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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吻无人知晓》作者：严雪芥
文案：
近日一档素人恋爱综艺爆了。
相关话题热度攀升，尤其人气最高的男嘉宾邱漓江，感情走向成谜。
网上猜测纷纭，某条留言却遭到一致鄙视——“万一是游枝呢？”
拜托！这俩在镜头里站得天南海北零互动，最无感cp还差不多。
直到一张旧照爆出。
泛黄的胶片中，他们坐在一起，却隔着远远的空隙。游枝拘谨地垂着头，邱漓江淡漠地望向窗外。
他们面前的桌上，刚刚喝过的两个杯子，匆忙又大意地紧挨在一起。
*
谁都猜不到，这两人曾有多什么深的纠葛。
七年前，在偏远的Z岛曾经发生过一次渔船命案。邱漓江的父亲是被害者，唯一有作案嫌疑的船员，是游枝的父亲。
谁都以为，这两人会水火不容。
可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日全食到了食甚，黑影盖住世界的刹那，他们私奔着坐上那辆列车，路过人间，逃亡月球尽头。
那样隐秘唯一，无人知晓。
*
犯罪嫌疑人之女x受害人之子
爱你是无期徒刑的罪行，而我们义无反顾，愿做彼此的共犯。


第1章 第 1 章

作者有话要说：
　　1.娱乐圈文《坠落春夜》日更连载中，可点专栏收藏
　　文案：
　　乌蔓出道多年，有三个规矩——
　　吻戏借位，脱戏找替，床戏不接。
　　毕竟她背后那位大佬，极其偏执疯批。无人敢冒犯。
　　“我的东西，谁敢碰？”
　　他漫不经心地勾玩着她的发丝，忽然用力一扯，像在逗弄一只夜莺。
　　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已然习惯。
　　*
　　乌蔓以为到拍戏生涯结束，她都会保留着银屏初吻。
　　直到她接下一部戏，男主演是刚冒出头的影帝追野。
　　二十岁，站在名流之巅，捧起奖杯轻吻，少年轻狂，意气风发。
　　*
　　拍摄某场戏时，她依剧本要和他接个假动作的吻。
　　彼此嘴唇悬停的刹那，追野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倾身覆上——像是一匹猎豹扑上柔软的麦田。
　　她成了他手中的奖杯，被他珍视地深吻下来。
　　“阿姐，抛下他，做我的同伙。”
　　他在她耳边蛊惑。
　　*
　　大佬手心里的夜莺 x 很离经叛道的浪蝶
　　姐弟恋，挖墙脚/大佬很疯批，处处修罗场
　　————
　　2.预收文《风眼蝴蝶》喜欢也点个收藏吧QAQ
　　文案：
　　台风天，阴雨巷。
　　姜蝶来参加男友的生日趴，结果被台风困在这里。
　　大家索性整夜疯玩，仗着是别墅，把嗨歌放到最响。
　　凌晨一点，一直毫无动静的二楼房门被打开。
　　阴影里一个男人靠在拐角，眼皮困倦地耷拉着。
　　“能小点声吗？”
　　他带着未睡醒的鼻音，还是显得过分冷淡。
　　在场的女孩除了姜蝶，无不偷眼瞧他，暗自脸红。
　　“这谁啊？”
　　男友戏谑：“我们系著名的‘高岭之月’，这别墅是他的。”
　　*
　　派对到破晓时分，众人在客厅醉作一团。
　　蒋阎从楼上下来，却见姜蝶是唯一清醒的那个人。
　　窗外暴雨如注，她的语气湿答答的，故意问他。
　　“他们都睡了，我做的早饭有多，你要一起吃吗？”
　　“谢谢，不过我不爱吃白粥。”他瞥了她一眼，“寡淡。”
　　姜蝶脸色青白。
　　*
　　台风最凶猛的一晚，众人围坐一起玩桌游。
　　狂风肆虐，别墅突然断电。
　　姜蝶有夜盲，条件反射地抓住身边男友的手。
　　男友比以往都温柔，食指轻挠她的手心安慰。
　　很久以后，姜蝶才知道——
　　那一晚，趁黑暗偷坐到她身边的人，是蒋阎。
　　*
　　高岭之月白切黑 x 清纯钓系黑切白
　　她是只自作聪明的蝴蝶，一头撞进温柔陷阱的风眼　　游枝住在上京的这些年，已经忘记了雨水的味道。

　　从前在南方的时候常年雨水茂盛，她挑选伞的兴致也很高。犹记得最中意的一把伞像玻璃水缸，乍一撑开，伞面下的红色金鱼仿佛会游动。雨滴打在伞顶上，她轻轻晃动伞柄，那些金鱼就跟着咕噜咕噜地冒气泡。

　　她将这把伞带来了上京，但在搬家的辗转中毫不心疼地扔掉了。对她而言，雅致的小情趣是动荡的生活中最容易被舍弃的那部分。

　　今年的上京相当多愁善感，像是南方的梅雨季，才进入初夏就冷不丁的暴雨。游枝依旧没带伞，从地铁站到公司的几百米距离，暴雨兜头而至，淋得透透。狼狈地走进会议室，冷气吹得她当即打了个喷嚏。

　　秦缪把手边的热茶推到游枝面前，示意她赶紧喝下去暖暖身子。

　　“谢谢秦总。”游枝受宠若惊地接过，秦缪朝她挤眉弄眼，一点架子也没有，还继续打趣道：“别谢我，我可是一心为公司，要是感冒了就不能继续压榨你们了。”

　　会议室逐渐坐满，秦缪打开幻灯片，脸上的神情瞬间切换到严肃模式，仿佛刚才还和游枝笑谈的不是她。游枝也立马正襟危坐，打开笔记本认真地做会议纪要。

　　游枝现在就职的平台是一家流量网站，在秦缪的项目组里担任实习编导。网站的竞争非常激烈，信息时代一切都瞬息万变，想要留住人心太难了。

　　观众都不再是长情的九十年代人，在电视台放假的周二下午还会傻乎乎地蹲在电视机前，对着一成不变的画面敲敲打打，怀疑是不是电视机坏了。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儿想要做出新鲜的东西，他们这个项目组更是为了筹备一个恋爱网综熬了个把月。

　　“上次我们策划的嘉宾是邀请目前的新晋网红，比起邀请明星相对能减少成本，还能保证一定的流量。但是这个想法已经被对家抢先做出来了，我们只能改。在这里我得表扬一下游枝，她给我的策划案里有一个素人恋爱的概念，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说不定会爆。”

　　秦缪突然点到游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她身上，游枝无所适从地微微低下头。底下一个人撇撇嘴，不甘心地驳斥：“但是素人根本没有流量，谁会想看呢？”

　　“你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打算邀请一组网红保底，其他就还是挑选素人。素人的选择非常关键，长得必须不差，谁不喜欢看帅哥美女谈恋爱？我这里罗列了一些我觉得不错的名单，大家一起帮忙投投票。”

　　秦缪翻动幻灯片，一张接一张的照片铺陈下来。很多都是艺术院校的在校生，尤其男生一看就和理工科的平头眼镜大裤衩直男不一样，有走日系风，也有韩系风的，打扮很入时，但总缺少一眼俘虏人的韵味。举手的三三两两，一直没有出现令所有人惊艳的存在。

　　游枝因为身负会议纪要的重任，忙着记录大家的投票情况，两只眼睛不停地流窜，根本无暇分心到幻灯片上的照片。突然之间，她统计数人数时，发现所有人几乎都举起了手，这才好奇地抬起头。

　　二十楼的窗外依然暴雨倾盆，像高潮的架子鼓点越来越激烈，洞穿了冰冷的大厦玻璃，裹挟着山河湖海的全部雨水呼啸着落到游枝的眼睛里，浸没她的眼、耳、口、鼻、四肢、心脏。

　　赤道的草原震裂，南极的冰川融化，海啸淹没了一座小岛。平静无比的会议室里空调依旧呼呼地吹，没有人知道看到照片的这一秒，游枝古井无波的世界历经了毁灭性的浩劫，足以令她目眩神迷，停滞呼吸，浑身战栗。

　　照片里的男生抱着吉他坐在稀稀落落的巴士上，夜色迷蒙，他困倦地睁着眼睛，随意一瞥镜头，眼神璀璨地像少年时代归家路上见过的夜空，明明是锋利的眼窝，却因这份澄澈变得柔软。后脑勺压在座位上翘起来几根头发，泄露了一丝彰显人间的烟火气息。

　　按捺不住的女同事们已经交头接耳起来，纷纷在问知不知道这人是谁，还是哪个新晋网红？

　　“……邱漓江。”

　　游枝恍恍惚惚，声音先于意识开口，惹得众人把目光再一次聚焦到她身上，但她却无暇顾及这么多了。

　　六年了，这个名字在她的世界里已经尘封六年了。

　　一直到策划会结束，游枝都恍恍惚惚。散会后秦缪就把游枝单独叫进了办公室，把邱漓江的照片调出来，看着游枝的眼睛问她：“你认识？”

　　游枝浅浅地呼吸了一口气，刻意低下头躲过秦缪的眼神：“他是我们高中的校草，女孩子们都认识他……但我和他没有私交。”

　　“这样……”秦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同学嘛，也算能攀得上一点交情。那就麻烦你和小美一起去把他挖到节目里来。这个是他目前工作的地方，他在那里驻唱。”

　　秦缪把一个定位发送到游枝的手机上，是一个开在大学周边的酒吧。游枝握着手机踌躇，秦缪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游枝纠结了一下：“他可能不太好搞定。”

　　“为什么这么说？”

　　“他是个比较冷感和克制的人，我估计他不会对这种恋爱综艺有兴趣。”

　　“那就是你的工作了，我相信你可以完成。这次网综如果顺利推进，我可以向领导申请给你提前转正。”秦缪恩威并施道，让游枝没有再回绝的理由。

　　“……谢谢秦总。”

　　她压下心底的那份惶惑不安应了下来。

　　秦缪并不理解这一瞬间她脑海中过了什么念头，只当她是嫌麻烦不想跑。游枝沉默地回到工位，身体已经先行麻痹地发抖。

　　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一个消失了快六年的人像座五指山一般横空降临，饶是齐天大圣都会慌张地抖三抖，更别说她只是一个巡山头的小钻风。

　　虽然这几年里，小钻风巡着这山，可心里一直挂念的是那座五指山。只是事到临头，近乡情怯。人总是那么奇怪。

　　游枝告诉自己，她已经是一个有担当的成年人了，不能被一些旁枝末节分心工作，该面对的就得去面对。她想得挺好，结果和小美走到酒吧门口时，脚愣是被502胶水粘在了地上，迈不动一步。她忙掏出口罩戴上，小美夸张道：“请问你是做了半永久口罩吗？这半夜三更的在酒吧你干嘛也戴啊！？”

　　她只好此地无银地解释：“早上淋雨感冒了。”

　　两人走进门，从走道里就听见了歌声，很动听，但不是邱漓江的声音。他少年时代的声音像湿漉漉的湖水，又像春风吹过原野上的麦浪，淅淅索索的，缓慢，又夹杂着一丝丝砂砾，音节分明，特别耐听。

　　在池子里演唱的人果然不是邱漓江，小美拉着游枝找了个空位坐下等待。不多时酒吧门口又涌进一群人，有男有女，把场子搞得闹哄哄。游枝好奇地瞥了一眼，被人群拥簇在中心的是一个女生，个子很高，穿着露脐的细吊带背心和热裤，后背裸露的腰臀线处隐约是一块水蜜桃的刺青。

　　这群人呼啦啦地坐下，与游枝就隔了一桌，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闲聊。从对话里游枝判断出高个女生叫孟晚桃。

　　“桃子，你的绯闻男友呢？不管你啊？”一个男生殷勤地倒了一杯酒递给孟晚桃，她仰头干掉，随意地擦擦嘴：“你说林川啊，我和他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你想什么呢？”

　　“哈哈哈，我们桃子的‘好兄弟’都快把紫禁城围满一圈了。”

　　孟晚桃翻了个白眼：“林川可真不是，我都空窗一礼拜了。”

　　“那不然你今晚翻我牌嘛。”

　　“滚啊，我恐骚。”那桌笑嘻嘻成一团，小美八卦地和游枝对视一眼，悄咪咪地对她耳语：“这女的可真浪。”

　　此时音乐终于停了，歌手向台下鞠躬，换另一人走进舞池，坐□□的高脚凳。

　　比起六年前更加清瘦，头发长了些，低头调试吉他的时候前额的发丝懒懒地垂下来，挡住了极致的眉眼。

　　“是邱漓江！他终于出来唱了！哇塞，比照片里还帅出一个新高度！”小美激动地仿佛一个追星少女，叽里呱啦地花痴。

　　游枝闭上眼，心跳到二百码，再睁开，眼前依然是艳色和轰鸣。

　　真好，不再是梦。

　　舞池的灯光暗了，台上的人惬意地吹响前奏的口哨，振手拨弦，一束追光亮在他的头顶，如一座沉寂了上千年的休眠火山爆发。他的嗓音比起六年前更成熟，纵情开嗓时仿佛有大把大把的火山灰落下，带着最原始的野性，铺天盖地掩埋住台下的所有感官。

　　除了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扫向台下，有人以为被他注视，发出轻轻的抽气。

　　可游枝知道邱漓江根本什么都没有放在眼里。

　　他只是随意地坐在深色的霓虹光影中，脚尖随着节奏轻轻点地，复杂的转音时向后一拨碍事的发，露出漂亮的美人尖，鲜明地如同干涸沙漠里的一株绿植，吸引台下所有人肆无忌惮的目光，恨不得把他的里里外外都看透。

　　只有游枝小心翼翼地、怯弱又克制地偷看，怕自己的眼神会热烈到灼伤他。

　　一曲终了，台下的起哄声和掌声交错着填满整个空间。游枝还未回过神，余光瞄见孟晚桃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故意蹲到池子边上，露出自己傲人的胸线，抬头天真又魅惑地看向邱漓江。

　　她模仿着他吹了一声口哨。

　　“我刚才大冒险输了，他们让我找你要微信，你给不给？”

　　游枝无数次地盘算过久别重逢的这一天会是怎么样，就是没料到这一种。

　　舞台上，青蛇缠上了法海，一出极好的戏。

　　至于她，只能是观戏的座下客。

第2章 第 2 章

游枝邻桌那一大帮子人此时表情的精彩程度不讶于她，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池子七嘴八舌。
　　“桃子居然主动出手了？”

　　“我去，我之前申请好友被拒绝了十次才通过！”

　　“第十一次咋成功的？”

　　“她手滑了。”

　　池子中央的邱漓江自顾自地调整着麦架，随意地看了一眼孟晚桃，脸上带着波澜不惊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不用微信。”

　　“你在骗人吧？现在谁会不用微信嘛！”

　　孟晚桃促狭地眯起笑眼，眼角平坦，眼里并无真的笑意。

　　“我没骗你。”

　　“那我请你喝杯酒总行吧？”

　　“谢谢，但我接下来还有工作。”

　　他似乎有些困了，深深的眼窝微微耷拉下来，即便如此也没有皱一下眉头，就算被纠缠着也很耐心。

　　被接连推拒，高傲如孟晚桃早已变了脸色。她向后瞥了一眼卡座：“把包扔给我。”

　　人群里颠颠投来一个亮闪片的黑色皮包。

　　孟晚桃精准接过，从里头扒拉几下，揪出一张纸巾和一根口红。她拧开口红盖，眼睛盯着邱漓江，一边在纸巾上写下鲜红的数字：“我的微信号。”

　　她把写完的纸巾揉成一团，上前一步，柔若无骨地塞进邱漓江的牛仔口袋里。

　　邱漓江低头看了一眼口袋，拿上吉他走向员工间。

　　孟晚桃目送着他的背影，嘴角这才挑起一抹笑。

　　底下围观的小美蠢蠢欲动，拉着游枝就要跟上去：“赶紧的，他要进去了！”

　　游枝全程目睹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她真是一个懦弱的小卒，即便训练了六年，临到战场的那一刻还是做了丢盔弃甲的逃兵。

　　她装出一副肚子绞痛的样子：“你先去，我上个厕所就来！”

　　“行吧……你今天这身体可够折腾的。”小美放开游枝，捋着袖子冲上去，一把拉住邱漓江，旁边那一桌顿时爆发出看好戏的欢呼。

　　“得，又来一个。”

　　“真邪门，这男的有这么帅吗？”

　　“你说呢？人家连桃子都看不上。”

　　“切，假正经。你看见他最后收下那纸巾没？有些男的就是闷骚，心里肯定想得不行了都！还说不喝酒，我赌他以后抢着为桃子闷一整瓶。赌不赌？！”

　　游枝听不下去，低着头穿过扭动的人潮，把自己锁到卫生隔间里。

　　她从前无数次地想过，像邱漓江这样美好到如同神明一般的人，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孩呢？她觉得没有人能够配得上他，更别说今晚那位像是莉莉丝般充满诱惑的危险人物。可他容易吸引这样的人吧。神明不去就山，可魔女媚眼如丝虎视眈眈，最终逼得路西法堕天。这是连大天使都无法抗拒的世间法则。

　　而她这样背负着原罪的凡人，狠不下心把尘土沾染到他洁白的羽毛上。所以最先遇上也不敢胡作非为，眼睁睁看着彼此渐行渐远渐无书。

　　隔间的门板上传来叩响，是小美在找她。

　　“你解决好没有？我人都搞定了！”

　　游枝假意冲了一下水打开门，小美得意洋洋地冲她邀功：“邱漓江挺好说话的，看脸还觉得挺高冷呢。”

　　游枝不可置信地问：“他同意了？”

　　看见小美肯定地点头，游枝心中满是疑问：怎么可能呢？这完全不像是他的作风。

　　“你还要再呆会儿不？不呆我们可以一起拼车走。”

　　游枝冲着手，心不在焉地回道：“不呆了。”

　　两人出了卫生间，路过孟晚桃那一桌，乌泱泱的人停止了喧闹，齐齐地看向她们。

　　确切地说是看向小美。

　　这中间唯独一个人低着头，双手摆弄着手机。她点开微信，通讯录那一栏里到现在都毫无动静。

　　孟晚桃把手机往沙发一扔，起身走到小美面前。她身材高挑，比小美和游枝都要高出几公分。

　　“你和他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节目组接受主动报名吗？”

　　小美意外：“你要报名？”

　　站在一边的游枝面无表情，抓着包袋的手藏在衣角下紧紧绷住。

　　“不行吗？”

　　小美撇着嘴，把名片递过去：“发简历到上面的邮箱吧。”

　　游枝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先一步跨出了酒吧。

　　小美晚一步走出来，夸张地咋舌：“这女的可以，追人都追到节目里来了。有这样的魄力这谁不被拿下啊，我自愧不如了。”

　　游枝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门口此时又走出来一个人，游枝不经意地回过头，浑身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雨声在此刻淡去，四周也逐渐虚化，只有走出来的这个人无比清晰。

　　他在昏黄的路灯下仰起鼻尖，混着雨水潮湿的气息，丝丝入扣。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最东边的那座小岛，她和他肩头及肩头的距离比这时要近得多。

　　隔在他们中间的小美没心没肺地打招呼：“嘿邱漓江，你也没带伞啊。”

　　邱漓江闻声，转过脸来看向她们。

　　游枝察觉到他的视线，僵直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动作，不利索地拢了拢口罩，把头压得极低。无比害怕中夹杂一丝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期待他或许能认出自己。 

　　邱漓江的视线刚扫过来，街头一束打眼的车灯直直地和他打个照面，快速逼近，晃得邱漓江只能眯起眼收回视线。

　　车辆停在游枝和小美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是你们叫的车不？”

　　小美看了眼车牌，颇有点遗憾意味地扭头对邱漓江告别：“我们的车到啦。”

　　邱漓江微笑着挥挥手。

　　小美又问道：“要不要送你一程？”

　　“谢谢，我只是出来抽根烟。” 

　　游枝在他们的对话中已经不动声色地闪进了车里，有了车窗的遮挡，她才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六年后的邱漓江。车窗有些脏了，雨水不停地冲刷着，他的面目在夜色里更加模糊，可仅凭湿漉漉的轮廓就令人心动。

　　是她年少时第一次撑开伞，看见伞面下游动着满满的红色金鱼，那种纯粹的心动。

　　突然间，邱漓江的视线飘忽到车窗上，和游枝的眼神撞个满怀。

　　她一眨不眨地被钉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而邱漓江只是若无其事地把眼神划开，飘向远处，她才反应过来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车内的。

　　车子发动，游枝看着后视镜里的人影，他咬着烟，微微弓背，两手合拢火机打出火花。一阵烟雾从他嘴角飘出，整张面孔像水墨画慢慢隐去。

　　第二天两人把搞定邱漓江的喜讯报告给秦缪，小美还顺带把孟晚桃发送来的资料一并交给了上去：她是在校大学生，曾在视频网站当美妆博主，但只传了三个视频就没有再往上传，估计就是玩票性质三分钟热度。

　　秦缪审阅后十分惊喜，孟晚桃这种类型自带话题度，将来又是一波流量，再好不过。算上孟晚桃，现在就还差一位男生人选。

　　秦缪在微信群里催促着大家踊跃推荐，游枝打开电脑，在微博、INS上大浪淘沙。她的手没有灵魂地滑动翻页，成千上百张照片在脑海中掠过只留下浅浅的残影，化作一阵带着水汽的烟云，隐隐透出邱漓江的轮廓。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这种毁嗓子的东西，他绝不碰。

　　不专心的下场就是忙活了一上午，游枝还是一无所获。她看了一眼时间，差点忘了自己还和许茹安有约，匆忙赶到研究所附近的咖啡厅。

　　许茹安早已经在位置上等待了，她换了一身便装，但身上的福尔马林味道却掩盖不了她刚从解剖室里出来的事实。

　　她歉意地笑笑：“味道有点大。”

　　游枝摇摇头：“辛苦你这么忙还抽空见我。”

　　许茹安耸肩示意无所谓，拿出一个档案，推到游枝面前。

　　游枝紧张地深呼吸一口气，打开档案，抽出里面的几张照片。照片上无一例外是尸体，各色各样的尸体，死状不一。

第3章 第 3 章

这些死尸共通的特点大约都是很久前的了，面目全非，难以辨认，只能用电脑合成技术拼整模拟出了生前的面容。游枝凝神细看每张面孔，看到最后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很失望。
　　“都不是吗？”

　　游枝摇头。

　　“我会继续帮你留意的。”许茹安匆匆饮下咖啡，“下午还有尸体要送过来，本来还想和你多聊聊，下次吧。”

　　游枝点点头，目送许茹安匆匆离开的背影。细细想来，她们认识也有两三年了，从最初陌生的网友，到现在算是她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而从网上认识许茹安的契机，是来自于一个无人认领尸体的查询网。

　　这个查询网搜集了上京无人认领的尸体资料，包括照片和具体的死亡原因、时间。而许茹安工作的地方就是这个网站背后的研究所，她是一个法医，解剖的尸体不计其数。只不过她解剖的全是这些可怜人的尸体，再把这些信息公布到网上待人认领。

　　游枝当时拜托许茹安帮忙寻找除上京以外的地方发现过的无名尸体，她要寻找失踪的家人。因为并不是每个城市都会像上京这样开诚布公，但研究所内部却有机会能拿到档案信息。起初游枝用钱来雇佣许茹安，但时间久了之后，她便没再要。

　　用许茹安的话来讲，她从来没见过像游枝那么坚持的人。如果其他人都能分出那么一点点用心，那么研究所也不用总为尸体爆仓的问题烦心了。那些无名尸体生前可怜，死后也无根。

　　潦草地解决午饭，游枝返回公司，前台一个闲晃的人影引起了游枝的注意。

　　他背对着游枝，穿着运动套装。干净的寸头，露出爽利的头型，像一颗小炸弹。个子很高，肩膀的宽度可以比肩太平洋，游枝还没走近就察觉到一股压迫感。

　　“……你找谁？”

　　男生听到游枝的问话侧过头，细细长长的单眼皮有一股匪气。唇形却很好看，自然地上翘，哪怕面无表情也让人感觉要笑不笑的样子，冲淡了他的肃杀。

　　的确是个很有型的男孩子。游枝职业反射地在心中估量了一下。

　　“我是林川，我想报名参加你们的恋爱网综。”

　　林川？游枝总觉的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有点想不起来了。

　　她公事公办地说：“报名不需要现场来，先发资料过来。”

　　“报名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林川咳嗽一声，“孟晚桃你有印象吗？她好像也报名你们节目了。”

　　怎么又是孟晚桃。游枝听到这个名字，眉间不自觉地微微拢起。她刚想回答，忽然福至心灵。林川……林川……这个名字好像是昨晚酒吧那群人口中孟晚桃的“绯闻男友”。

　　她狐疑道：“你们不会是男女朋友吧？”

　　如果真的是，她绝对放个炮仗普天同庆。

　　被阳光晒得偏深肤色都掩盖不了面上一红，林川凶巴巴地掩饰：“你别侮辱我良家妇男的名声，我和她清清白白！我就是认识她家人，怕她在外面胡搞八搞的，到时候我也得跟着挨叨叨。”

　　这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丝毫不觉解释就是掩饰的意思。

　　游枝挤出一丝职业假笑：“不是就好，我们必须要确保上节目的嘉宾都是单身。”

　　林川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个人资料：“我直接打印好带来了，也可以直接报吧？”

　　游枝接过来扫了一眼，那资料活像是一份求职简历：体校大学生，学习拳击，奖项挺多，但全部都是入围……没个正经名次。

　　“你录取我的话我请你吃饭！还有这件事别告诉孟晚桃啊。”

　　还挺傲娇，这人喜欢孟晚桃真是一眼就看透的事情，他非再三遮掩。

　　可游枝却丝毫不介意帮一帮眼前这个头脑简单的大男孩，原因很简单，如果节目里林川能追到孟晚桃，那就意味着孟晚桃会放过邱漓江。

　　游枝快速理清思绪，开口说：“我会极力推荐你给我们领导的。”

　　林川得到游枝的首肯，天生上翘的嘴唇愈发笑意盎然，脸庞上笑出两个很浅的酒窝。他冲着游枝伸出拳头，吓得游枝以为他哪里不满意要揍人，脖子条件反射往后一缩，愣是吓出个双下巴。

　　游枝望着他发达的肱二头肌，小声逼逼： “……你伸出拳头做什么？”

　　“不会吧姐，你不懂碰拳吗？！”林川两只手握成拳头相碰，给游枝做了个示范，“类似于结盟拜把子，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川又固执地向游枝伸出拳，游枝迟疑了一下，见他非常坚持，无奈地握成拳轻轻撞了上去。

　　他的拳头很大，游枝碰上去的拳头就像是一颗小行星撞上了地球。

　　之后游枝把林川的资料上报给秦缪，秦缪正愁这最后一个人选，林川的到来简直就是一阵及时雨，二话不说就拍板定了。至此节目的人选全部挑选完毕，总共四女三男。

　　第一期的节目录制是男女生的初次见面，日期定在一个艺术家来上京正式开展前一天。

　　节目组打算搭上这个展览的东风，以“心动”为主题，用一个特别的方式给观众呈现一个火花四射的相遇。游枝也参与了其中的策划，一直在为录制当天做准备。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稳妥进行，沟通好场地，摄像灯光化妆全都就位，却在最关键的地方出了岔子。
　　就在录制开始之前，其中一个女生突然联络不上了。

　　其他化妆室都已经开始给接到的嘉宾上妆，唯独这间化妆室还空着。秦缪焦虑地在里头来回踱步，小美终于打通了电话，正在门外激烈地沟通。游枝尴尬地夹在两者中间。

　　半晌小美垂头丧气地进门，怯生生说：“秦总，这个女生昨天溜旱冰摔跤了。她没当回事，结果今早起来脚肿了……现在已经上医院拍片，怕是来不了录制。”

　　秦缪火大：“这姑娘怎么回事？你们合同跟她签好没有？”

　　“呃……这份合同我让游枝帮忙走流程的……”

　　游枝愣了一下，她压根不记得小美有交代过她这件事。

　　“到底什么情况？” 秦缪沉着脸看向她，神色不善。游枝张了张嘴，正想澄清，转眼看见小美在秦缪背后拼命双手合十向她求救。

　　“……可能事太多了，我没有留意到。”想说出口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她僵硬地如是回答。

　　小美听到她承认，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向她投来感激的眼神。

　　游枝回避了她的视线。

　　小美早游枝进公司，一直在业务方面带着她，资历比她老，让她做事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她没法儿在这个争分夺秒的节骨眼当着秦缪的面和她争执孰是孰非，下场只会更惨。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你们连合同都没给我搞定。”秦缪的表情变幻莫测，充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我让你带新人，小美，你是这么给我带的？重要的环节不知道自己要把关？”

　　小美缩着头站在一边，嗫嚅地应声。

　　秦缪锋利的眼刀扫向游枝：“你又是怎么做事的？以为敲定嘉宾打个电话就完了是不是？带脑子上班了没有？这才刚进来多久夸了你几句就飘了？”

　　游枝咬咬牙，委屈求全道：“对不起秦总……是我的疏忽。”

　　“节目策划内容必须是四女三男，少一人都不行！这个你也清楚。今天一切都就绪了，如果延迟那就是巨大的成本损耗！谁来赔，你吗？”

　　秦缪叭叭发了一通火，闭上眼睛沉思了几分钟，睁开眼认真地从头到尾打量游枝，那目光像毒蛇的眼睛，让游枝觉得不安。

　　随后，她猛地把游枝拉到化妆镜前，不容置疑道——

　　“是你的错你就必须承担责任！现在最高效的办法，就是你来顶替那个女生的位置，参与节目录制。”

第4章 第 4 章

本次艺术展带来的是以心跳为对象的艺术实践。节目组觉得可以和一见钟情的心跳主题搭上边，于是和主办方沟通在正式开展的前一天包场录制，他们会借用展览的其中一个空间，叫心跳采集室。
　　规则是男女生单独进入采集室，由工作人员出示素未谋面的其他人的照片。而采集室会实时地记录每个人看到不同照片时心跳的反应。身体语言不会骗人，比平常网综第一期乏味的自我介绍来得刺激多了。

　　而游枝本应该是那个采集室里出示照片的工作人员……谁能想到此时她坐在化妆镜前，忐忑地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自己的脸上大刀阔斧地粉饰，内心还在激烈地对抗。

　　她如果参加录制，势必要直面邱漓江。从重逢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逃避，并不是不想见。相反她太渴望能好好地站到他面前，平静地打一声招呼，说句好久不见。

　　六年很漫长，一个国家可以解体，一幢大楼会夷为平地，一块土地经历好几个轮回。可她和邱漓江之间的那些纠缠，在真相未到来之前，永远像白日里的影子，只要太阳照常升起，就在他们之间随行。

　　门外的高跟鞋响得急促，下一秒秦缪打开化妆间的门问：“还有多久？”

　　化妆师头也不抬：“在做最后定妆。”

　　“……秦总。”游枝急急出声，秦缪停下脚步，询问地看向她。

　　“我……”可能真的不适合。但后面的话被吞没在秦缪不耐烦的神色中。

　　“其他人都先后到场馆开始录制了，游枝你就排最后吧。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游枝欲言又止，惶惶地看着化妆间的门啪地合上，在心头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

　　她知道的，命运不会放过她，她越是懦弱，它就越要挑起她的头，让她直面这个没有色彩的人间。她逃无可逃，那就干脆往前走试试。

　　她看向镜中，脸上铺了很厚的底，眼线眼影口红，像是给她上了一层厚厚的保护罩。这让她在所有的惶惑里获得了唯一的一点安全感。

　　坐上车驶往场馆的时候，游枝还在想自己临时替补上交给节目组用来录制的那张照片。

　　这些年她都不爱照相，唯一一直随身携带的只有钱包里一直放着的合照。是六年前照的，在上京的一家照相馆。虽然是合照，但幸好两个人的距离隔出了一条微妙的缝隙，所以她很轻易地就把合照里的那个人撕了下来，把自己的那部分凑活着交给了节目组先录制。

　　游枝在车轮颠簸中掏出钱包，被撕下来的邱漓江安静地呆在夹层里。

　　车子停在展览场地前，是一个大烟囱。心跳采集室就在这个大烟囱内。游枝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小美来通知倒数第二个人录制完毕，轮到游枝进入采集室。

　　小美填补了游枝的位置来负责指引和出示照片，去采集室的路上小心翼翼地说：“这回真的谢谢你了，你是新人，可以不懂流程糊弄过去，秦缪姐不会下死手的。但我就惨了。”

　　游枝讽刺地出声：“该我谢谢你，我入公司来你一直带我教了很多，今天你也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一课，先下手为强。”

　　小美脸色一僵，不再说话了。两人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一前一后走进了大烟囱。

　　大烟囱内黑峻峻的什么都没有，螺旋上升的四壁有设置阶梯，仿佛往上走能延伸到天堂。八米高的穹顶用细线垂挂着一盏巨大的黄色灯泡，一直下垂到整个空间中央的位置。灯泡的黄色光源跳跃闪动，游枝感觉自己钻进了一个巨人的心室，眼睁睁看到了一颗心脏在眼前跳动。

　　小美把检测心跳的装置让游枝带上，扑通、扑通，心跳声通过镶嵌在四壁的扩音器，在空荡的烟囱里环绕回响。

　　好不可思议，眼前的灯泡好像是自己的心脏出逃了，鲜明地鼓动，彷佛在宣誓：你的爱恨情仇我都要昭告世界。

　　这无异于公开处刑，再高明的演员也无法装模作样。不身处其境感觉不到这其中的羞耻。

　　即便是知道有这个策划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游枝还是有点心慌，生怕看到邱漓江那一张照片时心跳会背叛自己。因为她不知道照片摆放的顺序，如果杀个措手不及，她也会遭殃。

　　男嘉宾的照片开始放映，第一张是林川。

　　第二张是秦缪邀请的流量网红左润。

　　游枝暗松了口气，确认最后一张会是邱漓江了。她拼命暗示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屏幕一闪，邱漓江的脸巨大地投射下来。

　　依旧是那张恹恹的照片，被十倍放大，皮肤上的毛绒都清晰可见，甚至还能看见优越的眉骨下凹陷的那双眼睛，透着当时夜色的月光。

　　游枝对着这张蛊惑人心的脸，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远处的心跳仪器上，曲线短暂地扭曲了片刻，没有大的波动。安全过关。

　　她成功骗过了机器，骗过了摄像机。

　　至此所有人心跳都采集完毕，游枝要转移到隔壁的咖啡厅和大家汇合。因为她是最后录制的，所以其他人都已经就位等待，就差她一人。

　　邱漓江已经看过了她的照片，肯定知道最后那个空位就是她，她反而不那么焦虑了，有一种尘埃落地般的破罐破摔。

　　她真的没有很紧张，只是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时手心微微发抖。

　　命运就像多米诺骨牌，等待着这举重若轻的一推。

　　店内的长桌边已经坐下了三个女生，三个男生。男生们背对着门口，所以最先看见游枝的是三个女生，她们热情地对着游枝打招呼。紧接着男生们也侧过身看向门口。

　　而唯一没有转过身的人，就是邱漓江。

　　游枝拉开位置坐下，和他坐成一个距离最遥远的斜对角。

　　期间他们没有任何眼神的对视，似乎是一对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陌路人，在这间咖啡店刚刚初遇，还没有任何火花的那种。就连林川的反应都比邱漓江激烈，给了游枝好几个吃惊的眼神。

　　左润看大家人到齐了，非常娴熟地开口：“既然大家之后要相处一段时间，就都先做个自我介绍增进了解吧。我是左润，相信大家应该有在网上听过我吧。”

　　另一个网红女生紧接着他：“我很早就有关注你，哈哈，可惜你一直没回关。我是于菲菲，你们叫我菲菲就好。”

　　“你真人和网上照片差得有点多吧？”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游枝不用抬头也大致猜到这个张扬的声音是孟晚桃。

　　于菲菲尬笑了两声：“哈哈，我最近是有点长胖啦。”

　　孟晚桃似笑非笑：“没有说你不好看的意思。”她的目光犀利地扫向对面的林川，“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也在这。”

　　林川心虚地瞟了一眼游枝：“就节目组邀请我的啊，谁知道你也会参加。”

　　坐在游枝旁边的女生似乎对林川有意思，好奇地开口：“我是今年刚大学毕业的周筠。”她的视线在林川和孟晚桃之间来回，“你们俩认识呀？”

　　“邻居。”

　　“不熟。”

　　两人异口同声，孟晚桃听到林川说不熟还恶狠狠瞪了一眼回去。

　　游枝假装倾听着一切，其实余光一直在注意那个坐得最远的人。周围的闹哄哄都跟她没什么关系，直到周筠戳了她几下示意她自我介绍。

　　她回过神：“哦……我是游枝，也是网站的实习编导。”

　　“你是内部人员啊！”左润夸张地叫道，“我刚才还在奇怪为什么多出来一个女生，看到你我就明白了！你是不是导演组派来捣乱的？”

　　游枝尴尬地说：“不是的，我和你们都一样。”

　　左润不是很信，调笑道：“感觉你在骗我们啊。”

　　一直沉默的邱漓江突然开口：“各位好，初次见面，我是邱漓江。现在是一个驻唱歌手。”

　　他三两拨千金地把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时机巧妙地像是在帮她解围。

　　但只是巧合而已，就剩下他没有介绍，也该轮到他了。

　　游枝暗笑自己多想，故意在他自我介绍时把头转向了别处。

　　所有人都介绍完毕，到了下一个环节：每个人会收到一份刚才在心电采集室记录的心电图，并且要向所有人展示。

　　因此所有人都会清楚地知道大家的第一眼都对谁动了心，亦或者没有，比如像游枝这样的，尽管她算是作了弊。所以她无所畏惧地第一个开了头。

　　“我们三个你都不心动哦？你果然是来捣乱的吧！”

　　左润看了游枝一马平川的心电图啧啧称奇，游枝根本没听到，余光还是一直在注意邱漓江。

　　他一眼都没有扫向她的心电图，毫不关心。

　　左润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邱漓江，原本打算伸向他的手拐了个急转弯，伸向林川：“接下来看你的吧！”

　　说着他劈手夺过林川的心电图，林川毫无防备，被抢个正着。

　　“喂！”

　　他紧张地想夺回来，左润眼疾手快地打开了——林川的心跳高峰不出游枝所料，是在孟晚桃那儿。

　　坐在中间的孟晚桃笑得眉飞色舞：“林川，你不会真的暗恋我吧。”

　　“我是看到你照片吓的好吗？！”

　　“哎哟，别不好意思，兄弟我理解！看到美女会心动是人之长情嘛。”左润拍拍林川的肩，展开自己的心电图，高峰赫然也是在孟晚桃。

　　周筠撇了撇嘴，小声地抱怨：“对面那三个男生不会都被孟晚桃给俘虏了吧，品味也太差了。”

　　游枝耳尖地听见了，情不自禁地又偷看邱漓江。

　　他看到孟晚桃会心动吗？他看到自己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邱漓江低着头，正专心致志地把心电图折成一只千纸鹤。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模样让游枝不由得怀疑他和自己一样，也根本不会有任何波动。

　　下面一个人是于菲菲，她的心跳高峰有两处，一处是看到左润，左润见状很开心地冲她比了个心。

　　而另一处更大的波动，则是看到了邱漓江。

　　孟晚桃眯起眼，两个女人神色不善地在空中对视。孟晚桃冷哼一声，一把将心电图扔到正中央，散开的图中，她的心跳非常明确地指向邱漓江。

　　她人畜无害地冲于菲菲笑：“好想跟菲菲姐讨教一下怎么把心分成两瓣诶。”

　　眼见着两人要掐起来，周筠和事佬地出声打断：“好啦，看看我的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摊开自己的心电图，曲线的走向果然是对林川有意思。

　　现在只有邱漓江的心电图还是一个谜，众人好奇地盯住他，尤其是孟晚桃。

　　如果邱漓江的心跳高峰也是在她这儿，那她全场男嘉宾通杀。也是在场唯一的两个人在最单纯原始的心跳上互相选择了对方，也就是俗称的一见钟情。

　　“该轮到我了吗？”邱漓江气定神闲地展开他的千纸鹤，平稳的心跳线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孟晚桃很夸张地站起来探过身去看。

　　于菲菲，平稳。周筠，平稳。孟晚桃……

　　依旧平稳。

　　众人表情各异，孟晚桃肉眼可见地泄气，跌回座位上。菲菲看她懊恼，原本小失望的表情变成了幸灾乐祸。林川则松了一口气。而游枝，她一直在桌底下紧紧捏住的拳头到此刻才慢慢松开，掌心是一道深深的指甲掐痕。

　　心电图展开到最后，孟晚桃却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她这回的视线牢牢锁定住游枝，不可思议地打量她。似乎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输给这样一个人。

　　因为邱漓江的心跳高峰居然是到了游枝这里，变得特别剧烈。

　　游枝的心跟着那道曲痕一起变得陡峭。她无法克制自己看向邱漓江，而他也正好抬眼看她，两人的视线严丝合缝撞个满怀。

　　他的眼睛永远像波光粼粼的湖水，平静而温柔，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也让人猜不透他会在什么时候为什么心跳加速。也许地震来了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把手中的纸鹤先折完再说。所以众人更是讶异他这条直线上唯一的波折。

　　但游枝清楚，他看到自己那张照片的心跳加速绝对不会是因为心动。

　　就像林川说的，看到老熟人吓一跳。虽然林川那句话对于孟晚桃而言，是借口。

　　可她之于邱漓江，却是真的惊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出场人物比较多，节目嘉宾一共7个人，给大家捋一下。
　　男嘉宾3个：邱漓江，林川，左润
　　女嘉宾4个：游枝，孟晚桃，于菲菲，周筠

第5章 第 5 章

七年前，Z岛。
　　这是大陆最东边的岛屿，空气中常年漂浮着海风的腥味。夜半很寂静，除了三两狗吠，还会听到船靠码头的汽笛声。虽扰人清梦，可却是游枝最期待听到的声音，那代表着爸爸出海回来了。

　　游爸是一个渔民，除了禁渔期会得空在家陪着游枝，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飘荡在海上，游枝只能和奶奶相依为命。

　　游妈是在游枝五岁的时候选择的离婚。游枝曾经问过爸爸她为什么要走？他说因为这个岛太小了，妈妈要去更大的世界。游枝觉得很纳闷，家门口的那片海不是太平洋吗？她看了地图的。

　　游爸笑得前仰后合，敲敲她的小脑瓜子语重心长地说，小枝，海可大可大了，别看海平线似乎就在对面。其实它是一个狡猾的错觉，勾引你出海后才发现需要不停地去追逐它。我和你妈妈呢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她以为她嫁给了一片海，但其实爸爸只是刚下过雨的水滩。

　　游枝那时不太明白个中意味，慢慢长大了才觉出味来，这话是在影射游妈嫌弃生活的平淡，不耐游爸的平庸。虽然这个岛是真的很狭小，两块钱的公交可以从岛头坐到岛尾，但即便是这么狭小的世界也需要有人支撑。

　　游爸撑起了这片天，所以游枝一点儿也不觉得他普通，他是包容她孩子气的神。

　　小岛临近年关，往常游爸应该回来了。除夕前夜会有很热闹的夜市，游爸答应过要陪游枝去，但是今年却还迟迟未回。

　　曾经有一次他是大年初一才到家，但是带来的海鲜好几箩筐，比以往都要丰盛。游枝猜想今年可能又是这个状况，也没有太在意，约上班里玩得好的陈蔓去逛夜市，两人相约在家附近的小卖铺碰头。

　　夜色初显，小岛上逼仄的巷弄开始亮起灯火。游枝和奶奶报备了一声，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一路小跑出了门。她到得早，陈蔓还没有来，她哈着热气在店门口等。小卖铺的店主是个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本地的新闻频道。

　　“……发生命案，船上两名船员死亡，经初步调查系他杀。另一名船员下落不明，且船上的救生筏消失。目前警方初步判断该名男子有极大可能是潜逃的犯罪嫌疑人……”

　　老式的电视机断断续续，主播的声音被压缩得低沉含糊，但是杀人案件这么劲爆的事情依然吸引了游枝的注意力。小岛上充满了琐碎事，谁当街扇了谁一巴掌都会被家长里短津津乐道好几天，更别说谁夺去谁一条性命，无异于往死气沉沉的海面上投下了一颗炮弹，掀起一百米滔天巨浪。

　　远处陈蔓的声音盖过了主播，响亮的嗓门划破安静的小岛夜空。

　　“我来啦——”陈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两人于是并肩往夜市走，游枝迫不及待地把刚才从新闻上听到的八卦和她分享。

　　“我等你的时候听到电视上在说死人了！”

　　“你别吓我！大过年的干嘛说这么不吉利的嘛。”

　　“和我们又没关系，有什么不吉利的。”

　　两人嘻嘻哈哈地走到夜市，两边一溜排开望不到头的摊位又瞬时吸走了少女们的关注点。游枝拉着陈蔓一头扎进小吃摊里，一手烤鱿鱼一手海鲜炒面，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冻得连连发抖都阻挡不了她吃的决心。

　　两人一路沿街逛下去，吃饱喝足，在一个套圈的摊位前好奇地停住。因为这个摊位比其他摊位都要人气旺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还都是女生。

　　游枝只能隐约看见被包围在中心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挺拔的背脊在人群里非常拔尖。

　　陈蔓侦查了一圈立刻摸清情况：“我说是谁在套圈呢……原来是邱漓江，怪不得这么多女生在围观。”

　　“那是谁？”游枝听着这个名字，似乎对不上号。

　　“就是这学期元旦文艺汇演上面那个弹吉他唱歌的呀，艺术班的……诶你当时好像去厕所了吧，完美错过！”

　　怪不得游枝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印象，她是真的没看到。

　　“他现在QQ号贼抢手，可以卖十块咧。还有外校的女生专程跑来咱学校天天给他送早餐。”

　　“十块钱？！我都可以买五盆海鲜炒面了！”

　　游枝撇嘴，听到邱漓江是艺术班的时候有点不屑。她们那所高中是小岛上唯一的重点高中，什么都很优秀，唯独艺术班拿不出手。

　　那是学校为了高考的艺考制度特地为艺术生开设的一个班级，课程内容不会像普通考生一样那么紧，因为艺术专业的高考分数线不高，因此留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和自由练习专业。这就导致了艺术班的风气很乱，大把的时间用来风花雪月。很多人去艺术班并不是因为真心热爱，只是给自己成绩不好找一条出路。

　　游枝很看不起这样的人，落人于后不想着加速奔跑，而是慢下来寻找捷径。纵然有再好的皮囊也是疲软的灵魂。

　　“拜托，就算你想出钱他也不一定领情好吗。别人给他送早餐，他接过早餐之后还问多少钱，接着原封不动地把钱还给人家女生，叫人以后别破费了。根本油盐不进。”

　　“那真是蛮丢人的……还被传开来，换我我打死都不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陈蔓揶揄，“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咯。”

　　“哪有人偏爱我啊，你又乱说了。”

　　游枝下意识反驳，陈蔓对天翻了个白眼：“今天学校的贴吧里又有人给你写情书诶，你当我瞎嘛。”

　　游枝有点反感地皱眉：“早恋会影响学习。”

　　“我真的服了你了，你都入选保送了还怕什么啊。我要是你就抓紧时间谈恋爱！”

　　游枝咀嚼着嘴里的鱿鱼，却毫无滋味。陈蔓家幸福美满，根本不会懂她需要多用力才能不让人看低。

　　以前游爸总担心自己长时间在海上，奶奶年纪大管不了太多，会不会就此放任她走上弯路。但事实上她就像一个没有叛逆期的异类，克制到像一个被编写好程序的机器人，小学的时候努力当上三条杠的大队长，中学的时候参加奥数竞赛保送进重点高中。

　　她完美地卡在世俗界定的所谓优秀的条条框框当中，一路踏着鲜花和掌声走过来。才能让人在提起她的第一瞬间忘记，哦，那个孩子真可怜，从小没妈。

　　“说真的，你可以考虑下那谁嘛。”

　　“谁？”

　　“就张柏钰啊。我天天看见他坐你后桌用圆珠笔戳你背，你都不带发火的。”陈蔓变本加厉地打趣她，“跟我老实坦白，你是不是也对他有好感嘛？”

　　游枝无奈：“我说过他好几次，他不听我怎么办。”

　　“你还老借他抄作业怎么说？”

　　身后的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大了起来，游枝生硬地扭过脖子嘟囔道：“哎那边怎么了？”

　　陈蔓也跟着被吸引，不着痕迹地被带歪了注意力：“好像是邱漓江套圈套到了最远的一个大螃蟹公仔。”

　　远处，邱漓江把软乎乎的螃蟹公仔接到怀里，弯腰递给身边的小女孩，掐掐她的脸蛋。垂头的侧脸下颌线轮廓锋利，远远看去凌厉地像一把刀，但在看向小女孩的时候，刀尖钝了，柔和得一塌糊涂。

　　“那个小姑娘是谁？”

　　“是邱漓江的妹妹啦，叫邱南溪。好多女生想讨好她曲线救国，因为邱漓江很宠妹，如果她美言几句那绝对妥妥助攻。同理，得罪了她估计邱漓江眼神都不会给一个。”

　　“邱漓江以后的老婆真惨，不仅有婆媳大战还有妹嫂之争，征服一人要先征服全家……”

　　“我觉得不会！只要征服了邱漓江，他绝对会护着你的。”陈蔓嘿嘿地笑起来，半晌脸又垮下去，“真正的地狱级难度是征服他。你也知道艺术班那风气，他到现在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诶！时间全用在练习吉他钻研乐理上了，根本分不出心思谈恋爱。你说可不可怕？”

　　游枝吃了一惊，为自己刚才妄自断下的偏见感到不好意思，也对邱漓江刮目相看了一点。

　　“这不是挺好的吗？人就要专注眼下最重要的事。”

　　“得得得，我不该跟你这个学霸讨论这个。”

　　“你成绩只排在我后面陈蔓同学。”

　　“我都是被我妈逼的……像你们这种充分发挥自主能动性的品质我可学不来。”陈蔓耸耸肩，“不过你说得对，他这样我也觉得很好，谁都没可能霸占他。”

　　游枝眉毛一跳，促狭地拉长语调反唇相讥：“哦——我说你这么如数家珍，原来是喜欢他呀？”

　　陈蔓脸一红，夹起一筷子炒面堵住游枝的嘴，尴尬地扯开话题：“明天除夕夜放烟火，你能溜出来和我一起看不？”

　　游枝叹口气，开心又不开心地说：“我爸今年估计不回来了，应该可以吧。”

　　两人逛到了街尾各回各家，游枝怀里揣了一包给奶奶买的糖炒栗子，趁着还热乎的余温走得飞快。

　　巷弄里的人烟稀少，大多闭着门，安静的小路上只能听见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游枝的心扑通扑通得跳，也许是因为走太快的缘故。她开始放缓脚步，但是越靠近家，那份诡异的焦躁感就越来越剧烈。

　　人的感官真的很奇妙，就像是低着头走路，在连眼睛都没看到前方是悬崖的时候，本能会未卜先知，冥冥之中让你下意识停住。然后才会真切地体会到危险已经来了。

　　此刻的游枝看见了停在家门口的警车，才意识到那一小段路上的慌张，是她的本能提前受到了命运的征兆。

　　她冲进家门，警察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奶奶坐在警察对面，脸色苍白，看见游枝回来像个小孩儿似的嗫嚅：“囡囡，他们说家平出事了，出事了……”

　　“你是游家平的女儿游枝？”警察看向她。

　　“我是……请问出了什么事？”

　　游枝强迫自己冷静，还没有清楚发生了什么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她挨着奶奶坐下来，拍拍奶奶的手安抚她。

　　“有一艘船昨天在浅海海域被人发现了。船号是渔67432号，我们找了管理局查证了是游家平的船。船上被发现有两具尸体，初步判定是他杀。死者的身份我们现在也查清楚了……”

　　游枝屏住呼吸，呵气成冰的夜里，她却紧张地后背渗出了汗：“……不是我爸吧？不是吧？”

　　她小声又急促地发问，半个身子已经在绝望的边缘摇摇欲坠，只等警察的一个回复决定她的生死。

　　“不是。”

　　太好了——

　　游枝僵着的身子一刹那软倒在沙发上。

　　“但是你父亲失踪了。”

　　游枝还没放松一秒，警察的下一句话令她生不如死。

　　“船上的救生筏也不见了，现在我们合理怀疑你的父亲有很大的犯罪嫌疑。”

　　手抖得拿不住栗子，咕噜咕噜，洒满了整个水泥地。

　　房间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游枝的大脑此刻像中了病毒，无法正常思考，一片乱码里不停闪过零星的几个字眼：命案、他杀……拼凑成她晚上瞥了一眼的新闻播报事件。那个难道不就是一个新闻吗？

　　新闻上报道的那些一夜暴富、家人走失、谁生谁亡……这些命运离奇的重创都太让人置身是外了。似乎永远是别人的故事，这个别人可以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但怎么可能就发生在她家身上？

　　游枝从未曾想过会有这样的难题。

　　十七年来让她感到最困惑和棘手的事情也就是考试，到此刻为止，她所经历的就是这样一个简单乏味但满足的人生。

　　“希望你们能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请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做个笔录。这件事上头很重视，我们也刻不容缓。”

　　游枝咬咬牙站起身，搀扶着奶奶坐上了警车。

　　她根本不能消化目前的信息量，人到了极震惊的时候是木然的。她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不能慌。她慌了奶奶更不知道怎么办了。她得把事情捋清楚，一切肯定是个误会，爸爸再晚大年初一也该回来了吧。

　　当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她还在盘算着他回来的日子。

　　游枝从车上下来，远远地看见另一辆警车从另一个方向开来，停在派出所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血色全无的女人，再接着是一个小女孩，手上抱着夜市摊位上的螃蟹公仔。

　　最后是一个身形瘦削的高个男生。

　　他紧紧地抿着唇，脖子的线条冷冽地触目惊心。这个侧脸游枝不能再熟悉了，两三个小时之前，她还在热闹的夜市灯火中见过。

　　邱漓江眉头锁得很深，神色孤冷，眼神轻轻地一扫游枝，并不清楚她是谁，为什么会同时站在这里。就如同游枝也并不清楚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远处岸边的潮水正在无声地上涨，正在挖洞的沙蟹浑然不觉，潮水一扑，裹着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抛入了黑色的漩涡。

　　她和邱漓江就是两只沙蟹，在除夕前夜的警察局门口，被命运的浪潮裹挟着扔到了彼此的生命中，翻滚挣扎，坍塌沉溺，撕扯下沉，纠缠不清。

　　但在最开始的起点，他只是轻轻地看了她一眼，她也是。

第6章 第 6 章

那天晚上游枝和奶奶在派出所做了简单的笔录，并且知道了受害人的情况。其中一名死者是一个外地打工的年轻小伙子，身份不明。另一位则是邱晨光，邱漓江和邱南溪的亲生父亲。
　　警察询问游枝是否知道游家平和邱晨光曾有过过节，但游枝根本连他们认识这件事都不知情。爸爸在家的时候太少了，能陪游枝的时间太过有限，所以他从不曾过多地讲起海上的生活。

　　游枝曾经缠着爸爸讲讲，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海上的生活很无聊的，打打牌，一边喝酒一边看海，这个时候就会想起我的宝贝女儿，想知道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往事历历在目，那样一个温柔有担当的人，就算面对妈妈的离开也没有怨言，默默把整个家庭扛下来的父亲，要游枝怎么去相信他会杀人？丢下手无寸铁的她和奶奶？

　　警察没有问出有用的线索，千叮咛万嘱咐如果游家平和她联系，一定要及时上报给警方。法不容情，她不能私藏包庇。言语里已经十有八九把游爸当成了犯罪嫌疑人。

　　游枝撕下新一页的日历，大年初二，距离案件过去的第四天。

　　游爸依旧没有回来，但生活还得继续。幸运的是之前的新闻报道上没有把他们真实的身份信息爆出来，而且事情发生不久，知道的人也很少，所以一切都还算平静。但游枝却隐隐觉得这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前的死寂。

　　这天游枝陪奶奶一大早去寺庙里上香求佛，祈求游爸能平安回家。奶奶还去菜市场挑了全是游爸爱吃的食材，嘴里念叨着也许家平今天就回来了，我得好好烧一桌菜。

　　游枝一手拎着菜一手扶着奶奶刚走到家门口，就被两个涌上来的陌生人包围住。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举着摄像机径直怼着她的脸拍，另一个女人举着话筒非常强硬地自我介绍。

　　“您好，我们是《焦点》节目的新闻记者。请问您是游家平的女儿吗？”

　　游枝呆了一秒，很快反应是这个栏目组挖到了走漏的风声，想抢在其他媒体面前做出有噱头的报道，因此连招呼都没有打就找上门来。

　　“你们这么做是侵犯隐私！”

　　游枝恼怒地去用手去挡摄影师的镜头，摄影师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熟练地退开一步，换了个角度继续大剌剌地拍。

　　“方便跟我们透露一下你父亲和被害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请你们现在立刻离开！”

　　游枝粗声粗气地回绝，扶着奶奶就要开门进家。在她慌乱掏钥匙的空隙，女主持人转而去围攻反应迟缓的游奶奶。

　　“船上的救生筏消失，海底也没有打捞上来您儿子的尸体，很多证据都表明他很有可能就是畏罪潜逃的犯罪嫌疑人，到现在为止他真的没有私下偷偷联络你们吗？”

　　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质问像一条致命的绳，恶狠狠地勒住了游奶奶的脖子，令她呼吸变得艰难而急促。

　　游枝心头一紧，立刻去顺奶奶的背。急得快哭出来。

　　“奶奶，奶奶！你别吓我！”

　　附近的几户人家听见动静，悄悄打开窗户探出头来，好奇而冷漠的一双双眼睛令游枝的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摄像机依旧冷酷无情地运转着，像一只鹰眼，散发着捕食的血腥。

　　奶奶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她苍老的手抓住自己的胸口，佝偻的背更加蜷缩。

　　恐慌铺天盖地淹没了游枝。她没有手机，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滔天的愤怒，哀求眼前的罪魁祸首：“求求你，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快一点！”

　　奶奶被刺激地心脏病发，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抢救及时，不至于人直接没了。但还没有逃脱危险期，手术后转入了ICU观察。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非但没有歉意，甚至还把当天发生的事黑白颠倒地剪成独家爆料大肆传播。

　　女主持那副令人生厌的面孔，操着小岛上特有的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一脸沉痛地隔着那层薄薄的电视屏幕播报：“前日我们特地采访了犯罪嫌疑人的家人，嫌疑人的母亲情绪非常激烈，也很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镜头俯拍着倒在地上的游奶奶以及跪在地上的游枝，虽然打上了马赛克，但对于这座小岛来说，没有什么是新鲜的。游枝很清楚，不出一个小时，她的父亲杀了人还畏罪潜逃这件连证据都没有的事会像令人作呕的蟑螂一样蔓延。

　　最先传达这个讯息给游枝的人是陈蔓，她说她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个新闻，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了。先是安慰了游枝一通，叮嘱她千万不要上网去看学校贴吧。

　　空荡荡的夜里只有她一个人躺在家中，父亲不知去向，生死未卜。奶奶躺在ICU，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重重心事压得游枝辗转反侧，一点睡意全无。她鬼使神差地记着陈蔓的话，偏偏打开了电脑，上了学校的贴吧，满目全是在讨论案件的帖子。

　　最新的一条热贴置顶：

　　【被打马赛克的新闻主人公在此[图片]】

　　游枝颤抖地点开看，是自己的一张偷拍照。照片是在体育课上做引体向上的时候偷拍的，把她的表情抓拍地特别狰狞。

　　1L：“原来是她？她叫游枝吧，这张怎么这么丑！！”

　　2L：“本来就很丑啊，说她好看的都瞎了吧。”

　　3L：“不是一直吹一中校花吗？就这水平？”

　　4L：“相由心生懂吗？有个杀人犯老爹女儿能好到哪里去啊。真人特别阴森，之前有一次我和她对视，冷得我都吓到了。”

　　5L：“听说她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和她妈离婚了，所以她爸不会就心里变态了吧？伤害无辜的人真的该死。”

　　6L：“我觉得因果反了，应该说她爸本来就变态她妈发现了才离的婚。”

　　7L：“不会是家暴男吧……”

　　8L：“出生在这种家庭的人还能叫品学兼优？呕”

　　9L：“别乱揣测了，我那天放学还看到她给流浪狗喂食。我觉得她心地不坏啊。”

　　10L：“谁知道她背后会不会偷偷虐猫虐狗？”

　　11L：“9楼是本人来了吗？啧啧，还吹起来了呢，#游枝 善良#”

　　12L：“她爸害了人家两条命，光她爸死不公平啊，她也跟着去死好了，哈哈。”

　　……

　　后面还有无数条回帖，游枝只粗粗地扫了前面几条，就失去了再看下去的勇气。心脏跳得异常慌张，她竟不知原来一个个用键盘打出来的字眼都能变成一把把刀子，能叫人痛得浑身发冷。

　　也许这些人当中，曾经还在贴吧里夸过她，给她写过情书。可转头就能如此恶言相向，谩骂造谣张口就来。

　　中伤她她无所谓，真正让她气到快脑溢血的是对爸爸无中生有的那些捏造，她对着电脑哐哐打出一长串反驳的话，但迟迟没有按下回车键发送。

　　没有意义，眼下无论她说什么，全都会被当做辩解。她不是在跟一个藏在网线对面的人抗争，而是跟所有令人窒息的自以为正义的恶意。他们指点键盘文字激昂，躲在昵称的代码里当臆想的发声者。似乎把键盘敲得越响亮，他们的人性就显得越漂亮。

　　游枝关闭了电脑，茫然地对着沉闷的空气，眼前那些虚幻的字眼却挥散不去。

　　死寂的夜里，座机的电话突然铃铃作响。

　　游枝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电话，这个时间点打过来，还知道家里的号码，不会有别人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座机旁边，一把抓起电话，张口喊道。

　　“爸？！”

第7章 第 7 章

“是我。”
　　电话那头响起的是一个久违而熟悉的女声。

　　游枝愣了一秒，不可置信地试探道：“……妈？”

　　“小枝。”

　　简单的两个字，轻柔的呼唤，隔着长长的电话线，令游枝一刹那眼泪涌出了眼眶。

　　她在冰天雪地里以为无枝可依的时候，那个早就走到春暖花开的人，给了游枝一点希望。原来在黑沉沉的夜里，还有人在挂念她。

　　虽然这个人缺席了她的所有成长，但是并没有完全丢下她。

　　“小枝，警方也联络我了，你爸爸到底怎么回事？”

　　“他现在没有消息。”游枝吸了吸鼻子，像只无头苍蝇，“但怎么可能是他做的！杀人？他杀只鸡都不敢！我好担心他是不是也遇到危险了……奶奶也住院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不起小枝，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妈妈也很想去看你，但是我人在上京工作，离你太远了，也抽不出时间来。”

　　电话里瞬间沉默下来，游妈只能听见几声急促的喘息。

　　“你在听吗？小枝？”

　　游枝刚才语无伦次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我没事，不用你担心。”

　　似乎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冰冷和怨怼，游妈叹了口气：“你不要责怪妈妈，我现在打拼也是为了以后，像你如果考大学来上京，到时候妈妈就有能力照应你。你爸他就是个靠不住的。”

　　游枝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你还再怪他？”

　　电话那头卡了壳，半晌囫囵道：“你有事情就打电话给我，137xxxxxxxx。我如果这边空了，就立刻去看你。”

　　事情都落到这个地步，她居然只是惶急地甩下一句有空就来。就好像是在街上无奈碰到了一个不熟但认识的人，尴尬地打个招呼说有空一起吃饭啊。

　　有空这词，是一个体面的谎言，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却是被亲妈用在自己身上，在这么孤立无援的时刻，杀伤力成倍增长。

　　游枝有点支撑不住虚软的身体，靠着墙慢慢坐下来，双膝屈起，将自己用力环抱住，像缩在只温存过十个月的肚子里。

　　隔天她是被这个姿势给痛醒的，就这么缩在墙脚睡了一夜，来不及舒展酸痛的四肢，匆匆收拾了下赶去学校。

　　她对四周发生的一切潜移默化还没有太强的认知，习惯地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一天，到校，上课，吃饭，下课。直到跨进校门的一瞬间，有别于平日的窒息氛围让她不自觉浑身发冷。

　　身边的人群悄无声息地散开，给她让出了一条道。她像是被关押去刑场的牢犯，在午门示众。

　　游枝强自镇定地走了几步路，好不容易绕过拐角，这才飞快地跑起来。

　　教室里肯定不会这样，大家都朝夕相处这么久了，他们对她都很友善……

　　游枝边想边停在了教室后门，一群人正围着讨论，中心的人拿着手机，大声地朗读道。

　　“本来就很丑啊，说她好看的都瞎了吧。”

　　“相由心生懂吗？有个杀人犯爹女儿能好到哪里去啊。真人特别阴森，之前有一次我和她对视，冷得我都吓到了。”

　　……他们在读贴吧上的那通黑帖。

　　朗读的女生撞了撞正趴在课桌上的男生的肩头，促狭道：“喂张柏钰，你天天戳人家背，小心被记恨上哪天把你杀了。”

　　张柏钰皱眉：“胡说八道什么。”

　　一个男生插嘴道：“你这不懂了吧，这是我们柏哥在调情！”

　　“越说越离谱了！”张柏钰翻了个白眼，“谁喜欢她啊。我就是手欠，换你在我跟前我也戳。”

　　“讨厌啊。”女生清了清嗓子，继续看向手机念道：“听说她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和她妈离婚了……诶，这么小就没妈？”

　　“那被一个杀人犯爹带大……想想就可怕。”

　　“我妈第一时间嘱咐我别再跟这种人接近了，这种人心理多半会出问题的。”

　　“人家本来也没和你接近吧哈哈哈哈。”

　　“现在她求我我也不会给她一个眼神，免得我也被当成变态。”

　　张柏钰旁边的同桌嘟囔道：“哎，我能不能让老师给我换一个座位啊。”

　　游枝的眼神落在这个说话的人身上，她记得前几天他还对着自己说，坐你后排真好，有不懂的都可以问你。

　　游枝原本要迈进去的腿硬生生卡在门边，血液一寸寸变凉。

　　她忍不住怀疑，他们讨论的人是自己吗？那些人真的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吗？她该怎么面对这个巨变？

　　好无助。

　　游枝悄无声息地转身，躲进了厕所的隔间，然而即便藏在这里，她还能听到来上厕所的人对自己的闲话。

　　推门声，水流声，游枝，杀人犯，变态，嘻嘻哈哈的笑声，怜悯，鄙视，冲完水，离去。

　　反复几次，游枝崩溃地尖叫，用力捂住耳朵。眼前的瓷砖一寸寸地扭曲，整个世界像被人从两头拧紧变形，没有了任何立足之地。

　　接着等到预备铃响起，她才用冷水反复冲了下脸，若无其事地返回到教室里。

　　教室里已经恢复如常，只是时不时有打探的视线掠过。陈蔓路过她身边偷偷塞过来一张纸条，写着：你还好吗？要不要请假回家？

　　她已经坐回了座位，担忧的眼神探向游枝。对上陈蔓的视线，游枝尽失的力气在此刻得到了一点支撑。她冲陈蔓倔强地摇头，示意自己不会示弱。

　　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做那个缩头乌龟躲起来不见天日，而中伤的人可以在青天白日下逍遥自在。

　　这一整天，那些人没有再过分地表示什么，看似和平，但游枝心里清楚，一切就是寂静岭的表里世界。她无意中撞见的才是真正的里世界，人心隔着肚皮，散发着无孔不入的恶臭。钟声一响，回到表象。

　　只不过还是有那么一些东西没能及时藏回去。

　　比如那个总会在座位后排戳她后背的张柏钰，再也没有动手动脚。

　　艰难地挨到了放学的时间，游枝低着头飞快地拎起书包转身就走。然而上车前，她发现有一张黑色卡片被卡在车篮里。她来不及多看，随手揣进口袋，赶在ICU的定点探望时间之前到了医院。进门之前，她对着镜子反复做表情管理，确认不会让奶奶看出异常才进门。

　　奶奶的状况比前两天半睡半醒的状况好很多，精神了一些，能和游枝说上些话了，问游家平有没有回来，游枝有没有好好吃饭。

　　游枝心不在焉地回答，起身时口袋里的黑色卡片突然滑了出来。

　　她捡起来一看，竟然发现卡片上面写着邱晨光的葬礼时间和地点，让游家人必须出席。

　　“这是什么？”

　　奶奶探头过来，游枝躲藏不及，被她看个正着。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游枝把卡片扔进垃圾桶，故作轻松道：“估计是谁的恶作剧呢。”

　　奶奶摇头：“知道这么详细的肯定是邱家的人，这卡片是他们给我们的。他们想要我们赎罪。”

　　“赎罪？凭什么！警察现在都不能断定凶手，他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奶奶听后深思了一会儿，说道：“无论他们家出于什么心情给我们寄了这张卡片，我们只能做好我们该做的。人不会是家平杀的，但确实是在家平的船上没的，在这一点上，我们出于礼数也该去吊唁。”

　　游奶奶说完就要去拔针管，吓得游枝赶紧按住她。

　　“奶奶你干嘛？”

　　“我去就行了，囡囡不用管。”

　　游枝阻拦不了她，抢先开口道：“那就我去！”

　　她俯下身轻轻抱住虚弱的奶奶：“你还没度过危险期呢，要养好身体！”

　　只要你还安然无恙地活着，我就什么都不怕。

　　邱晨光举行葬礼的那一天特别冷，天气预报说是今年里气温最低的一天。

　　游枝一整晚都没有睡安稳，早晨被窗外的一阵阵笑声惊醒。她拉开窗帘，看见地上落了一层罕见的积雪。

　　这是游枝十七年来第一次见到雪，也是这座小岛自1957年以来相隔几十年的再一次落雪。

　　窗外的孩子们很兴奋，也不睡懒觉了，从暖烘烘的被窝里跑到冷飕飕的雪地里，呼着赤红的手揪起一块雪团，嬉笑着砸向对方，把清冷的空气都感染得闹腾了。她也好想无忧无虑地冲进雪里享受这奇妙的时刻，但是此刻的她连看一眼的闲心都是奢侈，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游枝裹紧深黑色的外套，鲜明得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污点，独自走进了纯白色的雪地里。

第8章 第 8 章

游枝拐去巷口的花店买了一大束白菊，捧着花来到殡仪馆。
　　等馆内举行正式的告别仪式之后，就会抬着邱晨光的棺木送去山上落地安葬。游枝想悄悄地放下花就走，可却没想到和迎面走出来的邱妈妈邱莹玉撞个正着。

　　她面色枯槁，站在雪里像瘦骨伶仃的树，眼神冷冷得盯着游枝。

　　“你是游家平的女儿。”

　　游枝默认。

　　邱莹玉看了她空荡荡的身后：“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游家平呢？人都杀了，不亲自来送一送吗？”

　　“叔叔的死我也很难过。”游枝朝邱莹玉深深鞠了一躬，“但是人绝不会是我爸杀的。我爸他也失踪了，生死不明。”

　　邱莹玉一声冷笑：“船上总共就三个人，其他两个都死了，不是他杀的难道是鬼杀的？”

　　“邱阿姨，警方也只是怀疑我爸，没有任何证据，他也可能是受害者。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做出这种事。也请您不要诬蔑我爸爸。”

　　“诬蔑？！”邱莹玉猛地拔高音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不明不白的不就是杀了人怕担责任逃走了吗？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你把他交出来！我不能让晨光死不瞑目！”

　　邱莹玉语带哽咽，激动地上前掐指游枝细瘦的肩头，蕴含着极度愤怒和绝望的力气，几近癫狂地摇晃着游枝。

　　游枝感觉到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像一艘在狂风暴雨下在海里颠簸的破船。她没有反抗，只是微微侧过头，看见邱莹玉身后的大门走出来好多参加葬礼的人。两人的动静引起了馆内的注意。

　　邱漓江很快上前两步把邱莹玉从游枝身上拉开，邱莹玉崩溃地侧过头，窝在儿子的怀里泣不成声。邱南溪原本被邱漓江保护在身后，此时却一头朝游枝冲过来，恶狠狠地推了游枝一把。

　　游枝没有防备，身体一下子往后方倾倒，重重地跌落在雪里，手中的白菊在天上翻飞四散。小女孩尖锐的嗓音在雪中大声地回响。

　　“你还我爸爸——你还我——”

　　游枝动了动腿，发现脚似乎崴到了，动一下火辣辣地疼。她抬起眼，看见一双双审判的眼神从上到下俯视着雪地里的她，也不管有多疼，咬着牙筋奋力站起身。

　　她绝不能这么狼狈，她要维持住自己的尊严，那也是在维持爸爸的尊严。

　　游枝弯腰想把地上的白菊捡起来，邱南溪快她一步，一脚踩上花，花瓣被碾得稀烂。这一脚像踩进漩涡，裹挟着无处宣泄的疼痛一下子袭击了游枝。她囫囵地想去抓，手却在微微痉挛。

　　忽然，一个苍老的身影站到了她的前头。

　　游枝抬起头，奶奶裹着洗得发白的棉袄，板起比雪色还苍的脸挡在她身前，浑浊的双眼里流露出比任何时候都深重的悲切。

　　游枝瞳孔一缩，咬着牙问：“不是让你不要过来吗？！我能处理好的！”

　　奶奶没回话，对着不远处站着的那群人，颤颤巍巍跪下了身。

　　“奶奶！”

　　游枝惊叫，即刻伸手要去拉她起来，奶奶纹丝不动，双膝陷在雪里露出深刻的凹痕。

　　“我不知道我儿子是不是杀了人，但人在他船上没了，他也有责任，我替他向你们陪罪。”

　　“我知道我磕一个头两个头也没法让你的男人回来，但你们有气往我这个老太婆身上撒就行。我们家游枝还小，从小她妈就跑了，一直跟着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都是我没教好，你们就别置她气了，冲着我就行……”

　　“她是小孩，我们家两个孩子不是小孩吗？！南溪才11岁！她就没有爸爸了！”邱莹玉字字泣血，“还说不知道是不是他杀的，说这话还是不是人啊？！是不是人？！怪不得能养出一个杀人犯！”

　　一句话一块石头，砸得游奶奶躬下身，头越垂越低，华发垂到了雪地里，绞在一起。

　　游枝蹲下身，仓皇地紧紧抱住她，抬起头嘶哑着吼出声：“奶奶前两天刚从icu出来，病根本没好全！我求求你们，不要再刺激她了！你们有什么恨什么怨，去找警察说，好吗？！我们今天来这里是仁至义尽，不是被你们活活羞辱的！”

　　“那她赶紧去死啊，一命赔一命！”邱南溪依偎在邱莹玉身侧，血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过来，小孩子稚嫩的声音用恶毒的语调讲出来，有一种令人心惊的胆寒。

　　游枝抖了抖睫毛，感觉到了真切的寒意。原来是暂停的雪又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

　　她吸了吸鼻子，对着奶奶道：“咱们走。”一边用崴着的脚支撑着扶奶奶起身。奶奶跪得有点久，两腿打着颤，滑了两次也没站起身。游枝红了眼眶，蹲下身说：“你双手放我脖子上，我背你起来。”

　　雪色绵绵，游枝卑微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纯黑的鞋子。她抬起眼，邱漓江衬着漫天鹅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穿得很单薄，一身肃穆的黑，脸色透出毫无生气的白。

　　游枝神色一凛，顿时露出十二万分的戒备。

　　邱漓江没有作声，躬下身，将游奶奶从地上搀扶了起来。紧接着，隔着很近的距离，他向她伸出了手。

　　“谢谢你们来吊唁我父亲。”

　　游枝与那双眼睛对视，也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到邱漓江的眼睛。她才发现他的双眼并不是全然那么温柔无波的。细看才会发现，一只眼睛像浅海，澄澈，平静。一只眼睛像深海，漆黑，汹涌。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柔软与锋利的两只眼睛，却一点也不矛盾。就像此刻，也许他不比邱莹玉和邱南溪的痛恨来得少，表现出来却是最克制的那一个。

　　游枝错愕了一瞬，不予理会，倔强地独自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把奶奶拉到自己身边：“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邱漓江并不恼，垂下眼把地上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白菊捆成一摞，安放到自己怀中，背身远去。游枝目睹此景，浑身一震。她掐住虎口，让抽搐的情绪从手中隐去。

　　搀扶着奶奶临走前，她瞥了一眼那束已被转移到了棺木旁的白菊，顿了下脚步，在门口冲着邱晨光的棺木再次深深地鞠躬。

　　踏着深软的雪离开的时候，游枝仿佛走在另一个世界里，而不是自己熟悉的岛屿。原来从这一刻起，她从前赖以生存的世界，就被这场大雪一点一点地覆盖掉了。

　　大地一片白茫茫真干净啊，像刚经历一场末日浩劫，余下是漫长的冰河世纪。她们在雪里越走越深，没有人会来救。

第9章 第 9 章

上京的夏天，白昼比小岛上长好多。
　　节目组在咖啡馆录制完自我介绍是下午四时，要开车转到郊外录制下一个环节的内容。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开到城郊草地，小美在车上将大家的微信拉了个群组，游枝一个一个点开来看，终于找到了邱漓江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墨蓝色的夜空下几朵烟花，昵称是“有人喜欢蓝”。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邱漓江的微信，他们分开的时候还没有微信这个东西，大家用的都是QQ，可邱漓江已经很久没有上过那个号了。

　　还说自己不用微信，真是个骗子。游枝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她给所有人都发送了好友申请后，最后才小心翼翼地给他发送。很快，叮咚的提示声响起，对方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

　　这一行字让游枝太过雀跃，她郑重其事地把他的备注改为“邱漓江”，那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拼的认真劲儿彷佛在丰碑上刻字。

　　车上的大家都在闲聊，游枝缩在最角落，悄悄点开他的朋友圈视奸。他真寡言少语，几乎都是分享歌，各种类型都有，甚至还有一些冷门的冰岛纯音乐。她拉到最底下，他分享的第一首歌是一长串的日语歌名。她看到翻译，心猛地震颤——

　　「在车中偷偷地接吻吧。」

　　雪天，摇晃的车厢，她颤抖着偷偷和他嘴唇相贴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游枝陷入了似是而非的混乱，他不应该知道的，这只是一首歌而已，不要多想了。她拔掉耳机，心跳才慢慢平稳下来。

　　车子终于到达了野外，天还蓝得清阔，游枝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看到草地的中心上停着一辆房车。

　　“晚上我们就在房车上聚餐。”

　　小美简单地说明了录制的流程，大家就兴奋地朝着房车跑去一窥究竟。房车上被美术老师布置成美国九十年代的乡村风格，白色的百叶窗，蓝色的木制桌椅，好莱坞的旧时海报，非常怀旧。

　　游枝走到窗边，看见邱漓江的背影。他没有上车，而是插着口袋站在草地上。远处是玫瑰色的天空，夕阳的暮光晕染在他周身，后颈上软乎乎的绒毛也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光。

　　他抬头看着碎裂的流云，游枝在窗前愣愣地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

　　一双手突然搭上游枝的肩头，林川的脑袋凑过来，看清窗外的人影，恍然大悟。

　　“哦，原来你还是有心动对象的嘛。”

　　游枝皱着眉把林川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挪开：“我只是在发呆。”

　　到了七点，天色终于转成了将暗未暗的昏蓝，房车顶上串着的霓虹小灯亮了起来，在夏夜的晚风中轻轻晃动。车里架好机位后开始录制聚餐，结果从刚准备落座就充满了硝烟味。

　　邱漓江是第一个坐下的，孟晚桃一见他落座，当仁不让地挨着他。林川和左润都想坐在孟晚桃身边，两个人同时向前一步，半个屁股各占了位置的一半，僵持了半秒，林川悻悻地站起身，隔着左润坐下。而周筠则非常机灵地蹭到林川身边。

　　一转眼间，圆桌只有游枝和于菲菲还站着，剩下周筠和邱漓江之间挨着的两个空位。游枝看着邱漓江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莫名地感到紧张，便示意让于菲菲先挑。

　　而于菲菲理所当然地挑了邱漓江身边的位置。

　　游枝松了一口气，悄悄掩藏住那不可泄露的失望。

　　晚餐是节目组准备好的比萨小食和沙拉，大家录制了一天都饥肠辘辘，大快朵颐的间隙孟晚桃用手机放起了歌，突然道：“这么干吃挺无聊的，不如来做个游戏啊。”

　　左润第一个响应：“什么游戏？” 

　　“我用电台随机放歌，谁如果没猜出来歌名，或者说得最晚，就要自曝情史，讲自己谈过几段恋爱。”

　　大家正是吃饱喝足的时候，一下子被这个提案鼓动地情绪高涨，纷纷应和。游枝非常无奈，对于要揭露隐私的事情她都是非常抵触的。但她清楚自己和眼前这些来参加的人不同。

　　他们没有包袱，来参加节目也是正儿八经想有一段美好的恋情。夏夜草地，霓虹房车，再来几段回忆助兴，借此打开心扉最好不过了。而她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充数者，坐立难安地陪着演一出戏。

　　但她最终也没有反对，因为她好奇。

　　好奇邱漓江在这五年里有没有遇上什么人能够让他的眼神波动。虽然以游枝对邱漓江的了解，从前没有，那么这五年里也很难有这样一个人横空出世。但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况且他来爽快地来参加节目已经是超出她预期的事情。她对他的了解随着空缺的时间，正在慢慢失真。

　　游戏刚开一局，提议玩的人却反而最先败下阵来。孟晚桃没有猜出来，气呼呼地认输道：“我想想啊，让我数数。”她掰起手指头认认真真回忆了三十秒，“大概九个吧！”

　　林川插嘴：“不止吧。”

　　“一个月不到的那种不算ok？”

　　左润翘起大拇指：“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潇洒。”

　　第二局开始了，是一首很大众的歌，而邱漓江比大家慢了半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晚桃显得极其兴奋，催促着邱漓江赶快坦白从宽。

　　游枝心里有底，预判应该是零次，但还是有些紧张。眼睛盯着面前的比萨，但实际上瞳孔是涣散的。如果人的脑袋能长出接收声音的天线，恐怕游枝的天线已然要戳穿车顶了。

　　邱漓江略略思索了一下，用难以捉摸的语气回忆。

　　“一次，只有一次。”

　　他话音刚落，孟晚桃歪头看着他撅起嘴：“你又骗人，怎么可能只有一次。”

　　邱漓江好脾气地笑：“这次我没骗你。”

　　“睁眼说瞎话。”孟晚桃乘胜追击，“那你跟我们说说怎么认识的呀？”

　　“这不算在游戏规则内了。”邱漓江巧妙回避。

　　两人的一来一往让某些人看不下去，林川长手一伸按下播放键，猝不及防地大声宣布：“下一轮开始了啊！”

　　结果这次中招的人却是游枝。

　　她在邱漓江说出跟自己预判完全不符的答案之后就有些恍神，对周遭的声音也变得不那么灵敏，隔绝在震惊和酸涩的情绪里反复焦灼。直到被点名了才回过神。

　　“玩游戏怎么能发呆呀！”身边的周筠轻轻地推了推游枝，游枝不好意思地道歉：“我没有谈过。”

　　邱漓江转过脸看了她一眼。

　　其他人皆不相信，孟晚桃眉头一挑：“装纯可不好。”

　　“这么说不好吧，自己身经百战就觉得别人都一样随意吗？也太爱情法西斯了吧。于菲菲似有若无地刺了孟晚桃一下。

　　紧绷的战意再次被挑了起来，周筠又和事佬地出来阻止，及时按下播放键。还存活的只剩下四人，局势激烈，林川拔得这局的“头筹”。

　　“高中谈过两个，大学没谈。”

　　林川大大方方地自曝，孟晚桃插嘴：“你初恋明明在小学。”

　　“我这都要算，你正儿八经谈了一个月的反而不算？你还真是爱情法西斯！”

　　“好啊林川，你胳膊肘往外拐跟别人一起欺负我是不是？”

　　聚餐到了尾声，但录制的内容并没有结束。小美宣布了下一环节的内容：女生们有单独邀请男生饭后散步的机会，男生则没有拒绝的权利。至于邀请的先后顺序根据抛骰子来决定，谁点数大谁先选。而点数最小的就连选的机会都没有了。

　　游枝巴不得被落单的是自己，只是事与愿违，她抛的点数第二大。而抛出最大数的则是孟晚桃，也许是老天为了弥补上一轮游戏时她第一个踩雷的坏运气。

　　孟晚桃毫不犹豫地冲着邱漓江走了过去，向他伸出手：“我可以邀请你跟我出去散散步吗？”

　　邱漓江颔首站起身，却没有牵住孟晚桃伸出来的手。

　　孟晚桃有些尴尬地搓搓手，两人肩并肩朝房车外的草原上走去。林川看着两人的背影直磨牙。

　　轮到游枝时，她只能在林川和左润之间选择。还没想好选谁，就见林川对自己挤眉弄眼，无声地用口型表达“选——我——”

　　游枝看着他做表情快把脸做抽筋的样子，忍俊不禁道：“那就你吧。”

　　林川得偿所愿，蛊惑游枝往刚才邱漓江和孟晚桃离开的方向走。

　　游枝条件反射地想躲：“他们往那边去了，我们也去那边不好吧？”

　　“你别装了，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俩现在单独在干嘛？这大晚上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小树林，指不定碰出什么爱的火花！”

　　游枝沉默了一下。

　　林川很雷厉风行，在她沉默的空档抓着她的手就往树林里走。游枝赶紧把手抽出来，无奈道：“行了，我跟你走就是了。”

　　身后的摄像大哥看着两人叽里咕噜了一阵，然后偷鸡摸狗地潜入了林子里，只能摸不着头脑地跟着拍。

　　邱漓江和孟晚桃边走边聊，走得很慢，不一会儿就被游枝和林川发现了踪迹。林川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和游枝两人隐匿起来偷听。

　　游枝很想抽身就走，但在听到孟晚桃对邱漓江的提问后，她还是抵不过内心想要探究的叫嚣，和林川一起蹲了下来。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就跟我分享一下你唯一的那一段恋爱史怎么样？我也可以跟你分享我目前最深刻的一段。”

　　邱漓江没有回答。

　　孟晚桃叹了口气：“你不说就算啦，我不强人所难。”

　　察觉到她的低落，邱漓江还是回答了，他从来都很细心地体恤周围人的情绪，不至于叫人难堪。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算是一段恋爱。”邱漓江斟酌着语句，“我和她并没有世俗的开始，也没有过决裂的告别。”

第10章 第 10 章

“没头没尾的……那你还把她当成你唯一的过去啊。”孟晚桃语气酸溜溜地说：“我好嫉妒这个人。”
　　游枝躲在阴影里咬紧了下唇，忽然有些可笑地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一天，会和孟晚桃达成这么契合的共鸣。这个神秘的人物也足够让她好奇、疑惑、震惊，以及如这黑沉沉的夜一样浓厚的妒忌。

　　林间虫蚊多，一只蚊子飞到游枝和林川之间嗡嗡作响，林川不耐地伸手一挥，结果失了平衡，斜斜地就要往一边倒去。

　　他条件反射地抓住无辜的游枝想要稳住，但是她的力气哪能跟林川比，被这么一抓直接跟着一边倒。两人狼狈地摔在地上，游枝一脑袋扑在林川怀里。

　　闹出的动静也惊动了不远处的邱漓江和游枝，他们吃惊地回头，看到纠缠躺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趁着夜色漆黑，游枝拼命祈祷邱漓江千万得是没看清楚。一边在心里给林川点了个火箭炮送他上九天，一边呲溜一下鲤鱼打挺，像个兔子似的跑出老远。

　　然而这么旖旎无限的一幕画面，早就被一边待机半天都没可用素材的摄像大叔欣喜若狂地记录下来。

　　游枝跑回了房车，抛点数最小而落单的于菲菲在房车内无聊地自拍，看见她单独回来有些惊讶，游枝含糊解释过去。

　　不一会儿树林里的三个人也回来了，林川小心翼翼地蹭到游枝身边，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刚刚跟他俩都解释了，你放心吧。”

　　游枝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她在意的哪是怕被邱漓江误会，他也大概并不在乎她与谁亲近。

　　她真正在意的是自己去偷听这件事被邱漓江发现了。

　　时至今日，有关于他那些仍澎湃的不可言说的爱慕，一点一滴的泄露都会令她感到难堪。

　　等周筠和左润也回来以后，小美就宣布今日录制的最后一个环节，也是这个节目为什么要设置四女三男人数比例不平衡的一个原因。

　　因为女生中设置了一个玩弄人心的killer，这个人要伪装自己去骗取对方的感情，她所有的言行都不是出自真心。

　　小美给三个男生纷发了一张表格。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MPKK的游戏，M意为Marry，P是Pass，K是Kiss。那么最后一个K……就是Kill。请你们在表格上填写四个女生中，你们心里分别对应的人选是谁。人选要慎重哦，不能乱填，结果将会影响你们接下来的录制。”

　　这四个单词的背后引申的意思即为想和谁细水长流地过一生，想和谁擦肩陌路，想和谁有激烈纠缠的情爱。又是想把谁从生命里抹去。特别困难而又耐人寻味的选择题。

　　游枝虽然参与了当初的策划，但她并不知道哪个女生被指派了killer的身份，她顶替的这个女生也不是。

　　但其他人不那么想，在听到小美说的这个规则之后，左润立刻把视线集中到了游枝的身上。

　　“游枝你说你是节目组的实习编导吧？那你是重点怀疑对象啊！”

　　林川也若有所思：“姐，你不会是真的是卧底吧……”

　　“反正我不是killer，你们不要投我！”于菲菲在一边澄清，其他两位女生也跟着澄清，而游枝反常地沉默。

　　不是她不想解释，而是这似曾相识的氛围令游枝明白，当别人认定的时候她百口莫辩，解释也是徒劳。她背负的误解够多了，也不差这不痛不痒的一个。

　　只是这一双双质疑和窥探的眼神让她有一种正置身岛上的错觉，被不怀好意芒刺在背的眼神审判。错位的时空令游枝下意识地发抖。

　　“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惯性思维吧。”

　　邱漓江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令游枝发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他的声音好像开关，关掉了那些记忆汹涌的恐惧。

　　游枝抬头看向他。

　　邱漓江却没有看她，专注地分析：“节目组既然设置了这么一个角色，必然不想很快被大家找出来。游枝的身份这么鲜明，我觉得很大概率上不会是那个killer。”

　　于菲菲连连点头：“邱漓江说的很有道理！”

　　左润不满：“那你倒是说说看会是谁？”

　　“我不想引导你们，大家相信自己的判断就好。”

　　左润撇撇嘴，倒是也没有继续杠，认真思索了起来。

　　最终三个人都分别写下表格里的名单，遮遮掩掩地交给小美。小美看到邱漓江的表格一愣。

　　“你这个……”

　　“嗯？”

　　“不符合节目规定啊！”

　　“给你们添麻烦了，但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们的对话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不知道邱漓江写了什么居然会不符合规定？

　　小美把邱漓江叫到节目导演那儿，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终邱漓江没有修改他的表格，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大家遗忘，一门心思地想着收工。录制终于结束，大家坐上来时的车，披着星辉回程。游枝依旧坐在最后一排，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回坐到她身边的却是邱漓江。

　　车子启动，大家都累了，躺在位置上合眼小憩。司机把车内的灯熄灭，只有城郊国道上微弱的路灯在漆黑的玻璃上飞速划过，留下一些昏黄的残影。游枝的余光一直在偷瞄邱漓江，看到他也闭着眼便以为他睡了，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

　　深夜汽车的行驶声，山里的蝉鸣声，车内空调呼呼的制动声，还有邱漓江浅浅的呼吸声，让一切都显得很安宁、平和、温柔。就在游枝也快渐渐睡着的时候，微信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游枝诧异地打开手机，一条消息蹦出：“不打算和我打个招呼吗？”

　　头像是墨蓝色的夜空下几朵烟花，有人喜欢蓝。

　　游枝傻乎乎地侧过头，邱漓江握着手机，在昏黄的剪影里静静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不会想和我说话。”游枝眨巴着眼睛，头晕目眩地回他。

　　“那晚在酒吧其实就想和你打个招呼，但你溜上车太快。”

　　游枝心里一咯噔：“你认出我了？”

　　他看着窗外，眼神被国道下的路灯明灭分割，手机上回来的消息却是：“嗯，你落座的那一刻。”

　　游枝屏住呼吸，原来她从一开始就露馅了吗？她还自以为掩藏地很好。

　　邱漓江见她震惊的模样，轻轻叹口气，垂下眼在手机上继续打字。

　　“你怎么还是那么呆。”

　　他们在这不被察觉的黑漆漆的车后座，跨越了六年的时间，终于偷偷又浅浅地对彼此打了个招呼。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一如他们从前，总是这样隐秘而无人知晓。

第11章 第 11 章

七年前，Z岛。
　　67432渔船命案事件过去了一个月，游家平杳无音信，案子依旧悬而未决。

　　警察虽然没有下定论，但是岛上的人都默认是游家平杀了人潜逃，只有游枝坚定地相信这不是真相。

　　奶奶的病情因为上次的事件有了恶化，因此原本可以出院的时间必须延长疗养，游枝就在放学后拐去医院照料她。

　　结果她推开病房的房门，看到空荡荡的病床愣住了。

　　“住在这个病房的病人呢？”

　　游枝慌张地冲到询问台，急吼吼的气势吓了正在打盹的护士一大跳。她查了一下病房号，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这个病人自己坚持要出院啊，下午就走了。”

　　护士话音刚落，就看到游枝已经跑出去五百米的残影。

　　她一路蹬着自行车像风火轮似的赶到家，推开门，闻到已经冰冷了很久的厨房里散发出饭菜的香气，这才松了一口气。

　　奶奶端着菜走出来，看见游枝回来笑眯眯地说：“囡囡回来了，快来吃饭。我包了墨鱼饺子，这些天看把你瘦的。”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就出院了？你的病得养着的！”

　　游枝又气又急，一把接过她端着的菜把奶奶按到椅子上坐下，不想让她再折腾自己。

　　奶奶乐呵道：“哎呀，天天躺着也难受！”

　　“你怎么老是这样不听我的，总是不好好在医院呆着？！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游枝忍不住大声吼她，“你明天必须跟我回去医院，医生批准你出院前你不能再乱跑了！”

　　“囡囡。”奶奶轻轻地唤了她一声，拉着游枝坐到自己对面，“这病花了不少钱了，今年家平没有回来，光靠我那点养老金能撑多久呀？”

　　游枝着急道：“爸爸之前还有留下了一些钱的，你担心这个干什么啊？！”

　　游奶奶起身，颤巍巍地从供奉观音的神龛下面抽出一块四方形的报纸，铺开来是厚厚一沓钱。

　　“那些钱我都替你爸保管着，这些呢是奶奶的养老金。奶奶一把老骨头了，少活几天多活几天没什么区别。但是囡囡你还小，还有大学要上，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游枝看着那个佝偻瘦小的背影眯起眼缝，手指蘸了一下口水去点钞票，一张一张缓慢而细致地开始数。身上的衣服是打游枝记事以来看她常穿的那件棉袄，袖口和衣角都打了好几层补丁。之前爸爸每年外出捕鱼，生活虽然谈不上多富裕，但也不至于像奶奶展现出来得那般苛刻。她只是舍不得惯了，觉得钱是保命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全都存起来才能安身立命。身外之物能省便省了，可对游枝，奶奶却偏心地想把这世界的丰盛都给她。

　　从来不舍得给自己买东西，但是在游枝初潮来临时，冲进超市在琳琅满目的牌子里毫不犹豫买了最贵的牌子。

　　买个菜也要斤斤计较，但不会少了每一天游枝的饭后水果。知道她爱吃草莓和车厘子，又因为贵，所以买得不多，全给了她。游枝就三令五申地警告奶奶不要全给她，不然她也不吃。奶奶拗不过，只好分成两拨。而她的那拨总是很甜。

　　游枝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吃到的总是个头又大又甜，奶奶说因为她会魔术，能让世界都充满甜味。

　　很久以后游枝才知道她的魔术就是把个头小形状打蔫的都挑出来，把酸涩的留给自己消化。

　　她看着这个身影，满腹的火气化成了心酸。

　　奶奶清点完钞票，折回报纸里塞到游枝手中：“我怕哪一天突然走了，还是交给囡囡保管好。”

　　“呸呸呸，把刚才那句话呸掉！”

　　奶奶委屈地撇了撇嘴，在游枝强烈的瞪视下屈服了：“呸呸呸！”

　　游枝把沉甸甸的报纸塞回奶奶手上：“你还要活很久很久的，要看我考上大学，找上好工作，碰到好的人，再给你生个曾孙！”

　　至于钱，她会想办法去挣。毕竟爸爸不知何时会回来，她和奶奶总不能坐吃山空。妈妈虽然留下了电话给她，但游枝不愿意向她讨要，更何况她一人在大城市想必也很生活得辛苦，哪能再来接济她们。

　　游枝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打算去寻觅兼职。即便一己之力太微弱，她也要拼命地守护这个家。

　　她的想法很简单，但真的要实践并不容易。

　　愿意招学生的店本就少之又少，知道她是谁还愿意招的那几乎就灭绝了。做生意都很迷信风水，不愿意招惹游枝这种天煞孤星。而且小镇就这么方圆之地，谁都知道她是杀人犯的女儿，赶客就不好了。

　　这是游枝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是多么的狭隘和局限，她第一次渴望起了大城市。那里每天上演着光怪陆离的事情，生活着许多怪人，谁看似在乎却又很快遗忘，谁都能寻找到一个卑微的安身之所。这种疏离是她此时最渴望的。

　　最后游枝只能铤而走险，去违规的地下酒吧试试。陈蔓跟她说那个场所很乱，正因如此又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或许愿意接纳她。酒吧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外地人，非常精明，用很低的时薪作为录用条件。即便如此游枝也很兴奋地答应了。

　　奶奶被自己重新哄入了医院，陪到差不多的时间点游枝就骑着车来到酒吧，开始她第一天的上工。

　　她上次来酒吧时是白天来面试，这回是在正经的营业点第一次进酒吧，顿时觉得自己像闯入了盘丝洞的唐僧。

　　一进去灯光迷乱，晃得谁都看不清谁。怪不得酒吧老板愿意雇她，敢情是在这种遮天蔽日的光里，根本无需担心她被认出来。

　　游枝摸索到员工室换上了工作服，等再出来的时候，酒吧内除了舞池里的灯光都暗了，一束浅红色的光打在舞池里的十七岁少年身上，暧昧得似乎要将他灼烧。

　　游枝惊讶地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那人，那是邱漓江。

　　他拿着麦，用粤语低声又爆裂地唱着Eason的《无人之境》。

　　“让理智在叫着冷静冷静，还恃住年少气盛。让我对着冲动背着宿命，浑忘自己的姓。”

　　背景寥寥几声钢琴按键，他的歌声带着一股势如破竹的固执喷薄而出，摄住了所有人心里的那一块自留地。

　　“沉睡的凶猛在苏醒，完全为你现形。这个世界最坏罪名，叫太易动情。”

　　鼓点随着苏醒二字落下乍响，一切开始变得激烈而混乱，把酒吧里的气氛推向高潮。

　　“但我喜欢这罪名。”

　　少年人青黄不接的骨架在灯下若隐若现，握着麦架的手那么用力，爆起分明的筋条。歌声从压抑到放纵，罔顾底下攒动的汹涌吵闹。

　　动容到令人着迷。

　　这是她第三次见邱漓江，之前的印象都是淡漠疏离又温文有礼，此刻却唱着与年纪不符的情与欲，并不让人觉得放荡，反倒有一种豁出性命的狠戾。

　　脑海里此时只剩下他的那句歌声流连：这个世界最坏罪名，叫太易动情。但我喜欢这罪名。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蛊惑着她跟他一起坠入无人之境。

　　游枝错过了他的一次表演，误打误撞地在这种天不时地不利的情境下补了回来，想起陈蔓曾对自己说的，邱漓江只要站上舞台，就没有人不为他臣服。这绝不是一句夸大。

　　她悄悄地向站在旁边的客人打听情况，才知道邱漓江在地下酒吧当驻唱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台风日益精进，硬生生把酒吧变得人气火爆，多少人冲着他来。

　　而对游枝来说，她却来了一个她最不该来的地方。

第12章 第 12 章

知道邱漓江在这个酒吧当驻唱后，第二天游枝很犹豫要不要再去那儿打工。她和老板请了两天假，兜转了一圈想“跳槽”，但四处碰壁，都对她避之不及。很难再有愿意接纳她的地方。
　　游枝在几乎跑断腿后，死心地接受了再回去酒吧打工的结果。

　　这个场景很荒谬，在邱漓江心里她应该是这世上最不对盘的人了，却偏要凑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们即便是两座敬亭山，也会相看两厌。

　　只是邱漓江把这份厌恶隐藏得恰到好处，令游枝几乎察觉不出来。他只是在看到她来打工后说了一句。

　　“这里你不该来。”

　　语气平淡，言辞也不狠厉，可就是在游枝心里刺了一下。

　　“如果有选择我也不会来这里。”

　　邱漓江没有再说什么，避过她走开了。这个简短而锋利的开场白之外两人没有任何互动。因为没有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

　　虽然游枝刻意地和邱漓江保持着距离，但是却总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他。有的人注定是目光的缴获者，譬如他。

　　他台下冷清正经，上了舞池却能驾驭靡靡之音。

　　看上去生人勿进，但是和酒吧里的人都能聊上两句，忙的时候挽起袖子帮忙端酒倒水，包揽不属于他的工作。

　　邱晨光的死似乎对他影响不大，从他的表情里端倪不出沉痛的神色，但游枝却看见他偷偷躲在吧台里喝剧烈的血腥玛丽。

　　他就像一个魔方，每转一面就是一个全新的样子。她越想探究地转动魔方，越是带出各种复杂的色块。

　　这天游枝准备在更衣室换工作服，一打开她的工作柜，柜子里鲜明地摆放着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是机打的，上面有一句话和一个落款。

　　小枝，凌晨一点，来花照街245号。
　　——爸爸

　　游枝一看到那个落款，脑子立刻宕机。

　　她缓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把这个信息消化掉。

　　这张纸条是谁放进来的？真的是他吗？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偷偷联系她？难道他真的杀了人所以四处躲藏，等案子的风头过去了一阵才敢小心翼翼地联络她？

　　而且这个地点——花照街是当地最老的老城区，而245号是人尽皆知的一个“鬼屋”了。曾经一个老人在那里独居，儿子在国外生活，直到老人去世都没有回来尽孝，还是邻居凑钱下葬的。然后那个房子就一直空置了几十年。

　　小岛上的怪谈之一就是老人的怨恨一直徘徊不散，深夜的时候房子里就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导致大白天经过那条路都会有毛骨悚然的阴影，因此大家就算绕远路也不愿意踏入。久而久之那一片几乎都无人涉足，无比荒废。

　　如果爸爸一直藏在那里，确实能够短时间内不被发现。

　　逻辑上说得通，但游枝却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如果爸爸真的杀了人，他不会躲起来。更不会到现在才联系她，让她和奶奶胆战心惊平白猜测那么久。他是那么光明磊落的一个人啊。

　　有人看游枝在柜子前发呆，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招呼她快去做事。吓得游枝赶紧把纸条揉成一团慌乱塞进口袋里。

　　前半夜游枝都心神不宁，端错酒送错桌，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纵使她不愿意相信，但这个字条是唯一的线索。万一是真的呢？她就错过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的时候真的别无选择，她只能赌。

　　打定主意后，游枝跟酒吧老板申请了提前下班。

　　她坐上自行车，往深夜的花照街骑去。前方路灯幽暗，越靠近那片区域路灯越少，光线清冷幽稀。黑暗隐隐绰绰，只有车轮轧地的声响。

　　拐了个弯，花照街终于到了。

　　凌晨一点，她站在黑漆漆的门口，鸦雀无声，连月光也没有。

　　只有一望无际、铺天盖地的死寂。

　　这是游枝第二次来这间老房子。

　　第一次是她和小蔓远远地路过，夕阳时分，小蔓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解这座吓人的房子。她遥遥望去，看着满眼的青苔和破败的残砖觉得特别萧条。

　　而在凌晨一点的夜里，这些东西完全变了个样：肮脏、血腥、阴森、窒息。院子里延绵的爬山虎像一张蜘蛛网，而她是一只孱弱的虫子，正往危险地带撞去。

　　游枝走过院子，来到大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而门根本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在寂静的夜里那声响让人心惊肉跳。

　　“爸？”

　　游枝在门口小心翼翼试探地叫了一声，她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而陈旧的客厅里回响。

　　她站在门口扫视了一遍屋内，因为太黑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依稀看到还有个通往二楼的楼梯。

　　会在二楼吗？

　　游枝的腿已经有点发软，她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屋内，上了二楼。

　　“爸，你在吗？”

　　她还是只能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人的气息。

　　游枝走上了二楼，是一条长廊，两边各有一间房间，房门紧闭。

　　她搓了搓手，停在房门口，犹豫了片刻才去转动门把手。门吱呀一声开了，窗前一个黑魆魆的身影死盯着门口。

　　游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吓得喉咙气管都闭塞了。

　　她鼓起勇气定睛一看，这才看清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挂起来都积了灰的呢子外套。

　　而另一间房门是锁上的了。二楼也压根没有人，游爸并不在这里。

　　她被耍了。这是一个针对她设下的圈套。

　　游枝反倒松了一口气，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后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几乎是屁滚尿流地冲下了楼梯。

　　然而游枝想拉开大门的时候却发现，大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距离她一米处，放着一个原来没有的红色箱子，分外鲜明。

　　这是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游枝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她深呼吸，悄声走近，探出手拨开顶上的盖盒——

　　黑压压的一片蟑螂，争先恐后地溢出盖子，庞大地从她的脚边过境。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写到最后一句我这个怕蟑螂星人已经窒息了

第13章 第 13 章

游枝看到黑乎乎的蟑螂成群结队涌出来的那一刻几欲晕厥。
　　小岛常年潮湿，蟑螂的个头巨大，总是阴测测地盘旋在角落。小的时候游枝半夜上厕所，打开床头灯，冷不丁看见蟑螂爬在床边的墙上，面对面，长长的触须几近触到她的鼻端，她被刺激得尿失禁，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什么毒蛇猛兽都比不上一只蟑螂来得凶猛，更别说眼下的成千上万只。

　　浑身麻痹，肌肉紧缩，一阵电流从心脏劈开顺着激到膀胱。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游枝后知后觉地摸了一把裤子，手指传来潮湿的触感。

　　那是尿。

　　蟑螂们终于在她的脚下四散开去，不知道裹进了哪个角落，让这个屋子变得更加危机四伏。

　　游枝被手指的潮意一激灵，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挣扎着挪到门边狼狈地拍门，大声地呼喊让外面的人放她出去，但门外毫无动静。她的叫喊统统被反弹了回来。

　　到底是谁？谁这么做？谁放的纸条？

　　酒吧里人来人往，闲杂人等太多了，谁都有可能是始作俑者。她现在这样的身份，谁踩一脚都是替天行道，不会有人觉得过分。所以是最容易被欺负的对象。但是知道她在酒吧的人毕竟还是少数，会这么报复她的人，游枝只能想到那个人。

　　邱漓江。

　　不然谁还这么恨她，处心积虑地设这个局。

　　游枝疯了一样地不气馁地持续拍门、拉门、踹门。这房间哪都破破烂烂的，唯独门还挺结实。一想到这游枝都快被气笑了，她又为自己居然能在这种时刻还气笑感到匪夷所思。

　　拍了有十来分钟，游枝累了一天已经精疲力竭。她僵直在门边环视整个客厅，窗户居然都被封死了。

　　难道自己下半夜要顶着一个尿湿的裤子，在这个鬼地方熬过去吗？

　　游枝扭头看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不仅是汹涌的蟑螂群，陈蔓曾经跟她说过的怪谈在脑海里争先恐后地涌现。她越是逼迫自己不能想，那些可怕的想象就越生动。

　　她死死地盯着楼梯口，总觉得下一秒，那个在窗户边挂着的呢子外套会动起来，架上那个不曾离去的怨魂，从楼梯上一步、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她冲下来的时候房间门都没有关呢……

　　恐惧挤满了游枝的神经，她紧绷地缩到门口的角落，睁开眼是黑暗，闭开眼也是黑暗，令人无比绝望。爸爸行踪未明不会现身，奶奶躺在医院也不知道她被困在这里，她被丢入了黑洞，发出的求救被全宇宙隔绝。

　　游枝的鼻端又开始发酸。她咬咬牙，硬是把那点酸意逼退。

　　没有人会来救她，如同瘸着脚走了十里雪路的那一天。

　　“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她大声地嘀咕，扯着嗓子唱道：“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唱着唱着，游枝开始打嗝。死气沉沉的房间里只听到一声又一声无比清晰的打嗝，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滑稽。

　　她恢复了一点力气，又站起来顽强地拍门，无望地一遍遍喊着有人吗？她其实没抱希望，但是话音落下的那瞬间，大门口真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游枝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第一反应——不会是怨魂从土里钻出来，再从大门里进来了吧？就像吐着丝的蜘蛛，看着猎物被禁锢在网中心，不疾不徐地缓缓靠近。

　　游枝突然不敢敲门了，一边打着嗝一边冲到大门最远的斜对角，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动静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很快要破门而入，听得游枝呼吸急促，脸色煞白。她差点背过气的刹那，“砰——”门被踢开了。

　　一个宽阔的身影站在阴影里。周围那么暗，他好像也发着光，从天而降，如一个神明。

　　“游枝吗？”

　　他试探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游枝愣住了：“邱、嗝、邱漓江？”

　　“是我。”他看着她缩在墙角，打着嗝怂到狼狈的样子微微一怔，朝她伸出手。

　　这个画面和那个雪天重叠，让游枝有瞬间的恍惚。

　　游枝回过神，像个小兽戒备而狐疑的盯着门口的邱漓江，心里的猜测越发笃定。

　　这个人其实一直站在门外吧，把自己骗到这里来，全程围观着她的困兽之斗。

　　她的念头不安地转动着，身体愈加不敢靠近。邱漓江微微拢起眉：“你不出来吗？”

　　“你、嗝、不要装了。”游枝哑着嗓子，也压抑不住语气里沉沉的愤怒，只是被打嗝声削弱了大半的杀伤力，让游枝有几分懊恼。

　　“你以为是我做的？”邱漓江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拉出一张眼熟的纸条。

　　“我在收拾垃圾的时候发现的，以为你们在偷偷联系，才跟过来。”

　　游枝一摸口袋，脸色一白。

　　不是邱漓江另打印的纸条，她放在口袋里的纸条真的已经不在了，估计是送酒的接踵中滑了出去。

　　心里的疑惑稍稍减轻了一些，可游枝还是梗着脖子和他对峙。

　　他正面迎上她的逼视，不咸不淡地说：“不是我。换做我下手，不会这么简单。”

　　轻描淡写，听得游枝心惊肉跳。

　　但同时，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确实不是他做的。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

　　他转身就要离开，游枝这才一骨碌爬起身，小跑上前亦步亦趋地跟在邱漓江的身后。他好高，肩膀宽阔，像一座小山一样挡在她面前，隔绝了所有的妖魔鬼怪。她不需要看路，只要看着他的背影走就好。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出了黑暗的花照街。只有她的打嗝声还不屈不挠地回响着，她难堪地低下头，别别扭扭地挤出三个字：“谢谢、嗝、你。”

　　她愿意相信他所说的，真的要报复她，没必要做出这样一个局来骗取她的信任，她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被榨取的？

　　但是……为什么会帮她呢？如果她和邱漓江角色互换一下，她会去砸门相救吗？

　　不会。她甚至会祈祷真的邪灵出来替天行道。

　　但是邱漓江救了她，在绝望里面砸开了黑洞。本应该最恨她和她爸的人，在这个平凡的毫不起眼的夜里，给了她以后很多年想起来，都会觉得这世界坍塌了都没有关系的安全感。

　　“如果不是嗝、你、嗝、为什么要、嗝帮我？”游枝心里想着，嘴上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邱漓江沉默了一下，说：“其实刚刚开门的时候，我看见有个老人的鬼魂一直在你后面。”

　　“哈？”游枝惊得心脏骤停了一秒。

　　邱漓江微微弯了弯眼睛：“再说句话试试。”

　　“说什么？”

　　“你看，不打嗝了。”

　　游枝微微怔愣，真的不打嗝了。

　　“吓人可以止打嗝，很管用的。”邱漓江走到自行车旁，正准备走，眼睛忽然落到了她的裤子上。

　　游枝跟着他的视线，冷风一吹，两腿间冰冰凉凉。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有多丢人。

　　二话没说，游枝连自行车都不想要了，扭头摸不着方向地就跑。哪怕呆在那个鬼屋也好过被邱漓江发现自己被吓到尿失禁。没有哪个瞬间比此刻让游枝感到羞愤欲死。

　　她最不堪的一面竟是被他看见。

　　她没跑出两步，手腕被另一双手抓住，将她往回拖了两步。

　　“放开！”

　　游枝苟延残喘地想挣脱，邱漓江却不给她机会。一只手抓着她，单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到她的腰间。

　　他若无其事地说：“后半夜冷。明天还我就行。”

　　他松垮地放开手，没留给她拒绝或者感谢的余地，只是假装天冷给她一件外套而已。接着长腿一迈跨上自行车，下弦月的光在他的额角投下明明灭灭的洁白光线。

　　游枝张口，却什么都没说不出来，仰头望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在夜雾里消失，仿佛有一把斧头，在从此暗无天日的时光中劈开，留下她用永生去铭刻的剪影。

　　这一刹那，游枝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无可救药地对这个肃杀又温柔，冷清又狎昵，克制又汹涌的魔方少年心动。

　　也许在她不由自主观察他的时候开始，又或许从那个雪天，他在满目刀剑里没有再送出一剑，反而拾起了一片残花开始，就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种子，终于在此刻生根萌芽。

　　她对他的陷入，就像一个开着吉普绝望私奔的女人，后方无数追兵，将她逼到了悬崖。明知前方是末路，她也只是微笑着，毅然决然地启动了引擎，轰隆隆地向前。

第14章 第 14 章

机房不分白天黑夜地忙活，剪辑拍摄的素材，终于赶在这周末推出了第一期的节目，取名《夏日晚航》，在网站的首页重点栏目黄金档推出。
　　别出心裁的心跳采集室抓人眼球，充满火药味的你来我往，夏日的荷尔蒙与夕阳勾着人往下看，而选取的素人嘉宾又让观众特别有代入感，一下子收获了很高的播放量。特别是节目里设置的谁是killer的悬念让整个节目多了很多看点，这个话题还上了热搜。

　　同时节目组的官方微博上开通了killer人选的投票，提高观众的参与度，让观众猜测哪个女生最有可能是killer。

　　秦缪还赶紧让宣传部的人用官博发表了一个短期投票——最支持哪一对组成情侣，也就是CP。

　　热度一骑绝尘的是邱漓江和孟晚桃的组合，这在预料之中。俊男靓女，两人刚出场弹幕就纷纷在刷：

　　“颜值好配，锁了，钥匙给我扔进科罗拉多大峡谷了。”

　　“天呐，这一对好有张力啊，法海和青蛇！小青冲鸭，给我拿下这个高冷大帅哥！”

　　投票排在第二名的则是林川和游枝，他们俩能如此名列前茅得归功于尽职尽责的摄像大叔拍下的“香艳一幕”，在游枝倒向林川的怀里那一瞬间弹幕暴涨，无数个啊啊啊啊啊在屏幕前划过。

　　“这一对CP我站了！林川称呼游枝叫姐的时候好小狼狗啊。”

　　“我赌林川白切黑，假装对孟晚桃上心其实是想骗姐姐和自己去小树林，趁月黑风高占姐姐便宜呢。”

　　然而这条弹幕引起了另外一部人的不满，也是此次投票中支持林川和孟晚桃的CP粉，投票的人数第三多。他们立刻在弹幕里不甘示弱的回应：

　　“某家CP粉磕的都是脑洞糖，看看林川第一眼心动的人是谁，还假装上心，看了感觉真可怜。”

　　“磕脑洞糖总比磕血糖强吧，孟晚桃都对邱漓江箭头粗成什么样啦，难道你们萌的是林川单箭头，这不是血糖是什么？”

　　“别再拿那个心电图说事了好吗？看看邱漓江的心动对象是游枝，但是接下来两个人一点互动都没有啊，话都没说上一句。我觉得就是机子坏了吧，不然男生对喜欢的人不可能一点都不主动啊。”

　　“暗戳戳地问一句，有没有人萌邱漓江和游枝啊，我觉得他俩的眼神好像很有故事。”

　　“你梦里的有故事，他们好像连对视都没有吧？？”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八方混战。撕得昏天黑地的观众自己都没想到，他们的投票结果将决定了下一次录制的分组。秦缪深知看碟下菜的道理，如何两两组合最对观众口味，那得由观众决定。

　　因此下一期的录制就决定是两人单独约会的形式：左润和于菲菲，游枝和林川，邱漓江和孟晚桃。周筠因为排名不入，这回落单的便成了她。至于约会的行程，节目组不会强制要求，由两个人自己商量就成。

　　游枝担心林川又会想什么馊主意，比如乔装跟踪邱漓江和孟晚桃约会这种，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就在她纠结到底是去逛故宫无聊还是去听讲座更无聊之时，叮咚一下，林川的短信居然先过来了：
　　姐，录制那天我有拳击比赛，你如果不介意就来看我比赛？

　　游枝觉得去看比赛这个提议着实不错，两人没有什么近距离接触，再安全不过，正想回复同意，一个电话打进来，屏幕上的备注是家。

　　游枝顿时喜笑颜开，把林川到短信抛到脑后，接起电话。

　　“奶奶！”

　　“囡囡，不得了了！你上电视了呀！”

　　“咦，我都还没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你上次回来给我买的那个ipad，我用得可好了，不要小瞧奶奶！”

　　苍老的声音下是小孩子般想要获得表扬的语调，游枝连连称是：“好好好，奶奶最厉害了。”

　　自从67432事件之后，奶奶原本的几个牌搭子就笼络了新的人，把她隔绝到圈子外。但那时游枝还在小岛，除了打工，休息的时候必会在家里陪着奶奶。可自从她来了上京，只有奶奶独自守着那个没人气的房子，困在方隅之地。

　　她还没能力把奶奶接过来，所以赚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买了ipad，教她怎么上网打麻将解闷。
　　“你参加这个节目蛮好的，赶紧找个男朋友，奶奶还可以给你带孩子！”

　　刚说完就咳嗽了几声，吓得游枝赶紧安抚：“你别瞎操心，我这个就是工作……你怎么又咳嗽了，感冒了？”

　　“没的事。倒是你呀，一个人在外面奶奶不放心啊，别老吃外卖，早点睡觉，工作别太累，多吃水果……”

　　眼见她还要滔滔不绝下去，游枝连忙打断她：“你都念叨无数遍啦，我都知道！这么晚你该去睡了！”

　　“老年人觉少，哪天天多么觉可以睡。我天天闭上眼，就担心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怎么办，还有你爸……本来也不怎么想起来，今天看节目上那个男孩子，我心里又犯嘀咕了。”

　　游枝沉默了，她知道奶奶说的是邱漓江。

　　“这上京也真是小，又让你和他撞上！哎……他有没有为难囡囡？”

　　“没有啦，你也看节目了，我们俩话都不说一句的。”

　　“离他越远越好，别招惹人家也想起伤心事。虽然过去了七年，但邱家对我们的恨意，一辈子都过不去的。”

　　游枝没有回答，抓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明黄色吊灯，夏天的蛾子正不知疲倦地往灯罩上撞，发出细密却沉闷的回响。

　　撞了几个来回，蛾子破碎地落在游枝的脚边。

　　林川比赛的地点是在他就读的体育学院内，林川正在热身跑步，游枝到得稍早一些，没有惊动他，在操场边上坐下来等，看着他在芥末绿的草地上奔跑。天空一贫如洗，林川穿着墨绿色的T恤，随着脚步飘扬的发梢在阳光下跳动。

　　他远远地看到了游枝，冲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忽然就改变了既定的跑道，冒冒失失地冲着她飞奔过来。肆意散漫，不太沉稳，却叫游枝恍然想起了《蓝色大门》里面十几岁时候的陈柏霖，笑着奔跑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露出两个酒窝，都那么青春地致命。

　　“你来啦，来得好早！”林川汗流浃背地在她旁边坐下，头发因为汗湿湿地绞在一起。

　　“节目组说这样可以多拍点素材。”

　　“……你也太公事公办了吧！跟我约会这么没有吸引力吗？”林川咋舌。

　　没说两句，教练在远处喊他要做赛前指导，林川匆匆地站起身，走之前向游枝伸出拳头挑了挑眉，游枝愣了半天没有动作。

　　“我服了姐，你居然还没记住，这是碰拳！”林川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抓起游枝的手，裹着她的手包成拳头，完成了这个仪式感的撞击，“耶！祝我拿第一！”

　　游枝好笑地看着他自说自话自得其乐地跑开，又坐在操场上发了会儿呆，才跟着摄像组走进了拳击馆。

　　馆内已经座无虚席，空间本来就不大，像盆地似的，最中间是拳击台。好多女生拉着大横幅，但横幅的标语却是王覃称王。馆内几乎看不到林川的拉拉队。

　　游枝落座后忍不住好奇地朝邻座打探：“你们都是来支持这个王覃的吗？”

　　小女生点头：“噫，难道你不是？”

　　“我来支持林川。”

　　她闻言喷笑出声：“哦，你是他颜粉吧？！”

　　游枝不解：“颜粉？”

　　“难不成你还是他事业粉？他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哪次赢过别人？更别说这次遇上王覃。王覃已经五连胜了，林川根本是来送人头的嘛。”

　　两人对话间，裁判宣布选手出场，邻座的女生顿时吱呀乱叫起来，顾不上和游枝八卦了，游枝也扭过头去看在台口待命的林川。

　　他披着黑色龙纹的褂子，戴着红色的手套，额头上绑了一根发带，花纹和褂子是一体的。随着裁判出声，他耸了耸宽阔的肩头，褂子随之掉地，赤着脚大踏步走上台中央，整个人气势如虹。

　　游枝看他这副脚踩山河头顶天地的架势，忍不住怀疑起邻座女生的话是不是有粉丝滤镜，林川并没有她说得这么差吧？

　　结果比赛开场，林川第一个出拳扑空，王覃轻松闪避后反一个左勾拳狠狠打中林川的脸，让游枝立刻打消了刚才的疑虑。林川在王覃面前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两人出拳的速度不在一个量级上，林川是微风，而王覃是闪电。每次看林川出拳，游枝都觉得像一场慢动作，有一种力不从心的绵软。

　　林川的脸两边都开始肿了起来，被打地节节败退。四周的观众见状开始疯狂地呐喊王覃的名字，似乎已经在为他加冕。尤其是游枝旁边的那个女生，简直分贝高到快把她的耳膜给叫穿了。

　　在这种音浪之下，王覃的拳头更加有底气，全部的人都在为他欢呼、支持，他的拳头夹着风再次一招出击。而这些呐喊里没有一声是属于林川的，他的防备就显得更加势单力薄，左躲右躲，还是被正中面门，拳套恶狠狠地往鼻子上冲击，一道鼻血汩汩流下。

　　血的颜色点燃了比赛的高潮，林川双腿一晃，在欢呼的音浪声中软倒了下去。他几乎是立刻不服输地想站起来，拳套撑着地面，像在拨一个年久失修的发条，艰难地挪不动分毫。

　　游枝看得焦灼，盯着蜷缩在地板上不甘心的林川，这种无助太过感同身受，以至于她有些许窒息，仿佛那个跪在台子上的人是自己，而周围全是叫好的喝彩，他们恨不得看她低下到尘埃里去。

　　“站起来啊——”

　　游枝忍不住站起身，用力而急促地对着台上大喊。

　　因为要摄像的缘故，林川特意给她预留的是第一排的位置，离台子很近。无数叫喊王覃的和彩声中，这唯一属于林川的鼓舞轻飘飘又沉甸甸地传递到了他的耳中，让他原本已经趴下的身体又微微地动弹挣扎了一下。

　　裁判开始倒数“3、2、1……”

　　最后一秒，林川挣扎着，半跪起身，面向游枝，捶了捶胸口，撕裂的眼神像一头疯犬。

第15章 第 15 章

比赛以林川被吊打的结果告终。休息室人满为患，全是来捧王覃的场的。门口络绎不绝的花篮送来，粉丝把入口堵地水泄不通，争着吵着要和王覃合影。
　　游枝艰难地从这一片人声鼎沸之中挤进去，就看见林川有些落寞地独自坐在角落，闷着头咕咚咕咚喝水。让游枝联想到曾经在学校喂养过的一条流浪小金毛，伤心的时候也不吭声，呜呜咽咽地在角落里舔自己的毛。

　　游枝是不太会安慰人的，更不擅长说些言辞漂亮的话。她只好冲林川走过去，一边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但在瞥到林川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猪脸后，又默默切换成了美颜模式。

　　林川假装对周围毫不在意，不去看不去听萦绕在他身边却与他无干的沸反盈天，喝水喝出了品酌八十年代波尔多红酒的全神贯注。以至于他察觉到游枝的镜头时，只留下了一个转头间隙带着残影的史诗级丑照，照片中的游枝还面无表情地指着他鼻青眼肿的脸比了个毫无感情的大拇指。

　　“你在干嘛……？”

　　“跟下一届冠军合照。”游枝一本正经地回答，“到时候你也会像他那样被堵的，我可不擅长挤了，所以提前留下一张。”

　　林川神情一怔，耷拉着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明亮。

　　他勾住游枝的肩头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嚷嚷道：“那我们再来一张！刚刚那张太丑了！”

　　“找你照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游枝打开手机，把刚才那张合影设置成了和林川微信聊天界面的背景图。林川反抗无效，气鼓鼓地拿出手机，调出猪头特效对准游枝迅速按下拍摄键，然后美滋滋地打开和游枝的微信聊天框，设置成背景图。

　　游枝眉头一跳：“不许偷拍！删掉！”

　　“不行！来而不往非礼也。”

　　林川打起了精神，得意洋洋地举着手机往外跑。他长腿一迈，哐哐两步就挤了出去，而游枝还在原地寸步难行。因为王覃正准备离开休息室，场面开始骚动，大家都想挤着追上去。游枝正被挤得头疼，就见已经逃到安全地带的林川又折返回来，拨开人群，一下子抓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之前游枝就觉得他和她拳头的相碰就像小行星撞地球，此时也轻而易举地把她的手包裹住。游枝条件反射地瑟缩手，但林川抓得很紧，后面的人推搡得厉害，为了安全起见游枝没有再挣扎。

　　林川把她护在身后，皱起眉头微微瞪了一眼刚才挤到她的人，严肃的表情倒像是从小金毛再度进化成了疯犬。游枝跟着他亦步亦趋，这才顺利走出了场馆。

　　游枝即刻把手抽出来，略略不自然地道谢。林川反倒是完全没把这接触当一回事，还在那儿感叹：“当冠军也没什么好的，到哪儿都是焦点，没什么自由。”

　　“你自我调节的本领倒是挺强。”

　　“因为我从来没赢过啊。”林川轻描淡写道，“其实我爸妈都不赞成我练拳击，我从前也不是学这个的，所以基础很差。但我还是一意孤行地走了这条路，结果从来没拿过冠军。可能……我确实不是这块料吧。”

　　两人又慢慢走回了操场上，顺着环形的跑道在夕阳下谈天，林川毫不避讳地和游枝袒露那些本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

　　他和邱漓江这么不同。如果说邱漓江是一口深井，越挖越看不到头。那林川就是瀑布，站在他面前就能看到满溢的情绪清澈地流动，湍急激烈，难以隐藏。

　　他很真诚，一看就是从小被包围在爱里长大，所以不惧风霜刀剑，亦不用隐藏自己。因而游枝在和他的相处中慢慢放松下来。

　　“那你为什么会想要练拳击呢？”

　　林川顿了顿：“有想要保护的人。”

　　“是她吧。”

　　“……这么明显吗？”

　　“嗯。”

　　“哈哈。”林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其实我小时候比桃子矮，就有男生嘲笑我比女生还不如。她气不过，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她哪有那个打架的本事啊，我就冲过去想保护她，结局就是我俩一起被按着打。”

　　游枝的脑海中适时地出现了两个小豆丁吱哇乱叫地被另一群小豆丁揍的画面，配上林川此时鼻青脸肿的绝美侧脸，差点笑出声。

　　“但是孟晚桃这个白痴根本不知道我是因为她，还觉得我不是拳击的料，说我能拿冠军的难度就像赤道留住雪花。”林川拧起眉毛，忽然脸色又一变，“要不然我俩结盟吧！”

　　“结盟？”

　　“你也看到网上的投票结果了，桃子和邱漓江的CP目前是网上最火的。我就不服为啥大家都觉得他俩最配？虽然桃子明显对邱漓江有意思，邱漓江那货目前似乎还没有动心的迹象，但也就是时间问题。在桃子的攻势下……她真的没有失手过。”林川的语气有些骄傲又有些心酸，“我看得出来你对邱漓江的感觉不一般，不如我们联手，把他们俩给拆了。”

　　“你看得一点都不准。”

　　游枝眉头一跳，内心风起云涌却还假装若无其事地辩驳。

　　“你别死鸭子嘴硬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的‘猪头照’发到朋友圈而且只有孟晚桃一人可见。”

　　林川语塞，默默用手机外放了一首陈小春的《算你狠》。

　　“那我换个说法吧，左润和邱漓江让你选一个，你选谁？”

　　“不能都不选吗？”

　　“那就只有我了啊！”林川笑道，“所以你中意的人是我吗？那我就有点难办了啊……”

　　他边调侃边看到游枝已经调出那张丑照要发朋友圈，赶紧话锋一转：“我错了我错了。就算你对邱漓江无意，但我觉得他对你是有意的，你们还是可以发展一下！”

　　游枝失笑：“这句话是你今天说过的所有话里面……最胡扯的一句。”

　　“不会啊。在房车上大家都要投你票的时候，是邱漓江站出来给你解围的。如果他对你没意思，就不会这么帮你出头。”

　　“那是你不了解他，就算当时被围狙的是别人他也会站出来。”

　　“你很了解他？”

　　林川非常敏感地捕捉到游枝言语中的疏漏，游枝自知失言，沉默了下来。

　　“你们居然认识啊？！完全看不出来！”

　　游枝微不可查地轻声叹息，再故作否认反而显得遐思，于是点了点头。

　　夕阳下的天空是好看的玫瑰色。那些翻涌上来的，只属于她和邱漓江的回忆，像天际线处漂着的火烧云，剧烈又温柔。

第16章 第 16 章

七年前，Z岛。
　　自那次不知是谁策划的恶作剧之后，有一段时间游枝在酒吧里干活都非常战战兢兢，总疑神疑鬼又要被谁捉弄。除了心理上负担的巨大压力，身体上她也到了一个超负荷的阶段。

　　因为请不起护工，但夜里总得有人看顾奶奶，那个人便只能是游枝自己。

　　老旧的医院病房狭窄，五六个病床挤在一起，陪护人员连简易床都没空间支开。游枝在奶奶的病床边打了个地铺，下了夜班之后直接和衣席地而睡。冬天的瓷砖冰凉坚硬，但是累到极点的身体并不挑剔，沾地就像睡在云端上。

　　即便生理已经到达了一个叫嚣着困的极限，但是晚上并不能睡好，要查看奶奶的点滴有没有吊光，半夜尿壶满了需要更换等等。奶奶一直想让她回家，一整晚都不会说一句自己不舒服，但某天半夜她听到奶奶在叫自己的名字，本就睡得很浅的游枝立刻清醒过来，扑到奶奶床边焦急地查看，以为出了什么事。

　　而奶奶迷迷糊糊地抓到她冰凉的手，捂到自己的肚子上。像小时候那样，成为了她的一个惯性。

　　游枝的手被暖在奶奶温热的小腹和枯瘦的手之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本来还想精进自己的厨艺，因为担心医院的饭菜奶奶总吃会吃腻，就想学她最拿手的一道墨鱼饺子做给她吃，这也是游枝自己最爱的一道菜。她用便利贴记下奶奶口述的做法照着做，但怎么着就是做不出那种独一无二的味道，只能作罢。

　　那段日子她就是这么过来的，睁着眼在地上辗转，鼻尖闻着消毒药水的气味，看着远处凌晨四点的天空慢慢泛出鱼肚白，但夜的尽头仍有月亮，在黑蓝白交错的界限里，似乎等待着与太阳的会面。

　　游枝以为自己能撑住，但在酒吧端酒时，突然眼前一阵发黑，大脑天旋地转，她看不清周遭的一切，下意识地去抓吧台，端着的托盘猝不及防地摔下去，酒杯清脆地和大理石碰撞，溅出一地的猩红液体。

　　游枝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蹲下身用袖子擦地，老板闻声赶来，黑着脸开口：“怎么搞的？酒钱十倍从你工资里扣！”

　　游枝心一抖，为自己失手打翻懊丧不已。她仰起头，急急道：“对不起老板，我最近在医院照顾奶奶有一点睡眠不足，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注意！”

　　老板端详了她一眼，无奈道：“罢了罢了，你一会儿结束后留下来把场子都打扫干净就算了。下次就扣钱了啊！”

　　话音未落，游枝感激地忙不迭点头。散开的人群中，邱漓江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走向舞池。

　　凌晨三点，小岛上的酒吧逐渐安静下来，人群三三两两散去，舞池终于空了。游枝去工作间拿了拖把和抹布过来，挽起袖子要开动。走过来的时候却隐隐听到舞池里传来了吉他和弦的声色。

　　谁还没走？

　　游枝好奇地探出头，一个人影侧对着自己，是邱漓江。他抱着吉他拨着弦，舞池的灯光切回了散场后的淡白，很寂寥地笼罩在他身上。

　　“我顺着你离开的方向/
　　在那一片未知的海上/
　　波涛永远汹涌/
　　像这残酷人间/
　　终有一天/
　　我会去到海的那一头/
　　那是一片崭新天地/
　　却依然是个没有你的世界/”

　　这是游枝第一次看见邱漓江这样走心地唱歌，不同于之前满朋高座下的靡靡之音，夺目但空洞。这才是他灵魂里的歌，游枝感觉到自己离他近了些微，但这距离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好听吗？”邱漓江没有抬头，但游枝却知道他在问她。

　　“是你自己写的歌吗？”

　　邱漓江停下了动作，抬眼直直看向游枝。

　　“嗯，这是写给我爸的。”

　　游枝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全都噎在嘴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句话深刻地提醒了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微妙。

　　“所以……你是故意留下来，唱给我听的吗？”

　　邱漓江突然不经意地笑了：“我每晚都是等人走了在这里练歌的。”

　　游枝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并不是故意来针对她的。但她心里的酸涩并没有因此好转。他唱的歌是真的，这些变故是真的，旁人对她的怀疑也是真的。可唯独息息相关的他没有把她钉在十字架上审判。邱漓江越是这般温和，越让她难以自持。

　　她知道该用刺来面对猜忌和仇恨，但该用什么来面对柔软和善意。

　　“你会有更好更大的舞台的，不受拘束地唱你想唱的歌。”

　　游枝发自肺腑地祝福邱漓江。

　　邱漓江闻言微微地怔愣了片刻，尔后笑了起来：“……希望真的有那么一天。”

　　他的笑容让游枝一下子呆住了，因为那和她在舞台上目睹到的轻狂笑容完全不一样。带着一丝丝的谨慎和郑重。

　　“你以后想做什么呢？”游枝怔愣的片刻，听到邱漓江忽然反问她。

　　游枝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被这个问题困住了。

　　她有喜欢的事情吗？喜欢到像邱漓江这样一意孤行，作为人生的标杆一样去奋斗，并且沉浸其中……好像没有。

　　见游枝似乎回答不上来，邱漓江话锋一转：“奶奶还没出院吗？上次见到她里头还穿着病服。”

　　“上回回来后……有恶化。”

　　邱漓江沉默，忽然放下吉他径直朝她走过来，顺走了她手边的拖把，走到一边开始拖地。

　　游枝慌慌张张地想从他手中把拖把抢回来：“你干嘛？我自己来就行！”

　　邱漓江没说话，指了指镜子。游枝一脸疑惑地看向镜子，里头映照出她那张干巴巴瘦到脱相的脸。
　　“黑眼圈都挂到这儿了。睡眠不足的话，还是要多休息。”他指了指她的下眼睑，“你先回去吧，我拖地很快。”

　　游枝心头一热，但还是站在原地略有踌躇。邱漓江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练完了一直都会帮清洁阿姨打扫，你不要多想。”

　　“哦……那我擦桌子好了，更快一点！”她磨蹭着，竟感恩这个处罚，有些舍不得走。

　　两边无话，邱漓江点开了吧台里的唱片机，是那首粤语歌，《无人之境》。她第一次听到他演唱时的歌曲。

　　他似乎格外钟爱这首歌。一边专心拖地，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轻晃，折射着霓虹的冷光，他惬意地像一只猫咪，随时攀上屋檐逃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跟着轻哼：“即使间，整个约会情调幽暗似地下城，还是算温馨，多么想跟你散步桥上把臂看着风景……”

　　游枝仿佛一下子被这句歌词烫到，惊慌地别过视线。

　　……这可以被视作他们的约会吗？的确幽暗似地下城，见不得光，甚至只是她单方面的臆想。但的的确确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音乐是最浪漫的布景，天地缩在舞台的一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她心如擂鼓，生怕被他听见。

　　这平和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就如邱漓江所言，他拖地非常快，一下子就收拾好了，便背上吉他先行离开。游枝又怅然若失地擦了半小时的桌椅，这才全收拾妥当，换下衣服锁好门。

　　骑车去医院的路上，虽然深更半夜街道空旷，但游枝还是老实地遵守着红灯。

　　就在这个间隙，游枝看见不远处路边的宾馆大门口走出来两个人。男人游枝不认识，而那个女人，她却有些眼熟。

　　似乎是……邱莹玉。

　　彼时绿灯亮起，游枝犹豫了半晌还是朝前骑远了，那个人影一晃而过，夜深露浓，让游枝也不确定起来，她大概率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她也只见过邱妈妈一面，而且邱爸爸刚去世不久，她怎么会和别的男人出现在夜半的酒店门口？

　　这件事就像天空掠过的浮云，虽然在游枝的心头投下了一片阴影，但极快地划了过去，她也没有再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邱漓江。

　　唯一值得开心的事是奶奶终于出院了，没日没夜熬的日子总算告一段落，她刚觉着能喘一口气的时候，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凶猛野兽就张开了血盆大口扑向她的大动脉。

　　不知道谁把她在酒吧上班的照片被偷拍下来，传到了学校的贴吧上。

　　底下那些不堪入目的谩骂和讥讽已经伤害不了游枝了，令她最恐慌的是收到了班主任的传讯，让她放学后到办公室来一趟。

　　一整天她都惴惴不安，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她战战兢兢地来到办公室。班主任还是之前那副样子，看着她笑脸相对，但说出的话却让游枝不寒而栗。

　　“贴吧里的那个帖子，我们校方也看到了。说实话影响非常不好……你之前是班上同学的表率，现在却带头违纪，这本应该是通报批评的！”

　　“对不起老师。这件事情我确实错了，但我有我的难处……”

　　“老师也知道这些日子发生在你身上的事，确实挺不容易的。所以校方才决定不予作通报批评的处分了，但是……”

　　班主任语气一顿，有些为难地继续说道：“但是你这个保送重本的名额，经过我们慎重决定，必须要取消了。”

　　游枝身子一软，堪堪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老师！这个名额是我这两年每次的大考小考都排在年级前三才争取到的，不是一朝一夕换来的，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了呢？！”

　　“就是因为这个名额这么难取得，它对于获得者的资格才要求更严格，不允许有一丝丝的污点，光是成绩好也过不了重本大学的审查啊。再者老师也是相信以你的能力，不保送也能高考考上去的！”

　　“那我的名额……给谁了？”

　　“排在你后面一位的陈蔓。”

　　陈蔓，她最好的朋友。

第17章 第 17 章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游枝犹如五雷轰顶，脑子瞬间劈了个清明，照亮了幕后的翻云覆雨手。
　　游枝近乎失态地冲出办公室，堵住了背着书包刚要走的陈蔓。陈蔓看到她吓了一跳，有些结巴地开口：“这……这是怎么了？”

　　游枝直直地逼视她的眼睛：“帖子是你发的。”

　　陈蔓一下子沉默了。

　　“是你跟我提起的那个酒吧，说那里可能愿意接纳我。因为你喜欢邱漓江，所以会知道那个酒吧……其实你早就在盘算这一天了，对不对？”

　　陈蔓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游枝，你真的很聪明啊。怪不得总是事事压我一头。”

　　游枝瞬间背脊冰凉。

　　“你把我当过朋友吗？”

　　游枝觉得问出这句话的自己特别可笑，但她克制不住要问个明白。

　　“你知道当你的朋友需要忍受多大的压力吗？”陈蔓像是在嘲讽她，又像是自嘲：“星星再怎么亮，只要在太阳旁边，就永远没法被人看见。其实我也无所谓，看不见就看不见吧，但我妈总要拿你跟我比。我烦透了！”

　　游枝怔然，她珍视的友情在别人的眼里居然是压垮对方的稻草。

　　最伤人的刀子从来都不在敌人手里，而是在亲近的人手中。猛地扎下去，钝钝的痛，并不尖利，却是延绵着失血，不知要多久才会好。

　　陈蔓破罐子破摔地深呼吸一口气，挑明道：“我都已经那么努力追赶你了，我妈还觉得我是个废物。我如果把保送名额甩到她脸上，就能让她永远闭嘴！”

　　“……所以你选择牺牲我。”

　　“怎么能叫牺牲呢？这对你打击也不算大吧，我也是深思熟虑才这么做的！你比我优秀又爱学习，就算失去资格也不会怎么样，以你的能力高考也完全能再考上的啊。”

　　这什么狗屁逻辑？那银行有钱，她去抢一点钱也没关系？

　　游枝听到这里，原先的愤怒和悲凉统统消散，仅剩好笑。

　　“还有呢。”

　　“什么还有？”

　　“把字条塞到我工作衣柜，把我关在那个鬼地方，是你做的吗？”

　　陈蔓皱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游枝一言不发地盯着小蔓的眼睛，窗外残阳如血，快走空的教学楼道无比萧索。睡过头的邱漓江一觉醒来，发现教室已然空荡。

　　他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抽出书包，小心地背上吉他往楼下走，无意就撞见了两个少女的对峙。

　　他停在高一层的楼梯拐角处向下望，斜对着自己的人他不认识，但背对着自己的那个背影却有几分熟悉。裹着身黑的外套，在雪地里越走越远。也是像现下这刻一样，仿佛背上压着千斤重，却用力地挺直，以至于背梢承受不住似的微微发抖。

　　“能被你抢去的，我不稀罕，也不会再计较。但从今往后，我们再不相干。”

　　他听到那个背影哑着嗓子开口，像绷到头的吉他弦，拨动时能听到断裂的声响。

　　陈蔓到最后也红了鼻子，扔下一句随你，转身仓皇地跑走。而留在原地的那个人，瞬间矮身，抱臂蹲到了地上。

　　邱漓江倚靠在扶手上，垂下眼睛，看到游枝头顶蓬软的发旋。她一动不动，像嵌进地缝的一朵蘑菇。

　　日落将近尾声，一片昏黄笼罩住了她。游枝动了动，慢吞吞地抬起头，眯眼直视着远处几乎快要没顶的太阳。是快要结束的原因吗，就算浑身被光所覆盖，还是那么冷那么暗。

　　邱漓江看着游枝在空气里胡乱地抓了几下，原地弹起身，向着光快浸没的方向追了上去。

　　她跑得那么急那么烈，所以始终没有发现那一路上，有个人倚在窗口，一直神色难辨地盯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成小点。

　　夕阳落了下去，游枝才茫然地停下来，才发现自己跑到了夜市。摊位正在忙碌地开张。

　　游枝独自穿过那条曾经和小蔓手挽手逛过的长街，第一次感受到背叛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比那些帖子上的中伤残忍上万倍。

　　以前她费劲心血一步一个脚印争取到了保送名额，她以为她很在乎。但如果陈蔓真的想要，她其实可以拱手让给她。那个报送名额算得了什么？其实真的不重要。陈蔓却用这么卑劣的手段让一切都变得那么难看。

　　她怔在原地，忽然醒悟过来。

　　做一个众人眼中的乖学生，回报她的是什么？她这么多年努力的一切，真的有一点是为自己努力过的吗？她想要的，全部都是虚荣。建立在别人的评判之上，崩塌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对这一切都彻底觉得厌烦。曾经的老师，曾经的同学，曾经的班集体，曾经的……自己。

　　被抢走名额，一切皆空，她其实等于又被赶回了原点。

　　她还要再走一遍这样的路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跟着大流走着。

　　脑海中许多片段在走马观花：这些天的中伤和谩骂，奶奶佝偻的背影，堵着门口的摄像机，不经证实就肆意传播的媒体，愈演愈烈的流言。绞在一起让游枝的胸腔盈满了恨意。

　　警察明明也只是在调查中，要不是无良的传媒，爸爸不会就坐稳杀人犯的头衔，奶奶不会差点撒手人寰，她也不会落得像过街老鼠一样的地步。

　　那些口诛笔伐的人从不过问真相，他们追求虚构的骇人听闻，哪管被他们肆意编撰进故事中的主人公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不是用笔加减乘除就可以修改命运的一个符号。而其余的路人也不会关心真相，所谓的真相是被传播最多的故事。

　　一个很坚决的念头逐渐在这个思考过程中成型：她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洗刷父亲的冤屈。总有一天，她要将真正的真相公之于众，曝光这些不负责任的媒体。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要从头来过。

　　也许这要花费很多年，才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她终于可以丢掉这些如同雪崩滚落的负重再世为人。

　　也许还能轻松地走到邱漓江面前，重新和他认识一遍。

　　这个电光火石的念想，让游枝对黑暗的前路产生了微小的期待。

　　隔天，游枝敲响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门，郑重其事地宣布自己想要学习传媒专业。班主任果然无比震惊，这就意味着她得转入艺术班。那里从来都是差生聚集地，把一群混吃混喝的圈在一起以免他们拉低升学率。

　　而游枝不同，尽管她已经臭名昭著，但是她的成绩足以为冷冰冰的升学率数字添砖加瓦，班主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业绩，猛然增派了各科老师来给她做思想工作，劝她这种半路出家的门外汉走艺术根本是死路一条。

　　野鸡的艺术学院自然好考，但都是给那些成绩不好来艺术的混子做门面用的一张文凭。而货真价实的艺术名校对她而言又难如登天。

　　但游枝却很固执，血液里鼓动着从来没有过的跃跃欲试。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嘲笑地着她从神坛跌落。那她就另辟蹊径，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他们从她身上抢走的，她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不稀罕。

　　在十七岁的尾巴上，游枝突兀地转入了艺术班。

　　早自习时间，艺术班吃早饭的吃早饭，看小说的看小说，还有围成一桌玩扑克的，老师在讲桌上视若无睹地看报纸。游枝推门而入，惊动了所有人。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到后排正在专心看乐理书的邱漓江身上。

　　本以为有一出针锋相对的好戏，但现实却平静到无趣。邱漓江只是抬头轻扫了一眼游枝，便低下头继续看书。老师指了指一个空位，让游枝去坐。

　　位置在最后一排，与邱漓江隔着一个走道的斜对位。路过他的位置时，游枝把捏在手心已经被汗浸湿的纸团不动声色地搁在他的桌上。

　　邱漓江摊开纸团，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道：也许你已经忘记了。但我还是要谢谢那个晚上你问我的问题。我找到了。我真正要做的事。

　　不一会儿，游枝看见邱漓江在那张纸条上提笔写了什么，随手一抛，纸团滚动到了游枝的脚下。

　　她弯腰捡起，复又摊开，在她的那行字下面多了小小的两个字。

　　“加油。”

　　简简单单两个字，游枝的鼻腔一酸。

　　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洞察她的难处，比说了很多都铿锵。

　　这两个字让游枝这些天来换班的犹疑尘埃落定。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她虽然倔，看上去无比坚定，但心头其实一点底气都没有。焦虑地一整晚一整晚失眠，会质问自己这场豪赌如果输了，赔上的就是人生，你确定吗？

　　但有一个人这样的支持与肯定，足够让她横生出于绝境一跃的勇气。

　　游枝把纸条端端正正地叠好，郑重其事地放进贴近心脏的口袋，随后不由自主地去看邱漓江，他背对着她，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低头看书的侧耳。

　　外头阳光缱绻温柔，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都抵不上他的一片耳廓。

第18章 第 18 章

节目第二期播出的是分组约会的内容。游枝也准时卡着点等开播，快进到邱漓江和孟晚桃的约会part。
　　他们的约会地点在KTV。孟晚桃投其所好，知道邱漓江喜欢唱歌，故意选在了这里。两人单独进了包厢之后微微有些尴尬，孟晚桃为了活跃气氛，率先点了一首拿手的歌，唱完了之后还不好意思地说：“我班门弄斧了，你可别笑我。”

　　邱漓江摇摇头：“你唱得很好。”

　　“真的吗？那作为我表现还不错的奖励，我可不可以指定歌你来唱？”孟晚桃一脸计划成功的表情。

　　“你想听什么？”

　　“嗯……你比较常听谁的歌呀？”

　　“香港的老歌我都会。”

　　“这么厉害！”孟晚桃眼珠子一转：“那我想听梅艳芳的《亲密爱人》。”

　　“可以。”他一顿，没什么情绪地说。

　　弹幕此时疯狂刷过：

　　[孟晚桃好会啊！]
　　[求孟晚桃出一本恋爱秘籍！我要拜读！]
　　[邱漓江好宠哦，我想魂穿孟晚桃，让他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呵呵，我提前点播一首说散就散。]

　　邱漓江举起话筒，刚开口就唱得人起了鸡皮疙瘩，弹幕密密麻麻多得快把他的脸盖住，全是清一色的好听。

　　孟晚桃着迷地看着邱漓江，身体轻轻摇晃，跟着他轻哼。他唱起歌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即便一无所获，但依然奋不顾身以头抢地的致命。谁都不能免俗。

　　一曲唱完，孟晚桃感叹道：“我还没听够呢！”

　　“……你还想听什么？”

　　“你要是不嫌弃，我们俩对唱一首好不好？”一向英勇的孟晚桃竟小心翼翼怕被拒绝地问道。

　　邱漓江犹豫了片刻：“好。”

　　孟晚桃乐颠颠地点了一首《漩涡》。

　　一首无比缱绻缠绵的男女对唱，卷进情/欲漩涡甘心折堕，太赤/裸。

　　邱漓江微微一愣，在屏幕前观看的游枝也呆住了。

　　两人开始对唱，孟晚桃软媚，邱漓江的歌声低沉缓慢，尾音轻叹，有一种面对她百般靠近无力招架的无奈与纵容，听得人酥酥麻麻又百爪挠心。

　　她粘腻地唱：“来沉没在我的，深处吧。”

　　邱漓江低沉附和：“埋在爱情下。”

　　“世界快要变作碎花。”

　　“来接我吧。”

　　“趁这结尾叹口气吧。”

　　“原谅我们吧。”

　　“答应送我最美那朵水花可以吗？”

　　“来拥抱着我，形成漩涡。卷起那热吻背后万尺风波。将你，连同人间浸没。”

　　这一段变成了合唱，两人的声音勾缠在了一起。孟晚桃动情地站到了邱漓江对面，直勾勾地盯着他。邱漓江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侧过头避过，他打量了一眼摄影机，看着镜头唱完了剩下一句：“我爱你，亦是那么多。”

　　屏幕前的游枝对上他的眼神，屏住呼吸，彷佛他真的站在屏幕对面，勾起她无限不可告人的心思。她立刻慌乱地关了视频。

　　而这一幕被秋桃粉们戏称小青调戏法海名场面，当天两人的对唱画面就上了热搜。秦缪打算趁胜追击，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把个人微博进行一下官方认证，便于和粉丝互动。

　　游枝的微博之前很少发日常，也不转发各种迷信锦鲤，乍看就像一个僵尸号。因此即便认证了粉丝涨得也慢，觉得她无趣，远不如邱漓江孟晚桃和林川他们。

　　左润和于菲菲就更不用说了，原本就是网红，粉丝百万。她和周筠自然垫底了。但是游枝还是认认真真地发了一条微博跟大家打招呼，收到几个零星的评论。

　　接着按流程要互相关注其他几个人的微博，但先关注谁后关注谁就没有章法了。游枝下意识地第一个点开了邱漓江的微博，他也新发了一条吉他的照片，没有配字，但游枝一眼认出来是跟了他这些年的那把吉他。

　　点开评论，热评前几已经成了女友粉和秋桃粉的战场，女友粉叫嚷着要做那把吉他被捧在手心，秋桃粉叫嚣着这一期好甜，法海和小青要在一起！楼中楼被点赞最高的回复是：妖孽还是回雷峰塔呆着吧！游枝差点情不自禁地想给这条回复点了个赞，硬生生忍住了。

　　她关掉评论，又把邱漓江其余的微博内容都看了一遍，点的所有赞和关注的人统统没落下。她还记着之前玩游戏时邱漓江说的谈过一次恋爱，她知道的时候还没这么号人，那必然是这空白的五年里，也许在微博上会翻出什么蛛丝马迹。可是她从头翻到尾，所有评论的号都点进去看了看，都没找到这个前女友。

　　她正想不死心地再翻一遍，林川的微信跳了出来：姐我关注你了，速速回关！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身负着关注大家的使命，赶紧点开一看，你新增了一个粉丝：长白山拳王。

　　……这昵称，还真有林川特色主义。

　　她点了回关，却不知道这一顺手给了游枝和林川的cp粉树木粉们喂了糖。

　　原本这一期他们的约会内容已经俘获了一大批姐弟恋爱好者，写出了小狼狗虽然在姐姐面前一朝失利，但总有一天重振雄风化身狼王扑倒姐姐的段子，这回两人居然又是彼此的第一关注，这是妥妥的双箭头啊！

　　尽管林桃cp粉们泼冷水，义愤填膺地表示那是因为林川早就已经关注过孟晚桃，这个首关才轮到游枝，也抵挡不住树木粉们锣鼓喧天欢庆又降大糖，那一边，秋桃粉们也是家家过年红红火火。

　　因为孟晚桃第一个关注的人是邱漓江，而邱漓江首先回粉，两人居然也是彼此的第一关注，双箭头锁得死死。两家cp在微博话题榜上蹿得飞快，一下子就冲入了cp榜一环，不相上下地角逐。

　　而在cp榜五环开外，排名只有97的北极圈“秋游”超话里，冷冷清清，秋风萧瑟，两三个人开贴哀嚎。

　　“秋游股就不能再涨了吗？”

　　“自从嗑了这对cp，本以为最差的就是拉郎，这回连刀子都得吞！为什么你们俩要最后才关注对方啊！摔！”

　　他们期望中的彼此首关没有发生就算了，居然两个人到最后似乎才想起来有这个人，拖拖拉拉地互相关注了对方，让秋游粉们等了一天差点心梗。

　　“算了，我就嗑不熟了，最不熟也是一种特殊啊！”

　　“别说了，#看了感觉真可怜#”

　　这些人当然不会知道，游枝并不在意第一个关注了谁，而最后一个关注邱漓江，是她故意为之。

　　她不想泄漏自己对邱漓江一丝一毫的在意。而邱漓江也配合着她。但以他而言，恐怕就是真的避之不及了，不想有再多牵扯。

　　经过这么一茬，秋桃cp和树木cp争当美帝，热度更上一层楼。而秋游cp甚至堪堪要掉下100，榜上无名。有几个胆子大的跑到游枝微博下面留言，评论道：妈妈求求你看看邱漓江吧！清淡冷俊绝世贵公子啊！！

　　这个热评被几个树木粉怼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不要抢我儿媳妇，guna！

　　游枝啼笑皆非地翻着这些路人的留言和私信，觉得煞是有趣。竟然真的有人会关心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姻缘际遇。

　　私信不太多，游枝认认真真地一条条翻看，直到猝不及防地点开一个没有头像的小号发过来的消息。

　　毫无心理准备，她的心脏猛地一抽，手机顿时摔在地上。

　　这个小号什么话都没说，就发了一张图片。

　　一张把她的视频截图抠下来ps成黑白的遗照。

第19章 第 19 章

第三期的节目开始录制。
　　这次录制的内容是在私人影院，包了三个小影厅。三个女生达到现场时被告知三个男生已经提前进入了影厅，每个影厅放映的电影都不一样，是男生自己选择的。

　　因此这次的规则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女生根据想看的电影进入对应的影厅，就会和事先已经在影厅里等待的男生来一场即兴的电影约会。

　　三部电影分别是《旺角卡门》、《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银翼杀手2049》。影片风格差异特别大。

　　大家没有急着选择，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三部电影分别像谁选的。

　　“我觉得邱漓江会选旺角卡门，之前跟他去KTV的时候他说粤语老歌都会唱，感觉这部会是他喜欢的。”孟晚桃胸有成竹地分析。

　　“那你觉得林川会选哪部呀？”周筠不动声色地问她。

　　“那小子肯定选银翼杀手啊！他就喜欢那种酷酷的大片。”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他会选那些年呀……”周筠纠结地嘀咕。

　　“我反倒觉得那些年比较像是左润会选的诶。”于菲菲看向始终沉默的游枝，“小枝你觉得呢？你刚刚都不说话。”

　　“啊？我……我对他们都不是很了解。我觉得你们都分析挺对的。”游枝含糊道。

　　她此时脑海混沌，满脑子只剩下那张恶意的遗照。

　　她不知道幕后的始作俑者是谁，但她猜测对方知道过去发生的案件，知道她是嫌疑犯的家属。当年在学校的贴吧里就有很多针对她的黑图涌现，她看习惯了。但上升到遗照这么绝的，这还是第一次。

　　纸包不住火，虽然将近七年过去，时间冲刷了金鱼的记忆，她也远远地逃离了那座小岛，可恶意是腐烂在皮肤上的湿疹，一旦起了头，就不会有根治的可能。

　　她同意参加节目的那一刻其实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是面对邱漓江，还是面对过去。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那么汹涌和狠戾。她就是平原上的一道靶子，任何丛林里的暗箭都能轻而易举地扎中靶心。

　　“那我们就决定吧，大家都想好了选哪部吗？”于菲菲率先举手，“我想选那些年。”

　　似乎上一次她和左润的约会让她在邱漓江和左润之间的天平有了倾斜。孟晚桃对此非常满意，挑了挑眉毋庸置疑道：“旺角卡门是我的。”

　　周筠咬咬牙，犹豫了好久：“……那我选银翼杀手吧。”

　　最后只剩下游枝没有选。她这才抬起眼扫了一下三部片单，手指虚晃了一下，停在了《银翼杀手》。

　　周筠脸色微变。

　　接着工作人员分别带着他们去各自的影厅，游枝和周筠选到了一起，两人并排走去影厅的过程中，周筠试探地问游枝：“你上次是和林川约会的吧？你对他感觉怎么样？”

　　游枝听出周筠的话外之音，她大概是以为自己也对林川有了好感，才会选择这部来跟她争。

　　“其实上次跟他约会完之后，给我的感觉他不像是会选择这部电影的人。”

　　“啊，是吗？！你也这么觉得？”周筠纠结地抓着脑袋，“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

　　游枝的大拇指摩挲着指节，轻轻地说：“我不知道。”

　　“难道你是盲选的吗？”

　　“我就是想看这部电影。”

　　“真的吗？”周筠满脸不信，“这三部里面你居然想看一部科幻片？”

　　“真的。很早以前看过第一部，所以2049出来就立刻去看了。”游枝顿了顿，“很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就想再重温一下。”

　　“我晕，你还真是来看电影的啊……”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影厅门口，隐约能看清坐在中间的男生身形。周筠走在游枝的前头，忽然停下了脚步，惊讶地回头朝游枝使眼色。

　　“怎么了？”游枝一头雾水。

　　周筠后悔不迭：“被你说中了，早知道就不该听孟晚桃的……” 

　　游枝上前一步，心漏跳一拍。光线昏暗的放映厅里，坐着的人同样背脊宽阔，但却有别于林川的散漫，非常沉稳，也非常孤独。

　　和她心里期望的那个人不谋而合。

　　其实她撒了谎。并不像她说的那样不知道选择的人会是谁，心里隐隐奢望地猜测：或许邱漓江会选择这一部。

　　这部2049的前传《银翼杀手》，是他和她少年时代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当时他看的侧脸是那么认真，他一定很喜欢吧。所以游枝将它翻来覆去又看了很多遍，续集也没放过。熟稔到每一句台词都能脱口而出。

　　这世界上的电影那么多，可他们共同看过的却少得可怜。以致于她对它的相关都到了爱屋及乌的地步。

　　任何能证明他们曾经不为人知的纠缠痕迹，她都很珍惜。

　　邱漓江听到脚步声回过头，两人的视线相对上，时间慢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游枝和周筠一左一右地刚在邱漓江身边坐下，影厅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孟晚桃居然走了进来。

　　她对着周筠说道：“我那个影厅是林川，我和你换一下怎么样？”

　　“啊？还能交换？”

　　“我刚刚问过小美姐了，她说你愿意交换就可以。就当做我之前给你提供错误信息的弥补。”

　　“说得好听，明明是自己想来而已嘛……”周筠小声嘀咕，但还是乐颠颠地和三人道别，奔向了旺角卡门。

　　孟晚桃在周筠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邱漓江：“我还以为你会选港片呢！怎么会选了这个？”

　　“这部的续集一直没来得及，所以趁这个机会看看。”

　　孟晚桃笑了笑：“刚才我们还在讨论呢，觉得这不像你选的，反倒像是林川选的，他就爱看这种片。你说是不是游枝？”

　　猛然被点到名的游枝有些无措地回答：“……刚才是这么讨论的。”

　　孟晚桃突然摆出一副后悔的表情：“怪我，我也应该问一下你要不要换位置的，因为进门离周筠的位置比较近，就顺手问了，不好意思哈。”

　　游枝很想直接顶回去一句我不用，但这样对邱漓江的心思就太昭然若揭，她不能。于是咬着牙慢吞吞回道：“没关系。”

　　邱漓江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游枝，视线扫过的时候泛着冷气。

　　气氛有些尴尬，节目组似乎还嫌不够尴尬，搞事地准备了一份情侣套餐给邱漓江，两杯可乐和一份爆米花让他分。邱漓江把可乐分给了孟晚桃和游枝，但因为座位的关系，爆米花放在他和谁之间就有些头疼了。摄像大叔还特意给了那桶棘手的爆米花一个特写。

　　“我不爱吃爆米花。”游枝把邱漓江的为难看在眼里，几乎没有犹豫地抢先低声道。

　　邱漓江没应声，手指在座位上无意识地叩了叩，把爆米花桶搁在了他和孟晚桃之间。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五分钟，孟晚桃很健谈地霸着邱漓江聊电影，游枝根本插不上话，也并不想难看地和她争。为了缓解尴尬，只好低着头刷手机。一点开微博，暴涨的消息提示吓到了她。最新的那条微博里，原本零星的评论突然多了几千条，纷纷询问她和邱漓江是什么关系。

　　游枝心头一紧，立刻搜索她和邱漓江的名字，跳出来的热转第一条便是一个秋游粉发的微博。

　　@秋游今天认识了吗：我今天去照相馆拍一寸照，在照相馆橱窗上竟然发现了邱漓江和游枝！！！我没看错吧？！我的CP居然认识！我疯了！【图片】”

　　游枝毫无防备地看到那张照片，拿着手机的手一抖，手机应声落地。邱漓江立刻注意到她的动静，俯身把手机捡起来，他一下子也愣住了。

　　孟晚桃瞧见两人的反应都不对劲，便凑近身偷瞄了一眼。这一瞄，更是让她也惊愕地措手不及。

　　亮着的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陈年旧照，十八岁的游枝和邱漓江坐在一起，却隔着远远的空隙。游枝拘谨地垂着头，邱漓江淡漠地望向窗外。

　　可他们面前的桌上，刚喝过的两个杯子，匆忙又大意地紧挨在一起。

　　明明那么生疏，却有一种想要伪装又难以自抑的接近。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往后开始入v，再来嚎一嗓子预收文。
　　文案：
　　乌蔓出道多年，有三个原则：吻戏借位，脱戏找替，床戏不接。
　　圈里人都知道她背后是谁，敢怒不敢言。
　　直到她接下一部戏，男主演是年仅二十就拿下金棕榈的影帝追野。
　　记者问他为什么演技如此出色，他支着下巴笑。
　　“因为我是体验派，什么都必须来真的。”
　　乌蔓看着剧本里的吻戏床戏，脸黑了。
　　*
　　正式开拍的某场戏，她依照剧本跨坐上他的腰身，垂头要接一个假动作的吻。
　　嘴唇悬停的刹那，追野扣住她的后颈，一匹猎豹扑上柔软的麦田。
　　衣料摩挲，旧椅不耐受地吱嘎响。
　　他一边吻一边分心地笑，“我和他，谁的吻技更好？”
　　她强撑着发软的身体气声：“别入戏太深，小朋友。”
　　*
　　她有过痛，有过暴力，有过被控制。唯独没有过被爱。
　　直到看着他，一片樱花坠落到眼皮上。
　　四周顿时漆黑，她却知道，她的春夜来了。
　　*
　　大佬圈养的金丝雀x离经叛道的浪蝶
　　姐弟恋，挖墙脚。
　　（大佬是真丧心病狂斯文败类）

第20章 第 20 章 [VIP]

六年前, 小岛。
　　游枝转入艺术班已经快一年。她刚转入艺术班时，总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好奇地假装路过，为了窥探她和邱漓江这对“仇人”共处一个屋檐下的好戏。但是他们俩虽然位置还算近, 中间的那条走廊却像楚汉河界，绝对不会彼此越界, 没有任何互动可以拿来做文章。

　　再加上这一年里, 因为游家平的杳无音信，67432号案件毫无进展, 成为了一桩悬而未决的惨案。
　　且步入高三后，各科老师耳提面命, 大家都专心地扑在了学习上, 甚嚣尘上的流言也逐渐地被人慢慢遗忘。

　　可唯独艺术班在这个紧张的时刻还鸡藏鹤群慢慢悠悠，影片赏析课上几乎全在昏昏欲睡, 老师早回办公室歇息了。

　　投影仪上放着的电影是《银翼杀手》, 游枝看得非常投入，但偶尔也会有片刻的走神。是因为她的眼光会不小心偷溜到侧前方的邱漓江身上。他是唯二专注在看片的人, 背脊挺拔，还一边做着笔记。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影响到他。

　　此刻她愿意自己就是一部经典电影, 就能被他不厌其烦地逐帧注视，从脚尖到头顶, 每一寸都不会放过。

　　电影放到尾声，艺术班的班主任掐着点抱着一堆纸进来，巨大的嗓门把酣眠的众人纷纷吵醒。

　　“离校招艺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你们把这个志愿表勾选一下交上来。”

　　表格发到游枝手上, 是一列艺术院校的名单, 全是本市或者临市的二流院校。游枝来回扫了几遍，都没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名校名字。

　　其他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 随意瞄了几眼便唰唰勾了几个。

　　游枝犹豫片刻，为难地举起手：“老师，这个表格我选不了。”

　　“怎么了？”

　　“这个名单……不太全。”

　　班主任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她：“表格上面都是之前的同学们考上的，而且离家也近，是最好的选择了。”

　　“我不是因为那些好考才转来艺术班的。”

　　“你难道要考那几所上京的艺术名校？”班主任从喉咙里发出几声轻嗤，“游枝，我知道你是从重点班转过来的，文化课成绩不错。但不代表你在艺术生里也牛逼，半吊子就别做白日梦了，踏实一点。”

　　游枝被青红白脸地嘲讽了一顿，班上的人都冲她投来不自量力的眼神，游枝不免有些难堪。她知道自己底子差，在别人跑了几圈之后才起跑。所以这一年来的每一天她都不敢松懈，拿出比之前学文化更拼的劲儿，放学回家之后还要钻研专业到凌晨一两点才睡，六七点再挣扎着爬起来，没有一天中断过。有时候甚至做梦都在拉片，恍惚间都分不清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可即便如此，也并没有人认可她。她像一颗被放逐的星系，所言所语都要经过亿万光年，以致于当下，她的所做所为只是黑白默片里的丑角，徒惹人发笑罢了。

　　但是她不能在这里就认输。

　　她必得上最好的学校，闯出一片名堂来。她不是来混吃等死要一张无谓的文凭，她要的是能够与那些媒体叫板的资格，要的是自己能够在舆论中杀出一条真正的血路。

　　叽叽喳喳的非议声中，邱漓江忽然举起了手。议论声更大了，吃瓜群众们以为终于要见证第一次正式开怼而感到激动。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说：“老师，这个表格我也选不了。”

　　此话一出，大家的瓜碎成两瓣……这难道是在帮游枝说话？

　　游枝小小地吃惊了一瞬，又心下了然。他是在替自己发声。只是却恰巧像帮了她一样，因为在野心这一点上，他们有相似的觉悟：不破不立，不留后路，破釜沉舟。

　　他无视班上的吵闹：“或许要考上那几所确实很难，但您也应该给我们选择的权利，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聊胜于无。”

　　班主任阴沉地盯着邱漓江，全班顿时鸦雀无声。

　　这无比的寂静，让游枝又置身于被放逐的混沌中，唯一不同的是，她听到了宇宙另一端的共振。像嚼碎的星光，散满她零零碎碎的空洞。 

　　游枝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家，临近家门，晚间的风里传来了熟悉的饭菜香气。游枝调整了表情，若无其事地推开门，奶奶正在厨房忙活。

　　半年前奶奶就出院了，一直在慢慢康复。她风风火火地端出一碗水饺，招呼游枝来吃。游枝一口咬下，薄薄的皮下是肥厚的墨鱼肉，裹着胡椒，鲜香微辣。

　　“好好次。”游枝嘴里还在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吃慢点，还有好多。”奶奶边说却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大块头的饺子。

　　“奶奶，你以后别包饺子了，擀皮包馅儿多累啊。”

　　游奶奶固执地摇头：“可这是囡囡最喜欢吃的。”

　　游枝劝解无效，闷头吃起饺子，没吃几个，她就停下了筷子。

　　“怎么了这是，奶奶手艺退步了？”

　　“不是……”

　　“那囡囡是有心事。”

　　奶奶很笃定地看着游枝，游枝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啦，我回来的路上吃了点零食，有点饱。”

　　她本来是很果决地想冲艺术名校，从第一天转入艺术班的时候就把这个当做目标。但方才班主任的一句言语像魔咒，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催生——

　　“你们当然可以选，无非就做好复读的准备吧！我看你们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我可是为你们好，不知天高地厚。” 

　　她看着奶奶因为掉了牙所以吃得异常缓慢的动作，心头的焦灼感野蛮生长。

　　她才十八岁，还那么年轻，却一无所有。可奶奶七十八岁了。

　　整整六十年，她该用怎样的速度去追赶才能让奶奶在飞速衰老的日子里享尽清福。至少不用再自己烧饭，不用替孙女操心，不用再看那台画面都失真的旧电视机。

　　“囡囡，告诉奶奶，到底怎么了？”

　　“奶奶……”游枝犹豫半天，还是缓缓说道：“我想去上京校考，但是很有可能考不上。那些名校都是全国里面挑十个二十个。”

　　“那就去吧！”奶奶毫不犹豫地说。

　　“可是老师和同学们都不看好，也不支持我这么做。” 

　　奶奶摸了摸游枝的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支持我们囡囡，但还有奶奶给你加油。”

　　头顶传来动作迟缓的温度，惹得游枝鼻头一酸。她扑上去紧紧抱住奶奶，真好啊，在她的怀里自己还可以做一个小孩子。

　　“好，那奶奶也要答应我，你要活到一百岁！我还要给你换大别墅，带你坐飞机，吃火锅……”

　　奶奶抱着游枝，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和地笑道：“好，奶奶还会活很久很久的……那么大人了，还哭鼻子。”

　　指腹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擦掉她满脸胡乱的眼泪。

　　“囡囡，你一个人去上京我不放心，奶奶陪你一块儿去吧。”

　　“那不行，你身体没好全，不能跟着我折腾。”游枝想了想，“我可以去找我妈，跟她一起住。她在上京工作。”

　　游枝骗了奶奶。她压根就不打算去找她，而是打算租一个便宜的地下室床位应付。若能够见上一面，和她妈吃上一顿饭，已经是游枝难以招架的幸福了。更遑论一起生活。

　　游枝深知十多年过去，自己对她妈而言只是生活里横生的枝节。她只想小心翼翼地生长，不愿成为那株需要被修剪去除的中插。

　　艺考的日子来临，班上经常空着三三两两的座位，都是去外地赴考的。而游枝北上的日子也终于来临。

　　前往上京有诸多不便，需要先坐船到临市，再坐火车到上京。

　　临走前，奶奶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布包，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游枝以为奶奶又要掏钱给她，忙按住她的手，但奶奶却固执地把她地手拍开，颤巍巍地把破旧的布条解开——里面是一台崭新贵价的手机。

　　“囡囡，去外面拿上这个，有什么困难就能跟奶奶说了。”

　　游枝轻轻咬住下唇，沉默地伸手去触手机的外壳，碰到的那个刹那，像通灵似的浮现出画面：奶奶生疏茫然地摸索到营业厅前，手里攥着一叠装满了钱的布包。销售人员问她要挑个什么样的？她毫不犹豫地说给囡囡当然用最好的。

　　“我一定会考到名次回来的。”游枝破釜沉舟地低喃。

　　她没有让奶奶再送，拖着行李独自上了船。

　　狭窄的船舱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而显得空荡，游枝一眼就看到邱漓江背着吉他坐在角落，他和她是班内最后唯二两个选择去上京艺考闯荡的人。

　　游枝隔着他很远坐下。鸣笛声响起，船身渐渐驶离码头，游枝侧过头看着岸上的事物像移轴镜头般越来越渺小，太阳穴突突跳动：她第一次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岛，不再囿于这方寸之地。外面的世界还能看到海吗？会有错综复杂的小巷和矮矮的平楼吗？空气里还会有咸腥的海风吗？还会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恶意、谗言吗？

　　她又下意识地偏头去看邱漓江，他走到了船舷，望着渐行渐远的码头。海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无比自由，像解除了什么枷锁。

　　游枝心猿意马地掏出新买的手机，对准他的背影做贼似的按下了快门，崭新的手机忘了静音，咔嚓一声，邱漓江闻声回头看向她。

　　游枝顿时慌得拿不稳手机。

　　急中生智之下，她看着镜头呆呆地比了个剪刀手，假装正在自拍。

　　而手机里依然是后置镜头，照出不远处的邱漓江正轻描淡写地望着她，唇边是一丝挂不住的笑意。

　　她噌地红了脸。

第21章 第 21 章 [VIP]

三个小时候后船到达了临市, 游枝和邱漓江一前一后地下了船，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叫上邱漓江一起拼车去火车站，但始终没那个勇气, 转眼的工夫邱漓江就叫上出租走了，游枝暗嘲自己真是想太多, 灰溜溜地直奔火车站。
　　站台人来人往, 比那个冷清的小破码头热闹许多，她上了车对照自己的座位号找到座儿, 是在过道，左边是一个体型硕大的大叔, 对面是抱着孩子的妇女, 正在左右晃着孩子止哭。各色各样的人塞满了整节车厢，也分开了游枝和邱漓江。

　　游枝假意前往餐车, 实则一节一节的车厢绕过去, 视线不经意地搜寻着邱漓江的身影，终于在第八车厢看到了他。他正蹲着身对跟前哭啼啼的小女孩面色温柔地说着什么, 然后牵起她的手，起身要冲游枝这个方向走来。

　　游枝手忙脚乱地挨着手边的空位坐下, 低下头，余光注视着邱漓江拉着小女孩越过她这个位置朝前走去。

　　这个小女孩是谁？邱漓江带着她去做什么？游枝一头雾水。

　　待脚步消失, 游枝才慢慢抬起头，撞上身旁大哥吃惊的脸。

　　“咋回事呢，媳妇上个厕所回来咋还返老还童了呢？！”

　　“死没良心的，你瞎啊还是想趁机换个年轻的？！”

　　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甩着湿漉漉的手冲过来指着大哥, 游枝火烧屁股地站起来, 急忙解释：“两位别吵架，是我看错位置了！”

　　“干哈, 瞎的是她不是我！”大哥立刻甩锅。

　　游枝尴尬地转身退出即将爆发的战场，遇上了正返回车厢的邱漓江，憋着笑意站在她身后，显然是将刚才那丢人的一幕尽收眼底。游枝登时涨红脸，闷头越过邱漓江，就听到他轻声说。

　　“我刚刚在别的位置看到你的行李了，又放错了？”

　　车窗外是未尽的夕阳，红彤彤的，打在游枝的脸上，火红的底色将隐藏的无措和窘迫曝光地分毫不差。她将头往下更压低了几分，慌不择路地窜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再不敢造次。

　　经过漫长的颠簸，火车缓缓驶进了上京站。

　　游枝活动了一下缩在位置上行将发麻的四肢，透过车窗看着陌生而拥挤的站台，这才有了真正远赴他乡的实感。

　　她吃力地把沉重的行李箱从架上拉下来，犹豫了一下，特意绕到邱漓江的前一个车厢下车，想趁机看一眼他。虽然他们一起来上京孤注一掷，但这座城市有成百上千万人，成百上千条街，就连他们要考的学校都赶上他们小岛一半大。在这个站台分别后，他们就是彼此孤立无援的两个人，甚至连遇上都很难。

　　游枝远远看见邱漓江一向沉稳的面色出现了龟裂，在座位上慌乱地翻着双肩包，又蹲下身朝座椅的缝隙张望，似乎是丢了东西。不待游枝继续观望，她就被人潮冲下了车厢。

　　游枝三步一顿地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出口走，但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画面，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她蓦地掉转了方向，逆着人流回到了列车口，正好撞见邱漓江脸色发白地走出来。

　　她犹豫几番，小心地问：“你怎么了？”

　　邱漓江意外地看着折返回来的游枝，没有说话。

　　“……我看你刚刚在找东西，是什么不见了吗？”

　　他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拧着眉头说：“我钱包……被偷了。”

　　游枝顿时吃了一惊，这才刚到上京，住宿伙食交通，哪样不需要钱呢。出师未捷身先受困，这对初来乍到的邱漓江而言是灭顶之灾了。

　　“怎么会丢呢？你的包有一直带在身上吗？”

　　他点了点头：“除了中间帮一个小孩去找她妈妈，包就放在座位上。”

　　游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你好心帮别人，但这是个圈套，专挑你这种良善好下手的。”

　　“我……良善？”

　　“不是吗？”游枝绞紧手指，鼓足勇气道，“你是最有可能刁难我的人，但实际上却是唯一帮了我的，我一直都记着。”

　　游枝从包里掏出仅剩的一叠纸币，这是奶奶临行前一张一张数给她的。

　　“这钱你拿着。”

　　邱漓江惊诧地盯着游枝毫不犹豫递过钱的手，欲言又止。

　　“拿着呀。”游枝又往前伸了伸，“钱是有点少，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你联系我租的那片地下室，便宜，这些钱够。”

　　邱漓江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游枝。火车的人潮已经散去，只剩他们俩还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夕阳已经落幕，天地是一片温柔的灰蓝。游枝紧紧捏着这笔钱，手心的汗沁湿了纸币。

　　仿佛此刻她掏过去的不是钱，而是剐出来一颗这十八年从未现世的心脏。她不吝啬将之暴露在刀山剑树的人间，失去所有遮蔽。原来遇到喜欢的人竟是这样子，颤巍巍又大无畏。

　　游枝担心这个举动太过滚烫，掩饰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帮过我，我也帮你，我们两清。”

　　邱漓江迟疑了片刻，郑重地两手接过游枝的钱。

　　“谢谢，我会还给你。”

　　游枝七上八下的心在邱漓江接下她的钱后终于又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位，她的雀跃恰逢站台的灯到了点儿，啪地亮了起来，一盏盏绵延。 

　　越来越浓的夜色像石榴汁被碰翻，染了一片流云，倒映在邱漓江的眼神中。他轻轻一笑，隐去了乌七八糟的半边阴翳，从中抽出一点点钱，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衣袖，将剩下的钱塞回她的手心。

　　“全部都给我了，你怎么办？三餐喝空气吗？”

　　“但是……”

　　“这些够租你说的地下室了吧？可能要麻烦你介绍了。”

　　“我带你去！”游枝迫不及待地挺起胸膛，像个小孩。

　　她带着邱漓江摸索着找到她事先租的地下室，这一片儿已经被全国各地奔赴而来的艺考生们承包了：一个地下室里塞了好几张床，大家挤在一起，图便宜又热闹。游枝和房东联系，问到其中一间三个男生合租的地下室还有个床铺空出来，正好可以分给邱漓江。

　　两人拖着行李，从安全通道走下暗黑的长廊。邱漓江背着吉他和双肩包，空出的双手一把抓过游枝的行李拉杆，走在她前头下了阶梯。

　　游枝一愣：“我自己来就行。”

　　邱漓江不置可否，只是把吉他取下来，绕过头顶挂到游枝身上。

　　“你帮我拿着这个吧，我怕它会磕到行李箱。”

　　游枝乖乖地站立着任由吉他温柔地落在自己的肩背上，她小心翼翼捏着肩带，这是邱漓江几乎不离身的吉他，此刻却束身于她，这让游枝更加束手束脚，和初出茅庐的小贼盗出了绝世瑰宝没两样。

　　两人走进地下室，发现门开着，里头传来闹哄哄的谈笑声。游枝跟在邱漓江身后探头一看，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聊天，男生们在帮她们放行李，都是相仿的年纪。一个短发女生伸手招呼他们：“欢迎欢迎啊，你们也是艺考生吧？我来自苏市！这两个是江州的，这个是东省的，那俩是广市的。”

　　他们俩都不是自来熟的人，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是游枝回道：“我们是Z岛上来的。”

　　“喔唷，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不是。”

　　“不是。”

　　这回两人倒是异口同声地同时开口否认。

　　“哈哈，还说不是，你们挺默契的嘛。”

　　游枝尴尬地笑笑，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默契的命题。他们有可能和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成为恋侣，除了彼此。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走在一起的两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同居开始了（x

第22章 第 22 章 [VIP]

游枝刚刚安顿好, 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新手机给奶奶打了一通电话报平安。游枝知道奶奶的脾气，不论多晚，非得守着电话等她到了上京才肯去睡。
　　果然, 电话响了没两下就被接通了。奶奶迟缓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你妈把你接上了不？”

　　游枝含糊道：“我到上京啦，你放心吧。”

　　“要好好吃饭, 早点睡觉, 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过马路要小心……”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叮嘱的话, 游枝一个劲儿地应和：“你也是，半夜上厕所一定要小心。没事别老憋在家里, 晒晒太阳打打麻将都挺好。”

　　“和那帮长舌妇有什么好打的, 还是一个人自在。”奶奶语气故作轻松，可游枝听出了其中掩藏的落寞。

　　以前奶奶爱和那些邻里的老人玩麻将消遣, 大家感情也都不错。而自从出了那件事后奶奶住院, 那群人找了新的搭子，牌桌上的谈资就成了奶奶——议论她怎么养出了这么个杀人犯儿子, 可千万别再和这家人有来往了。

　　从那以后，游枝再也没看见过奶奶出门。

　　但因为有她在家里陪着奶奶, 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她这一去上京一个月，开始担心奶奶一个人会不会不好受。

　　“那你要是想我了, 就多给我打电话。”

　　眼看着室友聊着天走进房间，游枝怕被奶奶听出端倪，又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

　　地下室的这帮人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之前就来上京参加过昂贵的授课辅导, 所以彼此之间都认识, 俨然成了个小圈子。但他们毫不排外地欢迎游枝和邱漓江，不由分说地要拉着他俩一起聚餐, 一帮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杀上了马路牙子。

　　游枝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热闹了，自从67432事件之后她就是一只从狼群里被踢掉的野狼，习惯低声地呜咽滚跑。她没法儿从这个状态里抽离出来，独来独往是她的保护色，所以此情此景，游枝也只是在人群的最外沿悄无声息地走着。

　　而邱漓江不同。他虽然看上去不太平易近人，但作为酒吧驻唱，他谙熟同人打交道的技巧，谁与他搭话他都能应上两句，片刻之间就深受欢迎，被人簇拥在中间走，有一种令人着迷的矜贵。

　　一行人在天桥底下的卤煮摊儿上落座，来往是汽车轰鸣的烟尘，马路宽阔，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蛾子明灭的影，抬头能看见三环路上的大裤衩，一个个格子间灯火通明。

　　游枝盯着那楼快冲破鸦青色的夜空，是一种眼花缭乱的景致，忍不住喃喃道：“九点后小岛就暗了，从来不会这么亮。”

　　邱漓江坐在她对面，拨开竹筷搅动着端上来的卤煮，傻乎乎地捞起一块往嘴里送，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

　　游枝也尝了一口，一股奇怪的腥味绞得喉头翻滚，差点一下子吐出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坐在邱漓江手边的男生好笑地拍大腿：“你们是第一次吃这个吧！这是上京本地小吃，都是动物内脏！”

　　游枝脸色铁青：“我想吃海鲜面了……”

　　邱漓江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低低嗯了一声：“我也是。”

　　那男生叼着烟，吊儿郎当地将他喝了一半的啤酒推到游枝面前：“配着这个，多吃两口就能觉出滋味儿了。”

　　游枝登时有些为难：“可是我没喝过酒。”

　　“别拘谨，跟着我们玩儿尽管放开。”男生打了个响指，又让摊主上了瓶啤酒，举着酒瓶粗声说，“来，祝我们大家都能考上，不用提早回家！”

　　一呼百应，其他人跟着举起酒瓶，相撞的碰响像玻璃珠子滚落在地上的声音，有一种七上八下的脆弱，越激烈越让人心慌，逼得游枝不由自主拿起那半瓶酒参与进去。

　　邱漓江瞥了她一眼，把自己手边未开封的啤酒拉开，推到游枝面前，和她手中的半瓶酒交换。

　　他淡淡解释了一句：“要喝也可以，外面不如小岛，要注意安全。”

　　游枝抓着邱漓江给的酒，空气冷如刀的夜里，她的胸口噗呲一下就烧开了，像沉沦在锅里沸腾的卤煮，上下翻腾冒着无法招架的白烟。

　　酒并不烈，但下肚依然让人微醺，起身的刹那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柔软。马路牙子上很空荡，汽车零星而过，昏黄的路灯下一大帮怀揣梦想的少年少女肆无忌惮地呼啸而过，像占领了一个王国。

　　有人带头高声地唱起了歌——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是GALA的《追梦赤子心》。

　　游枝颠颠儿地走着，忽然也跟着荒腔走板地唱了起来：“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走在后头的邱漓江吓了一跳：“你是不是醉了？”

　　“我没醉！”游枝口齿不清地说，“我只是很久没有这么大声地唱过歌了，很久没有不用看别人脸色走在路上了，很久没有这么自由了——”

　　上京的夜晚没有星星，发光的全是少年人熠熠的眼神。

　　一行人往回走的半路上，遇到了一家装修很新的照相馆，有人喊了句：“正好，把准考证上的照片照了吧。”

　　那照相馆是新开业的，突然多了一大单生意乐不可支，到了闭店的时间硬生生给延长了。大家轮流照，等照片的间隙，老板突然走过来，对着角落的游枝和邱漓江说道：“两位能帮本店拍一组情侣样照吗？”

　　未等他们出声，已经有人帮忙解围：“他们不是情侣啦！”

　　“哎呀，这个没关系的！你们俩形象很搭的，拍出来像就行了！不会有人真的求证这个的！”老板不死心地说服，“我给你们俩免单！”

　　游枝呼吸加快，她知道这个提议对他们的关系有多么讽刺。但微醺的后反劲儿上头，她超乎自己想像地大胆道：“我可以……”

　　刚脱口就有些后悔，尤其是邱漓江的沉默让这份后悔被无限拉长。她低着头，视线被钉在自己的两脚之间，思考着借醉装晕是不是能让邱漓江不再为难。

　　“哇，这么好的事儿我来呀！老板老板，我们俩也挺搭吧！”

　　方才在摊位上递酒给游枝的男生嬉皮笑脸地勾上游枝的肩，头挨过来，状似亲密。游枝浑身不自在，赶紧将头往旁边一偏，正好看见邱漓江的视线。他收回眼神，出声道：“好。”

　　游枝浑身一震。

　　“现在我能省一些是一些。”他低声对游枝说，“就是会委屈你，毕竟让别人看见对女孩子的影响不好，会误解。”

　　他为难的……竟是这个吗？游枝立刻把头摇地像个风火轮。

　　正式拍摄时，游枝站在邱漓江身侧，距离却像隔着条银河。这已经是他们认识这么久最接近的距离了，但让摄影师无比不满。

　　“你们这样哪像恋人啊，根本就是仇人啊。”摄影师忍不住抱怨，却戳中了游枝的痛脚，邱漓江的表情也是一僵。

　　“算了算了，我想个办法。”

　　摄影师没有继续为难两个人更加亲密，灵光乍现，反而让他俩坐得更开，各自占据沙发的两端。

　　而沙发面前的茶几上，两个情侣马克杯无间地挨在一起，像呼之欲出的泄密者，诉说着各自为政的两个人把亲密藏得不动声色。

　　这张照片仿若神来之笔，成为他们命运的隐喻。

第23章 第 23 章 [VIP]

关于那张照片, 尽管众人好奇，但是两位当事人都默契地避而不谈。游枝又若无其事地发了一条微博，试图含糊过去。
　　“第三期的录制结束啦［图片］”

　　配图则是《银翼杀手2049》里面她最喜欢的那句台词。

　　“Sometimes if you love someone, you gotta be strangers to them.”

　　有时候你爱一个人，就要像是一个陌生人。

　　然而这条言简意赅的微博却让秋游粉们纷纷打鸡血, 拿出阅读理解的精神, 进行了三百六十度的解读！

　　“游枝最新一条微博破案了！这难道不是在告诉我们因为太深爱所以才假装不熟嘛！［截图］”

　　“可是这有什么好假装的？”

　　“前任分手再遇见尴尬呗，我遇见渣男前任也巴不得当不认识。”

　　“可是那个截图的意思明明是很喜欢吧, 而且我们漓江绝对不会是渣男，碰瓷滚粗。”

　　“你们这些意淫狗停止发散好不？这只是电影台词！我朋友是这个节目的工作人员, 她告诉我这期的录制内容就是看电影而已！”

　　“本人亲自杀去照相馆问店主了, 他说游枝和邱漓江当时根本就不是情侣。这就是个误会，都散了吧。”

　　一大波秋桃粉们看不过去秋游粉们蹦跶, 本着科学严谨的态度积极求证后, 原地满血复活，迅速赶来辟谣。然而他们没乐几分钟, 邱漓江的微博首页上出现了最近点赞的微博，居然是游枝刚刚发电影截图的那条。

　　游枝收到邱漓江点赞提示时, 他们正坐在录制结束回去的商务车上。她错愕地握紧手机，摸不透他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 是也喜欢这句台词呢？还是……和她的内心有些微的同感交错？抑或只是单纯的手滑。

　　她从来都猜不透他。

　　就在她想入非非时，她发现邱漓江给每个人的最新一条微博都点了赞，只是将她放在了最后赞，所以他的微博首页里只显示了赞她的那一条。

　　……大概是她真的想太多。

　　孟晚桃此时自闭地坐在最后排, 往常她早就兴致勃勃地见缝插针同邱漓江攀谈。但兴许是被照片打击到了, 此时歪着脑袋，焉耷耷地闭着眼睛。而出人意料的是……邱漓江主动坐到了她身边。

　　他侧向她：“孟晚桃, 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她眼皮一动，像小雷达似的迅速掀开，又假装波澜不惊：“什么事？”说完还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游枝。

　　而游枝早在邱漓江出声那会儿就自觉地戴起了耳机，看着窗外假装漠不关心。其实耳机里根本没有声音。

　　“你后天有空吗？”

　　邱漓江说完，一时间车厢内气氛诡异。

　　孟晚桃小心翼翼地确认：“我记得后天不是录制的时间吧……”

　　邱漓江点头：“我是有私事约你。”

　　游枝的眼皮微微抬了抬，眼神斜向窗外，车速很快，窗外的霓虹变成无数道残影向后飞逝，唯独凝住车窗上隐隐绰绰的她的倒影。这张脸上暴露出来鲜明的嫉妒，和一种命运果然往她担心的方向倾轧的无力。

　　邱漓江和孟晚桃相约的这天，游枝一大早就醒了。她挽起袖子把房间大扫除了一遍，狭窄的房间堆了太多的东西而变得拥挤，怪游枝总喜欢像个仓鼠一样囤东西，角落里全被塞得满满当当。

　　也许是时候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了……游枝掏出手机查看卡里的余额，这些年她一直有意识地攒钱，看着那些数字像抛物线似的往上跳，到如今租个稍微宽敞点的房子不是太困难的事，这样子就能很快能把奶奶接到上京来住。

　　她看着那些数字，分外有安全感。

　　心里盘算着，游枝立刻点开通讯里里收藏的唯一一个号码，给奶奶去了一个电话。

　　“喂！奶奶，吃饭了没有？”

　　“吃啦，囡囡吃饭了吗？”

　　“我也吃啦。你吃的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自己煮了馄饨呢。”

　　“刚刚在想怎么糊弄我呢吧！是不是又吃的隔夜饭？”

　　“哎呀……”奶奶眼见被拆穿，只好干笑两声，“奶奶一个人随便吃吃又没关系的。”

　　游枝喉头一哽，想到自己这几年鲜少回去的次数，奶奶必是忙前忙后准备一桌子的海鲜。然而还有很多数不清的日子，她自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就着简单的青菜白饭凑活吃食。

　　“奶奶，你搬来上京和我一起住吧。我赚了钱了，可以搬到大房子里去。我也好照顾你。”

　　“奶奶也想囡囡，可是你爸爸……”

　　“他不会再回来了，你不要再守着那里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总之我先去看看房子，你就别给我倔了！”游枝不容反驳地挂了电话，这个念头让一早上就情绪低落的她斗志昂扬了起来，迅速把这件事列入计划，收拾收拾准备出门看房。

　　结果她刚出门，林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约游枝到某个餐厅见面。她下意识就想回绝，林川拉出事先约定过请她吃饭的事软磨硬泡。游枝无奈，一看餐厅的位置也顺路，下午再去看房也不迟，便答应了林川。

　　她走进餐厅，看见林川光天化日店内还戴着个墨镜。不由得想翻白眼。

　　“你戴这个干嘛？”

　　林川没说话，下巴往角落一扬。游枝往那个方向望去，远处的一桌人影略有点眼熟，像是孟晚桃和邱漓江。

　　两人面对面坐着正在聊天。

　　游枝眼皮一跳：“你又跟踪他们出来了？！”

　　林川委屈道：“他们私下约啥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我很忙的。”

　　“姐，别忘了我们是同盟！你不能扔下我独自战斗！”

　　“我根本没答应你。”

　　游枝果断起身离开，余光却不自觉地又瞟向那一桌。她的视线再度被桌上的第三个人吸引。

　　那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刚刚被邱漓江遮挡着，以至于游枝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存在。

　　她的眉眼之间与邱漓江有几分相似。雪天零落的花瓣，女孩七年前稚嫩却声嘶力竭的叫声穿越了时空在游枝的脑海中支离破碎地炸开——

　　“你还我爸爸！你还我！”

　　居然是多年未见的邱南溪，一晃眼也是个青黄不接的大人了。

　　游枝惊讶的眼神来不及收回，她看了好几秒，被抬头的邱南溪撞个正着。对方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游枝，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很古怪的笑容。

　　游枝扭头想走，邱南溪倏地站起身，拉开嗓门，又是那般尖锐的嗓音。

　　“真巧啊——游枝。”

　　却比七年前更令人遍体生寒。

第24章 第 24 章 [VIP]

游枝背对着她, 玻璃窗外的阳光直直地照进来，晒得她腿根发热，但比不得背后的目光更灼人。
　　游枝迟缓地转过身, 邱漓江此时已经不在位置上，不被遮挡的邱南溪冲着游枝直直地走了过来。林川和孟晚桃不明所以, 只好定在位置上观望。

　　邱南溪冷笑：“你还活着呢？”

　　游枝平静地和她对视：“真相没查明, 我当然会活着。”

　　邱南溪立刻打断她：“真相？真相是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除了当事人, 没有任何人知道。警察到现在都没有断案。”

　　邱南溪立刻炸了：“你真无耻！七年前就装聋作哑为那个渣滓洗白，不愧是杀人犯的女儿, 颠倒是非的本事谁比得过你？你还有脸说警察不断案！如果不是你爸还在逃逸！警察会一直抓不了凶手吗？！”邱南溪猛地提高音量, “——因为杀了人的不是别人！就是他！！！”

　　餐厅内一片死寂，只有音响里还放着杨千嬅的深息, 正唱道瞒下去永不成罪, 似在替她暗讽。音乐鼓点急切，字字动魄惊心。 

　　游枝不用抬眼也能感受到来自林川和孟晚桃的眼神, 震惊、探究、疑惑……

　　“杀人犯的女儿？”孟晚桃敏感地抓住关键字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重复了一遍。

　　邱南溪不依不饶道：“怎么, 无话可说了？我以为离岛后你就该聪明点，躲我们越远越好, 像那个渣滓一样。竟然还和我哥一起参加节目，往我眼前凑。你为什么要这么恶心人呢？” 

　　游枝不自觉地去寻邱漓江，还好，还好他还没有回来。

　　她不再和邱南溪纠缠, 立刻转身往门口走。

　　“想走？”

　　邱南溪随手抄起旁边一桌的葡萄汁, 疾步上前用力一扬，深红色的浆水扑簌簌地盖满游枝。她狼狈地怔在原地, 眼睫毛被粘稠的液体粘连在了一起，以至于视线是一片残稔的猩红。

　　林川见状，蹭地站起身，大跨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游枝披上。

　　他皱着眉头警告地看向邱南溪：“别太过分了！”

　　分外认真的模样看上去倒真的有几分肃穆的冷酷，让人不敢造次。

　　邱南溪下意识地要张口辩驳，但在迎上林川的眼神时，突然失语。她定定地看了林川好几秒，有些结巴地说：“你是……林川。”她说话的语气忽然不自觉地软了。林川也不好意思继续凶神恶煞，放软了语气道。

　　“这位小妹妹，你长得这么可爱，怎么举动这么泼辣，有话我们好好说不行吗？”

　　邱南溪盯着他披给游枝的外套，猝不及防地发问：“你替她出头，你喜欢她？”

　　林川被问地登时有些许发懵，邱漓江此时才从洗手间出来，看着对峙的一幕拢起眉头，他的视线转了几转，同样落在了披在游枝身上的外套。

　　他不轻不重地发问：“南溪，如果你再这样做，下午我就把你送回去。你之后大学也不要考来这边了。”

　　邱南溪嘴唇震颤。 

　　“哥，七年前你维护她，七年后你还维护她？我是你妹妹还是那个贱人是你妹妹？！”

　　她怨毒地瞟了一眼游枝，不管不顾地冲出了餐厅，临走前稚气又凶狠地推了一把游枝。邱漓江迅速追了出去，擦过游枝身侧时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游枝嗫嚅着口型说了句对不起。

　　闹剧到了尾声，游枝把外套脱下来塞回林川手上，低声说了句谢谢。林川欲言又止，游枝很快拢了拢湿透的发，失魂落魄地推门离开。

　　不经意重逢以来，她和邱漓江刻意对过去避之不提。现如今以这么措手不及的方式翻开在青天白日下，还扬着积年的尘埃惹人发呛。真相未到来之前，多少年都无法让它褪色。亦没有一个人能够得到救赎。

　　游枝是后来从林川那儿知道，邱漓江约孟晚桃出来是想帮邱南溪打听大学的情况，因为孟晚桃的父母是大学的教授。那天不欢而散之后，邱南溪就被邱漓江送回了小岛。至于邱南溪提到的隐情，林川聪明地没有深入过问。

　　游枝以为这段插曲就这么告一段落，却不知道这只是事件的前奏。短暂的空白格之后，就是暴雨将至的高潮。

　　在节目第五期录制前夕，有一条微博从天而降，粗大的黑体字醒目地写道：《818那些经年未断的冷门惨案》。

　　本来这条微博只是在一些悬疑爱好者的群内小范围转发，然而里面提及到的67432案件里涉及到的主人公，却是当下颇有话题流量的《夏日晚航》节目组的两位嘉宾，游枝和邱漓江。

　　八卦营销号转发之后，这条微博的转发迅速过万。＃游枝 杀人犯家属＃这条关键词顿时热搜第一。后面紧跟着其他关键词：＃游枝 邱漓江＃、＃邱漓江受害者家属＃、＃夏日晚航作秀＃、＃67432号案件＃都纷纷上了热搜。

　　游枝本来平常地刷着微博，却突然刷到自己的名字，那种猝不及防的惊悚就像是本以为不起眼地走在人潮拥挤的街口，乍一回头，那些跟在身后的人围成了一圈，正拿着放大镜对准自己。阳光聚焦到每一个镜片上，燃成黑色的火焰。这些火焰把她和人群隔开。他们在隔岸观火，她在火中被烧蜕了所有遮羞的皮肤，那些想要掩藏的过往赤身裸体地被排队展览，肆无忌惮地被嘲讽谩骂。

　　游枝立刻退出微博当一个缩头乌龟，遮住自己的双眼或许就能假装和黑暗融为一体。但手机像一个抽搐病人一直蹦出消息提示音，即便设置了静音都能清晰地听到。注意力不停地被吸引想去看手机来确认事态有没有扩大，但又因为恐惧怕真的扩大而无力承受，矛盾将游枝拉扯地神经衰弱，她不得不关机来斩断这种纠结。就在这时，突然一封短信发了进来，发信人是许茹安——

　　“这个月的档案我取出来了，老地方见。”

　　游枝的心咯噔一下，立刻戴紧口罩，在夜色中赶到了咖啡厅。

　　许茹安坐在角落，褪下了白大褂，穿着一身极为性冷淡的素色套装，二话不说地把档案推过来。

　　游枝打开档案，抽出了照片。这次的照片数量明显少很多，游枝没两下就看完了，无力地摇头。

　　“许医生，下次还是继续拜托你了。”

　　许茹安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说的失踪的家人，就是你爸爸？”

　　游枝愣了一下：“你看到今天微博上的消息了？”

　　“可能我这么说有点……”许茹安斟酌语气，“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还活着呢？那我们再怎么搜寻尸体也是徒劳无功。”

　　“他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我和奶奶？”

　　“因为……”

　　“不可能！”游枝面色不佳地打断许茹安，“他早就死了，不会回来了。他……绝对遇害了。所以我要把他的尸体找出来，不能让他死后还背着屈辱的骂名。如果一直找不到他的尸体，那就是在七年前的海里尸骨无存了。”

　　“好吧……” 许茹安耸耸肩，“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保重下自己吧。”

　　游枝自然知道许茹安指的是什么，她疲惫地按压太阳穴，假装若无其事道：“这有什么，不过是历史重演罢了。”

　　许茹安走后，游枝才打开手机，她知道自己逃不了多久。这一会儿关机的功夫手机里已经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有秦缪、小美，还有林川。游枝立刻先给秦缪去了电话，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领导。

　　经过漫长的空白后，电话才被接通，游枝小心翼翼地出声：“秦总。”

　　秦缪语气不善道：“现在赶紧来公司开会，项目组都在为你这件事想公关对策。”

　　“……我马上来。”

　　游枝迅速调整心情，搭上出租往公司赶。看着窗外掠过声色霓虹，她回忆起那个面对恶言恶语就六神无主的十七岁的自己。而二十四岁的她只担心能不能保住饭碗，这是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的根本，也是她把奶奶接过来住的唯一支撑。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十代的时候摔跤，还会捂住膝盖想喊疼，想有人来救。二十代的时候摔跤，只会赶紧爬起来看劣质的高跟鞋跟有没有断，毕竟还有坎坷的前路要走。

第25章 第 25 章 [VIP]

游枝走进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毫不意外地接受到“众星捧月”的目光。饶是她有心理准备，还是不自觉地弯下了头。
　　她郑重地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给大家添了麻烦。”

　　“你当初隐瞒和邱漓江认识的过去, 这件事我不追究你了，事情已经发生, 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去解决。”

　　秦缪素白的脸上只涂了个口红, 显然是正要休息却匆匆赶来公司的，但即便如此, 还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我让技术部已经查到了发这个微博的人，是个拿钱办事的营销号, 极有可能是对家想要搞我们而安排的。游枝, 现在你得告诉我，你的过去还有没有什么隐瞒的, 我得知道他们是不是手上还握着猛料。”

　　游枝微微一顿, 轻轻摇头：“我和邱漓江的关系……仅如那条微博所说的，曾和过去那个案子有所纠缠而已。我们的的确确, 已经六年没见了。”

　　秦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办了，他们的底牌已经打出来了, 我们拆招就是。小美，现在舆论怎样了？”

　　游枝这才注意到笔记本后面一直埋着头的人是小美, 她探出一张脸分析道：“现在热搜往下降了几位，但讨论量还是很高。技术部刚刚分析过，这些都不是水军。主要讨论的内容是认为我们故意炒作，黑游枝也黑得很厉害, 不希望看到她继续出现。”

　　游枝苦笑道：“我去微博上发表道歉声明吧, 然后退出节目录制。”

　　秦缪双眼放光：“不用。既然他们都认为是我们炒作，那就假戏真做。既然不是对家雇的水军在发声, 那就是真实的活跃用户，这种实打实的热度不好好利用一下就太可惜了。”

　　小美咋舌：“可是我们如果选择继续炒作，只怕游枝会受到更多的人身攻击……”

　　秦缪看向游枝，从她的眼神中游枝读出了熟悉的意味，是第一次把她赶鸭子上架时那种说一不二的威压。

　　“游枝，作为成年人，是不是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游枝咬着牙，没说话。

　　小美忍不住抛给游枝一个同情的眼神，踌躇道：“真这么做热度是炒起来了，但是观众对游枝的负面情绪这么高，也不好收场啊。”

　　秦缪眉头不带皱一下地回道：“把killer制度提前，提到去日本录制的那一期策划中。”

　　“……那就是，内定游枝？”

　　秦缪点头。

　　众人交换了一个胆寒的视线，都明白秦缪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节目组设置四个女生三个男生，性别人数不对等的目的就是让观众投票killer位数最高的那一位淘汰。秦缪打得一手好算盘，踩着游枝炒作热度，再提前用节目本就制定好的游戏规则淘汰她平息风波，将炒作这个点利用到极致，过河拆桥，弃若敝履。

　　秦缪不愧是秦缪，能爬上今天这个位置，手腕非常人可比。她早就想好了退路，才会在游枝进门伊始放软姿态，让她没有余地拒绝。

　　游枝的下唇已经被无意识地咬破了皮，渗出斑斑血迹：“我如果不同意呢？”

　　秦缪轻描淡写地点头：“可以啊。赔钱就行。”

　　她对着小美道：“现在就把合同调出来我们看下违约金。”

　　游枝捏紧了包带，两人分别站在一头一尾，无声对峙。

　　她明白自己现在的立场已经不是保不保得住饭碗的问题了，而是如果她真的拒绝，极有可能会被秦缪控告违约。可笑前两天她还盘算着要换个大房子接奶奶过来，她没得选。

　　完全看穿秦缪利用自己的嘴脸，游枝的胃酸一阵一阵地往上返。如果有可能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干下去。

　　“好，我同意。前提是我有一个要求。”

　　秦缪语气软下来：“你说。”

　　游枝坚决道：“水军在引导舆论的时候，无论怎么说我都可以，但不要牵扯到邱漓江，把他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秦缪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问道：“你真的没有再瞒我其他的？”

　　游枝强装不屑道：“我只是不想再和他的名字挂在一起了。”

　　秦缪的动作非常快，本来已经慢慢往下掉的热度经由水军的引导，在隔天又一次屠版。匿名论坛更是将她和节目组骂得体无完肤。

　　［这个节奏越看越不对啊，这是节目组在炒作吧？话题都挂热搜一天了。］

　　［节目组有事吗？为了收视和话题人血馒头都吃，惨还是邱漓江惨。］

　　［游枝怎么有脸上节目的啊，和邱漓江站在一起不心虚吗？]

　　［她本来就是节目组的内部人员啊，上节目之前肯定就知道名单里有邱漓江，这都敢来不就是拿人家的伤痛炒作的石锤吗？为了那点绩效钱脸都不要了，活该被骂！］

　　［好恶……希望她出门看车别有命赚没命花。］

　　［你们看这张动图的眼神啊，我觉得她可能真的喜欢邱漓江。］

　　［我瞎了，她那什么眼神啊，邱漓江也是她配得上的吗？］

　　［杀人犯一家都滚远点！！］

　　游枝还看见自己曾经那张发在贴吧上做引起向上的黑照再一次被广泛传播，得益于各类修图软件的便捷操作，她的那张黑图被看戏的路人p成了各式各样的滑稽照片，比如把单杠p成高楼大厦，她在跑酷。或者p成悬崖，再给她p上一身古装。这些都算好，可有的已经到了下三滥的地步。

　　游枝本来以为自己经历过十七岁那年的羞辱，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结果当她看见那张照片——

　　她爸的照片不知被谁翻了出来，p成了遗照，和之前自己被p的那张遗照放在一起，广为传播。

　　饶是游枝已经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但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黑色的火焰将她完完全全地吞噬了。她不是在人间，而是在馋言媚笑的阿鼻地狱。她想，真正的死亡会比眼前的“葬礼”更残酷吗？

　　她是这一场网络狂欢的祭品，在这些陌生人眼中她只是一个随意亵玩的符号。但那些义愤填膺的字眼又似乎彰显着她与他们相熟，似乎死了父亲的是这些动动手指头的人。

　　针对游枝的恶意愈演愈烈，在这个关口，林川突然发了一条意味深长的微博。

　　@长白山拳王：一个个都是网络警察，手伸得比网线还长。

　　这条微博引发了小部分树木粉的支持，但更多的是路人铺天盖地的谩骂，一丘之貉，渣男贱女。

　　游枝很意外，她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为自己说话，更没有想到这个人是林川。比起其他人，游枝算是跟他有一些交情，但远不足以让林川在这个风口浪尖发声。

　　她连忙在微信上敲他：“你赶紧把微博删了，我不想连累你！”

　　林川直接一个语音拨了过来，劈头就说：“你都被攻击成这样了，你还管我被不被骂吗？”

　　“你不相信那上面说的吗？”游枝干笑，“干嘛帮一个杀人犯的孩子说话？”

　　“我不信。”林川沉默了片刻，语气严肃：“看到你就知道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游枝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坚硬的堡垒被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轻轻破开。

　　“况且我们不是同盟吗？同盟就要讲义气！”

　　她放软了语气：“这个时候还上赶着当同盟的也就是你这个猪脑子了。”

　　他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等等，你这算正式同意我当同盟了？”

　　“嗯。但你还是得把微博删掉。”

　　“为啥？”

　　“既然你是我的同盟了，我就更应该保护你不受牵连。”

　　“真是怎么样都是你有理……但微博我不能删。”林川踌躇了许久，艰难地说道，“这件事真的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们？”

　　“那条微博，是桃子写的。”

　　游枝愣住了。

　　“如果不是我执意喊你去，撞上邱漓江他妹妹，桃子也不会探听你们之间的过去。回去之后她一直跟我说很好奇，所以就去查了过去的案件。但是她会把这件事写成微博po出来我是不知情的，如果我提前知道，我一定会阻止她的！”

　　“……”

　　游枝捏着手机，反应了一两秒，才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她为自己刚刚泛滥的柔软感到难堪。

　　他伸出援手的真正动机，原来不是真的想拉她一把，而是为了替自己在意的女孩子收拾残局。

　　游枝真是有点羡慕了，为什么人和人的境遇会如此不同呢？她什么都没做，却要横眉冷对千夫指，活得犹如过街老鼠谨小慎微。而有些人便可以胡作非为，亦有人买单。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她只是好强惯了，看中什么就会想方设法去要到……”

　　所以才想出了这种方法来中伤她，把二人过去的伤疤再一次血淋淋地摊开来，告诉世人也告诉他们彼此，你们是多么不合衬。孟晚桃并不觉得这有多么过分，一没造谣二没污蔑，事实被尘封了，她只是把它翻了出来而已。

　　“她真的没有坏心……”

　　只是孟晚桃远远没有想到，一只蝴蝶在南美洲轻轻煽动一下翅膀，都能够引起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她这不痛不痒的恶意带给游枝的打击，是游枝这一生的灭顶之灾。

                                    
                                         
                                    
                                    
                                        
        
                                        
                                     
                                作者有话要说：
　　北京下初雪了

第26章 第 26 章 [VIP]

两天前, 游枝还在盘算着自己银行卡上的数字，想换个大点的房子，把奶奶从画地为牢的小岛上接过来同自己生活。她要慢慢教她普通话, 和上京的本地人玩麻将就方便些。学不会也没关系，她去学二人麻将, 闲时再搀着奶奶去老胡同晒晒太阳。
　　两天后, 游枝接到了小岛医院打过来的一通病危电话。

　　游枝从来没这么后悔过自己为什么要给奶奶买ipad，教她怎么上网冲浪, 以至于让她也看见了那两张遗照和那些恶毒的言论攻击——当场突发脑溢血。

　　听说奶奶突发脑溢血的时候是深夜，家里空荡荡的, 她就那样无助地在床上躺了一夜, 床单上还渗着她无法起身留下来的尿液。直到第二天送报纸的人发现了不对劲，才把她送到医院抢救。再晚一点点, 连抢救的可能都没有了。

　　游枝立刻买了最近的班次转车转船回到小岛, 一路踩着风火轮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手术依旧在进行中。她闻着医院里熟悉的消毒药水味儿, 还有明晃晃的惨白瓷砖，七年前在手术室外那似曾相识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 残存的应激反应令她几乎不能站稳。

　　她摸索着墙壁，支撑着自己慢慢坐下来, 不断地自我安慰：七年前挺过去了，这次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手术室的灯明明灭灭，每闪一下就好像攥禁了她心脏的肌肉又松开，如此反复, 令游枝几乎背过气去。为了缓解焦虑, 游枝不再紧盯着那刺目的红灯，她挪开视线, 随意地扫过来往的人群，双眼却根本没有焦距。

　　直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从楼上走下来，令游枝失焦的眼神短暂地凝聚了一瞬。

　　那个人影很快又朝楼下走去，消失在拐角，但游枝却辨认了出来，那个人是邱南溪。前阵子才在餐厅里对自己发难，她的面目扎眼得很。游枝抬头看了看她走下来的楼层，楼梯上面的标识写的是妇科和乳腺外科。

　　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让游枝消化这个信息量，因为手术室的灯灭了。

　　游枝一下子生出了气力，从椅子上笔直地站起来。她狠狠地抿着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医生。而从医生回避的视线中，游枝已经本能地感受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那个消息，这让她的身形无意识地愈加僵直。

　　“节哀。你奶奶年纪大了，也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这一回，没能挺过去。”

　　医生的声音传过来，停在游枝耳朵里细密又沉闷。

　　像坐在万里高空的机舱上，耳朵里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又像是泡在深不见底的罐子里，身体被牢牢地密封住。周遭的脚步声、说话声、担架的轮胎划过瓷砖的呲声，都变得十分十分遥远。她什么都感知不到，但却分明可以感受到一种来自四肢百骸的钝痛。

　　当下的游枝几乎失去了意识，她脚一软，向医生跪了下来，低着头恳求。

　　“我求求你……能不能再试一下……我求求你……试一下……试一下好吗？”

　　医生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肩头，叹息着走了。无数的脚在她眼皮底下擦过，她依旧僵硬地跪在原地，正对着手术室惨白的大门。

　　身体的本能推动着她去办理接下来一连串琐碎的手续。死亡确认、销户、联系殡仪馆、准备火化等等。一个曾经在这世界上艰难地活了几十年的人，因为几行文书就轻易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抠去了。

　　火化当天下午，山上晴转暴雨，下得猝不及防。

　　奶奶的尸体被推进焚烧炉，游枝推开等候室的门，走到了廊下。山上的气温偏低，山风夹着雨丝吹得她一激灵。她记得山路往下走不远处有一片小湖，奶奶身体还硬朗的时候为了省一些水费，天蒙蒙亮就背着一筐脏衣服千里迢迢来湖边洗。

　　她那时候还很小，觉着去山里有趣，没睡迷糊就像个小挂瓶似的挂在奶奶身上，非要跟着她来湖边。太阳一点一点撒满波光粼粼的湖面，撒在奶奶还未斑白的发丝上，满山飘着桂花的味道和皂角的香气。

　　洗衣棍砰砰落下的声音，连同心脏的停止，再也听不见了。几公里外一起老去的静水深流，湖面被雨水打得斑驳。焚烧炉开始运转，皮肉撕扯烧灼，火星溅不起一点生气。游枝站得关节发酸，她慢吞吞蹲下身，结果眼眶却跟着关节一起发酸，她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眼前是平生未见的猖狂雾气，把世界遮盖成只余下几个钢琴音键，除此之外一片寂寥的空白。

　　火焰越来越野蛮，泼天的雨水也浇不灭。焚烧炉内的炽热像是过去某一天平凡岁月的夏日阳光，她挽着奶奶的手，一起去家楼下的摊子喝一碗豆花。奶奶手臂内侧的肉因为上了年纪，好软好绵。她就胡闹地抓着把玩。奶奶笑呵呵地眯起眼睛，给她舀一勺自己碗里的豆花，说囡囡要专心吃饭，不然又瘦了。

　　可是奶奶，你走了。这全天下，以后还会有人像你一样每时每刻担心我瘦吗？即便我胖成小猪，在你眼里似乎都瘦成了皮包骨。但明明最瘦的是你啊，软肉下面能摸到根根分明的骨头。

　　你走了，这世界上唯一会偏袒我的那个人也走了。

　　我再也做不成小孩了。

　　焚烧炉内的搅动随着雨势渐息，苍老的皮肉最终销成面目全非的烟灰。这过程明明惊心动魄，但游枝逃得太远了，什么声响都听不见。她的耳边只有漫山遍野的风声和雨水。

　　火化完毕，工作人员叫游枝名字无果，只好出来寻人。便看到游枝缩在对廊的角落里，头埋在两腿间，都快低垂到地上。雨已越来越小，地面的水洼不再有波澜，唯独游枝埋首的那一小片水泥地，却泛滥着瀑布般的雨滴。

　　她终究没有将难过示予任何人，混合着雨水流了个干净。

　　她甚至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任何大的声响。对于奶奶的离开，这么些年她一直提心吊胆，一直在跟时间赛跑。想在奶奶完全老去之前自己能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地步。尽管她知道自己是阿基米德，永远追不上时间这只乌龟。

　　因而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所做的告别不是一声巨响。

　　只是一阵呜咽。                                
                                    
                                         
                                    
                                    
                                        
        
                                        
                                     
                                作者有话要说：
　　别骂我！！下章有甜的真的真的

第27章 第 27 章 [VIP]

火化仪式全部结束后, 游枝抱着方方正正的骨灰盒，一身黑地准备下山。
　　小岛上的交通并不发达，大家出入都靠一辆小电瓶或者摩托, 就足够来去自如。而游枝这么多年只会骑自行车，她固执于此, 不敢去尝试电动车。她害怕那种转动把手整个人就失控的感觉, 自行车踏实的脚板让她觉得安稳。

　　如此的下场就是她只能费劲去拦出租车回去，可是大部分司机都不愿意载这种晦气的活儿, 尤其到了晚上。越闭塞的地方就越迷信，因此游枝的下山之路变得格外坎坷。

　　她走了大半天, 寂静的山路都再看不见一辆车。天色转暗, 重重的积雨云把夜色压得更深，转瞬间就又下起了淋漓的雨水。游枝慌张地把骨灰盒紧紧抱在怀中, 她没带雨伞, 生怕把骨灰盒淋湿。

　　死气沉沉的山林间忽然听到汽车的呼啸声，游枝定睛一看, 是从别的岔路口开过来的一辆出租车。

　　天无绝人之路！

　　游枝像在大海中看见了巡航的船只，拼命朝的士挥手。司机也确实往她的方向开过来。然而在靠近她时, 看清她手上抱着的骨灰盒，减速的车子微微一顿, 紧接着提速，利落地擦着她开过。

　　车的烟尾气和山林的雾气一起消散在视野的刹那，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弯了游枝。只不过是嫌弃晦气而拒载的小事, 这种委屈放在生活里如同指甲盖大小不值一提, 却在这个万籁俱寂暴雨倾沱的雨夜被无限放大。

　　她不受控制地懊丧自己无能。临到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废物，连最后的体面都给不了奶奶, 居然让她的尸骨在雨里落魄，受这种委屈。

　　最后这段能陪奶奶走完的路，她都走得这般没出息。

　　命运残忍又平和，只用更大的雨势淹没她所有的情绪，逼着她继续往前走。

　　等回过神的时候，游枝已经淋了一路的雨走到了桥上。破损的桥是笔直铺开来的青石板路，两旁没有护栏，一面是从前洗衣服的那片老湖，另一面是山间的飞瀑，轰隆隆的水声冲刷搅浑着脑海里的意识。

　　她忽然想起了七年前的那场葬礼，被踩碎在雪地里的花，和奶奶互相搀扶着在雪地里走到脚趾发痛的自己。

　　寒意越积越厚，她看向身侧，空荡荡的。

　　唯一的温暖都没有了，还有谁会来救她吗？

　　七年前她就已经发出过这样的诘问，心知肚明是一个否定的答案。可是到底该如何自救呢？明日已被今日处死。

　　游枝低头看着桥下汩汩的湖，它们被雨水越填越满，不可思议的速度攀上了岸，打湿她的鞋、她的膝盖、她的胸口……一直浸至她的头顶。她想逃，却发现全世界都被涨满的湖水淹没了。

　　即将窒息的电光石火，她突然被什么力气往外一拽，像被打捞出鱼缸快淹死的黑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游枝如梦初醒。

　　她惊觉方才魔怔地伸出了半个脚掌的宽度，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在桥沿摆荡。而把自己拉回安全地带的人，竟然是邱漓江。

　　是那个七年前在沉沉黑夜里，撞破了那扇紧锁的门，把她从恐慌里救出来的少年。

　　因为着急忙慌地赶来拉她，不远处的摩托车七歪八扭地躺倒在地，手中的雨伞被扔在一边。他也淋了湿透，姿态狼狈，却什么也没有过问，只是将游枝的头往自己的怀中一带。

　　游枝往前踉跄，栽入这个最不可得的怀中。

　　雨声好大，水分凝湿了她的翅膀，在逐渐飞不动的这一刻，她终于能够降落。

　　游枝疲惫又无声息地靠在邱漓江沉闷却坚实的胸口，两人像断了墨的山水画，卡在这一幕静止了很久，她才轻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送南溪回来后我就呆在这儿没走。”邱漓江的视线停在她怀中的骨灰盒上，“听说了今天火化……在你家一直没等到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游枝登时鼻子发酸。她攀着骨灰盒壁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才没有露怯，挣扎要退开：“放手，我很好。”

　　他拦着她的腰纹丝不动。

　　“我知道你不好。”一声极轻的叹息，缥缈地呢喃，“我知道。”

　　一句话扎破了游枝鼓胀的叫嚣，她的脑袋像风吹过的芦苇，啪地耷拉下来，抵到了邱漓江的胸口。闭着的双眼震颤。

　　“给奶奶租的房子我都已经看好了，暖气很足，冬天的时候穿着短袖都没关系。岛上的冬天太冷了，她半夜起床上厕所肯定很痛苦的。我在网上还买了很多海鲜干货，她来上京吃不惯的话能吃点这些零食解解闷……”游枝颠三倒四地絮絮叨叨，到最后哽咽地语不成声。

　　撑在她腰间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可是我没有奶奶了。邱漓江，我没有家了。”

　　她深陷在他的怀中，语气像被淋漓的雨声也打湿了，承受不住这水份而在往外溅泪。可说的人却牢牢地闭着眼睛，倔强地不留一滴眼泪。

　　“我真的是个废物，对不对？我发的誓没有做到，我没有做到。”

　　“没有关系。”他眼神晦暗，“我也没有做到。”

　　“可是你还有机会，我没有了……”

　　雨水顺着邱漓江笔挺的眉骨下来，一路凹陷下去，他浑不在意地盯着游枝，一字一句：“誓言有时候是支撑我们活下去的东西，但支撑你活下去的不应该只有誓言。”

　　游枝浑身一震，昂起头，脆弱又固执地凝望着邱漓江，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你告诉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雨水落在邱漓江的眼睫，摇摇欲坠。他未发一言，水珠在漫长的沉默里不堪负重地垂落下去。

　　游枝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一根一根温柔地掰开她紧抱着骨灰盒的手指，将骨灰盒过渡到自己的手中。另一只手牵起她，十指相扣。游枝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抽回手指，蜷缩起了手心。

　　他神色不变，依旧包着她的手说：“我们送奶奶回家了。”

　　邱漓江扶起摩托车，长腿一迈跨上，扔给游枝头盔，拍了拍后座。

　　游枝怀中拥抱的东西换成了他大大的头盔，骨灰盒已被邱漓江稳妥地放进摩托车的坐垫里头，终于不必再淋雨受潮。

　　他没了头盔，向后撩起湿透的发，侧着脸不容置疑地轻说了句：“抓紧我。”

　　游枝戴上头罩，像钻进了金鱼水缸，周围给的痛都模糊了，可唯独他侧过脸的棱角还那么清晰。清晰地像是她第一次年少时撑开那把伞，看见伞面下的金鱼。现在它们就在她的眼前游来晃去，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她顺从地抱住邱漓江的后腰，但却固执地不肯靠上，只是轻轻地虚环着。摩托车发出剧烈的轰鸣，穿透雨声惊飞了林间的乌鸦。

　　巨大的惯性驱使着她密不透风地抱住他，头盔挡了风，而邱漓江纷飞的发丝往后贴住了头盔，却让游枝分不清到底是发丝还是又溢出来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终于不再忍耐，趁着这惯性贪婪地一再抱紧他精瘦的腰身，放纵自己在真空的头盔中尽情地嚎啕大哭。

　　谁愿意忍耐呢？只不过世界之大，能够肆意流泪的身边少之又少。

　　空无一人的夜间山路，一片漆黑，隐隐有月亮。摩托车上的两个人在疾驰中相拥，不知疲倦地在黑暗中仿佛要逃亡到月球的尽头。

　　上一次曾带给游枝这种错觉的时刻，还是六年前。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第28章 第 28 章 [VIP]

六年前, 上京。
　　这是游枝第一次经历北方的冬天，意外地比南方更冰冷难熬。她当时并不知道北方有暖气这个温暖而神奇的东西，因为地下室条件差, 没有供暖。但还好一开始人多，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冲散了呵气成冰的肃杀。

　　都是十七八的少年人, 吃过一顿饭喝过几杯酒就能熟络起来。各个学校的艺考初试也没有变态到发指, 因此大家都还存活着，甚至还有玩心在考试结束回来的晚上, 在地下室围成一圈涮火锅。

　　吃饱喝足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在各个角落玩牌。游枝没他们那么放松, 她的神经一直很紧绷, 要为接下来的二试做准备。在他们玩牌的时候她就躲去楼道恶补电影史，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看见邱漓江也躲在楼道练吉他。

　　游枝微微迟疑, 还是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席地坐下。

　　地下的楼道灯光昏暗, 还得依靠声控才亮。游枝便只能不停地跺脚或者咳嗽，却又害怕打扰到另一头的邱漓江, 因此发出的动静都很克制，以至于声控开关根本捕捉不到讯号。游枝倍感无奈, 认命地想着明天去买个手电筒边在黑暗中费劲地睁大眼睛温书。

　　走廊那边的吉他声顿了顿，游枝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观察, 猜想邱漓江是不是回去了，这样她就能放心大胆地弄出声响来照光了。

　　然而她却听到脚步声冲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沿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邱漓江措手不及地拿着吉他移动到了她这一端, 在她对面坐下。

　　他垂下眼睑, 轻拨琴弦，继续刚才未完的曲子。游枝头顶的灯瞬时亮起, 并且久久没有熄灭。

　　游枝察觉到他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将盘旋在嘴边的谢谢憋回了心里，手足无措地像个小鸵鸟缩在了书中。她恨不得陷入方才的那片黑暗里，免得暴露被他这种沉默妥帖的温柔击中而难以抑制的——心动。

　　之后的几个夜晚，他们心照不宣地蜗居在楼道的这个角落备战。有邱漓江吉它的加持，游枝再也没考虑过买手电筒的事情。二十瓦的银色灯光和寒夜里的空气一样清冷，有飞虫孜孜不倦地往灯源里撞，游枝偷偷抬眼就能看见晃荡的光影在邱漓江棱角分明的脸上切割，一摇一摆地勾人心痒痒。

　　这样平静而轻松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二试成绩公布当天，很多人一所学校都没有通过。此刻大家才意识到，艺考比高考还要残酷。高考是千军万马冲过独木桥，它清醒地彰显危机。但艺考是一座吊桥，给人一种似乎可以安全到达对岸的错觉，但一踏上去就被从身后切断了绳索，杀人于无形。

　　游枝虽然一直没有放松警惕，但她报考的都是个顶个严苛的名校，所以她也没有幸免，两所的二试结果都落榜，只剩下唯一一所一息尚存，成为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楼道她还试探地问了邱漓江结果，他稀松平常地点了点头，终于让游枝彻底地松下了口气。

　　知道邱漓江也存活下来，比她自己通过还令她庆幸。

　　地下室的人一下子去了大批，临别前夜大家还是组织了一顿散伙饭，去的是第一次去的那家桥洞下的卤煮摊。相似的灯火，微温的食物，更多的啤酒瓶，将气氛烘托地有些伤感。有几个女生缠住了邱漓江，游枝远远地坐在一边，故作心不在焉地瞧上两眼。

　　那个曾打趣着要和游枝拍情侣合照的男生，拎着酒瓶坐到了游枝身边。

　　他说：“我要走啦。”

　　游枝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匮乏地拿起一瓶酒，和他轻轻相碰干杯。

　　他哈哈一笑：“够意思，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游枝被他的话吓到，不想曲解话里的意思可又觉得这话说得着实暧昧，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脸色扑棱棱透着尴尬的绯红。

　　“放心吧，我不插手两情相悦的感情。我知道你和邱漓江……”

　　游枝打断他：“不要乱开玩笑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男生意味深长地看着游枝，慢慢凑过来，低声地在她耳边说。

　　“那为什么邱漓江有次半夜说梦话，会念了你的名字？”他耸肩，“我可是都听到了。”

　　游枝心一颤，一瞬间的眩晕后她想到了最为合理的解释：恨意和爱意，在梦里面有什么不同呢？这个人不知道他们中间的曲折，单纯地以为青黄不接的少年梦里喊着少女的名字不会有第二种解释。

　　她无奈地笑了笑：“也许他……做的是个噩梦吧。”

　　游枝伸手拿过酒瓶，不带犹豫一股脑灌下喉管，辣意摧枯拉朽地烧遍了身。

　　学校给游枝发来了最终面试的时间，中间有近一周的间隔。她怕忘记，赶紧在日历上标注了大大的感叹号。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除了奶奶也不会有别人。奶奶照例还是老三套：吃了没，睡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游枝高兴地跟她报喜，说自己挺到了最终关。

　　“也别太拼了，明天记得买个蛋糕。”

　　“啊？蛋糕？”

　　“你这孩子，明天生日自己都忘了呀？你妈呢，把电话给她。真是不像话！”

　　“她出去上班了，生日记得记得。我会吃的。先挂了啊。”

　　多说多错，游枝赶紧挂了电话。视线漫无边际地扫着日历，定格在23号。居然已经到了她的生日。
　　游枝又立刻意识到一件事情，如果奶奶真的打电话给她妈去提醒，那她撒的谎岂不就暴露了？

　　思及此，游枝立刻给游妈拨了个电话。嘟嘟声没来得及让游枝紧张多久，就被接通了。

　　“喂？”

　　游枝一听到这个声音，五味杂陈的思绪浮上心头，她强压下去，镇定道：“是我，游枝。”

　　“小枝？”游妈微微吃惊，“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这样的，我来上京参加艺考，但跟奶奶说的是来你这儿住了。我怕她万一给你打电话，你别说漏嘴。”

　　游妈更吃惊了：“你来上京了？怎么不来我这儿住？”

　　游枝没有回答，游妈继续讪讪道：“至少咱们一起吃顿饭吧，好不好？妈妈也很多年没见你了，真的很想你。”

　　游枝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

　　有个声音在心里说：去吧，当面亲口告诉她你剑走偏锋还杀出了一条血路，让她看看这些年没有你的野孩子还是生长成令人刮目相看的模样。

　　“……什么时候？”

　　“明天吧，可以吗？”

　　这个日子让游枝又心底一咯噔，莫非……她记得明天是自己的生日？

　　坚硬的心窍猝不及防地又被挖开一小裂缝隙，软得洪水过境。藏得这么深的隐痛为什么突然让自己发不出脾气，也无法说不。难道就是因为血缘吗？这个流淌在血液里贯穿了五脏六腑暴晒在阳光下也难以蒸发的东西。

　　游枝觉得好不公平。

　　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也许她执意要考来上京的原因，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这里有那个人在，在举目无依的那么多座城市里，它是最接近故乡的存在。

　　游枝最终还是答应了去见她，因此足足失眠了一整晚。

　　生日当天，她早早地去到了约定好的火锅店，不住地在脑海里想过了十几年，再见会是什么模样。

　　记忆里关于那个人的身影真的很模糊了，残存的印象是倒扣在桌子上一家三口的相框：那个时候她还很年轻，抱着襁褓中的游枝，眉眼有着母性的温柔。

　　而游枝也确实没有想到，这种熟悉的母性温柔隔了十几年，居然还残存着——

　　在她摸着显怀的肚子慢悠悠走进火锅店的时候。

　　彼时游枝已经等了距约定的时间过去两个小时，服务员的眼刀都快把游枝扎烂了，才等到游妈妈的姗姗来迟。

　　“对不起小枝，临时妈妈肚子有点不舒服，去了趟医院。”

　　游枝木楞楞地把视线聚焦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几个月了？”

　　游妈妈伸手比了个四，然后两个人都没话讲了。火锅店热火朝天的氛围和她们俩不在一个结界里。

　　游妈妈掩饰地叫来服务员，叮嘱锅底一边要清水，别放任何的调料，说到另一边的时候卡壳了，尴尬地看向游枝。

　　“我记得你好像……不吃辣对不对？菌汤？”

　　“我吃的。”

　　游妈妈讪讪地对服务员道：“那另一边要麻辣的吧。”

　　游枝低头喝水，时不时看一眼窗外。游妈妈正想开口，手机铃声打断了她酝酿的话。她看了一眼来电提示，有些忌惮地瞥了眼游枝，犹豫地接起，很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游枝藏在桌底下的手指暗暗抠进手心。

　　锅底很快上桌，腾腾的烟雾阻断了彼此的视线，游枝专心地夹菜涮肉，没有再主动开口说一句话。游妈妈不痛不痒地问她为什么突然想考艺术，问案子解决了没有，问奶奶的身体如何，游枝也是简单地回答了几句。

　　整顿饭吃得沉默而迅速，游枝放下碗筷拿起包站起了身，游妈妈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她：“怎么就要走了？”

　　“要回去准备考试。”

　　“……等你考完了，我带你去景点看看吧？还是你想去哪？”

　　“没关系，孕妇就别乱走了。”

　　游枝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背对着她很轻地说了一句。

　　“妈，再见了。”

　　因为游妈迟到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地铁已经停运了。她站在被铁栅栏封起来的地铁入口，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么孤独，仿佛世界上所有避风的入口都将她拒之门外，她只能兀自走进冷风里，接近凌晨才到地下室。

　　她瑟瑟发抖地钻进楼道，和还在楼道里练习吉他的邱漓江撞个正着。

　　游枝一愣：“……这么晚了还在练呢。”

　　邱漓江反问：“这么晚了才回来？”

　　他盯着她的脸：“你哭了？”

第29章 第 29 章 [VIP]

游枝茫然地抬手, 摸了一把脸，涕涕溻溻。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竟然流眼泪了，一路上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漏风的, 因为她将一段很奢望的感情从身体里割去后，破了个大洞, 心脏像被迫挤压的柠檬, 溢出了辛酸。
　　“我今天去见我妈了。但是她完全不记得今天是生我的日子了。”游枝粗暴地抹掉眼泪，故作轻松地笑道：“也难怪, 毕竟她肚子里有新的宝宝了。”

　　游枝说着说着，刻意上扬的嘴角抽搐着往下掉, 声音也断断续续。

　　“从她进门之前, 我就一直在想，她会不会带着蛋糕过来？看到她空手进来, 吃饭的时候又不死心地想, 没有蛋糕也没关系，能对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就好了。”

　　邱漓江沉默地听着。

　　游枝深呼吸了一口气, 平静了语气：“其实也没什么，她十多年都没记得过, 是我想太多了。”

　　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喉头只是轻微滚动了一下。

　　邱漓江的反馈让游枝有一丝窘迫。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被撞见掉眼泪, 小心翼翼地将伤口摊在在意的人面前，换来的却是孓然夜行的空旷。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因为那个人不是别人，他是邱漓江。

　　他能倾听这件事本身, 就令游枝心怀感激。

　　她笑道：“我说太多废话了, 你早点休息。”随后小心翼翼地道了一声晚安进了房间。

　　洗漱完毕后，游枝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居然是邱漓江发来的。之前在桥洞下吃饭时，地下室的大家就组了一个qq群组，也是那时候游枝申请的好友，但聊天记录一直空白，今晚是他们第一次在上面说话。

　　“能来楼道一下吗？”

　　将这空白改写的人，竟然是邱漓江。他的主动出声让游枝受宠若惊，也不管头发还湿耷着，攥紧手机跟个小陀螺似的转了出门，连外套都来不及披。

　　邱漓江身上是冒着寒气的黑色大衣，正坐在阶梯上，顶光斜拉着他颀长的影子，衬着雪白的墙，剪成了一只栖息的黑天鹅。

　　游枝走动的脚步顿时安静下去，怕惊动天鹅飞走了。

　　邱漓江把玩着手机，有些诧异地抬起眼，没料到她来得这么快。视线从她的头顶跟着未干的水珠滑到耳垂，流到肩窝，顺着锁骨溜进单薄的衣领，渗出一道湿痕。

　　游枝刚要开口问他，劈脸被邱漓江的黑色大衣盖住。

　　她一头雾水地从大衣里扒拉条缝钻出脸，只见邱漓江没什么表情地说：“小心着凉。”

　　“啊……嗯，谢谢。”

　　游枝没有拒绝，也许是今晚受的风寒够重了，这点暖意太让她贪恋。她忍不住将身上宽大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一点，甚至能闻到属于邱漓江的气息。没有办法去形容，不是简单的好不好闻。如果她是一只猫，那气息就是猫薄荷，一击即中，不可抗力，是命理的吸引。

　　邱漓江剥去了外套，他怀里便利店的塑料袋子才被游枝看着。

　　“这是……？”

　　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东西——一块便利店卖的那种奶油小蛋糕。

　　“过12点了，晚了几分钟，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他抱起他的吉他，修长的手指轻拨了几声和弦，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嗓音清淡，没有什么华丽的唱腔，只是反反复复地对着她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游枝怔怔地看着那块小蛋糕，巴掌大一块，也没什么华丽的装饰，只有一颗光秃秃的蓝莓。一口咬下去的瞬间，粗糙甜腻的奶油味裹满了整个口腔，并不甜腻，反倒像一整块芥末，瞬间冲上头，惹得鼻腔发懵。

　　谢谢这两个字好单薄，根本撑不起她此时涨满的动容。

　　原来她并没有被漠视。原来她话里小心翼翼藏着的遗憾，他洞若观火。

　　游枝囫囵地吞着蛋糕，咧着嘴笑说。

　　“在我记忆里面，生日都是奶奶给我过的。所以今天算是跟我妈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但是她一点不记得了。”

　　“中途她接了个电话，说得很小声，但是我听见了。”

　　“她说：‘我还在医院检查，一会儿就回去。’”

　　“原来她是偷偷摸摸来见我的，我对于她的生活而言是一个不能被正大光明提及的存在吗？”

　　“那我考来上京，考到最好的艺术名校，她还会替我感到骄傲吗？”

　　“我怕再多呆一点时间会困扰到她，所以我走了。”

　　“但是我现在很开心……”

　　“这一刻，这个生日，我会永远记得的。”

　　永远记得，在这个过堂风的阴冷楼道，一块深夜便利店的廉价蛋糕，一个下凡尘渡劫的天神坐在自己身边，陪着她度过这个一点都不惊心动魄的十八岁成人礼。

　　她伸出一根火柴，原本只希望邱漓江能点亮它，微燃的火焰就足够暖身。但邱漓江却选择去了趟云尖，披了满城的星星重回人间，包围了她，让她往后想起今夜，都能做个辉煌的好梦。

　　一周之后终于要迎来最后的决战，那个晚上游枝紧张地睡不着觉，下铺床位的姑娘给了她一个秘密武器——两粒安眠药。

　　那姑娘是第二次复考，说睡不好容易面砸，第一回她就是这么弄砸的，所以这回自备了安眠药。游枝生怕自己也落个相同下场，半夜三点还合不上眼的节骨眼，终于听了她的建议吃了两颗忐忑地睡下。

　　结果这一夜她就像被人捶晕在床上一样，闹钟响了不知道第几遍，她才从梦中惊醒，一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又晕乎乎地僵着背坐了半天，才想起来今天是第三试，立刻风急火燎地下床洗漱，准备出门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总觉得自己好像落了什么，她翻开包看了一眼，好像该有的都有，大概是安眠药的后劲还在发光发热。

　　出门的时候游枝和邱漓江撞个正着，他也过了同一所学校的第三试，只不过他们专业不同，他是录音专业，而她要面的是管理，但面试的时间是一样的，因此两人干脆一起搭车去学校。车费硬是让游枝抢着付了，毕竟邱漓江是丢了钱包的人。

　　进门的时候要先出示准考证，游枝伸进包里掏了掏，一下子抓了个空，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又费劲地掏了半天，脸色越来越苍白。邱漓江已经掏出了准考证，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游枝已经没心思解释，她蹲下身把包反着一抖，零零碎碎的东西倾泄而出，什么东西都有，唯独没有准考证。

　　她看着空落落的书包傻了眼，才明白自己早上心慌慌的预感是因为什么。身体的本能早就敲响了警钟，可是被安眠药麻痹的神智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眼看着时间已经来不及再回去拿，毕竟上京的早高峰令人崩溃。游枝顾不得满地鸡毛，央求门口的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准考证忘带了，能通融一下吗？”

　　对方眼皮也没抬一下：“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例外的那一个。”

　　一句话说得毫无转圜，让游枝几近崩溃。

　　她的剑走偏锋，她的孤注一掷，全都毁在了那两颗不起眼的白色小药丸上。游枝除了甩自己一巴掌之外，连怨天怼地的余力都没有。

　　“请问迟到半个小时的话还能考吗？”

　　她像被粘在蛛网上的小蝼蚁，放下尊严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这回老师根本不搭理了。

　　游枝束手无策，脑海里已经自动在想明年复考她该怎么熬过去。而一边的邱漓江把游枝落在地上的东西收进了包，递还给她：“你别灰心，我有办法。”

　　游枝已经冷冻的眼珠子顿时活络地一转，聚焦到邱漓江身上：“真的吗？！”

　　“我在收拾你包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邱漓江把她的一寸照翻了出来。

　　“这个……？”

　　邱漓江把照片盖在了自己的准考证上：“这样就可以伪装成你的。面试不会核查得很严，只要能侥幸进去就不怕了。”

　　游枝被邱漓江狸猫换太子的操作震惊得无以复加，脱口而出：“那你呢？”

　　“我通过了两所，这一所就当作失败，我还有另外一所学校可以准备。”

　　游枝惊讶地说不出话，半天才喃喃道：“那怎么行？这样你就平白失去了一次机会啊……你要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邱漓江沉沉地看着她：“那你甘心这样放弃吗？这是你唯一的一所了。”

　　游枝暗暗咬住下唇。

　　一年前不顾所有人反对的孤注一掷背水一战，到头来却要灰溜溜地回去小岛，似乎佐证了她的异想根本就是天开。那些嘲笑她的人怎么会去了解其实是一个小零件的崩坏，她明明已经撑到了最后，她明明可以的——

　　游枝下意识地抚摸着口袋里坚硬的手机外壳，艰难地摇了摇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

　　“这个机会我愿意平分给你。”邱漓江把准考证塞到游枝手心里，“如果不是你一开始帮我，我连初试都错过了。”

　　游枝握着准考证，没有走也没有动。邱漓江轻轻推着她往前一步：“这所也不是我最想考的，我更想去另一所，所以没事，去吧。考上之后把合格证甩到你妈面前，让她后悔。”

　　游枝被动地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去看邱漓江，他插着兜站在有点霾的天气里，周遭一切灰蒙蒙的，绝望地像是下一秒要被原/子弹炸毁。可他却稀松平常的站在那里，如救世主般，割舍了自己纯白的羽翼，作为将她拉出泥潭的船帆。

　　尘世将他们分拨在了对立面，像此时的站位一般。而邱漓江真的不是尘世中人吧，变故没有给他带来戾气，还能将温柔无差别地散播，众生平等，她才有幸分得一丁点。

　　我该怎样才能不坠落于你？

　　而我又该怎样才能凭卑怯的爱意将你私有呢？

　　答案都是不可能。

第30章 第 30 章 [VIP]

最后一次的面试结束, 游枝就可以收拾收拾返回小岛，最终的结果会在两个月之后才公布。
　　但她没有立即订回去的票，而是默默地等着邱漓江结束他另一所学校的面试, “凑巧”地一起回去。

　　因为邱漓江是最后一批考完的，他们也成了最后一批离开地下室的人。走的那天游枝看着空落落的床铺, 那些闹腾的烟火气依稀还能辨得出影子。她走出房间, 邱漓江已经收拾好站在楼道处等她。

　　游枝在看到他的瞬间，就小跑着来到他身后。

　　邱漓江主动拿起游枝的行李箱上了楼梯, 这一回她没有再推拒，接过他的吉他沉默又欢欣地亦步亦趋。

　　坐上了去往火车站的公车, 沿途经过那个桥洞, 深夜才出摊的卤煮摊并没有来。远处的大裤衩在青天白日下也是截然不同的面貌。刚开张的照相馆又修缮了它的门面。原来上京是这么瞬息万变，可在游枝十八岁那年的冬天, 上京于她只是蜗居地下室的一个小小角落, 像一处世外桃源，一切都是那么质朴、陈旧和缓慢, 像上个世纪的老胶片电影。而她是这部电影的导演，私心地想把一切画面都做升格, 一秒能长成一年，一直延续到下世纪。

　　两个人顺利地到达了火车站, 安检取票，进了站台。站台两侧分别是两辆火车，他们没有细看，下意识地登上了离得近的那辆坐了下来。

　　还有两分钟车子启动时, 一对操着东北口音的情侣满脸疑惑地走过来, 停在了游枝和邱漓江的位置跟前问道：“你们是不是坐错了啊？”

　　游枝赶紧拿出票比对：“号没错啊。”

　　“奇了怪了，我们也是这个号啊！”

　　邱漓江突然冷静地把游枝从座位提溜了起来, 示意让那对情侣坐下。

　　游枝满脸问号，邱漓江面无表情中带着一丝尴尬：“我们坐反了。”

　　游枝赶紧瞥了一眼那情侣手中的火车票，赫然写着上京前往漠河。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两个人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去拿行李，车门准点关上了。列车开始缓缓启动。

　　“怎么办？”游枝着急地满头大汗。

　　“最快也要下个大站下了，大概要两三个小时。”

　　“我提前看一下车票就好了……”

　　“既然都要去，不如到底，干脆去漠河看看。”邱漓江突然随意地发问，“要一起吗？”

　　要一起吗。这四个字大概是上古的咒语，逼得游枝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下了头。

　　“等等，这算逃票吗？”

　　邱漓江气定神闲：“被抓到就说我们坐错了。”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过多纠结，心照不宣地捡了车厢的空过道席地而坐。一场乌龙平和地演变成了完全于计划之外的“私奔”，但这种平和又带着独独少年人才有的，不顾一切的激烈。

　　游枝静默了一下，问：“漠河在哪里，是东北吗？”

　　邱漓江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我来吗？”

　　跟着你去哪里都好。可惜这话是说不出口的。

　　他支着下巴想了想：“我记得漠河在地图的最北端，是一个尽头。”

　　“那里也会有海吗？”

　　“不知道，但肯定有河吧。”

　　这好像是个冷笑话，游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捂着肚子笑倒在冰冷的车门边。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游枝就着笑倒的姿势，靠在门边慢慢地睡着了。

　　游枝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又似乎很短，迷迷糊糊间她听到有人在耳边小声地说着，下雪了。

　　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见车窗外果然飘着茫茫然的大雪。这是游枝生平第二次见到雪，远比在小岛上的震撼。像泼开的白色颜料，细致到把地平线的缝隙都涂抹地密不透风，大地白得像那块奶油过溢的蛋糕。

　　邱漓江难得眼神并不清明，失焦地盯着窗外，又似乎是陷在某段回忆里。

　　他说：“他下葬的那一天，也是这么大的雪。”

　　声音像烫开的水，撞到了雪里，被冻结成冰。

　　游枝被恶狠狠当头重捶。邱漓江没有指名道姓，但游枝知道，他说的是死去的邱晨光。

　　“……他是个怎样的人？”

　　游枝盯着邱漓江怔忪的侧脸，情不自禁地问出口。

　　邱漓江诧异地看了游枝一眼，又转向窗外，神色温柔。

　　“他是一个像海一样寡言和包容的男人。”

　　游枝第一次站在另一个角度看待邱晨光，并不是作为案件中的受害人，一个冷冰冰的代号，一个在她看来反而是使她们一家深受流言不公的加害者。在这一刻她明明白白地感受到，邱晨光是邱漓江的爸爸，他曾是活生生的人，一个极其温柔和包容的人。他一定是邱漓江年少时极为崇拜的形象，一言一行无不曾深深地影响着他，才会让邱漓江在深刻的痛楚和恨意下，还能拾起最大程度的善意。

　　“其实你也觉得凶手是我爸吧？”

　　邱漓江没有否认：“他有最大的嫌疑。”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不加任何掩饰地直面对方。

　　游枝知道这一天总要来临，避而不谈才是最可怕的。倒刺长进肉里，每一次若无其事地对视都伴随着阵痛和猜忌。

　　而这一天确实也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如同意外坐上这辆火车，没有任何铺垫——恰巧是因为在彼此心里都盘旋太久太久了，忍耐到了极致。

　　“那你挺恨他吧，对吗？”她直截了当地问出声。

　　邱漓江没说话，用他那双沉沉的浅色瞳孔看着她，直看得游枝脸上的血色一寸寸凉下去。

　　“那么，你应该也会恨我。”游枝仿佛像个局外人，无比冷静地分析。

　　“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压在我心里，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如果是这样，鬼屋那次你为什么会救我。我当时问你，可你没回答我。”游枝下意识地抠着手心，“你不该多给我加一把锁吗？以及最开始，你在葬礼上伸出的手，我真的不明白。”

　　邱漓江的神色微动：“我当时不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短短地吸了口气，伸手蹭了蹭鼻子，眉间不自觉拢起。短短几秒钟，像是坐得极不舒服换了好几种姿势。

　　这是游枝认识他以来，首次发现他还会这么局促。

　　最后一次呼完气，他瞄向窗外，不看她说：“我不会多加一把锁，但也不会来管你。”邱漓江顿了顿，“但我不能坐视不管，留下那张纸条的人不是别人，是南溪。”

　　游枝跟着看向窗外，大雪纷飞。

第31章 第 31 章 [VIP]

邱漓江蹙着眉头：“我当时怕她这样做不好, 惹上麻烦。而且我始终认为，这样的迁怒是无意义的。她年龄还小，理所当然会冲动些, 我是看到纸条回去逼问才发现她擅自做的事。经过那次事件之后我就很严厉地批评过她。”
　　原来是这样。

　　游枝惴惴不安了这么久的答案，竟然是这么简单, 没有留下一丝可以幻想的浪漫。她坏心眼地想过他是不是在博取她的信任之后, 再蓄意报复她。或者之前偷偷暗恋过她？但这是她的痴心妄想了，她只纵容自己想过那么一瞬间。

　　但一切只是邱南溪的一个附属罢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心里反而生出一点尘埃落地的踏实。经历了那么多的恶意之后，她就时刻提醒自己, 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端的好意。她终于不用再猜测他对她无端的帮助是从何而起, 终于不用战战兢兢地捧着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酣睡。

　　她自嘲地咧开嘴：“我怎么那么笨，所以那场葬礼前, 把那张黑色卡片放在我车篮里的人, 也是邱南溪吗？不对，她应该进不来我们学校, 那就是你了，对吗。”

　　这么显而易见又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她怎么就忽略了这么久。

　　邱漓江垂下眼睛，蹭过鼻端的手指爆着几根难捱的筋络。

　　“我妈执意要逼你们来,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也没想到你家的情况……那样糟糕。”

　　没有母亲，奶奶重病，老弱病残相依为命的两个人遭受那样的羞辱。

　　“这句对不起我憋到现在，一直没有机会……”他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 被游枝轻描淡写地打断了。

　　“不, 你不用道歉。你们家认为我们是罪人，该向你爸赎罪, 我懂。”游枝的脸上没有任何知道真相的愤怒或者难堪，只是很平静地说：“我宁愿你这样认为，也不想要你可怜我。”

　　邱漓江怔然地看着她语毕后抿起来的嘴唇，一条僵硬的直线，比吉他的琴弦还倔强。过刚易折，虚张的背后是脆弱，她知不知道呢？

　　“我会很厉害，等收到录取通知书，我会离开小岛，我会查明事件的真相，我会证明你们的认为都是假的。”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促，最后收梢于邱漓江的凝视里。

　　他平缓而有力地低语：“好，我等着那一天。”

　　火车转了个小弯儿，游枝的身体跟着晃荡，她伸手摸索到贴着雪花的窗玻璃上，感受着掌面下的温度。外面的风雪不知不觉没有那么大了，如同他们之间，刚才凛冽对峙的寒意也在逐渐褪去。

　　“不仅我自己离开，我还要接奶奶也离开小岛，让她看看这种景色。”她看向邱漓江，“你说北方年年会下这么大的雪吗？她这一生都没看几次雪。”

　　“会的。”他轻轻点头，“雪会下，我们也会带着她们都离开小岛。”

　　“你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吗？”

　　“岛上对我妈和南溪来说都是伤心地。”

　　话题似乎兜兜转转又要绕了回去，游枝生硬地碎碎念岔开：“不知道上京玩麻将的老头老太太多不多，奶奶就可以重新找搭子了。但是她方言说惯了，感觉不好交流，很容易被骗钱！”

　　“我妈也习惯了说方言，慢慢教她们吧。”邱漓江顺着她的话题，“但是她看到外面这么琳琅的世界，自主学习性应该挺强，我倒不太操心。”

　　邱漓江提到他妈的时候，游枝冷不丁地闪回了一个很久之前的画面——

　　凌晨三点的红灯路口，宾馆门口分别的一男一女。

　　“你妈妈她……”

　　游枝转念一想，把后半句想说的话吞进了肚子。

　　且不说是不是认错了，就算是真的，时隔这么久再讲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惹邱漓江膈应罢了。况且他也绝对不会希望这种事情被外人撞见。这个外人尤其不能是她。

　　她是最没资格去抖这件事的人。

　　“怎么了？”

　　“没……她一定会享福的。”游枝认真地看着他，“因为你一定会出人头地，一定会比我还厉害。”

　　邱漓江的眼神在闪烁：“你这么相信我，我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游枝脱口而出，神色严肃：“要我说，你是万里挑一。”

　　“挺会拍马屁。”他微微扬起唇笑了，“嘴皮子这么利索，面试官肯定会让你通过。”

　　长长的列车，依然在雪里不知疲倦地往前开着。两个过早被世事搓磨的少年人面对面席地而坐，缩在最末车厢的过道里展望未来，抱着无限的憧憬和期待。

　　游枝开玩笑地说：“如果是那种老火车就好了，可以把头探出去大喊大叫。现在特别想吼一嗓子。”

　　外面的世界这么广袤，囿于方寸之地的畅想更让人有无穷的冲动。

　　邱漓江却仿似认真地问：“想喊吗？”

　　他扬起头，瞥向高悬的破窗锤。

　　“你想……？！”

　　游枝眼皮一跳，面前的人站起身，轻松地够到小锤。他弯下腰，朝她嘘声，口型说：“帮我把风。”

　　当她被这句话驱使着走到过道和车厢连接的门边时，理智已经崩塌。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她没有阻止，反倒跟着成了帮凶。她一定是疯了。

　　做坏事的肾上腺素顺着神经末梢噼里啪啦往上涌，在脑海里腾空，呼啦呼啦地涌成烟花，爆裂的那一刻，邱漓江握着小锤毫不迟疑地挥向车窗，砰——两种声音合二为一，车窗跟着烟花一起碎裂。

　　邱漓江无言地看向她，游枝紧张地往门内的车厢里看了一眼，没有惊动到别人。她向他摇头。

　　雪花铺面，风片如刀，顺着凌乱的缝隙肆虐。巨大的冰冷并没有使两人清醒，他们贴面的不是一捧雪，而是一团火，烧得人愈加不清醒。

　　游枝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车窗外的雪原大吼：“天地为鉴，我们一定会离开小岛，一定会出人头地，一定会的！”

　　她嘶声力竭，扭过头，邱漓江看着她，目不转睛。

　　“你不喊吗？”

　　“不用了。”他抓起她的手，转身顺着狭窄的走道往前跑去。

　　游枝隐隐听到前方他含糊的话语传来：“你已经说了‘我们’。”

　　肾上腺素的余韵未过，牵手的触感比方才还惊心动魄。

　　他们的第一次牵手。

　　邱漓江抓得那样紧，每根指节像锁匙扣在一起，密不可分。他们逃过一节又一节车厢，穿过熙攘的人群，流动的光影，叫卖的零食摊，乱七八糟的行李，最后发现了一处空着的厕所，他一把将她拉进，锁上门，结束了这场逃亡。

　　其实只有几节车厢，不到一分钟，他们手贴着手的时间不过如此。这场逃亡远不如听上去那么盛大，可足以令他们在停下的间歇喘个不停。

　　空间昏暗逼仄，他们面对面，气息咫尺。

　　游枝慌乱地垂下头，盯着他们交错的脚尖：“他们会发现我们吗？”

　　头顶是他平稳的声音：“先躲在这里。”

　　她后知后觉地呢喃：“真的是疯了。”

　　“就放肆这么一回吧。”

　　“好，我不后悔。”游枝捂住前额，吃吃地笑了起来。自从案件发生以来所有的憋屈似乎都在刚才的那一场碎裂中，随着雪丝和呐喊被释放了。

　　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积累了太多的压抑和悲伤。而偏偏他是邱家唯一的男子汉了，他不能示弱。每一分每一秒，他承载的伤痛是自己的三倍。他也会累。

　　游枝想，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明白那一瞬间他的心情，所以她不诧异，毫不犹豫地做了他的帮凶。

　　她不停地胡思乱想，拉扯着注意力，才不至于泄漏自己因为太靠近邱漓江而产生的心跳失序。

　　但邱漓江根本不会察觉，他居然站着睡着了。

　　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撑着洗手池，头轻轻歪斜着，耷拉着下眼皮。极慵懒。如果他不经意再往前一步，就能和她相拥。

　　游枝顿时呼吸地很小声，专注而安静地正对着他缓慢浮动的胸膛，过了好久，才慢慢抬起眼，移动到他不知梦见了什么，而有些似笑非笑的唇角。

　　“邱漓江？”

　　她小心翼翼地叫着他的名字，没有回应，睡得很安稳。

　　窗外苍茫的原野上，一只飞鸟肃杀地掠过，整个世界白如一面镜子，透过卫生间的四格小方窗，照出了一点点明朗。

　　铁轨的前方即将驶入一个山间隧道。

　　游枝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圣经》里的一段话：

　　［我又看见一个新的天地，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海也不会再有。］

　　列车驶入了隧道。

　　晃眼的白连同小方窗被极端地吞没，失去感应的卫生间漆黑一片。在这个电光石火，游枝踮起脚尖，探出身体，虔诚而又颤抖地闭上眼，吻上正在酣睡的他的嘴角。

　　轰鸣的行进声融化了剧烈的心跳，也融化了这个轻飘飘的吻。

　　在这个向没有海奔亡的全新天地，她忘了自己是谁。

　　而被吻的那个人，随着摇晃的车厢轻轻颤动了睫毛。

　　外头灯光亮堂，脚步纷沓，人声吵闹。可隔着一门，在这黑暗的卫生间里，一切都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敲破车窗的行为不好请勿模仿！

第32章 第 32 章 [VIP]

后续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得多。
　　奶奶多年前买过一块墓地, 当时游枝都还没出生，是和爷爷一起买的。爷爷走得很早，过了这么多年, 两人总算又能躺到了一块儿。游枝独自操持了一个简单的葬礼，通知了一些远方的亲戚, 但并没有人来。

　　而唯一来的那个人, 却令游枝很意外——是林川。他听到消息后就不远千里从上京赶来。

　　落船时游枝去码头接的他，他一个一八五的大男生虚弱地从甲板上飘过来, 第一句话开口就是：“我没有脚软，我也没有吐。”

　　游枝无语地去远处的小卖部买了瓶水递给他：“漱漱口吧。”

　　“哦。”林川乖乖地接过。

　　“桃子本来要和我一起来的。”林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但是她有点拉不下面子, 就托我转交给你这封道歉信。”

　　游枝在听到那个名字时脸色抽搐了一下，没有接那封信。

　　“她确实不应该来。”游枝冷冷把那封信推了回去, “如果她知道我奶奶脑溢血是因为看到了她所制造起来的舆论。”

　　林川一下子呆住了, 脸上浮现出无所适从的神色。

　　他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游枝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林川没有错，甚至她最恨的也不是孟晚桃, 不是那些藏在键盘背后攻击的陌生人，是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半推半就地顺着秦缪的意思参加节目, 贪恋这份可以同邱漓江重逢接触的机会，抱着那一点点侥幸认为过去随着时间不会再翻出什么风浪……就不会给别人伤害自己的可趁之机。

　　这份痛恨无处消解，横冲直撞地四处咬人。

　　“还是谢谢你来。”游枝勉强地扬起笑，脸色不佳地转身走开。

　　葬礼草草地结束后, 游枝回到故居整理奶奶的东西。厨房里的冰箱上还贴着当年怎么做墨鱼饺子的便利贴, 冰箱里放着一堆没来得及做的食材，只是会做这做这道菜的人不在了。世界上有成千万种美味, 可唯独缺了一道叫不能回首。

　　所有的旧衣物几乎都打着补丁，洗得脱了色。但有一件着花纹的丝绸衬衫被崭新地保存在最里层的柜子里。那件衬衫游枝眼熟，是她之前网购时看着觉得不错本想买给自己，但到手一试才觉得老气，转送给的奶奶。她当时收到乐呵呵得不行，爱不释手地说自己老婆子年纪大了，怪害臊的，以后不要买给她了。

　　其实奶奶很爱美的，每天出门买菜都会把头发梳得光亮，白头发没那么多的时候会去染黑。只不过那件衣服是孙女送的，她舍不得穿。而她居然也真的没有再买给奶奶。让她翻来覆去地穿那几件。

　　可这样的她对游枝却很舍得。大学的时候奶奶去九华山念经，买了上万块的玉给游枝。她很珍惜地挂在脖子上，后来被人嘲笑说你宝贝地挂一块地摊货干什么？原来那玉根本不值钱，骗子忽悠奶奶说这玉可以保佑你的孙女一生顺遂，她就买了。

　　她说囡囡，你太苦了，是我对不起你。

　　可有谁能比她更苦呢？临到死，还背负着污名，没享过一天清福。

　　游枝收拾得很慢，因为她每收拾一点，和奶奶的回忆就涌出来一些，把她的视线搅动得一片模糊。她便不得不停下动作，擦干净眼泪再继续，如此不停重复。

　　直到她看到那个还织了一半的毛衣，终于失控地哭到抽搐。

　　奶奶每年都会给游枝寄来亲手织的毛衣，这一年却戛然而止地躺在那里，留下满地缠绕的线团。好像她并没有去世，只是急匆匆地去厨房关了个火。

　　游枝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打开了同邱漓江的微信聊天界面。他们上一次对话还是他送她回来的那一天，她问他你到家了吗？他回复到了，你节哀，晚安。两人就没有再联络。

　　她好想给他发点什么，告诉他奶奶被安葬了，告诉他自己竟然比那天还要崩溃和难受，告诉他她还有好多不甘心。

　　呆在这个满是奶奶痕迹的故居里，她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但她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下意识里她依赖和渴求着邱漓江，但她不想真的打扰他，于是像个坏了零件的人工智能，机械地重复着在聊天框里输入、删除、输入、删除的动作。

　　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游枝这个毫无意义的行为。她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是林川，本能地低下了头。但林川也已经看清了她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说：“去吃饭吗？”

　　“谢谢，我不饿。”

　　林川嘴上嘟囔着那怎么行，忙掏出手机点了好几份不同花样的外卖致力于勾起游枝的食欲，海鲜面、小龙虾、各色家常菜……可游枝提起筷子缺愣是咽不下嘴。林川无奈地自己横扫了这些美食，挽起袖子把残羹冷炙收拾好进了厨房。

　　游枝起初以为他是去扔垃圾，却半天没见人出来，倒是锅碗瓢盆铃叮咣啷的声音响起。她走近一看，林川把冰箱上的便利贴取了下来，手边放着从冰箱里刚刚拿出来的食材，正挽起袖子揉面粉，一看就很不熟练，白扑扑的面粉飞得到处都是。

　　“你做什么？”

　　游枝一叫，林川回头，露出一张鼻头眼角都沾了粉的脸，让那张天生戾气的脸一瞬间变得傻乎乎。

　　“这是不是你奶奶擅长的菜？”林川挥了挥便利贴，“我想如果你尝到熟悉的味道，或许就能吃下了。”

　　游枝站在门边，半天没回过神。她捋起袖子：“我帮你打下手。”

　　林川的回应是直接把门一关，从里面反锁，杜绝她插手。游枝无措地站在门口，听着叮咣声隔着门缝闷闷地传来，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在里面烧菜的人不是林川，而是奶奶。

　　过了好半天，林川才打开门，一身狼狈地端着一叠饺子放到桌上。哪怕游枝再也没有食欲，这回也强迫着自己开动。

　　“怎样？”林川紧张地坐在游枝对面，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上去更凶悍了，似乎她只要说一句不好吃就能立刻翻脸。

　　可游枝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吃下一个之后，埋头吃下第二个、第三个……把饺子塞满整个口腔。

　　“……你吃慢点。”

　　林川连忙出声阻止，却在看到游枝一边吃一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后慢慢收了声。

　　游枝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粗暴地揉掉眼泪吸吸鼻子，掩饰地说：“你有做大厨的天赋。”

　　“真的？”

　　“虽然不是完全相似，但我吃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没想到我还有做菜天赋，行，以后拳击打不下去了就转行当大厨。”林川笑了笑，伸手抹掉游枝眼角边残存的泪痕：“这样你以后想奶奶的时候就随时告诉我，性感大厨在线投喂。”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打算开娱乐圈《坠落春夜》，感兴趣的可以点进专栏提前收藏，感谢～
　　文案>>>>>
　　乌蔓出道多年，有三个原则：吻戏借位，脱戏找替，床戏不接。
　　圈里人都知道她背后是谁，敢怒不敢言。
　　直到她遇上追野，年仅二十拿下金棕影帝的天才演员。
　　杀青的最后一场戏，她按照剧本跨上他的腰，浅浅垂下头，要接一个假动作的吻。
　　追野松垮地坐在旧椅上，漫不经心地盯着她。
　　悬停的刹那，他扣住她的后颈，一匹猎豹扑上柔软的麦田。
　　衣料摩挲，旧椅不耐受地吱嘎响，镜头后一片抽气。
　　罪魁祸首在她耳畔吐息：“怎么，这么多年他连接吻都没教过你吗？”
　　乌蔓错愕地甩下一巴掌，他支着被打红的脸，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喊。
　　“你的原则，我会一一打破。”
　　*
　　她有过痛，有过暴力，有过被控制。唯独没有过被爱。
　　直到看着他，一片樱花坠落到眼皮上。
　　四周顿时漆黑，她却知道，她的春夜来了。
　　*
　　大佬圈养的金丝雀x离经叛道的浪蝶/姐弟恋

第33章 第 33 章 [VIP]

林川看着游枝把一碗饺子吃得一干二净才回去, 离开前用手机照下便利贴上的内容，再把便利贴贴回去，显示出他的话不是说说而已。
　　他一走, 诺大的房间一下子又变得很空。让游枝重新变得无所适从。她好像有点习惯林川永不停止的吵闹了。于是她打开了电视，把音量开到最大。

　　这中间夹杂着砰砰的敲门声, 游枝一时间分不清戏里戏外。她打开门, 却看见去而复返的林川站在门外，手上拎了个塑料袋子, 飞出一罐啤酒抛给游枝。

　　“路过一家小店顺手买的，个人经验, 喝了酒会比较容易睡着。”

　　游枝捏着啤酒罐, 踌蹰了一瞬，对着林川道：“想去看海吗？”

　　深夜去看海, 这个提议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可林川偏不是个正常的人。

　　“走啊！”他眼睛亮亮的, 痛快地点头。

　　游枝带着林川来到了滨江路，尽头有一处海滩。夏天的夜里这儿人来人往, 有散步的，跳广场舞的。但是冬夜却无比寥落, 通往海滩的阶梯长满了荒草。游枝直接坐在高高的石堤上，可以俯瞰这片海岸与远处的海。林川在她身边坐下, 拉开啤酒罐，递给游枝。

　　“谢谢你今晚做的一切。”游枝一口饮尽了大半罐，“其实你不必帮孟晚桃收拾烂摊子这么尽职尽责，你没对不起我什么。”

　　“别提她了……” 林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就不能单独表达一下我对你的关心吗？”

　　他语气一顿, 又补充道：“你忘了我们已经是同盟了？”

　　“嗯……”游枝听着远处潮水的声响，“那也谢谢你, 我现在情绪好多了。”

　　林川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问游枝：“刚才一起买的，抽吗？”

　　游枝摇摇头，林川便自己点上，烟头的星火在暗夜里扑棱扑棱地闪烁。

　　游枝瞥了他一眼，叼着烟要勾不勾的嘴角配上他锋利的棱角，很有几分唬人的轻佻，反倒显得很可爱。

　　“你抽烟的样子好像在含棒棒糖……”

　　“喂！”林川黑着脸，调整了一下姿势，故作深沉地朝空中吐了口眼圈。

　　游枝笑了笑：“我以前很爱吃棒棒糖。那个时候在幼儿园，我很不听话，老装作生病。奶奶就会来幼儿园背我回家。路上就给我买棒棒糖。我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的。”

　　“小的时候我还体质特别差，隔三差五地发烧。都是奶奶背着我去医院，陪着我打吊针。我那时候不讨厌去医院，因为每次一发烧都感觉很隆重，奶奶怕我打针无聊，会给我买漫画书、很多零食。”

　　“她陪我看了那么多次的病，而她自己突发疾病离世前最需要人陪的那一晚，我又在哪里呢？”游枝深深深深地长呼了一口气，“这将是我一生的意难平。”

　　“我还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别离，所以可能没有什么发言权。”林川斟酌语气道：“但是你所遗憾的这个，也是不可抗力啊。谁都没法预料，你何必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你后来做的每一件事在我看来都很好，明明很难过了，但还是操持着一切，体体面面地让奶奶离开。”

　　“身后事我办得不算多体面。更别提在世时我本可以对她更好的那些事，现在统统没机会做了。”游枝一口气把罐中的酒喝了精光，“知道吗？人世间的大部分意难平，都来自于我原本可以，但我没有。并且我再没有机会能够有。”

　　林川沉默片刻，松了嘴里的烟，双指虚虚地夹着它递到游枝的唇边。

　　“吸一口吧，试试，把那些郁结的一起吐出来。”

　　游枝失神地盯着那半截烟，垂下眼睑，就着林川递过来的姿势，嘴唇叼过了烟，轻咬着，有样学样地深吸了一口。

　　林川盯着她咬着的烟尾，想到刚才自己也咬过，咳嗽了几声脸红红地别过头。

　　结果她没能吐出来什么，反倒是呛了一嘴。林川听到动静转过脸，看着游枝因为烟草皱起来的脸，差点笑翻下去。他坐直身子，下一刻正色说：“你很努力，做得很好了。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总是要留点遗憾的。不要责备那么努力活着的自己。”

　　那一个晚上林川陪着她坐在石堤上看天空破晓，他讲了很多无厘头的冷笑话，她不带脑子地听着。微凉的曙光撕开了阴翳的云层，照亮了脚边滚落了一地的踢跶酒罐。

　　林川坐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他身后的布景是一片波光粼粼的金色海面，以及橘黄色的温柔云彩。好像不是阳光镀在他身上，而是他本身就是那个光源。他靠拢的时候，被挖空的世界重新变得很热闹。

　　你好像个太阳啊。游枝在心里悄悄地说道。

　　谁会排斥太阳呢，尤其是冻惯了的人。

　　按照小岛的习俗，人走后要呆满头七才能离开。所以游枝打算在小岛上待到头七结束。林川便提出来等她一起回去。

　　林川或许是自己呆在岛上无聊，或许是怕游枝一个人呆着会想太多，这几天他一直缠着游枝让她做导游。

　　游枝很无奈地表示，这就是个小破岛，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没什么可看的。但林川却很认真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

　　最后在林川的软磨硬泡之下，游枝给他制定了一条独特的游览路线，叫“游枝的少女时代”，其实也是她对这个小岛的最后一次告别。奶奶的去世斩断了她与这个小岛的最后一丝牵挂，这一去她不会再想回来。所以她萌生了走一遭也挺好的想法，回忆与离别是双生，她还算是个对自己的人生有点仪式感的人。

　　游枝带着林川路过花照街，那座“鬼屋”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那里之前是一间废弃的二层楼小别墅，我们都叫它鬼屋。”游枝指着那片空地轻描淡写，“有一次我被恶作剧地锁在里头，陪着屋子里一箱的蟑螂过了半夜。”

　　林川皱起眉：“谁做的？”

　　“不重要，当时不喜欢我的人很多。”游枝没有说出实情，调侃道，“现在鬼也没有家了，算是帮我报了仇。”

　　林川无语：“你心态还挺好……”

　　他们经过了游枝曾经打工过的酒吧。现如今那家店居然还在，白天店门紧闭，显得冷冷清清。

　　“这是我曾经打工的地方。”

　　林川吃了一惊：“你那时候就打工了？还是在酒吧？”

　　“我爸在事发后就失踪了，可我们还得继续生活吧。而且奶奶那时候心脏病发住院了，也需要钱看病。”

　　“那你不是还得照顾奶奶？”

　　游枝点头，林川咋舌道：“……真不知道你那段时间怎么过来的。你真是铁人。”

　　是啊，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被排挤，被欺负，被钱所困，被时间积压地没有睡眠，还要承受转班的未知压力，一切从零开始。世界像个无极八卦阵，一切逆转，她也被扭曲成了另一幅样子，但好歹是熬过来了。

　　而仔细盘算，她经过的这些路，都有那样一个人不远不近地在那里。帮着她解围，给她打气。他写给她的那小小两个字——“加油”，实实在在地支撑着她。

　　“我真心实意地喊你一句游姐！”

　　林川肃然起敬的目光把游枝从回忆里拉了出来，立刻打破了有点伤感的氛围，令游枝哭笑不得。

　　“但比起姐，我更想喊你小游。”

　　“为什么？”

　　林川笑：“这样听上去似乎可以让你不必那么逞强了。”

　　“……胡扯。”

　　“小游小游小游。”他跟在她身后念叨，像个无赖。

　　两人走了一天，不知不觉到了黄昏时分。游枝和林川绕到了曾经的高中，适逢下午的课结束，穿着校服的少年人们三三两两地从校门口出来准备回家吃饭。游枝突然怀念起校门口卖的海鲜炒面，她让林川在原地等，自己钻在人流里挤到了炒面摊前。

　　摊子还是经久不息地火爆，游枝排了一会儿才轮到自己。等她拿着两份热乎乎刚炒好的面返回时，远远地就看见林川正在和一个高中生说话。

　　游枝愣在了原地，因为她认出了那个高中生。

　　邱南溪。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川哥开始发力了。

第34章 第 34 章 [VIP]

游枝捏着炒面, 惴惴不安地看着远处的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邱南溪一步三回头地和林川挥手告别，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游枝这才走上前。
　　“……刚刚你在和邱南溪说话？”

　　“你看见了啊。”林川有些受宠若惊地说, “刚刚我站这里等你的时候她突然跑过来，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我, 还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可是我和她根本不熟啊……”

　　他的手上被茫然地塞了一张邱南溪仓促写下的地址和电话。

　　“她邀请你？”游枝也很意外, 她忍不住回想起那次在餐厅邱南溪面对林川不自然的表现，难不成……邱南溪看了节目后, 变成了林川的粉丝？

　　“那你要去吗？”

　　“我当然拒绝她了，但她特别坚持让我去。”林川摸了摸鼻子, “然后我说除非你陪着我一起, 不然我人生地不熟的，去了怪尴尬。”

　　游枝乍一听, 手中的炒面没拿稳, 稀里哗啦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本来想找个理由拒绝她，想到你俩这么水火不容的, 我提出要带上你她肯定就不会同意，这事儿就可以吹了。哪想到她居然同意嘛……”

　　虽然她答应的那个表情非常不情愿, 林川默默在心里补充。

　　游枝很无语：“有你这么坑的同盟吗？”

　　林川很无辜：“其实我觉得这是一个你们和解的机会。”

　　“……你在开玩笑吗？不要捅了篓子开始甩锅！”

　　“我说真的。”林川突然正色道，“且不说那个罪名是不是属实, 退一万步说是真的，也轮不到你来背。你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用这么僵。”

　　游枝烦躁地回了一句：“你根本不懂。”

　　“哎呀，没有什么是一顿饭不能泯恩仇的，一顿不行就两顿。”林川把自己手中的炒面塞给游枝：“大人的事就让大人去背负吧, 凭什么你要给自己套个紧箍咒呢？”

　　“你说的太轻巧了。就算我放过自己, 别人会放过我吗？你知道邱家人有多讨厌我吗？我还上赶着去他们家参加邱南溪的生日宴？”游枝浑身发抖，“七年前我不是没试图直面过他们, 但是那种锋利的恨意……你没感受过你根本不会懂。”

　　林川静默了一会儿，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在拳击台上的时候，每次被打倒痛得没法儿爬起来的时候，我就会对自己说，林川，如果你因为害怕不敢面对，害怕痛而不站起来，你之后的人生也永远无法站起来。你的人生就是一场败仗。”林川做了个挥拳的动作，“所以每一次，我都会用力到最后一秒，哪怕输了，我都会告诉自己你尽全力了，不用感到遗憾。虽然我的这个经历和你所遭受的精神痛苦比起来不值一提，但是解决的方法是异曲同工的。”

　　游枝神色微动。

　　“七年前他们也许确实很恨你，但七年过去了，时间是瓦解仇恨的最大帮手。你看，邱南溪这么简单地就答应了你可以去参加，她真的还那么恨你吗？一开始拿葡萄汁泼你说不定只是恨意的惯性。况且你和邱漓江的关系我看着就……还好啊。邱家人哪有那么可怕。”

　　他提到邱漓江三个字逼出了游枝一身汗。

　　唯独邱漓江，她无法解释，沉默地绞紧了手指。

　　“如果你不踏出那一步，你就会永远背负着七年前的阴影。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但我想帮你卸下枷锁，哪怕一点点也行。”林川很郑重地看着游枝的眼睛，“你做回一个小朋友就好了。”

　　游枝在听完他说的这一刹那，不由得怔忪。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可以不必介意过去发生的所有事，你做回最开始那个骄傲的小朋友就好了。

　　虽然这话是那么夜郎自大，只是一个站在上游的人对还在下游挣扎的人抱有怜悯的无畏与天真，但这一刹那，游枝还是被触动了。因为她太久太久没有受到如此赤诚坦白，太过热烈以至于令人手脚蜷曲的关怀。

　　而林川并不是说说而已，他开始热烈地和游枝讨论起来送邱南溪什么礼物比较合适。游枝对于去参加生日party这件事依旧举棋不定，但在挑选礼物上还是一头扎了进去。并非是像林川想的那样想要讨好邱南溪。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邱漓江的妹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珍视的人。哪怕她没有给过游枝一点好脸色，游枝也没有真正地责怪过这个人。事件发生时她还是个孩子，被巨大的伤痛裹足不前，换做是自己，她也许会比邱南溪更极端。

　　因为时间仓促，游枝和林川在商场里挑选了半天，最后买下了一瓶非常小众的香水。雪松木的味道混杂着清淡的桂花，一闻便让游枝忘不了。

　　生日当天林川拖着游枝来到邱家，说来也可笑，这是游枝第一次来邱家。她拎着礼物站在楼下，感到有一种熟悉的恐惧：像是突然赤手空拳地回到了七年前的那场葬礼上，她被邱家的人包围侮辱。她感觉到自己并不是来参加喜庆的生日宴，而是来赴一场必输的战争。

　　游枝还是觉得尴尬，她把香水往林川怀中一塞，说自己要回去了。林川匆匆忙忙从楼道追出来，两个人却和迎面提着蛋糕的邱漓江撞了个正着。

　　“你……们怎么会在这？”

　　邱漓江先是看到了游枝，视线又转到她身后的林川，不解地皱起眉。

　　“是你妹妹叫我们来参加她生日party的。”林川无奈，“但是游枝又临阵脱逃了。”

　　“你为什么会和游枝在一起？”

　　林川感受到邱漓江话中无形的逼问感，撇了撇嘴：“我为什么不能和她在一起？”

　　游枝小声解释：“林川来参加葬礼。”

　　邱漓江一顿，点点头自顾自往前走，又回头说：“既然南溪邀请了，就都上来吧。”

　　游枝迟疑地站在原地，邱漓江长腿一迈上了楼梯。林川这一回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游枝，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游枝微微抬头，从楼道环形的狭窄缝隙里隐隐绰绰地捕捉邱漓江的脚踝，他的脚步一声一声踏在她心头，如宣战前的号角。

　　这确实是一场必须的战争，她的城池尽空，毫无胜算。

　　可敌方有她想要为之搏命的人。

　　游枝收回视线，对着林川干净利落地甩下一个字，走。

　　林川扒拉出八颗牙齿毫不知情的傻笑：“我就知道你不会退缩！”

　　他向她伸出拳头，游枝鼓起勇气，伸手跟他碰撞。

　　已经走上好几楼的邱漓江往下望，看到的就是他们相视一笑的一幕。他的眉间微抖，拿着蛋糕的手指紧到发白。

　　游枝和林川随后进了门，场面很热闹，邱南溪的同学都已经聚了起来。而邱南溪打扮得十分亮眼，穿了一身红裙子，平常一直扎起的马尾放了下来，被人群簇拥在中心。但是她看见邱漓江一行人走进来，便立刻拨开人群直奔门口。

　　“哥，我不要吃蛋糕啦，我在减肥。”

　　“又说胡话，根本不胖。”邱漓江拍了拍邱南溪的头，提着蛋糕往长桌走去。

　　邱南溪面向林川翘起嘴角：“你真的来啦。”

　　从头至尾，邱南溪都没有分给游枝一点神色。游枝其实对邱南溪的这个态度早有了预判，但还是有一点下不来台的尴尬。林川看了游枝一眼，拿过她手中的礼物，递给邱南溪：“生日快乐，这是我和游枝一起送你的礼物。”他故意咬重了游枝的名字。

　　邱南溪却故意假装没听懂：“哇，谢谢。我没想到你还会准备礼物给我。”

　　远处厨房的门忽然被拉开，一个中年男人端着菜走了出来。其他人见状纷纷问候叔叔好。系着围裙的女人也顺势走出来，手上端着另一盆菜大声说：“国伟，你菜端错了！那盆我还要加点调味！”

　　“妈，我来吧。”邱漓江端过她手中的菜，她擦了擦手，转身又要回厨房，眼光却不经意地往门边看过来。游枝和她的视线对了正着。那一瞬间，游枝被牢牢钉在原地，像粘在蛛网上的爬虫。

　　邱妈妈的目光像一道闪电，点亮了六年前游枝一直试图躲避的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和白月光，真难选啊……

第35章 第 35 章 [VIP]

六年前。
　　游枝和邱漓江最终没有到达地图的最北端漠河, 因为在半途查票时，被列车员发现他们坐错了车，还打破了窗。两人被带到乘警那儿好一番教育, 灰溜溜地捏着原来的车票回了小岛，仓促而潦草地结束了他们没能完成的私奔, 如同这场私奔的开始。

　　但是他们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小岛上风靡的谈资已经换了个流言, 不变的是流言中心——依然是邱漓江一家。

　　当时她和邱漓江继续做着酒吧的兼职，因为如果艺考通过, 最后的高考分数不需要那么严苛, 因此不至于花费全部的精力在复习上。两个人都想着为之后的大学学费未雨绸缪。

　　那天邱漓江一如往常献唱，游枝在各种卡座中穿梭端酒。她送到其中一桌时, 听到那桌男男女女百无聊赖地对着台上的邱漓江指指点点。

　　“好像就是他妈吧。”

　　“我要是他我都丢死人了。”

　　“你们这也太那啥了吧, 还不许人家找第二春？”

　　“拜托，这人才走了多久啊, 就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这也太耐不住寂寞了吧。”

　　游枝的心猛地一跳, 邱妈妈和其他人有染？难道那次自己看到的人真的是她？

　　她借机靠那桌更近了一些，想听得更清楚。

　　其中一个女人磨着指甲哼哼：“这女人真是骚得很。”

　　这句话顿时惹火了游枝。

　　这帮人凭什么在背后说三道四？从前的受害者在三言两语下就可以转换角色, 被人背后戳着脊梁骨议论吗？

　　那个女人的嘴像茅坑一样臭，特别有优越感似的：“我要是她，怎么也得给老公守孝个几年吧。能这么快勾搭上，指不定什么时候早就搞上的。”

　　游枝终于忍耐不住, 路过她时假装手滑, 故意将整杯酒倒了她满身。女人立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尖叫：“喂你瞎了啊！”

　　“对不起。”游枝毫无歉意，语气冷淡。

　　“你什么态度啊！气死我了, 我新买的衣服！”女人冲天翻了个白眼，对着身旁的男人小声地撒娇，“我还特地喷了香水，这下全是酒味，臭死了。”

　　“把你们老板叫过来。”男人安抚了一下女人，对着游枝扬了扬下巴。

　　“老板今晚不在。”

　　“靠，老板不在你这臭婊/子就敢爬到我们脸上了？”男人听出游枝语气里的傲慢，两只眼睛瞪得巨大。

　　游枝笑眯眯：“您视力可能不太好，婊/子在您边上呢。”

　　男人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酒杯甩得稀烂，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游枝的心跟着跳快一拍，但她强忍着站在原地没有示弱。

　　女人突然盯着游枝的脸看了片刻，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小声道：“她爸好像就是那个潜逃的杀人犯！算了算了……我们惹不起。”

　　“杀人犯？”男人犹疑了片刻，嘟嘟囔囔地坐了下来：“靠，怪不得脑子有毛病，见人发疯。”

　　“道歉。”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游枝的身后响起。

　　游枝惊讶地回过头，邱漓江刚从台上抱着吉他下来，皱着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坐下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有没有毛病？我凭什么道歉？我们没跟你们算账不错了！”

　　“算了。”游枝朝邱漓江轻轻地摇头。

　　女人尖酸地发问：“我没记错的话她爸杀了你爸啊？你居然来帮她说话？脑子有病会传染？”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多嘴。”邱漓江眼神逐渐变得阴翳。

　　女人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

　　“哈哈哈哈，难道说……你们也搞上了？啧，那这德性还真是亲生的！妈和别的男人搞，儿子和仇人女儿搞，这死人要是能泉下有知怎么着也得再气得再活过来一回。”

　　她话音刚落，脸颊就被恶狠狠地甩了一耳光。

　　游枝颤抖着手，还残留着挥出去的余力。她虚白着脸，胸口剧烈地起伏道：

　　“你再非议他半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酒吧寂静无声，耳光的余音还在发颤，众人都被游枝的爆发惊呆了。

　　尤其是邱漓江，他见过她太多隐忍的一面，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忍耐不了流言而冲动。

　　女人惊声尖叫，男人上火地向游枝挥拳，被邱漓江挡下来反手一拳，撞倒在桌上人仰马翻，酒吧内的音响放着的舞曲到了高潮，配合着这出混乱的闹剧。而最后，落幕地也很惨烈——他们几人以打架斗殴挑衅滋事被送进了派出所。

　　游枝和邱漓江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小岛刚刚露出鱼肚白，将明未明的至暗时刻，远远地能听到远处浪潮拍打的沙沙声响。

　　两人沿着空无一人的海岸线一前一后地走着，邱漓江在前头轻轻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惹他们。”

　　游枝哈哈干笑：“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手滑。”

　　“你骗不了我。”他语气捉摸不定，“没必要为我出头。”

　　“……”

　　游枝咬住下唇：“我知道我冲动，给你添麻烦了。”

　　“你道什么歉？你没错。”邱漓江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紧绷，“因为他们说的……可能是真的。”

　　游枝一瞬间也停下了脚步，神色震动，无措地看着他的后背。

　　“我回来的这段时间，她经常很晚才回家。其实之前也有一段时间了，我问她她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说。”

　　游枝此时的内心正在强烈地挣扎，她曾经不说是不确定，然而那如果是真的，她还要再藏着掖着隐瞒他吗？外面的人早已传得满城风雨，可唯独他蒙在鼓里，这不公平。

　　游枝深吸了一口气，忐忑地斟酌着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看到过你妈妈，和那个男人一起从宾馆里出来呢。”

　　邱漓江转过身，瞳孔地震：“你亲眼看到了？”

　　“很早以前了，我刚来酒吧打工那会儿，下班去医院照顾奶奶的路上偶然撞见的……”游枝小心地观察着邱漓江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的神情越来越冰冷。

　　“我原本想着一定是我看错了……”

　　天终于完全破晓了，可没有半点阳光。厚厚的云朵裹成一团，似乎要从地平线掉到海里。

　　是一个令人窒息的阴天。

　　“你在哪里看到他们的？带我去。”邱漓江站在背光处，低声又平静地恳求游枝。面对这样的他，她没有半点拒绝的余地。

　　隔了两天的深夜，游枝收到了邱漓江发来的短信：她今晚出去了，还没有回来，酒吧门口见。

　　游枝蹑手蹑脚地出了门，骑上单车在深夜的寒风里前行。不一会儿就看见邱漓江已经到了，围着灰色的羊绒围巾站在酒吧门口，仰着头看着夜空，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侧过头看向游枝。

　　“你把自行车停这儿吧，两人骑一辆动静不会太大。”

　　“啊……我们一辆？！”游枝差点没从车上栽下来。

　　“之后我会送你回来的。”邱漓江翻身上车，不由分说地扬了扬下巴，“上来吧。”

　　游枝犹豫了片刻，看见邱漓江擎着车把的手冻得通红，心头一紧，不舍得地从车上跳下来，把自己的毛线手套摘下递给邱漓江。

　　“我奶奶织的，很暖和。”

　　邱漓江一愣，抿着唇接过，勉强套上。游枝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手不敢逾矩地抓着两侧。

　　“你……的手不冷吗？”

　　“我在你后面，有你挡风，不冷。”

　　他含糊地说：“放我口袋里吧。”

　　游枝的脸噌地涨红：“不、不用了……”

　　“那我把手套还你。”邱漓江说着就要摘下手套，游枝咬咬牙，赶紧将手环上了邱漓江的后腰，伸进了他的外套口袋。他动作一顿，把摘下的手套又戴了回去。

　　今夜风好大好冷，可吹得游枝的脸滚烫，像坏了的吹风机，将冷暖风弄反了。她贪心地将额头轻轻抵在邱漓江细瘦的后背上，他载着她在昏暗的巷弄中穿行，游枝指点着转弯的方向，两人颠簸着来到了那个十字路口，悄悄地蹲守在宾馆对面。

　　她其实并不确定他们是否早已转换了阵地，心里却默默祈祷不要碰见，不要碰见。

　　她不想让邱漓江直面那样的邱妈妈，太残酷了。

　　邱漓江的表情很严肃，轻点着地面的脚尖泄漏了他的焦虑。

　　游枝在这一刻深深觉得，邱漓江之所以能够对别人温和，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残忍都面向了自己。

　　“回去吧，好不好？”

　　她不舍得他难过，可她无能为力，她也知道他不会听。果然，邱漓江只是轻轻摇头：“我没事的。”

　　哪能没事呢，当那个女人真的挽着别人出现在凌晨三点的宾馆门口，尽管她把脸埋在围巾之下，可邱漓江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整个人瞬间僵硬。

　　那两人在阴影里道别，邱妈妈过了马路，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邱漓江在她靠近的刹那，从黑暗处走到了路灯下。

　　“妈。”

　　他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邱妈妈转身看到邱漓江，下意识地想扭头就走，被邱漓江一把拉住。

　　“不解释一下吗？”

　　“谁让你跟来的！”邱莹玉色厉内荏地呵斥，邱漓江不怒反笑：“那不然要等小岛上其他人全知道了你和别人有一腿，我和南溪却不知道吗？”

　　邱妈妈的神情软了下来：“我也是为了你和南溪好啊……”

　　“为我们好？”邱漓江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你爸走了，但我们还要继续生活。我一个人要供你们两个，生活费、学费不都是钱吗？我找一个经济依靠有错吗？”

　　“经济依靠？连套房子都没有需要到宾馆来做的经济依靠？”

　　邱莹玉神色闪躲：“他房子心软留给前妻了，不是真的没钱……”

　　“你如果是真的想找个经济依靠，我难道不能挣钱养你们吗？”

　　“打工的那些钱？还不够给你妹当零花钱，别说傻话了！”

　　游枝一直站在暗处，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沟通。她看见邱漓江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微微颤抖。看见他极力克制而捏起来的双手，突起的青筋像张牙舞爪的伤口。他像一个被突然打了聚光灯的演员，台下却没有一个观众，只能在无声深处呐喊。

　　最想逞强的是少年人，最无能为力的亦是少年人。

　　游枝最后没有再待下去，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亲眼目睹了邱家的家丑，目睹了邱漓江绝望的愤怒后，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无法再待下去。

　　这一切的四分五裂都源于邱晨光的意外死亡。

　　假如事实的真相，造成邱晨光死亡的那个杀人凶手，就是爸爸呢？

　　游枝甩了甩头，脚步越走越快，在空旷的街道中飞奔起来，似乎背后有什么不可抗力的东西，将她往深黑处拖去。

第36章 第 36 章 [VIP]

自斗殴事件之后, 她和邱漓江都被酒吧开除。学校放了寒假，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见邱漓江。小岛上的传言又变了几变，直到大年前几天, 新的传言甚嚣尘上愈演愈烈——邱妈妈和那个男人偷偷领证了。帮他们办手续的大妈转头就把这件事说了出去，当天一传十, 十传百, 百传千。
　　在这个小岛上，从来都是没有秘密的。

　　除夕夜当晚, 游枝和奶奶简单地吃了一顿年夜饭，本地的新闻台播着零点会在海岸边放庆典烟花。饭后游枝把奶奶推到客厅的沙发上看春晚, 她回到厨房洗碗。机械重复的动作让她的思绪忍不住飘远了。

　　想想就是去年今日, 警察的噩耗堪比投下了一颗原/子弹。起初，游枝本以为只有她们家的人生被夷为平地, 要卷土重来。但时至今日才发现, 邱家才是波及更深的那个。

　　电视里相声的欢笑混合着窗外的爆竹声，一切都热热闹闹的, 游枝洗完了所有的碗，靠在流理台上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犹豫了一下给邱漓江发了一条短信。

　　“新年快乐。”

　　她翻来覆去地点开手机，发出去后理所当然没有收到任何动静。

　　游枝回到客厅, 发现奶奶已经倚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给奶奶拿来了被子盖上，把客厅里空调的温度开到最大，关掉了电视机，留了一盏落地灯, 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去海岸边看一年只有一次的烟花。

　　去海岸的路上，游枝有些刻意地绕到了邱漓江的家附近, 远远地看着窗口亮着灯，她才有点放下心来。正掉头要走，却看见楼道的入口处走下来一个人……是邱漓江。

　　他也要一个人去看烟花吗？

　　游枝有些慌张地闪到他看不见的角落，却看见他往海岸的反方向走了，而且罕见地没有骑车。游枝犹豫了一下，也停好自行车跟了上去。他越走越偏僻，那个前进的方向……是往山上？！

　　游枝愈加好奇和担心，一路小心翼翼地跟在邱漓江身后，远远地看见他走进了小岛上唯一的那片公墓园。

　　他走到了邱晨光的墓前坐下，一坐就是好久。游枝不敢惊动他，在后几排的过道里也坐下来，无声地陪着邱漓江。她凝视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鼻头发酸。他看上去好寂寥，像拢了夜里所有的黑在周身，让她克制不住地想要冲上前，在后背给他一个拥抱。

　　墓园死气沉沉，稀疏的白炽灯在呜咽的冷风中飘摇，低瓦数的亮光照在阴恻恻的墓碑上，令人看了不寒而栗。游枝是第一次来到墓园，呆了一会儿后便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摄住了自己。

　　时间不知不觉将至午夜，曾经被关在鬼屋里的应急障碍起了反应。她本来就是胆子小的人，经历过那次事件之后，她比平常人更害怕周身的环境。她太想此刻赶紧一走了之，但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尽管她已经害怕到全身痉挛，还是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坐着。

　　当时是他打开了那扇门，从黑暗里拯救了她出去。那现在换她陪他一起跌入黑暗里。

　　游枝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忽然背后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擦身而过，她压抑了许久的恐怖情绪终于溢过了闸门，大叫出声，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转身回看。

　　身后黑洞洞的一片，是一只野猫蹿进了草丛。

　　是野猫啊……游枝惊魂未定地软下背脊，一阵风吹过，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她一哆嗦，打了个冷颤。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邱漓江突然从背后出声，游枝又被吓得一激灵，她摸着胸口感觉这一晚上都要得心肌梗塞了。

　　“我……我本来想去滨江路看烟花的，路上碰巧看见你来这儿……有点担心你。”

　　游枝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解释。邱漓江一愣，冷冽的眉眼慢慢软化。他低头看了眼手表：“马上快十二点，估计看不成了，尽早回家吧。我送你回去。”

　　“你不用管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

　　“……我也是用看烟花的借口偷溜出来看我爸的，也差不多该走了。”邱漓江说完径自往出口走去。游枝嘴上说着不用，身体小跑着跟到他身后。

　　邱漓江慢下脚步，两人逐渐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排走。他察觉到她怕这死寂的夜路，开口说：“短信我收到了。谢谢。”

　　“啊……哦，我群发的。”游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也祝你新年快乐。”

　　然而他的声音分明那么不快乐。

　　“你心情不好。”游枝小心翼翼道，“是和她有关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自嘲地扯出一抹笑，“你应该听说他们领证的事情了吧？”

　　游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邱漓江却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

　　“她今天把那个男人带回家了。那个男人年轻时和我妈暧昧过，但没在一起，后来也和别人结婚。他现在是离婚了，却是因为他老婆生不出孩子。这种男人怎么可能给我妈幸福？”

　　“但是我妈太天真了。外公外婆就她一个孩子，那个年代的独生子女家境都很优渥，我妈是一直被宠过来的。就算后来家道中落，她很快遇见了我爸嫁给他，没有上过一天班，什么都不用操心。她嘴上说着要给我和南溪找个经济依靠，但我清楚，她是受不了自己一个人。”

　　“我有时候会怨她比我都像个孩子，但有时候又会想，她就保持她这份天真就好了，她不用太坚强。我会取代爸爸的位置去保护她，保护南溪。可她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为什么不给南溪一个选择？”

　　“现在，小岛上所有的人都在笑话我们。”

　　嘀嗒，时针转到了十二点。

　　巍高的山上将小岛的全景一览无余，最远处的岸边砰啪——绽放起了烟火，海市蜃楼一般盛开在游枝和邱漓江的眼前。声音轰隆，小岛在满城的烟火里除旧迎新。可等待他们的，却好像是眼前迷迷蒙蒙看不清楚的山道，璀璨的未来在很远很远的那头，能看见零星的亮光，能听到巨大的气息，可他们追赶不及。

　　在烟火绽开第二束的电光石火，借着掩盖一切的吵闹声，游枝有些慌张又迟疑地伸出手，畏缩了片刻，试探性地牵住了邱漓江的手指。

　　他的手指冰冷，碰上她同样冰冷的手，微微一动，没有抽开。那个曾在葬礼上相互弹开的手指，在这一刻牢牢地缠住了彼此。

　　游枝轻轻出声：“我们马上会收到录取通知书离开这里了，很快。” 

　　可邱漓江没有等来那个能改变他命运的钥匙。

　　一个月后的艺考合格证，游枝收到了，他没有。

　　那一年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小岛，他没有。

　　他悄无声息地提前离开了，没有通知任何人，连高考也没有参加，不知去向。当时所有人都幸灾乐祸地谈论他，像谈论一个没落的传奇。

　　倒是曾经对游枝满怀恶意和嘲讽的那些同学，知道她拿到了艺术名校的敲门砖之后，都有意无意地恭维她，说自己喜欢哪个明星，以后能不能帮自己要个签名。

　　游枝懒得对这些人粉饰任何伪装的平静，冷冷地扭头就走。没有了邱漓江的班级一片荒芜，她变得更加沉默。在距高考剩下的那几个月里，她总是会骑自行车经过邱漓江的家，经过码头，猜测他去了哪里？上京吗？还是那个他们误坐错了车最终没有到达的北端尽头。

　　她甚至给大学的招生办打电话，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邱漓江准考证调换的事说了出来，她愿意放弃自己的合格证，只求再给邱漓江一次考试的机会。但是对方给的回答很残酷，她放弃可以，那就两个人都没资格。她最后只好嗫嚅地放下听筒。

　　巨大的愧疚、猜疑和恐惧从此和游枝如影随形。她笃定他一定是恨她的，才会吝啬一句再见。

　　后来这几年，游枝总在想，如果当初不是邱漓江把那所学校的资格让给自己，是不是收到通知书的人应该是他？

　　她偷走了他的人生，将这么多年支撑他的梦想毁于一旦。

　　那年除夕夜第三束烟火迸开的时候，她的手被邱漓江冰冷的大手反握住了。那么用力，像是一个在海水中下沉的人抓住了什么。可惜他抓住的不是一块浮木，居然是一把小刀。

　　握紧之后，便是割伤。                                
                                    
                                         
                                    
                                    
                                        
        
                                        
                                     
                                作者有话要说：
　　过去的时空线到这一章就收束了，之后有番外应该还会补全一点。

第37章 第 37 章 [VIP]

游枝本以为对上邱妈妈, 必定会有一场不亚于邱南溪见到自己的责难。毕竟曾经的厌恶还历历在目。结果令她无比惊讶的是，邱妈妈注视了她片刻后就偏过头进了厨房。
　　这种反常却让游枝更加惊慌。邱南溪会邀请她来，完全是因为林川, 并且对她的厌恶非常显而易见。但是从邱妈妈身上，她感觉不到对自己那么大的戾气了。

　　游枝还没回过神, 菜品陆续都出锅了。端菜的中年男人正在解围裙。

　　游枝暗自打量他, 记忆里只有六七年前的一两瞥，都是深夜里的剪影。这回才算正式看清楚, 是一个挺儒雅的男人，面相温和, 嘴角总是擎着一丝笑意。方才系着粉色围裙显得很居家气。

　　邱妈妈挨着他坐下, 他立刻提手给她捏了捏肩，软声问：“累不累？”

　　“女儿的生日做两个菜, 有什么累不累的。”邱妈妈嘴上不在意地嘟囔, 但是神色却很受用。

　　游枝收回视线，发现身边的林川不知何时不见了, 她只好傻站在门边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去坐着吧，快开饭了。”

　　邱漓江不经意地走到游枝身边, 一句客套的招待缓解了她的局促。

　　两人站到了角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谁也没有提步先走。

　　游枝目视着前方悄声道：“也许你妈妈当年的选择是对的。她看上去蛮幸福。”

　　“或许吧。杨国伟对她不错。”

　　“你和他好像……相处得也还可以。”

　　“我们接触很少，高三那年他刚到这个家我就走了，就只有每年回来陪南溪和我妈过生日的时候会撞见。杨国伟之前一直没有孩子，但他又很想要, 所以一直很讨好我们, 但是我和南溪不可能叫他爸的。”

　　游枝没想到他就这样没避讳地提到了当年的不辞而别。

　　她一直挂念这五年他过得好不好，但因为巨大的愧疚却不敢过问。尤其是重逢后知道他还在酒吧卖唱, 似乎过得并不好。毕竟是高中未毕业的学历，两手空空，在人才济济的上京，要混出头真的需要九死一生。她从不质疑邱漓江的才华和毅力，只是人生有时候欠缺那一点运气就到不了火候。

　　他的命运被迫拐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正轨，她却像个胆小鬼一样一直装作无事发生。

　　“……对不起。”

　　邱漓江侧过头，这才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问为什么要突然道歉。

　　游枝低下头：“如果不是我，你当年就可以考上了。”

　　他收回视线，轻描淡写道：“那一所并不是我最想上的，我最想上的却不给我机会，说明我的能力没到火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就算那边落了榜，但你拿到了我这所学校的合格证，你会不去上吗？”

　　邱漓江沉默了一会儿。

　　“就算我没把资格让给你，我也不一定能拿到合格证。不要提这种没所谓的假设了。”

　　“不可能。我能上，你更可以。”

　　“六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这么想？”他的手搭在一旁的柜子上，指尖在边沿神经质地摩挲轻叩，“你没有那么差，我也没有那么好。”

　　“可是你不恨我，为什么要那样不告而别？”

　　游枝终于问出了她隐忍太久的问题，浑身脱力地靠在墙面。

　　邱漓江没有回答，只剩手指轻叩的声音反复来回，听得人焦躁。

　　“吃饭了。”他抛下这三个字走远。

　　游枝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上了桌。邱南溪跟在林川身后出了阳台，林川老远就看到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的游枝，凑到身边追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游枝掩饰地别过头：“没事。你刚才去哪儿了？”

　　林川尬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所有人都入座后，邱妈妈便出声招呼大家：“阿姨随便做了几个菜，谢谢你们来参加南溪的生日，大家放开吃。”

　　邱漓江坐在邱南溪身边，替她把蜡烛插上蛋糕，关上灯，温声道：“先吹蜡烛吧。”

　　就在大家以为邱南溪吹完蜡烛，要闭上眼睛许愿时，在还没来得及开灯的黑暗里，她阴冷着嗓音，像一个诅咒般念出声。

　　“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时光倒回。老天有眼，让该死的人去死，不该死的人回来。”

　　饭桌上的人皆是一惊，灯蓦得被打开，众人迥异的表情来不及藏起来，暴露在光下。邱妈妈拉下脸道：“好好的生日你在说些什么？”

　　邱南溪全然不管，站起来笑意盈盈地说：“那我切蛋糕咯。”

　　她一块又一块地切开，还亲自把每一块送到大家手中。

　　轮到游枝时，她本以为自己会被刻意孤立忽视，但她猜错了，邱南溪还是端着一小块蛋糕来到她身边。

　　她脸上带笑，弯下腰把蛋糕放在游枝面前的那一刹那，轻声靠近游枝的耳朵：“老太婆死了倒替我省了事，用不着p遗照了。”

　　这一刀蛰伏了太久，猛扎在心脏上，快狠准，溅血无声。

　　那强烈的阵痛和麻痹过去之后，邱南溪已经转身回了位置，施施然地坐回对面，抛出一个快意的笑容。

　　是你。游枝咬着牙，压抑住喉头涌上来的腥意，用口型说道。

　　“哥，这个蛋糕你买得真好吃。”邱南溪舔着嘴唇：“好甜，好痛快。”

　　游枝死死地盯着她，一晃神瞥到隔壁的邱漓江，他微微拧着眉，正在看着自己。游枝心里一惊，掩饰地低下头。

　　这场战争在游枝预料更早之前就已经开战，一场在邱南溪的心里发动了好些年的战争，早已经将她的心里烧得寸草不生，不是游枝能三言两语就示好的投降。她的恨注定要大动干戈，不死不休。

　　邱南溪侮辱她和她的家人，甚至奶奶的死也有她的一份功劳。而她居然还生出过彼此和解的念头，此刻可笑地坐在这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庆祝这个人的生日。

　　一股巨大的自我厌弃和屈辱逼得游枝愤浑身发抖。

　　头顶传来邱漓江关怀的视线，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能发作，她不能给邱南溪难堪。邱南溪承不承认两说，这餐桌上的大部分人都会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她顶着嫌疑人家属的立场，有什么资格死皮白脸地来还蹬鼻子上脸。

　　有人突然从左侧伸出手揽住她肩头，震颤的身体渐渐趋于平静。她转过头，是林川。他表情紧绷，严肃的时候戾气十足，让人不敢招惹。是上拳击台前被训练出来的兽性。

　　游枝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下，自己没事。

　　邱漓江别过视线，取过早就备好的吉他，轻轻拨弦，带头开始唱生日快乐歌。

　　大家都纷纷跟着唱，在愉快的歌声中，林川非但没有收回手，仗着臂力大，一把将游枝从凳子上揽起，往自己的怀里一带。

　　他大刺刺地：“啊呀，那个啥，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超市半价啊！再不去要被抢光了！先走了啊。”

　　众人：“……？？？”

　　四面八方的视线聚焦到二人身上，游枝唯独看见了邱漓江。他正直直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游枝避开了他的视线，任由林川揽着自己在数道注目之下义无反顾地夺门而出。她跌跌撞撞地离开，脚下趔趄，心头却一松。

　　门关上的那一刻，游枝只听见背后的吉他弦乐戛然而止。

　　拉着游枝出门的前一刻林川还很气势汹汹，一关上门后他就立刻怂了下来，主动承认：“我知道我冲动了，但邱南溪真的太不像话了，既然邀请了你过去就别摆谱儿，也真是不给我面子，气死我了！这许的什么生日愿望！”

　　林川没听到邱南溪在她耳边的低语，以为她是被生日愿望刺激地发抖，噼里啪啦跟着帮她数落邱南溪出气。

　　“邱漓江也是的，他妹这个德性，他屁话不放一句！”

　　游枝僵硬地说：“那毕竟是他妹妹。”

　　“他妹是不是抱来的？为什么和邱漓江那么不像。”

　　“你别瞎编了。”

　　林川悄悄叹口气：“行行行，那俩人你都不怨，那你还是怨我吧。说到底还是我太自以为是，非要给你牵这个头。”

　　“如果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又怎么牵得起来？”

　　是她太得意忘形了，顺着林川一起天真。明明知道他的脾气像拳头一样直来直去，锋利又莽撞，有事大家坐下来说开，说不开干脆扭头就走。事情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转圜。

　　她明明知道，还是顺着他一起胡闹。因为她总是那么贪心，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别人伤害自己的可趁之机。

　　在头七结束要去上京的前一天，游枝独自去了一趟墓地跟奶奶做最后的告别。 

　　她在花店买了一捧奶奶生前最喜欢的红色山茶来到墓园。这天不是传统忌日的缘故，清晨的墓园人迹罕至，因此邱漓江站在墓前的身影显得尤为挺拔和突出，叫游枝一眼就看到。

　　他应该也是离岛前来扫墓看望爸爸的吧，游枝有意想要避开他，但墓的位置却绕不开。她低下头经过，被他轻轻叫住。

　　“游枝。”

　　她转过身迎向他，两个人在空气中对视了片刻。

　　“林川就那样把你带走……对南溪很失礼。”

　　游枝讽刺地笑：“我以为我提前离场，她会更开心。”

　　“她正是叛逆的年纪，很多时候都太冲动。”

　　“六年前你也是这么解释她的。”游枝觉得好笑，不再说什么，越过邱漓江要走，他拉住她：“我代她向你道歉，好吗？”

　　游枝停下脚步，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突然想问问他，你为什么向我道歉？是因为你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吗？就像是十七岁那年你知道她把我关在鬼屋，所以才会来救我那样。

　　他的瞳色那样浅，却看不到任何情绪，像可怕的深海。

　　这一刻，她害怕再往下深究了，语气冷淡道：“我没事。”

　　“你明明还在生气。”

　　游枝的手被他抓得有些痛，她皱了皱眉，忍耐不住地说：“我当然会生气，换做是我给你和你全家人p了遗照，你不生气吗？”

　　邱漓江愣住：“……什么意思？”

　　她端详着他的眼睛，塞满了惊愕。

　　悬着的心一点一点地放了回去。

　　游枝抽回手，越过邱漓江往前走。他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跟了上来。

　　他投下颀长的阴影覆盖上游枝，她走得很急，一边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去给奶奶上束花。”

　　“……不用。奶奶不需要这份帮人擦屁股的好意。”

　　他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走在她身后，摆脱不掉。两人来到奶奶的墓前，游枝正要往上放花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这花……是谁放的？”

　　游枝原本摆放的枯花被妥善地拿掉了，不知何时替换上了鲜艳欲滴的红色山茶，触目惊心。

第38章 第 38 章 [VIP]

两人对着横空多出来的山茶花双双陷入了沉默, 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彼此之间。
　　过了片刻，邱漓江打破了这份死寂，似乎刚才还稍微平静下去的气氛刹那暗潮汹涌。

　　“除了你会来祭拜, 还会来的人，只有游家平了吧。”

　　“你在怀疑……他？”游枝抖着声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呢, 那个人都消失七年了。他早死了。”

　　“游枝。”邱漓江认真地看着她，“这七年, 你们真的没有联系过吗？”

　　她不闪不避：“没有。”

　　邱漓江收回视线，插兜看着那束花：“那留下这个的人是谁呢？”

　　“随便是谁, 也许是奶奶曾经的麻将搭子。”

　　“你说过他们很早就不来往了。”

　　游枝语塞。

　　红色的山茶像一捧正在燃烧的岩浆, 烫得她眼睛发疼，脑袋发昏。仅仅是深入往下想, 就像是剥开了岩浆下层的地表, 看见了地狱，莫斯提马的镰刀正挥向自己。

　　“你为什么不承认, 放这束花的人就是他。”邱漓江声音清浅，却混杂着千股浑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下子揪住了游枝的心脏。

　　游枝语气颤抖：“一捧山茶花就能证明一定是他了吗？”

　　邱漓江沉默了一会儿，冷冽道：“这束山茶花说明了很多东西。有谁还会来祭奠你奶奶？却又偷偷摸摸, 不敢惊动。这山茶应该是你奶奶喜欢的花吧，除了你和他，谁还会这么了解？”

　　游枝掐着花枝，手筋止不住地发抖。她语气急促, 似乎不说得那么快就会败下阵来：“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相信, 我也从来不在你面前争辩，但凶手真的不会是他。如果他确实还活着, 这么多年藏起来了，警察会抓不到他吗？如果他早逃远了，他又怎么会知道奶奶去世的消息还能来上坟？”

　　邱漓江深深地看着游枝：“这些年凶手一直未归案，游家平又杳无音讯。如今疑似他的行踪出现，任何线索都指向他。我不能不怀疑。”

　　“你也说了是疑似，但语气里就已经肯定这个送花的人一定是他了。这公平吗邱漓江？”

　　“游枝，我也多希望他不是。”邱漓江突然语气疲惫下来，“这几年我一直在追查，都没有新的线索。除了游家平，没有别的人有作案的可能。”

　　“但是警察至今也没能给出一个证据，证明凶手就是我爸。你们全都怀疑他，可我不能。因为我相信他，他做不出来这种事。”游枝顿了顿，“但你要恨他，恨我，我知道，我理解。”

　　“你真的了解他吗？他或许是个好爸爸，但人是千面的。难道你面对每个人的时候都是一样的？你能保证不会有意外的冲动吗？”

　　“你类比我……？对，就像你说的，我对每个人有不同的处世之道，那就代表着我以后也会有想杀人的时候……？”游枝往后趔趄了一步，勉强稳住身形，“所以我在你的眼里，是杀人犯的女儿，就流着杀人的血，对吗。”

　　邱理解皱起眉：“是我比喻不当，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曲解。”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游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自嘲，“你只是潜意识这么认为罢了。”

　　这么些年他们维持着假象的和平，因为她一厢情愿的倾慕，因为邱漓江善良的体面，因为这六年的空白，对于这个敏感的话题他们没有机会深究。而一旦赤/裸裸地摊开来，是那么地触目惊心，却又让游枝奇异地放松了，觉得本该如此。

　　就像一个被摁在病床上的病人，盘算着主治医生温和的笑容下面是不是潜藏着自己的死期。而这一刻，他终于失言宣布出了口。

　　原来在他心里怀揣的对她那一部分的情感，和邱南溪、邱妈妈并无二致。是他伪装得太好了。

　　游枝深深地觉得自己从未看清过邱漓江，那些克制温和体面善意把他和常人区分开来，他是人类中高级的艺术品，合该陈列在卢浮宫里供人瞻仰，如同神祗。她曾以为那是一种美好，是一种把尖端对向自己的崇高。

　　可是神之所以能成为神，是因为没有缺陷，隔着一层人所不能理解的东西，也同样让他无法对人共情，才能对所有的爱意和恶意都能表面地一视同仁。可他毕竟不是真的神，所谓的一视同仁是一种美好的假象。他将自己敏感的欲望和憎恶隐藏在钝感的平和之下，吸引如她这般卑微的人陷入之后，发现是一场空洞的好梦。

　　最可怕的是，邱漓江并不自知，便成为了一种天生的残忍，一种堕天使身上才有的特质，温柔地伤人。

　　小心翼翼呵护着的陈列窗终于被打破了，四溅的玻璃碎令人疼痛，却又让她第一次无比清醒地，触碰到了一点点真实的邱漓江——

　　他是湖水和海水的混合，伸手拂开柔软的春波绿，潜藏着冰冷刺骨的深海。

　　如同她第一次与他对视时看见的那双眼眸，汹涌与平静，同时嵌在一张脸上。

　　游枝心寒地没有继续辩解，在墓园当场拿出手机拨打110，把情况一一上报，等着警察来鉴别花朵上面是否能提取到指纹。

　　最后检测的结果出来，上面附着了很多人的指纹，但并没有检测到游家平。

　　她把结果报告结果拍照发送给邱漓江，他只回复了一句话。

　　“他能藏那么多年，不会忘记擦掉一个小小的指纹。”

　　头七结束在即，隔天她和林川就要准备出发回京准备下期的录制。游枝本来打定主意要立即退出，但秦谬在期间发来了安慰的短信，“顺带”提醒她下期就是日本的录制，录制完她就可以退出，不仅不用支付违约金，还能拿到录制的费用和奖金。

　　游枝想到那天抱着骨灰跟落汤鸡似的自己，她现在真的是无枝可依，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出发那天游枝和林川约好在码头碰面。结果船还有十分钟出发，游枝迟迟没有出现。就在林川纠结要不要改签下一班时，她总算拖着行李箱姗姗来迟，顶着鸡窝头，挂着熊猫眼。

　　“对不起，差点睡过头了。”

　　林川审视了她一眼：“你这不像是睡死沉的样子啊……”

　　两人边登上了船，游枝打了个哈欠：“有点失眠，早上才睡着。”

　　“你睡不着可以打电话给我啊。”

　　“干嘛？”

　　“我给你唱摇篮曲。”

　　“你还真把我当小朋友啊？”游枝哭笑不得。

　　“你本来就是！”

　　“别闹了……”

　　手机短信的提示响起来，游枝以为又是秦谬的“爱心问候”，顺手打开一看，短信内容却令人费解。

　　［林川哥哥，生日那天你生我气了吗？］

　　［下次去上京找你玩可以吗？］

　　游枝心里一咯噔，看着这个没有储存过的号码和短信内容，立刻将之与邱南溪对号入座。可是邱南溪怎么会给自己发这种短信？这不是发给林川的吗？

　　她立刻质问林川，他心虚地举起手：“这件事情怪我。”

　　“你把我的号码给她？”游枝不可置信地发问。

　　“我是逼不得已的！”林川犹豫了半晌，支支吾吾：“……生日会那天，吃饭前我被她单独叫到阳台，那小丫头突然就……就……”

　　他一脸晚节不保地痛诉：“跟我告白了。这太吓人了，她才十七岁啊！还是邱漓江的妹妹！她找我要电话号码，我想了想要是真给了我的，别说邱漓江先炸了我，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禽兽！”

　　“那就可以给我的了？”游枝阴恻恻地斜睨林川。

　　林川小声解释：“当面拒绝她还是生日当天不太好……而且当时我还想着或许也是一个改善你们俩关系的契机，哪里想到后来饭桌上她会是那个态度。不然我肯定不会给。”

　　“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打给她解释清楚吧……”

　　林川掏出手机，游枝迟疑了一下，把他即将要拨出去的电话掐灭了。

　　“算了，先装死吧，或许她感到无趣就不会发了。”游枝呢喃，“有时候知道真相反而更让人伤心。”

　　船马上要起航了，游枝一瞬不瞬地盯着光秃秃的码头，惹得林川也频频往岸上看，可什么都没有，终于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我总觉得奶奶还站在那里看我走。”

　　“以前我每次寒暑假回岛，她都不听劝，非要到码头来等我。有一年是支着腿架来的。我才知道那一年她洗澡摔断了腿，自己住了两个月的院。”

　　“还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你夏天过来的不知道，冬天的岛上寒意是钻进你骨头里的。我回来的那天海上起浪，不开船，只能改到了隔天，打家里电话没人接。第二天我搭了最早的一班船回来，冲进四面漏风的破等候室，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她。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等了我一夜。”

　　游枝忽然抬起头，张了张眼睛，把眼里泛起的湿意用力压下去。

　　“她再也不用坐在那个破板凳上了，挺好。”她看着天上，不敢眨一下眼睛，语气平淡，却让林川的鼻头忽然红了起来。他背过身去，肩膀暗自抽动，过了一会儿才转身，游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入了船舱，苍茫的海岸越来越远。

　　船开出了一段距离，风平浪静，小幅度的颠簸像儿时的晃椅，催生出了游枝的困倦。她坐在窄小的船舱内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头一歪，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连绵的悬崖，架着一座白色的吊桥，摇摇欲坠。而她在桥上，低头望见深渊的最底处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伸着尖利的手指，露出獠牙，面目可憎地想要将她拽落、撕扯。她颤颤巍巍地走到吊桥的中央，从背后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一个男人低着头割断了吊桥的绳索。

　　他抬起头，那张脸……是爸爸。

　　他切断了他们之间的来路，也被迫切断了她的生路。她想逃，却震惊地愣在原地。即将坠落的那一电光石火，一片微凉的手掌牵起她，很用力地往对岸奔逃。就算在梦里，她也能认出那是邱漓江的背影。

　　吊桥动荡，往下陷落。他却忽然放开了她，于是她只能往下坠落。失重的感觉是那么真实，她张开喉咙，剧烈的冷风灌进来，把脱口的尖叫倒冲回去。

　　她以为自己掉到了地狱，但转眼却是在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老房子里。

　　窗户开着，外头日光茂盛，除了日光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惨白。厨房里有烟火气，推开门，奶奶端着热腾腾的饺子。她也习以为常，和奶奶面对面坐下，两人平静地吃了一顿饭。

　　梦的结尾，奶奶把碗筷收拾干净，淡淡地笑着看着她，说，囡囡，吃完这顿饭，你就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就要去日本录制节目咯

第39章 第 39 章 [VIP]

林川见过很多人哭, 对手赢了奖杯在台上喜极而泣，兄弟失恋在街头买醉痛哭，还有孟晚桃在自己面前撒娇假哭……但从没有见过人像游枝这样, 在睡梦里还悄无声息地流眼泪，涕泪流淌湿了满襟。
　　她缩在硬硬的船舱座位上, 脑袋耷拉着, 很不舒服的姿势。彷佛那眼泪是因为膈得她不舒服而委屈的。他手足无措，壮着胆子把她的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不一会儿, 他的肩头就湿了大片。他不敢擦她的脸，怕吵醒她。

　　等游枝自己醒过来的时候, 眼泪都蒸发了, 余下斑驳的干痕。她尴尬地摸了摸脸，很不好意思地问他：“我刚才是哭了吗？”

　　林川摇头：“我看你脸太干, 给你的脸喷了点喷雾。”

　　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揭过。

　　两人又一起转飞机回了上京, 刚落地，一堆消息蹦了进来, 其中有一条来自许茹安。因为葬礼的关系，她们已经推迟好几天没见面, 而她一直忘记跟许茹安解释，于是赶紧约她一会儿在咖啡馆见面。

　　和林川本该在机场分别, 可林川却坚持要送她去约定地点，说是看见新闻推送叫车软件又出事故了，他不放心。游枝拗不过他，下车的时候又郑重地对林川说了句谢谢。

　　林川反倒不好意思了：“这两个字我听得耳朵都要生老茧了。”他故作潇洒地伸出拳头停在半空中。

　　游枝了然, 驾轻就熟地伸出拳头轻轻相碰。

　　游枝走进咖啡馆, 远远地便看到许茹安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闲闲地翻看一本杂志。

　　她走到她跟前拉下椅子坐下, 两人简短地打了声招呼，许茹安便问道：“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我奶奶去世了。”

　　许茹安微微一愣：“对不起……节哀。”

　　“我这次回小岛就是处理了她的丧事，并且有了一个意外发现。”游枝顿了一下，“你猜怎么着？有第三人给奶奶上坟，插了一束她最爱的山茶。”

　　许茹安诧异道：“难道是……”

　　“我知道你们都会这么想。”游枝平静地摇摇头，“但调查结果却不是。”

　　“你看，所以即便所有人都觉得我爸一定是凶手，但万一就不是呢？明明事情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被大多数人认定的‘事实’就叫做了真相，多么可笑。”

　　许茹安挑眉：“有些事情即便有了确凿的证据，也不一定就是真相本身。”

　　“是吧。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凶手会是谁，当年上船的人除了我爸和被杀的那两个人，是不是还存在着第四个人？只是我们无法知道了。没有监控，当时船上的人也都没法站出来说话了。”

　　“如果存在着这第四个人，杀了那两个人，又把我爸抛尸，嫁祸给我爸呢？救生筏是消失了，因为总有一个凶手需要用它离开。”

　　“警方当年虽然在海里打捞过，但凶手想不到这一点吗？他也许把尸体带下了船，埋在了别处。”

　　“这个凶手从来没有放弃过圆这个局。当年他能上船，必定也是和我爸那帮渔夫都很熟悉的人。而这么些年，他一定还一直安然无恙地活在小岛上。所以他知道我奶奶去世，还派人买了花。他很谨慎。”

　　许茹安若有所思地附和：“你这么一说……逻辑还挺自恰的。只是……”

　　“只是假定性太高了是吗？”

　　许茹安点点头：“但是没关系，我会帮你。”

　　游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也许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站在我这边的人只有你了。”

　　“你最开始的时候不是有问过我为什么想做法医吗？”

　　许茹安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将咖啡一饮而尽。

　　“我的姐姐死于他杀，却被法医诊断为自杀。虽然我没能翻案，但我不会让其他死于非命的人到死都不明不白。如果有怀疑，就勇敢去质疑。最可怕的是我们逐渐接受了逆来顺受的结局。”

　　游枝神情一震，晦涩地发问：“虽然很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你怎么确定她是被杀害？”

　　“我看见过一个男人对她施暴。但那时我年纪太小了，还和法医的尸检结果相悖，不被采纳。”许茹安神色灰暗，似是溺进了回忆中。

　　游枝的手指来回地抚着杯口，很轻很轻地说：“但我什么都没看见过，我感觉自己总是处在一片失重里。什么都有可能，我只能逼自己往一个最想去的方向走。那次跟你聊完回去，我一直在想，万一，万一……万一他还真的活着，我会怎么办？”

　　“就像那束花，指纹结果只能证明正面，却看不见它的反面。这种似是而非的结果总是让我崩溃……”游枝苦涩地笑道，“六年前我想着可以离开小岛，我要出人头地了，我要挖出事实的真相还我们家人清白，奶奶辛苦了一辈子终于轮到我还报她。但是你看看现在呢？她直到死我还在上京混在一个不错的平台里当最底层，忍受同事的黑锅上司的摆布。想想自己还曾经要和媒体叫板，我都会怀疑那个人是我吗？我的坚持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许茹安沉吟片刻，缓缓说：“有时候所有的努力不一定能给我们带来好的结果，但却能让我们抓到一个支点活下去。”

　　“活得这么艰难，图什么呢？”

　　“老天要我们死，我们就偏要生。谁说活着本身不是一种胜利？”

　　游枝轻逸出口气，窗外是一贫如洗的蓝天，阳光热烈地把人撕裂，一切都看似那么干净。

　　她眯起眼睛笑了：“对，不能投降。”

　　夏日晚航节目的录制距离上一次间隔的日子比较久，因为这期的录制秦缪想要作为七夕特别篇播出，所以花费了很长的时间给所有人办理日本签证，先飞往东京赶上夏日祭的烟火大会，再去大阪录制，这才允许了游枝等人漫长的假期。

　　今天到了飞往日本的日子。而游枝心里也清楚，这将是她最后一期的录制了。她即将迎来解脱。

　　摄像机一到了机舱就开始尽职尽责地运作，因为包下了头等舱，位置不用对号入座，这就成了一个环节——秦缪深谙谁和谁坐一起的细节，对于西皮粉来说是一件值得反复倒放再一万字论文研究的惊心大戏。

　　工作人员让女生先入座，游枝是最后一个上机舱的，其余女生都分别占了一个空位等男生入座。这样势必会让一个女生身旁的位置空出来，原本是很尴尬的事情，但游枝却十分盼望落单的那个人是自己，也好落得三个小时的清净。如果有人要坐她身边也无所谓，只要不是邱漓江都行。自从小岛上那次不欢而散之后，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胡思乱想着，瞥见左润先上了机舱，他张望了一下，坐到了于菲菲旁边。紧接着是邱漓江。

　　游枝的心却莫名突突跳得很快，她刻意地转过脸，通过反射的玻璃窗注意着他的动静，内心不断痛斥自己：既然不想和他坐到一起，又何必在乎他坐哪儿呢？没出息。

　　机窗上倒映出邱漓江毫无犹豫地擦过游枝的座位，坐到了孟晚桃身边。孟晚桃眉头一跳，表情并没那么预想中的惊喜，似乎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游枝。

　　游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最后走上来的林川只能在游枝和周筠之间二选一，几乎不带犹豫地就坐到了游枝身边。

　　他气得哼哼：“我运气怎么那么烂，又是按顺序垫底。”

　　游枝塞上耳机假寐，一边说：“那委屈你坐我旁边了。”

　　林川一愣：“咦，我怎么觉得你语气里有点酸啊！”

　　游枝：“？？？”

　　林川一本正经地说：“你又知道我如果能选就会去选桃子旁边坐了？”

　　“难道不是吗？你喜欢的人是她。”

　　他愣了神，拧起眉头，有些纠结地说：“嗯……虽然但是，你忘了吗，我们同盟的方针就是要刺激他们，我要让她产生失去我的危机感。对！所以就算让我选，我也还是会选到你身边的！”

　　飞机开始滑行，冲上云霄。林川点开了变形金刚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还时不时地要和游枝吐槽。游枝被颠簸的气流晃得有些头晕，再加上林川叽叽喳喳吵得头更疼，于是起身去洗手间打算洗把冷水脸提提神。

　　她刚进洗手间，刚才一直断断续续的气流变本加厉地扑腾，像飞入了一片漩涡。广播开始播报所有旅客呆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游枝洗了把冷水脸，那股恶心劲非但没过去，反而愈加压抑不住地从胃里反酸上头。

　　飞机忽上忽下，似乎有一种即将失控的感觉，机舱里隐隐传来小孩子恐惧的啼哭声，听得游枝心慌。她赶紧拉开门想回到座位，门外站着脸色亦有些苍白的邱漓江。

　　他低头看着她，伸手递过来晕机药。

　　“给我的？”

　　他没正面回答：“刚跟乘务人员顺手要的。”

　　忽然之间，飞机猝然一个大幅度起伏，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机舱内一片惊呼，邱漓江反应迅速地拉住洗手间的门框，才没让身体从过道滑出去。

　　飞机还在持续震动，邱漓江不再迟疑，反手将游枝往洗手间的门内一推，抵在墙边，锁住了身后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恶趣味总是在洗手间play……～

第40章 第 40 章 [VIP]

狭窄的机舱洗手间, 原本只能容纳一人的方寸之地塞入了两个人。游枝被困在墙角，刹那之间极为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游枝原本低着头，看到两人的脚尖交错在一起, 立刻尴尬地上移视线，眼帘下是他的黑色衬衫, 坚实的胸膛微微鼓起。她感觉四周似乎更加缺氧了, 忙不迭地转过头，冲入视线的是他抵在墙面上的手臂, 袖口因为热被挽起，露出用力才会显现的青筋。

　　他根本一点都未触及到自己, 却让游枝觉得她的世界好像一下子被邱漓江占满了, 不留一丝空隙。比踏踏实实的拥抱更暧昧和难捱。

　　也让她一下子回想起六年前昏暗闭塞的车厢。

　　回想起趁他睡着的间隙，用同样的姿势偷吻他的自己。

　　“现在回到位置上不安全。”邱漓江的声音在她的头顶淡淡响起, “等平稳下来吧。”

　　彷佛中又听见他说, 先躲在这里。

　　游枝闪过一刹那的恍惚。

　　她拨开邱漓江的手：“不用了，我先回去。”

　　可飞机偏偏故意跟她唱反调似的, 在这个节骨眼剧烈倾斜。她像一脚踏空了平衡木，失去重心的瞬间, 被邱漓江往身后一拉，撞入了他的“南墙”。

　　游枝惊魂未定, 门外突然传来了叩门声。

　　“小游，你还在里面吗？”

　　林川有些担心的声音隔着薄薄的一扇门传来。

　　“小游……”邱漓江极低的一声轻喃在游枝耳边响起，无意识般，意味不明, “不回答他吗？”

　　游枝莫名心虚, 眉头直跳，对着门外说：“我在。”

　　门外的人松了口气：“你刚才没事儿吧？那一下子太吓人了。”

　　“……没事。你来上厕所吗？我很快就好。”

　　“上什么上啊, 我来找你！”林川嘟囔，“怕你害怕，过来跟你说声没事儿，飞机已经慢慢平稳了。”

　　游枝正要应声，邱漓江忽然压着嗓子急咳了一下。

　　“咦，刚刚什么声音？”

　　游枝胆战心惊地瞪了一眼邱漓江，他垂下眼用口型示意：“抱歉，嗓子不舒服。”

　　“你听岔了吧，我马上就好了，你先回位置上吧！”

　　说着她假意冲了下水，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软下身体，迎上邱漓江的注视。

　　他抿起唇角：“你怕被他发现吗？”

　　游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刚才涌上的心虚已被一股冲动取代：“对，我不想让人误会我们。”

　　在你眼里我流着杀人犯的血，怎么配合衬你的清白。

　　这句话被游枝吞了下去，她扫到邱漓江手里捏着的药，以及他无端抽动的眼尾，突然觉得不忍。

　　于是匆匆回避掉视线，落荒而逃地拉开门，脸色比去时还苍白地回到原位。

　　林川扫了她一眼，皱眉：“怎么搞的啊，这不是没事的样子嘛！”

　　游枝摇头：“没关系，一会儿就好。”

　　“我去向空姐要个药吧！”

　　他说着要起身，已经平稳的飞机又一个踉跄。

　　“我靠我靠我靠，吓死我了。”林川刚一起身立刻跌回原位。

　　游枝担忧的眼神滑过卫生间那片的帘子。

　　林川拍着胸口：“这飞机能不能行了，不会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儿吧？我要不干脆问空姐要个纸笔写遗书啊……我那拳击手套一定要陪着我下葬啊！”

　　帘子一动，游枝收回视线。

　　她轻拍林川的后脑勺：“乌鸦嘴，赶紧呸掉！”

　　林川密切关注着空姐：“你看她们啊，都吓得一个个脸色白白的，真不是我小题大做！”

　　游枝看着他一副怂到不行的样子，却还强撑着来找自己，心头一软。

　　“放心吧，祸害遗千年。万一飞机真的出事了，我把我的氧气面罩都给你，你绝不会死。”

　　林川闻言打了鸡血似的起身，非要去找空姐拿药，硬是被游枝摁在座位上继续看变形金刚。

　　这中间邱漓江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来，面不改色地擦过他们的座位。

　　飞机在冲过了一大块积雨云后终于平稳下来，有惊无险地达到了东京。大家坐上节目组的专车来到浅草寺的独栋民宿下榻，摄像机关闭，在正式的录制前留出了一个轻松的夜晚。左润提议集体去吃和牛烤肉，挑了家能看见东京塔的百年老店，一伙人风风火火地坐下了。

　　穿着素白和服的姑娘露出甜软的笑，用绵腻的嗓音来桌边点单。左润用英语和人家叽里咕噜半天，结果牛唇不对马嘴。邱漓江开口道我来吧，开口惊了众人。

　　他居然会日语！

　　邱漓江三两下解决了艰难的沟通问题，众人朝他投去刮目相看的眼神，他不以为意地解释说：“之前喜欢过一段时间的日本j-pop，学了点日语，只是能简单沟通。”

　　游枝怔然地收回视线，在她所缺席的时间里，他依旧是那么地勤勉自谦。如若不是当年他把资格相让而是上了那所名校，这几年会受到更系统的专业学习，认识圈中诸多人脉，早早出人头地。他最好的青春未能发光发热，混迹在乌烟瘴气的酒吧，被声色犬马的霓虹遮住了。

　　而她是这一结果的幕后推手，责无旁贷。却偏偏过得比他好，顺顺利利入了圈，进了当红的平台网站。

　　他一定也责怪老天爷瞎了眼，太不公平吧。有些情绪即便隐藏，也会露出马脚。

　　和服姑娘端上了色泽鲜艳的和牛肉，于菲菲却一直盯着她身上的和服，羡慕道：“这衣服真好看。”

　　小美笑：“明天花火大会你们也会穿哦。”

　　“真的吗！哇，小美姐，爱死你了！”于菲菲猛地给了小美一个熊抱，装腔地要亲她，两人闹成一团。

　　左润忙插嘴：“菲菲你穿一定很好看。”

　　“穿着和服去花火大会简直是我的梦想之一！电影里面演的都是这种桥段，没想到我们也能体验一把别人的青春。”周筠喝了一口梅子酒，脸色红扑扑地插嘴。

　　“哎哟，你在暗指谁啊？”于菲菲促狭地轻撞周筠的肩头，周筠呛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嗫嚅：“当然是大家啊！大家都是我喜欢的人。”语毕她偷看了一眼林川，林川却毫无所觉地大口吃肉。

　　“也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录制什么内容。”左润凑到小美身边，“除了花火大会还有什么啊？小美姐你透个料吧，都说了这么多了！”

　　“先告诉你们一点刺激的好了。”小美架不住左润劝酒，只得投降，“明天你们男生会各分到一朵颜色不同的簪花，可以送给一个女生。如果那个女生愿意接受，她就会戴上你的簪花。到了晚上你们就有机会单独看烟花了。” 

　　埋头吃肉的林川竖起耳朵，嚼着肉含含糊糊对着游枝开玩笑道：“小游，我送你吧！”

　　游枝以为林川要用激将法刺激孟晚桃，于是不以为然地回嘴配合：“你送我就戴。”

　　这法子还挺好用，孟晚桃果不其然斜睨了林川一眼：“哎哟，这一对儿已经暗箱操作上了。”只是语气坦然，并无异样。

　　异样的反而是另一个人，一个一直在沉默地帮大家烤肉，似乎对一切都浑不在意的人，邱漓江。

　　“如果两个男生都给了同一个女生簪花呢？”他忽然抬起头问。

　　闻言，林川眯起眼睛看向邱漓江，两人四目相接，空气里噼里啪啦有一股火/药味。

　　小美一脸看戏的表情：“那就看她戴着哪朵颜色的簪花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我喜欢修罗场

第41章 第 41 章 [VIP]

七月二十九, 花火大会。
　　女生们被小美提早从榻榻米里提溜出来，来到了租用浴衣和服的老店。花色妖娆的衣裳一字排开，陈列在暗色的木纹下, 蓄势待发的美艳刹那间撞入眼球，摄人心魄。没有哪个女人的天性能够抵抗, 尤其是孟晚桃。她尖叫一声就冲入了店里, 接着是于菲菲和周筠，几个人扎堆在最显眼的一排浴衣面前挑选。

　　游枝也不能免俗, 但她不愿意和人争抢，于是走到了最后面无人问津的一架子前。这一架上挂着的显然比起最前排逊色很多, 颜色大多不打眼, 靛青深红素灰，像是专为上了年纪的阿嬷准备的。游枝从里头翻出了一件深黑色打底的浴衣, 绣着乳白色的芍药, 大朵大朵，从袖口绵延到心脏的位置, 正中间却是深红色，冲淡了黑白单调的索然。

　　她没有犹豫地挑中了它, 却收到了其他人怪异的审视。游枝看了看她们手中的浴衣，一水儿的粉紫橙黄, 尤其是孟晚桃，上身的是一件明黄色，大红的樱花纹样摧枯拉朽地一路烧下去，有一种夺人心魄的张扬。

　　另外两人同是暖色系, 根本压不过孟晚桃的俗艳便显得黯然失色。反倒是游枝弄拙成巧另辟蹊径, 站在孟晚桃身边像割开了日光的阴影，肃然而冷清。

　　一行人站定后, 小美领着她们去梳化间，并叮嘱道：“一会儿托盘上的簪花是男生们挑选准备的，你们有权决定戴不戴头上。有两朵就挑一朵戴。每个簪花颜色不同，都标注了名字。”

　　“那还有一个人会落单吧？”周筠突然开口。

　　小美有点同情地看了她一言，意有所指地点头。

　　大家在进门的那一瞬间都忍不住有点紧张，期待着自己心目中的那朵簪花会出现在面前。毕竟这是一年一度最有仪式感的日子，不是之前普通的一场约会。所以男生把簪花给谁，很大程度上能窥见对方的心意。

　　周筠打头先进，她在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似乎就预料到结局，走到化妆镜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托盘，神色失望地坐下。走在她后面的是游枝，她一进屋就看到空着的三个座位前，分别有三朵簪花，并没有两朵挤在一个托盘里面。

　　游枝本以为自己面前是不会有簪花的，林川虽然嘴上那样说要给她，但不过是激将罢了，毕竟这是一次难得的独处机会，他肯定会慎重选择给孟晚桃。那么自己面前的这一朵……？

　　她的心率陡然剧烈加快，屏息慢慢地挪到了镜子前，垂首定睛看向那朵簪花。

　　那是一朵粉红色的簪花。

　　游枝紧绷的脸突然一下子失去了张力，五官松垮垮地挂在脸上，那是刚生出来的期待被击碎后不知道该怎么拼凑的无力。她还未看名字，但光这簪花的颜色，她已经确定不会出自邱漓江之手。

　　果不其然，她翻开倒扣的铭牌，上面写着：林川。

　　……这家伙还真是说到做到，真的给了她。

　　游枝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化妆桌，那是孟晚桃的座位。属于她的托盘上此时摆放着一朵靛青色的簪花。孟晚桃走了进来，翻开了那个铭牌，三个字映入眼帘。

　　等到于菲菲也确认了她的簪花，小美问道：“你们都同意戴花吗？”

　　“等下，我能先和游枝私下说两句吗？”孟晚桃反常地问道。

　　小美狐疑地点头，孟晚桃不由分说地拉着游枝走到绿意盎然的庭院，小竹筏在上下上下地流水，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我欠你一句道歉。”孟晚桃开门见山道，“林川回来后跟我说了你奶奶的事，他觉得我有必要当面跟你说，我确实没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

　　孟晚桃再度提及游枝的痛处，她闭了闭眼，克制住想要拂袖而去的冲动。

　　“停，还有别的事吗？”

　　“真的对不起。”

　　游枝沉默了一下，扭头就想走，孟晚桃又在身后急急补充：“这件事确实是因为我想抢邱漓江而起，但是造成现在的局面，我就发誓不再对邱漓江死缠烂打了，也算是对你的补偿。”

　　补偿？

　　呵。

　　孟晚桃因为着急而有些尖利的声音像把刺刀，听得人浑身刺痛。她的话里没有带恶意，但藏在潜意识里面的傲慢却让游枝气极反笑：她笃定自己一定能抢走邱漓江，于是将撤退作为筹码，似乎只要她投降就能决断别人的爱情。

　　孟晚桃眼见游枝没说话，继续张口道：“我原本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只是我一味倒贴，那么我可以退出。但……但我收到了邱漓江的簪花。”她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是对我完全无感的，这是双箭头，我不想平白放弃。”

　　游枝冷眼看着她：“所以你特意找我，就是通知我你会收下簪花？”

　　“我只是把心路历程告诉你，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恶毒，以后也不会再针对你。大家做不成朋友没关系，别做成仇人。”

　　饶是游枝这么多年委曲求全惯了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气血上涌。但那股沸腾的愤怒很快被汹涌的失望压抑住了，抽空了她想喊打喊杀的力气，徒留下一个疲惫的问句：

　　邱漓江，这个世界上你要喜欢谁我都可以忍耐，可为什么是一个间接害死了我奶奶的人。

　　这是不是因果报应。

　　经过了两个小时的梳妆，除了周筠，每个人的发间都戴着那朵颜色各异的簪花。游枝沉着脸，穿着一身戾气十足的浴衣，却偏配上了一朵少女心十足的粉色簪花，她站在镜子前一照，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节目组载着她们驱车前往浅草的神社和男生们汇合，准备抽签来分配白天的分组活动。

　　男生们也穿着浴衣，头发经过了简单的打理，正站在神社门口。游枝一下车便感觉到一股视线，她抬起头，和林川的眼神对上。他指了指她的簪花，笑容满面地用口型朝她示意：好看。

　　游枝古怪地收回视线，她还忘不了自己刚才在镜子前那么一照，活脱脱是用少女漫的画风描出了一只凶神恶煞的年兽。这小子的眼神怕是不怎么好使。

　　她用余光注意着下车的人，邱漓江居然也穿了一身黑，背部的纹样是暗紫色的花蕾，如果手上再塞进一小本方块书，像贴在昭和年间的画报。

　　孟晚桃眼睛一亮，招摇地迎了上去。

　　林川的视线被孟晚桃吸引了片刻，咂舌撇过头，晃到游枝身边。

　　“桃子这一身看三秒以上就眼睛疼，还是你这身舒服。”

　　游枝指指头顶的簪花：“我以为你说着玩儿的，没想到你真会给我。”

　　林川瞟了一眼那边的两人：“你也看见了，我就算给了也是落单。”他抓了抓头发，支吾道，“再说了，这种有仪式感的日子……更不想看见你落单。”

　　游枝略不自然地拨了下耳后冒出的发丝：“我先去抽签了。”

　　她快步走到抽签的地方，率先取走了一只签。不动声色地卷开白色的纸，孤零零一个大字：凶。

　　游枝的眼皮快速跳动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她手边，左润也过来抽完，扬起纸条笑呵呵地说：“运气不错！是上吉。”

　　“抽到吉的分一起，末吉除外，和凶分在一起。” 小美幸灾乐祸，“吉组很幸运啊，有充足的经费，节目组的车也会时刻接送。至于凶组嘛……谁让你们运气不好，经费只有每个人一千日元，吃饭和交通你们看着办吧。”

　　一千日元，换算过来也就是60元人民币，在寸土寸金的东京根本寸步难行。

　　游枝手握着那张签纸无奈出列，一转脸就看见邱漓江。他的手上也是一张凶，神色泰然自若，似乎即将发到他手里的不是一千日元而是一千人民币。

　　游枝心烦意乱地撇过头，她此时并不想和他分到一起，尤其只有他们俩。可偏生他们总是在穷途末路的运气上达成一致。

　　神社的工作人员引着游枝和邱漓江把凶卦的纸签寄到了木桩上，说是可以把厄运留在这里。等他们返回时，发现凶组那儿还站着一个人——林川捏着一张末吉和一张千元日币正在长吁短叹。

　　游枝看到自己的另一个队友居然是林川倒还挺高兴的，她正愁这一天该怎么和邱漓江相处，林川的加入恰天旱逢甘霖，成为了她的一根救命稻草。于是眼睛一亮，颇为熟稔地上去伸出拳头和林川一撞。

　　“欢迎加入农村包围城市小组。”

　　左润贱兮兮地路过，哼唱道：“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孟晚桃倒是对抽到的吉扼腕不已，眼馋地盯着挂在木桩上的凶。

　　游枝叹了口气：“运气真差，我一点不想抽到这个。”

　　孟晚桃翻了个白眼，气结地上了保姆车。

　　林川跟着附和：“我算是看清楚了，我就是非洲人。”

　　邱漓江没说话，默不作声地低头滑手机。

　　他们眼睁睁看着四个人坐上了随行的保姆车扬长而去，喷了剩下的三个人一脸的汽车尾气。

　　林川咬牙：“我们也赶紧动身吧！”

　　游枝迟疑地问：“去哪里？”

　　“我想去迪士尼。”

　　游枝面无表情地把手中唯一的这张日币贴到林川的眼前：“这点钱去街上蹦野迪倒可以，说不定还能被当街头艺人赚点钱。”

　　“打岔一下。现在不是下午去哪里的问题了，我们晚上要达到集合地都很困难。”邱漓江亮出了手机里的一个查询app，“这是我刚才查到的，我们从这里到达隅田川，最便宜的也要1007日元。更别提吃饭了。”

　　游枝：“……”

　　林川：“……”

　　三个人面面相觑，无语凝噎。人类所有的个性差异在没有钱面前，全都泯灭成了同仇敌忾惺惺相惜。

第42章 第 42 章 [VIP]

三人此时站在柏青哥店的门口。
　　短时间内想来钱, 除了赌博他们想不到别的途径。柏青哥是日本国内唯一合法又风靡大街小巷的赌博机，它的玩法也很简单，本质就是一个弹珠机：用钱兑换成小钢珠, 再用手控制发射力度，如果能把小钢珠打进摇奖洞里就能摇数字, 集齐三个相同的数字就能开启中奖洞。接着把剩下的小钢珠打入这个中奖洞, 机器就会返还成倍的小钢珠吐出来，最后把这些小钢珠再拿给店家兑换成钱。

　　林川大致了解过后, 不以为意道：“这不就是windows三维弹球嘛！”

　　他摩拳擦掌地率先进入了店内，自动门一开, 弹珠机沸反盈天的声响一下子向他们冲了过来。店内几乎座无虚席, 大多都是四十开外的中老年人，忘我地盯着花里胡哨地屏幕, 嘴边的烟灰已经燃了长长一截将坠未坠。

　　机器的进钞口最低限额是一千日元, 但对他们而言却是全部身家，林川挑了一台机器坐下, 大手一挥把纸币塞了进去，这一串反应快得游枝连出声阻止都来不及。

　　“我觉得你还是冷静点……”

　　他信心十足：“等我赢来钱请你吃大餐。”

　　机器立刻吐出了250颗小钢珠, 林川动动胳膊动动腿，摆出一副大展拳脚的模样, 三分钟后，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弹珠槽无语凝噎。

　　“怎么会一颗都进不了？”

　　游枝汗颜：“早跟你说了别那么冲动。”

　　“不应该啊！我的技术有这么差吗？”林川委屈地嘟囔，“我小时候玩那个三维弹球可溜了。”

　　游枝摇头想走：“想别的办法吧，这个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邱漓江一直插着兜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不停地在场内搜寻, 最终眼光落准在不远处的一台机器上。

　　游枝察觉到他并不想走，忍不住劝他：“你们俩要是都没钱了我压力可就太大了。”

　　邱漓江轻声问：“一会儿你想吃什么？”

　　游枝一愣, 林川翻了个白眼：“不要学我。”

　　这时邱漓江一直紧盯的机器上坐着的人终于起身离开了，他没有辩驳地看了林川一眼，回头又对游枝说：“吃什么都行。”

　　他径直走向那台机器，把手中的千元日币放了进去。机器照例吞进纸币，吐出了250颗珠子。

　　“三分钟之后我看他还嘴不嘴硬。”林川一脸期待地搓手，看好戏地凑近邱漓江身边，游枝也紧张地向前两步，而当事人却很镇定，一只手平稳地抓着摇杆调整着小钢珠的发射角度。

　　前几十发一如游枝和林川所想，全都落了空，但大约三十秒之后，一个小钢珠偷偷摸摸地钻进了摇奖洞，屏幕上爆出一段双马尾女偶像扭着腰肢跳热舞的效果动画，邱漓江面不改色地看完，盯着滚动之后停止下来的数字7，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进了一颗小钢珠之后，第二颗小钢珠进洞的过程就尤为顺畅，屏幕上依旧摇出了7这个数字。直到第三颗小钢珠进洞，屏幕上开始不停地翻滚。游枝和林川屏息盯着屏幕——成败在此一举，如果这个数字不是7，那么这三颗小钢珠就前功尽弃。游枝瞄了一眼邱漓江剩下的钢珠，数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再来一轮了。

　　邱漓江表情不变，那只空着的左手轻微而神经质地摩挲着。他身边左右的两个大叔偷瞄着屏幕，他们已经在这坐上一天了，砸了几万日元却一无所获。

　　叮咚——7。

　　数字跳了出来，整个弹珠机身闪烁着浮夸的霓虹灯，跳出中奖的画面。右边一直紧闭的中奖洞终于吝啬地开启。邱漓江眼疾手快地将剩余的小钢珠纷纷打入狭窄的中奖洞，机身开始往外不停地吞吐小钢珠，一直吞吐了三四分钟，直到塞满了小小的钢珠槽。

　　大叔们的烟灰惊讶地抖落在地。

　　林川瞠目结舌，脸色青白地走到自己刚才玩过的机器前用力一拍：“这东西是不是坏了？”

　　邱漓江拿着兑换完的钱过来，有些看不下去：“你再打就真坏了，这点钱不够赔的。”

　　林川不甘心：“那你到底怎么赢的？”

　　游枝嗖嗖地看向邱漓江，满眼也释放着求知若渴的信号。沐浴在两个小白痴不明觉厉的目光中，邱漓江好心地解释：“钢珠能不能中洞，和你手有多稳角度找得多好根本无关。因为钢珠是由机器自动发射的。所以想要中奖的诀窍，在于机器本身。”

　　林川一脸震惊。

　　“我刚才一直在观察每个机器的赔率，能感觉到每个机器的赔率不同。有些人花了几万日元都落空，因为那些机器的中奖率大概在两三百分之一，我手上只有一千日元，从根本上就不可能赢。刚刚你落座的那台机器就是这种。”

　　邱漓江对着林川说道。

　　林川登时非常恼怒：“那你是眼睁睁看着我输！”

　　邱漓江心平气和：“我是看你输才确认了这一点。”

　　“……”

　　“所以我要下手的机器必得是赔率在百分以内，并且前面已经有人耗费了不少小钢珠的入洞次数，但还没来得及开启中奖洞。”

　　邱漓江指了指机器上的一个红色数字，那是每台机器都会有的，显示这台机器已经有多少小钢珠打入了摇奖洞。

　　游枝到此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并不是每次小钢珠进入摇奖洞都会得出相同的数字，一旦数次不同就会前功尽弃，但是入洞次数却是已经消耗掉的。在规定的赔率之内，完成了所有的入洞次数，就一定会中奖。

　　“我观察了一下刚才的那台机器赔率大概在1/80，入洞次数是72，还没来得及开奖，所以有很大机率再打进8次小钢珠，就一定会开启中奖洞。所以我刚才赌的已经不是1/80，而是1/8。”

　　游枝情不自禁地仰头看着秋漓江，他的下颌线随着说话在霓虹光影里上下，像皮影戏几个手起刀落的剪影，总是孤注一掷，却总是能劈开困顿。她拼命地低下头去，压抑自己想要踮起脚尖吻上那根线条的欲望。暗骂自己没出息。

　　托了邱漓江的福，三人总算不用挨着肚子走去隅田川。经过商议后他们决定简单地吃一碗拉面果腹，毕竟剩下的钱要留着坐地下铁。

　　然而点单时林川脖子一梗，固执地说自己不饿。

　　“你肚子刚才一路上响得我都烦了。”游枝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反正你们吃吧，不用管我。”他酸溜溜地在游枝身边坐下，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碗里的大块叉烧肉直咽口水。邱漓江不置可否，坐在对面低头吃拉面。游枝被这样热情的视线包围，依旧不动声色，吃得吸溜作响。

　　“说不管就不管，小游你真狠……”林川心凉地嘀咕。

　　他话音刚落，拉面老板就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林川面色一喜，随即横眉冷对邱漓江，义正严辞地说：“都说了不要给我点了！我林川好汉就算饿死也不吃你一分钱！”

　　邱漓江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点的。”

　　“是我。”游枝从偌大的拉面碗里抽空抬起一个脑袋，“等会我用我的一千日币给你买单，林川好汉你可以吃了吗？”

　　“既然是同盟军，那我当然要给面子了！”林川英俊的寸头也顿时一齐掉到碗里。邱漓江反而慢慢停下了筷子，但是碗里还剩了很多面。

　　游枝迟疑地问：“你不吃了？”

　　“这么多年了，还是只吃得惯海鲜面。”

　　游枝一怔，仿佛是多年前那个零下的夜晚，四周是稀疏的灯火，卤煮摊冒着热气，两个第一次出了岛没什么见识的小孩也是这样面对面坐着。

　　游枝低低地应了一声：“确实没有什么面能比得过海鲜面。”

　　人真是个复杂而割裂的动物。她憎恶那个地方，再让她回去的心情好比越狱的犯人再度被抓回囚牢。然而在曾经的几个时候，却依旧会怀念岛上的食物，狭窄的街口，和裹着鱼腥气味的海风。

　　“可我不会再怀念了。”她说。

　　邱漓江握着筷子的手一紧，眉间轻颤，嘴上却还是扬起一个笑，低下头重新吃拉面。

　　他轻声道：“是好事。”

　　林川突然抬起头，状况外地插嘴：“怪不得我之前在你家点的那些外卖你都不吃。”

　　“那不是海鲜面的问题……无论是什么，那个时候我都吃不下的。”

　　“但你却吃了我下的饺子……”林川挑了挑眉，“那是不是说明我的饺子ko了一切。”

　　邱漓江微微一愣，看向游枝：“他在你家下厨吗？”

　　林川自信地抢话 ：“小游，你告诉他我做得好不好吃！”

　　游枝尚未回答，她对上秋漓江的眼睛，春波的柔软已过，此时是一片暗沉的死海，翻起的风浪毫无预警地冲向她心脏的礁石。

　　她仓促地别过眼，伸手把林川的头往面里摁：“你再啰嗦，等会儿你自己买单！”

　　气氛无比尴尬之际，拉面店的老板端上了三杯绿豆冰沙。

　　“サビスよ（这是福利）。”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谢）。”邱漓江连忙接过，林川又从面里可怜兮兮地抬起头，巴着眼问：“这是啥？我们没点啊。”

　　“老板送我们的。”

　　林川眼睛一亮：“大叔人真不错，这一天我都快热死了。这衣服好闷。”他动作一顿，扫到游枝更加繁琐的装束，肘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冰沙推到了游枝面前：“你应该比我更热吧。”

　　老板看见林川的举动，呵呵笑着说：“いい彼氏だな（她男朋友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啊）。”

　　邱漓江转头对着老板回了一句日语，把林川的那一杯冰沙推了回去：“女孩子不能吃太多冰，夏天更要注意。”

　　老板见此景，豪放地哈哈笑了两声，嘴里嘟囔着游枝听不懂的日语走开了。

　　林川契而不舍地把冰川推过来：“吃一小杯怎么了？天气这么热！对吧小游？”

　　游枝含糊地应了一声。

　　邱漓江垂眸看着那冰沙，没有再和林川呛，自顾自地说：“也是。”

　　他连自己面前的冰沙都没动，起身去接了杯凉水，过了很久才回来。

　　重新坐下时，游枝似乎闻到他身上拢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兴许是错觉吧，他当歌手那么爱惜嗓子，游枝从没见过他抽烟。

　　除此之外，游枝咀嚼着邱漓江身上难得表现出来的一丝尖锐和反常，忍不住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会不会是因为在意我才会和林川针锋相对？

　　然而这个猜想，在邱漓江轻轻吻上孟晚桃嘴唇的那一刻，被彻底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仍未知道那一天秋梨酱到底对拉面店老板说了句什么。

第43章 第 43 章 [VIP]

时间倒回到两个小时前。
　　三人吃过面, 便搭地下铁前往隅田川，中间还差点迷路，害得摄像大哥扛着机器跟他们瞎跑。折腾了一天, 他们才堪堪在规定时间内找到了集合的公园。

　　反观吉组，四人施施然从保姆车内下来, 吹着空调游遍了浅草, 还吃了一顿丰盛的怀石料理，和因为赶路而灰头土脸的凶组有云泥之别。

　　距离花火大会开始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但是想要观赏的好位置也需要提前占位。他们到达时公园内已经人山人海，铺着桌布, 一大堆零食和瓶罐啤酒错落地躺在草坪上, 玩牌的叫嚷和聊天声不绝于耳，是闹哄哄的人间烟火气。节目组早在靠近河堤边的地方占了一处开阔的位置, 架好机位之后小美对大家说：“都聚齐了哈, 这一天辛苦你们了。”

　　左润笑嘻嘻：“哎哟，不辛苦不辛苦。”

　　“接下来需要采一些大家在一起的镜头, 节目组给大家准备了一些牌和酒，你们可以在花火大会开始前玩一些游戏活跃一下气氛。”

　　左润拎起一个酒瓶子, 眼珠一转，提议说：“行啊！不如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每个人转一次。转的人可以对被转到的人提出要求，啥都行。”

　　真是乏善可陈的游戏，但却又是聚会时最好用的游戏之一了，没有人反对。

　　左润作为第一个发起人首先转起了瓶子, 中招的人是周筠。左润有些失望地把玩着瓶口, 问她：“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女生果然还是选择相对谨慎一点。

　　“ok。假设节目组的规则是女生送男生礼物来决定晚上单独看花火的对象，那么你会送给谁？”

　　周筠看了一眼林川：“……他。”

　　林川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求助似的看向游枝。游枝一脸你看我干嘛，赶紧把头扭开。

　　他只好挠头傻笑：“谢谢谢谢，那下一个我来转吧。”

　　边说边上手，瓶口转到了于菲菲。

　　于菲菲说：“我也真心话。”

　　左润圈住林川的脖子：“小子，别问太过分啊。”

　　林川嘿嘿一笑：“左润如果向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小美在一边翻白眼：“别问后期会剪掉的废问题好吗？”

　　下一个转瓶子的人……是邱漓江。瓶口咕溜溜地转悠了几圈，停在了游枝面前。

　　真真冤家路窄。

　　游枝在大冒险和真心话里犹疑了两秒，还是选了真心话。他会在摄影机下问些什么残酷的问题吗，像在墓地那样。

　　肯定不会吧，他总是那么面面俱到鲜少失态的邱漓江。

　　她的预料还真没错，但他放水放得也似乎太不把这游戏当一回事儿了。

　　邱漓江问的是：“你现在还饿吗？”

　　这算什么问题啊？！众人满头黑线，一边的小美扶着摄像大哥快没晕过去，废问题这三个字她都要说倦了！

　　游枝噎了一下，正想回答，左润跳脚着抢话：“这问题我都听得要睡着了，能不能学习下我和林川，狠一点，扎人肺管子那种！这题不算啊！”

　　小美赶紧帮腔：“考虑一下剪辑大哥对着一堆废素材不知道怎么剪辑的心情好吗？！”

　　邱漓江无奈道：“我想一想。”

　　就算要问题升级，也不至于会过分到哪里去。可游枝的眼皮忽然上下跳动，非常不安。她抬眼看向邱漓江，却发现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林川。接着笑了笑说：“想好了，那我也来个假定性命题吧。”

　　他问：“如果我们来日本的那班飞机真的出事了，我和林川都没有氧气面罩，而你多出一个，你会给谁？”

　　这个问题……游枝诧异地看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容，十分怀疑在飞机上他路过座位的时候听见了她和林川的玩笑话。可他的表情那么淡然自若，似乎问的还是上一个那么随意的问题，并不在乎答案，只是随手想了一个罢了。

　　林川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背部微微躬起，紧绷地如同正要上拳击台。

　　游枝捉摸不定地思索了一会儿——

　　“林川。”

　　这是她的回答。

　　孟晚桃表情莫测，闪烁的眼神扫向游枝，无言地在说她不信。当事人林川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仿佛自己打败了一个难缠的敌手，终于威风凛凛地站上了拳击的最高领奖台，那个他从未站上过的领奖台。

　　而邱漓江只是又平淡无奇地转回了头，拉开罐子抿了一口酒。暮色的日晕拢住了他垂眸的眼神，像过曝的一个光点，掩盖了所有细节。

　　接着是孟晚桃转瓶子，她在转前轻轻地祈祷了一下。老天似乎没有辜负她的期待，转到了她最想转到的人身上。

　　瓶口晃晃悠悠地，偏在了邱漓江的角度。

　　孟晚桃眯起眼睛笑：“真的是缘分呀。”

　　邱漓江想了想：“大冒险。”

　　左润调侃地吹起了口哨：“桃子，来个狠点的！”

　　孟晚桃比了个ok的手势：“那……你敢不敢吻我？”

　　“哇——”

　　“酷！法式湿吻！”

　　大家哇呀乱叫，气氛嗨到沸点。游枝坐在当中，手脚冻至冰点。

　　小美朝孟晚桃比了个拇指：“下期的预告全靠你们来拯救了！”

　　孟晚桃一眨不眨地看着邱漓江，发颤的声音若无其事道：“哎我是女生也会害羞的好不好，碰一下就好了！不用湿吻！”

　　邱漓江一时没支声，捏着酒的手在锡罐上留下两道凹痕。

　　哄闹的场面因为他的沉默变了味，沸腾的锅里加入了冰水。摄像机还在运转，众人表情各异，提出要求的孟晚桃虽然还是笑着，但是已经摇摇欲坠。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说算了吧。邱漓江却放下了酒罐，站起了身。

　　游枝高悬的心沉沉砸向地。

　　她看着邱漓江走到孟晚桃面前，很绅士地冲她摆出了一个类似邀舞的姿势。孟晚桃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变得明朗起来。

　　好熟悉，像极了游枝第一次碰见她的时候，她被众星捧月地围在卡座中央，释放着情场上的得胜将军在领地上插上自己旗帜的明媚。

　　孟晚桃的手攀上邱漓江的，他宽大的手抓住她，一瞬间把她包裹到他面前。邱漓江倾下腰，两人的鼻尖相对。

　　夏末的热气在河畔蒸发，蝉鸣声越来越轻。

　　游枝的耳朵里听到了一种很轰鸣的喧闹，混着凛冽的金属闸门互相摩擦的声音，那是一列老旧的火车在鹅毛大雪里滋滋往前的声音。

　　穿着明黄浴衣的姑娘用力地踮起脚尖，细瘦的脚筋发白。高挑的青年却把她轻轻按了下去，自己更大幅度地弯下了腰。

　　夕阳穿过他们挨得极近的身体，滤过的光依然金黄地让围观的她头晕目眩。

　　游枝睁开眼，站在摇晃的车厢里，缩着身子哈冷气，一点一点地靠近对面合眼睡着的少年。

　　邱漓江终于吻了下去，孟晚桃着的明黄色浴衣和他的黑色浴衣缠在了一块儿，那朵鲜红的樱花似乎要把两人连着一起灼烧。摄影师咔咔拍着花絮照，左润又卷土重来地吹着口哨起哄，不知情的日本友人路过，冲这登对的眷侣拍手鼓掌。

　　记忆里十八岁的游枝，也在此时，怯弱又大胆地盖上了邱漓江的嘴唇。

　　没有吵闹，没有热烈，没有公之于众。

　　只有惨白的雪，在黑暗里无声贴上缓行的车窗，成为唯一一个，温柔而寂静的见证者。

第44章 第 44 章 [VIP]

游枝在目睹他们接吻的过程中, 表情管理特别好，几乎可以媲美在镜头前不动声色的一线女星。她别无长物，这么多年修炼上的本领当中, 忍耐绝对排得上号，是她最信手拈来的品质。
　　她甚至还有闲心扫了一眼林川, 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眉头拢成小川，显得暴躁而困惑。

　　这一吻完毕后剩下的都不再有爆点, 时间很快到了七时，烟花大会本应该正式开始, 公园里却响起了日语播报。大家听不懂, 面面相觑，纷纷问邱漓江在说什么。

　　“广播在说一会儿可能有大雨, 所以今晚的花火大会被迫中止。”

　　天空已经密布了乌云, 但夜色反倒成了它最好的保护色，看不分明。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 斗大的雨滴已经倾盆而至，公园里顿时乱成一团, 人群举着胳膊横冲直撞。

　　昏黄的路灯下是嚣张的雨丝和凌乱的人影，踢翻了桌布上七零八落的啤酒罐。吵吵闹闹的人声, 广播里机械的播报声，纷乱的脚步声，一出浪漫的青春电影烂了尾，变成了无疾而终的闹剧。

　　大家被涌过来的人潮冲散了, 游枝被夹杂在其中, 前后推搡，她又不习惯脚下的木屐, 没被人群带出两步就摇摇欲坠地往地上摔。混乱中有人牵起了她的手，游枝心里一惊，只觉得眼前一晃，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她回过神，抬眼是邱漓江瘦削的下巴，以及顺着下颌线滑滑梯的雨水。他向下轻睨了她一眼，眼神湿润清亮。就算屏息，也依旧可以闻到他满身潮湿的气息。

　　游枝的手抵住他：“你抱错人了。”

　　他给了簪花的人是孟晚桃，这一晚是属于他们的。虽然烟火大会泡汤，也不该由她鸠占鹊巢。

　　邱漓江身形一顿，慢慢地放下她。

　　游枝指了指别处：“你把我看成孟晚桃了吗？她可能往那个方向去了。”

　　他揉了揉眉心：“现在都被冲散了，又下着雨，还是先回民宿吧。”

　　“我知道，我会回去的。你去找孟晚桃吧。”

　　“你有钱吗？”

　　他轻描淡写地止住了游枝的脚步。

　　为了今天的录制，大家都没能带手机。她此时连求助的方式都没有，被邱漓江精准地捉住命门。

　　“一起回去吧，走完这段路。”

　　地下铁也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从公园跑过来的。雨水从上流沿着阶梯刷下，邱漓江走在前头，时不时地往后看一眼她。

　　被他开辟的这一路，游枝走得很顺。

　　邱漓江用赢柏青哥剩下的钱买了两张地铁票。夏夜的车厢吹着足足的冷气，湿透的衣服贴着皮肤，在冷气的助纣为虐之下冷得如坠冰窖。

　　但游枝还是站到了邱漓江对面，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空调的风口。

　　她想，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

　　列车似乎到了一个大型中转站，一大波人潮下了车，空出了一些座位。邱漓江忽然拉起游枝的手，眼疾手快地把她摁到就近的空位上，自己站在了她的面前。

　　游枝这才反应过来：“你坐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邱漓江摇了摇头，把她又摁了下去，一副没得商量的余地。游枝只好挺直腰板正襟危坐，不敢看身前也站得笔挺的人。列车依旧往前行驶，车柄摇晃，车站广播因听不懂而变得催眠。游枝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迷迷蒙蒙困倦地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游枝一个激灵一下醒来，抬起眼正对着邱漓江的黑色纹样浴衣，距离极近，沾湿后的颜色从他的身体里即将剥落一般，如同小岛上风雨欲来的黑色海滩，无边汹涌纳百川，沉默而有力量。

　　她竟然将头抵在了他的腹部上睡着了。

　　游枝眉眼一烫，登时往回收身，尴尬地看向别处：“对不起……”

　　“没事。”邱漓江这才慢慢动了动身子。

　　“怎么还没到站呢？”游枝别开话题，奇怪地发现周围车厢空荡荡的，车门大开着，“终点了吗？我们坐过站了？”

　　“发生了人身事故，停在了这个站，大家都下车了。”

　　游枝傻眼了：“那我们也下车吗？”

　　邱漓江点头：“你醒了就走吧，但我们只能走回酒店了，时间很晚，电车都停了，我们的钱不够打的。”  

　　“你早叫醒我就好了。”

　　他抿了抿唇，不作声地下了车。

　　凌晨一点，凭着一张从车站工作人员那里要来的地图，两人安静地走在黑漆漆的小道上，不似孟晚桃冲撞的明黄浴衣，她走在他身边，两个人两团黑，毫无瑕疵地一起融进黑夜中。

　　两旁是精致的日式矮楼，偶尔有一两家居酒屋门口的红色灯笼照亮他们前行的路，很远处的国道上有车辆驶过，明灭地投来微光和轧地的声响，除此之外世界就空了。他们就这样肩并肩走了好长的一段路。路过拐角的一家便利店，邱漓江突然停了下来：“你饿不饿？”

　　“你怎么一直问我这个问题……”

　　“今天你只吃了一顿拉面。”

　　游枝一愣。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问她的那个真心话，不是单纯的敷衍吗？

　　他是真的想知道……她有没有饿？

　　游枝咬住下唇，忽然很想哭。

　　其实邱漓江吃得比她还少，一个大男人，半碗不到的拉面。可他却一个劲地挂念她。

　　是有意的吗，还是无意？她不知道，也不想猜测。她只知道他给孟晚桃的吻也好，墓地前的争吵也好，都统统被折煞在这份平实的温柔里。

　　游枝压下喉头的酸涩：“那你呢？你饿不饿？”

　　他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反过来问他。

　　随即邱漓江露出浅淡的笑意，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硬币：“好像还够买两个饭团。”

　　便利店的休息区是一台小长桌，两人肩并肩坐下来啃起了饭团，邱漓江还额外买了瓶乌龙茶，耗光了所有的钱。落地窗外是一条小河川，河川的对岸还亮着一盏两盏灯火。

　　游枝突然生出了错觉，好似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的情侣，经过了一天的辛苦工作，在车站碰头后一起吹着温柔的夜风归家，两人都不愿意做饭，于是在便利店买饭团果腹。但转念一想，如果是邱漓江，他即便很累也会认认真真地为对象做一顿晚饭吧，决计不舍得让她饿肚子。

　　她有些眷念地傻笑了出声，呛到了还卡在喉咙里的饭团。邱漓江连忙拧开乌龙茶给她灌下。游枝顿时丢人地想直接噎死过去。

　　他无奈：“你在笑什么？”

　　她胡乱扯开他的注意力：“没什么，这首歌挺好听的。”

　　便利店里正放着一首男人的歌，邱漓江说：“它的歌名叫‘在车中偷偷接个吻吧’，我很喜欢。”

　　游枝一怔，恍惚地回忆了起来。

　　这是他在朋友圈最早分享的第一首歌，她当时在大巴车上听过那一遍，说不清楚是因为歌名总让她联想到自己的窃行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她听了一遍之后就心虚地不敢再听。

　　邱漓江跟着音乐开始轻哼副歌。

　　“车の中でかくれてキスをしよう（在车中偷偷地接个吻吧）
　　谁にも见つからないように（为了不被任何人发现）
　　君は泣いてるの？ それとも笑ってるの？（你哭了吗？还是笑了？）
　　细い肩が震えてる（你那纤细的肩头在颤抖着）
　　……”

　　玻璃窗外，一盏车灯晃过，淅淅沥沥的雨丝在刹那的昏黄光线中泛滥。

　　这样的歌，这样的雨夜，无不令人伤感。

　　游枝嘴里嚼着的饭团失去了味道，邱漓江停止了哼歌，向她翻译了刚才那部分的歌词。

　　对于喜欢的音乐，他滔滔不绝地打开了话匣子：“不觉得歌词写得太好了吗？连亲吻也只能躲起来，无法光明正大，描述的就是这样的一种感情。它的编曲其实很简单，但是把歌词所表达的情绪诠释地很极致，两个人只能在世界的缝隙里面偷偷亲吻，是一种绝望的温柔。”

　　“如果能给予的温柔里面注定裹挟绝望，那与残酷无异。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旷野，与其两个人不被祝福地活着，不如将对方放生。这种残酷未必不是好事，尤其是对方已经碰上别的不错的人，能看到全新的不染一丝尘埃的世界，那就应该推着对方往前走，不要回头。”

　　“只是要将残酷替代温柔，还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并非不能做到。”

　　他的语气飘渺，眉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而心酸地抽动。

　　兴许是聊的话题太严肃，邱漓江最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一首好的歌曲能给人这么多反思，我要做的就是这样的歌。”

　　游枝听得心惊肉跳，总觉得他的话似乎在含沙射影着什么，但又似乎是对一首歌的共情罢了。

　　可若只是共情，又未免延伸地太多。

　　游枝捏紧了饭团，又慢慢松开。她彷佛窥探到了他话中的深意，若是真的，深意太过悲凉，她不忍再想，于是局促地笑着说：“……你一定会写得更好。”

　　不远处的河川边有微光在闪烁，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少男少女们在燃仙女棒，她和邱漓江啃完饭团，仙女棒在河岸边像烟头般开始烧。

　　游枝目不转睛：“我们这算不算变相地看了一场花火大会呢？”

　　只属于我和你，两个人的花火大会。

　　即便没有盛大的花火，即便只有零星的火光。

　　他说：“要不要走到岸边去看看？”

　　“好啊！”

　　她有些激动地站起身，雀跃地往黑夜里的那点微光奔去。走出一点距离后，却发现邱漓江没有跟上来。

　　游枝正要转头问，就听见邱漓江有些远的声音传过来——

　　“我在你身后。”

　　“不要回头。继续往前，去有光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这首歌：车の中でかくれてキスをしよう-Mr.Children
　　挺老的一首歌，但还蛮好听。

第45章 第 45 章 [VIP]

花火大会结束之后, 节目组在日本的录制准备飞往大阪的光之教堂。这是安藤忠雄的成名代表建筑，节目组费了好大的劲谈下的场地，用来淘汰她可真是太有仪式感了, 游枝无不自嘲地想，算是风光大葬。
　　其余几人还不知道接下来录制的内容是什么, 一路上都颇为兴奋。尤其是周筠。大家这才知道她是建筑学系毕业的, 对安藤忠雄的作品非常欣赏，这回能亲眼目睹光之教堂, 整个人一改前几日花火大会落单的颓丧。

　　车子驶入了春日丘，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长方形水泥建筑面前, 墙上挂着简约的银色十字。左润听周筠吹了一路, 此时大失所望：“这个也叫大师代表作？”周筠白了他一眼：“懂什么叫曲径通幽吗？还在里面呢！”

　　一行人穿过了狭窄的长廊，入眼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圆形池塘, 碧绿的水面上栽种着一朵朵绿植, 除此外干净得一尘不染，倒映着一贫如洗的蔚蓝天空。水池中央被拾级而下的台阶劈开, 金黄色的阳光从最高处的台阶开始往下，一点一点地被割裂, 吞入黑暗。

　　周筠一边往下走一边说：“教堂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主祭神父站的位置是最高的。但是光之教堂不是, 因为安藤大师觉得人人应该平等，不论是神父还是信徒，所以台阶往下，这样神父站着的时候和坐着的信徒就在一个水平线上。”

　　人人平等吗……

　　游枝认真倾听着周筠的讲解, 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光之教堂就在台阶的尽头。乍眼一片黑暗，只有墙面被镂空成十字架, 日光从缝隙中透进来，肃穆、庄严、神秘、只有纯粹的黑和纯粹的白。

　　游枝瞬间就被震撼了，她站在顶天立地的十字架面前，渺小地犹如浮光中逆影的一粒尘埃。

　　小美站在十字架前，清了清嗓子：“大家还记得前几期我宣布的killer制度吧，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四女三男性别比例不平衡吗？”

　　左润问：“你们要淘汰掉一个女生？”

　　小美打了个响指：“这是用来挟制killer的，有这个制度在，她就不敢太过放肆地表现自己。你们之前也投票过killer的怀疑对象，每一位男生的票数相当于网络投票中的一万票，再加上网络投票的结果，将会成为killer的怀疑对象而被淘汰出局，不再能参与接下来的录制。”

　　左润质疑道：“但被淘汰出局的女生不一定就是killer吧？”

　　“对呀，如果你们觉得冤枉了人，男生的手上还有一票权利，叫做审判权，如果你认可她是killer，就同意驱逐她。反之，如果不同意，你们就要牺牲掉最后时刻的告白权利。也就是说，这个反对票很至关重要。如果能收获2枚反对票，那这个女生就不需要出局。”

　　大家面面相觑，这个条件也未免太苛刻了，要至少两个男生愿意牺牲自己的告白权利挽留，这些人里也只有孟晚桃可以赌上一睹。

　　可惜，这个人注定是游枝，她根本没有胜算。她也不想要这个胜算。

　　小美开始念网上的投票结果——

　　“第四位，周筠，13847票；第三位，于菲菲，23409票。”

　　被念到名字的人逐个神情放松下来，只剩下孟晚桃和游枝。孟晚桃表情严肃，她瞥了一眼游枝，却见她神情坦然，心中更加惴惴不安。

　　“第二位，孟晚桃，58213票。”

　　孟晚桃长吁一口气，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了游枝身上，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第一位，游枝，142042票。”

　　游枝面不改色地听完，这个数字还真是一骑绝尘。哪怕孟晚桃再加上三万票也追不上她了。就是不知道里这里头节目组做票的成分有多少，真正觉得她是killer的观众又有多少？恐怕不遑多让，毕竟网上对她的恶评自从67432事件爆出来之后就没有平息过。

　　“再加上当时男生的投票结果，游枝两票，周筠一票，所以各加上一万票，最后的结果……还是游枝。”

　　小美让游枝出列，站到了十字架前，即将接受所谓的“审判”环节。

　　她被央求背对站立，这个姿势正对着十字架，认真地像是一场真正的审判。

　　安藤忠雄想告诉众人皆平等，可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有人四肢健全，有人心脏萎缩。有人锦衣玉食，有人五谷杂粮。有人穷其一生奋斗的终点，也够不上有人出生的起点，或许这就是人间吧。

　　“男生们的审判结束了。”

　　小美示意游枝转过身，她首先瞧见了女生们的表情，不舍难过，还藏着一点并非自己的庆幸。

　　“林川投了反对票，其余二人投了同意。”小美正式宣布：“游枝，你出局了。”

　　毫不意外的结果。

　　于菲菲甚至哭了起来，彷佛被淘汰的人是她。

　　她上前拉住游枝的手：“这个夏天明明一直在一起，还不到最后你就要走了……”镜头完美捕捉到了这个姐妹情深的告别。

　　周筠也万念俱灰，但游枝大概能猜出她是因为林川的告白权利没有了而失去了兴趣。

　　孟晚桃直直看着她欲言又止，游枝错开了视线，却撞上邱漓江。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秒，又双双移开。

　　小美忽然拿出一个沙漏：“林川投了反对，所以他有一个特别权利，可以和游枝单独作一个告别，限制是一个沙漏倒完的时间。”

　　林川睁大眼，夺过沙漏，登时争分夺秒地拉过游枝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来到池塘边。
　　两人大眼瞪小眼望着彼此，一向能说会道的林川嘴角下垂，罕见地沉默。

　　游枝打破了这份略显沉重的氛围，无奈道：“你太傻了，何必浪费最后的告白权利。这样和提前出局没区别了。”

　　“难道你想看我跟别人告白吗？”

　　“我们不是同盟吗？我当然希望你能把孟晚桃追到手的。”

　　林川语塞，眉头拧起，露出纠结和困惑神情：“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对她是什么感情了。在花火大会前看到她和别人亲的时候，虽然还是很不爽，但心里还有一个更强烈的念头……”

　　他还要接着往下说，被游枝打断了。

　　“沙漏马上到时间了。”

　　林川话语一顿，郑重地望着游枝：“我问你，真心话的时候，你有没有说谎？”

　　游枝斟酌了片刻，认真地回答：“你是第一个说要替我解下枷锁的人，如果生的希望渺茫，就像我在飞机上说过的那样，我会把氧气罩给你。这是真的。”

　　“哪怕另一个需要它的人是邱漓江？”

　　游枝点头。

　　林川久久地盯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说谎，不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笑着说：“下一次没有沙漏限制的时候，我们再见吧。”

　　“你还是叫我姐吧。”游枝笑，“你才是那个小朋友。这段日子能收获你这个小朋友，我真的挺开心。那，再见。”

　　她伸出了拳头，林川没有再相碰，而是一把包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很快会再见，小游。”还特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她不是听不出林川话中的意思，也不是感受不到他这些天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但她并不认为这是喜欢。林川对孟晚桃十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一夕一朝就能改变，只是她是他这平和人生的一个变数。她是个古怪的人，让他生出了好奇心和同情心罢了。而她的那么一点自私和贪心，纵容了他的短暂靠近。在黑暗和冰冷的地方呆久了，才会在晒到太阳的时候不忍心立刻抽身。

　　她只能故作装傻充愣，把该说清楚的以体面的方式摊开，不要耽误了人家。

　　林川手中的沙漏倒完了最后一粒，游枝轻轻吸了口夏末的晚风，朝林川和教堂的方向挥了挥手，毫不犹豫地跳上了节目组备好的车。车门一关，披着满身夕阳离开。周遭的一切快速向后掠过，这个夏天发生的事情好似一场午后打盹的长梦，和邱漓江重逢是美梦，认识林川是好梦，失去奶奶是噩梦，如今梦醒了，一切皆空。

　　她不再去深究那一晚邱漓江对自己说那番话的用意究竟是什么，此后一别，恐怕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再见。她奢望地猜想邱漓江也曾对自己抱有过异于别人的情感，那里面有没有包裹着恨，她不清楚，但是不是爱情，她心里有数。

　　他们的相遇注定带有那么深刻的罅隙，本是芸芸众生里最无可能的两个人，却因为一起忍受这个罅隙所带来的痛苦，被迫携手走过年少时代动荡的吊桥，杀出一条截然的生路来。

　　对邱漓江而言，如果有异样，所谓的异样只怕是吊桥心理刺激的心动错觉，曾经的亲密无间在危机退去后便剩不下什么了。沉淀下来的，只有依旧扑朔的隐痛。有些人只能共患难便是如此，限时限地才能圈造情感梦境。

　　他们都慢慢变成索然无味的大人，不再有摇摇欲坠的吊桥从天降落，等待他们相依为命地搀扶走过。

　　从此以后只是无尽的凡尘，乱花渐欲迷人眼，大路两宽各走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开个玩笑～（狗头保命

第46章 第 46 章 [VIP]

游枝“功成身退”, 节目组还要在大阪和京都录制，她便先行回了上京。
　　她在飞日本前就在招聘网站上投去了很多封简历，但给出反馈的却很少。以她的学历和在流量网站工作过的经验来说远不该这么点, 但游枝心里清楚多少是风评被害的原因。庆幸的是还有两三家非常小的影视公司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原来的平台，她是无论如何也呆不下去了。不如借此机会告别过去的一切, 从头开始。

　　游枝刚面试完一家公司出来, 手机叮铃进来一条短信。

　　这么快给出结果了？她狐疑点开，一条未保存的号码。

　　“林川哥, 我能来找你吗？”

　　游枝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这有可能是谁发过来的——邱南溪。

　　她着实吃了一惊, 这才没几天, 邱南溪见‘林川’不回消息，居然就直接要上门来找？真不知道该说邱南溪太彪悍还是自己太大惊小怪。

　　她犹豫了半天, 继续装死保不齐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只好假装以林川的口吻回过去：“你找我有事吗？为什么不找你哥哥？”

　　“我从岛上偷溜出来的，你千万千万别告诉别人。”

　　“你已经来了？！”

　　“对呀！”邱南溪还在后面跟了个哈哈笑的颜表情。

　　“……我们都在日本录制节目, 这几天都不会回去的。你还是尽快回家吧！一个人在上京太不安全了。”

　　“没关系呀，我等你回来。”

　　游枝看到她的回复, 心里暗骂了句靠。

　　这颗烫手山芋还是物归原主吧，她操心不了。游枝点开那枚墨蓝色的烟花头像, 蹦出的最近的一条记录还是最开始他发的那条消息：你怎么还是那么呆。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聊过天。

　　她斟酌了半天，试探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还在录制吗？

　　消息没有发送出去。

　　游枝愕然地看着显示的那一行小字：对方已开启了好友验证……

　　他居然……把她删了。

　　游枝盯着手机屏幕，就这样坐了半天，余温未尽的夏末变得好冷。

　　虽然她也已经在那一刻的转身里做好了告别, 却想不到邱漓江做得更加决绝。

　　那个湿漉漉的雨夜里他说的“走完这一段路”, 是真的走完就走散了，打算永不再见了吗？如果还有再见的可能, 想必只会在派出所或者法院。

　　游枝一时郁结，断了想跟邱漓江再联络的念头，毕竟邱南溪也不想让他知道，求仁得仁。

　　就当作没看到过这些短信吧，她先是删了邱漓江的微信，又把邱南溪的号码拖入黑名单。锁屏的前一刻，她的手指一曲，还是叹口气，将那个号码拉了出来。

　　两天后游枝陆陆续续收到了那几所面试的反馈，全部都拒绝了她，想还是有些介意网上流传的那些信息。她正要心死，拉到邮件最下页，盛传居然给她投来了offer，原因是肯定她策划参与的《夏日晚航》。

　　世事总是那么巧，盛传是游枝现在所在平台的对家，当时抢先一步做出了恋爱网综，才逼得秦缪采纳了游枝的策划案，有了后续的相遇。

　　如今，又是对方接收了走投无路的她。

　　于是在即将可以转正的当口，游枝却正式地提交了辞职申请，跟秦缪客气地再见。秦缪也早有预判，表面上没说什么，私下里给游枝发了个红包，红包的留言是：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地道，未来加油，你很有潜力。

　　游枝自从参与节目的录制之后，大部分的工作早被削减，剩下的几乎都是关注其他平台流量和相关的综艺动态，做一些归纳总结的ppt，乏善可陈。交接完几个没做完的ppt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她便得了空。买菜学食谱上的步骤做料理，换租房的打算泡汤后又重新把家里大扫除一遍，在阳台种了几盆新鲜的绿植，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后入睡。

　　本以为能睡个沉沉的好觉，但这一夜并不安稳。

　　凌晨两点，枕边的手机忽然有电话打入。游枝迷迷瞪瞪地接过，听筒那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迫切又语无伦次道：“林川哥……怎么办……门口有人在敲门，我问是谁又不回答我……”

　　游枝顿时吓清醒了，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案例，有些不法分子和小宾馆沆瀣一气，贩卖住客信息，半夜趁机下手。邱南溪这么一个落单的小女孩只怕是被盯上了。

　　她的冷汗涔涔地冒出来，心里后悔之前对邱南溪的事有些报复性质地太过随意了。好赖应该叮嘱她住得安全些。

　　如果真的出了事……

　　“你赶紧把门上的锁链挂上，椅子抵住门，然后用座机打110。把你的宾馆地址告诉我，我现在过去，手机别挂断。”

　　游枝一手捏着手机，单手胡乱地套上衣服，不忘冲到厨房拿上一把砍刀。这还是为了学排骨炖栗子新买的，老板说砍骨头贼利索。

　　邱南溪一惊：“……你是谁？”

　　“先别管那么多了！按照我说的先做！”

　　也许是她的口气太强硬，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抵住门了。”

　　“……快把地址告诉我！”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邱南溪咬着牙说，“……为什么我打给林川哥的电话是你接的？”

　　游枝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下去了。

　　“我是游枝，林川告诉你的一直是我的号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游枝只能隐约听到那边似乎穿来了推门的声音，导致椅子和地板摩擦，尖锐地像一把锯齿，听得她登时头皮发麻。

　　“喂？！什么情况？！”

　　邱南溪抖着声音说：“所以我收到短信的人，一直是你？”

　　“……对。”

　　“嘟——”电话干脆地挂断了。

　　游枝五味杂陈地站在空荡的午夜街头，她刚刚已经心急火燎地冲出了家门，此刻忍不住问自己：你有必要吗？这个人恨你全家入骨，屡次针对你，不需要也不稀罕你的帮助。不如直接上楼睡大觉。

　　但这个人也是邱漓江的妹妹，他在世界上唯二重视的人。她出了事，她就是见死不救。他们之间，还要再背上一条人命吗？

　　她怎么也迈不开这个步子。

　　游枝拿起手机，给邱南溪发送了一条短信：

　　“把地址发给我，不然我立刻告诉你哥哥。”

　　不到一会儿，邱南溪回复了。

　　“你能发誓不报警吗？要过来就自己过来。”

　　“……好。我发誓。”

　　“如果你报了警，你这辈子都不得好死。”

　　游枝差点没被气晕。同时心里犯嘀咕，她为什么这么抗拒警察？

　　邱南溪终于把一串地址发了过来，在一个城中村里。

　　城中村里面的小宾馆格外宽松，有些甚至都不需要登记身份证，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游枝心里更加不安，拦到一辆的士立刻赶去。司机看到她拿着把砍刀拦在路中央，吓得立马要调转车头。游枝赶紧把刀藏起了起来，司机吓得脸更白了。

　　车子停在了一辆破旧的小弄堂里，司机车费都没要，扭车就跑。小宾馆的塑料招牌亮着一圈俗气的霓虹，一楼大堂只亮着一盏灰白色的夜灯，前台根本没有人。游枝揣着砍刀给自己打气，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一眼望去，楼道空的，没有可疑的人。但尽头的一个房间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难道那人破门进入了？游枝心一颤。但这样的话起码会把门关起来才对。念头在一来一回的撕扯中平静了许多。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开着的门前，朝里张望，里头的光漏出来，但安静地非常诡异。

　　她焦急地喊道：“邱南溪，你在里面吗？”

　　门内一片死寂，游枝没有听到邱南溪的回答，上手开始推门。但门被锁链挂着，已经推到了最大的缝隙。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拿砍刀砍一下试试硬闯，房内传来了邱南溪发抖的声音。

　　“门外只有你吗？”

　　游枝松了口气：“只有我。我来的时候没有人在外面，应该是走了。但是你继续住在这里不安全。”

　　邱南溪没有说话，她跳下了床，走到门边。游枝还没有看清楚她，只闻到一股雪松木的味道，门就被狠狠关上，碰了一鼻子灰。

　　“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游枝无语地站在门口，顿了半晌抬手敲了敲门：“你今晚还是换个正规的地方住比较好。”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她的口气隐隐有些不太好了，毕竟半夜三更匆匆叫醒，一路担惊受怕过来，还要被碰壁讽刺，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可邱南溪硬是不吭声。

　　“再有这么一次我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我没多余的钱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要不然。”游枝深呼吸了一口气，“要不然你去我家将就一下。”

　　门内又没声了，这的确是对双方来说都是个荒谬的提议。

　　游枝觉得自己真是贱。她想甩手就走，可她若是真能狠下心，在被挂电话那一刻早就上楼睡觉。万一坏人并没有走远，狡兔三窟又回来，邱南溪一个小女孩该怎么办。游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在门口坐下来，把砍刀放在脚边震慑，警惕地守着。

　　次日天蒙蒙亮，邱南溪打开房门，看见的光景就是游枝守在她门口，防备地皱着眉头，睡得很不踏实，一只手还抓着砍刀的刀柄，着实把邱南溪惊了一番。

　　邱南溪轻轻动了下步子，游枝就醒了。

　　“你上哪儿去？”

　　“关你什么事！你看门狗吗还不让开？”

　　游枝置若罔闻：“我送你去火车站，你回去吧。一个人在这里太不安全。”

　　“你听不懂人话吗？让、开。”

　　“你不回去也行，去我那儿住。”

　　邱南溪错愕地看着游枝：“你是不是受虐狂？我都这么恶心你了你还上赶着？”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昨晚我没来，歹徒没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游枝郑重道，“你年少气盛，觉得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可怕的。但是你真的出了事，你想过邱漓江会有多难受吗？”

　　邱南溪古怪地打量着游枝，一时半会儿没说话，半晌露出戏谑的笑容，不可思议又十足好笑地发问：“这么在意我哥……你喜欢上他了吧？你怎么敢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破百了，不容易……虽然收藏还只是到评论的一半（笑哭.jpg
　　很感谢一路看下来留评的小天使们，有你们陪着就不那么冷清了。
　　这几天要出趟国，稿子放存稿箱了，会按时发。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47章 第 47 章 [VIP]

游枝领着邱南溪进门, 简单的一室一厅，因着刚做过大扫除井井有条。尤其是置物架被擦得一尘不染，上头搁着游奶奶的遗照,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缺了一块的牙齿。
　　邱南溪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张笑得灿烂的照片, 她动了动嘴唇, 最终什么都没说，噼里啪啦地把东西踢得东倒西歪, 瞬间就把房间造得七零八落。

　　游枝看了她一眼，也不动气, 把她刚才弄乱的东西再原封不动地摆回去。

　　“卑鄙。“邱南溪恶狠狠地盯着游枝忙活的身影。

　　游枝最终还是摆出邱漓江。她让邱南溪二选一, 要么回小岛要么跟着她回家，两条都不选就直接向邱漓江告状。邱南溪没办法, 满腹怒火地跟着游枝回了家。

　　“刚才的问题你怎么不回答我？心虚了吗？”

　　游枝收拾的动作一顿：“我只是在还他人情。”

　　邱南溪嗓音尖锐：“我哥还帮你忙了？”

　　“确切地来说是替你收拾烂摊子。”游枝半真半假地圆, “你曾经把我关在鬼屋，你哥怕惹出事, 把我放了出来。”

　　邱南溪表情一僵，想起来自己确实做过这件事。

　　“虽然他是为了你, 但是也算是帮了我，这些年来一直没能回报他, 我收留你等他回来，我们就两清了。”

　　“两清？你想得美。”邱南溪垂下眼睛，有些长的指甲磨着茶几，发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你们家永远欠我们, 永远, 你记住了。”

　　游枝没有回嘴纠缠，进了厨房做菜。邱南溪一拳打在棉花上, 砰砰地按着电视遥控，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怒气。

　　晚上八点，最新一期的《夏日晚航》在平台播出。邱南溪是这个节目的铁杆粉丝，准时地守在电视机前，电视联着网，大屏幕看起来更舒服。她自己叫了个外卖，绝不吃游枝做的饭，边吃边看得津津有味。游枝也不强求，她草草地吃完饭，登陆了自己的微博，心知今晚大家已经看到她被淘汰，肯定要跟之前支持她的粉丝们表个态，写一个道别微博。

　　@枝桠乱长：“这个夏天我搭乘了一趟人生中关于青春的末班航线，虽然很遗憾在夏末停止了飞行，到达了我的目的地。但是沿途看见的天际，是玫瑰色的，足够燃烧我的回忆很久。@长白山拳王@我想喝粥@润君v@是菲菲呀v@晚熟水蜜桃@有人喜欢蓝@夏日晚航节目组”

　　这条微博上了热搜，关注她的粉丝们大多在底下留言舍不得她，觉得她肯定不是killer，只不过是因为遭受到了网络暴力而被恶投出局。而之前关注67432事件的“正义路人”趾高气扬地来她微博底下放鞭炮庆祝她滚蛋，各种难听的字眼轰炸。

　　两边人马掐得风风火火，战斗力尤为强的是树木粉们。他们看到林川牺牲了自己告白的权利只为了挽留游枝，却依旧没有挽留成功，之后的节目只能孤零零地陪跑，而游枝这边还在一股脑被喷，心疼又愤怒。

　　“这一对直接改名叫牛郎织女吧，太惨辽！”

　　“接下来的节目都没有盼头了，都是畜生啊，瞎投。”

　　“小游对川弟说，我会把生的希望给你，我擦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怎么比看电视剧还虐……”

　　“小游最后拒绝川弟也很虐啊，明明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不愿意再牵绊川弟。幸亏我们川弟弟给力，最后那个包拳看得我太心动了！我真想晃着她的胳膊大喊：你看看啊他不想再跟你碰拳了因为他不要做你兄弟啊！！！”

　　树木粉们的感慨之情在林川评论了游枝的那条微博到达了顶点，纷纷在那条评论的楼中楼里留下爆哭的表情包：“草我哭得好大声看看我的眼泪呢光之教堂都被我淹掉！！”

　　@长白山拳王：[图片]。

　　那张图片是樱桃小丸子里的一张截图，是爷爷一个人的独白：“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偏袒小丸子，但我最最最偏袒小丸子。”

　　其他相关的人也评论了游枝的这条微博，但都是很客气的场面话，说着会想念你。而邱漓江甚至都没有回复，点了个赞而已。

　　秋游粉们自从67432事件被爆料上了热搜之后就不敢嗑了，只要敢磕就人人喊打，大多受不了纷纷跑路，秋游cp超话早就连名次都没有了。

　　但还是有留守下来的那一部分人，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偷偷嗑，游枝和邱漓江的名字全部缩写还打间隔号，不敢带任何话题，生怕被搜到遭到辱骂。她们就是偏执症犯了非要等个结局，只是这个等来的结局着实让她们心寒了一把。

　　其中有个秋游超话大咖发表了一个长微博，感叹道：“最后一次表白我爱的游枝和邱漓江，很久没敢带大名了，打出这几个字还不太习惯，哈哈。不管别人怎么评价，我一直认为你们都是很好温柔的人，你们是于人海中相望一眼就契合了另一半的失落灵魂。我是最早开始入股这对cp的，当时你们半毛钱互动都没有，但我觉得你们偶尔的一个对视都太有故事和性张力了，分分钟可以脑补十万字小说。哪里知道这对真的有故事呢，只不过上的是法制节目罢了。陷入爱情的从来不是你们，而是我自己。但这样也是最好的结局了吧，连磕你们的人都这么卑微了，如果你们之间真的有爱情，那该多不容于世呢。老天没有心。”

　　几个网线警察立刻跨境执法，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po主你从头到尾萌的都是一坨屎，现在醒悟当个正常人为时不晚，别再把带血的屎当糖磕了。”

　　“要走就走得安详，别临到头诈尸恶心一下别人好吗？还彼此的失落灵魂，没看到节目里邱漓江都没怎么正眼看游枝吗？节目组先死妈，把两人分到一组，那一天邱漓江的脸色都不太好，心疼。”

　　“法制节目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别人的cp是偶像剧，你家的毒cp干脆去个焦点访谈啊？”

　　几家欢喜几家忧，秋桃粉们在各家的哀嚎下似乎变成了最后的赢家。公园夕阳下的一吻威力无穷，像坐火箭冲上了超话cp榜第一名。有个大粉截取了之前某一期二人在KTV合唱暗涌邱漓江别过脸的动图，再对比现在他主动揽起孟晚桃印下吻的动图。

　　@秋日出逃：法海终于爱上了青蛇。

　　这条微博也很热门，被游枝自虐似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一遍打开时，发现底下多出了一条热门评论，被掐得风风火火，来自于一个没头像的小号。

　　@无人之境：“如果法海真的爱上了青蛇，他更会远离她。因为爱之于他是忍耐。”

　　于是这个人立刻被秋桃粉们围攻了。

　　“活体杠精来了！大家排好队围观！”

　　“是邱漓江的毒唯吗只关注了邱漓江一个人……”

　　“回楼上不是，我刚扒了她的点赞，这人是个秋游粉又犯贱ky，她家连拆家都算不上根本就是阴沟里的臭虫望她知。[图片]”

　　图片里是截了这个无人之境点赞秋游粉大咖发的那一条长微博的证据。

　　游枝忍不住点开那个小号来看，似乎还是个偏向自己的cp粉，除了点赞以外，还有很多条帮游枝说话的微博，邱漓江相关的内容反而少。可这个人偏偏又没关注她。

　　游枝查看这个账号最早的一条微博发送时间，是在67432事件爆出来之后。

　　她忍不住觉得奇怪，卧室的大门啪一下被打开了。

　　看完这一期节目的南溪阴沉沉站在门外，磨着牙问：“你对林川是怎么想的？”

　　“这我没必要跟你解释吧？林川可不是你哥哥。”游枝冷声：“还有，进门记得要敲门。”

　　“他不是我哥，但他是我喜欢的人！”

　　游枝揉了揉眉心：“你见过他几面，就称得上喜欢了？”

　　“你这个问题真是白痴。你怎么不问问地球为什么要跟着太阳公转？只是因为他就有这么强的吸引力，懂吗？”邱南溪气势汹汹地盯着游枝，“你靠近他就像太阳上多出太阳黑子，那么美好的人，生命里因为有你而有了污点。”

　　这话说得狠毒至极，语气却是完全不匹配的艰涩，仿佛被羞辱的是她自己，完全让游枝无法置气。

　　一路摸黑的人，都会被相似的光吸引，也会自觉不配往光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道送分题，小号emmmm不用我点破了吧。

第48章 第 48 章 [VIP]

那场短暂交锋之后, 邱南溪就拒绝和游枝有任何接触，不睡游枝特意让给她的床，也不吃游枝做的任何一顿饭, 早出晚归，行踪诡秘不定。
　　今晚她倒是没有出去, 表情纠结地坐在沙发上, 百无聊赖地转着电视频道。游枝远远地坐在饭桌上埋头吃饭，习惯了两边无话, 却听到迟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喂。”邱南溪凶巴巴地瞪着游枝，极不情愿地开口：“能不能借我几千块钱。”

　　游枝放下碗筷：“你要做什么？”

　　“关你屁事。”

　　“你要借的是我的钱。”

　　邱南溪脸色一僵, 恶狠狠瞪了游枝一眼, 扭头往回走。游枝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犯事了？”

　　“哈？”

　　“你这么藏着掖着不回家……”

　　邱南溪暴躁地打断她：“不要以为别人都跟你那个杀人犯老爹一样！毁了别人的一生就这么逃跑！”说完踏进卫生间, 把门摔得震天响。

　　几分钟之后, 紧闭的门内传来一声短促又尖锐的碰撞。

　　游枝赶紧跑过去重重地叩了几声门：“邱南溪？”

　　一片死寂。

　　她察觉不妙，打开门, 邱南溪似乎刚才正打算洗澡，此刻半褪衣衫凌乱地晕倒在地, 手机也丢在一边，一水儿的未接来电。游枝生怕她是滑倒摔到了脑子才晕过去, 立刻叫了救护车，把人送进了医院。

　　本以为最差就落个脑震荡，然而诊断的结果却令游枝大为震惊。

　　“这个情况不用担心，孕妇早期脑部供血不足, 是会出现晕倒的现象。尤其是像她这么小的孩子, 最近吃饭也不规律吧，晕倒是正常的。”医生面无表情, “你是她姐姐吗？你知道怀孕这个事情吗？”

　　游枝足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我不是……”

　　“她的家长呢？按照我院的规定，未成年人怀孕我们必须通知家长，不然出了责任我们担不起。”

　　游枝此时大脑一片混乱，头皮抽疼发麻，过了许久才消化邱南溪怀孕的事实。

　　她并不知道邱家的联系方式，邱漓江也把她删了。医生态度强硬，此时已经用非常怀疑的眼神打量她，如果换个性别恐怕她就该被抓进派出所审问了。

　　“而且她的情况非常复杂。按道理来说未成年人我们一般不建议生产，但她检测出来有重度的宫颈糜烂，这个情况下是不建议打胎的，最好是先进行治疗，等病情好转之后再进行这方面的手术。但时间到时候拖久了也不好进行。家里人得权衡一下。”

　　游枝听得心惊肉跳，口袋里也一直震个不停。她意识到那是来医院之前被她顺手塞进去的邱南溪的手机，赶紧抽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备注显示妈妈。是邱莹玉打来的。

　　之前的未接来电，也几乎都是邱莹玉打过来的。

　　在游枝犹豫的间隙，通话掐断了。紧接着，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游枝挣扎片刻，走到一边僵硬地按下接听键。

　　“你终于敢接电话了！啊？！死哪儿去了？居然敢一声不响地离家出走！”

　　邱莹玉激烈的声音劈头盖脸地涌入，游枝眼神失焦地握着手机，远处的病房内，监控仪上心电图忽上忽下，剧烈交锋。

　　她捏紧了手机，不知道该怎么跟邱莹玉说。

　　“哑巴了？知道自己无缘无故跑出去不敢说话了？赶紧告诉我你在哪儿！我让国伟去接你！”

　　游枝深呼吸一口，出声道：“阿姨，我是游枝。邱南溪来上京了，她现在在医院。”

　　“……？！”

　　电话那头直接懵了，接着是一长串的问题：“游枝？怎么会是你？！南溪怎么会跑去上京？她又怎么会在医院！她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欺负她了！？你……”

　　“她怀孕了。”

　　游枝的四个字打断了邱莹玉的喋喋不休，她像一个高速运转的零件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扳手钳住，卡了壳。

　　游枝隐去了医生后来说的这部分，怕一下子刺激邱莹玉太大，挂断了电话，把医院的地址发给了邱莹玉。她还发了条微信给林川，日本有一个小时的时差，那边估计已经睡了，让他务必起来看见后让邱漓江把自己微信加回来。

　　安排好一切，游枝才定了定神，进到了邱南溪的病房。

　　她已经醒过来了，睁大眼瞪着天花板，看都没看一眼游枝进来的身影，嘴上却麻木地开始发问：
　　“你都知道了吧。”

　　“谁让你送我来医院的。”
　　“谁让你来的。”
　　“谁——啊啊啊啊啊啊——谁！！？”

　　游枝面对她陡然拔高的质问，沉声问：“你之前想借那么多钱，是不是想去打胎？”

　　她这个情况肯定不会去正规大医院，必然是找了那些不挂牌的黑心诊所，要价也是狮子大开口，邱南溪根本拿不出来，才会想到找她借。

　　“黑诊所肯定也没有告诉你，你这个情况根本不适合打胎。”

　　邱南溪冷笑了一声：“我管它合不合适。它必须死。”

　　“……它是谁的？”

　　邱南溪闭上了眼睛。

　　“我刚刚通知你妈了。”游枝往她病床边的杯里倒上热水，“医院说必须通知你家人，他们会替你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

　　邱南溪瞬间从病床上弹起了身，硕大的眼睛一眨不眨，抓住了游枝。炽热的恨意和冰凉的绝望激烈交织，只这一眼，让游枝往后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都还是会惊出一身冷汗。

　　第二天，她失踪了。

　　邱漓江联系上的游枝的时候，邱南溪已经被发现失踪了。护士查房只看见空荡荡的床铺，窗户大开，床上的余温早就散尽。他知道这件事后迅速买了从日本回上京最近的航班，一路上才得空问游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游枝把这些天发生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邱漓江没有回复，她只看见自己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发出去，石沉大海，愈加惴惴不安。

　　游枝从没有见过他发怒的样子，他的沉默像是一座休眠许久的火山即将爆发的征兆。她坐在冰凉的椅子上，鼻尖漂浮着难闻的消毒水味，瞬间呼吸困难。

　　从日本回上京只要三个小时的航程，因此邱漓江竟然比邱莹玉和杨国伟来得还要早。游枝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怔怔地看见从走廊尽头跑过来的邱漓江。他的衣服被汗水打湿，匆匆瞥了一眼游枝，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他转动门把手出来，神色阴郁。两个人相隔一米对视了一眼，邱漓江颓然地一屁股滑落在长椅上，很久都没有动弹。

　　游枝慢慢靠近他，小声道：“对不起……我不应该由着她，早些跟你说就好了。”

　　“早些说……也改变不了她怀孕的事。”他不可置信地一遍遍低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现下是要尽快找到她，有什么忙我能帮的吗？”

　　他疲倦地说：“赶紧走吧，不要插手。和你无关。”

　　他可以责怪她，骂她，可偏偏选用这么疏离见外的方式，把她全然地当作一个陌生人。

　　可她无法抽身，早已跌入悬崖，粉身碎骨，连魂魄都成了他心口的缚地灵。

　　邱漓江还想说些什么，视线往她耳后一偏。游枝跟着扭头，邱妈妈和杨国伟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冲了过来。他们行走间带起的风有一股好闻的淡香，特别黯淡，但还是冲淡了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像是雪松木的味道。

　　邱妈妈看见邱漓江焦躁的神情稍稍安定下来，拉着他说：“你妹妹呢？”

　　杨国伟沉默地拍着邱妈妈的肩，无声地安抚她。

　　“又跑了。”

　　邱妈妈往后踉跄，差点背过气去。

　　“到底造了什么孽……”邱妈妈掩面崩溃地掉眼泪，在杨国伟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又拂开他的手，毫无预警地转向游枝，扬手一个清脆的巴掌盖在她脸上。

　　周遭的人群陆续停下了脚步，伸长了脖子看好戏。

　　“我们家欠了你们什么？阴魂不散这么多年？！晨光被游家平害得这么惨！走的时候都没个完整身子……”她心悸地停下来喘了两口，邱漓江和杨国伟都赶紧上前扶住她，她倔强地甩开，继续指着游枝，“你还要来害南溪，害我们家到什么地步？你只要一出现，我们家就没好事！如果南溪出了事，我一定……”

　　“妈！”邱漓江沉沉地打断了邱妈妈的厉声，“她能搞大南溪的肚子吗，你冲她撒气有什么用？”

　　杨国伟揽过邱妈妈，不快地瞄了一眼邱漓江：“你妈妈现在着急，说话不过脑子，你何必为了一个外人顶撞她？”

　　邱漓江不动声色地站到游枝前面，莫名和那两人站成了对峙的姿势。

　　“这件事情要反省的不该是你们，不该是我吗？怎么连她怀孕都不知道，还让她一个人跑来上京？我在日本录节目不知道，如果不是游枝在上京照顾南溪恰巧发现她怀孕，我们要被一直瞒多久？说起来，是不是还得谢谢她？”

　　游枝被他挡在身后，脸上残留着猛烈掌劲后的赤红。她抬头望着他的后脑勺，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着脖子，骨筋用力，就那样挡在她跟前。

　　她哑声说：“阿姨正在伤心，你别这么说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他没有回头，语气冰冷，“我刚才就让你走，为什么不听我。”

　　她可能真和邱家命中带煞，靠近她就没有好事。她既然接手了邱南溪，就应该护她周全。没有金刚钻揽了瓷器活，前尘现在纠缠在一起，活该被邱妈妈痛骂，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所以不觉得委屈。

　　反而是邱漓江的保护，让她心里绝望。

　　这世间明白白的恨意也好，爱意也好，都是痛快的，都好过模糊地掺杂在一起，为了让这团混乱熄灭，压抑成了零。梅雨绵延过后，地面荒芜，寸草不生。

第49章 第 49 章 [VIP]

几日过后, 依然没有等来邱南溪的消息，《夏日晚航》节目组从日本录制结束回到了上京。林川一下飞机就约了游枝出来，好奇地问邱漓江是不是出事了。
　　“你不知道他回来的那一天正好要录制最后一期告白, 小美急得炸毛，差点要偷护照不让他走。”

　　游枝委实吃了一惊：“所以他缺席了最后的录制？”

　　“我不是早就被剥夺权利了嘛, 邱漓江也没来, 只有左润告了白，那场面太逗了。”

　　“……这个情况秦缪会杀了他的。”

　　最后一期录制缺席, 相当于爱情电影的男主人公逃之夭夭烂了尾，观众还是真情实感追了好几个月的, 邱漓江人气又在男嘉宾里一骑绝尘, 难以想象到时候播出他的cp粉会疯魔成什么样子，秦缪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游枝没有预料到的是, 秦缪会找到她头上来。

　　这还是秦缪第一次来游枝家里, 她的到来着实让游枝有些惊慌。游枝是有点怕她的，尤其是见识到她杀鸡取卵雷厉风行的手腕, 和她对上总是会败下阵来。

　　这次游枝猜到估计她是为了邱漓江的事情，但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被榨取的, 能够找到她投上？不明白。

　　秦缪先和颜悦色地问：“公司的事都交接完了吧？”

　　游枝点头：“再过几天就去新平台报道了。”

　　“挺好。”秦缪话锋一转，“邱漓江无故旷了录制的事, 你知道吧？”

　　游枝下意识反驳道：“他不是……”

　　“你知道内情？”

　　“他家里出了点事情，挺着急的。”

　　“你们倒真是挺熟的。”秦缪冷哼，“可是他家出了事，其他人要陪他买单吗？节目组那么多工作人员, 辛苦筹备了这么久, 最后的口碑可能就被他一个人轻轻松松毁掉。我本来想起诉他的——”

　　“……不能商量商量吗？”游枝忍不住急声问。

　　“我今天来就是和你商量的。”秦缪从包里抽出一份合约，“你知道咱们平台其实一直有签艺人的意向, 老板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看中了邱漓江，他现在在网上的人气挺足的，就想把他签下来。如果他同意签，那么我不会再追究他旷了录制的事情。”

　　这是好事啊！游枝第一反应是高兴，可又觉得奇怪：“这不应该找他谈吗？”

　　“我找过他，他拒绝了。”

　　“怎么可能……”

　　游枝诧异地拿起合同看了看，以为是不是写了什么霸王条款邱漓江才不同意，但合约内容挺正常。

　　“之前他在酒吧卖唱，应该挺想出道当音乐人的。但是他说他没那个想法，我是不信的。如果他是觉得合约内容哪里不妥，我们可以商量。”秦缪沉吟道，“眼下他不愿意再谈，我只能来找你，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帮忙。当然我知道，这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可以拒绝我。”

　　这话说得以退为进，如果游枝拒绝就是不识相了。毕竟她曾经是自己的领导，圈子还那么小，游枝犯不着因为这件小事得罪她。

　　然而游枝却压根没顾虑这些，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一个机会，她一定要帮邱漓江争取到。

　　秦缪当然非常高兴她接下这事儿，给了游枝邱漓江家里的地址。他目前已经辞职了，不再在原来的酒吧兼职。节目播出后他曾经试着去上过一次班，酒吧被围得水泄不通，全是年轻的女孩儿来围观他，搞得酒吧不是做生意的，倒像是开演唱会的。

　　游枝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鼓起勇气循着地址去了邱漓江的家。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他住的地方，在老胡同里，房子有些破落，墙皮都剥落了。游枝厚着脸皮叩门，没人应。她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坐在门边等。

　　夏末的傍晚天色还是晚得很慢，一小片窗把玫瑰色的天空幽禁在窗框里，游枝百无聊赖地透过窗框看着胡同的路口，老槐树下隐隐走过来一个人，背着简单的布包，有蝴蝶被衔在树梢，飞过他的发间，被恰到好处地框成了一副画。

　　游枝紧张地绷直身子，看着邱漓江背着布包走到她跟前，诧异地问：“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有南溪的消息？”

　　“我有件事要当面跟你说。”

　　游枝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签约合同，邱漓江瞄了一眼，低下头自顾自掏钥匙开门：“你为这个来的就可以走了。”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吗？”

　　“音乐是我坚持的，但和秦缪签约不是。”

　　游枝听出了弦外之音，稍稍有点放下心：“是不是有别的人也想签你？”

　　邱漓江却摇了摇头，让游枝刚安下的心再一次坐过山车似的拔高。

　　她百思不得其解：“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是因为这个合约哪里不妥吗？”

　　邱漓江轻轻嗯了一声：“这是原因之一。签署后要封闭训练一段日子，南溪刚刚失踪，我怎么可能放下心去训练。”

　　“你干着急也没用，警察会搜索的。”

　　“可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我不能再像几年前那样只能听天由命。”

　　游枝缄默了片刻：“好……如果你不想封闭训练的话，可以和秦缪谈，她说过合约的内容都是可以再商量的。没必要把路堵死，这是你拼了这么多年才熬到的机会……”

　　邱漓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游枝。她比他矮上一个头还多，就算她高高仰起脖子，还是能看见她的发旋，和人一样固执，不肯偏分。

　　“我刚才没说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我不喜欢她。”邱漓江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冷，“她营销的方式太过，而我只想好好做音乐。”

　　“……太会营销？”游枝没有想到邱漓江对秦缪的印象居然会是这样，“你说得虽然对，但艺人包装确实需要营销，你们正好可以互补。现在的时代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大家都捂着鼻子被牵着走。不然你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熬出来？”

　　邱漓江的视线微微下移，从发旋到她的眼睛。

　　“她给了你钱吗？”

　　“你在说什么？”

　　“我听小美说你已经下定决心辞职了，如今又转头来帮她。她明明曾经那样算计你，你不讨厌她吗？还帮她劝我？”

　　“我是讨厌她……我更不可能拿她一分钱。”游枝颤声道，“但是事关于你，我的喜恶都可以放一边。我不想你再糟蹋你的人生，和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失之交臂。我帮的是你，不是她。”

　　邱漓江转锁的手一顿，钥匙卡在缝隙里，如同他的欲言又止。

　　“我说过，当初没考上学校是我自己能力不够，这是我的真心话。你真的没必要一再介怀，觉得非要借此弥补遗憾补偿我。”

　　“我不是！”游枝大声地打断他，“对，我是问心有愧，可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纾解我自己的愧疚。从第一次在舞台上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舞池根本困不住你，那个岛也困不住你。你从前是滩上的沙蟹，一直有浪把你卷走，但你总想爬到海里。”

　　“现在，大海就离你一步之遥了。”

第50章 第 50 章 [VIP]

晚来风急, 夏末的天气也是说变就变，带着初秋的寒意，裹着一片黑压压的云沉沉地下起了雨。雷声大, 雨点却小，夜色里淅淅沥沥安静地在窗台迸溅。
　　客厅的电视开着, 半掩的门后邱漓江在做菜, 些微的动静一起一落，游枝隔着一小段距离看他系着围裙的背影, 呼吸轻慢，生怕是场梦给唤醒了。

　　方才他们在楼道争执到最后突然起了雨, 这在上京不是件常事, 邱漓江在家里翻了翻，没找到伞, 便说：“留下来吃个饭吧, 等雨停了再走。”

　　游枝下意识地回绝：“不用，我叫个车就行。”

　　“胡同窄, 车子开不进来。你出去就成落汤鸡了。”

　　他没有执着地挽留，只是将门半开着, 兀自进了客厅。

　　游枝望着轰然的雨水，这点雨其实淋片刻也不要紧, 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我想留下，而是他想我留。

　　于是她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踏入他的方寸之地，合上了身后的门，跳入了潘多拉的世界。

　　那是他朝夕相处生活的地方, 是她从未有机会触及到的最亲密的世界。

　　邱漓江的房子是个大开间, 她一眼能看到床，深蓝色的床单被罩, 旁边搁着吉他。书桌上是拾掇齐整的一摞摞乐谱，还有一盆阳台上的绿萝，除此之外特别索然，索然得令游枝生出了一丝雀跃——她没察觉到任何女孩子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她情不自禁地走到床边，食指凑到枕上，着魔地摩挲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住地想象出邱漓江躺在这张床上的画面。半裸着背滑出被窝，毛茸茸的头发蜷曲在枕上，侧脸慵懒，带着睡痕。

　　“你在干什么？”

　　极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游枝心脏猛缩，慌张地倒退两步，却是撞在了邱漓江身上。身体失衡的瞬间，游枝感觉腰上一紧。她急急地垂下眼，是邱漓江的手。他的手抓着她，那么用力又小心翼翼，像抓着那把宝贵的吉他。游枝却更慌张了，急匆匆地一个旋身，低着头往后退，小腿肚子挨到了床脚才停住。

　　“你……你的枕头上有头发，我把它掸掉。”

　　她涨红了脸，心中暗骂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不害臊。

　　“小心点……吃饭了。”他没有追究，端着面在餐桌上坐下。游枝亦步亦趋跟着，定睛一看桌，居然是两碗海鲜面，扑鼻的香味混杂着雨水潮湿的气味，竟让游枝有片刻恍惚，觉得回到了南方。

　　游枝忍不住说：“你真的很喜欢海鲜面。”

　　“我记得你也说过你喜欢吃。”邱漓江低头挑起面，不经意地问起，“林川上次说给你做饭，那他做了什么？”

　　“饺子，奶奶以前常包的。”

　　邱漓江点点头，又问：“面好吃吗？”

　　游枝嚼着面，立刻含糊不清地回答：“比店里都好吃！”

　　“和他做的比起来呢？”

　　游枝一愣，结结巴巴地说：“……还是你的好吃。”

　　邱漓江轻快地嗯了一声，低下头专心吃面。

　　游枝幸福地有点晕乎乎。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跟邱漓江相对坐着吃东西，但这是第一次只有他们，在他私密的房间，头挨着头做着他吃的面，好像自己也一并嵌入到他的所属里。

　　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吃完饭雨就停了，邱漓江脱下围裙，把脏碗往水槽一搁，擦了擦手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知道就好，所以下次别这么自顾自跑过来了。”

　　一整晚的温馨在这句话中戛然而止。

　　游枝刹那间臊得慌，心头被重锤了一记。这段无比幸福的时光对邱漓江而言根本就是一个麻烦，是她共感能力太差，抑或是邱漓江把礼节做得太滴水不漏。以致于总会让她陷入这种似是而非的错觉里，以为他是不排斥的。

　　游枝把合同抽出来放在鞋架上，快速地说道：“合同我放在这里了，你记得考虑一下。”说完她慌乱地踩上鞋，趿拉着后跟，不等邱漓江反应便凌乱地出了门，在夜色下走了一段，飞快地跑了起来。

　　《夏日晚航》最后一期终于开播，网上果然炸了锅。

　　【邱漓江缺席最终告白】的话题迅速地上了热搜，点进去是一片秋桃粉的哀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们笃定邱漓江会和孟晚桃告白，笃定孟晚桃绝对会接受，笃定这一对必定修成正果，结果却莫名其妙无疾而终。

　　最让这些粉丝意难平的是，最终告白前会揭露之前有一期MKKP游戏的投票结果：左润的killer对象是游枝、marry对象是于菲菲、kiss对象是孟晚桃、pass对象是周筠；林川killer对象是周筠、marry对象是孟晚桃、kiss对象是游枝、pass对象是于菲菲。

　　而邱漓江因为缺席录制的原因，未予公布详情。

　　官方藏着掖着，却更加激起了粉丝们挖出真相的欲望。考据粉们便开始猜测他会分别投给谁。
　　@秋日出逃：本秋桃名侦探掐指一算，阴沟老鼠吱之前曾经获得了两票killer，一票是左润投的，另一票是我们秋秋投的。所以他killer的票是给了老鼠吱！

　　热评一：你就是名侦探小五郎吧？？这个结论所有人都知道……

　　热评二：邱漓江给的这张killer票真是名副其实[狗头]如果不是票而是一把刀，他也能直接捅给老鼠吱。”

　　热评三：你们能不能脱敏啊？不要再给老鼠眼神了好吗？现在的重点是要知道秋秋把marry票和kiss票给了谁啊！

　　热评四：我觉得是marry票给了桃子！他俩都当众亲了，四舍五入就是当众办婚礼了！

　　回复热评四：这位旁友，秋秋投票是最开始那会儿呢，那会儿他俩还是法海和青蛇的人设呢！所以我觉得他给桃子的是kiss票，觉得她比较难搞定适合当情人？

　　游枝依旧在网上开着小号偷偷视奸，在众多拥护秋桃两人在一起的声音里面，她再次发现了那个熟悉的小号，因为这人又被骂上了热评。

　　@无人之境：“kiss和marry的票给的都不是孟晚桃。以及你们给别人取绰号很不礼貌。”

　　游枝犹豫了下，还是用小号私信了这个人。

　　“谢谢你啊妹子帮游枝说话，但我觉得你还是删了吧，你这样被恶意攻击很难受吧。”

　　游枝本来没抱希望会被看见，毕竟这人的微博私信估计早被其他谩骂的私信塞满了，注意不到她。但是这人却很快回复了。

　　@无人之境：“我不会删的。游枝所遭受过的恶评是现在的成千上百倍，我帮她说话所要承受的这一点算得了什么？”

　　她的内心看到这个回复，特别受震动。

　　即便有成千上百的恶意曾试图淹没她，但就是因为有这么一点微小的善意存在，支撑着她抱有对这个人间苟延的爱意。

　　她关掉了私信界面，却看见话题榜一个新的热搜顶了上来，冲掉了刚才“缺席录制”的热搜——

　　【邱漓江签约平台】

第51章 第 51 章 [VIP]

两个月后。
　　游枝攥着小美寄给她的门票, 站在文创园门口排队。今天是平台为邱漓江组织的生日会，面向粉丝开放，同时也算是正式的签约发布会举行仪式。

　　她纠结了很久, 还是决定来。邱漓江努力了那么多年，自己期待了这么些年, 不亲眼见证划下一个句点, 她会觉得遗憾。

　　两个月前的晚上，营销号发的微博宣称有消息透露邱漓江或签约某平台出道歌手, 配了一个粉丝之前去他的酒吧蹲点拍摄的唱歌视频。邱漓江的粉丝们自然无比惊喜，但部分cp粉和节目粉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怀疑缺席录制不过是一个用来炒作他即将出道的手段, 包括找来游枝录制节目再爆出话题也是刻意安排的，就是为了捧邱漓江。

　　这剑走偏锋的营销手腕一看就是出自秦缪的手笔, 一时间骂声四起, 但这个热度却实打实地将那条视频转发出圈，安利了一堆路人, 纷纷被他唱歌的样子吸粉。

　　游枝原先对这个热度并没有多大概念，直到她站到了会场门口。长龙排得水泄不通, 乌央的年轻女孩拿着印有邱漓江名字的手幅，长/枪短炮地严阵以待。

　　队伍从中午十二点开始排, 饥肠辘辘地等待了几个小时，到下午四点才陆陆续续地安检进场，还得在场内枯等。粉丝们的精神头都明显不太好，恹恹的, 然而主持人宣布邱漓江即将现身的一刻, 原本耷拉的脑袋全都跟昂得跟向日葵似的，比中午那会儿都精神。

　　游枝却往上拢了拢口罩, 在人群里缩起了肩。

　　晚上六点，聚光灯准时亮起。

　　伴着热浪的尖叫，邱漓江从舞台正中心的升降台上缓慢现形：大背头，几缕碎发搭在前额，戴着单边的红宝石耳钉，身上一套红丝绒的西装，光滑的流线顺着腰部凹进一道曲线。顶灯的追光放射下沉，光里飞着尘埃，他在光华里微仰起头，喉部的线条漂亮地像天神嘴角弯起的微笑。

　　在游枝的认知里，他就是天神。而如今，他真的变成了天神的样子，站在高人一截的台上，俯视众人，眼光虔诚，周身都是圣光。不再是当时那束艳气缠身的迷离灯光，不再用委身乌烟瘴气里唱着不属于他的歌。

　　迟来了好几年，但好歹是来了。

　　游枝五味杂陈地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感同身受。好像沉寂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的是她自己。站在拥挤的人群中激动地小腿战栗，竟有些站不稳。

　　“我顺着你离开的方向
　　在那一片未知的海上
　　波涛永远汹涌
　　像这残酷人间
　　终有一天
　　我会去到海的那一头
　　那是一片崭新天地
　　却依然是个没有你的世界”

　　开场的第一首歌，竟是七年前她曾经听过的曲子。

　　邱漓江关掉了伴奏，清唱着唱完了，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首歌送给我的父亲，他是我的初心和榜样。这是我很早以前写的歌，当时有人听后对我说……说你一定会有更好更大的舞台。是这句话让我在之后的人生里，哪怕遭遇被否定，想要放弃的时候咬咬牙又坚持下来。我想感谢平台给了我这个机会，感谢今天来看我的大家，感谢……”他默默地顿了一下，“感谢我的家人和朋友们。”

　　不知道是不是游枝的错觉，他在念到感谢那两个卡顿的字时，眼神穿越人潮，飘忽去了很远的地方。

　　但提到家人两字时眸色又一沉，眼里的担忧和焦灼浓得化不开。

　　因为邱南溪至今杳无音信。

　　坐在台下的游枝也是心头一紧，这两个月来她也时常去派出所追问邱南溪的消息，但都一无所获。

　　走神的空档，主持人从后台推着生日蛋糕出来，告诉大家生日会特别设置了一个特别福利：将现场抽取一名粉丝上台，亲自点燃蜡烛，为邱漓江近距离庆生。

　　这个安排平台之前根本没有透露，底下的粉丝惊喜地尖叫，不大的会场沸反盈天。连游枝都忍不住有些嫉妒这个即将要上台的天选之子。

　　主持人故作神秘地一个一个往外蹦抽到的座位号，追光在场内乱窜，撩得人心惶惶。当台上报完了最后一个数字，一束追光恶狠狠停在游枝眼前，晃得她睁不开眼。众人的眼神紧跟着追到她身上。

　　游枝手足无措地呆坐了几秒，这才意识到她被抽中了，顿时脸比追光还要惨白。

　　她穷途末路的运气要不要这么极致？

　　这束光打在别人头顶，那是天选的运气。打在她头上，那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小美故意跟秦缪串通好了故意奔着自己来的。

　　有不少人看过节目，即便她戴着口罩，还是有邱漓江的铁粉认出她来，左右都在交头接耳，细碎的话传入耳中。

　　“我没看错吧那人是游枝吗？”
　　“好像真的是！她来干嘛？！”
　　“我们秋秋也太惨了吧为什么要被屎糊上……”
　　“这女的不知道秋秋讨厌她吗，生日这天还要被她点蜡烛？！我先给她点个白蜡烛行不行啊？气死我了！！”

　　游枝的身体轻晃了两下，四面八方的议论声毫不遮掩地传入耳中。

　　难道她把爱意缩在人群里都不被允许吗？

　　她本想亲口对他说一句恭喜，但知道不请自来已经会打扰到他，所以时至今日混在众多的爱意里远远目送，目送他踏着新的天梯去往堂皇世界。

　　连这样都不行吗？

　　心里突然蹿升的愤怒促使游枝倔强地站起身，她仰起头看着高高的台子，抬步往前走，颇有股义无反顾的意味。

　　场面一时有些冷，众人看着她的目光并不羡慕，倒像是在看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小丑。

　　游枝把头昂得更高，仿佛这样就能天不怕地不怕。她自顾自往前走，忽然脚下绊到了什么，虚张的声势随着身体一个斜倾，膝盖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噼里啪啦漏了气。

　　围观的所有人忍俊不禁地嗤笑。

　　坐在位置上的人偷偷把刚才伸出的脚若无其事地缩了回来。

　　这一下直直撞到了膝盖骨，游枝狼狈地半跪在地，一时间直不起身。她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借此压住疼痛，借着力用单只脚撑着站起来。

　　多么似曾相识。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努力长大，走出小岛，但却似乎还是那个被囿于方寸之地群起而攻之的小孩，尽管她自认为什么都没做错。命运就像是个逃不开的圆。

　　她没有愤怒地转头去问谁故意绊了她，而是很慢很慢地还想往台上走，仿佛那样才是最终的不示弱和胜利。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邱漓江却端着蛋糕下了台。

　　粉丝们瞪大眼睛，担惊受怕，生怕他要去扶游枝，连游枝都停住了脚步，怔怔地以为邱漓江是来扶自己，忍不住喉头发紧。

　　但下一个瞬间，他擦过她继续往前走，粉丝们松了口气，面露得色。还没开心一秒，邱漓江停在了游枝刚才摔跤的位置上，手中的蛋糕往旁边坐着的男人头上一拍，手渗透了奶油摁在那人脸上，力道之大，都掐出了红痕。

　　男人沾满白色奶油的脸十分滑稽，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呆若木鸡，整个会场比之前还要鸦雀无声。

　　男人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擦掉脸上的奶油，暴跳如雷地蹿起身大吼：“你他妈在干嘛？！”

　　邱漓江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捻掉手上的白色奶油，看向他旁边的女孩，客客气气地问：“刚才我在台上看到的好像是你怂恿他伸腿绊人，对吗？”

　　女孩脸色涨红，支吾着不说话。男人粗暴地推搡邱漓江，理直气壮道：“你对我女朋友干啥呢？你刚才拿蛋糕糊我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我告儿你！”

　　邱漓江终于分出一个眼神给他：“你觉得丢脸吗？”

　　“废他妈话！你给我糊一个试试？！”

　　“那就好，你现在应该明白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欺负出糗是什么感觉了。”

　　男人语塞了一秒，转而看向他女朋友吼道：“你喜欢的这什么玩意儿，瞎了眼？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跟我走，要不然你就继续坐在这里听这个娘娘腔唱歌，咱俩分手。赶紧选。”

　　女孩顿时翻了个白眼，拿起包掩住脸，一声不响地往门口跑。男人喂喂了两声，不甘示弱地虚虚瞪了邱漓江一眼，追着女孩的背影而去。

　　邱漓江回过头，对上游枝通红的眼眶。

　　她朝他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忍不住道：“你疯了，会被媒体乱写的！”

　　邱漓江穿过寂静如同布景一般的人群，停在她跟前。

　　他飘忽的眼神聚焦在她的瞳仁中，叹息着说。

　　“可惜了蛋糕，还没能插上蜡烛。”

第52章 第 52 章 [VIP]

邱漓江蛋糕扣头的举动果然被各个营销大肆报道, 颠倒黑白，说他刚出道就耍大牌，没有素质以暴制暴, 更有甚者天花乱坠编了一出戏，而游枝在当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被杜撰成平台请来炒作的对象, 故意要制造话题，所有这一切都是平台安排好的。
　　这些报道果然蒙骗了一大批吃瓜群众, 纷纷跟着痛骂邱漓江不要脸，连自己老爸的人血馒头都吃, 为了红可以六亲不认, 不惜和仇人的女儿做戏。他维护她的举动做不了假，底下那么多双粉丝的眼睛看着, 当爱慕变质之后, 诋毁会更不遗余力。

　　也因此，邱漓江成为了刚出道就恶评如潮的歌手, 他在舞台上唱给爸爸的歌曲被批为作秀。

　　邱漓江什么都没有辩解，只有平台发布了公告, 决定对诋毁邱漓江的网友进行起诉，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这一切, 都是因她而起。他再而三地因为她要与既定的花路失之交臂。

　　游枝深夜躺在床上，耳边忍不住响起了邱妈妈尖锐的痛骂——

　　“你还要害我们家到什么地步？只要你一出现，我们家就没好事！”

　　游枝摸起床边的手机，小号大号即刻取关了邱漓江的微博, 退出了他的粉丝群, 最后把生日会的门票撕掉。她把自己侵入的所有痕迹一点一点慢慢抹去，可内心深处藏着的东西, 反而随着这种压抑更加感受到撕裂的疼痛和深重。

　　做完这一切，游枝坐在窗边发了好久的呆，直到来电铃声把她惊醒，是林川打来的。游枝以为他看到了网上的那些是是非非，一接起来忙说：“我没事！”

　　“啊，怎么了吗？我刚在训练，发生啥了？”林川听出了她语气不太对劲，连声追问道。

　　游枝一愣，含糊道：“哦……没有没有，你最近练习得怎么样？”

　　“我连梦里都在练习！早上起来都腰酸背痛。”他突然犹犹豫豫地问，“我过几天就要比赛了……你来看吗？”

　　游枝情不自禁地想到那张鼻青脸肿的自拍，笑道：“你确定要我去吗？”

　　“喂喂，啥意思？”林川不满地嚷嚷，“这次我一定会拿个冠军给你看的！”

　　在林川的坚持之下，游枝答应去看他的比赛。

　　然而比赛当天，她的工作突然出现了问题。盛传即将要上线的节目被检查出声画不对位的严重差错。本该负责的同事出差，游枝作为新人首当其冲被派去机房和后期老师校对。

　　她知道自己是赶不上林川的比赛了，只能抱歉地发了一条解释的微信，然后一头扎入到工作中，再没有心力顾及其他。

　　等忙活完已经将近午夜，她揉揉酸痛的眼镜，随手打开手机才看到林川的回复——

　　“没关系，我等你。”

　　这条消息还是三个小时前发的，然后再没回音，没说走了没有。

　　游枝心头一惊，赶紧给他回了电话，结果关机。她不确定林川是否真的还在等，赶紧抓起包打车冲去体育馆。

　　体育馆的大门已经关了，黑黢黢的看不见光。年老的墙皮在夜幕下多了丝诡异的意味，曾经被关在鬼屋的经历导致游枝在面对这种黑暗的建筑时，总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本能地产生抗拒。

　　她压抑住心里油然而生的恐惧，不抱希望地绕到后门，隐约能看到休息室里还亮着光。

　　林川居然还在等自己……

　　她推开门，屋里早就没有任何一个人了，除了林川。

　　他孤零零地横躺在长椅上，穿着卫衣和运动裤，口罩盖在眼睛上挡着光，修长的腿无处安放，斜斜地垂在地面上。

　　他听到响动抬起头，扒开口罩，眼睛一瞬间眯起来，又慢慢张开，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林川笑道：“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来。手机没电了，我跟自己打赌你会来。”

　　“对不起……”游枝不好意思地道歉，“我一时没注意，回过神就这个点了。”

　　“你工作嘛，理解。”

　　“赢了吗？”

　　林川没说话，变戏法似的从卫衣里拉出一根金丝带，慢慢的，整根丝带被拉出领子，露出底下那块黄澄澄的奖牌。

　　他笑眯了眼睛，露出八颗牙齿，爱不释手地摸着它。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块奖牌！”

　　游枝也替他高兴不已，激动地竖起两个大拇指：“老天不会辜负有心人！”

　　“这要多亏你当时偷拍我的丑照，让我一直吊着一口气，想着怎么着也要用我拿着奖牌的勃发英姿照来替代它！”

　　林川扯过游枝，拿着奖牌的手圈住她的脖子，乍一看好像奖牌被戴在她的胸口。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迅雷不及掩耳地摁下两个人的自拍。

　　他盯着拍完的照片端详道：“嗯，你戴着这个奖牌也蛮合适的啊！”边念叨边自顾自点点头，游枝还没反应过来，他拿出出拳的速度把奖牌往游枝脖子上一套。

　　“那就送你好了！奖牌当项链，是不是很酷？”

　　游枝吓得赶紧把奖牌从脖子上摘下来，还给林川。

　　“你别瞎胡闹，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好好收着。”

　　“我想把重要的东西给重要的人保管，不对吗？”

　　游枝递着奖牌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受惊的样子看上去有几分可笑。

　　林川扯了扯嘴角：“你看你吓得，我逗你玩儿的。不要就不要呗。”

　　他接过奖牌，这才打破了游枝僵硬的姿势。她踮起脚尖往他头上一拍：“你别拿了第一名就嘚瑟，要尊重奖牌！”

　　林川狠狠亲了一口奖牌：“我哪儿不尊重它了！它在我的心中那份量等同于皇帝下葬指定的陪葬品一号！”

　　游枝失笑：“你这什么破比喻……”

　　“你可别转移话题，错过了我第一次称王的经典场面，还让我等了那么久，你不表示表示？”

　　“那你想怎么着？”

　　林川盯着游枝，慢吞吞道：“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这不马上重阳节了，来我家里吃饭过节吧。”

　　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但游枝却犹豫了。

　　毕竟她家里的“光辉事迹”也算是人尽皆知，林川的爸妈也必然知道。林川不介意，但不代表父母不会。老人家总是传统的，和有嫌疑案底的人家来往总归是面子上抹不开的事情。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川直摇头，“但你肯定不知道我爸妈天天在网上冲浪干什么。”

　　“啊？”

　　“他们在网上还有一个身份呢。”林川眨眨眼，“他们都是树木cp粉。”

第53章 第 53 章 [VIP]

九月初九, 时至重阳。
　　游枝提着一大果篮和一瓶茅台走到林川家楼下，腾出手给他发了条微信，不一会儿便看见林川蹬着拖鞋从楼道里飞奔下来, 提过她手中的重物看了看：“嘿嘿嘿，茅台好, 我也蹭两杯。”

　　“这是给你爸的, 你住嘴。”

　　“小气。”林川推着游枝上楼，“走咯。”

　　游枝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就相当于被林川提溜着上了楼。

　　“爸、妈，小游来了！”

　　林川领着她进门, 游枝还是有些忐忑, 见林妈妈拿着锅勺就匆匆地出来迎客，上上下下笑眯眯地打量了游枝两眼, 说道：“比电视上看到的脸还要小啊, 真漂亮！”

　　游枝不禁赧然，规规矩矩地朝林妈妈点头问好。

　　“爸, 你赶紧出来啊！”林川朝里头一房间扭头大吼，林川妈妈劝解道：“哎哟, 老头子又在剪片子了，别在意哈。”

　　游枝以为自己听错了：“……剪片子？”

　　林川撇嘴：“我爸喜欢拍视频记录生活, 现在不是有个说法吗？叫什么……vlog，那都是我爸十多年前开始玩儿的东西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从房里走了出来，手上还举了个相机。

　　“来来, 跟镜头打个招呼。”

　　林爸爸朝游枝招手, 游枝下意识地跟随着冲镜头挥挥手。林爸爸满意地点点头，把显示屏反转过来, 四个人都被框入了屏幕中。他对着镜头自言自语：“今天是重阳节，我们的家庭聚餐马上就要开始啦！今天有一些不一样，因为我们多了一位客人，是小川的朋友游枝。”

　　被点到的游枝立即配合地又挥挥手。

　　林爸爸哈哈笑了几声，这才关掉镜头，对着游枝道：“游枝啊，我给你和小川还剪了个视频呢，把你俩节目里的互动都剪一块儿了，你要不要看看啊？”

　　游枝汗颜，林爸爸居然还是个产出粉。

　　林妈妈白了他一眼：“急什么哦，先吃饭！”

　　“我去端菜！”林川三两步跑去厨房，半路回头，“小游，你去沙发上坐着就行了。”

　　“不了，我给你们洗点水果吧。”游枝打开她拎来的果篮也跟着去了厨房，林妈妈也跟到厨房，端过林川手中的菜，使了个眼色，林川心神领会地抢过游枝手中的果篮，“我来洗就行，你去沙发上陪我爸看电视吧。”

　　在两方夹击之下，游枝愣是被赶到了沙发上享清福，陪起了林爸爸看电视。一板一眼的女声正在播报今天大红门失火的新闻，林爸爸看得目不转睛，皱起眉叹道：“这违规建筑啊是要好好整治整治了。”

　　“别顾着看电视，帮忙拿碗筷。”林妈妈端着菜路过林爸爸跟前，游枝抢先站起来取了碗筷一一摆放好。

　　林妈妈的手艺很好，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醋溜木须，焦溜肉片，虾皮白菜，宫保鸡丁，酱汁活鱼，还有一小碟豌豆黄。游枝看得食指大动，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一个劲对着眼前的那一碗菜夹着吃。林川瞥了一眼，筷子嗖嗖地往她碗里夹菜，堆得都快溢出来。

　　“不用，我自己来！”

　　林爸爸扶了扶眼镜：“尽管吃，别客气。”

　　林妈妈关切地问：“好吃吗小枝？”

　　游枝点头如捣蒜：“太好吃！”

　　林川插嘴道：“妈，你这盐咋放得跟不要钱似的，忒咸。”

　　“有吗？”

　　游枝塞满一嘴巴，含糊着说：“我觉得挺清淡的。”

　　林川狐疑地看她：“你不用这么昧着良心捧我老妈场吧！”

　　林妈妈板起脸：“浑小子，说啥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以前我奶奶除了饺子包得不错，因为这个不用她放盐。其他的菜她放的调料都很猛。”游枝垂下头，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米饭，“老人家年纪大了，味觉就会退化，没办法的事。所以我习惯那么重口味的菜了，林阿姨做的对我来说很清淡，很好吃。”

　　林妈妈眼神闪烁，心疼地又往游枝碗里多夹了几片肉。

　　“啊！”林川突然惊叫了一声，“这次忘记给你做海鲜饺子了！”

　　“你做得能吃吗？”林妈妈开始反怼回去，看向游枝时目光柔软，“小枝，以后多来阿姨这儿吃饭吧。”

　　游枝没有立刻回答，她怔怔地看着林妈妈的眼睛，透过它，忽然之间看见了六年前那个大腹便便的女人。火锅的雾气缭绕着她，明明她也是从她的骨肉里分离的一部分，但那片雾气却把她们隔成了两个人种，彼此说着无法互相理解的话。

　　自己来北京这几年，再也没有见过她，也从未和她在家常的圆桌上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饭。

　　如今，却是另一个陌生的女人给了她这份曾梦寐以求过的温暖。

　　大门传来敲门的动静，游枝借机赶紧起身，嘴上说着我去开，背过身的瞬间用袖子擦掉了那一丝不争气的泪意。

　　她打开门，孟晚桃正站在门外，手上提着一罐蜂蜜，打了一个尴尬的照面。

　　孟晚桃的家就在对门，她奉父母之命来给林家送蜂蜜，却没想到会和游枝撞个正着。她立刻甩下蜂蜜想走，林妈妈却热情地招呼孟晚桃坐下吃两口，还急急忙忙赶去厨房添了副碗筷过来。

　　盛情难却，孟晚桃只好挨着游枝坐下，主动开口：“最近好吗？”

　　游枝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邱漓江最近好吗？”

　　游枝内心微微诧异。她以为孟晚桃应该一直和邱漓江私下有联络才是，为什么会来问她？

　　“我怎么会知道？”

　　孟晚桃反问：“你们没有联系？”

　　“他在节目里的好感对象是你。”

　　孟晚桃表情一僵，复杂地看了一眼游枝，夹了一口菜默默吃了起来。

　　原本舒适温馨的一顿饭，因为孟晚桃的加入而让游枝开始味同嚼蜡。林川察觉到了这一点，放下碗筷道：“走吧，吃不下了就去散散步。”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游枝，如同那天在邱家一样，总是那么干脆利落地把她带出漩涡中心。

　　“桃子，你多吃点啊，我就不陪了，有我爸妈陪你。”说完晾下她拽着游枝飞快地下了楼。跑到一半，他突然一敲脑门，说自己忘掉了一个东西，又风驰电掣地跑回去。

　　等他再度回来时，游枝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你忘拿什么了？”

　　“钱包。”他摸了摸鼻子。

　　游枝没有多想，两人并肩走出小区，沿着林荫道慢吞吞地走。天空是被打翻的蓝莓汁，透着紫红的晚霞。上京的秋日枫叶都红了，机动车呼啸而过，烤冷面摊前拥簇着几个闻香而来的路人。他们在烟火市井里穿梭，林川突然停下脚步。

　　游枝看了看烤冷面摊：“原来你要买这个啊？”

　　林川眼角一抽：“其实……我刚刚拿的不是钱包。”

　　游枝狐疑地看着林川拉开运动服的拉链，那块奖牌露了出来，游枝顿时忍俊不禁道：“你还真是爱不释手，片刻都要戴着它耀武扬威啊。”

　　林川眼角又一抽，脸色在夜幕下慢慢沉静下来，他严肃地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游枝。”

　　游枝也情不自禁地收起了嬉皮笑脸。

　　“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来我家吃饭开心吗？”

　　游枝毫不犹豫地点头：“你爸爸妈妈真的都是很好很可爱的人。”

　　“那就好。”林川呼出一口气，“他们也真的都很喜欢你。”

　　游枝微愣：“可是我家……”

　　林川慢慢斟酌着语句说道：“你别急于自我否定。虽然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的妈妈，你爸也很早就失去消息，被怀疑为嫌疑犯，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反而你这么些年都因此活得很辛苦。老天确实是不公平的，它从来没给过我们选择父母的权利，运气差的人也许就要背负上难以承受的原罪。”

　　“但老天也是公平的，它会给我们第二次获得幸福的机会。你看，几十年的人生，几十亿个人里面，你还是会有几率会遇上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他意有所指地挺了挺胸，“这个人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你们会缔结新的家庭，你会拥有另一个爸爸和妈妈，制造新的羁绊。”

　　“命运从来不会绝人生路的，这是我从拳击台上学到的道理。哪怕我一次次被打趴下，只要我的手指还能动，还能站起来，就还有绝地反击的可能。所以最后，我真的拿到了这个奖牌。”

　　林川把奖牌郑重地摘下来，双手递到游枝跟前。

　　“现在，恭喜你，游枝小姐，你撞上了这个几率。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将人生绝地反击。”

　　夜色已经掉落，可并不让人觉得暗淡，因为有眼前虔诚地交出奖牌的这个人，他是风风火火的太阳，公转着来到自转的她的世界，高悬在上。

　　不似浪漫的星月，太阳是乏味生活的必不可缺，把日子过得明朗。从此朝朝寒食，夜夜元宵。

　　游枝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正儿八经地给她表过白。她对告白的认知完全来源于电视小说里面，或霸道或浪漫或甜腻。

　　但是从没有一种像林川一样，无比平实，却能一下子打中她内心深处最最委屈的那一部分，让她失去了武装的力气。

　　也让她一下子抬不起手，把那块奖牌推拒回去。

第54章 第 54 章 [VIP]

“所以你最后收下了那块奖牌？”
　　咖啡馆里, 许茹安抿了一口苦咖啡提神，眼睑下面挂着一片发青的黑眼圈。

　　游枝抓着被子，手指不停地搅动来搅动去：“嗯, 但我没立刻答应，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你喜欢他吗？”许茹安依旧这么犀利。

　　“……”游枝抿着唇, “你知道吗？林川给我那块奖牌的时候, 好像那是一块阎王的令牌。我只要收下它，就能有二次投胎再世为人的机会。”

　　许茹安微微一笑：“那就试试吧。也许他能让你慢慢放下一切, 直到你不再追究，然后有一天你会对我说, 算了吧, 你不想知道了。”

　　“会有这样一天吗？”游枝恍惚了一下，“简直不敢想象。”

　　“一个人面对创伤是很难痊愈的, 但有人拉着你离开就不一定了。”

　　“那如果两个人一起面对创伤呢？”

　　“你们会一起沉沦在阵痛里。”

　　游枝嗯了一声, 似乎默认了许茹安的回答，转移了话题道：“你最近看上去挺累的。”

　　“最近大红门失火那个新闻你看了没？”许茹安瞥见游枝点头, 继续道，“所里送来了很多尸体, 那些违规建筑里住着的都是外地务工人员，身份证明全烧没了, 也没有其他备案，现在都放冰柜里搁着，不然我也不会晚几天才找你。”

　　“我估计这些应该都不是，所以也没有等合成拼整, 这些烧焦的尸体要花费挺久时间的。但以防万一我就一并都给你带来了档案, 你别被吓到。”

　　游枝道了谢，拿过来一一抽出细看, 尸体都烧焦了，但依稀能辨认出体型。

　　她压抑住心头的不适：“这些人太可怜了……”

　　“最可怜的是这张。”许茹安一贯平稳的语气也染上了一丝怜悯，“烧得都看不出来了吧，是个女孩儿，还怀着孩子，一尸两命。”

　　她手指轻点上档案里的最后一张照片，游枝粗粗扫了一眼，像一驾轰鸣的飞机从大陆上空掠过，投下一片稍纵即逝的阴影。即便很快远去，但轰烈的嗡嗡声却经久不息，搅得游枝和许茹安分开之后依旧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讯息。

　　凌晨四点，游枝一向睡眠不好，往常这个点也该凑活着睡着了。但今天却尤为反常，辗转反侧怎么着也安不下心神。

　　她在黑暗中直起身，靠在床头，拉开窗帘，外头是很亮的月光，打在茶几上。

　　游枝的视线定格在她今天随手搁置在茶几上复印的档案，脑海里无数次滑过最后许茹安点到的最后那一张照片。

　　她心里清楚，这张照片是导致她今晚失眠的罪魁祸首。可是内心深处有一种恐惧让她不敢面对，不愿深究。

　　焦躁和惧怕疯狂地在暗夜里撕扯，在黎明到来之前，游枝终于还是翻身下了床，打开档案袋，抽出了最后那张照片。

　　那是一具上半身焦黑的尸体。当时她粗粗瞄一眼的时候心脏就立刻传来紧缩的窒息感，逼得她没有再细看。

　　明明看过那么多具尸体，为什么竟然还会有像是第一次看见尸体的恐惧感？

　　游枝无法解释身体本能的抗拒，她不想承认自己是想起了谁，深呼吸后再度打量起了那张照片。

　　比起惨不忍睹的上半身，下半身算是好很多。还能辨认出一些模样，甚至可以看清大腿上的一块不规则的月牙形胎记。

　　还好……还好是月牙形的。

　　游枝垮下身子，提的气一下子散开，她仰面往床上一躺，回忆起曾经在浴室里看见倒着的邱南溪的裸体。

　　她的大腿上也有一块胎记，但却是圆形的。

　　形状不一样，然而，同一个位置，是巧合吗？

　　游枝又一骨碌爬起来，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上面照。这回看得更清楚了一些——月牙形之外的肌肤已经被烧糊了。

　　那原本并不是月牙型的胎记，而是被大火烧灼之后烧成了月牙型。

　　几天后，游枝端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只不过这回她要等的人并不是许茹安。

　　她一大口一大口地喝着杯中的黑咖啡，最后一口饮尽时，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帽衫的青年走了进来。

　　游枝扬了扬手，青年坐到她对面，拉下了黑口罩，露出笔挺的鼻梁和微翘的嘴唇。

　　邱漓江开门见山地发问：“是有南溪的消息吗？”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游枝下意识地拿起杯子，才发现已经见底。

　　“你怎么了？”

　　他的眼神掠过她抓着杯柄微抖的手。

　　游枝掩饰地把手藏到背后：“我再去点一杯，你等我一下。”

　　她机械地走到前台，胡乱地点了个单，似乎这些细枝末节的无关琐事能粉饰已经发生过的事实，能让她真的不必开口提起即将要说的事。

　　邱漓江虽然奇怪，但没有急嚷嚷地追问，而是静静地坐在对面。只不过微微蹙起的眉心泄漏了他的一丝情绪。

　　游枝端着咖啡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说：“对不起，害你这段时间一直被黑。”

　　“无所谓的，正好这段时间能关起来写歌。”邱漓江直直地看着她，“你找我来，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吧？”

　　游枝轻应了声：“邱漓江，我本来打定主意，不会再插足你的生活。但是这件事，我必须亲自跟你确认。”

　　她慢腾腾地拿出手机，递到邱漓江跟前。

　　屏幕上是那张尸体的照片。

　　“是前些日子的失火事件之后被送到研究所的，大腿处有个相同位置的胎记。”游枝艰难地开口，“还怀着孩子，四个月了，月份也吻合得上……”

　　邱漓江维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张照片。

　　“但也许是巧合呢……毕竟烧成这样了……也看不出什么的。我只是以防万一……”游枝语无伦次地解释。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站起来说：“我去点杯咖啡。”

　　游枝见他凌乱地起身，膝盖撞到桌腿，浑身不绝。漂浮似的去了一趟前台回来，端着杯柄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喝了一大口，沉声说：“游枝，这个玩笑不好笑。”

　　“那就当是我想多了吧。对不起。”

　　游枝起身便要走，经过邱漓江时冷不丁被他抓住手。

　　“……这具尸体现在在哪里？”

　　他挣扎了片刻，很低很低地问。

　　游枝低头落眼他的发顶，他垂着头盯着面前的咖啡，连抬头和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忽然心头一刺，叹口气说：“就在附近的研究所里放着。”

　　游枝早和许茹安打过招呼，直接从咖啡厅带着邱漓江过去。许茹安亲自穿着白大褂出来接待他们，把他们带到储放尸体的房间。

　　一进门扑面而来彻骨的寒意，四面都是逼仄的冰柜，存放着一具具无名的尸体，一段段可能永远再也不被人知的故事。

　　许茹安蹲下身，拉开底下的一格冰柜，柜子长而狭窄，被烧焦的尸体被迫挤在其中，成为她死后的安身所。

　　亲眼看到的冲击远比照片来得猛烈。

　　尸体经过了几天的存放，皮肤脱水发黑，比照片上更加斑驳。五官倒是比照片上清晰一些，能看到凹陷的眼眶。腹部有缝合的痕迹，是许茹安将死胎取出的时候留下来的。

　　室内一片死寂，甚至连冷气里尘埃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第55章 第 55 章 [VIP]

游枝不敢细看, 迅速扭过头，眼神扫过邱漓江，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具尸体。过了一会儿, 扭头对许茹安道：“能麻烦现在把我俩的DNA做个比对吗？”
　　许茹安点头：“你跟我来。”

　　许茹安径直向检测室走去，邱漓江紧跟而上, 游枝在最后亦步亦趋跟着, 看着两人进去。

　　过了一会儿邱漓江走出来，对游枝道：“你先回去吧。”

　　“你呢？”

　　“我在这里等检测结果。”

　　“……我还是在这里吧, 许茹安是我朋友，有我在也方便一点。”

　　邱漓江走到长椅上坐下, 默许了游枝留在这里。她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边上, 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这个节骨眼说什么都不合适, 于是只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空气里有股难闻的气味, 游枝中途好几次忍不住抽了下鼻子，但邱漓江却毫无所觉, 似乎他坐在那儿是被什么东西严丝合缝地架住了，稍微一眨眼, 他就会四分五裂。

　　三个小时过去，许茹安带着报告过来了, 抿着唇递给邱漓江。

　　邱漓江看着那个报告，似乎在跟一头猛兽对峙。

　　末了，他对着游枝道：“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好。”

　　游枝也紧张地手直颤，但觑见邱漓江这难得隐约的软弱, 反倒让她突然冷静下来, 横生出要站到他前头替他操盘的念头。

　　她快速地接过报告，揭开那一页。定定地看了两秒, 合上。

　　邱漓江一眨不眨地盯着游枝。

　　她隐隐发抖地转过脸去，不去看邱漓江。

　　在她回避的视线里，邱漓江什么都明白了。

　　他终于眨了下眼睛，整个人分崩离析。

　　在邱晨光的葬礼上，游枝没有见过邱漓江流泪。

　　在那个烟花断裂的夜晚，游枝也没有见过他流泪。

　　这个似乎从来没有过什么情感波动的人，终于在面对着这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时哭得不能自己。

　　游枝从未见过如此溃不成军的邱漓江。他蹲在冰柜旁，手抓着冰柜的外延，手背青筋暴起。喉间囫囵着想要压抑住的哭声，却因为无法忍耐终于还是泄漏出短促哀恸。时断时续，听得人格外揪心。

　　她宁愿躺在冰柜里的人是自己，因为站在这里无能为力地目睹这一切，实在比死还要难受。

　　游枝鼻端发动，踌躇片刻，一言不发地走上前，蹲到他身边。

　　她的手在空气中顿了顿，虚虚地落到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好像这样就能把他压抑住的痛苦全部催生出来。

　　邱漓江偏过头看向她，潮湿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影子。

　　他倾下身，忽然快速靠近，一双手揽住她嶙峋的肩头。

　　两人密切地拥抱在一起。

　　他的力气大到令她窒息，骨头相接的地方硌得人生疼，但似乎唯有这种疼痛能掩盖心里巨大的空洞。

　　都说人类的悲欢无法共通，但在被他一无所有拥抱的这一刻，铺天盖地的绝望连绵而至。他们想要挣脱，只能撕裂天地，毁灭一切。

　　游枝只能无力地安慰：“世事无常，失火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事故，你千万节哀。”

　　“这不是意外。”邱漓江不住地摇头，“如果不是她离家出走，又这么害怕回去，东躲西藏，怎么会住到那种地方去？那种违规建筑失火不是一次两次了。而她为什么会想要离家出走，是因为怀了那个孩子吗？怎么怀上的？……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游枝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力道更深刻了一分。

　　邱漓江嘶哑着嗓子开口：“这六年里，我只在她生日的时候才回去陪她，其他时候，我都没有做到一个哥哥该有的样子。而她选择了这样惩罚我。”

　　游枝惶惶地抓住他的背，辩驳道：“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你放弃的时间明明是为了追赶以后啊！”

　　“可是我没有做到，游枝，我也没有。”邱漓江深深埋下头，“我以为应该还有那么多那么长的时间，可原来时间根本不等人。”

　　他们这样的人，过早地就和时间开始赛跑了。没有人给他们支撑天空够他们天真。

　　当初奶奶死的时候，游枝也将这种无奈当作了亏欠。

　　游枝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如果当初他拿到了资格证，是不是就能少走这些弯路，少有这些遗憾。

　　这个回溯的念头一瞬间让游枝觉得浑身麻痹。

　　他哽咽：“她……就这么消失了。”

　　“不，不会的。奶奶死后有一段时间我也觉得无法纾解，直到后来我看到很喜欢的一个电影导演在给他很敬爱的演员致悼词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人往生之后，会存在于万物。”游枝颤着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发端，“然后我发现，真的是这样。我走在街头看到老人家在路边晒太阳，我会想到她，吃到相似的东西会念到她。我忽然就没那么悲痛了，只要我不死，她就和我共生。而且我们还能做梦啊。世界还是有那么一点温柔的，再也见不到的人，还有梦境能相见。”

　　邱漓江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动作，但慢慢松了力道。

　　游枝坚定地说：“你还有邱阿姨，你要振作起来。”

　　邱漓江茫然地问：“我妈……她真的有资格当一个母亲吗？她们朝夕相处，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也许事情也不会落到这一步。”

　　游枝无言以对。

　　“我该恨谁？恨我自己，恨我妈，还是恨南溪的不懂事？”

　　“你不应该自责，事情的源头应该是邱南溪为什么会怀孕。”游枝沉声道，“无论是自愿发生的关系，还是胁迫，我们都要找出源头，找出孩子的父亲。才能找出事情的真相。”

　　游枝没有接着往下说心里的分析，怕邱漓江承受不住，因为邱南溪很大概率上是被胁迫的。如果是两情相悦，邱南溪不会在同个时间点对林川抱有好感，甚至还来绝望地投奔。她已经不知道还能求助于谁。一个尚是孩子的人怎么对待一条并不受这个世界欢迎的生命？她不知道，只能偷摸借钱打掉。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一个人住在不见光的地方，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邱漓江的身体微微一颤，终于放开了游枝，凝神注视着已经完全看不出生前样子的邱南溪，游枝跟着看去，终是不忍心。

　　尽管她曾在雪地里嘲自己嘶吼。

　　尽管她把自己骗去鬼屋锁起来。

　　尽管她给自己p过遗照，还在生日会上借此羞辱。

　　她们之间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对抗，可本质上邱南溪只是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女孩子。会绷不住情绪四处发泄，遇到喜欢的男孩子会竭力靠近，却又因为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泄漏出一丝丝自卑。她还差一点点就能成年了，可以走出小岛，来上京念大学，谈一场恋爱。

　　游枝一直觉得老天待自己不公，但她毕竟还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但邱南溪没有希望了。

　　游枝对邱南溪所有的怨恨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兔死狐悲，她们全都是被命运翻云覆雨的一群沙蟹，自以为逃开了很远，一波大浪，又浮回了潮湿的洞穴，不见天日。

　　邱漓江慢慢地站了起来，临走之前，他对着邱南溪的尸体捏紧了拳头起誓。

　　“哥一定会给你找出那个人，让他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人往生之后会存在于万物，这句出自于是枝裕和写给树木希林的悼词。整篇悼词都写得特别扎心。

第56章 第 56 章 [VIP]

邱漓江确认了邱南溪的身份之后, 研究所很快通知了邱妈妈来认领尸体。
　　邱妈妈到来的时候，游枝也在研究所，但是她不敢露面, 结果只会像上次那样剑拔弩张。她躲进了许茹安的办公室。而许茹安则去见了邱妈妈，因为她是尸体的主解剖。

　　过了一会儿, 许茹安返回了办公室, 刚打开门，游枝就迎上前问：“邱漓江还好吗？”

　　许茹安咋舌道：“邱妈妈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全是邱漓江跟我交接的，他挺冷静的。一个晚上情绪就能控制成这样子, 这人挺可怕。”

　　“他们今天就把尸体带回去吗？”

　　许茹安摇摇头：“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呢, 不方便搬运，需要先火化再带回去。我还得帮忙联系下殡仪馆。”

　　门口突然传来的敲门声阻断了二人的谈话, 游枝识趣地回避进了洗手间, 许茹安开了门，游枝悄悄拉开了一点门缝, 看见外面站的人是杨国伟。

　　他的脸上也弥漫着一种非常沉痛的表情，仿佛邱南溪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虽然很爱邱妈妈, 但会爱屋及乌到这种地步吗？游枝忍不住觉得有一种说不上哪里不对的违和感。

　　“许教授，您好您好。刚刚太匆忙了, 我能……我能再看一眼尸体吗？”杨国伟躬着身，非常谦卑地问。

　　“是还有哪里怀疑吗？报告都已经确认了。”

　　他犹豫了一下，踌躇道：“不不，我说的是孩子的尸体。”

　　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

　　游枝在门后蹙起眉, 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足五个月甚至连人形都谈不上的尸体, 有什么多看一眼的必要？而且那孩子可以说是这桩悲剧的根源，邱家应该不会想再多看一眼才对。而杨国伟突兀偷摸地跑过来, 却是为了那个孩子？

　　他犹豫再三，问道：“孩子检测了吗？不会弄错吧？”

　　“是我亲手把孩子从邱南溪身上取出来的。”

　　“好、好的……”杨国伟支支吾吾，“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给教授添麻烦了。”

　　他没有再坚持，转身出了门，游枝这才从洗手间出来，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头脑中翻江倒海地回忆所有与他有关的细节，想找出那股违和的来源。

　　除开这一次，他们仅打过两次照面。上一次是他陪着邱妈妈赶来医院，那个时候，她似乎闻到了雪松木的味道，但是很淡很淡。

　　那款香水是她和林川一起挑的，即便味道很淡，她也没有遗漏。

　　当时她以为那股味道是因为他们和邱南溪生活得久了，传染了一点，也就没有多想。

　　但是仔细回想起来，两人分别和她擦身而过时，她闻到那股味道在杨国伟身上会相对更重一点。但是那一瞬间的感觉太快，被游枝忽略了。

　　如果是他，总不至于借喷，那只有可能是很亲密的接触下才会传染到。而且绝对是经久的亲密接触。

　　再上一次的照面则是在生日会，表面看似并无异样，杨国伟和邱妈妈非常恩爱，邱南溪似乎也不讨厌这个后爸。但是现在想来，游枝当时太在意那番针对自己的“生日愿望”——希望时光倒回，该去死的人去死，不该死的人回来。

　　但如果，这个该死的人，不仅仅是针对她呢？

　　谁还是时光里的后来者呢，杨国伟。

　　在那个关了灯只有烛光的昏暗客厅，游枝自己都脸色惨白，因此无暇顾及另一个人同样拉下了脸。

　　如果邱南溪真的接受了他，断不会语焉不详，发出这样的生日愿望，让他也感到难堪。她直说游家人就能避免这样的含糊。

　　可她为什么不愿意接纳？杨国伟对他们都那般好，如果只是深陷过去的固执，似乎说不通，毕竟连邱莹玉都放下了。

　　还有一个最费解的问题，邱南溪如果是为了隐瞒孩子的事情离家出走，为什么在暴露之后还要逃离。就算是害怕邱莹玉的责骂，也未免有些意气用事。

　　虽然这也的确会像邱南溪做出来的事，才让大家都没有深想。那如果……如果她害怕的其实不是邱莹玉，而是另一个人呢？

　　游枝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她像是在一艘撞上了冰山的邮轮上，虽然站在背面，什么都看不清，但却听到了巨大的冰块砸下来的声响。

　　木已成舟，冰块会带着这艘游轮坠入深渊。

　　许茹安注意到游枝苍白的脸色，上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型：“低血糖了？”

　　游枝勉力站直，惶急地挣开许茹安，神情诡谲地追着杨国伟而去。他回到了停尸房外，邱妈妈像一樽雕塑，毫无声息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邱漓江沉默地坐在她身边，见杨国伟回来，两人短短地交谈了几句，他站起身往外走。

　　抓住邱漓江离开的这个时机，游枝快步走到了邱妈妈和杨国伟跟前。

　　“阿姨。”她轻轻叫了一声。

　　这樽雕塑像被泼到了硫酸，呆滞的神情迅速泯灭。邱妈妈倏然抬起头，惊惧地瞪着游枝：“怎么又是你……是不是你唆使她住到那里去的？是不是？！”

　　她激烈地从长椅上弹起身，指向游枝。

　　“尸体确实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就变成我唆使了她？”游枝一反常态，根本不躲，反而出言讽刺，“这些年你根本没长进呢阿姨，血口喷人之前能不能拿出证据。”

　　“啊——————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我杀了你！”

　　邱莹玉被刺激得狠了，浑身抽搐地尖叫，扑到游枝身上挠她的脸，刮出一道道带血的口子。游枝反手薅住她后脑勺的头发，拼命地往后撕扯。两人扭打成一团，杨国伟见状赶紧上前分开两人，游枝却不依不挠地连杨国伟的头发也一块儿撕，抓得他疼得嗷嗷直叫。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直到邱漓江拿着三瓶水过来。怀里的水滚落在地，他迅速上前隔开游枝，梏住邱莹玉，大吼道：“妈！你别再乱咬人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还不够吗？！”

　　邱莹玉震惊地停下手：“你居然怪我？”

　　杨国伟摸着被薅的头顶，插嘴道：“太不像话了，你去问问那个女的刚刚是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根本就是□□/裸的挑衅！还想打你妈！我念她是个女的才没跟她动手，她还反倒蹬鼻子上脸了。”

　　杨国伟握住邱莹玉的肩，缕着她的头发，边问痛不痛。

　　再看到这一幕，游枝突然生理性地感觉到一股没来由地恶心。

　　听了杨国伟的控诉，邱漓江抬起眼，汹涌的眼睛慑住她。

　　他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游枝的心脏在那一刻静电了一下。

　　她捂住脸上火辣辣的伤口，若无其事道：“她污蔑我害了邱南溪，被平白扣这么个帽子，我不能自卫吗？”

　　两个人站成一南一北，紧绷地望着对方。

　　他盯着她脸上的伤口，疲倦的声音压抑地说道：“我很谢谢你帮我们找到了南溪，但……可以了。到此为止。”

　　游枝蠕动了下嘴唇，捂着脸的掌心感觉到了渗出的血，一片潮湿的闷热。

　　另一只手捏紧了头发，她耸耸肩，挺直背脊转身就走。

　　邱妈妈还在身后不依不挠地嘶吼：“南溪肯定是她害的，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走……”

　　邱漓江抱紧邱莹玉，不让她追着游枝。

　　他望着游枝颠簸离开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后才别过眼，慢慢放开邱莹玉，蹲下身，一瓶一瓶捡起地上的水，姿态佝偻。

　　游枝再度回到许茹安的办公室，放下手掌，把许茹安吓了一大跳。

　　“你这脸上怎么会弄成这样？口子要赶紧处理，不然会落疤的。”

　　游枝置若罔闻，小心翼翼地摊开手心里一路紧攥的头发：“你能帮我鉴定一下这个头发和邱南溪孩子的DNA吗？”

第57章 第 57 章 [VIP]

殡仪馆。
　　今天是邱南溪和那个孩子一起被火化的日子, 游枝从许茹安那儿打听到了地址，悄无声息地寻了过来。

　　等候室内，邱漓江穿着素黑的西服, 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纸花。邱莹玉神情萎靡不振，杨国伟抚着她的肩低声安慰她, 三人坐成一排。

　　游枝带着墨镜和口罩悄声走入, 等候室内大有哭得惨烈的人用墨镜遮掩，所以她这身装扮毫不起眼地融入了人群中。她绕到三人座位的后方走道, 路过杨国伟的座位时假装蹲下身系鞋带，把手中的药粉往茶几上的纸杯内一洒, 若无其事地择了稍远处的位置坐下。

　　广播报到了他们的序号, 三人这才站起身，杨国伟扶着邱莹玉往前走, 邱漓江跟在后头, 直到拐进了火化大厅，看不见身影, 游枝还死死地盯着出入口。

　　她在等待一个时机。

　　火化已经开始，亲属只能等待。大约过去了一刻钟, 游枝终于等到杨国伟独自从门口出来，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她在等候的过程中避过所有人的耳目, 往杨国伟的茶水中掺入了剂量很小的泻药。

　　她拉紧口罩，不动声色地跟上了他，尾随着进入了男厕所，等了一会儿之后, 静悄悄地闪入门内。一个一个打开空着的隔间门, 确认没有人在，这才返回去把门外面的牌子挂成修理中, 锁好门，拉下口罩。

　　杨国伟从隔间出来，看到洗手槽前站着的游枝，吓了一大跳。

　　“怎么又是你？你要干什么？”杨国伟戒备地要去开门走人，游枝挡在门前，一把抽出包里的检测报告，亮给他看。诊断为99.9%的亲子关系。

　　“你那天去办公室找许茹安，想知道的，无非是这个吧？”

　　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在看到这份报告的结果后终于消散，剩下的是遍体生寒的难以置信，以致于她怀疑是不是那0.01%的可能性成了真，事情的真相不会残酷至此，她必须当面和杨国伟对质，把事情弄清楚。

　　杨国伟脸色变了几变，定格成一种怪异的欣喜，癫狂地喃喃：“真的是我的……我有孩子了……真的是……”突然他神情一凛，“不对，你怎么会有我的？你来诈我？！”

　　“这份报告是真的。”游枝匪夷所思地颤声，“那天我做的所有，就是为了抓你的头发。”

　　“原来如此……连邱莹玉我都瞒了下来，居然能被你发现……”

　　游枝眉头一跳，饶是她再会忍耐，此时也压抑不住大步上前凌厉地甩出一个耳光：“你是人吗？对自己的女儿出手？”

　　“女儿？”杨国伟咯咯地笑了起来，“如果我真的有女儿就好了。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和我没有半点血缘，从没来没叫过我一声爸。”

　　游枝咬紧牙关：“她甚至还没有成年！”

　　“都能发育生孩子了，就是女人了。”

　　“这话你敢和警察说吗？”

　　杨国伟脸色一沉，和游枝僵硬地对视片刻，他突然笑了。

　　“你不会的。”

　　游枝阴沉沉地问：“这可是邱家的大丑闻，我凭什么放过？”

　　“那你不会来问我，有这份报告就足够弄臭南溪，毁了莹玉和邱漓江。”杨国伟得意地眯起眼睛，“至于你为什么要护着她的名声，还三番两次地出现，就不用我戳破了吧。那个综艺我也陪莹玉看了两眼，没想到你会栽到那小子手里。”

　　被瞬间点透心事，像是面对敌人被顺走抽走了枪支。

　　游枝喉头一哽，咬着牙说：“可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你不用骗我，我们都是求而不得的可怜人。”杨国伟眼睛里闪过一抹沉痛，“我这一生，也不过是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我甚至都没关心那个孩子是男是女……就走了，没能见上爸爸一面……”

　　他哀伤的嘴脸落在游枝嘴里成了狞笑，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一个人怎么可以自私无耻到这种地步？!

　　而邱南溪被这种畜生不如的人，在她失去了父亲后最无助的光阴里被他夺走第一次，被他无止境地侵犯，直到怀上孩子。她本质上并不是个勇敢的人，只敢卑微地祈求上天让时光倒回。

　　而在无望的日复一日的黑暗中，她将所有的恐惧化作了怨恨。

　　难怪她对自己的恨这么多年与日俱增，怎么能放下呢？放不下。只不过她的色厉内荏骗过了所有人。

　　“畜生……你对得起邱莹玉吗？她知不知道？”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杨国伟嘲讽地扯起笑，“我可是全世界最爱她对她最好的人。难道不是吗？她这个年纪已经生不出孩子了，也没个依靠。我接手了她，还帮她熬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你们都不知道吧，如果没有我，莹玉早就自杀跟着邱晨光去了。你说我是不是她的大恩人？但世界上没有亏本的买卖，我私下拿她女儿做点补偿，我错了吗？”

　　“……自杀？”

　　游枝浑身发冷。

　　“莹玉真的很脆弱，连南溪都不敢对莹玉吐露一分一毫，如果你敢把这些事情抖出去，你觉得她受得了吗？”杨国伟成竹在胸，“我劝你，如果为邱漓江着想，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人已经走了，不要再计较了，对谁都没有好处的。”

　　游枝捏着报告的页脚，指尖几欲将纸页戳破。

　　杨国伟说的话，字字溅血。

　　他笃定她不会把事情昭告天下，真相换不回快意，只会给邱漓江和邱莹玉带来无法接受的痛苦。人是邱莹玉自己选的，邱漓江也默默地接受了。如果让他们知道，也许他们会觉得自己才是害了邱南溪的凶手。

　　而且法律又能如何制裁这个毁了邱南溪一生的恶人呢？夺去她生命的是那场大火，和杨国伟无关。他顶多被判猥亵未成年人的罪名，罪不至死，一条灿烂的无限可能的生命居然换不回一条行将朽木腐烂到骨子里的命。

　　这似乎是一场死局，她明明裹挟了敌人的软肋，但那软肋是一个绑在了邱漓江身上的炸弹。她不能轻举妄动，可她不甘心，她想破开死局。

　　潮水漫了上来，她不愿意走，逐渐将她淹没。

　　杨国伟推开发愣的游枝，拧开龙头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甩了甩，斜睨她一眼说：“如果我们能达成共识，我会在莹玉那边多给你说说好话。你和邱漓江也不是不可能。”

　　语毕，姿态轻松地推门离去。

　　游枝紧紧地抓住唯一的救生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只录音笔。

　　它将刚才杨国伟所有恶心的言语一一记录了下来。

　　这真的是救生圈吗？还是会带着她往下沉到更深的海底？

　　游枝忽然觉得惧怕，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闭上眼松手吧，它会落到马桶里，顺着漩涡冲到下水道，跟所有的罪恶一起被埋葬在臭水沟，永不见天日。这样的确对所有人都好。

　　可是，这对惨死的邱南溪公平吗？

　　万一还有下一个受害者呢？

　　无法得知真相的邱漓江会不会一辈子都活在追悔中？

　　她伸出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中。

　　游枝头痛欲裂，脚下的瓷砖龟裂，粉碎。

　　她低下头，再一次看见了那座摇摇欲坠的白色吊桥。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代第一个年头的第一天，新年快乐。

第58章 第 58 章 [VIP]

火化仪式结束当天, 邱莹玉在殡仪馆伤心过度，住进了医院。他们没能及时返回小岛的这两天，变成了游枝最煎熬的两天。
　　两天后, 游枝买了一束花和一大盆果篮来到医院。她向护士问到了邱莹玉的病房，遥遥地就看见了端着一碗粥走进病房的邱漓江。

　　过了半个小时, 他又几乎原封不动地端着那碗粥出来, 来到廊下。

　　上京这一天重度雾霾，游枝一眼望过去, 只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嵌进了霾中，带着浓重的灰。哪还有当年插兜站在校门口的那一分自信和从容。

　　游枝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把花和果篮一股脑堆到他胸口。

　　邱漓江转过脸, 他的脸浮肿得厉害，神色极差。他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拉着游枝的胳膊进到了无人的消防通道, 乱糟糟地说：“我不是说过了，到此为止。别再来了。”

　　游枝的脸色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她指着花：“果篮是给你妈的，但这是给你的。”

　　邱漓江低头看向那束郁郁的蓝色鸢尾, 随手一拨，摸到了一支笔。

　　“这是什么？”

　　游枝没有回答, 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按开了笔上的按钮。

　　录音笔开始运转。

　　杨国伟戒备的声音缓缓流出：“怎么又是你？你要干什么？”

　　游枝的声音：“你那天去办公室找许茹安，想知道的，无非是这个吧？”

　　他欣喜若狂：“真的是我的……我有孩子了……真的是……”

　　“……”

　　好几次, 游枝都忍不住要抬手把录音机关掉。可是邱漓江却像是死了一样, 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感官似乎随着游枝按下键的瞬间，被关闭了。杨国伟的声音流露出来的时候, 有什么东西就击中了他。

　　他只是呆呆地听完了最后一个字，像个破风箱似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喘不上气，整个人靠在墙上滑下，蜷成一团。

　　游枝惊惶失色地想去撑起他，但被带着一起坠下去，两个人狼狈地纠缠在地。

　　邱漓江的手在痉挛，摸索着想抓起滚落的录音笔。

　　他死死地盯着那支笔，游枝撞上他的眼神，好似目睹了一场海啸。

　　天际是灰的，海是黑的，卷起万尺风波将人间浸没。

　　游枝一阵心慌，她捞过那支笔，忽然万分后悔，但又感觉解脱。

　　他的头贴着她的肚子，抽搐的身体慢慢不再动弹，彻底平息下去。

　　“邱漓江？”

　　他不应。

　　游枝赶紧艰难地移动上半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叫来了护士把邱漓江送去治疗。

　　为了避免和杨国伟打照面惊动他，游枝叫来了护士之后趁混乱消失在了人群中。直到半夜夜深人静，她才推开病房门，发现邱漓江已经苏醒了。

　　他死寂地躺在那儿，整个世界都瘫痪了一般。

　　游枝拉着椅子沉默地坐下。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嘶哑地出声：“你是怎么发现的？”

　　“香水。我和林川曾经送过一瓶香水给邱南溪当作生日礼物，但在杨国伟的身上也有那种味道。”游枝咬着牙，“奶奶去世的那天，其实我有在医院看到过邱南溪。也许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不对劲了。”

　　邱漓江垂在被子外面的手一点一点握成拳。

　　游枝轻声说：“如今你也知道一切了，告或者不告杨国伟，这个选择权……还是应该交给你。毕竟邱莹玉是你的妈妈，邱南溪是你的妹妹。”

　　太残忍了，她自己说完这句话，都觉得老天爷太过分了。

　　七年前那个青黄不接的少年过早地被迫成为一个男人，七年后依旧过早地被迫领会有些人这辈子都没机会遇上的凶恶抉择。

　　“告？我就算告了他，你认为他会得到什么下场？”

　　“他那是强/奸！”

　　“证据呢？就凭一个dna报告，他完全可以颠倒黑白，说南溪勾引他。那些法官大多都是男性，听了，你觉得他们会偏向谁？”

　　邱漓江无比冷静。

　　“……那猥亵未成年人呢？！”

　　“还是那句话，证据呢。dna报告只能指向他们发生关系的时候南溪是16岁，超过14岁以上发生关系就不算猥亵未成年人。你的录音又是偷录，根本不能算证据。”

　　游枝哑口无言，根本想不到这条路，竟比她想得还要艰难。

　　邱漓江忽然笑了：“就算以上都不成问题，告赢了。你认为他会被怎么量刑？有哪些强/奸罪被判重过？最坏的裁决就是把他送进去好吃好喝，他还能安然度过晚年。这就是所谓的罪有应得？这就是世人眼中的公正？这个公正又是谁评判的？”

　　他抬起手，猛地掩住眼：“南溪还这么小，她有和喜欢的男孩子牵过一次手吗？却先当了妈妈。”

　　他的牙关紧紧咬住，声音透出一丝哭腔，刚才的冷静全都轰然坍塌。

　　游枝的心揪得厉害，隐隐感到一种穷途末路的荒芜。

　　“那你想怎么样？”

　　邱漓江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监控，闭上眼睛说：“我累了。”

　　可游枝没有错过他话下藏着的万般激烈。

　　邱漓江第二天就退掉了病房，甚至面对杨国伟时神色并无二致。他们都以为邱漓江也是受不了妹妹去世的悲痛打击，才一时倒下了。

　　谁都不知道他在酝酿着什么，阳光普照，撕开了雾霾。可霾根本散不掉，它卷土重来的那一日，遮天蔽日，再也不会有阳光了。

　　但是游枝知道。

　　她约了邱漓江在他家见面，开门见山地问：“你不要骗我，你是不是想自己复仇？”

　　邱漓江没说话，卷起袖子端起水壶，走到阳台上给枯了好几天的植物浇水，留给游枝一个僵硬而沉默的背影。

　　“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耐着心，一遍遍地问。

　　邱漓江转过身，摸着喷嘴壶三角形的尖头。

　　“对，我不会告他。能评判他的只是一条死板的例文，但我手中的是一把剑。”

　　亲口得到他的承认，游枝忽然一下失去了应对的言语。

　　她语无伦次地说：“……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畜生已经害了邱南溪，你还要搭上你自己吗？”

　　“如果搭上一个我，能让南溪瞑目，我愿意。如果六年前的除夕夜，我能不顾一切地反对那个人进来我们家，如果我能更强大一点，成为我妈的依靠，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我错过了那么多保护她们的机会，最后一次，我不能再错过了。你知道吗？游枝，我别无选择。”

　　游枝拼命地摇头：“我们就告他，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不好吗？”

　　“死的人是我邱漓江的妹妹，不是那些披着黑大褂坐在高位上的人的妹妹。他们会给南溪一个真正的公道吗？我爸走了七年，凶手都没能归案。又有谁给了我爸一个公道？如今害南溪的凶手就在我面前了，我忍不了，我再也忍不了了。”

　　“法律确实不会给杨国伟犯下的罪名判下死刑，你会觉得不公正，我理解。但法律不是复仇的私具，它是在最大限度地平衡每一个人，它对杨国伟是一种平衡，对你难道不是吗？它也是在保护你，不要再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前途了！你的人生才刚刚起步，你的新歌都还没做完！”

　　“它保护了我，还保护了杨国伟！那谁去保护南溪！？保护那个十七年当中七年没有爸爸被一个畜生侮辱委屈求全的这一生？！她的确死于意外失火，可她的人生是被杨国伟彻彻底底毁灭的！你说南溪会甘心吗？死人就该永远闭嘴，不能宣泄吗？！”邱漓江失控地将喷水壶往地上一掷，“既然这样，杨国伟就去当个死人！”

　　水壶在地上咕噜咕噜地转悠，拖出一路的水渍，嘎啦嘎啦地停在两人中央。

　　房间里死寂无比，只余下激烈的呼吸。

　　“我知道了。”游枝奇异地冷静下来，“但你一个人做会很难吧。”

　　邱漓江不可置信地迎上游枝的视线。游枝毫不回避地看向他，在那浅滩与深海交融的瞳仁里看见了义无反顾的自己。

　　“还记得六年前的火车上吗？你敲碎了车窗，我帮你把风。”

　　“那就再来一次吧。既然你决意至此，我来做你的共犯。”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看了一眼窗外，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第59章 第 59 章 [VIP]

“你认真的？”
　　“如果你是认真的, 那我就是认真的。”

　　邱漓江往口袋里掏了掏，又两手空空地伸出，颓丧地垂在身侧。

　　他抿紧唇, 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

　　“你不同意，我就把这事儿抖出去。”游枝毫不退让, “你必须要我。”

　　她知道这话很卑鄙, 果不其然，邱漓江剧烈地皱起眉头：“你疯了吗？这不是去发财大家分一杯羹, 我说得再明白一点，这是杀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知道,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邱漓江一字一顿：“游枝, 对你自己的人生负点责！”

　　他的语气极重，是他们认识那么久以来, 他对她最凶的一次。

　　游枝倔强地顶回去：“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他不容置疑地把她从家里推了出去, 决绝地关上大门。

　　游枝在门外静静站了一会儿，径直打车去了林川的家。

　　林川训练还没回来, 开门的人是林妈妈。她见到游枝，惊喜地两眼放光：“是小枝呀, 怎么来都不跟阿姨说一声！”

　　“我都没跟林川说，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这脸上怎么回事？”她蓦地皱起眉头, “你们俩吵架了？这兔崽子不会对你动手了吧？！”

　　“没有没有。是被猫挠的。”

　　“太不小心了！”林妈妈擦了擦手掌去够电话，“哎哟，我得赶紧让林川回来路上给你带点药膏，可别落疤了。你想吃点什么水果？我去给你洗。”

　　“不用麻烦了阿姨, 伯父不在家吗？”

　　“他跟人在街口下棋呢, 饭点就会回来了。”

　　游枝点点头，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帮林妈妈打下手, 客厅的电视照例放着新闻，林妈妈念叨着家里老头子和林川偶尔不在，放着电视显得有人气。

　　“以后你常来就好咯。”她捂嘴笑道。

　　游枝默默切下洋葱，眼角迸出一滴眼泪。

　　“有点刺眼睛。”她粗暴地抹掉，笑着回答。

　　“你别来干活呀！去给我坐着！”林妈妈板起脸，再度把游枝推回了客厅的沙发上。她苦笑着没坐下多久，大门传来响动，林川风风火火地跑进门。

　　“小游！”林川鞋都没脱，蹬蹬跑到她跟前，蹲下身亮晶晶地看着她，“我妈说你受伤了，我看看严不严重！”他上手想捧住游枝的脸，她轻轻往后仰，不着痕迹地躲过。

　　“我没事，是阿姨有点紧张了。”

　　林川微微一怔，缩回手把训练包拉开，抖出一大把药膏。

　　游枝咋舌：“你这是把药店都搬来了吗？”

　　“你对自己的脸能不能上点心？”

　　“好好好，我每个都试一下。”游枝看了看窗外，“现在去散会儿步吗？”

　　“走！”他高兴地点头，冲厨房喊了一声：“妈，我先带小游去楼下散个步，饭点回来。”

　　“把你爸也捎回来！他就在街口呢！”

　　“知道啦！”

　　他放下训练包，眼睛偷瞄了一眼游枝的手，咳嗽了几下，还是没有把手伸过去，在自己的裤兜里团成一团。游枝没有察觉到林川一系列的多动，自顾自走到楼下，望着天边开口说：“今天夕阳也很漂亮。”

　　林川却不舍得分神看一眼，他插着兜背过身走，和游枝面对面。

　　游枝失笑：“你在学老年人背步走吗？”

　　“这样可以多看你一会儿。”林川挠了挠头，“你帮我看着点儿后面啊。”

　　游枝的笑容僵在唇边，她微微调整了表情，故作看着林川身后躲避了他的视线。

　　林川一路絮絮叨叨地着这两天的训练日常，抱怨游枝回微信太慢，食堂的菜翻来覆去没有新花样，挤地铁的时候车厢里有人放了个屁，天气转凉了新买的薄外套来不及穿给她看。

　　这些琐碎的小事零散在这个昏黄的傍晚，比莫扎特的小夜曲都更加动听。

　　林川突然停下了脚步，吓得游枝以为他撞到了什么。

　　“你有心事。”他垂头盯着游枝，话锋一转。

　　游枝却答非所问道：“陪我走到街头可以吗？马上就快到了。”

　　林川微微蹙起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脚下的步伐走得特别慢。硬是多走了一倍的时间，两人才慢吞吞走到了小路的尽头。

　　游枝站定，亮出了挂在胸口的奖章。

　　自从林川送给她之后，她一直妥帖地挂着，被衣服遮挡，从这个世界的缝隙里保护她的心脏。

　　而如今，这块坚硬的奖章该物归原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林川，我要回小岛了。”游枝故作轻松地，“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上京。”

　　“你要回去？！”林川不可置信地重复问，“你回去能干什么？！你在那里都已经没有家了，岛上都是伤害过你的人！你好不容易才从岛上出来的！”

　　“我有非回不可的理由，只是不方便告诉你。”

　　街头的拐角处，就是林爸爸在的一群老人在下棋，一个老头子输了，拨开人群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游枝不经意瞥到他的背影，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己。曾经以为唾手可得，离平凡的幸福那么近了，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落败而逃。

　　林川恶狠狠道：“我送出去的东西绝对不会收回来。”

　　游枝向他深深鞠躬：“这些日子受你照顾，很谢谢你，也对不起。”

　　“你知道我最伤心的是什么吗？”林川的胸膛剧烈起伏，“你为什么不肯把我考虑到你的人生里去？你要回去，那就回，我不干涉你。可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等？”

　　游枝沉默了片刻，向他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那是林川永生都不会忘记的一个笑容。

　　她边笑边说：“因为我要把生的希望给你。”

　　游枝见林川一直不接，上前一步，迅速地踮起脚尖，把奖牌戴回他鼓鼓的胸口：“转告阿姨我有急事，就不上去蹭晚饭了。”

　　林川急迫地拉住她：“游枝！”

　　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去找伯父吧，我走了。”

　　说完果断转身，背着身挥挥手，一头栽进了人流。没有回一次头。

　　这一生末世流浪，林川大概是她入眠时梦到的安稳前生。她掐醒了自己，熄灭了夜归人的灯火，路边夜色已深，纵情漆黑。

　　晚上十点。

　　游枝一路摸着黑，来到了邱漓江的家门口。窗户里透着小夜灯的光，影影绰绰，露出被拉长的瘦削影子。她站在窗下望了一会儿，才抬手去敲门。

　　门没有开。

　　游枝早已料到，掏出手机发送消息。

　　片刻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被拉开，扑面是闹哄哄的烟味儿。

　　邱漓江一手拉着门把，另一只手间夹着一支烟。游枝的视线落到茶几的烟灰缸上，厚厚一打烟头。

　　这是她第二次见他抽烟。

　　他冷冷地盯着她，挡在门口：“你不要试图威胁我。”

　　游枝仰起脸笑：“你知道我刚才去哪儿了吗？我去了林川家。”

　　“你想说什么。”

　　“他前阵子向我告白，但我刚刚正式拒绝他了。”

　　邱漓江的手覆上她的脸，指尖的烟味飘上她的唇边。

　　他怔忪了一瞬，又电光石火地抽回手。

　　他哑声说：“游枝，别闹了，别开玩笑。回去吧，和他好好过。”

　　游枝拉开自己空荡的领子：“我把他给我的奖牌都还他了，这是我的答案，邱漓江。”

　　他的眸子和这夜色一样漆黑，往后无措地抓了一把头发，像一头暴躁的困兽。

　　“……游枝，我认真地向你道歉。关于曾经在墓碑上说过的那番话，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没有实据支撑。我不想骗你说我到现在改了想法，我没有，我甚至依然还是那么认为。但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和你无关。你是你，你不欠我们邱家任何。你明白吗？”

　　邱漓江抽完了一支烟，又迫不及待地拿出另一只，手掌围拢，他倾下头，眉间的川字像刻进了皮肤里，在烟头微燃的火光下依然纹丝不动。

　　他保持着垂首的姿势，淡声道：“我妈说过你一靠近就没好事。其实根本相反，是你靠近了我才会反复受伤。你既然认为你爸不是那个凶手，那你就更应该离我们远一点，不要有任何愧疚的情绪。你觉得是你当年害我没考上，那你帮了我这么多，也早就还清了。游枝，你已经碰上了喜欢的人，就不要被过去纠缠了。”

　　“……喜欢的人？你说林川吗？”

　　“你曾经说过，如果只有一个氧气面罩，你会给他，而不是我。我能看出来，那是你的真心话。”邱漓江仰起脸，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才放下心，确认他是你的光。我观察了他很久，他挺不错的，一看就是很幸福的孩子，同样能带给你幸福。”

　　游枝看着他的笑，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喉头弥漫上沉沉的酸涩，她差点话都说不清。

　　“对，我确实会给他。我没有撒谎。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你和他之间，会毫不犹豫地把活下去的机会给了他吗？”

　　他微颤着手，平静地吸了一口烟，还是那样笑着说：“……不是喜欢吗？”

　　“你是笨蛋。”游枝吸了吸鼻子，“因为剩下的那一个人，我会陪他一起掉下人间深渊。”

　　邱漓江扬着的嘴角一点一点，苦涩地掉下来。

　　“一边坠落，在地裂缝合光明消散的时候，一边双手交缠抬头看看月圆。”

　　他别过脸去，藏住红了的眼角。

　　“地球是圆的，也许我们坠落到最下层的时候，就会往上，到达月球的尽头。那里不会有人，不会有恶，不会有痛。只有光，无穷无尽的光。你说的，要去到光里。可是一个人去，太寂寞了。”

　　烟头到了尾，邱漓江将烟弹到一边，仰起脸往空中深长地吐出一层烟圈。

　　他的神色在烟雾中缭乱。

　　游枝听见他说——“好，那就一起就去月球的尽头看看。”

第60章 第 60 章 [VIP]

邱漓江沉默地放行, 把烟捻灭，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夜风一下子冲起纱窗，掠过他的头顶, 人影在白色的布帘里明明灭灭。
　　“我妈20号出院回岛，把南溪和孩子安葬。”邱漓江望着窗外, “我打算在那天晚上动手。”

　　“你具体的打算呢？”

　　邱漓江的食指搭在阳台上, 一下，一下, 轻叩着冰冷的外延。

　　“我看见了一场大火。”他整张脸上透着一股陌生的癫狂，“他服了安眠药, 深陷在大火里。意识是清醒的, 但身体却睡得很甜美。火会先完他的四肢，再是五脏六腑, 最后烧掉他的心脏。他就在这种南溪曾经经历过的痛苦里, 眼睁睁地意识着自己的死亡，但不会有人拖他出地狱。”

　　一贯温柔的人, 残酷起来，是所有人都会胆寒的程度。

　　游枝下意识地落下了一滴冷汗, 屋内的暖气开得足，她却止不住发抖。

　　“会不会……过于残忍了。”

　　他面无表情道：“有种人一辈子都不会感同身受, 除非报应落到自己头上。”

　　游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一片破釜沉舟的清明。

　　“要放火的话，地点是最难的部分。不能危及到别人, 你家还有你妈……不如就选在我家那栋老房子吧, 没人住了，汽油还能都堆在那儿, 下手方便。我来找许茹安要安眠药，你找机会给他服下，最后带到我这里来。”她微微眯起眼笑，看向邱漓江，“你看，是不是有我在，一切都方便得多。”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他们在聊游戏上的一次围杀。太稀松平常了。

　　游枝也原本以为杀人是个很精妙的活，需要层层逻辑严丝合缝地筹谋。但真正要去做的时候才发现，和粗暴的约架没什么两样，只要够胆就可以。

　　邱漓江直直看着她，坚决道：“可以，我只有一个请求，放火亲手烧了他的人必须是我，你绝对绝对不能插手。如果你不同意，我们的共犯关系到此结束。”

　　游枝点头说好。

　　两人就这么敲定了计划，粗暴地不可思议。

　　游枝推门离开前，邱漓江又出声说：“你等等。”

　　她以为是什么漏说了，邱漓江快步过来，伸手压住了门。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游枝低头一看，袋子里装着一张空白碟片，还有一管药膏。

　　他扣起她的下巴，视线从结痂的伤口划过，轻慢地摩挲。

　　时间在此刻停滞，连一丝风也没有，只有他曲起的指节和她的皮肤相碰。他拧开药膏，挤出一点蘸上她的脸。

　　两人的鼻息交缠，他的头挨得极近，近到他的眼睫毛在月光下扑朔成一片蝴蝶，落在她的额头。药膏冰软，藏不住指节上多年练习吉他生下的老茧。他是粗糙的，又是无比小心的，像是在修缮一副千年的旧画。

　　“疼吗？”喑哑的声音在耳畔沉沉响起，“以后别再那么傻了。”

　　滚烫的鼻息离开了，邱漓江往后退开了一大步，站在浅淡的夜灯底下，一半的脸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分明。

　　他轻笑：“希望不会落疤。就算落了也没关系，不会有人比你漂亮。”

　　他指了指袋子：“回去听吧，碟是我为你写的歌，是我们共犯的证明。”

　　最后，他挥挥手，郑重道：“你该走了。”

　　短短的温存像一场旖旎梦境，若不是手中留下的碟片映证了一丝真实。游枝醉醺醺地怀抱着礼物离开，迫不及待地回家把碟片取出来，空白的碟片上用马克笔写了他取的歌名：1724。

　　To：yz。

　　她把它塞入了电脑光驱，塞上耳机，屏息倾听。

　　前奏响了起来，几声清淡的吉他和弦，转轴，颤音，游枝紧张地期待着邱漓江的歌声，但是颤音过后是大量平淡的空白，混杂着海浪拍打的潮声和风声，仿佛漂浮在没有尽头的海上，甚至能闻到海盐的气味。一直到1分17秒，突然响起了激烈的鼓点，直颤到灵魂深处。

　　但是这鼓点没有持续很久，很快趋于平静，重复吉他的转音。刚才的鼓点像是瞥见了落脚的岛屿，但擦身而过，依旧不知方向地漂浮，四处是空茫茫的海水。

　　2分24秒，震颤的鼓点再一次毫无预警地横劈下来，浑身过电。

　　最后鼓点消逝在一个高调的音节上，似乎是来不及制作完成，就突兀地收梢了。

　　游枝戴着耳机，久久回不过神。

　　这结尾像是又看见了那片可以降落的岛屿，却纵身一跃，荡下深海。

　　连水花也没有，风平浪静，一切归零。

　　游枝找许茹安借口拿到了药，她一向睡眠不好，许茹安知道，没有过多怀疑。她要了药效最强的那种，亲自尝试后，仅仅一片就睡到了大天亮。

　　18号当天她来到了邱漓江的家门前蹲守，携带了一个背包，包里装着那张碟片、奶奶的照片、安眠药，还有一身衣物。除此之外两手空空。

　　她坐了很久，直到邱漓江打开了门。

　　游枝起身，瞥了眼他拉着的行李，了然地笑：“连正确的出发时间都谎报，有你这么当共犯的吗？”

　　邱漓江拉杆的拳头紧了紧，无奈道：“……你怎么会猜到？”

　　“你那天像在跟我诀别。”游枝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猜不准你会提前哪天走，总之不会是跟我说的20号。我就选了个笨办法守株待兔。如果我听你的那天才出发，大概只能看一眼废墟了。”

　　“你总是那么聪明。”邱漓江动容，“又总是用在傻事上。”

　　“也许聪明过头就是傻吧。”游枝坚定地走到邱漓江跟前，“我说过的，你必须要我。”

　　她从包里掏出安眠药瓶，塞到邱漓江手中：“这个药效很猛，我试过了。十分钟之内就能催人入睡，绝对醒不过来。”

　　她细瘦的手和他宽大的手掌因为递药交缠在一起。

　　“我不想回头了，你就带我走吧。”

　　邱漓江怔怔地看着他们叠在一起的手，隐约听见了六年前烟火轰隆隆炸开的声响，把他坚固的堡垒炸塌。

　　时至今日，他在这双手抽离的瞬间，再一次牢牢地反握住。

　　哪怕又是割得遍体鳞伤也不会松开，因为没有退路了。

　　那就一起走吧，他们手牵着手，两个人都看见了年少时那座熟悉的白色吊桥，摇摇欲坠地降落在他们面前。

　　她坐船回了岛，邱漓江租了辆车，带着邱莹玉和杨国伟还有两盆骨灰自驾回去的。

　　这是奶奶离世后她重新回到了这幢老房子。房子布置还是老样子，但它似乎也一下子衰老了，屋内没有一丝人气。也许它的结局就是沦为下一个传说中的鬼屋。这种屋子在小岛上越来越多，似乎整个小岛都在衰败。即便建了跨海大桥，这座小岛似乎还是被它自带的气场与世隔绝，毫无生机。

　　第二天是邱南溪和孩子的骨灰下葬的日子。邱漓江忙于操持葬礼，分身乏术，游枝承担了购买汽油的重任。以免引起怀疑，她特地去了好多家汽车店购买，再亲手运回去。

　　她紧张地一天没有吃饭，此时终于能喘上一口气，无声地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一罐罐汽油，活像个在巢穴里守着宝藏的妖怪。胃部传来痉挛，随着大脑神经一跳一跳地发疼。

　　差不多快到了晚饭的时间，按岛上的习俗，下葬这天是要做羹饭的，所以会比平常开饭晚一点。游枝对了对时间，骑上那辆年少时陪她顶过无数夜寒风的脚踏车，往邱家驶去。

　　邱家楼下停着邱漓江租的车，游枝把自行车停在车附近，守在黑暗中。

　　凌晨一点，万家灯火俱灭。三层的窗帘拉开一条小缝。游枝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了。打开手机的前置电筒，在空中虚晃三下。

　　窗帘放了下去，背后影影绰绰地闪过邱漓江的身影。

　　他很快又出现在了楼道里，背上是睡得死沉的杨国伟。

　　游枝将车子推到了他的车旁，又往四周看了看，咳嗽了几声，示意安全，邱漓江才背着杨国伟从楼道里出来。他摁开车钥匙，游枝拉开后座的车门，邱漓江顺势把杨国伟一股脑扔进去。全程默契地行云流水。

　　邱漓江扬扬下巴，示意游枝先坐进副座，随后把她的自行车放进后备箱，很快回到车上。

　　车子在黑暗中无声启动。两人紧绷地坐在位置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连车后座的杨国伟都安静得毫无声息。

　　邱漓江摁开了午夜电台，掩盖了这层死寂的凝重。

　　车子在不大的小镇为了躲避监控，弯绕了许久，停在了游枝家的老房子门口。两人连车灯都没有开，借着冷白的月光，不动声色地把杨国伟拖下车，抬进了游枝的房间。

　　两人又回到车上，只不过邱漓江让游枝坐上了驾驶座。

　　“你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开着这辆车，连夜离开这里。随便找个什么地方，把车子扔了。别被监控拍到你。”

　　游枝侧头看着准备下车的他，急急出声：“邱漓江。”

　　他无声地回过头。

　　“你写给我的歌……”游枝露出困惑的表情，“我这两天一直在听，它是没来得及填词吗？”

　　为什么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邱漓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故意没填词，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字可以表达，导致我卡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写给你。我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房间，然后我听到ólafur Arnalds的《3055》……我突然知道该如何表达我对你……”他顿了顿，不知道如何说，“最后，我只给它配了两段鼓点。”

　　“嗯……在1分17秒，和2分24秒。”

　　其余都是重复的吉他和弦。

　　邱漓江的眼里折射着冷白的月光，像富士山上终年的积雪，高不可攀，又美得惊心动魄。可看向她的时候，软化称了一滩雪水。

　　她跟着一起被融化了。

　　“我17岁的时候和你相识，24岁和你重逢。这是我不怎么幸运的人生里面唯一澎湃的两个节点。因为有这两个节点，其他漫长的荒芜我都可以忍受。”

　　他说得很慢，如一个正常人在伪装了十年的哑巴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唯一遗憾的是这首歌的结尾，本不应该是这样。但就那样断在那里吧，反正也没有机会了。”

　　“不，你有。”

　　游枝像那首曲子里骤然而至的鼓点，倾起上半身，拉过邱漓江的衣领。

　　借着漆黑的夜色，不待他任何防备，粗暴地吻住了他。

　　月光静默，游枝的心脏却开始猛烈地跳动，思绪紊乱，无数画面像万花筒似的旋转着：缤纷的雪下摇晃着驶入隧道的列车；海边炸裂的烟花下相互牵着的手；大雨滂沱里飞驰的摩托车和怀抱的骨灰盒；零下过道里没有蜡烛的奶油蛋糕；破开鬼屋后扬长而去的自行车；微醺的深夜里被他推开来封口完好的酒瓶；灰蒙蒙的雾霾中插着兜目送她进考场的身影……最后定格在那个异国的深夜，他们肩并肩坐在便利店里咬饭团，店里放着男人的歌声，怯懦地唱着要在车中偷偷接一个吻。

　　然后他说，不如将对方放生。

　　可他哪里知道，她离了他的身边，就已经是一条死路了。

　　邱漓江在那一瞬间愣住，接着侧过身子，反客为主。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此消彼长。她被按回原位，仰着头，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不同于曾经在火车卫生间内如偷窃一般地短暂相贴，也不同于他在孟晚桃唇边落下的蜻蜓点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亲吻，饱满，炽热，如世界上每一对拥吻的恋人。

　　唯独不一样的是，这个吻中带着药片的苦涩味道，泄漏了他们不容于世的卑微。

　　邱漓江不可置信地放开她，顶着喉尖，吐都吐不出来。

　　“……你给我吞下了什么？！”

　　“安眠药。”游枝平静地看着他。

　　图穷匕见。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ólafur Arnalds的《3055》，邱漓江做的曲子就类似这种。

第61章 第 61 章 [VIP]

邱漓江立刻伸手去抠喉咙, 想把药吐出来，但那药片那么小，早就溶入了管道。
　　他干呕了几声, 拉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屋内跑去。游枝紧跟着下了车, 一路追着邱漓江进了厨房, 眼见他抽出了流理台上沾了灰的菜刀，心脏突突直跳。

　　游枝顿时脸色煞白, 语不成声：“你别乱来！”

　　邱漓江决绝地瞥了她一眼，手起刀落, 胳膊上被划出一道猩红的口子。刀尖碾上皮肤的刹那, 他眉头剧烈发颤，但还是恶狠狠地往下切。

　　“你疯了吗？！”

　　他嘶声：“是你先疯的, 我只好陪你一起了。”

　　“没有用的。”游枝抖着嘴冷笑, “在你睡着之前，你会先失血过多死掉。杨国伟倒是不用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靠近邱漓江, 药效的反应像潮水般慢慢上涨，他拿着刀的手有些乏力地垂下去。游枝当机立断, 迅速地飞扑过去抢刀。

　　邱漓江反应慢了半拍，被游枝抓到了半个刀柄。两人贴得极近, 挣扎的间隙游枝甚至能感觉到冰凉的刀尖隔着衣服在肚子上乱窜。谁都不肯放下刀，直到刀尖倾斜，猛地割破了游枝的外套。鼓胀的羽绒一泻千里，像四月上京的柳絮落满身。

　　邱漓江像被烫到了手, 一下子把刀甩了出去。

　　他紧张地摸上伤口, 正好是在腰的位置，游枝浑身僵直, 没有推开他，感受着手指在腰间摩挲片刻离去。他在灯下望了望，确认没有血迹，才松下神，语气不善道：“我现在就带着杨国伟走。”

　　他刚走到客厅的沙发处，被游枝从身后死死地抱住腰，人的潜能是无限的。至少这一刻，邱漓江没办法挣脱她。

　　或者说，是他没能狠下心粗暴地甩开她。

　　她轻声呢喃：“你已经很困了吧。”

　　邱漓江绝望地站定：“游枝，你真的聪明过头了。”

　　“你不是不愿我当共犯吗？我同意。那我自己单干。”游枝贴着他的背，得意地眯起眼笑，“没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没你说的那么多复杂情绪，你猜不到原因吧……我就想光明正大地亲你一下。”

　　“……你才是那个疯子。”

　　“如果不是这样，我不敢的。”她闭上眼睛，有一种向神父告解的脆弱，“因为在六年前，我做了一件特别懦弱又特别大胆的事情。我在火车上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吻了你。你的嘴唇好冰，没有任何温度。我像吻在一片雪上。”

　　“我保留着那个没回应的吻六年，总是忍不住幻想，如果你当时醒了，会怎么样呢？会抱住我吗，还是会恶狠狠推开我？可是我又那么那么害怕你知道。我一直都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胆小鬼，除了今夜。”

　　邱漓江听完她说的，睫毛微微颤动，缓慢地说：“我现在特别后悔一件事情。”

　　“什么？”

　　“我不告诉你，除非你什么都不要做，陪我过完这一夜。”

　　游枝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那算了吧。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跟你有关。”

　　游枝静默了片刻，放开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猛地背过身去，肩膀一颤一颤，挤出几个字：“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你当初瞒过我的事情，听了只会让我伤心。我更不想知道了。”

　　邱漓江又说了什么，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游枝听不分明。只见他的神色越来越困倦，睫毛垂下的阴影像一片丛林，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却踉跄地栽到了沙发上。

　　游枝的视线挪向墙上的时钟，快接近药效完全发作的时间。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来俯下身，双手插入他蓬松的发，贴着他的耳朵，催眠一般轻声道：“你还有邱莹玉，有音乐，有粉丝，那么多爱你的人期待着你的舞台。可我不同，我一无所有，除了你。”

　　“我们不要再见了，但你要认真活下去。”

　　“不要去看什么月球的尽头了，站在人间，晒晒太阳。”

　　她不知道邱漓江有没有听到最后那句话，因为他阖上了眼睛，露出安稳的吐息。

　　游枝凝神注视着他的睡颜，她的神明终于降落在她的怀里。

　　天神不能干杀戮之事，那就让她提起镰刀，代他堕天。

　　游枝把邱漓江吃力地拖上副驾驶，靠在车门边呼吸了一口气，掏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老房子里，黑暗的客厅中座机铃铃作响，无人应答，几秒钟后转入了语音信箱。

　　游枝有些沙哑的声线透过语音信箱平淡地响起。

　　“奶奶，我来跟你最后一次告别。

　　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很早以前就爱上了一个人。

　　你不要怪我瞒你，因为这件事和我接下来要去做的，都无法被饶恕。

　　大学的时候老师跟我讲过一道火车难题。一边铁路有一群人，另一边只有一个人。我必须要驶向一方才能劈出生路。

　　当时我答不出来，但现在这道难题已经不是难题了。

　　一边是我难以原谅的人，另一边是我爱的人。

　　我必须开向那个畜生，尽管代价是同归于尽，粉身碎骨。

　　这不是正义，这只是我的私欲，我很清楚，所以老天爷还是不会饶恕我的。

　　所以奶奶，对不起。你会原谅我烧掉房子吗？留着它，也只会让我反复想到你，反复想起那段绝望的时光，太痛苦了。

　　这一生，我最亏欠的是你。一直没有补偿的机会。

　　本来想说，迟一点能天上见。但我应该会下地狱的。

　　不能再见你了，对不起。”

　　“嘀——”留言结束，复归平静。

　　游枝把手机塞进口袋，往车里探进半个身子，按开了车上的深夜电台，主播的声音响起：“尾号3477的朋友点播了一首《无人之境》，她留言说听这首歌的时候，心里非常混乱。她和一个男人已经纠缠了快十年，他们之间也许不是一个爱字能概括。可是她遇上了另一个人，她才觉得从行尸走肉变回了自己。可是无论哪段关系，都是不能正大光明示人的……”

　　游枝观察着邱漓江，他睡得很沉，没有丝毫被打扰的迹象。

　　她微笑着合上车门：“晚安，送你的晚安曲。”

　　车内，嘶哑的男声克制地响起。

　　“让理智在叫着冷静冷静/还恃住年少气盛/
　　让我对着冲动背着宿命/浑忘自己的姓/”

　　车外，游枝咬住发绳，双手将发往上拢起，扎成马尾的那一瞬，她眼神里多余的柔情都被一并扎散。

　　“沉睡的凶猛在苏醒/完全为你现形/
　　这个世界最坏罪名/叫太易动情/但我喜欢这罪名/”

　　游枝拎着汽油，推开主卧，一步一步，走向床边。

　　“惊天动地/只可惜天地亦无情/
　　不敢有风/不敢有声/这爱情无人证 /”

　　她居高临下端倪着杨国伟，面无表情地高高扬起手，抖落床的汽油。她绕遍了每个角落，湿淋淋的粘液如毒蛇的星子，舔满地板。

　　“飞天遁地/贪一刻的乐极忘形/
　　好想说谎/不眨眼睛/这爱情无人性/”

　　她退到门口，啪嗒，点燃打火机，朝屋内一甩。漫天的黑里破土而出张牙舞爪的金黄。火舌汹涌而至，铺天盖地。滚烫的热浪将游枝平静的面孔都映衬得扭曲。

　　“多么想跟你散步桥上把臂看着风景/但是我清醒/
　　月亮总不肯照亮情/欲深处那道背影/”

　　火灰倒飞，汽油倒流，车子倒开，时间倒转。

　　六年前的火车上，邱漓江其实并没有睡着。

　　天上下着雪，地上列车在开。少女柔软的唇吻上少年时，他的睫毛微抖，终于睁开了眼睛，做出了当年他花了巨大的力气才克制的动作——反手箍住她细瘦的腰，环上伶仃的肩头，把她嵌向自己怀中。两人的嘴唇都那么凉，呼吸间哈出白气，颤抖地贴在一起取暖。

　　列车在这个吻中开出了黑暗的隧道，刹那春暖花开，冰雪消融。

　　“你我像快快乐乐/
　　同游在异境/”

　　离火光几丈远的车里，睡梦中的邱漓江拧着的眉头渐软，似乎是做了个好梦。

第62章 第 62 章 [VIP]

游枝一直冷静地目睹那场大火把房子烧干净, 浓烟在黎明时分引起了四周的警惕，很快有人叫了消防车，在恹恹的清晨呼啸而至。
　　游枝身上带着未竟的火气, 走上前，主动敲下车窗道：“你好, 被烧着的这栋房子是我家。”

　　消防队员神情紧张地下车, 把游枝转了个圈：“哎哟，没有受伤吧？”

　　游枝摇头, 正要开口，对方又着急地问：“里面还有人吗？”

　　“有。”游枝微笑, “有个死人。”

　　消防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房子里传来惊呼, 几个消防队员真的从里头抬出了一具烧焦的尸体，众人立刻变了脸色。

　　游枝继续说：“这人是我放火烧的, 报警吧。”

　　他们顿时避开这个面目平静的女人三丈远。

　　警方接到通知赶到原地勘查, 警戒线外的人随着天光大亮越聚越多。这片死气沉沉的小岛因为这桩大火似乎又被注入了亢奋剂，游枝插着兜扫视着聚拢的路人, 尽管离开很久，这些面孔都那么陌生, 但那指指点点的模样却一下子把她带回了被戳着脊梁骨的少年时。

　　那些人似乎还并未认出她就是曾经轰动一时的67432案件嫌疑人的女儿，但有人听见了她认罪, 拿出手机偷拍她。

　　警察维持秩序呵斥周围的人群散开，游枝乖顺地低头坐上警车，没有任何挣扎。

　　车门关闭的那一刹那，游枝的目光穿越人群, 投向那辆停靠在路边的外地车。

　　隐约还能看见副驾驶座的人眉目安稳地睡着。

　　游枝不动声色地偏回头, 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到了极限。她靠向车座合上眼，做了个什么都没有的梦。

　　再次有清醒的意识时, 她已经坐在四面铁臂的讯问室内。

　　对面是一位脸上沟壑纵横的老警察，犀利的眼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将她掏空了一遍。角落处负责记录的年轻刑警也在端详着她，只是被她的眼光迎上后立刻低下头，故作冷静地看向电脑。

　　老警察翻着出警记录，神色严肃地操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审问：“受害人和你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他怎么会出现在你家的！”

　　游枝沉默。

　　老警察猛地拍桌子：“我警告你！杀人放火，这个事情非常恶劣！我当警察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人家跟你多大仇啊，啊？你既然自首了，就必须把你作案过程和动机，老老实实地都说清楚了，有任何隐瞒的地方，就别想我们网开一面！”

　　游枝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老警察。

　　她的脸上始终非常平静，被他一通猛喝之后终于开口，交代出心里打了好久的腹稿。

　　“杨国伟是我约他来我家的。我和杨国伟之前在邱南溪的生日聚会上认识，但那个时候也没怎么样。后来邱南溪来上京玩，住到我家，我是通过邱南溪的手机拿到了杨国伟的联系方式。”

　　年轻刑警调出了一份档案，递给老警察。

　　老警察看着档案，眉头一皱：“等一等！当年的67432案件，你父亲游家平是这桩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邱南溪作为被害人家属，怎么会邀请你参加生日聚会，还住到你家去？！”

　　“您一定不怎么上网吧。前阵子播得挺火的一个恋爱综艺，邱南溪的哥哥邱漓江碰巧和我一起参加了，我们才久违地联系上。邱南溪很喜欢节目里的另一个男孩子林川，而林川和我关系比较好，所以大概是想通过我来接近林川吧。”

　　“你查一查这个节目。”老警察对年轻刑警扬了扬下巴，对游枝说，“你继续，把杨国伟约出来，蓄意杀害他的动机是什么？那么多油罐子，别跟我扯什么激情杀人！”

　　游枝下意识抠起了手心。

　　她刚才选择性地基本都说了真话。只有真话才能最大限度地瞒过警察，藏起最真实的真相，不被人怀疑，不将邱漓江扯到这一团乱线里。

　　但是这个理由……她没法儿再说真话。

　　她垂下眼，盯着脚尖：“因为我怀疑他和67432案件有关系。”

　　“？！”

　　老警察烦躁的表情添上浓重的一笔震惊。

　　“你发现了什么？！”

　　凭空捏造容易被轻易击碎，她只能以假乱真。

　　“我手上有一份他的录音，是我偷录的。他向我承认了一切是他做的。他之所以敢承认，就是因为事情过了那么多年，早就没有确切的证据留下了。他才敢那么嚣张。”

　　游枝把她偷录的求证邱南溪怀孕的那一段早就做了剪辑处理，如果再去听，就会变成这样——

　　杨国伟：“原来如此……连邱莹玉我都瞒了下来，居然能被你发现……”

　　游枝：“畜生……你对得起邱莹玉吗？她知不知道？”

　　杨国伟：“她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可是全世界最爱她对她最好的人。难道不是吗？她这个年纪已经生不出孩子了，也没个依靠。我接手了她，还帮她熬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你们都不知道吧，如果没有我，莹玉早就自杀跟着邱晨光去了。你说我是不是她的大恩人？”

　　游枝：“……自杀？”

　　杨国伟：“莹玉真的很脆弱，如果你敢把这些事情抖出去，你觉得她受得了吗？”

　　录音完毕。

　　游枝半真半假地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咬着牙说：“杨国伟根本不是人。他偷天换日做下的那些事情，我不会原谅他。”

　　老警察拧紧眉头：“不对，这不对。”

　　他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推导道：“你既然发现了67432案件的真凶，你为什么不来上报给我们？！如果这么多年游家平是被冤枉的，你不想替他洗刷冤屈吗？私自杀了真凶，这个案件就更难查，你还背上污点，这……”

　　游枝打断他：“没有实据支撑，唯一能证明的只有这份录音。但偷录并不能算证据，我当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既然我送不了他进监狱，那我就送他下地狱。”

　　老警察沉默了，初次审讯，游枝的犯案动机和过程都说得明明白白，每一个环节也都可以找出人证。但多年面对形形色色的犯人锻炼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块真相的拼图虽然能和其他部分严丝合缝卡在一起，但放眼全局，拼出来的画确实那么诡异。

　　这份无法让他忽视的诡异在看见尸检报告之后，顿时有了解答。

　　他严肃地看向游枝：“你再陈述一遍你的作案经过。”

　　“……我把他约到了我家，威胁他不来就要把录音捅出去。然后我诱骗他喝了杯水，水里放了安眠药。他昏迷之后，等到午夜我才动的手。放火把睡梦中的杨国伟烧死。”

　　“也就是说，你承认是把受害人烧死的？”

　　游枝听到这个问题，端倪着老警察的神色，猛然觉得不对劲。难道是自己的供词哪里出现了纰漏？她供述的作案过程除了剔除邱漓江，明明没有差错。

　　她迟疑了一下：“……对。”

　　老警察冷笑：“尸检报告上面，检测出被害人在夜间九时左右死亡。”

　　九时？！那个时候正是推迟了的饭点。

　　游枝忽然一下子想通了什么，脸上血色全无。

　　老警察神色凌厉，粗声说：“杨国伟根本不是被烧死的！他死于氰/化钾中毒，是猝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结局。

第63章 终曲 [VIP]

被关押了三个月后, 上午9时，法院正式开庭。
　　游枝被左右挟制着，戴着镣铐, 穿过狭长的通道。天气转冷，亚麻的薄衫瑟瑟漏风, 却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夏天。两岸绿水轻波盛满鲜花, 拾级而下，就是一格一格的黑暗, 光明从头顶像漏斗一般消散，最终完全浸没。在一片吞噬的死寂中, 顶天立地的十字架在逆光里立在终点。

　　她终于迎来了她一生的审判。

　　“提被告邱漓江、游枝到庭。”

　　游枝走进严肃的公堂内, 从另一侧的入口处，她看到了和她穿着一样的邱漓江。

　　这是两人在案发后的第一次碰面。

　　游枝的万般情绪早在知道真相后被这连日的等待消磨, 她面无表情地用口型对着他说了四个字：你又骗我。

　　两人短短地对视片刻, 被法警带到了相邻的两个被告席。

　　在他们的身后，旁听席坐满了人。这三个月游枝一直自己呆着,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她看见了林川、林川的爸爸妈妈、孟晚桃、许茹安、小美、左润、于菲菲、周筠……还有一张阔别了六年的脸。

　　她的妈妈。看上去依旧没怎么老, 还是保养得那么年轻。

　　而与这张脸鲜明反差的是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邱莹玉，她长出了满头的白发, 在邱漓江现身后朝审判席深深磕了一个头，再起来时额头绯红。

　　“法官，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我儿子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杀国伟。只可能是那个女人……是她一直想毁了我们家！”游枝无需回头, 也能感受到邱莹玉投射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杀人犯的孩子才会心思恶毒，漠视人命, 只想着怎么害人！她的杀人犯爹逃了这么多年，逍遥法外，这个世界还有公平可言吗？求您判决她死刑！”

　　邱莹玉还想再说什么，邱漓江打断了她。

　　“妈，是我杀的。”

　　一句话止住了邱莹玉的万般澎湃。

　　她跪着的姿势就那么僵在那儿，然后一塌糊涂地垂了下去，法警赶紧将她撑起，带到了最后一排。

　　审判长敲击法槌：“肃静！下面开始法庭调查，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开始宣读，在起诉书中控诉被告人邱漓江和游枝于19日夜晚合伙谋杀邱漓江的继父杨国伟，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公诉人开始对着邱漓江和游枝提问。

　　“你们两个中间是谁起头要杀人的？”

　　“是我。”

　　“是我。”

　　两人异口同声。

　　“不要撒谎，到底是谁！”

　　游枝迎上公诉人的视线：“我没有说谎，他也没有。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理由……都想杀了杨国伟。”

　　她用余光瞥向邱漓江，故意咬重了共同的理由那几个字节。

　　“什么理由？”

　　“因为杨国伟才是67432案件，也就是杀害邱晨光，陷害我父亲多年的真凶。”

　　邱漓江看了一眼游枝，默认似的垂下了眼。

　　末座的邱莹玉挣扎着跳起身，痛叫道：“她撒谎！她在撒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审判员出声道：“如再次扰乱法场秩序，将被请出，请注意。”

　　邱莹玉并没有将这句警告听进去，依旧情绪激动，直到游枝申请出示自己的那一份录音。她的反应就像是刚才听到了邱漓江的那一句亲口承认，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这个瞬间苍老的女人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接连遭遇毁灭三观的击打，惊呼一声后晕厥过去，被带出了法场。邱漓江被拷着的手背握紧成拳，青筋直跳。像一条条年轮，忍耐越久越是横生。

　　公诉人顿了一下，继续问道：“你的录音有剪辑的痕迹，原版在哪里？”

　　“被我删了。”游枝轻描淡写，“都是些不堪入目的字眼，还有很多废话，我觉得没必要保留。因为我压根没想过要翻案，太难了。我心里清楚真凶是谁就够了。”

　　公诉人看向一直沉默的邱漓江。

　　“那你又为什么认为杨国伟会是67432案件的真凶？”

　　邱漓江开口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没为什么，我相信她。”

　　旁听席一片哗然。

　　“……这份无来由的信任就让你去杀人？这个人还是你法律意义上的父亲。请一告据实发言，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邱漓江笑道：“我和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说明白点。”

　　“我们不是恋人，更不是仇人。而是那么多年被一桩案件牵扯到一起，深受真相未明的痛苦，最后决定联手一起复仇的——共犯。”

　　公诉人看向游枝：“他说的是否属实？”

　　游枝也跟着笑道：“我们确确实实，只是互相的共犯。”

　　“那为什么你不知道一告真正的杀人计划？你们事前是怎么商量的？”

　　游枝有些遗憾意味地回答：“我们原本计划的是我弄到安眠药给邱漓江，让他给杨国伟服下，趁他睡死的时候带到我家，再由邱漓江动手放火。”游枝皱起眉，“我原本选择和邱漓江合作，就只是为了将杨国伟骗到我家里来，我好下手，并不想把亲手报仇的机会让给他。所以邱漓江真的把杨国伟带过来的时候，他的利用价值就没了。我趁他不备给他服下了安眠药，本想自己动手……”

　　邱漓江言简意赅地陈述：“我们这么多年被同一种恨意困扰，太了解彼此的杀意。我只是表面答应和她合作，防止她出卖我，她送来的安眠药我当然不会用，干脆换成了氰/化钾。先下手为强。我必须亲手给我爸报仇。”

　　在他们的陈述中，他们如此冷血，互相防备，互相利用，互相争着要担下那个杀人的恶念。

　　他们都是手上沾满了罪恶，无比污秽的同伙。

　　不求别人谅解，不求神明宽恕。

　　因为他们早已犯下了比杀人更不被允许的深重罪孽，那就是相爱。

　　休庭过后，审判席终于做出了一审的决论。

　　审判长站起身，宣读道：“本次案件构成共同犯罪。被告人邱漓江完成了杀人事实，是主犯。被告人游枝犯故意杀人未遂，起次要或辅助作用，是从犯。案发后，两位被告人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现判决如下：被告人邱漓江犯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游枝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

　　“两位被告人，以上判决内容是否听清？”

　　他们平静地点头。

　　“是否要上诉？”

　　邱漓江摇头。

　　游枝沉声：“我对我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服从一切判决。”

　　*

　　“42号，有人探视。”

　　游枝被判入狱的第一个月，第一次收到了可以会面的命令。

　　她跟随狱警来到会见室，隔着玻璃，模糊地看见位置上坐着的一男一女，是林川和孟晚桃。

　　游枝走近，孟晚桃笑笑道：“想不到我会来看你吧。”

　　林川翻白眼：“你明明就是来看邱漓江的好吧。”

　　孟晚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真好，脸更瘦了。这样下去要比我美了。”

　　林川大惊小怪：“还真瘦了！我得去找这儿的食堂大哥商量商量，让她给你多加两个菜！”

　　孟晚桃扶额：“你以为你是谁，不要破坏纪律！”

　　两人吵吵闹闹，游枝无意识地露出了入狱后的第一个笑容：“……你们真的是欢喜冤家。”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孟晚桃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说要等你出来呢。”

　　游枝的脸上露出怔忪的神色。

　　林川一瞬间有些许尴尬，他咳嗽了几声，认真道：“不过是15年而已，眨眼就过去了。”

　　游枝苦涩地说：“15年啊……我已经是大妈了。”

　　“你还活着就好。”林川注视着她，“和我在一起就更好。”

　　游枝嘴角的笑一点点垮下去，她的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敛起表情，正要说什么时，林川噗嗤笑出声，伸出了拳头，贴在了会见室阻隔的玻璃上。

　　他的眼眶却泛着微红。

　　游枝定定地看了两秒，扬起唇，握成拳，隔着玻璃撞上他的拳头。

　　时光一下子变成了一股麻绳，把头尾交错了一起。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她刚吃饱饭回来，他留着短短的刺头，是完全不知愁的大男孩，心无旁骛地撞了个拳，爱恨皆泯。

　　他摆摆手，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剩下孟晚桃还留在原位。

　　“你不走吗？”

　　“我还没告诉你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呢。”孟晚桃捋了一把头发，故弄玄虚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咱们录制的时候玩的MKKP游戏。”

　　游枝点了点头。

　　“节目组最后公布了大家的选择，唯独邱漓江因为缺席选择了不公布。但其实原因不是这个，我问了小美。”孟晚桃顿了一下，酸涩地说，“节目组最后不公布……是因为他本身的选择就没法儿公布。”

　　“……什么意思？”

　　“他的killer选择了你，没有错。”孟晚桃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但他pass、kiss和marry的人，选择的也是你，全是你。”

　　“小美跟我说，当时他把选择交上去的时候就争执过，不让这么写。但他说这就是他的选择，没法儿改。”

　　“如果一个人的爱恨喜憎是同一个人，想牢牢抓住又想错过的是同一个人，我不理解这是种什么情感，但我能理解的是……这样的一个人绝无可能对别人再有爱意。根本没有我以为的双箭头，是我输了。”

　　“他们会被蒙骗，但我不会，我知道你们是两个骗子。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们更想为对方承担的共犯了。”孟晚桃站起身，回头离开时很轻地说了一句：“欠你的对不起，就用这个情报抵过吧。”

　　会见室的门被拉开，转动的间隙偷溜进来的阳光刺痛游枝，深黑处撕开了一道光，她眯起来眼睛才敢细看。

　　朦胧的失神中，她对上了邱漓江的视线。

　　在审判的结尾，众人散去，他们站在原地，互相望着对方。想要说的话，不能说。想要牵的手，被拷着。法警催促地推了一把游枝，她的脚下一阵踉跄。邱漓江眼眶收缩，欲张口的电光石火，她冲他一笑，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尾声的末点，她只是轻轻地看了他一眼。他也是。

　　一如少年时。

　　*

　　六年前，小岛。

　　艺术班的自习课本就管得宽松，大半的座位空着，借口去画室的名义翘课，准备去围观五百年难得一遇的世纪全食。余下的人潦草地翻着小说漫画，或者塞着耳机听音乐，七零八落的姿势里，唯独邱漓江和游枝认真地低着头，坐姿端正地做着习题。

　　而对他们来说，今天更是一个更特殊的日子，这一天将会在网上公布艺考合格排位。

　　游枝朝他的背扔去一个小纸团，邱漓江挺直的背微微一震，侧头看了她一眼，弯腰把纸团捡起，展开：“去网吧查排名吗？”

　　他回过头，头朝门口的方向一扬，把书一合，率先地出了教室门。游枝看了看表，过了十分钟，她也静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艺术班在末尾，沿着走廊会穿过一个个文理科班，走廊广播播报着世纪全食会在两个小时之后发生，届时天地尽黑，请各个班主任严格管理班级，切勿发生骚动。整个学校听了广播更加蠢蠢欲动，却被死气沉沉地压着。游枝像一尾漏掉的鱼，狡猾地浮出鱼缸偷生，奔向校门口。

　　她向门卫表明自己是艺术班，要出去到画室练习，门卫没有怀疑就放行了。

　　校门的围墙外，邱漓江插着兜站在开满枝桠的春日中，披了满身阳光。

　　两人并肩默不作声地往网吧骑车而去。一路上春风吹得她心痒痒，晃荡着擦过眼睛时，总勾引着她的视线往他那儿瞧。

　　两人进了网吧，没有并排的座位了，只能分开坐。游枝独自坐到电脑前，没有对邱漓江的想入非非之后，即将决定命运的紧张感顿时麻痹了她的全部感官。

　　她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气，低着头一个键盘一个键盘输入身份信息，按下回车，紧张地闭上了眼。眼皮抖了两下，才缓缓睁开。

　　电脑屏幕的银光笼罩着她微愣的表情逐渐转换成狂喜。

　　她克制不住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带倒了椅子，不管不顾地跑向邱漓江的位置。他慌张地关上网页，没让她看见结果栏中“不合格”那三个字。

　　他故作轻松地说：“你进了？”

　　她忙不迭点头：“你呢？”

　　他抿了抿唇：“……还没结果。”

　　“怎么会？”

　　“也许不同专业放榜时间有偏差。”

　　“哦……那回去等等吧。”

　　“不回了。”邱漓江望着她，带点祈求的语气，“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下头，刀山火海，去哪里都行。

　　两人扶起脚踏车，邱漓江骑在前头，游枝跟在他身后。他一路往码头的方向前进，中间经过了小卖铺，邱漓江买了两罐啤酒，挂在摇摆的车龙头上。

　　最后车子外歪歪扭扭停在了码头边，他带着她跳上了一条停在岸边的旧船。

　　“这条船是我爸留下来的，他走后就一直停在这里。”邱漓江摸着船掉了漆的外壳，“杨国伟劝我妈要把船卖了，今天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坐这条船。”

　　“挂念的东西少一点，走的时候就会越顺畅些。也不全是坏事。”

　　“如果我走不掉呢？”

　　“我都进了！你当然不会有问题，别担心。”

　　邱漓江揉了一把游枝的头：“好。”

　　她心口跳动，期盼地问：“到时候我能去找你吗？上京几千万人，但我只认识你。”

　　“上京几千万人，你肯定会认识很多新的人。”

　　游枝垂下脸：“所以你并不想让我找你，也是。”

　　他望着她失落的眼神，语气一顿：“……我想。”

　　游枝雀跃又错愕地抬起眼，看见他神色温柔地继续絮叨：“我想和你一起坐船离开，去上京的电影节看一场这边根本没机会上映的电影，看完散步游街，喂几只鸽子。那应该是个很好的下午，我们一起站在人间，晒晒太阳。”

　　她边听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真想现在就飞去那里。”

　　邱漓江从袋子里捞出易拉罐拉开。游枝以为他要喝的时候，他却趴在船帮上，将那罐酒全数倒入了海中。

　　“你在干什么？”

　　“把海灌醉。”邱漓江无比认真，“趁我们还有一艘船，游枝，我们现在逃吧。”

　　把海灌醉，我们逃吧。

　　游枝抿着唇，捞过另一罐啤酒，单手拉开，跪在邱漓江身边，淋淋漓漓地把酒洒入海中。

　　“我们要走了——————”

　　她涨红脸，兴奋地朝着虚无的海面大喊。日头凶猛，一片空茫，无人回应她。邱漓江趴在船帮上，半张脸陷进胳膊里，身体随着船只摇晃，像是睡着了。

　　两罐酒甚至灌不倒一个人，他们却妄想放倒大海。结果最后被灌倒的只是游枝自己，她喝剩了没洒完的一点酒，在浪涛的颠簸中跟着一起晕沉。

　　趴在船帮上的邱漓江掀开了眼皮。

　　日头变得稀薄，光线聚拢成粘稠的黑色血液，渗着点惨淡的红。

　　太阳正在被月亮一点点吃掉，世纪全食开始了。

　　粼粼的海面暗了下去，远从大西洋上开始，月影掠过英吉利海峡，从诺曼底登上欧洲大陆，然后横扫整个欧洲，荡过黑海，才来到这里。接着会越过亚洲，消失在印度洋上。

　　整个世界变成了洪荒宇宙，所有的暗物质肆意地趁机拥抱，包括他们。

　　邱漓江靠近游枝，她还没醒。两人鼻尖相倾。

　　世界漆黑，海水不动，一条巨大的鲨鱼从底下游过。

　　邱漓江深深地倾下头，卷走了她唇上的酒痕，不顾一切，又万分小心。

　　这是他给她的回吻，在太阳都被月亮遮住眼睛的至暗时刻。

　　也是他的秘密。

　　游枝眼皮微抖，茫然地睁开眼，黑暗中看见邱漓江挨得很近，低头看着她。

　　她语带醉意地问：“是世纪全食来了吗？”

　　“来了。”

　　天上那颗分不清是发着金光的月亮，还是弯弯的太阳。它们终于在几百年后的电光石火刹那交融。

　　那一天的人们都有幸目睹，所有人都把头抬得高高的，不敢分神。下一次相见就是百年之后，这是人生里难得的一期一会。

　　唯独有两个人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地凝视对方。

　　两分钟转瞬即逝，世纪全食退却，他们在彼此的瞳仁里看见了第二次日出。

　　“月亮就这么逃跑了。”

　　“那我们正好跟着它逃走。”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到这里结局了，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人。也希望你们会喜欢这个故事。
　　我自己对这个故事投入得很深，后劲特别大，想着下一个故事时还会忍不住想起游枝，想起邱漓江。很舍不得他们。
　　如果番外的呼声很高的话，也还会试着再写番外，关于出狱之后。如果觉得停在这里很好，我就停在这里了。
　　那么，下一个故事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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