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楔子 大婚

六月初八，宜婚嫁。

我替面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理好婚服上最后一道褶皱，为她带上金色流苏的发冠。这是最好的华霓锦，绣着宋国最高规格的凤纹，象征着新娘今后的尊贵。这或许是大部分女子梦寐以求的嫁衣，可我的姐姐并不开心。

我的姐姐，亡国的齐国遗女，芳名冠绝天下的美人——姜期期。为了得到她，四国混战，最终的胜者宋国国君终于在吞并了其余三国之后，得以迎娶我的姐姐。

铜镜里的女子有一副惊为天人的美丽容貌，即便是作画也不能画出的完美轮廓，在盛妆之下更是美得无以复加。期期摸摸她的发髻，轻轻地说：“九九，你还是不会梳发髻。”

我笑着抚摸她柔顺的发丝：“姐姐向来知道我笨的，要不要我叫末兰来给姐姐重新梳一个？”

期期抓住我的手，她回过头来看着我：“那有什么要紧，这是九九你亲手为我梳的。而且这个婚，反正也是结不成的。”

说完之后，她沉默了一会儿，眼里渐渐泛起泪光：“终于要结束了，对吧？”

我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对，马上就结束了。”

我的姐姐，终于可以结束她这场盛大的复仇。

“我们会死吗？”她抱着我颤声问道。

“我们都会活着。”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这几年来一向是我说什么她便做什么。我知道她从一开始便做好了焚身殒命的准备，要好端端地活下来了，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我姐姐所做的是为了复仇，而我所做的是为了让我们能活下去，仅此而已。

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婚礼是繁华而热烈的，我听说这大大小小十余国，每一国都送来了贺礼和使者来参加宋国国君的婚礼。我扶着姐姐的手，带着她走过长长的红毯，纷飞的花瓣和盛大的鼓乐，穿过所有或好奇或谄媚或轻蔑的眼神。自然所有的目光都是投注在姐姐身上的，说到底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传闻中祸乱四国的美人，究竟生了怎样一副动人的脸庞。

座上那个年过半百还要穿上新郎的红衣的王，笑得春风得意。他无非是想要炫耀，炫耀他战胜三国的功绩和他美丽的妃子。

宾客们熙熙攘攘交错的身影之间，突然蹿出来一个侍卫模样的男人，极快地几步越上台阶扑在宋王身上。血溅三尺，宋王的笑僵在了脸上，难以置信地望着胸口上插的匕首，分毫不差直刺心房。那个刺客一招得手便拔刀自刎，倒地而亡。

仿佛时间凝滞，大殿上无人出声，唯有庆典的鼓乐声继续热烈地奏响，荒诞地庆祝这场悲剧。

也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王上！”，所有的宾客如梦初醒骚动成一团，我看着跑向宋王尸体一脸焦急眼里却透着漫不经心的世子厉琰，不禁笑起来。

这场面可真是血腥，来的竟比我想象得还要快。想来厉琰这样有才能又有野心的人，早已对他的父王忍得不耐烦了吧。

更何况他再不动手，他父皇就要娶了他心爱的女人。

期期抓紧了我的手，她从来善良天真，见到血腥就会慌张。虽然我早就告诉她这个婚不可能结成，但是她肯定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我安抚地对期期附耳说：“灭齐国的四国亡了三国，死了一国国君。厉琰他并没有参与对齐国的讨伐，他很爱你，你可以安心地跟着他。”

期期的声音有些颤，在人生嘈杂中我听不见她说什么，只觉得她把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有些疼。

我的目光越过期期，和另一个人的目光对上。

他是个锦衣的公子，一双凤目似笑非笑，嘴唇微微勾起。眼睛颜色不似常人那般漆黑，而是晶莹剔透的琥珀颜色。我以为见过期期这样的美人之后我再不会觉得谁美了，可他仍然让我惊艳。那是修长健朗骄傲的美丽，和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气息。

这是一种很容易让人着迷的气质，像迷雾中的灯火，我能猜想到只要他笑一笑就会有无数姑娘愿为他飞蛾扑火落入深渊。

看他的发型服饰，并不特别是哪一国的风格，倒像是常在各国游历。八个貌美的女婢站在他身后，也都是低眉敛目，对婚礼上这一出闹剧无动于衷。

见我看向他，他偏头微微一笑，温文尔雅的表象下，像猎人在打量他的猎物。

声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厉琰对众宾客沉声道：“父王遇刺身亡，我定要为他找到幕后真凶。至于齐夫人姜氏，招致祸端乃不祥之人，拉下去赐死。”

这些年来期期名声并不好听，四国战乱因她而起，祸水之名甚嚣尘上。名义上赐死姜期期，他要给他的百姓他的大臣一个交待。

我对期期比口型：“没事的，他不会伤害你。”这次期期的声音很清楚，她问我：“那你呢？”

她泫然欲泣的一双杏眼盯着我，拉着我不肯放手。

我笑着松开她的手：“我们要在此分别了，期期。”

士兵正欲把我也拉下去时，有人出声：“且慢。”

我看着那个锦衣公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对厉琰行礼：“不知殿下可否卖在下一个面子，把这个婢女送与在下。”

厉琰扫我一眼，他爱的只是期期，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罢了。于是他说：“屈屈一个婢女，姬二公子言重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便有些哗然。

姬二公子——姬玉，这样有名的人物也来了。

他原是现今周天子的第二位嫡子，六年前他母后兄长被废，天子改立新后，他便离开都城洛邑在诸侯间游历。姬玉事无定主反复无常，不接受任何一国的官职，来到哪一国便为哪一国出谋划策，谋划多半与战事有关。听闻他温文尔雅却言辞犀利，机辩过人，所出谋划没有不被采纳的，被采纳之后没有不奏效的。

这些年因姬玉而起的战火不知有多少，因他兴亡的国家不知几何。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是为天下第一说客。

轿子有些颠簸，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停了下来。我走出轿子，只见姬玉站在面前，那八个婢女远远地站在一边，他一身紫色华服，君子如玉，正是应了他的名字。他凤目勾人地一笑，对我行礼：“姬玉见过九公主殿下。”

我摆手：“亡国的公主罢了。殿下，以你的身份并不需要给任何人行礼。”

姬玉但笑不语，只是那笑容里有些轻蔑的意味。

我静默了一会儿，问道：“公子为何救我？”

姬玉勾勾嘴角：“我不救你，你也有法子脱身的吧？以公主的聪明，落在别人手上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笑：“我的聪明？”

“人人都道七公主好手段，能引得本是盟友的四国自相残杀。可是四国的国君也不是傻子，七公主不过是饵，这背后庞大的计划，是出自你之手吧。”

我愣了愣，这件事只有我和期期知道，他一个异国之人，如何得知？

他仿佛知道我的疑惑，笑起来：“姬某也曾见过七公主，她的确是举世无双的大美人。可惜七公主殿下心地纯良涉世未深，只是寻常的女儿家罢了，如何能有此筹谋？而九公主，姬某曾听朋友提起过你，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殿下并不是等闲之辈。”

“所以期期的事情一出，你就在猜幕后主使是谁。你这次来参加婚礼，其实也是为了我而来，是这样么？”

“不错。”

“殿下如此费心，到底想要什么？”

“要一个婢女，同时也是帮手。”

我皱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他笑起来：“因为九公主是个聪明人，知道利害。你刚刚喝的水里下了毒药，这毒没有根除的法子，每三个月要服一次解药。若是逾期五天不服，便会毒发身亡。而我是这世上唯一知道解药的人。”

威胁之语他也说得轻描淡写游刃有余，坦然极了。

但是我也并没有觉得生气。自来这世上就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他算不上君子却也小人得坦诚。

“奴婢，参见公子。”我低头，行礼。

他笑容中有赞许之意，声音却淡下来，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九公主从现在开始就死了，你是我从姜期期那里得到的女婢，你便叫阿止吧。”

“阿止明白。”

我低着头，眼底是姬玉的一片衣角，深紫色的丝绸上绣着暗暗的流云纹。

流云往事，过眼云烟，世间种种不过史书上几行墨迹。从前齐国的太史令大人总是这样对我说。

从此之后世上就没有姜酒卿了，也不会有人再柔柔地叫我“九九”。姜酒卿同齐国一起被掩埋在尘埃之中，毫无声息。他日若有人闲来想起齐国的过往，美人姜期期，四国反目成仇，又是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故事。

没有人会知道那场震动天下的婚宴上，死了一个叫做姜酒卿的女子。

※※※※※※※※※※※※※※※※※※※※

啊 我终于回来了这篇我不会坑的！

看我的存稿能用多久冲鸭！

晚上21:00更新，一般两天一更。

这篇文是架空的，但是背景类似于春秋战国时期，周天子是名义上的政治领袖但是已经失去了对诸侯的控制能力，所以有非常多的诸侯，土地兼并严重，常有国家灭亡。

女主的母国齐国就灭了，男主是天子的儿子。

方便大家理解啦~~~

旅途

姬玉身边一共八名乐婢，由长到幼分别是夏菀，嫦乐，南素，墨潇，莱樱，聆裳，子蔻，碧渃。这八个乐婢虽不及期期绝世，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吃穿用度也是极好的，比一般奴婢要高贵许多。

她们每人都有一套专属于自己的东西，从衣服到首饰。所以我成为阿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拉到宋国最好的绸缎铺锦绣轩挑衣料。

我点出那几匹绸布的时候，姬玉似乎有些惊讶，他说：“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天青色。”说罢仔细端详我一番，笑起来：“倒是挺适合你的，但全是天青色未免单调。莱樱，嫦乐，再去给她挑几匹衬她的料子。”

两个女子应诺，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挑出几匹来，确实是很好看的料子，也很适合我。之后又去了胭脂店和首饰店，东西全部都是定做的，我虽不大了解市面上的价位，但是也晓得花费很大，但是姬玉一点也不在乎。传言说姬玉公子善于经商，在各国游历之间已是富可敌国，想来这传闻不假。

衣服一送来我就被勒令换了衣服坐在镜子前面，任四个女子一阵打扮，盘头挽髻，胭脂粉黛。等一切停当，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

镜子里我的面容上方又出现一张美人脸，不过十六七的女孩子笑得天真无邪：“阿止姐姐长得不差，定是跟在大美人身边久了，都没自信打扮了。这么一收拾，真是好看。”

我回头，那个穿着粉紫色罗裙的姑娘站在我身后。她只当我是期期的婢女，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惊喜和赞美，干干净净一望到底。

我笑起来，拉着她的手：“哪里有你漂亮，子蔻。”

子蔻是第一个同我说笑聊天的姑娘，并不是说其他的姑娘对我有敌意，只是她们不喜欢同陌生人太亲近。

姬玉的规矩多得很，夏菀和南素一件件告诉我他的禁忌脾气。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办完了国丧又办完了继位大典，厉琰成为了新的宋王。听说他新封了一位珍夫人，虽说极为宠爱，但是珍夫人的身体却不大好，养在宫闱之中极少见人。

夕阳西下，恢宏的宫殿被染成金红色，仿佛仙宫一样诱人，那是世人都向往的地方。我最后看了那宫殿一眼，转身跟着姬玉走上大船。

珍夫人珍夫人，他视你若珍宝，却永远无法让你生活在阳光之下。

期期，再见。

姬玉要离开宋国乘船前往樊国，我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但是也没有过问太多。需要我的时候，他自会告诉我的。

我从来不知道，船是这样可怕的东西。当我第五次趴在栏杆上时，我已经再也呕不出什么东西了，胃里翻滚着纠缠着，头脑昏昏沉沉，不管是看什么都感到晕眩。我抓着栏杆慢慢滑到地上，腾出来另一只手揉着额角，试图停止脑中的喧嚣。

子蔻说习惯了就好，公子游历各国，是常要坐船的。

正在晕眩着，一双缎面鞋出现在我视野里，我往上看，便看见了姬玉皱起的眉头。他今天穿着宋国银冰缎的衣服，翩翩君子，只是眼里有一丝恼怒，能坐上这艘船的人非富即贵，他大约是觉得我这样很给他丢人，我也不想这样。

他只是在我面前顿了顿，就转头离开，丢下一句：“把你自己清理干净，厨房有酸梅汤。”

喝了几天酸梅汤，或许也是我渐渐习惯了船基本上不吐了，只是偶尔有点头晕。于是我多了一个站在甲板上吹风的习惯，从宋国到樊国一路上多是山地，我常常望着岸边苍翠的山林，山上烟雾缭绕，生机盎然，那种晕眩感便好了许多。

有时候我会遇到一个少妇，这位夫人穿着华丽的衣服，衣着为赵国的款式，腰间的镶金白玉是赵国王族才能佩戴之物。

看起来是某位赵国王族的家眷。

按理说贵人们都在屋里或者楼阁之中观景，如此走上甲板的并不常见，我不免远远地多看她几眼。她总是靠在甲板边的栏杆上看风景，身后跟着一群婢女，目光寥落。

今天再看见她的时候，她身边却一个婢女也没有，脸上全是泪痕。她并没有哭出声来，倒是像梦游一般，目光空空的，只有眼泪不断地落下来。

这种时候似乎不应该去打扰她。

我正想回房，却见她忽然翻过栏杆，向下一跃。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冲过去抓住了她的手。她挂在船壁上，脚下是汹涌的河水，只要我松手，她就会掉进河里。

我喊道：“快来人啊!有人要落水了!”

她如梦初醒似的开始奋力挣扎，想要脱开我的手，手指在我的胳膊上划出血痕，我紧紧攥着她，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她哭着叫道：“放了我让我死吧!我的孩子没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愣了愣，不由得轻笑一声：“那又怎样？”

或许是我的表情，和我太过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到了她，她怔怔地看着我没有言语。

说话间已经有很多人涌过来，几个人帮我把那少妇拉了上来。她不知何时停止了挣扎，失了魂般任我们将她拉上来然后跌坐在地，蓝色的华服衬着她的脸色苍白至极。三四个婢女提着裙子跑过来，也顾不上礼节，急急忙忙地将少妇搀起。

一个身穿黑袍眉目疏朗的男人拨开人群跑到到少妇面前，高高扬起手打了少妇一掌，然后在少妇茫然的时候，狠狠地把少妇拥进怀里。他很用劲，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他凑在少妇耳边说了什么，少妇颤抖了两下，终于也紧紧抱住他，开始放声大哭。

他说，你怎么忍心丢下我。

闻声赶到的许多衣着华丽的贵人们也说着安抚的话。姬玉也站在他们中间，远远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带着玩味的笑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是站在一边，看那对夫妻相拥而泣。觉得平静又恍惚。

人都散去之后，姬玉走到我身旁，他拉起我的胳膊看着我手臂上的血痕，笑容里三分新奇七分试探：“没想到你也有如此激动的时候。”

我任他拉着我的手臂，静静地望着河面：“放弃生命，可真轻巧啊。”

“哦？”

我转过头，看见姬玉略微讶异的神情。他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我，这段时间里他时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能从我脸上看到什么答案。想来他招募我做他的帮手，心里却是对我有防备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若是他想要答案，我告诉他便是。

“我的生母并不是齐国王后。我已经记不清我生母的样子了，只是依稀她有浅浅的酒窝，笑起来是很漂亮的。她死的时候对我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我活下去。那时我还很小，就送到王后那里抚养。王后对我并不差，吃穿用度都不曾短了我的，只不过她爱期期，我却只是她的责任。”

“我还记得齐国亡国的那一天，父皇杀了母后，然后一根白绫把自己吊死在王宫里。敌军攻进来之前的宫里人声嘈杂，宫女们无措地奔走哭泣。有人指责过我的无情，我的国家亡了，我的父母自缢，自始至终我却没有掉过一滴泪。也许吧，我没有时间悲伤，我得想办法让我和期期活下去。我十六岁时齐国灭，到今天我二十一岁，整整五年的时间，我还是活下来了。”

姬玉目光闪烁，沉默良久才开口：“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摇摇头，转身回房：“是啊，为什么要对你说？你就当个笑话听听好了。”

他在我身后出声：“你今天救的人是南怀君的夫人，她原本是韩国的长霓公主。”

我闻言回头看他，他望着我的眼睛，仿佛想要看透我的心思。我不由得一笑，没什么情绪地说：“是么？那南怀君欠了我一个人情啊。”

关上房门的刹那，我看见他皱起的眉头。

众所周知，齐国九公主和赵国南怀君自幼便有婚约。齐国亡了之后，南怀君背约迎娶了韩国长霓公主。韩国是当年攻陷齐国的四国之一，当然已经为宋所灭。

真是个笑话。

姬玉希望从我脸上看到什么？愤怒？怨怼？还是仇恨？那么他可能要失望了。南怀君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只远远看过一眼，已经忘记了长相的男人。我并不恨他在我最危难的时候背弃约定，迎娶敌国的公主，因为对他来说，我也不过是个没什么情分的人。

他幸福或者不幸，都不是我会关心的事。

姬玉的规矩是在旅途中每天两个婢女贴身侍候，剩下的各自处理事情。昨天贴身侍候他的是嫦乐和莱樱，所以今天早上当嫦乐叩响我房门的时候，我便猜想应该是南怀君那边有事。

嫦乐一身玫红色的曲锯，玛瑙红的耳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地摇曳，她在八个美人之中容貌也是出众的，只是她是个冰美人，高傲冷艳，不爱搭理人。

她带我去姬玉那里，一路上冷着脸色一言不发。快到地方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阿止，我不管你从前是什么身份，你现在是公子的奴婢，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样子。”

我看着她，她一双美眸冷冷地望着我，不带感情地勾勾嘴角：“别指望我像子蔻那丫头一样天真，以为你只是姜期期的婢女。”

“姜期期？你难道不应该称一句‘七公主殿下’么？”我淡淡地开口。

她笑了，很轻蔑地：“亡了国的公主，还算什么殿下？退一万步，就算她是周天子的女儿又如何？嫦乐是公子的婢女，这世上嫦乐只尊公子一人。”

不多时我们便到了，她撩起珠帘，微微颔首，对里面的人轻柔地说：“公子，人到了。”

“好，你可以去休息了。”里面的声音很温和，低低的，恍惚间有一种极尽温柔的错觉。

我才发现，这是我第一次好好听他说话，没有算计和防备的，只是单纯地听“姬玉”这个人的声音。不可否认，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很沉稳，能够让人产生信任感。我望着那个远去的玫红色背影，转身进了房间。

所以连这样高傲的女孩，也愿意为你低头么？

房间的布置十分典雅，香炉里袅袅弥漫着烟气，正是赵国特有的月玄香。果不其然，南怀君也在房内，姬玉站在他身边，像是招待老朋友般笑着对南怀君说：“人已经带到了，我就不打扰了。”说罢作了一个揖，退出了房间。

南怀君对我点了一下头，说道：“姑娘请坐。”

我低头行礼：“奴不敢受。”

他笑起来，笑声爽朗：“姑娘言重了，姑娘救了内子的命，是在下的恩人，怎么不敢受？请坐吧。”

我于是不再推让，坐在南怀君面前。

我问道：“不知夫人可好些了？”

他苦笑了一下，轻轻地说：“她好些了，只是情绪依然不好。”

我低眸不语。韩国被灭的情形并不比齐国好多少，几乎所有的贵族尽数被屠戮，长霓公主的亲人想来也不能幸免，近来又听说她的第一个孩子夭折了。

几重打击，长霓公主应该是不好受的。

我淡淡地：“这世上的兴亡看多了，夫人自然会释怀的。”

他愣了愣，继而笑起来：“看来七公主的婢女果然不同凡响。”

“……哪个七公主？”

“如今提起七公主，除了齐国的那位七公主还能有谁？”

我沉默。如果只是要谢我，以我现在奴婢的身份，他大可随便打发些银子，他却费心地通过姬玉要和我见面，可见应该还有别的事情。下面大概要进入正题了。

“你……可曾见过九公主？”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幽幽开口。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竟是想打听我。他一脸愧疚神色，看来五年前的事情，他并不像我这样看得开。

“自然见过，七公主与九公主自小形影不离，奴是七公主的婢女，也就是九公主的婢女。”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死了。”我轻描淡写地说：“她死在宋国的婚宴上，同七公主一起。”

他明显愣住了，眉目间有些悲伤，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能叹息一句：“我终究还是对不起她。”

“奴不知，您有哪里对不起九公主？”

他又是一愣，他大概以为作为一个齐国人，还是认识九公主的，应该恨他指责他才对。

“我背弃了和她的婚约。”

我望着眼前这个一脸自责的男人，不禁想笑：“您搞错了，您背弃的是和齐国的约定，是和齐王的约定。您和九公主之间，没有任何的约定。所以您对不起的是齐国，是齐王，而不是九公主。”

他似乎有些茫然，我顿了顿，又开口：“九公主不恨您，嫁给您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对她来说都一样，都不是她自己选的。何况现在您有了夫人，若是当初您娶了九公主，不就遇不到夫人了么？”

他的眉头渐渐松开，问道：当真？”

我笑：“奴以身家性命发誓。”

于是他也笑起来，似乎有些释然了：“看来，我高估了自己对九公主的影响力。世人盛赞七公主的美貌，听你这么一说，我却觉得九公主也是尤物。可惜……”

我捧起茶杯悠悠喝了一口茶，窗外有细细的小雨，风也是湿的，温暖的。让我想起来多年以前的某个小雨天，期期拉着我跑到宫中的一座假山边，指着一个远远走过的男孩说：“九九，他就是你将来的丈夫。”他一闪而过，那时他不过十四五岁，穿了件紫衣，没有撑伞，身影很稚嫩。

那时我也并没有把他瞧得仔细，脑中反而浮现出一个鹅黄色衣服的男孩，笑得天真烂漫。现在想来，我之所以可以那么释然，也许是因为在他之前，我已经把另一个人放在了心上。

棋局

自那一次会面之后我就再也不曾见过南怀君了，想来这一桩算不上什么恩怨的恩怨也已经妥善了结。若有一日阴曹地府相见，也免去我解释的口舌。

倒是姬玉开始时常喊我过去。

刚刚成为阿止的这些日子，其实我很少见到姬玉，多半是夏菀或者莱樱来教我规矩，又有其他的姑娘们传达姬玉的意思。他看起来是很忙的，也不急着要我做什么。

第一次去他的房间时，他穿着一身白色单衣，面前放着一盘棋，撑着额头，一双凤眼含笑看着我。

“会下棋么？”

他这样问我。

我摇摇头：“不会。”

他以手托腮，也不介意的样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我来教你。”

我应下坐在他的对面，他将棋局上的棋子尽数拿去放入藤盒之中。灯火摇曳下他的手指白且修长，指腹和虎口有薄薄的茧子，是一双好看的棋者的手。

“你可知我此去樊国，却是为何？”他一边收棋子一边问道。

“不知。”

“不妨一猜。”

我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他漫不经心的笑容里透出一丝锐利。我于是想了想他近来做的一切，回答道：“公子从余国而来，我听说吴国和赵国结盟出兵同余国开战，余国积弱已久节节败退，吴赵大军已经直逼余国都城，放出话来说灭亡余国只是朝夕之事，若有别国来救，等余国灭后就来攻打那个国家。余国与樊国一向交好，公子此番是受余国国君所托向樊国求援么？”

姬玉笑笑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是谁跟你说我从余国来的？”

我看着他，原来如此，他知道那八个姑娘什么都不会跟我说。想来她们对我的疏远，即便是子蔻也很少与我提起他们之前的旅程和姬玉的事情，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授意吧。

他还是防备着我的，这也正常。

我摇摇头：“没有谁告诉我。先前替公子收衣服的时候看到一件绛紫袍子，是余国仅次于王族的尊贵制式，非常新而且放在最上面，应当是新得的。以余国目前的形势，必定是有事相求才会给公子这样尊贵的礼物，那么大约就是与这场战事有关了。余国与宋国樊国相邻，公子此番经宋国走水路到樊国，也是最快的路。”

姬玉摩挲着手里的棋子，沉默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猜的不错。我有时真的很好奇，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

天下形势，各国风土，礼乐制式。

“齐国太史令大人还在世的时候我受教于他，平日多看了一些书，多听了一些故事。齐国灭亡之后也在外流离了一阵，见了些世面。”我说得很坦然。

姬玉轻笑一声，眼里有几分探究几分赞许。他手里的白子落在棋盘中心，悠然道：“下棋吧。”

我按照姬玉的教学和他来来往往下了一局棋，他很耐心，步步指点也明显收力让着我。看来是今天很悠闲，想同我消遣时间。

我想起一件事来，便问他道：“听夏菀说明日便到蒲城，船会靠岸补给。我可以下船么？”

“你要去蒲城？”

“日落前便可归来，不会误了开船的时间。你若不放心，便叫人同我一起。”

姬玉笑了笑，倒也没有很阻拦：“你去吧，我叫李丁陪你。”

姬玉的众多仆从里，连同我一起的九位随身婢女地位最高，剩下的便是一众男性仆从，也有二十来人，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李丁便是这群奴仆的头儿。

是个力大无穷，素日里沉默寡言的人。

第二日一早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片刻，李丁已经在等着了。他也不怎么笑，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也不再说话，只是提着一盏灯走在了我旁边，我便跟着他下了船。

今日的蒲城起了大雾，到处白茫茫的一片分辨不清楚，我摸着小路沿路打听走到城郊的村落，拉住一位瘦削的老叟问道：“请问这里可是陆家村？”

老叟点头称是。

“可有陆石的遗孀，陆周氏居住在此？”

老叟有点惊讶地看着我，再看看我身边的李丁，说道：“去年灾荒陆周氏饿死了，你找她为何？”

我沉默了一下，并未回答他的问题：“那他的孩子现在还活着吗？”

“他的小儿子早两年就病死了，现在还剩一个大儿子，被陆石弟弟养着。”老叟摇摇头，叹口气：“他战死沙场也没有多少抚恤，留下这孤儿寡母，又赶上灾年，真是凄惨。”

雾气稍稍散了一点，我看见我们在一片田庄之中，只是作物稀稀拉拉。我请老叟带我找陆石的儿子，老叟言说今日是陆周氏的忌日，陆石的大儿子现在应该在村落的墓地里。

这日子很是凑巧。

我和李丁跟着老叟走到了村子的墓地，彼时雾气仍然不小，墓地一带显得阴森森的。老叟快走到墓地处时一片乌鸦此起彼伏地叫起来，他看起来有点犯怵，回头对我说：“姑娘要不在这里等等，豆子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我摇摇头，冲李丁伸出手：“把灯借我吧，我一个人去也可以。”

“公子要我保护好姑娘。”李丁并未同意我独行，眼睛也不看我。

我看了李丁一会儿，说道：“今日是望日，我听说郑国的风俗忌讳望日入坟地。我以为你是郑国人。”

李丁一贯严峻沉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他疑惑地看着我：“姑娘怎么知道……”问话问了一半，他停下话头答道：“小人原本是郑国人，但跟随公子在各国行走，也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

我点点头，也不再坚持。谢过老叟之后就同李丁一起走进了这片雾气弥漫的墓地，李丁虽然说着不在乎，还是有几分紧张。待那个孩子出现在雾气中时，我瞧着他都有些僵硬了。

郑国人最敬鬼神，确实难为李丁。

那孩子正跪在一块墓碑前烧纸，见了我们他便摸摸索索从地上站起来，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瞧着我们。大概在这种雾天，这样的墓地里相见，他也吓得不轻。

“你是陆石的儿子？”我俯下身问他。

他瘦瘦弱弱的，就像那些稀稀拉拉的庄稼，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

他战战兢兢地点点头，看看我又看看李丁，声音都抖了：“你们……是什么？”

看样子我们被他当成了索命厉鬼之辈。

我从怀中掏出一封沾了血迹的信，交到他手中：“这是你父亲临死前未寄出的信，他托我带给你母亲。既然你母亲已经死去，那么便给你吧。”

他怔怔地接过信来，打开信封看了片刻，有些无助地抬头看着我：“我……我不识字。”

我接过他手里的信，看着他母亲的墓碑：“那我读吧。”

“吾妻红芳，见字如面。战事紧急伤亡众多，明日一役恐不复归。若吾未归切勿痴候，汝正当年华，仍可另觅良缘。吾想汝之甚，常忆及年少相依而期白首，愿汝余生得良人相护。大郎二郎尤为可爱，经年未见样貌竟已模糊。念此涕泪不止，惟愿汝等安康。”

墓碑安静地立在一片沉郁冰冷的雾气中，乌鸦都不再聒噪。仿佛真有一个人在此处听着这封信。陆石找的这位写信先生写了许多错字，但文笔尚可。想来他已经和妻子在黄泉相见，这封信里的意思他应当是一丝不错地对他妻子说出来了。

常忆及年少相依而期白首，愿汝余生得良人相护。

最终他的妻子也没有机会嫁给别人，而是作为他的妻子死去。

我收了信折好交给他的儿子，他应该不太明白这信的意思，但依然红了眼睛，宝贝地接过信放在怀里，一双眼睛巴望着我：“贵人，我的父亲是不是英雄？”

英雄？这世上，哪里有多少英雄。

我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你父亲只是个普通人。”

在宋国扩张的战争中死去的千千万万个普通士兵中的一个。

“不过你的父亲很爱你们。如今他最爱的人，活在这世上的只有你了。”我俯下身，对他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后我对墓碑拜了一拜，便和李丁离开了。此时正值晌午，日光逐渐强烈起来雾气散去，空中只有薄薄的一层水气并不怎么遮挡视线。远远的传来孩子的哭泣声，李丁似乎有些不忍，脚步顿了顿但还是没有回头。

我只用半天的时间便回到了船上。

那天晚上跟姬玉学下棋的时候，他问我道：“你去蒲城，就是为了帮这个叫陆石的人送信？”

我点点头。

“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可不像是会管这种闲事的人。”他在棋盘上放下一子，便吃下大量的棋子。

我停棋思考，对上他笑意深深的眼睛。

“我和期期被送到宋都的路途上途经战场，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把他的信和名字家乡一并给了我就咽了气。我原本不想管，只是没来得及拒绝。”

姬玉似信非信，轻笑着摇摇头，他往棋盘一处一指：“你落这边。”

我跟着他的指导落棋，他支着下巴慢悠悠地说：“如今你可还有什么仇怨未报？”

“我从未有仇怨。”

“韩国郑国蔡国覆灭，宋国国君遇刺，你不是报了齐国被灭的仇？”

“那是期期的仇，不是我的仇。”

姬玉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一双漂亮的凤目眼角上挑看着我，便有些挑衅的意味。

“故国被灭，父王母后自尽，你从高高在上的公主一夜之间落为奴婢，你不怨恨？”

我轻笑一声，这问题我似乎答了不少人了。当初刚刚开始帮期期复仇时，她也怨我太过无情，对齐国的覆灭无动于衷。

可自周天子统一四海分封诸侯之后已然过了数百年，现如今已是周王室衰微，诸侯林立互相讨伐，亡国并不稀奇。

“百十年来亡了大小多少国家，齐国就不能亡么？那亡国的君主多半随国而去，我的父亲就会有例外？齐国已经是这般田地，没有这四国联合也早晚会有别国来犯，灭亡是迟早的事。若真要怨起来不过是怨我的父王不擅治国，而他已经以身殉国，实在是没有什么别的好怨了。”

姬玉看了我半晌，惯有笑意的眼睛里有些惊讶之色。

“那可是你的父母亲人。”

“所以呢？”我看着他，他沉默了一下，慢慢地说：“如此说来，你也不怨我？我威胁你做我的奴仆，夺取了你的自由。”

“自由固然是好的，那是很好很好的东西。可是那毕竟是一种奢侈，若连性命都不保温饱都堪忧，又有什么余地谈自由。”我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抬眼接下他锐利的目光。

“当日我买通了士兵，也在宫外埋了一笔财宝，逃出来之后暂时吃喝不愁。但我毕竟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乱世独自携带着财宝逃亡，怕也是危机四伏生命堪忧。您夺去我的自由，也保我性命供我美食华裳。这本是很公平的生意，我为何怨恨您？”

他看了我半晌，再看向棋盘，笑着摇摇头：“长生劫，和棋。”

我低眸：“公子指导有方。”

他把手里的棋子放回藤盒中，慢慢地说：“你可真是……有趣的怪人。”

少涯

到了樊国，樊国柏矣候项少涯已经摆好酒席接待姬玉了。姬玉住的房间不必多说自然是上等，就连我们九个婢女每两个人都有一个房间。

我和子蔻分在一起，我们把背了一路的箱子卸下来摆东西。屋子很宽敞，倒显得我们的东西少得可怜。收拾停当后，我们坐在床上聊天。

我问子蔻：“你原来都是和谁一起住的？”

她扁起嘴巴：“碧渃啊，那家伙跟哑巴似的，三天说不上两句话，真把人闷坏了。”

我笑起来。碧渃是这里年龄最小的，是夏菀的妹妹，素日里沉默不语，沉稳得不似这个年龄的孩子，和子蔻是两个极端。

休息了半天，有人叩门，我打开门看是隔壁间的墨潇，她淡淡地说：“菀姐要我来传个话，酒席酉时开始，不要误了时辰。”

我福身说：“劳烦墨潇姑娘。”

她正欲离去，闻言回过头来，望着我的眼里有一丝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墨潇？”

南素和墨潇是极像的双生子，从外表看来几乎没有一点区别，就连一颦一笑都是一个样。她们平日里都喜欢穿浅蓝或浅紫色的衣服，淡雅干净，出水芙蓉。

我轻轻一笑：“秘密。”

实际上我能发现的她们唯一的不同，就是墨潇讨厌我，南素对我没有感觉。眼里的厌恶是做不得假的，看着墨潇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她是墨潇。

果然，墨潇笑起来，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以为你的小聪明能撑的了多久？真不知道你都会些什么，不要给我们扯后腿才好。”

酒席之上，我便明白的墨潇言语中的意思。她们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拿手的乐器，且技艺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再加上天衣无缝的配合，听她们合奏一曲《鹿鸣》子蔻唱词，恍若静听天籁。

我笑笑，静默地站在姬玉身后的黑暗里。我在书画音乐方面一向笨拙，勉勉强强弹首曲子也只能丢人，长相也不过中人之姿，也怨不得墨潇嫌我没用。

还好我已经被嫌了二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

项侯爷一身青衣，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剑眉朗目，英姿飒爽，看上去是个很直爽的人。他笑着对姬玉说：“世人都道姬公子是最会享福的，今日听到这首《鹿鸣》果然不假，项某且能分一分姬公子的福气。”

姬玉举酒：“哪里的话，还要感谢侯爷盛情款待。”

“你我的关系，还要叫得这样生分么？”

“那么，项兄请了。”

“姬兄请。”

姬玉一身紫色丝质常服，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在英姿勃发的项少涯面前也丝毫不逊色。他的气场并不是明显迫人的，而是隐匿的，安静的，无声之间的威压。如此这般，反倒更吓人。

“姑娘很是面生。”有个声音在我身侧响起，我望去便看见一个十七八面带笑意的少年。

少年穿着月白色的衣服头发高高束起，清秀干净，神采飞扬。我想起他是项少涯的亲信随从，也是项少涯的副将，名叫梓宸。

他似乎被我的沉默弄得有些尴尬，他解释道：“姬公子是老爷的常客，其余八位姑娘都是见过的，但不曾见过你。”

我于是笑起来，回应道：“奴婢近来才跟随公子，名唤阿止，止息的止。”

见我回话了，少年的尴尬有所缓和。他笑道：“阿止姑娘好，我是侯爷的近侍梓宸，梓树的梓，宸宇的宸。听姑娘的口音，像是东边的人啊。”

“是的，我家乡是先齐之地。”

“果然是齐国那边啊，我见过不少齐国的姑娘，都像阿止姑娘这样瘦瘦高高的。”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有一份少年人的欢快。梓宸还想继续说什么，管家唤他走了，他匆匆忙忙地冲我摆摆手说着下次再聊。

意气飞扬的少年，走路的步子都是轻快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席上的主人们，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感觉有人在看着这边。

宴会结束之后，姬玉便把我叫到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果然很华丽，狻猊香炉袅袅地吐着如云似雾的檀香，地上铺着梁国产的地毯，座榻之上都有着华丽的绣纹。都说樊国崇尚奢华风气，果然如此。

他屏退了其他的侍者，一双眸子里含着笑意看着我，是我经常看见的似笑非笑，充满了探究的眼神。他和项将军喝了很多酒，可是非常清醒。身上的酒气也很淡，不是喝了这么多酒的样子。他大概在酒里掺了水，也许他酒量很不好……也许他的酒品很不好。

“出兵一事的关键在樊国国君上。”他悠然地开口。

“丞相一派主张不出兵，少涯主张出兵。双方争执多时，而樊君尚未能决定。若是我能见到樊君，就有把握说服他。只是现在国君身体有恙，是丞相主政，丞相听说我要来，可真是费了一番心思阻止我见国君，现在就是项少涯，也没有办法让我见到樊君。”

他虽然皱着眉头但是眼里却并无烦恼之感，这种事情以他的交际手腕应该不难解决。于是我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嗯。是有一件，少涯说他久居营帐，此次返家隐隐感到府里有丞相派的人，但是不知道究竟是谁。有内鬼在行事多有不便，还请你帮忙把那个内鬼找出来。”

我微微一笑：“我不过一介奴仆，公子不必如此客气。为公子分忧解劳是我的职责所在。”

姬玉愣住了，只有一瞬便恢复过来，笑起来：“少涯说了，此次他的副将梓宸会协助你一起调查，我看你们在宴会上已经认识了。”

“说了两句话而已。”

“他可是个相当英俊的少年。”

我抬眼看着他，他撑着下巴笑着看着我，我淡淡地说：“公子或许更应该担心子蔻，而非我。”

我回到房间之时子蔻已经准备睡了，她坐在床上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我以为你今晚会留在公子那里。”我愣了愣，有些无奈：“公子应该只要全心全意爱他的人侍寝。”

“你不爱公子吗？”子蔻有些迷茫，仿佛不爱公子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念头。

“……你爱公子么？”我反问。

子蔻不假思索地回答：“爱啊。”

我看着她一派天真笃定的眼神，忍不住笑起来。

“那你今天怎么一直盯着梓宸看？我见你看他的时间可比看公子长多了。”

子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嘤嘤嘤地叫唤着把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只留给我一个乌黑长发的背影。

“他长得好看嘛，我就多看了几眼啊……”她软软地辩解，然后小声说：“我对公子是敬爱，也不妨碍我喜欢英俊的少年郎啊。”

“仅仅是英俊？”

“他说话也很温柔……什么嘛！阿止姐姐你套我的话！”她反应过来回过身看着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衬着红扑扑的脸，有些赌气地鼓着腮帮。

我笑着摇摇头，洗漱一番之后也爬上了床。子蔻看着我，终于有些泄气：“我也就是看看而已嘛，我从成为公子奴婢的那天起就是公子的人了，肯定不能和别人在一起的。”

我点点头。

“阿止姐姐，你连公子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她委屈巴巴地凑上来。

月色很好，照在她的秀发上泛着莹莹光亮。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答道：“有过。”

曾经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只是我的喜欢与爱情无关。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子蔻眼睛一亮，然后又暗下去。她嘟囔道：“除了公子之外，我都没有过特别喜欢的人。而且也没有特别喜欢我的人。”

我笑起来，拍拍她的背：“我也是啊，我喜欢的人并没有喜欢我。”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谁真正喜欢过我，即便是父皇母后，即便是期期，即便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我喜欢的那个人，我希望的是有一天偶然相遇，让我知道他过得很好。最好他不要认出我来，我们就擦肩而过。

“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我看着子蔻，慢慢地说：“既然没有人喜欢你，你也不必喜欢任何人。你可能被轻视被践踏被摧残，但你永远也不会伤心。”

子蔻愣愣地看了我半晌，她转过脸去看着屋顶，又像是赌气了。

“有时候我有点怕你，阿止姐姐。”她实诚地说。

这话和期期说过的如出一辙。她今年只有十六岁，和当年齐国亡国之时的我一样大。

我看着她，看着她娇俏可人的五官和天真的眼睛。我曾经疑惑过，姬玉为什么会收子蔻这样单纯的姑娘作为婢女，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好歌喉？

然后我大概明白了，若他的八位婢女都成熟稳重颇有城府，难免让人防备猜疑。子蔻的天真跳脱恰恰中和了这种高深莫测，叫人减轻了防备，若是要打探消息必然以子蔻为突破口，那么不让她知道太多事情并且盯住她就好了。

子蔻虽然天真，但是口风很严对姬玉也是极其崇拜，再好控制不过了。

想来姬玉是那么好的棋手，每一颗棋子都是精挑细选的，连破绽也精心设计。

我拍拍子蔻的后背，轻声道：“睡吧。”

宅斗

项氏历来是樊国的贵族，祖上出过三位王后两位将军。项少涯是这一代项氏的中流砥柱，世袭柏矣候之位，未到三十已经官拜大将军。他娶了樊君的长女妱元公主，夫妻相敬如宾育有两男一女，五年前妱元公主因病过世，项少涯至今再未续弦。

他平日里喜欢住在营帐之中，与士兵同寝同食，不常回宅子。如今项少涯府上住着他的母亲和妾室张氏，张氏膝下有两个孩子。项少涯还有一个妾室楚氏，楚氏最为得宠，平日里也跟着项少涯住在营中。

两个多月之前项少涯回府，开始就是否出兵余国与丞相相争。但是每每感觉计策被看穿，丞相总是快他一步，项少涯不禁怀疑府上有奸细。

这些是梓宸告诉我的，在我接下任务的第二天他便来带着我在宅子里转悠，看到了什么就跟我说说。

“我平日里跟随老爷，也不常回府，知道的可能不太多。不过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他对我友好地笑着。

正如子蔻所说，他是个英俊又和气的少年，正是她那样的年纪里最喜欢的男子。

我点点头，问道：“既然你也不常住府里，将军为何不让徐管家来调查？”

“徐管家是老夫人带来项家的，若徐管家知道了府上有奸细必然会惊动老夫人。将军不想惊动老夫人。”

顿了顿，梓宸又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而且徐管家治下严格又很是护短，肯定不愿相信自己下面的奴仆出了问题。”

我看看他，淡淡道：“或许也不是奴仆呢？”

梓宸愣了愣，迟疑道：“你是说……”

他话并没有说完就被前方的争吵声打断了，我抬眼望去，那争吵的来源正是楚氏和张氏。

在一群嬷嬷婢女的簇拥下，张氏的小女儿正揉着眼睛大哭，张氏声称是楚氏推了她的女儿。楚氏则冷着脸看着张氏一言不发。

我听闻张氏是个能干又顶泼辣的女人，仗着府中没有正夫人老夫人又甚是宽厚，横行霸道惯了。而楚氏则是清高冷淡的性子，从来是不理会张氏的。

她们一个仗着有孩子，一个仗着有宠爱，倒也势均力敌。

张氏话里话外讽刺楚氏生不出孩子，楚氏仿佛是没听见似的，直到张氏蹦出一句——留不了后的女人，真叫父母蒙羞。

此刻楚氏才正眼看着张氏，她原本五官就深刻英气，这么冷冷的目光扫过来饶是张氏都打个哆嗦。

“我的父母亲人为国而死，也是你能随意指摘的？”

梓宸对我轻声说：“楚氏的父亲和兄弟是侯爷的部下，满门忠烈。如今合家只剩她一人。”

张氏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楚氏冷笑一声看了看她的小女儿，说道：“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演戏，可真是像极了母亲。”说罢不顾张氏脸色青红，带着自己的婢女们拂袖而去。

张氏一通乱发脾气，把周围的婢女嬷嬷们都遣走了。

父王好美妾，这画面真是熟悉。

眼看着楚氏向我们这边走过来，我和梓宸都低头行礼。楚氏的脚步在我们前面停下来，她幽幽地问：“新来的婢女？”

梓宸恭敬道：“是姬公子的贴身婢女，阿止。”

楚氏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打了个转，语气就带了些尖刻：“你倒是一如既往地讨女孩子喜欢。”

这话有些莫名，可她也没有再多说，带着她的婢女们离开了。梓宸和我对视，他耸耸肩笑道：“楚小夫人性子就是如此。”

这样的话似乎不是单单的性子问题。

“你们看起来关系不太好。”

“……楚小夫人确实不太喜欢我。”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觉得我太跳脱了？不过楚小夫人不喜欢的人多的是，也不差我一个。”梓宸颇为无奈。

顿了顿，梓宸说：“至于夫人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明白，你小心别插手就是了，将军最厌恶宅斗。”

我点点头。

之后梓宸还有他的事情要办，我便不烦扰他，自己在府中走动了五日有余，可喜的是项府家仆人颇多，平日里也爱闲聊，方便了我搜集信息。

丞相在项少涯身边安插眼线，若只是小仆役便没有任何价值，府里同项少涯亲近的不过他的随从们，管家，老夫人，张氏和楚氏及她们贴身的婢女，范围一下子缩减了很多。项少涯之所以请姬玉这个外人来调查，怕也是一方面怕打草惊蛇，一方面怕流出风声伤了和气。

如梓宸所说，徐管家治下严格老夫人又向来宽厚，项府风气一向不错，偷盗争斗鲜有发生。每个进府的奴婢家仆都身家清白，看起来和丞相并无关系。

我默默地想着，正穿过府中花园的时候，听见一阵琴声。抬眼看去，园中是一个身着鹅黄斜纹锦的女子，发间是镶着上好南海珍珠的簪子，额间一点明艳的朱砂。她低着眼帘漫不经心地抚弄着眼前的古琴。边上站着九个婢女，一律的蓝衣，恭恭敬敬地站着。

我略一犹豫，准备绕道而行，却听那女子不轻不重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哪家的婢女这样不成体统，本宫的琴也是你听得的？”

她的琴仍在继续，从头至尾没有看我一眼，但是偌大的园中除了她的婢女之外，也就只有我一个婢女。

于是我福身行礼，说道：“奴不敢。”

她笑了，秀丽的眉一挑，带着些冰冷的意味：“怎么，谢罪却不下跪么？你家的主子倒是把你养出了好大的脾气。”

正在我欲出言时，一个声音响起：“郡主这样责备，却不知怪的是姬玉还是齐国的七公主殿下呢？”

我回头，看见姬玉走过来，他一身紫衣，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是已故怪才莫千秋画的扇面，漂亮的凤目里是深不可测的笑意。

女子终于抬头，打量着我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缓缓地站起，走到我面前。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原来你就是姬公子新收的婢女，原先是侍候齐国七公主的啊。那么你告诉我，我和她，谁更美？”

她站在我面前，好让我看清她的风华绝代。我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她是谁，樊国的玉妆郡主——苏琤。

齐国七公主姜期期，樊国玉妆郡主苏琤，还有卫国辛夫人是名声相当的美人。传言中苏琤是个非常傲慢自负的女子，而她的美貌和才情也当得起这样的自负。

这样的女子，大约不能容许自己差别人分毫。

平心而论，苏琤真的很美，面庞像是比着尺子精心雕刻的瓷器一般白皙精致，由内而外的自信孤傲的气质让她看上去高不可攀。

于是我笑了，淡淡地说：“七公主死在她最美的时候，而郡主殿下总有一天会老去。可郡主的美还存在于世上，七公主的美已经消失了。如何比得？”

苏琤沉默了一会儿，轻轻一哼，似褒似贬地说：“还真会说话。”目光便转到了姬玉手中的扇子上，美目一挑，有些诧异。

“莫千秋的画？”

“鹿山消雪图。”

“三千两金子，我要你这幅扇面。”

姬玉勾勾嘴角，仿佛嘲笑了一下。这表情惹得苏琤有些不快，她抿着嘴看着姬玉，等着姬玉出价。姬玉笑着说道：“莫千秋的画，有人认为价值连城，有人认为一文不值，买画原本就是买的喜欢，若硬要标上价格，反倒折辱了这份喜欢。”

苏琤的目光闪了闪，表情温和了些，淡淡说：“姬公子果然不落俗套，那么，请问公子怎样才可割爱？”

说话客气了很多，然而还是一贯的执着强势。

姬玉的目光落在苏琤身后石桌上的古琴上，轻笑：“听闻郡主这琴是古物，音色绝佳，郡主爱不释手。今日可否借姬玉一弹？”

苏琤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古琴，又瞥了姬玉手中的扇面一眼，略一思忖，便许了姬玉。

我便知趣地告退，快步离开园中。离去之时听见两声琴音，和姬玉温柔似水的声音：“郡主刚刚的《阳春白雪》论指法堪称完美，不过这轻松明快的曲子，何故弹得如此孤寂呢？”

我看去，便看见苏琤眼中难以掩饰的惊讶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子蔻说，聆裳和嫦乐的琴技都是姬玉亲手所教，却还不及他自己的七成。那日听过她们的合奏，那样绝妙的琴声居然还只是姬玉七成的水平，我想这近百个诸侯国里，没有人的琴技能在他之上。

我想，姬玉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玉妆郡主苏琤在樊国身份特殊，她原本是当今樊王的第十一个女儿。因为早些年樊王和广成君的一个约定，苏琤从生下起就过继给了广成君家抚养。广成君视她为掌上明珠，而樊王也对苏琤疼爱有加，再加上她的才华和美貌，实际上她的地位超过樊国的任何一位公主。

有苏琤的帮忙，就算丞相百般阻挠，姬玉也一定可以见到樊君。

暗流

玉妆郡主是项少涯的表妹，本是过府探望姨母，当天就要走的，但是老夫人非常喜欢苏琤，硬拉着苏琤不让她回去。苏琤不好拂了老人家的面子，便禀了广成君，要留下来陪老夫人半个月。

过了两天便是樊国的节日，按例要在王宫外的郁清湖畔放盛大的烟火，整个樊都的百姓都能观赏。侯府里有一座观景阁，春可赏花秋可赏月，也是极好的观烟火的地点。

姬玉受邀登阁一同观看烟火，我和夏菀陪在他左右。去往阁子的路上正巧遇见苏琤和她的婢女们，苏琤看见姬玉的时候眼睛一亮，面上却克制得很好，没有露出很欢喜的神情。姬玉也只是低眸微笑行礼，并不殷勤。

俩人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内容多是我一窍不通的音律。看得出经过几天的相处，苏琤很是欣赏姬玉的乐理造诣，看着他的神情已经和最初的傲慢大不相同。他们都生了极好的容颜，俩个人侧脸低语的时候就像一幅画似的，世间万物都沦为背景，只剩这一对璧人艳丽。

“姬公子和郡主真是十分相配。”路过的仆役窃窃私语。我闻言转头正好和夏菀对视，她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我们相视一笑。

夏菀是跟随姬玉时间最长的婢女，应该最是明白姬玉的长袖善舞。

只要姬玉愿意，他和谁会不相配呢？

登上了阁子苏琤就被老夫人叫去陪在身边了，老夫人极宠爱她，要她同席而坐。苏琤便坐在了最中间的主位上，姬玉位于客位，两人之间离了不小的距离。

烟花初上的时候苏琤偷偷看向姬玉，姬玉正仰着头看着烟火，绚烂的光芒在他的眼底明明灭灭，光影在他的侧脸上交织如同画卷，每寸运笔都恰到好处。他似有感召，转过头与苏琤的目光对上，然后偏过头微微一笑。

苏琤有点慌乱地别过头去，耳根就红了起来。

这种隐秘的暧昧的气氛最是撩人。

姬玉笑着收回目光，手肘撑在椅背上，食指和拇指轻轻搓捻着。他轻轻地唤我：“阿止？”

我上前低声应道：“诺。”

他转过眼来看着我，问道：“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我抬眼正撞入他笑意盈盈的丹凤眼，想了想便道：“因为公子生的好看。”

他略有些惊讶，那凤目微微睁大，彼时一朵烟火在耳边散开，照亮了我们之间的空气，照亮了他的侧脸和眼睛，也照亮了他眼里我的倒影。烟火破碎时刺啦刺啦的声音如同撒了捧水进滚烫的油锅，热烈地翻涌起来。

隐秘的暧昧最是撩人。

“比烟火还要好看？”

“烟火是死的，怎么比得上鲜活的人。”

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一向知道他是好看的。

他低头轻笑两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你倒是十分直白。能说得如此坦然动人，可见心里并不这么想。”

隐秘的暧昧最是撩人，被看穿了便失效。

真心的感情大都难以说得动人，就如苏琤慌乱地转脸过去一言不发。越是能不假思索说出口的动人话语，越是没有真心。

这个道理他也明白，所以他才能够妥帖地表演，言语也动人温柔也动人。

姬玉开始问正事：“我交待你的事情，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我说出了我的想法，他微微挑眉：“有趣，不过既然是少涯亲近的人，查的时候小心点，没有确凿证据不要出手。”

“我明白。”

我退下站在一边，看着漫天的烟火，周围的贵人们觥筹交错，府外的百姓们欢喜地相依仰望着，到处都是热烈喜庆的气氛。我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姬玉身上，他还是靠着椅背，时而笑着看着烟火，时而和两边的贵人们寒暄几句。

“公子不喜欢烟火？”我问夏菀。

夏菀愣了愣：“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她比姬玉还要年长两岁，不算是大美人但是眉眼温柔，笑起来脸颊有浅浅的酒窝。在姬玉的婢女中夏菀威望最高，就连桀骜的嫦乐都很听她的话。

“公子好像有点避着烟火。”虽然他伪装得很不错。

“我以为你不会想要了解公子。”夏菀笑起来，她说道：“公子是经过战火的人，烟火鞭炮这些□□味儿重的都不大喜欢。”

我低头应是。我确实不大关心姬玉是不是喜欢烟火，只是偏巧注意到了。

只是偏巧，我也不喜欢烟火。

我生母去世得毫无声息，那时正赶上是父王的生辰，他设宴邀请诸国使节大宴三日，连着放了三夜烟火。每夜我站在绚烂的烟火下和热烈的鼓乐之中，三天未曾合眼。

从那时候起我便不喜欢烟火。

第二天侯府里便出了乱子，原是张氏为了没有被带上观景台的事情在庭院中大发脾气，二小姐却突然落水，被一通手忙脚乱地救上岸后因为受惊发起了高烧。

事发时二小姐的奶母去给她捡风筝，回来的时候二小姐便在水里挣扎了。二小姐说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但是她没看到是谁。奶母又说她离开二小姐的时候就只有张氏同她的贴身丫鬟在那边，没别的人了。

二小姐是妱元公主的女儿，项少涯唯一的嫡女，老夫人宝贝得不行。这下种种证据指向张氏，张氏慌得不行，声泪俱下赌咒发誓地说自己在二小姐落水之前就离开了，只是除了她的贴身丫鬟没人能作证。

我路过大堂的时候正是张氏拉着老夫人的手哭着辩白之时，她从人缝里看见我一下子就停了哭泣，指着我对老夫人说：“我……我离开阿燕的时候这婢女见过我的，她可以替我作证，我根本没有时间折回去推阿燕啊。”

我沉默地看着她，她的丫鬟们把我拉过去，张氏哭花了妆容还尽力做出和善安抚的神态，对我说：“你是姬玉公子的婢女是吧？你同老夫人说说，你就说实话，申时你是不是见我从花园里出来？”

那时我路过花园，确实见她气冲冲地带着她的丫鬟们往外走。

我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做出一副惊惧的样子低声说：“张小夫人在说什么？奴婢不曾见过您。”

张氏愣了愣，再也维持不住那和善的假脸，用力一推我指着我气得发抖：“你……你是收了别人什么好处，如此污蔑我？”

老夫人不耐地低咳两声，少有的语气重起来，对着张氏一顿呵斥。张氏抓着我的胳膊用力到要绞出血来，最终也不甘不愿地松开手，怨毒地瞪着我。

我松松胳膊，道一声打扰便退下了。

二小姐尚在病中，老夫人最后下令把张氏关起来等二小姐康复再做定夺。侯府后院老夫人是说一不二的，无论张氏如何哭嚎还是被关了起来。

张氏的丫鬟事后来找我，和张氏同样嚣张的脸色，抡圆了手就要给我一巴掌，被彼时我身边的墨潇拦下来。墨潇冷冷地斜那丫鬟一眼，说道：“姬玉公子的婢女只有公子能碰，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那丫鬟咬咬嘴唇，指着我说：“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这么害我们小夫人，你会有报应的！”

我尚未开口墨潇就反唇相讥：“你要是真信报应，怎么不信你家小夫人现在的遭遇就是上天的报应？天意如此阿止干嘛要阻止？”

从前夏菀就说过，墨潇是众位婢女中最伶牙俐齿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她原本很讨厌我，现在会替我出头，叫我有些意外。

丫鬟说不过墨潇，气得哭出来。

“究竟是谁要你害我们小夫人的！是楚氏是不是！”

墨潇看看我，我摇摇头走近丫鬟，歉疚地看着她说：“姐姐怕是认错了，或者是我当时走神了。我是真的记不清了，小夫人拉我过去时情形紧张就更想不起来。我是姬玉公子的婢女，哪有道理要害你们家小夫人？”

我笑着，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待丫鬟半信半疑铩羽而归，我转过来谢过墨潇替我挡下那一巴掌。墨潇抱着胳膊，有些不耐地摆摆手：“谁叫你反应那么迟钝，我怕她左右开弓给你打傻了。”顿了顿，她打量了我一会儿，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你做戏倒是很好。”

“……什么？”

“你那一副恳切愧疚的样子，我都要信了你。”她偏过头笑笑：“你总是这副无所谓的神情，我有时候真好奇，扎你一针你会不会流血会不会觉得痛。”

她的目光半是嘲笑半是好奇。

我笑笑回答道：“我也是人，自然是会痛的。”

和墨潇分别之后我去找了梓宸，他见了我有些惊讶，笑着问是不是有什么进展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我看着他道：“楚小夫人和侯爷的关系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好吧？”

梓宸挑挑眉，看着我没说话。

看起来项少涯宠爱楚氏而楚氏有些冷淡，昨日项少涯也带了楚氏上观景楼而非张氏，烟花盛景之下楚氏频频看向项少涯，若项少涯有转头的意思立刻又撇开目光。只可惜全程项少涯也没有看楚氏多少次。

像楚氏这样傲气的女人，连子嗣都不屑，却对项少涯流露出卑微的感情。楚氏喜欢项将军，将军并不喜欢楚氏。所以楚氏有怨而冷淡，将军有愧以致殷勤。

虽然梓宸没有回答我，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我微微一笑，看着他的眼睛说：“奴婢能不能请您帮忙查一个人？”

布局

夏菀曾告诉我，她们这八人都会武功，期中要数墨潇和南素的功夫最好，特别是南素的轻功。我叫住南素的时候，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迟疑地站定。

她本不是多话之人，我一般也不主动找人攀谈，这似乎是第一次我和她说话。她望着我的眼睛里，自然也有几分瞧不上的样子，但更多的是好奇。

我请她帮忙，她有些迟疑但听我说是在办公子的事情之后便很快答应了。

正在我想要告辞之时，她喊住了我，有些踌躇地说：“那个……你怎么知道我是南素？”

这个问题似乎墨潇也问过我，我思索了一下，笑着说：“告诉你可以，但是你不能告诉你姐姐墨潇，如何？”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就算了罢。”说完转身离去。

果然，墨潇和南素的关系好到容不得一句隐瞒，而南素是个很诚实的姑娘。

这挺好的，有可以全心信任的亲人。我有时候想起期期，也不知道没有我在她过得好不好。

半个月的时间里苏琤和姬玉的关系越发亲密，几乎我每次侍候姬玉的时候苏琤都在。

天下皆知周是礼仪之源，周王室讲究端方识礼，如今的周天子亦是为各国表率的君子仁主，姬玉出身周王室自然是礼数周全，绝顶优雅的翩翩公子。平日里他又周游各国，各地风土人情传说故事信手拈来，苏琤每每专注地看着他说话，喜欢从眼里慢慢溢出来。

我看着他们，想或许女孩子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变得格外柔软，即便是高傲如苏琤也不能免俗。

于此同时梓宸查到了楚氏的婢女荷心与丞相家的侍卫有染，并且拿到了荷心泄露候府消息给侍卫的书信证据。但是荷心只肯承认自己和相府的侍卫有私情，不肯承认自己泄露候府的消息给相府。

她哭着抱着楚氏的腿，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并没有在意他的身份背景，而且绝没有偷候府的消息给他。楚氏原本就面有不忍，听了荷心一番话直接哭了起来，她抱着荷心红着眼睛看着项少涯，说道：“我信荷心。”

楚氏也是性情中人，此刻换了别人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她却站出来护着荷心。

项少涯皱着眉头叫楚氏不要胡闹，也不知戳了楚氏那个痛处，她喊道：“我已经陪你胡闹了多年了，倒真不想再胡闹了，你让梓宸陪你吧！”

此言一出意义丰富，项少涯的脸色立刻就青白了，梓宸没有说话。楚氏自知失言却也不想管，兀自扭过头去抱着荷心哭。

还好为了不惊动老夫人，这是一次秘密的对质，只有项少涯，姬玉，我，梓宸楚氏和荷心参与，场面尚不至于太难看。

碍于楚氏的哀求项少涯先把荷心关起来，谢过姬玉帮忙找内奸便离开了。梓宸送我回房，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

他嘱咐我今日听到的话都不要宣扬，我看看他，笑道：“我早猜到了，你和将军之间的关系。”

“你十岁父母双亡被姑母卖入候府，从那时候起就常伴侯爷左右。彼时先夫人还未过世，我听说她不喜欢你但侯爷却对你处处相护。你十四岁侯爷便带你上战场，你十六岁时率领轻骑千里奔袭救侯爷于危难之中，从此之后侯爷极其信任你，与你形影不离。”

顿了顿，我说：“观景阁上，每次烟花大盛，侯爷第一个就会看向你，你笑他便也笑。对侯爷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养个娈童实在不算什么，他却拿楚氏做幌子为你隐瞒，可见对你十分用心。如此这般，楚氏对你的嫉妒和怨怼，将军对你超出寻常的宠爱都有了解释。”

梓宸停了脚步听着我的话，目光从惊异慢慢暗下去，那从来明媚意气风发的眼睛变得深不见底。末了他笑了笑，说道：“姬玉公子手下的婢女，果然是厉害。”

我也笑着看着他：“所以你才处心积虑，想把我排除在调查以外？”

“……我不懂你的意思。”

“每日申时我都会从花园经过，偏偏那天我遇见了张氏而二小姐同时落水，我成为了张氏唯一的证人。若我真的为张氏做了证，张氏少不得巴着我再大闹几天，侯爷性情疏朗最厌恶宅斗，我卷入了宅斗想来侯爷也不愿意我再参与调查。如此这般，你就可以独自调查再把罪名扣在你想扣的人头上了，不是么？”我慢慢地说。

我几乎从未被如此重视过，当意识到这个局的目标是我的时候，我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我便径直找到梓宸，假意说自己的怀疑对象是别人，让他放松警惕。

梓宸沉默地看着我，今日月色有些昏沉，他站在黑暗里整个人被阴郁的气氛笼罩。

我看着这样的他，微微一笑：“你不必如此紧张，我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内奸，不也看着你拉了个替罪羊么？从头到尾我可说过什么？你也不用想着杀我灭口，姬玉公子也是知道的。”

他冷冷地说：“你不要污蔑我，你有证据么？”

“我托人跟踪你，她看到你把伪造的书信证据交给相府的侍卫。”

“一面之词。”

“哦？”我走进他两步，看着他阴云密布的眼睛：“那你觉得，侯爷是信姬玉公子还是信你？你敢赌么，你输的起么？”

我们之间一时静默，空荡荡的走廊上悄无声息，他早已不是那明亮天真的少年郎样子，深沉得可怕。若是子蔻见了这样的梓宸，怕是会十分难过。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不去向侯爷揭露而是跟我谈判，你想做什么？”

“对于我和公子来说谁是真正的内奸并不重要，只要能成事就是好的。我们没有当场扣下你人赃俱获也是表示诚意，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我看着梓宸，微微一笑。

子蔻得知了梓宸的真实身份之后果然很难过，她趴在床上哭了许久，抽抽搭搭地差点没喘上气来，我坐在床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她其实和梓宸也没说过几句话，完全凭着一种幻想中的美好对他怀有憧憬。夏菀同我说子蔻常常如此，容易陷入单方面的喜爱但是也很快忘却。过不了多久她可能连梓宸是谁都不记得了。

这样的孩子，也不知是多情还是无情——夏菀这么说过。

“所以梓宸答应了吗？”她一边抽着鼻子一边问。

她终于接受了梓宸是侯爷情人的事实，开始问下面的事情。

我拍着她的背，慢慢说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他也不是很忠于丞相。”

“他自幼隐瞒身份入候府，对相府谈不上有多少感情。他没有背叛丞相一来是因为他的家人还在丞相手里，二来是他太喜欢侯爷了。”

子蔻抬起朦胧的泪眼，疑惑地看着我：“他喜欢侯爷？那他还一直做奸细，早点坦白就是了。”

我拍拍她的脑袋，笑着说：“不然。”

这也是梓宸的悲哀之处。

若他对项少涯没有爱意，早些对项少涯坦白，以项少涯的气度再加上他对项少涯的救命之恩，项少涯很可能会帮他救出他的家人，同时不计前嫌依然留他在身边。

可惜他喜欢项少涯，越是亲密的关系里越容不得欺骗和隐瞒。他骗过项少涯，现在若是坦白就算留下性命，也不可能继续做项少涯的情人。

他不舍得失去项少涯，这是梓宸的死局。他越是不敢坦白就要为丞相做更多的事情，逐渐积累的欺骗更让他难以启齿。

抓荷心之前我对姬玉说了对梓宸的调查，姬玉便决定顺水推舟先把荷心推出去，再去威逼利诱梓宸。

那时他悠悠笑道：“细作多疑，若想他相助，必得给出最能打动他的条件。”

对梓宸来说，那条件便是项少涯。于是在我答应帮救出他的家人，并且向项少涯隐瞒他的身份时，他眼里虽有犹豫却明显亮了起来。

这是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子蔻听了幽幽叹气，她翻个身躺在床上小声说：“现在我觉得姐姐你说得很有道理。”

“什么？”

“没有喜欢的人是挺好的，不然少不得伤心又左右为难，就像梓宸似的。”

我笑起来，子蔻兀自叹息了一会儿，转眼看着我：“阿止姐姐，你从前的心上人，你为什么喜欢他呢？”

我的心上人？

我怔了怔，继而轻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小时候遇到他，他给我讲了三天的故事，教我唱了一支曲子。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生母去世的时候适逢父王生辰大宴宾客，宫里忙做一团，并没有人关心我的去处。我随处游荡之时遇见他，他叫阿夭，是宾客带来的琴童，抱着个比人还高的古琴在后院迷路了。

我没有说我的身份，只是告诉他我的生母去世了，他很为我伤心。他问我为什么不难过，我说因为不可以。

一国之主的寿宴大吉，最忌晦气，所以嬷嬷不许我哭。

他就把琴放下来问我想不想听曲子。我母亲生前很喜欢《桃夭》这首歌，我请他教我唱。

我生来五音不全，这么简单的歌还连着学了三天，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竟然只会了这么一首歌。

或许也是，再没有人像他那般耐心细致，一个音一个音反反复复地纠正，不嫌弃我的愚笨。

子蔻看着我，放佛在等我那个“很久很久之前”的后续。我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在他之前，没有谁对我这么温柔，也没有谁夸我好。”

即便是我生母也不曾夸过我，她原是伶人，出身低微却也有些才艺，偏偏我是怎么教也不会的木头。她是乐观不拘的性子，倒也不会骂我只是常常笑话我。

日久天长，我回想起来她真的是很不错的人，也是爱我的。大约是第一次做母亲，也不太会知道如何做得好。不知道即便是迟钝如我，也希望被夸赞。

子蔻的眼睛亮了，也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一脸憧憬：“啊，温柔，我也喜欢温柔的男子。他对你这么温柔，该是喜欢你吧！”

我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有些大声。她撇着嘴看着我。我说道：“他是个温柔的人，对谁也都会温柔，并非我有什么特别。”

我有什么特别呢？

大概就是特别愚钝又怪异，一首歌学了整整三天，母亲死了都没有哭，却在终于学会了《桃夭》的时候哭了。

收网

子蔻没有听到她想听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有些不满足地哼哼唧唧。我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很多久远的记忆在脑海里来来往往。

其实我常常想起他，即便那是十四年前的旧事。

那三天里白日他都会来陪我，晚上他要去宴会上帮忙奏乐，我就坐在庭院里，一边看烟花一边等他。

不弹琴的时候他就给我讲故事，许许多多的故事，宫城之外那个巨大的世界，上百的诸侯国，神话里的南冥北冥，世界尽头。

我遇见他，才知这世界偌大。

至于那首《桃夭》，我会唱之后阿夭笑着夸我唱得好，看着他的明媚笑眼我却突然哭了。

母亲走的时候我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我甚至没有多少难过，最多是茫然无措。

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想如果我能早点学会这首曲子就好了，能在她死前好好地唱一遍给她听。她特别喜欢这曲子，肯定很开心。

或许她还会笑着弯了眼睛，夸我一句唱得好。就像他这般温柔地笑着，夸我做得好。

我突然觉得非常难受，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明明这世上已经没有人爱我了。

阿夭安抚我道：“你好好爱自己，这世上不就有人爱你了吗？对你来说，你就是世上最可贵的人。”

我抬头看着他，他笑意明亮温柔。

那好像是第一次，唯一的一次，有人对我说我是可贵的。

后来我就按照他说的那样，在这世上最爱自己，只爱自己地活着。在我年幼时无数次孤寂恐惧，或者走投无路的时刻，我总是想起他的话，想着若我死了这世上便没人记得我了，居然就这么坚持下来。

这个人我只见了他三天，却记了他十四年。

他在哪里呢，他还活着吗，他过得好不好呢？如果他见到现在的我，一定会很失望吧。他曾经出于善意温柔相待的姑娘，并没有成为像他一样善良的人。

不过，他大概早就不记得我了。

“但是啊，阿止姐姐。”子蔻哼哼唧唧完，转过脸来趴在我枕边，看着我说：“姐姐你说起那个人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你一定很喜欢他，有个心上人真好。”

我笑着揉揉她的头，轻声道：“睡吧。”

樊国国君年事已高，沉迷于求仙问道对国事并不上心，丞相引荐了一位“仙人”给国君，国君每每身体有恙便听从仙人之语治疗。在姬玉来前国君身体不适，仙人言说国君命格属火病中不可与命格相冲之人相见。

姬玉生辰属水，自然就被排除在了国君的宾客之外。苏琤倒是常常去见樊君的，没过多久那“仙人”就因为冒犯苏琤惹樊君发怒，此时又浮出他平日里贪污献银及言语不敬国君的证据，樊君怒不可遏斩了那仙人的头连带着还迁怒了丞相。

我并不清楚姬玉是如何做的，威胁了梓宸之后我便把他交给了姬玉。想来他给姬玉提供了许多不利于那仙人的证据，姬玉精心挑选了几个，以苏琤为触发裂隙的点，一个个排布好，让他们被触发后达到最好的效果。

由此姬玉终于可以面见樊君。

夏菀同聆裳和我一起为姬玉整理要面见国君的衣冠，夏菀从箱子里抱出一件件的衣裳，在桌上铺平，聆裳便拿着装了开水的铜壶熨平衣服上的褶皱。

我对于此类事情一向是手忙脚乱笨拙至极，不毁坏衣冠已是大幸。还好夏菀嘱咐我烧水，并不让我再做更细致的活。

聆裳性子有些风风火火，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她手脚很快，做事却是极妥帖，照料姬玉的生活起居可谓是无微不至。

“公子面见君上，你可同去？”夏菀一边收拾一边问我。

我给小火炉扇着风，闻言答道：“公子吩咐我陪同。”

“公子游说最为精彩，之前有人当堂与公子辩驳，愣是八个人没说过公子一个人，还有被噎得背过气去的。真是笑死我了……总之阿止明日便可知。”聆裳去衣柜里拿衣服，话音刚落又接了一句小小的惊呼：“哎呀，这里还有几件小衣服。”

“你开错箱子了，是另一边的。”夏菀走过去，指着旁边的一个箱子。聆裳看了那些小衣服半天，笑得乐不可支：“这是公子小时候的衣服吧，菀姐你的收藏？”

夏菀也不否认，她偏过头笑笑：“他一年年地长得太快了，我怕我忘了他小时候的样子。”

聆裳啧啧感叹了两声，笑道：“可惜我来得晚，公子已然是翩翩公子了。”

“来的晚也是好的，早年公子遭受那些事，你这脾气哪里忍得住。”

夏菀说着便看向我，我看了看她们便专心給小火炉扇风。夏菀把那些小衣服放好合上箱盖，叹息一声：“他这些年真是变了很多。”

聆裳和夏菀又说了几句，她便拿了衣服走过来，经过我的时候有些吃惊地停下脚步：“阿止，你身体不舒服么？怎么在发抖？”

我直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蹲久了，身子麻了。”

这天明明没有干什么活，我却觉得很疲惫。便是如此疲惫晚上也没有能早早睡着，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子蔻安稳的呼吸声直到东方渐白。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入梦，梦里我看到了阿夭。

我已经多年没有梦到他了。

他还像十四年前那样，穿着件鹅黄色的衣服，抱着比他还高的琴站在我的面前，他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有一双琥珀色的澄澈眼睛。

他离我有两步之遥，我上前一步他却后退一步。

他对我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只是看着我，温暖又凄伤地看着我，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梦在此处戛然而止，醒来的时候子蔻在旁边喊我的名字，她说我在发抖，她有点担心我。

“你做噩梦了吗？”她问我。

我点点头，想了想却突然笑了出来。我拍拍子蔻的肩，说道：“这么多年了，这世上居然还有能让我害怕的东西。”

“梦只是梦，你别怕。”子蔻很笃定地说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笑笑：“嗯。”

这日我和嫦乐墨潇南素陪同姬玉面见樊君，他穿得优雅笑得妥帖，既谦和又不失贵族的威严。

樊君有些懒洋洋的，传闻中他对政事颇不上心，看来确实如此。双方寒暄落座之后，樊君倚在那金丝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久闻公子有奇策，说来孤听听。”

姬玉行礼，笑道：“奇策不敢，但有一条长生之方，献于君上。”

一听到“长生”樊君的眼神就亮了起来，正襟危坐不复慵懒姿态，急切地说：“公子请讲。”

我看见姬玉眼里的笑意，樊君上钩了。能被誉为天下第一说客，姬玉自有他的本事。他言说余国立国之时曾捕获一只千年神龟，供奉至今，是以余国国主历来长寿。强夺神物怕是对神不敬，但若是樊国能救余国于水火，便可顺理成章要他们献上此神物。

丞相主张今年樊国有水灾收成不佳。此时开战劳民伤财，应该养精蓄锐。姬玉道吴国正是气势嚣张，哪里会给樊国养精蓄锐的时间，彼时他攻下余国得了余国粮仓，难免不会攻击邻近的樊国，那时再交战为时已晚。如同渡河，敌方在河中之时正是最薄弱，出击轻易便可取胜，敌方已经渡河而来陈兵列阵，最是气势高昂，再出兵已经晚了。

丞相又说那吴赵大军人多势众，即便樊国帮余国也不能获胜。

姬玉反驳道吴赵大军虽然是来势汹汹，可也是同床异梦，若可使两国联盟破裂，取胜易如反掌。

我见他三言两语陈情利弊，轻描淡写地蛊惑人心，那些计策和形势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像是果子裹了一层蜜，酿成诱人的蜜饯。樊君的情绪变化完全被他掌控在手里，每次皱眉每次大笑他都各有应对。他便如此攻城掠地，看着樊君被他一步步说动。

游说者，攻心为上。

他那些精巧的语句从我的脑海中飘过，并未留下半分重量。我只是细细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鼻梁，嘴唇，下颌线，听着他说话时时而上扬时而低沉的尾音。所有一切无比陌生又似曾相识的细节。

或许是睡得太少了，我的思考变得艰涩迟缓。这些碎片式的影像在我的脑海中纠缠，我如同在一条黑暗的路上奔跑，直至穷途末路。

接近两个时辰的对辩之后姬玉大获全胜，樊君答应出兵又给了大笔赏赐，他微笑着应下。丞相面色不佳，行礼告退。

樊君求仙问道这么些年里，一直是丞相主持朝政。前些年樊君在仙药仙术上花了不知多少银子，直到丞相举荐“仙人”给樊君，樊君才有所收敛。

丞相虽然说是独断了些，却也是尽心尽力。他与候府虽有不睦，但在出兵这件事上却不是针对项少涯。今年樊国水患严重，丞相是最知道利害的，出兵余国就像是押上国运的豪赌。他不愿赌罢了。

我们随姬玉一起出门时苏琤已经等在门口，她同姬玉说了几句话，眼里已是止不住的笑意。

真是可怜的姑娘，我这么想着。

回到侯府的时候我遇上了梓宸。他本是忙人，自从那次揭穿他身份的谈话后我们少有谋面，此番我们在花园的回廊上打了个照面。他愣了愣之后便笑起来，神色如常：“阿止姑娘。”

仍是干净阳光的少年模样。

我于是也点头应下。

我们同路，一同走了片刻之后，他突然看向我：“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他的语调很轻松。我也转眼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他确实从一开始就表现得人畜无害，项侯爷怀疑内鬼是常驻府上的人，也为他脱去了大半嫌疑，按道理怎么怀疑也不到他头上。

我想了想，答道：“从一开始，你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

他挑挑眉毛：“姬玉公子的洗尘宴席？”

“是的。”

“为何？”

我转身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你主动与我攀谈且对我很好奇，我便觉得你不普通。”

在寻常人眼里，我是再平凡庸常不过的女子，见了我许多面都不记得我长相的不少，和我说了很多次话也不记得我是谁的更多，没有谁会主动放心思在我身上。

在我这短短二十一年的人生里，能一眼注意到我的人，都是我的同类。

他有些疑惑，然而很快舒展了眉头，笑道：“居然是如此。”

我沉默片刻，继而问：“我也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他点点头：“你说。”

我在花园之中站定面对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喜欢项侯爷？”

他有些吃惊，脸色先是白了，又渐渐有些泛红。在一片火烧红的枫叶背景里十分青涩好看。

我欣赏着他的脸色变化，原先觉得他善于伪装心思深沉，但却忘记了他也是仅仅十七岁的少年。原来爱意是这样藏不住的东西，即便是对于一个细作。

想来项少涯也是因为知道梓宸是爱慕他的，所以未曾有过怀疑。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我见他面有犹豫，于是说道。

他低了眼睛，不知想起什么，轻轻一笑：“阿止姑娘，我六岁入府，十岁才知道父母未死且在丞相手中。开始的时候，我是真的。”

他抬眼看着我，眼里有些悲戚又有些无奈。

“我在他身边整整十一年，姑娘也看得出他为人如何，这么优秀的人属意于我，对我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我沉默了。

项少涯为人疏朗豪迈，又相貌堂堂，其刚正不阿在我见过的贵族里面确实少有。这样的人愿意为梓宸破例，为梓宸辜负爱自己的小夫人，梓宸自然心动。

我问道：“即便你与他同是男子，即便你是细作？”

“是的。”他的回答很笃定。

“无论我是什么，我应该都会很喜欢他。”

我看着他，看着秋日里明朗又悲伤的一双眼睛，我觉得我在那条漆黑的路上的狂奔终于撞上了墙壁头破血流，痛但是清醒。

我得去求一个千真万确。

梓宸

第二天早上我去帮夏菀整理衣服，把那些繁复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夏菀轻笑着说：“幸好公子瘦些，不然这一层一层的衣服要撑成什么样子。”

我想起来樊君如同球一般臃肿的身材，不禁莞尔。夏菀说道：“终于见你笑了，这一天你都心不在焉。”

“昨夜没有休息好。”

“子蔻磨牙了？”

“……倒也没有。”

最近正是阳光好的时节，我提议把衣服晾晒一番再收入箱子。夏菀同意了，又开了各个放衣服的箱子找出需要晾晒的衣服。

包括那个放姬玉儿时服装的小箱子。

我看着那箱子里的衣服，问夏菀道：“这里怎么有一块污渍？”

夏菀凑过来，看着那块布料上褐色的斑点，想了一会儿道：“怕是泥渍吧，洗也洗不干净了。公子小时候最喜欢穿这件的，我就收着了。”

这件被污渍染了的衣服是件鹅黄色长袖袍的上衣，没有什么特别的绣纹，看身量大概是十岁孩子的衣服。旁边还放着对应的腰带。

我拿起腰带，上面绣着周的文字，我问夏菀：“这上面绣的是什么？”

夏菀看了一眼，答道：“这是周的文字。绣的是公子的小名。”

我拿着腰带的手微微收紧，听到夏菀的声音从我耳边飘过。

“……绣的是公子的小名，阿夭。”

阿夭。

公子的小名，阿夭。

姬玉，阿夭。

果然我没有看错这件衣服。

从前天看到聆裳从箱子里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我竟然把关于他的所有物品记得清清楚楚，隔着十四年的时间一眼就认了出来。唯有他，我没有认出来。

我是来求证的，也求到了我的证。

图穷匕现，无路可退。

我把那腰带放回箱子里，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平淡冷静。

“这件衣服还晒么？”

“晒晒吧，这污渍也不知怎么弄上去的，还好不显眼。”

我知道啊，那三日里有一日下了小雨，他身上溅了污渍。

我拿出来那件衣服合上箱子，箱子落下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悠长的叹息。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他是我的阿夭。

就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第二天一早姬玉便把我叫去，他给了我一个小箱子，里面装满了樊君赐的珍宝，说是此番我功劳甚大赏赐我的。除此之外他还给了我一块玉佩，雕刻成镂空的月牙形，以银丝点缀，那玉是十分通透的天青色，成色很好。

“你不是很喜欢天青色么，我初初看到这块玉就觉得很适合你，便交给樊国工匠做了玉佩，今日刚拿回来。”他在一片晨曦中看着我笑，也没有要邀功的意思，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端详着玉佩，想起子蔻对我说过的话。

你为什么不爱公子呢？

那确然是我喜欢的颜色，我喜欢的款式，我喜欢的质地，是极适合我的玉佩。看得出他挑这件礼物是用心的，被这样一个人放在心上自然令人心动，甚至于受宠若惊。想来苏琤也是如此，以为姬玉待她与众不同。

只可惜他对所有人都是这般，或是策略或是习惯，只能说明谁在他心里也没有什么特别。

我收下玉佩，行礼道谢。

姬玉说道：“你把东西放一放，便去西侧厢房吧。”

我抬眼看他，他拂一拂紫色衣袖，说道：“这局终于到了结尾，你也参与了一半，不来看看么？”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我和姬玉一同到了西厢房，此时梓宸和项少涯已经站在房中。项少涯气得双眼发红，而梓宸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待我们走进来梓宸抬眼瞪向姬玉，满满的都是愤恨。姬玉倒是像没看见他似的，和项少涯寒暄几句便坐下了。

梓宸对于姬玉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自然到了摊牌的时候。

姬玉手上似乎有个神秘的情报网，在和梓宸合作之前他调查过梓宸，很快便查出来梓宸的父母亲人曾经在丞相手上，但在两年前已经悉数去世，自此之后和梓宸通信的都是模仿了他们笔迹的代笔先生。

丞相骗了他。

但是姬玉并没有告知梓宸真相，而是找了那代笔先生写了两封信，伪装成和他父母有所接触的样子，继续以此利用他。

姬玉答应了梓宸不会告诉项少涯他的身份，项少涯一开始也确实不知情，在那“仙人”倒台之后，姬玉就将梓宸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彼时去往军营的项少涯，并且嘱咐他不要声张。

那时梓宸留在侯府并没有跟随项少涯，自然无从知晓。今日项少涯回府便是结算一切。可叹的是，这段时间梓宸合作时姬玉留下的证据，正好能证明他细作的身份。

从头到尾梓宸被骗得彻底，利用得干干净净。我和姬玉并不是毫无破绽，只可惜他实在是太想摆脱丞相，太想永远陪在项少涯身边了，以至于忽略了那些破绽。

我看着梓宸，他面上有着红色指印，该是被项少涯打的，眼里全是慌乱也有倔强，握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起白色。

“你真的是细作？”项少涯已经气得发抖了。

梓宸咬咬牙，伏在地上说道：“是。”

项少涯气急反笑，他指着梓宸说：“好啊，好你个梓宸，你骗了我十一年。当年你于乱军之中救我，也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

“不！那时候我是真心的，侯爷，我……”梓宸抬起头来，眼里慌乱得不成样子泛起红色来，可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似的，只是重复着：“我是真心的，真心的……”

“真心的？一边对我真心，一边把我这里的消息透露给丞相？”项少涯嘲笑道：“你的真心可是廉价！”

梓宸膝行几步到项少涯身边，他拉住项少涯的手，努力地把话说得流畅：“侯爷，我以为我的家人在丞相手上……我这次帮姬玉公子也是为了摆脱丞相的控制……我是想要和将军你一起的。”

项少涯沉默了，或许是被梓宸话里的什么所触动，他侧身对着我们，看不清神情。姬玉喝了一口茶，好整以暇地说：“将军请我来帮忙指证，如今他已全数招认，也没有什么别的好说。他要的条件确实是要救出家人且不让您知晓，至于他心中所想，该由您来判断。”

项少涯默了默，回身低头看着梓宸的眼睛：“你刚刚说和我一起，一起什么？”

梓宸仰着脖子看着他，束起的高马尾一直垂到地上，动荡不安的眼睛里满是希翼和困惑。他看着项少涯把手从他的手里抽走，茫然无措地看着项少涯，眼神几乎是在哀求。

“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项少涯一句话落下来，直直地砸碎了梓宸眼里的希翼。他像是听不懂似的，瞳孔微微放大，怔怔地看着项少涯。

他嘴唇微张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到项少涯叫人把他关起来的时候，梓宸还是丢了魂一般甚至没有反抗，只是在被拉起来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原来你也是假的。”

项少涯没有回答，也可能是没有听见。

梓宸身为细作而作假，但是他是真心喜欢项少涯。对于项少涯来说梓宸是什么呢，一个可心的玩物罢了。便是他项少涯疏朗豪迈，那份疏朗也是对他平级的贵族们，而非一个下人。

这世上的贵族们，哪个不是如此。梓宸被所有人欺骗，最后再被所爱之人欺骗。

他多可悲。

梓宸被带下去之后，姬玉和项少涯说了几句话便离开，我跟在他身后行走在庭院中。

两天前那个少年还站在我的面前，悲伤又笃定地说他很喜欢他的主人，那时我已经知晓他将要面对的命运。

可我也就这样看着他奔赴这场悲剧。

“你可怜他么？”姬玉突然转头对我这样说。这位始作俑者一直笑意盈盈，并未有半分愧色。

我想了想，答道：“可怜。”

“你觉得我该遵守诺言，成全他？”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倘若您成全了梓宸，来日项侯爷得知了梓宸的真实身份，梓宸肯定会提起此事来将功赎过。而侯爷知道了您曾和梓宸联手隐瞒于他难保不会对您心生芥蒂。从您的利益来考虑，自然是此刻出卖梓宸为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您并非善人，自然不会以成全别人的幸福为先。”

姬玉眼神微微沉下来，他似笑非笑地说：“并非善人？”

他这样的时候多半有些琢磨不透的骇人氛围，但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问道：“您是善人？”

他似乎想了想，继而笑道：“自然不是，不过冠冕堂皇的伪善之语说多了，你这直白的恶言反而叫人不习惯。”

我低眸笑笑，他并未再说什么，转身向前走去。我跟在他身后，他身上有淡淡的柏木香味，一路绵延。

从前阿夭是不熏香的。

从前阿夭是最善良的人。

他和阿夭，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苏琤

在姬玉面见樊君十天后，苏琤在一天傍晚来到项少涯府上，直奔姬玉而去。那时姬玉正在教我下棋，听说苏琤来访我便避到屏风之后，几乎是刚刚走到屏风后我就听到苏琤走进来。

她喜欢音乐，身上总是带着玉璧，步行之间玉璧相撞便有清脆声响。平日里这声响总是不疾不徐高雅动听的，今日却乱了节奏，一片嘈嘈杂杂。我听她匆匆行礼，便坐在姬玉身侧。

“我们私奔吧。”她这样说道。

姬玉和她之间有一盏灯，我透过丝质的屏风看到灯火摇曳映照下苏琤模糊的侧脸，便是模糊也是美丽的侧脸。

初见时她高高扬起下巴，问我她和期期谁更美。现如今她却握着姬玉的手，颤抖又卑微地说——我们私奔吧。

姬玉温言道：“郡主何出此言？”

“父皇要把我许配给卫国的世子。他说……樊国要出兵援余，需要借道卫国……卫国又强盛……我也不懂这许多，总之是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一定要让我嫁给那个人。”苏琤难得如此慌乱又伤心，语气都是不稳的。

姬玉拍拍苏琤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和她拉开距离。

“我在卫国之时见过世子清彦，他年长郡主四岁，青年才俊相貌堂堂，并且恋慕郡主已久。郡主此番联姻，未来便是卫国的王后，姬某在此恭喜郡主了。”他就着空出的距离微微俯身行礼，那距离正正好不多不少。

苏琤那边沉默了，她似乎震惊至极，半天不能言语。

“你恭喜我……你居然……”她咬着牙说：“我就是不想嫁他，我才不要被他们当物品交易去，我想嫁给……”

“郡主！”姬玉的声音仍然温和但有了坚决，苏琤于是停住话头。

他站起身来，慢慢地说：“郡主，婚嫁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我与少涯一向交好，礼义不可违。”

他一字一句地说出“礼义不可违”这几个字。苏琤颤了颤，也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姬玉，举起手来放在他的胸膛上。她一直盯着姬玉，眼睛眨也不眨：“你莫管礼义，你只需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想不想娶我？”

姬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郡主天人之姿，才艺绝佳，世上岂有人不喜欢？难道喜欢就能娶你吗？”

苏琤摇摇头，她有些急切。

“自然不是，那得是我喜欢的人才能娶我。”

“所以郡主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是……”苏琤的眼睛眨了眨，低下来。

她这样的性子，主动说出这种话，想来是用情已深。

姬玉不置可否地笑笑，他低头深深地注视苏琤的眼睛：“玉妆郡主，你真的了解我吗？”

“我们认识才不过两个月，我果然是你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吗？郡主殿下，一时的动心是有的，一辈子却是漫长得多的事情，切莫执迷。”

苏琤显然没有把姬玉的话听进去，她说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不能忍受居无定所，四处奔波，不能忍受缺少奴仆，亲力亲为？”

“是，你确实不能忍受，而且也不必忍受。”姬玉笑着，他擦去苏琤脸上的泪，慢慢说：“郡主殿下就该一辈子高高在上衣食无忧，这对你来说远比爱情重要得多。苏琤，我是不会跟你私奔的。”

苏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说到底，你就是不够爱我。”

姬玉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想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苏琤慢慢后退几步，心灰意冷地跌坐在地。

她的孤注一掷和他的游刃有余，显得她的狼狈愈加狼狈。

幸而她还不知道，与卫国的联姻就是姬玉的建议，她和清彦的婚事是姬玉一力促成。

姬玉唤我出来送苏琤，我从屏风后走出向苏琤行礼。她眼神空空地看向我，忽然抬手从头上拔下一支朱钗，银光闪烁间径直刺向自己的脖颈。我和姬玉几乎是同时出手，那朱钗接连在我的手臂和他的手臂上划出长长的伤口，最后被姬玉握住。

鲜血从我的手臂上流淌下来落在他的手臂上，与他的血混合一处。

苏琤捂住嘴巴，她没有惊叫出声，只是无声地哭泣。

“项老夫人待你这样好，你方才可有一瞬想过，你若死在项家，老夫人该多伤心？”姬玉慢慢地说，苏琤摇头再摇头。

美人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惹人怜爱。我看向姬玉示意他先离开，姬玉点点头，说道：“阿止，你劝劝郡主殿下吧。”

他松开手，朱钗落下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伴着从他指缝间滴落的血珠，如同围着朱钗点点绽放的梅花。他的血色比普通人要深一点，染红袖子的样子更加触目惊心。苏琤转过脸去不看他，姬玉便笑笑离开了房间。

当姬玉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她一边哭一边笑，颤声说：“我是玉妆郡主，我身上流着王室的血，父亲和陛下他们那么疼我。可是他们那么容易就把我卖了！卖给那个我从没见过的什么皇子！凭什么，凭什么？”

我默默地看着她，仿佛透过她看见了期期。若不是齐国亡了，期期或许也会有这么一天。凡事都有代价，这便是作为公主皇子被宠爱凌驾于千万人之上的代价。

“连那些乡野村姑都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我不能……”她哽咽着说。

我蹲下来，在她面前与她平视，看着她潋滟的一双眼睛，平静地说：“那些乡野村姑真的比您差上许多吗？”

她对我怒目而视，我笑笑：“自然您是王室贵胄，闻名九州的美人，可出身，美貌，国势这些并非是您自己挣的。至于才情，若您终日劳作苦于温饱，哪里有余裕学习诗书音乐？说到底那些平民姑娘未必没有聪慧美貌的，只是运气不如您罢了。若她们都像您这样埋怨，这世上也有太多不可原谅之处了。”

“你在说什么？尊卑有别……天命如此！”苏琤瞪着眼睛看我，傲慢和愤怒盖过了悲伤。

我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郡主可知每年有多少国家灭亡，多少‘尊贵’的贵族为奴为婢？信尊卑有别，不如信有得必有失。若想占得十全十美，只怕是镜花水月一无所有。再者说，活着最差的情形也不过一个死。您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么？清彦究竟是怎样的人，将来会待您如何也未可知，您若是不愿信他就去逃婚，别管清彦也别管姬玉，摒弃荣华富贵去做个平民女子，将来便可以有婚嫁的自由。若是您又想要尊荣又想要自由，只怕是贪心太过。”

苏琤怔怔地看着我，愤怒悲伤冲撞在一处，最后纠缠成没有着落的茫然。最后她捂着眼睛匍匐在地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若是他，我一定选自由。我是真的喜欢他……我真的很喜欢他……”

如果没有姬玉，她也许不会如此狼狈。

如果不知道他的好只是做戏，如果不知道他温柔的笑容背后是满满的算计和心机，如果当真以为自己被这样一个人爱上，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不会动心的吧。

我把朱钗捡起来擦干血迹，插回她的发髻里，轻声说：“人心易变，难得始终。郡主，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等醒过来的时候，就把关于姬玉的一切都忘记了吧。姬玉不值得你为他放下尊严，是他配不上你。”

苏琤抬起哭红的一双眼睛盯着我，惊诧继而疑惑，她突然拉住我的胳膊，也不管沾了满手血。

“你是谁？”她注视着我。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是姬玉公子的奴婢阿止。”

“普通奴婢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你到底是谁？”

“我是阿止。”

“你！”她攥紧了我的手，微微靠近我仿佛想从我身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她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谁？”

红着一双眼睛，眼睛里还有泪，再怎么想表现得威严也难。

我不禁笑着摇摇头：“郡主殿下，我是谁很重要吗？现在的我就是阿止，仅仅是阿止。”

无论苏琤怎么问我只有这么一句话。她虽然气愤疑惑，却也无可奈何。

其实这无关我如何，只是她终究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普通姑娘劝服。

苏琤离开的时候眼睛还肿着，但是神情已经恢复了冷淡高傲的样子，甚至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冷。她一身橘红色长裙从庭院中走过，没有再去找姬玉，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回去宫中。

姬玉叫我去处理伤口，我到房间的时候嫦乐刚刚帮他处理好伤口。他靠在软塌上看书，左手拿着书，右小臂上裹着纱布一直延伸到手背。嫦乐皱着眉头说：“幸好是皮肉伤，您这是弹琴的手啊。”

说罢她转眼看向我，有些不耐烦地喊我过去包扎伤口。

我低头看看的我胳膊，大约两指长的伤比他只长不短，伤口上的血迹已经凝固，留下斑驳的印记。只是我又不会弹琴也不会作画更不会跳舞，这胳膊自然就没有那么金贵。

嫦乐用清水擦干净我的伤口，给我上药。

我对姬玉说：“苏琤走了。”

姬玉点点头，淡淡地说：“今日之事不要多言，就说我是自己划伤的。”

他看起来平静甚至于淡漠。苏琤的来访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连她试图自杀都没能挑起他太多的情绪，这和曾经对苏琤温柔体贴的姬玉判若两人。

他出戏很快。看来这个人一直以来被很多人爱着，所以也习惯了挥霍。

我希望阿夭能够被很多人爱着长大，不要像我这样。但是我也希望他是真正的善良，温柔，光明，就像我遇见他时那般。

姬玉转过头来，问我：“你看我做什么？”

我笑着说：“看您真是好看。”

人心易变，难得始终。

如若他不是阿夭，我应该不会这样讨厌他。

※※※※※※※※※※※※※※※※※※※※

今天是我的生日啦，不知不觉也是23的人了。

如果看过我小同人的人应该会知道我很喜欢云次方，我喜欢他们闪闪发光的梦想和十年里籍籍无名的坚持。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一个作家，接下来也要入职步入工作，但是仍然不想放弃写作。虽然好像也没有写得特别好，也没有做得很成功，但是怎么办呢我这该死的表达的欲望，这是我平凡生活里的英雄梦想啊。

我希望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生活里的梦想~

像我这样的自鸽型选手，什么都想学习但是做什么都没什么毅力，希望下一岁我可以自律，自律，自律！要学着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学着持之以恒。

加油吖~~

失踪

我话音刚落嫦乐给我包扎的手便一紧，勒得我伤口生疼。我转眼看向她，见她眼神带着刀子，便微微一笑：“难不成姐姐觉得公子不好看？”

她眼神一凝，眼看着又要下重手。姬玉悠悠地喊了她的名字：“嫦乐。”

嫦乐便一下子松了气，愤愤地看了我一眼，迅速包扎好然后离去。

姬玉看看我，似笑非笑地说：“嫦乐下手那么重，可你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看起来像不知道疼似的。”

我摸了摸胳膊上包好的纱布，淡然道：“疼还是疼的，只是忍了。”

他用书点了点旁边炭火上的小泥炉，说道：“你的药，这边有碗，你去倒了喝吧。”

我看着那小泥炉想了想，回忆起来我身上还有他下的毒。三个月要服一次解药，不然毒发五天后身亡，这是他信任我的基础。

“我伤了手，还是亲自熬了药。”他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微微偏头，淡然道：“阿止谢过您，亲自下毒又亲自熬解药。”

他哈哈大笑起来，眼睛都弯了。本就是俊朗的容颜，笑起来更加好看。

“你真是直白得有趣。”

苏琤答应了和卫国世子的婚事，一切就有条不紊地安排下来。候府里的下人们不知姬玉和苏琤之间种种，只是叹息原本一对璧人，最后未能在一起。

不日我们就将启程离开樊国，姬玉要设法破除吴赵联盟。

我顺着石阶拾级而下，从阳光明媚走进阴暗潮湿，石板的间隙之间长着大量的青苔，滑的有些站不住。

这是候府的地牢，梓宸就被关在这里。

牢房还算是宽敞，地上铺了稻草。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地上，头发有些散乱，神色厌厌，完全没有初见时那神采飞扬的惊艳。

我把饭菜放在栏杆外面，喊他：“梓宸。”

他慢悠悠地转过眼睛来，散漫的眼神在看到我的一刻凝聚，他几乎是扑到栏杆边，手腕上的锁链撞击栏杆发出巨大的声音，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阿止。”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看着他，轻轻一笑：“是我。”

“你还敢来见我？”

“我为什么不敢？”我迎着他的怒气，慢慢地说：“只是你想见的人不是我，是项少涯。”

他的脸色白了，瞪着我的愤恨变成更深的一种失望。他低下眼睛冷冷地笑了几声，说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并未回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二小姐死了。”

他闻言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断断续续地问：“你…你说什么？”

“二小姐是你推下水的，对吧？她落水被救后发了高烧，病情时有反复。最近天气突然变冷，她情况恶化昨日去世了。”我平淡地说。

他的神情从惊讶到慌张最后变成绝望，攥着栏杆的手指也发白了。

顿了顿，我继续说：“还有，荷心自杀了。就在你被关起来那天，项侯爷还没来得及为她平反。”

梓宸的眼眸颤了颤，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咬着干涸开裂的嘴唇，低下眼眸避开我的目光。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你虽然是受害者，但也并不无辜。”我低下头把饭盒一层层打开，慢慢说：“明白这一点，你或许会好受些。”

“我是不无辜，你们有谁无辜吗？你，姬玉，丞相还有……项少涯。”他倔强地看着我，眼里的光还是颤抖的。

我笑道：“我有说过我们谁是无辜的吗？我，姬玉，丞相和项少涯，我们总要为我们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说得好听，你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善水者多溺毙，攻心者终伤心。比如我，便永远不会爱人也不会被爱地过一辈子，算不算是一点代价？”

梓宸惊讶于我的话，半是怀疑半是怜悯。他从最初的愤怒中慢慢冷静下来，望着我冷声道：“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他的目光有些警戒，我想他大约猜错了方向，便说道：“你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不要等了。”

“你是在赌，赌这十一年来你和侯爷的情分，赌自己的真心，赌他的不舍得。可是他真的爱你么？他待你自然用心，但是就算是养一盆花，养一条狗也是要用心的。”

梓宸捏紧了拳头，红着眼睛看着我。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对他们来说，没有一定只养一盆花的道理，更何况一盆花死了可以换上一盆新的。对花来说那是它全部的生命，可是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装点庭院的玩意，片刻的怜惜和虚荣。这么廉价的喜欢。”

“可我也不后悔！”他挣扎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后悔，真是难得。

我想这个少年有时候看起来老成，有时候又有年轻的意气用事。对他来说有个深爱到被骗也无所谓的人，也是令人羡慕。

于是我笑了笑说：“我刚刚听到了侯爷的决定，所以才过来找你。”

梓宸愣了愣，他咬咬唇，轻轻地说：“他……要杀我？”

我点点头。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绝望，他弯弯嘴角，像是在嘲笑什么，声音颤抖：“不可能……他要……杀我……我凭什么信你！”

“你当然可以不必信我，等他宽恕你。”

我转过身向牢房的出口走去，顿了顿，我说：“或者不要再等他了，用你的方法离开这里，从此以后过你自己的生活。”他微微颤了一下，我关上了牢门。

他在侯府里待了十一年，这个牢房他不会陌生。我想这种结果他应当也曾预想过，不论再怎么抗拒，他一定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准备了全身而退的方案。

这也是我对那双悲伤又笃定的眼睛，唯一能给的回报。

梓宸逃走的消息传开的时候，我正和子蔻一起在侯府花园里，看着花园中心的那棵古老的槐树。

据说这棵槐树已有四百年的历史，树干需要三人合抱才能围住。

子蔻的家乡崇拜槐树，她坐在巨大的绿荫下的石凳上，合掌虔诚地祈愿。我就坐在她身边抬头看着这颗郁郁葱葱的槐树，听着路过的家仆讨论梓宸的失踪。

子蔻祈愿完，疑惑地问我：“你不祈福吗？”

齐国将灭时，父皇带着母后把能去神庙灵地都去了一遍，供奉祈愿不知几何，齐国灭国的速度也没有慢上一丝半毫。

这世上若真有神明，或许也是对我们爱莫能助。

我摇摇头，说道：“我的家乡不供奉槐树。”

“噫，说老实话阿止姐姐，你有信的鬼神吗？”子蔻鼓着腮帮，不满意的样子。

她同李丁一样都来自郑国，郑国很敬鬼神，出名的神明很多。

“我信，譬如这棵槐树，我信它有灵。”我笑起来，拍拍她的肩膀：“上古还有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子蔻的眼睛瞪的老大，捂着嘴说：“天啊，八千年……那得是多么长寿啊。”

“对朝生夕死的蜉蝣来说，我们生活的百年也是不可想象的时间。蜉蝣之于我们，就如同我们之于这槐树，椿，以及很多神明。”我淡淡地笑着，说道：“所以，你会倾听蜉蝣的愿望吗？”

子蔻摇摇头。

“那么这些高于我们的生灵，为何想要完成我们的愿望呢？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我们的生命在不同的维度进行着，能知道彼此的存在，由此知道生命的广大便是不易了。”

此刻有微风吹来，树叶被吹落在我们肩头，有种很微弱的清冽树香弥漫开来。子蔻迷茫地看着我，像是在认真想着什么，又像是完全不明白了。

“生命的广大……”她喃喃地说。

有个低低的柔和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伴着那愈加鲜明的柏木香气。

“意思就是说，你想要变得像你阿止姐姐这样聪明，光祈福是没用的。”

子蔻眼睛一亮，唤道：“公子！”

我回头看去，姬玉便站在我身后，也不知听了多久。他一身墨蓝色长衣配着白玉发冠，凤目温柔含笑。

子蔻站起来对姬玉行礼，我也跟着行礼。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您怎么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呢？”

他低低笑了一声，并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阿止的聪明你学不来，但是细心观察，遇事三思而后行，倒是可以努力。”

子蔻如同得了糖的孩童，高兴地点头。姬玉同她说：“我有话对阿止说，你先退下吧。”

我看着子蔻开开心心地离去，想她说她喜欢姬玉，便是如同对兄长老师般的喜欢。

姬玉在她面前表现的就是一个温柔的兄长老师的形象，无论是否真心，他待这八个姑娘们很好。

她走远了，姬玉看向我，微微眯起眼睛。

“梓宸逃走了。”

“我听说了。”

“你放他走的？”

“我没有那个本事。”

我平静地看着他。梓宸逃走对他来说不是坏事，我去找梓宸的事情很隐秘，想来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他端详了我一会儿，突然笑笑坐在刚刚子蔻坐的石凳上，抬头看着槐树。

“也罢，还是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情有趣。”

“我说的？”

“槐树，椿，神明。”他闭上眼睛，简略地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眼皮上，明亮的一片，映照着他的眉骨眼窝。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又有点苍白。

或许是错觉，他好像很疲惫。

突然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眼里的光影如同打碎的琉璃。他笑起来，上目线勾起，整个人又意气风发了。

“我刚刚突然发现，你好像很寂寞。”

寂寞？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还会觉得寂寞，但后来我就忘记了，然后习惯了。

我用这二十一年的每一天，去习惯。现如今，我觉得我和孤独相处得很好。

从前他总说我有趣或者聪明，这是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其他的形容词。

居然是寂寞。

埋伏

很快姬玉便拜别了项少涯，带着我们和一众仆人前往吴赵之地。除金银之外樊君还送了他三架上好的马车，这一路便轻快许多。

姬玉最近常常叫我去下棋，一半时间要我解棋局，一半时间跟我下棋。我从未与别人对弈过，并不知道自己的棋艺如何，只是觉得他和我下棋的时候还是收着力气的。

我解棋局的时候他多半在看书或者看信，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一篇篇翻得让人眼花。那些信笺更不用说，扫一眼便放到火上烧了。

子蔻说姬玉记忆力极佳，有很多工作都是亲力亲为。这倒是不错，毕竟我的解药都是他亲手熬的。

此刻我又在他的马车里解棋局，他的马车极宽敞，他坐在桌子后面看着信笺，我坐在他侧边的小木几之后，看着桌面上的棋子。那棋子是特质的贝壳所做，在桌面上的摩擦力很大，不容易受马车颠簸影响。

正在我凝神思考之时旁边传来低低的笑声，我转眼看去，正好和姬玉的笑眼对上。

“有个好消息。”

“什么？”

“宋国珍夫人有孕了。”

期期有孕了。

我愣了一瞬然后笑起来，说道：“多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

期期要做母亲了，我真为她开心。

她原本就重视亲情，齐国亡了之后她身边便只有我一个亲人，现如今我也不在身边，想来她分外孤单，也不知是不是又躲在被子里哭。

如今这五年来不断失去亲人的痛苦终于要结束，期期将会有个新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真好。

姬玉撑着下巴说道：“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看你真心实意的开心。你为什么对姜期期这么好？”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可不是重视亲情的人。

“因为期期对我好。”

姬玉沉默了片刻，笑道：“九州美人有三，卫国辛夫人，樊国玉妆郡主，齐国七公主。原本是齐名的美人，但这些年来姜期期的名声最盛，一面是因为四国之乱红颜祸水，可另一面凡是见过她的人都为她神魂颠倒，说她不仅美貌还机敏灵巧，言辞过人，就连苏琤和樊王都向我问起她。姜期期美貌不假，但她的机敏灵巧言辞过人，是你教的吧？她对你的好，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利用呢？”

我皱了皱眉头。

他和我的谈话总是有种微妙的挑衅和对抗的氛围，令人不适。

“母亲去世之后不久我被王后抚养，自那时起和期期相熟，她便一直护着我。公子，谁真心待我谁利用我，我还是分得清的。”

姬玉倒也没有继续反驳，只是说：“你是真的很喜欢她。”

有谁会不喜欢期期呢，她这样美丽温柔又善良。

我这么想着也说出了口。对面的姬玉放下手中的书简，悠然地出声。

“我就更喜欢你。”

他一双凤眼满含笑意，语气轻松但是认真，像是在谈论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

“若说姜期期是珍珠，那么你就是宝剑，杀人见血，无往不利。”

宝剑？

剑并非自愿成剑，它由工匠打磨由剑客杀人。至于剑想不想杀人，从没有人问过也没有人在意。

不过这没什么可怨的，我一早知道对他来说我只是工具。我也没有特别想要做的事情，没有特别讨厌的事情。做剑虽非自愿，倒也没有太令我难过。

我不会因此怨他，所以他亦不必妄言喜欢之词。

他似乎想继续说什么，突然眼神一凝，对我喊道：“不要动！”

话音未落一支箭破窗而入直直向我飞来，擦过我鬓角的发丝插入身后的墙壁上，我的额角火辣辣的一阵刺痛继而涌出热流。眨眼间姬玉已经来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将我抱住卧倒在地。马车外传来极大的喧哗声，南素的声音响起来。

“公子，有刺客！”

伴着南素的声音，几支箭再次破壁而入在马车中乱飞。姬玉扯过棋桌阻挡，凝神听着车外的动静。

他拉住我的时候我下意识看向他的手，白皙修长的手指。他的手有点冷，因为骨节分明所以握起来没有期期那样柔软。

我好像是第一次拉一个成年男子的手。

我在棋桌和他之间，他快速跳动的心脏的震颤清晰可辨，明明身体紧绷他却依然带着笑，眼睛也不看我地对我说道：“叫你不动，你还真的一动不动。”

门外便传来马的一声嘶鸣，整个车突然颠簸着迅速向前冲去。家丁婢女们一阵惊呼然后声音随着距离变小，看样子有人控制了我们的马车。姬玉揽着我挪到门边，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药丸然后轻声说：“一会儿出去就跳车，往车后方跳顺势滚几圈。明白？”

“我尽量。”

他似乎是想起我的笨手笨脚，微微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这时一柄剑撩开车帘探进来，姬玉顺着那缝隙飞快地撒了把粉末，便听见车外一阵哀叫。就在这刹那他从车上一跃而下，我尾随他跳下车。

他的药粉让车外的刺客一时失去了战力，故而并未有人阻拦我。即便如此我还是极为狼狈地撞在地上翻滚几圈之后，失去了意识。

我觉得只是昏迷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已是东方破晓，我是被冷水浇醒的。待我吃力地睁开眼睛，只见我手脚被捆得扎实绑在柱子上，身处不知何处的一间破房子里，眼前一群黑衣的面生的男人，围了我一圈。

他们并未蒙面，看起来是北方人的长相，身材高大。站在中间的男人应该是头儿，生得英武健壮，开口的声音低沉。

“可算是醒了。”

这是那群刺客？

我们在吴国和赵国的交界处遇袭，可是他的口音和长相，并不像是吴赵人士。是吴赵雇凶，还是又有别国参与？

一鞭子抽在我身上，我瑟缩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腰间迅速渗出红色的血迹。

“这时候居然还走神，看来是不知道厉害。”男人拿着鞭子，一边擦着鞭子上的血一边冷脸说：“要想活命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我看着他，点点头。

“姬玉是要去哪里，吴国还是赵国？”

真是巧了，第一个问题我就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要设法破除吴赵联盟，至于他是打算从吴国入手还是赵国入手，目前他尚未告诉我。这些日子我们也一直在吴赵边界走着，时而在吴国时而在赵国。

如此看来，他可能早知道会有袭击。

“这个我不知。”

我实话实说。

男人眼神凝住，又是一鞭子抽上来，正好叠在上一道伤口上，钻心地痛。我咬咬牙，抬眼看他。

“我说的是实话。”

“姬玉可是要帮余国？”

“那是自然。”

“樊君已经答应出兵了？”

“姬玉岂会无功而返？”

男人眼睛眯起来，拿着鞭子靠近我：“你他奶奶的不许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看了他一会儿，低声笑起来：“让我来猜猜看。你们抓住了姬玉，但是又让他跑了，是不是？”

男人被我说中了，额上青筋一跳，简直是暴跳如雷：“你给老子闭嘴！”

三鞭子接踵而至，皮开肉绽，我终究是低头吐了一口血出来。男人的手下急忙拦住他，对他说：“老大老大，你看这丫头激怒你一心求死，你可别上了她的当！”

男人狠狠瞪着我，恨不能活活把我瞪死。他平复着呼吸，笑道：“你这丫头这么聪明这么忠心，肯定知道不少东西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慢慢地问你。”

不会让我死？

我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甚至有点想笑。

那便好。

经历了一上午的严刑拷打之后，男人终于也问累了。他喊他的手下看住我，便带了一伙人出去，怒气冲冲的架势似乎是要继续找姬玉。

待他们出去之后，太阳也渐渐往西边去，日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身上。我原本因为失血而觉得寒冷的身体也感觉到到一点点暖意。我低头看身上的衣服，天青色的上好丝料，如今已经被血染的看不出本来颜色，也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怪可惜的。”我喃喃道。

旁边看着我的刺客不耐烦道：“你又在叨叨什么？”

另一个人便拉住他，劝道：“对付她能动手就别说话，当心像老大似的被她耍一上午。”

看来他们对上午那漫长低效的盘问印象深刻，他们老大连盘问我都欠火候更别说姬玉了，就算是抓了姬玉，恐怕也只能被骗得团团转。

我的目光从这屋子里守着的五个人身上挨个看过去，摇摇头笑道：“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

“要是你们老大带着你们去追姬玉，你们就不会死在这里了。”

“你！你说什么疯话？”刺客小兄弟气得扬起鞭子朝我挥过来，那鞭子在空中扬起一个饱满的弧度，在快碰上我时力道陡然一松。我看见他捂着自己的心口，七窍流着血倒下去，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这破屋里的其他人面色具是一悚，纷纷拔剑出鞘紧张地环顾，可还没有弄明白便跟着脱力倒下去，都是七窍流血又发不出声息的惨状，惊惶地看着我。

柏木的香气愈发浓烈，破屋的门被缓缓推开，一片灰紫色的衣角拂过门槛走到屋内，来人的身后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尸体。

“你这毒可真厉害。”我看着姬玉笑道。

他衣衫整齐发丝未乱，还是翩然优雅的样子，悠然走进房间帮我解开手上脚上的绳子：“你这嘴也不输人。”

我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问道：“其他人呢？”

“走散了。”

他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我身上，刚一沾身我的血便渗透了他银灰色的外袍晕染开来，像是衣服上渐渐开出一片红色花朵。

姬玉看着衣服上渗出的血迹，皱皱眉头说道：“旁人挨一鞭子便要叫得把房顶掀了，你挨了多少鞭却一声不吭。便是要装得深知内情让他们不敢杀你，也不必如此逞强。”

顿了顿，他问道：“你还能走动么？”

我点点头，抬眼看他：“无妨。”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着摇摇头往外走。这屋内的五个人已经没了气息，外面的六个也死透了。姬玉从容地从他们身上搜刮了几包银子，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你要是跟不上我，我可是会甩掉你的。

夜谈

我们的所在是一处荒废的村落，稀稀拉拉的几间屋宇间长着半人高的杂草，房梁之间也结着蜘蛛网。走出村落便是大片的荒地，杂草丛生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只有一条土路歪歪扭扭地延续到远方。

要躲避那些刺客的追逐，正路自然是不能走的。姬玉站在村头看了一圈再看看太阳，便向西边的荒地走去。

西边，吴国。

我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跟着他走着，他背着手步子不缓不急，不像是逃命，倒像是在散步。阳光从西边照耀过来落在他的眼睛里，他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如同一颗真的琥珀。

逃命也要逃出一种优雅的气魄来，不愧是端方崇礼的周王室公子。

我跟着他走了两个时辰，他突然说道：“你就没有想问我的？”

我有些晕眩，没听清他的话便要他重复一遍。他又说了一遍然后回头看我，看到我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愣住，只是想了想，说道：“你预料到了会有这次袭击对不对？你只是趁着这次袭击想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做点什么别的吧？”

他并未答话而是走近我两步，掀开我披着的外衣，脸色一下变得很差。我低头看去，上午的鞭子多抽在腿上腰腹，加上走了两个时辰我的裙子已经完全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看起来颇为骇人。

我对姬玉说道：“现在不怎么流血了，我披着你的袍子这一路也没有留下血迹，他们不会找到我们的。”

姬玉闻言看向我的眼睛，安静片刻之后笑出声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笑意不及眼底，仿佛是觉得荒唐。

“我时常觉得，你眼里的我大约不比个刽子手好。”

我还未对此话做出反应，可能也是他并不期待我的反应，他突然把我抱起来，我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再走下去这双腿就废了，我的婢女长相可以不好看，但总不能是个瘸子。”

他淡淡地说着往前走而我搂着他发愣，失血减缓了我的反应速度，直到他身上柏木香气混杂我血气的刺鼻味道点醒我，我才想起来向姬玉道谢。

他轻笑一声，说道：“还这么冷静，你这人是不是不会痛？”

“很痛。”我慢慢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难道是真怕我丢下你？你应当知道，我会回来救你就说明你对我有价值，我不会轻易丢下你。”

“我知道，我只是……”

姬玉很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露骨，让人有些意外。我渐渐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肩膀处。迟缓地考虑自己为什么不说的理由。

想了一会儿，却想不清楚。

我原本就很能忍痛，非要寻个别的理由，或许是一直以来活得太安静从来没有发出过什么声音，以至于忘记了怎么发出声音。被打的时候也是，痛的时候也是。

总是默认了这世上没人会愿意听我说，那我也就不说了。

“我只是……”

我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面挑了一句话，来补全我的句子。

“只是不知道谁会听。”

姬玉冷笑一声：“你觉得即便是你说你伤重难走，我也会充耳不闻地逼你继续走？”

他言辞激烈，我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着姬玉，他脸上带着几分没有笑意的笑容。

“虽然痛，也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我最终这么解释道。

他步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淡淡地开口：“我真想问问你，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你不能忍受的？这世上有什么人是你不能失去的？”

几乎没有，我虽然爱护期期可也早就计划着离开她。

可唯有一事，唯有一人例外。说起来，他可能是最没资格质问我的人了。

“我曾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我非常地喜欢他。”我平静地说。

姬玉很是意外，低下头来看着我，我也仰头看他。他眉目如画，端庄优雅，正是我喜欢的那个人长大之后的样子。

我笑了笑：“最初我只是记住了他并且按照他的叮嘱活着，然后在时间流逝里意识到他的可贵和温柔。他曾经，是我的梦想。”

“可惜后来，他死了。”

姬玉为我的形容而惊讶，好看的凤眼睁大了，像是不相信这是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很平静地靠着他的肩膀在很近的距离里看着他的脸庞，惊讶退却之后他的嘴角慢慢上扬。

“真是令人羡慕啊，这个人该有多么幸运，能够被你所喜欢。”

我定定地望着他幽深的黑色眼睛，半晌轻轻一笑：“……是么。”

令人羡慕的不是被我喜欢，而是那其中的诸多好处吧。比如说可以凭借这份喜欢放心地利用我，掌控我，就像他一直想要做到却没能做到的那样。

姬玉看不出我在想什么，只顾着对我的心上人的好奇。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只是个平凡又温柔的人，他好像……是自杀。”我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回答道。

姬玉轻笑一声摇摇头，眼里有些轻蔑神色。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命都保护不好，又拿什么来保护你呢？阿止啊，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爱。”

我安静了一会儿，笑起来：“或许吧。”

日落之时我们到了一条河边。姬玉把我放下来，接水给我清洗伤口再包扎，动作娴熟而自然，下手也很轻柔。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公子，居然会这么熟练。

待他包扎完我的伤口，他抬头对我说：“我来抓只鱼。”

我睁大眼睛看着姬玉，他似乎因为我的惊讶而感到愉悦，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抓鱼真不像是姬玉会做的事情，而且他这般耽搁，那些刺客很快就会追上来的。我看着挽起袖子站在河边观察的姬玉，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心道随他去吧。

姬玉俯身观察了一阵，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停滞，在我出神的时候他突然从腰间抽出匕首扎下去，水花四溅间笑意盈盈地叉了一条看来足有三斤的大鱼上来。

我看了他半天，然后鼓起掌来：“公子好身手。”

姬玉拿了那条鱼走过来，谦虚道：“许久未练，生疏了。”

嘴上说着生疏，他却十分熟稔地杀了鱼，拾树枝堆起来用石头打着火，就着匕首开始烤鱼。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井井有条，看起来精于此道。

夜幕降临，我看着火光下他时明时暗的脸庞，闻到油香从烤鱼身上散发出来。捉鱼烤鱼这种事情，与高雅识礼的姬玉很不相符。

“你以前常做这些么？”我问道。

姬玉正好把那条鱼烤到两面金黄，劈开一半分给我。

“我少时贪玩，所有能吃的动物都抓过，说来还是鱼和兔子最美味。”

他说起来的时候神色自若，转眼看看我，便笑道：“你这样惊讶的神色，比平时好看许多。”

那个高深莫测笑意从容的姬玉又回来了，我收回目光开始吃鱼，余光里瞥见他用匕首挑着另一半鱼也开始进食。这匕首相当精致，两面开刃，柄上两边镶嵌着云纹白玉辅以雕花，刃身刻字。那如藤蔓一般的周朝文字，写的是“梦死”。

如今的公子名士都佩剑，为剑取名多半是风雅或是明志，如“雪明”，“悯生”之类。姬玉公子的名声比诸侯国任何一位公子都要响亮，却未见他佩剑。

随身携带一把匕首，未免显得不够君子，更何况匕首的名字“梦死”相当轻狂。

我这么想着却并未多言，只是收回目光吃完了鱼，稍稍凑近火堆烤起火来。姬玉倒是不闲着，在周围走了一圈，拿着匕首到处写写画画，也不知在做什么标记。那火堆很温暖，我原本就疲惫渐渐地有了睡意，正迷迷糊糊地往地上倒的时候，一双手接住了我。我睁眼看去，姬玉扶着我的肩膀靠近我，他说道：“你在发烧。”

我偏过头：“我……没有感觉到。”

“……你还能感觉到什么？”他似乎有些无奈。

“这地上潮气很大，你靠着我的背休息吧。”

火堆在我们身侧温暖地燃烧着，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的后背抵着姬玉的后背，我的头靠在他的脖颈处，淡淡的柏木香气包围了我，一时之间我分不清温暖是来自于他还是来自于火堆。

这种场景，未免温情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我晓得他愿意时可以表现得极其温柔，可是对我有必要如此么。

“你真是瘦，骨头这样咯人，夏菀平日里缺你餐食了？”他悠然开口。

我答道：“夏菀总说我瘦要我多吃，但我便是如此，怎么吃也是不胖的。”

他低声笑起来，说：“你啊，这话让嫦乐知道了，定要生你的气。”

“嫦乐姐姐要跳舞，饮食不能自在也是无可奈何。”

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靠着他的背闭上眼睛。他话里不带刺的时候，声音是真的很好听，这样的时候我是乐意多问些问题的。

“姬玉，行刺你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姬玉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猜。”

“是周人，自王畿而来，对吧？”

我感到他的身体僵了僵，那我应该是猜对了。那头领似乎对姬玉很熟悉，来人都是北方长相，说话有修饰过的洛邑口音，并且不想下死手更想活捉姬玉。

如今诸侯各自为政，曾经统领诸侯的周朝也只能管理王畿了。虽说这些年周天子收回了许多封地，名声渐长，但百年积弱岂是一时能复。

谋划刺杀的既不是赵国也不是吴国，是他的故乡周，这未免让人寒心。

姬玉却没有显得太难过，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地答道：“不错，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追上。你需要医治，若用走的我们还要走两三天才能到村镇，你的伤等不了。所以我去问他们借匹马来。”

顾零

火焰跳动着偶尔传来焦味，让人想起炉灶，火炉，所有平常的人间烟火。

活着真好，我靠着姬玉宽阔的后背，这样想着。

“一会儿他们来了多半不会对我下死手，但是你就不同。刀剑无眼，你就不怕死在这里？”姬玉转着手里的匕首说道。

“我对你还有用，你怎么会让我死。”我淡定地说着，他在我背后低低地笑起来，悠然道：“太聪明了也不好，什么都不怕。”

我闭上眼睛，额头贴着他的脖颈，柏木的香气萦绕不去。我的脑子里有许多纷繁的不着调的思绪，控制不住地蔓延开去，就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若我死了大约也是悄无声息，黄土覆身，无名白骨。若尸骸能肥沃一方土壤，他日养育一片繁盛青苔野花，倒是也不错。”

姬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番论调我倒是常听，从你嘴里说出来却格外寂寞。”

他的语气很平静，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今日总是主动找我说话，可能是怕我不言不语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对他还是重要的，至少现在还不能死，所以他才会救我，才会抱着我逃命，让我靠着他取暖。

才会偶尔透露出一点真真假假的温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姬玉拿起一片叶子开始吹曲子。我不懂音律，只觉得这是很安静轻快的调调，仅仅是一片不大的叶子在他的一双薄唇之间，就可以发出各种各样优美的声音，甚至是悠长的转音。

很好听。

就像阿夭弹过的那些曲子，每一首都很好听。

在他的吹奏声中，有脚步渐渐靠近，在距离我们三十米左右停下。我坐直了转眼看去，那些围了我们一圈的隐隐约约黑色身影仿佛要融进黑夜里。

我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他们也不举火把来，些刺客的夜视能力应该是很好罢。

姬玉停了曲子，笑道：“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你，顾零。”

一个黑影从深沉的黑暗里慢慢走出来，正是我见过的那个英武高大的男子，那张英气却总是愤怒的脸庞，他左手之中剑已出鞘，闪着银光。

“想念？一个次次逃走的人，我可看不出你想念我。”他冷笑着说道。

“若我不逃你便要杀了我，我怎么可能不逃？”

那男人咬了咬唇，似乎十分不忿：“谁说我要杀你了？早跟你说了千百次，天子只是要我带你回去，从未让我杀你。你年少时叛逆也就罢了，怎么到如今还这么不懂事，非要一直与天子作对？若天子真与你翻脸……”

姬玉笑出声来，原本只是低低地笑着，好像忍不住一般越来越大声。

“你真是……一点儿没变，和你哥一个样子，我父亲说什么便信什么，一辈子愚忠。”

顾零目眦欲裂，他脱口而出：“你也有脸提我哥！我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有口气卡在那里横冲直撞。可他最终也还是没有说下去，沉默了一会儿，跟姬玉说：“姬泊言，闹够了没，跟我回去。”

姬玉，名泊言，单字一个玉。能称他为姬泊言的人，应该同他非常亲近。

我看着身侧的姬玉整整衣服站起来，说道：“顾零，我跟你回去，但是你要把我的婢女送到最近的地方治病，她被你伤得很重。”

顾零愣了愣，我也愣住了。顾零既然了解姬玉，总不至于相信他是个这么善良的人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果然怀疑道：“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怎么，我答应跟你回去你还不满意？”姬玉从容答道，边说着边往顾零那边走，顾零立刻后退戒备地看着他。姬玉笑起来，张开手臂：“我什么都没拿，此时无风，便是我手里有毒也蔓延不开。”

见顾零还是不信，姬玉便取了发带，走到我身边：“阿止，帮我个忙。”

我站起来，他便把双手放在身前，让我帮他把双手绑在一起。然后扬起被我绑住的双手，笑得无害：“我双手都被捆住了，你总放心了吧。”

顾零看了他半天，冲自己的同伴招招手，试探着靠近。一直到站在姬玉面前的时候，姬玉仍然没有出手的意思，顾零稍稍松了一口气，叹道：“你要是早点……”

他话音未落忽然像是被一股大力拉下去，半跪在姬玉面前。顾零脸色白了一半，转眼看去其他的人也都同他一样满脸痛苦匍匐在地，仿佛身上压了千钧之力不能起身，痛苦□□着。顾零慌忙地搜寻着原由，直到看到插在火堆旁的“梦死”，和手握着梦死，血流在刀刃上的我。

顾零的瞳孔一阵紧缩：“千钧之阵？奇门阵法……你还在弄这些……”

“歪门邪道？不弄怎么赢得了我父亲这样的正人君子呢？”

姬玉从容解开手上的发带，松松手腕。他在我们周身十米的范围之内画了阵法，以我为阵眼梦死为启动媒介。一旦顾零他们靠近我们十米之内便用梦死沾我的血插在阵中，便可发动。阵中之人除了他和我之外，所有的人立刻身负千钧之力不可动弹。

此前我也从未听说，姬玉公子居然精于奇门阵法之道。

“我想问你借匹马，按你的习惯，马应该拴在距离这里百米的地方吧。南边还是北边？你下午去北边寻我，回去发现同伴被杀那么再出发追我应该是从南边来，马是在南边吧？”

“姬泊言！你有种拿剑我们交手！”

姬玉笑起来，摇摇头：“果然在南边，你这表情还是藏不住事。交手就不必了，我甘拜下风，感谢顾兄赠马。”

姬玉从我手上拿回匕首，优哉游哉地数了一圈趴在阵法里的人，除了顾零之外还有七个人。姬玉抬起其中一人的下巴划开了他的喉咙。

那人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瞳孔放大，鲜血喷涌而出蔓延在整个阵法之上，姬玉先前画的那些符咒更加明亮起来。姬玉满意地笑笑，一连划了三个人的喉咙，整个阵法亮如白昼的时候他才收起匕首，说道：“这样就够了，阵法能持续一天左右，顾零，安心休息吧。”

“姬泊言……你这样……”顾零的手握成了拳头，他怒吼道：“你学这么邪门的东西，这会折损你的身体的！你……”

姬玉恍若未闻，转过身正欲同下午一样把我抱起来，却听身后顾零一声大喊：“阿夭！”

我离姬玉的眼睛很近，在“阿夭”被喊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紧缩，虚浮的笑意碎成一片波涛汹涌的海，裹挟着深刻的恨意疯狂起伏。他放开我，慢慢回过头去看向顾零，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还带着笑的声音。

“顾零，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么？”

我走到姬玉身侧，半跪于地的顾零嘲讽地笑了，再开口声音就闷闷的：“你当然会杀我了……我问你，三年前我哥突然中毒身亡，是不是你……”

“是我做的。”姬玉轻描淡写地说。

顾零并不意外，他咬咬唇，勉力抬头看着姬玉，眼睛都是红的。

“为什么？”

“因为他杀了我的兄长。”

“那是因为太子殿下谋逆不成还要刺杀天子，顾漆不得已才出手的！护卫天子是顾漆的职责所在，即便他与太子是至交，也不能由着太子殿下行刺天子啊！”

姬玉看着顾零，眸色一片深沉的黑色，如同暗无天日的无间地狱。他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说道：“不得已？苦衷？这世上哪一个人没有不得已，偷骗的为了妻儿饱腹，杀人的为了报仇雪恨，谁生来就爱做坏人？若是害人的因为有了苦衷便可原谅，那这世上便没有不可原谅之事了。”

他蹲下身去与顾零平视，笑得越发温柔：“你也知顾漆是我哥哥的至交，被自己的至交所杀，我哥哥死的时候该多绝望啊。我哥那么一个愚孝的人，跟他说了多少次要防着父亲都不听，死前好不容易积攒一点点勇气去找父亲去讨个说法，还被他设计害死了，你看看他这一生，多荒唐啊。”

“天子如此疼爱太子殿下，怎么会设计……”

“顾零，你信父亲不信我，挺好的，你也别信我。顾漆有他的苦衷，但我不原谅他，所以你也别原谅我。不过奉劝一句，别把父亲想得多好，你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你来抓我都抓不到，父亲还依然让你来抓我吗？因为他知道你不忍心杀我，等你失败的次数多了觉得辜负了他而愧疚的时候，总有一天他一声令下，你就不能再拒绝。他也很清楚即便我知道这一点也不会杀你的，因为我姐姐曾经那么喜欢你。”

顾零突然起身抓住姬玉的领口，这样的动作就让他汗如雨下，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住嘴！休要……毁她清誉！”

姬玉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推开顾零，笑得不能自己，笑出了眼泪。

“清誉？她都死了！你还在这里说什么清誉？我姐姐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个懦夫！”

顾零倒在地上，他好像哭了，又好像是被阵法压得喘不上气来。

他说：“你去燕国那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姬玉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零，他慢慢平复着呼吸，直到那些疯狂又重新被收拾好，藏在深深笑意背后。他平静地说：“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死了很多人。阿夭，也死在那里。”

※※※※※※※※※※※※※※※※※※※※

姬玉的过去慢慢显露端倪，他黑化的原因其实很复杂（并且我预计不会让他白回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姜酒卿是靠着麻木和冷漠对抗这个世界，而姬玉则是依靠愤怒。

嗨顾零这孩子后面还会出场的他并非坏人

（最后求各位小天使评论收藏~~hhhh~~）

暮云

姬玉取了马带我连夜奔向村镇，到了最近的村子找了大夫为我包扎上药，第二天清晨就把马卖了换了匹新马和一些食物再次出发。每到一个新城便再次换马，如此辗转三日之后，他放了最后买的那匹马与我徒步走进了吴国重镇——暮云城。

一路上追兵没有追上我们，也不见夏菀她们的身影，看来姬玉并没有要和夏菀她们汇合的意思。

此地是吴国东部的一处大城市，交通发达商旅众多，算得上是吴国仅次于都城的繁华城市。姬玉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穿过城中的人流走到西市附近最大的一间商铺前。

“你去同他们伙计说请韩伯来，有故友等候。”他同我说道。

我便照着他的话做了，那伙计见我衣衫褴褛面露犹豫，嘀嘀咕咕地说我们韩伯怎会有如此穷酸的朋友，但仍然去通报了。不过片刻便见一灰衣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撩起门帘，从后院匆匆赶出来，见我便行礼：“烦请姑娘带路。”

我带着他出门拐了几个弯，姬玉就站在墙角笑意盈盈。老人愣了愣，看到姬玉的粗布麻衣一身风尘仆仆，年过半百的人竟然红了眼睛，上前几步拜倒在姬玉面前。

“公子受苦了。”

姬玉立刻把韩伯扶起来，笑着说：“早说过不必如此，更不要叫我公子，喊我先生便可。”

韩伯应下，说道：“先生快随我来。”

沿着小路韩伯把我们带进商铺附近的一处宅院，把我们送到里最好的两个房间里让我们梳洗换衣。分开前姬玉与我说，这里的主人同他是好友，一会儿可能要见我。

果不其然，待我换了清爽衣裳韩伯便过来敲门道：“夫人，我家主人有请。”

我听见这个称呼叹息一声，应道：“来了。”

来的路上韩伯问姬玉我是谁，姬玉不假思索地说——她是我的妻子。韩伯很惊讶，但是并不多问还马上改口称我为夫人。

夫人？姬玉可没告诉我还要演这出戏。在他的好友面前扮演他的妻子，这并不容易。

我跟着仆人指引来到庭院之中，这座宅子的主人已经在等着了。传闻中暮云最大的米商，安叶米铺的老板，韩伯的主人，叶思臣。

姬玉来投奔的友人。

他是个相貌普通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青色衣衫，气质却是很好的，坐在石凳上请我坐下喝茶，举手投足十分优雅。

我原本还在想，他为何要单独见我而不是姬玉，但在看到叶思臣的这一刻我便有了答案。

我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问道：“叶老板见我，想要说什么？”

叶思臣偏过头，笑道：“听闻你是泊言的妻子，泊言性子不好，我想看看什么样的姑娘会喜欢他。”

他体贴地为我倒满茶，那茶应当是极品，便只是倒入杯中便已茶香四溢。

“叶老板说笑了，泊言性子出了名的好，只是心地不太善良罢了。”我微笑着说。

“心地不太善良？那你为何要嫁给他？”他似乎非常惊讶，挑眉看我。

“指摘别人是容易的，但总也要看看自己。我不仅不善良，性子也不好，相比下来还是他好得多。”我从容应对。

叶思臣眯起眼睛：“夫人太过谦虚了，还请夫人细说。”

“姬玉他喜欢故弄玄虚，比方说现在扮成别人来诓骗我。”

叶思臣笑出声来，他摇摇头：“真是骗不了你。”

看到叶思臣的那一刻，我便意识到他就是姬玉。但其实这张□□做得真是精巧，十分贴合不说，便是再怎么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姬玉的影子。

姬玉捻着手指，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相貌可以改，声音可以伪装，但习惯和语气很难变。”我指指他的手：“你想事情的时候喜欢捻手指，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比较轻。当然最让人生疑的还是韩伯对你的态度，他对姬玉公子如此恭敬，不像是另事他主的人。”

姬玉低低笑起来，便起身向我行礼，悠然道：“吾妻真是聪明无双，韩伯已备下酒菜，可否愿意同叶某一起用餐啊？”

看来我现如今要演的，便是叶思臣的妻子了。

“叶郎言重了，走吧。”

叶郎两个字出口之后，这样亲昵地称呼一个陌生的名字，让我后知后觉地感到怪异。

吴国与樊国相距并不太远，崇尚奢华的风气和樊国一脉相承，加之这几年吴国连年丰收国势正强，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的盛景。这座宅院坐落在一片阔气的院落之间，装饰布置都十分简单雅致，不禁脱颖而出。

我和姬玉穿过后院的花园来到前厅，姬玉走着走着突然挽起我的手来，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扣进我的指缝，我有些惊讶地抬头，便看见一群仆役走过向我们行礼。

待仆役走后，我说道：“看来叶老板同他的妻子是十分恩爱的。”

“若想行事便利又不引人注目，便要做大人物身边的小人物，小人物身边的大人物。我是贵公子时你是我的侍女，我现在是平民百姓你就得是我的妻子，并且是我的爱妻才行。”他举起拉着我的手，微微一笑：“我该怎么称呼我的爱妻？不知你的本名是什么？”

我看了他几秒，答道:“姜酒卿。”

也对，他从来没问过我原本的名字。

姬玉重复了这个名字几遍，然后笑起来：“九公主，姜酒卿，那我叫你九九，可好？”

九九？

我眼中浮现出一些远去的影子，上次期期拉着我的手喊我九九的时候，遥远得像是上辈子了。

“随你喜欢吧。”我低眸轻声说，“我需要做什么？”

姬玉摇摇头，我们走到了大堂，他引我在一桌好菜前坐下，整整衣冠坐在我身侧：“慢慢来，先把你的伤养好。这一路颠簸你元气大伤，脸色看起来很差。”

我抬眼看他，有点意外。

“我没事。”

“你有事。”他不容置疑地说，另一边挽起袖子盛了碗鸡汤。

“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爱惜自己一点？有时候娇气些也不是坏事，更何况现在你有我。”他把鸡汤端给我，明明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却还是让人如沐春风。

“你是我的妻子，照顾你就是我的头等大事。若是还能多长几斤肉，便是再好不过了。”

你是我的妻子，照顾你就是我的头等大事。

我看看他，接过那一碗鸡汤吹凉，鸡汤里加了香菇和川芎，喝起来非常鲜美。这样的鸡汤不熬上几个时辰是炖不出来的，我们刚刚来到此处，想必是跟酒楼点了送来的。

是他特意准备的么？他……入戏倒是很快。

我慢慢道：“多谢叶郎。”

姬玉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靠近我轻声说道：“你要是再如此客气，就显得是我强娶了你，又或者是我一厢情愿地爱你了。”

我看了看站在大堂两边侍候的丫鬟仆役，于是拿起汤勺盛了满满一碗鸡汤递到姬玉面前。

“这汤品十分鲜美，叶郎也尝尝。”

他仍然笑着，只是接过了汤碗用汤匙轻轻搅动。待我喝完我的那碗鸡汤之后，他就把他的这一碗一口未喝的鸡汤推过来给我。

“看你怕烫，这碗晾得刚刚温热，快喝了吧。”

我看向他，他对我微微一笑柔声道：“我更怕烫，等等再喝。”

最后那锅鸡汤几乎全入了我的肚子，他在一边帮我剔骨取肉吹凉热汤，仿佛甘之如饴。

这个人演起温柔来，可真是温柔至极。

姬玉在暮云落脚后很快收到了夏菀的飞鸽传书，那场袭击里有人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如今夏菀已经带着她们去往赵国，在姬玉的友人白梧公子处休息。

明面上的消息，是姬玉公子失踪了。

姬玉说服樊君出兵救余国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天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失踪了，还是在吴赵交界处失踪，有多少人会相信姬玉是真的失踪呢？

怕是吴国担心姬玉秘密去赵国策反，赵国担心姬玉暗中去吴国斡旋，两个国主都要辗转反侧。姬玉甚至还没有做什么，就已经将自己化作鱼刺，令他们如鲠在喉，心生龃龉。

话说回这次遇刺，南素说过姬玉公子常常遭遇刺客或者劫杀，要教我习武防身，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学。我便跟姬玉说了此事。

“南素话虽不多但脾气很好，她主动教你习武便是承认你了。不过如今你已是我的夫人，若还要你自己保护自己，我岂不是太无能了？”姬玉的眼波流转之间是狡黠笑意。

我看着他，回答道：“虽然是夫妻，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我的。”

“我可以。”他回答得干脆。

我默了默，说道：“……那就有劳了。”

这是他最近喜欢的游戏，在我们的谈话中突然从姬玉的立场变成叶思臣的口吻，以欣赏我被噎住的情形。他好像觉得这情形有趣极了，每每我哑口无言的时候，都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作为叶思臣，他爱妻的形象确实塑造得很成功。他回到暮云，这些日子暮云城最好的药材补品流水似的送进府上，说是叶家夫人舟车劳顿生了病急坏了叶老板，便不计成本地给夫人养身体。

叶老板在外行商许久不归，好不容易回了暮云城本就有诸多应酬，但都是来去匆匆准时回府，说是答应了每日陪夫人吃晚饭。更不要说那绸缎坊的布料，胭脂铺的脂粉，手饰铺的簪钗，叶老板都亲自帮夫人挑选。

一时间整个暮云，上至公卿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没人不知道暮云城安叶米铺最近回来的叶老板，那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爱妻之人。

如此这般，整个暮云便知道了叶思臣的名字。

在来到暮云第七天后，叶家夫人——也就是我终于养好伤出门转转了。盛名之下出门也成了负担，幸而吴国民风保守，出嫁了的妇人出府必以白纱半覆面，缓解了不少尴尬。

叶宅里负责照顾我的方妈把我带到当地最大的茶楼，踏进茶楼的时候里面的客人已经坐了七成，方妈赶紧和小二沟通起来，安排了我离台子最近的空位子。

我坐下的时候，方妈在我耳边轻声说：“夫人左前方的那位是杨将军的妻子，她是这里的常客呢。”

我抬眼看去，那位夫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用白纱遮了一半容颜，可露出来的眼睛还是英气逼人。她穿着一身蓝色棉服，靠着椅背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说书人的话。

她坐的位置是大堂里最好的位置，多半是专门留给她的。

我一边想着一边喝了口茶，说书先生在不远处大声说道：“上回话说到那姬玉公子在燕国做人质……”

我呛得咳嗽起来，方妈给我顺着气，说道：“夫人慢点喝。”

“姬玉公子？”

“是啊，这可是时下最讨喜的说书段子。”

听书

方妈是原本就是叶宅里的佣人，自我到了叶宅后韩伯便派她来照顾我。她四十左右，非常心直口快，又很爱聊天。出去买趟菜的功夫就能带回来一箩筐的新鲜消息，是个非常不错的消息来源。

今天她早上为我梳发时一直念叨着，问我要去哪里转。我便问暮云的夫人们闲暇时候都干些什么，方妈露出一副“你问对人了”的自豪神情，掰着手指一一数来。

李家钱庄的夫人喜欢听曲子，刘家灯铺的夫人喜欢打麻将，杜大人家的夫人喜欢踏青赏花，杨将军的夫人喜欢的就有点特别了，喜欢舞刀弄枪和听说书。

“舞刀弄枪？”我看着镜子里给我插发钗的方妈。

方妈感叹道：“是吧，杨夫人这爱好就特别了。她的父亲也是大将军，她就也喜欢这些刀枪棍棒的。听说书也是，就喜欢听那些打打杀杀的。要么说和杨将军是绝配呢，两个人爱好差不多，又是青梅竹马从小定的亲，自然恩爱。”

现在坐在这茶楼里，方妈又开始兴致勃勃地与我解说，她先问了我一句：“您不会不知道姬玉公子吧？”

“……有所耳闻。”

方妈便喜笑颜开：“我就说夫人这样见多识广，怎么会不知道姬玉公子这么有名的人物呢。”她偷眼看了一眼杨夫人，对我附耳道：“我听说两年前杨夫人见过姬玉公子一面，一眼就看中人家了，只恨女儿还未及笄不然定要许配给姬公子。自打这说书先生开始说姬玉的故事之后，她是场场不落地过来听，还指定要他讲哪些故事。”

我听着便觉得好笑，我早知姬玉魅力无边，却没想到是如此的无边，怕不是上至七旬老妪下至总角孩童，都得为他折腰。

生得好看再加上一颗七窍玲珑心再加上一番好演技，可真是令人难以招架。

“各位别看现在燕国亡了，十几年前的燕国可是如日中天，与各路诸侯会盟那是天下盟主。各国都派遣王子去燕国为质，就连天子也不例外。姬玉十四岁到燕国为人质，这刚进宫便与燕国世子一见如故意气相投。”

那边的说书先生说得正起兴，我便把目光转向了他。

“中秋佳节这天，燕国世子特地请各位在燕国做人质的王子一同赏月分食糕点，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姬玉公子。可俗话说得好，好心也会办坏事。”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有歹人在世子的食物中下毒意图谋害，不偏不倚就下在中秋节上分食的糕点里，而且是有名的绝息之毒。那日所有王子包括燕国世子都身中剧毒，大部分人抢救不及当场死亡。幸而当世第一神医裴牧正在此地，最后他拼尽全力救下三人，便是燕国世子殿下，姬玉公子，和赵国白梧公子。”

我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

这件事情我隐约听到过，自那件事之后姬玉大病了两年才痊愈。他如今这么擅长用毒，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

那天听他与顾零的对话，在燕国应该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以至于他性情大变并与周天子交恶。

可我所知道的只有些世人皆知的事情。比如在姬玉留在燕国为质的这五年里，他的姐姐燕国王后姬乐病逝，年仅二十三岁，他的兄长姬礼在周意图弑父篡位不成被囚禁继而被杀，他母后被废自尽，以及最终燕国的猝然崩乱毁灭。

不过五年，时移世易。

我听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开，那边杨夫人还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书。方妈有些意犹未尽，扶着我小声嘟囔想要留下来继续听，正好经过杨夫人身边时，我突然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姬玉这迷药，发作时间确实很准。

醒来之时我躺在陌生的房间里，杨夫人站在房间里同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正说着什么，看到我醒了她急忙走过来坐在我的床边。

“叶夫人你醒啦。”

我皱皱眉头：“请问这里是哪里？”

见我想要坐起来，她便扶着我喊下人给我拿了个小靠枕。微笑着说道：“这里是我家，你突然晕倒磕破了头，血流不止，我家离茶楼近我就先把你带到我家休息了。啊，忘了介绍，我叫莫澜，我的丈夫姓杨，这是杨府。”

在府内莫澜脱去了面上白纱，露出一张美丽英气的脸庞。三十出头的年纪，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些皱纹，但虽说减弱了她的美貌，但也增添了稳重的气质。她穿着一身浅蓝色束袖的衣服，看起来干脆利落。

方妈说杨夫人是热心肠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对我没有半分怀疑就带入杨府。

杨即，杨夫人的丈夫，吴国的大将军，吴赵与余国之战的主帅，祖籍暮云。他是现如今吴国最好的将领，按吴国朝中的消息，这场战争会一直以他为主帅。

即便是战时也是要过年的，过年之时忌讳血腥，在这一个月里诸侯们基本都默契地暂时休战，吴赵和余之间的战事也不例外。眼下年关将近，杨将军要回暮云来过年了。

姬玉要我接近的，便是这一位。

我低眸对莫澜行礼，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莫澜连忙扶住我，面露忧色。

“不妨事的，叶夫人。只是刚刚大夫为你诊了脉……大夫说你脉象奇异，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姬玉给我的迷药应该只会让我晕倒，不至于使我脉象奇异。那么这脉象，怕是姬玉在我身上下的毒造成的。

我对莫澜笑笑，淡然道：“老毛病了，自小大夫就说我脉象奇特，可这么多年还是拖拖拉拉活下来了。前些日子受了伤，可能还有点虚弱吧。”

莫澜有些心疼地握着我的手。

我叹息道：“只是本来我觉得身体好了，还想去学学厨艺。我实在是不善于烹饪，但是今年想着要给我夫君做一顿年夜饭呢。”

莫澜听了眼睛一亮，她欢欣地说：“我也正学厨艺，正愁没个伴儿呢，姜夫人也想学，正好一起学吧。我家的厨子以前是万香酒楼的掌勺大师傅，肯定是不差的。”

我在杨府歇息了半日杨夫人才放心让我回去，回去的路上方妈一直感叹着，杨夫人真是人美心善。

“不过夫人啊，杨夫人虽然善良但是脾气有点暴。我听说她开心的时候对谁都可好了，一生气连杨将军都骂得狗血淋头。这暮云城的夫人们哪个不曾是她的密友，后来全跟她闹翻了。夫人你若想学做菜，叶府里的厨子也能教您。去了杨夫人那边怕是要受委屈。”方妈又似乎忘了她刚刚还在夸莫澜人美心善，又开始忧心忡忡。

我笑道：“怕什么呢，她又不会吃了我。”

回到叶府的时候姬玉已经在等着我吃晚饭，我见了他还没说话，方妈就火急火燎地开口了：“老爷，今天可是惊险了。夫人听着说书就晕倒在地，头磕破出血了。幸好杨家夫人也在，把夫人接回杨府休养了半日，这才缓过来。”

方妈的嗓门很大，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像是我真的出了了不得的大事。话音刚落姬玉还未曾有反应，她便开始数落她自己，从早饭时没有察觉到我脸色不好开始一件件反省直到进门的时候没有搀好我让我踉跄了几步。

姬玉和我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这方妈虽然说嘴碎了些，但却是很精明的。这么一通话下来，黑的白的都叫她说了，倒让姬玉不好责怪她。

于是姬玉也就是和善地说了她两句，就把她遣走了。我坐在他旁边拿起筷子准备吃晚饭，不期然他的手落在了我额角，指腹轻柔地点点我额头的纱布。我疑惑地抬眼看他，他微微一笑：“疼不疼？”

我和他同时出声：“还好。”

他摇摇头，说道：“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语气里好像有一丝不满。

我想了想，从善如流地答道：“疼，我疼。”

他被我这反应弄得愣了愣，无奈地笑起来，给我布菜。

“你真是怪人。”

我看着他夹到我碗里的猪肝，他怕是早料到我晕倒会受伤，还提前准备了补血的食物。

“杨夫人如何？”

“热心，热情，听说脾气暴躁，今日还未见识。已经约好过几日去她府上一同学厨艺。”

“她在学厨艺？”

“她手背上有油点烫伤的痕迹，像是下厨所致。杨府这样的规格根本不用她亲自下厨，若是熟于烹饪的人也不会被烫成这样。所以她是个新手，有意在学习做菜。我试探她说我正想学厨艺，果然试出来了。”

“……我家夫人真是细心。”

我并未搭话，夹起猪肝吃起来，姬玉那边却很安静，也不见他夹菜。

我转过脸去，他托着下巴看着我，和我对上目光之后笑起来。这脸虽不是姬玉的脸，但眼睛还是他的眼睛。姬玉是笑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型。

“你在看什么？”我问他。

他十分理直气壮地说：“看你。”

“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

我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这话听起来真是熟悉，就是对象对调了。我叹息一声，给他夹了许多菜：“叶郎快吃吧。”

他也不再调笑我，拿起筷子开始吃。他吃饭的速度比我快许多，不消片刻碗里的饭便没了大半，他便如往常一样放慢了速度等我。可能是无聊，他突然问道：“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我摇摇头：“没有。”

“总有那么一两件吧，说出来我给你。”顿了顿，他笑道：“算是你今天受伤的补偿。”

“你向来很会揣摩人心，送给我们的礼物都是最适合我们的最可心的，你便按之前那样给就好了。”

“别人的喜好我或许猜的准，但你的心意我从来摸不透，这世上好像就没什么你在乎的东西。你不妨好好想想看要什么。”

姬玉如此执着，我便开始思考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待我吃好的时候，姬玉也掐好时间放下了筷子，我看向他说道：“我想听你弹琴。”

他有些诧异。

我解释道：“嫦乐说，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乐师，写了很多这世上最好听的琴谱。我想听你弹你作的曲子。”

姬玉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丝茫然的情绪转瞬即逝。他缓缓地说：“你说过你不通乐理，不辨五音。”

我点点头：“可是我还是想听，你不是说了要补偿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笑起来，仍是眉眼弯弯的狐狸样子。

“好啊，只是嫦乐吹嘘太过，我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我点点头。

其实我大概是听不出来好坏的，我只是想听他弹琴罢了。

就像十四年前我遇见他那时一样。

琴语

虽然已经入夜，但韩伯还是顺利地在琴行关门前一刻买到了店里最好的一把桐木琴。送到姬玉手上的时候，姬玉随意弹拨了几个音，微微皱了皱眉头。

韩伯立刻询问是不是音色不佳，要换新琴。姬玉便舒展了眉头，笑着摇头：“琴是好的，只是略有些不习惯罢了。”

他遣走了韩伯，房内只余我们二人。我坐在床边，他盘腿坐着琴放在膝头，问我想听什么曲子。

他说有许多好听的古曲，可我说我只想听他写的曲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吧。”

那双纤长白皙的手放在琴弦上，他没有动。某个瞬间好像风不动，烛火不动，时间凝滞。然后清越的琴声从他的指尖破空而出，如小箭离弦直入人心，继而如同涟漪一层层泛开，带来细小的难以言明的战栗。

我刹那间愣住。

风也摇晃，烛火也摇晃，时间也摇晃，我的心弦也一并颤动着，全是因为那流畅灵动的琴声奔流而来，流过我的身体，我甚至因为它们流向某个无名的终点而感到痛惜。

对音乐迟钝如我，第一次听到撩拨心弦的声音。

而他只是低眸抚琴，月光和长发落在他的白衣的肩膀随他快速移动的手摇晃，他的指法如此精巧灵活，如同蝴蝶在琴弦间飞舞。

我以为我会全然听不出这曲子这琴声的优劣，可是此刻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它如此美妙，甚至比十四年前的阿夭弹得更好听。

时间没有知觉地流逝着，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却见他的手指颤了颤，一声明显的杂音过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蝴蝶消失，风也消失。

我看着他，他看着琴。

好像只是沉默了很短的一刻，他抬起头看着我，笑得无辜。

“下面怎么弹，我忘了。”

他拿着琴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笑着说：“我早说嫦乐对我吹捧太过，现如今你信了吧。”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伸手在琴上弹了几个音，那声音笨笨的，并不美好。

“果然玄妙的不是琴，而是你。”

我抬起头，在他不解的目光里微微一笑。

“这曲子很好听，叫什么名字？”

他并未回答我的疑问，而是说道：“你不是听不出来好坏的么？”

“没有听出来好坏，只知道好听。”

“我最后都弹错了。”

“那也是好听的。”

姬玉站在原地偏过头看了我一会儿，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下去，变得暧昧不明。他说：“你果然听不懂。我弹的不好，以后我不会再弹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手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不弹了？明明之前在樊国的时候他还会弹琴给苏琤听。

不过他为苏琤弹那些古曲时从未触动我，只有这首他写的曲子这么美丽。

“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支曲子的名字。”

“我都忘了，残曲何必有名。”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把所有情绪都隐藏得很好。风声轻缓，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月光落在他紫色丝质的衣服和手中的桐木琴上，勾勒出一个冷寂的银色轮廓。

我看着他半晌，说道：“那真是可惜了。”

他有我不能涉及的领域，或许是那曾在他与顾零的争吵中惊鸿一瞥的过往。

第二天我便应邀去往杨府，同莫澜一起学烹饪。刚到府上的时候她正在练武，我站在大堂边看着她把一杆红缨枪舞得虎虎生威眼花缭乱，明明已经是三十多的人了，身姿却轻盈得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

待舞完枪，她随手把那枪扔给了仆从，擦着汗转身看到我，微微惊讶地睁大眼睛。

“叶夫人？”

我向她行礼，她利落地回礼然后笑着走过来拉住我。

“让你撞见我练枪了，没吓着你吧？”

“夫人您身手好极了，我确实惊讶。”我笑笑。

莫澜摆摆手，一边拉我向内堂里走一边说道：“你不必勉强，之前李夫人强撑着看我耍了半日的刀，吓得病了两天。这暮云的女人们终日里文文静静地绣花听曲儿，见了点刀光剑影就得捂心口。”

“暮云女子确实都很温柔文弱。”顿了顿，我说：“幸好我并不是暮云女子。”

她看向我我亦看向她，两边都忍不住笑起来。她说：“看来以后夫君不在家的时候，也有人看我练武啦。”

练武的时候莫澜还是畅快的，心情很好。但一开始学厨艺她的暴躁就完全显露无遗，明明能把三尺青锋舞得风生水起，倒败在一柄小小的锅铲上。她把那面目全非的鱼连同锅一起哐当扔在灶台上，滚烫的油洒了一地，我身边的万香酒楼大师傅噤若寒蝉，不安地看着莫澜。

莫澜极为连贯地吐露出一连串令人瞠目结舌的脏话，然后狠狠地瞪向大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傅以为她是在责怪他，吓得抖若筛糠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其实莫澜是在生自己的气。我看看她，便夹了一筷子她做的鱼，再夹了一筷子我的鱼。

然而我没忍住，把我做的鱼吐了出来。

莫澜被我转移了注意力，疑惑地夹了一筷子我做的鱼，然后呸呸呸地吐出来，和我面面相觑。她看看我卖相好看然而难吃的鱼和她卖相惨淡然而可以下咽的鱼，苦笑着说：“我原以为就只有我做不好菜呢。”

“若真的做的好，那还用学么。”我淡淡笑道，莫澜的暴躁似乎被抚平了一些，她蔫蔫地叹息一声，对掌勺师傅说道：“接着来！”

显然我在烹饪上没有任何天赋，就如同我在大部分的手工活上的笨拙一样，学了许久也只是缓慢地进步。莫澜只是急躁了点，学习的速度比我快多了。她似乎挺喜欢和我相处，日子长了便认我做妹妹，出门见了别人也都说我是她妹子。尽管我话不多也不算活泼，到哪里都叫上我一起。

包括去茶楼里听说书的时候。

我与她在席间落座，先生还没有开始讲，我问她为何那样执着学习厨艺。莫澜哼了一声说：“我丈夫总说我做饭很难吃，今年等他回来了，我就自己做出一桌饭来给他瞧瞧！”

虽然是负气的神情，但是脸却也禁不住地变红。她尽心尽力想要给丈夫准备一个惊喜，只是嘴硬罢了。

我但笑不语。

她有点不好意思，便清清嗓子，问我道：“妹子你为何学厨艺啊？”

“想为我丈夫做点什么吧。”我笑笑，目光转到台上开始讲述的说书先生身上。

“毕竟他对我这么好。”

莫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来叶思臣的爱妻美名她也有所耳闻。先生一开讲她便迅速转移了注意力，捧着脸专注地听先生的段子。

我听着说书先生讲些真真假假的事情，当年齐国灭亡后的四国混战中，姬玉如何帮助宋国灭了其他三国。说来当年我和他的想法也算是不谋而合，都选择了宋国为基点，双管齐下，怪不得事情会这样顺利。

或许这也是他找上我的原因。

在说书先生的嘴里，姬玉是个绝顶聪明算无遗策的神人，更是温润如玉皎皎君子。

当“温润如玉皎皎君子”这八个字从说书先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莫澜点头应和着，邻桌却传来喷水紧接着咳嗽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因为这几个字呛着了，那边传来一声小小的感叹。

“这也太离谱了，姬玉听了要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转过头去看着邻桌那个蓝色衣衫身形瘦长的男子，他与姬玉相仿的年纪，气质更为儒雅沉稳。可能是感觉到我的目光他也转过头来看着我，为他刚刚的失态报以歉疚的笑容。

我看了他半天，不禁笑起来。散场的时候我请莫澜稍等便走到他的桌边，他疑惑地抬头看我，笑道：“姑娘有何事？”

“宋长均，长均哥哥。”我慢慢说道。

这回换他愣住了，拿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你……你是……”

“我是九九。”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失态地撩起我的面纱，惹得方妈一阵大骂还护鸡仔似的把我和宋长均隔开。宋长均眼眶湿润了，他也不顾方妈的叫骂径直推开她，扶着我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口中不断感叹道：“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万幸万幸，活着就好。”

他是宋息，字长均，先齐太史令之子，齐国世子伴读，和我们一起长大，如同我的兄长。太史令大人故去后他便辞官去周游列国，从那之后少有音讯。

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

宋长均被方妈骂的狗血淋头，仍然是又哭又笑难以平复。莫澜看到我们这边的动静便也走过来，小声跟我说——这男人是不是疯了。

我一边安慰宋长均一边对莫澜说：“这是我邻家的哥哥，如今我亲人都已去世，他的亲族也已经散了。我们虽无血缘关系，如今却如同亲人了。”

宋长均稍稍平复下来之后，听见方妈喊我夫人，惊诧道：“九九，你嫁人了？”

我点点头，笑着说：“不久前的事情，我的丈夫是安叶米铺的叶老板。”

“啊，有所耳闻，他对妻子特别好……原来他的妻子就是你啊。”宋长均十分欣慰，感叹着：“没想到如今九九你也嫁为人妇了。”

小时候他似乎说过，担心我嫁人之后和夫君会难以想处。如今看他感叹的样子，应该还是一样的想法。

※※※※※※※※※※※※※※※※※※※※

各位新年快乐！

2020年要开开心心顺顺利利的~~~

故友

宋长均说太史令大人病故后他辞官去游历各国收集史料，期间齐国发生种种变故，兵荒马乱中他也没有能再回齐国。上一次回去的时候，只知家人多已故去或者离散，也无甚牵挂了。

从前的太史令大人也好宋长均也好，都有着修史书的心愿，这些年宋长均在各国间游历寻访旧事，记录成册，正在编纂一部从夏禹时期至今的全史。

我听着宋长均讲述这些年来他去的国家，得到的史料，寻访的旧人。他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神采飞扬。多少年了，他变了很多，但这一点却一直没变。说起他要编的史书来，总是眼睛发亮。

莫澜对宋长均讲的这些事情也很感兴趣，饶有兴致地坐在一旁听着。宋长均也是聪慧的人，讲自己的故事从头到尾也没有暴露我的身份，只说我是邻家商铺的小妹妹。

我们正聊着，却见不远处走来两个家丁模样的壮实男人，其中一个颇有些不耐烦地对宋长均说：“时间到了，该走了。”

宋长均脸色变了变，一副好心情被糟蹋了的表情。我看看他身后趾高气扬的家丁，再看看他，问道：“长均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宋长均苦笑一声，说：“遇上了麻烦。”

“麻烦？我们家小姐愿意嫁你是你修来的福气，你居然说麻烦！不知斤两！”那家丁呵斥道。

我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那些家丁，这么好的衣着这么狂傲的态度，暮云城里除了杨家就只剩另一家了。

“你们是昌义伯的仆人？”

“正是。”

果然是昌义伯家的人。

昌义伯是吴国国舅爷，他又将女儿嫁给赵国国君一手促成了吴赵联姻，还推动了联合出兵余国的战事。如今吴赵联军节节胜利，昌义伯在朝中可谓是炙手可热。

还不等我说什么，莫澜就无视那些仆人，问宋长均道：“你怎么会得罪吕家？”

宋长均长长地叹息，苦笑着说：“说来话长。”

倒也是个简单的故事，他来到暮云为收集史料拜访昌义伯家，被昌义伯的幺妹吕姝看到，这位小姐对他倾心相许非君不嫁，昌义伯有意撮合他们宋长均却不愿意。昌义伯觉得宋长均拂了自己的脸面，便扣下他不让他走了。

莫澜流露出几分同情的眼神，宋长均讲到一半便被昌义伯家仆打断，那家仆说道：“走了走了，还说什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敢拒绝我们大人。”

“长均哥哥出身豫川宋氏，祖父父亲在齐国官拜上卿，他的身份怎么了？”我看着那家仆说道。

家仆冷哼一声：“齐国呢？齐国早没了，还充什么贵族。”

宋长均眼神暗了暗，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管。

“我想要请他吃晚饭，总可以请他留到晚饭后再回去吧？”我问道。

“哈，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叽叽歪歪，敢截昌义伯家的客人，明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莫澜先不乐意了，她拍着桌子站起来，要不是婢女拉着估计要破口大骂了。她甩开婢女的手把我护在身后，笑道：“你一个狗仗人势的下人也敢威胁我妹子？好啊，我妹子管不得，我将军府夫人管不管得？宋先生与我一见如故我要邀请他到我家吃顿便饭，你昌义伯府也要拦吗？”

莫澜身后的婢女拽她的袖子都要拽烂了，她气头上来却是半步不肯让。那昌义伯的家仆也不敢对杨将军的夫人说什么，莫澜一声令下就让她带的小厮把宋长均带走了。出了茶楼她还气呼呼的，婢女小声说昌义伯府不好惹，莫澜瞪她一眼道：“怕什么，他们还敢杀了我？那就让杨即回来给我和他们一起收尸！”

宋长均走在我们身侧，面露忧虑之色，正想对莫澜说什么，莫澜转头对他说：“你也别怕，从昌义伯府下借走你吃顿饭的面子我还是有的，不过多的我也做不了。”

宋长均可能也是没有见过脾气这么火爆的夫人，愣了愣便立刻行礼道谢。有些担心地看向我，问道：“你会不会受牵连？”

我还没回答莫澜又抢白道：“谁敢？暮云谁不知道叶夫人与我关系好，没人敢动我妹子的。”

我对宋长均笑笑，宋长均似乎有些无奈。

莫澜身边的张嬷嬷曾跟我说，莫澜见不得自己人受委屈，也见不得脾气好又好看的人受欺负，因为她的夫君杨即年少时就脾气好又容易受委屈。

我感谢莫澜，此时莫澜已经平复了大半怒气，说道：“不用这样客气，原本没有昌义伯府的人出来搅局，我就是打算请宋先生来杨府用晚餐的，宋先生见多识广我还想多听听呢。”

宋长均笑起来，他从小到大都知书达理，温柔可亲，很少有人见了他不喜欢的。

这顿饭莫澜索性把姬玉也请来了，我们四个人一起在杨府吃了晚饭。席间姬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话，宋长均应莫澜的要求讲了许多路上的见闻，我们也讨论了要如何帮助他脱困，却一时没有好的办法。

“吕小姐温柔美丽知书达礼，又是名门之后，宋先生为何不愿结亲呢？”莫澜问道。

宋长均叹息，无奈笑道：“这不是吕小姐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立志要游历各国修成史书，吕小姐金枝玉叶，若我与昌义伯结亲便只能定居暮云，再不能游历也就不能修史了。”

莫澜皱皱眉头说道：“可昌义伯一贯霸道又极宠爱幺妹，你这事真是难办。”

如今吕姝小姐不想强迫宋长均，说是宋长均若实在不愿也只能是无缘，可昌义伯不忍见幺妹伤心，便强行扣着宋长均不让走。饭后昌义伯府派人来要宋长均，这次来的是位年长稳重的家仆，也算是客气。宋长均怕莫澜与他们再起冲突，便与我们道别先回昌义伯府了。

我和姬玉一同回叶家，我们并肩穿过城中最热闹的街市，仆人们都远远地跟在后面。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问我道：“惊喜么？”

他果然早知道宋长均在这里。

“下次有这种安排，记得提前跟我说。”

“故人重逢，要是提前知道了该少了多少喜悦。如此这般，你不开心么？”姬玉眨眨眼睛。

我看向他，无奈地摇摇头。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来暮云前一个月吧，布局的时候发现了宋长均被拘在昌义伯府。昌义伯最疼爱幺妹，宋长均是个不错的火引，杨将军的夫人莫澜又是仗义的急性子。”

原来如此，姬玉还缺一根把他们串起来的线，所以他把我带来了暮云。

他微微低头看着我，点点灯火映在眼睛里，说道：“那么这次，你觉得我要做什么呢？”

我略一思索，答道：“昌义伯的女儿嫁到了赵国联姻，他本人是朝中吴赵联盟的鼎力支持者，杨将军又是吴赵前线最重要的将领。莫澜说他们两家并无深交，只是在这种时候却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你想要离间他们？”

“杨将军是武将，昌义伯是权臣。朝野上的斗争原本就是这样，并无深交就意味着微妙的冲突和互相防备。”姬玉笑笑，说道：“每次都说对，我有时候真想看你猜错一次。”

我沉默了一瞬，正想说什么他便抢过我的话：“你可不要假装猜错，我看得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含笑的，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出我模糊的影像，然后他转过头去看着街市里的人来人往，微微眯起眼睛。

“九九。”

“嗯？”

“你真是个可怕的人。”

“……嗯？”

他轻轻笑了一声并不解释，背着手放慢了步子，慢悠悠地走在我身侧。我做事情一向是很慢的，而他动作却很快，当我是他婢女的时候就努力赶上他。现如今我扮演了他夫人，他便总是等我了。

走路也是吃饭也是，学我慢条斯理的样子。他永远这么游刃有余，这样的人怎么会怕别人，更别说怕我。

我这么想着，却看到街市尽头的白色石桥上有许多年轻男女说说笑笑，还有几个男子背着女子拾阶而上，我不禁有些惊讶。姬玉也看到了，轻笑一声说道：“这座桥叫做夫妻桥，据说很久以前一位工匠为他妻子出行方便修了这座桥，花了十四年，所以上桥十四级台阶下桥十四级台阶。这是暮云城里有名的求姻缘之地，男女在此相会定约，暮云城里凡有大户办婚宴迎亲的轿子必要从夫妻桥上经过。传说若是夫妻中男子背着女子走过这座桥，便可以白头偕老。”

他说着我们就走近了这座桥，我看着桥上栏杆的雕刻，刻的是比翼鸟连理枝，永结同心，其实工艺并不算精湛甚至有些俗气，但看得出工匠雕刻的时候非常用心且幸福。

我看了一会儿便听见姬玉说道：“我记得你从不相信传说。”

我转眼看向他，点点头。

他便微微一笑向我伸出手。

“来吧，我背你。”

我看着他含笑的眼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低眸看向面前这双修长白皙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有劳叶郎。”

姬玉伏下身子，我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听见身后仆人们的一片惊呼，接着就是艳羡的窃窃私语。

若世间真有叶思臣这个人，对他来说妻子便是最要紧的事情，他出外行商也要带着妻子一起，每日回家陪她吃饭，买可心的物件，迷信可以长相厮守的传说。那他的妻子真是令人羡慕啊。

若姬玉是叶思臣，若我真信了他的温柔，说不定我也会为他赴汤蹈火，就像所有爱上他的姑娘们一样。

可惜这世间，并没有叶思臣。

※※※※※※※※※※※※※※※※※※※※

我上了活力更新榜= =

朋友们让我点一首忧伤还是快乐

我好不容易攒的稿子啊嘤嘤嘤！

所以接下来的这一周是日更了（正好赶上男女主撒糖）盆友们这都是泪水和汗水啊 求收藏评论T-T

故事

“你喜欢的那个人不会是宋长均吧？”姬玉忽然语出惊人。

他背着我步子走得不急不缓，气息依然平稳。我环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后颈，平静答道：“不是。”

“也是，若真是宋长均，你也不至于诅咒他死了。”姬玉轻声一笑，悠悠地说：“如果我的计划会伤害宋长均，你会做么？”

“你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也并非你针对的人，总有完成你的计划又不伤害他的方式。”我淡淡地补上一句：“更何况你们曾经是朋友。”

从前在齐国的时候宋长均就提起过姬玉的名字，方才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姬玉的故事，他一直是笑着的。那种神情我可以确定，他和姬玉的关系并不差。

姬玉低低笑了几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太轻了，背着一点儿实在的感觉都没有。我看你喜欢吃万香楼的狮子头，以后叫他们每天送一次菜。还有你常常喂的那只野猫，我已经让方妈接回府里洗干净系了铃铛，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叫阿止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调皮。

我沉默了一瞬，说道：“为什么要叫阿止？叶思臣并不知道阿止。”

姬玉的步子顿了顿，他体会到了我话里的意思。

“姬玉不能做这些事情么？”

“姬玉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他想知道你开心是什么样子。”

他回答得十分简短，而我沉默不语，姬玉问道：“你不开心么？”

“姬玉，我是只养不熟的猫。”我抬眼从他的脸侧看去，看着桥下的灯火阑珊。

“你养了很多猫，可是你并不喜欢猫，你只是喜欢把它们掌握在手心里的感觉，喜欢它们由你摆布。这时来了一只冷淡又不亲人的猫，你意外又好奇，所以花心思想要知道她的喜怒哀乐，以此掌控她。” 姬玉的步子慢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不见。

“我相信你做这些是因为想看我开心，悲伤，愤怒的样子，但这只是因为你当我是个玩意儿，你不了解的有趣的玩意儿。”

话音落下的时候我们到了桥下，我从他的背上跳下来，站在桥下的平地上。他背着我一级级走完了这座桥，按照传说所言，我们以后就该白头偕老。

我微微一笑，拉住他的手靠近他，轻声说：“你手里握着我的命，你是我的饲主，这就够了。其他所有你能给的东西，我都不想要。”

他低眸看着我，一双凤目清冷深沉。

等到奴仆赶上我们的时候，他笑起来与我十指相扣，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夫人真是直白。”

“叶郎知道，我一向如此。”

“我便是喜欢你这一点。”

他拉着我的手，我与他并肩而行，沿着长长的路走回我们挂了红灯笼的叶府。

我和他这样的人应该是天生相克，能看破对方的所有伎俩，因为太过清醒而尴尬，因为太过相似所以无法亲近。我曾经对梓宸说，只有同类才会注意到我，却忘了当年阿夭也是这样注意到我的。

或许是我年少眼拙，或许是命中注定，原来最初我们就是同类。

莫澜和昌义伯府家仆争吵的场景被许多人看到，于是宋长均的事情在暮云传开了。人们都知道昌义伯府不知为何关了一位先齐贵族，一时间流言纷纷。

为了打破流言保全吕姝的名声，也证明自己并没有关着宋长均，昌义伯对宋长均的管控放松了很多。他如今出入都还算自由，只是身边跟着的家仆一个也不少，个个盯着他怕他跑了。

我再次见到宋长均是在茶楼里，他靠着椅背双手交叠，认真地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

——看着认真，其实是在发呆。

他从年少时就是这样，因此不知挨了太史令大人多少骂。

我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他回过神来看到我然后不由地笑起来给我倒茶。

上次我们相见的时候有许多外人在场，这次桌上就我们二人说话就方便了许多。他悄声问了许多关于我近况的问题，我一一回答过去，他听完放心了很多，笑道：“你夫君不知道你的身份也是好事，你这样如寻常百姓般和和睦睦地过日子，看着很幸福。”

宋长均还是一样，同我说话总是长辈的口气。他确然是我见过最接近“君子”这个定义的人，却因为太过真诚不适合官场。在齐国故人里，遇见他是最好的，作为史官他并不沉溺于灭国之痛，也不会拉着我追怀。

台上说书先生姬玉的故事已经快要说到结尾，我问他道：“上次看你笑这些戏说荒诞，怎么还过来听？”

宋长均看了看说书先生，压低声说：“确实离谱，不过可以提供一些考证的思路。”

“你不是认识姬玉么，你自己去问他就是了。”

“哈哈哈哈，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不过像姬玉这样的人是一定会写入史家笔册的，总有一天我得去拜访他为他写传。”宋长均感慨道。

我低眸笑笑喝了一口茶，宋长均却仿佛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起来。

“这些戏说的故事情节倒还好，就是人物差太大了。我但凡听人说起来姬玉，都是说他从小到大君子如玉温文尔雅有礼有节，这些年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你知不知道十三四岁的姬玉是什么样的人？”

我举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不知道，其实这一路以来我有很多机会知道，可我也不想知道。

这个人从前如何，后来如何，为何而转变与我何干？我曾经喜欢的阿夭死了，便如瓷器碎了就再也粘回不去，既然不可能变回去，那它是怎么碎的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宋长均浑然不觉，在我出声之前说道：“那时候他可真是才华横溢，桀骜不驯，我一直以为他会做个乐师。你没有听过姬玉的琴曲，我敢说他是这九州上下百年里最好的乐师。”

这九州上下百年里最好的乐师。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说我不想听下去，话到嘴边却只是一句：“是么？”

“姬玉公子是周天子的嫡次子，王后殿下三十岁才生下他，哥哥比他大十岁姐姐比他大七岁，自小就受哥哥姐姐母后宠爱，天子极繁忙还亲自教导他。可姬玉极为叛逆，十岁后就不肯再受天子训导。他自称此生挚爱第一是琴第二是剑，沉迷音乐终日混迹在乐师中，还瞒着父母兄姐同使团一起去往别国收集曲谱，但谁也拿他没办法。”

宋长均的话头停了一瞬，不无惋惜地感慨道：“周讲究礼仪，乐曲也都是黄钟大吕最为端方雅正，偏偏姬玉做的曲子都轻灵激越，因而格格不入。我当时陪三殿下去洛邑接受天子授礼住在王宫里，各国公子们都说姬玉的曲子不够稳重难登大雅之堂，但是又各个背地里抄录他的曲子偷偷让自己的乐师演奏。姬玉的曲子都指法复杂技巧繁多，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乐师也容易弹错，更别说弹出韵味。也只有姬玉这样的天才从不出错，弹得如同天籁。”

“哈哈哈，说起来那时候姬玉被别国的公子们嘲笑与乐师为伍，姬玉把他们挨个驳得无话可说羞愤欲死，那可真是肆意嚣张目无下尘啊。虽然我早知他口才过人，却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说客。说客也很好……只是可惜那样的音乐，再也不会有了。”

我想起阿夭弹琴的样子，十分理解宋长均语气里的惋惜。他那么喜欢音乐，本该成为一个乐师的。

宋长均零零碎碎说起姬玉的故事，他的琴他的剑，宠爱他的兄长姐姐母亲，和他情同手足的顾家兄弟，他青梅竹马的表妹辛然。在宋长均说的故事里，姬玉似乎是这天下最幸福的人，地位尊贵且责任都被他哥哥担着，在喜欢的事情上极有天赋，又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曾经很羡慕他。”宋长均撑着下巴喟叹道。

“现在不羡慕了吗？”

“现在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但是他却放弃了音乐。我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他在乎的人除了远嫁卫国的辛然之外，现在只有顾零还活着了。这些年他应该很痛苦吧。”

“痛苦？”

“以前他就跟我说过，历史是史官写的，但是史官又能看到多少真实呢？真实背后还有真实，正所谓慧极必伤，姬玉太过聪明看得太明白其实并不好过。他像可以忍痛放弃爱若生命的音乐，大约是因为被更大的痛苦所折磨。”

我们之间的对话一时间陷入停滞，宋长均终于迟缓地察觉到我的安静，他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我，问道：“九九，你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他越来越不安的时候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长均哥哥，你真是温柔。”

宋长均果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对他招招手，他便凑近我，我对他附耳道：“按你所说这说书先生真是胡编乱造，你却不戳穿他，确然是太温柔了。”

宋长均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用袖子掩着嘴说着可别让这说书先生听见了，一边笑得没了眼睛。

我看着不远处昌义伯的家仆愤怒的眼神，也笑着喝了口茶。第一次要自己做靶子，真是有点不习惯。

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姬玉痛苦，也有些不习惯。

动摇

在绝大多数时候，姬玉身上没有半点痛苦的痕迹。他仿佛是靠着天资过人顺风顺水一路至此的贵公子，永远风度翩翩，优雅聪慧，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中，毫不愧疚地给他们施加痛苦。

他看起来像是个没有良心，也并不会痛的人。

我这么想着，突然意识到墨潇也是这么说我的。自从母亲死后谁也不能再让我痛了，那么姬玉也是如此么？

是从谁的死亡开始的呢？他的姐姐，兄长，母亲，还是被他亲手害死的顾漆？

此时此刻他正在我身侧，穿着一身竹青色的深衣，左手扶着衣袖右手夹一片贡肉放到我的碗里，低声对我说：“有点凉，慢慢吃。”

主位上的莫澜瞧了一眼，便对身侧的杨即说：“你看看人家叶老板多体贴，你多学学。”

杨即有些无奈地笑起来，摇摇头道：“……夫人。”

那尾音拖长的夫人两字有些讨饶的意味，莫澜啧啧感叹了两下，眼里的笑意却遮掩不住。

在我们来到暮云两个月之后，杨即也回到了暮云。

他回到暮云的消息传来时莫澜正好在和我学习厨艺，她听到管家说的话立刻开心得跳起来，一边说着怎么这么快啊一边冲了出去，连围裙都忘了解。我跟着走到前厅的时候，就看到她一路跑去扑在杨即的怀里，冲力之大杨即这样孔武有力的人都一个趔趄。

杨即比莫澜高一个头，她正正好抱他个满怀。他还没有脱盔甲，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一边抬起手抱住她一边红了脸，小声说：“夫人，夫人，这是前厅呢。”

莫澜从他怀里扬起脸来，红着眼睛一把把他推开，推得杨即又一个趔趄。

“谁稀的抱你，你还知道回来！”

说话间他们的一双儿女也被嬷嬷带来了，杨即正无错地哄莫澜，看到孩子们来了便接过嬷嬷怀里的小儿子，一面蹲下来把大女儿也搂住，好像一时之间除了笑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对夫妻，突然想起了我的父皇母后，我见过这世上许许多多王公贵族的婚姻。

这世上有用利益维系的凉薄感情，如同父皇母后；也有人是热诚地爱着与被爱，如同他们和南怀君夫妇。

能够在爱里生活，真是令人羡慕啊。

姬玉收回了手，笑着对莫澜说：“杨夫人莫要调侃叶某了。”

莫澜笑起来，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她的旁边坐下，说是要和我说体己话让姬玉回避。姬玉从善如流地开始和杨即聊天，杨即并不善于言辞幸而姬玉是个出色的谈话者，知道如何引导话题既不跳脱又不尴尬，杨即聊着聊着神色就放松了许多。

他们聊起今年稻米的收成情况，姬玉说起樊国的水灾导致稻谷损失惨重，然后十分自然地说起自己在赵国收米的时候发现米都被樊国人买走了。

“来的一路上听说樊国也要出兵了，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虽然说樊国国库殷实，但是这灾年粮草如何解决？”姬玉微微皱眉，像是真的不解。

莫澜插话道：“还不是姬玉公子，天下第一说客出马哪有说不动的人。”

杨即瞥了莫澜一眼：“他是你夫君的敌人。”

“我说的是实话啊，不过他既然是你的敌人，我自然希望你活他死。”莫澜满不在乎地回应道。

姬玉但笑不语。

杨即想了想便转过头来问姬玉：“你刚刚说，樊国在买赵国的米？”

“也没有以樊国的名义，都是些来自樊国的米商散户，只是来了一批又一批收了不少。我们这些人都没什么可收了。”姬玉笑笑。

“当地官员没管？”

“也是奇怪，虽说今年是赵国的丰收年，但以往总要保存大量粮食在粮仓里。今年存进粮仓的米比以往少了很多，大部分都在市场上贩售。樊国的米商收米的价格也并不高，却总能买到最好的米，简直像是专门给他们运送稻米似的。”姬玉轻描淡写地说着，杨即却皱起了眉头。

樊国在赵国大量收米，赵国不可能一点儿消息也不知道，却纵容他们获得紧缺的粮草。有风声说姬玉公子将瓦解吴赵同盟，此时赵国对敌人如此善良，不能不让人怀疑是示好的信号。

姬玉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对上我的眼睛，微微一笑。

他说的话大约是半真半假，若是杨即去查应该能查到樊国买米一事属实，但是个中缘由和赵国上层是否知悉却值得推敲，而这部分恰恰是最难得知的。

姬玉能把这些事情知道得如此仔细，该是拥有一张如何庞大的情报网络呢？就像是暮云城里的韩伯，想来别的国家别的城池里也有许多他的人，除了叶思臣他还有许多的身份。

这么可怕的人，居然会说我可怕。

“妹子？妹子！”

我回过神来，看着身边的莫澜，她悄声跟我说：“过几天腊八节，昌义伯夫人设了个宴会，邀请各府女眷参加，你跟我一起去。”

昌义伯夫人的宴会应该是这暮云最高规格的女眷宴会了，我自然没有收到邀请。

“我并未收到帖子，应当不能……”

“怕什么啊，你就跟着我，我看谁敢说什么？”莫澜颇有些愤愤不平，看了一眼对面的姬玉，对我小声道：“最近有些不长脑子的人嚼舌根，说你和宋长均交往过于亲密，还有不少难听的猜测。我派人查了查，那都是昌义伯府里传出来的，我呸，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非赖着宋先生不让他走，现在居然诬陷起你来了？这次你就跟我去，敢欺负你也不看看我！”

我含笑看着她，安抚道：“我只是商人之妻，是姐姐看得起我认我做妹妹。其实我并无所长，怕是去了给姐姐丢脸。”

莫澜诧异道：“妹子你可不要妄自菲薄，这暮云城里能与我意气相投的也就只有你了。你看看其他那些夫人姑娘，柔柔弱弱一惊一乍的，你这淡然沉静的气质强过她们太多。”

她脸上还有愤怒的神色，一番话不假思索地说出来，还气不过得喝了一杯酒。

我看着她半天，道：“夫人为何这么喜欢我呢？”

这话把莫澜问得愣住了，她摸摸头发，想了一会儿。

“就是和你做朋友畅快啊，我也知道自己脾气暴躁没多少人受得了。每次生气的时候看到你这么冷静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不气了。而且我看得出你也不是明明讨厌我又假装喜欢的阿谀奉承之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莫澜说着说着就笑起来，摆摆手说：“看看你这话问的，像是从没人喜欢你似的。”

我微微一笑然后点点头：“好啊，那我去。”

我答应之后莫澜立刻开始张罗去参加宴会的事情，她带我去锦绣轩给我们做了好几身衣服，包括常服和正式场合的礼服，挑的都是最好的料子眼下最时兴的花纹，大有要艳压群芳的气势。

看着莫澜挑出来的那些布料，我不禁想起在齐王宮时我为数不多那几件礼服。我容貌寡淡撑不起来华丽的衣服，还不如素净的衣服来得好看。莫澜挑选的时候我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庆幸最后我们都要以白纱遮面，脸撑不起来也看不见。

我听说莫澜一贯不喜欢女眷们的聚会宴席，多半是能推脱就推脱的，如今却为了给我出气这样大张旗鼓地准备。

这件事的发展虽然在我意料之中，但我仍然觉得感激。

锦绣轩的师傅把衣服送到府上的时候，莫澜还要我当场换了给她瞧瞧，有什么要改的当场就让师傅改了。

我穿着件淡粉色绣金色荷花的深衣，举着胳膊在莫澜面前转了两圈，莫澜撑着脑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感叹道：“还是这件浅色的最好看，你回去在叶老板面前转两圈我保准他迷了眼睛。”

我放下胳膊，浅浅地笑了一下坐在椅子上。

莫澜一边剥核桃一边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说什么你喜欢宋长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喜欢叶老板。”

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喜欢叶老板。

咔哒。

“啊。”我轻声叫道，莫澜看过来，赶紧拿手帕把我的指头包起来：“你想什么呢，这可是纸皮核桃一捏就碎了，你还能把手指弄破。”

我接过她的手帕把手指一层层包起来，轻笑着说：“刚刚愣神了。”

莫澜打量了我一会儿，笑道：“不好意思啦？哎呀你喜欢叶老板怎么了，你们是夫妻啊没什么好害羞的。”

“……是啊。”

“妹子你平时沉静得很，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慌不忙，只有提到叶老板的时候才会有情绪起伏。我有时候觉得你什么都不在意，只有一个叶老板放在心里。”

“是么。”

莫澜说着说着就来了兴致，她喊下人再多上些果篮来，问我道：“妹子，你和叶老板是怎么遇上的啊？”

我看着她一派真诚的笑脸，低了目光落到桌上的白瓷瓶子上。白瓷瓶子上映出我的样子，映出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仿佛有一片海，某个久远陈旧的船挣脱了锚飘过来，摇摇晃晃的装着满船的东西，满船我想要丢掉，放弃，遗忘的东西，它就是要活生生地开到我面前来。

开到我面前来，好让我明白，我这辈子都不能挣脱。

为何如此？我只是看错了一个人，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已经舍弃他了。

“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还很小，他来我家做客，教我唱歌还给我弹琴。那个时候我很寂寞很难过，因为他陪着我所以好了很多。那时候我觉得，他真是个温柔的人。”我轻声说。

“哇，青梅竹马啊！”

“不是的，那次之后我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他。”我笑笑，看着莫澜的眼睛。

“可是我总是在独自发呆的时候想起他。他对我来说不仅是一个温柔的人，更是一个遥远的世间。我总是在想他会做什么事情，看到什么风景，那些我一辈子也不能做不能看到的东西，我希望他都能做到并且看见。他就像是我在世界上臆想出的另一个我，这种联系的存在安慰了我的孤单。”

“我按照他教我的那样活下去，他是我在孤寂漫长的日子里唯一的自由梦想。”

我听见我的声音是温柔的，原来我也会有这么温柔的语气，原来我也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莫澜看着我，眸光闪烁竟是有点湿润，她伸出手来将我抱住，安抚道：“这些年战乱不断，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你一定很想念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点头。

“没关系的，现在都好了。你这不是和叶老板重逢了吗，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他，要高兴一点。”她拍拍我的后背。

我轻声笑起来。

这才是最让人难过的事情，他不再是我想念的那个人了。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知道我心心念念的阿夭多半只是我的幻想，所以我并不期望重逢，重逢之后我也不应该责怪他，我应该把他从我的心里丢掉，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过去的他。

我知道得很清楚。

只是我用十四年记住他，该用多少年忘记他呢。

心动

暮云下雪了，这是暮云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漫无边际的雪从空中落下来，明亮得仿佛要融化世间所有黑暗的角落。我披着披风倚在门口，下人们早就包好了衣服，只待雪小一点就回家。

莫澜问我叶思臣去了哪里，我说他去和别人谈生意，就在万香楼。莫澜便怂恿我去送伞，她说叶思臣出门不带小厮肯定没有带伞，若我去接他他一定很开心。而且她还自作主张地把我的仆人们都遣回去了，说我这从头到脚都换了新衣服新首饰还遮着面，不带仆人叶思臣一定认不出来我，让我去给他一个惊喜。

我就这样带着两把伞被莫澜推出了门，裹着披风在雪中慢慢地走着。万香楼离杨府并不远，我很快就走到了万香楼下，仰头看去便从二楼半开的窗户里看到了姬玉的侧脸。

我站在雪里看着他，他微笑着不知和别人说着什么。

笑起来很温暖。

我转过头收了伞走到旁边商铺的屋檐下，一边避雪一边等他。

南方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变成一片湿淋淋的冰碴，商铺前面有个馄饨摊子，每次摊主开锅的时候热气蒸腾迷人视线，热气飘到屋檐上，屋檐就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落水珠。

不知什么时候，姬玉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他背着手淡定闲适地从万香楼里走出来，雪落在他的发间眉梢，倒像是渐渐斑白了双鬓。他从馄饨摊前走过的时候仍是目不斜视，我想他果然不会认出我，便拍拍身上的落雪拿起伞，再抬眸的时候却看见他在看我。

我们目光相交的时候他笑起来，穿过人流和馄饨摊蒸腾的雾气，不慌不忙地走过来，站在我的屋檐下面。他眼睫上还有要化不化的雪花，湿润地弯起来，他说道：“九九。”

他喊我的名字，他认出我了。

我换了新做的衣服，发型发饰也都是新的，拿着最寻常的伞还蒙着面，他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表面平静地点点头，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他低眸看着我手里的伞。

“你来接我？”

我把收拾好的伞递给他，轻声说道：“给你。”

“多谢九九。”

他接过那把伞便撑开，还不等我也撑开伞就把我拉进了雪里，一片蓝色的伞顶出现在我头上，他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为夫人撑伞吧。”

我靠着他，他的手很暖和。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手很凉，他把我的手揣进了他宽松的袖口里，触手所及他手臂上的皮肤，一片温热。

“你可以两只都放进来。”他满不在意地说。

我点点头，没有客气地把另一只手也塞进了他的袖口。他笑笑揽住了我的肩膀，伞刚刚好把我们两个人遮住。

好温暖。

我没有看他，只是贴着他和他一起往前走。被风吹得麻木的手慢慢恢复了知觉，心里的茫然却越来越大，就像是不断堆积又不断融化的落雪。

我不应该在回忆起我曾多么珍爱他之后的这个时刻看见他。

他不应该认出我，我这样平凡的湮灭在众人里的人，他不应该因为一个眼神认出我。

我不可以贪恋这种虚假的温暖。

他不是阿夭，他的痛苦和我无关。他的温柔是假的，他说爱我也是假的，我戳穿所有温情的时刻，我揭发他所有的假意。

我不相信他，不沉迷于他。

心机深沉，自私，冷漠，玩弄人心，要怎么去爱这样的人？像鹿为猎人献上脖颈，蚌为商人捧出珍珠，这么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地爱他？

若我有半分清醒，就应该知道我不能爱上他。

“九九今天怎么会想到要接我？”

他的声音似乎从远方飘渺而来，淌过我思绪的乱流抵达脑海。我看向他，他偏过头来，笑意盈盈。

“……杨夫人让我来接你的。”

姬玉眨眨眼，了然道：“你的新装很好看。”

我点点头。

“你最喜欢天青色，这次没有做天青色的衣服吗？”

“没有，都是杨夫人挑的我插不上话。”

我慢慢从茫然中找回一丝理智，顺畅地答道。他低低地笑起来，说：“你也有插不上话的时候啊。我时常怀疑，你只在我面前有脾气。”

“我有么？”

“你以让我下不来台为乐趣。”

我默然无语。

他拦着我的肩膀，我们踩着落雪慢慢地在人流中前进，天色渐渐暗下去，华灯初上。

“有件事情，我还是想和你说明白。”

姬玉低头看向我，气氛变得郑重起来，他以非常认真的口吻说道：“你终于猜错了一次。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宠物，玩意儿。我觉得你与我是势均力敌，棋逢对手。”

我转过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眼睛弯弯地笑起来，眸子中摇晃着的雪光如同一坛尘封多年被开启的琥珀色花雕酒，看一眼便醉人。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没有说谎。”

他这样说话，便有了宋长均口中那个恣意放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影子。

我终于叹息一声，仿佛卸了全身的力气和戒备，心中急促的告诫声慢慢消失不见，我以为已经沉没的船重新浮上水面。

我点点头：“好吧，我信。”

我记了他十四年，我还没来得及忘记他。

他所有的虚假和险恶我都知道。

可我还是心动了。

毫无头绪，无可奈何。

我接姬玉回家，路上还捎回了一个无处可去的孩子。

他坐在衙门前的台阶上，缩着脖子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我们经过他身边，姬玉破天荒地去询问他的情况。

那孩子名叫秦禹，十二岁。父亲是游医，他跟随父亲来到暮云行医父亲却惹上了人命官司。

他睁着一双无害的眼睛，泫然欲泣道：“那位老伯吃了我爹开的药，明明就有好转了，不知怎的昨夜猝然病死了。老伯的儿子非说我爹的药方有问题，是我爹害死了老伯。如今我爹被捉拿入狱，我……我不知该去哪里。”

“我爹是很好的大夫，他绝不会害死人的！先生您……您信我……”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相信他爹的话，全然忘记了我们信不信他并没有什么用。

姬玉道：“你爹并未定罪，之后还会提审。这位衙门的有司是个明辨是非的人，若事实真如你所说必定能还你爹清白。”

待这孩子哭泣渐止，姬玉便说先把他带回府里住着，等他父亲的事情有了着落再说。于是我们就一边一个牵着秦禹的手，把他领回了叶府中。

秦禹生得俊雅秀气，识文断字却总是用怯生生的目光看着别人，十分惹人怜爱。府里的老人们都很喜欢他，尤其是方妈一口一个宝贝，叫得秦禹脸红成熟透的苹果。

府里暂时没有需要他做的事情，我便叫他负责养猫。那只姬玉曾说要取名“阿止”的狸花猫，如今它的名字叫做“小玉”，名字依然是姬玉起的。

府里就时常响起秦禹“小玉！小玉！”的呼唤声，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地看向姬玉，而姬玉则会露出狡黠的笑容。

仿佛在说，你不是不愿意当玩意儿？那我来当好了。

这个人，有时候我不太明白他在想什么。

昌义伯夫人宴席的那天，我便带了方妈和秦禹一起赴宴。莫澜穿了件水红色绣团云纹的衣裳，难得地盘了繁复的发髻，插了许多金银发饰。她原本就是好看的，这么一打扮简直是光彩照人。

我去杨府与莫澜会合，看着杨即站在莫澜身边，眼睛一刻都离不开莫澜，像是看呆了。

我对身边送我来杨府的姬玉说道：“杨夫人真是美丽，我差点没认出来。”

姬玉低下头来，对我附耳道：“我觉得我夫人更美。那天你去接我，我也差点没认出来。”

我哑然，他笑着摸摸我的头发。

“九九，你要相信，没人比得上你。你说是不是，秦禹？”他回头问身后的小少年，秦禹立刻点头如捣蒜。

我但笑不语，挽过走来的莫澜的胳膊，同他和杨即告别。莫澜与我上了马车，朝昌义伯府驶去。

昌义伯府是暮云占地最大最阔气的宅邸，张灯结彩布置得十分华丽。马车一辆辆地到府门口停下，华贵的妇人们身姿婀娜地步入门中，门口的小厮便一声声喊着某某府夫人到，我们下马车的时候小厮喊出“将军府夫人到”，无数妇人停下脚步望过来，莫澜一眼也不看她们只管拉着我，笑着对那小厮说：“我的义妹叶府夫人也来了，可别漏报了。”

然后便只和我说说笑笑，相携入府。

这个下马威给的很足。

这场宴席里莫澜的地位仅次于昌义伯夫人，原本安排在主宾之位，而我自然是最最偏远的席位。莫澜却说她的位置太闷了要坐在我旁边，管家一合计，在莫澜的主宾之位里加了个席位，我就这么和莫澜一起坐在了主宾之位上。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莫澜得意的笑容，我们终于落座，宴席还未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进来，许多平日里熟络的夫人们聚在一起聊天，十分热闹。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不期然出现了宋长均的身影。他很快速地走过去又折返回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继而笑着招招手。我也笑着对他点点头，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能出席的场合，便从门边走过去了。

这段时间我偶尔会遇见他，或者是在听说书或者是在散步，看起来颇为悠闲。长均受天子资助编史册，在这个层面上昌义伯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所以宋长均觉得吕姝已经答应放他走，只要等昌义伯气消他便可离去。

对于他天真的想法我一时无言以对。宋长均在男女之事上一向迟钝至极，对女子的心思可谓是一窍不通，当真以为女子说的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吕姝说愿意放他走就是真的愿意放他走。

至于我们身上传出的流言，他自然浑然不觉。原本齐国民风较为开放，他又全当我是妹妹，举止亲近却止于兄妹之间，按齐国的风俗是绝不逾矩的。只是在这民风保守的吴国，怕是免不了别人的闲话。

而我和他的亲近自然有有心人添油加醋地说给关心之人听。

我淡笑着转过头来，却看见一个美丽娇柔的少女来到我和莫澜席前，她应该还未出嫁故而没有蒙面，行了一套规整的礼，抬眸笑道：“小女吕姝，见过杨夫人，叶夫人。”

她还是来了。

风采

昌义伯的女儿们都已出嫁，暮云城里最为显赫的待嫁小姐便是他的幼妹吕姝。以她的身家提亲的人早踏破了昌义伯府的门，但是昌义伯都没有点头。有传闻说吕家六小姐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又受宠爱，她不同意的婚事昌义伯绝不会强迫于她。

这位有主意的姑娘温婉地笑着给我行礼，算是给我大大的脸面了。

我于是立刻回礼，笑道：“民妇见过吕小姐。”

吕姝就坐在我们旁边的坐席上，低头对我道：“小女特来给夫人道歉，最近有一些关于夫人不好的流言，我发觉是我家家仆传开的。他们是太过爱护我才对您存了怨怼之心，实在是抱歉。我相信宋先生和您的为人，也已经教训过他们，想来以后他们不会乱说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我和莫澜都能听清楚。这番话大方得体，温柔又明理，莫澜明显惊讶地与我对视一眼，似乎对于敌人的不战而降感到无趣。

我微笑道：“小姐言重了。”

“叶夫人和宋先生是先齐的人，不了解吴国的风俗也是有的。不过听说叶夫人和宋先生相谈甚欢，我真是羡慕，也不知如何才能得宋先生爱慕。”吕姝嫣然一笑，眼神里却有些悲伤。

她原本就长得娇柔，眼中含伤真是叫人怜爱。

“我与长均哥哥从小一同长大，能聊的自然多些。吕小姐想必也明白并非小姐有何不妥，只是修史是他一生所愿，他想要周游各国完成史书，就无法做昌义伯的妹婿。”

吕姝看了我一眼，轻声道：“我心悦他怎么忍心他放弃所爱？若他要周游各国我便陪他一起去。”

“昌义伯大人会同意么？”

“我会说服他的。”

我轻声笑起来：“我听说早先小姐已经放弃长均哥哥，可昌义伯不忍你伤心仍不肯放走他。吕小姐现在尚且不能说服昌义伯大人，以后便可以了吗？”

她怔了怔，双眸剪水一脸迷茫地打量着我。

虽然她的客气都是给莫澜看的，但是想来她觉得她如此纡尊降贵，亲和地同我说话，我一个商人之妇应该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却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

“我是不能说服兄长，但这些日子和宋先生朝夕相处，我发觉我仍不能放下对他的爱意，只好再做努力希望能得到宋先生的心。”她说得楚楚可怜。

我偏头看了她一会儿，轻声说：“真是羡慕小姐，有这样追求爱人的勇气啊。”

她闻言眼眸微动但仍然端庄地笑着，把警觉藏得很深。

“……我听说夫人与丈夫十分恩爱，想来并不再需要追求什么爱人，何来羡慕？”

“也是。我只是觉得小姐与长均哥哥并不合适。”

“何出此言？”

“长均哥哥一心只为修史，周游的去处并不是个个都像暮云，有战场也有穷苦之地，就算小姐现在说愿意去以后也会后悔。他的妻子应该是体贴沉静朴素的平凡人，而不是您这样的金枝玉叶。”

我淡淡地说道。

“体贴沉静朴素？比如像叶夫人这样的人？”她有些委屈地说道。

我想了想，笑道：“或许。”

她睁圆了眼睛还想说什么，却听管家宣布肃静，马上要开宴了。于是她幽幽地看了我一眼，转过脸去。在逗秦禹玩的莫澜也回过神来，端正坐姿，小声问我：“你又和吕姝说什么了？”

“没什么，劝她放弃宋先生。”我低声回答道。

“嗨，希望吕小姐是个听劝的。”

昌义伯夫人位于主位，她是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说话的调子也是长的。她最初看了一眼我和莫澜的席位，皱皱眉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些一年的总结祝福之词，很快就祝酒开宴。舞乐上来，夫人女眷们吃饭游戏，一片热闹景象。

不少夫人来与莫澜祝酒套近乎，莫澜一律笑着敷衍过去。我听说以前有许多夫人同莫澜交往，总是和她闹得不愉快，莫澜也知道她们并非真的喜欢她，多半还是囿于她的身份地位不得不赔笑，更加兴致缺缺。

莫澜小声跟我说：“妹子，你快跟我玩个什么游戏，让她们不好打扰我。”

“您不是想要艳压众人的么？”

“嗨，那不是吕姝一上来就赔礼道歉了，真无趣。”

莫澜的语气充满了整装待发却不能痛快打一仗的遗憾。

只可惜我并不会玩游戏，莫澜一一把她会的游戏数过去，给我讲规则我也只有摇头。惹得她气道：“你怎么这么笨！”

我笑笑，说道：“我只会下棋。”

“下棋？”莫澜嫌弃地摇头，“这个太无趣了。”

“叶夫人想下棋？”吕姝的声音传过来，我回头看着她微笑的眼睛。她说道：“正好我也想下棋，不如一起？”

她身边围了一圈贵家小姐们，转眼看我的眼神多是惊讶或轻蔑。其中有人说道：“姝姐姐怎么随便找人下棋呢？”

“恐怕这位夫人不过几步就败了，有什么意思？”

吴赵之人好棋，下至民众上至贵族都以对弈为乐，吕姝是其中的佼佼者，在暮云享有盛名。莫澜担忧地看着我摇摇头示意我拒绝，怕我输得太惨。我便说道：“我才学没多久，棋艺不精，怕是不足以做您的对手。”

“只是随意游戏，也不是正经比试，叶夫人不必如此畏惧。”

吕姝挥挥手，她的婢女便拿来棋盘摆好，她接过棋盒棋盒推到我手边，微笑着说道：“我会点到为止的。”

她这样有名的棋手能愿意同我下棋在旁人看来是给我面子，只是旁人不知道我们刚刚的唇枪舌剑。她在言语上吃了亏如今想从棋盘上找补，让我明白她的厉害，偏偏我不好拒绝。

即便是我做公主时，在宴席中也安静得如同不存在一般，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更没有什么才艺可以出风头。若是在此宴席上惨败于她，我倒是习惯了，只是莫澜大约会很没面子。

我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棋子。

“却之不恭。”

她微微一笑，等我下子。

吕姝的闺中好友们围上一圈，兴致勃勃地观赏起来。即便是端庄内敛的小姐们也是喜欢评说的，若是吕姝走了一步好棋她们便笑着夸赞，如何如何绝妙如何如何高招。我走棋的时候便偶尔会有几声嗤笑，莫澜似乎看不太懂棋局，只能是坐在我身边，谁笑我便一眼瞪过去。

随着棋盘上的落子越来越多，吕姝的闺中密友渐渐安静下去，既不夸赞也不嗤笑，几双眼睛只看着棋盘。莫澜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把旁边的秦禹叫过来问他会不会下棋，秦禹说会，她便叫秦禹解说给她听。

正巧我落下一子，秦禹小声惊呼：“好棋啊。”

立刻有数道不善的目光看向秦禹，吓得他瑟缩了一下。莫澜摸着秦禹的后背，叫他不要怕继续说。

秦禹为难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吕姝，小声说道：“对面那位小姐已经……要输了。”

吕姝紧紧抿着嘴唇，闻言也不看秦禹只是抬眼看着我。我看看周围的人再望向她，其实心里很困惑，但是面上还是淡淡一笑。

她把手里的棋子放入棋盒，笑着说：“这局我输了，我们再来一局吧。”

那笑容已经有些牵强。

这次她执黑子先手，态度比第一局谨慎了许多。她的朋友们也不再嬉笑，颇为专注地看着我们的棋局。这里的人们大多喜欢观棋，又见是吕姝在下棋便围过来看，人越来越多将这一角包围起来，吕姝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倒是显得更楚楚可怜。

若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输给我，大约会很难堪吧。她看样子不是故意让我，那么便是她棋力原本只是这种程度，难不成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可是她这么弱，我要让她赢也很难。

我叹息着落下一子，吕姝眉头稍解。秦禹咦了一声，莫澜敏锐地捕捉到问秦禹怎么了，秦禹惊慌地看看她看看吕姝不肯说话。外圈围观的人也有些窃窃私语，吕姝原本稍解的眉头又拧起来，她笑着看向我说道：“夫人不必刻意让我，我也不是输不起。”

我偏过头：“是么？”

她脸上的笑有些绷不住，我及时补上一句：“棋局刚刚过半，小姐也不一定会输。”

可是她还是输了。

输了一局再一局。

最后三局全输，输得有些惨。

最初她的密友们称赞她到最后寂寂无声，待围观的人多起来我走棋时常有喝彩声，待三局棋过许多人围在我和莫澜的坐席旁开始问我棋艺之事，吕姝为了恪守她输得起的诺言忍着怒气坐在座位上没有离去，还得做出一副笑脸对我说：“看来叶夫人棋艺高超，为何骗我说才学棋不久，棋艺不佳呢？”

我说道：“我确实才学棋半年，遇见你之前从未赢过。”

“怎么可能？”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我的棋是夫君教的，此前我只和他下过棋，每次都输给他。”

我真诚地对她笑着，说道：“我输得相当惨，所以我一直认为自己棋艺不精。”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只是吕姝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莫澜哈哈大笑，抚着我的肩膀说：“原来是一山更有一山高，就是妹子你也太认真了，怎么能三局都赢，就不跟吕小姐学学‘点到为止’呢？”

这下吕姝的脸色就不能看了。

宴席一结束吕姝立刻就离开了，莫澜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她拉着我一起坐马车回家，说我特给她长脸面，这下子暮云城里没有谁还敢小看我了。而我则想着这样便成功让吕姝记恨上我。

回到叶府的时候，姬玉已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候我。我一下车他就将毛绒披风披在我的身上，莫澜撩起车帘对姬玉说：“妹子我送到家了，她今天可真是大出风头，叶老板你娶了个宝贝啊。”

待莫澜离开，姬玉含笑看着我说道：“我听说了，今天你很是出名。”

“你从来没有说过我的棋艺很好。”我抬头看着他。

“哦？那我现在说，你一点就通聪慧无比，这半年来进步神速，这样的天才我在你之前只见过一个。”

“之前的那个……”

“没错，是我。”

他将披风的帽子给我戴上，低声笑道：“你棋艺很好，然而远不及我。我想着像我这样的名师是不应该轻易表扬学生的，不过我确实……很以你为傲。”

姬玉说话的时候白色的雾气便袅袅散开，好像他说的话也有了实在的重量。我看了他半晌，向他走近几步抱住他的肩膀，轻声说：“多谢夫君。”

他好像没有想到我会抱他，怔怔地站了几秒才笑出声来，想要回抱我的时候我已经放开了他后退几步，笑着说：“我们回家吧。”

黑暗

抱住他的时候其实我很想说，你教南素墨潇弹琴，教子蔻唱曲，教莱樱管账目，教我下棋。她们每个人都做得很好，你对所有那八个姑娘都说过这样的话吧。

所谓“以你为傲”。

所以你不会明白我等着有人跟我说这句话，等了多少年。很多很多年过去，等到我希望对我说这句话的人都不在了。

直到听到你嘴里说出这一句话，我才想起来我在等。

虽然你不明白，但是我还是很感动。因为你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还活着的我珍爱的人，我希望你能觉得我可贵。

“小玉要是吃了鲤鱼该怎么办？”

秦禹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我正坐在庭院的长廊里喂鲤鱼，秦禹抱着小玉坐在我身侧一脸担忧。

“你把它喂饱了，它就不会吃了。”

秦禹点点头，他抚摸着怀里的狸花猫，小玉已经被养胖了不少，乖乖地敞开肚皮任他摸。

他说起来官府提审了他父亲的案子，调查出那位老伯的死另有蹊跷，很可能是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财产害人之后栽赃给了他父亲，为此正在查证。他欢欣雀跃地夸主审官大人明察秋毫，又对我们十分感激。我一直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声。

秦禹说完了他的事情，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有些迟疑地问：“夫人，你好像没有很开心哎。”

“我自然是为你开心的。”

“不是……我不是说我父亲的事情，夫人你赢了吕小姐啊！我听说吕小姐很厉害的，你赢了她三局呢。”

“是啊，我赢了她。”我趴在栏杆上，轻笑着对秦禹说：“可是我输了更多。”

他迷惑了。

“夫人您输了？”

“现在还没有，以后会的。”我摸摸他的头：“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有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不疾不徐伴着玉片撞击的清脆声响，我转头望过去便看到姬玉向我走来，他眉眼弯弯地对我说：“晚饭做好了，一起吃吧？”

我点点头，起身熟稔地挽着他的胳膊，他也照常把我冰冷的手揣进袖口里，说道：“你不会挑鱼刺吧？我看你不碰刺多的鲫鱼但鲈鱼就吃很多，今天方妈买了鳜鱼，鳜鱼刺少你可要多吃些啊。”

他还在执着地探索我的喜好，他说我们棋逢对手所以总是想要赢我。

我为什么要喜欢上这种人呢？原本所向披靡的我却要去打一场必输的仗。

秦禹的父亲没过多久就被证实无罪释放了，他来我们府上道谢并领走秦禹，我才见到秦禹口中的父亲——秦沐。

他是个年近四十的男子，瘦削精干留着胡须，一双眼睛锐利得不似大夫。秦沐脾气有些大，即便是跟姬玉和我道谢也是硬邦邦的没有笑容，看得出不是习惯说谢谢的人。

他坚持说秦禹住在我们府上不能白住，要付给我们银子，说什么也不肯让步。我们瞧着他也不像是有钱的，便说让秦禹有空来叶府帮工抵债，秦沐才勉强答应了。

后来我跟着秦禹拜访过秦沐的临时医馆，秦禹曾说他父亲医术精湛，在家乡是很有名的大夫，只是脾气不太好，常常和病人吵架。几次接触下来确实如此，虽然秦沐用药奇特但是都药到病除，来他医馆的人越来越多络绎不绝。他也是个心高气傲不肯低头的人，若是有人质疑他的医术或者不听医嘱，我觉得他是不介意吵一架甚至打一架的。

秦禹看起来也很怕他。

没过几天，一场意外打破了看似平静的生活。

我当时和莫澜在杨府里试着做菜，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房上纷纷落灰下来碗橱倾覆碗碟碎落一地。我在晕眩中拉着没反应过来的莫澜往外面跑，幸而她回过神来后跑得飞快，我们和一众仆从纷纷逃出来。房子虽然摇晃却尚且稳固，莫澜的孩子们也都毫发无损。

跑出来之后地面仍不算平稳，我们眼看着远处的一座在建的高阁轰然倒塌，面面相觑。莫澜怔怔地说：“这是……地震了？”

“是吧。”我也有些没缓过神来。

莫澜看向那座倒塌的高阁，突然目光一凝：“杨即今天去巡视修建情况的……是那座阁子吗？”

她的声音是抖着的，张嬷嬷脸色惨白地抱住她的胳膊安抚道：“夫人冷静啊。”

莫澜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她对张嬷嬷说：“照顾好孩子们。”然后抱起裙子就往外面冲，身后无数的丫鬟婆子们喊着——夫人，危险啊！

我追上去拉住她，说道：“夫人！一会儿可能还有余震，你不能……”

她一把拉过我的领子，眼里含着泪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我的夫君，我们说好了，生死与共。”

我看着她血红的眼睛，叹息着说：“我陪你一起去。”

“妹子，你不必……”

“叶郎也在那里。”

今天杨即去巡视，也给工匠们发过年的福米，所以是带着姬玉一起去的。

也就是说，那座倒塌的楼阁下或许压着姬玉。

街上早就乱做一团，人们呼喊着四散奔逃求救，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跟着我们，我和莫澜飞快地向那阁子跑过去。莫澜已经慌了手脚，几次转错了方向被我拽回来，她苦笑着说：“妹子，我还不如你坚强。”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她说：“你就不怕叶老板……”

“我相信他。”我轻声说。

说来滑稽，这是第一次我想要相信他。

到了楼阁倒塌的现场，我便说不出来刚刚的话了。

整座建了五层的楼从二楼处腰斩倾塌，巨大的木桩被折断，砖块四散尘土飞扬，巨大的废墟中有不知来处的痛呼求救声，无数血肉模糊的□□着的躯体被抬出去，草席上没了呼吸的尸体甚至无法辨认面目。幸存的人混乱地来来去去，这里如无间地狱。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到这一幕的莫澜快疯了，她大喊着杨即的名字，哭着拉着搜救的人问讯。我的身边全是巨大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的人名，凄厉又痛苦的嘶吼，灰尘和鲜血。

他在哪里？那些被抬出去的躯体？废墟里面呼救的人？冰冷无声的尸体？

我该叫他吗？我能叫他吗？我叫他什么？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已经冲口而出。

“阿夭！”

我走向那座巨大的废墟，用生平从来没有过的高声喊着：“阿夭！阿夭！”

我不知道是什么在支配着我的行动，我踏上那些残木砖砾，低头搬开堆积的石板木块，毫无头绪地喊着阿夭的名字。

突然有人拉住我，我下意识地甩掉，然后他从身后拦腰抱住我，在我耳边说着：“我在这里。”

我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所有的声音都归于冷静，横冲直撞的感情和思绪猝然稳定下来，从热烈到冰凉。我闭上眼再睁开，缓缓转身过去，看向姬玉琥珀色的眼睛。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震惊和迷惑。

我微微一笑，问道：“你没事？”

他点点头，看着我的眼睛像是想要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似的，他说：“你……”

姬玉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又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袭来。我们脚下的瓦砾残木又开始崩塌，他下意识地抱住我护住我的后脑，我在黑暗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伴随着楼阁倾塌的轰鸣声，整个身体不可抑制地坠落下去。

在那个瞬间我居然感到轻松，因为有时间在他发出疑问前隐藏好自己。

等一切稳定下来的时候，我被灰尘呛得不停咳嗽，就算睁着眼睛也是一片浓重的黑暗。我腿上压着沉重的东西动弹不得，只能用手不停地在一边摸索，然后我摸到了一只熟悉的温暖的手。

那只手也抓住我，黑暗里传来咳嗽声，有个声音说道：“楼阁又塌了一部分，我们被埋住了。我被木头压住动不了,你怎么样？”

我没有回应，他沉默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九九？”

我仍然没有回音。

“九九!”

那只抓住我的手就用了力气，还有点颤抖，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提高声音：“姜酒卿！你醒醒！”

“哎。”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故意不回我话？”

我只是突然想如果他以为我出事了会怎么样？会不会和我一样担心。但是我不会告诉他。

“我就是愣了一会儿神，我也被压住了，应该没受伤。”我说道。

抓着我的手顿了顿，平日里他绝没有这么容易被我糊弄过去，但是此刻他有更在意的问题。

“我从没见你像刚刚这么慌张，你很担心我？”

他还是问了。

“那是自然，我们是恩爱夫妻，按常理说我该哭成莫澜那样，可是我哭不出来。再者说我身上的毒只有你知道解药，若是你死了我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用寻常那般平淡坦然的口气说着。

“你叫我阿夭。”他仍不打算放过我。

“莫澜叫的是杨即的小名，我想或许我也该喊个更亲昵的名字才显得真实，可我不知道该对你用什么爱称，便想起来顾零曾经叫过你‘阿夭’。想来这个小名，没有多少人知道。”

他那边安静片刻，再响起来的声音就有些冷酷：“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我知道，对不起。”如果他可以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我是很乐意道歉的。

我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一片黑暗里我感觉到他的脉搏越跳越快，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于是我叹息一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弹琴了宋长均说你以前爱琴如命，只弹你自己写的琴谱。”

这是个突兀的话题，我看不到姬玉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懒懒的声音。

“那宋长均也应该告诉过你，我写的琴谱技法都非常难，我平日里疏于练琴自然弹不好，也就不想弹了。”

“那你为何不练琴？”

“没兴趣，也没空。”

“好可惜。”我轻声说道：“你的琴真的很好听。”

他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吧，这话题开始的也太过生硬，你直接说你想说的就好。”

“其实我没什么想说的。”我很诚实地回答。

“我不信。”

“我就是因为没有什么想说的却强行说话，才会这么生硬。”

“那你为何要强行说话？”

“□□静的话你会怕黑。”

我本不想说出来，奈何他打破沙锅问到底。

那边他沉默了一会儿，就笑了起来，我从他的笑声里听出了轻蔑的意味。

“看来你自认为很了解我。”

“其实不算了解，只知道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哦？你都知道什么？”

我想了想，回答道：“……韩伯是聆裳的父亲，他们是燕国韩氏族人。你怕黑，你不喝酒，你百毒不侵。”

※※※※※※※※※※※※※※※※※※※※

哇这章之后我应该就要恢复两天一更的节奏了

为了存稿能保住能持续更新T T，请各位见谅呀

还是每天早上9:00更新啦

我发现好像每段之间空一行比较方便看哎，从后面开始我都会换成这种格式，前面的需要我都改一遍吗？（下一章我会再问一次的）

以及 后面几章基本就要开始收局了男主黑的一面会显露出来暮云的这一局其实有两个目标哟

求收藏求评论，爱各位小天使~~

心扉

一片黑暗中其他的感觉就变得异常灵敏，姬玉那边的沉默也显得异常漫长。半晌他轻声笑起来，我朝他出声的方向扭过头去，仍然一团黑色的影子什么也看不见。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有什么依据？”

“我们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出去？”

“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他的态度相当从容，我叹息一声，握住他的手腕说道：“你从来也没有醉过，每次饮酒归来身上虽然有酒气，但是吐息却没有多少酒气。”

“可能是含了化酒气的花果。”

“但暮云人可没有这种习惯，以你的细心要扮演一个商贾，哪里能有这种贵族做派？只能说是你原本就不饮酒，无论是作为姬玉还是叶思臣，你应该用某种方式换了酒吧？”

“那百毒不侵呢？”

“我只是猜想，因为每次你用毒粉的时候都没有服用解药。当然也可能是我没看到，后来你给了我防身用的毒药，为了验证我就给你下了毒。”

对面一阵静默，我能猜想到姬玉现在无话可说的表情。

我于是笑笑说道：“你一点儿事儿也没有，我准备好的解药也白费了。那之后我才确信你百毒不侵。”

“至于你怕黑，也是猜想。你每次入夜之前就会点灯，睡觉都要留一盏火烛，之前我们在野外生火的时候你也不会离开火堆太远。”

“或许我只是喜欢亮堂一些。”

“可是你的脉搏现在跳得很快，我们被埋了这么久你整个人还是很紧张，在寂静无声的时候尤其明显，这不是因为你怕黑么？”

“……”

“至于韩伯，他身上的荷包是聆裳的绣工。我曾看过他的账簿，他使用燕国的记数方式，这应该并非巧合。”

姬玉这段时间让我跟着韩伯学理账目，我便发觉姬玉还有许多暗地里的产业放在像韩伯这样的人手中，那些是什么人呢？为何对姬玉如此忠诚？

当年燕王室血脉因瘟疫死绝，是韩丞相意欲夺权篡位结果挑起燕国内乱，三大家族韩氏冯氏杜氏各自为战，结果被各国联合趁虚而入彻底灭了国。当时各路诸侯打的是为了匡扶正义的旗号，燕国亡之后就将篡位的韩氏一族全灭。

只是当时讨伐的诸侯太多，各怀鬼胎，因为瓜分燕国的事情险些再打一仗。后来周天子出面调停，将每个诸侯的利益都安排妥帖，这才避免一场大战。也就是从那之后周收回了燕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周天子也名声大噪威望甚高。

燕国内乱时姬玉还在燕国做人质，那时姬玉已是燕国少宰，韩氏主家是保不了，保下一些旁系还是可以的。想来他这些暗地里的产业，是交给当年他保下来的这些韩家人看管的。

从燕国内乱开始到今天也有八年的时间，他应该在更早之前就布局了，这么多的暗产，这样庞大的一张资金和情报网，这些忠诚的仆人。怪不得他的游说从未失败，他的建议从没失手，实际上他自己就拥有左右一场战争的力量。

我遇到过这么多人，君主，将领，臣子，也曾在他们中周旋，可我从没遇见过一个像姬玉这样可怕的人。

姬玉哈哈笑起来，震动从他的胸膛传到指尖再传到我手里，他说：“你这个人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拼凑出全貌，就算是我不说的不想说的你也能慢慢猜出来，真可怕啊。我总觉得我们有一天会同归于尽。”

那就算是承认我的猜想了。

“宋长均说他认识的姬玉公子爱饮酒，胆子极大，你又曾经中过绝息毒。为什么现在会变得截然不同？”

“……我们该想想怎么出去了吧？”

“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我把他的话还给他，并且补充道：“我们都被压住动弹不得，只有等别人来救。”

姬玉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从指间感受到他稳定有力的脉搏和紧绷的皮肤，像是被拉紧的丝绸上跳动着心脏。

噗通，噗通。

噗通。

“你知道我中过毒，然后解了两年的毒。”他缓慢地开口。

“嗯。”

“解毒时我曾经失明过。”

“……你失明了多久？”

“一年。”

“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毒解便复明了。拜这绝息之毒所赐，自此之后我不喜黑暗，百毒不侵，也不适宜再饮酒。”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那只是一些稀松平常的旧事，只是他的皮肤一直紧绷着从未放松。

我们之间有片刻的安静，尘埃的味道弥漫在这个逼仄矮小的空间里，令人感到难以呼吸。我轻轻叹息一声道：“还没有人要救我们，我们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

“那也实在太荒诞了。”黑暗里他的笑声响起来，说道：“我对这个要和我死在一起的人还一无所知。前几天我遇到宋长均，他跟我说虽然他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可是也不了解你，自从你母亲过世之后就没人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笑笑：“我不像你，我没有什么秘密，你想问什么就问好了。”

似乎是因为我太轻易地松口令人惊讶，又或许是问题太多无从问起，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她又为何故去？”

这个问题就有些遥远，我脑海中依稀浮现出那个明媚爱笑的妇人，她总是一声声地叫着我九九，能把我的名字叫出高低不同的音律来。

“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她的一生都掌控在她的手中。”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回忆着她的生平：“她是孤儿，小时候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过得非常艰难，最大的愿望就是摆脱贫苦，过上安稳悠闲的日子。于是她努力成为小有名气的伶人，接近父皇，如愿被纳为如夫人。默默无闻远离争斗，在后宫过着她想要的安稳日子。即便是最后生病的那段日子她也是幸福的，在我七岁那年便病故了。”

我的母亲其实很聪明，常跟我评说后宫夫人们的各色手段，一向是很准的。或许她可以争一争，只不过她不想罢了。

我的母亲相信人各有命，除了临死时嘱咐我去接近期期以求被王后抚养之外，对我没有什么别的关照。她一生里最爱她自己，为了自己而活，从没有依靠过谁，既不贪婪也不慈悲，活得非常潇洒。

姬玉悠悠开口：“你就没怀疑过你母亲的死亡，究竟是不是真的因病而死？”

“我的母亲出身伶人，她的身份在宫里众位夫人之中是最低，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父王又极少宠幸于她。这样的夫人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以至于她的死没有一点风波。后来我暗自调查过，她没有可以被害的理由，没有威胁到任何人，甚至连被利用的价值都不大。若是想要恨自然也有可以恨的，譬如那日姗姗来迟的太医，譬如从不曾关照母亲的父王，譬如我们那间背阴潮湿的房间。可恨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若是不想恨自然也就不恨了。”

“你这么说，好像你一直以来都过得很好，谁也不怨。”

幼年丧母，及笄时国破家亡，婚约被废，与姐姐一起颠沛流离继而分散，又被人下毒威胁做婢女。如此看来我的日子可能很难更糟糕了。

“我好像一直都过得不好，但是实在是没有谁好埋怨，从小便是如此。”

让人绝望的是，所有那些艰难困苦彻骨之痛，那都不是谁的错。翻来覆去地看唯有一句轻描淡写的时运不济。

你之所以蒙受苦难，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我大概是，运气不太好吧。”我轻轻笑着说。

他那边安静了很久。

我想我过于凉薄，居然让同样冷酷的他也震惊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他轻声笑笑：“你经历的一切在你看来就只是生存斗争。你多像你的母亲，永远把自己掌握在手中，从不失控。”

我母亲的一生虽然不能说顺遂但也得偿所愿，若是像她这般也很好。

姬玉的手放松地躺在我手里，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紧张。我勾勾他的手指，问道：“那我可以问问你为何如此厌恶你的父亲么？他的名声一向是极好的。”

他低低地笑着，笑声里有我第一次提起他父亲时从他那里感受到的嘲笑。或许是对黑暗的恐惧卸去了他的伪装，又或许是因为生死难料，他第一次和我说起他的事情。

“这位周天子一面表演善良，一面从小教导我善良仁义为假，利益利用为真。世人全是身世，才能，性格，品性的叠加，只要懂得利用和操控，就可以把任何人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处事就好比是行商，你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要想着怎么把它成倍地赚回来，你牺牲的每一点利益都要为它铺好回头的路，挡路的人或事皆为蝼蚁。”

“你觉得我不善良，他可要比我恶毒百倍。更可怕的是他几乎骗了所有人，我母亲，兄长，姐姐和顾家兄弟，个个都信他爱他被他害了还无怨无悔，恶心透了。”

周天子在诸侯间风评极好，便是再霸道的主君都得说一句，天子是真正的仁善礼义之君，是心怀苍生的天下楷模。我从前只觉得他既能得这样的名声，也能得利，一度有重振周王室的气势，应该是个很有手段的君主。

姬玉口中的天子，听来要狠辣得多。

姬玉轻声笑着，慢慢说：“如果他们有你一半的敏锐也好啊。像你这般聪明的人，肯定不会相信他。”

语气也并没有非常伤感或者愤怒，只是疲惫。

※※※※※※※※※※※※※※※※※※※※

以后两天一更~早上9:00更新~~

瘟疫

也不知在黑暗里滞留了多久，我们一直在说话。虽然姬玉不曾表现出来，我知道若是黑暗中没有声音他便会非常紧张。

从我的母亲说到他的父亲，然后说起天南海北最近发生的事情。他果然消息非常灵通，知道的事情很多。

我们被救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微弱的光线照进黑暗里，姬玉的手在我的手中瑟缩了一下，然后就传来惊呼声。

“叶老板在这里！”

许多人聚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压住我们的石板木桩移开，我们得救了，万幸的是我和姬玉都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莫澜还在外面等着我，看到我被搀扶着走出来哭着一把抱住我，说吓死了还以为自己害死了我。

杨即将军并没有被埋住，在余震之后莫澜找到了他。杨将军有些愧疚，觉得是他把姬玉喊过来才导致我们差点被压死，特意派马车把我们送回家，让我们好生休养。

这场地震不算非常剧烈，除了这座在建的楼阁倒塌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损失。人们劫后余生，过年的气氛更加热烈，说是要为新年祈福。为了实践我学习厨艺的结果，我动手做了一桌年夜饭。姬玉请家里的老仆人们一起上桌吃，他们很给我面子地把菜都吃完了，虽然我知道这菜味道只能算一般，我在手工方面始终没有什么天赋。

当晚姬玉跟我说，他终于看出来我有一点公主的影子了，因为我是个不会干活的人。

听说莫澜做的年夜饭大获成功，得到了杨府里的一致称赞，杨将军还不相信以为她是从外面买的，气得莫澜追着杨即打。

年还没过完，瘟疫突然爆发了。

原本地震之后就容易发生瘟疫，这场瘟疫来势汹汹，一下子席卷了整个暮云城。秦沐的病人一般都能活得更久，导致数量庞大的病人涌入他的医馆，他于是租了一个很大的院子来安置病人，秦禹跟着他每天忙得脚不点地。

我和莫澜去秦沐的医馆帮忙，得知消息之后宋长均也每天去医馆里帮忙照顾病人。秦沐原本脾气就不好，病人一多他忙得团团转脾气就更暴躁了，莫澜和他这两个暴脾气撞在一起差点儿没打起来，我和宋长均好说歹说把莫澜给劝回去了。

听说吕家小姐原本也要来医馆帮忙的，只是昌义伯不肯，吕小姐偷偷跑出来结果被抓回去，她还为此黯然神伤了很久。直到宋长均劝慰她说有这份心意便好，吕小姐才释然了一些。

方妈跟我绘声绘色地说着这些故事，她和昌义伯府里的顾妈妈一向交好，知道的事情也就多。她说：“我看宋先生不肯答应成亲未必能坚持得住。这吕小姐可真是被宋先生迷了心窍，连病人堆里都肯去扎。”

“吕小姐也未必真的想去。”

“夫人的意思？”

我一边给病人换药，一边说道：“她存的好心从来没有兑现过，无论是放宋长均走还是去医馆照顾病人，说起来都昌义伯阻止的，但她要真的想做难道会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就这么轻易妥协么？不过是做个姿态罢了。”

我看着宋长均在远处搀扶病人行走，轻笑道：“只要宋长均记得她的好，她便是达成目的了。”

晚上姬玉照例来接我回家，宋长均送我出医馆，门口迎面走来一个送货到医馆的货郎，他手里抱着个大箱子，箱子上盖着布，见了我们就问秦沐在哪里，他订的货到了。

宋长均问这箱子里是什么，货郎大大咧咧地把箱子放在地上，掀开布。

“蛇啊，秦大夫订的蛇。”

我看到那满箱子蠕动的青蛇，只觉得从头顶凉到脚心，心跳如鼓浑身动弹不得。只觉得那蛇正朝我爬过来，下一秒就要吐出鲜红的信子舔舐我。

我下意识地转过身把头埋在宋长均怀里，无法抑制地颤抖。我想说话但是喘不上气来，什么都说不出口。

宋长均有些无措地拍着我的后背，说道：“它们被关着呢，没事没事。”

然后我的手腕被谁抓住，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靠在姬玉的怀里。姬玉神色严峻地叫那货郎搬走蛇，然后问宋长均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长均有点惊讶，他看看我再看看姬玉，说道：“九九很怕蛇……”

我平复着呼吸，沉默不语。

姬玉揽着我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他说：“为什么？”

宋长均以眼神询问我，我点点头。于是他回答了：“小时候九九的三哥捉弄她，把她关进了蛇笼里。”

姬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向宋长均道谢，他揽着我把我送回车上，然后转身对宋长均说：“宋先生不要再喊内人九九了，还是称一句叶夫人吧。”

我有些意外。

回到叶府之后，姬玉问起我关于蛇的事情，他说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我也有害怕的东西。

我想我只是太久没有见过蛇了。小时候我被齐国前世子，我的三哥关进蛇笼里吓得大哭，大约是我的恐惧取悦了他，他常常拿着蛇来吓我。

为了不再做他的玩具，我强迫自己去习惯蛇，当我的反应变得冷淡之后，他觉得没意思就放过了我。

多年未见蛇，看到的一瞬间仍然涌起恐惧。

听我说完之后，姬玉眼眸闪烁欲言又止，但是最后他只是笑着说：“你往宋长均怀里这么一钻，吕小姐要将你除之而后快了吧。”

“那便是意外收获了。”我说道。

瘟疫虽然来势汹汹但也很快得到了控制，秦沐找到了能医治瘟疫的方子，医好了大批病人。他在暮云城里的名声一下子响亮起来，医馆生意红火。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长住暮云，秦禹说再过几个月等天气暖和起来，他们就要离开暮云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你们为什么要一直搬迁呢？”我问。秦禹也露出迷茫的表情，说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只有跟从的份。

瘟疫已经差不多得到了控制，病人也没有之前那么多，我在医馆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却看见秦禹抱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往外走。我便过去问他怎么了，他看见我脸色一白，惊慌地把一个包裹放在身后。

“没……没什么。”他哆哆嗦嗦地说道。

这几天秦禹都闷闷不乐心不在焉的，感觉有心事。

我拉着他在走廊边坐下，柔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

秦禹的脸色更白了，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不安地看来看去，就是不肯直视我的眼睛。我把他的脸捧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秦禹，你信不信我？”

他眼睛红红的，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就崩溃了，抱住我的腰开始哭。

“夫人……我……我……”

我拍着他的后背：“你说，我听着。”

“我信你……夫人，我说的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好，我答应你。”

“瘟疫……瘟疫……可能不是瘟疫。”他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惶惑地看着我：“我在父亲的房间里找到了……很多药粉……那种药会让人出现类似瘟疫的症状……那个药方也是父亲的笔迹。这不是我们以前带来的，肯定是他最近才配的……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看着他身后的包裹，再看向他：“所以你怀疑，其实并没有瘟疫，而是你父亲投毒？你想帮他销毁证据？”

秦禹慌了，他说：“也不一定是我父亲……”

“如果你相信不是，为什么直接销毁这些药粉却不问问他？”

“我……我不敢。”他大哭起来，眼泪簌簌流下，“我怕父亲会冲我发火……我怕他会打我。”

我安抚了他很久。秦禹原本就胆子很小，秦沐动辄就发脾气，多年下来秦禹在他父亲面前往往噤若寒蝉，不敢有任何异议。

我问他为何会怀疑身为医者的父亲会投毒。秦禹犹犹豫豫地说，他母亲还没有过世的时候跟他提起过，他父亲对医术十分痴狂而且自视甚高，有时甚至以活人为试验品。他很害怕这是他父亲的一场试验。

我对他说：“你爱护你父亲，我是明白的。但这些天你在医馆里也看到了，生病的人有多么痛苦甚至失去生命，他们也是某人的父亲或者母亲，你的父亲宝贵，别人的父亲就不宝贵了吗？”

秦禹羞愧地低下头，攥紧了怀里的包裹。他小声说：“可是……也不一定是我父亲做的。”

“既然你不敢问，那就交给敢问的人。把这个包裹交给衙门，主审官十分英明，他上次还了你父亲清白，这次就让他调查实情。如若清白，那么你也不必负疚，如果真是你父亲所为，那也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不是吗？”

秦禹看着我半天，咬着牙点点头。我淡淡一笑，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

这真是个非常天真纯良的孩子。

有时候看到这种天真，我既希望他早点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他所想的非黑即白，又希望他永远不要明白世间的邪恶冷酷。

※※※※※※※※※※※※※※※※※※※※

阔怜的秦禹小朋友落入陷阱

啊 回头看这一段女主真是可怕啊（喂喂是你自己写的可怕个什么）

不知

秦禹在我的劝说下去官府报了案，把那个包裹呈了上去。不出意外，当天秦沐就在医馆被逮捕了。

被逮捕的时候秦沐非常愤怒，听说有人报案质疑他投毒，气得大吼是谁污蔑他。虽然说秦沐脾气不好，但是对待病人还是尽心尽力的，病人们也纷纷为秦沐说话。看到秦禹颤巍巍地举起胳膊时，秦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发起脾气来雷霆万钧，可是就这么生生停住了，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举报自己的为什么会是自己的儿子。

原本春节期间主审大人是休息的，因为兹事体大匆匆返任提审取证，物证是那包毒药，也陆陆续续有人证明秦沐经常去城里的水源处转悠。但是归根到底并没有直接的证据，秦沐也不肯松口认罪。

秦禹每天都巴巴地等着衙门审判的结果，他想去探监又害怕面对他父亲，于是托我去探望秦沐。

我便去大牢看望秦沐了，他有些狼狈颓然地坐在草堆上，看见我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了亮。这个人上次从大牢里出来找到叶府的时候，衣服头发还是整整齐齐，眼里的锐气一点儿不减，这么强硬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颓败。

“叶夫人。”他走到铁栏边上，向我问好。

我点点头，回答道：“秦禹他不敢来见你，托我来探望你。”

秦沐的眼里流露出沉痛之色，他重重地叹息一声，说：“我听说物证是秦禹交的？”

“是的。”

“那不是我的东西！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为什么他不直接问我，要去报官？”他一拍栏杆，灰尘纷纷坠落。

我看着他愤怒的眼睛，微微一笑：“是啊为什么呢？秦大夫不妨想想，他为什么不相信你，为什么会这么惧怕你，甚至连当面问你的勇气都没有？”

秦沐愣了愣，看起来有些动摇。

“我知道我比较严厉……但是他是我的儿子，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还能害他不成？”

“秦禹这么对你，你恨不恨他？”

“……世上哪有父母恨孩子的，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不恨他。”

我点点头，说道：“我会把这句话带给秦禹的。但是秦大夫，容我说一句，现在秦禹的情况并不乐观。”

秦沐闻言有些着急地握住铁栏：“秦禹怎么了？”

你其实很爱他，如果你在他面前多流露出几分关心，事情也不会这样吧。

我看着一脸焦急的秦沐，正色道：“这次瘟疫死了几个贵族人士，我听说上面正在追究治理瘟疫不力的责任，正好你出现了。无论是否是你投毒引发了瘟疫，主审大人都想把罪责推到你身上。最近秦禹经常被提审，主审大人就把秦禹接到了他的府上。秦大夫，我怕他们会对秦禹不利。”

秦沐神色凝重，他重重地敲着墙壁，愤怒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大笑。

“好啊，他们这是在逼我认罪吗？我没有！我没有投毒！我这么拼死拼活地救了那么多得瘟疫的病人，这就是我的下场？他们也都相信是我投毒的？”

“因为是您的亲儿子报案的，所以人们有些怀疑你。”

秦沐似乎觉得荒谬至极，他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他转眼看向我：“所以叶夫人也相信是我投毒？你是替主审大人来劝我认罪的？”

我摇摇头：“并没有真凭实据，我谁也不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看到的情况，或许过不了多久主审大人就会用秦禹威胁你，秦大夫你有个心理准备。”

探视时间到了，狱卒来催我。我答应着准备离开，却听见秦大夫哑着嗓子问我道：“叶夫人，我这个父亲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他四十岁的人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显出颓唐的老态来。

在最后的时候他惦着秦禹，秦禹对他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吧。

我点点头。

他拉着铁栏，头一次以恳求的声音对我说：“让秦禹来见我一面吧。”

我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会跟秦禹说的。”

过了大约七八天后，秦沐认罪了，他被判处斩刑。

秦禹知道判决结果的时候整个人呆住了，然后抱着我的腰哭了一下午。他说怎么会这样，真的是父亲投的毒，他要被处斩了。

我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道：“这不是你的错。秦禹，你做了正确的事情。”

他抹着眼泪问我：“我做的是对的吗？”

“对。”我说：“你很善良也很勇敢。”

那几天我基本都忙着安抚秦禹，带着他在暮云城里到处走走。宋长均也非常同情秦禹的遭遇，常常和我们一起。

自从瘟疫得到控制之后，他的出入自由再次被控制，昌义伯的家仆又紧紧地跟着他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在瘟疫的时候逃走，那时候昌义伯家对他的看管比较松懈。宋长均微笑着摇摇头，说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太过温柔善良了，在不涉及修史的其他事情上甚至是软弱的。他即便拒绝吕姝也不能把话说得决绝，更做不来冷漠，这样吕姝怎么可能放下他。

宋长均想起什么，支开秦禹然后有些严肃地问我：“我们看起来会不会太过亲近了？”

“怎么了？”

“之前叶老板不让我叫你九九，这几天我听见仆人们议论我们，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交往似乎有些不妥。”

他终于意识到了。

我微微一笑，说道：“有么？可我只当你是哥哥，按我们齐国的风俗来说，这不算逾矩。”

“但是他们这样议论，有损你的名誉。”宋长均说道。

“夫君也没有说什么，他很相信我。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好了。开春我便要随夫君去行商，想来便不会有什么流言了。”

宋长均稍稍心安，笑着点点头，把秦禹叫回来了。

看样子他倒是从来没想过吕姝会怎么想怎么做，这位兄长年有二十四了，竟未理解过爱人和被爱的心思，也是令人咋舌。

没有过多久，或许是吕姝终于忍耐不了我，或许是吕姝终于决定她得不到的也不能让别人得到。某天我在街上好端端走着，走到一个人少的巷子里突然被人从后面打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绑着关在了某间暗无天日的柴房里。

我稍微迷茫便清醒过来，继而靠着墙壁放松了身体。不用多想，这是昌义伯家派人绑的我，我现在是在他们府里的柴房。

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传来莫澜中气十足的喊声：“你们把我妹子给我交出来！”

即便隔着很远，莫澜的声音依然十分响亮。

我挪到门附近，听到门外看守的家仆小声交谈着。

“我们明明做得很隐蔽，杨夫人怎么会这么快找上门来？”

“嗨，杨夫人真护着这娘们，一抓回来就该杀了她的。”

“明知道宋先生是我们家小姐中意的人还天天和宋先生眉来眼去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自己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居然有脸跟着杨夫人一起来要人。”

“就是，要是我亲手杀了她都不解恨。”

我靠着墙，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昌义伯抓了我，无非是想给他妹妹出气。像他们这样的权贵人家，直接杀了我便好，我若一死莫澜没有他们杀我的证据，想闹也闹不起来。只是吕姝对宋长均还念念不忘，估计害怕直接杀了我让宋长均起疑心，对她心有芥蒂。

她大约又让昌义伯做坏人抓我，自己在宋长均面前劝和，求昌义伯放了我，再以此为条件让宋长均答应娶她。

若以我威胁，宋长均肯定会答应吕姝的。

不过姬玉应该拿捏好了时间，昌义伯家这出戏还没开始上演，便拉着莫澜一起上府要我了。

我正想着，门口就传来阻挡和争执的声音，门继而被莫澜一脚踹开。她一看到房间里的我就流露出心疼神色，抽出刀跑过来把我身上的绳子给挑断，不断地安慰我。门口又出现了姬玉的身影，我便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像是真的受惊般颤抖。

“杨夫人这样拿着刀跑到我府上，一间间地踹门是什么道理？”一个严肃低沉的长者声音传来，我从姬玉的怀里看去，那位中年人穿着黑色狐皮裘，神情威严凌厉。

莫澜站在我和姬玉身前，气势丝毫不输：“那昌义伯大人无故把我妹子绑来府上，又是什么道理？”

“我并非无故。”中年人冷冷地说道：“这妇人不知廉耻，与我妹妹的未婚夫私通，我是看在杨夫人的面子上才没有直接杀了她。”

莫澜冷哼一声，笑道：“昌义伯大人说话可要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再说了，若我妹子真私通了，你们不通知叶老板也不上公堂就抓她，未免太独断了吧？这话说出去，人们该说你昌义伯府只手遮天了。”

昌义伯和莫澜相互对峙了片刻，微微笑了一声，说道：“好啊，我自然是有证据的，只是不希望闹得太僵。既然夫人这么说，那我们便上公堂上走一遭，各凭证据。”

公堂

吴国有吴国的法令，私通者当沉塘。

主审官大人被昌义伯和莫澜喊过来的时候还是懵懵的，这暮云最有势力的两个家族叫他来断案子，也实属为难他了。

路上姬玉搂着我，我被拉到堂中跪下之前姬玉在我耳边轻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会儿放松看戏吧。”

我还掩面做惊慌的样子，嘴角在衣袖下弯了弯。

宋长均也被带到了公堂上，与我一同跪在主审大人面前，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会来这里，看起来非常愤怒。主审大人皱着眉头看看莫澜，再看看昌义伯，笑得比哭还难看。

“两位这是……”

莫澜挥挥衣袖：“你就照常审，别管我们，按证据说话。”

主审大人又去看昌义伯的眼色，昌义伯点点头。主审大人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转到我和宋长均身上，喝道：“堂下所跪之人可知所犯何罪？”

宋长均少有的脸色阴沉，他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并未犯任何罪过。”

我俯身行礼：“大人，民女发誓不曾有任何逾矩。”

昌义伯坐在堂边，喝了一口茶悠悠道：“我这里可有这二人私相往来的信件，大人看看吧。”说罢还笑着看向莫澜，说：“夫人，可是你执意要闹上公堂的。”

宋长均惊讶地看向昌义伯家仆递上的信件，他看看我再看看昌义伯，咬牙说道：“我和叶夫人从来没有往来过信件。”

主审大人看了昌义伯交上来的信件和宋长均平日里书信笔迹的对比，然后又叫姬玉去看“我”的信件。

姬玉看了看，说道：“这确实是内人的笔迹，但是笔迹亦可作假。”

莫澜一拍扶手，也愤然道：“我妹子断不是这样的人，她和宋先生又不是见不到面，要写什么信？你休要陷害我妹子！”

昌义伯笑起来，慢慢说：“怎么，杨夫人怀疑我造假？我堂堂昌义伯要杀谁，还用得着造假？这信里情意款款不堪入目，难道不是铁证如山？”

他语速并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有分量，带着久居高位者的倨傲。莫澜被他说得一时间不知道能怎么反驳，但是她看着我的目光仍然没有一丝怀疑，全然是担忧。她可能有些后悔闹到公堂上来，让昌义伯拿出这些所谓的证据。

那信被拿到了我和宋长均的面前，确实是我们俩的笔迹，要不是我知道我没写过，或许真的觉得是我的信。

宋长均看到这些信件气得手都发抖了，他说：“这是假的！昌义伯大人，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我？”

正在我们百口莫辩之时，一个身影从门口奔来。

“兄长！你这是做什么！”吕姝双眸含泪，提着裙子跑进来。

她转过脸来看了宋长均一眼，眼神都是颤颤的，又转回去跟昌义伯说：“兄长，何必如此呢，你就放了叶夫人和宋先生吧。我……我出家去做姑子好了。”

“胡说！”昌义伯拍拍吕姝的后背，说道：“你自以为善良又有谁记得？他伤了你的心，你能放过他我可不行。”

“您……您要是判他们死，那我也死在这里！”吕姝跑到宋长均身边，拔出发间的簪子指着脖子。昌义伯和宋长均都变了脸色，宋长均立刻夺了吕姝手里的簪子，吕姝捂着眼睛哭着伏在宋长均怀里。

“我信宋先生！”

吕姝在宋长均的怀里嘤嘤哭泣着，宋长均既愤怒又迷茫，大约是觉得一团乱麻无可奈何。

我想要说什么却接到姬玉的眼神，他微微摇头，口型道——我来。

他一拂衣袖走到堂内，向昌义伯，莫澜，主审官和吕姝一一行礼，说道：“我与内人患难与共，我相信她的为人。这信件与我妻子笔迹极为相似，我认为是有人想要诬陷我妻子，我能否问吕小姐一些问题？”

主审官恨不能把这个包袱甩出去，立刻同意了：“你问吧。”

“吕小姐，请问您知道这些信件是从哪里来的么？”姬玉恭恭敬敬地行礼问道。

吕姝从宋长均怀里抬起眼睛，湿着眼睛答道：“我……我……我们府内仆妇替宋长均整理杂物的时候翻出来……”

“请问是哪位仆妇？”

“顾妈妈。”

“她人现在何处？”

吕姝似乎是被姬玉的步步逼问吓到了，她嗫嚅道：“顾妈妈告假探亲去了……”

昌义伯看着这场景面露不悦之色，他起身对姬玉说：“难道叶先生想要审问我的幺妹吗？”

姬玉笑笑，向昌义伯行礼：“草民不敢，只是想确认这些信件的来源，依吕小姐说是伯府的仆妇顾妈妈。正巧今天早些时候，有一位妇人受了重伤逃到我府上，告诉我内人被抓让我去营救。她便自称是伯府的顾妈妈。”

吕姝闻言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连带着昌义伯都愣了愣。姬玉跟莫澜说了什么，莫澜的眉头放松下来点点头，姬玉就招招手，韩伯扶着一个走路有些跛的老婆子走进来。她穿着昌义伯府的下人中等级最高的红衣，斑白的发髻乱糟糟，一见到莫澜就哭着扑在她脚下，口中呼道：“杨夫人救我！”

“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自然救你。”莫澜把她扶起来。

老婆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喊道：“我为伯府尽心尽力这么多年，谁知道竟然落得个杀人灭口的下场。小姐啊，老爷啊，你们没有心啊！”

吕姝的脸色微变，她和昌义伯面面相觑，然后对那老婆子说道：“顾妈妈，你休要胡言乱语！”

顾妈妈跪倒在地上给主审大人磕了两个头，哭道：“大人，那几封信都是假的，是小姐叫我找人仿写的，就是想要诬陷叶夫人和宋先生。我假装从宋先生的衣服里拿出来，交给了昌义伯大人。”

宋长均愣了愣，昌义伯似乎也不知情，闻言也一脸诧异地看着吕姝，吕姝面色青白，她慌张地抓住宋长均的袖子，摇头道：“我没有！她……她污蔑我！……顾妈妈！你……你在说什么！”

顾妈妈磕头磕得脆生生的，她继续说道：“大人如若不信可以去问城南信文馆的杜先生，小姐就是叫我找他仿写的。”

“你……你！”吕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昌义伯黑着脸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吕姝慌张无措地摇头，她说：“不……是……是顾妈妈！是她说要想法子给他们长长记性……我不知道她用这么恶毒的法子……”她转头看着顾妈妈，气道：“顾妈妈！我最信任你，待你一向是很好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反咬我一口！”

“小姐，我也想问问你，我陪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杀我灭口啊！”顾妈妈直起身子，指着吕姝哭起来，满头乱发显得格外狼狈。

“我……我哪有！我根本没有要杀你的理由……”

“怎么没有！就因为我听到了你们那些事……我还说香琦是怎么死的……原来就是因为听到了不能听的东西。可我是怎么赌咒发誓的，小姐你不信我还要杀我，就别怪我了。”顾妈妈说着说着，昌义伯脸色一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大步走来喊着住口，莫澜立马从座位上跳起来拦住他。就听见顾妈妈跪在地上喊道：“小姐根本就不是大人的妹妹！小姐是大人和前三夫人的私生女！”

堂内静默了片刻，所有人都是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

昌义伯的父亲有过三个正妻，昌义伯为第一任夏氏所出，夏氏死后他父亲娶了徐氏续弦，没过几年徐氏也去世了，最后他父亲娶的王氏年纪比他父亲小十四岁，与昌义伯年纪相当。吕姝就是王氏的小女儿。

昌义伯对年幼的弟弟妹妹一贯疼爱，就算是对吕姝疼爱多了些，也没有谁多想什么。谁知道……他居然与继母私通？他才是吕姝的亲生父亲？

我转眼看向姬玉，他正和莫澜一起拦着昌义伯，在万众静默里他也看向我，眼里的笑意藏得很深。

——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

——不愧是你。

——过奖。

“杨夫人，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啊，现在就只有您能救我了，看在我说出实话的份上，求您救救我。”顾妈妈抱着莫澜的腿，哀嚎道。

她的声音打破了静默，昌义伯似乎卸了全身力气，他甩开莫澜的桎梏回身走到椅子边，一把把茶杯掀翻在地。他大声笑起来，阴恻恻地说：“一派胡言，杨夫人如此毁坏幺妹名誉，可还满意？”

莫澜瞪大了眼睛想回嘴，却难得发现气氛不对，把激愤之词咽了回去。

吕姝突然大哭起来拿起簪子，这次是真的要自尽。昌义伯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簪子还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吕姝懵了。他回头目光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去，然后搂着吕姝离开了大堂。

主审官瘫倒在座位上，嘴里说着完了完了。姬玉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拍拍已经反应不过来的宋长均，说道：“你赶紧离开暮云吧，不要再回来了。”

宋长均点点头，继而苦笑着低声说：“我真是不懂女人。”

他大约很惊讶，温柔柔弱的吕姝居然用这种阴毒的方式害我们，她居然要杀与她相伴多年的顾妈妈，吕姝居然是昌义伯的女儿……

不过他能意识到这一点倒是不错，他真的不懂女子的弯弯绕绕的心思。

莫澜也把哭得不能自抑的顾妈妈扶起来，面色复杂地走到我们这边，小声说：“这都什么事儿啊，也太乱了吧。”

顿了顿，又说：“也是他们想害人反被害……咎由自取。”

姬玉搂着我的肩膀，我拉着他的手轻轻叹息一声，说道：“莫澜姐姐，我们在暮云大约也是待不下去了。”

莫澜有些黯然地叹口气。

※※※※※※※※※※※※※※※※※※※※

莫澜昌义伯这一部分算是结了，下一章会有一点分析，算是姬玉整个大局里的冰山一角？

他来暮云一个原因是因为要带女主来，另一个原因才是真正的目标，hhhh下一章就会看到，一个完全黑化状态的姬玉。

啊对了有小姐妹说我原来的小说名字有点出戏我就改了这个名字，说起来我这个起名废不知道改了多少次小说名字，简介，一句话简介…

就现在这个名字吧不改了！

秦沐

马车有些摇晃，姬玉还像我们上车时那样抓住我的手。

昌义伯府这样的家门秘事被直接捅破在许多人面前，这该有多么羞愤。如此这般，杨家和昌义伯家算是翻脸了。姬玉从一开始就知道吕姝和昌义伯之间的关系，精心布这个局让莫澜来当这个戳穿事实的坏人。

方妈和顾妈妈一向交好，不难猜测这个伪造信件的手段是谁怂恿的。

要杀顾妈妈的人是姬玉安排的，刻意让顾妈妈逃走之后，顾妈妈大约会去找她的好友方妈寻求帮助，再被她引导着说出事实以换取莫澜的庇护。

于是这么一出好戏就上演了，看起来是受害者的人是施害者，设局的人反被局中之人设计。

我和宋长均是这个局里最无关紧要的人，又是最不可或缺的引线。

我转眼看着姬玉，微微一笑说：“能被你认为是棋逢对手，真是我的荣幸。”

“哪里，九九可不要妄自菲薄。”姬玉谦逊地回答。

“杨将军那边你是怎么安排的？”

姬玉笑而不语，我便知道他又要我猜了。

我把我知道的信息理了理，说道：“你之前跟杨将军透露过赵国贩卖大量的米给樊国，杨将军起疑心必然会派人去调查，想来你早已经在那里准备好了你想让杨将军看到的所谓证据。过不了多久这些证据被送回杨将军这里，他肯定会怀疑赵国真的已经背叛吴国倒向樊国。”

“但是吴赵王公贵族之间的交流掌握在昌义伯手里，他的女儿嫁到赵国他又力保吴赵联盟，定然不愿意相信赵国背叛。若是在平时杨即或许还可以和昌义伯谈一谈，从他那里获取赵国王宫里的态度，并且将赵国反叛的证据交与他同赵国对质。但是如今两家闹翻，杨即说什么昌义伯都觉得是在同他作对，也不会愿意替他质询赵国。”

“杨即多半会怀着疑心返回吴赵前线。疑心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他会盯紧了赵国的军队，一旦有任何蛛丝马迹就将他们捉拿管控起来。你若从中挑起事端，赵国军队一旦被杨即缴械甚至于屠戮，赵国便是不想背叛也得背叛了。”

我长篇大论之后姬玉拍拍手，笑道：“精彩！”

“什么精彩不精彩，我只是个看戏人。”我摇摇头说着。

姬玉也跟着摇头，眉眼弯弯：“就要演给懂戏的人看，演戏的人才过瘾啊。”

“那么我们何时前往赵国？”

“后天。”

马车停了下来，姬玉掀开帘子下车，然后对我伸出手：“等我处理完最后那桩事。”

我于是想起来了，后天是秦沐处斩的日子。

依秦沐的脾气，如果不是一直在等秦禹去看他，恐怕早就在狱中自尽了，可是秦禹一直都没有去探望秦沐。

在他被处刑前的这天夜里，我去探望他，给他带了秦禹做的糕点。秦沐吃着吃着就哭了，他是害怕秦禹受威胁才认罪的。他这几天迅速地老下去，显露出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

他问我：“秦禹为什么不肯来见我？”

我把装糕点的盒子一层层放好，抬眼笑着看着他：“因为我跟秦禹说，你恨他，你不想看见他。不过今天他来了，一会儿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秦沐愣愣地看着我，好像不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拿起装糕点的盒子退到门边，姬玉的紫色衣袂拂过干燥的杂草拾级而下立在秦沐面前。姬玉笑盈盈地看着秦沐行礼，行的是已经灭亡的燕国的礼。

“好久不见了，天下第一神医，裴牧先生。”

裴牧流露出惊恐的神情，他向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靠着墙壁望着姬玉，问道：“你……你是谁？”

姬玉拂一拂衣袖，笑着看着裴牧：“我是谁不重要，我是来替一位朋友看望你的。”

“谁？！”

“姬玉公子，您不会忘了吧。”

裴牧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警惕地看着姬玉一言不发。

我朝牢狱门口看去，那些狱卒早已喝得烂醉不省人事。迷烟的效果下，秦禹正靠着墙壁熟睡，整个牢房里就只有我姬玉和秦沐还醒着。我把中了迷烟的秦禹唤醒，他迷茫地看着我，我说道：“秦沐在等你呢。”

哦，不对，是裴牧。

秦禹懵懵懂懂地被我带进了裴牧的牢房，他看到裴牧的一瞬间清醒过来，拉着我的衣裙，不安地颤抖着。秦沐整个人露出欣喜继而愤怒的神情，他对姬玉说道：“你……你想对秦禹做什么？”

姬玉也只是弯下腰与秦禹对视，温言道：“你的原名是裴禹对不对？”

秦禹惊讶地点点头，然后马上慌张地看向裴牧，辩解道：“父亲，不是我说的，我没有说。你的名字你的身份我……”

“是我自己查出来的，不关你的事。事实上我在暮云就是为了等你们来，裴禹，我和你父亲是老相识了。”姬玉笑得人畜无害。

裴牧想要阻止姬玉继续说下去，刚刚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了下去，秦禹连忙跑过去扶住裴牧，却和他一起跌坐在干草上。

姬玉也没有阻拦，好整以暇地盘腿坐在裴牧和秦禹面前，平视着裴牧：“看来您真的记不清了，那我替您回忆一下。十年前在燕国，燕国世子，姬玉公子和白梧公子身中绝息之毒。此毒用二十种剧毒物炼制号称无药可解，您用了两年时间硬是给他们解了毒，从此神医之名名满天下。您是姬玉公子的救命恩人，他一直想找机会好好感谢您，您却隐姓埋名四处流浪，找到您可真是不容易。”

裴牧的瞳孔一阵紧缩，他低声说：“你……你就是……”

“裴先生怎么如此害怕呢？”姬玉笑着笑着，笑容里就有了几分狠毒：“看来裴先生也很清楚，当年你对他做了什么。”

裴牧的震惊变成某种悲戚，他颤抖道：“你……你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我就什么都知道。”姬玉从地上拿起一根干草，在指间绕着。

“燕国的世子殿下多么金贵多么惜命，绝息之毒本身就极难炼制，他中毒又最深，自然得有万全之法才能解毒。可万全之法怎么来？正巧这里有两个也中了绝息毒的人，只是中毒不深比较好解，但是解了不就白白失去了试验的对象，多么可惜。”

“于是你就行针激发这两个人身上的毒性，生生把他们弄到和燕世子同样严重的地步。然后在他们身上试验你'以毒攻毒’的解药，结果他们又中了别的毒，你再解再下毒再解再下毒，周而复始两年。这两年的时间里，你一直说是在给他们治病，从不提你的试验。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终于找到了解药把他们治好了，还把你的试验品变得百毒不侵。”

姬玉一直笑着，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越说越有趣似的。而他每说一句裴牧的脸色就白一分，愈发灰败下去。

秦禹抓着裴牧的胳膊，满眼的不可置信。

裴牧别过眼睛去，他咬着牙强撑着镇定辩解道：“我若是不能治好燕世子便会被处死，我也只是生存所迫！更何况燕世子他从头到尾都知情，是他授意我做的，你不去找他……”

姬玉笑而不语。

秦沐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倒吸一口气：“燕王室的瘟疫……是你……是你。”

秦禹还沉浸在姬玉的故事里，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拉着裴牧不断问他当年是不是拿活人试毒。

“不然呢！你我想死吗！你想你父亲一辈子籍籍无名吗！”裴牧突然爆发似的吼道，眼睛一片血红。

秦禹怔怔地看着裴牧，裴牧吼完便后悔了，他揽过秦禹的肩膀抱着他流下泪来。

“对不起，秦禹，但是你要相信我……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我隐姓埋名救死扶伤，我在忏悔我的罪过。这次瘟疫不是我投毒，我是被冤枉的……”裴牧颤声道，极力在秦禹面前辩驳。

姬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字眼。

“哈哈，忏悔？你在我身上犯的罪，凭什么要在别人那里忏悔？你救再多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你真心忏悔就该来找我接受惩罚才是，你的所谓忏悔不过是找个借口来愿谅你自己。”

“不是你投毒的……”秦禹低声颤巍巍地说着，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向我和姬玉，一双湿润的眼睛里满是不愿相信：“是你们……是你们陷害我父亲吗？”

“是吗？”姬玉勾勾嘴角，他露出疑惑的神情看着秦禹：“我们做了什么呢？找到物证的人是你，报案的人也是你，作证的人更是你。你的父亲变成了投毒的恶人，是你……”

他弯下腰来看着秦禹的眼睛，微笑着给他致命一击：“是你亲手把你父亲送上绝路。”

“你……你骗人！”秦禹瞪大了眼睛，整个身体都痛苦地颤抖着，显然姬玉的逻辑已经冲垮了他。裴牧立刻护在秦禹身前，愤怒道：“姬玉！我欠你的我还，秦禹是无辜的，他还是个孩子啊……求你饶了秦禹吧……你要是对他做什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姬玉闻言笑得直不起腰来，他说道：“哈哈哈哈哈哈，你最好不要放过我，当年我被你折磨得失明，失聪，失语，甚至失去触觉的时候，我是怎么求你的？我恨不得你能杀了我，我哭着求你杀我，你不也是无动于衷？秦禹和我们的事情没关系，但这样你最痛苦。我绝不会原谅你，你也别原谅我。我不需要你道歉，也不需要你忏悔。”

“我只要你痛苦。”

姬玉笑着蹲下来看着裴牧和秦禹，他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点了点说：“不过我想了想，觉得可以放过一个人。一个时辰之内，你们谁能亲手杀了对方，我就放过谁，如果一个时辰之后两个人都还活着，那我就一起杀了。你们看着办吧。”

他丢下一把刀在秦禹面前，语气相当轻描淡写。

“自杀可不算，必须要杀对方。”

※※※※※※※※※※※※※※※※※※※※

完全黑化姬玉，之前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好歹还装好人，这里就连装都不装了。

他小时候才华横溢又备受宠爱，有黑的资本但没必要，但突然一夜之间失去所有……

姬玉骨子里是非常决绝的人，爱憎及其分明，他的字典里不会有“原谅”这两个字。

这个人属于……黑得明明白白？

离别

秦禹怔怔地看着姬玉，然后又怀着仅有的希望看向我，喃喃地说：“叶夫人……”

我看着他，不为所动。

他几乎绝望了：“我这么相信你，我什么都跟你说……你怎么可以欺骗……”

“很抱歉，但是我可以。”

一阵静默之后裴牧率先爬过来抢过了刀送到秦禹手里，他厉声要求秦禹杀了自己。秦禹哭着摇头不肯接刀，反而要裴牧杀了他。他们互相混乱地说着对不起，说着是自己害了对方，两个人都满脸泪水。

姬玉抱着胳膊看着他们，笑意盈盈仿佛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

他从来喜欢站在幕后，最好那些被他绊了被他害了的人对他一无所知，我很少见他这样主动地把自己暴露在自己设的局里。

他是真的很恨裴牧。

当姬玉悠悠地说出还剩一刻时，刀子正好在秦禹手里。裴牧哭着求秦禹杀他，甚至给秦禹下跪说如果秦禹死了他也即刻自尽。说着说着就往秦禹的刀上扑去，秦禹想要躲避的瞬间瞥到了姬玉轻松微笑的面庞，怔忡之下没有躲开，刀刺入了裴牧的肋下血流如注。秦禹的脸上也染了血，满手鲜红。

“哇。”姬玉鼓掌道：“裴先生，你成功地让你的儿子变成了亲手弑父之人。”

他走近几步，悠然把刀从裴牧的身体里抽出来，一时间鲜血四溅。裴牧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而秦禹则悲恸地抱着裴牧大哭起来。

“裴先生，你真的认为活着比死了好吗？你的儿子将会永远记得是他杀了你，会永远恨我也恨自己，这一生如同活在无间地狱。恭喜你把你的儿子送进了无间地狱，真是位伟大的父亲。”姬玉悠悠说道。

裴牧闻言眼睛猝然睁大了，然后满含着绝望和痛苦地看向秦禹，他不停地摇头但是秦禹只是抱住他哭泣。

裴牧最珍爱的是他的儿子，姬玉就要他亲手毁了他。

姬玉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所有伤害我的人，我会让他们承受比我大千百倍的痛苦，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想到这里我非但不恨他们，反倒有点可怜他们。”

然后他笑着像来时那样跟裴牧行礼，一套标准的燕国礼，最高等级的规格。

“让我们互相仇恨吧。再见了，裴先生。”

裴牧断气的时候，秦禹已经哭干了眼泪，像是被抽走灵魂的玩偶一样呆呆地坐在地上。姬玉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走出裴牧的牢房，我把房门重新锁好。

秦禹还因为迷药而手脚麻痹，他无神的眼睛看着姬玉，说：“你不杀了我吗？”

“我说了，你杀了你父亲，我就放了你。”

秦禹低低地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你……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姬玉哈哈大笑起来，他把秦禹丢进门外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里，说道：“我随时欢迎，只要你有能力我欢迎你来杀我。只不过你要想清楚了，我是报仇你也是报仇，如果我做错了那你也就错了，如果我是对的那么你又为何要杀我？”

他靠近秦禹帮他把脸上的泪擦干净，笑着一字一顿道：“总之，在你决定复仇的那一刻就该明白，我们没有什么不同，你有多讨厌我，就该多讨厌自己。”

秦禹的脸色一片苍白，姬玉笑了笑，叫车夫打马离去。

秦禹应该会被送到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我们明天就要离开暮云，他将再难找到我们。

从此之后，他在这个世上再无亲人，孑然一身。

当马车消失在我们视线里的时候，姬玉那近乎于疯狂的笑容终于慢慢消失。我们回到叶府时，姬玉好像被门槛绊住了，他摇晃了两下扶住旁边的门框，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

我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另一只手，他转过脸避开我的目光，轻声说：“走吧。”

然后他松开了门框，像往常一样不急不慢地往前走着，踏着月光下反映着一片清辉的石板路，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他的手，冰凉至极。

第二天暮云再次下起小雪，牢里传来消息说秦沐自尽。

这一局终于走到尽头，我们要离开暮云了。

我们去向莫澜辞行。莫澜紧紧地抱住我，她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红着眼睛叫我多保重。杨即在一边沉默地看着我们，我们给他添了这么多的麻烦，若不是他真的是宽厚之人，此刻恐怕恨不能赶我们走了。

我们走的时候叶府里的人也都为我们送行，到了最后他们都称我为夫人。不管叶府的人知道多少真相，我都一直扮演着夫人的角色。方妈眼里有泪，握住我的手，她的手上因为长年的劳作有了茧子。

这么多日子里，我和方妈几乎形影不离。她的年纪几乎可以做我的母亲，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年夜饭也是最捧我场吃得最多的一个。但是我也知道她是姬玉的人，参与了这个局。

从头到尾，直到送行，我也没有把她对我的好当真。

她哑着嗓子说道：“夫人。”

“你可以叫我九九。”我轻轻笑着说道。

方妈抬眼看我，颤颤地喊我：“……九九。你……你要过得开心点儿啊。”

我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韩伯从头到尾也没有说什么，我上马车之前想起来，对韩伯说：“聆裳给您做了新的棉袄，过段时间应该就寄过来了。”

他惊讶地看着我，目光闪烁然后应下。

最后一个分别的人是宋长均。

我们一同乘马车到城外，宋长均与我们不同路，出了城便要下车向他要去的方向。

我在长亭里同他道别，姬玉很有眼色地站远了，让我们两个说话。

在这里遇到他是我没有想到过的事情，想来这辈子很可能都不会再遇见了。

宋长均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连累你了。”

是我利用了你。

我笑笑，摇摇头：“长均哥哥，何必如此客气。”

他笑起来，好像想起来什么往事。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才三四岁，尤夫人让你喊我长均哥哥，你一直往她身后躲。这么一晃都要二十年了。”

他说着说着，似乎有些犹豫，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也看着他，只是笑不说话。

他终于问了，他问我：“尤夫人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父亲？”

我摇摇头，说道：“从来没有过。”

宋长均好像松了一口气，却又好像有些难过。我对他说：“长均哥哥，如果你觉得抱歉的话，就把我写到史书里吧。只要写下我的名字，姜酒卿就好。”

他的父亲，我的师傅，齐国前太史令大人告诉我，留在史书里的人永远不会死去。

他点头应下。

最后我们像真正的兄妹那样拥抱，然后道别，说着明知道永远不会再见的再见。

我目送他离去，挺拔的身影，一身青衫慢慢消失在蜿蜒小路的尽头。这是个真正善良的人，善良却不算聪明，但也很好。只要别遇见我和姬玉这样的人就好了。

虽然表面上我们帮了他，但是他被人摆布还以为别人是真心，那很悲惨。

我的母亲尤夫人喜欢同我评说各位夫人大人，后宫前朝凡是她见过的都被她说了一遍。

唯独没有说过宋长均的父亲，前太史令大人。

我曾以为母亲一生没有过爱情，直到她死前她才对我说，她爱上过一个人。但那是不合时宜的爱情，没有结局的迷恋，她不甘心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所以从未将这份爱宣之于口。

——可是我现在想，要是有下辈子，真想再见到他。

——我不后悔，但是有点遗憾。

她在弥留之际笑着说着，我很少看见她这样笑，满怀爱意和怀念。

她还说，总有一天我也会遇到这样的人。

我大约是应劫了。

“你在想什么呢？”姬玉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我转过脸去看他，他终于揭了那□□，露出暌违已久的俊朗真容。

他可真好看啊，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没什么，只是一些往事。”我说道。

他笑笑走向马车，我于是就走在了他的身后。他又走得很快了，现如今我不再是他的妻子，他也用不着刻意放慢速度等我。不用拉着我的手，装作深情款款。

“我还有用处吗？你不杀了我吗？”我问道。

他的步子停下来，回头看我，眼里阴云密布。

我想我有理由怀疑，他从最开始找我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局。他说我聪明，可他也不见得需要多么聪明的帮手，明明他自己已经足够缜密了。如今局成了，我知道他那么多事情，他还有必要留着我么？

“阿止，你从不相信我。”他嘴角微弯，眼里却没有笑意。

我也笑笑，说：“我不觉得我有理由相信你，公子。”

温柔幸福的梦境破灭得真快。

叶郎，九九。

姬玉，阿止。

一切回归原位。

姬玉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他的，我们都足够气定神闲，目光交缠如同软绳相绞不露锋芒，却也寸步不让。

我们乘车一路朝赵国去，估计要十几天才能到达赵国王城，白天赶路夜里便寄宿在店家。

住店的第一天夜里，我不知怎的睡不安稳，迷迷糊糊醒过来听到隔壁姬玉的房间有响动，便点燃烛台去他的房间查看。

他的房间像往常一样即便是他已经入睡了依旧亮着一盏灯，房间里的光线昏昏黄黄，照着他影子的轮廓也是模糊的。他口中好像说着什么，但是我听不清楚。于是我把烛台放在桌上走近他的床边，这才发现他皱着眉头额头上全是汗水，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好像在什么束缚中挣扎似的。嘴里的话依旧含糊不清，不知道说什么。

大约是做噩梦了吧。

我于是坐在他床边，推推他的肩膀：“公子，公子。”

姬玉不为所动，他的手绞紧了床褥，但就是不肯醒来。

我加大力气推推他的胳膊，也稍微提高声音：“姬玉，你醒一醒。”

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之大痛得我吸了一口气，想要挣脱却挣不出来。他还闭着眼睛陷在梦里，好像已经被层层梦境束缚在黑暗深处，无论我怎么喊他他也无法醒过来。

做噩梦的话，一般都会吓醒吧，他怎么醒不过来呢？

我听见他好像又在说话，便俯身过去听。他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我终于辨认出他微弱的声音是在说什么。

救我。

他在说“救我”。

绝望又卑微的，如同幼猫一般轻微的声音。

我怔了怔，抬眸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他皱着眉毛，眼皮细细地颤抖着，头发被汗湿了有些凌乱地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看起来就像一张洁白的薄纸，轻轻一戳就会破掉。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吻了他。非常非常轻的一个吻，那么一瞬我感觉到他嘴唇的温暖干燥，和他因噩梦而紊乱的鼻息。

有点痒，还有点酸涩。

但凡他还有意识，都不会对我说出“救我”这样卑微的词，唯有这样的时候我才有勇气亲吻他。

我用袖子擦擦他汗湿的额头，轻声说道：“阿夭，别怕。”

“阿夭，那是梦。”

“阿夭。”

我一声一声轻轻地喊着他，他的眉头慢慢地放开，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松了。他仍然没有醒来，只是那噩梦似乎也不再纠缠于他。

不过他抓住我的手却一直很紧，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放开。我挣脱几次无果之后，干脆就放弃了。

白日里舟车劳顿我也很疲乏，趴在床边既冷又无法安睡。我看他的床十分宽绰，索性就睡在了他旁边。至于他早上醒过来要如何怪罪于我，我也无暇顾及了。

※※※※※※※※※※※※※※※※※※※※

姬玉——嘴炮王者，颠倒是非技能+1

姜酒卿——嘴炮钻石，辅助技能+1

梦魇

我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光线沿着我面前的人划分出阴影再落入我的眼睛里，那人的面目慢慢从一片模糊中清晰起来。他浅色的眼睛眨了眨，好像也才刚刚睡醒，呈现出一种孩子般的懵懂。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时候的他。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清明，倏忽之间匕首就抵在了我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挨着我的皮肤，冷得我我清醒了许多。

这个人睡觉还随身带着匕首，果然是被刺杀惯了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无奈地笑着说：“我要是想要害你，还用等你醒过来么？”

我指指我的手腕，我的手腕仍然被他抓在手里，姬玉似乎刚刚意识到他抓住了我的手，有些惊讶地端详了片刻然后慢慢放开。

我终于得以收回我的手腕，有些僵硬地活动着。手腕上的那一片青红应该能够证明是他用力抓住我不放，而非我硬把手腕塞进去的。

“你昨晚做噩梦了，我听见动静来看你你就抓住我的手，我叫不醒你也挣不开，困极了就在这里睡了。”我望着他的眼睛坦然地解释道，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应该没有睡好，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这么想着，下一刻他却突然翻身覆上我的身体，一只手肘支撑在我头侧，另一只手抓住我那个尚且完好的手腕。他微微低下头来凝视着我，长发落在在我的颈侧与我的头发缠在一处。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并不回避他的目光。

姬玉嘴角微扬，轻声说：“你居然敢就这么躺在我身边睡了？”

他的尾声压低并上扬，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我可是个男人，阿止。”

姬玉低下眼眸一寸寸逼近我，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感觉到他鼻息拂过我的脖颈处，酥酥痒痒像是羽毛擦过，我忍住没有回避。

最后他的嘴唇离我的脖子只有一丝空隙，温热潮湿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触碰我，他悬停的时间似乎出奇地漫长，然后他突然笑了，气息一簇簇地拂过我的脖子。

这就要了命了。

我终于忍不住捂住脖子蜷缩成一团，倒是让他愣住，继而笑得更大声了。

那种暧昧至极的氛围随着笑声消散，姬玉放开我的手腕，支着头侧躺着：“你怕痒？”

“有一点。”我无奈地承认，从床上坐起来，微微伸了个懒腰。

姬玉看着我，慢慢眯起眼睛，带着些探究：“你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你真的要做什么我挣脱也挣不了，你不想做我便不用挣扎。起床吧，我们还要赶路。”我这么说道。

我们之间的关系真是奇怪，上一刻还是刀刃下一刻作势亲吻。最奇怪的是，好像我们两个都不觉得这奇怪。

我没有问他做了什么噩梦，他也没有提起，好像这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只是意外而已。

又是一整天的车马颠簸，这天晚上住店的时候姬玉挑了当地最好的客栈，我也没有再听到姬玉房间里的动静，我想着大概那场噩梦只是一时发作。第二天起床看到姬玉，他眼睛里遍布血丝眼下微青，我才意识到他那么安静是因为一夜未睡。

那是多么可怕的梦，他居然不肯入睡。

接下来的一天，他依旧如此。

白天在马车里，姬玉靠着车壁看向窗外，除去眼里的血丝之外他看起来和平时并无区别，一样整洁优雅。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时间紧张他却不骑马而是选择坐马车，想来这种噩梦他并不陌生。他知道旧事重提会刺激他，所以选择一条舒服的路和相对舒服的马车，以有余裕平复痛苦。

这个人未免太过骄傲，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他云淡风轻地，似水不漏地在裴牧面前完成了他的复仇。非常优雅，非常理性，从头到尾带着笑容游刃有余。

其实他已经失控了，只是他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连失控也要控制，要让崩溃慢慢地一点点地从铜墙铁壁里渗出来。

我轻轻叹息一声，对他说：“你何必强装若无其事，你该知道我能看出来你不对劲。”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转过脸看着我，整个人都懒懒的，倒散发出一种近乎疯魔的美丽。

“是，你这么聪明什么看不出来？可你看出来我就一定要在你面前表现崩溃吗？你又能怎样，难不成你还想安慰我？”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以？你会知道如何安慰别人？何况我不需要……”

马车一阵颠簸打断了姬玉的话，我抓住窗框稳住身子但姬玉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撞在我肩上。在他想起身的时候，我抱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僵住了。

“以前期期难过的时候我就这样抱着她，把她担心的事情一一说开。我不太会安慰人，只知道这么做。”

我抱着他的肩膀，轻轻说：“你以前做过这些噩梦吧，你是怎么摆脱它们的？”

他沉默着却没有挣脱我，就像没有力气一般，他疲倦地把头埋在我的肩膀里，呼吸都静默了。

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说道：“以前有一阵这样，我忍了三天没睡，然后睡了一整天，就再也没有梦见了。”

这做法很有姬玉的风格。

我问他：“你这么痛恨燕世子，燕王和裴牧，不像是单单因为自己。你的姐姐……真的是小产病死吗？”

归根到底燕世子是为了保命，燕王疼惜儿子，裴牧受人胁迫。我不觉得姬玉会仅仅因此费心费力覆灭燕国，在多年之后仍然找到裴牧折磨他

姬玉闷在我的脖颈处，不知过了多久，他说：“你又猜对了。”

“她是被打死的，燕王酗酒之后打死了她，一尸两命。可你知道她死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吗？”

“你在……解毒？”

“哈哈哈哈哈哈，是啊，多么可笑……她怀孕死去出殡，我都一无所知，等到我解完毒被放出去的时候，就只能看见她的墓碑了。他们这些……畜生。”

最后那句话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恨不能戳穿了咬碎了了一般，终于没有游刃有余的优雅了。

“我杀陆祺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哭着求我，他说他一直很愧疚他尽力在补偿我，就跟裴牧似的。哈哈哈，我姐姐也曾经这样过，那时候没人放过她如今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人。”

陆祺是燕国世子。他以为他骗过了姬玉试毒的事情，按照人们看到的那样，在试毒之前他们关系很好，姬玉病愈之后陆祺对他就更好了，将许多重要的差事交给姬玉并且推举他担任少宰的位置。

我想陆祺确实是愧疚的。

但是姬玉这样的人，他不要谁补偿也不需要谁愧疚，相比于听到“对不起”他更愿意听到‘我恨你’，那就证明了他终于加诸于自己身上的痛苦尽数归还。

这个人的生命里永远也不会出现“和解”这两个字吧。

我微微抬起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姬玉的身体很温暖，即便放松下来后背也挺得很直，像是经年累月的倔强积淀下来的习惯。

他有着这样骄傲坚硬的躯壳。

“我和期期在韩国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很有名的舞姬，她跳起舞来美极了，她也非常喜欢跳舞。”我轻轻地说。

“莺莺？”

“是的，她非常出名。韩王爱极了她，荒废朝政只为天天看她跳舞，为她大兴土木建了莺声楼阁，那里的每一块地板都可以踏出不同的声响。他就让莺莺在那里跳舞给他看，日复一日。后来韩国亡国韩王身死，韩国大夫豫子兴抓住了莺莺，他将她绞首挂在城门以示痛恨。后来他日日奔忙在各国之间，希望为韩国复国。”

“其实莺莺什么都不懂，她只是喜欢韩王也喜欢跳舞而已，韩王想看她就会跳。豫子兴痛恨她觉得韩国亡在她身上，其实他最恨的是没有办法劝谏韩王的自己，发泄在莺莺身上罢了。他不肯放过莺莺，就像是不愿意放过自己。”

“姬玉你也是一样。你最痛苦的其实是，你觉得你本可以救你姐姐。或许还有你的兄长，你的母亲，你觉得你本可以救他们，所以不能放过自己。”

“姬玉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从一开始你就谁也救不了。”

姬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笑过，毫无理由的低低地笑着，有种被压抑的歇斯底里和疯狂。他胸膛里的震动顺着我们肌肤相贴的地方传到我脖子上的脉搏上，就像他蔓延而来的悲恸。

他说：“不，我没有想过。阿止，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你没法说服我。”

我笑了起来，轻声说道：“我并没有指望能说服你。”

他这样的说客能说服天下所有人，影响天下所有人，怎么会被区区一个我说服。我只是想要他狼狈想要他失控，想要他不完美但是完整。

要他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不再沉溺于噩梦。

这可能么，这就不再是姬玉了吧。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田野，田野里有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成群地飞舞，像是黑色的风暴一般，自由而轻松。

马蹄声哒哒，有规律地传过来，伴随着起起伏伏微微颠簸的车厢。我觉得肩膀渐渐僵硬得酸胀了，不禁转过脸想让姬玉把他的头移开，却发现他居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眼下一片青黑，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意外地平和单纯，像个懒懒的孩子。

我看了他一会儿，不得不认命地再次放松了肩膀让他靠得舒服。

烟火

傍晚的时候他醒了过来，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能睡着，醒过来的时候怔怔地看了我很久。

我却无暇给他什么反应，因为我的肩膀已经僵硬到失去知觉了。他靠在我肩膀上时几乎把全身力气都卸给了我，我能撑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实在是不容易。

我慢慢转动着胳膊揉着自己的肩膀，那里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他神色复杂地说：“你干嘛不喊醒我？”

“我怕你再拿匕首要杀我。”我对他笑笑。

若他这个时候问我疼不疼，我肯定不会再说“还好”，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很疼了。不过他也没有问我，只是皱着眉头揉揉太阳穴，有些不自然地望向窗外。

夜里我们到达了一个小村镇，镇上最好的客栈里只剩下一间客房了。掌柜的说完只剩一间房之后，很顺畅地说了一句——你们夫妇二人住正好。

姬玉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会换一家客栈，谁知他说：“是啊。”

于是他就领了房牌上楼了，我随他走进房间，这房间不大不小装饰得十分简朴，床倒是挺大的，两个人睡也不会打架。

我环顾四周然后问他道：“为什么要住一间房？”

“只剩一间了，我不想住差的房子。”姬玉轻描淡写道，然后微微一笑：“你害怕么？”

我也报以一个笑容，说道：“不害怕。”

按道理来说我成为了他的婢女之后就是他的女人，他有权力对我做任何事情。不过子蔻说过，除非自愿姬玉不会强迫她们。

以姬玉最近的心情，我不觉得他会有什么兴致。更何况他让我和他睡一起大约是因为那噩梦的关系。他靠在我肩膀上睡着的时候并没有做噩梦，他应该是想要验证如果我在身边他是不是就不会做噩梦了。

晚上姬玉让我睡在靠墙的一侧，幸而是冬日而且我们有两床被子，我穿着尚且不薄的睡衣裹着被子先行睡去了。姬玉过了一会儿才躺在我身边，他像往常一般留了一盏烛火在桌上，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我背对着他，听着他绵长的呼吸，感觉到一丝不自在。

说起来母亲去世后我就再没有和人同床共枕过了，上次姬玉睡着了我又特别困就很快入睡，这次能知道有个人醒着躺在我旁边，这真是让人很不适应。

“阿止。”他突然说话。

“嗯。”

“唱首歌吧。”

“……”

我实在是无言以对。

他刚刚说话的声音懒懒的，既不像是玩笑也不算非常认真，我还是实事求是地回答了：“我五音不全，我不会唱歌。”

“你试试看啊，《汉广》就不错，调子不难。”

“我真的……”

“你试试。”

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已经能预见到他一会儿将怎么嘲笑我了。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起来，从平躺转变为半侧卧，我们俩背对背我都能感觉到他憋笑憋得很辛苦。

我还是把这首歌唱完了，然后闭上嘴巴准备睡觉。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即兴改编的，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音对也是很不容易。”姬玉悠然地说道。

这可能是这几天他最开心的语气了。

但我却不觉得开心。

我小时候许多人喜欢这样拿我寻开心，让我唱歌或者跳舞或者绣花然后嘲笑我。那时候我母亲还活着，她对我说谁让你做你便说不懂不会，实在拗不过要做，别人非要笑那就让别人笑去，他们笑你你就在心里笑他们，一群无趣的人。

我历来如此，可是对于姬玉却不能像对别人那样轻轻松松地一笑而过。

我虽然早已筑起铜墙铁壁，但他是我圈在铜墙铁壁里面的人。

姬玉见我一直一言不发似乎也察觉到不妥，他说道：“你生气了？”

“我只是困了。”我低声说道。

姬玉笑起来，他说：“好吧，那我唱给你听赔罪。”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他居然一连唱了三首，从《汉广》唱到《蒹葭》再唱到《月出》，衔接得自然流畅。姬玉唱起歌来的声音和平时说话很不一样，非常清澈干净如同少年一般，那些歌从他的嘴里唱出来，即便是我原本不喜欢的曲子也变得好听了。

如同月光，如同清溪，会不会原来他的愿望也是成为这样的人。

只是清溪流经了污浊肮脏之地，无可挽回地不复当初。

我在他的声音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破晓，我不知何时和他面对面睡着。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就像是之前那个同床共枕的晚上一般，不过这次没有那么用力，只是松松地抓住。

他非得抓住我的手，可我又不会跑。

我虽然这么想着，也由着他继续抓住我。他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被子外面，好看的人连头发也好看，光滑乌亮如同缎子一般，不像我的头发干干的又毛躁，摸起来也有些扎手。

睫毛也很长，在眼睛下面落下一片阴影。

眼下的青黑好了许多，看来昨晚睡得还可以。

他会娶妻么？将来或许也有个人可以像这样每天早上看着他醒来，她还可以丝毫不畏惧地抱住他，可以亲吻他，可以说爱他。

那应该是个热情真诚，一往无前的女孩，即便是被骗也不放弃，被伤害了也仍然甘之如饴，即便是千百次失望仍然会爱着姬玉的人。

不像是我这样自私的，因为厌恶受伤所以不肯付出真心的人。

我正看着，他皱了皱眉慢慢地醒过来，眼神迷茫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渐渐清醒。

幸好这次他醒过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拿刀抵在我脖子上，一醒来就面对那种情形真是挺不舒服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正攥着我的手腕，喃喃自语：“为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把手抽回来笑着对他说：“早上好。”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你忘了你百毒不侵了，我给你下什么药？”

姬玉被我说服，皱着眉摁摁太阳穴。

因为晚上休息得好，姬玉的精神恢复了许多，在马车上甚至开始处理信件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信，时常有鸽子落在我们窗前或者车上，带来各种各样的信息。

“杨即查到了我准备好的证据，他和昌义伯提起赵国有心背叛，结果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姬玉顺手把看完的纸条浸在水里，看着字迹模糊继而完全融化。

看起来事情很顺利。

“你的线人真多。”

“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好像没看出来，吕姝家的顾妈妈也是我的人。”姬玉微笑着看着我。

这个人一旦恢复了精神也就恢复了他可怕的本性。

姬玉把手头上的信件处理完之后，悠然问我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想了想，问道：“期期如何了？”

“没什么消息，大约是安心养胎。”

“我听说赵国新任国君很讨厌说客谋士之流，你要怎么游说他？”

“就是因为他很讨厌说客……”姬玉淡淡地说：“我才在吴国费了这么多时间，让他除了我的建议没有别的选择。”

看来赵国之行，他已胸有成竹了。

接下来的几天，很不巧的我们投宿的客栈都人满为患，常常只剩一间房间。我便与姬玉同床共枕了好几天，每天早上醒来他必定是抓住我的手腕的姿势。他似乎已经不做那些噩梦了，也不知为何还会一直抓着我。

期间因为姬玉出手阔绰，还惹上了两伙盗贼，一伙死在姬玉的毒下，一伙直接被姬玉尽数抹了脖子。

不得不说，他身手挺好的。宋长均跟我说姬玉以前最爱不过琴与剑，现在我也能想见他多年习武，剑法该是不错的，只是不知为何用匕首而不佩剑。

抵达赵国都城的前一天是元宵节，我们住店的城镇放了烟火，店老板为人热情，一个劲儿地劝我们去看看。我和姬玉走在小镇的街道上，人流熙熙攘攘烟火繁盛，到处都是热烈的气氛。

我以前以为他不喜欢烟火，原来他只是不喜欢黑暗，所以会格外厌恶烟火熄灭后一片漆黑的夜幕。但今天街上灯笼挂得很多一片亮堂，他甚至有些开心地买了一个莲花灯，提在手里优哉游哉地走着。

“我失明一年之后重见光明的那天就是元宵节，满城的灯火。”姬玉轻声说着，他把灯举起来凑近了，眼睛里反射出橘色的光芒。

“我喜欢元宵节。”他这么说道。

我看着他，在他的身后烟火腾空而起光芒大盛，我身边的许多人双手合十开始祈愿。这好像是当地的习俗，人们会对着烟火许愿。

于是我也双手合十，跟着人群向着天边绚烂的烟火祈愿。

姬玉有些诧异，他回头看看烟火，再看着我。

“你居然也会许愿。”

我笑笑，放下手。

“你许了什么愿望。”

“许了关于你的愿望。”

姬玉更为惊讶，他问道：“什么愿望？”

“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这位快乐的君子啊，希望你万寿无期。

姬玉愣了愣继而忍不住笑出来，他说道：“我今年才二十六又不是老头子，万寿无期？你这是祝哪门子的寿？”

“你活得长，我才能活得长啊。”我淡淡地说。

姬玉无奈地摇摇头，下一次烟火绽开的时候他也双手合十许愿了。许完愿他说道：“我也许个愿给你，许愿你能长胖，你太过瘦削真怕把你手腕捏断了。”

我笑了，他也笑了。人来人往光影交错之间的世界，度过了一个很好的元宵节。

从今天起，我也会喜欢元宵节的。

从今天起，我不再讨厌烟火，也会试着相信有神明，我希望我的愿望能够得以实现。

原谅和爱总是难以消解仇恨，但漫长的时间可以，我希望他有着长长的一生，可以用很多很多的时间慢慢抚平他的愤怒和仇恨，然后获得幸福，这是我的愿望。

也是我的告白。

※※※※※※※※※※※※※※※※※※※※

下面就要进入第二卷了

我们的沈白梧出场~~

各位除夕快乐，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万事如意，顺利平安～～

特殊时期一定要保重身体，注意防护。

大家都要“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入府

我们在元宵节后到达了赵国王城陵安，入城前成光君派人来接我们，我们便换上了成光君府上的马车进入了成光君府上。这一切安排都很低调，想来除了有心注意的人，没有多少人知道姬玉已经来到陵安。

我和姬玉刚刚进入府内便看见姑娘们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眼见姬玉出现个个眼神都亮起来，一列美人顾盼生姿地站在庭院内，倒叫府中其他的仆人时不时转眼看过来。她们行礼之后姬玉走到墨潇面前，问道：“听说遇袭的时候你受伤了？”

墨潇摇摇头，笑得很自信：“那一点小伤，不算什么。”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别逞强。”姬玉笑道。

他一个一个问候过去，问的都是正事，但是语气温柔像是关心，就连最不爱说话的碧渃也怯怯的喊了一句公子。问候结束走向里厅的时候，他又如同往常一样走在最前面，夏菀在他最近的右侧，其他人分成两列跟在身后。

在这一刻我才有了实质感，他还是姬玉公子，而我也仅仅是他九个婢女中的一个。

我和子蔻并排走着，她靠近我轻声说：“阿止姐姐，你好像稍微胖了点。”

我转过脸去看她，调皮的少女嘻嘻一笑，说道：“我好想你啊，你终于回来了！”

我也笑笑，回答道：“我也想你。”

沈白梧住在成光君府里最大的雪明阁内，而姬玉被安排在第二大的温尔苑，这两处正好在府里的一东一西，间隔最远。姬玉去面见成光君，我们也就如同以前一样分散到各自的住处，我捧着从吴国带回来的衣服放进柜子里收好，子蔻看得眼睛都直了，兴奋地说：“这是你过年的新衣服吗？真好看呀！”

我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她：“你知道我和姬玉去哪里去做什么了吗？”

子蔻的脸就耷拉下来了，她扭着罗裙说：“姐姐们不肯告诉我……有许多事情姐姐们都不告诉我的，我都习惯了。”

果然，她不知道。

想来其他的姑娘们，除了夏菀知道的多一些之外应该也不清楚细节，否则嫦乐知道了我和姬玉做假夫妻，这个时候就该找我的不痛快才对。

我见她蔫蔫的便安抚道：“你有喜欢的衣服吗，我送给你。”

子蔻眼睛一亮，然后又摇头，她小声说：“阿止姐姐你本来衣服就不多，还送给我，多不好。”

那些衣服大部分都是莫澜拉着我去做的，华丽金贵，作为婢女以后我怕是也穿不上了。它们总是会提醒我对莫澜的欺骗，故而我也不是很想穿它们。

我表示想送子蔻一件衣服做新年礼物，子蔻才开开心心地挑了一件衣服出来，正是我在暮云初雪时接姬玉穿的淡粉色绣金色荷花小袄。

我怔了怔，子蔻没有发觉，她很喜欢这件衣服，期期艾艾地问我这一件可不可以。我想起来她是最喜欢粉色的，便笑笑说道：“好啊，送给你。”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执着为好。

初雪也好，新衣也好，人也好。

子蔻得了新衣服十分开心，与我坐在床边聊起她们到成光君府上的这些日子。遇刺的时候墨潇和南素保护了她们，墨潇和南素的功夫非常好再加上刺客的主要目的是姬玉，虏了我和姬玉就退却了。

夏菀就带着她们来到陵安找到成光君，成光君似乎和夏菀非常相熟，二话不说就让她们住在府上。

我一边听着一边想成光君这个人。

成光君沈白梧，便是曾经与姬玉一起在燕国做人质，在下毒事件中除了姬玉和燕世子之外那个得以生还的人，如今新登基的赵王殿下便是沈白梧一母同胞的弟弟。

沈白梧以前还是白梧公子，作为曾经的赵国世子年少时便有盛名，聪明卓绝光明豁达并且善理政事，曾被誉为当世第一公子。

他因为燕国的下毒事件受伤太深，从燕国归来之后缠绵病榻，几度病危。于是他自请废除世子身份，推举胞弟沈白枫为新世子。赵王去世后，沈白枫继位，而沈白梧获封成光君。

算起来沈白梧今年二十五岁，他的弟弟新任赵王还不满二十岁，真是少年君主。

“这段时间你和公子相处得好吗？”子蔻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笑笑说道：“好啊，为什么这么问？”

子蔻放心地舒口气，说：“在樊国的时候总感觉你不太喜欢公子，怕你们会生气呢。”

“你见过公子生气吗？”

“很少很少。”子蔻想了想，摇摇头。她掰着手指数起来：“我是四年前遇见公子的。菀姐从小就跟着公子，时间第二长的就是聆裳姐姐，是燕国灭亡的时候开始跟着公子的。菀姐比较少跟我们说公子的事情，聆裳姐倒是说过公子一直脾气很好，只要是不生病就不会生气的。”

“生病？”

“是的，公子偶尔会生病。一旦生起病来公子的脾气就变得很差，连嫦乐姐姐都不敢靠近公子。”

那是因为他曾经处于漫长的生病状态中，而那场病带给他无数惨痛的回忆吧。

只是同样在燕国被用来给燕世子试毒，为何姬玉康复如初，而沈白梧却至今身体虚弱？这真是令人疑惑。

在我来成光君府上的第二天，我遇见了沈白梧。

沈白梧设宴招待姬玉，姬玉的乐婢是九州闻名的，姑娘们自然要准备演奏乐曲。我这个无用的闲人就帮她们擦擦乐器摆摆谱子什么的，当我拿了松香回房间的时候在长廊上看到了管家跟着一个年轻男子走来。

看着管家恭敬的姿态，想来这位男子就是宅子的主人沈白梧了。

于是我避让到路边行礼，狭窄的视野里却看见一双云靴停在我面前。我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正撞上白衣男子探究的眼神。

他瘦削高挑，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脸色呈现出近乎病态的苍白，眉眼唇色皆浅淡，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又穿着白衣，整个人就像将化未化的雪，有种脆弱的美感。

正应了他的名字“白”，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从头到脚的白色。

他冷淡地看着我，说道：“你看起来很面生，你是姬玉的新婢女阿止？”

我低头应声：“是。”

“姬玉说你很聪明。”他微微眯起眼睛，说道：“姬玉可不常说人聪明。”

“大约是因为其他的姑娘们都有一技之长，待会儿成光君便能看到。而我并无所长，公子便只好说我聪明了。”

“你这种八面玲珑倒是和他如出一辙。”沈白梧淡淡地下了结论，语气里有几分嫌恶。他仿佛失了兴趣，也不等我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瘦削的白色背影，听闻这位白梧公子从燕国回来之后便性情大变，鲜少露面。刚刚听他的语气，倒像是不怎么喜欢姬玉。

他们不是好友么？

我拿了松香去给聆裳，给她的琵琶抹弦轴。正巧和她一个房间的莱樱也在，莱樱管着姬玉的大部分账本，她见我来了便对我说：“公子跟我说你和韩伯学过账目了，便把暗账部分交给你来管。”

暗账？

见我面露惊讶之色，莱樱点点头说道：“对，就是暗账。比如韩伯他们经营的产业明面上并不是公子的，但实际上却是公子的财产，这些账目事关重大。阿止，公子肯交给你说明他很信任你。”

我并不觉得我和姬玉是相互信任的关系。他把这么重要的账目交给我，是一种新的试探么？

我从莱樱的手里接过一沓账目，随便翻了两页看，果然是用燕国的计数方式，也是用韩伯教我的加密解密的方法来看这些混乱的文字。

聆裳抱着琵琶凑过来，笑道：“莱樱要管账目，最近我们练习都挤不出来太多时间，现在阿止来帮忙莱樱身上的担子就轻松多了。”

顿了顿，聆裳又转向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阿止，韩伯身体怎么样啊？啊，我没有跟你说过吧，他是我的……”

“我知道，是您的父亲。”我回答道：“韩伯身体硬朗，还等着你寄冬衣回去呢。”

聆裳愣了愣，继而脸上就露出开心的表情喃喃道真好，又有些怅然地说：“好久不见父亲了，真想他啊。你说这人吧，见不着了怪想的，见了面又天天生气。”

她让我先把账目放下在房间里坐一会儿，就去给我倒水喝。我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身影，便问聆裳道：“你为什么要跟着公子呢？”

“哈哈哈，如果我说出来你应该会觉得我很奇怪的，不过没事，莱樱也跟我一样奇怪。”聆裳朝莱樱抛了个眼神，莱樱有些嫌弃地摇摇头。

“最初是父亲为了报恩把我送给公子，公子起先拒绝了但是我迷上了他一直坚持，后来公子也就收下我。那段时间我爱极了公子，你看现在嫦乐对公子的态度，我那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时间长了我也就明白，九州之内爱慕公子的人那么多，可除了辛夫人之外没人等得到公子的心，慢慢也看开了。我天生是个闲不住的人，特别不愿意拘泥于一方天地。这些年我跟着公子四处游历领略各地的风景民俗，才知道这个世界广大。我喜欢这日子。”

聆裳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了几下，说道：“这世上绝大部分女人都希望能相夫教子，有个和睦家庭。像我这样的实在是稀少吧。”

“稀少如何？多又如何？日子还不是自己过的。”莱樱接过话头，她还在整理她负责的那部分账目，一边整理一边说：“若不是我跟了公子，现在早就嫁人了，一辈子围着孩子锅炉灶台过。一个女人管账目做经营？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她略微活动了关节，像是想起来什么开心的事情，笑道：“我说我喜欢理账的时候，满以为公子会嘲笑我，谁知他直接把所有账目交给我管，从不跟我说女人就该如何如何。这份差使我干一辈子也不腻。”

我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水，报以微笑。

知遇之恩，恩同再造。

姬玉确实是不拘一格，没有成见。他能看到姑娘们的天赋和最深处的愿望，既是利用也是满足了她们的心愿，得到她们彻底的忠诚，确是双赢的局面。他最初对于我的好奇，大约是因为看不到我的愿望吧。

至于辛夫人，宋长均跟我提起过这个名字，那是姬玉青梅竹马的表妹，九州三大美人之一，自小与姬玉有婚约。后来姬玉出走毁约，她便嫁给了卫国的清宁君。几年之前清宁君过世辛夫人便寡居至今。

宋长均也说那是姬玉珍爱之人。

单就这一点，就让我由衷羡慕。

兄长

沈白梧和胞弟一向兄弟情深，如今胞弟继承王位不久便有许多人来沈白梧这里拜访走动，将来若对赵王有所求还可请沈白梧帮忙说几句话。所以一旦沈白梧开办宴席邀请宾客，几乎没有人会拒绝。

即便是这宴会上有身份比较敏感的姬玉。

但是天下皆知姬玉公子和白梧公子是挚友，沈白梧也说姬玉只是来看望自己，贵族们也就配合着装傻了。

宴席中午开宴，一早就来了不少人。我在长廊上走动的时候时不时就要低头行礼避让，来人的服装一个比一个华丽送来的礼物一件比一件金贵，足以见得沈白梧的炙手可热。

我拿着聆裳浆洗好的衣服送到姬玉房间里，半路上却与一队送礼的队伍迎面撞见。我正欲像平时那般避让到路边，却被队伍最前面的人一把拉住了手腕。他抓我这一下子很突然，吓得我立刻用另一只手捞住摇摇欲坠的衣服，才避免它们落在地上。

拉住我的人因为震惊而语气不稳，叹道：“你……你还活着？”

我抬眼看去，这个男人与姬玉年龄相当，身材高大微微发胖，长相也是端正的，只是眉间有几分阴郁之色。

这是一张熟脸。

我愣了愣，然后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笑道：“这位贵人怕是认错人了。”

他皱皱眉似乎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的仆人便把话咽下去，先支使他们去放礼物。待仆人远去周围没有别人时，他围着我转了一圈肯定地说道：“你是九九。”

我笑而不语。说实话，从小到大我最不喜欢听见他叫我九九，那多半预示着接下来的嘲讽和戏弄。

这位久别重逢的故人是我的三哥姜散之，父王的嫡长子也是世子，若齐国还在父王寿终正寝那如今他便是齐王了。可惜齐国覆灭他逃出围城，如今流亡赵国只能算个落魄贵族。

看他的样子，赵王应该待他还不错，他居然还能准备礼物来参加沈白梧的宴席。

姜散之打量着我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按住我的肩膀，急切地说：“你还活着，那期期是不是也还活着？她没有真的被处死吧？”

我摇摇头，淡淡地说：“不，期期是真的死了。”

“你在场？”

“我在场。”

姜散之的脸色黯淡下来，他失望至极地说：“期期对你那么好你都不知道报答吗？为什么她死了，你却能活下来？”

我脸上还是笑着心里却叹息，这位历来最擅长责怪别人的兄长，我早知道他会这么想。

“既然你那么希望期期活下来，逃命的时候为何不肯带她走？”

城破那日姜散之乔装独自奔逃，期期是如何喊着他的名字追到宫门求他带她一起走，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而他如何装作没有听见，头也不回地逃走了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我很明白他的心思，期期太过美丽若是带着她便很容易暴露身份。但是我想他也很明白，宫城陷落之后逃不掉的期期可能沦为将军们的玩物，也许还会有更悲惨的命运。

现如今看起来他和我预料中的一样，丝毫没有把这过错怪罪在自己身上的意思。

姜散之闻言眼里燃起恼怒的火焰，他提高声音说道：“你这庶女还敢怪起我来了？我能和你们一样吗？我是齐国的世子，只要我还活着就是齐国的象征，齐国就有复国的可能。你们呢，你们能做什么？”

我定定地看着他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笑了笑。他这般口气我还以为齐国的仇是他报的呢。只是我此刻真是没有耐心同他鸡同鸭讲地翻旧账，便捧起手中的衣服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我要去送衣服了，贵人可不可以让让？”

姜散之看了看我手里的衣服，傲慢地笑笑：“你果然还是适合干这些事，就像你那出身卑贱的母亲怎么努力也还是卑贱。你若是求我认了你的身份，那南怀君一直于心有愧说不定能娶你做侧室……”

“阿止。”

姬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姜散之转头看去便看到姬玉站在长廊的尽头，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对我说：“我还说你衣服怎么送得这么慢，看来是遇到了贵人。”

他向姜散之行礼道：“在下姬玉，这是我的奴婢阿止。她有什么地方冲撞您了吗？”

我于是走到姬玉背后，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姜散之。姜散之有几分惊讶，他看看姬玉又看看我，摆了摆手道：“不碍事。”

然后他又向姬玉行礼，自我介绍是先齐世子姜散之。姬玉自然是好好地把姜散之捧了捧，捧得姜散之笑逐颜开心满意足，又顺道提醒姜散之沈白梧在找他，姜散之急忙告辞离去了。

姬玉看着姜散之远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就淡下去。他转过身走向他的房间，我捧着衣服跟在他身后。

“你这位兄长从头到尾都没关心过你一句话，连承认你的身份都要条件，也真是薄情。”

我微微一笑，说道：“我要是对他还有什么指望，为齐国策划复仇的时候也不至于完全把他排除在外。”

“你很瞧不起他？”

“其实他除了蠢和贪婪之外，也没什么大的错处。”

姬玉回头与我对视一眼，他笑起来摇摇头说道：“我的婢女真是好大的口气。”

“那是公子教的好。”我对答如流。

连复仇都是我和期期加上姬玉的推波助澜完成的，这位兄长一无所知还想着为齐国复国。事实上父王立姜散之做世子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位世子若不早日死去，齐国早晚会亡在他手上。这一点他一直不明白，我也不想和他讲明白。

这世间唯有蠢与恶疾不可救。

姑娘们的奏乐水平可以称之为九州第一，宴席之间一连奏曲九首得到了最多的赞赏。这场宴席十分热烈一直持续到晚间，期间宾客们投壶射箭对弈，晚上更是大肆宴饮灯火通明。

第二天醒过来便得了两个消息，沈白梧因为宴饮时受了风凉，咳出血来卧病在床了。不过听说他每隔几个月都会有这么一次，倒也不稀奇。

赵王听说之后十分生气，将负责照顾沈白梧的几个仆人处鞭刑，听说打得皮开肉绽十分惨烈。这种事情也不在少数，做沈白梧的仆人是最胆战心惊的，他为人挑剔又体弱多病，一旦出了什么事赵王便轻则鞭刑重则处死。

沈白梧已经有十几个奴仆因此而死了。

第二个消息是，姜散之公子喝醉了离席去呕吐，回来的路上也不知怎么就栽进了池塘里。这池塘连着外面的水路里面时常有蛇，待人们找到姜散之的时候他正被几条水蛇缠着，人已经吓晕了。

这可真是大大的丑事，仆人们边传边改编，乐不可支。待子蔻绘声绘色地跟我讲这件事情的时候，故事的版本已经变成了姜散之吓得失禁了。

这实在是有些凄惨，我八岁被他关进蛇笼的时候都没这样。

我听着子蔻讲着忍不住就笑起来，一边摇头一边看向前方亭子里正悠然看书的姬玉，他似有感召转过头来看着我，微微一笑放下书本招我去和他下棋，我坐在他面前摆好棋盘放好棋盒。

“多谢。”我这么跟他说道。

姜散之落在他手上也是够惨的。

虽然我早已不因姜散之欺侮我而怨愤，但姬玉帮我报复回来我还是很愉悦，我甚至有点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报复了。

姬玉轻轻一笑，微微扬起下巴：“不必。我的人怎么能白白被他欺负？倒是你这么多年收敛锋芒如履薄冰还要忍受蠢货的欺负，居然也能忍下来。”

真要说起来的话，姜散之对我恶言相向百般捉弄的那些年月里，我是靠着阿夭坚持下来的。凭着阿夭给过我三天的温柔善意，凭阿夭教给我的珍爱自己的信条。

凭着或许可以再见阿夭一次的妄念。

我笑着看着他，口中却只是道：“其实他后来好几次栽在我手里，怕是他现在都不知道。”

“哈哈……我猜也是。”姬玉笑起来，他靠在亭子的美人靠上，一双凤目上扬看我：“以后他知道了也无妨，若他再敢欺负你你便顶回去，不必委屈自己。我给你撑腰。”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该说你治下不严我恃宠而骄了。”

“这个嘛……颠倒黑白的事情，圆场的话术，我最擅长了。”姬玉的笑眼带了几分狡黠：“他会感受到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的快乐。”

“那我提前多谢公子了。”

我和姬玉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待棋局结束姬玉回房，我和子蔻跟在他身后。子蔻小声问我：“阿止姐姐，你赢了公子吗？”

我摇摇头，低声答道：“没有，输了两子。”

“咦？可是你看起来很开心哎。”

“有吗？”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可能是今天阳光比较好吧。”

我曾听说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好事，那个时候我不明白但是现在我似乎懂得了。我觉得很快乐，仅仅因为他说会为我撑腰帮我收场。

希望这快乐我没有表现得过于明显，希望他没有察觉到。

今天是初春时节最好的晴天，阳光落满整个庭院。一群人说说笑笑地从前面走来，看见姬玉便都停下行礼。姬玉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我看了他们几眼便愣了一下。子蔻悄声说：“他们是成光君的门客。”

如今的贵族公子喜欢养士，以门客数量彰显自己的能力，有人称自己门客三千之众。沈白梧虽然并不特别喜好此道，门下门客也不在少数，许多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来投奔。

见我回头看他们，子蔻便问我：“怎么了，有阿止姐姐你认识的人吗？”

我将那些人的面容在脑中一一辨认过去，确实没有熟悉的脸孔。

“没有。”

但是这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呢？

过敏

姜散之经常来登门拜访，并非是拜访病重在床的沈白梧却是来拜访姬玉。

他每次来的时候姬玉都会把我叫过去侍候，我给他们端茶倒水来来去去姜散之一律无视我的存在，只顾着与姬玉攀谈。

这情形很令人满意，我希望姜散之保持下去，不要再来与我认亲。

姜散之和姬玉所谈无非是拐弯抹角地向他讨教复国之道，姬玉的谋略同机辩同样出名，他很急切地希望姬玉能帮他策划一套方案，助他一举复国。

我眼看着姬玉漫不经心地同他绕圈子，说的话看似句句在理但仔仔细细想来又没有什么用处，将姜散之骗得一头雾水团团转，也不敢问得太深怕显得自己不够聪明。

我有道理相信，姬玉是叫我来观赏他如何戏耍姜散之的。

“公子应该明白，我不接受任何一国的官职。您要我做您的丞相辅佐您，恕我不能答应。”

姜散之第三次登门的时候提出了要聘用姬玉的请求，被姬玉委婉地拒绝了。他也不气馁，说道：“姬玉公子不肯做我的丞相也就罢了，只是想要复国召集军队，钱粮实在是很大的问题。我听闻姬玉公子您富可敌国，希望您能出资帮助我，若能复国必以驹、禾两城的十年税赋献给您。”

驹、禾两城可以说是除了齐国都城之外最富饶的城镇，姜散之倒是十分爽快。

姬玉笑起来，他言说如今齐国的领土已经归宋国所有，而他又曾经为宋国出谋划策，旧主不可背叛，实在是不能帮助姜散之。

话说到这份上，姜散之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他拍案而起，说道：“我多次上门诚意十足，姬玉公子还是推三阻四打算袖手旁观吗？”

姬玉也不恼怒，也站起来理理衣服朝姜散之行礼：“事事发展必有其定数，散之公子，姬某无能为力。”

姜散之黑着脸拂袖而去。

他总有种神奇的错觉，这世上任何人都该顺着他的意思。姬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转过脸笑着对我说：“早先他来洛邑接受授礼的时候，可是最看不上我的。如今低下头来求我还装了这么久，也真是难为他。”

“我那时就劝宋长均让你们齐王换个世子。不过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用处了。”

我摇摇头，无奈地笑笑。

姜散之伤了面子短期之内不会再来骚扰姬玉，姬玉却没能歇息下来。信鸽络绎不绝地落在姬玉的温尔苑，从那些暗产处汇集的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到姬玉手上，他整日整理情报到深夜燃起火烛。

夏菀跟我说姬玉每年有七成的时间都是子时才入睡，白天却依然容光焕发，真是如同铁打的一般。反观沈白梧每年有七成的时间都在病中，隔三差五病危一次，两人同是从燕国中毒事件中死里逃生的，这种反差未免过于巨大。

“所以赵王非常讨厌我，总觉得这其中有问题，是我害了他兄长。”姬玉在烛火下一边誊抄情报，一边淡淡地说。

据姬玉所言赵王讨厌谋士说客的原因就在于他，因为讨厌姬玉所以恨屋及乌讨厌天下所有的说客谋士。这对其他人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而罪魁祸首却并不想着化解这种厌恶。

姬玉写好那些情报的最后一笔，合上书册递给我，笑道：“所以我叫你来，便是要交给你这件最为重要的事情。赵王年轻气盛只要见到我便怒发冲冠，需要你替我去游说赵王。”

我正跪坐在他的书案之前，闻言惊讶地抬眼看他，他看起来十分认真。

“此事事关这半年来你的精心布局，你放心交给我？”

姬玉转身站起来从背后的书架上抽出几本书，叠在那本情报书册之上：“我自然是要教你的，这三十年来的赵史，赵王生平，吴国国志，樊余国史，还有这些情报你一定要读透。这段时间我会与你练习应答之策，你需要最完美的准备。”

我翻着那些厚厚的书册，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一切快速地闪过脑海。

国宴，项府寻奸，暮云设局……原来如此。

他一开始去宋国婚宴上找到我就目的明确，他知道他需要寻找一个人替他去游说赵王，这个人需要与他相当的能力并且完全受他的控制。他选中了我，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事件就像是一场场考核，而现在我通过了他的考核可以经手这件事情。

姬玉再回头时我站起身隔着书案看着他的眼睛，我问道：“若我做成了这件事，你会放我自由么？”

姬玉的眸光微微闪烁，他忽然靠近我微微一笑。

“不，我会杀了你。”

我不知道我露出了什么神情，下一秒姬玉就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居然还咳嗽了，他咳着说道：“你啊，我每次说好话的时候从不相信，我一说狠话你就信了……真让人伤心啊……”

因为咳嗽他的眼里泛起盈盈水光，倒像是真的伤心了。

为了那隐约的伤心，我居然感到一丝慌张。

借着摇曳的烛火，姬玉露出袖子的那一截胳膊上呈现出不同寻常的红色斑点，我心下一惊抓住他的胳膊拉过来。姬玉不明所以还在咳嗽着，像是停不下来似的。

将袖子拉上去后，他白皙的皮肤上红色的斑块一直蔓延到肩膀，更加触目惊心。姬玉看到也愣了一下，然后神色暗下来叫夏菀去喊碧渃来，碧渃年纪轻轻却是我们之中最好的医师。

“你不是百毒不侵么？”我问他。

姬玉一边咳嗽一边把袖子放下来，脸色不太好看：“百毒不侵，不代表不生病。”

碧渃匆匆赶来给姬玉看病，才确诊他是风疹又犯了。夏菀说姬玉从小就最怕春天，一旦春天百花开放他十有八九就会咳嗽不止还起风疹，这些年略有好转但仍未断绝，所以姬玉一般春日里不出门。

怪不得整个成光君府里只有温尔苑绿树掩映，没有种一朵花。姬玉常常来沈白梧府里住，这温尔苑几乎是专为他建的。

碧渃去给姬玉看病后府里的太医也得了消息，也来温尔苑给姬玉诊脉。眼见着温尔苑人多起来，我便先行告退了，姬玉的那一摞书并不让我带走，只说明天早上让我来找他学习。

我回到房间时子蔻正在练笛子，见我来了便拉着我，把我送她的那一套粉色小袄又还了回来，我有些惊讶，她分明很喜欢这件衣服的。

子蔻有些委屈地说道：“我是很喜欢，但上次公子见我穿了好像有点不高兴，让我把这件衣服还给你，他再给我做新的。”

我便笑笑接过衣服，压在箱底。

子蔻又跟过来问我刚刚碧渃急匆匆地走了，是不是公子生病？从我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段时间公子脾气又会变得很差，一定得小心着点。夏菀姐姐和碧渃妹妹又要发愁了。”

我一边梳洗一边问道：“她们愁什么？”

“公子不肯喝药啊，公子最讨厌喝药了。要说怕苦吧也不是，但就是无论姐姐们怎么劝，公子一滴药也不肯喝全靠自己扛着。总是要病很久。”子蔻擦着她的笛子，皱着一张小脸指指隔壁房间：“上次公子生病，嫦乐姐姐劝他喝药结果被公子赶出来，一个月不许她再靠近公子，嫦乐姐姐都懵了。”

看来姬玉生病的时候不是脾气变差，而是暴露本性了吧。

姬玉即便是生病了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每天上午让我去他的书房熟读书册，下午便提问。姬玉的情报和物料之周详令人咋舌，每当我看完一部分之后的提问也相当刁钻，我不禁想每次游说之前他是否都经历过这样细致至极的准备。

他已经是聪明绝顶的天才了，还要如此努力才能不负第一说客之名。

我由衷地佩服他。

与此同时姬玉的病症肉眼可见的慢慢重起来，一开始还只是偶尔咳嗽，胳膊上长出红斑，没过几天就开始发烧嗓子也彻底哑了，给我提问的时候说半句就要停下缓一缓。

即便如此他也不肯吃一口药。

在姬玉生病的第四天，我到他房门口遇见夏菀正出来，我见她拿着食盘便问她道：“公子喝药了？”

“放在他桌上了……多半是不会喝的，我也不敢劝。公子可能是之前在燕国吃太多厌烦，但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夏菀叹息道。

她描述燕国的事情时语气轻松，好像并不知道姬玉在那两年里遭受过什么。

“他之前在燕国中毒的时候，你也在他身边照顾他吧？”我问道。

夏菀摇摇头。

“那时裴大夫说情况凶险，只肯让医师照顾他们。我们这些没学过医的仆人连见也见不到。”

我有些惊讶，夏菀居然一无所知至今还称裴牧“裴大夫”。她从小侍候姬玉，姬玉非常信任她，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对她说实话。这么多年他身边大约无人知晓燕国发生的那些事实真相。

何必如此，明明爱着他的人有那么多，他不让任何人替他分担呢。

我走进姬玉房间时他正在看书，穿着浅紫色的深衣，头发半披散着一副慵懒的样子。阳光透过门上的纸落在他的书桌和手腕上，手腕上红色的斑块格外明显。他的书桌上放着一碗药，应该正是夏菀刚刚放下的那碗。旁边的小泥炉在火炭上烘得发红，他抬眼看了我一眼便指了指泥炉示意那是我的解药，并不说话。

一直被火烘着的药非常烫，我倒了一碗药放在木几上晾着，等着它凉下去。从案上拿过姬玉准备好的书册，今天的内容是吴国国志。

在这般安静的氛围中唯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姬玉似乎是有些头晕，放下书册闭上眼睛用手揉着太阳穴。我抬眼从书册的上沿看过去，红斑已经蔓延到了他领口的皮肤那里，平时他看书飞快从不会这么倦怠。

我叹息一声合上书，准备承受他的怒气。

“吃药吧姬玉，你这样不行。”

※※※※※※※※※※※※※※※※※※※※

是的，姬玉他严重花粉过敏。

这可怜孩子。

应大家的催促加更～大家都乖乖在家里健健康康的哦，我最近有点咳嗽，好害怕……

赌药

姬玉睁开眼睛，因为发烧而泛着红色血丝的眼睛倒显出几分偏执疯狂，他没有直接发火而是轻轻一笑：“这点小病我坚持得了。她们应该告诉过你，我生病的时候别来招惹我。”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低低的仿佛粗糙的沙子磨砺着地面。听到自己的声音姬玉皱了皱眉，闭口不言。

“说了，但我觉得你坚持不了。”我以笃定的语气陈述道，不等他的眼里聚集起真正的风暴，我先行开口以避免我被赶出去。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喝药，我也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但你要不要和我赌一把？”

姬玉挑挑眉毛。

“我们玩一个游戏，谁赢了就可以要求对方做一件事，对方不可以拒绝。如何？”我说道。

姬玉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玩游戏这种方法，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笑起来，把书收起来坐正了撑着下巴看着我。

我见他同意了，便说道：“你我都想个东西各自写下来折好，不要让对方知道。然后我们需要猜测对方写的是什么，可以向对方提问但对方只能回答是或否。谁猜出正确答案时提的问题最少，谁就赢了。”

姬玉点点头，嘴角微弯，似乎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游戏。

我们俩各自在纸上写下了谜底，折好放在案中。

“是活物么？”我问道。

姬玉摇摇头。

他在纸上写道：“少于四字？”

我答道：“是。是没有实体的虚物？”

姬玉笑起来，他点点头。

我们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之后谜底的范围逐渐缩小，推进的进度不相上下。

非活物，无实体，是书文，是诗经，非颂，秦风。

我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眉目，我问他：“可是表达仰慕之情的句子？”

姬玉点点头，明明我已经猜出了答案他也知道我猜出了答案，他却一点儿也不着急，笑得温柔又狡猾，似乎很期待我的答案。

我张口想说，话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卡住了有些说不出口。看见我的样子姬玉更开心了，他撑着下巴抿着嘴似乎在忍笑，衣服下露出的那一截手臂上也是红色的斑斑点点。

这个人明明病得很严重。

我吸了一口气，说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当我开始说话的时候姬玉的目光微微变化了，笑意融化在因为发烧而湿润的眼睛里，像是笼罩着雾气烟波浩渺的海面，似乎要把那水要漫到我心底深处。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我说完之后定了定心神，问道：“我说对了吧？”

“嗯。”他低低地回答了一句。

“你……为什么以此为谜底？”

“我很难想象你对一个人表达爱慕。”姬玉哑着声音说，语气确是愉悦的，笑意也慵懒：“我想看看你说这句话，会是什么样子。”

下一个是他的问题，若他问完这个问题也答对了，那我们便打成了平手。

他写道——你有听我说过它么？

“不曾。”

姬玉的笑容淡去微微皱起眉头，我知道他猜出了答案。他提笔在白纸上落下却没有能继续往下写，只余那滴墨迹越洇越大，变成一团黑色。

他慢慢地放下笔。

“你不说出答案？”我说道。

姬玉看向我，方才的愉悦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他冷淡地一笑，抿着唇摇摇头。

他用他低哑的声音勉强地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段时间听夏菀的话，按时吃药。”

我捧着我晾得刚刚好的药喝了，姬玉看了我一眼也拿起桌上也不知摆了多久的药一饮而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药太凉了，他喝了就又开始咳嗽起来，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帮他拍后背。

姬玉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腕，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暗流涌动，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却又笑起来，低低地说：“我还以为你很喜欢那件衣服，是我猜错了么？”

我愣了愣才明白他在说我送给子蔻的那套粉色小袄，他为何突然提起那件衣服。

“你没有猜错，我的确很喜欢。”

姬玉却摇摇头，他松开了我的手腕转过头去，慢慢说：“虽然喜欢……但说送人也就送人了。”

“我时常觉得……当你察觉到……你喜欢什么东西……就会舍弃它。”他的嗓子明明已经哑了，刚刚打赌的时候都不怎么愿意说话，此刻却倔强地断断续续地说出来。

我于是坐在他身侧，说道：“你别说话了。”

姬玉转头看了我一眼，慢慢说：“下一次……我会赢。”

这个人啊，不肯服输的。

“好。”我笑着点点头。

夏菀得知姬玉松口同意喝药之后十分开心，也因此对我另眼相看。药一天两顿准时地送到姬玉房里，姬玉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子蔻知道此事之后非常惊讶，拉着我问我是怎么劝公子的，怎么没被公子赶出来反而还劝动了公子。

我简单地把这个赌局告诉了她，子蔻便好奇地追问我给姬玉出的谜底是什么，可无论她怎么问来问去，我都只是说：“不告诉你，你猜啊。”

子蔻就委屈地嘟起了嘴，说道：“公子都猜不出来，我怎么可能猜出来？”

我就笑起来，再也不肯继续往下说了。

原本以为姜散之之前丢了脸面就不会再上门了，这天他居然再次来了沈白梧府上，不过这次他不是来找姬玉的。

他是来找我的。

他把我半路上截下来拉到偏僻的角落，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像是看着什么宝藏。我回忆起来他只有在逼我帮他做事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神情，便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他按着我的肩膀，说道：“妹妹，我们复国有望了！”

妹妹？

我维持着一个微笑的表情，把肩膀从他的手下面移出来，说道：“那恭喜公子了。”

姜散之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之后靠近了我小声说：“我听说，姬玉的财产是你和另一个姑娘管？”

果然如此。

“九九，你知道姬玉的宝库都在哪里吧？这样，你带我去把他的那些财宝给了我，另一个姑娘你告诉她若她愿意把她管的那部分给我，我可以娶她做侧室。如此这般复国的资金就大大充足了，我便可以招兵买马攻打宋国，把齐国夺回来。届时你便是我齐国唯一的公主，享不尽的荣华……”

我忍不住笑起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悠然道：“散之公子这是打算偷？”

他皱紧了眉头道：“待我复国之后必定百倍还给他姬玉，只是暂时借用罢了。”

“不告而取便是偷。”

“九九！”姜散之厉声道：“你还是不是齐国人？才跟着姬玉多久你就对他死心塌地了？你对得起供养你的齐国子民吗？”

我看着他气愤的眼睛和通红的脸庞。作为期期的亲哥哥，他其实长得一表人才，生起气来也是不怒自威，历来爱逞凶斗狠。父王不就是爱他这副好皮囊，才让他做世子？

齐国亡了到现在也快六年了，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一点长进，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指责我对不起齐国百姓。

“这些年你去过齐国吗？你真的觉得齐国的百姓完全指望着王族生活吗？宋王减轻赋税宽待齐人，如今没有战争他们生活得很好。怀念过去生活的无非是你们这些习惯奢靡的贵族罢了。你要再挑起战争才是对不起百姓。”

我看着姜散之惊得睁圆了眼睛，笑笑接着说：“退一万步说，要复国也不难，那复国之后呢？谁来统治齐国，你吗？我只怕齐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过十年就再次覆灭。”

姜散之又惊又气，从小到大只有他欺侮我的份，我从来没有还过一次嘴。现在我这样顶撞他，他气得抬起手抡圆了就要给我一巴掌。

半空中被人拉住了，我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的姬玉，他笑盈盈抓住姜散之的手腕，慢慢往下压。即便他现在在病中仍是气势凌人的。

“你接着说，阿止。”姬玉的嗓子哑着，胳膊上还是斑斑点点。

我再看向此时已经有些慌乱的姜散之，深吸一口气：“三哥，我最后叫你一次。齐国气数已尽，尽在你的身上，你根本不是治国为君的料，早日放弃为好。”

“你……你胡说！”姜散之双目赤红。

“你十六岁那年，父王让你去管水利，淇水泛滥灾民成群，你却贪污了近一半的赈灾款项，可有？再两年父王兴修揽月台着你负责，因为收地你与乡绅起冲突，编织罪名将他们尽数处死，可有？父王为期期挑选婚事，你收了韩王好处，硬是扣下宋国来使，极力劝期期嫁给老迈的韩王，可有？最后婚事不成同时惹怒了韩国和宋国，导致他们借这个名头拉上其余两国兴师而来灭亡齐国，可有”

姜散之闻言几度想要打我却被姬玉制住动弹不得，他气得退开三步抽剑出来指着我。姬玉眼疾手快地把我拉到他身后，那剑便指向姬玉的喉咙，与此同时一把短刀也抵上了姜散之的脖子。

捉拿

姜散之被突然出现的南素吓了一跳，他僵着脖子不敢动弹，內荏色厉道：“你这是干什么！”

姬玉用下巴指指面前的剑，也笑道：“你又在干什么呢？”

“我管教我的妹妹，你插什么手？”

“这是我的婢女阿止，我不该管吗？”

“那你就由着她这么污蔑我，不好好管教一下你的仆人？”姜散之怒吼道。

姬玉微微一笑，悠然地把他的剑尖从面前撇开，好整以暇道：“我又不是你们家人，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污蔑呢？”

“你！”姜散之气急。

忽有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有些飘忽的声音说道：“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几个望过去，便看到廊中被人搀扶着的沈白梧。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也更加没有血色了，看起来不用风吹都能倒下去。

他看了我们片刻，微微勾唇嘲讽地说：“这是在比试武艺？”

姜散之想要指责姬玉却发觉不知何时南素已经收起了短剑，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他立刻慌乱地放下剑，不知如何作答。

姬玉笑道：“散之公子说他这一把是绝世好剑，要让我来观赏一下，我方才看了。”

他转眼看向姜散之，意义丰富地说：“真是好剑。”

姜散之气红了脸，却听沈白梧懒懒道：“我府里禁止动刀剑，看着心烦。散之公子以后还是少来我府上吧。”

“我想清静清静。” 沈白梧冷淡地说。

待姜散之被这一通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轰走之后，姬玉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起来，说道：“痛快吗？”

我点点头，长吁了一口气。这些话我甚至没有对期期说过，原本以为我这辈子也不会说了。

姬玉笑着笑着却开始咳嗽，姜散之走后他收敛了气势就显出病态来，南素迅速把一件披风披在姬玉身上，他本不能见风的。

沈白梧被扶着慢慢走到了我们面前，先是对南素说：“南素姑娘身手还是这么好。”

他居然能一眼分辨出南素和墨潇。

南素低头行礼，口中称谢。

然后他转眼看向姬玉，皱皱眉头以警告的口气说：“你既然住在我这里，就少给我惹事。”

沈白梧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恶劣，但姬玉似乎已经很习惯了。他微微一笑说道：“那是自然，这段时间我可是闭门不出。之后还有要麻烦白梧兄的地方呢。”

“我不会帮你。”沈白梧干脆地拒绝了姬玉，冷淡着一张脸连姬玉要麻烦的是什么都不听。他转身离开，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仆人婢女也随之远去。

我们来了成光君府这些日子，除了设宴招待的时候见过沈白梧，其他时候沈白梧没有来找过姬玉一次，姬玉也只去探望过沈白梧几次。按照道理说沈白梧在这种情况之下冒大不韪接待姬玉，他们应该是非常要好的关系才对。

我看着沈白梧远去的背影，再看向姬玉：“你们不是挚友么？成光君似乎不太喜欢你？”

姬玉眯起眼睛，一边咳嗽着一边由南素搀着回去屋里，笑道：“我们就是互相讨厌的那种挚友。”

沈白梧，姬玉，让人捉摸不透。

姬玉开始乖乖吃药之后整个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脾气了，因为药里有许多安神的成分他容易变得困顿。我从书册中抬起头来的时候便看见他趴在桌子上，昏昏睡去。

这是大上午的青天白日，他病前这时候都是神采奕奕地看书或者整理情报，哪里可能看见他在处理正事之间睡着。

我合上书轻声笑着，喃喃道：“你也有这种时候啊。”

原来你也是会累的。

温尔苑的这间书房摆设以紫檀木为主，精致却不算大，故而桌子也不宽。姬玉在桌后而我坐在桌前，我伸手就能碰到他的额头。我看了他一会儿索性也趴在桌子上，他枕着左臂我便枕着右臂与他相对，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里看着他的脸。

如果他醒过来了我就装睡，我暗自想着。

这还是我第一次倒着看他的脸，突然好像不认识他似的。只觉得他的眉毛，鼻子，眼睛闭合的曲线，睫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都化为一些好看的线条。阳光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在他的眼睛和鼻子之间游走。他身上的柏木香气混同着紫檀木的木质香幽幽地飘过来，在他之前我不知道柏木香是这么好闻的。

在姜散之面前你护着我，我其实很开心，你的病要快点好起来。

虽然我好像更喜欢这个生病的你，我总觉得这才是你。

姬玉微微皱起眉头，我预感到他要醒了便闭上眼睛放缓了呼吸。在一片黑暗里我听见微小的响动，而后他绵长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又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前面的遮挡消失了，他应该直起身来了。

“阿止。”他喊着我的名字。

这么低的声音不像是要叫我起来，我便继续趴着装睡。

“你口水都流到桌上了。”

我睡觉并不流口水的，他在骗我。

“真的睡着了。”姬玉压低了声音笑着，好像也不急着叫醒我。我觉得鼻子上有些痒痒的，然后脸颊又有些痒痒的，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要碰不碰的，好像是姬玉的手指。

“这么看着就不那么聪明了。”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有些让人心悸的温柔。

之后姬玉就没有再说话，他似乎拿起书又开始看，连咳嗽声都压低了。在这种安静的氛围里我居然真的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饭十分，姬玉看着我慢慢坐起身来，笑说：“你这是看我睡着了就偷懒么？”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呢？”我问他。

他轻松地答道：“你不是也没叫醒我吗？你去吃午饭吧，回来我提问。”

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那些温柔都是梦境，或是戏码。

我应下离开，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嫦乐正准备去给姬玉送饭，现在姬玉几乎是不踏出房门半步，杜绝一切与风和花粉接触的机会。她看着我从姬玉房里出来，神色间就带了几分不快。

她一向是不喜欢我的，从前是觉得我不够敬重姬玉，现如今我能劝姬玉吃药她怕是更加不喜欢我了。

我向她行礼准备离开，嫦乐却说：“阿止，别以为公子待你特别一些便能如何了，你根本配不上公子。”

我转过头去看她，她微微抬起下巴，一双美目看着我：“公子心气何等之高，多年来唯有辛夫人可入眼。你已经不是公主了，就凭你的资质容貌连辛夫人的一根手指也比不上。”

拿辛然来压我，这可谓是伤人伤己。就嫦乐所言的音乐和容貌方面，她便只说她自己就可轻轻松松碾压过我了。更何况她跳舞跳得那么好不比莺莺差，我是望尘莫及。

我笑笑，对嫦乐说：“嫦乐，你这么美丽何苦要做丑角？”

嫦乐愣了愣便蹙眉道：“你！你说什么？”

我不再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我不知道姬玉有多爱辛夫人，但我知道姬玉不爱嫦乐。他拒绝嫦乐却又对她温柔有加，嫦乐便不可救药地沉迷其中，明知什么都得不到仍然全心全意地为姬玉付出。

在一场单方面的爱情里争风吃醋，便是争赢了对手也得不到仰慕之人的垂怜，这可真是悲哀又丑陋。

我原本就不算好看，就更不能再丑陋了。

下午我吃完午饭归来，姬玉照例是假作赵王的身份跟我提问的，他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说道：“我赵国与吴国世代姻亲，我为何信你不信吴国？”

他尚未完全恢复，声音依旧有些哑。

我正要回答却听屋外一阵嘈杂声，甚至有兵甲之声。我站起身来的同时房门被拉开，莫约三十几个士兵站于门外，一个身形高大身穿禁卫军服的男人高声喊道：“姬玉姬泊言可在此？”

姬玉与我对视一眼，整整衣服站起来笑道：“在下便是。”

“奉赵王之命押您进宫，得罪了！”男人说完就示意左右动手。眨眼间两道人影闪进屋内，银光乍现，接近姬玉的官兵便被一剑封喉倒地而亡，禁军所有人立刻拔剑出鞘。

南素和墨潇一左一右站在姬玉身前，墨潇扬起手里带血的剑指着禁卫首领。

“谁敢碰公子一下？”

姬玉拍拍墨潇的肩膀，笑意不变：“算了墨潇，别为难禁卫大人。”

“公子……”

姬玉安抚住面露担忧之色的墨潇和南素，让她们把剑放下。他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口对禁卫头领行礼：“既然是赵王陛下的命令，我自然不能抗命。您前面带路吧。”

禁卫们见识了墨潇南素的厉害，如临大敌地围着姬玉，在南素和墨潇的监视下没人再敢触碰姬玉，他就在这群禁卫的看管下出门被送上车。上车之前他突然回头，眼神居然还是带笑的，对我低声说道：“等会儿沈白梧出来了，让他别着急慢慢过来，给我收尸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这话他要是托墨潇或者南素传达，那两位姑娘能直接杀出一条血路把他送出陵安。

跪请

几乎是姬玉前脚刚被抓走，沈白梧后脚就从雪明阁里追出来了。他由许多下人扶着快步前行，边走仆人边给他披上厚厚的袍子，大夫还在后面边追边喊：“成光君大人使不得！您现在不能下床不能见风啊，这春寒料峭的您……您这是不要命了！”

浩浩荡荡一路而来，好不热闹。

沈白梧很快便走到门口，马车刚刚备好拉过来，我正等候在门口，见他过来便走到他面前行礼把刚刚姬玉托我说的话转达他，沈白梧闻言气急攻心竟咳出了血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胡说！”

仆人们一阵喧哗慌乱，管家在旁边劝沈白梧缓缓再去。沈白梧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劝阻，一边擦去嘴角的血迹一边说：“丁生跟我一起去。”

叹完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认出我来。

“你是阿止。”

“是。”

“你也一起去。”沈白梧在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我怔了怔便拉住了侍卫伸出的手，坐上了沈白梧的马车。

他也没有带多少人，就只我和侍卫两个仆人加上马夫，一路快马直奔王宫而去。在马车上沈白梧脸色苍白如纸甚至不停打着冷战，全是靠着精神撑着。我听说他最近又病重了，看来是真的。

那位侍卫也在马车里，他高大英武抱着剑面带焦急之色。也不知是担心沈白梧还是担心姬玉，我发觉他正是我上次注意到的那些门客中的一位。

见我看他，他自觉地行礼道：“阿止姑娘，我是成光君大人的门客丁生。”

我也回礼，又问丁生道：“您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丁生看看沈白梧，压低声音对我说道：“说来话长，宫里刚得的消息，吴王要求赵王送去姬玉的项上人头，以示诚意。”

我闻言默了默，如今整个陵安都知道姬玉公子正住在成光君府上。姬玉公子刚刚才说服了樊君出兵帮助余国，现下应该是赵国的敌人才是，他却堂而皇之地享受着沈白梧座上宾的待遇。别人不敢说什么赵国王后可不同。她正是昌义伯的女儿，因为吴赵联姻加给赵王为后，乃是吴赵之间的纽带。

姬玉在沈白梧府上的事情显然触怒了她，连带着昌义伯和吴王也知道了这件事。虽说姬玉是以私人名义拜访沈白梧，赵王也没有接见姬玉，吴王还是难免怀疑。

“但是想来，赵王也不会如此爽快地答应此事。虽说捉拿姬玉入宫，但一时半会儿不会杀他的。”我说道。

一直靠着车壁神色恹恹的沈白梧睁眼看向我，冷冷开口：“不需要陛下动手，王宫内满宫的鲜花就能让他死一回。”

沈白梧有王宫的直通令牌可随时入宫，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外宫宫门，在宫门口下车的时候他摇摇晃晃险些摔倒，幸亏丁生力气大扶得稳。赵王王宫修得十分大气，红墙黑瓦占地辽阔，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大雪道路还不曾完全清理，雪白苍茫地盖满了整片大地。

沈白梧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前行。幸好听说沈白梧拖着病体在春寒料峭里来到王宫，赵王不等沈白梧到他的殿里就急忙迎出来了，还带了一堆宫女侍从，浩浩荡荡地从宫门内走出来。沈白梧远远看见赵王，便一撩衣服就地在雪里跪下来，结结实实咚得一声。

他白衣白袍脸色苍白，脊背挺直，仿佛是从雪里长出的一颗梧桐。

赵王的衣服有些凌乱，像是急匆匆穿好了出来的，他见沈白梧跪下脸色大变几乎奔跑过来想把沈白梧扶起。沈白梧却不肯起来，对赵王拜了一拜道：“臣有罪，望陛下责罚。”

赵王显然知道沈白梧为什么过来，他年轻的脸上流露出心疼的神色，说道：“兄长，兄长何至于此？孤还没有答应。”

沈白梧说道：“臣与姬玉同在燕国为人质同经患难，他是臣毕生好友。如今他身体抱恙不能远行在臣府上休息，若因此被人怀疑断送了性命臣万死难安。吴国要是非要一个交代，臣愿以臣项上人头换姬玉之性命。”

“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眼看着朋友因臣而丧命是断断不可能的。”沈白梧声音铿锵，拜倒在地。

沈白梧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为了姬玉拿自己的命去逼自己的亲弟弟。

赵王后站在赵王身边一言不发神色复杂。

沈白梧说完那一段话便咳嗽不止，我递去手绢却见他一声咳嗽后手绢染了红色。赵王立刻满脸焦急地把他搀扶起来，口中说着都依你都依你，王后的脸色便更不好看。沈白梧被赵王扶起来之后踉跄几步，眼里的光芒都散了，终于支持不住晕倒在地。

赵王立刻让沈白梧在宫中休息，他原本就把最好的大夫派给沈白梧府上，如今立刻召进宫中。把大夫，我和丁生都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是我们没有把沈白梧拦住，说是要把我们都杀了。

彼时沈白梧在床榻上慢慢转醒，说道：“白枫，别迁怒他们了。”

赵王立刻丢下我们不管，走到沈白梧床榻边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哑然道：“哥哥，如今世上我只你这一个亲人了，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保重身体？”

沈白梧轻轻笑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笑，这个人即便笑起来也很浅。

“白枫，赵王殿下。人的路终究要独自走的，你知道我……活不了太久的。”

“你别胡说……”

“姬玉你放了么？”

赵王闻言像是被点燃了似的，他负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拔高声音道：“兄长，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护着这种人？你信他可我不信，就算不是吴王要求我也想杀了他……”

“白枫！”沈白梧鲜少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说话，说完便又开始咳嗽。赵王连忙走过去给沈白梧顺气，连带着暴怒都收敛了不少。沈白梧皱眉看着赵王，低声说道：“以后即便是你不喜欢的人，你也要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姬玉不会砸自己的招牌，按他劝说行事的君王没有不获利的，他既然来到赵国打算劝说你便肯定掌握了你不知道的事情，你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危险。”

“我今天对姬玉以命相保，来日吴王问起你只管推在我的头上，也算是给你解围。”

我低头床前跪着，心里却想沈白梧果然是被当做储君培养的，是曾经享有盛名的公子。便是卧病在床也没有丢了玲珑心思。

各国纷争联合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吴赵联盟说到底只是为了利益，若姬玉能带来更大的利益，赵王何乐而不为呢？

“咳咳，还有以后，陛下即便在臣的面前也要记得自称为‘孤’。”沈白梧掩着嘴道。

我微微抬眼去看赵王，便见他流露出痛苦又怅惘的神情。

去除赵王这个头衔来看沈白枫，他才刚刚二十岁，年轻气盛又明朗骄傲，未曾被世事太多折磨。即便是穿着庄重的帝王衣服，也挡不住这朝气蓬勃。他还没有沈白梧和姬玉这样的城府，看着沈白梧的眼神是真实的担忧与悲伤。

他敬爱自己唯一的兄长。

赵王陪着沈白梧很久才离开，离开前答应了沈白梧绝不会为难姬玉。太医们随时候命，我就和丁生一起留在内间照顾。

下午的这一路颠簸，雪里跪争耗费了沈白梧太多力气，他倦怠地抱着手炉靠坐在床上，有些出神地不知在想什么。

待他回过神来便看向我，喊我过去。

“那块带血的手绢，你是故意的？”他气色很差眼神却很亮，直直地看着我。

其实方才在雪地里沈白梧并未咳血，我递给他的手绢是他在自家府门口吐血染红的那一块。

我点点头，答道：“想为殿下节省一点力气。”

沈白梧不置可否地笑笑，他靠在软垫上，整个人瘦削而单薄，苍白得如同宫中瓦片上的雪。

“我听说，你劝动了姬玉喝药？”

“是的。”

“你是如何劝动的？”

我于是把那个赌局说给沈白梧听，沈白梧和子蔻一样追问了我给姬玉设的谜底到底是什么。我看着他清冷的眼眸略一犹豫，还是回答了。

“‘对不起’，我的谜底是‘对不起’这三个字。”

多么简单的三个字，但是我知道姬玉即便猜到了也没法说出口。连夏菀都说她从没听见姬玉说过这三个字，他永远不会认输，更别说说对不起。

但我也想过，如果姬玉真的能对我说对不起，我便把这当做是阿夭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阿夭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只是想以此给我经年累月的妄念一个交代。

沈白梧看了我很久，隔着幽幽烛火仿佛想要看穿我心里所想。末了他说道：“若要姬玉服软便只能赢过他，但是这些年他几乎不会输了。任何人到姬玉手上都能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他能把狼变成羊，可唯独你在他手里还是狼。”

一句话说罢他似乎感到疲倦，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我还以为他这样的独狼，是不需要另一只狼的。”

独狼么？姬玉多年以来独自怀有仇恨，从不分享也不倚仗，确实是独狼。

我微微一笑，并不应答。

说不定沈白梧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加了解姬玉。

宴饮

沈白梧并不愿意在宫中久留，身体稍微好一些便又返回府中的雪明阁内。我陪着丁生将沈白梧送回雪明阁，这阁子冬暖夏凉建得十分讲究，如今天气偶有寒冷雪明阁内便有昼夜不断的炉火燃烧，最是温暖舒适。阁周围种了一片青翠欲滴的梧桐，阁内摆设多以墨色山水为主题，也都清淡雅致十分符合沈白梧的性子。

沈白梧回府当天赵王也言而有信放归了姬玉，南素和墨潇去宫里接了姬玉一路护送回府。

我和聆裳嫦乐在门口等着，我便问聆裳南素墨潇武功为何这么厉害，聆裳说南素和墨潇曾是蔡国有名的赏金杀手，武艺极其高强又有双生子的绝佳默契，从未失手。她们第一次失败就是刺杀姬玉的这桩生意，姬玉不但没有杀她们还收留了她们，帮她们摆脱原本组织的控制。

从此之后南素和墨潇就死心塌地地跟随姬玉。

说着说着马蹄声由远及近，姬玉的马车到了。果不其然他被那花团锦簇的王宫折腾得要命又犯了病，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发着烧，状态就跟沈白梧没多大差别。这一番惊心动魄的折腾，姬玉和沈白梧都蔫在府里休养了很久。

这期间沈白梧没来探望姬玉，姬玉也没有跟沈白梧道谢。也不知他们是太过熟悉不必客套，还是相看两厌。

我向姬玉问起何时要面见赵王，姬玉却说不急，樊国已经加入战局援救余国，余国一时半会儿肯定亡不了，见赵王需要一个好的时机。

眼见着我们到陵安过了两个多月，终于到了春深百花凋零的时候，姬玉恢复了从前神采奕奕的状态，也可以无所顾忌地出门了。此时永昌公主递来请帖，说是她办了酒会邀请兄长前去，帖子里指名要姬玉也出席。

听丁生说，沈白梧拿到帖子的时候气得不轻。

赵国先王后共有两子一女，两子是成光君沈白梧和赵王沈白枫，这一女便是永昌公主沈若棠。永昌公主自小娇惯，两位哥哥对其要求无有不应的，便是此时不懂道理地邀请姬玉赴宴，沈白梧气归气却也无可奈何。

子蔻从我这里得到消息，脸上仿佛写着——这事儿我最明白了，她兴致勃勃地跟我说：“这位永昌公主觊觎我们公子好久了，每次都借成光君的名头来见公子，若是不答应她她可有的闹呢。成光君最拿她没办法了。”

顿了顿她又奇道：“你怎么跟雪明阁那边的人关系这么好啊，成光君都不让他们跟我们来往的。”

我正帮她抻着布好方便她剪裁，闻言无奈地摇头：“你忘了上次成光君叫我一起入宫了？丁生就是他的侍卫，我偶尔会同他聊聊天。”

“啊，对！但是……成光君干嘛叫你陪他进宫呢？”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

或许沈白梧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劝服姬玉吧。

第二天永昌公主的酒会，沈白梧到底是带着姬玉一起去了。永昌公主是个喜欢热闹的姑娘，她办起酒会来整个陵安城都是一副繁忙景象，远远地就能听见公主府的鼓乐声，街上来来去去的都是精致华丽的马车，大半个城里的贵族人家都赴宴了。

沈白梧位于主宾之位，姬玉便坐在沈白梧身后的席位上，并不算是重要位置也不算怠慢。重要的是——离永昌公主很近，想来她这番安排也是煞费苦心。

我和夏菀站在姬玉身后，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贵人们。这酒宴里不乏年轻才俊，但怎么看还是我面前这两位最为出众。

沈白梧这段时间身体也有了起色，他原本五官就长得好，起色好起来之后便更鲜活。今日他穿着件一尘不染的白底淡蓝色绣云纹的深衣，戴着白玉发冠，远远地看去当真是冰清玉洁的公子，只是气质过于冷淡以至于生人勿近。

姬玉则截然不同，他气质没有沈白梧那么突出，但仅凭外貌就可吸引无数目光，他穿了一件雪青色的里衣配上黛紫色外袍，发冠之后落下两条雪青色发带，华贵而慵懒。面上总是带着三分笑意，温文尔雅又不可捉摸。

我能感觉到大堂里有意无意飘过来的视线，当然还属永昌公主的最为炽烈。她长得娇俏可人穿了件桃红色新衣，层层叠叠尤其华丽，一出现就跑来与沈白梧聊天，聊着聊着目光就往姬玉脸上去。

姬玉便报以微笑回礼，又将她迷得失了言语。

沈白梧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他说道：“你答应过我什么？”

永昌公主扁起嘴来，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只看不说话还不行么？”

我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姬玉是被带来给永昌公主饱一饱眼福的。这不禁让我想起从前各国公子来访，父王都会特地把期期叫去酒宴的场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便是被君主厌恶乃至于差点诛杀的姬玉都能因为长得好看被邀请到公主的宴会上。

这个世道啊。

姬玉微微偏过头来，眼睛看向我，悠悠说道：“你倒是笑得很开心。”

我于是把笑忍下去，真诚道：“也没什么好笑的。”

夏菀在旁边看看姬玉又看看我，似乎有些疑惑我们之间怎么变得如此随意了。

永昌公主于主位落座降下幕帘，酒宴正式开始。因为是春末时节，酒宴的主题是“留春去”，席间行酒令猜谜好不热闹。姬玉的席位是主宾门客位置，并不一定要参与酒令，尽管席间有人暗暗提起他，姬玉也不接话茬。一来他身份敏感不好再给沈白梧添麻烦，二来……他怕是恨不得春天早些走得干净，哪里有什么“留春去”的闲情。

酒宴过半，宾客开始游戏。投壶射箭下棋各有人去，沈白梧并未起身姬玉也就没有离开席位，永昌公主几次想过来都被沈白梧的眼神吓退，不情不愿地去找姑娘们说话去了。期间有人过来与姬玉寒暄几句，有个年轻人向姬玉拜了拜说道：“在下徐子涣，听闻公子棋艺了得，不知可否赐教？”

徐子涣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在姬玉的情报里听过这个名字。这人是近来赵王面前的红人。赵国人很喜欢下棋，赵王尤其如此，他刚刚继位便遍寻天下有名的棋手来赵王宫，既观赏他们对弈也亲自与他们对弈，乐此不疲。徐子涣便是最近赵王最喜欢的一位棋手。

姬玉微笑还礼，说道：“早先便听说徐先生大名，不过我下棋有个规矩，要先赢了我这个婢女才能同我下棋。徐先生可愿意？”

顺着姬玉手指的方向看来，除了我还有谁？

徐子涣抬眼看向我，十分自信地笑笑道：“那么姑娘请了。”

我不知道我的棋术究竟如何，因为直到现在我也没有赢过姬玉一次。我有些不明白姬玉的用意，像徐子涣这样的棋手可是吕姝远远比不上的，我虽然面上四平八稳地答应下来与他坐在棋桌两边，余光里却瞄姬玉。姬玉捕捉到我的目光，微微一笑，无声地说：“你只管下。”

我执黑子徐子涣执白子开始对弈，他的棋艺果然高出吕姝不知多少倍，与他对弈再没有什么闲散心思，得全然专注于棋盘之上。我一子他一子将整个棋盘渐渐铺满，稍有不慎便会溃不成军。

所幸他下子没有姬玉那么快，路数也没有姬玉那样聪明复杂，便是他赢了我也赢不了姬玉。

也不知过了多久棋局终了。我把视线从棋盘中抬起来才发觉我们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包括姬玉和沈白梧都在旁边看着。丁生上来数子，我比徐子涣多了一子。

众人有些哗然，徐子涣站起来向我行礼，并无不忿之色：“姑娘当真厉害，姬玉公子身边卧虎藏龙，子涣自愧不如。”

我起身回礼，然后走回姬玉的身后。人群中便传来窃窃私语，落在姬玉身上的目光就更多了，连沈白梧也破天荒地回头来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对姬玉说：“她的棋是你教的？”

“那是自然。”姬玉偏过头看向我，向我举起酒杯道：“阿止除了我之外，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其实没有想到我能赢，闻言对姬玉微微一笑。

游戏之后又有水果酒食呈上，宴厅中央响起鼓乐，舞女们翩翩起舞。永昌公主终于提起姬玉的名字，说道要请姬玉的乐婢们上台演奏一饱耳福，姬玉欣然应允。除了我和夏菀之外的姑娘们又抱着琴款款走进厅中，奏一曲绕梁之曲，歌一首天籁之音，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我这个不通音律的人，除了姬玉弹的曲子之外没有什么能感动我。于是我有些漫不经心地打量周围，却见徐子涣不知何时走到了我们这边，看起来也有些心神不宁，当我看见他袖子里露出的寒光时立刻喊道：“小心！”

话音未落徐子涣就抽出匕首来向姬玉捅去，姬玉闪身灵巧地躲过只被划破一片衣角，徐子涣却紧紧追上。音乐声戛然而止宾客乱成一团，徐子涣身手不凡趁乱追击，眼见着姬玉就要躲闪不及，丁生一跃而上一柄长剑挡在姬玉身前，接连几招打得徐子涣节节败退，眼见着南素和墨潇也丢了乐器奔过来，徐子涣脸上露出绝望神色，我只觉一阵大力拖拽便听见他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徐子涣的匕首贴着我的脖颈，另一只手将我抓得生疼。在这皇亲国戚众多的地方他随手一抓也该抓个达官显贵，怎么运气如此之差，只抓了我一个婢女。

徐子涣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看了看我绝望之色就更深了。永昌公主已经叫了侍卫把这里团团围住，丁生护在姬玉面前，皱眉看着徐子涣并不动作，姬玉要拨开他走出来丁生却不让，他口中说道：“这人武功很高，不要接近他。”

姬玉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徐子涣，然后说道：“放他走。”

永昌公主在旁边喊道：“如此狂徒怎可放他走！不过是个婢女……”

我见姬玉和沈白梧同时偏头冷冷看了永昌公主一眼，她便止住话头，气道：“放他走”。

得了她命令的护卫放下刀，我感到徐子涣略微放松下来便突然开始挣扎。他为我突如其来的挣扎惊慌，正用力制住我却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根银针，而不远处的墨潇则微笑着放下了手里的吹管。

徐子涣眼神彻底涣散之前涌出一股狠劲，我便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剧痛。伴随着他轰然倒地的声音，我捂着脖子跪倒在地，指间迅速被湿热的鲜血填满，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里，周围一阵喧哗纷乱而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思绪混乱之间有人扶着我的肩膀，我抬头就看到了姬玉的眼睛，他的手覆盖在我捂着脖子的手上，怒吼道：“你挣扎什么！真不怕死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映着我迷茫神情的琥珀色凤眼莹莹颤动，如同黑夜里波涛汹涌的海面，全是我不曾见过的愤怒和惊惶。我的心不由得微微一颤。

他慌了。

他居然，慌了？

血从温暖变凉还在止不住地流，我思维迟滞，只觉得自己在慢慢死去。姬玉一把将我抱起来喊大夫，手一直紧紧捂住我脖子上的伤口。

我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听到其中传来犹如擂鼓的咚咚声响。

那是姬玉急促的心跳。

※※※※※※※※※※※※※※※※※※※※

嗨我们的姬玉，太过善于表演温柔爱意，以至于心动而不自知啊。

他察觉到自己心动就要开始作死了。

双手合十，请大家多多评论收藏呀~~

游说

我做了些凌乱的梦，梦里光怪陆离的画面里总是会出现姬玉慌张的脸庞。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凤目颤抖地看着我，他叫我的名字——九九。每叫一声我的心便颤动一下。

醒了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脖子上缠着纱布稍一转动就生疼。子蔻一直守在我床边，见我醒了就眼泪汪汪地拉着我的手说吓死了。幸好徐子涣最后没什么力气，那一刀到底没有划得太深伤及经脉，大夫来看了说没什么事就是失血有些多，得休息休息。包扎好后才将我才从永昌公主府转移到成光君府上。

子蔻抹着眼泪，给我掖掖被子道：“我听说那徐子涣是来寻仇的，他是韩国人，当年公子帮着宋王灭了韩国，他怀恨在心。而且他原本是没有帖子来永昌公主府的，是王后给他的帖子。外面都在说上次王后没能杀了公子，这次故意要徐子涣来刺杀呢。”

我想着徐子涣来找姬玉下棋的时候应该就想杀他了，只是当时墨潇南素都在，他看出来她们武艺非凡，便退而等她们去奏乐时再来行刺姬玉。这个节骨眼上谁行刺姬玉都会被怪在王后头上，姬玉之前说要等待一个时机，怕不是就是这个时机。

他很有可能早知道徐子涣要刺杀他却不阻止，将事情闹大令赵王面子上过不去与王后离心。

“你都不知道昨天公子发了多大脾气，墨潇姐姐在公子屋外跪了一晚上，公子也一晚上都没睡。早上大夫去告诉公子你无碍了，公子才去休息。” 子蔻把我从床上扶起来，一边帮我穿衣服一边说着。

我确实是得了墨潇的眼色才挣扎，但是徐子涣昏迷前伤我说到底是意外，其实和墨潇没有什么关系。姬玉这么做有些过分，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他好像真的怕我会死。

为什么呢？来不及再培养一个人去游说赵王么？还是……

我脑海中浮现出梦境里姬玉的神情，摇摇头自嘲地笑笑。还有什么呢，别想了。

得了我醒过来的消息，姬玉过来看我，他在我床边坐下冷冷道：“现在知道疼了？”

我摸摸脖子上的纱布，答道：“其实还好。”

他闻言摇头，似乎对我的忍痛能力无可奈何。我问他道：“这便是你说的时机么？赵王已经答应放过你，徐子涣却在永昌公主的酒会上公然刺杀你，大家都觉得是王后指使的。若是真的，王后不是在打赵王的脸么？”

姬玉皱皱眉，他撑着头看向我，似笑非笑道：“你昨天差点死掉，血流得毁了我一身衣服，今天居然就想着这些事了？”

我默默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的目光在晨光中胶着片刻，他却低声笑起来伸手触碰我脖子上的伤口，他的手温暖又轻柔，却仿佛带来有实质的疼痛。我轻轻地“嘶”了一声，他轻声道：“也是，不说这些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言罢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眼神又变得慵懒而沉着。

“这几天沈白梧会帮忙安排你以成光君家仆的身份与赵王见面，不管徐子涣别的如何，他确实棋艺高超。你赢了徐子涣赵王会对你很感兴趣的。”

“成光君不是说不会帮忙吗？”

“我和他做了一些交易。”

姬玉不想明言我也不再追问，只是说好。我大约是有顽强的生命力，伤口恢复得很快，接下来的几天里姬玉又挑着最近最重要的情报跟我说了说，像我们之前那样对我提问看我回答，算是最后的准备。

大约三天之后赵王果然召见我，我出发之前姬玉来送我，他对我说——提前祝你首次游说成功。他满眼笑意，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我。

我提提衣服的领子盖住伤口，然后淡笑着应下。

赵王因为酷爱下棋所以专门修了一座亭子，居于假山之上下临池水，向下望去可将王宫花园的美丽景致尽收其中，平时常常在这座亭子里与人对弈。他便在这座亭子里接见我，寥寥数言之后便要与我下棋。

第一局棋我们始终咬得很紧而后我险胜，赵王终于抬起头开始细细打量我，似乎是想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丫头怎么会赢过他，但满眼都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比他差的他看不上，比他好太多的下起来又挫败，偏是我这样不相上下的最有趣。他还是太年轻，君王就该喜怒无常叫人不好揣测才对。

第二局棋他便下得谨慎了许多，时不时停棋思考。下了一会儿之后我便说：“陛下，或许换一种思路便可变更大局。”

我指指他忽略的一个点，赵王看过去眼神微亮，却又立刻沉下去。他抬眸看我：“孤难道还需要你来教吗？”

“奴只是替大王可惜。”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赵王似乎有些意外，微微向后靠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他挥挥手让两边的侍从离得远些不要打扰他下棋，然后慢慢地说：“你为何而来？”

我笑笑，并不躲避他凌厉的目光。

“奴为余国而来。”

“余国？”赵王似笑非笑：“余国是没人了么，怎么会派你一个姿容平庸的女流之辈来？”

“想必您的王后也觉得余国是不会派我这样的人来的，我才能安全地见到您。若您想看，我有印信为证。”我从容答道。

赵王看了我一会儿，说道：“你费尽心机来见孤，是要为何？”

“自然是劝您放弃攻打余国。我听说狼要做狼王，必须在其第一次争斗中便取胜，若不胜则再无机会。王上刚刚继位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而与余国之间战争的便是您的第一次争斗，只可胜不可败。不过您也知道樊国已经出兵援救余国，一旦战事胶着起来吴国与您之间必生嫌隙，若无功而返您不但不能立威反而会被各宗族势力打压，不可想象。”

我说着说着便见赵王皱起了眉头，大约是被我说中了担心的事情，但他仍然说道：“我赵国与吴国世代姻亲，孤与吴王互通有无，即便是姬玉之事吴王都已谅解，岂是你说有嫌隙便有的？”

“人心难测，更何况您所知无非吴王和昌义伯，纵然他们信任赵国，可别人就信吗？吴国大将军杨即在返回前线前找昌义伯商谈，却被昌义伯赶出府去，您可知杨即原本想谈的是什么？他找到了赵国东郡贩卖大量粮草给樊国的证据，怀疑您已经背叛吴国倒向樊国。”

赵王眼露凌厉之色，他严厉道：“你休要胡说！”

“您可以派人去查查东郡，一查便知。虽然是郡守自己贪图私利贩卖粮草您并不知情，但是杨即可不会这么觉得。他被昌义伯赶了出来只会更加怀疑您收买了昌义伯隐瞒真相，他怀着这样的疑心在前线作战可是很危险的，尤其是您派去协助他的将领是范衍风。”

刚刚到陵安的时候姬玉就得到消息，赵王派了范衍风将军去前线统管赵国军队。姬玉当时悠然笑道——这个人去杨即身边，我便放心了。

范衍风是赵王最宠爱的范夫人的哥哥，年少而有英才，征战沙场多年战功赫赫。然而这个人脾气暴躁，眼高于顶，宁折不屈。

杨即怀疑范衍风，范衍风不会毫无察觉。互相防备的紧张状态下稍有摩擦点了范衍风这个□□桶便会炸，一旦范衍风炸了杨即更坐实了赵国要背叛的想法，一发不可收拾。

“您现在要通知范将军已经晚了，从这里送信到前线至少要半个月。十天之后军中将有哗变，杨将军很可能先发制人囚禁范将军以管控赵军，依范将军的刚烈性子很可能死在那里。王上，若发生了这样的事，您和吴国之间还能亲密无间吗？”我微笑着看着赵王。

赵王的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低声说：“这是姬玉的安排吧，只有他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看起来好像不是第一次在姬玉手上吃亏。好在我现在的身份是成光君家仆，若他知道我是姬玉的婢女大概会更生气的。

“是谁的安排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决不能接受一场失败，便是无功而返也不行。既然吴赵联盟岌岌可危，您何不换一个思路呢？这些年吴赵姻亲说得好听是姻亲实际上是控制，赵国对吴国的影响有限，但吴国却欺您年轻想要操纵赵国。您的王后不就已经在您身边布下许多眼线？甚至您已经下令放过姬玉公子，她仍要派人刺杀，这完全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范衍风将军若死了这是个多么好的倒戈相向的理由，吴国的土地财产是余国的百倍，若余国樊国再加上赵国，或许便可吞并吴国，也令您摆脱桎梏树立威望。”

我笑笑说道：“余国不能给您的好处，将由吴国十倍以偿，陛下可以好好斟酌。樊国使者也已经暗中到达陵安，我可以从中牵线，若王上军令早出，或许还能杀吴国个出其不意。”

“能不能一鸣惊人就在此一举了，王上。”

赵王久久地看着我，冷笑着说：“有意思。你们余国挑你来，果然是有理由的。”

赠送

我回到成光君府时，丁生在门口接的我。他说此时姬玉公子正在雪明阁里同成光君一起，叫我直接去雪明阁见他们。

我有些诧异，姬玉并不常去雪明阁。丁生带着我沿着府里弯弯绕绕的石子路走到了雪明阁，带我进了雪明阁的会客厅。那里姬玉正坐在堂中和沈白梧说话，他眉眼弯弯地笑着说：“雪明阁的风水不错，要不然我帮你在这里布一个阵法，你便不需要护卫了。丁生你说呢？”

丁生刚刚走进门还没通报就被点名，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有点尴尬地默了默然后说道：“奇门阵法常要祭献……毕竟……不是正途。”

沈白梧看了一眼姬玉，冷冷地说：“你就喜欢这些不上路子的东西。”

见我跟着丁生走进来，姬玉便停下了刚刚的话题，问我今天的结果如何。我答道：“如您所料。赵王同意了与樊国使臣会面，会面须暗中进行，会面之后才会给出承诺。”

姬玉微微一笑，大拇指与食指摩挲着，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输。”

哪里是我不会输，他已经安排周密到了这个地步，其实是他不会输才对。

姬玉转眼看向沈白梧，道：“你弟弟将分得吴国三分之一的土地，扬名立威站稳脚跟。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的哥哥了。”

“那是因为这样符合你的利益。如今宋国独大周天子倍感压力，一直暗中扶持吴国壮大想打破局势。若是余国被吴国吞并就会形成吴宋争霸的局面。周天子把宋国牵制住，却没料到你把樊国拉下水又来策反赵国，背后里捅他一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吴国亡了周天子将元气大伤。”

沈白梧语气有些嘲讽，顿了顿他说道：“令尊近十年的经营付之一炬，姬玉，你可是够狠的。”

我偷眼望去，只见守在门口的丁生眼露愤怒之色，按紧了手里的剑。

“阿止既然成功了，我自然是要给奖励的。”姬玉的声音把我的目光拽回，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眼神慢慢深沉下来，情绪不可琢磨。他这样看了我似乎很久又好像不过须臾，便又笑起来。

“阿止，从现在开始，你是成光君沈白梧的人了。他可是比我好得多的主人。”他这么说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他在说什么？

我是沈白梧的人，是什么意思？

我怔忡了一瞬，我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沈白梧身上，后者平静地看着我，并不意外也不否认。

我突然想起姬玉说成光君愿意帮他的忙，是因为他们做了一个交易。

原来如此，这个交易是我。

原来是他把我送给沈白梧了。

我沉默片刻，便微笑着对姬玉行礼：“多谢公子。”

其实我该想到的，那天姬玉来探望我的时候态度就有些微妙，只是我没有细想。这件事终了我也没有那么大的用处了，沈白梧是最好的归处，他知道姬玉的秘密比我还多，姬玉不会担心我泄密给他。姬玉没有杀我，大约算得上是仁义了。

只是真相大白的时候，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我没想到最后是这样，被当做物品一样地送给别人。

我了解这个我喜欢的人，他对人的温柔向来是半真半假，他擅长这种触不可及似有还无的暧昧，抽身时干净利落片叶不沾身。归根结底，在他心里爱情是排不上名次的。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清醒，不要对姬玉存太高的期望，不能因为他对我有几分好就受宠若惊。

便是这样，我的期望也过高了。

我平静如常地将姬玉送到了雪明阁门口，子蔻已经将我的行李收拾好送来，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陪姬玉离开了。我行礼目送他们远去，想来我的表现还算得体。

不知道他之后还要做什么，之后樊国使节替他出面就好。

但这已经与我无关了。

丁生带我去我的房间，他说是沈白梧问姬玉要我的，我过来便是沈白梧的一等女使，房间就在沈白梧隔壁，虽然不大环境却是很好的。

他原本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却绞尽脑汁想要多说些话，仿佛是想安慰我。

我抱着我的行李无奈地笑起来，说道：“顾零，你不必怜悯我。”

丁生的脚步顿住了，他僵硬地慢慢回头看我，眼眸里映着灯笼的火光，惊疑不定。

我见他这样，便说：“原来你真的是顾零。”

他真的藏不住事，一诈就诈出来了。

丁生脸上的慌张变成惊讶，然后慢慢沉下来。他有些焦躁地看看沈白梧房间燃起的烛火再看看我：“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一直右手拿剑，但是在永昌公主宴席上你跳出来保护姬玉，下意识左手拿剑与徐子涣交手。我想你原本是左撇子却装作右撇子，而且相比于沈白梧我觉得你更担心姬玉。方才他们聊起有关于天子的事情，你脸色不太好看。综上所述，我猜测你是易容后的顾零。”

顾零闻言脸色更黑，他把我拉到一边低声道：“你不要告诉沈白梧和姬玉。我来不是要带姬玉回去的，天子也不知道，我是为了接近沈白梧……我只是想知道姬玉在燕国都发生了什么。沈白梧那些年都和姬玉在一起，他肯定知道。”

他倒是把什么都倒出来了，我便问他：“既然如此，你要怎么问沈白梧？他会告诉你吗？”

顾零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我……我也不知道。”

月黑风高的，我们两个同样被姬玉丢弃的天涯沦落人坐在亭子里，顾零像是憋久了。我戳破他之后他倒松弛下来，说道：“这段时间看你这么厉害，姬玉又倚重你，幸好当时我没把你杀了。”

这个人真会聊天，和姬玉完全是两个极端。

“虽然我并不记仇，但您还是不要提醒我你拷问过我为好。之后我会继续装作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也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顿了顿，我还是说道：“可是顾零，你何苦如此呢？姬玉变了就是变了，他杀了你哥哥，你们便再也回不去了，就算你知道了燕国发生什么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顾零摇摇头，在昏黄的月光下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苦笑道：“阿止姑娘，你不懂。”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把故事埋在心底的人，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便开始讲他的故事。

他和哥哥顾漆原本是罪臣之子，合族都被诛杀了，彼时他们二人尚且年幼，天子不忍无辜之人受死便赦免了他们二人。当时众臣担忧他们长大之后会报复，天子却力排众议把他们接入宫中抚养。也因而顾零和顾漆都对天子非常感激，发誓终生为天子效力，不辜负这份信任。

顾零顾漆便在宫中作为伴读，与姬玉和他兄长姬礼姐姐姬乐从小一起长大。

“姬玉是老幺，便是他与天子终年不和，太子和公主殿下也都护着他，他爱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时间长了他便有些任性，什么祸都敢闯，我总给他收拾烂摊子替他受罚。”

他说姬玉总是嫌他笨，不仅是他，姬玉也嫌顾漆和两位殿下笨。姬玉还常常说起天子的坏话，他们知道两人关系不好从来都是不信，姬玉就总是很生气，说他们太过愚笨说也说不通。

“然后他就会长叹一声，说没办法只有等他以后来保护我们。” 顾零说着说着就慢慢放松下来，眼里慢慢露出温柔的色彩。

不过姬玉唯独不嫌他的婚约对象，辛太傅之女辛然笨，倒是一直对她照拂有加。

他和姬玉年龄最接近又从小一起长大，平时就很亲近。虽说姬玉常常给他找麻烦，但是从不让别人欺负他。谁敢指点一句顾零的出身都会被姬玉整得很惨。这么多年下来，对他来说姬玉，姬礼，姬乐，天子便如同顾漆一样，都是他的亲人。

而如今，只剩下天子和姬玉这两个水火不容的人了。

而说要保护他们的姬玉，却毒死了他的哥哥顾漆。

顾零说他了解姬玉的个性，姬玉爱憎极为分明，顾漆失手杀了姬礼的时候，他就想到姬玉一定不会放过顾漆的。其实那时候顾漆也非常难过，原本就想过要自尽只是被天子拦下来了。

姬礼对于顾漆就像是姬玉对于顾零，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亲人。

只是他当时还存有一丝妄想，已经有那么多人死去了，姬玉或许也会不忍心再失去顾漆。但结局是姬玉做得很决绝，离开得也很决绝，甚至没有跟顾零交代一句话。

这才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追逐姬玉的根本原因。

“姬玉他再怎么变，也是我的朋友，亲人。我失去了那么多重要的人，他能放弃我，我却没法放弃他。”顾零轻声说着。

他明明是个高大英武的男人，有着天下无双的剑术。可家族全死，朋友全无，孑然一身。此刻月光洒了他满身，他低眸苦笑着，仿佛是这世上最伶仃的人。

我低眸不语，然后笑道：“你说姬玉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你觉得姬玉如今憎恶你了么？”

“……是吧。”顾零叹息一声。

你没见过姬玉对他真正憎恶的人是什么样的。

若姬玉真的告诉你真相，你知道他在燕国是怎么受尽折磨，知道他的姐姐姬乐是怎么死去的，大约只会比现在更痛苦吧。

你没想过这就是姬玉不肯告诉你真相的原因么？就如同你说的，你任性聪明的“弟弟”姬玉总是给你添麻烦，却一直想着要保护你们。

虽然他与你决裂了，但他还是想要保护你的。

※※※※※※※※※※※※※※※※※※※※

姬玉来了他来了，他来作死了……

顾零这位小可怜+小可恶也来了，带着姬玉的过去来了

搬起小板凳坐等

白梧

沈白梧讨厌吵闹，因此他的雪明阁平日里最是安静，仆人们来来往往都踮着脚小步快走，说话也都轻声细语。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发出突兀的响声。

他的仆人众多却经常换人，在我来之前沈白梧并没有一等女使，总是谁在身边就喊谁。管家告诉我许多沈白梧的病要注意的要点，更嘱咐我不要吵闹多嘴是最重要的。

沈白梧第一次以我主人的身份与我见面，他盖着被子坐在床上，目光从手里的书上移到我脸上，淡淡地说：“我从姬玉那里把你要过来，你可有不满？”

我摇头道：“没有。”

沈白梧便不再说什么，叫我在房间里候着若他有什么需要便叫我。我就退到门边，和沈白梧隔着一扇织金绣兰花的纱质屏风，他虚虚的一个清瘦的影子在屏风后模糊不清。

待管家和众位仆人退下，时间停滞一般的安静里，我问道：“成光君，奴可以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成光君的影子动了动，我听到他一贯冷淡的声音。

“九公主殿下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他果然听到了我和姜散之的对话。

“我听说是您主动提出以得到我为条件帮助公子，我想知道您为何想要得到我。”

“我很好奇能说出‘要复国也不难’的女子，能得姬玉委以如此重任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并不遮遮掩掩，说得平静又流畅。

我默了默，说道：“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如您所见，中人之姿笨手笨脚。”

“如我所见，聪明绝顶随遇而安。”沈白梧的声音顿了顿，而后道：“我以为姬玉不会同意，提出这个要求是要他知难而退，并非想要冒犯公主殿下。既然他同意了我也不会食言，待姬玉离开陵安我会给殿下一些财物产业，殿下可自行离去。”

他说完话便又低下头去看他的书了，我看着屏风后那影影绰绰的白衣男子，感觉到一丝迷茫。

我曾以为沈白梧是为了什么利益才要我来的。要我为他做事，要我经手过的姬玉的账册财产，要我这隐藏的齐国公主的身份。可他却什么都不要，准备放我走。

我以为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但是沈白梧一向光明磊落又高傲，不屑说谎。

我蓦然想起得知要去游说赵王的那天，我问姬玉若我帮他做完了这件事他会不会放我自由，姬玉不置可否。

他这是在，放我自由？

我想我应该是开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觉得开心。我听见我的声音，四平八稳还带着笑意：“多谢成光君了。”

屏风后的沈白梧好像抬起头来看着我，我也不知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他为何要这么看我。

“你是不是觉得姬玉不在意你？”

沈白梧突然这么说道，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嘲笑，我无言以对。

“我一开始便觉得姬玉不同寻常地在意你，所以认为他不会答应。可我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在意你，以至于迫不及待地推开你。”沈白梧低声咳了两下，我便去倒热茶，绕过屏风给他端去。

沈白梧拿起茶杯喝了两口，呼吸声稍微平缓下来，他抬起一双如冬日里泉水般干净冷冽的眼睛道：“姬玉骄傲过头，必须要别人付出千百倍爱意才肯垂怜一分，你越过了他的界限。”

他说得简单直白，寥寥几句勾勒出的姬玉，却是一针见血的精准。

必须要别人付出千百倍爱意才肯垂怜一分，这便是姬玉了。沈白梧或许是这世上最了解姬玉的人。

我面上保持着微笑，脑子里却闪过无数画面。那些被我忽视的细节和不敢相信的猜测，姬玉说我喜欢什么东西就会舍弃它，我受伤晕倒时他慌乱的神情。

姬玉让我猜的那个谜底。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这些隐隐约约的痕迹，似有似无的撩拨，如果这个人不是姬玉，我早就该确定了。

沈白梧观察着我的神色变化，似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殿下从来不敢相信姬玉吧。不过，也是他活该。”

他合上书放在旁边，说是要去园子里转转，我便去喊其他的仆人来，跟我一起为他更衣。手上不停地做着活，脑子里却混乱而纷杂，待我扶着沈白梧从房间里走出，春末夏初的阳光不远万里温暖地奔涌着包围了我们。

我抬头看去，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风吹来的时候带着梧桐树的清香，我身边的沈白梧微微眯起了眼睛。他那样苍白的脸被阳光染得一片明亮，好像很快就会融化在温暖中一般。

我便想起来那样一双凤眼，若是这般好日光，颜色便会浅淡地如同琥珀如同糖稀一般，盈盈发亮。

其实我一直想着，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大概总有一天他会要除掉我，在那之前的生命里我都会藏着我隐秘的心思，陪在他身边。

是姬玉做的选择，便是他有万般在意还是丢弃了我。

我不是顾零，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我没有与他从小长大相伴十四年，我从来也没有拥有过姬玉，哪里谈得上什么失去。

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

阳光刺得我的眼睛有些痛，我闭了闭眼。然后转头对沈白梧说：“您不要叫我殿下了，阿止是旧主赐名，您若愿意可以喊我九九。”

沈白梧似乎有些意外，他点点头应道：“九九。”

我笑笑，说好。

沈白梧这里的日子如同潭水般安静，永昌公主给沈白梧递过好几次帖子，说要登门探望姬玉向他赔罪，沈白梧很清楚永昌心里的小算盘一律回绝了。听说永昌公主在家里又哭又闹，难过得不行。

他很清楚像姬玉这样的人，见一次便会记一辈子，以防永昌越陷越深还是不要见得好。

他不让雪明阁的人与温尔苑的人来往，我也就一直没怎么和子蔻她们见面。只是听顾零聊起来，说徐子涣招供是受王后指示，赵王勃然大怒，正巧前线发生了军变，范衍风死于吴军的乱军之中。

赵王盛怒之下囚禁了王后，声称与吴国恩断义绝，命令赵军转头与樊国一起救余攻吴。

看起来赵王与樊国暗使的会面很顺利，这一出戏演得很生动。

我听着这些故事便觉得莫名好笑又乏味，仿佛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我即将到来的自由是真的。

沈白梧的身体真的很差，稍有气候变化就会出问题，白日里三分之一的时间也躺在床上。汤药是不断的，每日还有例行针灸。

医师有时候说推拿针灸会很痛，沈白梧每次都出一身汗但是从不喊痛。有一次我发现他因为忍痛把嘴唇咬破了，待医师走后我说道：“医师说过会很痛了，你便是喊出来也没有人会说你。”

他脱力地躺在床上，缓慢地转过眼来看我，我坐在他床边拿湿毛巾擦去他脸上的汗，轻轻笑道：“生病的好处不就是有了发脾气喊疼的借口么，本来就难受了连这么一点好处都不享用，多么可惜啊。”

沈白梧眸光微动，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他眼眸里，像是要化不化的雪。从我第一天见他起他就是这样，疏离冷傲洁白，又脆弱。

“你觉得活着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么，九九？”他突然这么问我。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曾经为一个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带信，他双腿全废血肉模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点一点爬到我脚下，抱着我的脚求我带信给他的家人。我还认识一位一生挚爱跳舞，却被砍断了双脚挂在城门示众的舞姬。即便如此他们死前还是挣扎想活，这世上总在发生更坏的事情，可能以后我也会遇到，所以现在已经算是幸福了。”

我拉起他的手臂给他擦手，说道：“所以成光君，我贪生怕死。”

他怔了怔然后笑起来，还是很浅的笑意，但是眼睛里有了一点温度。

其实沈白梧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他的冷脸和嘲讽多半是对着姬玉，其他时刻他都疏离平淡。还有在病痛常年的折磨之下，默默滋生的厌世和忧郁。

我便会和他说起齐国秋日里漫山遍野的枫叶，宋国落梅山上晚霞一般的梅花，吴国暮云城里红妆十里经过的夫妻桥。我跟他说，待你身体好一点就可以去看。

沈白梧总是说他的身体不会再好起来。

又一次高烧退却之后，在黄昏时分沈白梧站在雪明阁二楼的走廊上，阳光穿过尘埃弥漫的空气把这个世界照得金黄，而我跟在他身侧。

“我已经是个毫无用处的人了，这般活着有何意义？”他喃喃说道。

毫无用处吗？

沈白梧从小学的就是经世治国之道，出类拔萃傲视群英，便是我小时候也听说过他的天才之名。从燕国归来却劫后余生，却要终日困顿于床榻之间与汤药为伴，一日清醒的时间不过三分之一。

高高在上的第一公子一夜坠落。

现在世人只知姬玉，还有几个记得曾经的白梧公子也是叱咤风云的少年英才。

“您看见梧桐树上那只毛虫了么？”我指着旁边那根延伸到二楼走廊的树枝问道，沈白梧的目光移过去，他微微皱眉像是嫌弃那毛虫过于丑陋。

“只有活着您才是您自己，是沈白梧。若死了您可能就会变成这只毛虫，池塘里的乌龟，泥土里的蚂蚁……”

我越说沈白梧的眉头皱得越厉害，然后我适时顿了顿，笑道：“成光君，活着的事情是您可以选择和控制的，死了就真的没法控制了。”

沈白梧眉间的抑郁之色转化为无奈，他说：“你这是在恐吓我？”

“我是跟您讲道理。”

他深深地看着我，摇摇头忍不住笑起来咳嗽着，因为昏黄的日光整个人显得温暖柔和，我走过去帮他拍着后背，想起之前我救过的赵国南怀君夫人，怎么我总是遇见厌世的赵国人呢。

这么想着我也笑起来，低眸时却不经意间看到姬玉和夏菀站在雪明阁外的石子路上，正与姬玉的目光对上。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儿，露出那种我很熟悉的没有笑意的笑容，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似乎有点生气。

※※※※※※※※※※※※※※※※※※※※

生气？你生什么气？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你看看你，自己给自己倒醋喝

假琴

随着赵王抛弃吴国开始和樊国合作之后，陵安的贵族们仿佛嗅到了风向，一开始对姬玉躲之不及的达官显贵们纷纷释出好意，谁家办了宴会都要给姬玉送一份帖子邀请他前去，姬玉推了大部分只有之前关系亲近的那些会去赴宴。

姬玉摇身一变就成为了陵安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而沈白梧只是冷眼旁观着。

顾零跟我说从前沈白梧来洛邑接受天子授礼时初遇姬玉，那时他就很不喜欢姬玉。沈白梧身负众多期望，自小便端庄稳重博采众长，而十四岁的姬玉桀骜轻狂不务正业，同沈白梧完全是两个极端。他一直很难理解姬玉会和沈白梧成为“挚友”。

——大约只是正巧一起共患难，才勉强成为了朋友。我总觉得沈白梧对姬玉有心结，姬玉之前会不会坑过沈白梧吧？

顾零这么猜测道。

我倒是觉得，十四岁的姬玉桀骜轻狂，而现在的姬玉看起来稳重优雅，他的身上有沈白梧以前的影子。之前我猜测沈白梧身体孱弱是姬玉造成的，不过和沈白梧相处下来他对姬玉好像没有什么怨气，那便应该不是姬玉的问题。

不过我也没有对顾零说，毕竟现在姬玉已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源源不断的帖子递给姬玉也递给了沈白梧，不管姬玉去不去沈白梧都是回绝的，直到南怀君把生辰宴会的帖子送到成光君府上。而姬玉是南怀君的老朋友了，自然也收到了邀请。

南怀君是先王幼弟，年龄虽然不比沈白梧长几岁，却是沈白梧的叔叔。这样的长辈生辰宴，沈白梧最近身体又还尚可，按礼数是应该前去的。

我帮他换上宴会穿的礼服，衣服层层叠叠不比平时那般柔软轻盈，沈白梧直皱眉头。我还以为是我的手重了弄痛了他，便连声抱歉。他从铜镜里看着我的身影，忽而说道：“说起来，你差点就是我婶婶了。”

我脑子里浮现出沈白梧行礼叫我婶婶的画面，这实在是过于怪异让我忍不住笑起来。听到我的笑声沈白梧也跟着浅浅一笑。

“南怀君个很不错的人，若他知道你还活着应当会履行婚约，但你大约只能做侧室。你还想嫁给他吗？”沈白梧似乎是在认真地问我这个问题。

“不想，我不想嫁人。”我回答地很干脆，帮他把腰带绑好。

“女子怎可不嫁人？”

“您不是也没有娶妻？”

我听闻沈白梧本有婚约，他从燕国回来之后就自己去退了婚，从此之后再没有提成亲的事情。

“那是我不想她给我守寡。”

我抬眼看着沈白梧严肃的神情，笑道：“那我们倒是差不多。我这个人不会爱人，亦不懂得如何为妻，谁娶了我便也和活鳏夫没什么两样。”

沈白梧闻言似乎不太开心，他由着我帮他整理褶皱也不去看整的好不好，目光只是追着我，说道：“有谁这么说过你？你不用管旁人嘴碎，婚姻之事又不一定非要爱情，你这样通透聪明的人不知多少人珍惜。”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沈白梧，或许我看他看得太久了沈白梧低低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丝血色。

亦或是窘迫。

“多谢您，听到您这么说我很开心。”我帮他理好衣服的最后一道皱褶，扶住他的手：“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照顾您。您亦是值得珍惜之人啊，成光君。”

沈白梧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南怀君的府邸占地面积不少，因此阵势也很大。我扶着沈白梧下马车的时候门口小厮大喊一声“成光君到！”，声音震天响喊得沈白梧直皱眉头，扶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紧。

像他这样喜欢安静的人出席宴会实在是折磨。

姬玉的马车就在沈白梧之后，他们各自备了厚礼给南怀君。宴席上的位置安排，沈白梧旁边便是姬玉，这次姬玉终于也能正式地坐在宾客的位置上同大家觥筹交错了。

南怀君是个讲究排场的人，府邸很大宴席也办得声势浩大，食物比之前永昌公主春宴的更加丰盛。沈白梧因为常年喝药味觉渐渐变得不灵敏，因此不怎么喜欢吃东西，平日里每次饭菜都吃得很少。

我用公筷帮他布菜，却见他每道菜都只吃了一口便停下来，便小声问他：“是不是尝不出味道？”

沈白梧点点头。

真是可惜了，这满桌的美味佳肴，便是闻着都食指大动。

我帮他夹了一个蟹粉狮子头放在他碗里，说道：“你不妨想象一下，这里面有今早才从清泠河里捞上来的虾仁，还有东湖螃蟹的蟹粉，鲜鲜嫩嫩没有一点腥气。鲜美的味道就像在舌尖轻轻扎了一下，这肉汁醇厚便如第一炉杜兰香浓郁又不腻……”

沈白梧有些诧异但也没阻止我，听着我的描述，竟然一口一口把整个狮子头都吃下去了。这实在是不得了的进步，我问他有没有觉得这菜可口了些，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便效仿此法把桌上的美食挨个夹给他再描述一番，沈白梧听着听着就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吃完了。

眼看着食量已经是平日的两倍有余了，我便觉得十分欣慰。

沈白梧吃着吃着，突然放下筷子转过头来对我说：“你有没有想过……”

“啊，实在抱歉。”

旁边的桌子响起声音打断了沈白梧的话，我转过身去便看到一位年轻公子面带歉意地对姬玉行礼，似乎是不小心撞翻了姬玉的酒杯。姬玉不知为何看向我与我的目光对上，只短短一瞬就转回公子那里，笑道不碍事。

这还是今日第一次我们对上目光。

正在我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他转眼对沈白梧粲然一笑，道：“成光君，我这里正好没有酒了，可否借您桌上的倒一杯？”

我闻言心道姬玉又不饮酒总会把酒换成水的，何必多此一举？

沈白梧点点头，对我说：“九九，你去吧。”

听到沈白梧喊我九九，姬玉的眼神微微一凝。我应下端着酒壶走到姬玉桌边，他平日里一向胃口很好，今天桌上的菜肴却都没怎么动，我瞥了他的桌子一眼便跪坐在他身边给他倒酒。姬玉低声笑着，说：“九九？看来这些日子你们变得十分亲近了。”

顿了顿，他淡淡说：“你照顾他如此用心，与我相比高下立现，真让人伤心啊。”

他每次都是这样，眉毛微微塌下去仿佛真的伤心了似的，不知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或许是假意做多了，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我倒好酒，偏过头笑道：“我为您做事的时候也是很用心的。”

语气很客气而平淡。

姬玉笑眼背后的阴霾便更重了一分。

宴席过半，南怀君便邀舞姬乐师们上来演曲舞蹈，舞姬们粉衣翩翩身姿曼妙，编钟笙箫琴声配合默契，众位宾客纷纷夸奖南怀君府上的乐师们技艺高超。

赵王爱棋如命，南怀君则痴迷于音乐。之前听夏菀说南怀君主动与姬玉交好就是因为喜欢姬玉的这一班乐婢，还曾经出重金希望能买走这八个姑娘。我转过头去看姬玉，却见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些乐师，目光极冷，拇指和食指慢慢捻搓着。

姬玉这种神色不太对。

有一名舞姬从众舞姬中走出开始独舞，此时其他的鼓乐声停息唯有琴声悠扬，灵动清越，伴着那名舞姬翩翩起舞。我莫名觉得着乐声说不出的熟悉，却见身边的沈白梧和顾零一同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看向姬玉姬玉却似乎浑然不觉。

“那琴师是怎么回事？”沈白梧立刻叫来南怀君家的仆人，低声严肃道。

那仆人不明就里，说道：“这是新来的琴师，琴弹得好曲子也写得好，南怀君非常喜欢他。”

“他说这琴是他的？这曲子是他写的？”

“正是。”

顾零闻言脸色便黑得不能看，骂了句脏话按着剑就要上前：“我去他妈的……”

我立刻拉住他，低声说：“你要干什么！这是南怀君的生辰宴席！你想被赶出去吗？”

“这 他妈……”顾零看了一眼姬玉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把声音低下来，眼睛却赤红一片：“这是姬玉的琴！这是姬玉写的曲子！这是他写给姬礼和姬乐的生辰祝曲！”

沈白梧回头看着顾零，顾零此刻也忘记了伪装瞪着眼睛激愤地看着沈白梧。我照着沈白梧的示意将顾零拉下来坐在他身边，沈白梧冷若冰霜地低声道：“你冷静点，顾零。”

沈白梧果然早知道丁生是顾零了。

顾零愣住了，然而余愤犹在，他把身份暴露的慌张先搁置一边气道：“成光君您认得姬玉的琴的，这明明就是‘醉生’！他把姬玉的琴和曲子占为己有！”

鼓乐声又起将那琴师的琴声融入其中，沈白梧看了一眼隔壁桌的姬玉，姬玉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琴师笑得越来越艳烈，好像看见这世上最有趣的东西，正是我曾经见过他在杀裴牧时曾有过的神情。

“这种事情，姬玉不需要别人帮他出头。”沈白梧说道。

※※※※※※※※※※※※※※※※※※※※

沈白梧——是个不错的男人买一股以示敬意

姬玉——打翻醋坛子

顾零——谁都知道他的身份了只有他还在兢兢业业地伪装（全场唯一闭眼玩家）

感谢在2020-02-05 ~2020-02-12 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意，DINGJIAWEN；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容意 、35015120、行叶 、谢谨言 、夏和零 、玉狸奴、薄荷弥图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醉酒

待这一舞结束，乐师和舞姬退场之时姬玉悠然起身对南怀君行礼，道：“南怀君殿下这位琴师所奏琴曲十分特别，不知琴曲的作者是谁？”

姬玉在音乐上的造诣是有名的，南怀君见琴师得了姬玉称赞十分开心，笑道：“青矢你先留下，你这可是得了姬玉公子的赞誉啊。”然后转过头对姬玉说：“这首曲子正是青矢所写。”

其他乐师和舞姬都退场了，唯有青矢一人站于庭中。他莫约三十岁的年纪，身材高大像是北方人，留着山羊胡须面容硬朗，神色高傲居然有种仙风道骨之感。他抱着一把瑶琴，琴为伏羲制式面桐底梓，琴尾竟有些烧焦的痕迹。

庭中宾客都把目光放在琴师身上，对于这位能得姬玉称赞的琴师十分好奇，顾零跪坐在沈白梧席位之后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姬玉看了那琴一会儿问道：“先生是自己斫琴的吗？琴尾烧焦可是您故意为之？”

青矢悠悠转眼过来，行礼道：“是我个人所斫之琴，这琴尾用以明志，宁焚不污。”

顾零在我身边咬牙切齿地道——他这个龟孙，装什么相，那琴是我看着姬玉一点点做好的！我立刻拍拍顾零的肩膀让他别冲动，安静一些。

姬玉听到青矢的回答眼里笑意更深，他拍手称赞道：“先生果然是不同凡响，您听口音像是先燕国之人，燕国之乐苍劲坚实气势宏伟，吾愿闻先生所作先燕之声。”

青矢面色微变，正想要说什么却听堂上的南怀君大笑道：“公子好耳力，青矢确是先燕国乐师。青矢，姬玉公子与成光君都对燕国音乐十分熟稔，你可作乡音给两位品鉴。”

宾客间便有窃窃私语，大家都很是期待。青矢看看姬玉再看看南怀君，面色严肃行礼道：“若为诸位品鉴，还请容我些时日修改旧曲再作新曲，将精品奉上。”

“不急不急。”姬玉笑道：“我还要在陵安待上很久，不知半个月内您可否作出一首燕风新曲？”

青矢犹豫了片刻应下，南怀君便要他先退下去，这段小插曲算是结束，下一组舞乐再次开始。顾零看着这一幕气得不行，要不是我大力拉住他他都要冲出去了。他怒道：“就这么放他走了？凭什么！凭什么要他拿着姬玉的琴和曲子沽名钓誉！”

沈白梧感觉到了身后顾零的动静，他悠然回头看了一眼顾零，淡淡道：“姬玉的曲风最是自由灵动甚至于怪异，而燕风乐曲讲究章程，起音走势。这青矢要作燕风的乐曲，断不可能再拿姬玉的琴曲充数。”

“可……那又怎样？”顾零面露迷茫之色。

沈白梧皱皱眉头，似乎不愿意再与他细讲，只是说道：“……你且往后面看吧。”

顾零疑惑地看着沈白梧的背影，再看看我，我便安抚他道姬玉不是会吃亏的人请他放心。顾零将信将疑地忍耐下来，时不时地去瞥斜前方的姬玉。姬玉一直面带微笑，看起来亲切愉悦，胳膊搁在桌面上拇指一直与食指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零的眸子慢慢暗下来，愤怒散去转而变成了伤感。

待南怀君生日宴会结束已经是明月初升，我们回到成光君府，沈白梧因为一天深受嘈杂与音乐声所扰疲乏不堪地早早歇下了。顾零原本想要去问沈白梧怎么发现他的身份的，被我拦下来拉到雪明阁外的亭子里。

我对他说他这样一个来府中的新人，这么快便被提拔为沈白梧贴身侍卫本就很奇怪。沈白梧是个多么聪慧的人，我看到的东西沈白梧也能看见，姬玉肯定与沈白梧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事情，沈白梧应该早就怀疑丁生是他假扮了。

顾零听我说完之后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他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便摊牌，明日就去问他燕国的事情。”

我也没有阻止，只是说好。

顾零神色郁郁，他不知从哪里弄了好几壶酒，就在亭子里自斟自饮起来，不仅自己喝还非要我陪他一起喝，我拗不过便时不时陪他喝几杯。

他饮下一杯酒，抬起眼眸来看着我：“阿止……啊不是，九九姑娘，我看姬玉这样子……我真是难受极了，他以前最看不起假情假意虚与委蛇，现在却天天都这般。从前他有不平之事总是立刻愤怒不计后果地发作，可是现在却那么平静……”

“九九姑娘你不知道阿夭从前是多么任性又潇洒的人，不管不顾又意气飞扬。殿下们、顾漆和我虽然经常说他，但都很喜欢他这样的个性……现在看他滴水不漏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心里难过。”

顾零说着说着就眼睛湿润，他这么五大三粗的男人居然把自己给说哭了。我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借着庭院里的灯笼光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说我不知道，其实我是知道的。

我也喜欢啊，那个阿夭。那个偷偷混入乐团来到齐国，教我唱歌给我弹曲子给我讲故事的姬玉，翩翩少年眼睛里都有光芒，笑起来的时候连日光也被比下去。

谁会不喜欢那样的少年呢？

我见了他一面就陷落了一辈子。

顾零一杯接一杯的喝，我也陪着偶尔喝几杯，今天宴会上的琴曲似乎激起了顾零太多的回忆，他多年来郁结于心里的痛苦和怀念，他带着醉意断断续续地跟我讲起那首曲子，讲起姬玉的姐姐姬乐。

姬乐和姬礼恰好是同一天生日，也就一起办生辰宴席。姬玉十岁的时候便为他们做了这首生日祝曲名曰“长乐”，每年都亲自为他们弹奏。这是姬玉所有曲子中指法最简单也最“正常”的，只因为姬乐和姬礼喜欢“正常”的曲子。

姬玉从不为别人作曲，从不为别人改变风格，除了这首《长乐》。这首曲子也是姬乐和姬礼最喜欢的曲子。

醉醺醺的顾零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突然悲怆道：“这是姬乐殿下最喜欢的曲子啊……怎么能被别人偷走呢。”

我才从顾零口中得知，姬玉是为了姬乐才去燕国的。

原本姬乐嫁给燕王，燕王答应周天子不用再派皇子为质。可姬乐出嫁临走时哭泣不止，请姬玉再弹一次《长乐》给她听，姬玉便决然带上琴跟着姬乐一起去往燕国，自请为人质陪伴她。

“那时姬乐殿下她根本不愿出嫁，姬玉是怕她想不开……”顾零哽咽道。

我想起最初见到顾零那次，姬玉拎着顾零的领子说——我姐姐喜欢你。

我也不知陪着顾零喝了多少杯酒，觉得脑子懵懵的似乎是醉意涌上来了，揉着太阳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于是一直在倾听的我第一次发问，我问他：“你喜欢姬乐殿下吗？”

顾零醉意朦胧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一般看了我很久，然后眼里的怔忡慢慢变为沉痛。

那是彻骨之痛。

“我……我也喜欢……我也是喜欢姬乐殿下的啊。”他可能从来没有对谁承认过这件事，他捂着脑袋哭得像个孩子，像是终于忍不下去溃不成军：“但是我……我是罪臣之子，我配不上殿下……我会污了殿下的名声。”

“姬玉要我带殿下私奔，我第一次动手打了姬玉……”

“可是我想，如果当年我真的带着殿下走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死……姬玉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抱着酒壶，伏在石桌上涕泪不止，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迟钝地看着他，再看看自己手里空空的酒杯，脑子慢慢地有些转不动了，世界变成光怪陆离的一片。我只是觉得疑惑，这个人为什么哭成这个样子？

他说都是他的错，他看起来真难过。

他……他是谁来着？

我的目光越过顾零看向院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紫衣束发的男子。他似乎正在看着我们，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我于是从石凳上站起来，不再管扑在桌上哭泣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朝那个紫衣男子走过去。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直到我走得离他很近了，他从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清晰起来，一双优美凤眼上挑紧抿着唇眸色深沉。

我应该认识这张脸的，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他是谁？

阿夭？不对，是姬玉。

姬玉是谁？

他是谁来着？

……啊对了……他是……丢弃我的人。

他不要我了。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委屈极了。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酸涩继而变得湿润，最后蔓延到整个脸上遍布湿意。那个男人原本好像在生气，这下却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似乎有些无措地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好像在对我说什么我却不明白，只是站在原地一直不停地不停地哭泣。

刹那之间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我是谁，不记得我遭遇过什么事情，更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委屈这么难过好像已经忍耐了千百年，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我是可以在他面前哭的。我想要说给他听，我有一肚子的话积攒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发霉变质，那腐朽的气息日复一日搅得我寝食难安我却舍不得忘记也舍不得拿出来。

我好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给他听，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像错过这一次就会错过一辈子一样，我急得哭出来。

最后他好像抱住了我，他拍着我的后背说——好了，想哭就哭吧。

只有这句话，我听懂了。

我终于抱住他放声大哭，仿佛他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

朋友们，我发现我又上榜了（虽然被戏称为看不见榜）~~那我就履行约定，加更！

人气大涨的老白（我妥协了就叫他老白吧），之后一段时间戏份和姬玉相当。

今天是姬玉的场合，他年少时真的是热血潇洒任性啊，但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唉其实九九好委屈，我写着写着都委屈地替她哭。姬玉您慢慢追，我不会因为您是全文最惨而放过你的。

感谢在2020-02-12 ~2020-0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5206646；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意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254056；30345275；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反悔

烛火昏黄，夜色深沉。

我醒过来的时候正是三更时分，烛火摇曳下姬玉于我面前沉睡。我们都是和衣而卧，我身上披了一条厚毯子他却什么都没有盖。他似乎有些冷地蜷缩起身体，手抓住我的手腕，就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

这是姬玉的房间，姬玉的床，姬玉的毯子。

我怔怔地看着姬玉沉睡的面容半晌，待眼睛的干涩刺痛唤回我的神志，我才慢慢想起来都发生了些什么。

我喝醉了，我大哭一场。

姬玉抱住了我，可只要他放开我我就又开始哭。他或许是无可奈何，把我抱回了他的房间。

我居然会哭成这样，我还以为我真的已经接受，不再介意了。可原来心底里一直这么难过，我真是骗自己的一把好手。

脑子昏昏沉沉的，连记忆的片段都断断续续像是梦又像是真实。好像我曾躺在床上却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撒手，他便也躺下用另一只手的袖子给我擦眼泪，上好的绛紫色丝质斜纹面料上都是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

上次遇刺的时候，我的血都已经毁了他一件衣服了。

他问我——你哭什么？

他还问我——你是不是很恨我，很讨厌我？

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我一眨眼一说话他就会消失一样。他就笑起来，笑意里有浅浅的寂寞。

“不对，你才不会恨我。你总是谁也不恨，谁也不指望。”

“你要是能恨一恨我也好。”

他擦着擦着我的眼泪，突然笑出声来：“你明早眼睛得肿成什么样？肯定要丑极了，怕是沈白梧都嫌弃你……对了，你让他叫你九九？你可真是喜欢他。”

他凤目微微上挑，有些讽刺的意味。

听到九九这两个字，我突然开口了，我低声喊他：“阿夭。”

姬玉就皱起了眉头戳我的眉心：“住口，跟顾零学的什么坏毛病。”

我立刻听话地闭上了嘴巴，姬玉满意地笑起来，一个人自说自话地絮叨了几句，末了他说：“你这样子是要断片了吧，断片了好啊。睡吧，闭上眼睛吧，我跑不了的。”

可惜我没有如他所愿般断片，虽然我也不能确定这些画面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我幻想的。

画面里的姬玉看起来单薄寂寞，又温柔。

我正努力回忆着醉酒时发生的事情，面前沉睡的姬玉却慢慢皱起眉头。他握着我手腕的手微微收紧，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流露出不安痛苦的神色。口中低低地不知在说什么，混乱急促像是受了伤的孩子。

他又做噩梦了。

那个冒牌琴师弹的《长乐》不仅勾起了顾零伤痛的回忆，也勾起了姬玉的痛苦。他其实很受不得刺激，稍微有一点刺激就又会陷入噩梦中。

我动了动手腕，他每次做噩梦的时候都会紧紧握着我手腕。

我们好奇怪啊。

我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敢不顾一切地爱他，他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会紧紧拉住我不肯放开。

这世上怎么会有我们这么离奇的人。

你爱我吗？你喜欢我吗？你在意我吗？

或者是想丢弃就丢弃，想利用就利用，要引诱我喜欢你千万倍，才垂怜一分的那种在意？

我在意你，我喜欢你，我爱你。

但是我不信你。

我绝不信你。

可我爱你。

我把手腕从他的手里一点点抽出来，看着他皱起眉头无措痛苦地挣扎着，在噩梦里沉浮。于是我双手握住他颤抖的手指，用我可以做到的最柔软的声音说道：“你会得救的，你一定会得救的。”

当他的呼吸终于再次慢慢平稳下来，眉头舒展开。我靠近他偷偷地亲吻了他的唇，还是那种熟悉的柏木香气，温热湿润的触感绵长得像是回忆。

“但是救你的那个人，不会是我。”

这辈子我不再试图忘记你了，关于你的一切我会记到死去那天。这世上除了我的生命之外，我还能拥有这么珍贵的东西，真是令人开心。

我把我身上的毯子掀开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然后轻手轻脚地翻过他下地，穿好鞋子离开房间。

月光皎洁大地宽阔，我提着灯走回雪明阁，心里想着这是个很不错的告别。

顾零就这么在亭子里睡了一晚，他喝蒙了完全不知道姬玉来过，我便也没有告诉他姬玉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其实依我看，姬玉比我发现他的身份还早，只是一直没说罢了。

我顶着红肿刺痛的一双眼睛，幸好顾零也是这样不显得我太突兀。沈白梧早上醒来看到我们两个沉默了半天，然后就当没看见一般语气如常地说话。顾零原本无精打采见了沈白梧却强打起精神，他行了大礼然后郑重地请求沈白梧把在燕国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

沈白梧坐在床上拥着被子，上上下下打量了顾零一会儿，说道：“阁下不是知道么，中毒解毒，燕王后小产去世，燕王室瘟疫灭族，燕国内乱。”

“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不然姬玉怎么会性情大变，怎么会不肯告诉我详情！”顾零并不接受。

沈白梧看着激愤的顾零摇摇头，淡淡道：“最怕的便是你这样的人，不够聪明又不够愚蠢。”

不能聪明到领悟隐瞒的意图，又不能愚蠢到将谎言信以为真。

顾零闻言便有些生气，但是碍于有求于沈白梧，瘪了瘪嘴都忍下去了，只是一再恳求沈白梧告诉他真相。求了沈白梧半天，待早上的药喝完了，沈白梧才说：“好吧，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原本顾零听到沈白梧松口眼睛都亮了，又听他说不是现在，光芒又暗下去。他咬咬唇问道：“那是何时？”

“姬玉离开之前。既然此事对你非常重要，你当多付出些耐心。”沈白梧拿手巾擦了擦手，让我扶他起床，神色淡淡似乎不愿再说了。顾零原本还要追问，但看沈白梧气色不好脸色也不悦，终究是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说道：“成光君皎皎君子一言九鼎，我便等着。”

顾零离开之后沈白梧摁了摁太阳穴，意义不明地叹息一声。或许是昨天宴席太累了他看起来很疲惫，但仍然坚持要去花园里转转晒晒太阳，我便扶着他慢慢走到园中。

沈白梧的花园并不很大却设计得精巧清雅，白墙黑瓦曲折的长廊，池中莲花刚刚开始结花苞，荷叶盖了半边池塘。他坐在荷塘边看着底下的鲤鱼，我便跟沈白梧说府里多养些活物好，不然太安静了。正说着余光就瞄到一个紫衣身影，嘴里的话便忘记说到哪里了。

沈白梧说道：“姬玉。”

“白梧。”姬玉向这里走来，我转过头来看他。今天跟着他的是夏菀，他依旧优雅整洁，神采奕奕，就如平时每一次见面那样面带三分笑意，剩余七分不可捉摸。

我醉酒时见过的那个姬玉又被他藏起来了。

他见了我，露出惊讶神情，道：“阿止，你的眼睛怎么了？”

毫无破绽，确然是好演技。

我便承着他的戏演下去，行礼答复道：“昨夜思乡流泪，公子见笑了。”

姬玉仿佛当真了似的，转向沈白梧道：“阿止思乡心切，我听闻你想把阿止放归自由，可有此事？”

沈白梧皱皱眉头，他了解姬玉，这样的话头听起来像是埋了陷阱的。更何况平日里姬玉并不喜欢逛花园，在这里出现仿佛是有意在等我们来。

于是沈白梧谨慎地点头道：“确有考虑。”

姬玉看看沈白梧再看看我，初夏的明媚日光下他眯起凤目，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盈盈，他慢慢道：“看来阿止忘记告诉你了啊，成光君，阿止如今中毒需要终生每三个月服一次解药，而那解药药方普天之下只有我有。”

沈白梧闻言目光一凝，转脸与我面面相觑。我也十分吃惊，我以为沈白梧是知道的，也以为姬玉已经给了他解药。姬玉把我送给沈白梧总不至于送一个死人给他，但看这个形势沈白梧却是一无所知。

那么想来……这是姬玉一开始就给自己留好的后手。

沈白梧眼神变了几变，猝然站起来。我立刻扶住身形不稳的沈白梧，他眼神犹如利刃看着姬玉，道：“怪不得她会为你做事……姬玉，你自己也受过中毒之苦，你怎么能用这种手段去控制别人？”

姬玉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觉得滑稽：“我一贯如此，自然是比不上成光君高风亮节光明磊落。”

沈白梧像是被他这句话刺伤，眼神动荡了片刻，勉强道：“把解药药方给我。”

姬玉把沈白梧伸出的手掌按下去，眼神慢慢深不见底。

“当初说好了把阿止送给你，可没说把解药给你。你想要解药，可想好拿什么来换吗？”

“……你要什么？”

“哈哈哈，我也不过于为难你们，如果阿止下棋赢了我我就把药方给她，若是赢不了我……你就把她还给我，或者看着她三个月之后毒发身亡。”

沈白梧揪起姬玉的领子，还没开口就气得咳嗽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卑鄙……无耻！”

“是啊，你们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么？”姬玉的目光越过沈白梧落在我的脸上，笑意深处晦暗不明。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问道。

带着荷叶清香的风撩起他的衣角发带，在白墙黑瓦的雅致背景里他一袭紫衣独自鲜活着，毫无愧色地轻描淡写道：“我反悔了。”

※※※※※※※※※※※※※※※※※※※※

我常常为姜酒卿和姬玉过于理性，不能谈甜甜的恋爱感到心塞。

以至于有一点玻璃碴里的糖都露出老母亲的微笑。

学棋

沈白梧和姬玉不欢而散。回雪明阁的一路上沈白梧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居然晕倒在了院门口。仆人们都赶来把沈白梧搀扶起来送到床上，大夫急匆匆地跑过来诊了脉开了药，一再嘱咐说沈白梧之前重病跪在雪地里受了凉，如今身体脆弱得很，千万不可生气愤怒亦不可消耗心神。

我们都应下，待大夫和其他仆人退去后，顾零纳闷地问我发生什么了。我便一边照顾沈白梧，一边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讲给他听，顾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道：“所以你……是被姬玉下毒才帮他做事的？”

“可以这么说。”

“这……你居然不是因为喜欢姬玉……”顾零没把话说完，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奇珍异兽一样，看起来在他的固有认知里女人们都会喜欢姬玉。

我淡淡一笑，问道：“他是不是从小就有很多女孩子喜欢？”

“何止于此啊！我怀疑他是不是专为女人生的毒药，没有姑娘不为他神魂颠倒的，你说是因为他长得好看……”顾零说着说着似乎感觉到这些话不合时宜。他观察着我的神情，清了清嗓子道：“九九姑娘，他这样威胁你，实在是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和你没关系。”

“可……你要怎么办呢？”

“等沈白梧醒过来吧。”我拿着毛巾给沈白梧擦脸，他躺在鹅黄色的被子里微微皱着眉，脸色苍白如纸。

姬玉通常会骗人倒很少出尔反尔，当时他猜字游戏输给了我就乖乖喝药了。这次他明知道我赢不了他还提出这样的要求，大约是真的不想给我解药。

我可以利用姜散之。他一贯想要亲近沈白梧，为了在沈白梧这里讨交情很可能会认下我的身份，一旦我的身份恢复姬玉也不能耐我何，在道义的层面上他必须要给我解药。不过这也意味着我的后半辈子要和姜散之和他的复国大业绑在一起了。

我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如果我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姬玉，不去好奇他为什么反悔。

我摇摇头，只觉得头疼。

沈白梧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有些虚弱地从床上坐起来，我便端着刚熬好的药去喂他喝下。待他喝完药之后面色稍稍好转，便沉默地望着炉火出神，火光熠熠映在眼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长长叹息一声，叫我坐到他身边。

“你想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虚弱，神情却是认真的。

我把我目前的想法告诉沈白梧，沈白梧听到“姜散之”这三个字便直皱眉头，说道：“和姜散之纠缠过多，你之后会更麻烦。此人心术不正，我正劝白枫把他赶出赵国。”

沈白梧说的不错，我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觉得苦恼。

他揉了揉额角，严肃地说：“九九，我问你你要认真回答我。你想要自由还是想回去姬玉身边？”

沈白梧的问题出乎我的意料，即便他已经知道了姬玉下毒以控制我，却还是问我想不想回去姬玉身边。

我怔忡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笑着说：“我想要自由。”

是的，我想要自由。

沈白梧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这句话的真实性。末了他浅浅一笑，像是下了决心一般，他指指房间里的柜子说道：“最下面一层有棋盘和棋盒，你拿过来。”

我按沈白梧说的找到了棋盘棋盒。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放着，但已经被灰尘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我将它们擦干净拿过来，沈白梧接过棋盒在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抓了几把，抬眼看向我。

“跟我下一局棋，九九。”沈白梧一向高傲冷淡，此刻气场尤其强烈。

大概是因为姬玉的那个条件，所以沈白梧想亲自试试我的棋力如何么？可我自知棋艺还算不错，但绝不是姬玉的对手，真想通过这个方法要到解药实在是很难。

我见沈白梧态度坚决便没有说这些话，坐在他对面应邀对弈。

刚刚下了一会儿我就察觉到不对，沈白梧厉害得可怕。

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威压，被步步紧逼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能。我的棋子被一点点蚕食，每下一步都觉得离死局更近一分。

烛火在沈白梧眼中摇曳着，他拿起棋子来便神情高傲专注，每一步落子干脆利落。他最初仍是严肃地抿着嘴，慢慢就气定神闲下来，唇角带笑眼里燃起光芒。

我与徐子涣下棋是步步为营，与姬玉下棋是勉力抵抗，与沈白梧下棋却是——溃不成军，不一会儿时间便落入他的包围。

我输了，兵败如山倒，输了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手心已经出汗。

沈白梧棋艺如此之高，甚至在姬玉之上。

他平日从不下棋也不曾与人谈论过棋，当日徐子涣向姬玉请教他也只是冷眼旁观着，仿佛毫无兴趣一般。如今这番表现着实出人意料，我看向他，沈白梧倒像是在出神似的好久才反应过来，淡淡地说：“八年没有下过棋了，我还以为我早忘了。”

他低眸收拾棋局，一颗颗把棋盘上的棋子收回棋盒，说道：“你还记得我说过，若想要姬玉服软便得先赢过他吗？”

“你下棋赢了他？”

“姬玉的棋，是我教他的。”

黑色的棋子停在沈白梧苍白的掌心，他望着那棋子慢慢道：“我年少时善于对弈赢遍九州，在燕国我赢了姬玉之后他便向我学棋，就这么成了朋友。他聪慧过人学得极快，若不是因为……或许他能赢我的。”

“从燕国回来之后我便封棋不下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沈白梧说，姬玉是他的朋友。

我并没有仔细揣测过他们的关系，却从沈白梧寥寥几语描绘的过往里感觉到他们曾经有过的亲密，和如今的古怪。

沈白梧与我下棋时我就能从他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专注强势，是十年前出类拔萃的赵国世子，没有一丝沉重和厌世，生气勃勃骄傲的少年。

那两人一个优雅沉稳善棋善政，一个桀骜不驯爱琴爱剑，却都再也回不来了。他们不该活成现在这的样子，他们本该明亮顺遂众人仰望本该幸福。

裴牧，燕王和燕世子他们毁了当世最好的两个少年。

他们确实罪有应得。

沈白梧苦笑一声，说：“姬玉明知道只有我能赢他，他这般既逼我重新拾起棋局教你下棋，也逼你全力与他对弈，倒像是双重试探。”

我闻言不禁觉得好笑。

他这是做什么，明明是他要把我送出去的。

凭什么他想放弃就放弃，想反悔就反悔，还来试探沈白梧有多在乎我，我有多坚定要离开他呢？

我从沈白梧的手心拿起那颗黑色的棋子，对他说：“成光君，您可否教我下棋？”

沈白梧闻言看着我，他目光闪烁了一会儿，再次问道：“你真的想要自由？”

“是的。”

“我或许比不上当年那么厉害了。”

“还有我呢，您再加上我就够了。而且您太谦虚了。”

他瘦削的脸上慢慢地浮起一个笑容，然后点点头答应了我。

在和我下这一局棋之前，沈白梧在长久的沉默和出神中应该就已经有了决定。沈白梧已经八年不下棋了，却愿意为了我的解药破例。

我不禁问道：“成光君，你为何愿意帮我呢？”

沈白梧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他说道：“当初把你要来，没料到姬玉会答应。但是到底是把你卷进了这些事里，我应当为你负责到底。更何况这些日子里你悉心照顾我，我看在眼里，铭感五内。”

他边说着边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沈白梧气色虽然不好但是五官生得是极好的，因为苍白如雪反而有种干净到底不容侵犯的感觉。

就如同他住所的名字——雪明。

这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我有什么能为他做的么？

“成光君，你是不是想要我留下来，留在你身边？”我问道。

这段时间我们相处得很好，我能感觉到沈白梧对我若有若无的依赖。有几次他开口问我——你有没有想过……却又不再往下说，我猜他是想要我留下。

沈白梧愣了愣，手里的棋子撒落在棋盘上。他似乎被这声音惊吓到，沉默片刻低眸道：“你不必在意这些。”

“成光君不想我留下来么？”

沈白梧低低咳嗽了两声，面色有些窘迫。

我看着他的反应便确认了心中所想，笑道：“成光君，若我能得到自由，我愿继续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不过如果有哪一天我想走也希望您不要拦我。”

“你真的愿意？”一阵静默之后，沈白梧低声问道。

“非常愿意。”

“那自然……很好。”

沈白梧有些尴尬地低咳几声，说自己饿了，我便笑起来离开房间去厨房拿宵夜来。

走在路上夜风阵阵，吹来初夏的青草气息，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我也曾疑惑过，为什么沈白梧会想要我留下来。当年他自请废去世子之位，自请退婚，就连仆人也不肯长久留用，孑然一身何等决绝。

或许这么多年了，沈白梧也会寂寞。

他的一生短暂，还是想要能抓住些什么。比如说某个不睦的朋友，比如说是这个凉薄的我。

仇道

沈白梧开始一边重新钻研棋谱一边教我下棋，他的教学方式和姬玉简直如出一辙，或者说是姬玉的教学方式与他一脉相承，我适应得很快。沈白梧倒是常常觉得惊讶，他说他知道为什么姬玉喜欢教我下棋了，像我这样有天赋的进步如此之快的学生，教起来也觉得愉悦。

每当听到他的赞扬我便笑笑。说来也奇怪，明明姬玉也经常对我说这样的话，为什么沈白梧一说我就信了，姬玉怎么说我都不信呢？

近来顾零耐着性子等沈白梧告知他真相，没事就总跑出去打听那个冒牌琴师的消息。青矢琴师因为得到姬玉的称赞，一下子就在陵安出名了，人人都说他是沧海遗珠大器晚成。现在他正炙手可热，各个贵族世家都邀请他去演奏曲目。

顾零有一次还跑去一位国公家听墙角，回来气得在院里练了一下午的剑。他说那青矢演奏的大都是姬玉写的曲子，明明没有写曲子的天赋，还四处招摇撞骗自以为真的厉害。

他在院里练剑时我就和沈白梧在亭子里下棋，听到他义愤填膺地骂完青矢，又不情不愿地肯定青矢的琴技确实厉害。

姬玉的曲子向来指法华丽复杂，极少有琴师能完整弹下来不出错。而青矢功底深厚琴技高超，居然能弹出姬玉当年的味道。

“他们都夸青矢的琴技出神入化，有一双巧手。我去他奶奶的，他们是没看过真正的出神入化！我哥都说，姬玉那双手才是真正的灵巧，他的泛音简直绝了，那才是生来就是要弹琴的手。”

脱口而出顾漆的名字之后，顾零眼神暗了暗，轻声道：“顾漆最喜欢姬玉的曲子，所有的都喜欢。”

我看顾零神伤，便岔开话题道：“这么说来，这位琴师现在很是春风得意？”

顾零的怒气立刻重新回来，他手腕一扬，剑就自他手中飞插入墙壁，墙灰撒落，银光闪烁。

“是啊！还自比伯牙师旷，我恨不能把他揍清醒！”

沈白梧皱着眉摇摇头，我安抚顾零道：“你放心。按你说的这形势他很快就要栽了，姬玉绝对比你更知道复仇之道。”

不知不觉到了半个月的期限，琴师如约向姬玉和南怀君交出了他新写的燕风曲子，当天南怀君又摆了宴会请许多人来共同品鉴。沈白梧没有去我自然也没有去，倒是顾零又不甘心地偷偷翻进南怀君府听墙角。

回来的时候顾零心情大好，他笑嘻嘻地跟我和沈白梧说那琴师如何如何信心满满得意洋洋地演奏完了曲子，人群如何安静得甚至有些尴尬，姬玉如何和颜悦色委婉地指出他这首曲子与之前差距太大，请他再改改七天之后再听。

“青矢那个脸色啊，哈哈哈哈哈，灰败得简直不能看。叫他之前装清高，全是借姬玉的曲子，还真以为自己厉害了？这下清醒了吧。”顾零简直是扬眉吐气。

沈白梧看着这样的顾零便笑起来，又转过脸继续与我对弈。这些日子他重拾棋局仿佛回到了从前，眼里渐渐有了光芒笑容也比以前多了很多，再无死气。

七日之后的品鉴会顾零又去了，他回来说那琴师应该是不眠不休地改曲子，脸色青白黑眼圈重得吓人，琴曲改了之后比上次流畅一些但仍然显得呆板，完全没有他抄的姬玉的曲子那样灵动绝妙。众人便不耐了，甚至有人当场质问他为何几首曲子功力差别如此之大。

青矢慌得汗如雨下，还是姬玉替青矢解围说不能妄下定论，再给他三日时间精心修改。

这次顾零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说他好像有点明白姬玉在做什么了。

之后青矢又经历了几次修改，顾零渐渐地都不忍心去听。说青矢看起来像是耗尽心血油尽灯枯似的，那琴谱上满是修改的痕迹用心极了。每次弹完之后青矢都亮着眼睛颤巍巍地看着姬玉，看得出是真心期望得到肯定，当姬玉给出否定的答案时那眼里的期望便“噗”得熄灭了。

灭了几次之后，那眼神几乎是要绝望了。

沈白梧便淡淡地笑了，说道：“我告诉过你，姬玉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出头。”

打一顿算什么，只是痛而已；当众戳穿他抄袭算什么，只是让他丢了颜面而已；要他的命算什么，他本来就一无所有。

姬玉要报复谁都是千百倍以报，要他高高升起再狠狠摔落。

青矢本身是有才华的，琴技高超指法精湛，便是不认识的人也能一眼看出他的自负。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没有创作的天赋却强行伪装，还以为自己精湛的演奏可以弥补曲子本身的差距。

姬玉就是要青矢明白，他永远比不过他所偷曲子的主人，他就算呕心沥血一辈子也比不上。他创作的曲子籍籍无名无人欣赏，根本不是什么沧海遗珠，只不过是原本就平庸，平庸至极。

一个自负的人最难接受的就是以为命运终于有了起色的时候猝然发现，他不过是个普通人。

终生都是。

青矢开始面临巨大的质疑，人们怀疑之前的曲子并非他自己所作，人们说他不过是偷了无名天才曲子的骗子。他怎么也无法再做出新的符合大家期望的曲子，在嘲讽声中终于不堪重负自杀，据说他自杀前写了七天七夜的曲子，然后狂笑着全部烧掉。

又是一个看起来与姬玉完全无关，却被他一手操纵的悲剧。

青矢自杀的消息传来时，顾零无事可干正在看我和沈白梧下棋，沈白梧跟我说可以去和姬玉下棋试试了。听到消息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顾零有些犹豫地问沈白梧道：“他算是罪有应得么？”

他看起来是想要说服自己些什么。

半躺在床上的沈白梧放下手里的棋谱，眼神平和而淡然：“他是，也不是。”

让一个人认错有千万种方法，但姬玉总会选择最惨痛的那种方法。

如果姬玉一开始就戳穿并点醒青矢，或许青矢不会在这条路上迷失，或许他会以更温和的方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和技不如人，也不会有这样的下场。青矢确实有罪，但是姬玉也确实太狠了。

顾零的眸光闪烁，似乎是觉得心有余悸。他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问道：“成光君，姬玉他……一直如此吗？”

沈白梧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有些嘲讽地勾勾唇角说道：“你知道他是极其爱憎分明的人，爱恨以外其他人都是逢场作戏无关紧要。如今他爱的人死的死反目的反目，对仇人便愈发残忍了。”

顾零叹息一声。我看着烛火下出神的沈白梧，总觉得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把自己归在“爱”这个类目下，倒像是更倾向于“仇人”。

既然沈白梧说我可以试着与姬玉对弈，第二天我便去温尔苑找姬玉了。正遇上夏菀抱着一个用布包着的长方形盒子走来，她看见我似乎很开心，亲切地喊我：“阿止。”

“菀姐。”

我应下，问她这盒子里是什么。夏菀刚刚扬起的笑容又消失了，她皱起眉靠近我轻声道：“是公子的琴，先前被偷走的那张琴。”

青矢自杀了，他的琴也就留了下来，姬玉便顺理成章地拿回来。我正这么想着，夏菀却把琴盒塞给我让我抱住，说既然我也是去找姬玉的就帮她把琴拿给姬玉。

“公子最近有些烦闷，见到你一定很开心，你多待一会儿吧。”夏菀似乎对我的到来倍感欣慰，顿了顿说道：“你走路脚步很慢，碧渃也慢。这几天只要是听见碧渃经过房门的声音公子都会看门口，我觉得公子是在等你来。”

我抱着琴疑惑地看着她，心想当时姬玉同沈白梧争执的时候她也在场，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夏菀却像是肯定自己的想法似的点点头，重复一遍。

“公子一定是在等你，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

“阿止……其实那天我看见你喝醉了公子抱你回来，你知道他平时最讨厌喝醉的人，但是那天他没有一点儿不高兴。第二天早上你不见了，公子其实有些生气，所以后来才……阿止，你能不能回来公子身边呢？”

我沉默了片刻，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我便抱着琴去往姬玉的房间。果然我刚走到门口就见他抬起头来，一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我，眨了两下然后微微一笑。

“你来了，阿止。”

语气仿佛他是真的一直在等我。

我向他行礼然后把琴盒递给他，他没有打开琴盒只是随便把它放在桌上，好像对那失而复得的琴完全不在意一般。

顾零曾跟我说这是姬玉亲手做的琴，姬玉很珍爱它。

“公子不看看吗？”我问道。

姬玉撑着下颌轻轻一笑，说道：“看什么，想来它也不希望看到我，毕竟当时我想把它和燕王宫一起烧了。没想到青矢抢救出了这把琴和那些琴谱，大概是以为主人已死便占为己有。”

原来这张琴的琴尾那些烧焦的痕迹是他亲手烧的，他真下得去手。

“我已经放弃了，它却还是回来了。”姬玉笑着说道，眸色深深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那不是很好，大部分决定放弃的都永远不会回来了。”我淡淡说完这句话，姬玉便抬眼看着我，笑意慢慢沉下来晦暗不明。

我回归主题道：“我是来找你下棋的，公子应该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姬玉似乎并不急着讨论这个话题，他凤目上挑，淡淡地说：“我听说沈白梧亲自教你下棋，你答应之后会留在他身边一直照顾他？”

“是的。”

“这是交换条件？”

“不，是我自愿。”

姬玉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又眯起来，似笑非笑地摩挲着手指：“你不愿意回我身边来，却愿意去照顾他？你就这么喜欢他，或者是怜悯他？他对你来说是什么，又一个姜期期么？”

我皱皱眉迎着他挑衅的目光，说道：“成光君和你不一样，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

姬玉：醋到飞起

一个好消息，明天早上加更~~

感谢在2020-02-13 ~2020-02-16 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意 ；君周、向日葵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奥芙；今天有糖了吗；薄荷弥图；30345275；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交锋

姬玉闻言不知为何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然后目光一凝。

他突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狠狠扯过来，我猝不及防顺着他的力道一歪，后背着地。

“哐当！”

桌子上的东西纷纷掉落一地，连带着香炉也滚落了，房间里弥漫着香尘，柏木香气浓郁得呛人。琴盒落在我旁边被撞开一条缝，从那条缝里我看见琴身上朱砂刻就的“醉生”字样。

醉生。

醉生，梦死，醉生梦死，他的琴与剑。

多么轻狂。

紫色衣袖的胳膊撑在我和琴盒之间的地面上，我抬眼望去便隔着浓郁的香尘撞入姬玉笑意危险的眼睛里，我瞬间想起在婚宴上初见他时的感觉，他像是迷雾中的灯火。

他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一只手撑在我的头侧将我禁锢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笑眯眯地说：“你再说啊，说与我无关，说我无权过问，说我险恶卑鄙？”

“我……”

我刚刚要开口他就俯下身来，吻了我。

我愣愣地看着尽在咫尺的他的眼睛，花雕酒一般的琥珀色，光芒晃了两圈便消失，他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潮湿的，他的嘴唇。浓郁的辛烈的，他的气息。缠绵地蔓延进我的四肢百骸，他缠着我的舌尖，这种纤细的痒我最耐受不得，只能抓紧了他的袖子。他把我的手扯下来，将自己的手指一寸寸嵌进去，十指相扣。

直到他慢慢放开我抬起身来，我都茫然至极，没有能够做出任何反应。

“你为什么不躲？”

他莹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仿佛要拨云见日直抵心房。

我才如梦初醒般挣脱与他相扣的手，强自镇定道：“你又……为何要……亲我？”

问完这句话便觉得他这般百花丛中过的人，亲吻应该是一时兴起便可为之，方才只是想堵我的嘴罢了。

我正这么想着，却见姬玉无奈地笑了，他俯下身来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我不知道。所以这个答案由你来给吧。”

“你要怎么样，才肯输给我？”

他的气息在我耳边吹拂，温热酥痒，我怔怔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总是输给你的。”

“我指的不仅仅是棋局。”他低低地说。

我指的也不仅仅是棋局。

我总是输给你的，我从没赢过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所以为的这个淡然的无情的凉薄的，在这个世上谁都不指望的这个我，其实最害怕你了。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姬玉推开。我坐起身来，姬玉也直起身来放开我的手，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把落在地上的琴盒合好再放回姬玉的桌子上，然后望向姬玉。

烟尘袅袅中他的头发只是用发带束了一半，剩余的披落在肩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香灰，仿佛睫毛上也沾了一点，就像穿过了一场细雪走到我面前。即便如此也没有显得狼狈，还是很朦胧的好看。

漩涡般引人沦陷的好看。

我看着这个人半晌，总算是找回了我的理智，我轻笑着说道：“您似乎待我不同，但是您也曾经这么喜欢这张琴，最后还不是要亲手烧了它。姬玉公子，不是每个人都等着你垂怜爱意的。”

人们觉得因为那是姬玉，受万人仰慕的光鲜亮丽的姬玉，所以他对我的一点不同我就该受宠若惊，应该死心塌地地回到他身边，就像夏菀一样。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这份喜欢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不希望它被利用被消磨。

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我也想要好好生活，我讨厌受伤，所以我要离开这个漩涡。

姬玉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我，仿佛是觉得好笑，又仿佛是觉得悲哀。他在烟雾中咳嗽了两声，淡淡说：“刚刚亲吻你的时候，你的脉搏跳得太快了。九九，你分明是喜欢我的。”

我只觉得喉头一紧，手握成拳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姬玉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你光顾着说我，自己还不是一样？喜欢又如何，那对你来算什么大事？你随时可以干脆利落地放弃。”

我低眸沉默了。烟雾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芒，慢慢地尘埃落定，仿佛世间万物静默，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所以……”我缓缓地开口，说道：“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太相似了。姬玉，我们冷漠又浑身带刺，没法彼此信任。我们之间实在是很脆弱的一种相互吸引，以至于微不足道无需执着。”

“微不足道？无需执着？”他嗤笑一声。

“我该走了公子，今天就不请教了，改日再来。”

这是我第一次躲避姬玉的目光，我起身向他行礼，便匆匆退出。走出门转身向走廊的时候，姬玉突然出声。

“我们是不同的，姜酒卿，我们来日方长。”

我望向屋子里的姬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偏执而高傲，隐隐约约的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悲哀。

我像是被刺伤一般收回目光，匆匆地一头扎进走廊的阳光里。温尔苑青翠的竹子随风摇曳，我走过它们投下的斑斓光影，仿佛有谁在追赶我般走着。阳光穿过几乎透明的空气，明媚得过于刺眼了。

路上好像有不少人跟我打招呼，我也一律微笑应了，可是她们是谁我一个都没记住。直到走到雪明阁前的时候，我突然停下脚步，靠着墙壁深深地呼吸。

我还是见不得姬玉难过，无论是真假我都好像要喘不上气来似的。

幸好骄傲如他一向意气风发，除了噩梦无意识的时候从不见他脆弱。

最好他一辈子都春风得意，最好他的骄傲永不被折损。他盛气凌人也好，心狠手辣也好，逢场作戏也好，可是他千万不要伤心难过。

这是我最喜欢的人，我希望他一生顺遂永不坠落。

然后希望他放过我。

我抬眼看着日光，夏天空气都是热的，翻涌着泥土和树叶的清冽香气，我的心绪终于一点点沉静下来。

“你没事吧？”耳边传来温柔的熟悉的声音，我转眼看去，沈白梧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他看了我半晌，慢慢走过来替我掸掉身上的香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总不至于输了还和姬玉打一架？”

沈白梧都会开玩笑了，我看上去得有多狼狈。

我便勉力地笑起来把他扶进房间，淡淡地说道：“今天姬玉公子那里有点忙，我没有下成棋，改天再去吧。”

沈白梧看了我一会儿，也没有追问我，只是说好，然后又扶着旁边的墙开始咳嗽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咳嗽的症状好像越来越严重，总是胸腔中发出震耳欲聋经久不息的咳嗽声。他掏出手绢捂住嘴，待咳嗽平息之后便收起手绢。

一抹红色一闪而过，我心中大惊拉住他的手。

“把你的手绢给我看。”

他眼神似乎有些闪避，一边收一边说道：“不必看了。”

“你有事瞒我，我早晚会知道的。”我稍微提高了声音。沈白梧默了默，有些无奈地展开手掌，掌心手绢上的鲜血触目惊心。

大夫说他如今身体脆弱，若再出现咳血之症只怕是危在旦夕。我连忙把沈白梧扶进屋里坐下，再去喊大夫过来。沈白梧抓住我的手，平静说道：“大夫早就知道了，我没让他告诉你。”

我的手慢慢捏紧成拳，我问他：“你这样多久了？”

“有几天了。”

“你当初……为什么不下棋了？”

沈白梧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我的手微微一笑，笑得很浅：“因为大夫说下棋需要太多思虑消耗心神，我的身体承受不住。”

我只当他封棋便如他自请废位退婚一样，是他与过去自己的了断，原来却是这样。之前大夫嘱咐过千万不能再让沈白梧消耗心神的，我疏忽了，我本该想到的。

“你……你何必如此？以后不要再看棋谱了，也别再教我了。”我说着就想把摆在桌上的棋盘和棋盒收回去，沈白梧却阻止了我，他仰着头一双干净的眼睛望着我，笑意无奈：“这件事和你有关，但是关系也不大。九九，我喜欢下棋。”

我收拾棋盘的手就停了下来。

“我生病之后所有喜欢的事情都变得有害，只要我想继续活着就不能再做，不能下棋，不能筹谋，不能骑马……现在重新下棋我感觉很好，能遇见你也很好。所以我想通了一些事情。”沈白梧轻声说着，他低声咳了两声，继续说：“就像你先前所言，我死后可能会化为毛虫、乌龟，那是我不能选择的，唯有活着我才是我自己是沈白梧。”

“可是作为人活一世，我还有高官厚禄衣食无忧，就更应该做想做之事，以‘沈白梧’活着以‘沈白梧’死去。这样等下辈子变成昆虫畜牲的时候，才不会后悔。”

门开着，阳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的身上，尘埃也在阳光下熠熠闪光。这是夏日，万物都喧闹着拼命生长的夏日，空气里都有蓬勃的生命气息。而我面前的沈白梧，他一身洁白从脸色到衣衫，到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雪做的人。

仿佛真的要在这样明媚的阳光里融化消失。

我没想到我本是劝生的话，却让他不畏死。

“你已经做了决定，是么？”我问道。

沈白梧点点头，他笑起来轻声说：“这样你也不必守着我，你我都能自由。九九，我觉得这样便是最好的结局。”

我嘴唇动了动，在这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劝阻的安慰的话，我一向看不得这样的人，可是我说不出来。生命是他的病痛也是他的，他已经挣扎了许多年，沉寂了许多年。

或许真是如姬玉所说，沈白梧对我来说就像另一个姜期期。我不确定他们想要的东西对不对，我只有尽力去帮他们完成心愿。

※※※※※※※※※※※※※※※※※※※※

为喜欢老白的姑娘们敲响警钟！他想为自己的抱负而活，亦愿为此而死。所以……珍惜后面几章出场的老白，见一次少一次。

以及微微剧透，老白不是完美的好人，他也做了很多错事的。

（顶着锅盖逃跑）

真相

沈白梧开始做所有一切他原本喜欢的，被大夫禁止的事情。

沈白梧年少时便想策划赋税改革，曾经给当时的赵王递上过草案被大加称赞，后来他病重不可劳心劳力，便心灰意冷不再想这件事。如今他开始频繁地派人拜访赵王宫库，大量阅读这些年赵国各地的赋税军政奏章记录，以及其他各国近年的动向信息。原本每天近六个时辰的昏睡时间缩短到三个时辰，他也像姬玉一般开始挑灯夜读了。

百忙之中他还不顾我再三劝阻，挤出时间同我下棋。

沈白梧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旺盛，但是身体便如摧枯拉朽般差下去，咳血甚至于吐血，睡眠减少也是因为被胸痛折磨以至于无法入睡。

我除了尽量让他舒服一点之外别无他法，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一步一步，朝着死亡走去。

对于沈白梧的情况姬玉是很清楚的，可是姬玉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来看望沈白梧。姬玉手上有太多珍贵的情报信息，但是沈白梧也并没有去找姬玉索要。

他们仍然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怪异的友人。

我第二次去找姬玉下棋的时候便要顾零陪同，虽说顾零对棋只是一知半解，但是有顾零在场想来姬玉便不会有什么突然的举动。顾零以为自己没有在姬玉面前暴露，知道要面对姬玉的时候还怪紧张的。

姬玉看到顾零的时候挑了挑眉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刻就转向我，轻轻嗤笑了一声。之后他便换上那副似笑非笑的招牌表情，和颜悦色地请顾零坐在一边，摆好棋盘并且把先手让给我。

一切都从容流畅，仿佛前几天发怒亲吻我的那个姬玉是假的。

在下棋之时，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阿止，你觉得你会赢我么？”

“总要尽力一试。”

姬玉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地问道：“那丁生呢，你觉得谁会赢？”

顾零正坐在我们之间皱眉看着棋盘，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愣看看他再看看我，如坐针毡地捏紧了手道：“这个……要不……公子你让一让九九姑娘吧？”

此言一出我和姬玉都无语以对，姬玉挑眉看了我一眼，意义不明地一笑：“看来现在谁都可以叫你九九了，姜酒卿。”

我还没有回答，顾零便开口了。他似乎没发现他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反而有种讲都讲了不吐完不快的架势，正襟危坐道：“公子，在棋艺上您是九州有名的绝顶高手而九九姑娘学棋才半年，这对决的结果事关九九姑娘的性命，您何必为难她一个小姑娘？”

顾零话音刚落，我觉得屋内的空气都有片刻凝滞，唯有香炉里的袅袅白烟慢慢烧着弥漫在我们之间。

姬玉轻轻笑了一声，他以手腕撑着下颌，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棋子漫不经心地晃悠，也不去看说话的人只是看着我。

“可是她看重的只有性命，除了性命之外，没什么能让她为难了。”

“所以您为何非得要为难九九姑娘呢？她又没有什么对不起您的地方。”顾零似乎仍然自我感觉良好，我扫了顾零一眼，顾零不明就里地挠挠头。

姬玉终于看向顾零，那样高深莫测的眼神之下顾零马上就收敛了，再次把注意力放在棋盘上不再说话。姬玉满意地收回目光，对我说：“该你了。”

沈白梧跟我仔细讲过姬玉下棋的思路和习惯，我按照他所说步步为营，待我吃下姬玉大片棋子之后，姬玉也终于认真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时不时让我几步。黑白色的棋子此消彼长，此长彼消盘踞在棋盘之上，紧紧咬着对方惊险万分。

最后我们和棋，长生劫。

刚开始学棋的时候也有那么一次，他指导我与他对弈结果下成了长生劫。

长生劫，长生不息，无限的同形局面循环反复。

真像我和他。

姬玉沉默着看着棋局半晌，意义不明地一笑，慢慢说道：“你是真的很想赢啊，进步很大。只是一想到你从他那里学方法来赢我，就觉得很糟糕。”

他又来了。

温柔的不知真假的甜言蜜语，不知真假的伤心神色。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次我没能赢他，但是姬玉没有限定我与他对弈的次数，所以我还有许多机会。我与顾零起身拜别，姬玉也没有再说什么，甚至彬彬有礼地把我们送到了门口，彬彬有礼地说期待我下次能赢他。

我和顾零转身离去，走在温尔苑绿竹掩映的走廊上，顾零后知后觉地说：“我怎么觉得你们俩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我微笑着看顾零一眼。

他曾说姬玉少年时嫌弃他太笨，我对姬玉的看法深以为然。

我们刚刚回到雪明阁就听说沈白梧晕倒了。我立刻跑去他的房间，管家大夫和仆人们都在房间里。大夫已经诊过脉正在开药，止不住地叹气。我不在的时候沈白梧便会暂时让一个叫碧玺的侍女照顾她，此时她正站在沈白梧病床边抹泪，见了我就奔来握住我的手哭道：“姐姐，他们说……殿下……”

“殿下活不过一个月了。”她说完这句话就放声哭泣起来，断断续续地说：“殿下不许我们告诉陛下和公主。”

管家神色凝重，我安抚了碧玺走到管家身边，管家叹息着说道：“陛下早晚要知道的。”

“是我没有照顾好殿下。”我低声说道。

管家摇摇头，他五十岁上的年纪了还成天忙碌着，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沈白梧不怎么管事，他便把府邸田庄都打理得好好的。我听说他一直待在沈白梧身边看着他长大，满含父辈的爱怜之情。

“或许这就是命吧，殿下他受了太多折磨。这么多年里，就数这段时间最开心。”他的眼里有点湿意，吸了一口气慢慢道：“最近这段时间我常想起来少年时的殿下……”

后面的话他就没能说下去，擦了擦眼睛去送大夫离开。

碧玺和我照顾着沈白梧，他一夜沉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慢慢醒过来，原本就瘦这段时间劳累得越发憔悴，以至于形销骨立。

沈白梧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半晌，我坐到他床边问他怎么样了。他缓缓眨了眨眼睛，转过头来看着我，黑色的长发衬着他苍白的脸愈发苍白，如同花园里的白墙黑瓦。沈白梧用低哑的声音说道：“改革案……”

我把耳朵凑过去才勉强听清他的下半句话——“……还剩一半。”

“你能写完的。”我用毛巾给他擦拭着手说道。

他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对我说：“下午你把顾零叫来吧，趁我还有力气。”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应下。沈白梧休息了一上午喝了点稀粥，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了一些，下午我去把顾零喊过来。沈白梧屏退了所有人只剩我们三个人在房间内，并要所有人不得来打扰。

沈白梧坐在床上，我给他垫上软软的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一点。他让我们搬了凳子坐在他的床边，说这个故事很长要我们必须从头到尾听完，而且出了这个门就谁也不能告诉。我与顾零便都发誓承诺了。

顾零看着沈白梧虚弱的样子面露不忍之色，宽慰道：“成光君，您现在身体这么虚弱要不先歇两天，等好点再说？”

他并不知道沈白梧时日无多了。

沈白梧摇摇头，他突然笑起来说：“你现在担心我，只怕一会儿你恨不能杀了我。”

顾零一头雾水地看着沈白梧，再看向我，我也不明就里。

沈白梧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故事的开始便从燕国中秋宴会上被投毒的糕点开始讲起。

他和姬玉中毒之后被裴牧封闭起来进行治疗，治疗的过程是漫长的痛苦。每天喝药行针，时而呕吐头痛，时而麻痹无觉，时而痉挛窒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安好的，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大概半年左右的时间，姬玉察觉到不对，他告诉我裴牧并不是在给我们解毒而是拿我们试毒，要给燕世子试出解药。”沈白梧话音刚落顾零就惊讶地睁大眼睛，双手握拳。

我安抚地拍拍顾零的肩膀。

这个故事到这里和我知道的并无二致。

“所以我们策划逃跑，我们偷偷倒了裴牧给我们的药，暗自观察地形规划路线。在那一年的春节，举国欢庆之时出逃。一切都很顺利，我们躲过了所有巡逻兵逃到了宫墙边，姬玉先把我送到墙上，正在我准备伸手拉他上来的时候，追兵追到了。”

沈白梧低低咳了两声，他停顿了片刻，闭上眼睛有点颤抖地说：“我没有拉他上来，我丢下他自己逃走，而姬玉被抓了回去。”

我和顾零都愣住了，顾零的眼里腾得燃烧起火焰，猝然跃起扯住沈白梧的衣襟，摇着他说道：“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你冷静！顾零！成光君他是病人！”我拉着顾零的胳膊。

沈白梧面无惧色地对着顾零义愤填膺的脸庞，嘲讽地一笑：“是啊，这么多年了，我也一直在想，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或许是被试毒实在生不如死，我看到追兵的一瞬间就想起来所有的痛苦便只有逃跑的念头。可无论找什么借口，做了便是做了，我背叛了姬玉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人间炼狱。”

※※※※※※※※※※※※※※※※※※※※

因为再次上榜（虽然又是看不见榜），接下来几天三连更！

感谢在2020-02-17~2020-0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意；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醨酒；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了结

顾零扬起手，颤抖着嘴唇忍了又忍，终于松手放了沈白梧的衣襟。沈白梧跌坐回床上大声咳嗽起来，我给他拍着后背而他一边咳嗽一边笑。

“我逃走之后偷偷回到赵国，一年半后再次返回燕国的时候姬玉和燕世子已经被治愈，而裴牧却不知所踪。他失踪了便没人能解我身上绝息的余毒，再加上他在我身上试过的那些毒，我才一直孱弱至今。”他抬起眼来看着顾零，眼神说不出是悲哀还是决绝。

“这应当是我的报应。”

我其实怀疑过沈白梧和姬玉之间古怪的关系是不是因为沈白梧做了什么引起的，因为他并不怨恨姬玉，而且他觉得自己是姬玉的“仇人”。

可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清高的、正直的沈白梧被离经叛道的姬玉所救，却在最后关头对姬玉弃置不顾。之后他心灰意冷自我封闭，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一落千丈，更是因为自我怀疑信念崩塌。

怪不得他可以用自己的命护着姬玉，却不想面对姬玉。

这大约是沈白梧一辈子的污点和心结。

顾零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才能按捺住怒气，回到床边痛心疾首地说：“那你至少要通知天子，让天子去救姬玉啊！”

“你觉得我没有通知么？”沈白梧忍着咳嗽声抬眼看着顾零，浅浅一笑：“我一回到赵国就通知周天子了，可是一年半的时间里天子完全没有找燕国兴师问罪，也不曾暗中援救姬玉，就任由姬玉在那个人间地狱里自生自灭。不然你以为姬玉为什么会这么恨天子？”

顾零被沈白梧这一席话说得愣住了，他摇着头说：“这不可能……你不要污蔑天子！虽然他们以前关系不好……但天子从来都不跟姬玉计较的！天子这样善良明理的……”

“咳咳，善良明理？顾零啊，你真是蠢得不轻。你知道当年明明天子亲自教养姬玉，姬玉为什么突然和天子闹翻吗？因为他怀疑天子想要废了姬礼改立他为太子，因为天子觉得姬玉和自己更像，更能成大事。”

沈白梧说姬玉告诉他，那段时间姬礼负责筹办的事情总是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天子仍然和颜悦色地安抚但是朝野上的不满之声甚嚣尘上，质疑姬礼身为太子的能力。后来姬玉发现那些问题其实是天子暗中制造的，回想起天子总是教授自己帝王之术便猜到了大概。

姬玉与姬礼兄弟情深关系很好，便极其厌恶天子这种险恶用心。自此之后与天子决裂，放浪形骸离经叛道再也不理政事。

“这些事情他应该多多少少跟你们提过吧，不过天子先人一步地在你们心中种下了姬玉疑神疑鬼叛逆嚣张的形象，你们素日里就非常信任和敬仰天子，根本不相信姬玉的话。”沈白梧嘲讽地笑笑。

顾零已经听呆了。

“天子为什么不救姬玉？因为那时候蔡国的世子无子而亡，年迈的蔡王膝下已无男丁，唯一的女儿正是天子的蔡夫人。蔡王暗中与天子约定，将来若他的外孙继承天子之位，待他故去后便把蔡国献给天子。天子于是想要废了姬礼和王后改立蔡夫人及其子，故而把姬乐远嫁燕国让她死在燕王手里，又不救在燕国被试毒的姬玉。啊，你还不知道姬乐是怎么死的吧，她是被燕王殴打至小产而死。”

顾零闻言如遭雷劈呆立当场，继而后退着喃喃道这不可能，转身就想推门而出找姬玉，我把他拉回来让他继续听下去。沈白梧的眼神深沉地吓人，直直地看着顾零倒把他给镇住了。

沈白梧继续说道：“姬乐殿下已经是燕王的第三个王后了，当时燕王宫内夫人时有病死十分蹊跷，我到了燕国才发现是燕王酗酒酒后暴虐常打死人。这事瞒得过别人，能瞒得过天子的眼睛吗？他明知如此为了借助燕国的国势还是把姬乐嫁过去，而且他也料到姬玉会为了保护姬乐跟去。可谓是一石二鸟。”

顾零满眼的混乱，低声说：“这都是……都是你的猜测。”

“当我回到燕国的时候姬玉病愈并且得到燕世子信任，位居要职。这时候天子派使者来找姬玉，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是三年间姬玉在燕国大家族间挑起纷争，在王宫内下毒制造瘟疫的假象，屠戮了整个燕国王族亲手杀了燕王和燕世子，最后还放火烧了燕王宫。当然在世人的眼里这些都是意外，和姬玉毫无关系。”

“最后的燕国内乱里，各国联军打进燕都纷争不下，天子出面调停并且得到了燕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周国势大好一度重振威信。我有道理相信，这是姬玉和天子的交易，他帮天子得到这些好处而天子则要给出另一些东西。”

沈白梧说到这里靠在枕头上，微微眯起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场景。

他说姬玉放火烧宫的那天，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姬玉。姬玉看起来像刚刚从火里逃出来般站在熊熊燃烧的宫殿之外，周围救火的人潮汹涌姬玉却只是出神地看着宫殿。看见他来了，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话的姬玉突然说——我该怎么和我哥、我母亲，顾漆和顾零交代？

——他们会不会跟我离开呢。

姬玉就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然后突然放松地笑起来，他说一切都结束了。

那时候的姬玉还不知道，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我猜他要的条件，是要天子放你们自由。那时候姬礼因为意图谋反已经被囚禁，他要天子放了姬礼，他母后，你和顾漆。他想带你们离开，那时候他似乎就有了现在财产的雏形，能够负担得起带你们离开的代价。”沈白梧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他苦笑着说：“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姬玉回到洛邑，等着他的是他兄长被顾漆杀死，他母后自尽身亡的消息。

“或许你要说这些都是猜测。但结局便是，天子改立蔡夫人为王后，立其子姬央为太子。而姬玉逃离洛邑之后，便劝说蔡国参与对齐国的讨伐，在他们四国灭亡齐国之后，又帮助宋国灭了蔡国。”

高高捧起，狠狠摔下。

刚刚战胜齐国的蔡国国富力强得到大片土地，若以后被周天子收归己有，天子便可一跃成为九州之主，重塑当年周王室号令群雄的局面。天子为此不择手段足见执念深沉，可最终却是宋国成为一方霸主。

这次天子又想扶持吴国与宋国争霸，再次被姬玉破坏。

姬玉便要他看到希望，再狠狠踩灭。

顾零呆呆地看着沈白梧，像是不能思考的空壳，从姬玉初到燕国至今十一年的故事如洪流一般冲垮了他。日光渐渐暗下去屋内光线昏沉，他便僵立于一片混沌的昏暗，如同要被折叠进晨昏界限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睛红了起来泛起泪光，骂道：“他妈的……他怎么能瞒我十一年！”

话音未落他便拔剑而起转身一脚踹开门，朝着温尔苑的方向过去了。我望向沈白梧，沈白梧低声说：“你去跟着他！”

我便立刻把碧玺叫过来照顾沈白梧，然后提起裙子朝着温尔苑的方向奔过去。路上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我都无暇道歉，隐约听见——怎么回事都往温尔苑跑？

当我赶到温尔苑的门口时，正看见顾零和姬玉站在院中，顾零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面具拿着剑直直地指着姬玉。姑娘们似乎是闻讯都跑来了，墨潇和南素飞身来到顾零的身边抽出剑来抵着他，墨潇喝到：“还不放下剑！”

顾零却完全不管墨潇，上前一步指着姬玉道：“你拔剑！你把剑□□我们像个爷们儿似的，我们像从前似的打一架！”

姬玉微微扬起下巴，背着手神色莫测地看着顾零。也不知他们僵持了多久，姬玉突然笑起来，他摆摆手：“墨潇，南素，你们放开他过来。”

墨潇和南素有些顾虑地放下剑，警惕地盯着顾零一步步退到姬玉身边。姬玉向墨潇伸出手道：“墨潇，借你的剑一用。”

“你的剑呢！你的梦死呢！”顾零红着眼睛喊道。

“折了，我现在不佩剑。”姬玉拿着墨潇的剑在手里颠了颠，也举起来指着顾零，偏过头微微一笑：“来吧。”

顾零咬咬牙一个箭步冲上去，姬玉灵巧地闪开。几招之内全是顾零进攻姬玉避让，顾零气道：“你为什么不出手！你……”

他话音刚落姬玉终于闪避不及举剑格挡，清脆的一生“叮”响，两剑相撞仿佛带着火星一般。但是下一秒姬玉的剑便脱手掉落在地，顾零来不及收剑刀刃便狠狠砍在姬玉肩膀上，鲜血沿着肩膀渗出来。

顾零愣了愣，说道：“你做什么？你把剑拿起来，你不要让我！”

姬玉大声笑起来，笑得肩膀都颤抖着，身上的玉佩跟着叮咚作响。他举起那只握剑的右手说：“拿多少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那只骨节分明的细瘦的手正颤抖着，如秋日垂死的蝉翼。

顾零像是不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颤着嘴唇问道：“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废了，拿不了剑了。”

姬玉站在一片幽静树影里，语气仿佛说个笑话一般轻描淡写。

※※※※※※※※※※※※※※※※※※※※

姬玉他其实是所有人里面最坚韧的人，他甚至比沈白梧还要决绝。

这一章直到卷末是整卷我最喜欢的几章了~

（虽然感觉看到这里的大家应该都收藏了，但还是厚着脸皮重新说一遍，求收藏呀~）

决绝

顾零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的……”

“沈白梧没告诉你？我中了毒，生了一场大病，病之后就留下了病根。”

“那你……那你还能弹琴吗？”

姬玉微微一笑，把自己颤抖的手背在了身后：“‘正常’的曲子勉强可以，我自己的曲子就完全不行了。”

他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完美。

我想起那天在暮云弹琴他说他不弹了，他从不佩剑而用匕首，那些并非他不愿而是他不能。

所以他才烧了他最心爱的琴和曲谱，折了他的剑重铸了匕首。

顾零说，姬玉的手专为弹琴而生，是全天下最灵巧的手。从天才变成残废，姬玉这么骄傲的人该有多痛苦？他的痛苦远在青矢之上吧。

姬玉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顾零放下手里的剑，轻松地笑道：“怎么还是一激动就要打架，以为还像小时候那样打一架就能重归于好？你都多大了了？”

顾零扔了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泪流满面像个孩子：“你为什么！姬玉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十一年啊，整整十一年！”

姬玉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眸色深沉。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顾零面前，蹲下来看着顾零的眼睛，冷声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顾零，你特地跑到沈白梧这里来，一门心思地想挖出我在燕国的过往，现在你知道了，你满意了？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事情？你就是想要找到一些理由来为我开脱，以此原谅我杀你哥的事情对吧？”

“你他妈……”顾零一把攥住姬玉的衣襟，眼睛通红。

姬玉就任顾零抓住自己的衣襟，神色淡漠道：“没必要，顾零，真的没必要，你没必要原谅我。你想报复我就凭本事来，我遭遇的那些破事和你，和你哥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就会幡然悔悟对我父亲恨之入骨站在我这边对他同仇敌忾吗？你做不到，你发过誓终生忠诚以命报他的恩情不是吗？即使到现在等你冷静下来也不会觉得他错，他是为了兴复周王室，这么光辉的愿望就算手段极端了又怎么样？牺牲我，我哥哥，我姐姐，我母亲又怎么样？这是大义灭亲啊。”

“过不了多久你又会想劝着我们相互理解重归于好，我呸，顾零你别恶心我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要是你我就翻脸走人从此远离姬家的所有人，就看我们狗咬狗吧。”

姬玉流畅地吐出嘲讽之语，顾零抓住他衣襟的手就渐渐松开来，他迷茫又痛苦地看着姬玉，像是有满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躲在门边远远地看这这一幕，只觉得明明受难的是姬玉，可他比顾零游刃有余多了，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这世上似乎没什么能打败姬玉。

他什么都失去了，所爱的一切都没有了，可他还是活得高高在上让众人仰望艳羡。他从不会像沈白梧这般孱弱自弃，所有蚀骨铭心的痛苦都埋葬得毫无痕迹，上一秒杀死了自己下一秒就能转过身去谈笑风生。

这个人就算历尽千劫百难被燃烧化为灰烬，也会有不死的倔强和骄傲，从灰烬里站起来艳烈地嘲笑世人。

姬玉冷静地整理了自己被扯皱的衣襟，平淡道：“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走吧。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是你下定决心来杀我。”

言罢姬玉便转身准备离去，顾零却抓住了他的衣袖，颤声道：“阿夭。”

有什么很快地从姬玉的眼里划过去了，他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转身看向顾零的时候就换上似笑非笑的假面。

庭院里屋檐下的铃铛叮当作响，如同不知人间疾苦的稚子笑声。姬玉笑得很好看，后背挺得很直以至于紧绷，紫色的发带在黄昏模糊不清的光线里乘风飞舞着。他那么温和又不可置疑地，说出最决绝的结语。

“阿夭早就死了。顾零，他弃了你，你也弃了他吧。”

然后他慢慢地把衣袖扯出来走回房间关上房门，其余的姑娘们也跟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剩顾零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庭院中。

夜幕降临，红色灯笼发出温暖柔和的光线，笼罩着这个已经僵住的人。我走过去对他说：“顾零，走吧。”

顾零没有反应，我便拉住他往外走，他也任由我拉着他完全不反抗。这一路他一直非常安静，直到我们快到雪明阁的时候，顾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不肯往前走了，他慢慢地蹲在地上抱着头，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我蹲下来安抚他，顾零断断续续地哭道：“为什么……为什么……”

“我……我应该跟他们一起去燕国的……姬乐和姬玉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该多绝望啊……”

“我明明发过誓，我要毕生保护他们的……我怎么能……十一年……我一无所知！我还埋怨他性情大变……我还埋怨他放弃剑术和琴……”

“天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就算是为了重振周王室……也不能……”

他哭得像是个小孩子，我拍着他的后背，沉默地听着他的声音。

十一年，从姬玉十四岁质燕国到如今二十五岁游说天下，漫长的时光和漫长的真相。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天子，一边是从小相伴的朋友。

姬玉和周天子对立这么长的时间里，顾零一直是站在天子那一边劝姬玉回头的，他虽然仍然对姬玉有深厚的感情，但他也怨怼姬玉杀害他哥哥。姬玉早就看得清楚，索性替顾零做了选择。

对于这位忠诚热心却迟钝的故友，或许姬玉原本打算让他能安然无恙地愚笨一辈子。

可终究，没有人能被欺骗一辈子。

我终于把顾零送回房间，等厨房把晚饭送来的时候我去敲他的房门，才发现顾零已经不告而别了。他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留书一封写着——拜谢，吾归。

顾零到底还是回去洛邑，回到周天子身边了。

虽然如今的结局原本就是由他的愚忠、懦弱、对姬玉的不信任而来，算是咎由自取，但仍然是可怜。我很难想象他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度过余生。

我收了纸条去告诉沈白梧，沈白梧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并不惊讶。他下午说了太多话，晚上的时候精神就很不好，神色恹恹地靠在床头，抬起眼睛来看着我。

“你不觉得我可恨么，我为了自己逃命丢下了姬玉。”沈白梧的声音有气无力。

他今天又说没胃口不肯吃晚饭。我便让他好好躺下去，给他盖上被子掖好被角，碰碰他的额头确定他现在没有发烧。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便回答道：“我又不是姬玉，既没有资格憎恨你也没有资格原谅你。只是世人大多自私，换了我或许也会这样。”

沈白梧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苦笑着说道：“我本以为，我不同于世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惶惶不可终日，为这般忘恩负义的可恨举动开脱。我想当时万分危急就算我拉他翻墙也来不及，又想试毒那么痛苦我害怕逃走或许也正常，甚至想过我是赵国世子活下来比姬玉更有价值。想来想去我幡然醒悟，龌龊便是龌龊，为此开脱只会越发卑劣。”

他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来压在被子上，双手交叠放于小腹，白色丝质的里衣在烛火下莹莹反光。他轻声说：“我见识过姬玉对燕世子有多狠，我这一辈子都在等他来报复我。或许只有他尽情报复过我之后，我才能在他面前抬起头来。”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没有等到，快到死了也不能好好面对他。偶尔我会想这是不是就是他的报复？但这太轻了，不是他的作派。”

我只是默默听着不说话，走到桌边去掐灭了烛台的灯火。室内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只剩一地清冷月光。我轻声对沈白梧说：“好好睡一觉吧，不要想这些事情了。”

沈白梧在朦胧的黑暗里低低地笑着，他说：“为什么只要有你在，就觉得世事安稳，苦乐悲欢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不是很好么？”

“若我能活得长久，我肯定会娶你。便是姬玉再怎么生气，我也不会把你让给他。”沈白梧的声音带笑，像是开玩笑。

但我知道，他从不爱开玩笑。

我便走到他床头，弯下腰去抱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拍两下。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想娶我。沈意，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你，你会长长久久地活在我的心里。”

沈意，他的名。沈意沈意，他这一生里有多少意难平。

沈白梧也抱住我的肩膀，他凄然地笑了一声。我听到极其细微的如同耳语的声音，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他好像说——我很喜欢你。

我便轻声回应道——我知道。

静默片刻之后，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刚的清晰了一些，能听出沈白梧温柔和无奈的语气。

——我也知道，你喜欢的……是姬玉。

月上中天，沈白梧早已疲惫地睡去。整个成光君府万籁俱寂，只有夏蝉此起彼伏地聒噪着。月光皎洁地洒在房间的地砖上，我睡不着索性披着衣服起来，借着月光去花园转两圈。

刚刚踏进花园的时候我便察觉到火光，来自于一盏放在池塘边沿的宫灯，烛火跳跃着映着一旁主人的脸。

那是姬玉，他正坐在池塘边沿出神，一条腿屈起踩在池子的石质边沿上，另一条腿则放在下面。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时不时往池塘里一洒，便听见鲤鱼涌动的水声。

见我来了，他便转头看向我。

我们的距离不远不近，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我说道：“顾零走了。”

姬玉轻轻“嗯”了一声，表情说不上来悲伤还是开心，有浅浅的一层寂寞。

“你其实不必把话说的那么绝。”

“这样最好。”

“可从此之后，你真的失去他了。”

姬玉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起来，他反问我说：“你不也失去了姜期期，在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在乎的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很早就知道这世间的所有都是短暂相会，拥有的时候不要太过迷恋，失去也就不至于伤筋动骨。我不像他这样曾经有感情深厚的亲人，我也不曾像他这样有刻骨铭心的仇人。

我们是同一种人，又是完全不同的人。

姬玉披着一身皎洁月光，褪去了那层笑意完美的面具，看起来冷静又孤独。我终于问出了那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我回到你身边？”

姬玉轻轻一笑，又洒了一把东西进池塘，伴着水声他慢慢说道：“你终于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了。我思来想去，觉得我再也不会遇见像你这样的人。姜酒卿，这世上只有一个你，你是独一无二，所以我反悔了。”

“九九，我们来日方长。”

鲤鱼们热闹地在黑暗的水底争夺着，发出咕咚咕咚的声，他看着我浅淡地笑起来。

※※※※※※※※※※※※※※※※※※※※

‘这个人就算历尽千劫百难被燃烧化为灰烬，也会有不死的倔强和骄傲’这就是姬玉啊。

老白一念之差成一世心魔，而顾零始终难以两全。

修罗场啊修罗场

雪化

沈白梧的改革案终于写好了，写好的当天他带着那册卷轴进宫见了赵王。他们说了很久的话，我站在门外从日中等到夕阳西下，从最初的争吵声听到最后赵王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最后沈白梧从殿内走出来，赵王亲自搀着他，眼圈发红。十几个宫人簇拥之下，他不肯假手他人，就这么一路把沈白梧从王殿扶到宫门口的马车上，直到到了马车前沈白梧说自己要走了，赵王拉着沈白梧的胳膊轻声叫了一句：“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沈白梧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扶住赵王的胳膊，笑着说：“陛下，您长大了。”

“哥哥，我……孤不会辜负你的心血的。”赵王说出这句话之后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白梧安静地看着他，赵王也望着沈白梧，眼睛渐渐越来越红。他终于放开沈白梧，转过身去，摆摆手道：“你走吧。”

“臣告退。”沈白梧行礼然后上了马车，我也跟着上了马车，临行前回头一眼，便看见赵王在众人簇拥中的孤绝背影。

改革案写好之后沈白梧便像是除去了一件心事，整个人轻松起来，松得似乎随时能消失似的。离医生说过的一个月之期只剩不到一半了。

他开始总是叫姬玉来和他下棋，姬玉也不推阻，每请必来。

姬玉和沈白梧的棋局简直是精彩至极，一个棋风犀利一个棋风稳健我看着便觉得他们二人教我下棋都十分屈才。他们总是互有输赢的，而我与姬玉下棋还是没有赢过。

下了两天棋后，沈白梧不禁感叹道：“这些年你棋力长进了太多。”

姬玉一边下子一边说：“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听你夸我。”

他对沈白梧的态度不冷不热，比起之前借住的那些友人少了几分虚伪的热络，但也并不冷淡。这种态度让人捉摸不透，怪不得这么多年来沈白梧也一直没能明白姬玉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们这一局棋没能下完，因为沈白梧中途开始咳嗽继而吐血，一地鲜红。仆人们慌乱地涌入收拾打扫地上的血迹，沈白梧撑着桌子，整个人颤抖得像是秋日枝头上摇摇欲坠的黄叶。

姬玉静静地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并不意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沈白梧把那些仆人赶走了，我给他递过手绢擦拭染血的嘴唇，他一边低声咳着一边对姬玉说：“你再不报仇，我就真的要死了。”

姬玉偏过头望着沈白梧片刻，然后问道：“你在说什么？”

沈白梧愣住了。

“我当年……在燕国逃跑的时候没有把你拉上来……自己逃了。你不是很清楚么？”

闻言姬玉却笑起来，他把手里的棋子丢进棋盒里，说道：“沈白梧你病糊涂了？我当时让你先走，回去以后通知我兄长来救我，你没听见？”

姬玉此言一出，沈白梧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缓慢摇头：“我……我没听见……”

“怪不得你找的是天子而不是我兄长……”姬玉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他眨着眼睛静默了一会儿，像是觉得好笑：“所以……你以为自己丢下了我跑了？怪不得这么多年你疏远我却又有求必应，沈白梧啊沈白梧，你是对我愧疚啊？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毕竟我做的事肯定入不了你的眼。”

姬玉无奈地摇头，而沈白梧则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已经不能反应。

“你说的是真的？”

“哈，我为什么要骗你？”

“你不要嬉笑！你……你真的让我先走？”

“若不是真的，你丢下我逃了还能活到现在？”

沈白梧沉默了一会儿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甚至咳出了血来。姬玉第一次走到沈白梧身边伸出手去拍沈白梧的后背，沈白梧咳着咳着眼睛里就渗出了水泽。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我这一辈子都在等你报复我……结果……”顿了顿，沈白梧慢慢道：“可就算于你不是背弃，于我却是。”

“姬玉，对不起。”

姬玉拍沈白梧后背的手就停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玩笑般说：“所有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好像都被我杀了。”

沈白梧笑了，他低笑着抬起头来望着姬玉。瘦削苍白的脸庞因为咳嗽泛起一丝血色，他从没有用这样坦诚不闪避的眼神看着姬玉，像是要补上那些因为误会而错过的时光一样。

他叹息一声，把手放在姬玉的胳膊上拍了拍，轻声道：“姬玉，姬泊言，我是你的朋友么？”

“是。”

姬玉回答得很快很坚定，沈白梧眸光闪烁了片刻，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我便身为朋友说几句话。姬玉，你有没有想过复仇完之后要做什么？”

姬玉眸光微闪，并没有应答。

“姬玉，你不可能这样过一辈子，放过自己吧。”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姬玉轻笑一声说道：“你这么说，倒像是很关心我。”

沈白梧点点头，他望着姬玉的眼睛浅浅地笑起来。

“因为你也是我的朋友，这句话多年来我难以启齿，但是死之前总要告诉你。这么多年来谢谢你了，姬泊言。”

沈白梧因为体弱长居府中不能到处走动，管家曾跟我说过，他每年心情最好的时候就是姬玉住到府上来的时候。姬玉从不因为沈白梧病重而怜悯他，每每找他聊天，说的都是天下的风土人情近来的各国形势，总是十分有趣精彩。

自从沈白梧立府别居之后，他的温尔苑就没有种过一簇花，也没有接待过除了姬玉以外的客人。沈白梧决绝自我封闭的这些年里，唯独没有拒绝过姬玉。

世人觉得姬玉公子与成光君是挚友，他们不是，也是。

姬玉凝视着沈白梧许久，继而笑着摇摇头。他什么都没有再说，不用谢，对不起，谢谢你，什么都没有。仿佛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姬玉离开雪明阁之后沈白梧便躺回床上休息，如今他心里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交代，再没有什么重重地压在他的灵魂之上。他看起来很平静，柔软，甚至于幸福。

他让我坐在他的床头陪陪他，我便依言坐下了。

沈白梧望着床边挂得整齐的纱幔，眼里莹莹闪光，轻声笑道：“我突然觉得我这一生真像个笑话，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活着真是好，真想再多活几年，几个月，几天。”

我安静地听着他的话。我最初遇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死气沉沉，如行尸走肉。如今第一次听到他想活着，他却要死了。

厌世而活，爱世而死，谁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更悲哀。

“九九，你要回到姬玉身边吗？”

“或许吧。”

沈白梧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冷静又洞见人心，应该早知道姬玉的伪装了。你为何会喜欢上姬玉呢？”

我望向沈白梧，俯下身靠近他。他似乎有些疑惑，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把食指放在唇间道：“你要替我保守秘密。”

“好。”他干脆地答道。

“我喜欢姬玉很多很多年了，那是在他去燕国之前，我年幼无知而他也还不像现在这样。”

沈白梧的眼睛眨了眨，继而微微弯起弧度。

“那时候的姬玉确实……非常有魅力。这样也好，你们相互喜欢，或许姬玉能因此得救。”

“……我们不合适，我永远也救不了他的。”

日光虚虚地摇晃在我们之间，沈白梧闻言面露惊讶之色。我想了想继而平静地说道：“你了解姬玉，他的心里藏了太多事情。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复仇，是那些他辜负了或者辜负了他的人。他的兄长姐姐，母亲父亲，顾零顾漆，裴牧，燕世子，辛然和你都比我重要得多。我确信若牺牲我能打败他父亲，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即便是我也会因为不被选择而难过，我不想要这种喜欢。”

沈白梧眸光闪了闪，他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无法反驳我。

我或许看起来很坚强，甚至无坚不摧。但其实完全相反，我无力又软弱，我喜欢上姬玉就像把刀子交给他再奉上我最柔软的皮肉，给他尽情伤害我的权力。

有些人受了伤之后很快就会康复，可我终生都无法痊愈。我不想让姬玉知道有这把刀的存在，大约是因为我更爱我自己。

“我既不温暖也不勇敢，甚至不知道如何爱人。像是治愈他的痛苦，拯救他于执念之中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到。”

就像我不能够化解期期的仇恨，只能帮她复仇。我是刀刃不是药草，你不能指望刀刃可以医人。

沈白梧眼神幽幽地看了我许久，最终无奈地笑起来，他像是没什么力气了说话的声音也低低的。

“或许吧，姬玉确实不是个好的爱人。那你要忘了他，我中意的姑娘会喜欢上更好的人。”

他拉住我的手，用一种仿佛在祈祷的语气说着。

我便把手覆在他的手上，说道：“好。”

沈白梧似乎觉得困顿，他的眼睛眨啊眨啊，渐渐就合上再也不睁开了。他苍白的脸，苍白的手指在下午的日光中亮得发光，好像阳光下的雪花般。这明明是个夏日，万物拼命生长的夏日，空气里都是毛糙的生命力，便是只活一季的蝉也欢快地嘶鸣着。

一切都蓬勃着，唯有他冰冷了。

白雪终于融化在夏天。

赵文王嫡长子沈意，字白梧。少有英才声名远扬，政事通达，十二岁获封世子往周受礼而识姬玉。十四岁质燕，与姬玉相交甚笃，同中毒而病。又五年燕亡，归赵，体弱难支自请废位，由此深居简出，世间再无白梧之名。

二十五岁，沈意作《赋税改革案》毕而亡于梦中。

赵王悲恸，举国葬之素缟没城。

※※※※※※※※※※※※※※※※※※※※

再见 老白

坦白

沈白梧无妻无子，永昌公主为他披麻戴孝发丧，哭得险些晕过去。

赵王为沈白梧办的葬礼非常盛大，整个陵安一片雪白，如同在五月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丧车过路的时候民众纷纷跪拜在路两边，大家都知道死了一个大人物，可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我回到了姬玉身边，姑娘们大都很开心我回来，尤其是夏菀和子蔻，唯一肯定不欢迎我的嫦乐却不在了。

是赵王问姬玉要走嫦乐，纳她为如夫人了。

举办葬礼的成光君府十分忙碌，有个晚上我睡不着觉半夜出来散步，府里还有人在走动灯火通明，我突然很想再去看一看沈白梧的灵位，走到他的灵堂附近却看见了姬玉。姬玉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站在沈白梧的灵堂之外靠着墙出神。

看见他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这几天他的脸色都不太好，或许这不是他第一天站在这里了。

我提着灯笼走到他身边，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映着灯笼的火光盈盈发亮，却很空阔。

“你后悔了？”我问道。

“哈……我后悔什么？”

“后悔给沈白梧一个圆满，让他解开心结安然去世。”我也转过身靠在离他不远的墙上，顿了顿说道：“其实你根本没有说让他先走，也没有说让他找你兄长，对吧？”

沈白梧就是背叛了你。你恨沈白梧，不然你不会杀了唯一能救他的裴牧。

你能带他一起逃跑当年应该很信任他吧，他把你丢下独自逃走还有你此后被裴牧折磨的漫长岁月里，你失明失聪甚至想要求死的时候，你该多么恨他。

但是你又不能彻底恨他，他已经因为自己的错误受尽折磨内心煎熬。而且他曾经是这个世上唯一完整知道你在燕国过往的人，也是你曾经真心钦佩的朋友。

沈白梧去世了，曾经陪你共度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的人就全部消失了。

姬玉沉默了一会儿，仰起头后脑抵在墙上勾勾嘴角：“你猜啊。”

他很少提起那段过去，就算提起也都是笑着的。

我摇摇头，说道：“我还是不说了。”

“不过我真意外，你居然会觉得我这么好心。我还以为你眼里沈白梧是高风亮节正人君子，而我便是残忍无情虚伪卑劣等等等。”姬玉的语气里满是嘲笑。

“沈白梧是君子，也是有缺点的凡人。他自然也会自私懦弱，也会高傲孤僻，但又善良正直，温柔勤奋。他这一生都处在巨大的矛盾中，如果他是个坏人，哪怕比他现在坏一点，都会过得好很多。这一点恰恰证明了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沈白梧稍微有肉的时候笑起来是有梨涡的，苍白的脸上浅浅的一个，非常温柔。

这简单的画面却让我觉得伤感，生命如此脆弱。

姬玉转头看了我一眼，意义不明地笑了笑，淡淡道：“你果然很喜欢他。”

我转过脸来看着他，他则看着月亮，清辉沿着他的眉骨鼻骨下颌线流泻下来，如同清冷画卷。是的，清冷，他明明是笑着的却看起来很冷。

我继续说道：“你确实残忍无情虚伪卑劣，但如果说在我眼里的话，我眼里的你温柔善良热烈又率真，曾是天下最好的少年。”

姬玉怔了怔继而投来惊诧目光，他走了几步站在我面前，皱着眉头深深地看着我：“你在说谁？”

他的阴影投在我身上，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刚刚还有在走动的仆人此刻却都没有再出现了，仿佛这世上只剩了我们两个人。

或许是因为生命脆弱性的巨大威压，也或许是这时候的月光太冷，烛火太微弱，姬玉的眼神太深刻，我居然生出了一点孤勇。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可惜他很早就去世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而我不眨眼地望着他的眼睛，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前襟：“那个人叫做阿夭，那个人其实是你。”

在呼吸相闻的距离里，我看到姬玉的眼睛睁大了，满眼的不可置信兵荒马乱，以至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反而觉得轻松，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轻松过。

“十四年前你混在使团里来到齐国，在王宫里教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小姑娘唱《桃夭》，给她讲故事。那个小姑娘就是我，你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人，我心心念念你十四年。不过你早就忘记了吧。”

姬玉露出迷惑的神色，好像想起了什么端倪但又好像记得不清楚了，喃喃道：“你是……”

果然，即便我说出来他也未必能回忆清楚，那只是三天而已。

我向他走去，我每前进一步他便后退一步，像是完全下意识的动作。我便伸出手去扯住他的袖子要他不能再退。

“其实没关系，忘记就忘记了吧，反正你也不是阿夭。阿夭早就死在燕国了不是吗？”

姬玉怔了怔，他低眸看了一眼我扯住他袖子的手，再抬眼的时候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怒气：“你是说，你喜欢的仅仅是阿夭？”

我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你开什么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

姬玉看了我半晌突然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突然反握住我的手把我拉近他，低眸看着我：“怪不得……地震时你喊我‘阿夭’，喝醉了也喊我阿夭。怪不得我吻你的时候你完全不躲避。我还说你最初明明很讨厌我，怎么会突然这么在乎我。”

他眼睛没有笑，纷繁复杂的情绪混乱地搅在一起，不知道是悲凉还是不甘。

“阿夭已经死了，他永远不会回来了。”姬玉一字一句地狠狠地说。

他很少有这样强硬骇人的气场，我微微避开他的眼神然后再次看回去，说道：“我知道，我很清楚。所以我才告诉你我喜欢的人已经死了，我只喜欢他。”

姬玉就这么盯着我半晌，突然轻笑一声丢开我的手，后退了两步冷冷地看着我，说道：“你干嘛要告诉我这些？”

我想了想，轻轻笑道：“我突然很想念阿夭，你就当个笑话听吧。”

姬玉嗤笑一声，他狠狠说道：“你还不如恨我。”

说罢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留我在原地自己揉着刚刚被他握住的手。

子蔻同我说嫦乐原本是赵国青鱼坊有名的舞姬，赵王还是白枫公子的时候就喜欢去看嫦乐跳舞，可嫦乐却对姬玉一见钟情毅然决然地跟姬玉离开。赵王心伤了很久，他对姬玉的厌恶还有这一层原因。

如今沈白梧一死赵王就对姬玉发难，处处为难，嫦乐不愿连累姬玉便答应嫁给赵王。

子蔻讲完这事不禁唏嘘，嫦乐明明这么喜欢公子，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那时我整理着东西，心想是啊，嫦乐很喜欢姬玉所以才轻易受骗。

赵王已经和樊国合作，怎么会伤害作为使者的姬玉呢？多半是姬玉和赵王达成了什么交易，拿嫦乐换了别的东西。然后他们再一个□□脸一个唱白脸，令嫦乐心甘情愿入局。

看看，喜欢上姬玉多么可怕，欢欣地把刀子交到他手里，他便总有一天会狠狠地捅你一刀。

我回想着和子蔻的对话，视野慢慢里看不到姬玉了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我历来很擅长演戏说谎，这次却是最紧张的一次。

我不能让他知道他手上有我的刀。

月光清幽，我去沈白梧的灵位前祭拜，期望他在彼岸安好，无灾无痛。期望他下一辈子长命百岁，与爱人白头偕老。

最后再与他告别。

沈白梧的葬礼之后，姬玉要离开赵国了，下一站是卫国。

吴国赵国樊国余国这场混战，卫国除了借道给樊国出兵之外并不掺和，作壁上观。卫国一向不喜欢战争，大多数的战争中都保持中立，并不像是姬玉这样的说客该去的地方。

姬玉该有的布置已经差不多做完了，这次去卫国并不是为了游说主君，而是去看望他的表妹辛然的。

我们把东西装车的时候子蔻一边装一边跟我闲聊，说姬玉每两年都会去看望辛然一次，在卫国停留一两个月。

“辛夫人可好了，即便是对我们都是和颜悦色的，回回都备礼物给我们。”子蔻满眼期待，从装货物的车上跳下来拍拍手，回身看了一眼仍旧披着素缟的成光君府，眼里就有些怅然。

“以前几乎每年公子都来成光君府的，之后大约再也不会来了吧。”

我跟着回身看了一眼成光君府门口。

三个月前我便是在这里被沈白梧叫上马车直奔宫城的，那时候他皱着眉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更早的时候，我第一次在走廊里见到他，就觉得他如同要化不化的雪，从头到脚的洁白。以白衣开始，以素缟结尾。

初见不解其中意，再见已是泉下人。

我拉着子蔻说道：“走吧。”

眼底一片紫色的衣角出现，子蔻行礼道：“公子。”

我转脸看去，却见姬玉目不斜视地从我们这里经过，提起衣角上了他的马车。

子蔻察觉到这气氛不对劲，靠过来小声对我说：“你和公子生气了？”

我想了想，微笑着点点头。

“大概吧。”

既然不是为了游说而是为了探望表妹，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姬玉就不会见我了。这大约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虽然我已经隐约明白，他早晚会知道我仍然爱着现在的他这件事。

那就留到以后再去辩驳吧。

※※※※※※※※※※※※※※※※※※※※

好的，过往都摊开了说了，下一卷他们终于要好好谈恋爱了……

留下老母亲的泪水

辛然

卫国物产丰富，因为多山地而易守难攻，多年以来战乱较少人民生活安定。我从小生活在北方的国度，那里是一望无垠的原野平坦的土地，后来辗转的几个国家要么是同样的平原地区要么是江南的丘陵地带，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连绵起伏的雄伟山脉。于是我常常趴在马车的车窗上一看就是很久，卫国真是山光水色风景秀丽。

卫国的女子不似赵吴那般温婉内敛，都十分率性泼辣。路过田野的时候便听她们嬉笑怒骂，偶尔我们下车活动便肯定有大胆的姑娘摘了田间新鲜的蔬菜花朵送来，夸一夸姬玉和姑娘们的好容貌。但若是要有男人接近，定是要被自家妻子叉腰瞪回去的。

我们在一起聊天时，子蔻聆裳都说最喜欢卫国了。

一路上姬玉都没有叫我去侍候，我便乐得清闲欣赏风景以及和子蔻聊天游戏。她一路上跟我玩翻花绳，绳子都给磨起毛了，口中说着老人家说翻花绳天就会下雨，可是她玩了这么久却不见天气有一点变坏的迹象，可见老人们的话都是骗人的。

这趟旅途大约是所有旅途中最为愉快的一次。

我们到达卫国清宁君府的时候正好是六月初八，我成为“阿止”整一年。清宁君府在卫国都城郦更的西南处，府门外的墙边挨着墙种了一排芙蓉花，由于还没到花季仍是绿油油的一片。

待到深秋芙蓉花开应该会很美，主人这样布置有心了。

我们跟着姬玉走进府门中，刚进前厅就有一团粉色的影子呼啦呼啦地跑过来，脆生生地喊着“表舅！”，姬玉十分熟练地蹲下张开手臂，那个粉团子就稳稳地扑进他怀里，是个四五岁玉雪可爱的小女孩。

姬玉把她抱起来，笑着说：“蓉蓉又沉了。”

小姑娘睁着大眼睛看着姬玉，张开手臂道：“我要飞飞！表舅！”

姬玉十分顺从地把她举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小女孩清脆的笑声伴着衣袂飞扬充满了庭院。又有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喊着小姑娘的名字说道：“你答应我什么的？快下来不要累到表舅了。”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便看见走向庭中的婀娜身影。来人穿着月白色金边上裳及枫叶红绣银色回纹的褶裙，鬓边插着一支金步摇，肤如凝脂面如芙蓉，双眸剪水笑意嫣然，双颊有小小酒窝。

她落落大方地站在庭中，眉心一朵红色芙蓉花钿。

美得令人屏息。

九州三大美人我都亲眼见过了，这该是多少男人的心愿呢？

期期的美是天真无邪惹人怜爱，因四国混战而出名；苏琤的美是高傲冷艳，因才情而出名；辛然的美则是温雅成熟，因良善亲和而出名。

辛然刚刚嫁给清宁君的时候卫国遭了蝗灾，大半国土颗粒无收，因此大量灾民涌入王都郦更。辛然不顾阻拦亲自去看望流离失所的灾民，帮忙他们安排住所，还主动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筹买粮草赈济灾民，由此名声大振。

后来的数年里辛然都常常离府去看望穷苦人家，捐献银两，便是怀孕大着肚子的时候也不例外。百姓并不以夫姓冠之，而直接称她为辛夫人，说她是仙女转世救济苍生。名声传到别国，现如今一提起卫国人们都会想到辛夫人，辛夫人俨然成了卫国的象征之一。

辛然与她过世的夫君只有一个女儿，按律例要收回封地府宅分给清宁君的兄弟，但是因为辛然受到百姓爱戴卫王便破例将清宁君的财产封地留给了辛然。辛然便以遗孀身份掌清宁君府。

便是我面前这位佳人。

辛然走了两步靠近姬玉，我才发现她的眼睛颜色也是浅的，和姬玉一般的琥珀色，澄澈见底。她伸手把小女孩从姬玉怀里抱回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姬玉说道：“表哥，我还想着你再不来我这满院子的花就要开了，叫你避之不及呢。前些日子蓉蓉还跑去跟我的芙蓉花商量叫她们晚些开花，不要把她的表舅赶走。”

姬玉哈哈大笑起来，眼里真心实意地盛满了笑意，嘴角弯弯眉眼也弯弯，他抬手刮刮小女孩的鼻子：“想表舅了？”

“想！”小姑娘不假思索地回答，一点儿也不羞怯。

辛然也笑起来，说着别在前厅站着了快进屋聊吧。姬玉便叫夏菀和聆裳陪着，让我们剩下的跟着管家去放东西。

我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便和姑娘们跟着管家一起去房间。一路穿过前厅和花园中池塘里的九曲竹桥，塘中飘着好几朵白色如云朵般的睡莲，这座宅院里的植物多得惊人，修剪得高低错落十分好看，即便是烈日高照花园里也尽是阴凉。

姬玉住在竹溪居，旁边就是辛然和女儿蓉蓉的秋芙轩。到房间放东西的时候我有点心不在焉，子蔻却很激动，她一边收拾一边跟我说：“辛夫人真的太美了，最美的就是那种气韵。公子说过什么来着，啊对，美人在骨不在皮！”

我应和着子蔻的话，手里的箱子开开关关，却忘记自己想拿的是什么了。

原来姬玉也是会这样笑的。

他经常笑但是通常都是笑意不达眼底，虚虚的只有三分真心，客气又优雅。即便在我面前他的笑容也总是充满了试探、戏谑、征服欲或者偶尔的伤感。

我从来没有见他这样笑过，这么轻松真挚，看着她们眼里的欢喜没有一丝虚假，那是完全的信任和爱护。

“公子和辛夫人关系真好啊。”我低声笑道。

“可不是嘛。”子蔻没有察觉到什么，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所以说以前嫦乐姐姐就总是吃味儿，但是也没办法。公子对待辛夫人明显就与众不同，姐姐们都说只有和辛夫人在一起公子才最开心了。唉，他们本来是有婚约的该成亲的……真是可惜啊。”

顾零也说姬玉和辛然青梅竹马，感情一直非常好。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才女貌。她也是姬玉一路走来唯一留下的亲友。

对于这样一个人莫说嫉妒，便只是羡慕都有些不自量力了。

子蔻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床上，开心地说辛夫人知道她们平时练琴辛苦，来了郦更是从不要她们演奏乐曲的，相当于她们有了一个一两个月的假期。

“乐器这东西呀，一天不练就会手生。阿止姐姐你还记得之前在别国的时候，我们几个天天都要合奏排练的。终于可以休息啦！”子蔻伸了个大懒腰开心地直蹬腿，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兴奋地拉住我的胳膊：“阿止姐姐你这是第一次见辛夫人吧，辛夫人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的，我那支白玉笛子就是夫人第一次见我给的礼物！”

子蔻说辛夫人第一次见面总会给独特的礼物，之后再见每个姑娘就给一样的东西了。

我见她这么兴奋也跟着笑起来，说道：“这么好啊，那我期待着。”

“辛夫人会给你什么呢？该不会给你一盒琥珀棋子？”

“不知道啊。”

子蔻看了我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小声问道：“阿止姐姐你是不是不太开心？是因为公子吗？这一路上公子都没有叫你，你们为什么生气啊？”

见我笑笑不回答，子蔻似乎感觉到事态严重从床上站起来，一脸严肃地开始顺逻辑：“不对啊！公子生病那段时间你们还好好的……是因为公子把你送给成光君吗？但那是成光君的要求啊，而且公子不是舍不得又要你回来了嘛……是因为成光君对你很好所以姐姐不想回来吗？确实听说成光君很喜欢姐姐，可他去世了呀……”

子蔻嘟着嘴，她看着我似乎希望我给她一个答案。

我想了想，笑着摇摇头道：“都不是，其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想他很快就不会介意了。”

子蔻看了我半晌，认真地问：“真的吗？”

“嗯嗯。”

“啊，那就好。我不想看公子不开心你也不开心的样子。”子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被她一脸天真的样子惹得笑起来，伸出手去摸摸她光滑的头发，她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姑娘。

管家带我们在府里走了一圈指明了各个地方之后便让我们自由行动了，子蔻说厨房有准备点心要去拿，我便一个人回去竹溪居。走在花园里的鹅卵石路上，却见从前面的拐角处蹦出来一个粉色团子。

拿着风车的小姑娘抬着头好奇地看着我，正是辛然的女儿蓉蓉，也不知为何她的身边没有奶母也没有辛然。我正疑惑着小姑娘却突然明媚地笑起来，一溜烟地跑到我的脚边拽我的裙子，伸手道：“姐姐你抱我！”

便是小小年纪她已经长得非常好看了，水灵灵的大眼睛随了她的母亲，是浅棕色的。

我怔了怔，蹲下来对她说：“我……我不太会抱孩子……”

她却恍若未闻似的，见我蹲下来就一把抱住了我的脖子，嘴里还喊着：“姐姐你抱我飞呀！”

我当场僵住一动都不敢动，完全不知道怎么对待小孩子。

正僵持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笑声，抬眼看去却是辛然。她以袖掩唇眉眼弯弯，向我低头致意，然后对蓉蓉说：“你吓到姐姐了！快回来。”

蓉蓉仍然搂着我的脖子，一双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我，嘟囔道：“姐姐怎么不抱我呀！”

但她还是听话地松开我，又一溜烟地跑回了辛然身边，大大方方地笑着看我。

※※※※※※※※※※※※※※※※※※※※

辛然是个好姑娘！大家放宽心！

感谢在2020-02-20 22:42:23~2020-02-27 11:2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意 ；乌乌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狸奴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画像

“蓉蓉特别自来熟，尤其喜欢生人。她看你个子高就想让你抱她转圈，是不是吓到你了？”辛然把蓉蓉从地上抱起来，笑意嫣然地看着我。

她独有一种温柔坚定的气质，说话的声音低缓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我向她行礼，答道：“夫人言重了，奴婢只是没有这种经验所以有些慌张。”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会儿，笑道：“你就是阿止对吧？”

“是的。”

“我一直想着要准备礼物给你，不过之前没见过你，所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辛然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现在想到了，有一个礼物你应该会喜欢。我府上有位很好的画师，你愿不愿意每日给我一个时辰，让这位画师给你画一幅画像？大概……七天能画好吧，怎么样？”

我有些意外，说道：“夫人这样未免太隆重了。”

辛然却笑着摇摇头，温言道：“你不用同我客气，只管说愿不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

她似乎很开心，笑意盈盈地说：“那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蓉蓉跟着辛然重复了一遍，拍手鼓掌起来。

无功不受禄，辛夫人这般厚待我倒是让人捉摸不透。

清宁君府背靠南湖，在南湖边修了个观景夏荫亭又在岸边种了一大片荷花，辛夫人便约我第二日清晨来此。我第二天便起了个大早，思来想去那件粉色小袄是穿不上了，就挑了一件天青色绣莲花的衣裙。姬玉第一次送我的那块青色月牙形玉佩我拿在手里看了半晌，还是系在了腰间。

既然是辛夫人要找人帮我画像，我自然要好好打扮以示敬意。其实我从小就不太喜欢被画像，期期房间里存了半架子她的画像，看她的画像看多了再看自己的就看不下去了。

我想给我画像的画师大概也是尽力了，只是我的长相摆在这里，他当然没办法把猫画成老虎。

我到亭子里等了片刻，阳光渐渐强盛起来。树林阴翳下一片虫鸣鸟叫，水汽从湖面上拂来，荷花荷叶摇曳着，远处山峰隐约在云雾中，确实是夏日好风景。听到脚步声传来我便转过头去准备行礼，却见一个紫衣束发的男子站在亭子阶梯下的微风里，我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他抬头看着我，琥珀色的丹凤眼微微睁大了，浅紫色发带衣袂微微飘动，像是站在一幅无声的画里。

“阿止这么早就来啦。”从他的身后走出巧笑倩兮的美人，打破了这幅无声的画卷。辛然提着裙子拉着站在原地的姬玉拾级而上走进亭子里，对我说：“我给你请的这位画师如何？”

我怔了怔，说：“夫人说的是……”

“我府上最好的画师便是我的表哥你的主人，姬玉公子。”辛然招招手，便有仆人依次搬来画具颜料，之后又有丫鬟捧着胭脂水粉来了。姬玉微微皱眉看向辛然，辛然却面色如常地笑着拉他坐下，说道：“你可是答应我了要为我的友人画一幅画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食言。”

“阿止什么时候成你的朋友了？”

“昨天。”

姬玉眯起眼睛看了辛然一会儿，摇着头叹息一声拿起笔，目光与我对上。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只一瞬便滑开。

“你坐下吧。”他说道。

我低眸应下，坐在石凳上，只觉得身体有些僵硬。

辛然招呼着丫鬟给我上了一遍妆，她认真道：“姬玉一旦开始作画便是极认真负责的，只是他平时太忙啦，一天只能画一个时辰。但你好好配合，我想这幅画像一定令你满意。”

我抬眼看她，辛然笑着拍拍我的肩膀眨眨眼睛，然后说要去找蓉蓉过来跟她表舅学画就先走了。

子蔻说夏菀从小就侍候姬玉，和辛夫人关系很好。这番情形想来是夏菀看出来我和姬玉生气了，便跟辛然说了什么请她安排的。虽然是一片好心，但是这情形可真是尤其尴尬。

辛然留下的仆人都远远地站在亭子脚下，这方亭子里就只有风声，鸟鸣，阳光，我和姬玉。

自从那个夜晚之后我和他大约有半个月没有面对面，也没有说话了。此时他的面前支着画架，时不时抬头看我，目光一寸寸从我的脸颊上移下去再移上来，有如实质一般。便令我愈发不自在。

我轻轻叹息一声，目光落在他拿笔的手上。那洁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里稳稳握着笔，就像以前握着棋子，撩拨琴弦那样，看不出一丝异常。

“你的手还能画画么？”我便问道。

姬玉轻笑一声，看向我戏谑地说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手又不是阿夭的手。”

我被他这带着火气的话噎得一时无言，顿了顿便笑道：“给我画像的是你又不是阿夭，我想知道我的画师有没有能力画出良作，这也惹您生气么？”

姬玉皱起眉头，他看了我一会儿像是真的生气了，又带上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你要是真的担心画作不如调整姿势，如此僵硬跟石头一般，便是再巧手的画师也画不出佳作。”

我们各扳一城，暂时偃旗息鼓。

亭子里静默了没多久，就有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蓉蓉喊着表舅一路跑过来。姬玉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放下了手中的笔，接住了蓉蓉的飞扑。她仰着头看着姬玉说道：“娘亲说她要修剪花枝，今天让我跟着表舅，看表舅画画！”

“那你在旁边坐着，看倦了就去找奶母玩。”姬玉像是料定了她坐不住，说话的声音温软带着笑意。

我看着这一幕，便觉得他将来或许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他对待亲人真的非常温柔又真心。

蓉蓉一转眼看到我，眼睛亮起来。她从姬玉膝头跳下来跑到我旁边，说道：“新来的大姐姐！”

她笑起来天真可爱，便如年画娃娃一般。我不禁也笑起来，弯下腰看着她：“蓉小姐，我叫阿止。”

蓉蓉便大大方方地叫我阿止姐姐，然后又跑回姬玉身边，依着他坐下来看他画画。这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懂，她的神情倒是很认真，煞有介事地拿了一支笔在旁边铺了张白纸跟着画。姬玉看了她一眼，便由她去了。

蓉蓉画了一会儿就兴奋地丢了笔跑过来拿给我看，纸上赫然一个大头娃娃让人忍俊不禁，那么稚嫩的笔触怎么看和我也不像，但我还是拍手称赞道：“蓉小姐画得很好，我在你这个年纪连握笔都握不稳呢。”

蓉蓉闻言非常开心，把那画折了几折认真地递给我，我接过画便问蓉蓉道：“你表舅画画这么好，怎么不把画给表舅看？”

小姑娘看了一眼姬玉，哼哼唧唧地说：“表舅肯定要说我画得丑！表舅每次都这么说。”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姬玉，姬玉瞥了我们一眼并不说话。

他明明是哄骗的高手，却似乎越是真心对待的人越不哄，譬如顾零，沈白梧，以及尚且年幼的蓉蓉。

蓉蓉一会儿跑到姬玉那边一会儿跑到我这里，气氛缓和了许多，我也渐渐放松下来。待一个时辰过去之后，姬玉放下笔转动手腕。

蓉蓉见他放下笔便跳上姬玉的膝头要他抱她，姬玉却笑起来看向我，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只听他说：“阿止姐姐也很会飞，蓉蓉去找阿止姐姐抱吧。”

我正愣着小姑娘就蹿到我身边，抱着我的腿道：“阿止姐姐抱我飞呀！”

……这我还真的不会。

我蹲下来她就搂住我的脖子，我拍着她的后背看向姬玉：“公子，我没抱过孩子，我怕……”

姬玉把手背到身后，但笑不语，看起来是丝毫不打算帮我。

我突然意识到他极少把手背到身后，上一次见还是他的剑被顾零打掉的时候，再上一次就是暮云他弹琴的时候。

想来是他的手没力气了，不想让蓉蓉察觉。

我怔了怔便叹息一声，认命地笨手笨脚地把蓉蓉抱起来。还好她的重量尚轻，又很乖地搂着我的脖子，但我挺直了身体就僵住了。姬玉看了我别扭的样子便道：“你右胳膊抱住她的腿，左胳膊护住她的后背。”

我遵照他的指使调动我的胳膊，好不容易才稳稳地以舒适的姿势抱住蓉蓉，姬玉看了我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摇头道：“你也太笨了吧。”

蓉蓉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她搂着我的脖子看着我，跟着她的表舅笑眯眯道：“阿止姐姐好笨！”

我被她的样子逗笑，作势要撒手：“那我把小姐丢出去啦？”

蓉蓉立刻抱紧了我的脖子，咯咯笑着说不要。我就抱着她转了好几圈，蓉蓉兴奋地松开一只胳膊喊起来，说道：“飞得好高呀！”

卫国人个子普遍比较矮，我是北方人个子高，怪不得蓉蓉一直逮着我和姬玉这两个个子最高的要抱。蓉蓉开心了一会儿又要姬玉抱，姬玉还是摇头道：“那表舅要问你功课，你答上来表舅才抱。”

蓉蓉嘟起嘴巴道：“不要嘛，表舅抱嘛！”

姬玉笑着与她周旋，我从侧面看到他背于身后的手，他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右手纤细的手指似乎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只是非常非常轻微的，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的手似乎不能长时间从事精细的工作，譬如弹琴画画之类，但是他始终伪装得很好。辛然既然请他为我画像想来她也不知道姬玉的手有问题。

这个人刚刚发现自己的手废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能弹他喜欢的曲子，拿不动剑，画画也得断断续续的。他有没有在夜里崩溃痛苦，支离破碎，可是白天又把所有碎片打扫干净收拾整齐，笑脸迎人。

姬玉看向我，微微眯起眼睛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抬眸看他，答道：“我在想……你给我画的画一定很好看。”

※※※※※※※※※※※※※※※※※※※※

迷惑行为：两个聪明人的小学鸡吵嘴

剪花

蓉蓉与我们玩耍了半晌，辛夫人适时地到来接蓉蓉，姬玉便卷起画纸说先去处理别的事情。辛然笑着揶揄姬玉实在是大忙人，她又问姬玉有没有给我安排事情，可不可以让我陪她修剪花枝。姬玉看了看我，答应了辛夫人。

到他走的时候我都没有能看到他画了些什么。

辛然目送姬玉远去，然后叫奶母来带蓉蓉玩，就真的带着我去她的花园。辛夫人种了满园子的芙蓉花和蔷薇花，此时正是季夏时节，蔷薇花已谢而芙蓉花未开，满园子的绿意盎然。

我听子蔻说辛然非常爱花，这园子里的绿植都是她亲自打理。今日辛然叫其他奴婢远远候着，只让我陪着她进花圃里，她拿着剪子，熟练地修剪那些病虫枝和坏枝。辛然悠然说道：“这花啊就像孩子似的，得时时关照才能长得好，再过几个月芙蓉花开，这段时间尤其要小心看护呢。”

这里不比水边亭子凉快，她面颊上出了一层薄汗，神情却是极专注的。我帮不上她的忙便摇着扇子给她也给自己扇风，辛然看了我一眼，笑起来：“阿止姑娘，你这样扇扇子很快手就酸得不行了。你肯定没有学过怎么照顾人吧？姬玉也没有刻意教你，他并不希望你真的成为一个仆人。”

我摇扇子的手顿了顿，换了另一只手摇，确实刚刚那么一会儿我的手就酸了。

“夫人，您叫我过来想做什么呢？”

“哈呀，夏菀没告诉你吗，我对新来的姑娘总是很好奇的。你放心我没有恶意。”辛然眨了眨眼睛，已经为人母的她此刻居然显露出几分天真的美丽。

待满园子花开的时候，她站在花海里一定是人间最美的风景吧。

“我只是听夏菀说姬玉和你生气了，我一开始还不相信今日见了却是真的。姬玉在生你的气呢。”辛然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段枝叶，她看向我笑道：“我许多许多年没见过表哥生气了，他生你气却又拿你没办法，这可真是新奇有趣得很。你们为何生气啊？”

任谁也都说姬玉脾气好很少生气，大约是真正见过他发怒的人都死了。

“只是一些小事，夫人不必介意。”我答道，继而岔开话题：“您一直都这么喜欢养花吗？”

辛然道：“是啊，从小就喜欢。我小时候还一直发愁，姬玉那么讨厌花将来嫁给他我可怎么办啊。”

我看着这位美丽温婉的女子，想到她身上的那些故事。顾零曾跟我说辛然尚在襁褓之中就和姬玉定了婚约，从小到大她一直都非常仰慕并相信姬玉。在姬玉与他父亲那场旷日持久的拉锯中，唯有她一直站在姬玉这边。

姬玉去燕国为人质，她便等了姬玉整整五年，便是天子要收回赐婚她也不肯。待姬玉十九岁归来洛邑，他却是毁了婚约出走，而她终究是改与卫国清宁君订婚。

个中缘由不难猜测，辛然的父母亲人全在周国，兄弟亦在朝中为官。姬玉若真的娶了她带她离开洛邑，天子便可以拿辛然的家人要挟姬玉。姬玉想要复仇，是不能把这样的软肋留给天子的。

纵然辛然多年陪伴支持，他还是舍弃了辛然。

“现在想来幸好我没嫁给姬玉，不然哪里种得了这一院子的花。”辛然一边剪着枝叶一边笑起来，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看来已经完全不介怀了。

她指着院子里东边的一片木芙蓉说，那是她刚刚嫁过来的时候清宁君给她种的，清宁君早就听说她喜欢养花便在院子里开辟出花圃。她嫁过来的时候正是秋天，木芙蓉开满了院子灿若朝霞，清宁君有些忐忑地站在花丛中期待地看着她，她第一次看到这种花就爱上了它们，和花丛里年轻的他。

“遇见烨南我才知道原来爱也可以不用拼命追逐，可以是安安静静地日久天长。其实他远没有表哥那样惊才绝艳，但是他善良又谦和，而且非常爱我，我也很爱他。”辛然叹息一声，她远远地看着那片花海目光却像是一路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染上几分怅然。

她嫁给清宁君四年，他便出意外去世了。

辛然终于剪完了这一片的花枝，擦着汗返回廊中休息了。我一直安静地跟着她，她趴在廊边的美人靠上，笑意嫣然地看着我：“让你听了半天我的故事，你该厌烦了吧。”

我摇摇头：“不会。”

“这些话我也跟嫦乐讲过，她反复跟我确认我是不是已经对姬玉没有心思了，我反复肯定之后她还是不开心。或许是她也明白即便我对姬玉没有心思，姬玉也不会喜欢她吧。”辛然接过我手里的扇子摇着。

我看了她一会儿，问道：“您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呢？”

辛然眨了眨眼睛：“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不要有什么关于我的误会。至于你和我表哥之间的事，那是你们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

季夏闷热的风伴着院里青草绿树天然的清香拂来，她穿着枫叶红的衣裙摇着团扇，笑得明媚动人。这便是我心里最该和姬玉在一起的那种姑娘，自信大方又满怀热忱。

“我可以问夫人几个问题吗？”

“嗯，你问。”

“当年姬玉毁约，你不怨恨他吗？”

“怨过。”辛然大方地承认，继而说：“但是他和天子决裂其中的难处我也明白。当年若不是有万般难处他不会舍弃我，他绝不会害我。”

“您就这么相信他？”

辛然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她点点头不容置疑地说：“我信他。”

我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笑着附和说道：“是啊，他是不会害你的。”

我最羡慕的无非就是这几句话——我信他，他绝不会害我。换了别人我只当是又一个被姬玉哄骗的小姑娘，可这是辛然。我无法说她是心思单纯又或者是自信过头，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姬玉不会害她，也不会利用她。

辛然做的那些让她名声大嘈的事情背后应当有姬玉的指点，他虽然毁约了却也让她嫁给良人，帮她在卫国获得前所未有的名声与地位，以至于天子不敢拿辛然要挟他，以至于现在辛然过着舒服又安稳的日子。

他若是一心要对一个人好，那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过得差。

如今还有谁能有辛然在姬玉心里的这般地位呢，嫦乐郁郁不平的便也是这一点了。

而后的几天每天早上我都会去夏荫亭，姬玉也每日准时赴约为我画像。有蓉蓉在身边我和他之间的气氛不至于太过尴尬，但是也没有多少好话。唯有一次蓉蓉不知从哪里拿了条刷了青漆栩栩如生的玩具蛇，献宝似的掏出来给我看。我看到的第一眼便吓得掉头撞进了姬玉的怀里，那瞬间姬玉抬手似乎下意识想安抚我，但是又放下来。

在这个空隙间我便后退避开他，只听见他轻声细语地让蓉蓉以后不要再拿蛇来了，蓉蓉委屈地说这个玩具可好玩了。

——可是阿止姐姐怕蛇。

姬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他嘴里说出“阿止姐姐”这几个字，声音低低的柔柔地撩拨心弦。

我余光里看他，他这样凤目微弯再加上温言软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眼心跳便不知所以地失了节奏。

要伪装不喜欢确然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姬玉为我画像的第四日是清宁君的冥诞，辛然要去郦更城外最大的济源寺为清宁君祷告。当日姬玉便暂停画像一事，陪辛然一道上山。

辛然穿了一身素衣，不戴任何发饰，如同一朵洁白的木芙蓉，蓉蓉也是如此。姬玉虽未着白衣也穿得相当素雅，我们八个姑娘和府内许多奴仆一道跟着他们，这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往山上去。

佛寺清雅，上山的青石台阶边参天大树郁郁葱葱，前日下了雨，石阶便有些湿滑。我和子蔻走在队伍最末，一步一步走得小心，她还与我窃窃私语问我公子给我画像的事情。我回答的时候稍一分心脚下便一滑，踉跄向后栽去，眼见着子蔻惊慌地向我伸出手却没有能拉住，身后却有人接住了我。

是走在我们后面的一队人里的小厮，那人扶稳了我我便向他道谢，听见后面他头戴帷帽白纱遮面的主人问道：“怎么了？”

“前面有位姑娘差点滑倒。”

那主人便转向我，温和道：“姑娘可有事？”

“幸得这位小兄弟相助，无事。多谢先生。”我向他行礼。

主人便笑起来说不要紧，召回小厮接着往山上走。我转脸的刹那一阵风吹过，掀开那主人帷帽下的白纱，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两鬓斑白面目慈祥。

我怔了怔然后转回头，子蔻也看到了主人的长相，小声对我说这么大的岁数还爬山实在是难为了，不过看脚步还是很轻便的。我只是笑而不语。

子蔻似乎没有发现，这位老者长得和姬玉很像，尤其是鼻骨脸型，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举手投足间气质尤为雍容华贵。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位便是姬玉的死敌。

他的父亲，周天子陛下。

天子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来找姬玉的，不过他自投罗网来找姬玉，是想干什么呢？

※※※※※※※※※※※※※※※※※※※※

腥风血雨预警！（第二份便当加热中……

旧债

到达大殿之时山里下了点小雨，淅淅沥沥的，佛寺里飘出袅袅香火安静更显清幽。辛然焚香祷告姬玉也依礼祭拜，夏菀带着我们在殿外候着，我便告诉夏菀我似乎看见了天子。夏菀闻言神情严肃地进去和姬玉禀报，她附耳对姬玉说了什么姬玉便抬眸看了我一眼，继而对夏菀点点头。他的神情看起来并不算意外。

大约是那些信鸽已经告诉了他一些消息。

待祭祀礼仪结束已经到了午时，我们一同去用斋饭顺便歇息片刻。

吃斋饭时莱樱说这座济源寺香火繁盛许愿尤其灵验，寺里提供姜黄纸，可将愿望写在纸上焚于香炉之中，以达神听。姑娘们纷纷说着一会儿要去许愿，子蔻也很是兴奋，但她想起来我不信神明的事情便问我要不要去。

我说：“要去吧。”

“哎，阿止姐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信神明了啊？”

“从今年元宵节开始。”我笑着说道。

子蔻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开心，我吃饭比较慢便叫她们先去，于是除了随身侍候姬玉的夏菀墨潇，其他姑娘们都去殿里许愿了。待我吃完斋饭来到大殿的时候殿里信男信女并不算多，我拿了纸笔，展开那姜黄色的纸突然想姬玉也写了愿望，他会写什么呢？

大约是大仇得报？可当年那些对不起他的人死的死，唯一还活着的天子也被他逼得元气大伤。姬玉这个仇要报到什么时候呢？

那时沈白梧也问姬玉有没有想过报完仇要做什么，而他没有回答。姬玉几乎杀死了以前的自己，决绝地在这条复仇之路上一路狂奔。或许姬玉并没有想过以后或者是后果。

他做这些事本来就是不计后果的。

我轻声叹息，在那纸上写下我的愿望，一如既往地是那八个字。

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希望有朝一日你报完仇了，还是可以幸福地活得很长很久。我对于这件事情毫无办法，只能祈求于神明。

寺院的师父接过我折好的纸条放入香炉中焚烧，我便双手合十跪于蒲团上，恭敬地朝佛像磕了三个头。走出大殿之时我看到登山时扶我的小厮匆匆走过，我略一思忖便偷偷跟上去，绕过几个转弯走到一个极偏僻安静的所在，他走出去而我留在墙后，便听见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你再闹下去便无法收场了。姬玉，你若恨我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你若恨姬央那便取而代之我绝无二话，可你不能拿一个国家做牺牲品。周有数十万子民，他们供养你到十四岁，到头来你却要他们流离失所吗？”

一阵沉默之后我听到姬玉的笑声，我大概能想象到他满脸不屑与荒唐的神情，微微扬起下巴戏谑的眼神。

“哇，真是好高尚的理由。看来您是知道宋国筹备攻打周，这下子坐不住了？是没错，您这样的君主真是万民之福，为了自己的子民国家妻子可以死，孩子可以死，自己也可以死。既然您完全不觉得自己错，我又何必送你去阴曹地府恶心我母亲兄长和姐姐？这世上因我而起的战事不知有多少，因你而死的人也不知几何，仔细算算我们身上的血债谁比谁好呢？”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片刻，道：“姬玉，君王是万民的归依，牺牲必不可少。”

“我以为牺牲应该是自愿，凭什么要把被设计而死描绘成冠冕堂皇的牺牲呢，天子陛下？”

天子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你要想好，你母亲的亲族和辛然的父母亲人都还在周。”

“当年拿我哥我母亲威胁，现在又拿他们？你杀了他们好了，我没什么不能舍弃的。”顿了顿，姬玉又笑道：“您要活着看周灭亡啊，父亲。要不您就和我斗一斗，虽然都斗了六年了您也没赢过，但总还是要试试的不是吗？”

我靠着墙壁，这个角度里我什么都看不到，幸而我什么都看不到。姬玉这时候总是笑得灿烂，张狂至极艳烈至极，好像耗尽了生命熊熊燃烧的大火，就要这么一直烧到他的路上所有的一切化为灰烬烧到油尽灯枯。

他还不如哭呢。

可是他从来也没有哭过。

他最痛的时候也笑着。

我不想再听下去便转身离开，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想来天子是找姬玉求和的，姬玉定然不会答应，这是一场没有结局的纠缠。就我听见天子的话来说，他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是为了大家牺牲小家，毕竟周确实在他的手上强盛了好一阵。

很多人很多事就是这样，谁都有理由，到了死的时候谁也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于是所有那些伤害和痛苦就变成了无头的烂账，你知道它们永远无法被承认也无法得到道歉了，你所能做的要么就是遗忘，要么就是将那些痛苦如数归还。

于是许多人觉得既然谁都不觉得自己错谁也不会道歉，还不如相互仇恨。甚至对于姬玉来说即便是知错即便是道歉，他也不会原谅。

一条路走到黑，走到鱼死网破，走到玉石俱焚，走到万劫不复。

走到鲜血淋漓，痛不可当。

我叹息着沿着山中扭扭曲曲的青石台阶走回大殿，脑子里纷乱地想着姬玉的事情却没有注意到有脚步声悄悄靠近。待阴影笼罩我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回头的时候，便有一记重击落在我的脖颈，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晕了过去。

应该只是过了很短的时间我便清醒过来，我在一个狭小的房间内，像是寺庙中废弃的房屋。日光从窗户中落下来，看样子还是午后不久。

我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双脚被捆得结结实实。有一个带着斗笠的人影站在黑暗里，虚虚地看不清面目，我看了那个方向半晌，问道：“你是谁？”

那个人于是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伸手摘下头上的斗笠，我看清了午后日光下她的面容。

束发短打，远山眉杏仁眼，眼角微微有些皱纹显得憔悴，极英气的女人。她抿着唇，看着我的眼眸里有一场欲来的暴风雨。

我怔了半晌，才不能置信地开口：“莫……莫澜？”

她咬咬牙，低声地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谁？我倒是想问，叶夫人你究竟是谁？”

我心里沉了沉。

这五个月来我偶然间听到关于莫澜的消息，是说樊国赵国合力攻打吴国后杨即死在了沙场上，而她带着孩子回去了娘家。她向来爱杨即如命，我能想象到她的哀恸和疯狂。只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安叶米铺叶老板的妻子吗？你为什么会在卫国，为什么会是姬玉的婢女？”她的声音已经不能抑制地大起来，带着激愤。

我看着她比五个月前憔悴了许多的面庞，看着她眼里摇摇欲坠的水泽，各种搪塞欺骗之词在脑海中纷繁而过，或许我还可以骗骗她拖延时间。

只是我还要骗她么？

“您不是已经猜到了么。”我终于叹息一声，轻笑道：“莫澜，我一直都是姬玉的婢女，叶老板的妻子不过是一个假身份。我用这个身份接近你，为了让杨即对赵国起疑心，为了让杨家和昌义伯家闹翻，为了之后能瓦解吴赵联盟。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莫澜似乎没有想到我这么爽快地把所有事情吐露出来，她怔怔地看着我半晌，眼泪终究是忍不住流下来了。她颤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多么相信你啊……我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辜负我？”

“您是好人，我是恶人。这件事无关乎您对我多好，只是我们各为其主，从一开始您就是我的敌人。”我平静地说出事实。

话音未落莫澜就走上来给了我一巴掌，她下手极重我面上一片火辣辣，感觉到嘴里的血腥味弥漫出来。我静默了一瞬，便又转回头抬眼看她。

莫澜气得发抖，她提着我的前襟几乎把我提离地面，说道：“你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就因为我这么相信你，因为你们的那些阴谋诡计，你们就这么害死了我的夫君。你们把杨即还给我，你们把他还给我啊！”

她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瞪着眼睛抽出匕首指着我的心口，哆嗦着唇道：“我杀了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抵在我心口的匕首，抬眼看着她。

“杨即回不来了，你杀了我他也回不来了。杨夫人，我不知道你来卫国是要做什么的，但是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很快姬玉就会找到你，你想做的事情不但做不成还会搭上性命。您还有孩子，他们至少得有母亲吧。”

莫澜眸光微动，明显犹豫了，她扬起匕首静默了半天，还是扎在了椅背上。她恨恨地说：“你给我住嘴！”

看来我没猜错，发现我并绑架我是她计划之外的事情，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

莫澜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甘地看着我半晌，说道：“对我你就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愧疚都没有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说：“我很愧疚，但是我也知道这并没有用处，无法偿还您失去的也无法洗脱我的罪过，我不能以愧疚做理由求您原谅。”

“对不起，如果您有想要我做的，我力所能及便一定帮您。”

子蔻

日光慢慢暗下去，外面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打破了这个废弃房屋里的安静气氛。我和莫澜互相对视着，胶着而紧绷。

她一步一步走进我，目光阴郁地说：“这里位置偏僻少有人经过。我杀了你把你埋在这里，他们至少要到晚上才能找到你的尸体。这个时间足够了。”

我印象里莫澜很少这样认真地思考，她眸色深沉地拿匕首指着我的心口，冷声道：“说什么帮我？你骗了我一次，还想骗第二次！害人偿命，你应得的！”

她高高地举起匕首，我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在这个危急的档口听见了子蔻的声音。

“阿止姐姐！阿止姐姐你在这边吗！”

子蔻好像是发现我不见了，出来找我。我睁开眼睛便看见大惊失色的莫澜，她立刻塞了一团破布在我嘴里，然后收回匕首悄声退到门后。子蔻的呼唤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只有她一个人。

子蔻一个人来这里，莫澜身手不凡，她根本打不过的。

我想叫她跑却因为嘴里的破布发不出声音，只有细微的不连续的呜咽。

子蔻的脚步声终于来到了门外，她敲敲门道：“阿止姐姐，你在这里吗？”

这扇门年久失修锁栓已经腐坏，子蔻说着就伸手推门，而门后的莫澜则拿起了匕首，寒光四射。

子蔻碧绿色的身影随着门开而显现出来，莫澜的匕首就要砍下去，千钧一发之际我终于奋力晃倒了椅子轰隆一声撞在地上。

莫澜分神手中的刀锋就一偏，子蔻反应很快堪堪躲过去。她余光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我马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没说一句话莫澜的刀子又追上来了，子蔻便尖叫着左躲右躲满屋子地跑。莫澜则举刀锲而不舍地追逐着。

子蔻身材娇小灵活，又跟着南素墨潇学过一点武功，顺手抄起一根木棍就和莫澜对打起来。她虽然武功不如莫澜但还能勉强抵抗，而莫澜苦于匕首短小一时间近不了子蔻的身。

别打了！快跑啊！

我心中呐喊着，嘴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子蔻还以为我是求救，大喊着：“阿止姐姐不要怕！”

她说着就拆下头上的簪子扔到我面前，我便努力挪动着试图用手去去够那簪子。莫澜转眼看到我试图逃脱，立刻丢下子蔻，血红了眼睛朝我扑过来，举刀欲刺。

“你休想逃跑！”莫澜目呲欲裂地吼道，疯狂的眼眸中映着我的脸庞。我的脑子霎那间一片空白。

下一秒，莫澜眼眸中的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色的丝缎，绣着翩然紫蝴蝶的深衣的后背，还有柔顺的乌黑长发。

鲜血的气味重得吓人，突破尘埃泥土和雨水的味道，席卷了整个房间。

子蔻她跑过来替我挡了这一刀。

莫澜呆住了，而我面前娇小的身体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子蔻突然推着莫澜的肩膀一直把她推到墙上，拔出刺入自己身体里的匕首狠狠捅进莫澜的胸口。

一时间鲜血喷涌，莫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面前娇小可爱的姑娘，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匕首。莫澜抬起手指着我，满眼的悲愤满目的不甘，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是一口血喷在子蔻衣襟上，然后无力地依着墙倒在地上。

她死不瞑目。

子蔻只多支撑了一秒也跟着倒下去。她拼尽力气慢慢翻过身体，一双眼睛盯着我向我伸出手，胸口上那个血窟窿不断地往外喷涌着鲜血。

她一点点地伸过手来拿走我嘴里的破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这样不可名状的轰然响声。

“子蔻！”

子蔻缓慢地眨了一下她无神的眼睛，低声回应着：“阿止……姐姐。”

我努力向她挪动，拖动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却只能挪动毫厘。她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脸颊，她突然笑起来，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一样。

“阿止姐姐……我来救你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泪水一簌簌地滚落她的手指，我喃喃道：“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值得吗？

你的命这么宝贵，我值得吗？

她好像很迷惑，慢慢地说：“因为我向神明……许愿……以后……要像阿止姐姐这么……聪明……阿止姐姐不能……死……”

聪明？我荒唐地想笑，要是我足够聪明怎么会这样连累你？

每说一句话就有一口血从子蔻的嘴里涌出来，她笑得天真又单薄：“我最喜欢……阿止姐姐……和公子了……”

“你们……不要……生气了……”

“好，好，我们不生气。”

我忙不迭地答应她，仿佛这样能挽救什么似的。

子蔻吃力地点点头，她皱起眉头，小声说：“姐姐……我好冷……”

“我害怕……”

她像小猫一样呜咽着，终于也哭了，泪水冲破血水落在尘埃里，她呜咽着说：“姐姐我怕……”

我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凝视着她的眼睛，颤声道：“别怕……别怕……”

暗淡无光的房间里，她最后虚虚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等我终于拿到簪子划开绳子，挣脱了束缚握住子蔻的手时，她的手已经冷了，脉搏全无，一贯粉扑扑带笑的脸也灰败着。

她今年才十六岁。

她总是笑得明媚天真，拉着我的手一声一声地叫我阿止姐姐。在这个大家互相防备猜忌的乱世里，她却对我所有的话都深信不疑，即便我有隐瞒也不生气，这样爱戴我。

可是直到她为我而死的这一刻，她都不知道我其实不叫阿止，我叫姜酒卿，是先齐的九公主。

我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对她说，我真的把她当做朋友吗？

我跪坐在她身边呆呆地握住她的手半晌，眼泪接连不断地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我不喝醉的时候多少年没哭过了，我灭国的时候，父母死去的时候我都没哭过，此刻却像是决了堤一样泪流不止。

我伸出手想去抱住她，手触碰到她染血的衣襟的刹那，一片空白的大脑突然恢复了运转，所有发生的事情极速地略过，所有的画面和细节扑面而来。

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莫澜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巧合？

不，不可能。

我是莫澜行动中的意外，她本来想做什么？她或许是脱离了大部队一意孤行找我报仇，这座寺庙里应该还有其他人埋伏着。

目标是谁？姬玉？不对，天子明目张胆地出现要想做什么未免打草惊蛇了。

那就是……

辛然和蓉蓉。

我只愣了一瞬便踉跄着站起来，子蔻和莫澜的尸体仍然倒在地上冰冷着，而我却要强行抽离去思考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有时候我真厌恶我这种理性。

我沉默片刻，蹲下来摸摸子蔻的脸，轻声说：“对不起，不能抱你了。”

我要假装无事发生般回去，不能染上你身上的血。

我走出破屋，找到山间一处泉水把脸上的泪痕擦干，手上沾到的血迹洗干净，衣服上只有衣角溅了一点血，我便用清水洗干净。

这里离大殿果然很远，我尽全力走也花了一些功夫才走回大殿。只见聆裳和莱樱在大殿外候着，见我到来聆裳眼睛一亮，嗔怪道：“你跑哪里去了，我们刚刚都在找你呢。”

我保持着微笑，说：“山路湿滑摔了一跤，痛了好久才起来的，还有些迷路了。”

莱樱笑出来，拍拍我的胳膊道：“你看你这满身尘土，唉回来就好，子蔻去找你了还没回来呢。”

我有一瞬不能很好地保持微笑只是点点头。余光里却看到大殿里和四周僧人游客来来往往，看起来都十分平常。可有几个人像是不经意地看向我们，又收回目光。

我便如平常一样轻松地问：“公子去哪里了？”

聆裳道：“午饭后便带着菀姐墨潇走了，也不知去哪儿了，还没回来。”

我回来的路上去看了之前他们谈话的地点，他们已经不在那里，想来是周天子拖住了姬玉。

姬玉一遇到天子愤怒便会盖过理智。

“那辛夫人呢？”我问道。

“和蓉小姐在偏殿，辛夫人要为清宁君抄佛经，南素和府里的侍卫也在那里陪着她们。”聆裳十分自然地笑道。

我点了点头，装作惊讶地对聆裳说：“你簪花歪了，我帮你重新簪一下。”

一边说就一边走近她，拿出簪花时我靠近她的侧耳，低声说：“尽量表现得自然，我们被监视了。”

聆裳的身体颤了颤，我一边插簪花一边低声说道：“是吴国的人，目标应该是辛夫人和蓉蓉。他们人多势众，你和莱樱快去找公子回来，路上可能有人阻拦带上防身的武器，谁也别信。我去找辛夫人。切记表现自然，现在应该还没到他们动手的时候。”

我把花插稳，退开两步笑着看着聆裳，说道：“这便正过来了。”

聆裳只僵硬了一瞬，便也言笑晏晏。她扶扶簪花向我道谢，然后转身对莱樱说：“既然阿止回来等着了，那我们便去随便逛逛吧，这山里风景可是很好呢。”

莱樱虽不明就里，但得了聆裳递过去的眼色，便应道好啊。就这么被聆裳拉着，手挽着手轻盈地离开了，果不其然她们离开有几道目光追随而去，还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她们两个武功仅次于墨潇和南素，自保应该没问题。

我转过眼来看着坐在台阶上发呆的碧渃，她也抬起头来看我。十四岁的小姑娘平时里寡言少语，就像不存在似的。除了她是个医术天才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

我摸摸她的头，对她说道：“你在这里等公子他们回来。”

碧渃点点头。

我深呼吸一口气，便整整衣服朝偏殿走去。

※※※※※※※※※※※※※※※※※※※※

便当给莫澜和子蔻小天使

子蔻呀，多可爱的姑娘。

感谢在2020-02-27 11:29:51~2020-03-03 21:1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意 ；23615621、乌乌；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向日葵 ；39730898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绑架

姬玉善用毒药又会奇门阵法，只要他能回来一切都好说。莫澜准备杀我之前说“至少要到晚上他们才能发现你，这时间足够了”，这说明他们准备在晚上之前动手，时间也不会太早。

我转头看了一眼日头，正是申时。

这个时间，有点不妙。

偏殿十分安静，门外有几个正在扫地的僧侣，见到我便向我行礼。我也微笑着回礼，走上前去敲偏殿的门，感觉到背后注意我的视线。他们应该看出来我不会武功才没有阻拦我。

开门的是南素，看见门外是我她有些惊讶眸光闪了闪，我回以微笑。

看样子她应该发现不对了。

从这里看去殿内只有南素，辛然和蓉蓉和几个诵经的僧人。南素侧过身让我进来，交错时我低声问她：“侍卫们呢？”

南素低声快速地回答：“说来话长，被支开了。”

辛然还在聚精会神地抄写佛经，一边蓉蓉已经趴在蒲团上睡着了。她们看起来很安逸，对这种危险的气氛毫无察觉。

大约是南素怕提醒她们会使她们慌张打草惊蛇，又不敢离开她们出去求援，正暗自焦灼着。

大殿的香火烟雾袅袅，四个僧人在佛像后目不斜视地敲木鱼诵经。我瞥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南素，南素轻轻摇头。

屋外六人，屋内四人，个个是高手。南素她再厉害双拳也难敌四腿，更别说还有几个不会武功的累赘。

辛然正停笔揉着肩膀，回头看到我进来，有些惊讶地笑道：“阿止，你怎么来了？”

我便面色如常地走近辛然，行礼道：“聆裳姐姐见我清闲，便让我来看看夫人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辛然的目光落在沉睡的蓉蓉身上，她今日穿了白衣，窝在蒲团上如同一个雪团子。辛然不禁笑起来，小声说：“你看她又觉得无聊，睡得真香。她不懂这些，她太小了……或许以后都记不得她父亲了。”

我顺着她的话点点头，便说：“蓉小姐这样睡不舒服，我抱着她吧。”

辛然口中说着辛苦你了，便笑着又转过头拿起了笔继续抄写。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发觉。

我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把蓉蓉抱起来，她睡得很香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软软地趴在我怀里。我抱了蓉蓉一会儿佯装手酸，便让南素来替我一会儿，把蓉蓉交给她时我低声说：“我给蓉蓉用了安神香，如果情况有变，你抱着她先逃。”

南素轻功极好，她打这十个人打不过，逃却是一定可以的。

听了我的话南素微微皱眉，目光在我和辛然之间流转，我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辛夫人就交给我。

南素犹豫着微微点头。

大殿的气氛十分微妙，除了一无所知放心抄写经文的辛然之外，所有人都不易察觉地紧绷着，两边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时之间维持着暂时的和平。

若他们发难我们并没有招架之力，我只盼着姬玉快点回来，而那边的人似乎也渐渐失去耐心。突然有一位僧人放下手里的木鱼站起来，在香火烟雾中缓缓向跪坐在地上的辛然走去。我立刻几步上前把辛然拉起来，拉着不明就里的辛然后退几步与南素肩并肩。

辛然迷茫地看看南素和我，再看看殿里纷纷站起来的僧人，开始察觉出不对了。她捏紧了拳头面上却笑道：“师傅，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其中一个僧人道一声阿弥陀佛，平淡道：“怕是要委屈夫人和小姐一阵了。”

他话音刚落大殿的门就被踹开，屋外的那六个假僧人拿着刀鱼贯而入，和殿内的四个形成合围之势。辛然怔了怔就看向蓉蓉，面露惊慌之色，南素把蓉蓉抱得紧紧的低声对辛然说：“我一定保护好小姐，夫人放心。”

我和南素对视一眼，然后我转过头对辛然说：“夫人，你可信我？”

辛然眼睛颤抖着惊慌不安，但笃定道：“我信。”

南素看了看我再看了看辛然，点点头然后抬起脚踹向某个向我们走来的假僧人。那僧人堪堪避过却露出缝隙，南素趁机抱住蓉蓉穿过去，那边的几个人立刻上来围住南素，举着刀就砍过来。

辛然大喊一声“蓉蓉！”下意识地要冲上去却被我拉住了胳膊，只见南素的白色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灵活地躲避，被虽然被砍伤几刀却也奋力冲出重围，脚尖一点便飞远了。

她的轻功果然是好。

殿内本来就有一半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和辛然，眼见着南素追不上了便立刻回来，把我和辛然团团围住。

辛然抓住我的袖子，整个人因为恐惧而颤抖。她应该从没看过这种场面，我安抚道：“南素武功很高，蓉蓉会没事的。”

但是目前的状况，我们是逃不了了。

到底是没能撑到姬玉回来。

假僧人勾住我们的脖子，带着刺激性气味的布蒙上我和辛然的口鼻。霎时间世界一片模糊昏暗，我钝钝地倒在地上，然后被套进了黑色的袋子里。

第二天清晨我被从袋子里放出来，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眼睛，又看到辛然也被从袋子里倒了出来，无力地跌坐在我旁边。

我们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地面潮湿长了苔藓，洞口有若隐若现的光芒。此刻这里不仅仅是出现在偏殿周围的那十个人了，仔细数来有二十人。三个人站在我们周围，其他人在洞口守着。

此刻辛然发髻乱了衣服也一团脏污，整个人狼狈至极却显出羸弱的美丽来。看见辛然的美貌那几个男人眼睛都直了，有些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甚至伸出手去摸辛然的手，吓得辛然直往我身后躲。我立刻张开手臂护住她，那几个男人面露不耐之色，踹我一脚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胸口一阵疼痛却完全顾不上，脑子飞速运转着喊道：“我以为信野公这般君子，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绑架妇孺。如今却如此无礼侮辱辛夫人，是铁了心要和卫国结仇吗？”

山洞中的人闻言面面相觑，一阵静默之后有一人从洞口走来，走进了才看到他是偏殿中说话的那个假僧人，看样子是他们中的头儿。

他高深莫测地看我一眼，然后目光严厉地在我们身边那三个男人身上转了一圈，说道：“谁敢对辛夫人不敬，我第一个不留他。”

那几个男人便噤若寒蝉。

然后他蹲下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冷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莫澜。方才在袋子里听他们交谈时隐约听见“小姐”，“失踪”等话语，想来这个绑架计划应该出自莫澜大将军出身，军功卓著的父亲信野公。

吴国想要绑架辛然无非是用来威胁卫国不要借道给樊国，以掐断樊国的后方补给。辛夫人在卫国声望很高，若是民众知道她在吴国手上，定然民意沸腾给卫君施压。

面对男人锐利的眼神，我却只是笑笑：“我是姬玉公子的婢女，只是偶然听他提起过一点。”

男人便皱紧了眉，他拎起我衣襟道：“姬玉公子？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最近信野公动作不一般。”我平静答道。

男人将信将疑，一把把我丢在墙壁上，我重重地撞在墙上再掉下来，口中一阵血腥气。辛然赶紧跑过来扶住我，我听见那男人对其他人说道：“多派几个人，看住她们。”

我们只在这个山洞停留了片刻吃了一点东西，很快又被蒙上眼睛捆住手脚赶到马车上，一直轰隆隆前行到夜幕低垂才又被放开。

我们在一个山洞过夜，此时距离我们被绑架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他们带着我们从头到尾都在赶路。我和辛然面前生了一堆火，我们靠着墙壁慢慢吃他们给的饼，四个男人在不远处漫不经心地看着我们。

辛然已经慢慢镇定下来，她伸手在那火堆边烤火，看了看那些监视我们的人，低声说道：“郦更周围多山，济源寺西边为青洋山东边为丰南山，今天他们驾马车赶路路途不算颠簸，青洋山山势陡峭，能有这么好山路的应当是丰南山。”

作为姬玉的表妹，辛然果然也是细心机警之人，一旦镇定下来思路便很清晰。

我点点头，济源寺往丰南山走，他们这是稍微绕了个弯往吴国去么？选择这种路线大约是为了掩人耳目。

辛然她微微叹息一声，撩起额边一缕碎发，她向来是温柔大方的，虽然落难但也很快回复如常，她看向我道：“阿止，多谢你把蓉蓉救出去……如果蓉蓉也在这里，我真的不敢想象。”

我笑着摇摇头。

“不必言谢，这是应该的。”

“还有刚刚你保护了我还受了伤，真的感谢你。”

“那并非单纯地保护你。”我转过眼来看她，说道：“你是人质他们不会杀你，但是我无关紧要又是累赘，很可能被杀死丢弃。我要说出来我是姬玉的婢女而且很可能知道一些什么，显得有价值才能保命。”

辛然有些怔然地看着我，火光灼灼映在她浅色的眼睛里，也映着我平静的脸庞。她这般看了我一会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笑容里带了一丝俏皮。

“这下我知道为什么表哥会喜欢你了。”她语出惊人，说道：“之前你和他们对峙的时候，还有刚刚说的那些话真是很有魅力。”

※※※※※※※※※※※※※※※※※※※※

近期不会再有便当啦~~这个事件是男女主关系转变的契机

他俩这性格好好谈恋爱时，也是酸甜夹半的。

（我表白绑架事件里的九九，她超帅！）

逃跑

我没料到话题的方向会是这样，有些惊讶。辛然嘴角的弧度便更大，她靠在山洞石壁上慢悠悠地说：“我敢说我表哥很喜欢你，而且他心里肯定也是像我这样觉得你很有魅力。不过啊，就他那个脾气是不会说出口的。”

我想到一会儿还要做的事情，眼看着聊这些话题辛然似乎轻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想来有利于缓解她的焦虑。

我沉默了一会儿，顺着她的话题答道：“或许只是平日里他太轻而易举地就能得到姑娘们的爱情，在我这里碰了壁才如此执着。看起来十分的喜欢，说不定只是三分喜欢七分胜负欲。”

辛然闻言噗嗤笑起来，摆摆手道：“按我说的话不会，我表哥界限分明对于无关紧要的人看一眼也懒得看。他若对你有这么强的胜负欲，倒恰巧说明他十分在意你。”

我早听说女人们聊闲话乃是一种天性，此时明明我们仍在危机之中，辛然却越聊越坦然。她声称这种朝不保夕的氛围最适合推心置腹，语重心长地说：“既然你对我表哥有这样的误会，那我便要解释解释了。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觉得他待我不同，也觉得他喜欢我，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遇到清宁了解到真正的爱情之后我才发现，姬玉根本就只把我当亲人。”

她说她这位表哥从小女人缘就非常好，从燕国回来之后俨然已能游刃有余地利用这种能力了。只是他太知道如何得到别人的喜爱，太知道如何做一个好的恋人，可那些只是手段罢了。

他并不会爱人。

“我总是想，他要是真爱上什么人的话，大约会茫然失措十分笨拙。”辛然叹息一声，十指交缠着慢慢说道：“表哥他……所有的亲密关系总是没有好结果，亲人是这样朋友也是这样。后来他又和天子撕破脸，为了不留弱点再也不敞开心扉了……我也不能说这样不对，只是未免太过孤独。”

我沉默地听她说着，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我想说我明白，我明白他其实孤独愤怒又痛苦，他需要有人长久地站在他的身边，但是我无法想象我和他站在一起的样子。和他站在一起的，应该是像辛然这样温柔美丽的女人，甚至活泼开朗的永昌公主也很好。

“他是天下最负盛名的公子，自然有天下最美好的女子来相配。我比您所认为的要怯懦，而且我不能解救他的孤独，我的个性太……太冷了。”我最后这样说道。

“……你果然很喜欢我表哥吧？你总要告诉他和他谈谈啊，你看如今我们说不准明天就遭遇不测，那你一定后悔没有把这些话告诉姬玉。”

辛然浑身灰扑扑的，头发散乱狼狈至极，但是看着我的一双杏眼却是十分明亮，语气也完全如同她是过来人是长者一般。我被她说得微微一愣，刹那间想起了子蔻。

那个死在我面前的小姑娘，她喜欢吹笛子唱歌也非常好听，从前她总是喜欢看各种各样的美少年，憧憬美好的爱情。她说起来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孩子气，日久天长她憧憬的一切都会有的。

可是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没人料到这一切，她还没有来得及交待任何事情，所有美好的愿望都湮灭在坟墓中。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她的尸体，妥帖地安置了吧。以后再没有人会那样拉着我的胳膊，一声一声地叫我姐姐了。

意外总是会比某个明天先行到来，如果我明日就死了，会不会后悔没有告诉姬玉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他呢？

或许会吧。

人真是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活着的时候难以启齿，却又想着赶在死前一定要说的话。

我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会儿呼吸，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我不能让子蔻白死。

“辛夫人，你相不相信我？”我看着辛然，严肃道。辛然被我这突然的转折吓了一下，然后笃定地点点头说道：“我信你。”

“您身上有香球吗？”

“有的。”辛然从腰间解下一只银质的香球，卫国人喜欢香料，她果然随身带了香球。

我微微靠近她和她肩并肩，轻声说道：“我方才看到他们换班，应该一直是四个人看着我们，五人在洞口站岗其余人休息，因为我们不会武功看管我们的人都不算警觉。”

“我身上带了迷香，一会儿放在香球里焚烧弥漫出来，洞里这些休息看管我们的人都可以迷倒。洞口站岗的五人离得太远风又大很可能没有效果，一会儿我会佯装惊慌跑到洞口求救叫他们进来，从这里到洞口大约二十步，如果他们走到您这里的时候还没有晕倒……”

我把迷香点燃放进香球交给她，认真道：“请您拖住他们直至他们晕倒或者我过来。您能做到吗？”

辛然有些紧张地看看手里的香球，神情肃穆地点点头，收紧了拳头。我拿出解药喂给她自己也服下。

幸好姬玉在暮云给我的这些药我还留着。在济源寺我不清楚他们究竟埋伏了多少人埋伏在哪里，怕就算迷晕了逃出去还是落在他们手里。如今这情形便清晰多了。

一刻之后，看守我们的四个人眼皮开始打架，纷纷歪倒在地上，原本休息的人更是悄无声息地昏迷过去。

我看了辛然一眼，佯装惊慌地提起裙子跑到洞口，口中喊道：“救命！救命啊！不得了了！夫人……夫人她……”

洞口的守卫一看洞内的人倒得七七八八，辛然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立刻大惊失色。他们两个人留在在洞口其他三个人冲了进去查看情况，我假装惊慌失措地抓住那两人的手哭喊，他们无暇顾及我都关注着洞内的情况，连我狠狠抓破了他们的手腕也只是不耐烦地将我推开。

不过一瞬他们便猝然间面色青紫，懵懂无措地跌倒在地七窍流血。

姬玉给我的毒药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我涂在指甲缝里将他们的手挠伤出血，果然见效很快，他用的毒一向是非常毒的。

我快步走到洞内，进来的三个人已经有两个倒下了，还有一个正背对着我摇摇晃晃地试图制服辛然，辛然奋力挣扎着他便没有注意到我。我从某个倒下的人腰间抽出匕首朝着他的后心捅下去，那人顿时呕出血来继而踉跄着倒在地上。

辛然惊诧地捂住嘴巴，眼神震动不已，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看样子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杀人的场面。

这场景我十六岁就见过许多，并且实践过了。

我拿着那匕首把每个昏迷的人的腿都捅伤让他们追不上来。然后收起匕首拉着辛然快速逃离了洞穴，今夜月光明亮尚且能看清路，我先去溪边把指甲里的毒洗掉避免误伤。辛然对丰南山还算熟悉靠星宿很快辨别方向，我们就沿着相反的方向往回跑。想来卫国营救的人马也已经在路上，如果能半路遇见他们是最好的。

走了几个时辰到天色大明的时候，我们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人声。我和辛然原本以为是卫国派来救我们的人，待人声近了才听到他们说的是吴语。

我心中一紧，辛然惊讶地看向我。

山洞里那些人受了伤不可能这么快追来，那么这些吴国人是从哪里来的？大概是另外一队人马，很可能是来接应他们的，在山洞发现异常后便追来。

我该想到的，从这里到吴国路途遥远，不可能只有他们二十个人从头跟到尾。但是接应的这些人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我拉着辛然转头就跑，但是因为离得太近我们已经被发现了，身后传来熙熙攘攘的追击声。幸好我们走的不是大路而是在林子里，他们没法骑马。

我和辛然在林子里奋力奔跑着，辛然突然滑倒朝一个斜坡下滚去，我立刻拉住她的手却被她带着一路朝下翻滚，只觉得天昏地暗不知撞到了多少东西，满脑袋都是青草和血的味道。最后终于挂在什么上面停下来，我头昏脑胀地看着面前的情形怔忡片刻，然后猝然惊醒。

我挂在悬崖峭壁中斜着长出的一棵老松树上，下面便是云雾缭绕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上面则是陡峭的岩壁。而辛然也和我一起挂在这棵树上，她在更靠近树梢一侧，懵懵地看着面前这悬崖深渊。

刚刚我们竟然一路从悬崖上滚落下来，如果不是被这棵树挂住，早就葬身万丈深渊了。

不过拜这一路翻滚所致，那些吴国人也没能追得上我们。崖上一片安静，但是我们却在岩壁上进退不得。崖顶离我们有一段不矮的距离，这其间的崖壁上也没有别的树木，徒手攀登肯定是爬不上去的，而往下……

我看了看身下的云雾缭绕，立刻打消了念头。辛然惊魂未定地抱住树干，说道：“我们怎么办？”

“我们翻滚下来一定会留下痕迹。现在的情况卫国的人马应该也能搜到这附近了，吴国人就离得更近。就看他们谁先发现痕迹找到我们了。不过不论是谁先找到我们……我们都得先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我苦笑着说道。

辛然点点头，她似乎有些恐高，抱着树干大气也不敢出。我也心有余悸地往里面挪了挪，却听见轻微的“咔嚓”声，因为过于轻微辛然并没有注意到。

我心下一惊转眼望去，这棵老松树的树干竟然承受不住我们二人的重量，出现了裂隙。

坠落

在这一刻我的脑海中胡乱地略过了许多画面，这二十二年的时光纷杂而没有逻辑地疾驰而来，我的母亲，期期，宋长均，沈白梧，子蔻，姬玉。

除去那些抛弃了我的人，被我抛弃的人，死去的人，再也见不到的人之外，居然只有姬玉。

只有姬玉。

我转过头去看向辛然，她在稍远的树枝处，并未发现这场迫在眉睫的危机。见我看向她，她纵使仍然胆战心惊还是勉力地笑起来，轻声说道：“这可真是惊心动魄啊。”

我沉默了片刻，便微笑着问道：“夫人，若您脱难了想做什么呢？”

辛然怔了怔继而放松了些，似乎想象到什么美好的景象，她细瘦的胳膊抱住树枝，头低下去挨着树杈笑起来：“当然是好好地抱着我的蓉蓉，亲亲她……大约还得找表哥算账，看他的游说给我引来的祸事。”

她说着说着就笑出声，似乎觉得十分有趣，虽然嘴里说着要找姬玉算账但是并没有真的怨怼之心。辛然果然一直都信任并且支持着姬玉，连同他的婢女我也十分信任，一路上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辛然并没有发现树干裂开，我怀里还有匕首，如果此时我把她骗来推下去想来不难得手。只要她掉下去这棵树应该足够负担我一个人的重量，为了得到辛然的踪迹卫国和吴国的人也应该会救我。

这么看来我这样做，应该没有什么破绽。

不过等我安全了，我想做什么呢？

我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笑起来，对辛然招招手：“夫人，你过来。”

她不疑有他，谨慎地一点点向我这里爬过来，我看着她向我移动，一边说着：“夫人，有些事情我想告诉你。”

“嗯？”

“姬玉在燕国中毒之后为燕世子试毒了两年，过得非常痛苦，他的手也因此伤了。其实他再也拿不了剑也弹不好曲子，您让他给我画像，他每天只画一个时辰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他只能支撑一个时辰。与顾零决裂后沈白梧曾是他最好的朋友。啊……他还怕黑，他不喜欢喝酒也最讨厌醉鬼，他其实常常做噩梦，一旦做了噩梦就好几天不睡觉压过去。”我把我能想到的东西都说出来，想起来什么说什么，说到这里便想不起来别的什么了。

如此说来，这些东西是不是原本这世上就只有我和顾零知道了呢。

辛然疑惑又惊讶地看着我，她已经爬到了我的身边，我一伸手就可以把她推下去，或者干脆掏出匕首杀了她。

反正我们两个人之间只能活一个，我这么惜命的人，我救她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看了她几秒，突然很想笑，悲凉绝望慢慢弥漫上心头。我拍拍她衣衫破损的肩膀，轻声说道：“以后你也知道这些了，别让他总是逞强吧。”

辛然抓住我的手，惊慌不定道：“阿止，你怎么了？”

我指指树干上的那道有扩大趋势的裂隙，辛然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色猝然大变，惊慌失措地看着我道：“这……怎么办？”

怎么办？有一个人跳下去就好了。

你还有蓉蓉等着你，卫国的百姓爱戴你，这些与我没什么关系，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没有什么人会等我回去。

姬玉吗？对他来说你更重要吧。就像你说他的亲密关系总是没有好下场，这些年来他一个接着一个地失去重要的人，一年年地变得绝望而愤恨，你是最后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亲人了。

他怎么能再失去你呢。

辛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平静道：“无论是吴国人还是卫国人，要是有人来救你你就跟他们走，他们暂且都不会杀你的。啊，帮我给姬玉带一句话吧……”

她猝然握紧了我的手：“阿止……你……”

“这世间的所有都是短暂相会，与他相会不胜荣幸，只是恕我……先行离去了。”

大约是最后的自尊心作祟，我还是没有说出喜欢二字，但这个结局也不错了。

我这么想着便微笑着低头向辛然行礼，然后推开她翻身从树上跳了下去。

双脚刚一踏空胳膊就猝然疼痛，我抬头看去辛然正拉住我的手，她细瘦的手指奋力地抓住我，以至于关节发白。她满目混乱惊慌地说着不行，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到树干处又传来开裂的声音，树干抖动以至于辛然瑟缩了一下。

我便趁着这个时机甩开了她的手。

这个姑娘，我可不想她和我一起白白地死了。

树和辛然迅速地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只有云雾和风，凌冽的仿佛从我的身体缝隙中穿过发出轰鸣的风，真是自由的感觉啊。

我怎么会这样呢。

我明明这么贫穷，二十多年来拥有的只有自己的命，他却要连我这仅有的东西都要抢去了。

我就是舍不得而已。

他只有在辛然和蓉蓉的面前才会真心地笑，他不会算计辛然，在辛然的面前他是阿夭。

辛然对他来说无比珍贵，我舍不得他再失去这么珍贵的人。

我居然愿意为此去死。

我怎么会，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他。

母亲，这可真是可怕，我居然爱一个人超过我的性命。

在漫长的黑暗和凌厉的风声中，我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流泪了。你看我总是输给他的，这个结局也是意料之中。

挺好的结局。

要是我能知道他得知我的死讯时作何感想，那就更好了。

在混沌中我似乎经历了不知多久的时间，风声失重感一并消失，整个人仿佛虚虚浮浮融化在汪洋之中，就好像婴儿卧在母亲的肚子里。世界微微震动了几下之后，突然明亮起来。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站在清宁君府的大堂门口，面对熟悉的种满绿植的庭院。一个小厮急匆匆地从门口跑过来，未受任何阻隔地穿过我的身体跑到堂内喊道：“夫人找到了！夫人找回来了！”

我惊诧地转过身去，便看见姬玉站在堂内，他一身雪青色衣裳身影挺拔，干净优雅如常，琥珀色的凤眼如画的面容也一如既往，只是面色不佳。

闻言他阴云密布的脸色放缓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捻着手指问道：“可有受伤？”

小厮答道：“传信儿的人说夫人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辛然到底是先遇上了卫国的人马，吴国无功而返了。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这匪夷所思的场景，在堂内的姬玉，小厮，夏菀她们和所有仆人们，竟然都和没有看见我似的，我伸手去碰夏菀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这是什么？我变成了游魂不成？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地在这堂内走来走去，却听姬玉问道：“和辛夫人一起的姑娘呢？她受伤了吗？”

我看向姬玉，他浅色的眼眸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仍然捻搓着。

小厮似乎有些迷惑，他闹闹后脑勺抬头道：“听说就只救回来夫人一个，没什么别的姑娘啊。”

听到这个答案似乎出乎姬玉的预料，他怔了怔继而目光骤然一凝。姬玉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让小厮备马，待马牵来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朝城门奔去，夏菀南素墨潇谁也没有带上。他这般独自行动也太危险了，保不准吴国人也想抓他，更何况还有他父亲在这边。

我这么想着却如同被什么力量一拽，继而飘在他身边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马飞奔。

我懵了片刻，才迟迟地意识到我好像被困在了他身边。

难道是济源寺的神明真的有灵，即便是死了也要完成我的心愿，让我的灵魂来看一看姬玉得知我死讯时会是什么反应吗？

我有些哭笑不得，却也心生忐忑。看着姬玉的衣袂飞扬如一道紫虹从穿街而过，一路奔到城门外在那里遇到了卫国禁军队伍。他利落地下马，那禁军统领一看就是认识姬玉的，有些惊诧地行礼道：“公子怎么这么着急赶出来了？”

姬玉紧皱眉头，语气沉得吓人道：“辛夫人呢？”

“在马车里休息。”统领答道。

姬玉径直走到那马车边，唤道：“辛然！”

那马车的帘子就被撩开，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辛然从帘子后探出身来看向姬玉，以极其疲惫的声音回应道：“表哥。”

“阿止人呢？”姬玉冷声道，垂于身侧的手握得很紧，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辛然听到我的名字眸光闪了闪，继而眼眶发红潮湿，她捂着嘴流下泪来，满脸的悲痛溢于言表。

“阿止她……掉下悬崖……他们还在找……尸体。”

姬玉怔住了。

他好看的浅色眼睛瞪得很大，眼神一瞬空阔得如同万里无云。我便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整个人停滞在那种紧绷的状态里，眼睛颤啊颤着，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不过须臾他便咬牙摇头，像是一毫一厘都不能相信，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你活下来了，她怎么会死？她向来最惜命，但凡能有一线生机她绝不会让给别人。”

他这么说着，仿佛在说服自己。

他不肯相信我死了。

可我的游魂此刻已经站在他的身边，不过是他看不见我罢了。

※※※※※※※※※※※※※※※※※※※※

我寻思着还是不要让九九在树上挂两天了，更新了让她直接掉下去吧（狗头）

游魂

姬玉的不相信没有止步于语言，他迅速地恢复了往日冷静的样子，只是紧绷着脸目光深沉。

他询问禁军统领留了多少人寻找我的尸体，统领面露疑惑之色，说道派了四个人去寻。姬玉拜请统领再调拨至少十人，统领答应下来，说等他送完辛夫人再去调遣。

“那就来不及了。”姬玉沉声道。

辛然也对那统领说：“入了城想来他们也不能再拿我怎么样，您就调拨十人回去丰南山吧。剩下的人送我回去足够了。”

统领见辛然都这么说了，便当即调拨了十人跟随姬玉。姬玉拜谢并说：“烦请您回去之后再派些人手来，顺便派人给我的婢女报个信，让南素墨潇跟着一起。”

“公子还需要多少人？”

“多多益善。”

姬玉说罢便即刻翻身上马，带着那十人打马往丰南山的方向奔去。我又被拽着往前飘，路过统领大人时听见他与手下窃窃私语，说那掉下悬崖的婢女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姬玉公子如此沉不住气。

我也想知道我是何方神圣，收尸居然需要这么多人马。

姬玉一行人到达丰南山的时候正是未时，光线尚好。他让禁军带路走到那发现辛夫人的悬崖边上，那段悬崖边是一片长着低矮草丛的斜坡，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我这才仔细看清楚我丧命的地方，因为前几天下雨地面还有些潮湿，怪不得当时我和辛然一路滚落都停不下来。

一位禁军对姬玉说那四个人已经在悬崖下搜寻，这方悬崖下只有一条浅溪，尸体应该不会冲得很远。他话音刚落姬玉就斜眼看过来冷如锋芒，吓得那禁军停住了话头。

姬玉蹲下来往崖下看去，依稀能看见那棵曾接住辛然和我的老松树。他问道：“你们就是在这里发现辛夫人的？”

禁军点头称是。

姬玉看了看四周，说道：“这里能斜着长出一棵树，下面可能还有树。她一路掉落或许还会挂住。”说罢他起身询问禁军们有没有带绳索，禁军便是从崖上吊绳索下去救的辛夫人自然带了，但是他们也说辛夫人当时就让他们再向下探到绳索的尽头，可一直没有在岩壁上发现我的踪迹。

“那就接长绳子再往下，一直探到崖底！”姬玉的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气势惊人。

禁军们被他这般表现所震慑，但姬玉声名在外又受礼遇，他们面面相觑还是应下来。恰巧此时统领派的增援和南素墨潇一起赶来，带来了更长的绳索。接绳子之后绳子的强度就会有所下降，墨潇体重较轻自请下涯寻我，姬玉便同意了。禁军的人就忙着把绳索一边绑在墨潇的腰上，一边捆在树上，七八个人在这头拉着慢慢往下降。

墨潇准备下涯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姬玉道：“阿止是确定挂在崖壁上了吗？”

姬玉眸光闪了闪，咬唇道：“确定。”

过于笃定的语气，就像是赌徒说出一定能翻盘一般。

他完全没有管崖下寻找我的那些人，而是执着地从悬崖上往下找，仿佛是固执地赌我还有一线生机。

墨潇便点点头顺着绳索降下去，我站在崖边看着她黑色的身影慢慢落在那棵松树上，再慢慢消失于云雾缭绕。姬玉目不转睛地看着绳索消失的尽头，慢慢握紧拳头。

他到底在固执些什么呢？

不过这一刻我好像能确定，如果看见了我的尸体他会很失望以至于难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绳索那头被摇晃了几下。姬玉眼神微亮，让禁军们往上拉。那七八个人喊着号子一起往上使劲，隐隐约约这绳索的重量确实比之前重了些。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墨潇的身影出现在了云雾缭绕的尽头，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细瘦的身体，那身体上染了血，天青色的衣服全被刮得破破烂烂用绳索系得扎实。

那大约是我。

以这种角度看自己的尸体，实在是很奇怪。

姬玉立刻蹲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具躯体。墨潇和我的身体终于被拉上了崖边，墨潇爬上崖顶再把我的身体拉上来，我身体上的绳子被解开后的第一时间就落入了姬玉怀里，他把手指放在我的颈侧，那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的眼神也颤着，像是孤注一掷的牌桌揭晓的一刻。

然后他突然捞起我的身体狠狠抱在怀里，手指在我的后背上微微收紧，关节泛白，轻声地喃喃道：“还活着……还活着……”

就想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他的眼睛像是空空的琥珀珠子，似乎别的什么都想不到了。

我站在姬玉对面怔怔地看着他。

我居然还没死。

姬玉居然，这么在乎我。

禁军派来了马车，回去的路上姬玉坐在马车里一直抱着昏迷不醒的我，他此刻已经稍微镇静下来。墨潇说她是在那棵松树下莫约两百米处的另一棵更大的树上发现的我，这一路陆续有一些被折断的小树，大约是我的身体落下去撞断的。

墨潇对外伤很有经验，一番排查后说我的腿受了伤，头部大约在岩壁上受了撞击，创面不算太大但是流血很多。她给我暂时包扎了头上的伤口，心有余悸地说：“要是我们晚来一会儿，阿止怕是要失血过多而死。”

之前她说我伤情的时候姬玉一直低着眼眸，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待墨潇说到这一句话的时候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她，目光又落回我身上。他仍然什么也没说面色也没有变化，只是握住我手的手慢慢收紧了。

我坐在这马车里看着那个狼狈的头上裹着纱布的“我”，觉得十分怪异又滑稽，那露出袖口的一段纤细的手腕好像轻轻一掰就能折了。

我原来真的这么瘦，怪不得她们都要我多吃。

为什么我没有死，但是魂魄却出来了呢？若是神明想要完成我的愿望，他究竟想要我看多久，要我看到什么呢？

姬玉这样的状态，若拖不过几日我还是死了，他不知道会怎样。

回到清宁君府上，辛然已经先得了消息在竹溪居整理出来一间宽敞的房间，就在姬玉房间隔壁。姬玉直接把我抱进了这个房间，大夫已经在等着了，我一被放下来那大夫就连忙查探伤情，把脉诊断。

姬玉坐在房间一侧的椅子上，有些疲倦地揉着太阳穴，眼睛低低地看着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我，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夫面色凝重地起身写药方，一边写一边说：“这位姑娘情况有些凶险。我方才查看她后脑的伤口，怕是颅内有积血。我开一些止血化瘀的药，但是姑娘的积血能不能吸收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若是三天之内能醒过来就好。若是醒不过来怕就不行了。”

姬玉的眼睛眨了眨，看向这位大夫。夏菀似乎看出他想说什么不好听的，及时站出来解释说这位大夫是宫里派来的，全卫国也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好的大夫了。

姬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浅浅地一笑：“听天由命，是这个意思吧？”

似乎他也知道迁怒医生并不是什么好行为，而且没有用。之后他就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过，看着夏菀聆裳收拾照顾我。待她们要给我换衣服的时候姬玉才回避，夏菀嘱咐道：“公子你两天没怎么睡了，早些回去休息吧，阿止这里我们会照顾好的。”

我才发现他眼里全是红血丝，如同火烧似的。

姬玉点点头，但他并没有去休息。他在那绿意盎然的庭院里站了半晌，眯起眼睛看着夕阳西下血红的天空，眼里的红与天边的红映成一片。他低声说道：“又是这样……”

仿佛那火烧云的背后是与他缠斗不休的，他半生的厄运。

那厄运或许名叫，得而复失。

这一天晚上他还是没有睡着。

姬玉的房间很宽阔装饰得也是山水自然的风格，墙上挂了一幅精致的蜀绣，绣的是俯瞰郦更城的盛景。他躺在雕栏画栋的床上，我就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桌上的烛火摇曳着，而他隔着纱帐盯着烛火出神。身上锦面白边的被子被昏黄烛火映得泛出温暖的黄色，姬玉眨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他总能神采奕奕地处理事务到子时才休息，难道不是因为他有用之不竭的精力而是因为他原本就失眠？

姬玉突然躺平了看着天花板，轻笑道：“他们倒好，从此之后可以一睡不起。”

也不知他说的他们是指我，沈白梧，姬礼，姬乐还是是他母亲。

他便这样安静地睁着眼睛，直到东方既白，旭日高升。聆裳来伺候他洗漱，说着我情况稳定，头上和腿上的伤都处理了，只是还没有醒来的痕迹。

姬玉听了聆裳的话情绪没有什么大的波动，点点头便去秋芙轩看完辛然。

辛然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昨夜休息过之后已然恢复了许多，只是崴了脚行动还多有不便。她见姬玉来了便担忧地向姬玉询问我的情况，姬玉屏退仆人们，坐在辛然面前问道：“阿止是怎么掉下去的？”

语气十分严肃。

“阿止是为了救我跳下去的。当时那棵树只够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她与我都在树上，她便跳下去以保护我。”辛然叹息着说，眼里似有泪光。

姬玉睁大了眼睛，呼吸有一丝凝滞。他似乎想说不可能但是话到嘴边看见辛然自责愧疚的神情，似乎又觉得这是真的。

“这几天你们在一起发生的事情说的每一句话，请你都告诉我。”姬玉从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对辛然说话，他一字一句地强调道：“每一句话。”

边

我只是让辛然帮我带一句话，她却什么都说了。山洞里和树上我们说过的每一句她几乎原原本本地复述给姬玉听，连同我跳下去之前嘱咐她的那些。有时候她忘了什么还会回头补充，非常详尽。

“……最后她跳下去之前，让我给你带话，这世间的所有都是短暂相会，与你相会不胜荣幸，恕她先行离去了。”辛然的描述在这里停止。

姬玉低眸听着辛然的话，手在袖子里握成一团，看不出情绪。

辛然说完了便有些担心地看着姬玉，问道：“所以……表哥你真的被试毒……你的手真的伤了吗？”

姬玉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辛然眸光闪烁着，半是愤怒半是难过道：“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什么都不说呢？连我也瞒着……”

“我觉得那些事情，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姬玉淡淡地应道。

辛然就噎住了，她仿佛不可思议般看着姬玉，然后似乎有些悲哀地笑起来。我想她终于在顾零之后见识了姬玉的决绝与界限分明，便是她是他最疼爱的女子，他仍不打算让她分担任何事情。

“怪不得阿止要我看着你，要你别再逞强了。”顿了顿，她叹道：“表哥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阿止一定也很心疼你。”

姬玉眸光闪了闪。他并没有执着于他的过去和我的嘱咐，而是问辛然我为什么会以命救她，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我自认和她的交情没有深到以命相酬的地步。她杀人的时候干净利落，发现树裂的时候我甚至想她会不会杀了我。但是她救了我，救我之前说的全是关于你的事情。”辛然提着茶杯盖在茶杯边沿研磨着，说道：“我觉得她跳下去是因为你，因为喜欢你。或许在她眼里我对你很重要，所以为了保护我可以牺牲性命。”

姬玉闻言愣了愣，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不可能。他说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

后半句却没有说完。

我是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做这种蠢事，是吧？

辛然观察着姬玉的神色，她喟叹一声说道：“你不相信她，她也不相信你。我以前听说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这便是人间最美好的事情。怎么到了你们俩身上却变成了这样？”

姬玉沉默着没有回答，晨光安静地漫上他的衣襟漫上他的脸颊，丝缎的布料发出圆润的光芒，他抬眼的时候眸色被阳光照得一片浅金色，像是空空的琥珀珠子。

“我要等她醒过来，听她自己说。”他这样说着，又像是昨天笃定我挂在崖壁上那般，这一次是赌我会醒过来。

辛然说要亲自探望我，他们就一起回到了竹溪居，辛然还把蓉蓉也抱来了。病床上的那个姑娘脸色苍白容颜憔悴，这么远远看着比平时还要不好看几分，我想这个姑娘随便丢在人群里，很快就淹没不见了。

辛然坐在我的床头，她怀里的蓉蓉小声说道：“阿止姐姐睡着了。”

“这是你娘亲的救命恩人，蓉蓉，你跟姐姐说让她早点醒过来，表舅有话跟她说呢。”辛然温言对蓉蓉说道，蓉蓉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地伸出手来摸摸我的脸，煞有介事地认真道：“阿止姐姐，你早点醒过来，表舅在等你呢。”

说完，她又自作聪明地加上一句：“表舅很忙的，不要让他等太久。”

我忍不住笑起来，蓉蓉果然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但是整个房间里所有人都神情肃穆，只有我一个游魂在笑，这场面也很奇怪。我转过脸看着身侧的姬玉，他淡淡地看着病床上的“我”，没有笑似乎也没有非常悲伤。

从昨天到现在他都很奇怪，好像此时灵魂出窍的并非是病床上的我，而是一派翩然优雅的他。

有最好的大夫和夏菀聆裳她们照顾我，姬玉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他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那些在赵国时络绎不绝的信鸽如今也不断地落在了竹溪居。他的桌上放了许多那些信鸽带来的用密文书写的纸条，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便开始看纸条，偶尔在白纸上抄录一些，我走过去看到他抄录的情报全是与信野公相关的。

又一个要承受姬玉怒火的人，信野公大约会死得很惨吧。

他拿起一张纸条，我下意识地出声提醒：“这张你刚刚抄过了。”

姬玉自然没有听见我这游魂的声音，不过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愣了愣然后嘲讽地轻笑一声，看了那纸条片刻便点燃烧了。

他平时并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姬玉烧完那纸条似乎是困倦了，趴在桌子上像是休息，眼睛却没有闭上。他目光放空了一阵儿，突然轻笑着低声道：“装睡装到真睡着，真有你的。”

我怔了怔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原来那时候他知道我在装睡。

我就这样身不由己地跟着姬玉，其实姬玉的一天很安静，从早到晚都在处理各种事情。情报，来沟通情况的禁军统领，甚至卫国君主也派了使者与姬玉商量应对绑架之事，一天下来可谓没有喘息的时机。他今天表现依然完美效率却不太好，思维也好动作也好都慢下来，连带着饭也吃得少了。

卫国物产丰富，厨房送来的一桌饭菜颜色鲜艳种类繁多，姬玉撑着下巴挑了几筷子，夹起一只虾左看右看好像硬是要看出美丑来似的，低低地说了一句：“亏你能想到那么多形容词。”

语气里有轻微的不忿。

他这是在说……当时我给沈白梧形容食物的事情？若不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我真要怀疑他知道我就在他身边了。

姬玉又吃了几筷子便放下了，这食量与他平时相去甚远。

这忙碌的一天终于即将结束，姬玉准备休息了。或许是太过疲惫，他决定今天休息之前要——洗澡。

他对小厮说准备浴桶的时候我便呆立在当场，浴桶搬来注满热水之后姬玉便要他们退下。夏菀以前也跟我说过，姬玉洗浴的时候绝不要别人侍候的。

于是这个房间里就剩下了他，和他看不见的我。

姬玉开始解衣带，因为天气热他只穿了两件，我见那手指攥着丝质的衣带几下回转，紫色的外衣和里衣便从肩上滑落，露出他白皙如玉的肩膀，我方才从僵硬的状态中猝然惊醒，迅速转身捂住眼睛。

然后想着，为什么已经转身了还要多此一举地捂住眼睛。

我放下手掌，便听见身后有继续脱衣服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那些衣服就落在了床边的椅背上，余光里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紫。不一会儿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呆立半晌只觉得一个游魂应该是没有心跳的，为何我现在却好像心跳如鼓。

我便如蜗牛般慢慢地回过头看去，姬玉背对我大半个身子没在浴桶中，只能看见他露出水面的肩膀和后背。我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微微走近了些，却看见他白皙的后背上大片红色的伤疤，如同红了一片的枫叶林。

这样的伤疤沈白梧胳膊上也有类似的，不过比姬玉的面积小很多。他说是当年试毒的时候皮肤溃烂，最后留下来的疤痕。

姬玉身上的面积居然这么大，当时他该多疼啊。

有这么明显的伤疤，怪不得他不要别人侍候他洗澡。

我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后背，那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我才迟迟想起来现在我什么都碰不了。

现在他看不见我，我突然生出了许多勇气，很想抱一抱他。

正在我出神之时姬玉沐浴完毕从浴桶中起身，我立刻低头后退。狭窄的视线里姬玉修长的腿一闪而过，留下一片淋漓水光，待我再次抬起头来他已经擦干身体穿上亵衣，去喊小厮收拾。

我方才长长松一口气，看着下人们一阵忙活之后离开，姬玉留了一盏灯便上床休息了。算来他已经三天没睡，刚刚又沐浴了一阵，应该马上就能睡着吧。

我这样想着便坐在了他的床头，看着他拥着被子闭上眼睛，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睡。我百无聊赖地看看他，再看看窗外的明月，再看看那盏悠悠燃烧的烛台，不知道自己这个不速之客还要待上多久。

且不论是不是我的愿望，神明甚至已经给我机会看姬玉洗澡了，想来是十分完美，之后还会有什么别的事情么？

想到洗澡二字姬玉的身体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有些心烦意乱。正在这时姬玉的呼吸却开始紊乱，眼睫颤抖了片刻猝然睁开，整个人像是溺水一样大声喘气。

他又做噩梦了，不过这次他十分少见地醒了过来。

姬玉盯着天花板片刻，翻身起床披上外衣，推开门就出去。我踉跄地被拽着紧跟他，便看见他跑到了隔壁“我”休息的房间，径直推开房门进去。

夜色朦胧一片黑暗里他甚至没有先去点灯，而是直奔我的床边拉起我的手腕，捏着我的脉搏安静了一会儿人才松懈下来，喃喃道：“只是梦……”

独白

姬玉放下我的手腕，转过身去把灯点起来。幽幽的火光就照亮了这个房间，病床上我苍白的脸色也因为火光染上几分暖色。

姬玉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轻叹一声侧躺在我身边，像是疲倦极了。他的眼里全是血丝，认真地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我”，轻声说道：“第四天了，我还是不能入睡。”

“照这样下去，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活不成了。”姬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仿佛在开玩笑一般。但话说完他就不笑了，眼里的光芒慢慢沉下来。

他看着面前那个无知无觉的病人，仿佛积攒了很久情绪终于泄露出来，眼神变得很复杂。姬玉哼笑一声说道：“你只喜欢阿夭，你这么惜命的人，既然阿夭已经死了你干嘛还为我做这些事情？”

“你们这些人啊，顾零也好沈白梧也好你也好，从前我不被信任受苦受难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如今我变了却一个个排着队来怀念以前的我了，不觉得可笑吗？”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唯有烛火月光虫鸣鸟叫，和一个听不见话的病人的时刻，我第一次看到姬玉流露出隐秘的近乎于委屈的情绪。

他从来不让身边的人提阿夭，似乎对此深恶痛绝。可或许他才是最怀念阿夭的人。

我便觉得难过，轻声说道：“对不起。”

很多时候我只顾着保护自己，害怕从他那里受到伤害。却没有认真想过我在他面前说只喜欢阿夭，对他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姬玉自然听不见我的声音，他伸出手去撩我额前垂落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指尖绕着，轻声说道：“遇见你的事情我想起来了，可不就是教你唱歌，不就是给你讲了一些故事吗？你怎么能一下子记十几年呢？该不会是……便是这么一点善意，在这十几年里你也再没有感受过了吧？”

“宋长均说你从小就非常安静，除了跟在姜期期身后就是看书，窝在宫里的书库里，看一天，看一年。总是问太史令大人很奇怪的问题，待太史令想要深究的时候又不说话了。这么多年里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觉得你一定很孤独。”

姬玉的话顿了顿，手指在我的鼻尖上刮了刮，轻声道：“我也这么觉得。我真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太聪明了，很多时候我不知道你表现出来的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我想起来姬玉最喜欢问我的一个问题就是——你在想什么？我从来都把这当做一种探究，自然而然地建立起防御从不说真话。

我从没想过，他其实也很想了解我。

姬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皱着眉扯了扯我的头发，有些孩子气地说：“说什么‘天下最有名的公子就该有天下最美好的女子相配’，你这是想给我做媒？谁与我相配，辛然，永昌，苏琤，嫦乐？”

“啊，说到嫦乐。我知道我把她送给赵王你一定又觉得我无情了，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可信。是，我是和赵王做了交易，那是为了救你的性命。赵王看出来沈白梧对你青眼相加，他想要你给沈白梧殉葬，若不是这交易你现在就在沈白梧的墓穴里了。”

顿了顿，姬玉低下眼眸，他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好事，就算你知道了也不会领我的情。”

“你对所有人都疏离又友善，唯独对我最怀疑最冷漠。从前喜欢我的姑娘们总是对我有诸多设想要求，我只要配合便好，到了你这里反而完全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还是喝醉的时候比较坦诚，会拉住我不放手。”姬玉枕着胳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低声笑起来捏捏病床上我的脸颊，说道：“就算你叫的是阿夭，我也原谅你了。”

“我之前说能被你喜欢上的人是三生有幸，我是认真的。刚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想，像你这样的人要么一辈子不喜欢人，要是喜欢上了谁就是一辈子。可是如果你喜欢以前的我，怎么会喜欢现在的我呢？”

“就连我自己，都很讨厌现在的我。”

我看着灯火摇曳下说个不停的姬玉，他或许是疲惫到没有力气再去维持平日那个骄傲完美的外壳，仿佛在壳上打了一个小口，那脆弱的内里就稀里哗啦地流出来。这些话可能他从没有对谁说过，若我醒过来他也不会对我说的。

这十一年他都这么过来了，以后大约也会一直这样下去。

“你还不快点醒过来？你听好了，我这里不养闲人，你再不醒过来，我就把你丢了喂狗……”

他就这么低低地说着说着，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睡着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十指相扣，安静地和我共枕一个枕头。

这个人嘴里说着要丢了我，却又拉住我的手不放。

我坐在床尾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酸楚又温暖，如果不是现在我已经是魂魄，我应该会流泪吧。因为我想要的其实就是这样，确信自己被他爱着，然后平凡地说说心里话，相拥而卧。

虽然不知道姬玉的喜欢能不能称得上爱，但他好像确实是很喜欢我的。

如果我现在能说话，能站在他的面前，我肯定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喜欢我。这世上什么样的姑娘他得不到，为什么偏偏喜欢我。如果像他这样被万千宠爱的人都会喜欢我，那为什么之前漫长的年月里，不曾有人在意我喜欢我。便是沈白梧的喜欢，也是因为病弱中那一点孤独和惶惑，才慌不择路地抓住我。

我一直觉得那是因为我的问题，或许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被爱的。

如果不是我的问题，那么这是为什么？

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爱人，也可以被爱么？

但是这些我已然问不出口，没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也没有人能回答我。我一时不知道我经历的这些是神明的馈赠还是惩罚。

第二天早上夏菀有些急匆匆地推开了这间房间的房门，看来是刚刚去隔壁发现姬玉不见了，着急忙慌地跑来看的。看到姬玉身上都没有盖被子，只是拉着我的手睡着了的时候，夏菀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子。

然后她的眼睛就红了，跑去隔壁抱了一条被子来虚虚地盖在姬玉身上，她的手脚很轻而姬玉睡得很沉，并没有醒过来。之后她就守在房门口，不让别人来打扰。

近巳时姬玉才醒过来，他看了面前的我一会儿，第一反应还是去摸我的脉搏。见我的脉搏还算正常他才掀开被子下床，打开房门看到夏菀站在外面也不惊讶，嘱咐她叫大夫来为我看诊。

这样好好地睡了一觉之后姬玉的精神好了很多，但是仍然有些心不在焉。他上午处理好情报之后便坐不住，特别是夏菀来他房间里通报过之后。

夏菀说大夫来看过之后说我的情况不太好，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没有醒来的迹象。要是今晚之前还不醒，大概就不行了。

当时姬玉的拳头在袖子底下握紧了，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这一天他在推掉了所有的拜访和事务，可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只是在清宁君府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待到晚上我还是没有醒过来，姬玉有些焦躁地在书架上翻翻找找却似乎没有一本书能入眼，目光最后落在一个捆好的画轴上。

我认出来那画轴是他为我画的画像，他已经画了三天，我还从来没见过那画像完成得怎么样。他的手指在那画像上抚摸了几下却并没有拆开，沉默了一会儿便转身而去，推开门到隔壁我的房间。

夏菀聆裳还在那房间里守着，见他来了都行礼。姬玉便要她们都先出去，两人退下之后房间里就又只剩了他和我两个人。

姬玉坐在我的床边，似乎有些生气，又似乎有些迷茫。他的手指捻搓着，沉默半晌才把目光转向我，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你又为什么愿意牺牲自己救辛然。”

我走到他身边想要抱抱他。我回答道：“你不是知道的吗？我爱你，因为我爱你。”

我不知道我的时间还有多久了，我还能这样看着他多久。跳下山崖前因为自尊心没能说出的喜欢他，我还是很想在死之前亲口对他说一次。

姬玉的目光慢慢凝起来，像是愤怒一般嘲笑道：“你打算带着这个谜底离开我吗？真有你的，不愧是你姜酒卿。”

说到最后他几乎咬牙切齿了，他狠狠地拉住那无声无息的我的手腕，目光涌动着似乎还有许多话想骂我。

那琥珀似的眸子颤了又颤，却突然无可奈何地笑了。他微微勾起嘴角，那是极其悲哀的一个笑容，我看着他慢慢俯身到我耳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话。

“好吧，你赢了，我输了。”

“我输给你了，我丢盔卸甲，我五体投地。我非常喜欢你，我爱你。只要你醒过来，我就是你的。”

他第一次折了他的骄傲，这般做小伏低地说道：“我求你醒过来吧。”

我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晕眩，世界快速地旋转离开我的视野。

失去意识前我想着，或许神明知道我真正的贪念是什么，那并非仅仅是看到他知道我“死讯”时的反应。

我想要听到他说爱我，想他也输给我一次。

※※※※※※※※※※※※※※※※※※※※

傲娇如姬玉也终于认输。

内心：（他终于表白了！！！哭泣！但是姬玉同学专挑人家晕倒的时候表，这不是表了也白表！）

自由

秋日的九月，我所在的镇子开了满镇子的木芙蓉花，像是天上的晚霞降落在人间。卖菜的大娘见我看着她的芙蓉花茶发呆，便在卖菜之余给我捎带了一把芙蓉花茶，笑着说不要钱。

我拿着那包花茶愣了愣，然后便道谢。

其实我是在想辛夫人家的木芙蓉花应该开了，姬玉想来不会留在她府上了吧。毕竟他讨厌花讨厌得要死，而辛夫人家的花开起来可真要开成一片花海。

此时距离我从清宁君府逃出来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那日我从悬崖跳下去之后居然挂在树上没有死，得救之后昏迷三天然后醒了过来。我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是梦的内容模模糊糊完全记不清楚了。

刚刚睁眼的时候我便看见姬玉坐在床头看着我，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地看着他他却突然站起来，神情有些惊慌，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似的。

然后姬玉突然笑起来，是那种我一直想看到的真心实意喜上眉梢的开心，他一边喊着大夫一边问我感觉怎么样，我才迟迟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我明明是抱着必死之心跳下去的，如今却活下来了。

而后急忙赶来的大夫和夏菀聆裳她们围住了我，一阵忙活之后大夫说我能醒过来后面就好办了，只要认真休养身体便能恢复。后来就是连日里的汤药疗养，辛然也抱着蓉蓉来看望我，我一时之间受到了盛宠，各种悉心照料以及补药源源不断。

没有其他人在场时，夏菀跟我说起姬玉听说我坠崖如何心急，我昏迷时他担心以至于无法入眠。

她说得很认真，我也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毕竟刚刚醒来时我看到了姬玉的惊喜。我喜欢姬玉到愿意为他而死，这肯定大大出乎姬玉的意料，他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我，怎么舍得我就这么死了呢？

我精神稍好之后便向夏菀询问子蔻的事情。

夏菀就怔了怔，眼里有了悲伤。她叹息着说我们被劫走当晚她们就发现了莫澜和子蔻的尸体，莫澜被秘密埋葬而子蔻则停棺在济源寺，待高僧超度之后安葬于山中。

“子蔻是为了救我死的，而我救了辛夫人和蓉蓉。请帮我转达给辛夫人，希望辛夫人能常去祭拜她，别让她太孤独了。”我这样对夏菀说道，夏菀叹息着答应了我。

没过几天我喝完了那三月一次的解药之后，便逃离了清宁君府。

说起来大概也不算逃，我刚刚养好伤谁也没有想过我会逃，我只是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去。然后一路当了身上姬玉给我的所有值钱的东西，换了盘缠之后随意地买船票搭便车，自己也不知道想去哪里，只是买到什么票搭到什么车就去哪里。

幸而卫国多年没有战争民风又淳朴，我才能在辗转一个多月之后来到这个小镇上。幸而姬玉从不吝啬送给我好东西，我才能当了它们换这么多钱，可以支撑我剩下的生命。

手里芙蓉花茶的香味让我回过神来，我拿着花茶颠了颠，想着回去泡了试试看。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我挎着菜篮路过他们，听见他们谈论着今天的天气，谈论着收成，谈论着家长里短，仿佛撞破了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我笑着抬起头来看太阳，阳光很温暖，我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原来这就是自由，真是新奇又轻松啊。

从崖上跳下去的时候我才发觉，放弃生命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现在相比于活着我更想要自由，反正也没有剩多少日子，不用想以后怎么活，也不用担心钱。我活到二十二岁第一次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目的。

我带着早上买的菜回到了我租住的小院子，对门家的几个男孩子正在玩竹蜻蜓，大声叫嚷着吵得不行。我把菜放下了便去喂院子里的猫，见我去喂猫孩子们便凑上来看着，个头最高的那个孩子胳膊腿十分结实，一看就是天天撒丫子奔跑嬉闹锻炼出来的。他奇道：“为什么姐姐你喂它们就都不怕你，我一去它们就都跑了。”

我还没出声，他旁边那个微胖的小子就说：“那还不是三子你总是欺负它们，它们见你肯定跑呀。”

被称为“三子”的高个男孩追着胖男孩，喊道：“我才没有呢！谁欺负它们了！”

“你给它们喝酒，还给它们套铁鞋子！”胖男孩一边躲一边叫。

“笨蛋！你没看那马一套上铁鞋子就跑得那么快，还有我爹说酒是最好喝的东西！”

两个小孩子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跟风一样，小猫们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去吃东西，似乎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了。

我在这里两个月，三子和阿土——就是那个微胖的男孩，几乎天天吵嘴打架，总要证明自己比对方更聪明更能耐。他们俩的母亲也是一个样子，虽然说两家住在同个院子里，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但暗中什么都要比。

连早上谁买的菜叶子更新鲜更便宜都要比。

杀人不见血口蜜腹剑的日子过多了，竟然觉得这样的鸡毛蒜皮都是可爱的。

阿土被他母亲叫回去帮忙之后，我招招手把三子喊来，告诉他马脚上那个叫马掌，猫是不用穿“铁鞋子”也不喝酒的。三子有些委屈地蹲下来，我便教他如何和小猫相处，见猫乖乖地躺在我怀里不逃也不挠我，三子眼里就有了艳羡。

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一只猫罢了。

我和三子正说着话，他母亲就走过来了。三子的母亲是位三十岁上的妇人，娇小丰腴，长相在平民百姓里应该是出类拔萃的。她笑呵呵地直奔我说：“姑娘，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我抱着猫站起来，应道：“怎么了？”

“听说姑娘你是寡妇，年纪轻轻的又没有孩子，下半辈子也不能这么虚耗着啊。我有一个远房的弟弟，人挺周正也肯干，他过几天要来探望我，不如你们见个面看看？”妇人说得十分直白，带着卫国人惯有的随意感。

我住进来时为避免邻居问东问西就自称为寡妇，拿叶思臣的各种信息充数，没想到此时却有了新的麻烦。

说来也是奇怪，我看着身边的人热热闹闹的觉得很好，但却不喜欢他们亲近我，即便是出于善意。

“婶婶，我心中尚且思念亡夫，实在是容不下新人。”我委婉地拒绝。

妇人闻言有些失望，但仍然说了她表弟许多好话，让我再考虑一下。待她走了之后三子仰起小脸，一派天真地问我说：“姐姐，你以后都不嫁人了吗？”

我点点头。

他皱起脸来仿佛是替我心疼了。

“姐姐你一定很爱你的丈夫，不像我娘天天和我爹吵架。”

我哈哈笑起来，脑海里便出现那个永远带笑的优雅男子，答道：“我确实很爱他，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不过我倒是很想很想和他吵一次。”

不过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了。

在这座小镇子上的生活很安逸，每天料理一日三餐，去街上逛逛去山边看看风景，一天很快就会过去。

这里没人知道我的底细，没人关心我的过去。我不曾和这里的任何人有深刻的联系，因而死去也不会有人悲伤。这样极度自由的日子我很喜欢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只能说这样过一辈子不行三个月却是刚刚好，人终究不能占着十全十美，我得到的已经足够了。

算着天数五天后就要毒发，我心里有一瞬间的迷茫却并不害怕。

继三子他娘试图给我做媒之后，阿土他娘也不甘示弱地给我介绍起她家亲戚。我早上买菜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菜就被她拉住，她将她的堂兄说的是天花乱坠，拉着我的手说一定比三子他娘介绍的那个好，请我务必去见一见。

她们两位妇人竟连这个都要比，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也不知怎么能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还没打起来。

而我这个只剩下五天好活的人如今变成了她们之间争斗的焦点了。

我低头笑道：“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

阿土他娘打断了我的话，语重心长地说：“男人啊就要找老实能干的，我这堂兄是个屠夫手艺好得很，十村八里的谁不找他？他妻子去世没多久就有大把人来做媒，真正是个好男人。你看三子他娘的表弟，长得是周正但游手好闲，谁都知道是个扶不上墙的……”

话还没说完三子的娘就从房间里跳出来，扯着嗓子说阿土他娘血口喷人，两个人终于明面上地吵了起来，直吵得我头疼。

我揉着太阳穴向后退想离开这战场，退了两步却撞到了什么人，回头刚想道歉便撞入一双琥珀色凤目里。

来人紫衣玉冠气质优雅，容貌卓绝，他微微勾唇扶住我的肩膀，目光却看向那两位妇人。那两位妇人也发现了院子里这位气度不凡的不速之客，面面相觑地停了争吵。

“死了妻子的屠夫，娶不到老婆的混混？这种人怕是见一面都脏了我夫人的眼睛。”姬玉冷笑着说。

妇人们愣住了，她们捂着嘴看看看姬玉看看我，满眼不可置信道：“夫人？这……这位公子是……是你的丈夫？你丈夫不是死了吗？”

※※※※※※※※※※※※※※※※※※※※

所以说不要趁人听不见的时候表白，表了也白表，还得正面说啊。

咳咳看到大家对我控诉感到心虚他们确实很不容易了= =

所以下一章开始直到卷末基本都是糖分放送了~~~

感谢在2020-03-03 20:27:57~2020-03-10 12:2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谁动了我的床头柜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意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扶苏 ；21308358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约定

我退开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姬玉，一时之间不知这是梦境还是真实。姬玉的目光从那些妇人身上收回落在我身上，不慌不忙的好像也在等着我给他一个名分。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寻你，难道还指望你自己回来吗？”姬玉浅浅一笑，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他流畅地接下去说道：“就算你再生气也不能编排我死了吧？”

看见姬玉这般出神入化的演技，我知道这场戏不接下去不行了，于是叹息一声转过身去看向那两位妇人，行礼道：“对不起两位婶婶，我骗了你们，我并不是寡妇。”

那两人还被姬玉的气势所震慑没有回过神来，姬玉极其自然地搂过我的肩膀，对那两人客气而略微威胁性地笑笑，说着有事要找他的“妻子”我单独聊聊，就揽着我离开了院子。

姬玉一旦找到我我就逃不了，我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并没有挣扎。

姬玉一出院子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拉着我越走越快，一直走到后山无人处才放开我。他似乎长长地提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我，冷冷地问：“你知不知道你跑了多远？”

我摇摇头。实际上我都不知道现在这个镇子的具体方位，我是一直漫无目的地坐船坐车而来，这个小小的镇子又不是什么重要地方，姬玉在这里肯定没有眼线。

姬玉怒极反笑，说道：“还有五天，姜酒卿我再晚来五天你就死了。你就这么不在乎你的命吗？”

“比起命，现在我觉得自由更好。”

“你骗谁呢？你真想要自由应该拿救辛然的事情与我谈判周旋，从我这里要解药，而不是二话不说就逃走乖乖等死！你真以为我会信你这么蠢？”姬玉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印象里他从没有这么生气过。

他猝然靠近我一步，愤怒地盯着我说：“姜酒卿你不是最惜命吗？因为喜欢我可以去死，为了逃离我也可以死，我对你就这么重要？我就这么重要重过你的生命？”

他一下子就戳破我所有的谎言直指真相，我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仿佛在他面前袒露了最柔软的血肉。

是的，我知道，我很清楚。

我逃走是为了自由，更是因为我不想面对一个知道我如此爱他的姬玉。我最害怕便是他这样质问我，怕他轻蔑怕他愤怒怕他利用。

我仿佛地底的虫子被翻出土壤，在太阳下无所遁形无处可逃，只待被炽烤而僵死，只能低声说道：“你不要……这样羞辱我。”

姬玉的愤怒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他默了默继而冷笑道：“羞辱？到底是我羞辱你，还是你羞辱我？”

我突然觉得难以忍受仿佛是沉默了太久压抑的情绪一起爆发了出来，我几乎喊起来。

“你能不能放过我？我算什么呢？是，我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为你而死，可这有什么稀奇？愿意为你而死的姑娘排队都排不过来，你英俊优雅名满天下聪慧善辩，不管多少真多少假过去未来都会有无数的人爱你，我也仅仅是她们之中的一个。对你来说复仇才是最大的事情其他人都无足轻重，可是对我来说完全不同……”我说着说着就觉得无比痛苦，我低下头去捂着自己的额头，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潮湿了。

“你不知道你对我的意义，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对我来说，这世上像你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再也不会有别人了。你早就不记得我了可是我记了你十四年，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不平等的也永远不会平等……姬玉，我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我害怕这样仰望着你任你拿捏，我没有任何筹码没有任何底气。我非常害怕，非常不安。”

于我是惊心动魄，于他只是云淡风轻。我待在他身边最后的那么一点点依凭，便是他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就算你现在有点喜欢我，你以后还会喜欢很多人，她们中会有很多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人，你和她们在一起会比在我身边幸福得多。你放了我吧，你放了我吧。”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拿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可是它们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染湿我的衣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委屈这么难过，明明在漫长的岁月里我已经变得足够麻木冷漠，足够避免伤心。

我以为我不会伤心的。

我没有去看姬玉，他那边也一直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走上来一步，拿自己的袖子帮我擦眼泪，就像是我喝醉酒的那晚一样。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眸光闪烁着与我对视，眼里翻涌着惊心动魄的情绪，可他最后只是无可奈何地苦笑道：“你不信我。你为了避免失去所以事先就避免拥有是么？你可真是胆小鬼啊，姜酒卿。喜欢就喜欢放弃就放弃，从来不问我的意思，你明明就占尽了先机。”

我想要后退他却揽住我的腰，不轻不重地阻止了我想远离他的举动，他另一只手扶住我的后脑低下头来亲吻我的唇，唇上沾着泪水咸咸的味道在我和他的唇齿之间游弋，他吻得非常温柔，柏木香气一丝丝地侵袭而来令我晕眩。

而后他放开我在我的耳边说：“我喜欢上你，你应该觉得安心。毕竟像你这样的怪人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类似的了，我再没有别人好选了。”

我怔了怔，想要挣开他却不能，姬玉还是不松不紧地抱住我，说道：“你留在我身边吧。”

“不要。”

“你留在我身边一年，一年之后我把解药药方给你。”姬玉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浅浅一笑：“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一年之后你就会有长长久久的自由了。”

我有些慌张，一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脱口而出：“我不信。”

他出尔反尔也不是没有过前例。

姬玉举起手指放于额际说道：“我可以以亡母之名发誓。”

这对于他来说应该是相当重大的誓言了，他安静地看着我，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我哭红了眼睛的一张脸。

这又是什么局么？他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他还有什么诡计？

即便是有，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事到如今我还怕什么呢。

我与他对视许久继而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姬玉便笑起来，像是放松了却又像是有点伤心，他伸手把我脸上残余的泪水擦干净，说道：“你不是想和我吵一架么，怎么样吵得可还算尽兴？”

我怔了怔。

“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说出来，不然我只好自己猜了。”姬玉也不知是真的还是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拎起我丢在一边的菜篮子，拉着我手往回走。我想抽回手他却握紧了，他仿佛浑然未觉般道：“我们回去熬你的解药。”

我有些迷茫地看着前方一片翠绿山路里姬玉的挺拔身影，只觉得好像一切还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我的手指缠得紧紧的，似乎我永远也无法逃脱了。

我真的想逃么，在这两个月里我总是时不时地想起他，一包芙蓉花茶也可以让我出神很久。我一面想要逃得远远的，却又想再见到他。

爱一个人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啊。

走到小镇上的时候姬玉突然开始咳嗽，我才意识到他拉住我的手不同寻常地冰凉，赶紧一摸他的额头果然发现他发热了。

姬玉在镇子里大片姹紫嫣红的木芙蓉花里要了命似的咳嗽，一边咳一边说：“你挑这里，是故意要为难我对吧？”

我默然无语。

因为我确实是故意的，下车时见这里漫山遍野的木芙蓉花，便觉得姬玉不会来此处。只要找到我的人不是姬玉便好，毕竟我是抱着必死之心出逃，他派几个人来抓我我不可能回去。

看来姬玉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谁也没带只身前来寻我，还真的走进了这开满木芙蓉花的小镇。

姬玉拉着我去了镇上唯一的医馆，拿出自己配好的解药再次亲手给我煎药喝，而我被打发去给他煎他的药。他平日里讨厌喝药这次却主动要喝，想来是这满镇子的花实在是把他折磨得不行。待我和他都喝完药之后，他便要我速速收拾行李，像是一刻都不能多待了。

我回到租住的小院子时那两位妇人都还在院子里摘菜，见到我走进来都亮着眼睛站起身，看见姬玉出现在我身后神色就有些犹豫。她们似乎面对姬玉有些尴尬。

姬玉十分识趣地在院门口处等着，转身去逗弄野猫。看见他回避妇人们立即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姬玉的事情。

姬玉穿的只是普通士族的衣服，但是容貌气质摆在那里，她们最关心的问题一来是我和姬玉的身份，二来便是——我怎么舍得丢下这么个夫君离家出走。

我哭笑不得，似乎任她们怎么看都是我高攀了姬玉，我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三子也凑过来听八卦，他在妇人们的讨论间隙里插嘴，满怀愧疚地对我说那个长得好看的大哥哥给了他一把糖让他说关于我的事情，他一时贪嘴就什么都说了。

怪不得姬玉知道我说过想和他吵一架。

我便笑着摸摸三子的头说道不碍事。

他松了一口气，挠着头笑道：“大哥哥是你的丈夫真是太好了，你那么爱大哥哥，现在可以回去啦！”

姬玉闻言却没有看向这边，依稀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

看到大家被上一章的糖甜到了，我深感接下来你们可能会齁= =

怕不是有一天又要求虐吧hhhhhh（这个倒是很好满足）

温柔

姬玉如今果然已经离开卫国辛夫人府上去往宋国，我们便要由水路前往宋国。他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的脑子不自觉地就开始运转，那天听天子和姬玉的谈话宋国正筹备攻打周的领土。天子借燕国灭亡起势时诸侯僭越的行为有所收敛，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周实力衰退而宋国仗着国富力强也不把天子的名号放在眼里了。

我不禁想姬玉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了？

那天的夕阳里河水一片波光粼粼，姬玉拎着我的包裹走在前面——他说我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明明自己也在病着却替我拿着包裹。我便有些不适应地两手空空走在他身后，发觉他走的步子不快似乎有意等我。

那是一艘很大的客船，停泊在被照得金灿灿的渡口，来来往往熙攘的人流沿着踏板上船下船，走到踏板之前时我停下了脚步。姬玉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我一停下脚步他便回头看我，他问我怎么了。

“你来找我，是因为宋国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我问道。

姬玉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仿佛玩笑般说：“是不是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好，你就从这里跳下去不跟我回去了？”

我哑然，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没趣儿，便低眸打算继续往前走却听他那里传来声音。

“我……想你。”

他说话从未这样艰涩不畅，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

姬玉他在说什么？他说他……想我？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怔怔地抬头看着他，那瞬间他便滑开了目光咳嗽了好几声才慢慢回过头来回应我的目光。然后他轻轻一笑，低声道：“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

说完他便向我走了两步，拉着我的手走上踏板。我懵懵地跟着他往前走，穿过人流路过甲板，好半天才问：“你……你说什么？”

姬玉找到船上我们的房间，推开门神色如常道：“没听清就算了。”

他这般不自然的反应更显得那番话是认真的，我心中一片迷茫，只觉得不可置信。

这艘船规模不小，规格比之前从宋国到樊国坐的船要低一点，故而没有什么名流显贵，多是商旅或者普通的士大夫。这间房间在船上也只算是中等，收拾得很干净，推开门在走廊里转个弯就是甲板。

我环顾了一下这个简单的房间，房间里自然只有一张床，我说道：“一张床？”

“我不打算对你做什么，你要是介意，我就睡地上。”姬玉把包裹扔在床上，轻描淡写地说。

他这样金尊玉贵的人哪里睡过地板，而且他还在发烧。而我本身就晕船，睡地上怕是促进我死去活来。

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算了，我不介意。”

我叹息一声，坐在床沿上开始收拾东西，暗自想着我会不会被姬玉温水煮青蛙？他到底在想什么？

姬玉低声笑起来，仿佛有些得意。

好景不长他没能得意多久，晚上他的体温一路飙升，额头烫的吓人，烧没了力气蔫蔫地躺在床上。

幸好他这次随身带了一些药丸，我倒了温水喂他服下，给他用冷水敷额头擦胳膊，盖上被子让他发汗。经过照顾沈白梧那段时间的锻炼，我对处理这些事情已经驾轻就熟。

姬玉盖着被子看着我忙前忙后，十分难得地呈现出乖巧的状态。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拉住我的手，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便听见他低低地说：“你别忙了我没事儿，要实在放心不下就唱首歌给我听吧。”

这情形十分熟悉，好像在暮云他也做过。而且这次不是别的歌，他指名要听《桃夭》。

我愣了一下便拒绝，我说：“我忘记怎么唱了。”

姬玉微微眯起眼睛，我料到他不信我，可他却没有再要求，只是微微一笑道：“好啊，那我再教你。”

他慢慢地低低地唱起这支送嫁的歌曲，因为发烧而低哑的声音让这首歌显得厚重。他的咬字很特别，每一个音唱出来还带着轻微的回响，悠悠地挠人心肺。

就像十四年前一样，他唱这首歌非常好听。

我听得有些恍惚，当他从头再唱的时候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坐在他的床头制止道：“你声音都哑了，不要再唱了。”

于是他听了歌声，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与他对视半晌还是败下阵来，认命道：“好吧，我唱。”

果然他知道我非常喜欢他这件事后，便会肆无忌惮了。

他分明是料定了我会心疼他。

我清了清嗓子，有些犹豫地唱起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歌声就轻轻地在房间里回响起来，姬玉安静地专注地看着我，这次他没有再笑话我。这大约是唯一一首我不跑调的歌，或许是对于他的记忆太深刻我一秒也不能遗忘，所以才能原原本本记下来这首歌的旋律。

姬玉似乎很疲倦了，他听着听着就慢慢陷入沉睡，神情放松而愉悦，手还抓住我的手不放。

也不知是不是生了病的缘故，他今天看起来单纯又有些孩子气。

我给他掖好被子然后轻轻地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便推开房门去甲板上。我还是有点晕船，胸口恶心窒闷的感觉不去，我得透透气。

夜风阵阵夜色深沉，甲板上没多少人往来，月光一片明亮映得河面光芒大盛如同白昼。我趴在栏杆上，看着河岸上高耸的群山模糊在夜色里慢慢地摇晃移动，心里纷乱的情绪终于有所安定。

从船上的其他客房里传来欢笑游戏的声音，那些声音离我遥远却也很温暖。我漫无目的地想，他们为什么能轻易地拥有这样平凡快乐的生活呢？即便是我拥有自由的那些日子，我也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如果我允许自己痴心妄想一会儿，我可以和姬玉这样平凡快乐地生活吗？

这么一想便觉得怪异，姬玉怎么可能活成平凡的样子，他生来就是出众的。

我也不知在栏杆上发呆了多久，突然有个人影趴在了我旁边的栏杆上，伴着柏木香气那人低声说：“居然把病人一个人丢下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姬玉披着外衣站在我身边，我愣了愣立刻去摸他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我晕船来透透气，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我解释道。

姬玉却没有听从我的劝告，他依然趴在栏杆上，撑着下颌看向远处的山峦，笑道：“远远地看到你还以为你要跳河呢，吓得我出了一身汗。这倒是个退烧的好办法。”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开玩笑一般。

我不知道他的话几分真假，便只好保持沉默。他却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眼里泛着莹莹月光，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似的说：“我这样说话，你是不是常常分不清我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略一犹豫，然后点点头，他和我说话时十有□□都是这样。

姬玉轻声笑起来，挺了挺腰以陈述的语气道：“我刚刚醒过来看到你不在还以为你又逃走了。出来找你时看见你趴在栏杆上，又欣喜又怕你是不是还要逃，譬如跳下去。冷静下来再想这些念头可真蠢。”

“这些话都不是玩笑，这段时间我已经被你吓怕了。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总是梦见你在我面前跳崖，你一句话也不说而我从来没能抓住你。后来你逃了，我的噩梦就变成了你毒发身亡。你成功地取代了裴牧燕王我姐姐他们，成为我梦里的常客。”姬玉低着眼眸轻轻地笑着，好像有点自嘲。

我从来没有见他对任何一个人如此示弱，不禁惊讶又迷茫地看着他，怀疑这个姬玉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我的这种反应似乎在姬玉的预料之内，他眸光闪烁了一会儿，叹息道：“你不信我也罢，时间还长着……咳咳，咳咳……”

他又开始咳嗽，我连忙拢紧了他的外衣，拉着他回房间，这次他乖乖地跟我走了。

这一天大起大落的喜悲折腾之后，我终于也躺在了床上准备休息。我躺在靠墙的里侧而姬玉在外侧，我们分别盖了两床被子。他睁着琥珀似的眼睛看着我半晌，十分礼貌地问我可不可以抱着我睡。

这种语出惊人的礼貌一时让我产生了错乱感，还没等我说什么他便伸长了胳膊把我捞过去，抱住我的肩膀，低声对我道晚安。

我陷落在他的怀抱里，清楚地听见他有力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这种亲昵和珍重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知道他愿意表演温柔时极为温柔，可今天却实在不同寻常，他未免太不像平时的他了。

我在他的怀里闷闷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啊？”

姬玉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这几个月我和辛然聊了很多，我觉得我得学着如何去爱人。”

“你不需要软肋的。”

“现在需要了。”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我觉得再说什么，我可能就要哭了。

※※※※※※※※※※※※※※※※※※※※

对九九来说，相信比喜欢本身更艰难。

拥有

走了两天之后船行驶到了宽阔平缓的水面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摆摆，我才堪堪松了一口气。这次晕船的反应已经比上一次好多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一直趴在栏杆上吹风，而姬玉恢复得很快，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好像真的怕我会不见，基本上与我形影不离。信鸽也没有了书卷也不看了，我想他原本那么繁忙，来找我的这段时间该耽误他多少事情啊。

不得不说姬玉很细心，总是可以轻易地察觉我的不适，常常我还没有开口他便去要了各种酸的水果蜜饯或者拿了清心丸来给我。即便是当年他接近苏琤时，也不曾这样殷勤的。

我受宠若惊地跟他说我自己来就好，他这样子我不习惯。

他挑了挑眉毛，把刚刚剥好的橘子递给我，笑道：“那你习惯习惯吧。”

他给我的橘子剥得很干净，连上面的筋络都剥得干干净净。我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姬玉，他拍拍手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芒果，轻描淡写道：“吃完了还有这个。”

“……”

他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水果的？

他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橘子上的筋络？

我低头掰着橘子瓣放到嘴里，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一旦满开胸中的窒闷感便散去不少，我不禁说道：“真甜啊。”

“是啊，看起来真好吃。”姬玉在旁边别有深意地附和道。

我转过眼看去便见他一只手捧着芒果一只手剥皮，看样子是两只手都占全了腾不出来。沉默了一瞬之后我掰了两瓣橘子递到他嘴边，说道：“你……要不要尝尝？”

他狐狸似的笑起来，吃了我喂给他的橘子，唇边沾了一点点橘子汁。我也不知怎么下意识地伸出去帮他擦掉了，指节触碰到他嘴角的时候心莫名颤了颤，他的笑意也深下去。

“你……”他似乎想要说什么，旁边却传来一声轻响，一只毽子落在我们身侧。

我捡起毽子转头看去，便见远处一个缚着袖子的浅橘色衣裙姑娘，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正是常见的清丽娇小的卫国女子。她的丫鬟正好跑到我身前，橘衣姑娘远远地笑着说：“没收住力道踢大了，抱歉啊。”

然后她的眼睛就睁大了，笑容淡下去怔怔地看向我——旁边的这个人。我顺着她的目光看来果然看到了姬玉转过来的脸，他也并没有笑只是露出个正脸看向这边，但那橘衣姑娘就已经看呆了。

我便不动声色地侧移一步，笑道：“没关系，姑娘拿回去踢吧。”

丫鬟便捧着毽子跑回了魂飞天外的橘衣姑娘身边，那姑娘脸红了红偏过头去不再看，和丫鬟们窃窃私语一阵便跑回房间去——看那房间的规格是整艘船上最豪华的。

姬玉倒是恍然未觉般转过头专心致志地剥芒果皮，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这次为什么不戴面具了？”

姬玉剥着皮，面不改色道：“过敏时我不能戴，再者说我权衡之后觉得以这个容貌劝你回来会更容易些。”

我一时无言以对，他倒是很清楚如何利用自己外貌的优势。

没过多久当我手里的橘子吃完，他手里的芒果剥好之时，我又听到了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余光瞄过去，却见那位橘衣姑娘去而复返，还带了其他几位姑娘来，一群娇小姐和丫鬟们若无其事地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视线也在姬玉这里飘来飘去。

这是在观摩姬玉的美貌？

姬玉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淡淡说道：“这个你可能也得习惯一下。”

“……”

他正要把手里的芒果递给我，船身稍一倾斜，在我们周围闲逛的一位小姐就径直撞在姬玉身上，姬玉手里的芒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咚得一声落入河中。

我一时觉得非常可惜以至于轻微地生气起来。

姬玉眯起眼睛转过头去看那位小姐，那桃粉色衣服的姑娘行礼道歉道：“实在对不起，我没站稳。”

这小姐也是踢毽子的小姑娘喊来的，被簇拥在人群之中带的丫鬟也最多，想来是她们里面家世最好最受宠的了。

姬玉没有了贵公子这层可望不可及的保护色之后，这样的容貌便是大大的麻烦了，谁都可以来“不小心”造次。不过还是要说卫国女子就是胆大，我还在站在这里呢就明目张胆地来套近乎了。

我靠在栏杆上，只待姬玉如同平时那样微笑着把她迷得分不清东西，却见他只是点点头就不再搭理那姑娘，转过头对我笑道：“我过会儿再给你剥一个，你还难受吗？”

便是姬玉没有搭理那姑娘，那姑娘看着姬玉的眼神也是灼热的。虽然说自讨没趣但她也没有太大失落，转身又去和姑娘们窃窃私语了。

姬玉之前对待女子一向和颜悦色，从未有这般冷漠。我有些意外，脑子里转了转便说：“这次我们又要扮演恩爱夫妻了吗？”

姬玉一瞬间露出他那种似笑非笑的招牌表情，但是很快就收敛笑容显露出一点怒气。我恍然发现最近都没有再看见他那种防御式的笑容，似乎是他在有意克制。

他不在我面前那样笑，似乎是试图真诚不设防地面对我。

“你不必扮演任何角色，我也没有演戏。谁闲的没事干天天跟你演戏，我恨不得你能把我给你剥的橘子吐出来！”姬玉低声气道，剥芒果黏糊糊的手在我脸上狠狠擦了一把。

我被他这幼稚的举动弄得一惊，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芒果香甜的气味充斥了我的鼻腔，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芒果呢。”

芒果在齐国是稀罕水果，本地是不产的，偶尔进贡来那么一两个从来没有我的份。我只知道它们闻起来是香香的，却从来不知道它们的滋味。

我儿时还会馋一馋，大了知道它们永远也不会属于我之后，也就不再想了。

姬玉闻言眸光闪了闪，他又伸出芒果味儿的手掐了掐我的脸，轻声笑道：“走吧，你去洗洗脸，我再给你剥就是了。”

他眼里一丝怒气也没有了，似乎有点心疼。

后来他不知又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芒果，个头比刚刚那个还要大更加金灿灿。他好整以暇地剥完递给我，我第一次吃到芒果的味道。

原来它们是这样的味道，很醇厚的香甜。

原来被姬玉珍重以待是这样的感觉。我有时候很怕他这样的温柔和示好，若是真习惯了，我怕有一天我会离不开他。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属于我呢？

姬玉的人气果然再一次得到了印证，第二天他出门却迟迟未归，我有些奇怪地去找他，见他站在甲板上面前站着那个撞了他的小姐。小姐挎着一篮子各种各样的水果笑盈盈地对他说着什么，我悄悄接近他们躲在墙后，便听见那位小姐的声音。

“昨日撞了先生害得先生的果子掉了，我特地挑了些上好的水果来赔罪。”她把那篮子水果递给姬玉，面上有些红晕。

姬玉淡淡接过篮子说道：“多谢，小姐还有别的事情吗？”

“啊？啊……昨天看到先生的妻子身体不适，我还想探望一下……”

“既然知道她身体不适就别打扰她了，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行。”

姬玉直来直往公事公办的几句话让小姐面上的红晕退了大半，她咬咬唇有些不甘心地说：“先生您对您的妻子真好啊。”

“理所应当。”

“可是我瞧着她十分普通，替先生可惜。”小姐也不绕圈子了，直截了当地说：“石溪杜氏你听说过吗？我是杜氏的独女，家父正寻人入赘，有杜氏的帮衬无论你在卫国还是去宋国，都……”

姬玉低声笑起来，似乎觉得这情形过于滑稽，他把篮子丢还给小姐的丫鬟说道：“石溪杜氏？这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家族，可真是好大的气势啊。”

小姐愣了愣，脸又红起来了——这次是气红的：“你……你竟看不起我们杜氏？”

“你是哪个氏都与我没有关系。小姐，我早已把自己许给她了，你来晚了。”姬玉轻轻一笑，转身就想走。

那小姐气道：“那要是你妻子死了呢？”

姬玉的步子顿了顿，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小姐，说道：“有我在，谁动这种心思就该死。”

小姐被姬玉这番威胁性极大的话吓到了，和她的丫鬟一起站在原地面色青白。姬玉倒是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地离开，路过我这面墙时和我对上目光。他愣了愣便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玩笑：“你躲在这里，听得可好？”

我觉得迷惑，他为何不像以前那样温言软语地骗一骗，便可以不着痕迹地抽身而去，他向来擅长这种招数。

听了我的疑问姬玉睁大眼睛看了我半天，眼神犹如在看一段不开窍的木头。

“辛然还说我不懂得爱人……我看你才是真的一窍不通，该让她好好给你上课。”姬玉长叹一声，似乎非常无奈地说道：“若我还像那样，你岂不是更不相信我？更何况既然我已经把自己许给了你，就不能再对别的女人那么好了。”

“你什么时候把自己许给我了？”

“你不省人事的时候。”姬玉笑着笑着，话里玩笑的意味就淡下去变得郑重，他说道：“我承诺过了，从今以后我是你的。”

他郑重的神情突然让我觉得慌张，我低下眼眸咳了几声之后便就像没有听过一样，转身回房间了。姬玉好像在我身后低声笑起来，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跟着我走进来，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芒果自觉地开始剥。

……再这么剥下去，他大概会成为剥水果的一把好手。

讣告

没过多久果然那“石溪杜氏”就向我们发难了，那位小姐是跟着她大伯一起来的，她向大伯哭诉说她不过是撞了一下姬玉，好心好意地拿了水果来赔罪，却遭受了姬玉言语上的侮辱。

他们在船上人多势众，家丁将我和姬玉团团围住，大伯非要姬玉给小姐赔礼道歉，嚷嚷着天道不存我们这种落魄士族也敢来和卿大夫家叫板，看这架势就算赔礼道歉完了还要打一顿才能了结。

虽说姬玉言语间确实轻蔑了杜氏一番，但他们对这轻蔑的原因好像丝毫不为耻，可见卫国人连无耻之徒都无耻地直率。

姬玉见他们这么多人倒也不怕，悠然地把我护在身后看着那肥硕的中年男人发怒，再看着维持秩序的船长赶过来。

看见船长带了一群伙计来，那杜氏大伯更为得意，大声报了一遍自家门楣，要船长把我们赶下船去。

那年逾五十的老船长，因为多年的水上生活佝偻着背而显得苍老，他听完杜氏的嚣张宣言却并不答话，而是沉稳地走到姬玉身边行礼道：“先生。”

姬玉略一点头，笑道：“这段时间备的水果很新鲜，有劳了。”

“您太客气了，都是应该的。”老船长转过身来对杜氏说道：“我只是个干活的，赶谁下船这种事情我做不了主，得要船主发话才行。”

他以手掌示意姬玉的方向，平静说道：“这位就是这艘船的主人。这条河上过路的船，十条有八条都是这位先生的。”

杜氏一家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姬玉和我，我有些惊讶但很快便理解了，姬玉这般单独行动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包括乘坐自己的船。

船员们的数量自然大大超过杜氏家丁，局面瞬间反转，姬玉笑着摇头，从容道：“如何，现在我这个落魄士族可以叫板了吗？”

场面上已经失了优势，杜氏大伯内荏色厉道：“怎么，船主就可以欺负人了吗？原本就是你做错事情，以后杜家的生意还想不想做了？”

“你家小姐如何出言不逊威胁我妻子，我暂且不说。你们杜家的生意，我还真不愿意做了。”姬玉微微一笑，对船长说道：“等船靠岸就把他们赶下去，以后这条河上我不想再看见杜家人杜家货物的痕迹。”

他转眼看向杜家人，悠然道：“你们要是愿意游过来，我倒是没意见。”

待下一次船靠岸的时候杜家人果然毫不客气地被赶下去了。姬玉这番举动在船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当日双方对峙时围观者不少，现在各个猜测姬玉的身份。我们那间只可谓中等的房间一时之间拜访之人络绎不绝，姬玉找了几个船员守在门口，谁也不见。

我问他：“既然你是船主，为何只定一间房？”

姬玉看我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我得随时随地看着你，以防你跑了。”

我一时无言。

没几天就到了宋国都城，姬玉在宋都有一所自己的宅院，夏菀她们都已经先行来到了这里等着。

姬玉拉着我下船时夏菀带着许多仆人在渡口接我们，她面有忧色眉头紧皱，见到了姬玉神情没有舒缓反倒更加忧虑。夏菀快步走到姬玉身边低声说：“洛邑的消息，天子两日前病故。”

天子病故。

姬玉的眼睛睁大了，不自觉地放开了我的手。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迅速冲击出他坚硬的外壳，姬玉眸色深沉，严肃问道：“消息来源可靠么？”

夏菀的嘴唇动了动，面有悲色：“是……顾零传的消息。”

我和姬玉不由地一怔。

若说别人也就算了，顾零断不可能以天子的生死撒谎。

按顾零的性格，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地忠诚于天子，自天子和姬玉决裂之后他就没有再跟姬玉私下联络过。谁知道这破天荒的头一遭，居然传的是天子的讣告。

姬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气氛低沉地向前走，着夏菀立刻跟在他身后以求助的目光看着我。

此刻姬玉的心里必定是惊涛骇浪，他是靠着满腔仇恨与愤怒一路越走越窄直到今天，天子突然离世不知他……

我这么想着姬玉却突然慢下脚步，他回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就如同这一路上拉着我怕我跑了一样。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只是步子没之前那么快了。

他的指尖冰冷，力气却很大。

这个不寻常的举动仿佛是有一粒种子拨开他周遭的阴云密布，倔强地发出一枝芽来。

姬玉府邸低调却精致，可惜我没有能仔细观摩就被他拉着一路穿过前厅大堂，走到了他的居所所在。聆裳莱樱墨潇南素她们见了我面色多多少少有些好奇，向姬玉行礼之后也没有跟来。

进了居所姬玉显然心绪混乱，似乎是怕自己说出不恰当的话。他把夏菀叫来匆匆嘱咐几句，便关上房门直扑情报而去了。

夏菀担忧地看了一眼姬玉的背影，转头对我说：“你别怕，公子并没有将你逃跑的事情传开，只是跟姑娘们说有事交给你单独去做。所以面对她们时无需尴尬。”

他向来如此周到。

我点头言谢，夏菀继续说道：“还有一事，公子去寻你之前说等你回来之后便不再是他的仆人而是他的宾客。姑娘们多少都知道你的身世 ，公子吩咐以后不再叫你阿止了，改称九九。”

“九九姑娘，你不再是依附于公子的婢女阿止，你是你自己了。”夏菀浅浅一笑。

姬玉这般把我抬到和他平等的位置，显得很有诚意。

然而此刻我已经顾不上这个，天子猝然离世的消息带来的震撼过于巨大。说到这件事情夏菀长长地叹息一声，她望向姬玉紧闭的房门然后又看向我，一贯温柔少言的姑娘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我从小跟随公子，深知天子陛下是他的一块心病，但是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夏菀说完这番话也不待我回应，便笑笑转身带我去看我的房间。姬玉这一处院落叫做栖意阁，我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他的房间隔壁，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个漆木箱子，我上前打开后发现里面赫然躺着我逃跑路上当掉的所有东西。

“这些是公子一路上赎回来的，你看看有什么落下的没有？”夏菀在旁边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拨了拨这箱子里的首饰玉佩衣裳，当时我在郦更当了一半，剩下的东西都是在驿站码头这些人流混杂地区或当或卖，便是姬玉再怎么找也该有一两件找不到才对。

可是它们全在这里，一件不差。

姬玉可真是个执拗的人啊……

他就这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下午，连晚上夏菀去送晚饭姬玉都没有开门，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回去，因为语句过于简短而难以揣摩情绪。待夜幕降临之时书房里燃起火烛，他挺拔的剪影印在窗上，似乎还在认真处理公务。

我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窗上他的影子，那影子过于正常了，他平时处理事务时脊背哪里会挺得这么直？他该微微弓腰，以手撑着下巴眉眼低垂，流露出漫不经心的意味才对。只有当他受到刺激，濒临崩溃的时候才会有这样如同刀削一般坚硬的脊背。

如同面对裴牧和顾零时那样。

这么想着我不自觉地走上台阶站在门前，伸出手时却突然清醒过来。我这是在做什么呢？我能做什么呢？

安慰他，劝阻他，开导他，我能做这些事吗？

我算什么呢？

这些天他对我格外温柔，我是不是得意忘形了？

这么想着我伸出的手就慢慢地放下来，正在此时姬玉紧闭了一天的房门突然开了，他房间烛火的光芒随着房门推开落在我身上。他站于门后长发半束半披，眼眸里一片漆黑，低头看着我。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却听他低声说：“想进来就进来吧。”

然后他转身走进房间里，在书桌之后坐下来。我略一踌躇便走进房间转身关上房门。

房间里烛火明亮，照得这间书房的每个角落都很清晰。大约因为不常住，这个书房布置得十分简单，书架上的书也不太多，只是桌子和书架都用的是上好的小紫檀木外形优美，便是摆在那里也够好看了。

书桌上摊开了几十张白花花的纸片，姬玉一张张拿起它们放到火烛上烧了，眼里只余那一点跳跃火焰明亮着。他说道：“各方消息核对来看，他是真的死了，中风跌倒而死。”

“如今宋国计划攻打周已是势在必行，姬央那个废物能成什么大器，这个节骨眼上天子断不可能放心把周交给他。也就是说，天子不是自杀。”

姬玉的声音淡淡的，说不上悲伤也谈不上开心，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一般说道：“所以他真是意外死去的。”

“他没有活着看到周覆灭，这么死去也是一瞬间的事情，没什么痛苦。”

姬玉手一松，那些已经烧成灰烬脆弱不堪的白纸化成碎末飘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渐渐积攒起一片灰白。

他突然开始笑，满怀嘲讽满腔不甘地笑起来，眼睛里空空如那些灰白的灰烬。

“凭什么，凭什么……他凭什么就这么死了！他还不够痛苦，他还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他该彻夜难眠痛不欲生，他该亲眼看着自己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他要痛哭流涕他要……”

姬玉的声音被我打断，我跪在他身侧把他抱在怀里，他的额角抵着我的肩窝，我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难过就哭吧，姬玉，哭出来就好了。”

“……呵，我报完仇了，我为什么……要……哭……”他扯扯嘴角好像是想笑，可是下一秒我的衣襟就湿了，一开始只是一滴晕开的水渍，然后越来越多变成一片水泽。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颤抖地伸出手来扯住我的衣袖，把头埋在我的颈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声。

“我好想喝酒……我想大醉一场……但是不行……我姐姐她就是因为……”姬玉抓紧了我的衣袖，说不出来话。

他已经不喝酒，不弹琴，不练剑了。

这场旷日持久的复仇终于结束于他最后一个仇人的猝然离世。

可是姬玉并不畅快，他甚至不能解脱。

这么多年来他靠着愤怒和仇恨转移的那些痛苦悉数回到了自己身上，他难道不知道就算他的仇人都凄惨地死去了他爱的人们也不会回来吗？

他难道不知道伤害已经在他身上留下深沉的烙印，永生永世也不能消退吗？

他难道不知道其实这十一年来的复仇根本救不了他救不了任何人吗？

姬玉这么聪明的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是就算他知道他也别无选择，因为他是姬玉，这世上最骄傲最倔强的姬玉，他必定会做这无济于事的复仇。

我紧紧地抱住他的肩膀，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颤抖，这个人的气息贴着我的胸膛，烫得我心疼。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哭了，我抱着这么一个十几年来历经磨难却从没有哭过的男人，哭得比他还要惨烈。

我的阿夭啊一直活在这个人身体里。

这个人是我的姬玉。

我的姬玉。

※※※※※※※※※※※※※※※※※※※※

天子下线了，隐藏小boss蓄力中……

赌石

姬玉递给我一块热热的湿毛巾让我敷眼睛，哭哑的声音低低道：“你怎么比我哭得还久？”

我拿着毛巾敷在眼睛上，方才相拥而泣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冷静下来了却觉得非常尴尬，好像自从跟随他之后我这万年不落泪的人突然变得善感了，哭了这么多次。

“我只是……”我开口才发现我的声音也哑了，正要轻轻嗓子却有温热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唇。

我的手还拿着毛巾敷眼睛，眼前一片黑暗，我下意识地要放下毛巾却被一只手制止了，来人的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轻轻地压过来，那吻的力道就加重了。浅浅淡淡的柏木香气和浅浅淡淡的泪水咸味一并弥漫开来，他的手很烫，擦到的脸颊也很烫。

黑暗里所有感官都鲜明得让人近乎战栗，他湿润温暖的舌尖和唇在我唇齿之间游弋，我伸手去推他他却抓住我的手然后一根根手指扣进去与我十指依偎。失了支撑的毛巾歪倒滑落，略微刺目的光芒中我看见他琥珀色的眼睛浅浅地一笑。

原来有人笑起来，是可以惊心动魄的。

他把我抱住，在我耳边低声说：“谢谢你。”

我愣了愣然后试探着抱住他的后背，磕磕绊绊地回答道：“不……不用。”

“我指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道：“你今晚还会做噩梦吗？”

他抱着我的胳膊收紧：“要是会的话，你要不要留下来陪我？”

见我没有回答，他便松开胳膊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底有一点燃烧的火苗，但是他点点我肿胀的眼皮说道：“我相信你不会趁人之危轻薄我的。”

我怔了怔，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笑，他现在居然还能开玩笑？

这个夜晚我们又和在船上那些日子一样，我睡在姬玉枕边，他握住我的手静静地看了我很久，笑意浅浅地铺在眼底里。

“以前我什么都不怕，最近却好像开始会怕了。”他低声地没来由地说出这一句话。

“怕什么呢？”我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他仍然笑着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慢慢地说：“虽然害怕，但是这种感觉并不坏。”

姬玉没有再解释什么，看了我很久却只是微微笑着说了一声晚安。这个晚上我睡得很轻害怕姬玉会被噩梦惊醒，但是姬玉一直都非常安静，好像确实没有被噩梦侵袭。

也不知怎么的，他好像很喜欢我睡在他身边，每次他都睡得很沉。

姬玉的崩溃复原地出乎意料地快，他就这样平静下来如一潭八风不动的池水，只是话少了些。天子逝世的消息很快传开，宋国宫廷里不断有使者往来于宫中与姬玉府上，他大约是宋国攻打周这件事的推动者。

姬玉虽然报仇时下手狠厉，但并不迁怒。如今天子死了他对新任天子姬央和周便兴趣缺缺，既然天子已经不会为了周的灭亡而痛苦，那么他也没有必要费心费力。

从我偶尔听见他和使者交谈的只言片语来看宋国的计划做得差不多了，姬玉有意淡出。

他的复仇结束了，那么以后他想做什么呢？

或许他还需要时间想想吧。

“你又走神了。”

我回过神来，看着出声抱怨的聆裳。我们一起逛宋都的西市，这里熙熙攘攘有许多商贩和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期期的孩子满月了，宋王仍然不许任何人见她，便是姬玉也没有什么办法。他说他最近会送一批礼物给珍夫人——也就是期期，我可以去挑几件可以暗中表明身份的礼物随着他的礼物一起送去，期期明白了自然会好好收着。

于是今天聆裳就陪我一同出门买礼物，她带了厚厚一叠银票，我觉得买下一座宅子都足够。

我也有侄子了，这真神奇啊。

“买什么呢？宫里什么稀罕东西没有，再说你要怎么表明身份啊。”聆裳和我边说边走着，似乎比我还上心。她一贯是风风火火的性格，什么事情交到她手上她就想马上完成，很容易全神贯注的热心肠。

我摇摇头，暂时也没有想到什么。

正走着便看见前面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地说些什么，聆裳拉我过去便看见是一群南疆长相的商人，他们的面前放了大大小小的石头，石头切面透出深浅不一的绿色，最大的石头足有成人怀抱那么大。

聆裳看了一会儿，对我附耳道：“是赌石哎。”

这些是未经过加工的翡翠原石，外面包着一层风化皮看起来就像普通石头似的，但是一片很小的切面上隐隐透出绿色。谁也不知这原石里的翡翠品相含量究竟如何，全凭经验运气买，买对了价格翻数十倍以上一夜暴富，买错了便是一文不值。

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记载，没想到还能在宋都看到真正的赌石。

正好有个人花大价钱买了一块中等大小切面透绿水光极好的原石，大家都围在这里等着看石头切出来的结果，那一刀下去大切面里只有一点点绿色。买主立刻白了脸站都站不稳了，周围人纷纷安慰唏嘘。

聆裳感叹道：“这还真是一刀穷一刀富，对我们这种不懂行的人就全赌运气了，走吧走吧。”

我看着地上那些毫不起眼甚至可以称之为丑陋的石头，有些出神。

聆裳看我站在原地不动，犹豫地说：“阿……九九你不会也要赌吧？虽然我们带的钱够……但是这血本无归的可能性也太大了。”

赌吗？

说起来我是常常赌的，帮期期复仇的时候帮姬玉做事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赌局势赌对方的反应，即便是输了我也有许多退路可选。那是因为那是他们的赌局，他们下不了赌桌但是我可以。

对于我自己的赌局，我总是握着少得可怜的筹码从来不敢下注，便是现在已经没有筹码了，也还是不敢。

“九九？九九？”聆裳推推我的胳膊。

我转眼看向她，微微一笑：“我们来赌一次吧。”

聆裳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看看那些石头看看我，问我懂不懂玉石。我稍懂一些，若是它切出来我还能看出来好坏，但是这样包在外皮里我是完全看不出的。当我如实告知聆裳这一点时，她揉了揉额头似乎非常头疼，但还是从怀里掏出银票道：“罢了罢了，公子说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咱们还是输得起的。”

我蹲下来每一块原石都好好地看了一遍，人们看到又有人想赌石了便又聚过来凑热闹。我着实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便挑了其中最丑的一块，直径一尺有余的石头，便是这块石头也要价不菲。

我选定了之后聆裳也干脆地付钱，她一边把钱递给商人一边念叨，要是莱樱在这里肯定要心疼死，她可是一枚铜钱都要算清楚的人。

商人收了钱麻利地搬过石头切下去，石头摇摇晃晃地分成两半，周围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吸气声，那翠绿的成色和水光便是不懂行的人也会叫好，更别说含量还很大。连商人都愣了愣，向我比划着说着不标准的宋语，似乎是在说这块石头价值连城。

聆裳也惊得捂住了嘴巴，她凑近我说：“你……你这是有什么诀窍吗？”

“只是……运气好。”我也很吃惊。

这翡翠好得出乎我的意料。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说出“我运气好”这句话，没想到我心血来潮第一次为自己赌却赌赢了。

我和聆裳抱着这块上好的玉料去了最近的玉器行请师傅雕刻。那玉雕师傅见了石头都啧啧称奇，连连感叹已经十几年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翡翠了。我略一思忖便请师傅雕刻成一块圆形玉佩，玉佩外圈是缠绕的桃花，玉佩中心雕刻麒麟纹，周围的云纹刻成“九九”的形状。

从前因为我只会唱《桃夭》，期期与我约定等她出嫁的时候要我唱《桃夭》为她送嫁，不过最终我会的这首曲子还是没有派上用场。

希望她能明白这是我的礼物，不过她不明白也没关系，只要她和她的孩子过得好就可以了。这辈子或许我再也不会见到她，便是她知道这是我的礼物，也只是徒增思念罢了。

师傅说雕一块玉佩用不上这么多玉料，我想了想便请他再做一枚带钩。

“没问题，带钩要做成什么样式？”师傅满口答应下来。

“什么样式都可以……如果可行的话，让它看上去像一张琴吧。”我答道。

我揣好了票据等过两天来取。待我和聆裳从玉器行里出来，她还沉浸在切出好玉的惊喜里，连连感叹这实在是太走运了。

赌赢了如此令人激动，怪不得赌徒们从来不肯收手。

她感叹完赌玉又笑着看向我，揶揄道：“你那带钩是送给谁的啊？”

我笑而不语。

聆裳摇着头感叹道：“曾经我心心念念的公子，嫦乐一直执着不放的公子，没想到最后落在了你手里啊。九九啊九九，你这么不声不响的，我还以为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讨厌公子的人呢。”

她的语气里并没有恶意，只是调侃。也不知道姬玉对她们说了什么，她们眼中似乎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不讨厌公子。”我回答完顿了顿，看向聆裳问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喜欢公子吗？”

风风火火的姑娘笑起来，不假思索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公子这般俊秀优雅，又博学强识才思敏捷，哪个女子不倾倒呢？”

“那如果他其实是个恶人，他欺骗利用伤害了许多人，他做了许多不可饶恕的错事，你还会喜欢他吗？”

聆裳闻言愣住了，她有些迟疑地说：“那……公子又不是对我做的，我应该还是会……”

“他可以这么对别人，你怎么保证他永远不对你做呢？”

我这一番连续的逼问把聆裳给噎住了，她睁大眼睛看了我半天才说道：“你果然还是讨厌公子的吧？”

“不，我喜欢他，我很清醒地喜欢着他。”我无可奈何地笑笑，说道：“只是一直以来，我都不敢赌罢了。”

我刚刚在想，如果赌玉成功了，那我要不要试着再赌一次。

赌姬玉这一次或许是很认真地在爱我。

生辰

我和聆裳逛了一上午的集市，从玉器行出来之后聆裳还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又逛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姬玉的宅子。进门前她手搭凉棚远远地看了眼院子，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噗嗤一声笑起来，拉着一头雾水的我进门说道：“来来来回家吃午饭啦。”

她把我一路带到花园的亭子里，按着我坐下来便笑嘻嘻地走了。我正迷茫着却见姬玉出现在亭子下的石阶上，月白色里衣绛紫色外衣，雪青色发带随发丝飘扬，他的身后背着以鸦青麻布包裹的琴。

他对着我的目光偏过头浅浅一笑，拾级而上。夏菀在他的身后端着一个食盒，随姬玉走上来之后将食盒放于石桌上便告退。

姬玉将琴放在一边，他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鸡汤做底放了各种菌菇和茯神、草果、木香等等香气扑鼻，食盒里还有一只白白胖胖的没剥壳的煮鸡蛋。

这熟悉的场景让我愣了愣，我说：“你……”

姬玉拿起了那只鸡蛋轻轻挨着我的额头，然后从我的额头一路滚下来，再放进我的手里：“生辰快乐，九九。”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握着鸡蛋。这是我们先齐庆贺生辰的习俗，长寿面和鸡蛋。很久很久以前我的母亲就是这样给我过生辰的，她也会拿着一只鸡蛋从我的头顶滚下来，笑盈盈地说——我们九九要好好长大啊。

我太久没有过过生日，都忘记自己的生辰了。

“这是……小孩子过生日才这样的……”我喃喃说道。

姬玉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他把筷子给我放好说道：“你还没出嫁，你还是孩子。”

我怔怔地抬头看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姬玉见我这样突然轻轻掐了我的脸，笑道：“快吃面吧，不许咬断啊，我给你剥鸡蛋。”

他拿过我手里的鸡蛋剥起来，经过船上的一番历练他对这门手艺已经驾轻就熟了。

这碗面从头到尾只有一根，面条很韧汤调得也非常鲜美，隐约有一点柏木香气。我问道：“这面是不是你做的？”

姬玉的手顿了顿，然后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的面里，轻松道：“我试试看的，也不是很难嘛，之前你学做菜怎么那么困难？”

怪不得嫦乐拉着我东逛西逛不肯回来，原来是方便让他准备。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之前宋长均告诉我的。”姬玉以手支着下巴，笑道：“我想了很久，不知道应该送你什么。”

待我把他准备的东西都吃完之后，他掏出手绢擦擦我的嘴，然后解开琴上的鸦青色麻布。那张形状优美的桐木琴琴身上用朱砂刻了“醉生”二字，字迹桀骜不驯几乎要飞起来，确正合了醉生的意境。

这是姬玉的醉生琴。

我惊讶地看着他，而他轻轻一笑把我推到美人靠边坐下，将琴放于桌上。

“所以我想，我送你一首曲子吧。”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略一停顿，便有叮咚清冽的声音流淌出来。明明是同一张琴，他的琴音和青矢的却完全不同，每一个音调仿佛都是活的，仿佛不是弹出来而是生长出来。

从他的琴里，从我的心里生长出来。

琴音并不快指法也不复杂，这可能是姬玉的手现在能负担的极限了。

曲调清冽和缓甚至于有一些冷淡，好像是一股冰山融雪的溪流在琴弦间流淌，但是却有隐隐约约的温柔。融雪虽然冷，但也已经是春日融化了的溪水。

姬玉勾勾手指，我蓦然从曲子中听见了一段《桃夭》的旋律，那旋律轻快地跳跃了一会儿又转到曲子原本的音律中，十分自然。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曲子恬淡地结束，姬玉止了琴音，他浅浅笑着问道：“听出来什么了？”

我抬眸看他，低声回答：“听出来……我。这首曲子描绘的是我吗？”

“是的，曲子叫做《酒卿》”姬玉微笑着举起手仿佛要为我猜中了而鼓掌，但手刚碰到一起他就轻轻地嘶了一声。

我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便看见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枚银针。姬玉把那银针拔了他的手立刻就开始细细地颤抖，他满不在乎地甩甩手腕，笑道：“幸好曲子慢，你要是个急性子，曲子急促起来我插跟针也不行。”

他总是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形容得云淡风轻。

我突然有点儿生气，我问道：“你干嘛要勉强自己？你不是从来不为别人写曲子吗？不是从来不改变风格吗？你不是再也不弹琴了吗？”

姬玉似乎被我这连珠炮似的问题噎了一下，他把我拉着坐下道：“怎么，寿星今天还要生气啊？”

“我没有勉强，这曲子还在我能负担的范围内。从前到现在我弹琴就没什么规矩全凭自己心意。不想为别人作曲一来是不喜欢他们指手画脚二来是他们不配，至于风格也是随心而来。如今我的心意就是想写一首你的曲子弹给你听，你这不是很喜欢吗？”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没有圆不回来的话，笃定地说我很喜欢这首曲子。

而说实话我也真的喜欢这首曲子，他为我生日的这一番布置我都很喜欢。

我叹息一声，承认道：“我值得你做这些吗？”

姬玉慵懒的目光渐渐沉淀下来，他仍然笑着神情却严肃了，他轻轻叹息一声然后拉住我的手，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浅色的眸子仿佛浅浅的溪水，一眼就看到底。

“我发现你这人啊，有个很大的毛病。每次你感受到别人的好意之时第一反应是恐惧和怀疑，好像这世上没人应该善待你似的。”

“我一直在想，或许你从来不能拥有你想要的东西，后来就渐渐变得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要了。可你果真是淡然吗？你大约只是不喜欢失望罢了。对于我也是这样，你明明很喜欢我但是却不肯信任我，也是因为害怕失望吧？”

我微微瑟缩了一下，低眸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紧了。

“那又不是你的错，从前那些人忽视你亏待你，是那些人傲慢又无知。真正懂得你的人会知道你有多可贵。九九，你没有什么不值得的，你值得这世上的一切，值得被爱被珍惜被善待。你大可不必受宠若惊小心翼翼，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他轻声笑起来，捧起我的脸直视他的眼睛。

“去找你之前我犹豫了很久，辛然说——若我还没有做好真心爱一个人的准备，就不要把你束缚在身边了。说实话我从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复仇完要做什么，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场玉石俱焚，我的结局无非和天子一样。但是现在好像我看到了别的路，我愿意收敛脾气，显露真心，压制仇恨，学着好好爱你。”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底传来一阵一阵剧烈的震颤，从我深深掩埋压抑的泥土中不屈不挠地传来，一刻不停地动摇我。

“在你之前我没有爱过别人。但是我若是恨一个人便永生也不放过，那么当我爱一个人的时候也应该不会轻易变心。所以你能不能稍微试着相信我一下？”他的声音温软，一双眼睛极专注地看着我。

姬玉向来不动声色就可以迷人心窍，哪里这么做小伏低过？

我怔忡半晌红着眼睛抱住了他的肩膀，却说不出话来。心中翻腾而上复杂而酸涩的情绪，满满当当地充盈了胸膛，似乎要顺着我的眼眶流下来。

我一直不敢相信。从小到大我一直告诉自己，没人喜欢你也没关系，没人对你好也没关系。他们都舍弃你你便也舍弃他们就好了，可是我却记了一个给我温暖的少年十四年。

我分明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希望有人能喜欢我对我好，真心地温柔地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就像期期那样，我一直那么地羡慕她，并不是因为她美丽多才，而是因为即便她什么都不做，也会得到那么多的爱。

而我现在即便得到了，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你真的爱我吗？”

“我爱你。”姬玉轻轻地，肯定地回答道。

这天晚上的时候他带我去宋都游玩，天边突然升腾起大片大片的烟花，此起彼伏成一片烂漫星海。游人们纷纷驻足惊叹，议论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有这么多烟火。

姬玉笑着在人声鼎沸和烟花声中贴着我的耳朵道：“九九，生辰快乐，长命百岁。”

那绚烂的光芒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好看得让人沉醉。我心潮起伏间，凑到他耳边问道：“我不是个温柔热情的女子，我这么患得患失，总有比我好一万倍的女子喜欢你，你不会后悔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姬玉大声地回复道，在一片嘈杂声中有些失真，他揽过我的肩膀抱住我。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比你好一万倍的女子？神仙菩萨吗？人世间绝不会有这种女子了。”

我怔了怔，忍不住笑出来。

我一直恐惧着若他知道我爱他，便会挥舞这柄利刃伤害我。但他如今却将自己的刀双手奉上，再向我袒露胸膛。他热烈地爱过他的亲人们，又分明因此受伤至深痛彻心扉，可他仍然愿意再爱我。

我原本失去了所有筹码上不了赌桌，他却将他的筹码塞给我，邀我下注。

我越过他的肩头看见天空中璀璨的烟花，慢慢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后背。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不稳地慢慢地说：“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这辈子除了我的母亲和我自己之外，我唯一相信你。

便是飞蛾扑火，那我也试一次。

※※※※※※※※※※※※※※※※※※※※

我今 天写 好结局 啦！（不是这章完结！是我存稿子攒到结局了！）

八十章完结！我这两天再修修！

为了纪念我码好结局，我今天任性双更！（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我流下眼泪）

——————

以及为接档文做点小宣传《师母她善良又疼人【重生】》

女主财迷背锅侠，率真热情粗线条。

男主爹系男友双目失明，善良豁达。

即熙是有名的灾星，收钱降灾结果到处背锅，有一天背上了咒杀男主师父的锅。

男主雎安杀了女主，结果女主重生成了男主的师母。男主十分尊师重道，女主自居长辈混得风生水起。

百因必有果，你的师母就是我！

~~~~

我要写欢快的甜文！双向暗恋全员助攻的那种！

写九九和姬玉的故事可憋死我了！

是预收文求收藏，hhhh

未来

一双手从我的身后伸出来揽过我的肩膀，柏木香气弥漫开来。姬玉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慵懒道：“你在干什么啊？”

近来我已经越发习惯他的缠人了，淡然笑道：“看账本呀。”

那些以密文记载的册页在我手中翻来翻去，我一边看一边问道：“宋国使者走了？”

“嗯，刚走。”

“宋王还是想让你参与谋划？”

“他见过我怎么帮他父王的，自然是想让我参与了。厉琰此人是个心狠手辣的野心家，连自己父亲都敢杀，我还是不要搅和他的事为好。”

姬玉说着就伸出手摁住我的账本不让我再翻，我便顺着他的心意合上账目转身来看他。

自从我生辰那日之后，他在我面前几乎完全显露了本性，是优雅也没有了仪态也没有了，懒懒散散甚至于任性。可我慢慢习惯之后，就更加喜欢他这样。

他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下颌，认真问道：“你以后想怎样生活？”

我想了想答道：“嗯……最好是住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吃喝不愁闲适自在。夏有凉风冬赏雪，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姬玉眯起眼睛，按这几天的经验来说，他这是不高兴了。

“……你觉得不妥？”我于是问道。

“听起来真不错，就是没有我。”姬玉皮笑肉不笑。

“……”

姬玉那边气哼哼地站起身来作势要走，我赶忙伸手去拽住他的袖子，他悠悠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说些什么。

这种情形，我是不是该哄哄他？

我自知理亏这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补救，我一向不太会哄人。于是我攥着他的袖子无声地摇了摇，看着他的眼睛默默求饶。

姬玉看了我半晌，哼了一声又坐下来，说道：“知道错了，就重说一次。”

我得了他递过来的台阶便马上走下来，复述了一遍刚刚的愿景主语全用的我们，姬玉这才稍稍满意。

我见危机解除，便问他以后想要怎么生活。

姬玉划拉着桌面的手指顿了顿，他笑着摇摇头：“我以前从没想过复仇完了要做什么。如今你在我的生活里就好，既然我还没有愿望就先完成你的愿望吧。”

我皱皱眉刚想说什么，姬玉就抢先打断：“不勉强不违心你值得我乐意，你还想问什么？”

“……”

“所以说你这个毛病得好好改改，每天默念三遍——姬玉就该对我好，他不对我好我就掐死他。”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被他这句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他把我的反应摸得相当清楚了。见我笑起来他也跟着笑，掐掐我的脸说着我笑起来好看极了要我多笑笑，说着说着他想起来什么，起身从书架上跳出一幅卷轴。

我一眼便看出那是他给我画的画像，画了三天就因为绑架事件终止了，他把这画像也带到了宋国啊。姬玉把那卷轴递给我，说道：“打开看看。”

我接过展开，荷叶荷花之间坐着一个天青色衣裙的姑娘，她挽着高髻发间一支白玉簪子，眼角微微下垂带着隐约的笑意，明明是平凡的容颜却有种透出纸面的鲜活灵气，画画的人一定很用心。

这个人对于画师来说，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

我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心底有阵阵暖意。我第一次觉得期期那满屋子的画像完全没什么稀奇，我的这幅可以抵过千百幅。

“只有三天而已，你画得真好。”我看着姬玉由衷地说道。

姬玉勾勾唇角坐在我身边，悠然道：“其实两天就画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当然是……”姬玉眼神有点飘忽，但语气十分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那时候我还生你的气。”

也是，当时我们可以说是在冷战。若不是因为画像这件事大约都没有理由见面，而且这幅画一看就能看出来画师的心思，当时他定然不愿意拿给我看的。说不定还打算偷偷藏起来呢。

我看着姬玉这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道：“你要是早点把这幅画拿出来，我大约早就相信你爱我了。”

或许是我表现出来得意的神情，姬玉看了我一会儿趴在桌子上叹息道：“我怎么就什么都跟你说了呢，看来以后要任你拿捏了。”

“姬玉就该对我好，他不对我好我就掐死他。”我谨记他的教导现学现卖。

姬玉瞪大了眼睛，然后无奈地和我笑成一团。

我也趴在桌子上与他对视，笑意慢慢沉淀下去之后我轻声说：“姬玉……姬泊言……泊言，我有时候会有点害怕，这样太幸福了。”

姬玉目光灼灼地看了我半天，伸出手刮刮我的鼻子：“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

“……”

“这叫什么幸福？等安定下来之后，你嫁给我做我的夫人好不好？”

我愣了愣，然后轻轻笑起来，牵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是不是第一个说要娶你的人？”姬玉眉眼弯弯地笃定道。

“……”我的笑容就有点僵硬。

这点僵硬果然逃不过姬玉的眼睛，他微微皱起眉头，露出山雨欲来的微笑道：“之前有谁说过要娶你？”

我不知当不当讲，觉得最好保持沉默。但是姬玉是何许人也，无师自通地咬牙切齿道：“沈、白、梧？”

我只能默认了。

“要是他能活下来，他要娶你你嫁不嫁？”他抛出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说实话按当时的情形，我真的可能会嫁给他……虽然我对他并没有爱情，但是他可以给我安稳的生活。可是今非昔比，我决定相信姬玉自然就不会再想嫁给别人。

在我思考的当口姬玉腾得站起来，无视我的呼喊声气呼呼地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跟我说：“你不用掐死我，直接气死我得了。”

说完不听我的回答就头也不回地就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

我在原地愣了半晌，一时间哭笑不得。他早先就看不惯我对沈白梧好，不过因为面子的原因不肯表露，现在这醋性倒是越来越大了。

姬泊言可比姬玉难伺候多了。

这一次我磕磕绊绊地哄了姬玉好久，好说歹说直到我把定做的玉带钩拿来送给他，姬玉才面色稍霁。他拿着那玉带钩端详了半天，确认这确实是极好的玉，感叹道居然能看到回头钱然后便随身佩戴着，方才勉勉强强地原谅了我那时的迟疑。

日子长了我总感觉姬玉实际上脾气不太好，可是不忍心对我发脾气，总是气一会儿就给我台阶下要我去哄他了。

他这样子可真是新鲜，谁能想到温文尔雅笑里藏刀的姬玉会这样呢？

只有我能看见的这个姬玉真是可爱。

宋国的事情姬玉撇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着手安排以后的生活，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姑娘们的安排。

他跟姑娘们说了要退隐的想法，姑娘们一贯支持他这次纷纷表示还要继续跟随他。夏菀是从小侍奉姬玉的，碧渃是她的幼妹，墨潇南素都是孤儿，她们都无处可去。姬玉表示会带她们一起走，把她们当妹妹看待，待她们愿意的时候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让她们嫁人。

而对于莱樱和聆裳，姬玉把她们俩叫过来聊了许久。聆裳的父亲韩伯还健在，而莱樱一直与聆裳关系很好，姬玉打算把他的财产都赠予她们。

“韩家人为我经营的产业以后都归他们自己，剩下的那些就送给你和莱樱经营。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嫁人过相夫教子的日子，有这些产业你们一辈子就吃喝不愁了，聆裳你想回你父亲身边侍奉也无碍，莱樱又喜欢理账经营，倒是非常好。”姬玉语气轻松，这般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富可敌国的财产送了出去。

莱樱和聆裳都愣住了，她们第一反应都是拒绝，两个人都跪在地上请姬玉允许她们继续侍奉。

“世间的一切都是短暂相会，聆裳，莱樱，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去过你们的生活吧。”姬玉笑着将她们一一扶起。

聆裳和莱樱都红了眼睛，莱樱问道：“可是公子你把钱都给了我们，你怎么办呢？”

“我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钱还可以再挣，你们无需怀疑我经商的能力吧。”

姬玉好好地将她们安抚了很久，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最后莱樱和聆裳终于含泪跪谢，接受了这份大礼。

最后姬玉还打算安排一场“死亡”，他这十年树敌太多风头太胜，如今急流勇退了难保没有人想要陷害或者骚扰他。最好这位名满天下的“姬玉公子”突然逝世，便再无人去寻找他。

做完所有设计规划用了七天的时间，姬玉休息的时候靠在我的身上，阳光灿烂地落在他的鼻翼脸颊，他闭着眼睛轻声说：“好累啊，这大概是我做的最后一个局了。”

“要不要我帮你？”

“不要。”他干脆利落地拒绝，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看着太阳，眼里澄澈的糖稀色温暖如秋日。

“都十一年了，居然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十一年，不断地失去黑暗痛苦痛恨复仇的十一年，一条鲜血淋漓的窄路走到今天，突然面前出现了一条洒满阳光的大路。

他低低地笑起来，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这么便宜我的吗？”

那天的阳光很好，空气很干净，他靠着我的身体很温暖。我沉迷在这种幸福和温暖里，并没有仔细思考他为什么有这样隐隐约约的忧虑。

直到很久以后，姬玉倒在我怀里流了很多的血却仍然笑着说——我就说，我怎么配得上这样全身而退的好结局。

十一年鲜血淋漓的窄路，并没有就此结束，它继续于一个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的人身上。

新任周天子，姬央。

※※※※※※※※※※※※※※※※※※※※

朋友们你们能看到第72章吗？我明明已经更新了为什么目录页看不到

惊变

在姬玉还未开始他的假死计划时，宋王突然声称遭遇了刺客，下令封锁都城，大量的禁卫军将都城的每个角落把手得严严实实。与此同时一批禁军出动将姬玉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首领以姬玉可能与刺客有联系为由请他入宫问询。

姬玉说要先安排一下府中事宜暂时挡下，禁军虽应允了却依然将府邸包围得严实。

与此同时顾零的一封信件随着信鸽来到府上，这种时候顾零居然会联系姬玉应该是发生了大事。姬玉也没有回避，当着我的面把信打开。

顾零的笔迹有些潦草，像是仓促中写下的。

信里说姬央召集了各国的使者，将燕国灭亡事件里姬玉和天子的所有往来信件昭告天下，揭露了燕王室瘟疫由姬玉一手策划，韩氏叛乱由姬玉从中煽动的事实。姬央声称燕国亡于姬玉和他父亲的阴谋诡计，燕国的土地归于周是取之不义，若是有谁能将姬玉活捉押到洛邑，便将那原属于燕国的土地送给该国。若不能活捉将尸体送来，也可得五城之地。

那可是从前燕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全是良田重镇，上一位天子就是靠着这些国势才强盛起来。若真的拱手让人了周便会立刻衰弱下去，归于从前半死不活的状态。姬央是有多恨姬玉才会做出这种近乎鱼死网破的举动？

姬玉面色不善地放下信纸，冷笑道：“我从前竟没看出来这小子是个疯子，我父亲肯定没想到最后周不是亡在我手里，而是要亡在他这个儿子手里。”

看样子在姬玉看来，他和姬央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门外的禁军又在吵吵嚷嚷喊姬玉的名字，宋国的动作真快，这种翻脸不认人的架势很有厉琰的风格。估计攻打周厉琰也是要打的，这边捉拿姬玉他也是要捉的。

我担忧地望向姬玉，他轻轻一笑将信在火上烧了，拉着我走出房门看见台阶下站着的人却停了脚步。

聆裳站在庭院里仰着头眸光颤颤地看着姬玉，手里握着一封被揉皱了的信。她攥紧了自己的裙角，问道：“我刚刚收到了……叔父的来信……他说……”

我心下一沉。

“……他说韩氏起兵……灭族……是你策划的……这是真的吗？公子，是我叔父误会了吧，是姬央他陷害你对吧？”她原本说得磕磕绊绊，但是后面的几个问句说得极为流畅，像是迫不及待地等姬玉否认这些指控似的。

之前姬玉叫姑娘们都过来，夏菀碧渃南素墨潇和莱樱都走到了这里，看着这个场面不明所以。南素和墨潇像是感觉到气氛紧张，默默地站在了我和姬玉身边。

在姬玉的沉默中，聆裳满眼的期待慢慢变成摇摇欲坠的不可置信，她以乞求的声音喊了一句：“公子，你说句话啊。”

我转眼看去，姬玉微微低眸苍凉一笑，再抬眼看向聆裳：“准确地说是煽动而不是策划。韩氏早有叛乱野心，我便推了他们一把。”

“真的是你……”聆裳慌乱地低眸思索着，说道：“可……你早知道韩氏起兵会失败吗？你知道……韩氏会有什么下场，是么？”

姬玉沉默一瞬，点头道：“是。原本就是成王败寇，他们认不清形势罢了。”

“那都是主家的伯伯们策划的，我们这些旁系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们死了，你们活下来了。”姬玉冷静地答道。

聆裳怔怔地看着姬玉如同从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她像是没了力气跌倒在地上，撑着地面泪流满面悲愤道：“是！主家的伯伯们野心太过才叛乱，都是我们韩家自找的，是我们活该被灭族。可是公子你……”

她抬眼，满眼通红：“你救了我们但只字不提你对韩家做的事，这些年我们幸存的韩家人把你奉为恩人，兢兢业业地帮你经营产业为你收集情报，甚至可以以命相酬。到头来你却是始作俑者之一……你……你这么戏耍我们……你问心无愧吗！”

姬玉低眸看了聆裳片刻，走下台阶来抽出匕首。莱樱以为他要杀聆裳急忙出声喊姬玉，姬玉却只是把匕首递给了聆裳。

那是他的“梦死”。

“你若实在悲愤，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可以杀了我。”姬玉淡淡说道。

南素和墨潇一时大惊，想要跑过去却被姬玉抬手制止了。

“韩聆裳，我的确煽动了韩氏起兵叛乱，并且一早知道韩氏要被灭族，可是韩氏死得不冤。若韩氏一朝为王你们这些旁系会不会跟着享福？那韩氏失败灭族你们凭什么不被牵连呢？我救了你们给你们钱财让你们经营产业换取情报，道理上我没有对不起你们。”姬玉的语气十分平静。

聆裳站起身来正要出口反驳，姬玉却抢先说道：“但是情义上，我确实亏欠了你们。你们珍重的这份恩情并不纯粹，对你来说尤其难以接受。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只有这一次，你想杀我就举起你的匕首。”

姬玉点点自己的心脏，说道：“朝这里刺。”

聆裳怔怔地看着姬玉，拿着匕首的手发抖。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他们二人，唯有姬玉目光冷淡。

只听见哐当一声，聆裳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她一言不发地捂住眼睛痛哭出声。

我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下来。我料到聆裳定然不忍心，想来姬玉也知道她下不了手才说的刚刚那番话。

姬玉把那匕首捡起来收好，对聆裳说道：“你想走我不拦你，但是现在的情形你出去只会被抓住。等我们离开宋都，你便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院外的熙熙攘攘声越来越大，像是禁军已经等不及进门来搜索了。南素和墨潇都神色紧张地握紧了剑，似乎准备决一死战。姬玉却笑道：“整个城里都是禁军，你们打不过的。”

他回身从书房里拿出一个瓶子，给南素墨潇让她们把院子中的四盏灯用瓶子里的灯油点亮。南素墨潇虽然一头雾水但是立刻照办，也不知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油点亮时居然升起鲜红色的火焰，十分妖异。

待四盏灯亮起时整个院子的地面上显露出红色的蜿蜒阵法痕迹，光芒大盛一直蔓延到院外，外面传来禁军的惊叫声，似乎有人在说——好烫！栖意阁外一时人声鼎沸，却无人能踏进这座院子内。

姑娘们都看呆了，奇门阵法极为玄妙世人知之甚少。我突然想起姬玉曾提议为沈白梧的雪明阁做阵法，他果然也给自己的院子做了。我惊疑不定地看向姬玉，说道：“你……”

他安抚地握了握我的手，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

姬玉喊姑娘们随他进栖意阁，搬开阁子正中那个沉重的红木书架后，姬玉在墙壁的不同地方拍打了几下，原本放置书架的地面陷下去出现了一段深不见底的密道。

姬玉拿着火把领头，我们一行八人在黑暗崎岖的地道里行走。我平日里走路速度慢，此时被姬玉拉着几乎是一路小跑，在黑暗里不知跑了多久突然有隐隐约约的光芒出现在前方。我们从一个洞口出来，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青草掩埋的山腰，地面略有些崎岖荒无人烟，抬眼看去便能看到宋国都城的城门以及远方发出红光的姬玉府邸。

姬玉家的这个地道直接通向了城外的山上，便是厉琰派人把都城和府邸围得严严实实也无济于事。

一出来姬玉就让墨潇南素到周围查看情况，墨潇却说她自己去叫南素留在这里好好保护我们，说话的时候目光特意在聆裳身上停了一下。

她已经不信任聆裳了。

聆裳脸色白了白，慢慢地染上不忿之色。她这七八年的时间都跟在姬玉身边与这些姑娘们朝夕相伴，她大约是觉得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遭了防备。聆裳看了看那府邸的红光，再转眼看向姬玉的时候眼睛仿佛也被染红。

沉默了许久，聆裳缓缓开口。

“公子，这次又是谁呢？

姬玉抬眼，我拉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出的细细一层汗。

聆裳见姬玉不回答，悲愤道：“谁都知道奇门阵法是邪术，因为常要生人做祭献。刚刚您的那个阵法祭了谁？是不是墨潇？所以你才把她支走的对不对？”

正说着话墨潇就回来说周围没看见守军，听到聆裳的话便冷笑道：“公子要我去祭献难道我会不答应？还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姬玉却不想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对聆裳说：“你走吧，还有莱樱，你们一起走吧。之前说的那些财产还是你们的。”

莱樱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左看右看，姬玉却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聆裳却不关心那些财产，她咬咬唇怒道：“是啊，你墨潇心甘情愿，我们都是心甘情愿，他不就是利用我们的……”

姬玉的身体一重，即便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他带着跪倒在地上，他靠着我的肩膀吐出一口血来，温热地溅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深红如秋日的枫叶林。

笼罩在城中府邸上的红光应声而破。

姬玉无力地靠着我的肩膀，低声说：“快走。”

被这一幕惊吓到的姑娘们纷纷来把姬玉扶起来，聆裳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

“怎么可能……”

我回头看她，见她眼里有盈盈泪水，她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呢喃道：“怎么可能……”

阵法当然有祭献。

姬玉祭献的，是他自己。

姬玉笑起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声：“韩聆裳，再见。”

我便扶着姬玉往前走，莱樱低声说了一句说：“对不起聆裳，我要跟公子走。”

说着我就感觉到手上一轻，莱樱跑了过来帮着撑起了姬玉。

聆裳一身浅红色衣裙站在深秋萧索的落叶林中，眼里一片颤抖的水光。我转回头来继续往前走，便听见她的呜咽声。

或许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讨厌姬玉了。

※※※※※※※※※※※※※※※※※※※※

刚刚看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9:00更新了app上却看不到更新，修改重发一下看行不行。

好像有人能看到更新但我还是不行= = 是我手机的问题么周日编编不上班哭泣

晕倒

我们坐上马车逃走的时候姬玉的状态已经不太好了，他又吐了几次血，神志有些模糊不清。碧渃匆匆给他诊了脉，只是觉得他很虚弱却查不出原因。

姬玉靠在我的肩膀上衣襟沾满了血迹，他无力地摆了摆手，说道：“是阵法反噬……没有什么药靠我自己撑。”

我低声问他：“为什么？”

阵法启动的时候我就想问他祭了什么，那时他嘘声叫我不要问，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会以自己为祭。那么自私而聪明的人，把各路王公贵族耍得团团转的人，惯于利用别人的人，怎么会想到牺牲自己呢

姬玉轻声笑起来，淡淡地说：“既然要退隐，自然不能……再走以前的老路。我可是……很认真的。”

我闻言攥紧了他的手，他便把头埋在我的肩窝里慢慢说道：“解药的药方，在你的玉佩里，中间是空的……打开有个字条。”

腰间那枚玉佩泛着温润的光芒，我这段时间一直戴着它。这是在樊国姬玉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曾经当了换盘缠又被他给赎回来了。

……从一开始，他就把解药给我了？

我突然有些迷惑，姬玉的善恶像是矛盾的，却又模糊成一片。

他虚虚地抱住我的肩膀，埋在我脖颈处的声音闷闷的，只有我们两个能听清。

“这局面我能猜到的……你还记得我说，我从没想过复仇完要做什么……因为我最初的设想就是和天子同归于尽。我早已经为了报仇变成和他一样的恶人……那凭什么他要国破家亡而死，我却能安然无恙呢？”

“我知道是我一直执着于你，若你没有我也可以活得很好，当初如果嫁给沈白梧你也会很幸福。如果我撑不过去，你就……”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我推开他打了他一巴掌，墨潇差点跳起来被夏菀拉了下去。

姬玉懵懵地看着我，我抓住姬玉染血的衣襟，声音颤抖地说道：“是你要我相信你的，你不能骗我。”

“你……”

“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你要撑过去。”

我看见自己的泪落在他的衣服上，跟着血迹一起蔓延成深色的花朵。

姬玉眨了眨眼睛，阳光透过马车没有盖严实的窗户落在他的脸上，只是一道竖着的光亮，光亮中他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浅浅的花雕酒。

他低声道：“你说实话，没有我你能好好生活吗？”

所有的一切，一切逃离纠结没有他的日子纷至沓来，曾经有那么多次我试图离开过没有他的生活，都是他硬生生把我拽回来。

可是我摇摇头，我说：“不能。”

我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姬玉又吐出一口血来，在眼神涣散前他抱住我说——好的，那我为你活着。

一个月后，宋国樊国交界处的边陲小镇。

我叠好被褥推开房门沿着走廊里的台阶拾级而下，路过的小厮端着水盆向我行礼。我在这间客栈里住了三天，小厮已经和我混了个脸熟，他见我想要下楼就拉过我轻声说：“叶夫人还是别下去了，来了一群苗疆的怪人，下去惹晦气。”

我露出惊讶神色道：“苗疆怪人？做什么的？”

小厮竖起手掌搭在嘴边，神神秘秘地说：“赶尸人啊，阴森森的。苗疆这些东西最邪性，那些巡逻的官兵都绕着他们走。哎呀你看那些官兵先前是搜城，现在又在外面到处巡逻，他们要抓的人什么时候能抓到啊？”

我偏过头，浅浅一笑：“说的是啊。”

纵然小厮好意提醒我我还是要下楼吃早饭的，一到大堂里便看见五六个头戴斗笠黑纱全身黑衣的人乌压压地站在柜台前和掌柜的讨价还价，似乎是他们出价很高，贪财的掌柜的终于答应让他们住一晚，但也仅仅是一晚。

我看了这些人一眼，便眼观鼻鼻观心吃我的早饭了。

待夜深之时众人睡去，一片万籁俱寂中有人敲我的房间，我打开门便看见那苗疆的黑衣男人。他生得极其魁梧雄壮，一言不发地走进来房间里来解开他戴的面纱斗笠，再脱去宽大的袍子，原来他其实是个瘦削的男人，之所以看起来魁梧是因为他背上还背着一个男人。

他把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解开放在我的床上，我低声道谢。

苗疆人笑道：“果然官军只是草草看了两眼，没发现问题。夫人不必言谢，之前承蒙您相助我们才捡回性命，区区小事。”

他说明日他们便要启程回去苗疆，提前与我道别了。我便应下，再三言谢。

男人又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面色苍白不省人事的俊美男子，那是已经昏迷了一个月的姬玉。

当日我们逃离宋都之后不久，姬玉就受阵法反噬吐血不止最后晕倒，碧渃说不知道他还有多久才能醒来。

姬央已经将韩氏灭族和姬玉的渊源昭告天下，掌握姬玉暗产的韩家人多半都像聆裳一样愤怒，曾经他的眼线们一瞬变成了仇人。暗产不能去明面上的产业一定会被查，现在姬玉可谓是砧板上的肥肉，哪个国家都想来分一刀，我们只能暗暗逃亡。

若是落在别的国主手里倒还好，厉琰心狠手辣又深知姬玉的能力,他若抓住了姬玉为防止他逃跑,大概会不客气地让姬玉“失去逃跑能力”，所以当时姬玉才用这种代价巨大的方式离开。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代价是我在负担。

我拿着湿毛巾擦擦床上面色苍白的人的脸，俯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一个月了，你该醒了。”

他无声无息地合着眼睛，烛火昏暗的光芒在他的脸上跳跃。姬玉总是神采奕奕意气风发的，生了病也气势凌人，怎么会这样安静虚弱地睡着，好像稍稍用劲一捏就碎了。

我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挪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望着他安静的睡颜慢慢地说最近发生的事。

姬央以原本燕国的领土为诱饵，引得各国追逐姬玉，同时也让宋国暂时不敢攻打周以免招致别国敌对。如今姬玉失踪一个月，我让南素潜入王宫中找到期期，让期期劝说厉琰早日攻打周以免别国抓到姬玉，局势复杂化。

另一方面我请夏菀去找辛然，让辛然放出风声说姬玉其实已经被周天子抓住了，周天子开出这样丰厚的报酬全是假的，是为了防止被宋国攻打。辛然的娘家人都在洛邑，她说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最后我让莱樱去找已经嫁给赵王的嫦乐，请她煽动赵王趁乱从背后侵吞周的领土。

原本我是和墨潇一起带着姬玉逃亡的，前些日子遇到了巡查墨潇引开官兵之后就与我们走散了。我和那些苗疆人同行帮了他们一些忙，他们便答应帮我把姬玉带进这座城里。

“这一个月真是不得安宁，不过就各方面的来信来说，局面已经开始乱了。只要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没人能抓住你，必定有国按捺不住攻周，姬央守不住国土兑现不了承诺，矛盾自解。”

我轻轻摩挲着姬玉的手指，把该汇报的正事都说了一遍，仔细想想看也没有什么疏漏了。

月亮慢慢地落下去，天边慢慢地浮现出亮色，虫鸣鸟叫一派清越的声音，太阳要升起来了。我定定地望着姬玉，小声说：“我有好好地保护你，你也得好好活着。”

最艰难的时候我不禁怀疑，他之前对我的好是不是就是为了骗我这时候拼尽全力地保护他。

但是转念一想，便是他对我没那么好，不说喜欢我，我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他的。

有什么办法呢，我对姬玉向来是毫无办法的。他要是想骗我我哪里有还手的余地——这不就是我以前不肯承认喜欢他的原因么。

“你说你原本就是该死的恶人，我也这么觉得，你把这种局面丢给我我应该掐死你。”我轻声地平淡地说着，他自然是毫无声息地躺着并不应答。

我看了他半晌，叹息一声亲吻他的脸颊。

“醒过来让我骂你一顿吧，我还从来没有骂过人呢，泊言。”

这座镇子上的日子很安定，因为是宋国和樊国交界处平时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家对我这样的陌生人习以为常，我来之前官兵已经搜过这座镇子继续向下一个了，通缉的画像只有姬玉的，我这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人自然很少遭到怀疑。

我就将姬玉藏在了我的房间里，一边观察官军风向一边等他醒过来。碧渃说要时常跟他说说话，说不定他能快点醒过来，所以我总是有事没事就和他说话。

我从前不知道我居然这么能说话。

“我在想，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性格就算非常喜欢你，离开了你也能波澜不惊地好好生活？”

午休时刻街上很安静，我躺在他身侧想着今天的话题是什么。想来想去想到了他晕倒前说没了他我也能好好生活。

“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你上次问我的时候我才发觉，其实不是。”

那种“生活”就像是一个气泡，包裹着虚无的空气。

这个世界上尽是与我不在意的人我不在意的事，我为了保护自己免受伤害于是和这个世界保持距离，于是这个世界也和我保持距离。我无法像我遇见的那些人一样平凡地快乐，融入日常的幸福中。

刺破了这个泡沫，我才发现落下淋漓的水滴都是你。

曾经是我惦念的阿夭，后来是我深爱的姬玉。唯有你是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我轻轻地说着，然后蜷缩着身体靠在他的怀里，慢慢地说：“你快醒来吧，我要撑不下去了。”

他胸膛里一向安稳的心跳声，突然有了些许错乱。

苏醒

“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一个沙哑的低低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我愣住的时候就被一双胳膊虚虚地抱住，抬眼便对上姬玉浅色的眼眸，他安静地眨了眨眼睛。

他醒了？

他说……对不起？那个我写在谜底里赌他说不出口的三个字。

我怔怔地伸出手去捧住他的脸，他就乖乖地任我捧着他的脸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我。

我说：“你醒了吗？你真的醒了？”

姬玉轻轻一笑，揶揄道：“你都这么表白了，我怎么能不醒呢。”

说话的语气还像我习惯的那样轻松带着玩笑意味，他伸出手来把我脸上的眼泪擦掉，我才发现我已经哭了。姬玉低声说：“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爱哭的。”

“怪谁呢？”我咬着唇反问。

姬玉笑出声来，无奈地说：“是是是，是怪我。”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钻进他的怀里搂住他，他左手抱住我的后背，右手按着我的脑后。因为长久的卧床他的手没有什么气力，于是这次换我把他搂得很紧。

姬玉说他像是长久地休息了一场，醒过来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除了全身无力之外没有什么不适。听到他这么形容他的状态，我先是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掐了他一把。大约他那个阵祭的不是他而是我，他这样睡了一个月而我担惊受怕了一个月。

我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和我的安排告诉了他，我问他到底和姬央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姬央要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地害他。

姬玉眯起眼睛轻轻一笑：“我倒也想问问他，这是发的什么疯。”

“我母亲是个和善以至于优柔的人，她和蔡夫人向来没什么冲突。姬央只比我小几个月，从来寡言少语以至于稍显木讷，不过功课一向很努力。我从来不与他们来往，现在连姬央长什么样都要不记得了。当年天子逼死我哥我母亲为他们母子二人让路，我让蔡国灭了算是两两相抵，没有追究他们的过错已经是克制了。到现在他却要主动招惹我，可真是匪夷所思。”

我看了一会儿姬玉，叹息道：“按顾零所说你年少那脾气加上这口才，怕是无意间得罪了多少人都不知道。只是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了他要抓你回去做什么呢？”

“做什么……他若是以此拖延宋国攻打简直是饮鸩止渴，开了这个割地的口少不得被诸侯撕下一块肥肉，周再面对宋可谓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姬央做到这个地步，大约也是不在乎周的未来只想要我死，要是我死得轻巧他怕是不解恨，得好好折辱我一番再让我死。”姬玉冷哼了一声，眼里的笑意沉下去：“我和父亲好歹还是在牌桌上过招，他一来直接掀桌子，我以前真是看走了眼。”

姬玉又露出来他想要害人时那样高深莫测的笑容，像是被危机逼出了那个他刻意淡化的自己。经年累月的恶意和筹谋，留下的痕迹自然不会轻易消退。

此刻我在他的怀里，他抱着我毫无防备地说着心里话，那个长久以来横亘在我心里的问题又再度翻涌上来。我忍不住问道：“姬玉，假如天子没有死，假如你对他的复仇必须要以我为代价不然就功亏一篑，你会选复仇还是会选我呢？”

姬玉惊讶地低眸看我，继而沉默。

十一年来他的心被复仇填满，一直以来我毫不怀疑我若阻挡了他的路，必然也会被他复仇的车轮捻成齑粉。甚至隐隐觉得之所以现在他如此珍重我，也不是因为我比他的仇恨重要而是因为天子已经死了。

他没有回答，那一瞬间的热血上涌之后我也觉得或许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这很为难他。

“是我不该问的，你就当我没问过吧。”我轻轻说道，身后抱着我的胳膊却收紧了。姬玉长长地叹息一声说道：“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放在平时你一定默认我选复仇问都不问了吧？”

“……”他说得没错。

“辛然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当时我说不会让这种情形发生。但是我也暗自想了很多次，结论是……我不知道。不到事到临头的那一天，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

姬玉专神情有些紧张似乎是怕我失望，我却笑着亲了他的侧脸。他有点不知所措，而我说道：“这个答案我很满意。你能觉得纠结而无法抉择，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眸光微动，苦笑道：“你这么说，我觉得我真是很差劲的爱人。”

“彼此彼此。”我笑道。

他于是抱着我安静了一会儿，说道有件事他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示意他讲。

他说，他很想洗澡。

……这种爱干净的劲儿很有姬玉的风格。我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于是我把姬玉藏在了床底下，让小厮挑了热水来灌满浴桶，然后锁上房门让姬玉出来。他还手脚无力稍显狼狈，笑着叹道：“我这真像是来偷情的。”

我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姬玉洗澡向来不要人侍候，这次也不例外。但是我担心他现在手脚无力会滑倒，姬玉听我说了便笑意盈盈地眯着眼看着我，手指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带子，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那你要帮我洗澡吗，夫人？”

我见他褪去的衣服越来越多露出健壮修长的身体，下意识捂住眼睛转过身去，低声怒道：“你自己洗！”

身后穿来低低的笑声，我却愣了愣，不知道为何觉得这场景极其熟悉。

屏风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恍惚间觉得连这也似曾相识，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着了魔似的走过屏风。便看见姬玉白皙后背上大片深红的伤疤，咋眼又骇人。

这疤痕我好像也见过的。可是在哪里见过呢？我分明没有看过姬玉□□的后背。

我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姬玉背上那大片的疤痕，他的身体颤了颤，回过头来看着我：“九九真要帮我洗么？”

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笑模样，我的手指在他背后凹凸不平的皮肤间游弋，他眼里的笑意就慢慢淡下去。

“当时很疼吧？”我问他。

姬玉沉默了一瞬，答道：“不记得了，那时候疼得太多已经麻木了，不记得疼只记得恨。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抱住他的肩膀，而他安抚地拍拍我的手，明明受苦的是他反而现在他在安慰我。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许多不辨真假的模糊场景，还有很多不连贯的他的声音。就像是突然多出了一些破碎的记忆一样。

悬崖长绳，紧紧抱着我的姬玉。夜半时分被噩梦惊醒，跑进我房间的姬玉。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夜的话的姬玉……那些我分明没有见到的景象好像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身边似的。

还有他站在我的床边，咬牙切齿地对我告白。

我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说过……你……输给我了，丢盔卸甲五体投地。你非常喜欢我，你爱我。你求我醒过来？”

这些话平日里我绝对说不出口，现在却如同复述脑海里残存的印象一般慢慢说出来。

姬玉闻言一瞬间脖颈僵直了，他说：“你那时候醒着？”

“……所以，你是真的说过？”

姬玉的耳根慢慢红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含糊地否认过去。我见他这样便更加肯定，正要追问时他毫不客气地抬手往我脸上掀了一泼水。

我被他溅了一身水却不能放过姬玉这百年难遇的害羞时刻，继续紧紧搂着他的肩膀说：“你这么喜欢我吗？”

他不再挣扎轻轻地哼了一声，岔开话题说他要起来擦身换衣服了要我回避，我被他这般别扭的样子逗笑，便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刚刚姬玉拿水掀我的时候地上洒了不少水，我没留神脚下一滑就向后栽去，然后撞入姬玉的怀抱里。

“你当心点。”

姬玉的手臂从后面抱住我的腰稳着我，他还没来得及擦身体，手臂上是湿漉漉的，身上也是湿漉漉的，我的后背穿来温暖湿润的触感，一片淋漓。

我迟钝地意识到，姬玉此刻什么衣服都没穿，而他在我身后抱着我。

我脸上的温度瞬间升高，心跳如鼓。姬玉似乎察觉到了，轻声笑起来想要放开我，我却握住他的手回头看他的脸。

他迷惑地低眸看着我，从睫毛上落下水珠，水汽朦胧里显得更好看。我想起很多个夜里他拉着我陪他入睡时，欲言又止的样子。

像是受了某种蛊惑，我头脑发热，磕磕绊绊地说：“你……想不想……要我？”

他怔住了，意识到我话里的意思时，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呼吸相闻的距离里我看见他浅色的眼眸深沉下去，整个身体紧绷而呼吸急促起来。

像是试图按捺什么似的，他焦躁地说：“现在还不安全，如果我……”

我颤颤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手臂触碰到他脖子上光滑的皮肤。

他的呼吸一滞，咬牙切齿道：“你别后悔。”

然后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他从来没有这样炽烈近乎于凶狠地吻过我，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我差点没能喘上气来。他把我抱起来越过屏风放在床上，期间一直不停地吻着我，我明明非常害怕却不肯松手。

他问我要不要。

我说，要。

身体凉了又热，然后是疼。

我哭了起来，太疼了。我以为我特别能忍疼的，可是身体外部的疼痛与身体内部的疼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我很害怕。

于是我紧紧地抱住他，虽然他说不会停但还是慢了下来，在我耳边一声一声地喊我——九九。

疼慢慢变成了不可捉摸的痒，百虫噬心般细细密密。我觉得他身上的柏木香气混着汗水要把我染透了。

不过，染透了才好。

所谓肌肤相亲，水乳交融。

※※※※※※※※※※※※※※※※※※※※

咳咳咳咳

我开着我的小破车来了（希望不要被锁）

要是被锁了我就只能删了

追兵

我做了很长的梦，梦里无数如真似幻的景象，全是我昏迷时的姬玉。最后只有他的声音在梦里回荡——我输给你了，我丢盔卸甲，我五体投地。我非常喜欢你，我爱你。只要你醒过来，我就是你的。

无奈又炽烈的表白。

从梦里悠悠转醒的时候，我一根手指也动不了了，腰酸背痛。始作俑者从背后搂住我的腰，脸侧贴着我的脖子，察觉到我醒来他低低地笑起来，说道：“早安，夫人。”

肌肤相贴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我拥有了一部分不属于自己的热度。昨天晚上的一幕幕涌上脑海，我仿佛鬼迷心窍一般提出了那个问题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想到这里我头疼地摁住额头让姬玉放开我，他却又收紧了胳膊笑道：“昨天晚上引诱我的时候明明很大胆，怎么现在倒害羞了。”

他一边不肯放我一边还在亲吻我的脖子，惹得我颤抖着躲避。然后他吻了吻我的耳朵，说道：“以后不可以逃走了，一年以后也不可以，一百年以后也不可以。”

我停止了挣扎，握住他抱着我的手，说道：“好啊，你也是。”

住在客栈里的日子我已经很熟悉了，但却苦了姬玉。他足不出户地被困在这个房间里，有人来还要躲起来。

我拿着食物回来的时候姬玉正坐在床上，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不远处青葱的山丘。我脑海里浮现出梦中姬玉的日常，他以前似乎每天都非常忙碌，从来没有过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刻。

姬玉见我回来了，懒懒地下床笑道：“我的眼线里大半都是韩家人，如今和我反目成仇了。现在既没有情报信息也没有人要接待，我可真是没想过这种日子。啊，众叛亲离我早就想到过了，只是这么闲得发慌实在是出乎意料。”

我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人倒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有自知之明。

“莱樱之前来信，说聆裳已经回到韩伯那里了。”

姬玉的笑意淡淡，点了点头。他看着我打开食盒拿出来的食物们，有些惊讶道：“你一个人拿这么多吃的，不会被怀疑么？”

我微微一笑：“我现在的身份是等候丈夫的妇人。”

“所以呢？”

“我跟他们说我怀孕了。既然怀孕，肯定要多吃点东西。”

姬玉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笑出来，说道：“你可真是……和我天生一对，什么谎都敢撒。”

我们一边吃东西我一边问起姬玉的打算，他和我的想法差不多，打算先避一避风头。等到宋国忍不住出兵攻打周，或者别的国家来插一脚，这阵风潮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还不等我策划假死，姬玉就要从这世上消失了。

姬玉感叹着。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洒在姬玉白皙修长的手指上，那指间夹着筷子正十分自然地把鲫鱼里的鱼刺都挑出来。自从姬玉知道我不会挑鱼刺之后，厨房就再没送过刺多的鱼来，每每都是价格昂贵的鲈鱼鳜鱼，即便那段时间我们闹得不开心他都不和我说话。我偶然间听起夏菀抱怨，说姬玉明明很会挑鱼刺，怎么突然间嫌烦了。

现在买不起那么贵的鱼了，他便很自觉地挑起鱼刺来，然后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我碗里。

见我看着他不动筷子，姬玉笑意盈盈地撑着下巴，说道：“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有勇气逃走独自生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鱼刺也不会挑，烫衣服就烫坏，缝衣服就扎手，唱起歌来就跑调……”

我心里的那一点感动被他这一大段话冲得一点儿也不剩了，偏偏没什么能反驳的。他说的句句属实，我实在是笨手笨脚身体很不协调，仿佛是为了补偿我这一点上天才给我了一个还不错的脑子。

于是我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把他夹到我碗里的鱼肉都吃了，姬玉在我旁边噗嗤地笑出声来，他揪揪我的脸颊道：“哇，九九居然会瞪我了？实在是很大的进步啊。”

顿了顿，他的声音放柔了：“你照顾自己就很费劲了，这一个月应该过得很不容易。”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吃我的饭不理他。姬玉又夹了一片挑好刺的鱼肉放在我的碗里，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像你这样人本来是不适合照顾别人，应该被照顾的，离了我你可怎么办呀，我的九九？”

他这样半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我从前都只当是玩笑，现在却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放下碗转头看他，对上他的目光，轻描淡写道：“姬玉活该对我好，不然我就掐死他。”

姬玉愣了愣然后扶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呛到。他一边咳着一边说：“好——”

这个“好”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了几个转音仿佛要飞扬到天上。

我看他这样也忍不住笑起来。

即便前路未卜，即便我们还在逃亡，看着这样的姬玉和他说话，我便觉得非常开心。这种幸福超过之前所有我稳稳妥妥的日子，我仿佛漂浮在天上的蒲公英，遇见他才落在土地上。

便是这片土地确然是一片沼泽，我也终于有了根。

吃完饭我正在收拾碗筷，却听有人敲门的声音，小厮喊道：“姑娘，厨房现做了桂花糕，您要不要尝尝啊？”

他的声音一向是张扬欢乐的，此时却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姬玉面色一暗，与我对视一眼之后果断地揽住我打开窗户翻出去，刚刚落地就听见我们的房间传来一片嘈杂声，有人怒骂道：“他们人去哪里了？”

追兵还是找来了。

姬玉当即拉着我飞快地穿过客栈背后的竹林，眼前那座不高不低的葱茏山丘越来越近，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再往前走就是……不归山……镇上的人说这座山有妖邪……没人能进山……我猜是……阵法……”

身后传来人声呼喊声，兵器与竹子相撞的声音，追兵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姬玉咬着牙看着近在咫尺的山林，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从怀里抽出梦死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向前一撒。整个山丘顿时发出异样的红色光芒，那些刻在在竹子上的复杂符号一并显现。

果然有人在这里布过阵法。

姬玉的目光在周围的符号上飞快地逡巡一遍，嘴里默默地不知道在计算什么。就在已经能看见追兵身影的时候，他拿染血的梦死在周围竹子的符咒上加刻了几笔，那被红光笼罩的山丘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姬玉拉着我飞快地沿着口子走入山中，然后那口子就在我身后合上。

我懵懵地转身，看着那些追逐我们至此的官兵与我们相隔仅几步之遥，却像是完全没看见我们似的沿着那阵法的边缘斜着走远了。

“他们看不见阵，也看不见阵里的我们。以为自己是径直往前走其实是沿着阵的边缘走圈，怪不得无人能进山。”姬玉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回头看着阵法里稀松平常的树木山林，说道：“古时蚩尤部落善阵法，他们利用山川木石列阵并不要祭献，败于黄帝之后奇门阵法之道便衰落并偏向于生人祭献。但看来仍有人默默传习传统的奇门阵法，能笼罩一整座山，实在厉害。”

“我听说这座怪山已经存在了百年，大约阵法的主人早就去世了吧。你是怎么会懂阵法的？”我经过那一阵狂奔，体力不支地坐在地上。

当时选定在这个镇子这个客栈落脚，也是因为察觉到不归山的阵法，而客栈离不归山非常近。我想如果姬玉能醒来，追兵来时或许可以利用不归山的阵法自我保护。毕竟世上像姬玉这般熟悉奇门阵法的没有几个。

“看了一些书，我年少时最喜欢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没想到还成功复原了几个。如今看来他们大概会包围这座山，只要我们在山里待一段时间不出去，想必他们也进不来。”姬玉拍拍手也坐在我身边，突然低声笑起来。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撑着头看向我，悠然道：“我突然想起来，被顾零追赶的那次我们也是这样。在荒野里落脚，我还给你叉鱼烤鱼吃。”

“往事重演了，没有我你可怎办啊。”

姬玉再次重申了他的重要性，然后被我支使着去找食物。他便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拉着我穿过丛丛树林往水声传来的地方走。

这天晚上姬玉又捉了鱼，而我摘回来的小果子被他指认是有毒的，然后他带我去找到了一棵梨树，正是深秋结了一片果子。我才发现他居然还会爬树，利索地两三下爬到树上开始摇树，我便在树下捡了一大兜子梨。

我抱着那一兜子梨抬头看着他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大概能想象他十四岁之前是个什么样子了。

不过他双脚一落地，又变成平日里优雅的公子形象，好像刚刚那棵树并不是他祸害的一样。

于是晚饭便是丰盛的烤鱼和梨，这不像是被追捕，倒是像野游。

吃饭的时候姬玉突然想起来什么，严肃地问道：“你有吃解药吗？”

这时离他在木芙蓉小镇找回我还有几天就满三个月了，我咽下嘴里的梨，平静答道：“刚住店的时候我就提前吃过了。”

姬玉点点头。

而我拿着梨的手紧了紧，心里沉下去。

自首

果不其然官军把这座小山丘严严实实围了一圈，但是怎么都进不来。他们甚至试图放火烧山可火都烧不进来，我和姬玉站在山上看着山脚下无可奈何暴跳如雷的官军们，一时间十分安全。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退呢？”姬玉懒洋洋地问。

“看时间，过个十天吧，宋国和赵国都该有点动静了。”我答道。

我们找了个避风的山洞，此时已经是冬日夜里有些寒冷，姬玉找了许多柴火堆起来点燃，他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纡尊降贵地做了许多劈柴切肉的活。

姬玉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就盘着腿坐在山洞里，撑着头看着他。他束着衣袖下手干净利落，明明他看起来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高门显贵里养出来的公子，怎么做这些事情做得这么熟练。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啊？”我不禁问道。

“哼，你问阿夭？”姬玉语气不善地回了一句。他哗啦啦地把新劈的柴火丢进火堆里，转过身来靠着我坐下。接受到他的眼神示意我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姬玉便满意地勾起了唇角接着说下去。

“弹琴，舞剑，逃宫，被抓回去，再跑出来。遇见你的那次是我第一次跑那么远，后来顾零就天天盯着我再没有能跑出洛邑。”姬玉左腿支着右腿放平，左胳膊就搭在膝盖上，悠悠地笑道：“那时候的日子真是快活啊。除了所有人都信我父亲是个大好人之外，没有什么别的烦心事了。”

“我母亲三十多岁才生下我，因此格外疼爱我。我兄长是个耿直温柔的人，凡是父亲责罚我必定去求情。我每次受罚完姐姐就会偷偷来看我，给我带一堆药品东西。他们虽然每次都说下不为例，但下次还是会继续帮我。有一次天子派顾漆去抓我回来，顾漆明明早就找到我了但却默默保护我一路，好久之后才现身抓我。其实他们都向往自由，求之不得才不忍心束缚我。”

莹莹火光映在姬玉的眼睛里，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暖笑意。

“我有过这世上最好的亲人，曾经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我幸福，可是我一个人也没能保护。”

我抱住他的腰，轻声说：“那不是你的错。”

“有时候我觉得天子也很可怜，演了一辈子的戏，害了所有爱他的人，牺牲无数却始终没有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后国家还要断送在他自己推上来的太子手中，名声也被这太子给毁了。你说他这一辈子是不是个笑话？”姬玉轻轻笑起来。

我沉默着，想起在济源寺的湿润雾气中看见的老者。他面目慈祥举止高雅，完全看不出那样深沉的心机城府。这个人戴着面具活了一辈子，可曾真心爱过什么人吗？

或许在第一次牺牲爱人的时候也觉得痛苦，便告诉自己这是值得的。日久天长牺牲得越来越多，就越发不可自拔地陷入执念里，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那一天我听见天子找了许多理由来证明自己所做作为的正义性，那何尝不是一种自我说服。

借口找多了，便把借口当成了真相。

“若是他停下来，承认自己的过错和后悔，那之前所有牺牲的不就都失去了意义。我想那是他不能承受的，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停不下来了。”我轻声叹息道。

姬玉点点头，然后低眸看了我很久，眼里有一层很深刻的温柔与悲伤。

“你在看什么呢？”我问他。

“看你好看。”他回答道。

我一瞬间想起某个烟花大盛的时刻，想起热气腾腾的餐桌，想起他阳光下糖稀一般的笑眼。

我笑起来，他也笑起来，我与他双手合十相扣，相拥而眠。

我们便这样在山上呆了三四天，每日去摘果子叉鱼打野兔——基本都是姬玉来干。我负责去登高远眺，看看山外边围着的士兵有没有退去的意思。

到第三天的时候山外士兵有所调遣，第四天时少了一些士兵。我们在这里隔绝通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样子离打破僵局不远了。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这件事告诉了姬玉，姬玉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这天吃完晚饭后他照例又揽过我聊天，我有些倦怠地躺在他的腿上，他慢慢抚摸着我的头发。

聊了聊今天打猎时遇到的各种有趣的事情之后，话题告一段落。我趴在他膝头安静地看着火光，却听他撩着我的头发慢悠悠说：“你还打算骗我多久呢？”

我心下一惊，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我转过头去看他，便见他低下眼眸轻轻一笑：“你没来得及吃解药对不对？还有三天你就要毒发了，你是打算死在我面前？”

“你怎么……”

“我没那么好骗。”

我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却再度失败，他……在晚饭里给我下了迷药？他难道是想要……出去自首吗？

“你要干什么？姬玉你……你不要冲动。”我只能盯着他的眼睛，用尽量严肃地声音警告他。

姬玉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明明柴火的光芒把他的脸映衬得暖黄，可他的眼眸却是冷的。至今为止他虽然常常闹脾气，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神情，此刻我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但是你丝毫没有打算说的样子。我就在想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你仍然不信任我，就像那时候你问我选复仇还是选你一样，你总觉得我还是会牺牲你，所以宁愿不说？”他低声地看着我，愤怒里夹杂着一丝悲哀。

我有些慌张，脱口而出：“不是！我是怕你会担心……我怕你提前出去被抓住。”

“我被抓住不一定会死，但是你留在这里一定会死，而且是因为我下的毒而死。你若是真的为了我着想就不该做这么残忍的选择。你信不信你要是死在我面前，我就生祭了自己和那些官兵同归于尽？”

“你疯了，你……”

“要是你都死了我还要什么理智！”姬玉提高了声音怒道。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颤抖的眼眸和红着的眼圈，我语无伦次地说：“他们马上就要走了……他们今天已经在退了……你再等等……我还有三天……”

我伸出手去摇他的胳膊，像每次他发脾气那样无声地恳求。但这次却没有奏效，姬玉的手覆盖在我手上，然后慢慢地把我的手扯开。

“三天？等到那时候就晚了，你不是我的赌注。我总觉得……你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我有多喜欢你。”

姬玉微微一笑，用手指抚摸我的脸颊，他的声音冷静了许多：“他们抓住我之后应该很快就会解除包围，这个阵法限进不限出，你早点出去找药房抓药。啊……还有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之前问的问题，那时候我说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我选你，九九。”

姬玉低头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抬眸微笑着看着我。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真心实意的，温柔又无奈的笑容。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把我平放在地面上，脱下外衣披在我的身上。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纷乱嘈杂只能无力地抓住他的衣角，说道：“你会没事的……你能活下来的对吗？”

我急切地看着他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会儿笑起来，没有给出我想要的答案，只是吻了我的唇。

“我会努力的。”

我揪紧了他的衣角，颤声说：“你答应过我的，你会为我活着。”

姬玉想了想，他就像我小时候母亲安慰我时那样轻轻摸我的头，避开我的话题说道：“我爱你，九九。以后这世上还有很多爱你的人，你要像努力相信我一样去相信他们。”

“虽然我知道你应该不会，但是我还是要说，如果我没能回来不要为我死也不要为我复仇。”

“我走了。”

他最后紧紧地抱住我然后松开手，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我的身体沉得仿佛不是我自己的，除了一丝清幽的柏木香气之外什么都抓不住。眼皮越来越沉重，他消失在冬日漆黑的夜里，背影决绝。

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总觉得，你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我有多喜欢你。

姬玉的话在我脑海里响起，我怔了怔。突然就开始哭泣，我一边笑一边哭，心里不知道是悲凉还是欣喜。

原来他是对的，我一直不相信他会像我爱他那样爱我，所以我总觉得他失去我会远远好过于我失去他。我自以为是地牺牲，我默默地患得患失。

直到这一刻我才相信，他对我的爱并不比我对他的少。

直到要失去他的这一刻。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披盔执剑犹如宿敌般相爱。可若对方有难必披荆斩棘全力以赴，去护对方周全。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中天，我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黑黢黢的洞顶，身边的火堆已经灭了凉了，而我身上盖着姬玉紫色的外衣。

我立刻爬起来一路奔跑出去，从山腰往下看去果然官兵已经撤去，山脚下安安静静就像无事发生一样。

他们已经抓到姬玉了……

我从怀里拿出玉佩摔碎了取出纸条，从山腰飞快地跑下去，就像不会感觉到累一样拼命地奔跑到山外，阵法果然限进不限出没有阻拦我。我直径跑到镇子上的药房去按照药方抓药，大夫看我的样子大约是觉得我得了什么急病，赶紧去帮我配药煎药。

我站在柜台处等着，大概是因为跑得太急了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个男子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我的心跳有一瞬的失控，我问道：“你是……谁？”

那男子转过头来，熟悉的少年眉目没了明朗多了沉稳和冷淡。

“让你失望了，不是姬玉。”

那个男子相当年轻。

居然是梓宸。

他从项少涯府上逃走之后我就再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我惊讶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半晌意识到什么说道：“是你向官府举报的？”

“是啊，在这里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姬玉肯定在你身边。他如今可是各国争夺的香饽饽。”梓宸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说道：“你睡了两天，不过你配的药已经给你灌下去了。”

我有些迷惑：“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举报你和姬玉是因为你们之前骗过我。我救你，是因为你也救过我。至此恩怨两清。”梓宸拍拍衣服站起来，似乎准备离开。

这个少年以前最喜欢穿白衣明朗率性，现在却穿着一身沉稳的黑衣，笑意也是沉沉的。

“你要去找项少涯吗？”我问道。

梓宸的脚步停下来了。

不久前听到消息，说项少涯在前线遇刺受了重伤转回樊都治疗，情况很不好，恐怕有性命之忧。

他低声哂笑了一下，回头来看我：“阿止姑娘还是这么敏锐。”

“你原谅他了？”

“没有，想来他也没有原谅我。只是……如果他真的要死了，我还是想再见他一面。”梓宸说罢，轻笑着对我道：“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很明白。”

那时候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能炽烈地爱着一个人，但是我现在明白了。

你要去和项少涯告别，而我要去救我的爱人。

※※※※※※※※※※※※※※※※※※※※

下一章是姬玉视角的番外，有朋友之前觉得姬玉爱九九没有九九爱姬玉多的，下一章就可以知道姬玉一直以来的心路历程了。

姬玉番外一

壹

姬玉第一次听到有关于姜酒卿的事情是在他十三岁那年。齐国世子伴读宋长均跟他说：“我们齐国的九公主就是个顶顶冷静的性子，从来没什么爱恨憎恶，和您正好是两个极端。”

那年齐国世子姜散之到周授礼，姬玉还没跟他聊两三句就认为姜散之是个一等一的草包。那时候的姬玉爱憎分明懒得隐藏，讨厌谁便能让谁看得明明白白。

当然姜散之也不甘示弱，明里暗里贬低姬玉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喜欢的都是奇巧淫技。宋长均忙着从中缓和二人的关系，深感姬玉性格过于锐利乖张，便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来也奇怪，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也不知触动了姬玉哪根心弦，让他一直记了许久。

十几年后他遭逢巨变脱胎换骨，复仇计划成功大半的时候，才在宋国第一次遇见了这位“九公主”。

他曾以为这是他们第一次遇见。

彼时他路过宋国的宫墙听见了女子的哭声，慢慢走去便看见远处墙角边一个惊为天人的美丽女子掩面痛哭，低低地说：“九九，我要坚持不下去了。”

这个美丽女子他曾见过，著名的红颜祸水——先齐七公主姜期期。

背对他的那个女子穿着一身天青色衣衫，非常清瘦。那个姑娘抱着姜期期拍着她的后背，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说道：“那要不要放弃？”

“不行！”姜期期立刻回答道。

那个女子默了默，便说道：“那你就按我说的那样做，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

“这五年我什么时候出错过？”女子淡淡地说着，好像在谈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姜期期哭着点点头，扑在她怀里呜咽。

姬玉突然想起来宋长均所说的——我们齐国的九公主就是个顶顶冷静的性子，从来没什么爱恨憎恶，和您正好是两个极端。

原来如此，就是她啊。

他看着那个不辨面目的清瘦背影，一瞬间就对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想到了得到她会如何有利于他的计划。因此在婚宴上姬玉从宾客中走出，问厉琰把她要来。

婚宴上的这位“九公主”微微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神情便归于平静。她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种古水无波，也不知是淡然还是麻木的眼神。

一开始只是纯粹的好奇，利用，交易。姬玉甚至没有问她的本名，随便地取了个“阿止”的名字。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她都一一配合了，顺从得出乎意料。

但是这个姑娘真的很奇怪。一般像她这么聪明的人都多少有些脾气，骄傲自矜不肯示弱，但是她完全没有。没有棱角没有脾气，也没有温度。

那天她和子蔻坐在项少涯府内那棵老槐树下，谈论着槐树，椿，神明，广大而浩渺的世界。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斑斑点点地落在她的身上和脸颊上，她用纤细的手腕撑着身体抬头仰望树梢，就像只纤细的白瓷瓶子。

或许是因为过于单薄，轻巧得就像是这个世界上随风飘荡的柳絮，谁也不依靠不相信，永远也不会生根发芽。抽离于人世毫无关心地飘荡着。

可真是个寂寞的人啊，他这么想着。

所以在她说她曾经有深爱之人时，其实他比表现出的还要惊讶得多。

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动心，谁让她动心了呢？她动心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借着假扮夫妻的身份屡屡试探，但是她见招拆招从不上当。便是他如何温柔缱绻，她的眼里都是一丝不变的冷静。这确实是只冷淡不亲人的有趣的猫，他虽然花费了诸多心思，但其实也是一时兴起胜负欲作祟。

他们彼此防备相互试探，怎么也算不上亲近。所以姬玉也不明白，为何只要在她的身边他就能一夜好眠。

那些血淋淋的狰狞的噩梦纠缠他不知多少年了，他甚至已经习惯于和这些噩梦的搏斗，他知道那是他的心魔。可是那心魔居然惧怕姜酒卿。

他暗自思索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在地震时塌陷的楼板之下，她在如噩梦一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拉住他的手，平静地戳破他的恐惧，再将自己孤独的往事轻松地诉说直到声音沙哑么？

就算他伪装得再好，如何言笑晏晏，她总是能一眼看透他。无论是他的冷漠卑劣，还是他的恐惧痛苦，她都轻而易举地一一看破，直到最后他也懒得在她面前伪装那么许多。

——反正她都会看出来，反正她都能接受。就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她都会平静地接受。

这个聪明冷漠的姜酒卿，他却唯独在她面前最轻松。

他毫无自觉地放任了自己的依赖，直到姜酒卿差点被徐子涣杀死的时候。她捂着脖子鲜血喷涌地倒下去，他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惶恐和愤怒一并袭来。他罕见地大发脾气，甚至责罚了没有什么过错的墨潇。

直到冷静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害怕失去她。

为什么呢？因为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穿过那完美的面具，触摸到他愤怒痛苦污浊的真心的人吗？因为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可能理解他的人吗？

他认真地伪装了十一年，面具都快要长成身体的一部分。所有人都说他是温文尔雅翩翩君子，阿夭的死去在别人眼里只是“成长”，他就如自己期望的那样骗过了所有人。可是冥冥之中，他似乎期望着有一个人能够不被他所骗。

所以姜酒卿出现了。

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从年少时期开始就有无数女子对他趋之若鹜，他习惯于接受喜爱。他从来没有真正喜欢上谁，更别说喜欢一个并不喜欢他的女人。

这样的软弱是不被允许的。

他甚至放弃了顾零和辛然，这个姑娘也不会例外。

贰

在她的利用价值消失之后，他就把她送给了沈白梧。他自认为这个决定还算是仁慈，沈白梧是个君子自然会善待她，她之后可以好好的生活——当然他还是留了一手瞒下了解药的事情。

对于留一手，他心里的解释是有备无患。他没有想到的是，沈白梧会喜欢上姜酒卿。

姜酒卿对沈白梧显然也非同寻常地温柔，甚至让沈白梧叫她九九。南怀君的宴席上沈白梧便烦人地一声一声九九地喊着，她明明笨手笨脚却很用心在照顾沈白梧，甚至温言软语地编出大段生动的描绘劝沈白梧吃饭。

他有些不快地想，原来她也可以这么温柔，不过这温柔不是对他。

沈白梧有什么稀奇的能得她这样青眼相加？

烦透了。

直到姜酒卿喝醉那天姬玉才鲜明地察觉到姜酒卿其实喜欢他，他开心了不过一晚，第二天醒来她人早已回去沈白梧身边。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姜酒卿的爱恨向来极其淡漠，说放弃就干干脆脆地放弃。不过他也是同样的人，便是知道她对于自己的特殊意义仍然放弃了她。

便如她所说，他们太过相似，无法相互信任。

何必执着，何必强求。

可是他偏要执着，既然不能相互信任不可深交，那便也不会成为所谓软肋。他毕竟拿捏着她的弱点，为什么要让自己不痛快？沈白梧喜欢她又如何？就算她喜欢沈白梧又如何？她还不是最惜命，只要拿她的性命相要挟她就一定会乖乖回来。

但是她大概会很讨厌他。

那又如何呢？至少她没法离开他。

其实他很明白为什么她会对沈白梧青眼相加，这个正直温和又骄傲的人也曾是他最好的朋友。只是当沈白梧在燕国王宫墙上收回手转身消失的时候，他们之间便有了无法跨越的沟壑。那些生不如死的岁月和反复折磨他十一年的噩梦，有一半拜沈白梧所赐。

所谓恐惧，一念之间，悔恨，这些他都在沈白梧身上看到了，并且都能够理解。

但是不能原谅。

多年来唯有沈白梧在他的复仇名单上来来去去，他想反正沈白梧已经是引颈受戮不用着急。就这么一拖再拖拖到了沈白梧病死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参与燕国事件的每一个人，但是最终他还是原谅了沈白梧。

他还记得当年在洛邑他第一次见到前来接受授礼的沈白梧，沈白梧白衣翩翩沉稳骄傲，下起棋来的时候总是气定神闲地笑着，一步步把人逼到死局。能让他姬玉甘心拜师学艺的人，那是多么出类拔萃的人。

沈白梧去世了，这或许是世上唯一一个从头到尾对他怀有愧疚之心的仇人，他去世之后参与燕国事件里的人除了天子之外全都亡故。

但是姬玉并没有觉得开心，他早知道复仇这件事并不会让他开心了。活着是为了复仇，复仇并不能开心，活着便不能开心——倒不如去死。

在他心里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姜酒卿走到他面前，淡淡地说出石破天惊之语。

她说喜欢的那个人，她记了十四年的人便是他，是还不曾历经磨难少年意气的阿夭。

姬玉回过神来便怒不可遏，已经有无数人来怀念从前的他，喜欢从前的他，那是因为那些人都不清楚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他向来对此一笑置之不予理睬。

但是她明明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的过去，看破他的伪装知晓他的真实的人，是他面具下的一丝喘息之地。既然她已经知道今天这个姬玉是怎么来的，就不应该在他面前缅怀阿夭。

这世上谁都可以，她姜酒卿不可以。

但是这样的话语，这样荒谬的理由，这样可笑的期盼，他永远也不能说出口。

后来当她为了救辛然跳下悬崖时他才慢慢察觉到，就如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一样，九九也有太多埋在心底里的深情。她一贯以冷漠疏离为武器，不能承认自己的脆弱和孤独，不能承认自己将一点点温暖记了十四年，不能承认凭着这温暖的余热再次爱上了这个已经变了的人。

总要有人先开口的。

——我输了，我爱你，你醒过来吧。

他这辈子，终于第一次认输。

※※※※※※※※※※※※※※※※※※※※

九九不知道她对于姬玉的意义啊

下一章还是姬玉的视角，有我超喜欢的独白，hhhh

感谢在2020-03-10 16:31:08~2020-03-17 16:3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意；扶苏；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向日葵 ；零度伴生、醨酒；扶苏；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姬玉番外二

叁

九九醒来之后姬玉原本想要找时间和她好好聊聊，可她突然逃走了。

她明明知道没有解药就只能活三个月，她还是逃走了。

姬玉生气地立刻就要去寻找她，却被辛然死死拉住。辛然以过来人的态度教训了他一番，她说道——阿止姑娘肯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应当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你不能执意找她回来又负了她。

辛然掰着指头细数了他的各种毛病，一旦卸去伪装之后他这个人说话带刺叫人看不透，疑心重，骄傲不肯低头……除此之外他还在走一条无法回头的复仇之路。

辛然说着要如何爱人，就说到她和清宁君的爱情故事，原本皱着的眉头全都打开了，像是回到了那些美好岁月里笑得很开心，语气里都是幸福的意味。

那时他突然想，若是能看到九九这么幸福就好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的爱人，他甚至不具备爱人的资格。他已经深陷在一片暗无天日的泥潭中，拒绝了所有试图救他的手，一门心思地走到同归于尽。

但是那天，他对辛然说——我知道了。

——我会改变的。

辛然惊讶道——这么多，所有？

——所有。

因为他想象着那个纤瘦冷静的姑娘脸上出现幸福的神情，突然也觉得幸福。从他十四岁开始绵延不绝的愤怒仇恨和不幸中，他第一次感觉到幸福。

他希望这个一路走来战战兢兢着，孤单到连温暖都会将她刺痛的姑娘幸福。如果她不肯来，那么他就向她走去。

得知天子意外去世消息的那天，他整个人如坠深渊愤怒又惶然。他这十一年，满腔的恨意亲手将仇人一个个结算，从燕王，燕世子，燕国，蔡国到裴牧，沈白梧。天子是最后一个，他恨他仅次于燕王和燕世子。

为此他周旋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惜将自己变成和天子一样的恶人，只为了有一天让天子痛不欲生。他已经折磨了天子许多年，离最后的成功就差那么一点点。

天子居然就这么死了，这么轻巧的，突然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凭什么？他这些痛苦这些愤怒该如何着落？他恨不得能让天子活过来再死一次。

在他崩溃的时刻，那个姑娘抱住了他。她抚摸着他的背，以一种不熟练的安慰的姿态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姬玉。

就像是在不断下坠的深渊里，永无止境的黑暗里，有个人托住了他将他抬出水面。

他抱住她哭了。他被挚友背叛的时候，姐姐哥哥母亲死去的时候，与从小相伴的朋友决裂的时候他都没有流一滴眼泪，任凭满腔的愤怒仇恨碾压悲伤。但是他现在却哭了，在这个姑娘柔弱的怀里哭得不可自制。

这个人世疯狂而荒唐，恶毒的人得以善终，残忍的人受人追捧。他本无心留恋，可是唯有这个人世里他能遇见九九。

他突然想若是他真的走到那一步，灭亡了周逼死他的父亲。那样的他还能继续爱人么？九九还能相信这个疯子嘴里的话吗？他还能像他想象的那样，让九九幸福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便是天子死得如此突然，他也可以试着去接受了。

他对九九说谢谢。但是九九不知道，他感谢的究竟是什么。

后来九九生辰那天，她在漫天烟花下抱着他说相信他，他心下一片柔软。当他学着释怀开始认真地思考他们以后的生活时却渐渐觉得害怕。其实在他最初的计划里，复仇的结束就是他毁了天子然后他死。

这其实是养蛊。

他的兄长姐姐母亲被父亲所害，而他为了复仇再去利用伤害他人，仇恨如同瘟疫般滋生蔓延，循环往复不能断绝。梓宸，秦禹，莫澜，聆裳每个人都双目赤红满手鲜血。

这一切该结束在他的身上，在他复仇完之后他便是那最毒的蛊，该死的怪物。当他死了之后这场旷日持久的仇恨便干干净净。所以他曾与最亲近的人决裂，独自承担起一切，他从没有设想过别的结局。

直到这个姑娘的出现。

他实在是非常喜欢她，以至于心怀侥幸，以至于希望能重新开始。

在不归山的山洞里，九九安静地在他怀里躺着睡着了。他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她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会微微嘟起嘴，就像个傻气的小孩子一样，和她平时的冷静敏锐截然不同。

她骗他说吃过解药，这姑娘嘴上说着相信他，心里还是不信的。她总说自己不适合他，总觉得他会轻易地喜欢上别人。

他确实总是和她开玩笑，说她离了他不行。但是他心里很清楚，没有了他九九难过之余还是会好好生活，可是对他来说没有九九就没有继续活着的理由。

姬玉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弯下腰去亲吻她的额头。九九能明白她对他的意义吗？

从前他的心愿是报仇，现在是她。

九九说她没法救他，她确实没有伸手救他于洪流之中。但是只要她站在彼岸，他便淌过洪流，斩杀心魔，除去满身尖刺以走到她的面前。

她不必救他，他愿自救以爱她。

肆

姬玉时常觉得，天子的血脉里可能自带着疯狂的因子，所以他才会有一个又一个疯狂的儿子。

比如说他，和他面前的姬央。

他经历了一番极其严密的押送被送到了洛邑，关押在王宫里的水牢之内。他的身上缠着各种锁链细致地牵扯住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只能动弹不得地淹没在半腰深的水里。这段时间姬央的乐趣就是放水欣赏他因为窒息在水里挣扎的样子，再悠然地把水抽掉。

果然姬央疯了似的砸下一半国力抓他回来，仅仅杀他便太可惜，已经准备好好折磨他一阵。

站在他面前这个一身华服个子不高却很魁梧的男人，其实比起天子长得更像是蔡夫人。他已经不记得姬央小时候长得什么样子，但他确信那时候的姬央不像现在这样满脸阴鸷，眼底清楚地翻涌着疯狂。

“第一说客，九州第一公子，姬泊言你也有今天啊？”

姬央的语气十分怨毒。

姬玉抬起头懒懒地看了姬央一眼，并不搭理姬央。这些天从姬央讽刺的话语里他渐渐明白了姬央为何痛恨他至此，大约是在姬礼死后姬央被扶为太子的这些年里，姬央不断被天子拿来和他比较。

这些年里姬玉周游各国翻云覆雨，谁都知道他手段厉害，他的名声已经在任何一位储君之上。天子虽然视他为眼中钉，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

“这里也比不上姬玉，那里也比不上姬玉，无论我做什么父亲都不会满意。所有人都是，明里暗里谈论起周的这些公子，都在可惜你姬玉为什么叛逃了。”

“我才是储君！我才是下任天子！可是只要你活着，我就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动动嘴皮子耍耍阴谋诡计，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看得起你？我偏要把你踩在脚底下！”

所以这关他什么事？

姬玉无言以对，对于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的他来说，姬央的这些指控实在是过于幼稚和无理，无理到他压根不屑于反驳。但是转念一想，天子确实最擅长软刀子磨死人，在漫长的十一年里反复地打压质疑大约是想要激励姬央，却没想到把姬央逼疯了。

这位父亲真是一切悲剧的源头，可笑的是受害者还自相残杀。

姬玉看了姬央一会儿，便笑道：“处处将你与我相比的是父亲不是我，抬举我贬低你的是大臣们不是我。你这么恨我岂不应该更恨他们？这么看来父亲的死没这么简单吧？”

姬央一时间变了脸色，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胡说什么，是他自己摔倒的！”姬玉感觉到嘴里的血腥味，满不在乎地回头看向姬央，姬央的这种反应就说明他猜得没错。

那老狐狸聪明一世，怎么会想到自己居然死在这个他一手推上太子之位的儿子手里，而且苦心经营的周朝霸图也全被这儿子毁了。心机算尽一世英名，落得个如此仓皇又荒唐的下场。

他原先还嫌天子死得太轻松，现在却觉得这种死法也够难堪了。

姬央揪住他的领子，那目光恨不得他立刻堕入地府被万鬼啃食：“你就不害怕吗？你怎么还能这么嚣张？”

姬玉已经浑身是伤强弩之末，笑起来的时候仍然满是不屑和骄傲。他慢悠悠地说：“姬央，你是不是很羡慕我？”

在姬央怒不可遏之前，姬玉开口说道：“你知道最可怕的痛苦是什么吗？是感觉不到痛苦。我曾经有一天醒过来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几天之后我感觉不到我四肢的存在，全身麻痹。我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活着还是死了，怎么挣扎自己都纹丝不动。我这么过了七天才恢复知觉，一年才重见光明，要不是我动弹不得我早就自杀了。”

“姬央啊，既然你这么羡慕我，要不我们换换？你替我去燕国解毒，你替我被至交好友背叛，你替我失去兄长姐姐母亲，你替我与父亲为敌，然后你就能获得名声和虚情假意相互利用。”

便是狂怒如姬央也被姬玉的话说得愣在原地，姬玉笑起来，幅度过大挣裂了他脸上的伤口，便有一道鲜血沿着脸颊流下来。

他想他的样子大概不逊于鬼魅。

“姬央我告诉你，所谓的名声仰慕承认那些都是狗屁！我这一生过得最快乐的时，就是我被骂不学无术声名狼藉的时候！别人要你怎样你就怎样？你凭什么按别人的期望活着？凭什么要让他们冠冕堂皇地夺走你重要的东西？要我说父亲最开始拿我来打压你的时候，你就该明明白白告诉他，去他妈的吧！”

姬央眼里全是混乱，他仿佛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高喊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随便你！本来复完仇我就没想过能活着，可真没想到最后是你来杀我。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可我绝对没有对不起你，姬央。”

最后姬央仓皇离去，脚步错乱地像是在逃跑。

姬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强撑的一口气慢慢呼出去。他疲惫至极地把力气卸在牵扯自己的锁链上，想着这个人自己都没搞清楚情况，就顾着不管不顾地找人发泄愤怒。

他最后没有栽在一个精巧缜密的陷阱里，而是栽在一个疯子孤注一掷的嫉妒里。他的仇家们不是比谁更聪明，而是比谁更豁得出去。

可是姬央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这倒真是难办，如何和一个没有多少理智的人周旋呢？

姬玉长长地叹息一声，他得早点想办法脱身。

九九还在等他。

结局

我见到姬央时离姬玉被抓住刚好过去一个月整。此时在正月中，周王宫里到处张灯结彩气氛热烈，我被蔡太后喊去陪她聊天聊了一下午，踏着斜阳光辉从太后宫殿里出来，迎面撞上了这位长相与姬玉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帝王。

姬央眉头不自觉地皱着，面色阴沉，看起来像是有什么郁结于内。他看了我片刻，说道：“阁下就是先齐的九公主？”

我向他行礼称是。

半月前我来到洛邑时意外遇见了宋长均，他受先天子资助周游各国撰写史册，如今先天子去世他便回到洛邑，先将他一路收集的资料整理一番。宋长均惊讶地问我为何会来到此处，这一次我没有再骗他。我告诉他其实叶思臣就是姬玉，而我在宋国的婚宴上成为了他婢女，他现在被姬央抓住了而我想要救姬玉。

宋长均虽然震惊但很快原谅了我对他的欺骗，并且答应帮助我。他说其实他一直想拜访姬玉为他写传，但是姬央抓住了姬玉之后一直秘密关押谁也不让见。这位新天子喜怒无常他也不敢请求面见姬玉。

——如果你真的能救姬玉公子出来，请务必让他和我见一见，我非常想要为他写传。

宋长均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目发光，倒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并不需要宋长均真的做什么，我只要他承认我的身份带我出入宫中。有了先齐九公主这个身份我在宫中各种行事都会方便，而跟着宋长均出入宫中时我又遇见了顾零。

顾零经过这么多事情演技有所提升，虽然在看见我的第一眼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没有夸张到露馅的程度。他暗中把我叫到僻静处讨论姬玉的事情，我们的目的自然是一样的——救出姬玉。

他告诉我姬央十分防备他，有关于姬玉的事情一概不许他插手。他这段时间观察猜测姬玉是被关在了宫里的地下水牢里，应该还活着。那水牢里机关重重戒备森严，钥匙只有姬央自己保存，他也无法拿到。

我正和顾零在墙角聊着姬玉的事情，没成想蔡太后路过此处见我们二人状似亲密，以为撞破了我们私会。我顺理成章地加深了蔡太后的误会，蔡太后以为我们二人互相爱慕，一时间十分欣慰。

她似乎很疼爱顾零，这个岁数的女人又大都喜欢做媒，为了能让我们有更多机会相见便总是叫我入宫陪她说话，说几句就让我去找顾零。幸而她把顾零的尴尬看成了羞涩，不然顾零的演技实在撑不住。

也不知出入宫中多少次之后，我终于见到了姬央。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便说要跟我单独说几句话，带我走到花园里的亭子中屏退了仆人们。

姬央背着手有些嘲讽地说：“我听说你和顾零两情相悦，母后有意让我给你们赐婚。可顾零是罪臣之子而你出身王族，他未免高攀了你。”

“不会。”我淡淡回答道。

“那你可知顾零为何年近三十还孑然一身？有个人与他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然而红颜早逝，他心里一直记得那个人。我怕殿下受委屈。”

我抬眼看他，姬央眼里有些看好戏的恶意。

这个人仿佛是自己不痛快了，就希望全天下的人都一样不幸。看到一点点他人幸福的苗头都要掐了去。

我适当地表现出一点嫉妒，但仍然坚定道：“逝者不可追。每个人都有很多过往，我不想与过去纠缠。我想有一个新的开始，继续以后的生活。”

姬央愣了愣，他皱着眉头低声重复了一遍：“新的开始？”

像是有诸多困惑和不甘似的。

他突然话题一转，说道：“早就听闻令姐先齐七公主的美名，却不曾听说过你。你和她年龄相仿一同长大，怕是处处与她相比被压过一头吧？”

“何止是压过一头。”我笑笑，坦然说道：“我和期期同为王后抚养，从小就事事不如她。像是长相，跳舞，弹琴，女红，书画凡是期期出来展示众人都是赞不绝口，而我做只能让众人取笑罢了。如陛下所见，和期期相比我实在太过普通。”

“你就不恨她？”姬央的眼里弥漫出一丝阴狠。

我定定地看了姬央一会儿，叹息道：“若说实话，我恨过。她什么都不做也可得到万千宠爱，谁也不会在意我。我小时候也曾想过要不要暗中使绊子害她，可是她信任我对我从无防备，我不舍得失去她对我的关怀和爱护。”

“后来年岁渐长便越发没什么恨意了。实际上她并没有对我做错任何事，便是没有了她还有另外两位美人，还有几十几百个公主，这世上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我实在恨不过来。更何况齐国覆灭所有人都在争抢她，她死于祸乱四国的恶名而我活下来了。凡事必有代价，如今我不羡慕她也不恨她。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活下来并且过得很好，因为她毕竟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我把我的想法说完，姬央扶着亭子周边的栏杆，目光定定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好像在出神，无意识地说：“其实小时候他也……保护过我。”

冬日的风吹过一片肃穆萧条的花园，到处挂着的红灯笼点上了灯。姬央咬咬牙，恨道：“可是你受过的痛苦折磨到底要算在谁身上？你明明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何要被轻视被嘲笑？”

我微微一笑，迎着他满是愤恨的眼神说道：“这世间没有道理的事情太多了，如果我事事都计较怎么继续生活呢？我受过的痛苦折磨未来我爱的人会弥补给我，我的伤痛都会被抚平。我想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我是这样，顾零是这样，陛下也会如此。”

在姬央怔忡之时，突然有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赶来在姬央耳边说了些什么。姬央神色大变赶紧随侍卫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攥紧了拳头。

刚刚我隐约听见那侍卫说了“水牢”和“自杀”二字。

姬玉在做什么？他自杀了吗？

他答应过我努力活着，裴牧两年的折磨他都挺过来了，我不相信他会自杀。

那他就是在赌姬央不想让他现在就死了。我第一次见到像姬央这么情绪化的帝王，他似乎是因为心中积怨才捉拿囚禁姬玉，如今捉到手里反而犹豫了。这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在一念之间实在不适合做掌权者，若不是先天子其他的儿子要么夭亡要么年幼，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当太子吧。

我想要相信姬玉但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回去之后就听说那天宫里乱了一阵，姬央连招好几位太医入宫，却不知宫里是谁受了伤。

蔡太后再次招我入宫的时候，我问起这件事，装作担忧是不是她身体有恙。太后叹息着说不是，欲言又止只能继续叹息。

蔡太后柔弱和善，我猜她并不赞同姬央的做法却劝不回来。

“有时候哀家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了，心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恨。居然公布私密书信，还以悬赏捉拿他弟弟姬玉。朝中为他拱手送出先燕重镇不满之声甚嚣尘上，若这次捉到姬玉的不是樊国是宋国……怕是宋国拿下那些土地之后就要直取洛邑了。”蔡太后拍着桌子叹息。

我顺着她的话说：“太后您不劝劝陛下吗？”

“我哪里劝得动，他连抓姬玉的理由都不肯告诉我。”

“也不知姬玉公子现在如何了。要是他还活着，陛下不肯说，姬玉公子未必不肯说的。”我漫不经心地提示道。

蔡太后闻言若有所思。

第三天顾零与我见面，他说按我的要求昨天偷偷跟踪了蔡太后，终于发现了姬玉的所在。姬玉自杀未遂但成重伤，姬央把他安置在一处极其偏远的宫殿里养伤，没了水牢的重重机关，周围戒备的人也稍稍了一些。

顾零面色不佳地说他在树上看到大夫们围着姬玉转，姬玉百毒不侵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大多数的药对他都没有效果，因而救治十分艰难。姬玉整个人伤痕累累虚弱得像是仅仅吊着一口气。便是如此蔡太后还是问了很多问题，而姬玉也一一回答了。

蔡太后期间泪流不止，听完就径直跑去找姬央去。顾零又趴在姬央的房顶上偷偷听他们说话，隐约听见蔡太后哭泣的声音。

——对不起，是哀家忽视了你，其实哀家一向以你为傲。

——你放了他吧，他是你弟弟啊。

——央儿，你重新开始吧。

他断断续续听到蔡太后的哭诉，一直在劝说姬央。而姬央回应的声音含糊不清，语气里有几分迷茫。

“现在姬玉周围的守卫没有那么森严，我还是有把握把他救出来的。就是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我怕有波折他就会受不住。”顾零担忧道。

墨潇和南素已经赶到了洛邑，有她们接应逃出洛邑应该并不难。只是此时姬央已经动摇，趁机逃跑怕是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软被利用更加怒不可遏，再疯起来不知道还会做什么。

我想了想，便对顾零说让他再等等，我会想办法让南素入宫帮他。南素轻功很好非常擅长监视，这段时间他们可以多留意姬玉和姬央的情况。

南素便以我送给顾零的婢女的身份入宫，跟在顾零左右。两天后她传来消息说姬央去找姬玉谈话，谈了整整一天才走。因为姬央带的守卫众多她没有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但是过程很平和，似乎没有争吵。

三天之后，周王宫几座偏僻的宫殿着火，半日之间终于被扑灭，找到一具被烧焦的尸体。周天子姬央昭告天下，姬玉自焚而死，死前留下书信，言明罪过一一忏悔。

与此同时，我终于见到了姬玉。

真正的姬玉被南素和顾零救了出来，姬玉满身伤痕，手腕上深刻的疤痕最为明显。他在自杀前就已经被折磨了半个多月，虚弱得像是随时能死去。我见到他的那一刻他便抱住我，他的身体沉重可我却不愿意松手，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说：“我和姬央谈妥了……他是故意放我出来的。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姬玉了……”

我抚摸着他的后背，颤声说着:“好……好。”

“我把……金库的令牌给他了……本来是留着给你做聘礼的……夫人……你要嫁给一个败家子了。”他有气无力地调笑道。

他把产业给了聆裳莱樱经营，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宝都放在金库里，数额十分庞大。当年姜散之想要的也就是这一笔钱。

有了这笔钱，周的国库就大大丰盈了。

“那你……以后补给我。”

“好……十倍百倍……我都给你。”

我笑着说，但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活着回到了我身边。

神明啊，我向你许愿过许多次，所谓乐只君子万寿无期，谢谢你保佑我的愿望。

如今我恳切地请求你，希望让他幸福的那个人是我，那样我便也能获得幸福。

拜托您了。

四月十三，宜婚嫁。

在卫国山城风景如画的小镇上，红毯从镇中心一座古朴精致的宅院门口一路铺到镇外渡口上。渡口上停着一只雕栏画栋极其精致的画舫，而我就坐在这画舫中。

夏菀为我理好朱红色嫁衣的最后一道皱褶，那是九州最好的华霓锦，以金线绣着鸳鸯流水和祥云，精美到极点。夏菀接过碧渃手里鎏金的凤冠戴在我头上，含笑道：“姑娘您真好看。”

凤冠上的穗子垂在我额际，我看着铜镜里那个女子，点绛唇描黛眉，笑起来眼里淡淡地含着一点光亮。我以前一直觉得她平凡普通，可是今天我却突然觉得她也是很好看的。

我抚摸着衣服上的刺绣，问夏菀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自然是莱樱给的，她趁着各国混战物资短缺挣了一大笔钱。就是因为生意抹不开身，今天都赶不过来。”夏菀忍笑摇头，将翠玉镯子戴在我手上，说道：“莱樱真是适合做生意，以后公子便靠莱樱给的利钱也能好好生活了。”

我抬眼看她，夏菀以手掩唇道：“啊以后不能叫公子，要叫先生了。”

这座镇子是我看中的，姬玉便在这里购置了房产。在这里成婚的习俗中，若是女子父母双亡便从船上迎娶，我们便入乡随俗，今天早早地我就上了这座船准备。

窗外的鞭炮声响起来，夏菀走到窗边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回来将我扶起来说——先生来接您啦。

我心下一阵紧张，夏菀扶着我走到船门口，渡口上熙熙攘攘地占满了镇上的百姓，鞭炮声响彻天际鼓乐喧天，漫天飘落的红色纸屑里姬玉一身红衣绑着红色发带，英俊得惊心动魄。他站在渡口微笑着看着我。

将近两年之前，我也是在盛大的鼓乐里遇见了他，那是期期的婚礼。

他远远地向我俯身行礼，双手托着一段红绸，朗声说道：“汝为吾之良人，心诚爱慕，请允嫁为我妇。永结同心，绵延子嗣，白首不离。”

夏菀前去将他手上的红绸拿回递给我，打开是一枚雕刻成桃花形的金坠子。

他是玉，奉我以金，金玉良缘。

夏菀问我：“姑娘可允？”

我将坠子收到袖子里，道：“允。”

夏菀回身朗声道：“允！”

鼓乐声又起，鞭炮再次响起，风裹着红色的纸屑像是一场漫天花雨。夏菀扶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朝姬玉走去，他便站在原地向我伸出手，等我走近。

其实总是他向我走来，我逃了他又再把我找回来，一次又一次。

这是我第一次走向他吧。

我看着他如画的眉目越来越近，他的笑容美好。然后夏菀将我的手交到了姬玉手里，姬玉攥紧了我的手，周围观礼的百姓间爆发出掌声。他握住我的手沿着红毯一步步向着我们的家走去，前面带路的南素墨潇挎着小篮子，像四周不停地挥洒着喜糖，孩子们开心得喊着，所有人都在说着恭喜。

我们走到一座石桥前，姬玉回身对我说道：“夫人，我来背你。”

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天，他也在暮云的夫妻桥下对我说——“传说若是夫妻中男子背着女子走过这座桥，便可以白头偕老。来吧，我背你。”那时是冬日，人流如织红灯笼挂了满街。

我愣了愣便被他背了起来，周围又响起欢笑和赞叹声。

我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笑道：“这座桥好像没有什么传说吧。”

姬玉微微侧过头答道：“好像是没有，可是我想背你。”

我们都笑起来，最近我好像总是很喜欢笑。

他说：“那就让我们如胶似漆，白头偕老，成为这座桥的传说。”

我把头埋在他的颈侧，说道：“好啊，夫君。”

让我们相爱，让我们幸福。

让我们成为传说。

周显王元年，九州第一说客姬玉公子死，世人皆叹惋。樊赵余三国瓜分吴国，宋与周开战，五年后周灭亡自此宋国独大称霸数十年。赵王言说，世无姬玉则强者愈强弱者恒弱，再无左右局势如其人者。

后世史家鼻祖，宋长均于周亡数十年后公布其所撰史书。其中姬玉传记尤为翔实，传中提及先齐九公主姜酒卿周旋于四国之乱聪慧过人，筹谋不逊姬玉。后与姬玉相携而行情意甚笃，二人归隐田园富甲一方绵延子嗣，白首不离。

时人大异。数百年后美人传说已如过眼云烟，唯有姬玉姜酒卿二人之名传世。

——当我们成为了传说，便是百年之后黄土白骨，我们也会在史册里相依。

这便是，我们的结局。

※※※※※※※※※※※※※※※※※※※※

结局啦！（我后来把最后两章合并了所以这章字数爆表）

明天会更新番外啦，还有后记~~~~

感谢在2020-03-17 16:32:53~2020-03-28 16:3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扶苏，乌乌；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扶苏；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 人间烟火

季斯寇一直觉得，他爹娘和寻常人家的爹娘不太一样，至于为什么不一样他没琢磨过来。直到和他不对付的徐家少爷当着学堂众人的面说季斯寇他爹是吃软饭的，季斯寇才恍然大悟。

他爹娘像是别人家的爹娘掉了个个。

季家是镇子上有名的商贾富户，但是这些生意都是由他娘打理的，有时候他爹会跟娘一起看看账，但凡是要抛头露面迎来送往的活都是他娘出面。

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季家娘子为人温温柔柔的，但却是雷霆手段厉害角色。

至于他爹，他爹最喜欢的就是没事弹琴画画拉他娘下棋，偶尔兴致来了还亲自下个厨。听说哪里的风景好就把生意丢给菀姑姑打理，带着娘出去玩一圈。镇上的人都说他爹怕不是个纨绔出身，靠着他娘养着。

而且别人家都是丈夫哄妻子，季斯寇家都是他娘哄他爹，幸而他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好哄。

徐家少爷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这并不耽误季斯寇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他有两个武功极好的姑姑，以至于虽然他才十岁就已经很能打架了。

徐家少爷捂着脸哭唧唧地回家告状，这边季斯寇也拍拍手，带着书童回到家里直奔正在画画的爹。

他一路大喊着：“爹！爹！”

他爹放下手里的画笔，抬起头微笑着上下打量他身上的尘土，一点儿责怪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兴致盎然。

“打架了？打赢了没？”

“当然赢了！”

“行，要是先生来找我给你兜着，先不让你娘知道。”他爹显然已经对季斯寇的套路习以为常。

但是今天季斯寇却不是来找他爹兜底的，他把徐家少爷找打的那番话说了，很真诚地仰着头问他爹：“爹，为什么你和娘跟别人的爹娘不一样呢？”

他丰神俊朗的爹听了徐家少爷那些难听的话眉头都没皱一下，笑着蹲下来看着他说道：“你觉得爹娘相爱么？”

季斯寇听说当年他娘生他的时候差点难产而死，他爹也跟死一回似的，是以自此之后即便是他娘还想给他添个弟弟妹妹，爹也死活不答应。

他很坚定地点头。

“那你觉得你爹娘好吗？”

季斯寇再次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他爹便笑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那不就结了，你自己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管别人说什么。有那工夫指东道西的人多半自己日子就过得不行，嫉妒你爹我能娶到你娘这么好的妻子呗。你要是不痛快倒合了他们的心意了。”

季斯寇蓦然想起他娘说的——你爹这个嘴，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季斯寇深以为然。

“可是爹为什么能娶到娘呢？”季斯寇疑惑地问。

他爹微微一笑，提笔悠然完成他的花鸟图，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因为你爹我美如冠玉。”

“……”

正在此时菀姑姑的声音从前厅传来，说是他娘回府了。他爹放下手里的笔挥一挥衣袖，说道：“我有点事情要跟你娘说，你有问题改日再问吧。”

而后就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他爹朗声喊着“九九”，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季斯寇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菀姑姑走进来看着他的样子笑得不行，赶紧说厨房有新做的茶糕要带他去吃。季斯寇扯着菀姑姑的裙子说：“爹是不是又要和娘出去玩了？”

菀姑姑怜爱地摸摸季斯寇的头，默认了这一点。

季斯寇便更加委屈了。

他爹说要等他十二岁才能带他出去游玩，所以他每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爹和娘携手出游两三个月再回来，带回来一堆好吃好玩的东西，他都眼馋极了。去年因为和爹娘就带他出游一事谈判失败，他气呼呼地要离家出走，顺利地混上客船到了刚到下游的一个镇子就被认出送回来了。

还是被他莱樱姑姑亲自押回来的，他才知道那个从小抱他逗他玩，后来离开季家自己做生意的莱樱姑姑好像生意做得很大的样子，整个卫国的商船都在她名下。

季斯寇年少时常有种挫败感，论聪明被他娘碾压，论琴棋书画被他爹碾压，论武功被南素姑姑的丈夫碾压，论做生意被他莱樱姑姑碾压。他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太聪明，以至于后来碾压别人时仍然保持了谦逊的品德。

当他长大开始碾压别人之后，当他知道他爹娘的真实身份，南素姑姑的丈夫是剑圣顾零，莱樱姑姑曾经经营过多大的产业之后，他才发现并不是他太弱了，是这些长辈太强了。

他已经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了好吗！

当然这都是后话，十岁的季斯寇吃着茶糕晃晃悠悠地走进前厅，便看见父亲对母亲说了什么，母亲突然就红了脸一推父亲，父亲悠悠笑起来。母亲咬咬牙，愤愤声道：“你……你……你怎么拿到的……”

正在他们嬉笑之间，母亲的目光落在了季斯寇身上。季斯寇明明已经换了干净衣服洗了脸擦了手，此刻还是汗毛倒立，下一刻便听母亲道：“小寇，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他娘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季斯寇立刻向他爹投去求救的目光，他爹接了目光笑嘻嘻地朝他招手：“小寇你来，看看你爹的收藏，你娘年轻的时候给我写的情书。”

他娘的注意力立刻转回了他爹身上，气急地提着裙子追着他爹满屋子跑，他爹摇着手里的姜黄纸春风得意地四处躲闪着。季斯寇趁乱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凭着他的好眼力，那姜黄纸上写的是“乐只君子，万寿无期”，看起来像是寺庙里写愿望烧给神明的那种纸。他娘怎么用这种纸写情书？再说他娘最喜欢的不是《桃夭》嘛，天天要爹弹给她听。

季斯寇一边抹着嘴边的茶渣，一边走到屋外，夜幕低垂的天边不知道是谁在放烟火，一簇簇在漆黑的天空中绽放着，美丽又热烈。

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以后他也要用这句话写情书。

他和他的妻子也要像他爹娘这样相爱。

不，要比他们还相爱一百倍！

哼，谁叫他们不带他出去玩！

※※※※※※※※※※※※※※※※※※※※

一个小小的可爱的番外奉上~~

之后还有个后记，按照惯例把一些为了文章流畅性删掉的片段拿给大家看看，再和大家聊几句~~~（好像影视花絮哈哈哈哈）

希望亲爱的你们还能继续支持我下一本书啦！还在预收囤稿子的《师母她善良又疼人》，下本书想写温暖的欢乐的故事，后记里我也会聊聊它。

爱你们比心！

后记 ...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第一辞色》这本小说更新到今天就要全部完结啦。
　　
　　来来来, 传统节目, 让我翻翻我的小仓库晒晒我可怜弃用片段。
　　
　　1）上帝视角看待九九：
　　
　　她其实天资聪颖，但以世俗的角度衡量她，她是个失败的姑娘。可即便如此，即便没有人懂得她, 没有人爱她，她也没有难过。
　　她在这个世上无往不利的武器便是她也不爱任何人，不对任何人有期待, 这使得她非常强大。
　　可终有一天, 她也有了喜欢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隐藏这个软肋，如蚌维持着坚硬的外壳, 背地里痛苦地用柔软的躯体裹住一粒沙子，在经年累月的时间里无法消化也无法吐露，直到有一天变成珍珠, 被人发现。
　　
　　2）九九内心独白：
　　
　　1.对于那些活得举世瞩目, 光明美好的人，我不是不羡慕的。可是我一早就知道, 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可能唯一我能做的，就是活得比他们更长一点。看着他们闪耀再看着他们陨落, 不声不响地一直看着，活得平凡但漫长。
　　那也算是赢了。
　　
　　2.意识到我很喜欢他，是我发现我再也不会遇到像他这样的人的时候。
　　
　　3.我很喜欢看月亮，他一直都在黑暗中光明着, 从来也不会缺席却又时时不同。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个月亮，是黑暗里永不逝去的光，每一面都让人喜欢。
　　他是我的月亮。
　　我曾以为他已经灰暗蒙尘，从我的夜空里坠落。
　　我重新爱上他，是在暮云的那天，我蒙着面穿着新衣服他却一眼认出我。
　　他在万千人流中只看向我，笑着喊我九九。
　　他已经不记得了，很多很多年以前，他曾经这样叫我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我曾经爱着那个喊我九九，教我唱歌的他。
　　十四年的时间里我心潮起伏，爱然后不爱最终重新爱上他，而他一无所觉。
　　他是月亮，月亮光芒万丈从不缺人喜欢，他并不会察觉一双黑暗里无声的眼睛，也不会知道那眼睛背后惊心动魄的故事。
　　爱上像姬玉这样的人，大抵都是如此，我也不能幸免。
　　
　　4.我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
　　因为在这世上在乎我的只有我自己，而我唯一拥有的也只有我的命，我怎么能放弃。
　　穷人总是吝啬，实在没有慷慨的余地。
　　
　　5.我靠着冷漠麻木度日，而他靠着愤怒。
　　他有无边无际的愤怒，他从没原谅过也从不打算解释，他只要那些人在他的愤怒里被燃烧殆尽。
　　
　　3）宋长均被删掉的话：
　　
　　其实姬玉很知道如何做一个好人，让所有人都舒服的好人。他看得出别人的脾气，猜得出别人的欲望，只是不愿意做表面文章顺着他们罢了。
　　他曾对我说，对厌恶之人亦能笑脸相迎叫他们舒心，那该要怎么对待喜欢的人呢？
　　
　　4）原本设想的山洞里姬玉留纸条离开：
　　
　　那张纸上写着：当初你告诉我，你曾爱过一个男孩，但是他死了。那时我说，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命都照看不好怎么保护你？他不值得你爱。
　　现在我还是这句话，九九，不值得。
　　
　　以上就是弃用片段（怎么都是虐的，难道是因为太虐弃了？），啊有的句子现在还是很喜欢，但是插到文章里就奇怪了……因为第一人称心理活动很多。
　　
　　这本小说初次构思是在我高中时期读史记的时候，读到《史记郦生陆贾列传》觉得超帅所以想写说客的故事。但其实我最喜欢的说客是子贡，他善于雄辩和经商，传说中曾经游说各国达到了存鲁，乱齐，破吴，强晋，霸越的结果（这一段超级苏！堪比小说金手指）。所以姬玉有一些借鉴子贡的形象，比如说游说的同时也善于经商。其实我本来还打算看《战国策》来浓墨重彩一下游说戏份，结果失败了……我果然还是不够聪明。
　　
　　最初的兴趣是由说客形象而来，但是后来吸引我的却是我构思出来的女主形象。她冷淡理智，自我保护意识强，从不怨天尤人但也从不敞开心扉。高中前三章写出来的时候，朋友们都特别喜欢九九，九九也是我在众多的坑里面挑了这个坑填的主要原因。用第一人称写也是因为试写的时候是第一人称……后来就没改了。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写完姬玉的过去时我才慢慢明白，这是一个关于困境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姬玉是，姜酒卿是，沈白梧是，顾零是，天子也是。世上没有什么非黑即白，他们都是灰色的人，有人爱他们有人恨他们。看起来所有人都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每个人好像都情有可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了这么多悲剧。
　　
　　姜酒卿就像是蒲公英一样，她总觉得她这一生是要随风飘荡无根无基的，若要想飘得起来就得足够轻，不能陷入任何人世的泥潭里，尤其是姬玉这个深不可测的泥潭。姬玉外表完美如玉，可是他的内心是泥潭，并且任凭自己不断不断地泥足深陷下去。
　　
　　其实他们并不合适，如九九所说他们都太理智也太谨慎，但是他们为了在一起都改变了自己。九九学着去相信爱情敢于付出，而姬玉学着放下骄傲淡化仇恨。
　　
　　蒲公英落进了泥潭里，蒲公英生根发芽，而泥潭渐渐变成了松软的土壤。
　　
　　人不能指望别人拯救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事情常常是求助的人把别人拉进自己的困境里不能脱身。所以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人能被别人拯救，他们要学会拯救自己，面对自己的困境尝试治愈自己。以一个更好的人更好的心态去珍惜周围的人，学会爱人学会放下。姬玉和九九的出现对于对方来说，是一个自我拯救的理由。
　　
　　我非常喜欢的姬玉的独白，就是——“九九说她没法救他，她确实没有伸手救他于洪流之中。但是只要她站在彼岸，他便淌过洪流，斩杀心魔，除去满身尖刺以走到她的面前。她不必救他，他愿自救以爱她。”
　　
　　我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冷，但是也是温暖的，在最后他们得以重新开始。
　　
　　之前写《长安有妖气》的时候，有一点遗憾的是因为篇幅的原因，每个人物的特点都很鲜明但是有点“薄”，缺少那种复杂和厚重感，太过黑白分明。在《第一辞色》里我觉得我还是圆满了这个遗憾，让大家能看到人物的复杂情感和矛盾。
　　
　　说起来我写文是代入式写法，为了体会姬玉的矛盾愤怒和别扭我都要把自己搞抑郁了（开玩笑的），姬玉的性格和我差很多所以盘他的逻辑好艰难。读者朋友们，你们要相信所有让你们哭的情节我写的时候都先哭过一遍了，我还记得子蔻死的那一章我猫在被窝里码字哭到喘不上来气（啊喂我是受虐狂吗？），姬玉给九九过生日那一章我哭得好像找到男朋友了一样。
　　
　　说实话没法感动自己的文字就更没法感动别人了，只有真诚的文字才有价值啊。作者理所应当地必须首先尊重人物，把人物当成有血有肉的人，读者们看起来才能产生信念感。不过这也是在卷三开始大家都想发糖的时候我写不了糖的原因……我觉得这俩人这个性在那个阶段甜不起来。我希望是“他们俩相爱”，而不是“我让他们俩相爱”。
　　
　　所以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真的是憋坏了！《第一辞色》的文风就是克制，非常克制，我脑内欢乐的小剧场都被我一爪拍死了。所以我下一个故事要写温暖欢快的！写起来要开开心心的笑比哭要多的！
　　
　　下一本的灵感是周深的那首歌《解答一切的答案》，里面有一句“但就算这尘世再寒凉再冷漠，你心头那捧血也依然要温热”。
　　
　　我被戳中了，脑海里浮现出废墟里的白衣少年，满目疮痍信念将崩，一位老者站在他面前说——“纵使人世混沌寒凉，你也要心怀热忱。因为你就是善本身，只要你活在这世上，善良永不灭亡。”
　　
　　这场景孕育了我们的男主雎安，天机星君，主善。
　　
　　这是个欢乐的故事！主要是因为女主非常活泼且逗，而男主已经是心智成熟温柔的人了。总的来说是一个“我心里有苍生更有你”的男主和一个“为你即便我声名狼藉也永不为恶”的女主。
　　
　　之后我会把《长安有妖气》的奚恒番外先补上，如果有时间再写写柳垣的。然后就是囤新文稿子等囤满二十章发文啦~~~~
　　
　　最后我还要感谢所有的读者们！一开始单机的时候总会忍不住自我怀疑，后来评论的小天使多了，每次看到你们的评论，知道你们喜欢这个故事这些人物，认真地和我讨论，我就觉得非常开心！这本书更新了四个月，感谢各位的陪伴，祝愿大家生活顺利平平安安，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过得幸福~~~
　　
　　也希望我工作顺利，之后能安排好时间稳定囤稿子。
　　
　　我们下本书再见啦！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