吧！你们大婚前，我也会舍命陪君子的。”
沈爽俏脸一红，“还早着呢！”
“不是吧？”盈若冲她挤挤眼睛，“郡主不是说已经看好了好几家嘛！爽姐姐可别挑花了眼啊！”
沈爽嗔她一目，“好的都让你占着了，打着灯笼都不好找了。”
“谁说的？”盈若本能的觉得她话里有话。
沈爽可不像是能说出这种酸话的人。
沈爽叹了口气，“你怎么就这么敏感？”
盈若笑，“你大冷天往宫里跑，可不是为了给我解闷的吧？”
沈爽道：“找你给我解闷，行不行？”
盈若将点心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很忙的！”
沈爽给了她一个怀疑的眼神。
“真的！”盈若强调，“不瞒你说，我和母后决定将宫女放出去一半，这两天正焦头烂额呢！你要是闲的发霉，不若进宫来帮忙吧！”
“做什么？”沈爽坐直了身子。
盈若道：“章程明天应该就公布了，就是想把有意愿嫁人的宫女让光裕哥哥带去北地嫁人，以便给北地带来生气和繁荣。”
沈爽大张了嘴巴，很快就又合上了，“你的主意？”
盈若扬扬眉毛，“你就说这个主意好不好吧。”
沈爽道：“你这为了给太子殿下造势，还真是不遗余力啊！那你可知，有人也正出头做着类似的事情？”
“什么意思？”盈若提高警觉的支起耳朵。
沈爽道：“从前你来京城之前，咱们京城里的贵女，你知道谁打头吗？”
盈若摇摇头，“不知道啊！就算我来了之后，这京城贵女也轮不到我打头的。”
沈爽噗笑，“可你现在已经是头了。”
盈若道：“不过，我倒是能猜到几分。文安侯府如日中天的时候，崔行是男子中挑头的，那么，他妹妹崔瑶佳应该就是女子中的领军人物了。”
沈爽道：“大差不差。”
盈若小蹙了眉头，“但我很是不解，崔行兄妹都是有病之人，我是说真的有病，平日里是怎么社交的？”
沈爽道：“我听华金燕说起过，说他们兄妹的病很是怪异，似乎是见不了阳光的。那就好解释了。他们兄妹扬名选在晚上就好了，比方说上元节，比方说中秋节。”
盈若就笑了，“还真会选好时候。好了，不提丧气的人了，你还是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吧！那个觊觎我家夫君的人，可是如今正在积极做着某件扬名立万的事？”
沈爽哈哈大笑，“咱们太子妃娘娘原来也是个小心眼的小女人啊！”
盈若板起小脸，“在看管自家夫君这件事上，女人就必须小气。大度有什么用？为了得到别人的夸奖？那还是算了吧！又不是小孩子了，得了夸奖还有糖吃。哪个女人能够真大度的分享自家的夫君？不过是故作大度而已，其后果就是一个人躲在后宅里，暗暗的舔舐鲜血淋漓的伤口。你看，我像是那么傻气的人吗？”
沈爽冲着她竖了竖大拇指。
盈若傲娇的一扬下巴，“可是朱优华？”
沈爽叹了口气，“你已经知道了啊！我还巴巴的跑来给你示警，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盈若横她一眼，“我知道什么？关在这皇宫里，风不透雨不进的。说说吧，她做了什么？”
她能猜出是朱优华，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婚前跟她一起醉酒的小姐妹中，可没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朱才女的。
沈爽道：“崔瑶佳倒了，她现在自诩是京城贵女的领军人物了。她声称要为北地的将士们做些什么，不但以个人名义捐赠了棉衣棉被。如今正在奔走号召大家也都慷慨解囊。据说三天后，还要举办一个御寒宴，凡是到场的，应该都会捐银子捐物。”
“好事啊！”盈若大赞道，“如此，也算是为朝廷解忧了。”
“你这是说反话吧？”沈爽狐疑的看着她。
盈若笑道：“真话啊！她这的确是在做好事啊！我就说嘛，巾帼不让须眉，好女孩当如是啊！”
沈爽发愁的看着她，“你就没有半点儿的危机意识？”
盈若道：“她能威胁到我什么？”
沈爽道：“她这个样子，分明是在造势，想让上位者看到她，根本就不是发自真心的。”
盈若嗯了一声，“我作为上位者，已经看到了。我才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只要结果是好的，是对北地有益的，那么，她要名就给她名好了。”
沈爽噌的起身，开始在屋内踱步，“你一向灵光的脑子这会儿生锈了吗？她要名的目的是什么？太子啊！她一直都立志于要嫁给大启朝最好的儿郎，这一点，你还不知道吧？从前是崔行，那个时候她跟崔瑶佳恨不能好成一个人。”
盈若拉她坐回去，“我知道啊！崔行倒了之后，就又换成了四皇子，她的闺蜜也就由崔瑶佳变成了你。”
“我呸——”沈爽不顾形象的喷了口唾沫出来，“她算哪门子闺蜜？我堂堂沐国公府的大小姐，就那么不挑嘴吗？就这么个墙头草似的玩意，我愿意搭理她，不过是不想伤了两家大人的和气罢了。哼！”
盈若亲手剥了个橘子塞到她手里，“你堂堂沐国公府大小姐都瞧不上的玩意，你觉得我们家堂堂太子爷会看在眼里？我们家堂堂太子爷是那种眼皮子浅的吗？”
沈爽愣了个楞，“还可以这样臭拽？”
盈若捂嘴咯咯笑，“我家男人，就算我逃婚，都宁愿办一个没有新娘的婚礼，说明了什么？我褚盈若那绝对是不可替代的啊！”
沈爽撇嘴，“你家太子爷是对你情有独钟，可有没有想过，她朱优华要征服的可不是你家太子爷，有可能是皇上啊！”
盈若立马神情端肃，“那你跟我叨叨这些个做什么？该示警的对象是皇后娘娘才对啊！”


第四百七十九章 哗众取宠
“嗝——”沈爽那没来得及下咽的橘子就噎的她打嗝了。
盈若连忙上去顺背，还不忘碎碎念，“多大人了，吃东西还不注意。看来，得找一个体贴的夫君才行。”
沈爽哭笑不得的挥开她的手，“我这又不是咳嗽，嗝——你给我拍背有什么用？嗝——”
盈若道：“我这也是忙中出乱，你这样按照我说的做，深吸一口气憋住，使劲憋，直到憋不住为止。”
沈爽犹疑的看着她，见她不是开玩笑的样子，自己打嗝打的又太难受了，也就依言照做了。
没想到这一口气憋完了，还真就好了。
“怎么这么神奇？”
盈若笑的得意洋洋，“别忘了，我大表哥可是大启朝最年轻的太医呢！”
当然了，这个法子可不是孙健教给她的，而是前世自己从书上看到的。
“孙太医这次也是要去北地的吧？”沈爽问。
话题就此岔开了，该提醒的她已经提醒了，至于盈若有多少拾到了心里，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但看她这副样子，似是胸有成竹，自己也就不多费口舌了。
盈若摇摇头，“不知道啊！我没问啊！他跟燕子都不小了，我回门那天还听我大姑母说要把婚期定在年前的。大表哥要去北地的话，那婚期也要往后拖吗？”
褚荷香来到京城后，听闻自己大儿子终于定亲了，非但是太医院院判的女儿，还是太子亲自做的媒，对这门亲事自是满意的很。
至于王氏挑拨说华家门宅里是非多的，褚荷香也坚决给予了反击，“是我家健哥儿娶人家华大小姐进我孙家的门，又不是我家健哥儿嫁去华家。华家宅门里再乱，又跟我们家什么关系？”
这独辟蹊径的说辞，直接让能说会道的王氏闭了嘴。
在盈若看来，褚荷香未必对华家就没有微词，但她这些年为着孙健的婚事可谓是愁白了头，对她来说，只要孙健肯点头成婚，只要对方是个女的，哪怕是带了孩子的寡妇，她都能接受了。
“也？”沈爽敏感的抠住了字眼，“还有哪家拖了？”
盈若便将盛兴侯夫人进宫的请求说了。
沈爽叹了口气，“我的天！都怨北蛮子，真是祸害人不轻快，弄得妻离子散的。我若是男子，非打的他们满地找牙不可。”
盈若道：“你是女子，那就尽女子的本分吧！赶紧回去准备添妆的东西，我估摸着，无论是我大表姐，还是我大表哥，只怕都要赶在出征前成亲了。”
“那可真就热闹了。”沈爽立马喜笑颜开了。
盈若道：“是的啊！只怕这抢着成亲的还不止这两家呢，你要不要凑热闹？”
沈爽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可能吗？这要是抓文官，还有个榜下捉婿。这要是武将，你总不能让我到战场上去抢吧？”
盈若哈哈大笑，笑到肚子疼，弯了腰捂着肚子。
沈爽俯视着她，“别笑了！小心乐极生悲。跟你说正经的啊，朱大小姐还是留了一个后手的，你还是多少提防点儿的好。”
盈若的笑戛然而止，“她还有幺蛾子？”
沈爽点点头，“你可知咱们这位朱大才女，最擅长的才艺是什么？”
盈若摇摇头，“无非就是琴棋书画呗！总不能是熟读兵书，能够做阵前军师吧！”
沈爽道：“跳舞！”
“呃……”盈若皱了皱小鼻子，“你是说三日后的御寒宴上，她要跳舞来募捐吗？”
“你也太小看她了！”沈爽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像她那种人，拼命的练习跳舞，是要跳给女人看的吗？”
盈若点点头，“自然是跳给男人看的。所以问题来了，她是要跟着到北地，去阵前跳吗？就不怕北蛮子凶残，直接将她抢了去？那可真不是一般的胆子了。”
沈爽噗笑，“你也太看得起她了。她自是没有胆子去阵前跳的，但据说要在送君出征的时候跳，为的是鼓舞士气。”
“太有想法了！”盈若脱口而出道，“这是被允许的吗？”
沈爽道：“她祖父是礼部尚书，不会让她做出格的事情的。”
盈若道：“可是一个大美女，当众跳舞，就真的不怕引起民乱吗？”
沈爽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盈若心里，也有些活泛起来。
晚些时候盈若回到东宫，将周光裕迎了进来。亲自伺候人梳洗换衣，趁着晚膳到来的工夫，两人坐在一起说话。
“见了酒友，可开心？”周光裕如是问。
盈若咧嘴，“怎么着？婚前醉酒了那么一次，还成了一辈子的把柄了吗？”
周光裕揽她坐到自己腿上，“怎么就是把柄？我觉得是雅事啊！”
盈若呵呵笑，“有人，还要为太子殿下办一场更大的雅事，怎么办？”
“嗯？”周光裕挑了眉头，“我闻到了酸味，晚上要喝醋吗？”
盈若作势推他，自是推不动的，“我跟你说正事呢！”
周光裕道：“好了，不逗你了。你说，哪来的愣头青要强作出头鸟？一箭射死。”
盈若笑的花枝乱颤，便把朱优华的丰功伟绩说了。
周光裕眉头微蹙，“三日后的那个什么宴会，你还是不要去了。”
“怎么？”盈若不解的看着他，“这是好事啊！下午跟母后说起的时候，母后也说要大加赞赏的。母后说要带我去的，也算是给这种行为一种鼓励了。你不同意我去，是怕我给你丢人吗？”
虽然这种宴会，她的确是有些不耐的。
但是事关大局，她还是该走过场的就去走走的。
周光裕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哗众取宠而已，犯得着你去给她面子吗？她那种人，别说跟她深交了，就是让你接触，我都不赞成。”
“她哪种人啊？”盈若笑的清甜。
朱优华所做的种种，明显的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虽然坚信自家夫君不会被打动，但是也是需要验证的。
如今周光裕亲自给出了这样的评价，她就莫名的被取悦了，心情大好的更是忍不住在某人的腮上吧唧亲了一下。


第四百八十章 弄巧成拙
周光裕道：“那个朱家大小姐做的事情，在京城已经传开了，我自然也是听闻了。”
盈若扇动着长长的睫毛，“主动获取情报还是被动被人灌输？”
周光裕挑了挑眉头，“你觉得我会主动去打听这种无聊的小事吗？”
那就是被动灌输了。
朱优华做的事情，虽然是好事，但若不是发自真心，而是只想着凭借此举博得世人的眼球，那的确就有些让人不齿了。
“为北地的将士们出一份力，怎么就成了无聊的小事了？”盈若也学他的样子挑了挑眉头。
周光裕道：“女人算计太多，让人厌烦。平时算计后宅那一亩三分地就罢了，还要伸手到北地的将士们身上。这都能利用，可见心是坏了的。”
盈若听他气不顺，赶忙安抚道：“怎么了，这是？火气这么大。”
周光裕道：“今儿在外面，在去城外大营的路上，是见到了那位奔波的朱大小姐的。”
“那还真是巧啊！”盈若感叹。
周光裕哼了一声，“可不就是巧嘛！挡了我的车架，非要跟我请安。请安完了，滚蛋就是。偏又在那里啰里啰嗦的讲她去城外收集棉花的事情。我当时的太阳穴就一抽一抽的跳。”
盈若就皱了小脸，委屈巴拉的看着他。
周光裕道：“怎么？”
盈若道：“朱优华的事情，你既是都已经知道了，甚至还亲身经历了，还在这里听我啰里啰嗦的叨叨做什么？你现在太阳穴有没有一抽一抽的？”
周光裕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她跟你能比吗？我听她说话是遭罪，可是同样的话由你说出，我却听的非常的舒坦。”
“真的？”盈若立马喜笑颜开。
周光裕拥紧了她，“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好，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好听。”
盈若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其实吧，不管那个朱优华是出于什么目的去做这些事情的，但她终归是做了这些事情，而且那些个东西又不是全然没用的。所以，既然是北地将士们得到了实惠，那就是好事啊！”
周光裕哼了一声，“我让惊蛰去查了，你觉得北地的将士们能穿锦袍吗？你觉得他们行军打仗适合盖锦被吗？”
“呃……”盈若吐了下舌头，这可就有些尴尬了。
周光裕道：“这事，你先别管了，我明天去跟母后说。她要名声，那就给她名声，但是别的都别想。而且，这件事，还是母后介入的好。母后将这件事接过来，再指派几个命妇插手。所征集来的物品，选简单实用的派发北地，至于那些个不实用的想法子换成银子吧。”
盈若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也算是明白周光裕的愤怒来自哪里了。
朱优华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就不懂得如今的北地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她的主意是好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只是办的事情只怕是有些脱离了轨道。
于北地的将士们来说，需要的肯定不是绫罗绸缎，而是粗麻棉布缝制的棉衣。
那位朱大小姐只怕是弄巧成拙，好心办坏事了。
盈若忙岔开话题，“光裕哥哥对于她用跳舞来鼓舞士气怎么看？”
周光裕牵起她的手往餐桌走，“我不看！”
盈若噗笑，“这种事，被允许吗？”
周光裕道：“反正不会被阻止。”
盈若道：“那我若要效仿呢？”
“嗯？”周光裕将她摁坐到凳子上，放在她肩头的手没有及时的撤离。“你跳舞的话，只能跳给我一个人看。所以，我不允许！”
盈若低笑，“我不会跳舞，但我会唱歌。到送行那天，我唱着歌高高兴兴的把光裕哥哥送走，怎么样？”
周光裕绕过桌子，在她对面坐了，“等着用完膳，你先唱给我听听。”
盈若瘪瘪嘴，“担心我唱的难听，到时候给你丢人？”
周光裕道：“你难道还没认清现实？身为大启朝尊贵的太子妃娘娘，你若是放个屁，说是香的，就没有人敢说是臭的。”
“噗——”盈若笑喷，“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周光裕执起筷子，殷勤的为她夹菜，“赶紧吃饭！多吃点，长得白白胖胖的。”
“你是想养猪吗？”
“啊！养肥了就宰。”
盈若干脆不吃饭了，冲过来，直接往他身上扑。两人顿时那个……打在了一起。
第二天，盈若跟周光裕讨要了惊蛰，并且跟郭皇后申请了出宫。
郭皇后幽怨的看着她，“你扔给我这么一大摊子事，然后自己跑出去听小曲？”
盈若讪笑，“儿臣去去就回。儿臣此去裕盈酒楼不是为了听曲的，而是教曲。等到光裕哥哥出征的时候，儿臣想要送给他一份礼物。”
郭皇后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盈若道：“母后还跟父皇闹别扭呢！你这要跟我出宫了，皇上指不定会以为您这是要离家出走呢！”
皇上哼了一声，摆摆手，“早去早回！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呢！”
盈若忙不迭的应承，然后火速离开，生怕走得慢了，皇后这里又出什么幺蛾子。
步辇到了宫门，盈若下来换成马车，就见一人步履稳健的走了过来，拱手行礼道：“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盈若面上一喜，“二表哥？”
这还是她大婚后第一次在宫里见到孙康，他今天并没有穿锦衣卫的官服。
孙康端肃着一张脸，“太子殿下吩咐了，娘娘若是出宫，让属下护送。”
盈若在心里叹气，身份变了，曾经在她面前阴阳怪气的少年如今也变得疏离。“好的啊！”她笑笑，将手递给花生，上了马车。
她今天并没有打算摆太子妃的仪仗，只想着不引人注目的做点儿私密的事情。所以，跟随她出宫的人，也都是换了便服。
她这次出宫，原是没想让周光裕知晓的，没想到他竟是信息灵通的给她安排了人手。
马车出了宫，直奔裕盈酒楼而来。
大掌柜吕东路直接将人引去了后面的雅院，命人去喊红莲夫妇。
因为不到饭点，这会儿两人还没来。


第四百八十一章 心领神会
盈若就请了孙康喝茶。
孙康还有些拘束，一直不肯抬眼看盈若。
盈若叹口气，记忆中那个邪肆的少年终于长大了，却也已经磨光了所有的棱角。
“大姑母可好？”
孙康嗯了一声，“忙着大哥娶亲的事情。大哥要随太子去北地，本想着往后拖延婚礼的，华家那边却是着了急，非得在出征之前完婚。”
盈若就笑了，华家之所以着急，也是太后的病情好像又加重了。于华夫人来说，能够把女儿尽快嫁出去，那就等于是给了女儿保命符。
“那大姑母是有的忙了。等着忙完了大表哥，就该轮到二表哥了。”
孙康道：“不着急。”
盈若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有捧起茶杯喝茶。
孙康道：“此次，我也是要随太子殿下去的。”
“嗯？”盈若看向他，眼眸低垂，睫毛长长，“可是，不是已经定了大表哥了吗？”
褚荷香只有两子，按常理是不该都送到战场上去的。
孙康道：“大哥去了北地，也不会上战场，他只是随侍太子殿下身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好男儿当血洒战场，我也想要去拼一拼，没准儿能拼个战功回来。”
“可是战场凶险……”
“哪里不凶险？”孙康截断她的话，“你这个太子妃当的就不凶险吗？坐在这个位子上，你可知有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想要把你拉下来吗？”
“呃……”盈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看来朱优华最近的动作频繁，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她再不出手挫挫她的锐气，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孙康道：“说到底，还是你的娘家太弱了。若是有一个强大的娘家，就算有人要起心思，也会望而却步的。我在锦衣卫要是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只怕没有那么容易。但是到了军中就不一样了，只要有了军功，就会有封赏，也不会有人说我是凭了裙带关系。”
“二表哥，谢谢你！”盈若有些哽噎。
曾经的中二少年，是真的成长了。
她听出来了，他之所以要奔赴战场，想要建功立业，是想着要给她做坚强的后盾的。
他觉得周光裕被人觊觎，是因为她的家世太低，才会有人欺上门。所以，他想要出人头地，为的不也不过是做她背后的支持。
这份心意她领了。
但是，话却是不能明说的。
孙康嗯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没多会儿，红莲夫妇到了。
盈若开门见山的道：“我有事情吩咐你俩去做。”
红莲连忙点头称是。
盈若便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通，然后就起身告辞。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为了不显得太欺负古人，穿越的金手指她是极少展示的，但不代表她就不会用。
既是已经出宫了，盈若索性就回了一趟褚家。
谢氏看到小女儿回来，差点儿没惊掉下巴，拉着她就一通质问：“怎么就回来了？光裕知道吗？自己跑出来的还是皇后允许的？是不是又自作主张了？”
盈若叹口气，“娘亲，你亲手养大的女儿会是那种没有规矩的吗？自然是禀告了皇后娘娘的，光裕哥哥也是知情，还派了二表哥护送我呢！”
孙康自是被请去了偏厅喝茶。
这会儿，褚兹九和褚成若都是不在的，一个在翰林院，一个在书院。
褚家二房这连着嫁了两个女儿后，也是瞬间冷清了不少。就连褚老太太都不愿意在这里居住，嫌弃缺少人气。
谢氏吁了口气，“可是要留在家里吃饭？”
盈若道：“女儿这个点回来，正是来赶饭的啊！宫里御膳房的饭，偶尔吃一次新鲜，吃多了，也就腻歪了。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谢氏便赶忙喊来了春风去厨房吩咐。
盈若道：“别太复杂，简单的家常便饭就好。”
谢氏便跟盈若说起了家长里短，“你这也多亏是今天回来了，若是赶明天，可就要扑空了。”
“娘亲要出门？”盈若诧异的问。
谢氏道：“你大姑母日前捎信来，说是你大表哥的亲事就定在三天后。”
盈若并不意外，笑着道：“这还真是争抢着成婚啊！华金燕那里，我可是要添妆的。”
谢氏道：“这事你自己看着办。你现在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做什么都该有章程，亲自登门显然是不合适的。”
盈若道：“我知道。我召她进宫说话就是了。还有大表姐那里，盛兴侯夫人是求到了皇后娘娘那里的，皇后娘娘又推给了我。我也是要跟大表姐说说话的。只是，这门亲事，娘亲可有什么要嘱咐的？”
谢氏摇摇头，“李家虽然是我的娘家，但毕竟离开了将近二十年，他们家的事情，我是插不上手的。就算插上手，也不能够指手画脚。小姑子嫁人了，千万不要掺和兄弟房里的事情。”
“娘亲这是特意说给我听的吗？”盈若眨巴着眼睛笑。
谢氏点点头，“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自然就多说两句。你虽然是太子妃，将来成若成了家，他房里的事情，你可不要伸手。”
盈若摇摇头，“娘亲想到哪里去了？你这当婆婆的人都不管，我去做那恶人做什么？我有那么傻吗？话说，娘亲对于哥哥的亲事可是有眉目了？”
谢氏咧嘴笑，“还不好说。这事急不得，既然朝廷要开恩科，那就等明年成若参加完大考后再说吧。这会儿提亲事，总归是少了底气。”
盈若挑眉，“怎么着？太子妃娘家兄弟，还有人嫌弃不成？”
谢氏摇摇头，“是咱自己有底气。无论是你爹，还是成若，皆都不想生活在你的庇护下，相反，他们是都要给你提供支撑的。”
盈若点点头，“嗯！你跟他们说，让他们好好往上爬。咱们家怎么得出个尚书，否则，我将来被太子欺负了，都没有人去皇上那里讲理去。”
“去！不盼好事！”谢氏嗔她一目。
盈若就心情大好的哈哈大笑。
她是真的开心，家里的亲人全都在为她着想，夫复何求啊！


第四百八十二章 猝然降临
盈若的行动很快，回宫后就立马使人去华家和李家传了话，让华金燕和李思谨进宫。
华金燕进宫，盈若自是要添妆的。但落在外人眼里，可就是太子妃娘娘的赏赐了。
华金燕从来在盈若面前都是有些拘束的，这会儿进了宫，就更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了。
盈若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看你那点儿出息吧！”
华金燕往四周看了看，“我这不是生怕哪里做错了给你丢人嘛！”
盈若道：“这宫里大过我的主子就那么几个，他们也都不会轻易下我的脸面的。你想太多了。好了！不说那些个无关紧要的了，我忙，你也忙，咱们就长话短说。反正你成亲后，也是要经常进宫来陪陪我的。这般着急的成婚，你心里可觉得委屈？”
华金燕笑，“娘娘想到哪里去了？这般急着催婚的可是我们家，娘娘该问问孙太医委不委屈才是。于我，能够嫁给他，不拘是什么身份，不拘是什么名分，都已经心满意足了。”
盈若在心中叹气，华金燕上辈子跟着孙健，可不就是没有什么名分嘛！好在这一世，总算是圆满了。
“成了！有你这句话，我也就不多留你了。不过，咱们俩的情分非同一般，你若是想婚后跟着我大表哥一起去北地，我倒是可以从中说合的。”
华金燕摇摇头，“还是不要了！他带我在身边，一是于礼不合，二来也是个拖累。再说，为人媳妇的本分，自是要留在家里孝敬公婆的。关键的，娘娘都不能成行，我若是跟着去了，娘娘心里还不得咕嘟咕嘟的冒酸水啊。”
盈若嘁了一声，“我像是那种得红眼病的人吗？自己劳燕分飞就罢了，总想着别人能圆满也是好的。红枣！”
红枣陪着一个木匣子上来。
盈若道：“这些都是给你的添妆。”
“太多了，这……”华金燕忙不迭的就要行大礼。
盈若连忙托住她，“你要是非跟我见外，就当是我给你的赏赐吧！”
华金燕红了眼圈。
盈若又道：“你婚后就来帮着我办女学吧！我想着给学生们增设医理课。”
这个时代，女子生病，很多时候都是不方便找男大夫看的。
所以，若是能培养出很多的医女来，那于女子来说也是莫大的福气了。
华金燕连忙应声，神情激动的出宫去了。
李思谨进宫则是同着李老夫人一起，先去了凤栖宫，盈若自然也就赶过去见礼。
皇后很快就让盈若带着人回了东宫。
盈若先问了李老夫人的身体状况，又把府里的人俱都问候了一遍，这才跟李思谨说话，也没避着李老夫人。将盛兴侯夫人日前进宫的事情也拿出来说了。
“事情就是这样子。我也想知道，咱们这边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思谨就看向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道：“娘娘说要召见谨姐儿，我们也是想到了八成就是为了这事。谨姐儿年纪也是大了，等不起了。关键是两个孩子情投意合的，分不开了。”
盈若秒懂，陈传昊是李二夫人的娘家侄子，自幼是经常出入李府的，跟李思谨那也可谓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情分。
李思谨道：“我知道他的想法，是怕有个万一，拖累了我一辈子。可若是没有了他，我还有什么幸福可言？我想要在他出征前嫁给他，就是想要给他个牵绊。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时候，也要想到家里还有妻子，尽量活下来。当然了，若是能跟巧姐姐一样，有幸有了孩子，自是就更好了。”
盈若笑笑，“陈世子就是上了战场，也是将官，风险总归低一些。谨表姐也别想的太多了。今儿这一遭，我也就是走个过场，好给母后那里一个交代，也可以安盛兴侯夫人的心。如此，谨表姐和我可谓是同病相怜了。”
李思谨笑笑，露出坚定的神情。
盈若照例送了一匣子首饰，将人送出了宫。
心中也是有惆怅的，这若是嫁给普通人家，无论是华金燕嫁人，还是李思谨嫁人，她都是可以到场的。现在碍于身份，热闹只能是别人的。
朱优华举办的御寒宴，非但盈若没有临场，就是郭皇后也是没有现身的，而是派了个宫人，给朱优华赏赐了一副头面，以鼓励她的这一善举。并且对于募集来的东西，也是专门派了兵部的官员前去接手。
对于这件事，盈若自是不怎么关心的，她只是数着日子，对出征越来越恐惧，对周光裕越来越不舍。
她以为没有那么快的，却没想到会猝然降临。
第二天就走，周光裕头天晚上才告诉她。
盈若当时呆愣了足足有一刻钟，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光裕哥哥，你不是在说笑吧？”
周光裕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抱着，“这种事情，如何玩笑？吴兆勇真的把北虏放了进来，郭锐进在那边应对的比较吃力，我这边必须火速增援。”
这可真是十万火急了。
盈若什么都没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开始往外搬运包袱，就跟老鼠搬家差不多，一趟又一趟，也不喊丫鬟进来，也不让周光裕帮忙。
足足有八个包袱。
盈若拉了周光裕，将包袱一一解开给他看，哪些是放衣物的，哪些是放吃食的，哪些是放药材的，哪些是放日用平的……
“我都已经登记在册了，册子在平顺那里。哪怕是去了战场上，生活也得精细了，万不可将就。”
“父皇、母后说得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在后方指挥就好，万不可冲到阵前去。”
“若有空，你就给我写信。我也会给你写信的，每隔五天，我就写一封。提醒你，别忘了，家里还有一个我在等你……”
“别说了！”周光裕将她拉到怀里，紧紧的抱着，恨不能让人窒息。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没有过多的话，却又似乎都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周光裕去拜别皇上和皇后，盈若则提前出了宫。说好了，要准备送别礼的，哪怕时间仓促，好在她早有准备。


第四百八十三章 铁血柔情
北城门，早早的就已经进入了人声鼎沸。
热血男儿上战场，家里却是难以割舍的情感牵绊。
周光裕率领着将士们献身的时候，送行的人群更是将群情激奋推向了顶点。
陛下亲临，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以鼓舞士气。这是上位者的姿态。
而作为下面的人，自然也是有所表示的。
其中，最耀眼的要属朱优华了。
她一身火红的长袖舞衣，站在一面大鼓上，东西南北四面还各立着一面小鼓。
鼓声阵阵，一曲鼓舞，的确是令人心情振奋的。
天有些冷，她这样穿着，不知道会不会得风寒。
有皇上和太子在，有多少将士敢往那里看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周光裕是连个余光都没扫过去的。他一直都盯着人群的方向，他的小妻子一直都没有出现，莫不是不敢来了躲起来一个哭鼻子去了？
眼看着出征的吉时就要到了，是真的不来了？
鞭炮锣鼓响起，将士们启程，开始整齐划一的往北行进。
突然，清亮的女声高亢的响起。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电影《柳堡的故事》插曲）
这一句之后，就是女子的合唱。
“东风呀吹得那个风车转呀……”
一段唱完，男声接唱，却是从行军的队伍中爆发出的。
成千上万人的合唱，可谓是气壮山河。
女子的贤惠和温婉随着歌声流淌。
男子的热血和豪情也尽情宣泄。
这样的对唱，感染了在场所有的人。
周光裕猛的勒住马，调转马头回来，直奔女声的合唱队。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细听我小红莲，哪怕你一去千万里哟，哪怕你十年八载不回还，只要你不把我红莲忘啊……”
歌声止了，人群往两边分开，露出了盈若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裹在大红色的斗篷里，显得分外的喜庆。
“你就说吧，我这铁血柔情是不是很鼓舞士气？”
周光裕跳下马，大步走过来，站定在盈若面前，“将士们说，让我代他们抱抱你。”
盈若咧嘴，眼中却有水雾涌动，她主动张开双臂，上前抱住了他的腰，“我等你回来，我的英雄！”
没有人喜欢战争。
奔赴战场的人，自是希望战争越快结束越好，所以，他们会表现的更加勇猛，只为了能早点回家团聚。
心中有了牵挂，在刀剑无眼中也会多少顾惜自己的生命吧！
“你要好好的！”周光裕用力抱住她，恨不能将她揉碎到自己身体里永远不分开了才好。
“让这首歌唱响整个北地！”
“好！”
千言万语，也就只剩下了这剪短的对话。
快速的转身，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再不回头。
盈若眼中的水终于满溢，倾泻而下。
李思谨和华金燕一左一右的抱住她的胳膊，两人俱都是眼圈红红。
“是谁说好了不哭的？”李思谨道。
盈若抹一把眼泪，前方还是一片模糊，看不见了，怎么也看不见了。“我没哭，就是在流眼泪而已。”
“是！”华金燕递上自己的帕子，“咱们坚强的太子妃娘娘只是沙子进了眼睛而已。”
盈若粗鲁的一把抓过去，胡乱的擦了两把，“怎么样？咱们这对歌的气势可是压过了某人的鼓舞？”
这对歌的安排，正是她日前亲自出宫交代给红莲夫妇做的事情。
红莲这边，只需要组织一下此次出征将士们在京的亲眷。
至于队伍里的男声合唱，则是孙康组织的。
万人合唱，她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那是当然！咱们的太子妃娘娘出马，可是一个顶俩呢！”李思谨笑着打趣道。
盈若吸吸鼻子，“行了，就此散了吧！各自回家伺候公婆吧！空余的时间，咱们就尽快把女学开办起来吧！”
李思谨点点头，“我们到时候，都听你的。话说，我还以为皇后娘娘今日会亲自来为太子践行呢！毕竟，皇后娘娘当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正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了。”
盈若道：“再怎么厉害的女人，也终归是个女人，而且她还是个母亲。光裕哥哥这一去，她的担忧并不比别人少。昨儿就说了，今天谁都别去烦她，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李思谨和华金燕闻言，就赶紧催促她回去。
盈若在花生和核桃的簇拥下，很快的上了宫里的马车。
如今，她身边服侍的人是少了红枣的。
红枣也在这一批去北地的宫女之中，虽说她的年龄不是很大，但她为了给东宫做表率，自动请求前往。
盈若虽不舍，但想到此去北地可能会有更大的前程，自是陪送了丰厚的嫁妆，忍疼割爱的将人送走了。
这次的宫女外放，自愿去北地的居然多达三百五十六人，算是超过了他们的预期的，也足见有多少人是真正渴望自由的。
碍于人潮，马车行走的很慢，盈若打起车帘往外看，不期然的就看到了一个火红的身影。
“那个不就是……”
核桃探头看了一眼，“的确是朱家大小姐。”
盈若道：“其实，她舞还是跳的不错的，身姿曼妙，美丽又动人。”
“是挺冻人的！”花生来了一句。
盈若噗笑，放了车帘。
送别的惆怅顿时减了不少。
回到宫里，盈若有些不愿意回东宫，怕睹物思人，就去了凤栖宫，却被告知皇后娘娘不见客。
盈若便退了回来，一个人去了御花园。
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癖好的，比方单拿伤心来说，就有好多种发泄方式，有借酒浇愁的，有疯狂购物的……想郭皇后这样子躲起来一个人舔舐伤口的，自然也是其中的一种。
隆冬时候，万物凋敝，哪怕是御花园，也没有多少的风景可观。
盈若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就好巧不巧的碰到了刘贵妃。
“娘娘的身体可是康复了？”盈若行礼问候。
刘贵妃笑着点点头，“已经好了。还没谢谢你使人送来的药材。”
盈若道：“娘娘客气了。”
一个皇上的宠妃，哪里就缺那点儿药材了，不过是嘴上的客套罢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离宫出走
刘贵妃带着她登上了梅山，“太子这会儿已经出行二十里了吧！”
盈若也跟着她眺望远方，“听说是急行军。北虏是游牧民族，一到冬天，不能放牧了，他们便想着来犯咱们大启抢掠了。这场较量，只怕要打一冬天了。”
刘贵妃道：“还是新婚，就要分开，倒是苦了你了。你若是无事，不如去本宫那里说说话吧！”
“多谢娘娘体恤！”盈若施礼，“还好了。光裕哥哥只是去几个月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这算什么苦？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忙起来，时间会过的很快的。只要心中有彼此，哪怕是分别两地，生活也依然是多姿多彩。”
刘贵妃扭头，看向神采奕奕双眸闪着亮光的小姑娘，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自己已经苍老了的感觉。
“你们可有去看过太后她老人家？”
盈若摇摇头，“不曾！父皇不让去，怕我们去了，万一刺激到太后娘娘，病情若是加重了，那可就是我们做孙辈的不孝了。”
她家夫君和太后，那可是敌对的关系。
从前没有得到半分的慈爱，现在，甚至差点儿身死她手，现在又何必再往前凑？
以德报怨是不可能的，以胜利者的姿态自居，也是没有必要的。一个垂垂老人，已经瘫痪在床，她所在乎的人，她所在乎的事情，全都不复存在了。换言之，那个曾经一度问鼎权势的女人，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报复。
周光裕活的越是风光，对她来说就越是锥心般的疼痛吧！
刘贵妃叹口气，“这样子也好！本宫刚刚倒是去看过了，瘫痪在榻，身不能动，口不能言，除了干瞪眼之外，她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人活到这份上，也是够苍凉的了。”
盈若道：“所以，人要服老啊！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该退下来。人活着，还要广结善缘，凡事不可做绝了。否则，晚景凄凉也就在所难免了。”
刘贵妃突然就笑了，“你小小年纪，哪来这么深沉的感慨？”
盈若也跟着笑笑，“脑子里想的多点而已。”
若是加上前世的年龄，只怕她比眼前的贵妃娘娘年纪还要大呢！
何况，关于人生领悟，不论年纪大小，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也未必能领会到呢！
盈若晚些时候再去凤栖宫，依然碰壁。一个人闷闷的吃了晚膳，便早早的歇了。睡前还想着，赶明日，无论如何也是要见到郭皇后的。放任她伤心太久，可不是好现象。
哪怕周光裕不是在郭皇后跟前长大的，但毕竟是生他的母亲，他如今人不在，作为妻子，她得替他尽孝。
盈若第二天醒的很早，她将日程安排的满满的，先去陪着郭皇后说说话，然后就出宫。女学的选址，她得亲自过目才行。现在是在京城，万不可跟在密州的时候一样，随便选个地儿就凑合了。
必要的时候，她也是可以拉上郭皇后一起忙活的。人有了事情可做，脑子里的悲春伤秋就可以少一点。
盈若没有想到的是，当她赶到凤栖宫的时候，正好看到怒气冲天的皇上从里面出来。
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是又吵起来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三天两头的吵架，这真的好吗？
关键，公公婆婆吵架这种事，她一个儿媳妇怎么劝？
“你知不知道？”皇上看到她，劈头盖脸的问。
盈若一头雾水，懵懵懂懂的问：“什么？”
“还跟朕装傻！”皇上瞪眼，“朕不相信，她就没跟你说过。”
“父皇究竟在说什么？”盈若硬着头皮道，“这几天一直都在忙着夫君出征的事情，我很少到母后这里的。母后她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了？是儿臣的疏忽。昨日里来了两趟，母后不想见人，也就没敢闯宫。总以为母后伤心一会儿就会好的，哪里想到……”
“这宫里还有皇后吗？”皇上冷哼一声。
“什么意思？”盈若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夫妻二人就算再怎么吵，又不是什么仇人，至于发狠话诅咒另一方吗？
皇上道：“意思就是，朕的好皇后压根儿就不在宫里，她离宫出走了。”
“啊！”盈若惊叫之后，立马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离宫出走？这是跟她婚前离家出走是一个意思吗？
可一国之后要是离家出走了，这就不是任性可以形容的，简直是惊世骇俗啊！
这要是传将出去，可是天下哗然啊！
“这叫什么事？”皇上生气的踹了旁边的树一脚，“现在怎么办？叫朕如何跟外面交代？她以为当皇后是儿戏吗？可恶！”
盈若吓得哆嗦了一下，“父皇现在要做的，不是赶紧使人寻找母后吗？万一母后在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她虽然有功夫在身，但毕竟还是女子，人心险恶，她一向被父皇保护的太好了，未必懂得那些个算计。”
男人这德性！
这当爹的可比当儿子的差太远了。
当初，她翘家，他家光裕哥哥哪怕是做样子都是做的很足的，假托天牢有重犯脱逃满城的搜寻。
可是，看看皇上这态度，明明是他跟人吵架，又跑去找别的女人，才把郭皇后气走的，他还在这儿发起火来了。
不说是表示多少的担心了，完全就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在考虑，郭皇后若是在这儿，只怕也会被气得吐血三升的。
所以，她得先把严重性摆出来，以期引起皇上的内疚和担忧来。
没想到，皇上却是冷哼一声，“能有什么危险？她混在队伍里，跟着光裕去北地了。”
这话说出，盈若立马感到受到了他身上的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盈若怔楞之后，还是很快的释然了，原来如此啊！
这才符合郭皇后的风格嘛！
她就说了，像郭皇后那般大气的一个人，儿子出征了，她怎么可能不照面，原来是在这里憋坏呢！
盈若抬手抚额，有种被人当猴耍了的感觉。
“这战场上刀剑无眼的，还是赶紧使人把母后追回来吧！”


第四百八十五章 战略战术
“如何去追？”皇上冲着那树又是一脚，“大军是急行，别说这都走了一天一夜了，就是能追上，能如何？她这会儿只怕已经在军中公布身份了，不然，若是一直隐秘行事，等着光裕发现了她，也会将她遣送回来的。”
盈若同情的看了那树一眼，“母后真是有勇有谋的女子！”
她想那么做，却没有那么个胆子。
皇上挑眉，“什么有勇有谋？她是皇后，得从大局出发。”
盈若叹了口气，“这大局，不若就由儿臣来撑着吧！母后这些年扮作男子，早已有了男子的志向和豪情。她向往更广阔的天地，她也渴望跟男子一般纵横沙场。父皇已经拘束了母后一辈子了，就放纵她这一次吧！”
皇上哼了一声，但显然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盈若趁热打铁的道：“母后此去，多半还是为了光裕哥哥。她贵为一过之后，但首先她还是一个母亲。过去的二十年来，她自知亏欠光裕哥哥良多，如今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护子了，她如何舍得光裕哥哥一人去疆场？所以，还望父皇息怒，就成全母后的一片爱子之心吧！”
皇上仰头看天，良久，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抬脚大踏步离开。
盈若的身子摇了摇，其后的花生连忙扶住她。“吓死我了！”她觉得浑身虚脱，后背都汗湿了，凉凉的。“赶紧扶我回去换衣服。”
转身之际，余光却扫到了不远处的人，连忙站直了身子，福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刘贵妃迆迆然走过来，看了凤栖宫的大门一眼，“姐姐还真是潇洒！她总是过得那般的恣意。”
盈若摇摇头，“娘娘说错了！过去的二十多年，母后一直都活的很憋屈的。明明是父皇的嫡妻，却不能活在阳光里。只能活在另一个身份里，只能活在面具后面，最让人痛心就是母子分离了。哪怕是近在咫尺，都不能相认。如今，好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母后恣意的放纵一次，又何妨？”
最好的年华都活在了黑暗之中，如今儿子成了唯一的太子，自己又成了大启朝最尊贵的女人，她为何不能任性妄为？
她那个皇后的身份，任是谁都是无法撼动的。
刘贵妃不自然的笑笑，“本宫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些羡慕而已。”
当然了，更多的还是嫉妒。
郭鹤痛心的是母子分离，可她却连生个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盈若笑笑，“我也羡慕呢！我刚刚被皇上的龙威吓出了一身冷汗，就不陪娘娘说话了。”
哪怕郭皇后不在，这个皇宫里，也不会是刘贵妃做主导。
郭皇后不在中宫，这件事是瞒不住的。皇上很明白这一点，才会火气那么大。
但皇上毕竟是皇上，很快就给出了官方说法。
因为皇宫放出了三百多名宫女去北地，此举大义，所以，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决定以女儿之礼给她们送嫁，凤驾更是亲自前往北地，同时也彰显朝廷对于北地将士们的重视。
太子和皇后亲往战场督战和慰问，这绝对是对士气空前的鼓舞。
两面受敌的情况下，必须先攻克一方。
无论如何，吴家军都是自家人，能够拉拢过来自是最好的。
周光裕此去北地，是连吴老夫人也带走了的，并非是要挟吴家军，而是直接将人还了回去。意在表明，朝廷不屑于做那些个蝇营狗苟之事。
吴家军从来都是朝廷的军队，就算是被镇北将军吴兆勇带偏了，朝廷要收回，也会采取光明正大的手段，而绝不会用那些个阴损的招数。
而且，朝廷对于吴家军采取的是围而不攻的策略，而对于北虏却是绝不心慈手软。
说到底，这还是采取了心理战术。
吴家军是大启的军队，他们的心还是向着大启的，尤其在吴兆勇将北虏放进来之后，那就等于彻底失去了民心和自己的立场。吴家军中的不服者肯定是占了大多数。
朝廷更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只诛杀卖国贼吴氏一脉，余者只要回归朝廷，只要继续驱除北虏，那么，自是不予追究反而嘉奖的。
这般僵持了两个月，赶在第二年春天朝廷开恩科之前，吴家军中的有识之士已经陆续的投靠了朝廷。
到最后更是只剩下了吴兆勇这个镇北将军和他的亲卫了。
待到三月份，殿试传胪的时候，北地非但传来了对决北虏的大捷，更是生擒了吴兆勇。自此，镇北将军的番号在北地彻底的消失。
消息传来，举国欢庆。
而此次恩科，朝廷更是收获了大批有识之士。
其中安太傅的嫡长孙安之恒更是高中了状元的。太子妃的娘家兄长则是高中探花。
一时间，一门父子皆一甲传为了一时的佳话。
又因为状元和探花俱都没有定亲，两者又都是翩翩美少年，所以，今年的榜下捉婿，就成了人人关注的热门。
盈若从女子书院回来，恰巧就亲眼目睹了这一盛况。
这女子书院筹办了一个冬天，并于开春后正式开学。书院就坐落在城东，李家的书院旁边，名为巾帼书院。
有了密州的书院在前，这次兴办起来，就简单的多了。
首先，就是她太子妃的身份了，那简直是无往而不利。就算开个募捐会，那也是振臂一呼，云者响应。
用李慎微的话说，这兴办学院募捐会，跟年前朱大小姐举办的御寒会比较起来，那就是大巫藐视小巫的感觉，根本就没法相比。
值得一提的是，朱大小姐顶着十八岁的高龄，依然待字闺中，依然发誓要嫁给大启朝最好的儿郎。对于这份子志气和坚守本心，盈若还是很佩服的。
为此，她甚至想要请朱大小姐来巾帼书院教授舞蹈课，可惜，被毫不迂回的给拒绝了。
想想也是，这样子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朱优华怎么肯干？
朱优华要的向来都是人前的风光。
盈若走完过场之后，对于这种人，自然也就敬谢不敏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榜下捉婿
巾帼书院除了设有基础课程外，还增设了特色课程。就好比比较热门的医理课，暂时是由华金燕亲自教授的。必要的时候，请太医们来上课，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另外文化课这边，李思谨和李慎微都是有参与的。其他如沈爽、尹萝月、尹松云、贺新婷等等，也在女学都有不同的分工。
当然了，巾帼书院的高级课程，还是要聘请当世名家大儒前来的，比方说褚兹九这样的。
再来说说巾帼书院的招生，原本是要招穷苦人家的女子的，京中贵门却是纷纷表示要送女儿来书院读书的愿望。
盈若自是来者不拒的，而且书院特意下发了通知，那就是凡是在书院就读的学生，只要来到了书院，那就是同学，至少在学校之内，不能以贫富来划分等级。
盈若也知道，古代的等级制度不是她一个小小的穿越者能够在短时间内撼动的。
也因为生源的广泛，学校甫一开学，就收了一百名学生，算是个不错的开端了。
而作为学生福利的大启字典，据说也已经编纂完成，就等着广泛印刷下发了。
“主子，沈大小姐说是要来榜下捉婿，来真的还是说着玩的？”花生一脸兴奋的掀了车帘往外看。
盈若的心思就被拉了回来，“她那么个胆大的性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那咱们就停车看看热闹吧！”花生道。
“不停下来，只怕人潮涌动也走不动了。”核桃笑道，“主子瞧瞧热闹也当是散心了。最近为了女学的事情，整个人都熬瘦了，太子殿下若是回来，看到主子这个样子，还不得把我们这些伺候的发落一圈啊！”
盈若眼神就黯淡了下来，周光裕这一去，也已经有五个月了，虽然时有信来，她却知道他是惯于报喜不报忧的。而她是真的想他了。
花生推了核桃一把，“你可真会哪把壶不开提哪壶。”
核桃吐了下舌头，“奴婢错了。”
盈若笑笑，“我每天都会想他，怎么就不让人提了？下面好像有卖冰糖葫芦的，花生去买两串来。”
“好嘞！”花生推开车门，一跃而下。
核桃道：“看着像个没心肝的，实则比任何人都要细心。”
盈若道：“是啊！大愚若智，说的就是她这样的。拉开帘子，我看看，爽姐姐来了没有。”
核桃笑，“也不知沈大小姐要选哪一个？其实说起来，咱们家少爷就是顶好的了。若论心思清明纯正，安公子绝对是比不上咱们少爷的。”
盈若抚额，“可哥哥把爽姐姐惹毛了啊！”
本来嘛，两家的亲事已经商议的差不多了。便相约了让褚成若和沈爽私下里见一面。
平日里哄她这个妹妹都非常上道的褚成若，那日偏就犯抽，居然对沈爽说：“你知道盈盈太多的秘密，成为我们家人最是保险起见。”
沈爽闻听后，登时就跟个爆竹一样炸了，立马翻脸就走人了。
偏褚成若还一脸雾水，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爽则气吼吼的杀到宫里，对着她一通发泄。
她是又好气又好笑，自己那哥哥在男女情事上怎么就这么呆？
自此之后，两家对于这门亲事就暂且搁浅了，沈爽更是扔下豪言壮语要榜下捉婿。
当然了，有这种志气的还不止她一个人，李慎微和尹松云那里也是扬言要如此的。
不知道，还以为这些贵女都被她这个太子妃给带坏了呢！
“来了！”核桃喊一声。
“谁？”盈若本能的问。
“是少爷！”
盈若从车内看去，就看到了一身深蓝色衣袍的褚成若，正缓步走向榜单。他个子颀长，体型偏瘦，五官俊美，被点为探花郎不是没有理由的。
“我还以为是爽姐姐来了呢！”盈若失望的语气还没完全散发出来，就听到马蹄声从对面由远及近而来，路人纷纷避让。
“这不就来了！”核桃干脆打开车门，方便盈若往外看。
盈若看向马背上那个一身红衣的少女，不由就笑了，“爽姐姐居然骑马来，这气场可是够大的。就是不知她会捉哪一位了。”
这会儿的榜单下，安之恒也是来了的。依然是一身白衣，飘飘若仙欲归去的架势。
“又来了一个！”核桃惊呼。
跟沈爽相反的方向，也有一匹马冲来，马上也是一名女子，不同的是，那女子却是一身绿色的劲装。她利落的下马，端的是英姿飒爽。
“你这是要跟我抢吗？”沈爽颇有危机感的道。
女子微微一笑，眼睛眯眯的，煞是可爱，“我要的是状元郎，你要的哪个？”
沈爽回之一笑，“那就好！状元郎不是我的菜。”
停在附近的马车门打开，露出朱优华那张化了浓妆的脸，“状元郎……”
绿衣女子直奔安之恒而去，“那就开抢吧！”
“开抢！”沈爽附和一声，直奔褚成若而去。
两个少年郎的脸色就足够开染坊了。
盈若乐得哈哈大笑，“这简直太有意思了。爽姐姐再怎么抱怨，还是选择了我哥哥的。说明了什么？我哥哥真是太优秀了！”扭头看向核桃，“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看好这门亲事？”
“不对劲啊！”核桃拧了个眉头。
盈若拍拍她的肩膀，“你个情窦未开的小丫头不懂的，女人若是不在乎一个男人，大可以漠视之。越是闹的厉害，就证明越在乎。现在想来，爽姐姐当时去宫里抱怨，可不就是在乎狠了嘛！哈哈……”
“可是，朱大小姐不该出现啊！”核桃幽幽的来了一句。
盈若的笑声戛然而止，“对的啊！这要是光裕哥哥凯旋而归，她适时的出现还好理解。可这榜下捉婿，她应该嗤之以鼻啊，哪怕安之恒生的再怎么风光霁月……”
“主子小心！”核桃猛的起身，将盈若扑倒在车厢里。
一支羽箭穿过车门，钉在了车厢后壁上。
盈若心脏狂跳，瞳孔收缩，若是她还在原先的位置，已经被一箭穿心了。
好险！


第四百八十七章 生死之间
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第二箭射中车夫。
“抓刺客！”伴随着喊声，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叫。
第三箭再射来的时候，被一串糖葫芦打落，紧接着花生一跃上了马车。
可敌人在暗，她们在明，想要躲过暗箭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花生还是徒手。
第四箭射来的时候，盈若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花生有个闪失。
却没想到，紧随而至的第五箭射的不是人，而是拉车的马。
马受伤嘶鸣，将挡开箭矢的花生一下子掀翻在地。马惊，拉起马车狂奔。
车厢里的盈若就被带的东倒西歪。
核桃尽量想护住她，却因为不会功夫，自身都难保。
“主子别担心！咱们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盈若苦笑，若是能追上来，早就追上来了。
之所以没有追上来，只怕是被绊住了。
刺客要行刺，怎么可能只出动一个人。
可她就是想不明白了，是谁要杀她。
无论是她，还是褚家，都不曾跟人结过仇。
莫不是冲着周光裕来的？
北地吴家的人？
盈若暗暗心惊，想要看清车厢上的箭，却是不可能的。不过，能远距离射的这般精准的，来自军中的话就不奇怪了。
死亡的威胁压迫而来，盈若这会儿只剩下胡思乱想了。
前世会死，就是因为发生了车祸。她开车从挂职的村子赶回城里，车子翻进了山谷。
难道重活一世，还是要因为“车祸”而死吗？
若是就此死了，是否还能回到现代去？
可是那样的可能对于她来说，竟然没有诱惑了。她所有的情感牵绊都在这里啊！
她的娘亲，她的爹，她的哥哥，她的姐姐……还有她最最眷恋的光裕哥哥。
上天真的要这般残忍吗？活了两世才好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这样收回去？
她是真的不甘心啊！
马车一个翻滚，盈若的身子被狠狠的摔在了车厢壁上，头晕目眩，浑身哪里哪里都疼，竟是跟前世要死的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盈盈！盈盈……”
盈若觉得这是死前的幻听，她居然听到了她的光裕哥哥的声音，那么的着急，那么的深情缱绻。
怎么可能？
她的光裕哥哥现在是在北地啊！哪怕是用飞的，也是飞不回来的啊！
“盈盈！”
身体被抱了起来，怀抱是她熟悉的，幻觉都出来了。她用尽全力去拽他胸前的衣服，眼睛努力想要睁开，以期看清他的样子。灼热的液体流下来，阻挡了视线。
“光裕哥哥啊……”
“我在！盈盈，我在！”
“我等不到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你的光裕哥哥回来了！你摸摸我……”
盈若突然想哭，意识却不受控制的抽离，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努力想要够着什么。“摸不到了啊！光裕哥哥，我还不想死，我舍不得你啊……”
无边无际的黑暗袭来，再也没有了意识。
周光裕将人抱出了车厢，已是五内俱焚，嘶吼道：“杀无赦！全都杀无赦！孙健！孙健赶紧救她。”
孙健骑着马赶过来，颤抖着，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然后踉踉跄跄的奔到周光裕面前，“怎么伤的这么重？把脉……把胳膊给我……”
“快点！”周光裕一屁股坐到地上，将人置于自己的膝盖上，“她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她若是有个好歹，我让这所有人给她陪葬！”
孙健赶紧去探盈若的脉搏。
周光裕用衣袖去擦那满脸血迹的小脸，“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本宫诛他们的九族……”
“殿下！”孙健打断他，“赶紧找个地方，给娘娘治伤吧！”
“她脉象如何？可要紧？”周光裕急急的问。
孙健面色凝重的道：“娘娘伤的很重，必须尽快救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说什么？”褚成若同着沈爽从同一匹马上跳下来，“怎么会这样？”
沈爽往四周看了看，“先征用旁边的民宅吧！既是伤重，越快救治越好。太子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她会好起来的！她不会有事的！”颤抖的声音，听着在安慰别人，更多的却是在安慰自己。
安之恒和绿衣女子共乘一骑随后而至，他跳下马，顾不得行礼，就急急地道：“朱家大小姐朱优华出现的有些蹊跷，我已使人将其扣住了。”
周光裕抱着人往上起，明明怀里的小人儿很轻，他却愣是没有站起来。孙健连忙搭手搀扶了一把，顺便在他的胳膊上用力的捏了捏。
周光裕看了他一眼，这才站稳了，抱着盈若飞快的走向旁边的民居，褚成若赶在前面去敲门。
是一户普通的人家，听说太子征用，自然是无不可的，把人领去了最好的客房。
周光裕将人放到简陋的床榻上，除了孙健，其余人都没有跟进来。
孙健将随身携带的药箱放下，对周光裕道：“还得使人去将内人叫来。娘娘头上的外伤，臣可以处置，身上伤在哪里，臣就……”
“我来！”周光裕颤抖着声音道。
孙健往外看了一眼，“殿下别太忧心！娘娘她脉象虽然有些乱，但却并非伤重之兆，只是有些惊吓过度而已。”
“你什么意思？”周光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健点点头，“臣的意思是，娘娘只是皮外伤，并没有内伤，之所以会晕过去，应该是极度惊恐和悲伤所致，还有就是疼的。”
周光裕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孙健道：“殿下恕罪，刚才在外面，局面不明，臣也就只能往重里说。娘娘额头的伤，还是尽早处置的好。”
周光裕一把将他掼在床边，“赶紧的！她若有任何闪失，我拿你们全家陪葬。”
孙健一边麻利的给盈若处理伤口，一边嘀咕道：“她要是真有闪失，我们全家肯定杀了我。”
周光裕道：“她什么时候醒来？”
三月的天，他周身都汗湿了一遍，完全是被吓的。
孙健道：“属下这就给她扎针，一刻钟后应该就能醒来。外面的事情，只怕还等着殿下呢！”


第四百八十八章 究竟谁呀
周光裕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你保证她没有性命之忧？”
孙健道：“臣以全家人的性命保证。只是，娘娘这额头的伤有些重，只怕会留疤。”
周光裕舒了口气，“那都不是事，只要她能好好的。我去去就来，用不了一刻钟。”
大踏步出了房门，就见华金燕从外面踉踉跄跄急匆匆而来，福身就要行礼。
周光裕道：“免了，赶紧进去检查她身上的伤。”
华金燕忙冲进了屋内。
褚成若和沈爽他们围拢过来。
周光裕制止他们开口询问，道：“正在治伤，等会儿再说。”
立春现身。
周光裕道：“着两个麒麟卫守在这里，本宫不许再出现丝毫的闪失。”然后摆了摆手。
惊蛰从外面飞奔而来。
周光裕直接问：“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惊蛰道：“所有人都已经控制住了，属下觉得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关键是要找出幕后主使，所以，就自作主张，没有杀无赦。”
周光裕道：“吴家军？”
惊蛰道：“所用弩箭的确是军中的。”
周光裕道：“日落之前，本宫要结果。”
惊蛰面露难色，“都是存了死志的人，用刑也未必管用……”
周光裕横了他一眼，“还要本宫教你怎么做？”
“很简单！”褚成若插话道，“着人当着那些人的面画出画像，然后告诉他们，会根据他们的口音张贴到他们家乡去。告示上就说，是因为他们立了功要寻找他们的家人，如此，他们的家人自会现身，然后诛他们的九族。我就不信，他们真是铁石心肠，自己存了死志，还要自己的家人跟着他们去死。”
沈爽就两眼放光的看了他一眼。
安之恒点头道：“这法子高明！虽然有些不地道。”
褚成若道：“他们差点儿杀死我妹妹，还要跟他们讲江湖道义吗？”
“说得好！”绿衣少女拍手道。
“你究竟谁呀？”安之恒斜眼看她。
绿衣少女道：“我嘛，安大公子的故人啊！”
“没印象！”安之恒狐疑的审视她。
绿衣少女道：“我乃工部尚书尹永泽之外孙女，信任詹士府少詹士冯春利之女冯怡是也。”
“你是那个胖妞？”安之恒圆张了嘴巴。
“你就是冯怡？”沈爽也好奇的问。
冯怡则盯着周光裕远去的背影，“盈盈可不能有事啊！”
周光裕进到屋内，孙健正要避出去，“燕子要为娘娘检查身上的伤。”
周光裕道：“那是我的妻！她醒了吗？”
别人需要避开，他不需要。
孙健道：“一会儿燕子给起了针，应该就能醒了。”
周光裕嗯了一身，进到内室。
华金燕正为盈若褪衣服，见他进来，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周光裕道：“本宫就在边上看着，你自行处理就行。”
华金燕便低垂着头，继续手里的动作，然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周光裕哪还坐得住，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瞳孔收缩，手更是因为攥拳攥的嘎吱嘎吱响。
盈若的身上，几乎很难见到好皮肤了，全都是青青紫紫的。
“这得有多疼。”周光裕颤声道。
他是知晓她的皮肤有多娇嫩的，平日里他要是握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了，都会留下红痕，何况这被马车撞了。
华金燕道：“臣妇给娘娘用的是活血止痛的药膏，两三天应该就能退了。这是孙家祖辈上传下来的秘方，效果很好。”
“轻着点儿！”周光裕嘱咐着，伸手握住了盈若的手。
华金燕战战兢兢的上完了药，然后才为盈若起针。紧接着，盈若的眼睫毛就颤了颤，手也跟着动了。
“盈盈！”周光裕用力握住那只小手，“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华金燕悄悄的退了出去。
盈若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黑黄的一张脸，下巴上还有青青的胡须，两眼更是布满了血丝。
“你谁呀？”她张口问。
周光裕怔了怔，“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光裕哥哥啊！我回来了！盈盈，我回来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盈若想要皱眉头，不小心扯动了额头上的伤口，疼的倒吸了口凉气。
周光裕连忙道：“你别乱动！你身上到处都是伤，乱动是会扯动伤口的。”
盈若道：“我感到了疼，说明我不是在做梦。我是真的活着，对吧？”
周光裕眼中泛着水光的点点头，“活着！咱们都活着！”
盈若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可是，我的光裕哥哥有这么丑吗？你究竟谁呀？”
周光裕哭笑不得，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你居然敢嫌弃我！我现在在北地可是人人都追捧的太子殿下，所到之处，那是会被夹道欢迎的。无他，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打胜仗。”
盈若撇撇嘴，“说的自己跟吉祥物似的。骗人的吧？”
周光裕欺身上前，在她的唇上印了一下，“说！我是谁？”
盈若道：“丑八怪！”
“嗯？”周光裕板了脸。
盈若咧嘴，朝他伸出双手，“欢迎回来，我的英雄！”
周光裕却有些迟疑，“你身上有伤！”
盈若道：“那你轻点儿抱！”
周光裕便坐到榻上，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到怀里，再怎么放轻动作，还是惹来了她的龇牙咧嘴。
盈若疼的呼吸都急促了，“光裕哥哥，我是不是被撞得支离破碎了？”
周光裕轻轻拥着她，“还算是囫囵的吧！”
“核桃呢？她要不要紧？还有花生……”
“管好你自己吧！”周光裕严厉了语气，想到了她满身的伤，就又放柔了声音，“她们都没事！”
有事没事，他还没来得及过问，自然是不知道的。这样子说，也不过是为了宽她的心罢了。
“那就好！光裕哥哥，你是真的回来了吗？”
“嗯！虽然变丑了，但还是你的光裕哥哥，哪怕你否认也改变不了。”
“真好！”盈若往他怀里贴了贴，“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甫一回来，刚好救了我。”
“父皇给我取名一个澍字，应该就是为了你吧。”周光裕一本正经的道。


第四百八十九章 束手就擒
盈若就被逗笑了，这一笑，就又扯动了伤口，“光裕哥哥，你可真能扯！”
“可你吓着我了！”周光裕心有余悸的道，“真的！差点儿没把我吓死。若是我没有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我都不敢想象那种后果了。”
盈若道：“是啊！怎么就那么吓人呢？我还以为，这一次，我是真的活不成了呢！不应该啊！光裕哥哥走的时候，是给我留了人的。我每次出宫，他们应该都在暗处保护我才对啊！”
周光裕眸子转冷，“应该是被绊住了。或者说，那些行刺之人，是摸着了你出行的规律。”
盈若道：“也是我大意了。总觉得天下太平，而我又贵为太子妃，谁敢对我不敬？”
仔细反省一下，可不就是好日子过的太舒服了，以至于放松了警惕了嘛！
周光裕抚摸着她的秀发，“以有心算无心，总归是会防不胜防的。你没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若真的出了事，那么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失去理智的做出毁天灭地的事情来。
盈若道：“我也是无比的庆幸呢！所以，哪怕是光裕哥哥变丑了，我也是贪恋这个怀抱的。这是哪里？”
“就近找了户人家。”
“我现在没事了，咱们回家好不好？”她现在就想回到属于她和他的窝。
周光裕道：“恐怕还不行。”
盈若仰头看他，“怎么？外面还不太平吗？刺客还没有抓到？”
周光裕道：“刺客应该是尽数被抓了，正因如此，这会儿，五城兵马司的人，京兆府的人，以及宫里的禁军，应该都在外面了。”
“呃！”盈若有些明白了。
这些人，现在只怕都在外面跪着请罪呢！
周光裕不急着出去见人，多半是想晾着他们。她这一出事，他是真的怒了。
“光裕哥哥可知道刺客是哪里来的？当时被马车颠来颠去的，我还在想这个问题呢！我觉得，我性格这么好的人，应该没有得罪什么人才对。”
周光裕被她后面的话逗笑，“自然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人，多半还是冲着我来的。让你跟着受罪了。”
盈若道：“夫妻本就是同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作为你的太子妃，不能只跟着你享福吧！偶尔，也是该担当一些的。”
周光裕用下巴蹭她的头，“不需要！你只跟着我享福就好了，这是我的愿望。可我总归还是做得不够好。”
盈若道：“光裕哥哥刚刚也说了，有些事情是防不胜防的。只要没出现最坏的结果，咱们就该庆幸。好了，光裕哥哥你去忙吧！我想歇一会儿！”
“那外面你那些朋友，我先打发她们回去？”周光裕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倒了。
“朋友？”盈若想了想，“可是我哥哥和沈爽在外面？”
周光裕道：“还有一人。”
“你说华金燕吗？她刚给我处理了伤，现在应该在核桃那边。”
“冯怡！”周光裕道。
“嗯？”盈若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撞得有些迟钝了，“她不是在密州？”
周光裕道：“她好像榜下捉婿把安之恒给擒住了。”
“啊？”盈若目瞪口呆。
周光裕笑笑，“你若是不觉得累，就见见吧。不然，干躺着，疼的更厉害。”
于他来说，自是不希望她这时候见客的。但他了解她的习惯，到了陌生的环境，是很难入眠的。若没有人陪着，那就只能感受周身的疼痛了。
周光裕出去了，盈若还有些恍惚。
冯怡居然把安之恒给抢了！
这也太劲爆了。
安之恒那是谁啊？
那可是仙人般的存在啊！
冯怡威武啊！
褚成若进来的时候，身后自是跟了两个女孩的。
红衣的是沈爽，正满脸关切的奔赴到榻前。
一同奔赴过来的绿衣女子是……冯怡？
“你怎么瘦成竹竿了？”盈若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冯怡撇撇嘴，“你怎么就伤成这样了？我好歹给你的是惊喜，你给我这么大的惊吓真的好吗？”
盈若笑，“你给我的也是惊吓，好吧？”
冯怡道：“我的惊吓不要命，你的惊吓要命啊！”
“有没有想吃的东西？”褚成若见缝插针的开口，“我去给你买。”
盈若冲他笑笑，“看你被嫂子捉的时候，本想着吃冰糖葫芦的。没吃成，被花生拿去挡箭了。”
褚成若的喉头上下浮动了一下，声音哽咽道：“我这就去给你买！”
待他走出去了，盈若就对沈爽道：“嫂子你别吃醋，哥哥他这是还把我当小孩子呢！”
沈爽白她一眼，“我就那么馋？我就那么馋？当我一辈子没吃过糖葫芦吗？哼！幼稚！”
盈若咧嘴，“当人家妹妹的，幼稚点儿怎么了？”
沈爽看向冯怡，“她一直都这么幼稚吗？”
冯怡笑笑，“她小嘛！”
盈若抬手，捏了捏冯怡的腮，“这好好的肉肉，都到哪里去了？看你出现在榜下的时候，我愣是没有认出来。”
冯怡道：“还不都是因为你，把密州的女学扔给我，招的学生越来越多，需要操的心也越来越多，我整日里忙的昏天黑地的，肉就折腾没了。我娘还说，我这是因祸得福了。都瞅瞅，我这瘦下来，是不是挤身到美人的行列了。”
盈若捂嘴笑，“是挺美。不过，不美也没关系，你们家里有一个负责貌美如花的就可以了。”
沈爽噗嗤笑了出来。
盈若道：“怡姐姐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跟安大少眉来眼去了？不然，他那么神仙似的人儿，怎么就甘心被你捉了呢？”
冯怡下巴一抬，“早在密州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看好他的皮相了。但那时候，对于他的性情，还是不怎么喜欢的。后来听说，他这人变了很多。我这嫁人的年纪也到了，就勉强捉了他凑合一下吧！”
盈若笑的花枝乱颤，身上的伤被扯疼了也控制不住。
冯怡却一本正经的道：“我说真的，有那么好笑吗？至于他是不是甘心被我捉，我不知道。虽然我人是瘦了，但是力气却没有瘦。在你们看，他那是神仙范儿，在我看来就是弱不禁风。简而言之，他的力气没我大，所以，只能束手就擒。”


第四百九十章 大结局（上）
冯怡的这番话，让盈若笑得差点儿没从榻上滚下来。
就是沈爽这种做淑女做惯了的，都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桂圆和板栗就赶了来，原来是皇上派了宫里的车驾来接人。
沈爽和冯怡就赶紧告辞。
周光裕进来的时候，盈若因为大笑，脸上的红色还没有散去。
“既然喜欢她们，就多招她们进宫说话就是。”
盈若点点头，“冯怡来京城了，真好！她父亲高升了，可是你的主意？”
周光裕道：“我人在北地，哪里能伸手朝廷的事情？”
盈若狐疑的看着他。
周光裕才又改口道：“她来京城，也能帮帮你。密州可是本太子起家的地方，冯春利也算是我最早的追随者了。父皇重用他们，也是为了我铺路。”
盈若翘了唇角，她就知道，他人虽然在千里之外，影响却是无处不在，关键是处处为她考虑，事事为她打算，所以，现在，她更是无比的庆幸，活着真好。
周光裕打横抱起她，拿披风裹了，“咱们回家！”
盈若安心的窝在他怀里，“外面的人都散了？”
周光裕道：“全城戒备，整个京城必须清理一次，父皇那里已经下了明旨了。”
盈若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走到外面，她看不到外面的事情，外面的人自是也看不到她的。
及至上了马车，她才想起来问周光裕，“光裕哥哥，你怎么就回来了？北地的捷报，两天前才收到呢！”
周光裕道：“捷报发出，我也就往回赶了。北地局势已经稳了，镇北将军府彻底的覆灭，内乱不再。朝廷一致对外，已经将北虏赶出大启的疆土了。郭锐进还留在那里指挥，是想着趁热打铁的将北虏再赶去千里之外。唯有把他们打怕了，百年之内，应该就不敢再来犯了。”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赶回来，只因为他想她了。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给他的居然是这样的惊吓。心里无比的庆幸，还好，他及时的赶回来了。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那母后呢？”盈若就算被撞得头疼了，却还是最先想到了那个关键人物。
周光裕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还在北地。”
“嗯？”盈若在他怀里调整了下姿势，“你自己跑回来，父皇那里怎么交代？”
她可还记得，当初得知郭皇后翘家后，皇上是差点儿将一棵树踹倒的。
周光裕道：“我为何要跟父皇交代？他自己跑了媳妇，还能怨别人不成？”
盈若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周光裕抚摸着她的脸，“咱们不管别人的闲事，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盈若嗯了一声，“我都听光裕哥哥的。对了，刚刚我的车驾惊了，光裕哥哥是怎么迫停的？”
周光裕道：“立春出手将其制服的。”
至于其制服的方式，因为砍下马头太过血腥，他决定暂时还是不要让她知晓了。
盈若也没多想，还感叹道：“当初就听说，麒麟卫一个能顶二十个，连疯马都能制服，果然神勇啊！”
周光裕道：“我现在倒是后悔没有给你留两个了。”
盈若摇摇头，“那可不成，别说皇上那边不答应，就是我这边，也是坚决不同意的。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今日这一出，纯粹是意外。”
“意外？”周光裕眯起眼睛。
盈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不该停在那里看热闹的。”
周光裕拥紧了她，“傻丫头！你做了我的太子妃，难道连看个热闹都不成了吗？是那帮人该死，居然敢对你下手。”
盈若叹了口气，“光裕哥哥，那些人可都控制住了？”
周光裕点点头，“一网打尽，没有漏网之鱼。”
他可是把自己身边所有的麒麟卫都派出去了，何况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人。
盈若道：“幕后之人，应该不好审问吧？”
周光裕道：“你哥哥倒是说了个好法子。”随即，将褚成若的主意复述了一遍。“他还真是成长了。”
盈若道：“哥哥已经是探花了呢！人总归是要长大的，只是，我不希望，他为了我，而变得不是他自己了。”
在她的记忆里，褚成若一直都是暖男的存在。
若是为了她这个太子妃妹妹，他从此之后变得嗜杀成性了，那么，她应该不会开心的。
周光裕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你放心，他的本性纯厚，没有那么容易改变的。今天的事情牵涉到你的生死，他也是怒了。可见，泥人也是有三分土性的。”
盈若幽幽的叹了口气，“我有空找他谈谈吧！光裕哥哥，你信不信直觉？”
“什么？”
“我有感觉，这次的事情应该女人所为。”盈若伸出食指戳他的胸，“没准儿就是你的烂桃花做下的。”
最毒妇人心，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周光裕将她的小手包裹在大手中，阴沉沉的道：“朱优华已经被控制起来了。这次的事情，一旦落实真是她做的，我诛她九族。”
盈若摇摇头，“诛九族太残忍了，还是别牵连太广了。朝廷连年征战，劳民伤财，人口已经减少了很多。不若将她的九族发配边疆吧，还能繁衍那里的人口。”
“你这是要以德报怨？”周光裕挑眉。
盈若道：“我像是那样的人吗？首犯当诛，就算凌迟处死，我都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核桃当时提醒的对，朱优华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必然是第一怀疑对象。
一直以为那是个多少有些聪明的，没想到也是这般的愚蠢。难道她以为，她褚盈若不在了，这个太子妃就能轮到她来做了？
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就凌迟处死！”周光裕冷声道。
车驾一路驶进皇宫。
周光裕现将盈若抱回到东宫，就又出门去拜见皇上了。
盈若喝了几口鸡丝粥，又喝了桂圆煎好的药，疲累感袭来，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眼前漆黑一片，外间里透漏过来几束灯光。
竟然已经入夜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大结局（中）
盈若喊一声核桃，门帘从外面掀开，进来的却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端着烛台。
“光裕哥哥？”盈若试探着喊。她记得他是回来了的，又怕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睡了一觉，真真假假，竟是有些分不清了。
周光裕应了一声，将烛台放到床头柜上，看着强撑着身子起来的小人儿，一脸懵懂迷惑的神情，心疼的连忙坐到榻上，将人抱到了自己怀里。“我在呢！我在！”
盈若往他怀里缩了缩。
周光裕连忙紧张的问：“怎么了？可是伤口疼的厉害？孙健和华金燕都歇在了宫里，我这就喊他们过来给你瞧瞧。”
“不用了！”盈若连忙摁住他，“我没事！就是怕你是假的，怕这一切只是在做梦。”
“傻瓜！”周光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身上那么多伤，肯定是疼。知道疼，就肯定不是在做梦。”
盈若深吸了口气，“能够再次闻到光裕哥哥身上的味道，真好！”
周光裕心下柔软，“以后天天让你闻。”
盈若从他怀里起身，“光裕哥哥，先喊我的丫头进来吧！核桃伤了，桂圆或板栗都行。”
“做什么？”周光裕阻止她起身，“她们能伺候的，我也能伺候。”
盈若推他，“她们能伺候的，你还真不能伺候。我要去净房啊！”
周光裕道：“谁说不能？我抱你去！”
“不要！”盈若严词拒绝，“我会不自在的。光裕哥哥看在我受伤的份上，还是顺着我吧！”
周光裕无奈，他的小妻子在他面前，还是放不开啊！这得慢慢来，不能一蹴而就。考虑到她还伤着，的确也不能太勉强她。随即喊了板栗进来，自己则去外面吩咐平凡准备晚饭。
盈若从净房里出来，人也已经简单的梳洗过了，就被周光裕拉到了炕上，炕桌上已经摆了满桌子的菜。
盈若捂了捂肚子，还真有点儿饿了。“准备这么多，我哪能吃的完啊！太浪费了！”
周光裕道：“我陪你一起吃！”
“你一直都不曾用膳？”盈若突然反应过来，一边心生内疚，一边又忍不住的火气，“你这么大人了，怎么不懂得照顾自己啊！这几个月，在北地也是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吗？”
已经进入了亥时，他还陪着她饿肚子，虽然有感动，更多的却是心疼啊！
周光裕笑，“既是回到家了，自是要跟你一起用膳的。一个人吃，没有胃口。也不光是为了等你，主要是一直忙着。我不饿，刚刚已经陪着父皇喝了燕窝粥了。好了！赶紧吃吧！吃完了，我跟你说说刺客的事情。”
“已经审出来了？”盈若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周光裕点点头，“你哥哥的法子自然是不错的。”
为了尽快得知事情的进展，一顿饭，盈若可谓是吃的狼吞虎咽。当然了，一天没怎么进食，她也是真的饿了。不过也只是吃到八成饱，周光裕就命人将饭菜撤了。怕她久不进食，又是这个点了，吃多了不克化。
饭后，周光裕又将人抱到了榻上，两人才偎依在一起说话。
“究竟是谁？”盈若开门见山的道。
周光裕道：“你的直觉还是不错的。”
“果真是朱优华吗？”盈若急急地问。
周光裕冷哼一声，“她自以为很聪明，也不过是被人当刀使了。”
“怎么？”盈若一惊，“她的背后还有别人？”
周光裕道：“射向你的弩箭是军中的。”
盈若并不意外，“这个，我当时就有猜测。朱家成只是礼部尚书，按理说是接触不到军里的。仔细想来，能够对你我恨之入骨的，除了吴家军之外，其他各地的驻军应该不会有异动才对。所以，莫不是朱家成暗地里和吴兆勇有什么勾结？”
周光裕用下巴蹭蹭她的头，“分析的不错。说起朱家成这个人来，也是有野心的。不过，他却又是个没有胆子的，所以，说他跟吴兆勇勾结，那是抬举他了。他也日渐老了，想要保持他们朱家不至于衰败，就只能扶持儿孙了。也因此，朱优华从前贴近崔家，他也是乐见其成的。世家大族，培养一个优秀的女儿出来，可不就是为了能够通过联姻从而为自己家带来助益嘛！”
盈若点点头，“照你这么说，朱家成有这种想法，也算是人之常情了。但是，放纵着朱优华蹦跶，以至于养大了她的野心，却未必是好事呢！这不，现世报就来了。朱家成努力教养大的好孙女现在就将他们朱家送到绝路上了。所以说，教养儿女，还是得从踏实里做起，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养的好高骛远的，绝地会害人害己。”
周光裕笑，“褚家的教养就很好！这般传承下来，将来咱们的儿女也肯定会被教养的很好的。”
盈若嗔了他一目，“你这跳跃到哪里去了？跟你说正事呢！”
周光裕道：“对我来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最大的正事。”
盈若捂脸，“还有没有完了？”
周光裕低低的笑，“好了！不逗你了，言归正传。你再凭你的直觉猜一猜，朱优华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盈若道：“我能想到的能够跟吴家军联系亲密的就是崔家人了。心思最是诡谲的崔行死了，其余人都被发配了。发配路上，极有可能出现各种意外。莫非，崔家真有人脱逃了？”
周光裕点点头，“不错！再猜！”
盈若轻蹙眉头，“往往最不可能的人却会做出最最出人意料的事情。会是崔瑶佳吗？”
“哈！”周光裕猛的抱着她在床榻上滚了一下。
换来了盈若的尖叫，不是惊吓的，而是疼的。
周光裕忙不迭的道歉，“是我不好！我这一得意忘形，就忘了你身上的伤了。”
盈若也顾不得伤了，抓住他的手问：“真的是崔瑶佳？那个病秧子？”
周光裕点点头，“就是她！按照那帮人的招供，在崔家老宅，已经将人抓获了。在发配路上，她靠假死脱逃，本是去北地投靠吴家军的。吴家军倒了，她就率领残部来了个最后的疯狂。”


第四百九十二章 大结局（下）
“呵！那她岂不成了扫把星了，走到哪里把衰败带到哪里。问题是，崔家老宅不是已经被官府查封了吗？她怎么进去的？”盈若好奇的问。
周光裕道：“的确是查封了的。你要知道，哪家的墙上没有个狗洞啊！”
“噗——”盈若笑喷。
想到崔瑶佳那个人，侯府里的娇小姐，居然能做出钻狗洞这种事来，还真是令人唏嘘啊！
不过，她得的病是见不得光的，她能做出这般老鼠般的举动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周光裕道：“不过，凌迟处死她，应该是做不到了。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也就只剩下一口气了。强撑着那口气，就是为了等刺杀的消息传回去。但是，那个消息，她是永远等不到了。”
“那岂不是死不瞑目？”
“同情她？”
盈若摇摇头，“光裕哥哥觉得我是以德报怨的人吗？我就是想问问死不瞑目算不算是一种带有折磨的死法。”
周光裕道：“算吧！筹谋了那么久，自己挣扎着活着，就为了那么一个目的。最终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死的应该是极其不甘愿的。”
盈若道：“这人都死了，是不是动机就问不出了？崔家倒了，这笔账怎么说也算不到我头上吧！她为何要孤注最后的力量，想要取走我的命呢？”
在崔家倒台这件事上，皇上是挑大头的那一个，自家夫君就是马前卒，他们褚家推波助澜，而她真的只是非常渺小的存在了。
周光裕叹口气，“你自然是被我连累的，在崔家倒台这件事上，我可是至关重要的存在。但是，他们想杀我是没有那么容易的，所以，就只能剑走偏锋了。崔瑶佳在算计人心上，还是很精准的。她认为，你一旦身死，我会生不如死。所以，杀了你，也就等于让我行尸走肉的活着。”
“光裕哥哥……”盈若心情复杂。
周光裕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的确！一旦你出事，我的确会如她所愿，活成她想看的样子。所以，盈盈，从今后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你就是我的心，是我最致命的弱点。”
盈若将脸埋在他胸前，身体微微的颤抖。
这样的存在，真是压力山大啊！
所以，她得想个法子，将这项重担分担出去才好。
而最好的法子，就是给他多生几个孩子了。
可惜，自己这具身体还太小，有的等了。
“也怨我，最近出宫太频繁了，以至于给了他们有空可钻的机会。好在，女学已经上了轨道，我以后还是少出宫的好。”
周光裕道：“不能因噎废食，你以后想出宫，尽管出就是，我自是会安排好一切的。”
盈若冲他笑笑，“宫外又没有你，我常出去做什么？”
周光裕立马心花怒放，忍不住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盈若咯咯笑，“所以，朱优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被人当傻瓜耍了对吗？崔瑶佳肯定是给了她很大的诱惑，就比方说，只要我人不在了，她就会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反正我这个太子妃没有留下子嗣，哪个再嫁给你都不耽误子嗣的嫡出地位。”
周光裕眸光暗沉，“好了！咱们就不说那些个蠢人了。分别了五个月，还是说说咱们自己的悄悄话吧！”
盈若欣然同意，朱优华的结局连带着朱家的结局，都只能是万劫不复了，的确是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两人躺到床榻上，他讲他的战场，她讲她的女学，似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好在来日方长，两人闹到三更，也就安歇了。
主要是盈若心疼周光裕一路奔波，回来又遇上这样的事情，肯定是累及了。
夫妻俩第二天都没有出东宫。
第三天，东宫的大门才打开，开始迎接各方来客，谢氏和褚巧若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再有就是大长公主和沈爽。然后就是各府命妇的慰问了。
褚沈两家开始正式议亲，安冯两家也开始议亲，盈若想起接踵而至的喜事，翘起的唇角就维持了好几天。
盈若身上的淤青散去，已经是七日后了，额头上终归是落了疤痕。虽然有孙家祖传的祛疤膏，但效果是否真有那么神奇，盈若还是有些忐忑的。
晚上就寝之前，盈若松散了头发坐在铜镜前，自己一边涂抹祛疤膏一边叹气。
周光裕从净房里出来，看到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的好笑，“都跟你说了，别在乎这个。实在不行，就剪个刘海遮挡一下。”
“我这般爱美，都是为了谁？女为悦己者容啊！”盈若强词夺理。
周光裕低低的笑。
盈若冲他伸出手去，“心里脆弱的人寻求抱抱！”
周光裕就打横抱起她，少女的身体愈发的张开了，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滞，心漏跳了半拍，喑哑着声音道：“你这个样子，还让我抱，就不怕我吃了你。你要知道，我在北地，可是当了五个月的饿狼的。”
“那就吃吧！”盈若手臂吊在他的脖子上，仰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周光裕脚步一停，浑身僵硬，“你知道这是在玩火吗？”
盈若又啄了一下，“今天，大表哥来诊脉的时候，我问他讨要了一种药。这种药，在房事之后吃了，据说就不会有孕。”
“你个傻丫头！”周光裕将她放到床榻，转身就走，“我答应了的，要在你十八岁以后……”
“光裕哥哥！”盈若伸手拉住他，“十八岁以后生孩子就好，但在那之前，我想跟你男欢女爱。光裕哥哥，我已经及笄了！你忘了吗？你还特意让人从北地给我送了及笄礼物来，一串虎牙打磨串成的项链啊！我很喜欢的。”
“盈盈，你还太小……”
“光裕哥哥，你真的不想吗？可是我想啊！其实，眼睁睁的看着你出征那日，我就后悔了。我该把自己交给你后，再放你走的。若是你有个万一，我都还没成为你的女人，那该多遗憾啊！这个想法，我也只敢在心里转转，不敢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那就成了诅咒了。
若非他平安回来了，她也是不敢说的。
“盈盈，你放心！在你成为我的女人之前，我肯定会好好的。就算为了那一日的到来，我也会好好的。”周光裕攥紧拳头，努力挣扎着。
她给的诱惑这般的与众不同，却也是这般的致命。
“可是，光裕哥哥，我怕我不好啊！”盈若干脆从榻上下来，绕到他身前，“尤其是这一次，与死神几乎是擦身而过。我想想就后怕，若是在没有成为你的女人的时候就死了，你说遗憾不遗憾？连那种滋味都没尝过，你说我亏不亏？人活着，就该及时行乐啊！去他的什么约定！反正，今晚，我就是要留下你。你若是不肯，那我就来硬的……”
“你打算怎么来硬的？”周光裕猛的抱了她，两人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盈若努力于头晕目眩中伸出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把自己的唇主动送了过去，“就这样……”
周光裕拉开她，“等等！孙健说的那药可信吗？”
“我爹就是最好的例证啊！”盈若含混应着。
烛光摇曳，满室生香。
三天后，皇上北巡，太子监国。
周光裕带着盈若爬上了宫里最高的塔楼。
俯瞰之下，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盈若靠在周光裕怀里，感慨道：“难怪那么多人都争着想当皇帝，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真不错。”
周光裕拥紧她，“你喜欢就好！”
盈若道：“父皇这是要亲自去接母后回来啊！”
周光裕道：“是的吧！将来，等咱们的太子监国了，我就带你四处巡视，借机游遍这大启的大好河山。”
盈若笑，明知道那个大饼要在二十年后兑现，她还是满心的期待，为此更是不惜飞蛾扑火。
只要有他的地方，哪里都一样，都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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