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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类穿越时空的日常》作者: 当宴

文案：
    是每穿越到一个新的时空，就会转换一次种族形态的主角……
    ps：
    （第四个世界本打算写7个不同的小副本，但后续其实只写了3个，就酱。）
    这本就是主角的穿越时空之旅，之后也是一直在不同位面时空旅行，差不多到这里。
    内容标签：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越┃配角：小A┃其它：
    一句话简介：非人类穿越时空的旅行日常
    立意：适当的旅行可以舒缓压力放松心情

第1章 第一章
　　这不是时越第一次穿进新的时空位面。
　　但这是第一次，他降临后只能躺在一个逼仄黑暗的空间里一动不能动。
　　小A很激动，“喵，喵喵喵喵喵喵？”
　　(猫语翻译——时越，形态转换成功了吗？)
　　时越能感觉到身体发生的一系列变化，他艰难的动了动背部，“成功了……我擦，我后背好像长出了一对鸡翅膀！这地方这么小，我感觉翅膀都要折了。”
　　时越每到一个新世界，就会转换一次形态，甭管什么形态，反正都是非人类种族就对了。
　　小A是系统，和时越一起在多位面旅行，外形拟态是只猫，橘的很鲜艳的肥猫。
　　明明“猫”只是一个形态，但小A却爱上了做猫的感觉，不仅是行为习性无限贴近真正的猫，连日常对话都全靠“喵”。
　　幸好时越猫语十级！
　　“……这次是什么形态？”
　　“喵喵喵~！”
　　“堕天使吗。”时越陷入沉思，“嗯……对了，话说，这是个什么位面啊？我现在到底是在哪里……”
　　“喵~等等，”小A开始入侵附近的网络，“我马上就能知道了喵。”
　　(小A每次开口都是喵喵喵，作者写的是时越脑内同声翻译后内容，请大家自行脑补喵)
　　在小A入侵网络的同一时间，时越感觉到自己竟然在移动！
　　不，不是他在移动，是他躺的这个地方。
　　话说，这么狭小的，比棺材也大不了多少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啊？！
　　“时越，这里是星际多球位面，咱们降临进了一个叫魔方监狱的地方，这个监狱的犯人全都是重罪犯，每三个月会被拨一批出来参加大逃杀游戏……你问这游戏？就是一群人互相残杀，必须死到只剩一个人才会结束的那种游戏喵。”
　　小A一通喵，时越脑仁疼。
　　与此同时，时越感觉到装着自己的那个东西突然猛的往下坠去——
　　※※※
　　巨大的魔方漂浮在空中，旋转三圈后，倏然解体成一个个方形的小块，每个小块都是一个格子间，外面贴着号码，里面装着一个危险的犯人。
　　“新一届大逃杀游戏正式开始，本次游戏场地选址于一个废弃多年的绿色星球，该星球数百年间人迹罕至……”
　　蝇型悬浮摄像头把从上空俯拍下的画面转到直播间主屏。
　　数不清的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各式建筑，互相倚靠，歪斜别扭的矗立在地面。上面几乎爬满了绿色藤蔓植物，一眼看去绿得诡艳，整体竟有种颓废凄厉的美感。
　　主持人继续哔哔，“这次的逃杀游戏，我相信有几个号码，大家一定都是重点关注，废话不多说，这次的预热时间，我们就来说说这几个号码！”
　　主屏的画面变成了那一百多个小格子间纷纷扬扬往下坠落的情景。
　　“首先，让我们来认识一下这次号码中公认的最强——安佐！这位就是异种等级高达S，闻名多伦海星系的大星盗安佐！他抢杀劫掠，无恶不作！最终被魔方监狱收押！”
　　屏幕上同步出现了安佐的个人照，并列出他曾经做过的各种恶事，那些事光是文字记录，就能让稍微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忍直视。
　　“第二个最热门的号码，想必大家一定都猜到了吧！没错！就是上一届大逃杀的最终胜利者！外号食人魔，异种等级A的奈奈尔！经过上一届游戏，活到最后的胜利者奈奈尔成功减去了一百多年的刑期……但真遗憾，他还剩三百多年刑期！或许这也是奈奈尔选择这么快再次参加大逃杀的原因！看来奈奈尔是真的很想尽快出狱呢！”
　　“……同为异种等级A的罗森，曾大肆屠杀一整个小型星球……大家都叫他疯子，罗森本人对这个称号接受良好……”
　　“……非法进行人体实验，并释放有毒物质，导致半个朵拉星球的人类都变异成嗜血怪兽的苏医生！顺带一提，医生的抓捕耗费了很多人力和资源……尽管异种等级只有B，但却比A还要危险，说的就是这位医生哦！”
　　“当然！也不能少了维尔娜！这个异种等级B的女人，她有艳丽如毒蜘蛛的美貌，心肠也似浸了毒液一般狠辣……这个女人做着星系人贩的工作，贩卖数不清的幼童和少年，她的手上沾满了血腥……”
　　屏幕上出现女人的脸，的确美艳逼人，顿时引发一阵弹幕热议。
　　“所有号码已成功降落至游戏场地！在此，主持人正式宣布！大逃杀游戏——开始！”
　　一百多个格子间咕噜噜滚落在地，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响起，格子间的门自动解锁，一推就能开。
　　号码们脖子上套着黑色项圈，身上穿着白色束缚衣，束缚衣上捆绑限制他们行为的特殊锁带，紧跟着门一起自动解了锁。
　　终于可以自如行动的号码们，推开格子间的门，或爬或跳或走或滑了出来。
　　大多数号码，在离开格子间后，稍微观察一下周围，就立刻选择了速度离开。
　　在这场游戏中，任何人都可能杀人，任何人都可能被杀。
　　就在大家沉默着迅速离开时，一个格子间降落地点紧挨着疯子罗森的倒霉号码，突然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尖叫！
　　诸人抬眼看去，就见外形粗犷的罗森紧紧贴在那个号码背部，一边勒着号码的脖子，一边死死咬住号码的侧颈，从号码颈部动脉喷出的血液染了罗森一脸，他浑不在意，松开手里死去的号码，咕咕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听起来又闷又诡异，“哎呀呀……我渴了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
　　罗森曾经屠杀过一个小星球的事，在场的号码其实多少都知道一点。
　　这人外号就是疯子，他疯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大家悚然的同时，离开的速度更快。
　　倒是有几个胆小的号码，一直藏在格子间里没有出来，从门缝看到这恐怖一幕后，顿时屁Ⅰ股着了火，也赶紧冲出来跑路了。
　　[我就知道！罗森一被放出来就会马上开始杀人！]
　　[正常操作，疯子就是疯子。]
　　[安佐一出来就走了，看都不看其他号码一眼，他肯定觉得自己赢定了吧，毕竟他异种等级S，在场没有号码能打得过他。]
　　[不知道主办方怎么想的，把安佐和其他人放在一起，完全就没有悬念了好嘛……]
　　[大家注意到了吗，奈奈尔一出来就盯着维尔娜看，他最喜欢吃女人，我觉得维尔娜危险了。]
　　[说到维尔娜，这女人好像没有走远，就藏在附近偷看罗森，难不成她以为她一个B，能对付A？]
　　[B也未必就一定输给A吧？医生也是B，但他搞人体实验的时候，实验室里还躺过三个A呢……据说要不是被魔方监狱抓了，医生本来还想研究一下异种等级S。]
　　[笑掉大牙，B就是从身体素质到精神力都远弱于A好吧，楼上这么振振有词，你是不是也是B级啊？那三个A又不是他打赢带回去的，是别人提供给他的好吧？医生就是人脉够广咯。]
　　[等等，疯子是要走了吗？还有个号码藏着啊，一直没从格子间里出来！我注意着呢，就号码101的那个格子间！]
　　[哇，你观察得真仔细。]
　　[……那我要发广播提醒疯子了！漏网之鱼啊！疯子可千万别放过！]
　　[发一次弹幕广播就要付十万星币哎，楼上这么舍得花钱，是不是在盘那边下注买了罗森啊？买得还挺多吧？]
　　[是买了。我买疯子可以活到最后只剩五个人，还下注疯子这场游戏里，积分排名会在前五！疯子异种等级A，这场游戏里唯一干得过他的，目前就那个星盗安佐。反正保守估计，疯子排前五绝逼没问题，我可花了好大一笔钱买的疯子！]
　　[难怪你不想罗森漏过那个藏起来的号码，毕竟杀死一个号码最少也能加5积分嘛。]
　　【广播提示，此条弹幕来自ID大鱼吃小鱼的观众——格子间里还有号码藏着没出来。】
　　弹幕广播会在整个游戏场内响起，所有号码只要长了耳朵，就都能听到。
　　那句“格子间里还有号码藏着没出来”，瞬间吸引了准备离开的罗森的注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一寸一寸快速逡巡过数十个格子间，最终停在了一个一直关着门的上面。
　　那个关着门的格子间外贴着号码，数字是101。
　　罗森微微狞笑起来。
　　在这个广播响起来之前的几分钟——
　　一脸安详的躺在101格子间里的时越表示，这个世界真的好麻烦，又是逃啊杀啊又是直播的，他只想做一条快乐的咸鱼，干脆就躺在这里等到游戏结束好了！！
　　小A一屁Ⅰ股坐到时越胸口，“喵你可以先出去啊，……而且你现在这个形态是堕天使，堕天使要收集的能量是人类的信仰，要信仰的话，你这样躺在这里是不行的啊喵！”
　　时越满脸痛苦，“你……好重！你是我见过最重的猫！”
　　小A生气了，“你是我见过最懒惰的神！好歹也是个神吧！为什么这么咸鱼！你转生前一定是一条咸鱼吧喵！”
　　“我本来就是出来旅行的啊，哪里知道收集能量那么麻烦，而且每个世界都有人针对我，我真是好惨一男的……所以我要怎么出去啊，没看我现在还背着两个大翅膀咩……？”
　　“不要找借口啊！你知道翅膀是可以收起来的喵！”小A开始碎碎念，“不把能量槽收集满，咱就没法穿去下个世界……可是这次的形态是堕天使，需要往能量槽里收集人类的信仰……啊，你这样的咸鱼，是不可能得到信仰这种东西的！难道我们要一直留在这个位面，直到这个世界毁灭才能离开吗？？”
　　“啊……”时越双眸放空，陷入沉思，“好可怕……”
　　小A叹气，“喵，谁说不是呢？”
　　“喵~总之，你不要表现得太夸张，翅膀赶紧收起来，总而言之假装和其他人一样就行了，一定不能引起太多注意……在我们收集满能量槽之前！”
　　………………
　　“嗯……小A，你听到刚那个广播了吗？”
　　“喵！废话！”小A怒而挥爪，“这广播里说的藏着没出去的号码，不就是我们啊喵！”

第2章 第二章
　　弹幕广播过后，外面还是很安静。
　　“小A，你连接外面的摄像头看看情况……直播的话，应该有摄像头吧。”时越慢吞吞道。
　　“知道了喵~”
　　“喵……有个叫罗森的人类，就站在我们格子间门外，手里还拿着一把生锈的铁棒。”
　　时越叹口气，“他是想等我自己出去吗？真是个有礼貌的人类。”
　　“喵，时越，我想起来，你穿的衣服好像还是上个世界那一套吧喵？”
　　时越想了想，“上个世界我的形态不是大巫师吗？所以一直穿的长袍啊……不仅如此，我头发好像还是很长，都长到屁Ⅰ股那儿了，哎，最近几个世界，每次转换的形态头发都那么长，这次的堕天使也是，长头发洗起来好累啊……”
　　“但是喵，其他人都是穿的白色束缚衣啊……”
　　…………
　　“话说，好像过去十分钟了吧……”时越犹豫道，“小A，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还在外面。”
　　“喵，他一直都在……但是好像没什么耐心了。”
　　“啊，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时越感叹，“等了这么久，换我我也会抓狂的。”
　　“才十分钟而已哪里久了啊喂！你咸鱼不要以为别人就和你一样咸啊喵！”
　　[搞什么鬼？这个101是什么人啊？他打算住那里面不出来了？]
　　[赶紧杀了他吧！！浪费时间！罗森为毛要等他自己出来啊？]
　　[疯子的思维，你我无法理解的……]
　　[就算是疯子，也该不耐烦了吧。]
　　罗森确实等够了。
　　在他看来，藏起来的小老鼠胆子小，所以总是抱着侥幸心理，寄希望于死亡女神不会看见自己，把命运交到虚无缥缈的运气手中……那么，在藏起来屏气凝声，以为逃过一劫，松一口气的时候，却发现魔鬼一直站在自己身后，那时候，愚蠢的小老鼠一定会吓到肝胆俱裂吧？
　　本来想着，小老鼠要是自己出来，他就给ta个痛快，但是显然，对方是打定主意要多藏一会儿了。
　　好吧，就给他最后留下一个难忘点的回忆吧。
　　罗森咧开嘴角，猛的拽开格子间的门，对准里面的身影一铁棒砸了下去——
　　弹幕里还没来得及大呼打得好！
　　下一秒，那根铁棒就被一只脚踢飞了出去，远远落到了地上，罗森也被冲力带的不得不连退好几步。
　　罗森不是蠢人，他热爱杀戮，暴力曾是他的日常工作，他对战斗的每一个过程都有种本能的感应和预判。
　　因此他知道，单从身体素质上，对方就比他强。
　　可是，在这场大逃杀游戏里，和他一样异种等级A的号码只有一个，就是食人魔奈奈尔，其他人除了星盗安佐，没有能像这样让他体会到实力差距的。
　　罗森神色不变，脸上依旧挂着让人反胃的恐怖笑容，“你是什么人？”
　　[这不可能！刚刚发生什么了？罗森后退了？]
　　[这个101到底什么人啊？安佐和奈奈尔都离开了啊，谁还能一脚逼得罗森后退啊？]
　　[刚刚101伸脚，你们看到没，ta穿的好像是裙子啊！还是黑色的……这个号码居然没穿束缚衣？]
　　在弹幕热切讨论时，号码101从格子间里慢悠悠地跳了出来。
　　弹幕短暂的沉寂了几秒，突然爆发。
　　[我去……]
　　[长这样太夸张了吧？我本来以为维尔娜已经是年度最漂亮罪犯了，但是这个……啧啧啧……]
　　[这是个男的？！]
　　[楼上，很明显是个男的啊……虽然穿裙子，头发长，脸好看得不要不要的，但就是男的无误。]
　　[对，明明特征和女的差不多，但莫名一看就能确定是男的！]
　　[这是机器人吧？正常人类长这样？]
　　[不不不，依我阅人无数的经验，保准纯天然。]
　　[把颜值排个等级的话，这人应该是3S，最高的那种吧……]
　　[我可欣赏不来这种长相，我还是喜欢男朋友更阳刚一点……]
　　[他穿的应该不是裙子，我在有本历史书上看过，这种好像是叫袍子，男女都可以穿。]
　　[袍什么袍？重点应该是那只橘猫吧！到底为什么大逃杀游戏里会出现一只肥橘啊？！主办方出来挨打！]
　　时越穿的是一套做工精致的黑色长袍，衣领和袖口都绣着银线，整体非常低调奢华有内涵！
　　但是吧，在大多数星际人眼里，这就是裙子……
　　并且，他们看见的时越……一头黑发整齐的披在脑后，只有发尾用细索束了起来。
　　皮肤白得有点病态，五官是语言无法形容的完美，尤其那双眼睛，瞳孔漆黑深邃如子夜，隐隐泛着迷魅的幽蓝。
　　周身还有种神圣却又堕落的独特气质。
　　总之，赏心悦目！心荡神驰！
　　同一时间，直播间的管理员也一直盯着屏幕，迅速把这个情况反映给了主办方，主办方又联系监狱方。
　　监狱方吃惊之余，把这次大逃杀送出去的那一批罪犯的资料查了个遍，愣是没有发现这个号码101是谁？
　　然后紧急开了个小会，监狱方怀疑这101是偷偷混进他们监狱的。而大逃杀开启后，检测到格子间里有生命存在，魔方监狱就自动把他也扔到了游戏场！
　　向主办方说明情况后，双方紧急讨论了一下，发现这情况可以利用。
　　首先绝不能让其他号码知道，这个101是混进监狱的。
　　试问，让一群穷凶极恶，即将走向末路的的重罪犯知道，魔方监狱可以混进来，那岂不就意味着也可以“混”出去？！
　　这场直播才刚刚开始，无数人投注了大笔星币，无数人予以热烈关注，他们绝不允许，情况陷入不该有的混乱！
　　于是，众观众就看到，主持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主屏，“相信大家一定已经看到，在这场游戏中，主办方安排的一个小惊喜了……”
　　“没错，我们将开启一条新的规则！大家都知道，大逃杀积分排行榜的上榜要求，杀死比自己等级低的号码加5分，杀死和自己同等级的号码加10分，杀死比自己等级高的号码加25分！”
　　“但是这场游戏，我们设置了特殊号码！杀死号码101……”
　　【新规则已发布——杀死号码101，可立加50积分，并获得一次指定空投的机会。】
　　【提示信息——每隔一小时，主办方会单独(私下)通知其他所有号码，有关号码101的实时位置。】
　　广播的声音瞬间响彻游戏场，罗森看时越的眼神顿时有了变化……指定物资空投？他可很需要这个。
　　空投分食物类，药品类，武器类，但空投物资类型时间地点都随机，说不定费半天力什么也拿不到。
　　但指定空投却不一样，他可以自己选择空投的物资，时间和地点。
　　时越非常郁闷，看向从格子间里探个脑袋出来的小A，“你看，我就说吧，到哪里都有人针对我，我招谁惹谁了啊……明明我的梦想就是做一条快乐的咸鱼……”
　　听到时越最后一句话，本来还想安慰他一波的小A顿时鼓掌叫好！“喵！主办方干得漂亮！这种搞法完全可以！”
　　毕竟如果一点压力没有的话，时越完全有可能先找个地方躺上一整天……
　　与此同时，原本还在观望的罗森，迅速攻向时越。
　　罗森曾经当过黑|拳手，有十分丰富的战斗经验，后来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外科医生，深谙人体结构，打起架简直事半功倍，再后来他又做了雇佣杀手，专门杀人，结果一次意外，大脑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导致罗森很长一段时间神志不清，就算后来清醒了，整个人也是越来越暴戾疯狂，最后甚至做下了屠杀一整个星球的滔天恶行！
　　噢……说这些是为了告诉大家，罗森绝对是个难对付的变态，战斗力在整个星际世界都是中上游那一层的，如果他输了，那不是他差，是对手太吊。
　　现在让我们把视角转回到罗森身上，在气势汹汹的冲向时越没多久后，他的脸就与地面来了一次相当亲密和深|入的接触。
　　总之，时越按着罗森的后脖颈把他整个人砸到了地上，一瞬间就把他怼昏了过去。
　　[……]
　　[……我他妈……]
　　[……是这样的，我在罗森身上投的注，那钱我想知道还能不能拿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相信！！主办方我要杀了你们！赔我星币！你们骗人！这个弱鸡肯定不是真正的罗森！]
　　[草泥马我的星币啊……心在滴血……我也买的罗森啊！]
　　罗森昏过去后，时越又立刻爬回了格子间，并顺手把门拉来关上了。
　　这整个行为一气呵成，自然到摄像头都没有反应过来，等摄像头想要跟过去拍一拍时越，才发现时越把门关得很紧，尽管它形态小如蚊蝇，但它也根本进不去……
　　操控摄像头的工作人员表示很抓狂！
　　时越两手交叠放置胸前，安详的躺了下去，姿势和出去之前一模一样……
　　“等等，喵，这就完了？”小A不可置信，“你就准备继续躺下去？？”
　　“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喵……说的也是。”

第3章 第三章
　　[大家都知道，罗森是异种等级A，所有号码中，按理说，只有S级的安佐和A级的奈奈尔可以和他单独一战……这个101如此轻松吊打罗森，也就是说，他的异种等级超过A，是S。]
　　[我经常关注S级那批人的动态，如果101真是S，还长这么好看，我绝对不该一点没听过啊？]
　　[会不会他是一百多年前就关进监狱，现在才被放出来参加大逃杀的啊……]
　　[直接联系主办方或者魔方监狱呗，看你们一个个猜得那么费劲。]
　　[哇，岂不是说这场大逃杀有两个S了！]
　　[我要下注这个101……]
　　[槽啊！我花了这么多星币买罗森，结果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全给我搅黄了！]
　　[楼上知足吧，101是把罗森打昏过去了，但他没有杀他啊，罗森醒过来之后赶紧走人，再争取一把的话，活到最后只剩五个人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嘛。]
　　[话说，这个101的资料信息还没有人找到的吗？藏得太神秘了吧？]
　　[主办方出来挨打！出来挨打！到底这个101是谁啊？？他什么身份？做了什么？为什么进的魔方监狱呀？]
　　[同问！]
　　[主办方你别装死啊！不是说这个101出现是你们安排的一个小惊喜吗？？结果完全是惊吓！所以他到底是谁啊？]
　　[这个101长这么美，还这么强，我粉了……]
　　[主办方至少说个名字吧？]
　　“哈哈哈哈哈……看到这么多观众都在问有关号码101的的问题，这里先给大家卖个关子，”主持人冒了出来，“大家不妨再猜猜看。”
　　实际上，主办方已经在和监狱方沟通了，但是关于101的资料，他们根本拿不出来啊，甚至连人家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这说个毛线呀。
　　只能让主持人先拖延一下时间，他们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方法。
　　“喵，直播间那批观众一直在讨论你的身份啊喵……”
　　时越躺在格子间里，把小A抱在怀里撸，顺毛顺得小A超舒服，整只猫懒洋洋的。
　　“讨论我的身份？放着我来！”时越闭着眼睛，“嗯……小A你注册个匿名ID，就这样说……我的名字的话，就永夜好了，反正我穿越之前本来就是永夜之神，也不算骗他们……然后身份的话，就来自地狱的不死魔神吧，是受人召唤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我在地狱有一百座宫殿，一千支军队，还有一堆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嗯，换成星币好了……”
　　“而且这个位面的这些星际人之所以过得这么幸福又咸鱼，完全是因为有我这个无私奉献的大翅膀神在负重前行！”
　　“说好的魔神呢喵？？怎么又变成大翅膀神了？而且哪有神叫大翅膀这种名号的啊喵！”
　　“我记得，一百年前，有一伙妖魔鬼怪入侵他们的星球，到处血流成河，一片狼藉，而千钧一发之际，正是我站出来拯救了他们……总之，只要诚心信仰我大翅膀神的，就会心想事成万事如意！你觉得怎么样？”
　　“喵，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啊喵！为了收集信仰能量竟然胡说八道！”
　　小A一边吐槽，一边注册个匿名id，真把这段放了上去……
　　[号码101的身份我知道，他叫永夜，是受召唤降临这个世界的魔神，来自地狱……富可敌国，拥有一千支厉害的军队，还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很多年前，星系遭到不明生物进攻！正是魔神大人拯救了你们……总而言之，只要诚心信仰他，就一定能心想事成！]
　　顿时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吐槽。
　　[楼上小脑发育不全还是大脑出过车祸，打这些字的时候良心是不是很痛？]
　　[尼玛！当我是预备生(相当于小学生)很好骗吗？？这种愚蠢的谎话居然敢张口就来啊……]
　　[这是来故意逗我们笑的吧……虽然一点也不好笑，反而超级囧。]
　　[……那永夜这个名字是真的吗？]
　　[楼上你竟然信那段屁话？？你不会真是预备生吧？年纪还小就别看这种直播了，虽然这些罪犯都是死上万万遍也不足惜，但是看多了还是对未成年身心健康不好……]
　　“怎么样？”时越充满自信，“能量槽信仰值加满了吗？”
　　“加满你个大头鬼啊喵！”小A扑到时越脸上就是一顿巴掌伺候，然而猫咪的肉|垫拍在脸上的感觉不仅不痛，反而还挺舒服……
　　“能量槽一丁点都没充上啊喵！那种鬼话根本不会有人信的啊喵！”
　　“我就开个玩笑……”时越故作严肃，一脸沉思，“嗯，看来通过弹幕和观众交流获得信仰这条路真的走不通……”
　　※※※
　　维尔娜一直没有离开。
　　实际上，她始终藏在暗处，窥视着罗森。
　　她做梦都想杀了罗森。
　　因为罗森杀死了她的双胞胎姐姐，那是感情匮乏的维尔娜上百年来唯一珍惜的人。
　　星际人的寿命普遍在三百岁左右，三十岁成年，二十岁之前都还只是孩子，大多数星际人一直活到两百六十岁之后，才会开始慢慢变老。
　　但其中也有少数人，寿命达到五百岁甚至更多，这部分人无一例外，异种等级都是S级以上。
　　星际人划分等级，从3S，SS，S，到A，B，CDEF……越往上人数越稀少，也越强悍。
　　异种等级F或者更低，意味着身体素质低下，精神力微弱，学习东西慢，且很难做一些高精尖的工作，在星际世界这个百花齐放的大舞台上出头的概率非常低。
　　相反，异种等级3S的人，则都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无数人的崇拜。
　　在这个世界，有数不清的星系，每个星系又有着一大片数不清的星球，在这些星球上，更居住着数不清的人类……
　　人类太多太多了，多到就算每天死上数千万个，也永远不会灭绝。
　　于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界，犯罪完全是层出不穷，甚至屡见不鲜。
　　一些治安较好，例如联邦中心十二星系和帝国首都星系周边，居民日子还算安生。
　　越是远离权力中心，无监管或监管稀松的星域，犯罪者和被害者就越多。有些星球，居民每天出门都能捡上几具尸体，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一个变态至极的连环杀手，然后自家性命不保。
　　或者你出趟远门，飞船遇上星盗，然后船毁人亡。或者星球上出现个疯子，你好端端坐在家里，却被突然冒出来的高能电子炮屠杀。又或者有个神经病专家，研究出一堆生|化武器，自己又不看管好，被拿出来祸害其他人，然后所有人浑身流脓满脸冒泡脏腑像在被火烧，还不如死了的好。
　　……罪犯太多，多到监狱甚至装不下，多到一根杆子掉下来砸中十个路人，十个里有一半曾经被罪犯“伤害”过……失去的钱财，死去的亲人，满地的鲜血，无法忘却的罪恶。
　　于是，在好几个星系，三月一次的大逃杀游戏直播开始了。
　　没有人觉得这是不对的，包括那些罪犯。
　　维尔娜杀过的人比罗森少，但从性质上来说更恶劣，因为她手上沾的，几乎全是未成年孩子的血。
　　对其他任何人，包括她自己的死活，维尔娜都毫不在乎，但是她的姐姐维尔伊卡，却是那个例外。
　　维尔娜一直看着罗森，直到罗森被那个号码101轻松的按倒……
　　那个101没有下杀手。
　　维尔娜的心跳逐渐加快，她又等了一会儿，那个101已经回了格子间，而罗森依旧躺在那儿。
　　她终于慢慢走了出去。
　　维尔娜一直来到罗森身边，她看着他趴在那儿，胸口微微起伏带动了背部，罗森闭着眼，他还没死，他昏过去了。
　　那根之前罗森用来攻击101的铁棒，掉在远处，维尔娜把它捡起来，盯着罗森，红唇微勾。
　　[……维尔娜把罗森的后脑勺打得像摔烂的西瓜。]
　　[这女人疯了吧……]
　　[维尔娜的事情我是知道一点的，她有个很重要的人被罗森杀了。]
　　[这个女人自己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痛不欲生，我还以为，她根本不知道失去重要的人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维尔娜给我去死！！这个女人拐卖了我的孩子！害死了我的宝贝！我今天就是来看她怎么死的！]
　　[好了，罗森彻底玩完，开盘买了罗森的朋友们举起你们的双手，我想知道不是我一个人裤子都差点赔掉……]
　　[还有我……我投了那么多星币啊……我之前还花十万星币广播弹幕，提醒罗森不要放过101那个漏网之鱼，结果说好的漏网之鱼却是条大型食人鲨……我擦……]
　　[楼上！都怪你！赔我星币啊混蛋！要不是你非要让罗森去弄那个101，他也不至于死这么快！]

第4章 第四章
　　维尔娜把铁棒扔到一边，滚落在地上发出叮呤咣啷的声音。
　　进了魔方监狱后，维尔娜一头长卷发被剪成及耳短发，发尾横七竖八，跟狗啃过似的，但她依旧美艳，女Ⅰ性特有的那种魅力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那种糅合了血，冰块，硝Ⅰ烟与危险的独特味道，让无数男人(也有女人)稀里糊涂神魂颠倒的拜倒并死在她的裙下。
　　“那个叫罗森的被杀了喵……”小A一直连接着摄像头，同步看到了一切。
　　[维尔娜真漂亮，如果可以，我蛮想收集她的尸体的，用来做标本，储存得当的话，可以保存上五百年。]
　　[……那个101远比维尔娜更好看，用他做成标本的话，一定会吸引很多猎奇爱好者和特殊癖好收藏家吧……]
　　[已举报楼上两位，你们这都是什么危险发言。]
　　维尔娜杀死罗森后，就径直走向号码101格子间，“您好，我是维尔娜，或许您听过我，我是来请求合作的。”
　　“喵~时越，有人要和你合作！”
　　维尔娜等了一分钟，里面没有回应，她想了想，真情实感道，“我知道您很厉害，并不用和我合作……我只是想追随在您身边，或许……我可以让您在游戏场的日子过得更舒心。”
　　时越稍微有了点兴趣，他睁开眼，“嗯……舒心，她的意思莫非是……”
　　格子间的门被推开，时越探头出来，上下瞅了维尔娜一眼，“日子更舒心？你能做什么？”
　　维尔娜惊讶的看着时越。她之前离得远，只远远窥视着罗森这边的情况，但因为女性特有的某种直觉，以及强烈的第六感和丰富的经验阅历，维尔娜只需多看两眼，哪怕101黑发飞扬，一身“长裙”，她也能确定101是个男人。她只是没想到他会俊美成这样，这种程度，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维尔娜微微抬起下巴，她知道怎么样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看，哪个角度会更吸引人，“我什么事都能做，”她充满暗示的勾起嘴角，尾音暧昧不清，“……只要能让您觉得舒心。”
　　[啧啧，维尔娜暗示得很明显了，她这是想抱大腿啊。]
　　[有什么用？反正最终只剩一个人游戏才会结束，而维尔娜是活不到最后的。]
　　[101好像也有这个意思。你们看维尔娜一说让他日子更舒心什么的，他立刻就开门回应了。]
　　“什么都能做？”时越非常高兴，“那你会做饭吗？”
　　“……”
　　“啊，这里好像没有厨具和食材，但我可以去找找看……我以前有个朋友，他也说什么事都能做！果然啊，无论是用多么简陋的工具和单一的食材，他也能烹制出美味的佳肴……真怀念我们之间的友情啊！”
　　小A也探出头来表示，“是的呢喵，虽然已经是上上上个世界时的事情，但他做的小鱼干我依旧记忆犹新！真的超级好吃！好怀念啊喵~”
　　维尔娜:………
　　时越见她不答，立刻明白她其实并不会做饭，整个人顿时肉眼可见的陷入失望，身体迅速撤回格子间，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一个蝇型摄像头早在时越开门时就乘机钻进了格子间内部。也因此，观众们在一阵无语后，终于看到了时越从逃杀游戏开始时，就一直待在格子间里是做什么。
　　只见他安详躺好后，顺手把旁边的橘猫抓进怀里撸了起来。
　　然后慢慢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这个101怎么就这样躺着不动了？他是来郊游的吗？？为什么这么悠闲，为什么首先关注的竟然是做饭？？]
　　[说什么怀念和朋友的友情……其实真正怀念的根本就是人家做的饭吧？！]
　　[看维尔娜的表情哈哈哈，像是吃了翔。今天终于知道什么叫对牛弹琴，什么叫媚眼抛给瞎子看哈哈哈……]
　　[……画风清奇，所以这个101到底犯的什么事？网上真的处处查无此人。]
　　※※※
　　头顶的天空就是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简称天屏)，显示着目前存活号码的数量。
　　主办方每隔一段时间，会随机投下数量不等的空投包……地点完全随机。
　　每当死去一个号码，或主办方即将投放下一波空投物资时，天屏就会叮咚一声作为提示。
　　另外，观众除了可花十万星币广播自己的弹幕外，还可支付数百万星币，专门给某个号码投放特定物资。
　　观众中也的确有人这样做。
　　在整个游戏场一百多个号码里，关注者较多的那一小批都得到过来自观众的指定空投。
　　食人魔奈奈尔，毒蜘蛛维尔娜都得到了两三个观众指定的空投包。本来也有观众给星盗安佐送空投包，但空投包落到安佐面前，却硬生生被他无视，连碰都没有碰一下，之后也就没有观众再给他送包了。
　　除此外，天空大屏上每隔一分钟会循环播放一个几秒时间的小视频，视频内容是那些已经被淘汰的号码临死前的片段——第一视角。
　　比如现在正在播放的，就是被维尔娜用铁棒重击后脑勺致死的罗森……从他的视角拍摄的死亡视频。
　　时越这边，因为主办方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把他的实时位置单独通知到其他号码那儿——号码们脖子上的项圈兼容多项功能，监控，定位，单向联系，自Ⅰ爆威胁等等。
　　总之，三不五时就会有几个号码，在知道杀死时越就可以获得一次指定空投后，跑来攻击时越。
　　结局当然都是被吊打，怼昏了扔在一边。
　　躺了十几个小时后，时越一摸肚子，“我饿了。”
　　“堕天使怎么可能会饿啊喵~”
　　“我虽然身体形态是堕天使，但我的心灵却是一个人类！”
　　“别扯淡啊喵！你从来就没当过人类好吗？？”
　　“好吧……其实我主要就是想吃东西。”
　　“喵我也想吃……”小A变猫之后，慢慢就爱上了小鱼干和猫罐头。
　　“这个时代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吧！”时越一脸向往的想象着，做西子捧心状，“就算一颗一颗星球的吃过去，也能吃上几百年吧？”
　　“我要睡在猫罐头堆的床上！我要山一样多的小鱼干啊喵！”
　　越谈论就越馋人，时越抱着小A离开格子间，“去找点吃的好了……”
　　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回头看向格子间，“躺在里面还挺舒服的，就这样放在这里可惜了啊！有了……干脆带走吧！”
　　于是，观众们就看到时越一手猫，一手拖着格子间，悠哉地往前走着。
　　格子间最初坠落进一个从地形设施上来说，像是广场的地方，离开这片“广场”，到处都是层叠腐朽的建筑和长势凶猛的绿植。
　　时越走了一个小时，一路上时不时需要清理下前路，绕个弯，或者爬个楼，他也没有目的地，反正游戏场够大，就慢慢走着吧。
　　[竟然一直拖着那个格子间走，走到了现在……]
　　[话说，101是在找吃的好像，但我看他这个前进方向，可能会撞上奈奈尔。]
　　[能吊打罗森，那101最低也是S级，就算遇到食人魔，他也不会吃亏吧。]
　　[……真不知道他和安佐打起来，谁会死？]
　　时越走着走着，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儿，他只犹豫了两秒钟，就循着味道往斜前方去了。
　　越往这方向，地势越开阔起来，小A爬到时越肩上，直起身，“喵！是肉的味道！”
　　时越干脆先把格子间放置在一边，两手空空的走了过去。
　　从楼上往下面看，是一块空地，空地上原本爬满的植物都被清除到一边，堆积成小山包的形状，中间裸露的斑驳地面上，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锅边坐着一个身形肥壮的秃头，一脸的横肉，正拿勺子在锅里搅和。
　　秃头身后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女尸，女尸不远处，一男一女被绳子紧紧绑起来，只能坐在那儿一动不能动。
　　虽然不能动，却不妨碍女的一直在干呕，男的跟那儿呜哇哭嚎。
　　时越目光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锅边一个黑色大包上。那包侧扔在地，口子开着，各种蔬菜水果甜点罐头，从里面滚出来，散落一地。
　　看着看着，时越站上楼房边缘，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到楼下，然后朝着罐头的方向走了过去。
　　接近秃头五十米左右时，对方一下子回过头来，目光野兽般凶狠，泛着贪婪狡猾狠毒和恶意的光，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点人性。
　　“你就是那个101吧？”秃头目光如炬，看着时越身上和其他号码穿的白色束缚衣截然不同的黑色长袍，“我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长得这么细皮嫩肉，正好我可以加个餐。”
　　“我受够这些食物，菜刀，锅子还有勺了……”秃头低头看向脚边，“我要武器！！”他突然猛的抬头，发出像是狂喜又像是哭泣的声音，“我要真正的武器！！你来得真好！杀了你，我就可以指定一次武器空投了！”
　　时越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径直走到锅边，先是看了眼锅子，当看到里面飘浮着的人类手指和眼球后，他默默收回视线，继续看旁边的空投包以及包里滚出来的食物，然后充满谴责的对秃头道，“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这里明明有这么多吃的？你难道看不见吗？”
　　所以为什么要吃人？？
　　“哈哈哈哈哈哈！”秃头——外号食人魔的奈奈尔发出一阵丧心病狂的大笑，“你想吃这些食物？想吃的话，就切一只手给我啊！如果你的手味道够好，我就考虑一下，让你多活一会儿！”
　　[嗯……一个变态蛇精病对死亡一无所知的样子，竟然显得有几分天真。]
　　[看来奈奈尔对观众指定投给他的厨房专用工具很不满意啊。]
　　[也不知道是谁给奈奈尔投的这些东西，摆明了就是想看食人魔食人，居心不良。]
　　[101居然想跟奈奈尔讲道理……]
　　奈奈尔还在大笑，但下一秒，他整个人就飞了起来，然后被重重砸进了锅里——
　　脸埋进热汤里的奈奈尔，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攻击了，嘴里就因为剧痛而发出了尖利的嘶吼。

第5章 第五章
　　奈奈尔抬起头，他的脸已是一片血糊燎泡，看起来非常吓人。
　　“你这杂种……”奈奈尔痛极暴怒，情绪几乎完全失控，只见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时越，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阵风声，速度极快，气势骇人。
　　时越却轻而易举闪避奈奈尔的攻击，时不时还踹他几脚。
　　奈奈尔不傻，从一开始的暴怒没有理智，慢慢变得冷静，自然发现对方比他强。这场战斗他用尽全力，可对方却始终游刃有余。
　　转了转眼珠，奈奈尔攻势猛然一收，拔腿迅速往一个方向跑去，姿势有几分像是落荒而逃。
　　时越没有追，他耸了耸肩，走到空投包旁边盘腿坐下，小A迈着优雅的猫步，也从旁边走来。
　　一人一猫把所有罐头分了分，快乐的吃了起来。
　　[跑来逼逼几句，完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把食人魔赶跑，实际目的就图这一口吃？？]
　　[而且一边吃一边和猫说话到底是什么操作……话说这只猫是不是忒话唠一点了？喵喵喵起来还没完了是吧？]
　　[已指定空投给101一包食物。]
　　[楼上的，我也投了……]
　　[楼上的，我也……但我主要是投给猫的。]
　　[是说这场游戏里，全部人都死有余辜……然而这只肥胖的大橘又做错什么了呢？？]
　　[是的，我承认101很好看，但我盯着他的那面屏幕很大原因是为了那只猫。]
　　吃完后，时越堪称心满意足，充满赞叹的评价道，“空投包，是个好东西。”
　　小A在一边舔毛，一边舔一边狂点头。
　　说着，时越就抱上猫准备离开了。
　　这时，被绑在旁边的一男一女发现时越竟然根本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不禁心中一动，忙喊了起来，“等等！大佬！求您帮个忙啊！”
　　时越充耳不闻，撸着猫越走越快。
　　女人顿时急了，猛的想到什么，她瞥了眼满地空溜溜的食物罐头，嘴里高声道，“我们有空投！我们之前运气好，捡到一个掉在附近的空投包，被我们藏了起来，只要您帮我们，我们就带您去拿那个包！”
　　时越非常耿直地倒退回来，盯着这一男一女看了一眼，然后让小A去帮他们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
　　[进了大逃杀，不是吃就是睡……厉害了……]
　　[我不相信猫可以这么听话，这是成精了吧！]
　　小A原本是主神手底下的任务系统，专门负责绑定有能力的人类宿主去不同世界做一些任务。
　　直到时越把它拐走，带着它穿越时空，去到处旅行……它才暂时摆脱了各种各样的任务和宿主。
　　虽然时越也并不省心，他每次穿越时空都会转换各种形态，且必须收集不同能量，否则无法去到下一个世界。但和时越在一起，非常的……自由。
　　作为系统，虽然小A有着猫的形态，但它可以做的事却很多。
　　不光是数据层面的观察记忆入侵解构重建，它还有远比猛兽更有力的四肢，更锐利的牙齿，更敏锐的五感，且不会真的受伤或者死亡。
　　小A咬断了捆绑着一男一女的绳子，在这个过程中，这两人相继报了名字，男的叫詹，女的叫葵，他们在进入魔方监狱前就已经认识，在这场逃杀游戏中相遇后，他们便搭伙一起走，本来一路还算顺利，甚至运气好捡到了两个空投，一个药品，一个食物。
　　把食物吃掉一部分后，剩下的那部分，他们把它和药品包放在一起，然后藏了起来。
　　结果之后没多久就倒霉的撞上了奈奈尔，那时候奈奈尔刚杀死一个女人，他们就成了类似“储备粮”的存在，被绑起来眼睁睁看着奈奈尔食人。
　　※※※
　　完全遗忘了放在附近的格子间，时越和詹葵二人一起，向着藏东西那个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詹脖子上的项圈发出新信息来到的通知，他伸手随意碰了一下，项圈立刻开始朗读播放信息内容，放音设置非常巧妙，只有詹自己能听到——“号码101在你西南方向，距你只有五米距离，杀死101可获得积分50，并指定一次空投。”
　　詹看了眼葵，她的表情也有些僵硬，显然也接收到了信息。
　　每隔一个小时，游戏场内所有除号码101以外的号码，都会收到这个信息。
　　类似的信息他们之前也收到过十几次了，当时虽然也有过心动，但因为两人异种等级都只有D，最终他们并没有找过去。
　　现在101就跟在他们附近，但别说动心了，他们简直是束手束脚，如果不是101没有展现出其他号码那种露Ⅰ骨的杀意和暴力倾向，而且又实在强大可以充当保护伞，他们早八十年就会迅速远离对方，绝不会像这样一起走在路上。
　　一路走，绿色也在不断减少，经过一栋栋高楼围成的街道时，詹和葵对视一眼，冲时越道，“我们要到了，那个空投包，就藏在这附近。”
　　时越点点头，但就在这时，五Ⅰ六支长箭突然朝着三人一猫的方向射来，詹和葵一脸惊吓，忙往后躲去，想要寻找掩体，他们的反应速度不能说快，却也不慢。时越也跟着他们一起躲，倒是有惊无险，三人避进身后开启的楼房大门里，检查了自己有没有受伤后，警惕的观察起外面来。
　　小A趴在时越肩头，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咕噜噜乱转。
　　时越看向身后昏暗到看不太清的楼道，就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停在那儿。他眨了眨眼，几步走了过去，那身影似乎受惊，忙往楼上冲去，时越也不管詹和葵在身后询问他要去哪里的声音，追着那身影上了楼。
　　同时，时越开启了精神力扫描。
　　堕天使的本体是一团暗光，羽翼需用能量化出，并凝成实体，可用于飞行，或制造出气旋和暴风，上面的羽毛还可以作羽箭使用。
　　此外，堕天使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非常强大，身体上，其速度力量弹跳敏捷耐力爆发力都非人类可以比拟，精神力上可以短暂精神控制他人和使他人致幻，并且拥有念能力，瞬移，暗光治愈，防御场等特殊技能。
　　时越此时使用的精神力扫描，意味着在他精神力笼罩的范围内，任何活动的生命，都会遭到他的定位和监控。
　　扫描后的结果，告诉时越这附近几百米圆圈范围内，就有大约二十多个人，由于时越扫描时分辨其他生命是按对方的生命强度划分，所以这些人(包括詹和葵)在时越看来，他们和他之间的差距就是蚂蚁和人……当然，蚂蚁也分强壮和柔弱。
　　这些人其中，确实是有一个挺强的。
　　可以说，ta比疯子罗森和食人魔奈奈尔要强个好几倍甚至更多，或许，ta就是那个异种S级的星盗安佐？
　　无所谓了，反正蚂蚁再厉害，除非突变成超级蚂蚁人，否则对时越来说，也不过就是一脚碾死和两脚碾死的区别。
　　当然了，时越从不会贸贸然这样对待人类。他对毫无缘由地杀死人类没有任何兴趣，甚至对一些人类互相残害的行为感到无法理解。
　　时越径直来到楼房最高层，他走上最后一层台阶，看见那个最强壮的蚂蚁背对他站在天台上，身边站着十几个人，竟都没有穿白色束缚衣。
　　然后蚂蚁转过身，他是基本款衬衫长裤，戴着眼镜，黑色短发，面相普通，神情温和，“你就是号码101吧？别担心，你已经安全了。”
　　时越移开视线，去看眼镜男身旁一个矮小的少年，他刚刚就是追着这少年的身影上楼来的。
　　“我看到你和你的朋友被攻击了，箭是那边那栋楼射来的。于是我让弥塔去叫你们上来，但他胆子太小，只去看了一眼你们的情况就跑上来了，实际上，我是希望和你们商量一下……也许你们愿意加入我们的团队。”眼镜男自然而然道。
　　詹和葵正好在这个时候赶到。
　　“三位，”眼镜男态度非常友善得体，“我叫正秋，因商业间|谍罪而被捕，本来应该关到心星监狱，但最后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我被送进了魔方监狱，并被迫参加这场大逃杀。”说到这里，正秋神色有一闪而过的苦涩疲惫，看起来很有信服力，“我的异种等级是C级，缺乏战斗经验，在进这里之前，是一个比较彻底的文职工作者，我太弱，因此，战斗方面能做的其实不多……”
　　这位声称自己太弱的文职工作者，实际上在时越的精神力扫描中，却被检测出“较之周围人强得多”。
　　时越也没有拆穿他谎言的意思，就静静看着他表演。
　　“在这场大逃杀中，我的优点在于，其一，我在狱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和一定的财产，从我进入大逃杀至今，他已经为我指定投放了十几个空投包，我可以把这些物资分给你们，以换取在这场游戏中的一定的保护和团队指挥权。其二，我们都能看清局势，想必也都清楚异种等级S和其下等级之间的差别，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与星盗安佐单打独斗，哪怕我们一群人冲上去，恐怕也不可能杀得了他……我们可以接受哪怕有两个S，也不能只有一个。只有一个，意味着他在这场游戏里不会受到任何制约，他一人的强大，已经决定了他在这场游戏中将始终立于不败之地，而我们其他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
　　“我认为，安佐的存在，对这场游戏里的其他任何人而言，都是不公平的。好在我知道一点特别的信息，在这种地方，在这场游戏中，对大多数弱势者而言，信息，就意味着一切。”
　　“而我掌握的信息，或许可以帮我们所有人，解决掉安佐。只有安佐重伤甚至死亡，我们其他人之间才可以更好的去进行一场强弱对比不至于太过悬殊的逃杀游戏。我相信在这儿的各位都不希望死在这里，我也是。”
　　正秋看向时越，态度始终温和，笑容里有种不显山露水的强大自信，但眼底却有几分藏得很深的蔑视，“总而言之，我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你们能加入我的团队。这只是暂时的，而我相信，你们不会后悔接下来做的这个选择。”

第6章 第六章
　　本来，时越并不想加入什么团队，但听到正秋说他有许多空投，顿时就心生动摇。
　　詹和葵是D级，在这场逃杀游戏中基本属于底层食物链那一批，能加入正秋的团队，哪怕这个团队只暂时存在，至少他们的生存几率也有了一部分提高。
　　不过，在听到正秋说这场游戏“我们可以接受哪怕有两个S，但是不能只有一个”时，他们不禁看向时越。
　　最终，三人都成功加入团队。
　　正秋微笑道，“我的团队还有几个人，他们可能在集合地等着我们过去，我们现在就可以启程了。”
　　一行人谨慎的离开了这片区域，而之前攻击时越三人的那几支冷箭的主人，时越精神力扫描后发现，他们就偷偷跟在后面。
　　庞大的半圆形建筑像一只反扣的碗，正秋带着所有人从一道隐蔽的入口进入，下楼梯，穿过一条长走廊，进入了一个偌大的空旷场地，没有人知道废弃之前，这里是做什么的。
　　在时越等人进去没多久后，那几个射冷箭的人也走了进来。
　　他们表现得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时越三人，先是去和正秋说了两句话，然后就站一边去了。
　　显然，之前攻击时越三人的人，就是正秋的团队成员。
　　詹和葵对此一无所知。
　　现在，整个空旷场厅内，共站着二十九个人。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暗暗打量着其他人，不自觉流露出警惕。
　　正秋环视了一圈所有人后，开口道，“各位，此刻你们会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你们都是能看清时势的聪明人，我们都知道，目前，只有大家合作才是最优选。”
　　“你们如果经常注意天屏上的信息，那么就能知道，已知的125个号码，在开始逃杀游戏不到二十小时的现在，就已经死去了41个，剩下存活的84人中，我们这个团队中就有29人，除我们外的55人也有或组队，或各自为战的。”
　　“这55人中，S级的安佐，A级的奈奈尔，B级的维尔娜，医生，我相信大家都不陌生。”
　　“如果要给他们的危险性分个顺序的话，我认为是安佐，医生，奈奈尔，维尔娜。其中，维尔娜杀死了罗森，这个情况我们应该都在之前天屏循环播放的短视频中看到过，当时，罗森毫无反抗之力，应该是进入了昏迷状态。”
　　“罗森等级A，除了奈奈尔和安佐，没有人能让他毫无防备的陷入昏迷。但最终杀死罗森的却是B级的维尔娜，根据我知道的一些信息，维尔娜和医生其实颇有几分交情，只有他们二人联合，才有可能致使罗森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杀死。”
　　“因此，我合理推测医生和维尔娜很可能已经联合。”
　　“我们的目的，不仅是要能杀死或重伤安佐，还有奈奈尔，医生及维尔娜三人。当我们达成目的后，团队立刻就可解散，到时候，各人凭本事逃杀。”
　　詹和葵听了这一番分析，尤其当正秋提到奈奈尔时，他们又忍不住偷偷去看站在一边抱着猫满脸事不关己的时越。
　　奈奈尔是A，时越能对付他，自然是S。
　　之前正秋提到游戏场里只有一个S时，他们就已经在抓心挠肝的纠结时越的问题，现在更是神色异常。
　　“当然了，为了保证目的能更好的完成，我们这个团体自然不能止步于29人。另外，我外面的朋友会不断为我空投指定物资，在拟定计划，安排完行动小组后，我会给大家进行分配。”
　　时越当即举手，“我只要食物！”
　　小A站在时越肩头，“喵我也是！”
　　[这些人想得也太天真了吧？他们真以为他们加起来就能对付一个S，一个A，两个B？]
　　[乌合之众啊……总是要挣扎一下咯。]
　　[怎么他们都不知道101也是S吗？直接把所有食物拿给101，让他去杀安佐，我觉得他肯定同意的。]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主意不错。]
　　[表示这个正秋说的这些，如果没有101这个主办方安排的“意外惊喜”的话，还是很在理的。]
　　[我靠，我刚刚想花十万星币广播弹幕，告诉这些号码，101是S级，但是系统却提示我此条弹幕涉及敏|感信息，不能进行广播？？！]
　　[楼上的还是太年轻，我们早就试过了，但是就是没法广播，就算把ID替换成101相关内容，借用弹幕广播会报ID这一点来传递信息也不行，不知道主办方这是图啥？]
　　[难道是为了给101偷袭安佐制造机会，毕竟如果安佐对场内还有一个S毫不知情，可太容易被突袭了。]
　　[……你们都没发现一个问题吗？同等级之间是会有感应的啊，最开始所有号码坠落时，安佐应该就能感觉到101这个S啊……但是他根本没有反应，连眼神都没有分出去一个，就非常自顾自的走了……可能虽然安佐明知道场内还有一个S，但他也根本不在乎，也可能……101等级比安佐更高，安佐没有感应到。]
　　[……卧槽！细思恐极！]
　　[不嘞个是吧？？]
　　[有可能……但是，没道理啊！SS？怎么可能？全星际的SS加起来也没有多少，而且那些厉害的SS，谁不是动辄万众瞩目，一旦出手就惊天动地，这个101我是真的……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有关此人的一丁点信息。]
　　[等等，你们有没有关注积分排行榜啊？怎么榜主一直是那个号码47啊……连安佐都排在他后面。]
　　和观众一样两眼懵逼的还有主办方和监狱方，他们自然也发现时越强悍得超出想象，但他们对这个101没有丝毫了解，且怀疑对方混进监狱另有目的，因此为了防止有其团伙通过伪装观众来广播弹幕传递信息，他们禁止了任何与101可能有关联的弹幕被广播。
　　目前，主办方正在讨论，是否把101是S级的事通知其他号码。
　　很快，所有人开始拟计划。
　　众人对针对安佐这件事，态度上非常消极，等级之间的差距是越往上越大。而他们这批人最高等级的才是B，加起来也是送人头。
　　他们当然都记得正秋最开始说的，他知道的一点特别的信息，可以帮他们所有人解决掉安佐。
　　正秋知道他们心中的疑问，淡淡道，“我之所以说有办法对付安佐，是因为……我知道，这场游戏里，实际上不止一个S级。”
　　众人立刻明白了正秋的意思，“两个？你是说，让他们打起来？”
　　[哇靠另一个S不就是101吗？？]
　　[到底为什么101在听了这话之后竟然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啊？！他就是那个S呀？？他在疑惑什么？]
　　[没想到101这么快就要暴露自己的等级了……还以为他能一直隐瞒下去，直到最后才暴露呢。]
　　“相信你们都听过这个S级的大名，他相貌丑陋……”
　　[嗯？？]
　　[说的谁？101如果丑的话，那我是什么？我是不是根本就是怪物了？？]
　　“……他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但他并不喜欢女人，甚至极端厌恶女人，也不愿意用技术手段来制造婴儿，并且，他身边只有一堆面貌俊美的男宠……”
　　[等等，这个描述……]
　　[靠？？]
　　“……后来，他做了手术，在自己的身体内植入一整套受孕器官，但由于手术时的失误，他依旧很难拥有属于自己的血脉，直到五十年前，仿佛奇迹发生，他成功怀孕，并产下了一个孱弱的女婴。他就是外号黑王后的萨迪。”
　　[还真是黑王后萨迪啊！！]
　　[这人真心让我呕吐！你们是不知道，萨迪以前来过我住的这颗星球，那段时间，所有长得还能看的男的，包括我，我们一堆人全都躲到地下洞窟去了你们敢信？？]
　　[现在对外形方面的基因改造手术已经很成功了啊，我等平民是一辈子也支付不起那个钱，但黑王后可有钱了……他要是去改造改造，不要成天那副能把活人吓死的尊容，也不至于在S级这一批大佬中粉丝数最少……]
　　一个极端厌恶女人，且拒绝使用尖端科技技术培育婴儿的男人，为了得到属于自己的血脉，甚至不惜给自己安装一套新器官，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最终生下的却是一个“女”婴。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神经病这样讨厌女人，这个女婴必然活不下去，然而萨迪却对这孩子宠爱非常，可惜，还没等这孩子长到成年，她就在一场人为加意外的悲惨事故中死去。杀死她的，正是当时还和组织流窜在多伦海及相邻几个星系的大星盗——安佐。
　　在那之后，濒临疯狂的黑王后不惜重金买安佐的命。
　　如果这场游戏中真的混进来一个黑王后，依他对安佐的仇恨值，其他人真的就可以坐看这两个S两败俱伤了。
　　也有人质疑正秋说的是真是假，随后在正秋的语言攻势下表示信服。
　　在针对两个S的一系列计划讨论完毕后，正秋又着重提了一下医生和维尔娜的二人组合，针对他们和奈奈尔设定了计划。最后给29人分了三组。
　　两组各12人，分别对付奈奈尔，医生和维尔娜。
　　剩余5人，包括正秋自己，时越，以及另外三个B级成员，目标是安佐和黑王后。
　　开始分发物资时，正秋顺应之前时越举手说的话，只给了他食物。
　　其他人也拿到了食物和药品，但他们最感兴趣的还是武器。
　　尖端的武器没有，只有一些近战或者远程使用的热Ⅰ兵器冷兵器，例如手|枪弓箭小刀……攻击力都不高，但在这场逃杀游戏里，毕竟聊胜于无，如果用得好，或许也能起到重要作用。

第7章 第七章
　　正秋，时越，及三个B级成员组成的五人小队开始行动。
　　“你的异种等级是多少？”卡拉看着时越，“C，还是D？”
　　时越背着一包食物，一边走一边吃，听到她的问话，摇摇头，“我没有等级。”
　　卡拉是个身形壮实的黄皮肤女人，她冷漠的看了时越一眼，“不想说就不说，何必搪塞我。”然后走到前面去了。
　　另外两个B级是一对兄弟，长相很相像，面容和神情皆有种难言的猥琐和变态，他们用不屑的眼神扫视了时越一圈，低声议论起来，“恐怕是靠脸吃饭……”
　　“一个花瓶。除了好看没有多大用处。”
　　“胃口还这么大，一路上除了吃就是吃，废物，怎么会和我们一队。”
　　虽然这两人声音很低，但时越依旧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因为吃得太多，有点昏昏欲睡。
　　正秋走在中间，微微偏头看向越走越慢的时越。
　　时越没有一点情绪变化，他似乎一点都不会生气。
　　等级相同的两个人相隔不远时，双方互相都会有某种隐约的特殊感应。
　　正秋表面上装作C级，实际上却是SS，而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时越没有一点感应，也就是说，时越和他非同级，应该是S级。
　　正秋此次潜入魔方监狱，参与这场逃杀游戏，目的就一个，清除安佐。
　　其中原因复杂，大抵概括一下，就是组织副手亲自来处决背叛组织的成员。
　　他的清除计划也非常复杂，所谓的黑王后并不是真正的黑王后萨迪，只是一颗安排好的棋子。本来一切都该按计划顺利进行，但中途却出现了一个完全计划外的存在——号码101。
　　正秋在狱外的属下，通过广播弹幕和指定空投，隐晦、加密的向他传递了几条信息，内容翻译过来，就是:101危险，持续观望。
　　因此，正秋特地想办法把时越弄在自己身边，他想摸清他的底细。时刻都想要掌控全局的正秋，没法容忍超出控制范围的东西存在。
　　正秋虽然认定时越应该是S级，但组织传递的信息却说明问题不会那么简单。
　　作为SS级的存在，少有人能威胁到正秋，如果时越只是S级，那么组织也不会传递信息给他，告诉他“危险”。
　　为了确认自己对时越是S级的猜测，正秋决定临时更改一下计划。
　　他伸手推了推眼镜，垂下的手指微动，开始传递隐秘的信息给自己手下那些正在观看逃杀直播的人。
　　每隔一小时，101的位置信息会被发送到其他所有号码那儿，他让属下把假黑王后叫来，虽然是假萨迪，但这个假货也是S级，正秋要让他攻击101。
　　正秋传递消息的功夫，天屏突然叮咚一声——
　　【观众ID小魔女指定空投物资，对象为号码101】
　　【观众IDxx………号码101】
　　【观众IDzz………号码101】
　　连续三个观众指定空投给101，顿时让时越非常惊讶，很快，空投从天上落下，掉在时越附近的位置。
　　时越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全部打开来看了看，惊喜的发现这三包空投都是食物，只不过其中一包全是各种猫食……
　　小A感动的埋进猫食包里甚至不想出来。
　　时越一口气把三个包都背上，加上他身上原本还有一个，整个人的形象顿时就变得非常一言难尽。
　　在行动开始前，正秋向所有人透露了安佐，黑王后，奈奈尔等人的大概位置，而他之所以知道这些，据他自己明示暗示，正是因为有“场外援助”。
　　【叮咚——观众ID11090120120101指定空投物资，对象为号码47】
　　47号，正是伪黑王后萨迪。
　　密码解密后的信息，来自于一个已灭绝上万年的古老星球的语言，据说这个语言曾一度是那儿的全球通用语言。总之，这串长长的观众ID，伪萨迪自己翻译过来，就是黑后杀死101。
　　五人小队走了一个小时不到，有关101的实时位置信息已经发送到所有号码那儿。
　　卡拉和两兄弟不由多看了时越几眼，毕竟这是一个行走的50积分和指定空投。
　　说到每次逃杀游戏的积分排行榜，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定是个隐藏的游戏规则，但截至目前为止，每场游戏中的最终存活胜利者和积分排行榜榜主都是同一个人，且只有一个人。
　　远处的伪萨迪也收到了这条信息，不同以往的无视，他这次直接向着信息说明的位置方向冲了出去。
　　可能有人会想，黑王后的体貌特征还是很明显的，为什么在正秋说出这事之前，甚至没有一个观众发现不对呢。很简单，因为伪萨迪做了很彻底的伪装，直到接收到组织通过指定空投传递的加密信息，他才开始卸除伪装，并向着101的所在方向冲出去。
　　※※※
　　在亲眼见到黑王后之前，人们通过一些视频，图片，能知道他长相丑陋。
　　但他毕竟没有出现在面前过，所以大家都觉得，就算是现实中见面也没什么所谓，在看到号码47的伪萨迪远远跑来时，观众和卡拉等人根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在对方比较接近卡拉等人，且终于察觉那人可能是黑王后时，卡拉他们第一时间做的也是迅速逃跑。
　　但伪萨迪可不仅是和真萨迪外形一模一样，甚至也都是S级，他的速度自然非常快，一个认真的S，足以甩AB级十几条街。
　　卡拉眼睁睁看着伪萨迪从远处朝他们冲来，越来越近……而离得越近，越感觉到他的脸的丑陋怪异，五官组成各种不和谐，头顶较秃，身体纤瘦且佝偻，腹部处还凸起一块小肚子，整体让人有种眼睛都要辣瞎的感觉。
　　卡拉和两兄弟不禁转头去找101，没别的，就是想稍微洗一下眼睛。
　　这一看，他们才发现101背着四个空投包，落在他们很后面。
　　伪萨迪的声音也十分粗嘎难听，他直勾勾盯着时越，“帅哥，你别跑啊……否则，你们所有人就都给我留下来吧！”
　　计划前，他们本打算先找到黑王后，引他去，或者直接告诉他安佐的所在方向，没想到黑王后竟突然出现，自己追了上来，这下几人受惊之余，都忘了计划，夺命狂奔。
　　那对B级的兄弟从怀里摸出枪来，对准身后的101连开数枪，他们没有杀死他的意思，星际时代，普通的枪|械武器很难对现在人的身体造成什么致命伤害，想用子|弹重伤一个星际人，那就打他的眼睛，否则都没什么用。
　　看现在伪萨迪对101的浓烈兴趣，他们只需要跑赢101，似乎也就可以脱险了。
　　时越没有躲开那几发子|弹，只有特别注意时越的观众，才能看到，子|弹在即将接触到时越身体时，却被其周身某种暗色的光自动阻隔开来，哒哒落到了地上。
　　正秋和卡拉几人已经越跑越远，时越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他停下脚步，转身去看伪萨迪。
　　伪萨迪已经来到时越身前两米处，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美人与野兽，什么叫对比强烈，天差地别。
　　[同样是S，为什么对比这么惨烈？！]
　　[两个S之间的对决！！]
　　[激动人心！据说两个S认真起来打的话，能波及到周围五十万米甚至更广的距离！]
　　[等等，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双S的正面对决啊，但是……他们打起来的话，周围的摄像头都会被毁吧！]
　　[到那种情况，主办方应该是用天屏来录制吧。]
　　[近距离看战斗的可能不大，从天上俯视的话，视角也不会太清晰，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时越神色第一次沉了下来，他看向伪萨迪，目光却没有焦距，只喃喃道，“啊……真是讨厌啊……总是跑来跑去的，我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啊？”
　　小A摇摇头。
　　时越是个懒鬼，而从拖着格子间出来找吃的开始，他就一直在走来走去甚至跑来跑去……现在，这个懒鬼要爆发了，因为这种理由爆发似乎有点好笑，然而时越是认真的……
　　[怎么回事？这个101为什么一副马上要崩坏的样子？？]
　　“仔细想想，我不如稍微认真点，一次解决掉好了……”时越越说声音越低。
　　“你早该这样做了喵~所以说，越想偷懒反而会越麻烦啊喵~”小A感叹道。
　　“你在说什么？”伪萨迪并非真正的萨迪，是被组织安排进来的棋子，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在他所属的组织，老大是3S，两个左右副手是SS，正秋就是其中一个副手。
　　剩下的成员大部分都是S，最低也是A。
　　伪萨迪被安排进来，实际上是为了制造混乱杀死原组织成员安佐。
　　伪萨迪和安佐都是S，就算打起来也多会是两败俱伤。
　　正秋原定计划，让伪萨迪先刷积分，再去攻击安佐，在他们打起来时，借着两个S战斗会造成的混乱，正秋浑水摸鱼，杀死安佐。
　　大逃杀游戏结束后，只会有一个存活者兼最终胜利者。正秋必然会活到最后，除正秋外的所有人自然都会死在这里。
　　但每场大逃杀实际还有个隐藏存活规则——当场内只存活两个号码，且其中一个号码是积分排行榜的榜主，只要两个号码共存时间持续十二小时以上，那么，两个号码一个将被认定为最终的存活胜利者，另一个则作为积分榜榜主也可通关，两人就都可以通过这场游戏。
　　但这么多届大逃杀以来，不说所有参与者都曾是缺乏人性的罪犯，就说每个积分榜榜主当然是杀死号码数量最多的，当榜主发现只剩一个存活号码时，更是会疯狂追杀。
　　因此，这个从大逃杀开始就隐藏至今的特殊规则，一直没有得到验证和实现的机会。
　　而正秋和伪萨迪进来逃杀游戏时，自然摸清了所有信息，做足了准备。
　　当伪萨迪和安佐正面开始战斗时，场内就会出现大面积的混乱，正秋趁机潜入，杀死安佐，然后再找个地方藏起来。
　　这样的话，在所有号码及观众看来，就是黑王后萨迪成功打败星盗安佐，报了杀女之仇，紧接着，带伤的伪萨迪会大肆追杀其他号码，把自己刷成积分榜榜主。
　　当最后场内只剩下伪萨迪和藏起来的正秋两人时，伪萨迪会装作耗力良多，和正秋一起演戏，拖延十二个小时，然后成功结束这场游戏。
　　在正秋和伪萨迪的心中，这场游戏就该是这样来结尾。
　　因此，伪萨迪进入游戏开始，第一做的是先尽量杀死其他号码，提升自己的积分。
　　不过，在之前冲向时越和卡拉几人时，伪萨迪就注意了正秋手上的动作，正秋通过手指微小的活动，向伪萨迪传递了信息——有关101可能是S级的信息。
　　此刻，伪萨迪站在时越面前，看似轻视，实则绷紧了全部的神经。
　　两个S之间的战斗，不管赢的是谁，另一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是……对伪萨迪而言，只要SS的正秋没有离开得太远，他和正秋联手，完全可以轻松弄死这个101，只不过后续针对安佐的计划可能会发生一点微小的改变而已。

第8章 第八章
　　整个游戏场，就像被一个隐形的罩子罩住，所有号码只能在划定的范围内进行大逃杀游戏。
　　时越随手把背上的四包空投和怀里的小A放到一边，抬头看向天空大屏，完全忽略了面前的伪萨迪。
　　伪萨迪脸色阴下来，时越的表现，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存在，是有恃无恐？还是故布疑障？
　　下一秒，时越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浮上半空，伴随着这动作响起的，是“刷拉”一声——什么东西展开的声音。
　　伪萨迪愕然的抬头看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对巨大的仿佛可以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从时越身后伸展开来，几根黑色的羽毛飘飘扬扬从天而降，落在伪萨迪脚边。
　　时越漠然的低头，看了一眼伪萨迪，然后倏然扇动羽翼，盘旋着飞向头顶的天空。
　　[啊啊啊！！！]
　　[这是什么……101是翼族吗？？不是说这个种族已经灭绝很多年了吗？？]
　　[不是翼族，翼族的翅膀根本不是这样！101的翅膀是突然出现，先是色泽很浅，然后一下子凝实起来的！]
　　[不可思议！我知道宇宙这么大，肯定会有很多神奇的种族，但我必须要说，这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他甚至不需要任何飞行机器的帮助！他是凭空飞上天的！]
　　[太华丽了……他的翅膀真的好美！！]
　　数个悬浮摄像头紧跟着时越飞上天空，围绕着他的身影全方位拍摄。
　　时越嘴唇微动，通过强大的精神力向还在地上的小A传话，“入侵所有号码的项圈，控制项圈的自爆装置，传话给他们，他们的命现在握在我的手里，如果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游戏，就全部都到风暴的中心来。”
　　下一秒，时越猛的扇动羽翼，磅礴的力量形成一股锐利的气旋，直直向着天屏刺去——
　　天屏受到攻击，自动开启防御系统，进行反击，数道人造闪电朝着天空中的堕天使而来，但时越的速度比它快，每一道闪电最终都惨遭落空，时越会在它们接触到自己之前瞬移避开，并继续扇动羽翼制造气旋攻击天屏。
　　伪萨迪瞪大眼，看着在天穹之上，于风暴和雷电中行动游刃有余的时越，后背已是冷汗直流，此刻，他庆幸之前时越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否则，他现在恐怕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就算是再厉害的星际人类，哪怕是异种等级最高最稀有的3S，也不会敢去攻击天屏。
　　天屏的科技，就是为了应对那些犯事的高等级人类，必要时，天屏还可以启动一级剿杀攻击系统。
　　游戏进行时，无论处于什么位置的号码，都能一抬头就看到天屏。
　　此时，他们仰着头，目瞪口呆的望着头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难以置信。
　　[妈呀！！！这不科学！101已经脱离“人”的范畴了吧！真有人类可以凭个人的力量做到这种地步！？]
　　[告诉楼上！没有！]
　　[这是古代文明中提到过的西方神灵！]
　　[你跟我谈神学？？神学早就死了！现在是科学的时代！]
　　[神学已死没错！我们没有人相信神真的存在……但是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神可是永生不死的……]
　　[我研究过这方面的资料，神灵的永生似乎和人类有关！]
　　[你们还记得之前有个弹幕说的吗？他说101是来自地狱的魔神！！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在胡说八道闹着玩，结果竟然是真的吗？？]
　　监狱方和主办方同样受到震撼，天屏的技术非常高端，哪怕是3S，也只能被困在里面。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情况几乎是急速恶化！
　　“关闭摄像头！中断直播！向观众解释这是虚假影像视频！联系网监部，控制所有相关图片影像向外传播，让公关部准备！”
　　“把铁血战斗Ⅱ型星舰派出去，天屏开启一级攻击系统！把这批号码全部剿杀，必要的话……发射粒子弹！”
　　“别愣着了！还看什么看？有这么好看？！”
　　[怎么回事？？直播怎么关了？]
　　[全部都看不了吗？]
　　[我录屏了！]
　　[什么啊！我们要看直播！]
　　[我投注的星币啊！！亏死我了！]
　　[发生什么了？我就去了个厕所？怎么直播都关了？]
　　[主办方出公告了……]
　　[忽悠谁呢？]
　　天屏笼罩并圈定的游戏场范围开始遭到全方位压缩，处在场内边缘区的号码都被突然而来的电火攻击逼退，所有号码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退去——自发或被迫的向着风暴的方向！
　　※※※
　　时越对着面前的摄像头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他轻声道，“准备好了吗？热身结束了……”
　　此时摄像头传过来的视频，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在看，听到他这猛烈的一串攻击竟然还只是“热身”，所有人顿时都脸青了。
　　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的堕天使伸出手，手心出现一把暗色的光点，光点逐渐拉长，凝成一把暗色的长剑。
　　时越手持光剑，举过头顶，对准眼前的天屏就是仿佛可以开天辟地的一剑——之前的攻击已经让天屏出现问题，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顿时让天屏无力招架，闪烁几下后，直接消散。
　　“我可以离开了？”有号码震惊。
　　“他破坏了天屏！！”
　　“没有飞船！要怎么离开！”
　　“该死！那是铁血号星舰！他们派这些星舰来屠杀我们！”
　　“竟然有六艘星舰！”
　　“星舰在投放毁灭者机器人！”
　　毁灭者机器人有将近三米的身高，不知疲倦，攻击力强大，只按星舰中心系统下达的命令行事，是不折不扣的战Ⅰ争机器！
　　面对毁灭者，幸存号码中，异种C级及以下也只能应对一时，B级及以上倒没有这么紧张。
　　“毁灭者倒没什么，要是发射粒子弹，我们就全玩完了！”
　　等级只有D级的葵正在苦苦应对面前的两架毁灭者，就在她一时不慎，差点被一道电能量束线拦腰斩断时，一双有力的手拖住了她的胳膊。
　　葵从震惊中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飞到了半空。
　　她抬头，怔怔的望着眼前堕天使的脸庞，直到身体突然失重，往下坠去。
　　离空五Ⅰ六米摔在地上，葵并没有受伤，星际人，哪怕是F级，从二Ⅰ三楼往下跳也是常规操作，除非故意头朝下栽，否则基本不会有事。
　　堕天使飞至低空，将手中的暗光剑往地上一插，瞬时间，一道暗色的防御屏障以光剑为圆心，向周围蔓延，将所有存活号码和毁灭者机器人包揽其中。
　　如同之前的天屏一般，这道暗色屏障同时也升向天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半圆形光罩。
　　所有来自头顶星舰的攻击都被阻拦在光罩之外。
　　与此同时，时越飞到人机混战中心，羽翼收拢，手往地上捞去——就在他脚尖即将触及地面时，羽翼突然又是一展，时越再次飞上了半空。
　　只不过身上多了只橘猫。
　　一边撸猫，时越一边盯着场中所有毁灭者看了过去，被他看见的机器人，通通浮上半空。
　　这是念能力，如果时越愿意，他可以让地面也跟着升起来。
　　把所有毁灭者带到空中并聚集成一堆后，时越飞到一旁，猛的扇动羽翼，数不清的黑羽箭顿时呼啸着向毁灭者袭去，直接洞穿了其能源核Ⅰ心，控制装置，四肢连接。
　　几十个毁灭者机器的分解体失去了时越念能力的控制，咻咻坠落，向着地面砸去。
　　号码们忙躲开到一边。
　　有了暗光防御场做屏障，此刻，所有号码暂时都没了性命之忧。在防御场内，还能活动的只有时越和其他号码。
　　其他号码中，除了神色不明的正秋，表情僵硬的伪萨迪和安佐，满头大汗的奈奈尔，保持微笑的医生，表情凝重的维尔娜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些伤，尤其C级以下的号码，大部分都重伤在地，还有几个只剩两口气。
　　“我名永夜，”时越依旧停留在半空，这导致其他人都需要抬头望着他，“是受召自地狱而来的魔神，只有信仰我的人类，才可以得到我的恩宠和馈赠……”
　　时越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意味，“只有诚心信仰我的人类，死后，灵魂才可随我一同进入地狱，获得永生和强大的力量……以及他想要得到的所有一切。”
　　伴随着时越的话，无法触碰的隐形暗色水波，涌动着将所有号码“淹没”。
　　所有被淹没的号码，意志力不够强的，虽仍然睁着眼睛，却仿佛睡着了一般双目无神。
　　在摸不着的暗色水波淹没下，号码们仿佛忘却了所有伤痛，好像看到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景象，得到了一切想要的东西，甚至露出快乐到下一秒就死去也无怨无悔的表情，这是一场精神致Ⅰ幻后形成的美梦。
　　同时，他们身上的伤口也在暗色水波的浸透下快速的愈合着。
　　正秋是场中唯一硬挺着没有立刻进入幻梦中的人类，SS的精神力让他得以暂时抵抗时越，他看着周围人伤口的变化，直到大部分号码的身体都切实是得到了“治愈”，且并没有出现死伤，他才终于难以抑制的沉入幻梦。

第9章 第九章
　　从幻梦中醒来的号码们，先是一阵怅然，迷茫和失落，随即猛的醒过神，狂热的看向天空中的堕天使，他们迫切渴望再回到那场幻觉中，那是多么真实，多么令人迷恋的幻梦啊！
　　“能量槽开始上升了喵，增加了百分之五~”
　　而地上，已经有无节操的家伙在各种呐喊了，诸如“魔神大人！我是您虔诚的信徒！请务必赐予我您的恩宠”此类。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成为什么魔神的信徒，正秋，伪萨迪，医生这三人就一直极力保持着冷静。时越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们一眼，控制自己的声音在除这三人之外的其他号码脑中响起，“那么，接下来，我要对你们进行考验了。”
　　“所有信仰我的人类啊，只要你能通过这场考验，你就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
　　下一瞬，神情还很殷切的号码们，突然面色一僵——
　　紧接着……就是各种怒骂尖叫、呻Ⅰ吟哀嚎，震惊悲伤、恐惧痛苦、哭喊绝望……
　　人类的悲喜仿佛是相通的，除了正秋三人，其他所有人都仿佛同时遇到了一场可怕的灾难，他们朝着眼前的空气又踢又打，却又显得那么无济于事，那么无能为力，苍白可笑。
　　而还好端端站着的三人——正秋神色凝重，伪萨迪的脸色无比苍白，医生倒是仍然保持着微笑，眼神却颇为复杂。
　　号码们的反应越来越夸张，就好像遭到了极Ⅰ刑一般，面容扭曲，身体因为痛苦而缩成一团，瞳孔或放大，或紧缩，牙根几乎咬断，浑身青筋毕露，甚至痉挛着失Ⅰ禁，鼻子里流出血来……
　　这是无法演出来的，极端的痛苦和挣扎，疯狂而又绝望。
　　当第三个号码在极度痛苦之中，心跳过快猝死后。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医生。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医生说这话时，神情既好奇又冷漠。
　　他好奇时越是怎么做到的，冷漠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号码的死活。
　　时越摇摇头，“这话，你应该问他们自己。”
　　他们对自己做了什么？
　　医生微微怔然。
　　“所有他们曾经伤害，杀死的人，那些人曾体会到的东西，他们将挨个尝试一遍……这是极度真实的幻觉，难得一次的经历。”时越淡淡道，“只有活着撑过这场考验的人，才有资格得到我的馈赠。”
　　□□，强Ⅰ奸，谋杀，折磨……所有一切，都会在他们身上重演。
　　奈奈尔常年食人，条件允许时，他更喜欢在对方还活着时就取出对方的内脏来食用，有的人被奈奈尔注射了特殊药剂，直到被他吃得只剩下半边身体，依旧保留着意识，依旧深品着痛苦。
　　而现在，奈奈尔在幻觉中成了那个被食用的。
　　最可怕的是，幻觉虽然无比真实，却始终只是幻觉，只要他还能承受下去，他就会不停，不停地死上无数次……
　　安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曾因为觉得有意思，就把一个人的肠子活活从其身体里扯出来，缠在那个人的孩子身上，而那个孩子，在这之前刚被安佐挖去了双眼。
　　维尔娜拐卖过的少年孩童，有被闷死在飞船底部仓库的，有得了病没有及时救治被活活掩埋的，有被卖给变态玩弄折磨至死的……此刻，这个被幻觉折磨得濒临崩溃的女人，在她身上已经看不见一丝原来的美感，丑陋得让人惊骇。
　　其他号码亦如是。
　　最终，所有号码都在幻觉中杀死了自己。
　　当最后一个号码停止呼吸后，时越看向依旧好端端站着的正秋伪萨迪医生三人，他轻轻笑起来，笑声让人不寒而栗，他好像有点苦恼的样子，“看来，他们对我的信仰还不够坚定啊……否则，就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了。”
　　“至于你们，既然你们并不信仰我，那就自己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时越收回插在地上的暗光剑，防御场瞬间消失，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人，扇动羽翼，带着小A飞走了。
　　※※※
　　尽管主办方和监狱方尽力去控制事态，但时越的存在也已经被传播了出去。
　　而没过多久，一段视频开始在多伦海及邻近几个星系流传。
　　视频一开始，就是时越展开黑色羽翼飞上天空攻击天屏的画面，一系列短暂的闪回简述了这场逃杀游戏开始后有关时越的一些情况。
　　接着，就是时越凝成暗光剑毁掉天屏，自制防御场阻挡外部攻击，数秒间分解好几十个毁灭者机器人的画面。
　　如果说看到这里时，大家还只是觉得震撼，又燃又爽，还有些不安和恐惧的话，那当他们继续往后看时，几乎是激动的拍手叫好。
　　罪犯受到的惩罚，竟然是亲身经历他自己曾经做下的每一桩恶行！这是多么大快人心啊。
　　开始有人在网上列举自己所处星球的那些坏蛋，或者联名投票那些星系级的恶人，然后怀着热切的期望，期望那个俊美而强大的魔神能够前去制裁那些人的恶行。
　　时越为了加满能量槽，在那之后的时间，自然是各种徘徊在打击邪恶势力的第一线。
　　堕天使所过之处，越出名的坏蛋越会遭到他那个“考验”的摧残，没有一个人挺得下来。
　　普云星一座掩藏在丛林中的非法人体实验研究所，所有研究人员被关在实验室里，在“考验”下狗带。
　　一伙有组织的进行诱拐强带并贩卖人口的团体，飞船刚刚降落，就被时越逮住，进行考验，狗带。
　　一个有钱到可以随手买下数十颗星球换着住的土财主，表面上各种做慈善，届届评选爱心大使，实际上偷偷在自己的地盘上买人抓人来进行虐Ⅰ杀，至今死在他手上的人，光种族就可以分出一百多种。
　　有意思的是，此人凌Ⅰ虐折磨别人时态度轻松坦然镇定自若从来不为所动，看起来好像多么硬骨头多么难啃，然而在他自己经受“折磨”时，三分钟就屎Ⅰ尿一地，五分钟不到就气息奄奄直接狗带，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可以说是相当垃圾了。
　　还有活跃在黑星地下酒馆，无人星，垃圾焚收场，抛尸区，特区，贫民蚁居楼等地的一些连环杀手，这些为了各种莫名或无聊的原因而谋杀他人的，同样狗带。
　　危险星盗组织的成员，邪恶地下党Ⅰ派的头领和爪牙，黑色拍卖场的场主和拍卖者买拍者，幽灵黑市的所谓生意人，精神病区的屠杀狂人……只要时越撞上了，基本都要来上一波“考验”。
　　同时，官方力量也在不断追踪时越，并意图控制他……当然是被教做人。
　　而在普通民众中，时越已经有了很大一批信仰他的人。他被称为地狱的魔神，黑暗的审判者，永夜的神灵……
　　能量槽要收集的信仰值也在不断增加中。
　　本来还想一边收集信仰一边犒劳自己，一颗星球一颗星球的把“美食”吃过去的时越发现，星际人最常食用的其实是没什么味道且方便快速的营养液，各种食品罐头已经是半淘汰品，更不用说亲自下厨费时费力做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了……
　　除非时越自己去找食材来下厨，但他在做饭这方面，水平实在是差得一言难尽。
　　加上近几年来他的热度实在太高，几乎走到哪里都有人曾关注过或正在关注他……且在这个科技树已经攀升得很高的时代，随便去个大点的地方就要各种查验身份，搞得好几次时越都差点被抓包，不得不费力躲藏就算了……还要为了信仰值各种忙着“考验”坏蛋。
　　总之，时越已然是累觉不爱。
　　在信仰值艰难升到百分之七十四的时候，时越可以说是非常迫切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而就在那之后的某天，一场针对星际人的战Ⅰ争侵略突然无声发动。
　　一种名叫“幽游族”，也被称作“无脑族”的种族开始大肆攻击多个星系。
　　这个种族的每一个个体，外形上都长得和星际人没什么区别，但这些个体都没有自己的思想，它们就像仿生人，机器人，或者其他什么。
　　而操纵它们的，是它们的族长。
　　一条条看不见的束线将这些幽游族和他们的族长绑定在一起，族长要让他们做什么，只需要想一想，或者动动手。
　　族长是整个幽游族人中唯一能够思考的，但是他的思考方向非常单一，永远都是如何更有效率的加强自己的力量储备，然后侵略他人，壮大自身。
　　幽游族人也并非一举一动都要族长引导控制，他们能学会一些简单的机械的操作，身体素质一流，适合战斗，且绝不会受精神力的影响。
　　幽游族还非常难以杀死，除非把其肉Ⅰ身彻底毁灭成灰烬，否则它们就能自行再生并“复活”。
　　部分幽游族，还可以寄生到其他生命的身体里，尤其星际人，死了的和活着的星际人类都可以成为它们的寄生体。
　　而在寄生过程中，幽游族体内的核心细胞会疯狂蚕食所寄生身体的大脑。
　　对整个幽游族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他们的族长。因为他们这些族人死得再多也没关系，但族长一死，所有幽游族就会失去连接和控制，无法再行动，变得和路边的石头一样无害。
　　族长为了这次侵略，已准备了数千年的时间，它不断在各个星球寻找斑斓原石——这是一种特殊的能量体，每当一个地方的斑斓石被族长吸收得差不多了后，它就会转移阵地，继续寻找新的斑斓石。
　　它已经积蓄了许多的能量，足以让它耗费能量控制更多的族人，开启这场战争。
　　能量槽信仰值的攀升一直是非常缓慢，时越当时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费时费力找到了藏起来的幽游族族长，然后一边开直播，一边攻击族长。
　　幽游族不受精神力影响，也就是说，致Ⅰ幻和精神控制都不管用，只能正面肛。
　　时越直接暗光剑一通削，削完后变回堕天使的本体，一团暗能量，就冲着族长怼过去，直接把族长连同它身处的那颗无人星都怼炸了。
　　同一时间，所有正在和幽游族战斗的星际人，都发现幽游族人针对自己的攻击突然停止……
　　随后，花了数十年时间，大部分幽游族人都被毁灭。
　　这个种族在漫长的时光里很有可能会卷土重来。但那恐怕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时的时越一口气拯救了好几个星系，信仰值瞬间爆Ⅰ表，他最后看了一眼深邃壮丽的宇宙星河，羽翼一扇，消失不见。

第10章 第十章
　　今天是7月20号，虞静才放暑假没两天，她三天前在网上订购了一款棕色假毛，刚刚收到货。
　　这个月底，虞静所在的春木市，会在望江公园对面的禅京展览中心举办一场漫展。
　　虞静不是专业的coser，cos是她最近才开始接触的东西。
　　毕竟高一在读，学业也并不轻松，她这次想去这个漫展，一是因为正好放暑假有时间。
　　二是她真的发自内心的喜爱着最近大火的一个动漫，非常想cos一下那个动漫中的角色。可惜她最喜欢的那个角色她自认自己无法cos好，所以选择了另一个也比较喜欢的可爱的角色，幻想着要是能在现场见到别人cos的她最喜欢的那个角色就很好了。
　　虞静初中之后就自己住一个房间了，此时，她正面对着推拉门大开的阳台，面前是一面全身镜，她梳好头发，套上假发发网，正要把刚收到货的假毛往头上套。
　　下一秒，一个人就突然地落在了她面前的阳台上。
　　什么情况？？
　　虞静心跳瞬间加快，她呆呆的举着手里的假毛，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看去——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感觉，应该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那个人就站在那儿，他背对着她，穿一身黑色长袍，身形修长挺拔，有一头浅银色的长发。
　　然后他回过头来，实际上只是一秒钟不到的事，但在虞静看来，就好像慢镜头一般……他的面容仿佛是冰雪雕砌而成，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透俊秀，尤其那双眼睛……是很淡很淡的半透明的翡绿色。
　　这样的衣着，这样的发色眸色，这样俊美若天人的脸！这这这……
　　虞静无法控制的尖叫出声，“你是永夜！！”
　　对面的人神色不变，只微微蹙眉。
　　时越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天，刚降临新世界，就被迅速叫破以前的身份。
　　在开始穿越时空以前，时越就在他的世界做着神，拥有强大无人可以匹敌的力量，是号称永夜之神的神灵。
　　不过，这也许只是巧合，应该是眼前这个人类女孩恰巧认识某个和他很像的名字就叫永夜的人吧……
　　“等等！”对面的女孩突然惊恐，“你是怎么落到我家阳台的啊？？从楼上？不可能啊！”
　　时越张张嘴正要说什么。
　　“让我猜！”女孩突然伸出手打断，然后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紧盯着时越道，“其实你是神，对吗？”
　　“卧槽？？”一直在旁边蹲着的小A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人话。
　　“哪里来的猫……我擦！！猫会说话？！！！”
　　虞静瞪大眼，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眼前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世界啊？？今天她是在做梦吗？她根本还没睡醒对吧！哪怕她是个脑洞奇大的中二少女，一时间也没法立刻就hold住这一连串不科学的神奇发展啊！
　　这下，连时越也震惊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类怎么就知道他是神的呢？
　　※※※
　　“就是这个……”
　　虞静把电脑打开，搜索到一个页面，然后腾出位置，让时越自己去看。
　　每到一个世界，时越的力量就会自然而然的与周围无处不在的世界意识沟通并建立基本的连接，正因为这样，时越才能立刻就看懂并听懂每个世界的语言。
　　不仅如此，在某个世界呆得越久，一些常识类的有关该世界的知识，也会随着时越个人的需求使他自然而然的就知晓。
　　对于神来说，这些都只是基本操作……
　　哪怕时越从穿越时空开始，作为神的力量就被分成了N多份，而且每个世界还只能随机开启一小份使用(伴随着种族形态转换)，即便如此，他的力量依旧远远超过每个世界存在着的那些生命和种族。
　　屏幕上是一个百科页面，上面第一行就写着几个大字——『没有神灵存在的世界』
　　改编自著名漫画家初戚的代表作“神灵的游戏”。
　　扑扑网热播动漫排行榜榜首！
　　讲述了一个孤独的，名叫城寺罗永夜的神灵，使用禁忌的法术打开时空之门，来到一个陌生的新世界，试图在新世界寻找同是神灵的伙伴。
　　然而拖着伤体的城寺罗永夜，却只在新世界看到了一堆陷入战乱的国家和城镇，同类相残的乱象让永夜心生厌恶。
　　最终，他发现这个世界同样没有神灵存在……
　　疲惫而又绝望的永夜放任自己心中的黑暗面爆发——于是，黑暗面从他的身体里离开，化成一个和他有着相同模样的神灵。
　　黑暗面离开后，永夜昏倒在了一个叫红土村的隐世村落附近，被一对平民兄妹搭救。
　　……在和这对兄妹一起生活一起冒险的相处过程中，永夜渐渐意识到同伴不一定非要是和自己一样的神灵，并最终为了保护兄妹俩的性命，和自己分化出去的大boss黑暗面同归于尽的故事。
　　虞静痴痴看着屏幕上最大的那张插图，插图上是两个男人背靠着背，两人都是一身黑袍，银发绿眸，且面容俊美，只不过左边的男人神情平静冷淡，右边的却是一脸邪魅的诡异微笑。
　　这是城寺罗永夜和他的黑暗面！
　　作为一个腐女，虞静不仅热爱这部动漫，还爱里面的各种腐向cp。
　　为了更好的区分，黑暗面被称作城寺罗，主角则就叫永夜，他们的cp是城永，在论坛上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就在这时，时越握住鼠标随手往下划，不知道点到哪里，电脑音响突然冒出一段语音来——
　　“啊啊啊，没有神灵这个动漫正在筹备第二季！第二季背景设定是在现代社会，所有主要角色都转生了！啊，好想看永夜穿白衬衫……”
　　“而且啊秀秀，我跟你说，我今天看了第一季最新的彩蛋！黑暗面之所以想要杀兄妹俩，是因为他觉得永夜身边有他一个人就够了！他可以一直陪伴在永夜身边，他觉得永夜明明需要的是同为神灵的伙伴，而不是人类！啊啊啊城永isrio！我死了！”
　　沉默……
　　一阵尴尬的沉默，这是虞静之前和闺蜜温秀秀讨论没有神灵存在的世界这个动漫时发的语音……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还自动播放啊？？
　　虞静尴尬的恨不得埋地。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虞静道，“你和城寺罗永夜真的好像……除了一个三次元一个二次元……”
　　结果真的只是巧合吗。时越叹气。
　　“……刚刚，”虞静死鱼眼看着自己的床，“那只猫是说话了对吧……”
　　时越和小A安静如鸡，不吭声。
　　“而且我之前说你是神，你也没有反驳啊……当真的吗？？我还是觉得，我一定是在做梦……是吧？我现在一定是在梦里……”虞静开始闭眼碎碎念。
　　时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觉得还蛮有意思的，他看了眼小A，“是真的。我不是人类。”
　　“那，那你是什么……”
　　时越再看小A。
　　虽然小A之前不小心说了一句人话，但它觉得继续保持猫设是有必要的，于是它又开始喵喵喵喵起来。
　　而它的喵喵喵，除了时越没人能听懂。
　　“嗯……”时越听完后，看向虞静，“我现在是精灵吧，冰精灵……”
　　虞静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然后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左右瞅瞅，低声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是精灵的事的！”
　　“那你能让我看一下吗？”虞静比划手势，“就看一点点也行，精灵是会飞吗？还是……”
　　时越想了想，把手抬起来，展示给虞静，在对方疑惑时，他的手里突然蔓延出一片雪白的冰晶。
　　冰晶生长时会发出微弱的簌簌的声音，很快，时越整只手都被冰封住，乍看就像一个冰雕艺术品。
　　虞静呆呆的看着，看着……
　　此时此刻，她的三观正在不断的碎裂重建中。
　　就在时越以为虞静会继续这样发呆下去时，她突然开口说话了——
　　“好神奇……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神，好厉害……啊，简直就像动漫一样，有什么动漫是存在神，而且猫会说话的那种啊？啊……难道我现在是身处动漫的世界……”
　　虞静看向时越，碎碎念，“如果这是少女漫的话，那我一定就是女主角吧，和帅破天际的美男神谈一场感天动地的恋爱什么的……”
　　时越:“……不，这不可能。”
　　“对了，”虞静开始摸下巴，“嗯，如果这是腐漫的话，突然出现的美男神应该是和我弟弟……呕，不行，想到笨蛋弟弟就犯呕，不对，美男神应该是和另一个美男神在一起，然后两个人爱得要死要活，世界毁灭……”
　　时越:“……你醒醒。”
　　“嗯，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主角无cp的热血争霸漫，这个世界的阴暗角落潜藏着一股邪恶的力量，美男神是来与邪恶势力做斗争，为了拯救世界而呕心沥血……”
　　时越:“……请住脑。”
　　“那是什么啊！”虞静抓狂，“难道说是那种主角带着宠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然就是天南海北到处玩耍时不时还卖个萌的沙雕咸鱼日常漫吗？？！”
　　“……这个可以有。”
　　虞静平复了一下呼吸，“很好，在这种日常漫里是不会有太多谈恋爱和拯救世界的剧情的，女朋友和反派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看来只有成为主角的妹妹，我才能获得更多戏份。”
　　这个中二病晚期且脑洞巨大的花季少女猛的一拍桌子，“就这样决定了！哥！”
　　时越:“……嗯？？”她怎么就叫上哥了？？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11章 第十一章
　　“你是刚来这个世界对不对？”虞静用一种侦探断案的自信口吻判定道。
　　时越答嗯。
　　虞静又问，“那你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对不对？”
　　“……嗯。”
　　啊啊啊城寺罗永夜在动漫里第一次出场也是刚去到一个新世界！！也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好棒！就好像二次元男神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一样啊啊啊！
　　虞静在心中不停咆哮，脸上却显得十分镇定，“那我可以先收留你一段时间，直到你找到住的地方和工作为止。”
　　“等一下，工作？”时越摇摇头，“如果你是指赚钱的话，有小A，我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你怎么可以不担心呢？”虞静表示，“神也不能去抢别人的钱来买吃的穿的用的吧？要学会自己脚踏实地的做事啊！辛勤劳动后赚到的钱才是最有价值的！总而言之就这么决定了，我一定会帮你介绍一份合适的工作。”
　　时越把在喉咙口徘徊转悠的“你这是在针对我”这句话咽了下去，沉默了三秒后，慢吞吞道，“我对工作的要求是，可以很舒服的去做，最好是躺着就能把钱挣了……”
　　虞静听到这话，瞬间神飞天外表情诡异，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可疑的弧度，看起来实是一言难尽。
　　时越一看她的神态，就直觉她在想些不好的事，立刻打断道，“我刚刚开玩笑的，你现在能把你脑袋里的水先倒掉吗？”
　　…………
　　确定时越会暂住自己家后，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见到了非人生物的虞静，表示为了平复情绪，她要下楼去跑几个圈。
　　一出门，虞静就给闺蜜温秀秀打去电话，“啊啊啊秀秀！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电话那头语气平平，“发生什么了？”
　　“呃，其实也没啥……”虞静坑坑巴巴的随便说了点什么搪塞过去。她刚突然想起来，她答应过时越不会说出去他的事，已经答应别人不说，那她就绝对不会说，这也是虞静的做人原则之一。
　　“我就知道，”温秀秀吐槽，“你每次说的不可思议的事，压根就没有哪里不可思议。”
　　“嗯……我错了。”虞静躺平任她吐槽。
　　围着自家小区跑圈跑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虞静，在准备回家的路上正好遇到她弟弟虞皓，对方哼一声就自己先走了。
　　虞静和虞皓是双胞胎姐弟，虽然是双胞胎，但长得根本不像，小时候关系还好，现在长大了，简直是互看不顺眼，三天一小吵妥妥的。
　　任由虞皓自己先走了一段距离后，虞静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放了一个精灵和一只猫，她猛的冲上前，张牙舞爪的经过满头问号的虞皓，疯狂往家里冲。
　　掏出钥匙打开门，虞静拔腿就往房间跑，结果一进去，就看见时越手里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像一条晒干的咸鱼一样，安详的躺在阳台躺椅上。
　　她开门进来，时越就跟没听到声音似的，一点反应没有不说，还一直看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动漫。
　　这一刻，虞静突然意识到，神，也是分男神和咸鱼神的……而时越，很可能有发展成重度宅的潜质，说不定也可以……基腐。
　　“等等，”虞静突然想起来自己遗忘了什么，“那个，哥，”是的，第一次脱口而出那声“哥”之后，虞静就非常自然的把这个称呼第二次第三次的叫出去了，“会说话的那只大橘哪里去了？”
　　时越除了第一次被叫哥摸不着头脑外，现在也是适应良好，他依旧盯着屏幕，懒洋洋道，“啊，不知道，你去有吃的地方找找吧……”
　　虞静:“……虞皓要回家了，哥你自己注意，别被他发现……虽然虞皓一般也不会进我房间，但是万一呢？是吧……”
　　“哦……嗯。”
　　虞静怀疑时越根本没听她说话。
　　最终，虞静花了一分钟时间在冰箱里找到了小A……
　　这只肥胖的大橘把自己关进冰箱后，就在里面挑挑捡捡吃起来……开盒的酸奶，被啃得只剩核的苹果，最重要的是，她冷藏起来准备今天晚上炸来吃的一袋小鱼干……一丁点都没了……
　　虞静把小A抱回房间，“说真的，你一定是成精了对吧？会说人话，还会自己翻东西吃……就算你现在变成人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小A乖巧的“喵喵喵喵~”
　　虞静:“你知道我听不懂猫语的吧……”
　　“喵喵喵~”
　　虞静最终只能把房间门锁上，并告诉时越和小A，她爸一般晚上十点多下班，那时候家里她爸她弟都会在家，他们一定不能被发现。
　　“我不需要睡觉，”时越道，“另外，晚上我有事要出去。”
　　用过晚饭后，虞静回房间就发现时越和那只橘猫都不见了，看来是“有事出去”了，她并不操心时越晚上去哪里做什么，因为无论如何，他可都是个神啊。
　　直到躺到床上，虞静对今天发生的一切依旧有种不真实感，现实突然变得如此离奇不可思议，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月上中天，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另一边，淡淡月光笼罩下，时越正躺在春木市最高的建筑物——中心大厦顶部。
　　大厦顶部有一个只能容三到四人站立的平面。
　　小A在他旁边趴着。
　　“这个世界要收集的能量是月之精华啊喵，”小A道，“对你来说应该是最容易的一次了，只要每天晚上出来躺着晒晒月亮就行了呢喵。”
　　精灵都是自然元素的宠儿，常受到动物的喜爱和亲近，他们身体敏捷，行动间柔韧轻盈，在黑暗中亦可轻松视物，且善于射，能百步穿杨。
　　时越目前这个形态，是冰精灵，拥有操纵“冰”的能力。但只要时越需要，他周围的水啊风啊木啊火啊等等元素也会热情主动的来帮助他。
　　比如说，没有风元素的帮忙，时越想要这么快爬上他现在躺的这栋大厦顶部可不容易。
　　无论如何，上个世界想咸鱼而不成，为了加满能量槽收集信仰，反被折腾得各种心累。
　　而这个世界无论怎么看，果然都很适合让他咸着……真好啊……
　　※※※
　　之后的几天，时越白天就一直在虞静房间里躺着看漫刷剧打游戏，晚上就出门找个高的地方躺着晒月光。
　　这期间，虞静把存了好久的零花钱都动用了，表示这是为了给时越和小A花钱，他们以后工作赚了钱可是要还她的。
　　给时越买了好几套白衬衫黑长裤的虞静，心道她已经按耐不住想看真人版“城寺罗永夜”穿衬衫的样子了……
　　虞静给小A则买了各种猫粮猫罐头猫玩具，这几天真是钱包大出血，不过没关系，有出有进，有借有还的嘛！
　　总而言之，短短几天时间，虞静已经迅速的彻底的接受了自己现在已经认了个神做老哥的事实，她虞静现在是被神罩着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同时，虞静也很少会对着时越犯花痴了，哪怕时越好看得跟一幅画似的，但当她看穿了时越咸鱼的本质后，心中也就毫无波动了。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虞静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啊啊啊我的漫展啊！！明天就开始了，我今天才想起来！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啊！”虞静抓狂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啊啊啊这几天完全忘记直播任务了！”
　　是的，虞静在扑扑网还是一个有点点名气的视频主，经常直播，在家就直播画画或者写作业，出门就直播跳舞或者吃喝玩乐溜猫逗狗。
　　然而，这几天她一心扑在时越和小A身上，其他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说到明天的漫展，虞静突然目光如炬的望向时越，她准备cos的是动漫『没有神灵存在的世界』里面帮助了主角城寺罗永夜的那对人类兄妹中的……哥哥。
　　而其中妹妹的coser是虞静一个同班同学，她们俩约好当天一起去漫展。
　　但是！虞静去漫展的最大原因是想看看别人cos的城寺罗永夜啊！而现在！她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永夜吗？？
　　既然已经亲眼看过了，也没有遗憾了……
　　那到底明天还去不去呢？
　　……废话当然要去啊！虞静在心中疯狂比比，不但要去还要把时越也给带上！
　　先不说她已经和同学约好了这件事！就说时越肯定会引发轰动的啊！毕竟他完全就像是城寺罗永夜从二次元走出来的呀！而且还那么好看！那么养眼！美色应该让大家一起欣赏啊！
　　时越抱着笔记本，点击播放下一集的间隙，抬头看了眼自己在那儿不知道脑补什么脑补了半天的虞静，无法理解的摇摇头，继续看动漫。

第12章 第十二章
　　在『没有神灵存在的世界』这部动漫中，那对拯救了城寺罗永夜的兄妹，他们的名字分别叫青冢和青示莲。
　　而今天的漫展，虞静要cos的角色就是青冢，这个少年在动漫中的人设是个傲娇别扭的面瘫，拥有总能把任何一件事情的未来发展都脑补得极度糟糕的能力，是甜食控，茸毛控，同时还是个妹控。
　　青氏兄妹都是一头棕发，哥哥青冢长得也是俊郎帅气，常年扎马尾，身上背着剑，穿灰色短衫，扎绿腰带，脚上是一双黑皮靴。
　　虞静把假毛戴上，C服穿上，自己试着撸了个妆。她早上六点左右就起床，忙活了半天，总算是弄得差不多了。
　　这次的漫展在禅京展览中心举办，时间是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
　　从虞静家住的思缘小区附近坐地铁4号线，四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望江公园，而禅京展览中心就在公园对面。
　　虞静和她那个同班同学薛巧妍，约好了在小区门口见。
　　时越站在全身镜前，把白衬衫的扣子扣上，然后接过虞静递来的黑色长袍，往身上一披。
　　“等会儿见到我同学，我就说你是我表哥。”虞静想了想，“……不过，你的头发和眼睛实在是太纯天然了，干脆我就说你是混血儿好了！”
　　啊啊啊这么完美的cos大家肯定没见过！！虞静激动得脸都红了，不由捧着脸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时越:“………”
　　去漫展前的一切准备都非常顺利，只是在决定启程时，发生了一点小小波折。
　　“喵你们就这么走了那我呢！那我呢喵？？”
　　虞静一脸懵逼。
　　时越翻译猫语:“它说，它想和我们一起去。”
　　虞静一愣，忙蹲下身给小A顺毛，边顺边劝它，“可宠物不能带上地铁，也不可以上公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我保证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小A才听不进去，一甩尾巴气哼哼地回房间了。
　　此时，时越是不太清楚情况，而虞静是压根没想起来，其实他们可以打个出租车，只要准备一个猫包就能带上小A一起……
　　认真说起来，这还是时越穿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大白天出门。
　　之前几天他都是白天宅房里，晚上晒月光。
　　两人出门，一进电梯顿时就遭到几个上了年纪的奶奶阿姨盯着不放。
　　时越倒是坦然受之，不为所动。
　　虞静就稍微有点尴尬了，她这还是第二次穿C服出门。
　　出了楼，一路上，虞静在时越的超高度爆Ⅰ表级颜值光环笼罩下——有幸享受到了超多的注意力和回头率，到达小区门口时，甚至有几辆开过他们身边的车，司机还要停下探头出来瞅瞅。
　　虞静开始觉得，她可能是想了个馊主意……感觉时越似乎不应该就这样带出来。
　　至少提前准备个帽子墨镜口罩随便哪样都行啊！
　　“虞静！”一个同样穿着cos服的女孩跑了过来。
　　“……我介绍一下，薛巧妍，我同学。”虞静又给薛巧妍介绍时越，“这是我表哥，叫时越……”
　　“表哥你好！”薛巧妍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好像下一秒就要煮熟了似的，“你也喜欢cos啊？是cos的城寺罗永夜对吗？”
　　时越嗯一声。
　　薛巧妍不自在的拉了拉裙子，她cos的青示莲就是穿的短裙。
　　但动漫里的青示莲有一双非常修长漂亮的腿，而薛巧妍自认自己最近是胖了……加上腿本来也就不长，并且今天出门她还是素颜，想着到了地方再撸妆。
　　总而言之！此刻的薛巧妍根本不敢抬头，还恨不得立刻找条裤子穿上，在时越面前多待一秒钟她都是成倍的自惭形秽……早知道会有这种级别的帅哥出现，她一定盛装出来的好吗？！
　　薛巧妍昨晚上倒也听虞静说过，说是她哥cos城寺罗永夜，也要一起去漫展。
　　但她当时根本没有多在意！
　　一路上，薛巧妍忍不住偷偷摸摸瞅了时越好几眼，越瞅心跳越快，她拉了虞静一把，两人落后几步，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早说你哥是这样的啊！”
　　虞静叹息，“我昨晚不是说了吗，超级帅，无敌帅，巨无霸帅，说的就是我哥……”
　　“我还以为你逗我玩的呢！”薛巧妍轻推了她一把，“虞静，你哥是混血对不对？我看了，他头发颜色好像真是银色的，而且他的眼睛……”
　　“怎么了？”
　　“我死了……他是不是回头了！啊啊啊好紧张！别看我求别看……”
　　“他没看你，你别紧张……”虞静也是哭笑不得。
　　三人很快就上了地铁，地铁上人不多，但座位基本是坐满了，到处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
　　虞静拿眼一扫，看到好几个偷偷举着手机对准时越的，她就故意挪过去，挡住他们的偷拍，跟时越没话找话，“哥，那啥，你觉得薛巧妍怎么样？”
　　时越点点头，“挺好，她怎么了？”
　　“没啥，就是她还有点害羞，跟你说话都不太好意思。”
　　薛巧妍在虞静背后掐了她一把，表示你丫快点闭嘴吧！
　　虞静立刻住嘴。
　　“下一站，洞直门。”
　　这次地铁门一开，上来好一批人，时越个子高，倒没什么，虞静和薛巧妍只能被挤在角落。
　　时越站在那儿，正百无聊赖的想着，这个交通工具的速度还不如他跑起来快。
　　突然间，一个人猛的撞到他怀里，手里端着的一杯柠檬水也泼了些在时越身上。
　　时越低头看去。
　　撞他的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穿着碎花长裙，脸上化了挺浓的妆，不停跟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啊，衣服湿了，对不起……”
　　时越还没说什么，那边虞静无语了，她现在是真把时越当自家亲哥来看了，虽然相处不久，但也知道时越梦想做咸鱼不说，毕竟是刚来这个世界，还啥啥都不太懂，这女的就这样故意套路时越？当其他人看不出来？
　　“小姐姐，你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咱这儿一直看着呢，都知道，”虞静一步挤到时越身旁，低声道，“道歉的话说一两句就可以了，我哥脾气好着呢，你不用怕他不高兴。”
　　那长发女孩尴尬的笑了笑，转头去看站在附近的自己闺蜜，刚刚虽然她是有想说和帅哥搭个讪的意思，但主要是她闺蜜先推了她一把……反正现在人也撞了，饮料也洒了，不要个联系方式感觉就太遗憾了。
　　女孩无视虞静，继续看着时越，“真不好意思，那个，衣服是我弄脏的，要不之后我帮你拿去洗吧，留个联系方式……”
　　时越没理她。
　　虞静脸黑了，打断她道，“小姐姐，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这是穿的cos服吗？你知道我哥身上这件衣服多贵吗？你知道我们今天出门有重要的事吗？你这样故意往我哥身上泼饮料，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发女孩见时越始终不搭理她，周围更有人开始注意她，也是自讨没趣，瞪了虞静一眼，拉着闺蜜远远走开去其他车厢了。
　　这场争执前后也就持续了一分钟不到，除了周围一圈人，附近是都不知道的。
　　虞静唉声叹气，抬头去看时越，“哥，咱们当初说好的走咸鱼日常漫风格，你就算突然想谈恋爱了，也千万别找刚刚那种女的……”
　　“啊！你做什么啊！你别碰我！你……”
　　虞静一下子听出这是薛巧妍的声音，忙回头望去。
　　就见薛巧妍挤在角落，她旁边站了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男人，瘦得跟麻杆似的，正拿手指着薛巧妍，“你别瞎说啊！谁碰你了？地铁就是挤你不知道啊？挤你一下就是故意猥Ⅰ亵你，你以为你是天仙啊！一女的穿这么短的裙子，奇装异服的，自己上地铁，还不知道地铁挤？”
　　“我看你就是故意来碰瓷的吧？随便谁碰你一下你就要叫非礼了？？周围的老哥评评理，我刚刚好好站这儿，什么也没做，我到底怎么她了？”
　　薛巧妍第一次遇到这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情况，心慌意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急得差点哭出来。
　　周围人也没有吭声。那麻杆男顿时气焰更加嚣张。
　　虞静听得是火冒三丈，这是什么人渣发言！
　　她正要撸袖子冲上去，时越突然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然后几步穿过人群，走到麻杆男身旁，一把将他怼到了地铁车壁上。
　　麻杆男对着薛巧妍一个矮小瘦弱的女孩子哔哔得挺厉害，被时越怼住后却立刻就闭嘴了，可见此人欺软怕硬。
　　“他做什么了？”时越把人怼完，才去看薛巧妍。
　　薛巧妍强忍着眼泪，她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遇到过这样的事，周围人的视线更是让她无所适从，“我站在那儿，他挤到我身后……动，我躲开了，他又挤过来……我……是真的……”
　　时越点点头。又去看周围人，已经有人在拿着手机拍了，他平静道，“他做的事，你们有谁看见了吗？”
　　有了时越这第一个出头的，其他抱着马上要去上班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的人顿时都跟着“仗义执言”了。
　　“是他先摸人家小姑娘没错……”
　　“人家姑娘都躲开了，脸皮真厚啊，我早就想说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猥Ⅰ亵的过程我有拍下来！我本来是准备保留了证据之后再制止的……”
　　“报警！关他几天！这种人，刚刚还想颠倒黑白……”
　　“帅哥，你们这是不是什么社会观察实验节目啊？就是女孩被猥Ⅰ亵，看周围人会怎么做的那种？这附近是不是有摄像头？”一女的突然道。
　　“想什么呢？”虞静无语了！这些都什么人啊，“我们没有做节目，这种节目谁爱做谁做！”她走过去搂住薛巧妍，“你没事吧？”
　　薛巧妍含着泪花摇摇头。
　　“不是，我就是看这帅哥长得也太好看了，比我见过那几个明星还帅得多……还以为是做节目呢……”那女的赶紧解释。
　　“是真的太帅了……”有人窃窃私语，“妈呀简直帅瞎我！”
　　“小姑娘，之前听你叫哥，你家这哥是混血吧？”
　　“混血也没见好看成这样的啊……哎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啊？你哥穿的这衣服也好看！”
　　虞静见周围人竟然不分场合的犯起花痴，突然就感到一阵心累。

第13章 第十三章
　　最后也没去成漫展，因为薛巧妍被猥Ⅰ亵一事，虞静报警后，几人收集了周围人拍的视频物证外，还跟去警局做了人证。
　　猥Ⅰ亵者被送进了看守所，虞静陪着薛巧妍回家，时越自然跟她们一起。
　　等回到虞静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时越往阳台躺椅上一靠，手里就多了一个手机，他学东西很快，拿着手机无师自通的上起网来。
　　而虞静这边，完全忘了答应好的回家还要给小A带吃的这件事，此时正在电脑上下单买猫食猫玩具，试图讨好小A，毕竟，她也是个猫奴……
　　“哎？？”虞静弄完，回头看了眼时越，突然一惊，“你手机哪儿来的？哟！还是个水果手机！这款很贵的。”
　　时越懒洋洋道，“有人借我的。”
　　“谁会借个手机给你？”虞静纳闷，“哥，你不会是拿的别人的吧？”
　　“就是拍了视频做证据的那个，他说手机借我拿去用，过两天再还他也行。”
　　虞静一下子想起来，他们在警局的时候，确实是有几个热心群众也跟了过去，其中有个男的用手机拍了薛巧妍被猥亵的证据，拿去作证……
　　“但是怎么就借给你了呢？？”
　　“走的时候，他问我电话号码，我说我没有电话，他说把他的手机借给我用。”时越语气平平道，“我就拿着了。”
　　“……”虞静一脸震惊，“哥，你有没有稍微想过……人家平白无故为啥送你手机？”
　　“不是送，”时越纠正她，“是借。”
　　“他这是想泡你啊！”虞静断言。
　　“……哦。”时越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时越拿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虞静几步过去抢过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按了免提。
　　手机那头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颇为热情，“你好，我是今天给你手机的人，你还记得我吗？”
　　时越神色自若，去看虞静。
　　而虞静此时已经是一张超级暴漫脸，“你好……”
　　虞静一开口，对面就是一滞，“请问你是？”
　　“……是这样，谢谢你借手机给我哥，但是毕竟一个手机也还挺贵的，也不好意思这样拿着，你看要不这样，你说个地址，我把手机给你寄回去。”
　　“啊，那倒不用……”
　　“这个手机真不能要，真的谢谢你的好意了……”虞静咬死了话头。
　　“……也行，”对面顿了顿，“要不这样吧，我自己来拿吧，你哥的地址是？”
　　虞静:“………”对方这个意图不要太明显好吗？！
　　最后好说歹说，说定了大家在附近见一面，把手机当面还回去。
　　虞静挂了电话，去看躺在躺椅上的时越，只见时越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我游戏都下载好了。”
　　虞静是一脸纠结叹息，好像老母亲看着自己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哥，你以后还是少出门吧。”
　　“你说得对，”时越认真的点点头，“我哪里都不想去，在这里躺着就很好。”
　　“……”虞静扶额。
　　她相信，只要时越愿意，他站到街上去，随便向素不相识的路人提要求，十个人里有八个恐怕都不会拒绝他。
　　因为时越的颜，真的已经堪称是生Ⅰ化武器了。
　　好在今天没去成漫展，虞静想着，要是时越去了之后，引发人群围观，发生踩踏伤害事件怎么办？
　　这样想着，虞静发现今天正好可以直个播，她现在还穿着青冢的cos服，可以借此和直播间观众们聊天讨论一下动漫啥的。
　　给自己倒了杯果汁，虞静回到电脑前，但刚一打开扑扑网，她突然猛的别过头，把含进嘴里的果汁喷了出去——
　　“什么鬼！！”虞静简直是震撼到无以复加。她猛的转头去看时越，“哥！！你刷屏了！！你制霸主页了啊！整个网站主页都是你的相关视频啊卧槽！！你这是火了吗？”
　　虞静又去翻了围脖，简直有种吐血的冲动，“热搜第四啊我日！！哥！哥你火了啊！”
　　时越:“………”
　　＃地铁惊现绝世美男子＃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帅炸我！真·炸成烟花＃
　　＃真人版城寺罗永夜？！最完美cos＃
　　“啊啊啊！哥！哥！春木市合溪区公安的官方微博提到你了！”
　　“没有神灵存在的世界的动漫官博也提到你了啊！”
　　“卧槽！热搜还在涨！前三了啊！”
　　“等等，我私信怎么炸了？？？”
　　虞静点开自己在扑扑网的直播账号，她的账号名叫做“鱼啊鱼”。
　　只见未读私信的数量几乎是在疯狂增加，都不用点开，就能看到私信的内容几乎全是和时越有关的。
　　——小鱼！今天合溪区地铁四号线上那个cos青冢的是你对吧！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啊啊啊所以和你一起的那个大帅哥到底是谁啊！求告知！
　　——主播，你今天怎么不直播啊？让那个小哥哥也出镜好不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相信人能长那样，也太好看了吧！除非小鱼你拍个视频给我！无美颜全后置的！我要看腹肌！一定有腹肌！
　　——主播，有人拍了地铁上那个女孩被猥Ⅰ亵的视频放到网上，里面有出镜的是你吧？你以前的直播都被扒了，就是你没错……这个事情现在好多人在转发，你还是提醒一下那个被猥Ⅰ亵的女生吧，有人在扒她资料了，就是想知道她和那个帅哥什么关系，或者你让那个帅哥出来说一下今天上午的具体情况吧。
　　——好帅好帅好帅！不管了我死了！求小哥哥亮相啊！主播把小哥哥放出来吧！我给你刷游艇！刷潜水艇都行啊！
　　虞静这边赶紧打了个电话给薛巧妍。
　　“……什么？”
　　“……总之就是这样，你这几天先别出门，反正暑假还有一个多月！”
　　“……虞静，那你表哥会不会生我的气啊？如果不是我遇到那种事，他也不会被拍视频还搞成现在这样……”
　　“怎么会？”虞静打断她，“这又不是你的错！其实我们刚上地铁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拍他了。你放心！现在我比较担心的是你……”
　　“我没事的，你放心吧。”
　　紧接着，温秀秀也打了电话过来，“虞静，你那边怎么回事？”
　　虞静赶紧解释了一堆。
　　温秀秀的声音一直很冷静，“嗯，我知道了。是这样的话，其实也没什么，红也有红的好处，你问问你哥的意见吧，如果他不介意，你就少操点心吧。”
　　随后，虞静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目前高中的同班同学，几乎都给她打了电话。
　　虞静是不胜其扰，干脆关机了事。
　　结果虞静这边一通忙活，回头一看，就见时越聚精会神的打着游戏，完全状况外……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近日，春木市地铁四号线出现一段“男子地铁猥亵女孩，乘客冷静视频举证后制服该男子”的视频，引发网友热烈关注。
　　事发7月29日，一名身着西装的男子在较拥挤的车厢内紧靠一名女子，并做出猥亵动Ⅰ作，该女子躲开后，男子随后再次靠过去，并继续行猥Ⅰ亵行为。女子发声喝止后，该男子竟气势嚣张，反过来语言侮辱该女子。
　　一名系与女子同行的男乘客看到后，前去制止男子行为，收集物证并报警，众人齐心合力，成功协助合溪区公安将该猥亵女孩的男子抓获。经审查，该男子对违法事实供认不讳。目前，已被警方行政拘留。
　　视频上，吵嚷的地铁，因为发生猥Ⅰ亵事件而暂时变得安静。
　　但镜头却不是一直对准被猥亵女孩和猥亵者，而是时不时还会晃过一个路人。
　　并不算特别高清的镜头下，依旧能一窥这名路人的盛世美颜，虽然只有个侧面，他也仅仅只是站在那儿，却就有种超脱周围常人的鹤立鸡群之感。
　　直到这名路人前去制服猥Ⅰ亵者时，镜头总算“从一而终”，开始死死“抓”着他不放。
　　很多看完视频的人，都会反复点开几遍甚至十几遍或者更多，一脸震惊的看完后，立刻就会转发评论和网友讨论。
　　这段视频里，该名盛世美颜的路人似乎是cos了一个很火的动漫角色城寺罗永夜，引得一堆漫粉惊为天人，被称为真人版永夜。
　　现在，任何一家媒体，只要放话说正在寻找该名路人，要对他制服猥Ⅰ亵犯的行为进行采访，就会瞬间收获一批热度。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路人的身份。
　　各种乱七八糟的爆料也是横空出世……
　　＃地铁帅哥疑似HOBE男团新成员＃
　　＃长风剧组疑似出现地铁帅哥身影＃
　　＃地铁美男真实身份大爆料，cos圈CV大神＃
　　在视频放出没多久时，就有人指出自己是地铁事件亲历者，地铁帅哥应该是和妹妹一起出行，那个被猥亵女孩是妹妹的朋友。
　　立刻有人表示，当天坐四号线，还是cos装扮，地铁帅哥和他妹妹以及被猥亵女孩应该是去参加当天在禅京展览中心举办的漫展。
　　更有人惊讶发现，地铁帅哥的妹妹，似乎就是扑扑网一名休闲娱乐主播“鱼啊鱼”。
　　很快，大量的流量就这样涌进了虞静的账号，在此之前，虞静只是小有一点名气，粉丝也就一万不到的视频主，但此时，她的粉丝数几乎是在疯狂增长，私信也不停增加……
　　想要舔颜的花痴，纯粹好奇的路人，寻求合作的工作室，应有尽有。
　　这热度持续了三天，发酵得越来越夸张，已经有陌生人打通了虞静的电话，表示想找她哥哥谈谈，双方可以合作，或者提供演戏机会，希望哥哥来拍广告做模特，甚至有花痴准备好了表白信热情洋溢的对着电话朗读的……
　　还有人把电话打到了虞静爸爸那儿，好在虞静爸爸不怎么关注这些事，听了虞静给的解释(谎话)后，也就不说什么了。
　　当然了，以为情况会慢慢变好就太天真了，网民的情绪一旦变得超常热忱，最少也要一个星期才会渐渐褪去热度。
　　而在信息化时代，一个火起来的网络红人，可以吸引一大批流量。流量就意味着金钱，自然也会引来一批为了赚快钱多钱而不择手段之徒。
　　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那种程度的关注，会带来多少并不愉快的体验。
　　送了时越手机，后来又表示自己亲自来拿回去的那个年轻男人又陆续给时越打了几个电话，在双方约定好的地方见面还手机时，虞静没有让时越过去，而是自己一个人去了。
　　年轻男人难掩失望，随后离开。
　　并非虞静太过敏感，总之，在她回家时，她发现小区和自家楼下似乎多了些举着相机的可疑之人。
　　……至于吗喂！时越又不是大明星，你们cos狗仔到底是有什么企图啊！
　　总之，虞静感觉似乎得让时越露面说点什么了……
　　※※※
　　在主页通知了开启下次直播的时间。等到直播那天，观众人数先是几千，然后几万，紧接着不断往上增加。
　　直播时，虞静把电脑放到了阳台，整了两张小板凳，她坐在其中一个上面，说道，“点进鱼啊鱼的直播间的小伙伴们，欢迎你们，今天开这个直播，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
　　——主播你哥呢！？
　　——主播让你哥出来呀！
　　——+1
　　……(省略)
　　——+10086
　　虞静嘴角抽了抽，“……总之，那天发生的事纯属意外，我也希望看到这个直播的人，不要再去打扰我那个朋友，这件事不是她的错。另外，哥，哥你过来一下！”
　　时越慢吞吞地挪过来，在虞静旁边那个小板凳坐下，他个子高，腿长，坐在凳子上看着委委屈屈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妈呀！？！
　　——好帅……
　　——主播你让你哥坐这种矮板凳干嘛？？我看他很不舒服的样子……
　　“不，他除了躺着，怎么坐，坐哪里都不会有多舒服的……”虞静吐槽完，说起正事，“让我哥露面，是为了说明一些事，首先，我哥没有当明星或者演员的想法，未来也不会做这方面的工作，这几天我们没有露面，不是摆谱，就是我们一开始都没有想到情况会热化到这种程度。”
　　——啊啊啊哥哥怎么不说话！
　　——好漂亮好帅好好看啊我真的语无伦次！
　　——疯狂截图中！
　　——直接录屏啊！
　　——为什么不去当明星！那我就可以毫不心虚的说我爱豆颜值绝对是娱乐圈天花板了！吊打国内国外啊！！
　　——同上！
　　——……你们以为有张脸就可以当明星了？如果什么都不会，就算去了娱乐圈也就是个好看的花瓶而已。
　　——楼上酸了吧！
　　——我怎么就酸了？
　　——说是不当明星，钱开得够多，还不是就去了。我见过好几个网红，不就是这样？嘴上说得一套，结果现在呢，一天到晚剧组十八线混着，还去蹭人红毯，简直自打嘴巴。
　　——是整容的吧！这个镜头很清晰，看得出是一点没化妆，还能长成这样，不是整才怪，当所有人都瞎啊？
　　——就是，一个男的留这么长头发，娘死了！
　　虞静看得那个气啊，“我哥又不是自己想火的，他说了不会进娱乐圈就不会进！他这么懒！而且他才没有整容，柠檬精整一百次也赶不上他这纯天然！再说长头发怎么就一定是娘了？？这是刻板偏见！”她推了时越一把，“哥，你说！”
　　时越一脸茫然:“……说什么？”
　　虞静:“………”
　　——哈哈哈哈真实笑死！哥哥根本没进入状态啊！
　　——主播真情实感涛了一圈，结果哥哥一直不明就里吗？？
　　——主播之前脱口而出的“他这么懒”？？？是什么意思？？
　　——等等！主播你哥到底是有多懒啊喂！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啊！
　　观众乐归乐，也没少在直播间花钱，各种送礼物，什么气球，花，车，别墅甚至游艇等等。
　　虞静赶紧表示不用破费，毕竟她现在也没有直播什么内容，就是让时越露了个脸而已……
　　观众们纷纷表示，看着主播哥哥的脸，根本就是种精神享受啊！刷个礼物完全ojbk。
　　虞静突然想起来，一开始时越和她说的，要找的工作是可以很舒服的去做，最好躺着就能把钱挣了……这样一说，仔细想想，貌似让时越暂时去做主播也行啊……
　　网红什么的，反正热度也就一时……
　　但让时越直播什么呢？他这么咸鱼，貌似啥也懒得做啊……
　　总不能让一堆观众看他躺着玩手机吧？？？哈哈哈……这样是会被丢臭鸡蛋的啊……

第15章 第十五章
　　在系统小A的处理下，时越伪造了身份信息，并在这个世界有了一长串与伪造身份信息相关的虚假人生经历。因为虞静一开始说的，时越是她表哥，并且是混血儿一事，时越的身份设置多费了小A一点时间……信息录入网络，并获得了足够以假乱真的身份Ⅰ证，护照，包括驾驶证等等后，此刻的时越就不再是黑户了。
　　随后，时越在虞静和小A的协助下，在虞静住的思缘小区二号楼房间阳台对面的楼层租了间房。
　　时越搬进去之后，当然要添置些东西。
　　不过问题来了，如果不用小A帮忙的话，时越他……没有钱。
　　而且他和小A在虞静家住的这十几天，也是花了对方好多零花钱……这些都是要还的……
　　暑假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虞静每天都会直播三四个小时。
　　在家她除了写作业就直播画画，因为小A和时越的存在，她画画用的模特有了，同时，因为她画的是时越，观众也是非常多。
　　而在外直播，可选择的内容就多了。
　　“今天的直播是在绯花路，相信大家都知道春木市的绯花路，绯花路是春木市最出名的老街，最热闹的商圈，在那里不仅可以尽情购物，买到春木市各种花样特产，还可以吃遍春木市的美食小吃，而今天，我会和我表哥一起去那里逛逛……”
　　这次，为了能带上橘猫形态的小A，虞静选择了打出租车。
　　时越因为嫌麻烦，已经把那头长长的银发剪掉了——
　　虞静还记得那天那家理发店里有多安静，从时越走进去到他剪完头发出来，其他人不论是理发师还是顾客，几乎都是轻言轻语，声气儿要多小又多小。还总有人在时越附近找事情做，手上做事，眼睛直直偷瞄着时越。给时越剪头发的那个，还是他们店的店长，动作别提多谨慎小心了，好像不是在剪头发，而是在动手术。
　　总之，理发师怎么样虞静不知道，她在旁边是看都看累了。
　　此刻，时越头上戴着棒球帽，脸上带着墨镜，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以及轮廓精致的下颚。
　　小A盘坐在时越怀里，长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坐在时越身边的虞静的腿。
　　一路上虞静都有和直播间的观众交流，时越就在旁边坐着发呆，没多久就到了绯花路。
　　绯花路有一条出名的小吃一条街，一眼看去，各种老字号美食小店映入眼帘。
　　小A从下了出租车之后，就一直盘在时越肩上，这么大又圆的一只肥橘，不仅让人担心时越多顶着它一会儿，肩膀会不会脱臼什么的。
　　时越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小吃，再次感叹来到这个世界后可以尽情咸鱼和品尝美食多么快乐。
　　肩膀上的小A也正盯着一个小摊上的烤鱼发呆。
　　虞静主要是直播，她每样只买一小份，尝后给观众们介绍，但直播到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虞静举着手机对准时越和小A，让观众看着这俩一路呼啦啦吃过去……
　　吃着吃着，不远处突然一阵骚Ⅰ动，虞静不由把镜头转向骚乱传来的方向。
　　一个和时越一样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正迈开腿往他们这边跑来，不仅如此，这个男人还戴着口罩，而在这男人身后，追着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女孩一直在叫喊着什么，“抓小偷！！他抢我包！！”
　　虞静听完定睛一看，就见跑在前面的男人手里果然拿着一个女士包包，还正把一只手伸进包里摸索着。
　　这是抢劫犯啊！虞静下意识把直播镜头对准跑过来的男人的脸，一边高声叫时越，“哥！！戴帽子的男人！抓住他！”
　　时越正吃得好好的，听到这话后，也跟着虞静的视线往前方望去。然后他把吃的随手往旁边的小摊上一放，朝着那个男人走过去。
　　那个男人自然也意识到时越是想拦他，时越一直带着帽子和墨镜，看不清脸，但那个男人看到时越个子比他高，而且态度从容，心中就有些慌乱，他把抢来的包往身上一挎，从后腰取出一把刀，对准时越的方向，嘴里厉声喊到，“滚开！！”
　　“啊！他有刀！”虞静吓了一跳，她没看到的是，直播间里此刻也是一片惊呼。
　　两人就要撞到一起时，时越猛的侧身让开，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直接将他往后一拉。
　　男人猝不及防，而时越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他意识到自己被拉了一下，竟然是不受控制的往后摔去，顿时狠上心头，握紧刀子想要朝着时越划下去，就算非摔这一跤，他也要时越见见血，知道多管闲事可没有好下场。
　　但时越反应比他更快，腾出手一把捏住男人的手腕，猛的用力，男人的手一软，刀子掉在地上。他依旧不依不饶，用另一只手去够时越的脸，该死的，害他被抓的话，他一定要记住这家伙的脸，日后报复！
　　时越的墨镜被男人抓了下来，抛到了不远处，男人盯着时越的脸，就是一愣。
　　近距离看着时越的脸，他那双翡绿色的眼睛更加清透却又深邃，有让人为之沉迷而无法自拔的独特吸引力。
　　时越本来也没跟他认真，他欺负人类就跟玩儿似的。至于墨镜，掉了就掉了吧，戴着吃东西也不太舒服，都看不清食物的本来颜色了。
　　把男人按倒后，迅速把他翻转过来，双手反扣在身后——这是时越这段时间看警Ⅰ匪电视剧学来的。
　　“哥，你没事吧！”虞静冲上前。
　　时越摇摇头。
　　那个被抢了包的女孩也到了这里，可她的包还在抢劫者身上挎着，不过抢劫的已经被制服，她也松口气。
　　这时，女孩才有心情去看帮了自己的人，“谢谢你帮我……啊？！”
　　时越好看的让女孩差点都忘了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什么偶像剧拍摄现场，甚至不自觉左右望了望，以为能看到摄像机什么的。
　　时越只看了女孩一眼，就收回视线。
　　没多久，警察就到了，把女孩和抢劫者都带回了警局。而时越因见义勇为，勇斗持械抢劫犯的行为，得到了口头表彰。
　　见事情结束，时越走回之前那个小摊，把自己放那儿的吃的拿起来继续吃。
　　周围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去一部分，依旧有数人留下来和时越搭讪。
　　时越忙着吃，一概漫不经心的点头摇头来回应，虞静负责帮他回话。
　　小A抱着时越的腿，再次爬到他肩上。
　　很快有人认出时越是最近网上很火的地铁帅哥，不停拍视频就算了，还想合照，竟然还有女孩想要签名。
　　这还不算，附近有家店的店主跑出来告诉时越，表示刚刚在店里看到了一切，对他见义勇为的行为非常佩服，想要请他在店里吃饭。
　　不过时越还没来得及同意，看直播的那批观众，家住春木市尤其是就在合溪区的，有许多组团过来绯花路围观时越真人的。
　　很快，绯花路变得远比往常要拥挤，虞静只好赶紧打了车，带着时越和小A离开。
　　有关绯花路时越制服抢劫犯的事，网友上传的相关视频和图片在网上疯传热转，没多久就又上了热搜。
　　当地公安也对时越进行了表彰，同时表示普通市民见义勇为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独身一人时不要贸然和歹徒缠斗，以免个人不敌而受伤。
　　网友纷纷表示，没见过这么画风清奇的网红，这才多久，这是要经常上各种社会新闻的节奏啊。
　　长这么好看还这么能打，简直魅力爆棚，完全是致命“毒药”那个款啊！
　　时越在网上已经有了一大批迷妹迷弟，甚至还有粉丝建了网站，每天啥都不做就在网上疯狂安利。这当然也引来了很多路人反感，不过，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对时越都没有一点影响，他根本不关注，也不在乎这些。
　　时越现在租住的房子就在虞静家对面那栋楼，同层。
　　虞静在自己房间阳台上一站，抬头一眼就能看到时越在对面房子的阳台上躺着。
　　时越现在没事就跟着虞静去直播，当然了，只有虞静直播的内容和吃玩有关，时越才会比较积极去参与，其他时候他就宅在家里。
　　他们现在住的思缘小区附近有一个阳光公园，公园里走动的多是周围小区的居民。
　　有时虞静会去公园里直播跳个舞，或者逗逗居民们带出来的宠物什么的。
　　而时越来了后，虞静发现自己的直播工作是越来越简单。
　　因为她只用把镜头对准时越就行了。
　　此时，时越正坐在公园石椅上，小A则趴在一旁的石桌上。
　　而在时越脚下，则围满了不知道哪家的猫猫狗狗，大多脖子上都有项圈，当然也有流浪动物，这些平时或高冷或警惕的小动物，此时却异常热情的贴着时越。
　　还有些老大爷带出来的鹦鹉，也老往时越身上飞，或者干脆就停在他肩头不动了。
　　时越解释，作为自然的宠儿，精灵就是这样一种招动物亲近的种族。
　　不仅是动物，时越往那儿一坐，连过往的风都仿佛更柔和黏人了一些，时越的银发被吹得微微起伏，种在一旁的树木枝叶亦发出沙沙的声音，枝条轻悠悠垂下，落在时越身旁。
　　时不时飘落的树叶和时越眼睛的颜色相互映衬着……在明媚的日光下，这一切都组成了一副美好得出奇的景象。

第16章 第十六章
　　入夜，时越和之前一样，为收集月之精华的能量而去到春木市中心大厦顶部晒月光。
　　“时越，你放在屋里的手机被人打通了，来电人是……虞静，咦？都凌晨两点多了，出什么事了吗？”小A远程连接虞静的手机，并打开她的手机摄像头。
　　同时，小A还读取了小区大门，以及周边，包括同层楼的监控信息，确认了有三个人进入了虞静家。
　　“时越，虞静家里来了陌生人！”小A黑进数据库一秒不到，就有了结果，“查到了，这三个人是最近几个月流窜在春木市一带的入室抢劫犯，已经下发了通缉令，主犯有过强Ⅰ奸杀人前科。”
　　时越纵身从大厦顶部跳下，在即将接触地面时，一阵风托住他，使他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从中心大厦回到思缘小区，开车也要半个多小时。
　　时越充分运用精灵敏捷轻盈的身体，蜻蜓点水般从各种建筑物顶部掠过，借着风元素的帮忙，时越花了三十秒左右的时间，赶到了小区附近。
　　小A紧跟着时越，一边电话报警，一边向时越说明情况，“虞静的爸爸这两天出差，今天晚上她弟弟去了朋友家，也不在家。现在房子里就虞静一个人，她已经躲到了她房间的衣柜里。”
　　“进屋的三个男人，有两个去了虞静的房间，他们都带得有刀，主犯手上似乎还有枪……枪Ⅰ支来源不明。已经报警，预估八分钟左右，警Ⅰ车就能赶到……虞静被发现了！！”
　　时越提气，纵身跃上虞静家所在的小区二号楼，攀着楼外管道迅速爬到了虞静房间的阳台处。
　　一手抓着阳台栏杆，微微用力，时越整个人翻进了阳台。
　　阳台的推拉门已经从里面关上，但没有拉窗帘，精灵的夜视能力很好，就算屋里只有一束微弱的手电光，时越也一眼就能看清房间里，虞静穿着小熊睡裙，正被一个男人抓着胳膊从衣柜里拖出来，拼命挣扎不停哭喊。
　　而另一个男人就站在门边。
　　时越把手贴上阳台推拉门，一串白色的冰晶瞬间将门覆盖，温度不停下降，下降——
　　下一秒，推拉门突然爆Ⅰ裂开来。
　　“什么？？”两个歹徒吃了一惊，往阳台看去。
　　虞静的嘴已经被捂住，但她一听那声音，就猜到是时越，顿时挣扎得更加起劲。
　　其中一个歹徒干脆打开了虞静房间的灯，举起了手里的枪，“谁？！站那儿不许动！！”
　　灯光下，满地的冰晶碎片，身形修长面容昳丽的银发青年就踩在碎片上面，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敞开着三颗纽扣，露出一片性感的锁骨和胸Ⅰ膛，气质神秘而独特。
　　“什么人？！”歹徒看了眼青年身后，“你他妈从哪里上来的？？”
　　时越不跟他们啰嗦，抬起手，手心里倏然凝出一根冰箭。
　　两个歹徒被这不科学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光头男瞬间反应过来，猛的把虞静抓到胸前，枪Ⅰ口对准虞静的太阳穴，“不准动！你再动一下她就死定了！”
　　时越微微歪头，嘴角露出笑容，这笑容如此迷人，让人不禁目眩神迷，心荡神驰。
　　两个歹徒不由一滞。
　　下一秒——
　　时越竟然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前，一手夺过了光头男手里的枪，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冰箭直接捅进了他的身体。
　　另一个站在旁边的歹徒不敢置信的惊叫一声，转头就跑。
　　时越微微抬手，又是一根冰箭凝形而成，对准逃跑歹徒的小腿射去。
　　歹徒摔倒在地，发出痛呼。
　　另一个原本在虞静爸爸房间搜索的歹徒早就发现不妙，已经离开虞静家，往楼下逃去，却被正好赶到的警Ⅰ察撞上，直接就给抓住了。
　　虞静跌坐在地，她腿依旧是软的。
　　时越把她扶起来，“你没事吧？”
　　虞静吓坏了，现在才有了点真实感和安全感，她哇一声哭出来，往时越怀里一扑，“哥！！吓死我了啊呜呜呜！我以为我死定了啊！！！”
　　时越抱着她转过身，就见玄关处，几个警察冲了进来。
　　虞静和时越都去做了笔录，而那两个被冰箭刺伤的歹徒，在警察进门之前，冰箭就已经消失，只在他们身上留了伤口，和地上一点水渍。
　　两个歹徒自然都是口称时越不是人，用不科学的方法攻击了他们。
　　而对此，时越根本没在怕的，随便他们怎么说，反正时越表示他啥都不知道。
　　尽管警方在勘察现场后有了一些怀疑，但毕竟不是谁都能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非人类这种生物存在。
　　最终，两个歹徒被认为不是在撒谎，就是精神有问题，搞到后面他们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有问题了。
　　笔录做完后，时越和虞静一起回了家。
　　这件事后，虞静连着一个星期睡不好觉，每天晚上都会惊醒很多次。
　　她的闺蜜温秀秀便特地来陪她住了一段时间，总算让她好过了点。
　　这种阴影需要很长时间来缓解。
　　同时，因为此事，时越也正式跟虞静的爸爸和弟弟见了面。
　　虞静父母早年离婚，母亲已经和新任丈夫远去它乡了。双方长年都不怎么联系或接触，但这件事虞静爸爸还是打电话给虞静妈妈说了一声。
　　※※※
　　两年半时光一晃而过，很快，虞静十八岁成年，并结束高考，填报志愿，就等着被心仪的大学录取。
　　这两年多来，除了每晚只要有月光就要出去晒晒，其他时候时越基本就躺在屋里长草，因为想要的任何东西都可以网上购买，他彻底成了阿宅。
　　时越每天不是看动漫就是打游戏，之后又迷上了刷剧看电影。
　　各种好吃的，他在网上往往一订就是一小车，是能把房间地面铺满的数量……
　　宅神的日常可以说是非常快乐了。
　　并且，在虞静的影响下，时越也神奇的吃下了各种言情cp腐cp甚至百合cp的安利。
　　高中成功毕业后，有三个月左右的假期时间，虞静和闺蜜温秀秀准备来场毕业旅游。
　　不仅有她俩，还有当初那个和虞静一起玩cos的同班同学薛巧妍。
　　此外，温秀秀的哥哥温晁也会一起同行
　　虞静自然表示她也要叫上时越。
　　一行五人订了机票，去夏城旅游，夏城这个地方有山有海，风景很美，还可以吃上最新鲜的海鲜美食——虞静就是用这个理由把已经进化成死宅的时越从屋子里拖出来和他们一起去旅行的。
　　这场短期旅行结束后，五人里除了时越，其他人都肉眼可见的黑了两度或者更多——被晒的。
　　而通过这场旅行，时越发现温秀秀虽然名字上看不出来，实际性格是非常冷静和果断的，虞静对她的依赖和信任更是非同一般。
　　也因此，时越猜测虞静恐怕早就把他的事透露给温秀秀了。
　　事实也是如此，虞静家里夜入歹徒那之后没多久，温秀秀就知道了时越并非人类的事。
　　而虞静说了之后，其实也没有什么温秀秀会往外传的担忧。她和温秀秀初中就是同学，她很了解她，知道温秀秀这个人言行举止都很沉静，而且如果是温秀秀觉得不能说的事，那么她就可以做到烂在肚子里闭口不提。
　　果然，高中两年多，温秀秀也见过时越挺多次，但一点没有表露出知道时越非人类后的异样。如果不是虞静确认自己曾在她面前说露了嘴，她都会以为温秀秀其实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后，虞静和温秀秀一起考上了春木市本地的大学，学习的分别是中文专业和表演专业。
　　大学期间，虞静一直在思考一个她琢磨了很久的问题……
　　为什么命运让时越在降临这个世界时，偏偏就落在她家阳台上呢？
　　她想，一定是有一件什么事需要她去做。
　　一定是有某种使命，它就在那里，等着她——
　　在重温时越以前曾在网络上掀起的轰动，回忆起自己曾在家遭遇到入室抢劫时的恐惧和绝望，虞静突然悟了。
　　中二之魂爆发的虞静认为，这个社会上许多阴暗角落里掩藏着数不清的垃圾和罪恶，就算不能遏止它们，至少也要揭发它们。
　　就算能做的微乎其微，总也要去尝试一下。
　　哪怕只能帮上一个人，也是好的。
　　虞静就此决定，毕业后要当一名记者，揭露世间不平事。
　　在小A的帮助下，虞静看到了很多封存起来的，普通人接触不到的秘密案件档案，每份都触目惊心，透过文字，好像已经看到了血腥残忍的现场。
　　任何一个尚存良知的人，都不会能接受这些案件的作案人依旧平静的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虞静诉说自己的想法时，温秀秀正坐在琴房，她听完虞静的话后，思考了一下，“如果你是抱着揭露犯罪的目的去做这份工作的话，我会担心你的人身安全。我不同意你去做这份工作。”
　　虞静还想说什么，温秀秀把手放上琴键，闭上眼，指下流淌出一串优美动听的旋律来。
　　虞静知道这是温秀秀表示谈话结束的意思，她郁闷的转而去找时越。
　　“哥，我需要你的帮助，小A已经同意和我一起了……哥，每个人都有他的理想，我就是想做点能真正帮助到那些需要拯救的人的事……”虞静开始长篇大论。
　　时越头疼的放下手机，看向虞静，“……虞静同学，我答应你，你能让我先安静的打完这一关吗？”
　　时越没有想到，上个世界他就成天在打击犯罪，这个世界竟然还是免不了做这份“工作”。

第17章 第十七章
　　这是一家位于繁华街道转角处的金店，几个店员正在为店内的顾客介绍手里的产品。
　　此时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天色阴沉沉的，室外刮着大风，没过几分钟就下起雨来。
　　雨天的室外，街道上的人变少，耳边听得最清楚的，是哗啦啦的雨声。店家都在自己店铺里坐着，和身边人聊天，或坐在柜台后悠闲的玩手机。
　　一辆摩托从远处疾行而来，车上坐着两个戴头盔的男人，摩托在金店外面停下，紧接着，两个男人下了车，没有摘掉头盔，而是径直冲进了金店内。
　　两人分工明确，一人持手Ⅰ枪威慑店员和顾客全部抱头蹲下，另一个人走到某号柜台前，用工具打破玻璃，把一根根粗长的金项链往随身携带的包里面装。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只需要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他们就能带着这些抢劫来的黄金离开这家金店，并火速逃离。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金店外。对方一手推开金店的玻璃门，走了进来，其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遮住了胸口以上，看不到脸，只能见其身形挺拔俊秀，双腿笔直修长。
　　两个劫匪中，往包里装黄金的那个只是瞥了一眼进来的人就赶紧继续自己的“工作”。
　　而另一个持枪威胁的，则反应迅速的把枪口对准不速之客，“抢劫！给我蹲下！否则我开Ⅰ枪了！”
　　对方却是不为所动，猛的将手里的伞朝着持枪匪徒的方向丢去——
　　也不知道怎么的，那把伞就像是成精了似的，旋转着冲向持枪匪徒，竟有几分来势汹汹。
　　匪徒也不傻，意识到对方朝他扔伞肯定是障眼法，他一边往旁边避去，目光追逐着不速之客，一边把枪Ⅰ口扫过店内几个蠢蠢欲动的店员和顾客，强调道，“不许乱动！谁动一下就别怪我开Ⅰ枪！”
　　店内被威胁的人发出惊呼，“别开Ⅰ枪……求你……”
　　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持枪匪徒发现，他竟然不知道那个不速之客藏去哪里了。
　　时越把伞扔向匪徒时，人已经凭借着身体的轻盈敏捷闪避进了附近的柜台里，并在地上矮身挪移位置。
　　然后他随手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金戒指，猛的抬起上半身，把戒指朝着持枪匪徒投掷了出去，
　　精灵的天赋技能——射术，可百步穿杨。时越固然可以直接凝出冰箭投射，小A可以轻松控制店内的监控，不让他的一些非人行为被摄下，但店里还有七Ⅰ八个活人，这些人可不是瞎子。
　　金戒指直接穿进了劫匪持枪的那只手里，劫匪吃痛，手上的枪没握住，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时越趁机翻身而出，将劫匪扑倒后，一脚把枪踢向附近抱头蹲着的店员和顾客。
　　一个店员反应过来，一把将枪抓在手里，手忙脚乱的把枪Ⅰ口对准匪徒的方向。但她根本不会用枪，拿在手里也没有大用，不过两个劫匪都已经慌了神，此刻他们只想赶紧离开。
　　往包里装够了黄金的匪徒跑过来，想要帮助被时越按住的那个匪徒。
　　但时越不知何时已经扒下手里匪徒的头盔，并随手抓起头盔照着劫匪砸下去，对方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如此暴力的一幕瞬间让身上挎着黄金的匪徒一愣，他不想再在这店里和时越周旋，立刻绕开时越，往店外冲去，无论如何一个人落跑总比两个人都被抓要好。
　　时越没有追过来，匪徒心中一松，推开金店大门就要跳下台阶，但就在这时，一根木棍横过他脚下，匪徒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摔去。
　　这一摔，他额头上顿时破了皮开始流血，但匪徒没有晕，他爬起身，看向手持木棍站在旁边的虞静，神情狰狞，眼中闪过狠色，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刀来。
　　虞静有点慌神，她毕竟第一次如此赤Ⅰ裸的直面来自另一个人的恨意和威胁，如果有机会，对方显然很愿意让她受伤甚至……死亡。
　　不过匪徒也意识到时间紧急，他犹豫了一秒，把刀收回口袋，仅能啐一口，然后冲向摩托。
　　但他身体刚跨上摩托，从金店里突然飞出一个头盔来，直接掷中摩托车身——
　　匪徒一个没有控制好，整个人跟着摩托往旁边倒去。
　　虞静忙举起木棍，冲过去照着匪徒就是一顿棍棒抽打，一边打一边高声呼叫“抓抢劫的啊！”
　　人越来越多，匪徒还想攻击虞静，却见时越从虞静身后走上前。
　　他顿时只想扶起摩托赶紧离开。
　　时越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上前将其制服。
　　警察也在此时赶到，将两个匪徒控制了起来。
　　女生宿舍——
　　“啊啊啊！”虞静抱着头，在瑜伽垫子上滚来滚去，“我竟然对付了一个坏蛋！”
　　温秀秀坐在旁边的单人软椅上，手里翻阅着一本时尚杂志，“我看到新闻采访了。”
　　“啊啊啊我还上电视了啊！”虞静完全无法平复心情，“不过哥走得太快了……”
　　“你们是提前知道了，对方要抢劫的这个信息吗？”温秀秀问道，她没有参与进去，对虞静和时越是怎么赶在匪徒进店没多久就去堵人有点疑惑。
　　“是小A！”虞静一脸赞叹，“小A简直不要更给力，它可以通过收集周围各种各样的信息，来预测将要发生的事。我和哥当时是去购物，正好走到附近，小A提醒我们有人抢劫！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棒啊！虽然当时挺害怕的，但是现在想想果然是超级开心啊！！阻止了一件坏事的发生，感觉浑身血液都是沸腾的！很快乐！”
　　“虞静，”温秀秀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把杂志合上，抬头认真的看向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时越离开了呢。”
　　“什么……？”虞静一愣。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迟早会离开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如果只是感情上的牵绊，一直把时越当成一个好相处的哥哥，即使有一天哥哥离开了，也没什么，时间长了，自然可以淡化感情。”
　　“但如果，你继续做现在在做的事，网络数据上有小A，武力冲突上有时越，你可以尽情打击坏蛋和犯罪，未来做一名揭露黑暗阴影的记者，因为你知道，有时越在，你不会遇到真正致命的危险……但是不是这样的，时越迟早会离开，他不会一直在这儿，你也迟早要自己面对……”
　　温秀秀走到虞静面前，在她身边跪坐下来，她近距离和她对视，“到时候，你能确定，自己有孤身一人直面庞大黑暗的能力和勇气吗？”
　　有的问题，虞静不是没有想过，她只是一直逃避，试图不去思考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我……我想过，”虞静低声道，“……在这个世界，个人的力量是很渺小的，我只是个普通人，也许我做的都是无用功，根本起不到什么大的用处，可能也没有多少意义……但是我还是想去做。”
　　“我也想过哥会离开，我一个人的话，该怎么办，如果我也拥有他那样神奇的力量，我是不是就不会再这么担心了。我还想过，我是不是真的想这么做……去帮助那些遭遇危险需要拯救的人，我的内心告诉我，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我决定不想这么多，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去做，那就去做。反正哥还在的时候，就一起，等到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是要去做，不过我会更小心一点。”
　　“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件发自真心不求回报想要去做的事呢？对我来说，这就是。或许秀秀你不能理解……但我早就决定好了。”
　　温秀秀盯着虞静的眼睛，突然伸出手，捏了一下虞静的脸。她笑起来，“我明白了。但我要告诉你，你永远不用担心只有你一个人，尽管去做吧，小虞同学。”
　　“……因为还有我。”
　　时越站在虞静和温秀秀的宿舍阳台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对话。
　　天色已至昏黄，他不打算让虞静两人知道他来过，从阳台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地离开。

第18章 第十八章
　　虞静穿了一身红色长裙，紧张的站在公交站前，她看似很认真的低头玩着手机，心思其实全在注意那个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男青年。
　　青年个头不高不矮，约在170左右，他身形瘦弱，肤色苍白，面容颇为清秀，正倚在站牌上，嘴里嚼着什么，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一眼虞静。
　　48路公交车远远开过来，虞静偏头看了眼，确认这就是她和温秀秀约定好要乘坐的那一路，脚下不由往前走了两步。
　　青年关注着她的反应，也跟着望了眼那一路公交车。
　　“小姐姐……不好意思，你能帮我一个忙吗？”青年突然上前，走到虞静身旁，拍了拍她的手臂。
　　虞静心道“来了”！控制住脸上的表情，让自己露出惊讶和有些警惕的神色。
　　青年走路姿势怪异，他指着自己的腿，“我之前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好像是扭到脚了……小姐姐，麻烦你帮我一下，我是坐的48路公交，但是我右腿使不上劲，你能扶我上去一下吗？麻烦你了！”
　　虞静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又看了眼即将开过来的48路公交。
　　青年于是拉起裤腿，露出小腿上的一大片淤紫和血迹，似乎还有些肿胀，他放下裤腿，适时抬起头，紧盯着虞静的眼睛，脸上羞涩和可怜的表情也恰到好处，“小姐姐，真的摔伤了，麻烦你帮我这个忙吧……”
　　他表现得好像一点也没想过，虞静可能也是坐的这路公交。
　　“好吧。”虞静答应了他。
　　公交车在站点停下，虞静走过去，扶住青年的手臂，带着他上了公交。
　　青年手臂的触感很凉，还有些滑腻腻的，让虞静想到了蛇……那种会趁其不备咬人一口的致命毒蛇。
　　“哎？小姐姐你也坐这路公交吗？”见虞静把他扶上去后也投了币，青年这时才吃惊道。
　　虞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总之她一阵反胃，强忍着鸡皮疙瘩和心底寒意道，“嗯，我也是……”
　　“这么巧啊！”青年看了看车上，“哎，没有空位置了，小姐姐，只能麻烦你再让我靠一下了，真的万分感谢！”
　　虞静点点头，“没关系。”一边说，她一边偷偷往公车后段望去——
　　留一头黑长直，穿藕色衬衫和牛仔裤的温秀秀就坐在公车后面的位置，她也正遥遥望着虞静。
　　虞静收回视线，继续和青年说话。
　　“小姐姐，你是在哪一站下啊？”青年笑眯眯问道，他面容清秀，身形也不算高大，笑容还有点孩子气，整体很难给女孩带来什么压迫感，有点母性的女孩子很容易就会被他萌倒。
　　虞静说了一个站。
　　青年瞪圆眼睛，又很快露出笑容，“好巧啊！我就在小姐姐你后一站下！”
　　他就好像男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情窦初开，还遇到了想要亲近喜欢的女孩，态度越来越拘谨，眼神却越来越专注。
　　如果换做对他的底细毫不知情的女人，恐怕此刻已经心里小鹿乱撞。
　　到了虞静要下车的那一站，她和青年已经互换了电话号码。
　　下了车后，虞静看着仍然站在车里的青年，对方抿唇微笑，正冲她挥手。
　　她只好也抬起手挥了挥。
　　等到公交车开走，虞静仍然站在原地，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虞静转头，温秀秀正担心的看着她，“你没事吧？”
　　虞静摇头。
　　之前一直戴着帽子口罩坐在公车最后一排的时越也出现在了虞静面前，“怎么样？”
　　“……感觉很怪异。”虞静又看了眼公交车远去的方向，“很不舒服。”
　　宋佑，也就是之前的男青年，目前二十七岁，但光看外表，他至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身份是无业游民，但对外常称自己是漫画家，或咖啡师，或是摄影师。
　　宋佑的父母因为父亲的外遇而争执打斗，其父误杀其母后跳楼自杀。那时宋佑十五岁，父母离世后，给他留下了一套房子，和一笔还算丰厚的遗产。
　　小A有针对性的给出了有关宋佑的很多不完整碎片信息，经过几人整合后，她们发现有可能从四年前开始，宋佑就在谋杀某一类人——
　　穿红裙，皮肤较白，鼻头有痣，黑色长发的年轻女孩。
　　但他们没有确切的证据，宋佑也一直表现得和谋杀没有关系，那些女孩的死最终都变成了悬案。
　　虞静正好在鼻头上长了一颗小痣，她便提出由她来扮演诱饵，引蛇出洞。
　　这个过程中，时越会跟着虞静，但除非她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否则他都不会出手，就看虞静怎么应对。
　　虞静需要确切的证据，来证明宋佑的犯罪事实。
　　※※※
　　时隔一星期后，宋佑给虞静来了电话，表示自己的腿已经好全，想请虞静吃饭，针对虞静曾帮过他的这件事。
　　这个星期里，宋佑也会时不时和虞静聊会儿天，他说他是个摄影师，今年二十二岁，大学辍学，父母离异，以前一直和父亲住一起，成年后就自己搬出去住，现在还养了一只猫一只狗。
　　虞静自称虞玲，也和宋佑说了些自己的事，几分真几分假。
　　答应宋佑出来吃饭后，宋佑表示他们可以先在某家咖啡店碰头，但当虞静卡着约定的时间到达咖啡店时，宋佑却没有来。
　　虞静打电话过去，那边也没有人接，她又等了快十五分钟。
　　时越和温秀秀站在附近的商铺二楼楼顶上，望着独自一人坐在对面街道咖啡店里的虞静。
　　“还没来……迟到？”温秀秀问道。
　　时越不这么觉得，他扫过这条街上所有人，隔壁和对面的商店，街头停着的车辆，经过的路人。最终又重新看向咖啡店，店里坐着十几个客人，时越一一扫过，依他曾长期和变态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宋佑极大可能已经来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还是等不到人，宋佑的电话依旧没有人接，虞静只好起身离开。
　　而在虞静离开咖啡店后，时越发现，有个女人跟着她走了出来。
　　虞静完全没有注意那个女人，但那女人却一直有意无意的在关注她。
　　虞静打了出租车回学校，她和温秀秀大二没有继续住学校宿舍，现在在学校不远处一家公寓楼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时越让小A监视着那个跟着虞静出咖啡厅的女人。
　　这女人骑着摩托，一直跟着虞静乘坐的出租车。小A透过街道监控，看到在虞静回到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住的房子时，那个女人的摩托也在附近停下。
　　她还下车，走到了虞静住的那栋楼，那附近没有监控。但小A通过入侵周围人的手机摄像头，得以继续观察那女人——甚至还捕捉到了一张较为清晰的正脸照。
　　虽然那女人戴着墨镜，但小A还是迅速确认了她的身份。
　　“也就是说，我在咖啡店的时候……宋佑就一直坐在我旁边的那张桌子？”虞静简直毛骨悚然，任谁突然知道自己其实一直被一个变态近距离监视，都会浑身难受的。
　　“是的，他伪装成女人的样子蒙蔽你，让你难以发现他，还趁机跟着你到了你住的地方。现在，宋佑已经知道你住在哪里了。”时越道。
　　虞静有些抓狂，“接下来该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的下午宋佑才打电话过来道歉，表示自己昨天出门见虞静时，因为太急而不小心出了车祸，被一辆摩托撞了，好在没有大问题。
　　他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后在医院，伤口都包扎好了，现在才刚回到家，准备在家修养一段时间，就是腿伤了，这段时间都只能叫外卖。
　　宋佑还拍了伤口包扎过的视频给虞静看，开玩笑道，他这条右腿真是多灾多难，之前才摔过，现在又被摩托车撞……但是如果不是腿之前摔过，他也没法认识虞静，所以他还是觉得摔的好。
　　一个腿脚受伤行动不便，职业是摄影师，养得有猫狗，对你抱有很大好感的清秀男青年，很容易也获得女孩的好感，尤其是女孩的主动，以及同情怜惜。
　　虞静于是主动提出，她可以去照顾他。宋佑非常高兴。
　　和虞静的恐怖脑补不同，宋佑家非常普通，就和其他普通人一样，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只不过虞静没有看到宋佑之前说的猫狗，对此，宋佑满口谎言的解释，是他腿受伤，就把宠物暂时寄养到他爸那里了。
　　但虞静知道宋佑的父母在他十五岁时就死了。
　　目前，虞静和宋佑两人的相处，至少在宋佑看来，应该是渐入佳境。
　　在获得了宋佑的“信任”，关系逐渐亲近后，虞静开始可以自由进出宋佑的工作室。
　　每当宋佑去厕所时，虞静就会乘机去他的工作室或者卧房，偷偷翻他的抽屉柜子等等，试图找到一两件足以让她至少确定宋佑是和谋杀有关系的东西。
　　虞静一边翻查工作室，一边竖起耳朵注意着厕所，只要听到冲水声，她就会迅速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架，假装是在翻阅摆放在上面的书籍。
　　没有冲水声，宋佑应该还在厕所，毕竟他进去也才没多久。
　　但十几秒后，虞静突然觉得心跳有些快，后背毛毛的，她把翻出来的东西放回去，合上柜门，直起腰，转头看去——
　　就见宋佑正靠门站立，抱着手臂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
　　虞静浑身发冷，瞬间脸都白了。
　　“虞玲，你在找什么？”宋佑弯起嘴角。
　　虞静下意识去摸放在兜里的手机，她知道小A能通过入侵她的手机，自行开启摄像头观察她这边的情况，也可以通过手机听到她这边的声音。
　　宋佑皱眉，“虞玲，你不会是小偷吧？你主动说要来照顾我，结果就是为了偷我家的东西吗？”
　　虞静下意识反驳，“不是！”
　　“那就是别的原因了？”宋佑挡在工作室门口。
　　虞静脸色难看，“……我要回去了！”
　　宋佑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很好说话似的，让开一半身体，朝着门外摊了摊手，“请。”
　　但虞静不敢走过去。
　　虽然知道宋佑的腿肯定没有受伤，但想到他之前伪装的行动不便时的艰难模样，此刻又亲眼看到他行动自如，还是不免感到心口发寒。
　　要离开这间工作室，势必要和宋佑擦肩而过，但她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宋佑的表情，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战栗。
　　“你怕我啊。”宋佑深深呼出一口气，好像确认了什么，他望向周围的地面，“……真麻烦。”
　　下一秒，宋佑突然猛的朝着虞静冲去，他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小巧的□□，指尖只是轻轻一旋，寒亮的刀锋唰得弹开。
　　虞静瞪大眼，努力控制着发软的双腿，往一旁逃去。
　　“我本来不打算对你做什么。”宋佑笑起来，“谁让你自己找死呢……就不能乖乖做个蠢货吗？为什么偏偏要自作聪明啊！”
　　“虞玲？哈！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名。”
　　“虞静，虞静，虞静……我查过你……我知道你的啊……你几年前做过主播……我还看过你去年的新闻，阻止持械匪徒抢劫金店！啧啧！很厉害呢……”
　　“你以为你能从我这里找到什么啊？什么都不会有的哦……我可什么都没做。”
　　宋佑嘴角咧开怪异的弧度，眼神变得疯狂，“因为……我总是做得很干净呀。”
　　“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我会把你的尸体处理得很干净，一丁点都不会留下来。我还会让你失踪，失踪得很彻底，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宋佑手里的刀锋即将接触到虞静时，时越出现在了房间里，他拦下了宋佑。
　　看到时越，虞静情绪有一瞬间的激动，但很快就平复下来，她切实也在成长。
　　虞静报了警，而小A在宋佑和虞静对话时，就远程打开了虞静的手机录音，把宋佑的话录了下来。
　　这段录音不能作为宋佑曾谋杀女孩的绝对证据，但足以让警方以此为引大力调查他。
　　宋佑确实做得非常干净，他每找到一个适合的猎物，就会花很长时间来踩点和筹备计划。
　　和猎物的接触情况会决定他是否真的准备下手。
　　几年来，宋佑接触过的女孩有数十之多，但真正被他谋杀的，应该就几个。
　　有两个女孩是从家乡来到春木市打工的，和宋佑接触过一小段时间就没有再联系或者见面，而在五六个月后，这两女孩一个遭到入室抢劫，被劫匪用锤子敲死在床上，另一个则是在夜间外出穿过小巷时被歹徒挟持，割破喉咙后扔进了路旁水沟。
　　另外还有两个春木市本地女孩，和宋佑分别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半年后，两个女孩都失踪下落不明。
　　不过，在失踪两个月后，其中一个女孩突然出现，但警方没有从她那儿问出什么，这个女孩已因为身体和心理遭受到的一些可怕折磨而变得疯疯癫癫，至今未有好转。
　　宋佑和这些案件受害人间的联系，一直没有被注意到。
　　一来他和她们接触的时间都不长，二来女孩们死亡或失踪都是发生在和他断掉联系的半年后左右。
　　没有事先发现案件间关联性，就不会把案子做并案处理，这样一点点从女孩的人际交往生活工作方面查出去，任务枯燥繁重，侦查难度较大，时间拖得越久，就越难发现到这之中的联系，也就越难揪出宋佑。
　　直到后来，虞静等人才知道，原来宋佑还曾经在他的工作室里谋杀过一个女孩。
　　如他所说，尸体确实处理得很干净。
　　另外，有警察对当年宋佑父母的死亡事件产生怀疑，重新展开调查。
　　当年，在宋佑父母争斗前，他父亲的外遇对象曾几次找上门来挑衅。
　　照片上，那个引发宋佑父母发生争执并最终双双毙命的外遇对象，就穿的一身红裙，她微笑着，鼻头上的痣也跟着皱起来。
　　可以想见，这个女人或许曾就以这幅模样，见过当时还未成年的宋佑。
　　而深入查下去后，警方发现在宋佑成年后没多久，这个女人竟意外的死于酒精中毒。
　　宋佑到底杀了几个人，他的父母的死因真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吗？这些虞静就没有再去关注了。

第19章 第十九章
　　大学毕业后，温秀秀做了演员，因颜值佳，气质好，在几部电视剧中扮演配角，都是大小姐，公主一类的角色，虽然戏份都不多，慢慢的也有了些名气和粉丝。
　　虞静毕业后做了自媒体，她没有进入事业单位当记者，而是自己开办了一个媒体号。
　　虞静初高一到高二时直播，但高三学业繁忙任务很重也就没有继续下去，一直到大学和毕业工作，在经过金店抢劫案的采访后，因宋佑的事，虞静不再让自己出现在任何镜头前。
　　温秀秀虽然在看出虞静决心后，告诉虞静她会陪着她，不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黑暗”，但实际上后来去找了时越，表示她并不打算让虞静在太过危险的事上陷得太深。
　　和时越交流后，两人想了个办法。
　　潜移默化的去影响虞静。
　　办法是，时越陪着虞静去揪那些危险的重罪犯，由他把最黑暗恐怖的东西掩过去，给虞静留点“边角料”。
　　同时，由小A提供信息，温秀秀会和虞静一起去做一些同样是在帮助需要拯救者的，但不那么危险的事，例如采访那些重贫困地区想要继续接受教育的少年孩童;被压榨得成日辛苦工作，几年来却除了一点微薄生活费外没有领到过真正应得工资的劳苦工人。
　　某些动物救助站，动物园，马戏团的虐待动物行为，留守在家或在外流浪的孩童，残疾人歧视，重病缠身的空巢老人，遭遇伤害事件后的身体兼心理疾病患者……
　　他们四人组成的特殊调查事务所，同样也帮到了很多遇到危险事件走投无路在网上寻求帮助的人。
　　当然，因为有时越做后盾，他们也做过许多危险的事。比如去揪出杀人潜逃的通缉犯，侵犯学校未成年少女男孩事发后意图逃去国外的狼师，先偷尸体后杀活人用来制作“人肉”包子的变态黑心老板，在自家地窖里囚禁多个女人强Ⅰ奸折磨长达快两年的几兄弟，杀人后玩弄尸体甚至烹饪食用拍摄下全过程的变态杀人狂，持枪在校园里进行扫射的邪恶青少年……
　　以上，时越每次都会阻止虞静进入过于血Ⅰ腥可怕的犯罪现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很容易就会让调查者万劫不复的可怕的有组织的黑Ⅰ恶势力。
　　贩Ⅰ毒，业务囊括十几个省市的大毒Ⅰ枭。
　　人贩，拐骗青壮年男子去到那些黑作坊黑矿井黑农场，没日没夜强制工作无法逃离。一整个村子合作拐卖女孩到大山里给自家做媳妇，或卖给其他村。
　　还有绑走年轻漂亮的男女控制起来强迫奴役卖银，买卖幼童甚至婴儿，诱拐儿童强迫其乞讨，有组织的进行人体器官交易……
　　这些犯罪者几乎都是亡命之徒，持有武Ⅰ器，灭绝人性心狠手辣，想要抓到他们绝不是容易的事。
　　这些组织都是由时越去处理。虞静能获得的只有一些筛选过的资料和视频。
　　每次案件过后，虞静会在她的账号上发布一些内容，也有很多对时越的采访。
　　采访有文字，有视频，再次引发大量关注，慢慢的，关注者不再是看脸，而更多的是去在意视频的内容，了解了很多甚至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罪恶。
　　除了高一虞静的视频直播外，时越从不在虞静目前办的这个自媒体账号之外的地方出现。许多使足力气想要采访他的媒体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在时越把穿越时空用的能量槽加满后——这次的月之精华的能量的吸收，花了他快二十年的时间。
　　彼时，虞静已经快四十岁，已从“一线”退下，她的自媒体账号从工作室发展到后来成了一个企业。
　　温秀秀则一直当着演员，她的事业越来越好，但倒没有大火过，始终不冷不热的在演艺圈工作着，有一批很忠实的粉丝。
　　温秀秀演电视剧，也能hold住大荧屏，她不常参加综艺宣传自己，但她扮演的角色不论是配角还是主角，几乎都是零差评，且本身几乎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绯闻。大多数人就算不记得她的名字也总能记住她的脸，记不住脸也绝对听过名字，路人好感很高。
　　这么多年来，温秀秀当然也领过几个颇有含金量的奖杯。
　　在与公司的合约到期后，温秀秀以几近完美的口碑退出了演艺圈。
　　而让她那批粉丝最疑惑的，是温秀秀的恋爱问题，她这么多年似乎都没有交往过谁，也没有结婚。
　　谁也没想到，温秀秀正式宣布退出演艺圈后没多久，却是一夜之间大火了起来。
　　在失去演员合同效力约束后，温秀秀终于可以大方宣布她的恋情，她和恋人少年相识，二十多年青梅青梅，确认恋情也就才十年左右，大约五六年前，两人在国外办了婚礼，领取了结婚证。
　　现在她把这件事告诉一直关心她婚姻问题的粉丝，而她和恋人已经双双退出事业，在临近四十岁的关口，她们都有足够的存款，还有两颗彼此相爱的心，往后的日子她们将携手共进，一起去世界各地天南海北的旅游。
　　或许再过几年，她们还会领养两个孩子，然后白首到老。
　　当然了，最让粉丝震惊的一点，温秀秀的这个恋人——是个女人。
　　此事在演艺圈算是火了起来，有这么一个口碑很好，虽然不怎么火，也常在屏幕上看见，偶尔还会提上一嘴，路人缘很好的女明星，突然有一天得知她不仅是早就恋爱结婚，对象少年时就认识，未来还准备一直在一起……似乎也没什么，但是，那个对象是个女人，在目前的S国，还没有允许同性领证结婚的S国，瞬间就引发热烈讨论。
　　但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和彼时的温秀秀虞静没有什么关系了，毕竟生活只是她们两个人在过。其他人祝福也好，不理解也罢，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越在离开这个世界时，提取自己的力量，把精灵的生命之源化成两片熠熠流光的绿叶。
　　这两片叶子成了类似“纹身”的存在，“长”在了虞静和温秀秀的手臂上。
　　有了这个，她们会比一般人长寿，健康。
　　且无论她们走到哪里，都会受到这世上无处不在的自然元素风水火木雷光暗……的稍许偏爱。
　　当然了，在温秀秀的粉丝看来，这就是情侣纹身。
　　最后的告别是短暂的，也是值得记忆的。
　　神看世人，就如人看地上的蝼蚁。
　　时越毕竟是神，哪怕力量被限制。
　　且实际上，他的感情也是少得可怜。
　　但虞静，也许是因为是他降临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见到的人，也许是因为她的热情和自来熟，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来，虞静真把他当成哥哥对待，而他也错觉自己是有了一个人类的妹妹。
　　哪怕人类于他而言实在微末，他也乐于多照顾她一点。

第20章 第二十章
　　碧蓝的泳池，池水刚刚放好。
　　别墅二楼的露台，穿花衬衫花裤衩一头乱毛的韩少琰正坐那儿玩着平板。
　　一款自家公司制作的赛车小游戏，还没有正式上线，目前是在宣传期，但他已经玩上了。
　　“操！”
　　屏幕上，韩少琰操纵的赛车被突然出现的障碍物格到了车道旁边的河里。
　　韩少琰把平板往桌上一扔，下一秒就听耳边传来好大的“扑通”一水声，吓得他原地起立。
　　循着声音看去，韩少琰发现自家泳池里多了个什么——
　　两个保镖就站在楼下，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一个用对讲机联系其他人，另一个掏出枪对准了泳池。
　　水里的影子渐渐清晰，然后彻底浮出水面，有那么一瞬间，韩少琰觉得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是……人鱼吗？
　　银灰色的鱼尾慵懒地搅动着水波，时不时拍打一下水面，在日光下，每一块鳞片都闪闪发亮，流光溢彩。
　　人身鱼尾。
　　人鱼的上半身松散的披了一件白色的衬衣，被水浸湿后紧贴着腰背，海藻般的黑发湿漉漉披散在面上，肩头，胸口，惊鸿一瞥间，只觉其裸Ⅰ露在外的皮肤如玉石般白无瑕。
　　这是……
　　“别吓着他！”韩少琰冲下面的保镖喊完，转身一溜烟儿往楼下跑去，即将冲出房门时，他犹豫了一秒，退回到柜子边，从里面取出了一把枪身通体泛绿的手Ⅰ枪，把枪揣到后腰，用衣服盖住后，韩少琰加快了赶去泳池的速度。
　　时越的身体在水里微微起伏，眼睛则打量着周围，他没看到小A。
　　韩少琰径直冲到泳池边，一个保镖拦住了他，“琰少，当心。”
　　韩少琰仔细打量着时越，没有戴手环，脸上没有印记，实体的存在，形象是罕见的人鱼！
　　太完美了，这是一个没有和人类契约过的！强大的灵子！
　　没有小A，时越对新世界就是两眼一抹黑——无论他想要弄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还是搞明白在这个世界转换的新形态需要收集的能量是什么，都要花上好长时间。
　　时越没有轻举妄动，好奇的望着韩少琰和另外两个保镖。他们看到他的人鱼形态后，脸上没有惊讶，疑惑和不安，是相当镇定。
　　这个世界，难道人鱼很常见吗？
　　“你好！”韩少琰主动和时越打起招呼，“你是刚来城市里的吗？”
　　时越不太懂他的意思，不过他是刚来这个世界，也相当于刚来这城市吧。就点点头。
　　韩少琰很高兴，几乎是殷切的道，“你还没有契约人类……你是来城市里寻找适合契约的人类的吧？你看我怎么样？”
　　近距离看着这个人鱼，恐怕圣人也没法不被他的美丽所打动。
　　人鱼的眉目是极致的艳，瞳孔发蓝，睫毛纤长，眼眸宛若深海般深邃迷人，眼神似乎是柔和清媚的。
　　但他的鼻梁，嘴唇，下颚轮廓却是干净利落，显出一种莫名的冰冷和锋锐来。
　　时越不明白这个人类在说什么，他向池边游去，姿势优雅。
　　手臂搭上泳池台子后，人鱼微微昂头看着韩少琰，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宛若是在歌唱，美妙动听到让听者心尖发烫，胸口酥麻，“我需要一套衣服。”
　　韩少琰晕头晕脑，连忙点头答应，一边转身亲自去拿。
　　而那两个保镖也早就放下武器，痴迷的望着人鱼。
　　韩少琰长这么大，还真没替人跑过几次腿，他这公子哥不是白当的，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
　　回过神后，韩少琰拿上一件睡袍，让阿姨火速打扫个房间出来，匆匆回到了泳池。
　　他开始有点理解电影里演绎的——当人鱼靠在船边，如此专注的仰头望着你，同你开口说话时，你知道……无论它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去做的。
　　“你先穿上这个，”韩少琰示意他手上的睡袍，“房间里有衣服给你，你可以到那儿去换。”
　　然后韩少琰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他瞪着人鱼漂亮的鱼尾，“……你能上来吗？需要帮忙吗……？”
　　没有腿，人鱼怎么上岸呢？
　　脑海里闪过公主抱人鱼的景象，韩少琰捂住鼻子，不行，这次是真的要流鼻血了！
　　时越摇摇头，他撑起身体，接过韩少琰手里的睡袍穿上，然后他从水里上来，当他的鱼尾脱离水面时，一双修长有力的腿缓缓化形出来。
　　睡袍够长，能从锁骨遮到膝盖，时越光着脚在地上踩了踩。
　　韩少琰扎心的发现，人鱼没有穿鞋，个子也比他要高。
　　穿上拖鞋，时越跟着韩少琰去房间，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长串水痕。
　　时越将长发束在身后，穿上一整套衣物，白衬衫，深咖领带，暗蓝色外套，黑色长裤。
　　然后他悠哉的离开房间，下楼，穿过大厅，来到门边。
　　两个保镖守在门口，伸出手意图阻拦，时越推开门，经过他们，轻声道，“我应该离开了。”
　　好像时越应该离开，就和天要下雨一样自然，正常，无可违背。
　　两个保镖呆了呆，瞬间忘记了韩少琰的安排，主动让开到一边。
　　韩少琰去洗了把脸，梳了下头发，他意图在正式和时越契约前，给他留下更好的印象。
　　然后他来到时越房间外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一下子，韩少琰想到一个可能，那个灵子不会是离开了吧？
　　他让人打开门，进去房间看了看，时越确实已经不在。
　　韩少琰感到一阵烦躁，他冲下楼，“人呢！”
　　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盯着韩少琰看了两秒，突然醒过神来，“……琰少，他刚刚离开了……我们本来是要拦他的，但是他一开口……”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让开了。
　　“我不是嘱咐过了，别放他走！”韩少琰懒得听解释，他怒气冲冲，“都给我去追！”
　　韩少琰已经二十四岁了，可他依旧没有契约过任何灵子，就是因为他想要最好的！
　　而最好的好不容易出现，却在刚刚被放走了……
　　没有契约过，还能长期保持实体化的灵子，有多么罕见全世界都知道！他竟然让它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开了！
　　无论如何，韩少琰也想留住时越，和他契约。
　　“琰少，他还在花园！”壁挂式外放对讲机里传来保镖的声音，“我们已经围住他了！”
　　韩少琰按住通话键，“抓住他！用灵子武器也行，务必把他给我带回来！”
　　只有灵子武器可以制约到灵子。
　　韩少琰之前去见泳池里的人鱼时，揣的那把绿色手Ⅰ枪正是灵子武器的一种。
　　时越在韩家的花园被一群保镖拦住，人鱼的声音可以影响……短暂的引导和控制人类，有点类似言灵术。
　　而如果一次需要控制的人太多，在海洋里是容易的事，在陆地就有点麻烦了。
　　时越继续往前走——
　　“站住！”保镖喊道，他们握紧手里的灵子手Ⅰ枪，“否则我们开枪了！”
　　时越不为所动，继续往前，与此同时，突然凭空出现数个水球，包裹住了所有保镖的脑袋，他们的脸在水球里，无法呼吸，逐渐陷入窒息状态。
　　拿在手上的武器掉落，保镖们伸手去摸包住自己脸的水球，开始胡乱挣扎。
　　趁着这个机会，时越越过他们，离开了韩家。
　　当他的身影消失后，所有水球哗啦啦砸到了地上。
　　保镖们终于缓过气来，捂着胸口，拼命咳掉呛进嘴里的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这个世界乍看，和上一个世界差不多，街上车如流水，两旁店铺林立，到处人来人往。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之处，一百个人里总能遇到那么几个人，他们额心有着各式印记，手腕戴着各色手环，身边跟着奇特的非人生物。
　　漂在空中的各种类型的小动物，有猫，狗，蛇，鹿，斑马，老虎等等……还有会飞的花，会唱歌的石头，甚至一棵行走的树，或是悬浮于某人头顶的耀眼灯泡……
　　这些非人生物身上，也有着印记和手环。
　　所有人都对这些习以为常，接受良好。
　　时越进了一家网吧，开了一台电脑。
　　直接在屏幕输入框中输入“世界”二字，点击搜索。
　　这个世界分为五个大洲，洲下划分国家。
　　其中，华国有五个城市，分别是华东市，华南，华西，华北，华中市。
　　每个市都包含了五六百个大大小小的分区，时越目前就身处于华中市某区。
　　灵子，也可以解释为一种特殊的能量体。它们是某种类似生物化灵/自然元素合成体/人类思想集成体/人类意识组成体的都市传说的存在。大多分布出现在远离城市的野外。
　　和人类契约后，灵子一般又被称为“灵宠”。
　　未进行契约的灵子，大多无法长期(超过十秒)保持实体形态，且随着时间推移，没有契约的灵子会越来越虚弱，最终消散于天地间，或回归其力量来源处。
　　灵宠和人类，算是相互给予，相互需要的关系。
　　在这个世界，灵宠已经深入人类家庭学院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
　　能成功契约灵子的人并不算多，一些人是没有机会遇到灵子，一些人则是拒绝进行契约，所以他们或许终其一生都只能仅限于网络上和生活中去看看别人的灵宠。
　　契约灵宠不是件容易的事，契约过程中，灵宠会保持灵子化进入人类的身体，此后短则数时，长达数天，人类的身体和精神会因为契约而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
　　身体可能疼痛，或反胃，或僵硬，有时是发热，发冷，也有可能是短暂的失明失语甚至失去行动能力。
　　精神上，可能让人类在契约过程中产生幻觉，或是变得抑郁，狂躁，痴傻，呆滞，麻木，不正常的兴奋。
　　直到契约成功后，身体和精神才会恢复正常。
　　契约并不总是成功，每隔几天，新闻就会报道，某个人类在契约灵宠的过程中，因身体精神的缘故，而发生些不可逆转的可怕悲剧，甚至是死亡。
　　当然，更多的新闻，是人类契约灵子后的好处。
　　更好的待遇，更好的工作，更多的工资，甚至更高的……身份地位。
　　契约的灵宠越强大，人类能得到的权限力量也就越多，由此引发了许多事端。
　　因而，各国各自成立了结灵管理总中心，专门针对契约人和其灵宠。
　　华国的总中心设在华中一区。目前由总中心统一管理的两百五十多个结灵管理局，分别设立在五个市。
　　华中市五百多个区，仅有五十多个管理局。
　　管理局下还有灵子监察机关，以及灵子纠察小组。
　　每一个成功契约灵子后的人类，额心都会出现对应灵宠的印记。
　　而后，契约人需要在一星期内到监察机关登记录入并备案。
　　工作人员会对灵宠进行测试，确认它的性情和类型，并建立编号，资料分类入库。
　　然后发放两个手环，分别套在契约人和其灵宠手上。灵宠手上的手环取自特殊材料，哪怕灵宠灵子化后回到契约人身体里，手环依旧能跟着它们。
　　亲近人类，柔和热情的灵宠，会戴上蓝色手环。爱好和平，性情平静的灵宠，则是绿色。
　　中立漠然，态度冷淡的灵宠，是黄色。最后，性情爆烈，攻击性强的灵宠，是红色手环。
　　灵宠形态不同，能力也不同，有的灵宠是攻击型，有的是辅助型，有的善于防御，还有的纯属娱乐，这其中，有一种极其稀少的类型——特殊型。
　　被归为这个类型的灵子，不需要契约也能长期保持实体化，且拥有近乎绝对的力量，全世界也不足二十个，双手双脚都数得过来。
　　华国至今，也就出现过三个。
　　其中两个因争斗而同归于尽。
　　另一个则在和人类契约后，由华国精心保护了起来。
　　时越明白了，之前那个人类，是把他当成了这个世界的灵子。
　　并意图和他契约。
　　不过这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小A去哪里了？
　　这场长久的穿越时空之旅，也不是没有出现过降临新世界后，时越和小A降临点不同的情况……
　　但此事发生的概率是非常低的。
　　就时越记忆中而言，每次发生此事，都意味着新世界里，会有着足以和时越一战的存在。
　　时越走出网吧，开始认真的想一个问题——
　　要他天南海北去找一只猫，是很难的，那就只有让小A自己来找他了。
　　根据时越对小A的了解，它的第一要务应该也是找到时越，只要接触到人类社会，小A就会立刻入侵网络，开始检索可能和时越相关的一切信息。
　　事实上，正因为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失散”，如何解决当然储有经验。
　　时越只需要在网络上留下有关他自己的信息，他可以选择最慢的方式，在网上留个言，说一句“嗨小A我是时越我现在正在某某地”，后面再补充个时间，然后坐等小A挨个检索信息，花上七Ⅰ八个月时间找过来。
　　当然，时越也可以选择搞个大新闻，最好醒目到小A一连接网络，就会被他搞的大新闻糊个一脸，然后迅速弄清楚他的位置，三天之内赶过来。
　　大新闻……比如说，水淹整个城市怎么样？
　　时越目前身处华中市125区，面积四百多平方公里，人口八十多万，而类似这样的区，光华中市就有521个。
　　挨个淹过去的话……绝对算是大新闻了吧。
　　时越从路边小店获得了一盒寿司，他用竹签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一边看着来往过路的车辆行人……不可能的，时越想着，那也太麻烦了。
　　“这位先生！”一个个头中等，体型肥壮的男人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下车几步奔向时越，他抹了把前额的刘海，目露精Ⅰ光，“我刚刚在车里看到您，您的形象实在太适合参加我们节目了！”
　　“冒昧问一句，您是明星或者模特吗？有没有签署过相关的工作合约？”
　　时越摇头。
　　“太好了，太好了！”男人递出一张名片，“鄙人是TW制作公司旗下，真人秀节目——寻灵的策划人况永志。不知道先生你有没有看过寻灵？”
　　再次摇头。
　　“没看过没关系！”况永志目不转睛的盯着时越，“那您有没有这个意向呢？参加我们的节目……我保证，你肯定能火出整个华中市，甚至华国……说不定你还可以在参加节目时成功契约一个灵宠！”
　　挺好。时越想到，这要比搞个大新闻容易得多，这样的话，小A或许能更快找过来。
　　问题在于，“我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时越一开口，况永志瞬间就凌乱了，这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吗？也太好听了吧，简直让人头皮发麻！有这样的嗓子，去随便唱首什么歌，都能瞬间大火吧！
　　实际上，从时越走出网吧，况永志无意间看到他，就一直在关注他了。
　　这样惊人的颜值，独特的气质，简直把周围一切都衬托成了黑白，只有他这一抹色彩！
　　当他走过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偷偷凝视着他。
　　哪怕是以幻梦般稀有的美丽而曾闻名整个华国的，那个被称作雪女的灵宠，在他面前也只会黯然失色。
　　比灵宠更迷人的人类！
　　况永志已经想好宣传词了！事实上，时越能不能大火，他并不特别在乎，只有『寻灵』这个节目火起来，他才会赚的更多！
　　但是，等等……
　　“你没有身份证明？”
　　时越点点头。
　　噢，那可就太奇怪了。据况永志所知，城市里没有身份证明的人就几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感觉到，时越或许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但是……
　　时越把最后一个寿司咽下，“带我去，参加你们的节目，现在。”
　　况永志有点犹豫，他还在琢磨身份证明的问题。
　　“你会帮我的。”时越几近蛊惑道。
　　况永志呆呆的看着时越，“是，我……你跟我来……”
　　※※※
　　结灵管理局内部。
　　站在大屏前的喻桑道，“请大家先看这个视频。”
　　喻桑让开到一边，他额心有一个箭头形状的小巧印记，手腕上还戴着一个绿色手环。
　　屏幕上随即出现了一副场景，四个角度拍摄的泳池，从天而降一个黑影，扑通一声砸入水中。
　　黑影浮出水面，那是一条人鱼。
　　喻桑在旁边补充，“这，是昨日在华中125区发生的事。”
　　人鱼披上睡袍，化出双腿，跟着韩少琰离开泳池。
　　“显然，这是一个极度罕见的灵子，”喻桑严肃起来，“它能长时间保持实体，而不用灵子化。”
　　“大家都清楚，没有和人类契约过的灵子——这位显然没有契约过，没有契约的灵子，每次实体化不会超过十秒，当然，我们都知道并非所有灵子都是如此，也有那种罕见的，强大的灵子，它可以长期的去保持实体。”
　　喻桑扫过会议室所有人，“而这样的灵子，如果不能契约，放任它在城市中徘徊，它就会带来灾难。”
　　说到“灾难”时，屏幕上也应景的出现了这样一幕——
　　数个手持灵子枪的保镖，蓄势待发的对准了被围在中间看似势单力薄的人鱼，而人鱼不为所动，持续往前。
　　紧接着，凭空出现的水球，让所有保镖失去了行动能力。
　　“或许在应对危机时，很多攻击型灵子可以比这个灵子做得更快更好……但，它们都是已经同人类契约过，可以在实体化和灵子化之间随意转换的灵子。”
　　“以上，这个灵子非常危险，目前为止，我们不知道它的力量源头出自何处？它有哪些攻击手段？它来到城市的目的？”喻桑简短道，“总而言之，我们会先让人接近它，试探它的目的和能力，然后再决定是否通报给总中心。”
　　“当然了，”喻桑看着会议室里的几人，他们心照不宣的交换着眼神，“……这个灵子的罕见和强大毋庸置疑。因此，在确保不会给城市带来危险的前提下，任何人都可以同他进行契约。”
　　他们管理局只是总中心管辖下的其中一个，他们中的任何人，如果可以在总中心发现之前，成功契约这个灵子……那就铁定能一步登天，被安排到总中心去工作。
　　甚至能享受到国宝级别的待遇。
　　“这个灵子的位置……”
　　喻桑叫出自己的契约灵宠，那是一张地图，地图包含的范围笼罩了将近四分之一个华中市，共一百多个分区……地图上有数不清的光点，每一个光点就代表一个灵子，这些光点颜色不一，还会自行移动。
　　有了这个灵子地图，喻桑可以轻而易举知道在华中市一定区域内一百多个分区中活跃着的，所有灵子们的具体范围位置。
　　“……目前是在华中109区。”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寻灵』是华中109区探索频道和TW制作公司合作推出的一款生存冒险类真人秀。
　　参与者会被投放至特定区域，在合作保证生存的前提下，互相竞争寻找灵子并与其契约。
　　在况永志的力荐和担保，以及时越的人鱼音蛊惑下，尽管他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依旧成为了节目的参与者。
　　节目开始之前，会对参与者进行采访，并拍摄宣传照。
　　采访人薛媛由导演组安排，主业是一名记者，副业是个小有名气的娱乐博主。
　　『寻灵』节目组这一期共有七个参与者。
　　采访完第六个参与者后，薛媛挂在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消失，她低声和摄影师抱怨道，“……不就是个十八线混着的小模特吗？拽什么拽，你看到没？我一句话没问好他就给我甩脸色，翻白眼，活像自己多能耐似的，那扑面而来的优越感，什么人啊，就这素质……”
　　心情再不好，基本的职业素养也还是要有。
　　来到最后一个参与人的房外，薛媛控制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伸手招呼摄影师跟上，然后敲了敲门。
　　“请进。”门里传出的声音非常动听。薛媛不由心中一动。
　　门推开后，薛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幕布前的人，对方随意的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叉着，前额垂下的发丝微微打着卷，他侧头看她，侧脸弧度精致而流畅，睫毛简直长到不科学。
　　薛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屋子。
　　她前面采访的那几个节目参与者，除了那个模特有点颜值外，其他就都是普通人……要说采访工作这么些年，薛媛也不是没有采访过那种知名的演员，模特，甚至还采访过几个颜值爆表的灵宠。
　　但是眼前这个……
　　实在好看到不可思议。
　　薛媛差点结巴，她说完自己的来意，是做节目开拍前的个人采访后，就在时越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薛媛这么些年采访过的再漂亮的人，近距离坐着不动让你看，也总能让你发现一些瑕疵或者不足。
　　过瘦，皮肤过于苍白，青筋毕露，头大身体小，抬头纹，眼尾纹，笑起来牙齿不整齐不好看，秃发，手指够长但指形微弯，眼里有血丝，耳朵生得太大……等等等等。
　　但眼前这个人，没有任何缺点，仿佛被造物主精心打造，细致雕琢过。他就是一个应该被妥帖保存起来的“艺术品”。
　　采访很顺利——除了过程中，薛媛连着好几次忘词，对着时越发呆外。
　　“那么，采访就到此为止了。”薛媛站起身，和时越握了握手。
　　啊啊啊手凉凉滑滑的，握着好舒服！薛媛脸上非常正经，心里却在咆哮，她简直不想松手了。
　　当天离开TW制作公司，薛媛就忍不住发了条堆满感叹号的博，以表示她内心的激动和汹涌澎湃。
　　节目正式开拍后，参与人们才会碰面，在这之前，由工作人员给参与者单独讲述节目流程，以及拍摄规则。
　　这一期的拍摄点是在104区的一座无人海岛。
　　拍摄的第一天，七个参与者乘坐直升飞机到达海域上空。
　　参与者们获得了一份生存工具，背包，水，睡袋，一些压缩饼干，火源，多功能刀，指南针，尼龙绳。
　　每个参与者都有一个随行拍摄。
　　跟拍摄影师都是部队出身，具有足够的野外生存经验。
　　在飞机上，七个参与者终于互相认识了一下。
　　七人都是男性。
　　除时越外，另外六人中，有两个表示他们是好兄弟，上学时就认识，毕业后合作开了家酒吧，这次是一起报名的参加这个节目，关系显然很亲近。
　　剩下四人，一个青年画家，一个美食家兼半个厨子，一个赛车手，还有一个职业模特。
　　轮到时越自我介绍时，他想了想，“无业游民。”
　　模特男从上飞机开始，就一直死死盯着时越，神色先是震惊惊艳，后就变成了深深的嫉恨——
　　他在参加节目前，还曾洋洋自得的想过，这个节目历来的参与者恐怕都没有他颜值这么高的？试问，屏幕上有一个足够养眼的帅哥，可以吸引多少看脸的观众？这一期的收视率肯定也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暴增！
　　没想到一上飞机就被打脸，还不是普通的打，而是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种……
　　直到听到这话，时越只是个无业游民，他才终于有了点优越感，非常响亮的嗤笑一声别开头。
　　管理情绪的能力这么差，模特男可以说是一点情商都没有了。
　　周围安静了几秒，酒吧兄弟组赶紧岔开了话题，“这次要在岛上待一个月，真担心节目结束后，咱全都变得又黑又瘦，跟猴儿似的。”
　　模特男脸色微变，“……不至于黑吧？”
　　他这次来节目，是因为几个月后有一场重要的秀要参加，这段时间正好没事可做。
　　本来想着反正是被邀请来参加节目的，正好找机会给自己宣传宣传，艹点热度，再说参加节目有钱拿，而且说不定生存一个月下来能再多瘦些，模特就是要足够瘦，他对自己的形体还不是很满意……
　　但他可不想变黑，黑了要多久能白回去？
　　赛车手男颇有自信，“也用不着待一个月这么久，这种荒僻地方灵子多，我们七个人里，只要有四个人成功契约灵子，节目不就自动结束了。大家到了岛上就赶紧寻找灵子好了！”
　　美食家男没他这么乐观，听他说完就摇摇头。
　　找到可以和人类进行契约的灵子不是容易的事，何况契约的过程也从来是问题不断。
　　赛车手男显然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十几岁的时候，谁没幻想过一朝契约个无比强大的灵子？然后被所有人艳羡崇拜，走上人生巅峰。
　　二十岁之后，大多数人渐渐就明白了，想契约个普通的灵宠也不是多么容易的事。
　　年过三十，四十，人近中年还没有契约的，忙着工作养家照顾孩子，基本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着，另一边——
　　“……你就是我的缪斯！”
　　画家男不知何时凑到了时越身边，他牢牢盯着时越，一双眼睛泛着热情到让人悚然的光，“我愿意穷尽我的整个人生，来为你画上一幅等身的肖像画……你让我的世界有了真正的光彩，你让我神魂颠倒，我必须把你的美丽永久保存到画上，让它一直流传下去……”
　　画家男说着说着，还伸胳膊去抓时越的手——
　　酒吧兄弟组看的是眉心直跳。两人对视一眼，拿不准应不应该去阻止。
　　事实上，他们俩是结灵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这次混入节目组，任务就是观察这个突然出现在城市里的人鱼灵子，确认对方的危险性，以及是否可以进行交涉后，再在合适的时机摊牌。
　　当然，他们也忍不住暗搓搓想过，说不定就运气爆表，这个强大的灵子看上了他们中的谁，愿意进行契约呢？
　　抓住时越的手后，画家男看起来是激动得要晕过去了，胸口起伏，直喘粗气。
　　……虽然时越确实好看的不像话，但画家男这个狂热的状态明显不全是因为时越，八成是他自己精神不大正常。
　　模特男对时越充满嫉妒，幸灾乐祸道，“这是被神经病缠上了啊。”
　　听得酒吧兄弟组真想堵上他的嘴。
　　时越并不在意其他人，他只是盯着画家男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道，“闭嘴，走开，保持安静。”
　　其他人顿时一愣。
　　这怎么一开口就这么不客气呢？
　　却见画家男下一秒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他低眉顺眼的收回抓着时越的手，坐到了旁边去，全程不曾再吭一声。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到达岛上的第一天，七人分配了一下物资和工具，三个背包，四个睡袋，十八瓶饮用水，他们算了压缩饼干的分量，七个人的话，可以吃上约三天时间。
　　拿着镜头跟拍的人从头到尾没有和参与者们交流过一句话。
　　七人站在海岛沙滩上，就在镜头下讨论起接下来该做什么。
　　酒吧兄弟组——于皓和雷林首先道，“我们得先找个能避风，足够平坦的位置供我们休息。”
　　画家男没有其他意见，“我赞成。”
　　“这点水和食物不够啊。”美食家男忧心忡忡。
　　“节目组说过，他们在林子里放得有物资，我们之后再去找就行了。”雷林看向岛上的密林。
　　这个节目并非真的考验人类在荒岛的生存能力，他们生存需要的资源都已经提前为他们准备好，麻烦只在于需要费力去寻找，以及在岛上与世隔绝的生活一个月的那个过程……
　　总之，要不就在岛上呆满一个月，要不参与者里超过一半的人成功契约灵宠，那时，节目才会结束。
　　赛车手男跃跃欲试的挥舞手里的多功能刀，这个刀具节目组只给了他们两把，另一把在于皓手里，“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了！”
　　模特男插不上话，只好去看时越，就见对方正盯着不远处的海面出神。
　　这片海出奇的蓝，一眼望去仿佛没有边限，海水和天空连接在一条线上，如此深远、广袤而美丽，让人想一直一直，就这样沉醉的望着它。
　　但时越并非是被这样的景色迷住了，自从来到岛上，越接近海水，他就越有一种强烈的感应，模糊但真切。他确信，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吸引着他。
　　正午时分，天色炎热，众人在离海滩较远，接近密林的一处位置发现了一个山洞。
　　这里地势不低，而且三面防风，是个很好的休息地。
　　把所有物资和工具放进山洞后，七人决定留下一个人来守着物资，剩下六人分成两组，去寻找藏在密林里的物资，他们必须有足够的水和食物。才能考虑寻找灵子的问题。
　　模特男第一个举手，“我来守着吧，你们去好了。”
　　赛车手男鄙夷的嗤了一声，“守物资也是轮着来的，你今天不想进林子，明天也得进。”
　　在分组时，众人凭着感觉来，想要平均两组的战斗力。
　　其中，赛车手男认为，他和酒吧兄弟于皓雷林两人，他们三都有肌肉且身形健壮，所以他们的战斗力应该是最高的那一批。
　　然后是虽然已近中年但体型保持良好的美食家男战斗力排第二。
　　一看就是个阿宅的画家男和瘦削的模特男排第三。
　　至于时越，不好意思，赛车手男真心觉得他应该没有什么战斗力，他太精致了，就像一个名贵且脆弱美丽的花瓶，没有人会想用花瓶来砸树干砍树枝在密林里开路吧？那那个人一定是疯了。
　　最后，赛车手男，美食家男和画家男一组，时越，于皓和雷林一组。
　　在密林中行进远比走在平坦的道路上要难得多，于皓和雷林交替着用树棒和刀具在前开路，一段百米多的距离，最少也要走上三四分钟。
　　于皓很紧张，他相信雷林同样如此，只要一想到有个强大的灵子就跟在他们后面……
　　在密林中行进一段时间后，时越突然注意到了几只藏在树上的红毛小猴子。
　　它们并非实体的存在，身体是虚幻透明的，透过他们的身体，可以看到它们身后的树干，时越观察过后，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未契约过的灵子。
　　红毛小猴子正偷偷窥视着下面行进的几个人类，见引起了时越的注意，立刻要转身离开，它的速度很快，轻松就从一棵树跳到了另一棵树上，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走着走着，于皓眼尖的发现不远处一棵树上吊着一个伞包。
　　这应该就是节目组在他们来到荒岛之前，于密林上空投下的物资了。
　　两人精神一振的同时——
　　“哎！”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发出声音的是时越的跟拍摄影师，对方正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左手边的方向。
　　于皓雷林以及他们的摄影师也跟着望向那个方向，可那里除了树什么都没有，然后他们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时越人呢？？”
　　只负责拍摄，从不开口的摄影师总算开口了，“他……走了。”
　　实际上，说“走”不太贴切，时越是突然蹿到树上，然后从这颗树延伸出来的树干跃到另一棵树，速度出奇的快而敏捷，很快就没影了，他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一直跟拍他的摄影师震惊之下，差点把摄影机给落地上。
　　于皓和雷林对视一眼，叹口气。
　　跟拍于皓的摄影师这时突然停止拍摄，并示意另外两个摄影师也放下摄影机。
　　三个随行摄影师都放下摄影机后，于皓和雷林才恍觉他们有些眼熟。
　　“你们是……”
　　“我们是11号结灵管理局的人，”其中一个摄影师道，“我知道你们是13号管理局派来的，也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
　　于皓和雷林戒备的后退。
　　摄影师顿了顿，“特殊型灵子的出现，足以挑动所有管理局那根敏感的神经，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都不想总中心发现端倪，所以……我们可以选择暂时合作。”
　　对方现在有三个人，而且鬼知道另外四个随行摄影师是不是也是对方的人，他们却只有两个人……形势比人弱，于皓看了眼雷林，回答道，“可以，我们同意暂时合作。”
　　“但是我们要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雷林接话道。
　　最初发现人鱼灵子是在他们13号管理局辖区下的华中125区，提供给他们视频信息的是韩家目前的当家人韩少谦。
　　韩少谦在家中除卧室外的地方都安装了监控，对此，和初降临的人鱼灵子沟通过的韩少琰是一无所知的。
　　在看监控时发现了人鱼灵子后，韩少谦就把信息上报给了他们13号管理局。
　　而之后，时越的去向和位置则由他们管理局的喻桑顾问提供……
　　来自11号管理局的摄影师笑了笑，“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消息来源渠道，恕不奉告。”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时越跟着红毛猴子，往密林深处而去。
　　越往里，枝木越发繁茂密集。
　　时越眨了眨蓝色的眸子，手臂缓缓显现出浅银色透明的鳞片，从胳膊延伸到指尖，他的手指乍看没有变化，但当时越随手往前挥去时，锋利的寒光一闪而过——
　　所有挡在时越面前的树枝都被瞬间削断。
　　人鱼是海洋的霸主，当时越完全变成人鱼体时，他的牙齿可以咬碎任何东西，指甲能够做到削铁如泥，灌注力量后一尾巴下去还可以分山隔海。
　　目前，他仅仅只是化出了一部分人鱼特征而已。
　　几只红毛猴子一直没能甩开时越，它们回头望了眼时越的方向，急得叽叽嗷嗷乱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大片仿佛能遮天蔽日的绿色藤蔓突然朝着时越扑来——
　　等时越把它们撕开时，红毛猴子们已彻底不见了。
　　时越只停顿了一秒，就猛的转而去抓那些藤蔓，并朝着藤蔓的来处行去。
　　这些藤蔓被时越撕开后，本来正躺在地上或挂在树上的装着死，这下子急了，忙蠕Ⅰ动起来往回收缩。
　　时越跟着它收缩的方向，追到了一颗树下。
　　但这棵树怎么看都和周围的一样，没什么太大区别。
　　时越伸出手，作势要挥下——
　　树吓得抖了抖，抖落了一堆叶子。
　　时越没再吓唬它，静静等了几秒后，这棵树渐渐变得透明化，他就此确认了这棵树也是个灵子。
　　这里到底有多少灵子？
　　时越凭直觉往前走去，没走几步，他身旁另一颗树突然从树根底部伸出数十支藤蔓，试图拦住时越前进。
　　……看来，他现在走的这个方向，这些灵子并不愿意他去。
　　时越继续往前，耳边听到了轻微的水流声，他拨开被密实遮挡的前路，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密林中心地带，一块很大的空地，片草不生，中间一个椭圆形的清澈水潭，潭边飞着一个只有时越手心那么大的人形小精灵。
　　小精灵的头发和皮肤是白色，眼睛是绿色，有一对浅色透明的翅膀，穿着绿叶织成的小裙子，它周身泛着莹润的光，整体显得小巧美丽而不可思议。
　　就在时越观察小精灵时，一只通体雪白，气势迫人的白狼走到了他面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盘在水潭边的一条碧色巨蟒睁开了它那双暗黄色的竖瞳，不怀好意的望着时越;两只活动着后蹄的野猪，在不远处蠢蠢欲动;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一只庞大的灰熊拨开树丛走了出来，它的出现惊飞了一片栖在树木枝头的飞禽。
　　寻常人面对这样的情景，恐怕只能开始向老天祈祷至少让自己能死得好看点了。
　　人类普及的灵子知识里说，灵子如果不和人类进行契约，那么将很难实体化超过十秒，且久而久之，会越来越虚弱，最终消散于天地，或者回归其力量来源处。
　　时越从来到岛上，到和于皓雷林几人一起寻找物资，以及追寻红毛猴子的路上，一直有注意观察周围环境，最终他得出结论——这座岛在『寻灵』节目组找来做节目拍摄场地时，确实是个罕有人至的荒岛。
　　此地常年荒无人迹，也就是说，这里的灵子恐怕很难找到人类契约，但依时越看，眼前这些灵子不仅不虚弱，倒是都活得很好。
　　时越避开白狼和巨蟒的攻击。
　　它们保持实体化的时间……目前来说，也远超人类说的十秒。
　　那么，这些灵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人类说的，灵子足够虚弱后，会回归其力量来源处……它们的力量来源又到底是什么呢？
　　时越隔空抬起手，随着他的动作，清亮的潭水瞬间拔地而起，化作四射的水龙冲向那些攻击时越的灵子——
　　灵子们挨个退出了实体化，身体变得几近透明。
　　绿眼睛的白发小精灵在时越出现没多久，就胆小的缩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此时却突然大无畏的走了出来，它惊喜道，“呀！原来你是灵子吗？”
　　小精灵有些犹豫道，“可是，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光……我还以为你是人类。”
　　“你说的光，是什么？”
　　小精灵往前飞了一段，它上下打量着时越，“真奇怪，你的光呢？所有灵子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光……”它指着白虎道，“它周身覆盖着灰色的光，”又指向不知何时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几只红毛猴子，“它们是黄色的光，”还有那只灰熊和巨蟒，“它们是黑色的光和绿色的光。”
　　时越意识到，在小精灵的世界，所有灵子都自带“光芒”。
　　“除了颜色以外，这些光还有什么不同之处？”
　　小精灵又看了眼灵子们，“光，是有大小的，”它看着白狼，“它的光最大，有这——么大！笼罩着周围这么多！”然后是红毛猴子，“它的光很小，只附着在它的身体上。”
　　时越挑了挑眉，半开玩笑道，“那么，或许不是你看不见我的光，而是我的光，笼罩了你目所能及的全部范围……”
　　黑夜里，身边烛火最是显眼，白天时，笼罩着整个世界的日光反而从来容易被忽略。
　　听到这话，小精灵呆住了，它好像意识到什么，突然扇动翅膀向高空飞去——
　　时越遥望了一会儿它升向天空的身影，来到水潭边。
　　他感受着潭底传来的某种感应——之前他在海边时也有过类似的感应，但要远远比现在这个强烈得多。
　　把衣物全部褪下，时越化出银灰色的鱼尾，跳进潭中。
　　人鱼姿势优雅地往潭底游去，海藻般的黑发在水中浮动飘荡，他的身体柔韧而有力，透白的皮肤和蓝色的眼瞳像是在发光，简直如同奇迹一般，美得无可救药。
　　潭底铺满了绿色的条状植物，当时越接近时，那些植物就抽动着向他袭来，人鱼在水中拥有不可思议的灵巧，它们拦不住他。
　　时越看到了那个带给他特殊感应的东西，那是一小块不完整的绿色碎晶。
　　握住绿晶，把它带出水面。
　　时越坐到潭边，任由鱼尾拍打着水波，他举起绿晶，在潭底时，它看起来绿得深沉，但在日光下，它却显得透明起来。
　　此时，小精灵终于从天空落了下来，它依旧疑惑不安，“……我以为，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的光大到遮住了我的世界，那么，只要我飞得足够高，或许就能看到它……但是……”
　　“你依然什么都没看到，对吗？”
　　小精灵没有说话，它瞪大眼看着时越手里的绿晶，傻乎乎的看了眼潭底，又再去看时越，结结巴巴道，“那，那是我守护的……嗝儿……”
　　它甚至紧张的打了个嗝儿。
　　时越笑起来，下一秒，他抬手一抛，将那块绿晶丢回了水里。
　　绿晶一落入水中，那些水生条状植物顿时发疯一般朝着水面涌来，它们用身体把绿晶紧紧包裹住后，珍惜的收回了潭底。
　　看来，这块绿晶对小精灵，以及这里的灵子们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见时越一点没有犹豫的，就把绿晶丢了回去，小精灵呆了好一会儿，这才喃喃道，“你，你一定很厉害，只有最厉害的灵子，才不会在乎绿晶……我现在相信你的话了，我想，我之所以飞得那么高也看不见你的光，是因为你的光太大太大了……”
　　※※※
　　于皓和雷林两人带着三个随行摄影师回归时，山洞那儿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赛车手男看到他们手里提着的包，知道他们那组是有收获的，再看自己这组这一趟是两手空空，不由有些拉不下面子，脸色臭起来。
　　美食家男才不看赛车手男脸色，他热情的迎过去，“你们找到了什么？”
　　于皓笑笑，“鱼罐头，一包肉干，还有一小袋盐。”
　　“很好！”美食家男非常高兴。
　　画家男则皱着眉，打量着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三个摄影师，“……时越呢？”
　　“呃……”于皓半真半假道，“我们也不知道，当时我们一直都在前面开路，一回头的时候就发现他不见了……”
　　赛车手男情绪激动起来，“你们不是一组的吗？要一起行动啊，竟然能走丢一个人？”
　　他倒不是因为时越走丢而激动，纯粹是看到于皓和雷林两人带回物资，自己这边什么都没找到，怕对方取笑他，自己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倒给自己提前憋了好大一口气，现在可算找着出口往外泄了——
　　“连个人都看不住，你们这样，这个节目还怎么继续下去？”
　　模特男嫉妒时越，冲赛车手男冷嘲热讽道，“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又不是小孩子，怪谁？人家于皓和雷林又不是他的谁，难不成还要一直牵着他走……再说了，我可听于皓说的，他们一直！在！前面！开路！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人就一直跟在人家身后走，自己一点力都不出的！哼，我看啊，这么没有团队精神的人，走丢了也正常。”
　　“你闭嘴！”画家男怒不可遏，“你就是嫉妒！”
　　模特男瞬间脸色发青，掩饰道，“你胡说什么啊？！”
　　“不管他是不是胡说！”赛车手男也开口了，他怒视模特男，“我之前正想说呢，你丫一个人在这儿守着物资，就几个小时的功夫，怎么三瓶水就没了？我们有七个人，总共才十八瓶水啊！你不知道水在这种荒岛很重要吗！人三天不喝水，就会死的你不知道？你是不知道资源宝贵吗？”
　　“那我要洗脸洗手啊！我凭什么不可以用水？”模特男很生气。
　　其他人本来就情绪不稳定，这下几乎都嚷嚷了起来。
　　只听一片混乱——
　　“你他妈要洗脸洗手不知道用海水啊？？”
　　“……海水怎么可以洗脸？你们不知道用海水洗脸容易让皮肤老化和发黑吗？？我可是模特啊！职业模特，我的脸很贵的好吗？”
　　“就你那张脸黑不黑有个什么区别？你以为你是天仙啊！”
　　“你xxxxx……”
　　“现在是怎么办啊！要赶紧联系节目组去找人啊！在这种野林子里走丢了会出事的啊！”
　　“那就联系啊！”
　　于皓和雷林头都大了，看向旁边三个摄影师，他们也是一脸不堪忍受。
　　就在这时，雷林突然注意到远处一个身影，他猛的打断其他人，“等等，别吵了！时越回来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果然见时越慢悠悠从林中走出来，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只狼。
　　一只身体透明化的白狼。
　　那是——
　　灵子！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所有人都望着那只白狼。
　　随着双方距离减小,灵子化的白狼凶狠的龇着牙,气势逼人，意图阻止于皓他们继续接近。
　　模特男本来走得最快,受到惊吓立刻往后退去。
　　画家男和美食家男也有些踌躇，犹豫着停在了原地。
　　除了他们三,其他人依旧快步赶到了时越身旁。
　　赛车手男目光炯炯的望了眼时越的额心,额心没有出现印记，这个白狼灵子同样如此！他们没有契约！太好了！
　　不仅是赛车手男，于皓和雷林，还有那三个11号管理局混进来的摄影师，也是目光火热的望着这只白狼。
　　光用看,就能感觉到这是个厉害的灵子。
　　契约一个帅气的白狼灵子，这得多么拉风啊！
　　白狼很快适应了身边围着一圈人类,它挑剔的看着他们——
　　灵子和人类的沟通靠的就是语言,有需要时，哪怕是一支笔灵也能和人类交流。
　　而一旦契约成功后,灵宠和自己的契约人就可以互相在脑内对话。
　　[你们想和我契约吗？]
　　白狼没有开口，它的声音自动就在空气中响起。
　　“当然！”赛车手男激动道，“你就是我想要的！我发誓！我们一定适合,你选我肯定是最好的！”
　　雷林打断他，“那倒未必！”
　　于皓扶额,他看向旁边的时越:“……之前在林子里，没事吧？你突然不见了，我们都很吃惊。”
　　他当然知道时越不会有事,但于情于理还是应该问一下。
　　时越摇摇头。
　　“天快黑了，我们先把火生起来吧。”
　　于皓阻止了雷林继续和赛车手男争辩，这两人都非常想和白狼契约。
　　众人在天黑前聚集到了山洞，用石块磊了个圈，用细枝引燃火苗，把拾来的枯草干树皮干树叶等放进火堆里。
　　火生起来后，大家轮换守夜，其他人开始休息。
　　荒岛的黑夜来得很快，走得却还慢。
　　此后的两天里——
　　白狼表示，想要和他契约的人类，必须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至少也要是现在岛上最强的那个。
　　因为这话，雷林还真和赛车手男比了一场，结果没有悬念。赛车手男以为雷林真是开酒吧的，殊不知对方其实是结灵管理局出来的，格斗方面，是在培训期时被人系统训练过的，在打架上，赛车手□□本讨不着好。
　　打输了之后，赛车手男就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他的随行摄影师跟着他一起。
　　[你打赢了那个没用的人类。]白狼静静看着雷林，[但我想，这不能就证明你是这里最厉害的那个人类。]
　　雷林看了眼于皓，“你要和我打吗？”
　　于皓确实也很喜欢白狼，但他心知肚明自己打不过雷林，“当然不。”
　　雷林去看画家男，对方正痴痴望着附近的时越发呆……
　　他又看美食家男。
　　“别看我，”美食家男苦笑，“我从小到大就没和人打过架。”
　　那么，难道是说那几个同样是结灵管理局混进来的摄影师？雷林看着他们，心中有点不确定起来，11号管理局的人，都很能打……对上他们，他没有太大把握。
　　[错了，]白狼走到时越身边，[我说的是他。]
　　时越正坐在礁石上看着海面发呆，听到这话，他低头看了眼白狼。
　　雷林一愣，他完全忽略了时越这个选项，毕竟他心知肚明对方是那种极强大的特殊型灵子，除非他想自杀，否则哪个人类会去和这种灵子单挑？
　　于皓和雷林的反应都被时越看在眼里，时越发现，他们似乎藏得有什么秘密。
　　接下来，没有人再提和白狼契约的事，大家又分成两组去密林里寻找物资和烧火用的材料。
　　此后的几天，参与者们又分别找到了新的饮用水，压缩饼干以及铁锅和长柄勺子。
　　美食家男曾说过他还是半个厨子，拥有不错的手艺，众人便放心的把“做饭”的工作交给了他。
　　把锅子架起来，总算是可以弄点热的东西吃了，因为食材稀缺的缘故，只能用一开始找到的罐头和肉干分别试着煮了汤，味道差强人意，但无论如何总比一直干啃压缩饼干好。
　　其他人用餐时，时越从不和他们一起吃，而是离开去做其他事，连模特男都发现，时越不仅不怎么进食，好像也没喝过水。
　　时越还总是一离开就是一整个白天，并且每次都把摄影师给落在原地，有时他入夜都不回山洞，搞得其他人揣测，时越是不是偷偷跑去了摄影师们待的那片帐篷营地。
　　和参与者们不同，随行摄影师结束一整天拍摄工作后，就给参与者住的山洞留下两台摄像机，然后全部回帐篷睡觉，且他们的三餐也和在城市里的快餐差不多，饮用水自然也是不会缺少。
　　模特男当然也想指责时越，不和他们一起行动找物资，总是两手空空出去两手空空回来。但是，考虑到时越根本不吃喝他们找回来的东西，好像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参与者们在岛上已经呆了六天多。
　　这天清晨，时越再次一个人来到了遍布礁石的海边，这里离参与者们待的山洞和摄影师住的营地都挺远。
　　他闭上眼，感受着海里某个东西对他的吸引。
　　然后时越脱下身上的衣物，化出鱼尾，扑通一声跳进了海面。
　　在海水中，时越耳后，手臂，锁骨，脊背，腰部的皮肤，仿佛洒了银Ⅰ光粉一般熠熠生辉。
　　时越不断的下沉，然后前进，前进——
　　但海水这么广袤，他始终离那个东西有一些距离。
　　在海底游了几个小时后，想着还要先找到小A，因此得继续拍摄节目。
　　时越转而原路返回。
　　当时越摆动着鱼尾快速游动时，一些海中动物受到吸引般跟上了他。
　　在海里化出双腿后，时越一头冲出水面，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走上了岸。
　　把衣物穿上后，时越转头看了眼跟着他游回来的这些鱼。
　　然后，时越看向一块大礁石，“你出来吧。”
　　空气都安静了，只有海风吹过的呼呼声，很快，一个人从礁石后面站了出来。
　　是时越的随行摄影师，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摸到这边来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摄影师先声夺人，看起来好像挺有气势，声线却因紧张而有些微颤抖，“游泳吗？这一片是深海区，下海很危险的。”
　　时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把摄影师额上的冷汗都盯了出来。
　　下一秒，时越身后那些鱼突然自己从海里蹦到了岸上。
　　没再搭理摄影师，时越看了眼这些在沙滩上打滚的鱼，数了数量，然后脸不红气不喘的对他道，“我不是游泳。我是去抓鱼了，你让他们来拿鱼吧。”
　　好像这些鱼真是他手动抓上来，而不是自己跳上来的一样。
　　时越对另外六个节目参与人，本来印象都不深，但鉴于他自己的糟糕厨艺，所以他看到美食家男摆弄煮锅做饭时，还是不自觉留了意。
　　时越当然也可以吃生鱼，但……那是在他从没有吃过烤鱼煎鱼喝过喷香的鱼汤之前。
　　于是——
　　今天的晚餐，所有人都加入了制作的过程。
　　点起火后，用木棍穿起鱼，放在火上烤，这几天他们还找到了一小袋孜然，把盐和孜然抹上，众人都馋得不行。
　　其他人烤鱼，美食家男就负责煮鱼。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总是时隐时现神出鬼没的灵子白狼，突然大摇大摆地出现了，出现的不只是它，还有几只灵子化的红毛猴子。
　　在美食家男煮鱼时，一只红毛猴子就在旁边充满热情的望着。
　　其他的红毛猴子则跑到了烤鱼的参与者身边。
　　参与者们互相对视着，都有些惊讶。
　　就在此时，美食家男突然高声道，“你，你愿意和我契约？！”
　　红毛猴子点点头，目光又望向锅里的鱼。
　　美食家男心领神会，“等会儿我把我那份分给你！”
　　红毛猴子很高兴，蹭了蹭美食家男的手臂。
　　这下，其他正在烤鱼的参与者们意识到，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他们看向自己身边的红毛猴子，却又犹豫起来。
　　在画家男眼中，红毛猴子长得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审美。
　　模特男因为瘦，有段时间曾被人说过看着像只傻猴子，因此他对猴子的印象很差。
　　雷林抓着自己的鱼，看向附近的白狼，但白狼似乎并不感兴趣，瞥他一眼就别开了头。
　　和雷林不同，赛车手男直接拿着自己的鱼朝着白狼跑了过去，当然是失望而归。
　　剩下一个于皓，他只对此动了一点心思，就迅速收敛了。
　　于皓生来比别人想得多，他认为这座岛上的灵子绝对不少，既然有白狼，有红毛猴子，肯定就还有其他的……一个人一生只能契约一只灵子，他愿意再等等，他相信会有更好的。
　　几只红毛猴子就像能感觉到人类的情绪和想法似的，它们不高兴的叽叽叫了几声，突然全部实体化，一跃而起，一把抢过几个人类烤得差不多的鱼，然后飞速跑掉。
　　几个参与者目瞪口呆，愤然的去看美食家男身边那只红毛猴子，它依旧在那儿，没有和它的兄弟姐妹一样离开。
　　美食家男自然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他把红毛猴子往身后挡了挡，“……这和它无关啊。”
　　“让它把那些猴子叫回来啊！”模特男气死了。
　　画家男也不高兴，“我的马上就要烤好了！”
　　美食家男看了眼红毛猴子，猴子眨了眨眼，天真的看着他。
　　“可是，这不关它的事。”美食家男再次强调道。
　　没办法，参与者们只得重新烤鱼。
　　美食家男也有些抱歉，特地多分了每个人鱼汤。
　　时越也尝了尝，最后遗憾的发现，不是谁都能在工具简陋食材单一时做出美味的。
　　※※※
　　一艘渔船在海上航行，船员用望远镜观察周围海面时，突然发现了一个东西。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只猫？
　　降临新世界后，小A直接落进了海里，它攀上一根浮木，才不用继续在海里扑腾。
　　大海一望无际，周围都是茫茫的海面，小A意识到自己和时越的降临点不同，它懵逼的在海上飘了好长时间……
　　这天中午，小A终于获救。
　　船上的人都为小A能活到现在而惊奇，一只猫，单独在海上漂了这么久，竟仍然活着，这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小A享受着船员们众星捧月的待遇，吃上了好吃的水煮鱼，晒过的香喷喷的小鱼干，所有人经过小A，都会喜爱的揉揉它的头。
　　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美好日子，小A也没有忘记时越，它在一个船员使用安装并调试好的海上卫星设备上网时，跟着启动了自己的程序，也联进了网络。
　　一进去，铺天盖地的都是有关特殊型灵子的新闻，图片，视频……
　　小A一边检索特殊型灵子的含义，一边了解这个世界，并同时搜索有关时越的信息。
　　几个关键词跳了出来。
　　特殊型灵子，人鱼，结灵管理局，寻灵，104区无人海岛……
　　所有相关的信息已经引爆了华国全网。
　　尤其是华中市，十分之九的人都在讨论特殊型灵子的事。
　　最初，是有人匿名发布了一段视频。
　　人鱼从天而降，坠入泳池……
　　小A立刻确认这个人鱼就是时越。
　　在视频持续的时长中，灵子人鱼从化出双腿，披上睡袍，到走出韩家，过程中显然一直保持着实体化。
　　因此必然是特殊型灵子。
　　这个信息最初发酵后，匿名发布人紧接着又放出了一段音频。
　　这段音频的内容，发布人指出，是13号结灵管理局的人发现特殊型灵子后，在开的小会上说的话。
　　他们明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却没有立刻就通知结灵管理总中心，反而冠冕堂皇的表示要先试探一番，并表示他们中的任何人都可以尝试契约灵子，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现在，那个特殊型灵子据说跑去参加了TW公司制作的一款节目，这几天都在104区一座无人海岛上。
　　节目里还有好几个人类参与者，让他们一无所知的和一个极具危险性的特殊型灵子待在一起，这是极度糟糕的！
　　现在，那些岛上的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身边正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威胁吧？
　　是巨大的威胁，也是巨大的利益和诱惑。
　　特殊型灵子，官网上也能看到介绍，华国至今也才出现过三个。
　　两个争斗后同归于尽，剩下那一个叫“青女”的特殊型灵子，现在还被华国精心保护着，数十年都没有再出现过，有关它的详细信息，已经成了绝密。
　　每一个特殊型灵子，都拥有绝对的力量。
　　此刻，已经有不怕事大的媒体，坐着直升机往104区无人海岛去了。
　　小A确认了那座岛的位置后，就停止了继续搜索信息，它直接侵入并操控了身下这艘渔船的控制系统，向着海岛的方向而去。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特殊型灵子的事情已被所有人发现,安排了潜水艇,尽快离开]
　　11号管理局混入的三个摄影师此时正待在帐篷里，看完这个信息后,他们对视一眼，就立刻将它删除。
　　不止是他们,另外四个可以上网的摄影师也发现了不对劲,惊愕之下，他们首要是赶紧联系自己的家人……
　　和随行摄影师不同，参与者的手机等通讯工具，在正式上岛那天就被暂时没收了。
　　无法联系外界的参与者们，自然不知道现在他们的事已经掀起了无数人热议。
　　在岛上的日子越来越累,且索然无味，现在大家恨不得自己之前就已经和那几只红毛猴子契约了算了,毕竟只要超过一半的参与者契约,就可以提前结束节目。
　　说到契约，美食家男已经正式和其中一只红毛猴子契约。
　　过程难得的容易,在灵子进入身体后，美食家男身体上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除了精神上莫名保持着一种亢奋和愉悦…并持续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外,契约非常成功。
　　契约后，美食家男和他契约的那只灵子,额心都出现了一个弯月形的印记。
　　最重要的是，现在每次他们去密林里寻找物资时，美食家男有了灵宠帮忙,可以更有效率的找到更多的物资。
　　且他的灵宠还会时不时从林子里带点水果出来给他，那些水果都可以让人类放心食用。
　　于皓和雷林这段时间也非常踊跃的去密林里探索，期望能遇到可以契约的，适合的灵子。
　　但往往是失望而归。
　　众人在岛上呆这些天，整体形象都有些粗糙，因为没有刮胡刀，他们只好试着用多功能刀刮胡子，效果一言难尽。
　　就算是最在意脸的模特男，此时也是胡子拉碴。
　　但时越却是怎么样来的岛上，现在就还是怎么样……
　　而且，他真的连续好多天都几乎不怎么喝水和进食。
　　渐渐的，这样的异常状况，让除于皓，雷林以及那三个11号管理局来的摄影师之外的人，渐渐觉得不对劲起来。
　　事态的爆发是在那四个本来对情况一无所知的摄影师身上。
　　在从网上得知了一切后，他们深深感受到了危机。并迅速联系TW制作公司，要求对方立刻来把他们接走。
　　他们不能再继续待在岛上！
　　摄影师停止拍摄工作，甚至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现过，参与者们自然也发现了。
　　于皓和雷林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变，这下他们也不成天想着在岛上契约个厉害的灵宠了。
　　他们决定尽快和时越摊牌。
　　“这就是你们要说的？”时越听完了于皓和雷林的话，他们承认自己是结灵管理局的人，混进节目是为了确认他这个特殊型灵子的危险性，并同他进行交涉。
　　“是的，”于皓咽了咽喉咙，“我们这段时间已经发现，你并不是那种攻击性强的灵子，就算受到冒犯，你也不会在意，你……并不亲近人，但也不会伤害人类。”
　　“……你是这样想的吗？”时越微微歪头。
　　于皓点头，“是！”
　　时越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近乎叹息道，“……我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不再看于皓，望着海面道，“那个摄影师呢？”
　　雷林道，“我们的那三个随行摄影师，他们也是管理局混进来的。这件事我们也是到了岛上才知道的，我们和他们是隶属不同的管理局，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混进来的目的。”
　　其他人则都是不知情的普通人。
　　“你们为什么要现在来和我说这个？是因为摄影师今天没有来工作吗？”时越不等他们回答，又道，“你们现在回去。”
　　于皓和雷林对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回到了山洞附近。
　　一回去，他们俩就被其他参与者围了起来，“你们去哪里了？！”
　　“去方便了一下，”于皓撒谎道，“什么事？怎么了？你们……”
　　“刚刚，我那个跟拍摄影师来了一趟，他给我们看了个视频！”赛车手男道，“是那个时越，他，他是灵子！”
　　画家男痴痴道，“我真不敢相信，是人鱼，太，太美了……”
　　赛车手男抬手就给他脸上来了一掌，“你丫要犯蠢给老子滚一边去！”
　　模特男则一直在旁边念叨，“怪不得，怪不得……”
　　“都他妈怪那个结灵管理局，妈的傻叉，都发现特殊型灵子这种东西了！为什么还让它满世界乱窜，现在好了！这个破岛，我们在这儿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要是那个灵子突然觉得肚子饿想吃我们，我们加起来还不够他塞牙缝！”
　　赛车手男闲暇时，一定看过很多都市怪谈类的邪恶灵子杀人的新闻……
　　他脑海中有关时越的印象，一天之前还是神秘而难以捉摸的美丽花瓶，现在就变成了史前巨怪一类的噬人野兽。
　　“现在该怎么办？”赛车手男道，“我们本来想躲到摄影师住的营地帐篷那儿去，但是我们不知道营地位置……要是路上再遇到，遇到了时越，该怎么办？”
　　赛车手男的跟拍摄影师就是个不知情的普通人，现在连他都知道了，还有那个所谓的视频……可以想见外界必然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于皓和雷林之前就意识到不对，但真知道了现在问题的严重性，还是不免有点胆战心惊。
　　现在，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了时越的存在？
　　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会为此而疯狂？
　　就在赛车手男等人准备去寻找摄影师们居住的营地时，他们突然惊讶的发现，有一艘货轮从远处的海面上驶来。
　　“我们可以向那艘船上的人求助，让他们带我们离开这个破岛！”赛车手男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冲过去，隔着海面与那艘船遥遥相对。
　　其他人犹豫着，也跟了过去。
　　但货轮在离海岛还有一大段距离时，就停在了海面上。
　　雷林皱眉，低声道，“……这艘船是自己改装过的。”
　　于皓神情微变。
　　“妈的！停那儿干嘛？开过来啊！”赛车手男焦躁起来。
　　货轮展开后甲板的液压钢板，让三艘快艇相继从这个斜板上滑入海中。
　　随后，货轮启动发动机驶离开，那几艘快艇则呼啸着朝岛上来了。
　　三艘快艇停到了海岸边，快艇上走下来三个人。
　　在快艇出现时，赛车手男几人还满怀庆幸，觉得他们应该是能够离开了。
　　但当快艇来到岸边，上面的人走下来后，他们这个想法瞬间就被打消，一种淡淡的战栗感爬上身体。
　　下来的人中，除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后两个额心都有印记。
　　分别是蛇形和一根竖线。
　　走在前面的男人长得人高马大，包裹在西装下的身躯显见的十分强壮，他戴着墨镜，面上有一道恐怖骇人，横亘大半张脸的陈年刀伤。
　　他身上有一种狂躁的血气，当他摘下墨镜，用那双深陷进眼窝的暗沉眸子望向参与者们时，他们都不由浑身冷汗直冒。
　　“老大，这里没有。”额心带蛇形印记的人扫视了一圈道。
　　“你去找。”
　　男人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另一个额心带竖线印记的人立刻掏出火给他点上。
　　“我就直说了，”男人吐出一口烟圈，“那个特殊型灵子，他在哪里？”
　　赛车手男战战兢兢的看了眼其他人，模特男腿都要吓软了，于皓和雷林更是脸色发白。
　　还是于皓回复道，“……我们不知道，他就在岛上，但是我们不知道他的位置，他喜欢一个人……活动……”
　　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有名的大海盗何森。
　　何森没有契约过灵子，但他依旧把一堆契约了的手下管得服服帖帖，可谓是非常厉害了。何森的活动区域并不在这边，他现在来这里，完全就是为了时越。
　　没过多久，竖线印记的人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对何森道，“老大，他找到了，就在附近。”
　　何森点点头，直接擦身经过于皓等人，他们都不由绷紧了神经，何森走过去没多久，就听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淡淡的响起，“解决掉。”
　　于皓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竖线男面前突然多出一把小刀。
　　那把刀刀尖朝上浮在半空，突然猛的向下旋转了三百六十度，速度快得带出了残影……不，不是残影，是真的瞬间复制出了十几把来。
　　这把刀应该就是竖线男契约的灵宠，他一扬手，这些刀子顿时一字排开，刀尖对准于皓他们，然后——
　　“跑啊！”于皓吼了一声，转身就跑。
　　几人狂奔起来，竖线男也不急的样子，他依旧停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狰狞。
　　另一边，何森接近了那片布满礁石的海边。
　　蛇形印记男走近他，正要说什么，何森把夹在指尖的烟随手扔开，抬手打断了他。
　　时越坐在最大的那块礁石上，海水冲击着礁石底部，发出唰唰的声音，他居高临下看着何森。
　　“你可以选择，”何森走了过去，他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露出个不大明显的笑容来，他的眼神依旧冷沉沉的，其下却似乎有暗火在燃烧，“和我契约。”
　　“我知道，人鱼在海里会过得更舒服，”何森慢慢道，“而我，大海就是我的第二个家，我毕生都会在海上生存，生活。”
　　“我可以让我的船队，跟着你前游的方向……”
　　何森走近时越，他们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我们会一直彼此需要，彼此给予……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我会征服这片海域，成为主宰，而你会给我带来，我需要的力量。”
　　时越从这个人类眼睛里看到了赤Ⅰ裸裸的野心和欲望。
　　“你给不了我任何东西。”时越蓝色的眸子比海水还要澄透美丽，声音如天籁般悦耳，“我已经是海洋的霸主。”
　　何森紧紧盯着时越，他在评估，最后他得出了结论，“……那么，你愿意给我征服你的机会吗？”
　　他们被放在同一幅场景里，对比强烈如美人和野兽，却又如此诡异的和谐。
　　“我能教你一些，海洋霸主不知道的东西。”何森低哑而暧昧的笑起来。
　　旁边的蛇形印记男，对这个试图用性来引诱一个灵子的老大感到有点绝望。
　　就在这时，他接到一个快讯，看了两眼后，蛇形男立刻叫住何森，“老大！我们得走了，有很多人往这里来了！”
　　何森最后朝着时越伸出手，就好像绅士邀请人跳舞一样，“和我一起？”
　　时越摇摇头，拒绝了他。
　　何森遗憾的收回手，他克制自己，始终保持着平静，最后看了一眼时越，就带着蛇形男迅速离开了。
　　※※※
　　另一边，于皓等人在逃跑时，差点被竖线男弄死，好在关键时刻，美食家男的灵宠红毛猴子发出了求救信号。
　　随后出现的白狼，蟒蛇，还有野猪救下了他们。
　　何森赶回来后，看了一眼那些灵子，以及被灵子救下的于皓等人。
　　“老大，我……”竖线男紧张起来。
　　他一开始得到命令后，发现这批人只有一个契约了灵宠，而且灵宠还是只没什么用的猴子，所以就心生轻蔑，轻忽地玩弄他们起来。
　　不认真的后果，就是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么些厉害的灵子，和它们周旋，让他该做的没做成……
　　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但何森心情其实不大美妙，他没有说话，直接掏出枪，举Ⅰ枪，砰——
　　子Ⅰ弹精准的穿过了竖线男的手心。
　　这点事都做不好，手拿来干什么？
　　“啊！”竖线男抱着手跪倒在地。
　　何森回到了快艇上。
　　蛇形男拉了竖线男一把，“赶紧走吧！”
　　很快，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海上。
　　于皓等人总算松了口气，互相看了看，他们身上都有划伤，虽然伤口在流血，但都不深。
　　如果竖线男一开始就认真，他们现在恐怕全部生死难料。
　　经过这一茬，众人都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段时间，会因为时越而来的人，到底有多少？
　　那些人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都是何森这样的，没有这些灵子帮忙的话，他们恐怕活不过太久。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大家好！此刻是上午时间十点二十三分！这里是多元频道实况转播！”
　　女主持站在直升机里,对着面前的摄像镜头语速极快道,“我们已经到达了104区无人海岛，现场情况非常混乱,大家跟着我的镜头一起去看一看！”
　　一只黑色的大Ⅰ鸟用爪钩钩住摄像机，它是女主持的灵宠,两人可以直接在脑内交流。
　　在女主持的指挥下,黑鸟拖着镜头飞了起来。
　　镜头里映出一片混乱的场景，半空中停着数架直升机，波涛滚滚的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停在水面，偶尔会有一艘深海潜水艇突然从海下浮出。
　　海上人很多,他们来自不同地区，有着不同国籍,性别,年纪，身份……所有人都望着对面被包围的海岛。
　　一艘靠岸最近的船把赛车手男和几个摄影师都接了上去,他们因竖线男的攻击而受的伤虽然不致命，但还蛮痛的，船上总也有医生能帮他们处理一下。
　　此刻,岛上就只剩下时越一个人。
　　时越一直坐在海边礁石上，好像看不到周围人越来越多似的,有人直接高声冲他喊话，还有人拿出了喇叭。
　　没有任何人上岛，他们只是围在海上。
　　这些人中,有不怕事就爱来看热闹的普通人，也有浑身上下写着“贵”字儿的超级富豪，有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出场方式非要选择高空跳伞结果直接落进海里，如果不是被附近的船只捞上来，八成已经死掉的蛇精病，还有一些特殊势Ⅰ力在浑水摸鱼。
　　“人鱼！你太漂亮了！”有人拿着喇叭，“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好心动，就算你是灵子我也喜欢你啊！看我一眼吧拜托！”
　　“和我契约怎么样？你喜欢岛的话我名下就有好几个！可以随便你去玩！”
　　“和我契约……”
　　“跟我吧！我……”
　　他们看着时越，像是在看一个稀世之珍无价之宝。
　　又好像在看一张长期金票。
　　就在这时，一艘不太起眼的渔船驶到了附近的海域。
　　小A扒在甲板上，目光扫过周围混乱的景象，然后它远远看向海岛的方向，顿时激动起来，“喵……是时越！时越我在这里啊喵喵喵！”
　　有个船员经过它身边，嘴里念叨着，“怎么回事，船的控制系统竟然会出这种问题……怎么会开到这个地方来……小猫，你在这儿做什么？”
　　小A在船员手里挣扎，“喵放我下来！”
　　船员听不懂猫语，随手准备把它提回船舱里。
　　人鱼强大的精神力让时越在周围的嘈杂影响下，依然听到了小A的声音。
　　正午的日光映照下，就在所有人眼前，时越的身体突然化成了水。
　　只留下突然空了人的衣物干瘪瘪落在礁石上。
　　“水”流进了海里，留下一串长长的气泡，时越重新化出身体，他在海里摆动着鱼尾，飞速朝着小A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距离不是太远的情况下，人鱼的精神力可以直接和小A对话，时越轻声呼唤它，“小A，听得到吗？现在，跳下来。”
　　小A正被船员抱着离开，它听到时越的声音后，立刻装乖，然后趁船员放松之际猛的挣脱，冲向船沿，一跃而出——
　　目睹一只胖橘用信仰之跃从船上跳进了海里，船员一脸惊愕。
　　时越一直伏在海下，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圆圆的黑影坠入海中时，他一甩鱼尾迎了过去。
　　当时越抱着小A浮出水面时，船员正攀在船沿往下看。
　　湿漉漉的黑发，皮肤白到像是在发光，五官精致绝伦，暗蓝眼眸，嫣红的唇，神情既冰冷又迷人。
　　船员惊呆在原地，他知道自己一定是看到了水妖……海妖，或者其他什么，总之，他一眼就知道，这绝不会是人类。
　　※※※
　　用一个海水包裹着的气泡将小A装进去，现在，小A就可以呆在气泡里，任由时越带着它在海里游荡。
　　“喵，时越，你在这个世界要收集的能量叫蓝晶，也被称为海洋之心，是一种藏在海底的晶石。你应该会对它有感应。”
　　是的，在上岛第一天，时越就感觉到了。
　　而说到晶石，时越一下子想起来，他之前在海岛密林中心的水潭里，发现的那一小块绿色碎晶。
　　于是，本想离开此地的时越，又带着小A往海岛的方向游去，接近岸边时，他化出双腿，用海水编织成一件浅色的长衫，披上它，走上了岸。
　　一路来到密林，时越飞速朝着中心水潭处前进，小A则紧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猫到达后，发现水潭边站着一个人。
　　她有一头绿色长及脚踝的卷发，绿叶组成的长裙。
　　当她转过身来时，时越发现她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时越看到了她额心的绿色叶片印记，这是一个已契约的灵宠。
　　除了她，这里没有其他灵子，也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安静如一潭死水。
　　“你来了。”灵子的眼神和声音都很飘忽，好像她的思绪和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在某个点上，“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她伸出一只手，摊开手心，身后的水潭起了一阵咕噜咕噜的波动，那些水生条状植物从潭底挣扎着钻出水面，然后将一小块绿晶轻轻放到她手中。
　　“我们应该正式认识一下，你好，时越，”她一字一句道，“我是青女。”
　　青女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手心的绿晶，当她再松开手时，绿晶已经不见了。
　　小A爬到时越肩头，“喵！她是那个三十年前就被华国保护起来的特殊型灵子。”
　　时越看向青女的手腕，她戴着一个绿色手环，绿色——象征着青女这个“灵宠”爱好和平，性情平静。
　　青女跟着时越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环，“人类刚开始和灵宠契约时，还没有手环这种东西……攻击性强的灵宠做下了很多人类无法接受的事，因此，有人类认为，灵宠应该被测试，应该戴上手环，项圈，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用以区分灵宠的危险性。”
　　“但当灵宠灵子化后，它们实体化时戴上的东西都会脱落。”
　　“几十年前，人类研制出了一种用特殊材料做成的手环，哪怕灵子回到契约人身体里，那个手环也会跟着它们。”
　　青女勾起两边的嘴角，她在模仿人类的笑容，但她脸上并没有笑意，她的声音始终是平静而飘忽的，“灵子不和人类契约，就会渐渐虚弱，最终消散……但并非所有灵子都是如此。”
　　“你应该也看到了，生活在这座岛上的灵子，它们没有虚弱，它们很好。”
　　“原因就在绿晶上面。”青女道，“特殊型灵子和其他灵子的不同之处在于，我们天生的强大，我们能感应到力量源头的吸引，然后找到它，使用它，甚至制造它……”
　　“绿晶就是灵子力量的来源？”时越问道。
　　“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青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突然道，“……结灵管理总中心让我来说服你，说服你和他们安排的人类契约，然后像我一样被精心保护起来。”
　　“我不感兴趣。”时越漠然道。
　　“我知道。”青女歪歪头，“我和你一样。我真正想和你讨论的，是你脚下位置的问题。你是站在灵子这一边，还是人类那一边？”
　　“我不站在任何一方那边。”
　　“很好，你是中立的。那么，你比较倾向于灵子，还是人类呢？”青女认真道，“请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时越脑海中闪过虞静，还有一些人类的脸，他最后答道，“人类。”
　　青女点点头，“我明白了。”
　　下一秒，她突然腾空而起，从她身后扑出数不清的绿植，它们来势汹汹，向着时越袭来。
　　不仅是绿植，整座岛都在发生着变化——
　　树木开始大肆生长，并和周围的树木枝干交缠、联系紧密，形成一个倒扣过来的碗，将上空遮得严严实实。
　　当时越避开攻击他的绿植，准备离开密林时，他头顶以及前后左右的方向，都已经被恐怖增长的树木挡住了。
　　它们拦住他的出路，发疯一般大肆攻击他。
　　除了树木植物，还有数不清的动物扑向时越。飞禽，爬行类，以及各种四脚猛禽。
　　时越选择了上面的方向，他攀上攻击他的绿植，借势一跃而起，撕破头顶把出路封得严严实实的树木枝干，然后破空而出。
　　离开密林包裹的范围后，时越带着小A踩在树尖上，在四周层出不穷的攻击下，向着大海的方向而去。
　　海才是人鱼的主场，而这座岛，显然是青女的领地。
　　在时越即将彻底脱离密林范围时，青女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些海岸边的人类还没有离开，他们早在看到岛上的异变时就吃惊不已，青女的出现瞬间让一些知道她的人激动非常。
　　拿着望远镜的人兴奋道，“青女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她和人鱼打上了！”
　　“一定是结灵管理总中心派她来的！青女都多少年没出来过了？”
　　钩着摄像机的黑鸟，在女主持的脑内指挥下，接近海岛，隔着一些距离，将时越和青女的身影录入其中。
　　无论是青女身上绿叶组成的长裙，还是她脑后如一根根绿色枝条般垂下的长卷发，当她需要时，所有那些绿色就像活过来了一样，自动生长，浮空，延伸，并攻击时越——
　　她想用自己的力量把时越包裹起来，然后吞噬他。
　　但人鱼的力量不容小觑，青女意识到即便此时是在她的主场，想困住时越依旧不容易。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呆在直升机和海面船只上的人类,都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海岛上空正在发生的对决。
　　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生平所见最壮观美丽极致罕见的景象。
　　没有人会愿意错过它。
　　只见无数绿色藤蔓植物从青女身体里延伸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个螺旋状的藤网,从下方将黑发人鱼拢入其中，然后不停生长,蔓延,往上盘旋。
　　灵子化的飞禽绕着藤蔓网络飞行，鸣叫清脆而悠远。
　　在藤网生长时，枝蔓上紧跟着开出一朵朵奇异的小花，所有花同时也在生长，它们绽放,炽烈的盛开，颜色鲜艳到不正常,这样燃烧的美丽,上一秒开到极致，下一秒突然萎谢……
　　萎谢后的花从藤网上落下,被风裹挟着，送到了附近的海面，船只上。
　　“人鱼已经被困住了吗？”
　　“好奇怪,青女为什么会和人鱼打起来，结灵管理总中心不都一向主张拉拢这些强大的灵子吗？这看着怎么像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结灵管理总中心的人早就分别乘坐潜艇和飞机赶到附近,此时也在惊愕中——
　　“不是说了让青女去说服那只人鱼吗？她怎么和他打起来了？”
　　“贺圆，你问问青女发生了什么事？”
　　被叫做贺圆的女人，今年已经四十九岁,她十六岁时还是个逃学打架抽烟喝酒的不良少女，在机缘巧合把青女契约成自己的灵宠后，没过一年，贺圆就被结灵管理总中心接走……
　　从此，不仅是青女，她作为青女的契约人，也受到了精密的看护。
　　这么多年来，贺圆有过情人，但一直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随着年纪渐大，她的性格越来越沉默，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般麻木。
　　“……我不知道。”贺圆道。
　　“你什么意思？”
　　“……青女不会回应我。”
　　“……”
　　“她已经很久不再回应我了。难道你们没印象了？”贺圆难得说这么多话，这还是长久来第一次，她的声音里有种怪异的绝望和痛苦，“……也对，这三十多年来，青女自己就可以和你们进行交涉，而你们也乐于跟她交涉……因为你们通过那个愚蠢的测试，理所当然的判定青女是那种爱好和平，性格安静的灵子……”
　　“……你想说什么？”
　　“一部分来说，你们是对的。”贺圆笑了起来，“但是，你们理解的和平，和青女的恐怕不太一样。”
　　“等等，你在说什么？你拿刀做什么！该死！快拦住她！”
　　贺圆猛的把刀深深Ⅰ捅进自己肚子里，她紧紧握着刀柄，睁大眼睛，笑容随着生命的流逝而变得苍白，其中好像藏着几分悲伤，然后她躺倒在地。
　　同一时间，青女突然脸色惨白，动作微滞。
　　不仅是因为她的契约人的死亡，还因为——
　　所有裹住时越的藤蔓植物都在一瞬间失去水份，干瘪而枯萎，无力地坠落。
　　时越吸收了植物水份，在同一瞬间冲向青女，他扬起手，一道透明的水流宛若游龙般袭去，穿过青女的身体，将她击向后面的海岸。
　　离开了岛，来到海上，这里是人鱼的主场。
　　天色依旧晴朗，海上却掀起了浪Ⅰ潮，波涛汹涌，海水拔地而起，形成一道高墙，即将把青女带入海水中——
　　下一秒，几根藤蔓从岛上伸出来，青女一把抓住它们，借力，使自己不至于被海水淹没。
　　海水的异变，导致船只摇晃剧烈，有几艘船上的人就坐在船边，因一时间没有找到支撑的东西，无法控制住身体，而尖叫着掉落进了海中。
　　人鱼的鱼尾，尾巴尖的那个部分已化成水和一道升高的海水相连。
　　时越悬停于半空，偏头扫了海里的人一眼。
　　“救命啊！我不会水！我……咕噜……救……”
　　“救生衣！！”
　　“先抛几个游泳圈下去！”
　　“救命！”
　　“我……救……”
　　下一秒，这些坠入水中的人突然震惊的发现自己能呼吸了。
　　得救了？
　　不，他们依旧在海上……是有一个海水裹着的气泡把他们装了进去。
　　这是谁做的很明显，所有人再次看向半空，停于海面上的人鱼，以及青女。
　　青女扫过那些人，她的目光始终无悲无喜，“你可以救得了十几，几十个人类……但成千上万，数以千万计的，甚至更多呢？”
　　“灵子和人类契约后，他们都失去了单纯和宁静，变得混乱，吵闹……”
　　“我花了数十年，来准备纠正这件事。”青女眼神飘忽，没有聚焦，“……我要让一切，回归最原始的状态。”
　　时越预感到了青女未竟的话，“你做了什么？”
　　青女目光已经放空，她好像在看时越，又好像在看其他东西，或者什么都没看，她的神情宁静而祥和，“灵宠灵子化后，也能跟着它回到契约人身体里的手环……这个手环，制作它用的特殊材料，是我的种子。”
　　那是几乎所有契约人和灵宠都会戴上的手环。
　　“我把我的种子提供给了结灵管理总中心，我告诉他们，我的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了这些种子，他们就可以做出真正有用的手环，可以更好的划分和管理那些契约人和他们的灵宠。”
　　“三十多年来，我的种子……到达了世界各地。”青女轻声道，“我看到，听到，那么多，那么，那么多……”
　　她抬起手，手心里随即出现了一块绿色晶石，不是时越之前见过的一小块，而是完整的一整块。
　　青女瞳孔的绿突然开始加深……同时，绿晶开始不断缩减，最终就在青女的手心里化为乌有。
　　她吸收了绿晶——被她称为灵子的力量源头的绿晶。
　　“我可以……”
　　这一次，青女的声音不止时越能听到。
　　所有戴着手环的人类，都能听到青女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让你们失去自由。”
　　女主持坐在附近的直升机里，正在看黑鸟提着的镜头里传来的画面，下一秒，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青女的声音，紧接着，她感觉到手腕一紧——
　　她带在手上的绿色手环突然活了过来，化成一根藤蔓植物，将女主持整个人捆住。
　　“……怎么会？”女主持没能站稳，她跌倒在地，惊恐不已。
　　与此同时——
　　城市乡镇……小区，学校、公园、游乐园、大卖场、医院、餐厅，行驶的车辆，路上的行人……
　　正在进行高空作业的工人，驾驶着飞机的机长，在公路上开着货车的司机……
　　所有契约人都突然被手环捆绑住身体，猝不及防之下，灾祸，噩梦，绝望，就在此刻发生。
　　“清除手环！！让所有人摘下手环！”
　　“可是，手环自己是摘不了的，必须要去监察机关，让专业的工作人员来摘除……”
　　“那就摘！通知所有管理局，立刻联系下辖的监察机关和纠察小组！务必以最高效率清除所有手环！”
　　“把搜救队安排上！呼吁青壮年来做志愿者，拯救那些因手环而出事故的人！”
　　“你还看着我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做事！你多耽误一秒，你知道会死伤多少民众吗？”
　　“陈，陈局，不是，我想起来，青女提供种子做了手环……但，不，不止是手环……还有……还有……”汇报人语不成句，因情绪过于激动，他浑身控制不住的在颤抖。
　　几秒恐怖的沉默后，一声断然的爆喝响起——
　　“………还等什么？立刻，立刻禁用所有灵子武器！所有！”
　　灵子武器与普通武器的制作原理差不多，除了其制作过程中用到的材料非常特殊外，还有一个区分方法，是大多数灵子武器的外观都是绿色。
　　灵子武器不仅能杀伤灵子，还能制约其行动能力和用作囚困工具。
　　总会有些邪恶的灵子，仗着它们的特殊能力而胡作非为。
　　几十年来，因为青女只为华国提供种子做材料，灵子武器的制作中最重要的一环被垄断，其他国家想要得到灵子武器还需要和华国进行交易。
　　在那段时间里，结灵管理总中心的所有人都很高兴。
　　因为他们找到了青女，并且和青女交涉成功，为华国带来了如此之多的利益。
　　因为灵子武器，华国在国际上也是更加有话语权。
　　但这一切，现在看来却是如此令人觉得荒谬，可笑。
　　※※※
　　青女话音刚落，时越就看到了下面船只甲板上，有契约人被自己的手环捆住的场景。
　　“所有已契约的灵子啊……”青女叹息道，“我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
　　“你们可以选择救下你们那被我困住的契约人，也可以就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我知道你们担心，担心没有和人类契约，自己就会渐渐失去力量，然后消散……我保证，你们不至于如此。”
　　“人类并不重要。我可以给你们力量，让你们随心所欲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青女的目光飘忽，她正在通过自己“播撒”出去的的那些种子，那些手环，灵子武器，观察一瞬间内世界各地正在发生的事。
　　那些受伤甚至死亡的人类，那些遭遇致命危机的人类……
　　看着看着，青女的神情变得冰冷——
　　当几辆车子即将在高速路上撞到一起时，其中一个车主的灵子，这是一颗芸树灵子，当然，它听到了青女之前说的话，它应该明白灵子不会互相欺骗，青女没有撒谎，她确实可以帮它们，而它们并不需要人类……
　　但它仍然拼命想要去救自己的契约人，它把契约人，一个年轻女孩搂紧，然后结结实实的保护了起来。
　　一个小男孩在水边玩耍，当他被手环捆住，并摔进水里时，他的灵宠，一只甚至根本不会游泳的短腿兔子，扑腾着冲进水里咬着男孩的衣领把他拖上了岸。
　　一个正在高空作业的工人，当他失去平衡坠落时，一根紫色的藤蔓飞速延伸，于千钧一发之际捞住了他……
　　一个正在进行极限攀岩的青年，当他被手环捆住身体而掉落时，他的灵子，一只花雕，及时用爪子勾住了他的衣服，带着他飞到了安全的位置。
　　契约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在脑海中和灵宠求救，它们已经那样做了。
　　要知道，契约人和灵宠之间的关系，既亲密，也可以冷淡，有时候，他们互相指责对方，他们可以不答应对方的要求，他们会争执，会冷战，会吵吵闹闹……
　　青女需要宁静，一开始，她什么都没做，也会被迫看到世界各地其他人类和他们的灵子的一切，她需要宁静，而他们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在她耳边响起，不管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如此多的声音，如此嘈杂……
　　青女厌恶这一切。
　　无数画面在青女眼前出现，她闭了闭眼，看向时越，“……它们，大多和你一样，它们热衷于帮助人类。”
　　“绿晶是树木植物、以及生活在丛林中的动物们力量的源头。而我，我可以制造绿晶，我可以把绿晶随便放在什么地方。然后，所有生活在那附近的灵子，它们在守护着绿晶的同时，可以逐渐加强自身的力量，它们将不再需要人类。”
　　“……而现在，我意识到，对我而言，或许不仅是不需要人类，有一些灵子，它们同样是不需要的东西。”
　　“你想让这个世界只剩下你，和一部分你认为可以存在的灵子。”时越道，“你想把所有喧闹的声音消除，使自己能获得宁静。”
　　“但真正能让你获得宁静的，不是你现在做的这些。”
　　“那是什么？”青女对能给自己带来宁静的事物都很感兴趣。
　　时越已经把小A用气泡包裹好放入了海中，现在，他可以无所顾忌的做任何事。
　　时越的身体瞬间化成水流，汇入海中——
　　青女神情微变，转身就想往岸上去。
　　下一秒，大量海水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暗色的漩涡，漩涡旋转着……如同之前青女用藤蔓形成的螺旋状大网拢住时越一样，这个暗色的漩涡升上半空，把青女完全吞进了水里。
　　青女被拖拽着拉往海里，她本还是可以逃脱的，但就在此时，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声音如此动人而蛊惑意味十足，像从梦境彼岸传来——
　　“深海……会有你想要的宁静。”
　　青女有几秒钟的迷失，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水流裹进了海底。
　　她感觉到一阵疲惫，水流从她身上经过的同时，还在夺走她的力量。
　　她突然想起了贺圆，她已经自杀的契约人。她遇到贺圆的那天，十六岁的少女正站在教学楼顶，准备往下跳。
　　贺圆一直厌恶所有的一切，她厌恶自己，也厌恶这个世界，她无数次想过自杀，但始终没有付诸实践，直到那天，她终于就要迈出了那一步，却遇到了青女。
　　“我恨所有人！我恨这个恶心的世界！我希望这个世界毁灭！”十六岁的贺圆是这样说的。
　　“我不希望世界毁灭，”那时青女道，“我只是在追求宁静的生活。”
　　“世界毁灭了！你就宁静了！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一切都不存在，多好！那才叫清静！”
　　青女觉得贺圆说的有一点道理，她和她契约，然后她们去到了结灵管理总中心，在那里，青女开始为以后做准备……
　　把第一批种子拿给结灵管理总中心，让他们制作手环的那天，她知道这就是开始。
　　被不断往海底深处再深处拖拽的青女，慢慢变回了她真正的模样，一颗小小的绿色的种Ⅰ子。
　　时越握住那颗种子，源源不绝的力量感涌进身体，他吞噬了青女。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海上又恢复了平静,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盯着海面,但青女和人鱼没有再出现。
　　青女被吞噬后，她的力量也跟着消失。那些被手环变成的藤蔓植物捆住的人,他们身上的藤蔓失去了控制，脱落在地。
　　女主持心惊胆寒的想着,如果青女开始就直接控制手环化成的藤蔓,一口气把所有毫无防备的契约人绞杀……而不仅仅只是捆起来，她现在恐怕已经凉透了。
　　她的灵宠，那只黑鸟已经飞了回来，停在直升机里用嘴给自己梳理羽毛。
　　女主持摸了摸它的头，把摄像机对准了脚下的大海。
　　海水幽蓝,如此深邃迷人。
　　“我不敢想象刚刚发生的一切……一个多年受华国保护的特殊型灵子，竟然对人类怀有恶意,她意图毁灭人类……而另一个一直被恶意揣测来历的灵子却拯救了我们。”
　　女主持到达无人海岛时,她拍下的一切就都在某电视台的多元频道进行同步转播。
　　从人鱼出现在海岛上开始，这个频道的收视率就如坐火箭般直线上升。
　　最终,当青女被人鱼拖入海中时，所有人都不禁松了口气。谁也不知道青女接下来会做什么，手环就像个定时炸Ⅰ弹,它的摘除工作很麻烦，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全解决的事,数以千万计人类的性命，就捏在青女的手里。
　　人鱼拯救了太多人的性命，他没有让事态恶化到彻底无法控制的地步。尽管现在已经够糟糕了……青女的作为在世界各地引发的混乱还将持续很长时间。
　　时越在这个世界需要收集的能量是一种“蓝晶”。
　　在吞噬掉青女后,时越看见一些残余的绿色光点从海底盘旋着往上升去。
　　他摆动鱼尾，追着那些光点离去的方向。
　　小A坐在气泡里，和时越一起。
　　光点闪烁着，浮出海面，在日光照耀下宛若一个个小精灵，它们分散开来，随风逐行，分别去往不同的地方。
　　这些光点会落在某个位置，然后随着时间流逝慢慢长成一小块绿晶。
　　绿晶会是一些灵子的力量来源，也会是另一些灵子虚弱并消散后最终回归的地方。
　　蓝晶藏在海底，越往下游，水压越大，温度越低。人类借助专业设备潜水，最多下潜几百米，而时越可以一直沉到海底数千米甚至上万米。
　　深海海底，日光无法照射进来，因而常年黑暗。
　　海底的生物长得都是奇形怪状，当时越接近时，它们中可以行动的都会立刻离开。
　　在海里，时越几乎不会遇到主动来攻击他的生物。
　　为了寻找蓝晶，时越需要沉到很深的位置，然后一直游上很长时间，有时他花上几个月时间才会找到一小块。
　　初来这个世界时，他行动尚算积极，主要是因为和小A分散的缘故。
　　而现在，这么费力的找了几次蓝晶后，时越逐渐回归咸鱼状态。
　　他会在途中遇到的岛上停留，找个地方躺着舒服的晒太阳。
　　众所周知，猫也很喜欢晒太阳。
　　于是，在岛上栖息繁殖的海鸟就经常会见一人鱼一橘猫横尸岸边，在那儿一躺就是一天。
　　因为解决了青女，相当于拯救了许许多多的人类，时越获得了大多数人类的崇拜和向往。
　　此后，就这样过了数年。
　　在时越寻找蓝晶这些年里，总有偶然遇上他的船，船上的人会抓住机会赶紧把他的身影拍下来，这些照片和视频都会引发很高的热度。
　　时越参与过的“寻灵”真人秀节目也大火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初和他一起参与节目的人都受到了广泛关注。
　　美食家男抓住这波热度，转型去做了脱口秀主持人，和他的灵宠红毛猴子一起，他们合作默契无间，节目笑点十足，粉丝越来越多，事业发展也是越来越好。
　　画家男画了许多时越的画，所画非常贴合本人，且构图美丽异常，有许多时越的爱慕者从他那里购买画，他干脆开了一家专门绘制人鱼画册的工作室。
　　与之相反，模特男和赛车手男的事业完全停滞不前，据大部分观众说，是因为他们在节目里的表现太讨厌，所以根本不想看到他们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赛车手男家境优越，嫌国内待着一上网就总是看到有人吐槽自己，干脆拾起因为玩赛车而荒废的学业，跑其他国家留学去了。
　　模特男却是非常不服气，天天在网上和人互撕，经常把自己气得七窍生烟。
　　结灵管理局专门派出小队去找人鱼，但他们似乎运气不太好，一次也没能遇到过时越。
　　也有很多人，他们耗费大量金钱精力和时间，几乎是把自己全部的热情和渴望都花在寻找时越身上。
　　其中，韩少琰就是那个代表人物。
　　时越曾掉进他家泳池，他们曾经那么接近。
　　如果没见过时越，只是网上看看视频，或许还不会怎么样，但一旦亲眼见过他……就没有人会忘记他。
　　一开始韩少琰想找到时越，努力说服他和自己契约。
　　几年后，他觉得能找到就很好了。
　　再后来……他只是想再和他见一面。
　　※
　　海上天色阴暗，不知何时开始狂风暴雨，雷声轰鸣。
　　时越这次是独自出海，小A就待在附近的一个岛上。他浮出水面，看见远处的天空和海面几乎是一个颜色，都是沉沉的暗蓝色。
　　一艘轮船从远处缓缓驶来，海波翻腾，它左右剧烈摇晃着，情况看起来很危险。
　　风暴下，没多久又是一道巨浪打来，那艘船随之翻倒。
　　时越沉入海中，朝着那艘船的方向游了过去。
　　船只在翻倒前，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
　　老弱病残被安排先穿上救生衣登上救生船，但在风暴侵袭下，小船也翻沉了。
　　部分人因剧烈冲击而晕了过去，剩下的人只能尽量抱着海上一些漂浮物，让自己不至于沉入海里。
　　但在这样恐怖的风暴下，他们都对是否能活着挺过去而感到深深怀疑。
　　直到突然被一个气泡包裹住全身，不会再被海水扑一脸，能够自由呼吸，且不用担心被海浪卷到危险的地方去后，他们吐掉嘴里的水，突然猛的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样的风暴下，人鱼却亮如在发光一般。
　　他的皮肤白得像一块玉，那条银灰色的鱼尾泛着琉璃色的光芒。游动时，人鱼的黑发在水中浮动，惊鸿一瞥间，那种美的感触，几乎和他们刚刚经历过的生死危机一样撼动人心。
　　时越把所有人类都用气泡包裹住，然后勾勾手指，控制着海流，让海水裹挟着他们往安全的地方去。
　　远离风暴后，时越把他们送上了一个荒岛。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时越，我经常在网上看你的视频，我是你的粉丝！我超喜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万分感谢，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时越并没有听这些遇难者在说什么，对他而言，他顺手就救了，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不需要反复再去提及。
　　小A也在这座岛上，时越把小A提进怀里，自觉功成身退，就准备回到海中。
　　“等一下！”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越回身看了一眼……他想起来这人是在哪里见过了。
　　他是时越初降临这个世界的那天遇到的人之一，虽然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韩少琰激动的看着时越，刚刚经历过船只失事，还曾被困海中，此刻他浑身都很狼狈。
　　这和他往日无数次设想的见面场景差了实在太多。
　　但看见时越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双眼放光，发自内心的感到激动和颤抖，“我，我终于见到你了……我……”
　　韩少琰涨红了脸，激动到说不出多余的话。
　　时越又看了韩少琰一眼，他想了想，勾起嘴角，给了他一个以示友好的笑，然后转身离开。
　　他对我笑了。韩少琰不免自恋的胡思乱想，这是不是说明他也有点喜欢我的？
　　但在韩少琰的内心中，他知道这应该就是他和时越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人鱼生活在大海中，而大海如此广大深远，人类穷尽毕生之力，也有无法到达的地方。
　　但对时越来说，他可以去到任何一处。
　　而韩少琰的追逐永远只会落空，就像镜花水月，他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时越本想直接离开这片海域，这附近的蓝晶已经被他收集完了。
　　但因韩少琰的缘故……毕竟对方在他刚降临新世界时，还借了他一套衣服。
　　总之，咸鱼如时越，也觉得应该回报一下下。
　　多费了点力，时越找到了他们的船，风暴停后，船已沉进了海里。时越把里面还能用的工具和物资等等用气泡包裹着带上海面，然后让水流挟着这些气泡去往那个安置人类的荒岛。
　　很快就会有人类来救他们，在那之前，或许他们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些东西。
　　※
　　能量槽终于收集满了。
　　而在准备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时越又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曾去到海岛上，试图说服时越和他契约的大海盗何森。
　　何森已经五十多岁，他显出了老态，脸上有了皱纹，头上也有了白发，但那双眼睛和十几年前一样，依旧暗沉沉的。
　　何森在四十岁时，就已经是有名的大海盗，此后几年更是势若沧溟。
　　现在，他已经五十三岁。
　　海盗里少有活得像他这么长的，到他这个年纪，经历过的磨难和危险多到三个月也回忆不完。
　　何森死的那天，他正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抽烟，他年轻的侄子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在他背后来了一枪，他背部中Ⅰ弹，强撑着回头看去——
　　何森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侄子已经长得这么像他了。
　　他们不仅是外貌像，那种阴冷暗沉的气质也像。
　　“抱歉了，叔叔。”侄子轻声道，“你坐老大的位置太久了，我觉得应该是时候换个人来坐坐了。”
　　何森的手下，大部分都不知何时成了他侄子的人，而他，他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忠诚效忠者，也和他一样被攻击了。
　　何森被人从船上抛下——
　　恨意让他想要食其肉啖其血，他在剧痛和坠落感中，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的侄子。
　　但在内心深处，何森知道，大海就是他的归宿，他注定死在海中。
　　海盗都会葬身于大海里。
　　下一秒，当何森沉进海里时，他突然看到了那条人鱼。
　　十几年里，他不止一次想过的那条人鱼。
　　人鱼就在那儿，好奇的打量着他。
　　何森的生命在快速的流逝着，但当他看到人鱼时，他莫名感觉到一阵活力充沛。
　　他睁大眼，想要把人鱼看得更清楚一点，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时越没想到船上会突然掉下来一个人，他凑近何森看了看，然后认出了他是谁。
　　何森则一直死死盯着时越，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大睁着眼睛，然后彻底停止呼吸。
　　何森的尸体慢慢沉进海底。
　　时越浮出水面，往船上看去。
　　一个年轻人正探头看着海面，他看到了时越。
　　这个年轻人，和何森非常相像。就连看时越的眼神也是一样的，眸色冷沉，却有暗火燃烧。
　　时越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游离开了。
　　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何森的侄子依旧探头看着时越离开的方向，他在海上漂泊的日子里，所见过最美丽的景象，就是这个了。
　　人鱼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本想叫住人鱼，但犹豫了两秒，他立刻命令旁边的手下，让他们放一艘快艇到海上，他决定亲自下去。
　　他确切的感受到，他想得到时越。
　　他就像十几年前的何森一样，怀着一种莫名的自信，他和他的叔叔一样，都认为只要自己出马，就可以留得住那个人鱼。
　　这个时候，不会有人知道，人鱼已经彻底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再过几十年，他们还是会想起时越，那个时候，他们依旧会坚定的认为，人鱼还在海里生活着，人鱼会一直在那儿。
　　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出海，运气好，就还能再看到他的身影。

第30章 第三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注意:这个世界写到一半已暂停，跳新世界，后续剧情会在结局补完。
　　“检测到新玩家,欢迎来到九号大厅！”
　　优雅动听的女声在整个白色大厅内响起,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玩家是否确认不入轮回，用灵魂做筹码,参与这场试炼游戏，来获得复生的机会？”
　　时越刚降临到这儿,就知道这是个什么世界了,他语气平平道，“嗯……大概吧。”
　　“玩家编号9X700已确认，”女声雀跃道，“个人徽章已发放！”
　　“玩家参与试炼游戏场数为0，即将在十秒后进入试炼游戏——游戏难度为普通。”
　　“即将进入游戏,随机匹配人数5人，请玩家做好准备。”
　　时越眼前一黑,下一秒,他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房间不大，标准的双人床,衣柜，自带浴室和阳台。
　　房间角落放着一个行李箱。
　　时越走到阳台上，天光明亮,远处是成群的山岭，附近有条公路,时不时驶过几辆车，没有行人。
　　阳台呈半圆形，有围栏,时越看了看左右两边，隔两米多的距离，还有数个差不多的阳台。
　　“喵这里是特殊世界，”小A跳到他肩头，“时越，你这个世界的形态是鬼王，需要收集的能量是恐惧。而且必须是对方对你产生的恐惧。”
　　“这是要我去吓唬谁啊……”
　　时越话没说完，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孕妇，穿宽松的睡裙披着外套，怀孕大概有五Ⅰ六个月了，看得出年纪很轻，颇为貌美。
　　“林先生，你东西收拾好了吗？真的不需要我让人来帮忙？”
　　“……不需要，谢谢。”
　　“你们几个开了这么久的车，今天下午两点才到的这儿，一定很累了吧，”孕妇俨然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跟你朋友也是这样说的。”
　　“嗯。”
　　“那就这样，我去看看厨房，今晚给你们做顿好菜，接风洗尘……”
　　时越看她准备离开，就打算关门。
　　但他刚一动作，孕妇突然又转回身来，急急开口道，“对了！你们是来找我老公谈事情的，但是我老公他，他这几天出差，要到14号才回来。你们就在这儿住上两天，放心，他后天下午会准时回来的……”
　　时越面无表情的盯着孕妇的脸，“行。”
　　“这两天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孕妇话中似乎别有深意，她笑起来，“难得来客人，多热闹啊……你叫我思雀就行。”
　　时越关上门。
　　就在此时，床头柜放着的手机“叮”了一声。
　　小A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衣柜上。
　　时越扫了它一眼，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本场试炼游戏规则:当前时间为6月12日下午两点二十一分，玩家需在别墅内存活至6月14日下午两点。
　　——游戏提示:玩家需尽快搜查别墅相关资料，获取游戏相关内容信息。
　　刚看完短信没多久，时越房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门外的人明显是玩家，他和时越一样，前胸都戴着一个徽章，徽章是白色，上面还有他的玩家编号。
　　绝非之前那个名叫思雀的孕妇一样的游戏世界原住民。
　　罗恒死于车祸，死后本来应该忘记一切转世轮回，但是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一生。
　　于是罗恒做了另一个选择，进入试炼游戏厅，在这儿，他成了一个“玩家”，只要成功通关七场试炼游戏，就能获得复生的机会。
　　这是他的第一场游戏，仅仅只是普通难度，但罗恒不知道游戏到底会发生什么，他又应该做些什么。
　　茫然之际，正好另一个男玩家付豪找到罗恒，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场游戏的五个玩家都找齐，大家坐下来一起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栋别墅很大，二楼走廊有十几米长，主卧两间，次卧六间。
　　罗恒走到走廊尽头，敲的左边第一道门。
　　很快，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面前，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像是在询问他的来意。
　　罗恒呆呆的盯着这男人看了几秒。
　　男人穿着普通的白色长袖黑色长裤，这是所有玩家去到试炼游戏厅时都会换上的衣服，明明罗恒和他穿的一模一样，但在他身上就是显得那么妥帖而具有观赏性。
　　仔细看，他的脸就像用工笔精描细绘过，虽苍白略有病态，却丝毫无损其俊美，反而显出一种独特的神秘感来。
　　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漂亮到仿佛具有魔力。
　　罗恒被他看着，几乎连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都忘了。
　　※
　　五个玩家聚到了一个房间里，三男两女。五人身上都戴着刻有自己玩家编号的徽章。
　　两个女孩一个叫虞沁——因为这个名字和虞静很像，时越多看了她一眼，女孩也因为这一眼而涨红了脸。
　　另一个女孩则叫蒲晓花。
　　付豪道，“你们都看到手机上的信息了吧，要我们在这里活到后天下午。”
　　罗恒点点头。
　　虞沁脸色发白。
　　“这是我们第一场试炼游戏，我们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内容，以及游戏到底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唯一确定的，是这个地方肯定有什么足以致命的危险，我们必须小心再小心……虽然大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但谁都不想再死一次吧？”
　　“游戏也给了我们提示，让我们尽快搜查现在这地方的资料信息。我目前的想法是，我们先互相把手机号码加上，然后这两天尽量一起行动，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查这个别墅的资料。”
　　大家没有异议，拿起手机互相加了号码，这个手机是游戏给他们安排的身份自带的，和房间里的行李一样。
　　在这场游戏里，他们的身份是别墅女主人的丈夫的朋友，远道而来找她丈夫有事。
　　蒲晓花性格比较开朗，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时越的兴趣，“帅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是怎么死的啊？”
　　进试炼游戏的都是已死之人，女孩会好奇这个倒也没什么。
　　但时越和他们不一样。他是降临这个世界时，正好出现在了试炼游戏厅。
　　他回忆了一下之前那个世界，随口道，“淹死的。”
　　“帅哥，其实我完全理解你，换我我肯定也要选择试炼游戏场试试，看能不能复生，”蒲晓花望着时越，“长成你这样真是太难得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那么好看如果直接去轮回多可惜啊。”
　　时越默然无语，上上上辈子堕天使形态时，他确实是一口气拯救过好几个星系。
　　“手机连不上网络，”虞沁举手道，“我本来想查一下这个别墅……”
　　罗恒也发现了不妙的事，“手机好像打不通。”
　　付豪皱眉想了想，“我知道了！有关这个别墅的信息，如果是游戏故意限制我们上网，那意思或许是说，我们需要的资料信息完全能够就在这个别墅里找到。”
　　蒲晓花没什么耐心，“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啊？解密游戏吗？还是探险游戏？我实在想不到这个别墅里能有什么危险……干脆我们离开这个别墅好了。”
　　付豪一脸不赞同，“游戏规则是让我们在这里待到后天，你违背规则，如果出事了那也是你自找的。”
　　蒲晓花“切”了一声，到底也没继续提离开别墅的事。
　　就在这时，一只肥橘从阳台上跑过来，在另外四人惊讶的视线中蹿到了时越腿上。
　　“喵时越我刚刚在房间，门突然打开了，我看到一个人头从走廊上滚过来，又滚过去……是个男的人头。”
　　时越安抚的摸摸小A，给它顺毛，小A虽然是个数据系统，但是意外的似乎有点怕鬼。
　　不过，听小A这一说，时越突然确定该怎么收集恐惧能量了。
　　一开始他是考虑吓唬这些玩家，后来想想，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去吓人，吓鬼也是可以的啊。
　　总而言之，时越轻描淡写的做下了这样一个决定。
　　这对其他玩家来说，简直是异想天开，匪夷所思，如平地惊雷……而对所有鬼怪来说，则根本就是一场噩梦。
　　“这个别墅的人还养了猫啊！”蒲晓花有点兴奋，她跟着伸手摸了摸小A。
　　※
　　晚餐在餐厅，除五个玩家外，还有四个游戏世界原住民。
　　别墅女主人思雀坐在主位，特地给玩家们介绍，“这是我妹妹金菲菲，我最近怀孕不舒服，她是来陪我的。这是保姆小梅，做事很勤快。这是我家司机，姓郑，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让他去买。”
　　小A看了一眼郑司机，立刻怂了，“喵时越，我看到的那个人头就是他！”
　　思雀听到猫叫声，看了看时越腿上的小A，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时越多看了郑司机两眼，发现这郑司机还是个年轻人，他和思雀说话时，明显能看出来他们很熟悉，他的态度也是非常轻松随意。
　　与其说他和思雀之间是司机和雇主关系，不如说两人年纪相当，相貌也都不差，坐在一起更像是一对情侣或者小夫妻。
　　仔细想想，这栋别墅完全地处荒郊野岭，思雀的丈夫为什么要让怀孕的娇妻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一旦出了问题，恐怕来不及送到医院就会坏事了。
　　一顿晚餐结束后，几个玩家到客厅坐了坐。
　　但并没找到什么和别墅有关的资料。
　　倒是茶几上放了一个相框，让玩家们看到了思雀丈夫的模样。
　　照片上看，她丈夫年纪最少也是四十多了，穿衬衫，金表金链子戴着，长得是肥头大耳三角眼，皮肤黑黄，笑起来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暴发户。
　　两人的合照一点都不和谐，思雀脸上笑得灿烂，身体姿势却很拘谨。她丈夫手臂揽过她的肩膀，手掌顺势握住她的一簇头发，显出某种对她的轻佻和控制欲来。
　　天黑得很快，玩家们各自回房休息。
　　时越洗了个澡，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深夜，只有房间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发出声音。
　　凌晨一点多，原本寂静的别墅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听声音，应该是思雀的。
　　她叫得很惨，活像遭受了什么恐怖的折磨一般。
　　住在时越隔壁的是虞沁，再过去是蒲晓花。
　　时越听到隔壁房间门打开的声音，有脚步声来到他门外，然后敲门声响起。
　　时越打开门，但没让虞沁进来，“有事吗？”
　　虞沁红着脸，“思雀一直在叫，我担心她是不是肚子疼……她不是怀孕了嘛，但是我一个人不太敢……你能陪我过去看一下吗？”
　　思雀在主卧，虞沁伸手敲了敲门，“思雀，你还好吗？”
　　时越抱着手臂，旁观。附近的几间次卧也相继打开来，看来其他玩家这么晚也都还没睡，付豪和罗恒探头出来看了看，蒲晓花则是直接走了过来。
　　站在主卧门外，听着房间里思雀的惨叫，几个玩家不由打了个抖。
　　就在蒲晓花忍不住要上手去捶门时，门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一个轻快的脚步声随之响起，脚步声来到了门边，然后顿了顿，紧接着，门把手开始缓慢的转动，里面的人要开门了……
　　按理说，思雀不叫了，还来开门了，应该是好事，但是……一股寒意突然蹿上后脊梁，几个玩家莫名感觉到毛骨悚然。
　　来开门的，真的是思雀吗？
　　可如果不是的话……对了！思雀的妹妹金菲菲和她好像是睡一间房，开门的是金菲菲吧！
　　说是这样说，在门即将打开时，虞沁还是白着脸迅速跑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她这一跑，就好像是什么信号点亮了一样，另外几人也立刻麻溜开跑。
　　时越还停留在原地。
　　门终于打开了，思雀苍白的脸出现在时越面前，她双目无神，神情如傀儡般僵硬，“有事吗？”
　　时越往她身后的房间里看了一眼，似乎是一切正常。
　　“没什么，”时越没提她惨叫的事，随口道，“我来问问你有没有猫粮，我的猫饿了。”
　　“没有。”思雀说完，就立刻把门关上了。
　　她关门的那一瞬间，时越看到她身后——房间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藏在后面的一双脚。
　　时越刚回到房间，主卧里就再次响起了惨叫，这次竟然是郑司机的声音。
　　而这回，没有一个玩家敢出门去看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贴着门，偷偷听着外面的声音。
　　郑司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随即，是房门打开的声音，有人正吹着口哨在走廊里来回走动。
　　口哨声悠扬，吹的人似乎很愉悦。
　　罗恒听到那个脚步声在自己房门外停下。
　　“咚咚咚——”
　　敲门声很沉重，不像是用的手。
　　罗恒胆战心惊，不敢开门。
　　门外的敲门声变得狂躁起来，已经开始砸门了。
　　见罗恒始终没有回应，门外敲门的就换了间房门开始敲。
　　一路敲到虞沁的房门，把她吓得心如擂鼓，眼泪都出来了。
　　最后来到了时越的房门外。
　　就在即将敲响时越的房门时，时间抵达凌晨两点。
　　所有的声音顿时都消失了。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经过凌晨时发生的事,几个玩家都没睡好,一直在床上躺到了中午十二点。
　　出房间时，别墅保姆小梅正好来招呼他们下去吃午饭。
　　小梅长得很纯朴,脑后扎个辫子，双手粗糙,脸上有明显的笑纹。
　　玩家们磨磨蹭蹭地下了楼,到餐厅旁坐下。
　　思雀绝口不提昨晚上发生的事，就好像已经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郑司机坐她旁边，两人没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起来。
　　几个玩家听了一下，刚开始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小事儿，直到郑司机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思雀,我前天开车出去的时候，看到对面山岭上站个人,拿着望远镜在往别墅这儿看。”
　　“什么？”思雀受惊,下意识道，“他没看到我们吧？”
　　郑司机摇摇头,又对思雀道，“昨天下午我开车出去的时候，又看到他了。”
　　说到这里,好像还挺正常的。
　　“会是谁啊？郑涵你别吓唬我！”
　　“行了，我就随便说说,”郑涵把思雀搂进怀里，“你别想这么多，都快一点钟了,挺晚了，早点睡吧……这样，你先回你房间里去，小声点，你妹妹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两人打情骂俏，看得玩家们是一愣一愣的，饭都吃不下去了。
　　时越看了看手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五十七分，距离下午一点还有三分钟。
　　昨晚思雀突然尖叫，就是在凌晨一点多。
　　凌晨一点开始，这段时间里是会发生什么吗？
　　不止时越想到了这个，付豪也是。
　　看着思雀和郑涵一起上了楼，全程视其他人如无物，玩家们都察觉到了什么。
　　“时间是关键！”付豪道，“昨晚上思雀惨叫是一点钟开始的，还有，那个敲门声，你们还记得吗？它是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结束的。而游戏规则说是让我们存活到明天下午两点！一点到两点肯定会发生什么事。”
　　“怪不得，刚刚我听那司机说什么这么晚了快一点钟了早点睡，我还想着他是不是有病，这大下午的睡什么觉。现在想想，那司机和思雀聊天时，聊着聊着就完全看不见我们了似的，他们的对话和行为应该是在重复以前发生过的事，”蒲晓花道，“原来是这样……这是不是一种情景回放？发生过的事将再次一模一样发生的那种。”
　　罗恒和虞沁还活着时没少看各种恐怖电影，听蒲晓花这一说，脑海里就有了贼恐怖的画面感，连连点头。
　　时越也难得开了口，说了下凌晨时大家去敲思雀的门，后来又全部跑回房间之后发生的事，他没有提藏在窗帘后的脚，而是道，“……开门的是思雀，我看到她房间的梳妆台上有一本杂志，里面夹着一张报纸。”
　　“那我们要想办法进主卧看看！”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思雀的尖叫声。
　　玩家们从餐桌旁站起身，难掩恐惧的望着头顶。
　　楼上先是尖叫，随即脚步声跌跌撞撞到了走廊，间或夹杂着哭泣，呻Ⅰ吟，和器物被碰倒的声音。
　　保姆小梅不知何时出现在餐桌前，她完全忽视了站在旁边的几人，神情惊俱的摸出手机报了警，“喂，警察吗？这里是扬花路23号的别墅，我要报警……”
　　小梅打电话时，罗恒也掏出手机试了试，其他人询问的看向她。
　　罗恒摇摇头，轻声道，“还是打不通。”
　　挂断电话后，小梅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蹑手蹑脚上了二楼。
　　“我们要跟上去吗？”罗恒问道。
　　“跟！还要找机会进主卧一趟，把能拿到的可能是资料的东西都带出来。”付豪确定道。
　　五人跟着上了二楼，刚要站到走廊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司机郑涵突然出现，撞开走在最前面的付豪，往楼梯下屁滚尿流的逃去。
　　被郑涵这一撞，付豪往后一倒，撞到了罗恒。
　　罗恒没受住他的力，也往后倒去撞到了时越。
　　走在时越后面的蒲晓花吓了一跳，在她看来，时越好看虽好看，面容却苍白得过于病态，不像是多么强壮的样子，他被撞八成是要摔！
　　她可撑不住一个男人，她身后还跟着最柔弱的虞沁，到时候五个人全顺着楼梯滚下去也太惨了吧！
　　但下一秒，蒲晓花就惊讶的看到，时越只用一只手就扶住了罗恒，顺势也稳住了最前面的付豪。
　　几人耽误了这一秒功夫，再上楼时却发现走廊上空荡荡的，之前上来的小梅也不见了，到处都很安静，左右两边的房间门也是紧闭着的。
　　这下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让他们去敲思雀的门，他们是打死也不会去的，鬼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人只好各自回了房间。
　　※
　　晚饭之前，几人聚了个头。
　　付豪道，“等下你们都下去吃饭，就说我身体不太舒服，想一个人躺一会儿，让他们别管我。”
　　“你是要……”
　　“嗯，你们拖住他们，我去主卧看看。我认为我们最好是遵从游戏规则，谨记游戏提示。游戏让我们尽快找到资料信息，我们现在已经有些迟了。”
　　“那你注意安全。”其他人担忧道。
　　时越以前也去过类似的恐怖游戏世界，但那时候遇到的很多人类却是非常不可理喻，还没遇上危险就开始互相伤害，嘴脸颇为丑恶。
　　时越感到厌烦，干脆就一路划水，最后收集够能量直接离开。
　　这次的几个玩家却并非如此，看来他们很明白合作的必要性。
　　时越道，“我来找吧，你们去吃晚饭。”
　　付豪皱眉看着时越，“你能行吗？”
　　“当然。”时越点点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付豪也没有再要求自己来，他心里还是害怕的，“那你小心点，我们会时刻盯着这个别墅的人，如果你听到我们在走廊上大声说话，那就是在暗示你赶紧出来。”
　　等到付豪几人下了楼，时越也走到了主卧门外。
　　门是锁着的，时越伸出手，有黑雾从他指尖弥漫出来，化成细细的一缕，钻进锁孔中去。
　　“咔哒”一声，锁开了。
　　时越扭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主卧很大，床上乱糟糟的，床头正对着梳妆台，房间里有专门的衣帽间，连接着浴室。
　　窗帘半拉着，能看到阳台上放有浴缸，躺椅，和花架。
　　时越在房间里走了走，找到了那本杂志，他掀开它，把夹在里面的报纸叠起来放进兜里，然后翻了翻杂志，这是本美妆杂志，上面诡异的积了挺厚一层灰。
　　时越又在房间其他地方翻了翻，再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就在时越准备开门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急急的脚步声，还有付豪几人响亮的说话声。
　　“思雀，我们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你，请等一下……”
　　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门外，思雀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响起，“我累了，吃不下饭，就想休息一下……有什么事你们明天再问我吧。”
　　付豪几人顿时语无伦次的大声嚷嚷起来，就为了提醒现在有可能还在思雀房间里的时越。
　　时越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几步退到阳台上——
　　就在思雀推开门的瞬间，时越整个人倏而化成一团黑雾。
　　一阵风恰在此时吹来，当思雀看向房间里时，活动的只有被风吹起的窗帘。
　　时越轻而易举回到了自己住的那个房间。
　　他刚回去，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几个玩家看到时越开门，松了口气，“我心脏差点跳出来，还以为你和思雀要共处一室了。”
　　“你不知道今晚上餐桌上气氛有多怪异，太难受了，我吓得只喝了两口汤。”
　　“是啊是啊……”
　　时越拿出报纸。
　　几个玩家凑在一起翻了翻，看到了一篇有关扬花路的新闻。
　　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这别墅的位置，好在之前保姆小梅电话报警时提到了，他们才知道这里是扬花路23号。
　　于是读起这篇报道来。
　　大概内容是——
　　在扬花路某别墅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警方接到别墅的人报警，赶到时已经接近两点，现场情况惨不忍睹，楼梯，走廊到主卧里全都是血。
　　凶手是一个男人，警方进入别墅时，他还在现场，手持染血的刀具并疯狂想要袭警，最终被击毙。
　　受害者共四人，从死亡时间上来分析——
　　第一个死者是个少女，在主卧睡觉时被剖开腹部而死，后确认该死者是别墅女主人金思雀的妹妹金菲菲。
　　第二个死者是别墅的保姆小梅，在走廊上被凶手割喉，她也是那个报警人。
　　第三个死者是司机郑涵，郑涵的尸体被挂在墙上，死前遭受过凌Ⅰ虐，被割去了生Ⅰ殖Ⅰ器，头颅也被切下来，丢到了走廊中。
　　第四个死者正是金思雀，她的尸体躺在主卧的阳台浴缸里，腹部被剖，胎儿扔在一边。死前同样遭受了虐待。
　　经调查，别墅户主为郭明涛。
　　郭明涛已婚，金思雀为郭明涛的地下情人，在扬花路别墅里住了快三年。
　　发生凶案当晚，郭明涛在外地出差。
　　凶案整个谋杀过程持续了一小时左右，凶手李某被击毙后，虽过程中还有一些疑点，但此案最终停止了继续调查。
　　看完报纸后，确认了猜想，知道了别墅里除他们外都是鬼后，几个玩家都有些崩溃。
　　这下他们知道自己玩的是什么游戏了，这不就是那种灵异恐怖向逃生游戏吗？
　　“……那今晚上怎么办？”虞沁道，“我不敢一个人呆房间里了。”
　　“干脆我们挤一挤，呆一个房间吧。”罗恒提议。
　　几人最终决定去罗恒的房间，他的房间离楼梯最近，如果出了什么事，实在不行，他们还能往楼下逃。
　　在罗恒房间坐下后，关于进入别墅这一天半发生的事，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起来。
　　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捋了捋后，大家得出以下结论——
　　其一，当年惨案的凶手李某是在凌晨两点被警方击毙的。
　　而他们刚进入游戏的那个晚上，在思雀和郑涵相继惨叫过后，那个吹着口哨走出主卧，还把所有玩家的房门都敲了一遍的，很可能就是当初杀死思雀等人的李某！
　　一个有力的佐证是，在时间抵达两点时，敲门声……以及其他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其二，今天下午他们跟着小梅前后脚上了二楼，准备看看情况时，郑涵突然冲出来，往楼下跑去。
　　再结合之前在餐桌上他和思雀的对话，暗示了他们晚上会睡在一起，等到凌晨快一点思雀才又回主卧。那天晚上，郑涵很可能看到了一切，恐慌的他丢下其他人自己逃离……
　　但根据报道来看，最终他还是死在了别墅。
　　※
　　看了这么可怕的报道，知道了在这栋别墅里发生的事，晚上没有玩家能睡得着。
　　他们都知道只要接近一点钟，无论是凌晨一点还是下午一点，这个别墅当年的惨案就会再次重演。
　　越接近那个时间，所有人就越沉默，大家都惊惶着，神情越来越忐忑。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惨叫声随即响起，这一次，显然不再是前两次那样，玩家始终被别墅里的鬼忽略，可以安安全全的度过一个小时，直到时针指向两点。
　　门外先是传来思雀的妹妹金菲菲的敲门声，“哥哥姐姐，我可以进来吗？我找你们有很重要的事。”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
　　虞沁和蒲晓花脸色惨白，拼命摇头，示意其他人别说话。
　　付豪自然知道问题严重性，他们几个玩家今晚悄摸聚在一个房间里时，还确认了别墅其他人…其他鬼都没看到这件事。
　　但金菲菲还是一下子就找到了罗恒这间房，而且她很明显知道他们都在房间里。
　　就算是鬼，也不带这么作弊的吧？她是有透视眼还是顺风耳啊？
　　但，鬼……就是这样一种开挂的存在，它们可以做很多完全不科学的事。
　　尤其是当它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时，简直是开挂的二次方。
　　“哥哥姐姐！开门呀！你们开门呀！”金菲菲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又过了几分钟，金菲菲似乎是离开了。
　　但没让玩家们松口气，敲门声又一次响起，这次，响起的是小梅腼腆的声音，“客人，今晚天气这么闷热，你们想喝点我做的冰镇西瓜汁吗。”
　　玩家们仍旧不敢吭声。
　　小梅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发音变得嘶哑而怪异，“客人，开门吧……西瓜汁冰镇的最好喝了，里面还掺着我的血呢，你们真的不想尝一尝吗。”
　　几分钟后，没得到任何回应的小梅和之前的金菲菲一样离开了。
　　就在玩家们恐惧不已时，郑涵来敲他们的门了，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他明天开车出去，可以给他们带回来。
　　郑涵离开后没多久，思雀也来敲了他们的门，她轻声细语，撒娇般道，“各位，别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嘛，给我开个门，大家一起玩啊……”
　　没有得到回应，思雀的语气变得尖利，完全不复之前的温和有礼，说话恶毒起来，开始大肆辱骂玩家，并诅咒他们全部去死，还详细描述了他们接下来会有的死状，语句癫狂而混乱。
　　玩家们听得是又怒，又怕。
　　思雀的声音消失的瞬间，几个玩家都松了口气。
　　就在他们以为思雀也离开了时，她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你们以为，不开门就没谁进得来吗？”思雀哈哈笑道，“啊呀！你们看看身后呢？”
　　几个玩家听了这话，下意识转身回头，同时浑身的血液也降至了冰点。
　　一个他们从来没见过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阳台上。
　　他提着一把寒光锃亮的尖刀，浑身浴血，面容狰狞可怖，嘴角微笑怪异而骇人。
　　此人应该就是那个犯下凶案，后被警方击毙在别墅里的凶手李某！
　　几个玩家吓得腿软，拼命爬起来往门边跑去。
　　付豪和罗恒在前，虞沁和蒲晓花在后。
　　打开门后，好在走廊上空无一人，思雀并没在这里守株待兔，他们便跌跌撞撞往楼下跑去。
　　惊慌失措间，几人没发现时越依旧坐在房间里，没有和他们一起逃跑。
　　小A毛都炸了，蹿到了床头，瑟瑟发抖的看着阳台上的鬼。
　　李某饶有兴趣的望着时越，声音沙哑难听，“你的眼睛……我要收藏它！”
　　门外紧跟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剖开腹部的思雀，长发遮面，只露出一只血红而怨毒的眼睛，拖着她的肠子，在地上姿势扭曲的爬动着，向着时越所在的房间里来。
　　这一幕远比在恐怖片里看到的要更加吓人。
　　游戏不会给玩家制造毫无逃脱性的必死局面。
　　例如另外四个玩家，他们在看到阳台上的李某时，就抓紧时间冲出了门，并成功逃去楼下。即便在楼下还可能会遇上小梅或者金菲菲，借着别墅的面积够大，他们就算是玩追逐战也可以周旋好一段时间。
　　撑到两点钟没有大问题。
　　但如果在一个危险局面下，玩家明明可以行动起来，却偏偏不作为，而是因胆小和恐惧在原地傻待着，那基本就是在作死。
　　往往，这样的玩家确实也都死得非常惨。
　　嗯，当然也有例外……
　　在思雀努力往房间里爬时，时越向着李某走了过去。
　　李某狞笑着就要举起刀，时越直接“啪”给了他一耳光，把他扇得摔倒在地。
　　然后不等李某反应过来，时越夺过他手里的刀，把刀插Ⅰ进他后脑勺里，接着一把拽住李某的后衣领，拖着他目不斜视地往门口走去。
　　一套动作可以说是非常自然了。
　　已经爬进了房间里的思雀只愣了大概两秒，就开始火速往回爬，此时她眼睛不红了，血不流了，表情也正常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个之前还凶神恶煞的女鬼，现在显得是别样的爽朗自然。
　　好像她只是上课进错了教室似的。
　　以比爬进来时快得多的速度迅速离开。
　　时越面无表情的扫了思雀一眼，拖着李某继续往门外走。
　　经过走廊，把李某带到自己住的那个房间后，时越关上门，往单人沙发上一坐，“说吧。那天晚上的全部经过。”
　　“不关我的事啊！”李某顶着插Ⅰ在脑袋上的刀子，也知道这回是踢到一块铁板了，为了撇清责任，他张口就来，“我是收钱做事，我就是一把杀人工具而已，要怪也应该是怪雇佣我的那个人啊！”
　　时越倾身过去，“啪”给了他第二巴掌。
　　“……雇佣我的是郭明涛，也就是刚那女的她金主。”
　　郭明涛也就是思雀之前说的她丈夫。
　　但实际上思雀只是他养在外面的情人，两人并非合法夫妻关系。
　　“那女的出轨她家司机，就是那个姓郑的……郭明涛在家里偷偷安了监控，发现了这个事。他养了那女的好几年，发现绿帽子戴得这么大，也不知道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当然是很生气咯。所以他找到了我，让我帮他杀死他们。”李某耸耸肩，“我在附近山上观察了两天，大致确认情况后又偷偷潜进来踩了两次点。”
　　那天晚上，凌晨十二点四十多，李某从阳台上爬进来，到了主卧，直接一刀剖Ⅰ腹杀死了床上的女人。
　　杀完后发现好像没有胎儿，仔细一看，原来床上的是金菲菲。
　　思雀当时在次卧和郑涵偷Ⅰ情，接近一点钟，她回了主卧，却发现妹妹死在床上。
　　自然惊声尖叫。
　　在思雀尖叫时，藏在窗帘后面的李某突然出现，吓唬思雀。
　　他恶趣味作祟，就故意放水，看着思雀一路尖叫哭泣往外跑，在走廊上，李某拦住了思雀，然后当着她的面把上来二楼查看情况的小梅割Ⅰ喉。
　　思雀吓得半死，睡在次卧的郑涵看到一切后，抛下思雀自己跑了。
　　李某不可能让他跑掉，就打晕思雀，然后去追郑涵。
　　最终，李某在主卧里先后虐Ⅰ杀郑涵和思雀致死。
　　还把郑涵的头弄下来当成了皮球踢。
　　他当时太兴奋，整个人都癫狂起来，没想到小梅已经报警，最终让警方抓个正着，他用刀划伤一个警察后，被击Ⅰ毙。
　　“普通人要怎么样活过明天下午两点？”时越这个问题，是替其他玩家问的。
　　“很简单啊，”李某道，“在一点钟之后，被别墅里的鬼追杀时，只要把一个鬼引到它最不想见到的某个鬼那儿，就能活下去啊。”
　　思雀最不想见到她妹妹，因为妹妹金菲菲一直反对她和郑涵在一起，而她也隐隐猜到了自己的死和出轨是有联系的。凶手可能和郭明涛有关。
　　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妹妹。
　　李某最不想见到的也是妹妹，因为他一开始竟然杀错了人，高度的自恋和变态的思维让他觉得认错人的自己很失败，所以他想要弥补，而弥补的方式就是多杀几个……但是杀再多，见到妹妹的话他还是会暴躁。
　　其他鬼也分别有一个最不想见到的谁。
　　平时接触还好，他们什么也不记得。
　　但是在一点到两点钟的这个区间里，它们会想起一切，所以绝不会见面。
　　时越看向小A，“能量槽有提升吗？”
　　小A看了看数据，“喵~有的……在思雀害怕的时候有提升。但这个凶手没有多少恐惧，他脑袋不太正常，死了也是，情绪上最多的应该是狂躁吧。”
　　“也就是说，”时越淡淡看向李某，“他没有用。”
　　李某瞪大眼看着时越，“你刚刚是在和猫交流？”
　　时越微微一笑，他摊开手，手心出现一团黑雾，黑雾盘旋着向李某飞去——
　　李某逐渐被黑雾吞噬，刚开始他还满不在乎的任由黑雾蔓延上身体，渐渐的，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似得，朝着时越的方向伸出手，“啊！！不——别！别吞噬我，我知道了！你是王！让我……让我追随……”
　　作为鬼王，时越的身体无限接近人类，所以才导致直到他把李某打趴下，它们才发现他也不是人。
　　而鬼王，作为一种鬼怪界至高无上的存在，在他们身上会存在一种特殊的空间规则之力。
　　也就是说，时越可以划定一块地盘，然后给这里定上几个规则，此后，任何人事物出现在这儿，都必须遵从他定的规则。
　　这种力量只要一旦接触到，其他鬼就会立刻意识到他的身份。
　　至于划定的地盘范围，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大，全看鬼王的力量有多强。
　　而时越，不好意思，他非常非常非常强。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在时越吞噬李某时,楼下的付豪等人正在经历一场惊险的追逐战。
　　金菲菲和小梅追着玩家们跑,几人被追得上蹿下跳，直到时针指向凌晨两点,两个鬼才停止了追逐。
　　过程中，虞沁曾不小心摔过一跤,膝盖红肿,但当时身后有鬼在追，除了不要命的狂奔也无暇他顾。现在终于能松一口气后，疼痛感就突然越发明显起来。
　　蒲晓花扶着虞沁，几人互相看了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时越呢？”
　　“凶多吉少,应该是已经……”付豪声音很沉重。
　　“……我们要上去看看吗？”罗恒犹豫。
　　“算了吧，”蒲晓花脸色难看,“我不想看到他死的样子……”
　　几人都默认时越已经死亡,且都非常抗拒看到另一个玩家的尸体。
　　除这个原因外，玩家们暂时也不太敢回去二楼,干脆就在客厅沙发上躺下，准备在这儿轮换着休息一下。
　　但他们还是一晚上都没睡好，一是沙发毕竟不比床宽敞舒服,二是总会被噩梦惊醒。
　　天亮后，也是游戏规则说的6月14日,只要撑到今天下午两点，他们就能通关了。
　　游戏即将结束。
　　上午十点，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四个小时,今天小梅没有早起做早餐，别墅里一直很安静。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玩家们随着时间流逝越发胆战心惊，就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般。
　　直到中午十二点，小梅青白着一张脸，用围巾裹着脖颈，推着餐车出现在玩家们面前。
　　凌晨时被小梅追逐的恐怖阴影再次出现，几个玩家不由绷紧了身体，神色畏惧而又蓄势待发着时刻准备跑路。
　　下一秒，时越带着小A出现在了餐厅，几个玩家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就好像看到了奇迹发生。
　　“你没事？”付豪惊呆了。
　　“我们还以为你已经……”
　　时越摇摇头，他看向小梅的方向，提醒几个玩家道，“注意观察他们。”
　　几个玩家若有所思。
　　他们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时越显然不一般。
　　他们四个人尚且被两个鬼追得哭爹喊娘，时越却能独自一人完好无损的在二楼那个聚集了凶手，思雀，郑涵三个鬼的地方活到现在。
　　几人各自想着，一边偷偷在脑中记下了时越徽章上的玩家编号。
　　没多久，几个鬼都下来了餐厅，和之前不同，今天的他们看起来格外诡异恐怖。
　　郑涵和小梅一样带着一条可以遮住脖颈的围巾，思雀和金菲菲则是在身上裹了好几件外套，他们走路时的姿势扭曲而古怪，经过的地方还会留下道道渗人的血痕。
　　玩家们强忍着恐惧，依时越说的话，去认真观察思雀他们。
　　小梅把盖了外罩的餐盘放在桌上，玩家们一边观察几个鬼，一边拿开罩子，顿时神色一变。
　　只见盘子里装的并不是食物，而是一些血淋淋的肉块，泛着腥臭的味道。
　　虞沁当即就转过头开始干呕。
　　玩家们一口都吃不下，几个鬼却吃得很香，它们不仅吃着自己的，还拿眼睛瞅着玩家盘子里的。
　　蒲晓花干脆直接把自己的盘子推到了金菲菲那儿。
　　令人反胃的用餐时间结束后，距离下午一点还有十几分钟。
　　付豪往沙发上一坐，“大家有什么发现吗？”
　　罗恒回忆道，“还记得我们在报纸上看到的信息吗？它们的装扮……好像都是在刻意掩饰自己身上的伤口。”
　　“对，小梅是被割Ⅰ喉的，所以她带上围巾来遮挡伤口，郑涵的头被切下来过，他也带了围巾……思雀和金菲菲都是被剖开腹部，所以她们穿了非常紧身的上衣和外套，里三层外三层的……”
　　蒲晓花举手，“他们今天没有对话，也没有眼神交流……之前只是会无视我们玩家，但今天他们却是互相无视对方。”
　　“他们还换位置了……”虞沁道，“除了金菲菲和小梅是挨着坐，思雀和郑涵都是分开的，中间还隔了一大段距离。”
　　很快，时针指向一点。
　　金菲菲和小梅率先出现，此刻，她们保留着死后的模样，一个脱去了外套，一个解开了围巾，身上骇人的伤口完全展现了出来。
　　几个玩家被追得四散开来。
　　在他们奔逃时，整个别墅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日光渐渐消失，夜色笼罩进别墅，家具的摆放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正在逃命的蒲晓花发现自己竟然一转眼就出现在了主卧的床上。
　　罗恒穿着睡衣躺在一楼的保姆房间中。
　　虞沁和付豪则在二楼一间次卧的床上。
　　这是发生凶案的那天晚上。
　　蒲晓花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现在是成了当初的金菲菲。
　　她还记得金菲菲是被凶手剖Ⅰ腹而死。
　　蒲晓花冲下床，就往门外冲，她才不要留在这儿被凶手杀！
　　但房门始终紧闭着，她根本无法打开它。
　　就在蒲晓花绝望之际，“凶手”出现了。
　　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对方用刀尖拨开窗帘，帘后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来。
　　“噶？”蒲晓花傻眼了。
　　没办法，时越已经提前把凶手李某解决了，别墅变化后也没敢安排他去扮演一个谁，他干脆主动代替李某，来把当晚发生的事大概过一遍。
　　时越看了蒲晓花一眼，把刀提在手上，往墙上一靠，不动了。
　　过了几分钟后，周围的一切又开始发生变化。
　　虞沁出现在了房间中，她成了当初的思雀。
　　房门终于能打开了，蒲晓花和虞沁毫发无损，一脸懵逼的跑出了房间，来到走廊上。
　　现在她们完全搞不明白，安排她们身临其境地回到发生凶案的那一夜到底有什么意义？就是让玩家们来演场戏吗？
　　但实际上，她们本来是该在房间里见到李某的鬼魂……
　　付豪成了郑涵，罗恒成了小梅。
　　很快，当夜的事大致重演了一遍，只除了没一个人受伤之外。
　　重演结束。
　　虚假的夜色褪去，天色再次回归下午一点多的光景。
　　玩家们仍然聚集在二楼走廊上，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思雀，这个女鬼满脸恶毒，充满愤恨之意的望着他们的方向。
　　“她，她在看我……”虞沁打了个哆嗦。
　　在虞沁眼中，思雀的头发突然变得很长，仿佛游蛇般朝着她袭来。她吓得大叫，什么都不顾，跌撞着向楼梯的方向跑去。
　　但在其他玩家眼中，他们只看到思雀依旧站在不远处，并没有任何动作，但虞沁却突然发疯一般大喊大叫着，飞快跑下了楼。
　　虞沁一离开，思雀就捂着洞开的腹部追了上去。
　　紧接着，不等玩家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金菲菲和小梅也出现了，这两个鬼针对的分别是蒲晓花和罗恒。
　　这下几人都明白了，他们之前重演凶杀那晚的情景时，扮演的什么角色，就会招致哪个鬼的追杀。
　　就在金菲菲要朝着蒲晓花扑过来时，郑涵的鬼魂出现了。
　　他此时是一具无Ⅰ头尸体模样，头颅被他自己抱在胸前。
　　而郑涵一出现，金菲菲竟然跳上墙迅速离开了。
　　蒲晓花一惊。
　　金菲菲死的那晚，对她而言其实没有什么真实感，因为是在睡梦中昏昏沉沉被杀的，醒来时唯一记得的是太痛，她都根本没有注意到凶手的样子，只模糊记得是个男人。
　　所以比起记不清脸的凶手，她更讨厌郑涵。她不知道姐姐其实只是养在外面的情人，还以为姐姐真的结了婚有了丈夫，她一直希望姐姐不要和郑涵在一起，不要出轨，但姐姐和郑涵却越来越肆无忌惮，她十分厌恶郑涵，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郑涵直接把自己的头当球一样朝着付豪的方向扔去。
　　付豪一边闪躲，一边被逼着离开走廊。
　　时越走到蒲晓花身边，对她道，“你跟着付豪。你们一起去找虞沁。”
　　蒲晓花愣了愣，“为，为什么？”
　　“金菲菲不想看见郑涵，所以她准备攻击你时，郑涵一出现，她就离开了。”时越道，“你跟着付豪是最好的。”
　　蒲晓花听完，立刻朝着付豪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是这么说的？”付豪气喘吁吁，躲开郑涵的攻击，对和他一起狂奔的蒲晓花道，“让我们去找虞沁？”
　　“对！”
　　来回折腾了快十分钟，两人总算见到了虞沁，她身上多了许多伤口，之前摔伤过的那一条腿鲜血淋漓，几乎快被划下一块肉来。
　　当三人碰面时，追着付豪的郑涵一下子就看到了虞沁身后的思雀。
　　郑涵僵在了原地，他不想见到思雀。
　　那天晚上，就在凶手杀死小梅，思雀吓得半死之际，郑涵却是自顾自一个人跑了，他丢下了思雀，并寄希望于凶手只是想杀她……而他可以被放过，所以他逃跑了，他是个懦夫。
　　两个鬼相对而立一动不动时，付豪和蒲晓花趁机扶着虞沁离开。
　　但三人刚刚离开没多久，没有郑涵在身后追着，金菲菲就出现了。
　　蒲晓花心一横，豁出去了，“我们回去刚刚那边！”
　　虞沁很想问蒲晓花是不是疯了，一个鬼难道会比三个好吗？
　　但付豪竟然也赞同蒲晓花的决定。
　　当他们带着金菲菲回到郑涵和思雀对峙的地方时。
　　思雀一眼就看到了金菲菲，她的妹妹——她深深觉得亏欠，也根本不想见到的人。
　　二楼只剩下罗恒和时越。
　　罗恒之前重演凶杀夜时的身份是“保姆”，本来小梅也和金菲菲一起出现，意图攻击他。
　　但就在其他三人离开走廊后，时越出手了。
　　他拦下了小梅，并让罗恒离开。罗恒见他是真的游刃有余，便忙不迭跑了。
　　等到走廊上只剩时越时和小梅时，他才开口对她道，“你最不想见到的，是凶手，对吗？”
　　小梅畏惧的看着时越，她活着时，曾是个纯朴爱笑的普通女孩，此刻脖颈的伤口却泛着狰狞的豁口，露出里面腐黑的烂肉。
　　小梅最不想见到凶手，而凶手已经被时越吞噬。因此罗恒不像另外几个玩家，还可以让追在自己身后的鬼见面来互相制约。
　　所以时越帮了罗恒一把。
　　一团涌动的黑雾，围着小梅的脖颈打转，没用多久，她脖子上的伤口就奇异的被治愈了，现在，她整个人都完好无损，就好像还活着时那样。
　　时越松开手时，小梅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每天一点钟到两点钟时，小梅不仅会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切，还会再重复忍受一次被割喉而死的痛苦，但现在，她知道她不用再体会那种感觉了。
　　另外几个玩家，在让三个鬼，思雀，金菲菲和郑涵碰面后，就没有再遭遇追杀。
　　自此，时间终于到达两点。
　　不知何时出现在玩家们身旁的手机“叮”了一声。
　　时越打开手机看了看。
　　——本场试炼游戏已结束。
　　玩家可选择是否立即离开游戏世界，回归九号大厅。
　　选择“立即离开”请按下手机拨号页面数字9键。
　　时越没有选择马上离开，他关掉手机，把它装进兜里，沿着楼梯下到一楼。
　　其他玩家都已选择离开，时越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当他坐下的那一瞬间，一种透明无形，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切实存在的力量瞬间以他为圆心，向别墅四面八方延伸过去——
　　被笼罩在力量中的别墅里的鬼魂，它们身上正发生着变化。
　　思雀，金菲菲以及郑涵身上的伤口都开始愈合，他们的神智也跟着变得清明，甚至像是回到了还是人类的时候。
　　四个鬼来到客厅，恭敬的站在时越对面。
　　“用来治愈你们的力量，源自于杀死你们的凶手，此后他将一直饱受折磨。”
　　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了别墅外的公路上，从车上下来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女人撒娇道，“这是哪里？好荒僻啊！”
　　中年男人——也就是那个养了思雀几年，后来雇佣杀手来杀她的郭明涛。
　　他拍了拍女人的肩，“你先在这儿住一段时间，这是我以前买的别墅。”
　　郭明涛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曾惨死在这别墅里的思雀四人。
　　时越站起身，“你们可以复仇，但不要滥杀人类。”
　　思雀的双眸渐渐变得血红，她充满恶意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郭明涛。
　　※※※
　　“欢迎玩家编号9X700回归九号大厅！”
　　“玩家通关试炼游戏场数为1，将在24小时后进入新的试炼游戏。”
　　“若玩家需要立即进入新的试炼游戏，请原地报出自己的编号。”
　　“九号大厅已开放！”
　　这句话落下，原本空荡荡的白色大厅突然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只见大厅中突然就出现了无数穿着白色长袖黑色长裤，胸口戴着徽章的玩家。
　　他们有的驻足看着正前方，悬挂着的那数十块黑色的巨型电子屏幕。
　　有的进入左右两边排列着的一个个白色小房间。
　　一个男玩家凑到时越面前，看了看他手里抱着的小A，“……哥们儿，你这猫是游戏里得到的道具吧？但是一只猫恐怕用处不大哦，你要做交易不？我这里有更好用的道具！包准你满意！”
　　附近角落站着几个玩家，他们一边远远望着时越，一边低声交谈。
　　“易岁又在骗新玩家了。”
　　“……我最奇怪的一点是，这家伙总是能一眼就从一大批人里辨认出谁是新手，谁是老手。”
　　“那个新玩家挺帅的嘛，好看成这样的帅哥已经是稀缺物种了。”
　　“……说起来，他抱着的那只猫，我还真有点在意，这种活的道具很少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有什么作用。”
　　另一边，名字叫易岁的男玩家说着说着，就要伸手来摸小A。
　　下一秒，时越突然报出了自己的编号，“9X700。”
　　在易岁惊讶的视线中，时越的身影逐渐消失，他直接进入了新的试炼游戏。
　　易岁一脸郁闷，去到了附近角落，和几个同伴抱怨，“有没有搞错！我有这么烦人吗？才跟他说了两句话，他不搭理我也就算了，竟然直接选择了进入新的试炼游戏？！现在的新玩家都这么霸气的吗？”
　　另外几个玩家笑起来，“你才知道吗？你就是这么烦人啊。”
　　“说起来，易岁，”其中一个玩家道，“你确定他是新玩家？”
　　易岁点头，“我拿我项上人头保证！绝对是新玩家，而且还是刚刚完成了一场试炼游戏的那种！他编号多少你知道吗？X700，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他的编号都排到X去了，尾数还是700，不是新人才怪！”
　　就在几人讨论时，整个大厅中突然响起了一道优美的女声。
　　“极限输出榜已更新。”
　　所有玩家都安静下来。
　　“极限输出榜榜首玩家已替换，玩家编号为9X700。”
　　在九号大厅里悬挂着的数十块黑色电子屏，每一块屏幕都排列着一个官方排行榜。
　　排行榜随时会更新，而在这些排行榜中，所有玩家关注的重中之重，是“游戏进度排行榜”。
　　此榜的榜首就有两百多个人。
　　都是目前正在参加第七场地狱难度试炼游戏的玩家。
　　成功通关第七场的玩家，就可以离开试炼游戏世界，得到复生的机会。
　　把游戏难度进行划分，玩家前三场游戏的难度是普通，接下来的两场是中等，再接下来的一场为困难，最后一场则是地狱难度。
　　没看这两百多个玩家在第七场试炼游戏里待了多久吗？
　　数批新人玩家刚进入游戏时，榜上这两百多人就已经进入了第七场游戏。
　　到现在，那些新人玩家中有的已经通关第五场，这两百多人却还依旧停留在第七场游戏中。
　　说起来，玩家群体中也有一部分已通关第六场困难难度试炼游戏的老玩家——
　　从玩家成功通关第五场后开始，就已经有了可以自行决定什么时候进入下一场游戏的权力。
　　而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进入第七场，正是因为这两百多人中，一直没有哪怕一个人结束游戏，所花费的游戏时间之长，让他们无法下定决心开始这最后一场。
　　除了这个“游戏进度排行榜”外，还有个重要的排行榜，受到所有玩家的广泛关注。
　　它就是“红名榜”，此榜排在榜首的玩家4C119，在游戏期间杀死了44名玩家。
　　该玩家刚刚通关第五场游戏，也就是说，他平均每一场游戏会杀死8名左右同队玩家。
　　这还只是计算了该玩家杀死其他玩家的数量，因为不仅是杀玩家，有一些知情玩家曾爆出了4C119在试炼游戏世界大肆屠·杀一些人类原住民的残忍行径。
　　如果问其他玩家，他们最不想在游戏中遇到的是哪些玩家，那么红名榜排名靠前的那一批无差别杀人狂绝对是首选。
　　除了这两个排行榜外，其他一些排行榜都不怎么受玩家关注。
　　尤其“极限输出榜”，更是一个冷门中的冷门。
　　此榜并不吸引人眼球，因为它排的是所有玩家在试炼游戏世界中，对里面的大小鬼怪所造成的攻击伤害数值总排行。
　　要知道，玩家在试炼游戏中，想获得道具是不那么容易的，而且大多数道具也不可能用来对付鬼怪。
　　在刚刚更新前，此榜排名第一的是编号8F160的玩家，而后面跟着的伤害数值仅为可怜兮兮的4.2。
　　这个数值说明，该玩家应该是对游戏中很弱的那种小鬼造成了重伤伤害。又或者给比较强的大鬼造成了轻微的伤害什么的……
　　极限输出榜整个榜上也没多少玩家，后面跟着的伤害数值不是2就是1，甚至还有0.5，简直寒酸到没眼看。
　　但就在刚刚更新后，所有玩家们都看到，现在的榜首，编号9X700的玩家，后面跟着的伤害数值为52。
　　易岁瞪大眼，“开什么玩笑……”
　　“这个编号……不就是刚刚那个抱着猫的男玩家吗？”
　　“……易岁，你不是说他是新玩家吗？”
　　“他就是啊！”易岁简直怀疑人生，“这怎么可能！他是突然跳到榜首的，不是一点点升上来的……这说明他就在前一场游戏里，一口气对那里面的鬼怪造成了52的伤害值？他是直接把鬼杀了吧！而且杀的还不是那种小鬼！”
　　“难道是他的那个道具？”
　　“肯定是那只猫啊！”易岁斩钉截铁道，“你见过哪个玩家能杀鬼的吗？就算是红名榜上那批变态杀人狂，见到鬼不还是拔腿就跑？当然是使用了道具！”
　　“有这么好的道具，难怪他这么镇定，一个新玩家，通关一场后不先缓缓，就敢直接进入下一场游戏，这是有恃无恐啊。”
　　“那个道具，我们可以……”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将在十秒后进入试炼游戏——难度为普通。”
　　“即将进入游戏,随机匹配人数6人,请玩家做好准备。”
　　这是一辆行驶中的小巴车。
　　加上司机，车里共坐了七个人。车子行驶的道路,两旁长满了茂盛的树木，一眼看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幽暗深绿。
　　天色阴沉,没一会儿下起雨来。
　　坐在车里的六个乘客,显然就是这场试炼游戏的玩家。
　　在刷拉拉的雨声中，四男二女，全都一言不发。
　　时越进入游戏后，身上多了一件黑色风衣外套，小A蹲在他的外套里,一人一猫一起看着窗外。
　　车子开过一处拐弯时，时越看到对面树林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当时越收回视线时,玩家们乘坐的小巴车突然发出一声哀鸣,然后熄了火。
　　司机是这个试炼游戏世界的原住民，他冒着雨下车看了看,然后扒着车门对玩家们喊道，“车爆胎了！有人在地上放了钉子！”
　　小巴车上没有配备可以替换的轮胎，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条荒无人迹的道路上。
　　玩家们知道这意味着游戏就要进入正题了。
　　就在此时,他们兜里自带的手机发出了来信提示声。
　　——本场试炼游戏规则:玩家需在试炼游戏世界存活72小时。
　　——游戏提示:“人魔之家”是玩家最大的威胁。其余游戏相关信息，请玩家自行探索。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
　　司机在车门外断续说了两句话,然后他僵硬着身体走上了车，在玩家们惊讶的视线中，他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肌肉虬扎,皮肤上布满疙瘩，长相极度丑陋怪异，身形高大壮实到恐怖，看着不像人倒更像是怪物的家伙，他举着手里的刀，对所有玩家吼道，“下来！”
　　玩家们两手空空，不敢硬刚，被威胁着下了车，和司机一起，在雨里站成了一排。
　　拿刀的人一直来回移动刀尖威吓着几个玩家，就在他的视线转到其他人那儿时，站在最边上的司机突然拔腿朝着车上跑去——
　　只要跑上去，然后把车门关上，或许还能再周旋一会儿！
　　但下一秒，持刀男就反应迅速的两步奔过去，对准司机的方向挥出了刀子。
　　司机受伤倒地后，持刀男依旧没有停止攻击，对着司机又连挥几刀，并狠狠踩踢着司机的脑袋和身体，像是在发泄什么，动作急切野蛮而残忍。
　　这下，没有一个玩家敢有反抗的心思了。
　　在他们不忍直视的别开头，不敢再看司机的惨状时，几个玩家突然被脑后面来的一闷棍给敲晕在地。
　　持刀男还有同伴！
　　敲闷棍的人和持刀男长得很像，都一样的丑陋怪异，他的面容泛着不可名状的血腥癫狂的光，一边敲，一边痴傻的笑着，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人魔兄弟加油！人魔兄弟最棒！”
　　就在闷棍快要落到时越头上时，时越自己提前倒了下去。
　　自称人魔兄弟的闷棍男呆了呆，看向持刀男，“哥……”
　　※
　　六个玩家兼一个死去的原住民司机，被人魔兄弟俩直接用板车叠装着，拖回了树林中的小屋。
　　时越没有真的昏过去，他任由这俩人把他和其他玩家一起，用绳索捆起来扔在了角落。
　　小A在持刀男出现在小巴车上时，就躲进了座位下面，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
　　当人魔兄弟离开后，时越睁开眼。
　　这是一间狭小的仓库，门已从外面栓死。窗户非常窄小，且位置设得很高，几乎接近天花板。就算没有被捆起来，普通人也很难逃出这里。
　　没多久，其他玩家都醒了过来。在他们看来，就是眼睛一闭一睁，发现自己从大马路被转移到了小黑Ⅰ屋。
　　仓库里堆积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周围还泛着腐烂腥臭的味道，说不清是具体从哪里传来的，但看看地上和墙壁上四溅的黑褐色的痕迹吧……有点想象力的人都能猜到些什么。
　　“我们先把绳子解开吧。”一玩家说着，目光急切的扫过整个仓库，“看，那儿有个酒瓶！”
　　玩家们费劲挪过去，把酒瓶砸碎，用碎片艰难的割着自己手上的绳子。
　　两个男玩家最先割开绳子，双手能自由活动后，他们就准备来替其他玩家解绳子，但就在这时，仓库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两人吓得愣住，时越轻声提醒道，“门后。”
　　他们反应过来，蹑手蹑脚走到门后的角落。
　　持刀男，也就是人魔兄弟中的哥哥打开门走了进来，他没有关门，就站在仓库中间，数着玩家的数量。
　　数完后，他发现数量有减少，顿时气愤的怒吼起来，就在他怒吼之际，两个男玩家从门后绕出来，直接冲出了仓库。
　　人魔哥立刻跟着跑了出去，他把门锁好，然后招呼上他弟弟，追着两人去了。
　　“他们能跑掉吗？”一个女玩家神色惊恐。
　　“不知道……”
　　“游戏提示里说的人魔之家，是不是就是这里？”
　　几个玩家终于也用酒瓶碎片划开了绳子，时越看他们全都站起身后，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倏然化成两团黑雾，捆住他手腕的绳子随即自动脱落开来。
　　两个男玩家还是被人魔兄弟抓了回来。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偷偷尾随在后面的小A。
　　“他们被抓回来了……”仓库里除了两个女玩家，就只剩时越和光头男两个男玩家，光头男扒着门缝看了看，对时越道，“等会儿那个怪物再进来这里，你就藏在这儿，直接用酒瓶砸他脑袋！”
　　时越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光头男多看了时越几眼，又看了那两个女玩家一眼，在心里痛骂这世道，怎么一男的长得比女的还细致，那脸蛋皮肤跟画儿似的好看，搞得他都不忍心继续坑他了。
　　“……总之你就用力砸，朝着脖子砸也行！”光头男继续对时越道。
　　一个长发女玩家忧心忡忡道，“这能行吗？这个小哥还没那两个怪物的肩膀高。”
　　时越的个头已经很高了，但和人魔兄弟还是不能比。
　　光头男比时越矮点，但体型明显比时越健壮很多，“不这样没有其他办法，我也没觉得他能砸出个什么来……主要是，必须要先有个人去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力，我才有可能趁机打倒它！”
　　他们在解开绳子后，从仓库里扒拉出了一些尚算能用的武器。
　　另一个短发女玩家开口道，“可是，刚刚那两个男玩家就是躲在门后面，乘怪物不备跑出去的……那怪物也不傻吧，等会儿一进来，肯定就会优先注意门后，发现这个小哥躲在后面，到时候……”
　　光头男打断她，“行了！怪物过来了……赶紧的！”
　　光头男，短发女和长发女忙赶紧回到之前的位置，往地上一坐，把才割断的绳子扒拉起来盖在手上，勉强伪装成自己依旧被捆住的模样。
　　人魔哥再次打开了门。
　　三个玩家大气不敢出，就看时越手持酒瓶站在门后角落，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光头男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手去摸自己偷偷放在身后的一根尖端插满钉子的木棒，但这一摸，他却是摸到了之前捆在时越手上的那圈绳子。
　　在人魔哥即将要走进仓库中时——
　　光头男忍不住低头瞅了瞅那圈绳子，然后他发现，和其他玩家不一样，时越的绳子并没有被割断的痕迹，而是自然脱落的。
　　怎么会……他怎么能不借助外力就自己解开这个绳子？
　　光头男再次抬头看向站在角落苍白俊美的青年，心中突然就泛起一丝诡异的感觉。
　　人魔哥走进仓库后，果然第一时间看向了门后的位置。
　　同一时间，时越也举起手里的酒瓶朝着他砸了过去。
　　光头男瞪大眼看着，握住了那根准备好的木棒，站起身就朝面对着时越，背对着他的人魔哥冲过去。
　　但他的棒子还没有挥下去，人魔哥突然转身，一把握住了它。
　　随即，光头男被人魔哥一拳打了出去。
　　光头男被打飞后，两个女玩家就只是人魔哥碗里一盘菜，根本不敢攻击他。
　　时越的酒瓶并没有真的挥下去，他在人魔哥转身的那瞬间，用黑雾遮住了他的眼睛，使他看到门后空无一人的假象。
　　人魔哥没发现问题，自然能快速反应，转身对付偷袭他的光头男。
　　六个玩家因为两次试图逃跑和攻击人魔兄弟，引燃了他们的怒气。
　　这次，他们把六个玩家结结实实的绑好之后，丢到了一个宽敞的小屋中，然后暂时离开。
　　这间屋子里有灶台，放菜的桌板，墙上还挂着各种各样的厨具，多是生锈损坏的。
　　被抓回来的两个男玩家，在路上就应该被痛扁了一顿，身上伤痕累累。
　　他们不像人魔兄弟就住在这里。他们不知道方位，不了解外面的树林，不知道该往哪里跑最好，最终逃跑失败。
　　长发女关心的问了问他们跑出去后的情况，两个男玩家中的其中一个黄发男回忆起来，“我们跑出去后，看到有好几间屋子，最外面围了一圈带刺的栅栏，栅栏的大门是锁上的，我们还以为跑不掉了，结果在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被遮起来的狗洞……”
　　另一个脑后扎着小辫子的男玩家接着他的话往下道，“我们跑出去之后，没有找到路，外面到处都是树，我们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一直跑，但是无论怎么跑，都没法离开树林……然后我们就被抓住了。”
　　小屋中除了厨房用具外，还有两套脏兮兮的地铺，应该就是人魔兄弟的“床”。
　　而在玩家们身旁的墙壁接近地面的位置，用石子儿刻满了诸如救命，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等等潦草绝望的内容。
　　令人细思极恐的是，这些内容显然不仅仅是一两个人刻下的。
　　时越顺着这些刻字往上看去，发现墙上贴了许多发黄的旧报纸，大半墙壁几乎都被贴满，还有很多是叠加重复粘贴。
　　大约是没有贴牢，某张粘在墙壁正中间的报纸突然有一角滑落下来，发出轻微的“嚓拉”一声，并半掉不掉的悬在半空。
　　时越被这张报纸吸引去注意力。
　　报纸只展示了一块版面，标题是一行黑色的大字——年轻情侣毕业游自驾出行，斧市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详细内容旁有一张配图。
　　配图上是一对男女的自拍，男生戴了一副墨镜，女生长发飘飘，两人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
　　他又去看其它报纸，各种各样的失踪人口报道映入眼帘，且失踪地几乎都是在斧市。
　　贴这些报纸的，应该是人魔兄弟，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最重要的是，呆在这么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多报纸。
　　这时，人魔兄弟拖着一个人进了小屋。
　　玩家们一看，立刻认出来这是之前那个司机。
　　他已经死了有一会儿。
　　人魔兄弟把司机的尸体放到桌板上，然后用胶带把尸体固定好。接着，人魔哥开始给灶台生火，往锅里添水。
　　人魔弟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显得他整个人非常不伦不类，但他自己完全不这么觉得，摇摆着身体，一边亢奋的叽叽咕咕自言自语，一边随手拿起一把贴墙放置的大砍刀。
　　他脸上的墨镜引起了时越的注意，那是一副带黑框的猫眼墨镜。
　　……和那张情侣自驾游失踪的报道配图上，男生戴的墨镜一模一样。
　　紧接着，人魔弟对着司机的尸体举起了刀。
　　几个玩家都赶紧别开了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惊惧不安。
　　小A乘着之前人魔兄弟拖着尸体进屋时，就跟着跑了进来，现在往时越身后一缩，最多只能看到一点点橘黄色的尾巴毛。
　　人体肌肉骨骼分离的声音响起，空气中泛出奇怪的味道。
　　很快，一部分就下了锅。
　　几个玩家再也忍不住，不停呕吐起来。
　　人魔弟放下手里的刀，带着一身腥臭血气走了过来。
　　他取下脸上的墨镜，随手丢在地上，然后在长发女面前蹲下，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长发女吓得尖叫出声，又闻到了人魔弟身上的味道，顿时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呛到了，神色痛苦不堪。
　　看她这么狼狈，人魔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完了还不满足，又开始去吓唬其他玩家。
　　连光头男都怕了他，挣扎着往后挪动了几步。
　　人魔弟最后来到了时越面前，但时越并没有呕吐，他只是盘腿坐在那儿，背靠着墙壁，神色镇定自若，无论人魔弟怎么吓唬他，他都丝毫不为所动。
　　见时越这样，人魔弟非常不高兴，直接伸手去拽时越的衣领，就在他沾满血污的双手即将碰触到时越时——
　　时越的脸突然变幻成了人魔哥的模样。
　　人魔弟一惊，茫然的看看时越，又去看还在灶台附近忙碌的人魔哥。
　　当他转回头时，时越的脸又变回了原样。
　　人魔弟呆住了，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便惊恐的起身退开来。
　　退到一半，人魔弟的情绪又转为了愤怒，他叽叽咕咕的嚷着什么，却不敢再靠近时越，于是随手拽住了长发女，把她往灶台的方向拖去。
　　长发女惊恐的尖叫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挣扎着向其他玩家呼喊，“救我……”
　　挣扎时，长发女踩到了地上人魔弟丢下的那个猫眼墨镜。
　　墨镜被踩碎的瞬间，小屋内突然吹来一阵冷风，这风直接扑灭了灶台里燃着的火。
　　人魔哥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他左右看看，身体有些紧绷。
　　时越从第一眼看到人魔兄弟时，就在观察他们到底怕什么。
　　人魔哥现在的反应，说明他有了“怕”这个情绪。
　　一道鬼影随即从屋中闪过。
　　这是个年轻男鬼，它停在了人魔弟身后，然后狠狠推了他一把。
　　人魔弟摔在地上后，男鬼又忽然出现在人魔哥身旁，神色狰狞恐怖，要把他往热着水的大锅里推。
　　男鬼力气很大，人魔哥拼命跟它抗衡着，下一秒，男鬼又消失了。
　　它一消失，人魔兄弟立刻拔腿跑出了小屋。
　　长发女趴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逃过了一劫。
　　而消失的男鬼再次出现在屋中，这次，它出现在了长发女身旁。
　　它深深注视着长发女，然后就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在它消失后，长发女发现自己身上从手到腿绑得结结实实的绳子竟然全部松开了。
　　※
　　长发女帮其他玩家解开绳子后，短发女立刻起身去把小屋的门关上，从里面栓紧。
　　光头男一愣，“……你栓那么紧做什么，这屋里还有鬼啊。”
　　短发女脸色难看，“你是说刚刚那个帮我们吓走了两个吃人的变态怪物，还帮我们解开了绳子的鬼？”
　　“我，我觉得那个鬼对我们没有恶意……”长发女道。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要跑吗？”光头男还是觉得离开这里最好。
　　之前已经跑过一次，并且还被抓了回来的黄发男和辫子男立刻摇头，“最好是不要……”
　　“那我们就在这屋里待着吗？”光头男道，“我们要在这个世界待三天，现在才过去了多久？最多就几个小时。”
　　“而且，我们躲在这里吃什么呢？”光头男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桌板上还绑着司机支离破碎的尸体啊，他一下子觉得恶心，猛的转到一边吐去了。
　　时越站起身，小A敏捷地跳到他身上，在他怀里趴下，圆圆的大脑袋和两只爪爪搁在时越肩膀上。
　　他摸了摸小A，从墙上撕下一张写着情侣在斧市失踪的报纸，递给几个玩家道，“你们看这个。”
　　玩家们接过报纸，立刻发现了重点，他们指着配图上的情侣道，“这个男的，和刚刚那个鬼好像啊！”
　　“你们看他脸上戴的墨镜，和地上这个被踩碎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那个鬼之所以会帮我解开绳子，是不是因为我很像他的女友？”
　　长发女看着报纸配图上的情侣自拍，上面的女孩也是一头长发，五官和长发女还真有几分肖似。
　　“说起来，当时男鬼出现，好像就是在墨镜碎掉之后。”
　　“……他和他女朋友会失踪，恐怕就是和我们一样被这两个怪物抓了，这两个怪物在把人当畜牲吃！”
　　玩家们说着，来到报纸墙边，顿时被贴在上面的各种失踪新闻吓得头皮发麻。
　　这么多年来，这两个怪物到底抓了多少人？
　　“喵时越，之前你们被带走后，人魔哥来把小巴车的轮胎修好，然后开走了……”
　　“开走了？”
　　“喵，他到了一个悬崖边，就把小巴车从斜坡上推了下去……下面是一个裂开的山谷，很黑，车子摔下去好一会儿才听到点声音，我想里面应该非常深。”
　　时越想了想，看向其他玩家，却见其他玩家不知何时都正一脸懵逼的盯着他，脸上写着同一句话——
　　为什么这里会有猫？
　　“人魔兄弟杀了很多人，”时越道，“他们会设计截停路上的车。”
　　时越说到这里，玩家们一下子想起来，他们坐的小巴车会爆胎就是因为有人在地上放了钉子。
　　“他们杀死的人，尸体被他们用这种方式处理了，”时越指向自己身后的灶台，他平淡的态度引起了玩家们一丝抵触，“而尸体外的东西——例如这副墨镜，应该是人魔兄弟杀死了这对情侣后，从他们身上得来的。而就在刚刚，墨镜的主人现身了。”
　　“……这对兄弟喜欢的东西，他们就会拿着，那其它的呢，是扔掉？还是会找个地方存放起来？如果我们能拿到那些东西，使用得当的话，它们的主人是否也可以出现呢？”
　　“原来还可以这样做吗！”短发女已经明白了，其他人却还疑惑着。
　　“什么这样做？”
　　短发女看了眼时越，和他们解释道，“游戏提示过，人魔之家就是我们玩家的最大威胁……我们现在的境况，是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过，那对人魔兄弟已经把我们当成了砧板上的一块肉，我们本来是无力抵抗的，但是……”
　　“但是那个鬼，它能对付他们，哪怕只是暂时的。它生前是被人魔兄弟杀死的，而那副墨镜就相当于它的遗物。在墨镜被踩碎后，它就出现了，并且因为对人魔兄弟的仇恨，它间接的帮了我们！”
　　辫子男一拍手，“对啊！人魔兄弟杀了这么多人，如果我们找到了那些人的遗物，当人魔兄弟再袭击我们时，我们可以想办法让那些被杀死的人变成鬼出来帮我们……这就是我们这场游戏的通关方法！”
　　“那还等什么？”光头男激动道，“我们赶紧去找吧！”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玩家们开始找那些被人魔兄弟害死之人的遗物。
　　“这个地方不止这一间屋子,都要搜一遍,那我们还得离开这个小屋，到外面去找……”
　　人魔兄弟虽然被男鬼吓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回来，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小屋附近守着呢,玩家们也不敢开门出去。
　　“我们就先搜这个小屋吧！”短发女道,“他们在这屋里处理尸体，或许也是在这屋里存放的那些遗物呢？”
　　“这地方就这么点大，一眼能看完，连个柜子都没有……哪里能放什么东西啊。”
　　时越扫视了一圈整个小屋，他走到那两个人魔兄弟睡觉用的地铺旁。
　　地铺非常脏臭,时越弯腰，伸手掀起地铺一角——
　　下面竟然蠕动着一小群蛆虫。
　　玩家们当即差点吐出来,赶紧后退,想尽量离地铺远一点。
　　时越却像没看到似的，直接伸手朝着地上去了。
　　“等等！”长发女出声阻止道,“你，你一定要碰那个吗？”
　　时越看了她一眼，走到挂着的厨具旁,取下一把刀，用刀把那些虫碾到一边去,他用刀背敲了敲地板，清脆的咚咚两声，这块板子后面是空的。
　　小屋的地板是长形木板铺就,而地铺下面却有一块方形的木板。
　　时越让刀尖沿着方形木板的缝隙滑过，找准位置，然后用力一撬。
　　方形木板翘起两个角，时越站起身，用脚勾住翘起的位置，轻轻一抬，木板弹开来，露出了下面昏暗的空间。
　　短发女忍着对虫子的恶心走了过来，她低头往下看去，然后惊喜道，“找到了！那些东西真的在这里！”
　　各种手机背包证件钥匙项链手表耳环玩偶……还有衣服鞋子等等，一看就不是人魔兄弟自己的东西，而是他们从其他人那儿拿到的。
　　这些东西曾属于不同的人，现在却都被堆在这个充满罪恶的地下室里。
　　——就在这时，小屋外突然传来了砸门声，是人魔兄弟回来了！
　　玩家们一阵心惊肉跳。
　　“他们来了！”
　　“得下去！”短发女指着地下室，“我们必须赶紧拿个什么上来，至少要能把他们吓走！”
　　光头男当先道，“我去拿！”就直接跳进了地下室里。
　　里面的味道更加恶臭且一言难尽，光头男也顾不得什么，随便抓起一把就往上面扔。
　　光头男扔上来的一把遗物中，有个紫色的墨镜。
　　眼看人魔兄弟都开始拿工具砍门了，黄发男想起之前那个男鬼就是被踩碎了墨镜才出现，于是直接把这幅墨镜往地上一扔，跳上去就是一顿踩。
　　糟糕的是，就算他已经把这幅墨镜踩得稀碎，墨镜已死的主人仍然没有出现。
　　“没有用！”黄发男急了，“怎么回事？”
　　短发女忙看向长发女，“你当时被人魔兄弟往灶台拖的时候，真的仅仅只是踩碎了墨镜，那个鬼就现身了吗？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你有没有做其他什么事？”
　　长发女急得想哭，“我就只是不小心踩碎了墨镜……对了！我，我还和那个男鬼的女朋友长得有点像。”
　　“它把你误认成自己的女朋友……或许是你被人魔兄弟拖拽的情形，让它想起了发生过的事，它受到了刺激，”短发女看向其他玩家，“让鬼魂现身恐怕不仅是要破坏遗物，还要让它们受到刺激才行！”
　　“那要怎么做？”辫子男盯着小屋的门，在人魔兄弟的攻击下，这道门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时越走到墙边，看着贴满大半张墙的报纸。
　　短发女也跟了过来，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时越撕下其中一张报纸。
　　这是个夫妻自驾带孩子回老家，途经斧市失踪的报道，他们的孩子是个正在读二年级的小女孩。
　　配图上，小女孩坐在家里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玩偶。
　　时越扒开光头男扔上来的一堆遗物，从里面拿出一个成人手掌那么大的灰色兔子玩偶。
　　这就是小女孩的遗物。
　　然后时越把报纸递给短发女，“上面的内容，大声念出来。”
　　用斧头在门中间劈出一个洞后，人魔哥直接把手从洞外伸进来，摸索着想要打开栓门的索。
　　“啊啊啊啊！”辫子男情绪濒临崩溃，拿起一把厨刀，朝着门边跑去，对着人魔哥伸进小屋中的手臂就是一通乱砍。
　　这些厨刀多是生锈的，砍了没几下就坏掉了，而人魔兄弟完全就是怪物体质，皮糙肉厚，他砍得累死，他们似乎也是不痛不痒。
　　就在这时，辫子男想起了那把人魔弟用来砍司机尸体的大砍刀。
　　但那把刀被人魔弟直接放置在了尸体上，他强忍着抓心挠肺的恐惧和厌恶感，把砍刀从尸体身上抽出来。
　　辫子男好不容易取出刀，但此时，人魔兄弟已经打开了小屋的门。
　　“x月x日，丈夫陈冬和妻子杜南，带着七岁的女儿陈莘莘开车去丽浦乡老家看望重病的父母……”短发女高声且颤抖的的念着报纸上的内容，“途中曾向亲友发出求救短信，但语焉不详，亲友未曾当真，直到发出短信的三天后，陈冬夫妻始终消息全无，下落不明，亲友一众才紧急报警……”
　　同一时间，时越直接把灰兔子玩偶徒手撕成了两半。
　　人魔兄弟刚刚走进小屋，屋中就开始袭来阵阵冷风。
　　“你们！该死！”人魔哥怒吼着，和人魔弟一起举着之前砍门的斧头朝玩家们冲过来。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人魔兄弟面前。
　　那是一个穿黄色碎花裙的小女孩。
　　玩家们看到有鬼魂出现，顿时松了口气。
　　小女孩已经死了很长时间，她死前一定经历过很可怕的事，毕竟还小，看到人魔兄弟后，她不仅没能酝酿起仇恨去攻击他们，反因为恐惧直接消失在原地，转而出现到了其他玩家身后求保护。
　　顿时，玩家们刚松的那口气，瞬间就又提了起来。
　　短发女脸色发白，她下意识去抓时越的衣袖，“我们该怎么办！”
　　时越目光扫过小屋内，他轻声道，“再等一下。”
　　三秒后，就在人魔兄弟的斧头即将落到玩家身上时，小女孩的父母终于出现了。
　　她父母的鬼魂满怀恨意，一出现就分别掐住了人魔兄弟的脖子，把他们举了起来。
　　人魔兄弟被掐得满脸发青，胡乱蹬着双腿挣扎，辫子男趁此机会拿着砍刀过去，冲着人魔哥就是一通乱砍。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去砍，顶多也就在人魔哥背上留下一些轻微的伤痕。
　　没多久，小女孩父母的鬼魂就消失了，小女孩倒还依旧存在着，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时越身后，好奇的抓着他的衣角，抬头看他。
　　失去女孩父母的钳制，人魔兄弟一边在地上咳着，一边还准备爬起来继续攻击玩家。
　　但短发女早在他们被鬼魂掐住时，就开始快速去观察墙上贴着的报纸，报纸都有配图——配图上会有失踪者的衣着，以及他们身上佩戴和拿着的物品。
　　这些物品在他们死后都成了“遗物”。
　　她一边看，一边从光头男扔上来的那堆遗物中进行挑选。
　　一旦找到可以对应的遗物，就把它和报纸放在一起，然后递给其他玩家，让他们一边毁掉那个遗物，一边念出那些能刺激到物主鬼魂的报纸上的内容。
　　当女孩父母的鬼魂消失时，六个玩家中除了抱着猫的时越和拿着砍刀的辫子男，另外四人都在大声念自己看到的内容。
　　不同的声音和内容交叠在一起，竟有种奇怪的韵律感，仿佛某种咒语一般。
　　小屋中缓缓出现了数个幽幽的鬼影。
　　人魔兄弟意识到不妙，拔腿就跑出了小屋。
　　※
　　“你们发现没？”黄发男道，“这些报纸上提到的失踪案，都会把失踪人的姓名详细写出来，这是为什么？”
　　“或许……我们直接对着遗物叫出他们的名字也有用？”辫子男猜测道。
　　“你说得有道理，”短发女若有所思，“我们可以试试。”
　　“我们真的要继续待在这里吗？门被砍成那样，关着也用处不大，”光头男看了看周围，“还有尸体，蛆虫，呕吐物，到处都是……”
　　“这里还有其他屋子，”黄发男道，“要不我们想办法挪过去？”
　　短发女摇摇头，“不行，这些报纸，还有这些遗物，我们一次带不走，来回移动太危险了……”
　　辫子男透过门洞往外看去，“那两个怪物就在附近看着我们这边！他们随时会再回来！”
　　“而且，我们也没法知道，这些遗物是不是只有在这个屋子里才起作用？”短发女补充道，“如果我们去了其他屋子，发现使用不了，该怎么办？还有三天不到，我们就忍忍吧。”
　　“天就要黑了，我们尽快多找些能用的遗物出来。记住，别找错了，必须要确定它真的属于报纸上那个失踪人。否则遗物毁坏了，内容也读了，却没有鬼魂出现……而我们就算拿上武器也对付不了人魔兄弟，到时候我们就死定了！”
　　辫子男深以为然，他之前不就是拿着刀怎么砍，都没法重伤人魔哥吗？
　　目前，生命安全似乎暂时有了保障。
　　虽然玩家们去到试炼游戏大厅时都是灵魂形态，但一旦进入试炼游戏里，就会完全回归人的身体状态。
　　玩家们从离开小巴车被绑后到现在，饿了一下午，期间水米未进，还吐了好一些，现在就明显感觉到饥饿和口渴。可天已经快黑了，晚上比白天更危险，再饿也得等天亮想办法了。
　　玩家们决定晚上轮换着，一半人睡觉一半人守夜。一旦人魔兄弟接近小屋，就立刻叫醒其他人，使用遗物并刺激鬼魂出现，来对付人魔兄弟。
　　※
　　入夜。
　　玩家们在那堆遗物中找到了蜡烛和火机，把蜡烛点上后，玩家们借着那点光靠墙坐下。
　　虽然都已是身心疲惫，但他们的神经依旧紧绷着，时不时就会去看一眼门中间被劈开的那个大洞，担心人魔兄弟什么时候又突然闯进来。
　　前半夜由时越，短发女和光头男守夜，等到后半夜，他们三就可以休息，而由长发女，黄发男和辫子男来守。
　　两个小时后，长发女三人已经睡着了。光头男和短发女也困得要死，但他们不能睡，又不能聊天，更不能离开小屋出去走走吹下夜风，他们进入游戏世界后自带的手机，也在被人魔兄弟绑走后拿去砸烂了，因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是缓慢而煎熬。
　　“你们睡吧。”时越突然道。
　　光头男和短发女对视一眼，烛火微弱，也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他小声对时越道，“那我们睡了，你就一个人守夜？”
　　时越轻轻“嗯”了一声。
　　“好。”光头男转过身，“那我眯一会儿。”
　　“你一个人行吗？”短发女有些犹豫。
　　“可以。”
　　等了十几分钟，短发女和光头男闭上眼，似乎是彻底睡过去了。
　　时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拍了拍小A的脑袋，让它守在小屋里。
　　接着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把辫子男之前用来砍过人魔哥的砍刀。
　　辫子男之所以没能用这刀给人魔哥造成重伤，实际有两个原因，一是人魔哥体质变态，二就是这把刀还颇有些重量。
　　时越掂了掂这砍刀，然后打开小屋的门，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就在时越离开后，短发女和光头男却是不约而同的睁开了双眼。
　　他们根本没有睡着。
　　时越让他们睡觉，他们当时就心生疑惑，所以故意装睡，实际上却是一直醒着的。
　　“他说可以一个人守夜，结果我们一闭眼，他就跑出去了……这要是那两个怪物突然来了，我们怕是连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妈的！”光头男怒火攻心，极力压抑着声音。
　　短发女也很不满，她目光复杂的看向门外，“……可他为什么要跑出去呢？要是遇上了人魔兄弟，他岂不是在送死？”
　　“这样……我悄悄跟出去！他现在应该没走远，还就在附近，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光头男站起身，拿起两个遗物以防万一，一边对短发女道，“你在这里继续守夜。”
　　小A就趴在旁边，看着光头男蹑手蹑脚地往门外去，它低低喵呜一声，然后摇摇头，舔起自己的爪爪来。
　　在夜色遮掩下，黑雾围绕着几间小屋转圈，然后慢慢盘旋着升上半空，又蔓向周边的树林。
　　黑雾所至之处，时越可以看到，听到一切。
　　他提着刀，去到带刺的栅栏处，然后打开大门，走了出去，来到幽暗的树林中。
　　人魔兄弟正在用斧头疯狂的砍树，以发泄心中的恐惧愤怒和不满，时越离得越近，越能听到他们闹出来的动静有多惊人。
　　这对兄弟从外形到性情，都如同野兽一般。
　　他们确实恐惧着那些会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鬼魂，但并非因为鬼魂的存在而恐惧，而是因为鬼魂可以攻击并伤害到他们。
　　所以，他们并不怕鬼，他们只是怕被伤害而又无力反抗。
　　这就是他们的恐惧。
　　时越走近了人魔兄弟。
　　藏在暗处的光头男一边为确认了人魔兄弟的位置而安心——毕竟这样就不用害怕这两个怪物突然从背后蹿出来了，一边深深疑惑的看着时越。
　　他无法理解时越到底要做什么，就算是特意去送死，这也太奇怪了。
　　人魔兄弟也注意到了时越，他们中，人魔哥还能和其他人简单的交流，人魔弟则完全无法进行沟通。
　　时越没有什么和他们交流的意思，他走到人魔兄弟面前五步远处，把砍刀杵在地里，一手轻轻搭在刀柄上。
　　黑色风衣外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紧紧包裹着时越，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病态，身形越显瘦削高挑。
　　在人魔兄弟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时越想了想，柔声道，“我会数上一百个数，所以，跑吧。”
　　人魔哥能听懂时越的意思，但他根本没往心里去，而是狰狞的笑起来，“剥了你！”
　　听到这话，人魔弟也跟着笑起来，痴傻道，“加油，最棒！”
　　“100，99，98……”
　　时越的声音如鬼魅般，这一秒似乎还近在耳旁，下一秒却仿佛远在天边。
　　在时越开始计数时，人魔兄弟就举起斧头，向着他冲了过去——
　　但时越轻而易举就避过他们的进攻，人魔兄弟的攻击不是落空，就是被时越轻松格挡开，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喘Ⅰ息声越来越急促！
　　“47，46，45……”
　　时越的声音依旧平静而从容，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下。
　　藏在暗处的光头男吞了吞口水，他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压力在空气中延伸开来，这是哪怕人魔兄弟也无法带给他的真正令人无力的恐惧和绝望感。
　　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恐惧，身体就已经微微发起抖来。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人魔兄弟啊！完全就是怪物一样的存在，而时越，他，他只是个普通人……
　　不，等等，他真的是个普通人吗？
　　……那圈捆绑着时越双手，没有割断痕迹，自然脱落的绳子。
　　他从没有表现出过哪怕一丝恐惧。
　　他始终平静如水的面容，从容不迫的言行。
　　他一直只是站在那儿，置身事外，饶有兴趣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没有哪怕一点对任何人事物的在乎，他就像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就像用石头铸成的人，在那具苍白俊美的皮囊里，真的存在着跳动的心脏吗？
　　“5，4，3……”
　　时越的神情慢慢变得冷漠，当数到最后一个数字时，他举起了手里的砍刀。
　　光头男慢慢瞪大了眼，紧接着，他死死咬紧牙关，就好像自己正在经历某种非人的磨难似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是人类无法想象的恐怖……
　　他拖着虚软的双腿，几乎是用爬的方式回到了小屋中。
　　“怎么样？你看到什么了？”短发女问道。
　　光头男摇摇头，他没有开口说哪怕一个字，只是僵硬地背过身体躺下了。
　　月光下，血是黑色的。
　　时越把黑色的砍刀插Ⅰ回地面，他有点惊讶，低声道，“……你们确实是怪物。”
　　“你们的身体复原能力非常强，身上的肌肉提供给你们非同一般的力量，在你们皮肤表层附着的这些疙瘩，硬度则堪比石头。”
　　“但你们的身体和正常人类一样，也有它薄弱的，容易受到重创甚至可能致命的地方，比如你们的眼球，咽喉，腹部，肛Ⅰ门……”
　　“我说完这些，你们也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时越重新握上刀柄，“那么……这次我会数上两百个数，好吗？”
　　人魔兄弟浑身上下都完好无损，但他们依旧满脸惊恐地缩在地上。
　　此刻，恐惧就像潮水一样将它们淹没。
　　“200，199，198……”
　　听到熟悉的数字，人魔兄弟浑身一抖，立刻飞快起身，朝着树林中跑去了。
　　时越看了眼天色，再有一个多小时，就是后半夜了，玩家们是轮换守夜，他会赶在那之前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们灌溉的营养液！o(≧v≦)o
　　还有谢谢小天使们的手榴弹和地雷~羽无忌手榴弹x1地雷:白x2123x2兮x1窃米大盗東鮟x1一笔画天岚x1甜甜圈x1晨箫之歌x1光耀x1柒x137338654x1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夜色下,砍刀在地面上拖拽着,划出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时越回到大门附近时，看到小A就蹲在那儿等他。
　　“时越,你回来了！”
　　“能量槽提升了多少？”时越把砍刀随手一扔。
　　“百分之四。”小A道，“刚刚主神联系我了,时越,它想和你说话。”
　　时越点点头，“你让它来。”
　　小A眼中闪过金色的数据流，瞬息之间，它的数据体就成为了一个沟通媒介，供主神和时越进行相隔时空的对话。
　　“永夜神,”小A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冰冷，此时操控使用着这具橘猫拟态的人已经成了主神,“高法位面下一个主世界出现了混沌入侵者,我安排下去的系统无法解决这一危机，我需要你的帮助。”
　　时越摊开手,示意主神看周围的情况，“你看，我才刚到一个新世界没多久,而且……你知道我一向喜欢慢慢来。”
　　主神只是盯着时越，“你可以速战速决。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答应结束这个世界后，就去那个世界……我知道你现在每个世界能动用的力量都少得可怜，我可以帮你把下个世界的力量调升到最高上限。”
　　“而且,你在那个世界并不用收集能量。当你把那些混沌入侵者解决后，那个世界的世界意识会把它的本源力量分给你一部分，作为报酬。”
　　时越没有说话。
　　“永夜神，你的神格一直没再跃升过……你的强大毋庸置疑，但你的力量仍然有待加强。”
　　“你知道，身为永夜的神灵，你应该给世界带去黑暗和噩梦，你的力量就源自于此……但你已许久没有再这么做过了，这让我怀疑，你最初升为神灵后的那段混乱邪恶的时光，是否真的存在过。”
　　“你我都知道，你需要更多的力量……而世界意识主动给予的本源力量又有多么珍贵。”
　　“所以，你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
　　小屋中，直到天色大亮，短发女才从梦中惊醒过来，她揉着眼睛坐起身，震惊的发现其他玩家竟然还在睡。
　　看样子，昨晚后半夜根本没有玩家守夜，大家竟然全都睡着了！
　　“醒醒！”短发女叫醒所有人，她看着黄发男三人，“你们是守后半夜的，怎么也睡着了？！”
　　“……不小心睡着了，”黄发男没什么底气道，“凌晨你叫醒我们后，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睡过去了……可能是太困了。”
　　长发女和辫子男也是一脸羞愧和后怕。
　　“我们少了一个人，他昨晚上出去了……”短发女看向满眼红血丝眼神疲惫的光头男，“你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不是他出事了？”
　　光头男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其实根本没有睡着，也因此，他知道时越一直没有回来过。
　　但他依旧怀疑自己看到的那些是否是真的，那太……骇人了。
　　就在这时，人魔兄弟突然出现，疯狂的大力冲撞着小屋的门。
　　玩家们刚醒来没多久，猝不及防之下，这对兄弟已经闯了进来，他们才一脸惊恐手忙脚乱的去拿那些遗物和对应的报纸，但一晚上睡起来，这些东西无意中也被搅得乱糟糟了。
　　短发女急得浑身颤抖，她知道人魔兄弟已经闯进来，那么现在一分一秒的时间都是关键。
　　她高喊道，“你们掩护我！”然后把一块怀表丢给光头男，“毁了它！”
　　接着抓起那份报道怀表主人失踪新闻的报纸，快速念着上面的内容。
　　但几秒后，短发女余光注意到其他玩家似乎都没有动，只是站在那儿。
　　就连光头男也没有听她的去毁掉那只怀表。
　　大家在做什么？
　　好奇怪，人魔兄弟好像也没有攻击他们？
　　短发女在念读时逮着一个空隙，快速抬头看了看——
　　然后，她吃惊的睁大了眼。
　　因为人魔兄弟现在正蜷成两团，缩在熄掉的灶台里面，一动不动，并没有攻击玩家的意思……
　　他们在做什么？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被撞开的小屋门边，然后走进了小屋中。
　　玩家们抓着手里的报纸和遗物，僵硬的站在原地，像傻了一样看着那个走进来的人。
　　当某件事情的发展超出或者逆转了某种人们认定的常理时，他们的大脑就会像生锈的机器一样短路一段时间。
　　时越冲玩家们笑了笑，然后他从容地穿过他们，来到了灶台旁，他一手撑在放着司机尸体的桌板上，弯下腰——
　　时越的脸离人魔兄弟很近，他嘴唇微动，声音里似乎含着笑意，极轻道，“我数到几了？”
　　人魔兄弟颤抖了一下。
　　时越直起身体，背靠桌板，“14，13，12……”
　　“咣当”一声，人魔兄弟冲出灶台，撞开挡路的厨具，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又跑出了小屋。
　　人魔兄弟贫瘠的智商是这样运作的，他们以为只要回到玩家这边，时越就会像昨天刚被他们绑回来时一样，一直只和那些玩家待在一起……而不会再出手，他们也就可以逃过一劫了。
　　但显然事情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发展。
　　玩家们转动着脖子，呆呆看着人魔兄弟跑走。
　　时越看了眼几个玩家，在他们茫然的视线中解释道，“……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有点赶时间，就不慢慢玩了。”
　　他弯起嘴角，“你们可以把这场试炼游戏——剩下的两天时间，当做是一次度假。”
　　直到他离开了好一会儿，其他玩家才从惊愕中回神。
　　“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不可能，他，他……”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黄发男道，“度假？我们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度假？”
　　“我们可以。”光头男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们不用再担心……人魔兄弟了。”
　　短发女敏锐的意识到，光头男肯定比他们多知道些什么，“你昨晚到底看到什么了？”
　　光头男不想多说，“总之，现在面临危险的不是我们。”
　　其他玩家半信半疑着，一直到了两天后的中午，游戏结束的那一刻。
　　这两天他们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也在树林中找了一些食物果腹，一开始他们还很担心人魔兄弟会突然出现攻击他们，但实际上，人魔兄弟再没有出现过。
　　这是一处断崖，人魔兄弟已经身在崖边，仍在一步步不断往后退。
　　因为那个苍白鬼魅的身影一直在逼近它们。
　　黑雾顺着悬崖峭壁往下盘旋，来到裂开的山谷深处，里面很黑，很深，上百架车子在这里摔得尸骨无存。
　　玩家进入游戏时乘坐的那辆小巴车就在这里。
　　而这里每出现一辆车，就意味着至少曾有一个人，命丧于人魔兄弟的手中。
　　时越收回黑雾，慢慢往前走着，而极度恐惧他的人魔兄弟，终于在继续后退时一脚踩空，从崖上跌了下去。
　　时越走到崖边，迎着扑面而来的山风，望向远处的树林。
　　※
　　“欢迎玩家编号9X700回归九号大厅！”
　　“玩家通关试炼游戏场数为2，将在24小时后进入新的试炼游戏。”
　　“玩家编号9X700在官方排行极限输出榜——保持榜首位置逾三天，可获得特殊道具一个，是否接收道具？”
　　时越看向大厅正前方悬挂的数块黑色屏幕，极限输出榜上他的玩家编号后面，跟着的伤害数值为163。
　　“接收。”
　　“道具已发放，将在玩家进入试炼游戏世界后掉落。”
　　“提示:玩家保持榜首位置超七天，一月、三月、半年、一年、三年，道具将逐步进行升级。”
　　时越原地报出自己的玩家编号，直接进入了下一场试炼游戏。
　　“……即将进入游戏，随机匹配人数6人，请玩家做好准备。”
　　眼前是一条长形白色通道，时越带着小A，独自一人站在入口处，面对着通道口，身后则是一片不正常的黑暗。
　　“特殊道具掉落中——”
　　一只黑色的蝴蝶从天而降，落在时越摊开的手心。
　　“特殊道具:黑蝶。道具功能:该道具将指引并协助玩家通关试炼游戏。该道具目前等级为一，满足条件后可自动升级，满级为七级，等级越高功能越强。”
　　时越收回手，黑蝶一扇羽翼，飘飘悠悠飞起，进了迷宫中。
　　与此同时，少女甜美的声音在整座迷宫内响起——
　　“欢迎诸位玩家来到心迷宫！”
　　“心迷宫正在不断延伸扩大它的面积，所有进入其中的生物都将遭到迷宫残忍的清除。危险的清除者，他就如同迷宫的人形化身，其脸上戴着白色面具，手里抓着滋滋作响的电锯，他所向披靡，势不可挡，任何生物见到他，都唯有落荒而逃……逃吧！逃吧！不要停下来，一直向前！奔逃！或许会有一丝生存的希望！”
　　“本场试炼游戏规则如下——玩家需在心迷宫中生存12小时，时间到，成功存活的玩家默认通关游戏，可随时选择回归游戏大厅。
　　迷宫各处放有宝箱，开启宝箱可获得惊喜。
　　迷宫中心存在一座安全屋，安全屋仅允许玩家进入。
　　迷宫中有一名冷血的清除者，他将会是玩家最大的威胁。”
　　“本场游戏提示——玩家携手互助，方能更好通关。另，请……珍爱生命，远离清除者。”
　　“倒计时12小时，游戏正式开始！”
　　这场试炼游戏和前两场不同，它的游戏规则和游戏提示不再是以手机短讯的方式告知各个玩家。且在游戏开始后，它还特地介绍了这个迷宫的大致情况，以及危险来自哪里和玩家们到底需要做些什么。
　　迷宫的墙壁地面都是纤尘不染的白，时越走了两步后，发现自己正常走动发出的脚步声，会在周围造成短暂的回音。
　　与此同时，在迷宫的另一个入口处，五个玩家聚集在了一起。
　　陈昊推了推眼镜，“这场游戏不是匹配了六个人吗？怎么这儿只有五个人？还有一个玩家呢？”
　　光头男全名吴刚。
　　上一场游戏结束后，他刚回归九号大厅，正好就看到时越站在附近，把他吓了一大跳，一没留神就把自己的玩家编号报出口了——玩家原地报出自己的编号后，就会直接进入下一场游戏。
　　于是他就出现在了这场游戏里，短暂的懊恼后，吴刚觉得这样也好，他现在是看见时越比看见鬼都怕，宁肯来通关游戏，也不敢继续呆在游戏大厅。
　　“还有一个玩家是没和我们分在一个入口吧。”名字叫欧阳雪的女孩开口道。
　　她也是目前面对面的五人中，唯一的一个女玩家。
　　五人正式踏入了迷宫通道中。
　　“你们听，我们走路的声音……”
　　“有回音？”吴刚脸色一变，“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很容易就会被那个什么清除者发现……”
　　陈昊看着周围的通道，“……我倒是松了口气，就因为这样，清除者如果想要偷偷接近我们也不容易。他的脚步声也会有回音，之前游戏不还说了他带着电锯吗，这样一来，我们听到他的声音就赶紧跑，生存几率不就有很大提升了吗？”
　　“电锯啊，我有点怕……”梁晓明胆子小，还没见到清除者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吴刚真怀疑他之前的试炼游戏是怎么通关的。
　　五个玩家在迷宫中漫无目的的走了半个多小时。
　　“游戏规则不是说了，有个只允许玩家进入的安全屋？呆在安全屋的话，清除者就进不来了吧，也不知道那屋是在哪里……”名叫华泰的男玩家完全忽略其他人，直接看向陈昊。
　　在华泰看来，陈昊就是这几个玩家中最聪明的，反正有问题问他就行。
　　“规则说那个安全屋在迷宫中心。主要是迷宫这么大，我们没有地图，也不知道现在的位置在哪里，想要找过去可不是容易的事，更不用说还得时时担心清除者会出现……”陈昊思索着。
　　“我记得，规则还说了迷宫里放得有宝箱，说不定宝箱里就有可以帮助我们通往安全屋的道具呢？”欧阳雪猜测道。
　　“对，应该就是这样，我们赶紧去找宝箱吧！”华泰兴奋了，“说不定还能拿到个特殊道具！”
　　试炼游戏世界的道具分为两种，普通道具和特殊道具。
　　普通道具只可以在当前进行的试炼游戏中使用，不能带出到下一场游戏。而特殊道具能够带到之后的每一场游戏使用，但因极其稀有，能拿到也是靠运气，所以拥有的玩家并不多。
　　当然了，也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玩家百分百获得特殊道具，只要能上去某个官方排行榜，成为榜首并保持最少三天时间。
　　就在华泰话音刚落，玩家们走过一处拐角时，他们真的发现了一个绿色宝箱！
　　华泰激动的最先冲了上去，在箱子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当即变了脸色，“妈的！这箱子居然上了锁？还要钥匙才能开！”
　　“钥匙会在哪里？”
　　“总不能让我们抱着这个大箱子到处去找钥匙吧？”吴刚挠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起个名字真的好难的手榴弹和地雷~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钥匙不会放得离箱子太远,”欧阳雪道,“根据我以前玩恐怖游戏的经验，我猜肯定就在这附近。”
　　陈昊点头,“我同意。游戏不可能让我们拖着这么重的箱子在迷宫乱转。另外，如果把钥匙的位置放得太远,玩家为了寻找钥匙不得不离开箱子一段距离,再想找回去就会很难，玩家九成会在迷宫里迷路……”
　　“而且，这场游戏只要求玩家在这里生存十二小时，综上，如果钥匙和箱子相隔太远,玩家光找钥匙就会花上很长时间，游戏是不会这样安排的。”
　　五人分开来,在宝箱附近的几条迷宫通道里寻找钥匙。
　　“我找到了！”欧阳雪跑到绿色宝箱旁,把手里那把绿色钥匙插Ⅰ进锁孔。
　　其他玩家都围过来，激动的看着欧阳雪开宝箱。
　　“你在哪里找到的？”陈昊问道。
　　欧阳雪伸手指了指几人身后的一条通道,“就黏在那边的墙上！我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
　　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欧阳雪有点疑惑，“这是颗糖？等等,我听一下它的功能……”
　　玩家每拿到一个新道具时，游戏就会立刻告诉他这个道具的功能。
　　而这个声音只有拿着道具的玩家能听见。
　　就在这时,陈昊突然脸色一白，僵在原地，几乎是同一时间,梁晓明嘴唇哆嗦着，转动眼珠望向周围。
　　“啪嗒，啪嗒……”
　　那是皮靴不慌不忙行走在地面发出的声音，与此同时，尖锐的滋滋声紧跟着在附近响起——
　　这个声音，是电锯！
　　无论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清除者真的到来的那一刻，几个玩家仍然有两秒钟的头脑空白，手脚冰凉。
　　陈昊和其他玩家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不敢开口说话，甚至也不敢立刻走动，因为回音的缘故，他们固然是很快就发现了来到附近的清除者……
　　但也正因为回音的影响，他们根本没法确定清除者目前的方向和位置，贸然跑动，一头撞进对方手心里，那就真是必死无疑了。
　　陈昊焦虑的望着周围，他们在迷宫中走了快一个小时都没遇到清除者，为什么现在就……对了，是因为宝箱吗？因为玩家找到了宝箱，所以清除者就来了？
　　欧阳雪听完了从宝箱里拿到的道具糖的功能，朝其他玩家摇摇头，示意他们这个糖对眼下的危机几乎没有帮助。
　　她知道现在情况危急，突然心中一动，轻轻脱下脚上的鞋，只穿着袜子踩在地面上，她试着走了走，发现这样的话，只要注意一下，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其他玩家听着附近传来电锯声，却又因回音而无法确认清除者位置，不敢乱跑，只僵在原地。
　　几人竖起耳朵，忍着心底的战栗和寒意，直到清除者越发接近，他们总算确定对方是从欧阳雪之前找到宝箱钥匙的那条通道过来。
　　他们忙往相反的方向离开，先是强忍着恐惧走着，越走越快，接着猛的跑了起来。
　　一旦开始跑，就没法控制步伐轻重，附近的迷宫通道中，清除者似乎也听到了他们奔跑时的脚步声，猛的停住步伐，紧接着——
　　清除者发出一声尖利的怪笑，追了上来。
　　“他，他追来了！”梁晓明破音道。
　　“跑！”吴刚简直恨不得自己再多长两双腿。
　　迷宫中的道路错综复杂，就算手上有地图，你也很难知道前面到底会出现多少条岔路口，你也不会知道下一条路会在哪个方向突然来个大转弯，甚至还可能会直接跑进死胡同……
　　左拐右拐，急速狂奔，尽管根本没有看到清除者的身影，甚至很有可能清除者是在和他们前进的方向平行的那条通道追击。
　　下一秒，就会发现对方再怎么追，都始终隔着一层迷宫墙壁无法过来，也有可能，下一秒前路的拐弯处，他们就会和清除者兜头撞上。
　　但无论哪种可能，他们都根本没法停下脚步冷静的思考情况，恐惧就像一个魔鬼，蛊惑着他们疯了一般迈动双腿。
　　华泰天生有一点坡脚，走路还不大能看出来，一旦跑步，跑得越久就会越明显，而且还会越来越疼痛。
　　他的神色变得恶毒。
　　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跑下去，看了眼在他身后两步远的梁晓明，华泰心一横，突然停下脚步。
　　梁晓明个子矮小身型瘦弱，身体素质相当一般，学生时期在学校，每次体育课跑步他都是最后几名，工作后常年空调办公室，经常熬夜，从不锻炼运动，营养也没怎么跟上，加上腿还短，因此他一直没跑过华泰。
　　他也没有注意到华泰的跑步姿势因为坡脚而变得越来越别扭，满脑子只有赶紧跑跑跑！
　　当跑在他前面的华泰突然停下来时，梁晓明只懵了懵，便猛地加快了步伐，想要越过华泰，他心中下意识涌起的，是不合时宜的狂喜——
　　对，他没必要跑过清除者，他只要超过华泰就好了！
　　但下一秒，梁晓明脚下一绊，整个人直接摔了出去。
　　华泰绊了人，还对准梁晓明太阳穴处猛踢了一脚，他希望梁晓明最好能在地上多晕一会儿，多给他拖延点时间，然后转身迅速跑了起来。
　　很快，华泰就追上了前面的陈昊三人。
　　他绊梁晓明时，陈昊几人已经跑过了一个转角，所以他们不会看见他的所作所为……
　　又跑了几分钟，玩家们一直没有再听到清除者的声音，就在他们惊讶时，一道类似广播播音般的严肃女声突然在整个迷宫内响起——
　　“游戏倒计时11小时。”
　　“通报目前游戏进程，编号9X443玩家遭到清除，已死亡，通关失败。”
　　几个玩家这才停下来，他们一边喘气，一边擦着脸上的冷汗，一边看向其他人。
　　“梁晓明呢？”欧阳雪道。
　　陈昊脸色难看，“他恐怕没能跑过清除者……他死了。”
　　吴刚抹了把自己的光头，“操……”
　　华泰神色微微有点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几个玩家在迷宫中心惊胆战的走了好一会儿，心情也都有些低落。
　　一路上，欧阳雪主动跟他们说起之前拿到的道具糖的效果来，“这颗糖可以快速治愈人身上的大部分伤势，无论内伤还是外伤，甚至可以断肢再生，总之，吃下它，人就会瞬间回到全盛状态。但这颗糖只有一次使用机会，而且它只是普通道具，这场游戏不用，也没法带到下一场。”
　　而就在这时，迷宫中突然响起了类似警Ⅰ报的声音！
　　那道刚刚才播报过玩家死亡的严肃女声再次响起——
　　“注意！注意！对编号9X700玩家发出警告一次，在游戏过程中(12小时…更正…剩余10小时51分钟内)不得做出危及清除者性命的危险行为，妨碍游戏进程……”
　　“注意！注意……”
　　这条通报在整座迷宫里重复响了三遍。
　　“这他妈是在逗我？！”华泰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欧阳雪呆若木鸡。
　　“让我回忆一下，之前游戏刚开始时，规则说的是——清除者非常危险，玩家遇到他最好赶紧跑？是这样没错吧？”陈昊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有玩家可以威胁到清除者的命？！”
　　而吴刚则是脸色发青，心里默念着不可能吧？绝不可能啊！那个9X700应该不会是时越的吧……时越的编号是多少来着？该死他不记得了！
　　吴刚上一场游戏被时越吓得半死，还以为进了新游戏就可以赶紧忘记上场游戏看到的那些，以及不用再见到害怕见的人，结果现在……不，不，现在还不能确定就是那个煞神！不要自己吓自己。
　　面对清除者，恐怕吴刚都不会这么抓狂。
　　※
　　一个多小时前——
　　当另外五个玩家刚刚进入迷宫时，时越也走进了迷宫，道具黑蝶一直在前面引路，小A则追着黑蝶试图扑它。
　　迷宫很大，时越一路走了快一个小时。
　　“游戏倒计时11小时。”
　　“通报目前游戏进程，编号9X443玩家遭到清除，已死亡，通关失败。”
　　时越听到这个通报后，只顿了顿，依旧慢条斯理地走动着。
　　又走了一分多钟，就在转入下一个转角时，他看到了一个蓝色宝箱。
　　黑蝶轻飘飘地停到宝箱上。
　　时越没有去找钥匙，黑雾钻进宝箱锁孔，轻而易举就打开了它。开了锁的宝箱自动弹开箱盖，露出里面的东西来——这是一张地图。
　　密密麻麻的迷宫线路图上，标注了蓝色宝箱的当前位置，还有迷宫中心的安全屋，以及其他宝箱所在的位置……
　　有了这个地图，如果时越愿意，他完全可以对照着它，在到达安全屋之前，拿到更多宝箱。
　　就在这时，电锯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清除者手上的电锯不断发出滋滋的声音，他身强体壮，走起来还好，跑起来时，厚重的皮靴在地面上发出邦邦的声音，即使隔着几道墙壁，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时越依旧拿着地图站在原地，直到清除者出现在他面前。
　　清除者穿一身黑衣，脚上套着厚重的皮靴，其身高超过两米，身形可称庞大，浑身上下几乎都是肌肉，他头戴白色面具，面具后附有头罩，将他的整个脑袋遮住，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看起来十足怪异且骇人。
　　此刻，清除者手里滋滋作响的电锯上，还沾着血和碎Ⅰ肉。
　　换一个人，恐怕已经吓得四肢酸软了。
　　清除者怪笑着，提起电锯朝着时越的方向跑了过来……
　　时越弯起嘴角。
　　将清除者捶趴下之后，时越面不改色的把他的头活活按进了脚下的地板。
　　十秒后，严肃的女声响彻整个迷宫。
　　“……对编号9X700玩家发出警告一次，在游戏过程中(12小时…更正…剩余10小时51分钟内)不得做出危及清除者性命的危险行为，妨碍游戏进程……”
　　时越顿了顿，挪开即将切断清除者脖颈的电锯，他把电锯一扔，两手空空站起身，目光平淡的望向四周。
　　地上的清除者开始奋力挣扎，像拔萝卜似的把自己的头从被捅破的地板里□□，然后迫不及待的远离了时越。
　　时越看着清除者离开的背影，他摸了摸小A的头，“……在游戏过程中不可以？那就等游戏结束吧。”
　　对照着地图，半个小时后，时越到达了安全屋。
　　安全屋不大，坐落在数条迷宫通道延伸交错后的中心位置，从外面能看到窗户里安全屋内的部分摆设，窗户旁边就是门，那道门微微启开一条缝，仿佛在邀请玩家走进去。
　　时越一步步接近安全屋，当他的手触碰到门时，整座迷宫内都回荡起了悠扬的音乐声，音乐放了十秒左右，紧接着，游戏一开始那个说明规则的甜美少女声响起……
　　“游戏倒计时10小时21分钟，安全屋初次开启中！”
　　“安全屋规则如下——
　　安全屋仅允许玩家进入。
　　玩家到达安全屋后，需完成“进门测试”，测试通过方可留在屋内。
　　玩家每次在安全屋中逗留不得超过一个小时。
　　玩家下一次进入安全屋的时间，需与上一次进入时间间隔两个小时以上。”
　　※
　　另一边，过去的半个小时，陈昊几人讨论了一会儿那个编号9X700的玩家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威胁到清除者的性命后，就赶紧寻找起宝箱来。
　　他们都想赶紧找到更有用的道具，最好是能尽快去往安全屋。
　　“宝箱应该不止一两个，我们可以在走过的通道里做记号……”
　　陈昊和几个玩家讨论着。
　　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在那之后，四人每经过一个通道转角，就用之前开绿色宝箱时的那把钥匙做工具，在拐角贴近地面的位置处划一个数字，从1开始，下一个转角就划数字2，再下一个就是3。
　　在陈昊四人忙着给迷宫通道做记号，找宝箱时。
　　有关安全屋开启的播报声响起，他们又是一愣。
　　“每次进入只能待一个小时？”陈昊思索，“下次进入与上次进入间隔两小时时间……也就是说，玩家进入安全屋待一个小时后，就得离开，直到再一小时后，才可以再次进入安全屋。”
　　“……还有那个进门测试，也不知道是测试什么，如果失败就进不去安全屋了吗？”欧阳雪有点担心。
　　※
　　“玩家9X700，你好，”从安全屋里走出一个看起来年纪不过五·六岁的白裙小女孩，她笑眯眯的望着时越，“请问你是否决定开启安全屋进门测试？”
　　时越点点头，“嗯。”
　　小女孩脸上的笑意加深，她张嘴，正要继续说什么。
　　“你是什么？”时越突然冷不丁问道。
　　小女孩笑容一僵，“我是这座安全屋的主人，如果没有我的许可，你们玩家可进不来……”
　　时越冷淡的扫了她一眼。
　　小女孩默了默，让开位置，示意时越进屋，她目光阴森的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盘算，嘴上却甜甜道，“大哥哥，安全屋进门测试已开启，放心，测试内容只是一个休闲小游戏……”
　　一踏入安全屋，时越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他瞬间来到了一个全白的空间，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中间。
　　下一秒，两幅乍看一模一样的山水美人画突然凭空出现，停于半空，悬在时越眼前。
　　小女孩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天上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请玩家在六十秒内找出右边画里与左边那幅画上的所有不同之处，倒计时六十秒，现在开始！”
　　画上有高山，有绿竹，有飞鸟，有清溪，有野花，还有站在水边以扇掩面的古典美人。
　　时越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画上的美人是画“眼”所在，他没有费力去找什么不同之处，只站在原地，等着倒计时归零。
　　与此同时，画里美人的身上开始冒出诡异的青色气体。
　　六十秒很快就过去了，小女孩不敢相信时越竟然敢什么都不做，就站在原地等小游戏结束，但这正合她意，她本来也没打算让时越通过测试，早就调高了测试难度……
　　画上美人放下手里的扇子，露出秀丽的面容，她微低首，脸上尚带着羞涩的微笑——
　　转瞬间，美人突然抬头，脸上笑容扩大，她嘴角越咧越开，几乎贴到耳根。
　　下一秒，“美人”周身萦绕着那团诡异的青烟，从画中姿势扭曲的爬出，随着其动作，她一双纤纤玉手变成森森白骨，面容更是飞速腐烂发黑，暗红的血液从她眼耳口鼻中流出，在她身上爬出蜿蜒曲折的脏污痕迹。
　　换做其他玩家，兴许会被吓得昏死过去。
　　“美人”还在往外爬，就在这时，一团黑雾盘旋着朝着她袭去，黑雾把她整个儿包裹起来，女鬼尖叫着化成了一股细弱的青烟。
　　青烟被黑雾追逐着，拼命想往画中躲去，但它再怎么躲，也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时越收回黑雾。
　　下一秒，时越已经回到了他走进安全屋时的位置，他看向旁边的小女孩，对方脸色发青，正凶恶的瞪着他。
　　“玩家9X700，你没有通过测试，”小女孩咬牙切齿，“请现在离开安全屋，否则将被强制驱逐。”
　　时越轻轻点头，一边往后退去，一边意味深长的看着小女孩，柔声道，“进门测试里出现的鬼怪，是你的一部分化身，对吗。”
　　小女孩想害时越没有成，自己的化身能量却被对方吞噬了个干净，气得头顶冒烟。
　　但尽管如此，她也知道时越是非常危险的，如果动手攻击他的话，先不说这并不符合这场游戏的规则，她可能也会整个儿被他吞噬。
　　无论是进门测试，还是之前的画中女鬼，本都是她钻心迷宫游戏的空子，弄出来好名正言顺借机害死一部分玩家并壮大自身的东西。
　　结果却被时越给“黑吃黑”了，女鬼一死，她就得修养好一段时间。
　　如果有其他玩家来安全屋，她也没法再用“找不同”这个小游戏来祸害他们了……好在，她设置的进门测试小游戏可不止这一个，鬼怪也不止这一只。
　　瞧，迷宫里不正好刚死了一个人吗？
　　时越似乎知道小女孩在想什么似的，只见他微微一笑，“两个小时后，我会再来。”
　　小女孩:“……”这还吞噬上瘾了是吧？
　　离开安全屋后，时越拿出地图，慢悠悠在迷宫中走动起来，经过几个宝箱的存放点时，他也就随便看上一眼，确认一下是否是开启状态，然后继续往前。
　　※
　　“游戏倒计时10小时。”
　　“通报目前游戏进程，已开启宝箱数量——2。”
　　玩家要在心迷宫生存12小时，当玩家触发某些播报时，游戏就会报时。例如之前玩家死亡，以及清除者性命遭到威胁，以及安全屋初次触发开启。
　　另外，每到一个整点，游戏也会报一次时。
　　“我们只开过一个宝箱，另一个就是那个编号9X700的玩家开的吧……”陈昊思索，“他肯定开出了一个好用的道具，否则怎么会那么快就去到安全屋。”
　　陈昊四人在迷宫中一边做记号一边前进，终于幸运的又找到了一个红色宝箱。
　　他们如同之前寻找绿色宝箱的钥匙一样分开行动，在宝箱周围约十米范围距离内找了找，很快在附近通道里找到了对应的红色钥匙。
　　打开宝箱后，四人惊喜的发现这是一个很有用的防御道具。
　　这个道具的外形是一块手表，可使用三次，每次能使用十五分钟。
　　手表使用一次后会有冷却时间，四十五分钟后才能再次使用。
　　功能是当某玩家佩戴手表并使用时，身上就会出现一层红色的防护罩，清除者的攻击将对其无效。
　　且这还是个可以多人共同使用的道具。其他玩家可以与佩戴着手表的玩家进行持久的皮肤接触，例如握手，就也能拥有防护罩。
　　陈昊拿到道具后，欧阳雪担心的看了看周围，她还记得之前开启绿色宝箱拿到那颗道具糖后，没多久就被清除者追着跑的事。
　　“玩家接近宝箱，很大可能会引来清除者……我们找宝箱钥匙就花了几分钟，说不定清除者已经过来这边了，为以防万一，我建议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
　　陈昊也有同样的担忧，他的建议立刻被采纳，四人行动起来，放轻脚步迅速离开了红色宝箱所在的位置范围。
　　走了快十分钟，依旧没有遇到可能在“来路”上的清除者，四人不由微微松口气。
　　之后，四人每经过一个拐角，都会注意一下墙壁上有没有他们做过的记号，如果没有，就动手补上。
　　“这表不能你一个人戴吧？”华泰一路上都在瞄陈昊手上的防御手表，“我也应该有带的权力啊。”
　　“戴在谁手上都一样，反正遇到清除者的时候我们只要确保和陈昊待在一起就行。”欧阳雪倒不是没有私心，她也想戴手表，这块表肯定是戴在自己手上才会真正的安心。
　　但现在看着华泰那贪婪的模样，她觉得还是就陈昊戴着也挺好……她可不想危险来了之后，跑去和华泰进行皮肤接触。
　　吴刚也看不惯华泰那样儿，他故意道，“我觉得还是陈昊戴着比较好。”
　　陈昊不好意思的笑笑，对欧阳雪和吴刚道，“放心，有事儿你们尽管抓着我。”
　　华泰脸色难看，“那换着带总可以吧？陈昊，不可能防御道具就一直戴你身上？”
　　“当然不是这样……但是我们如果换来换去的，到时候清除者来了，还要花时间去回忆防御表在谁那儿就太危险了。我觉得最好是就由某个人一直戴着就行，当然了，我们四人可以举手表决。”陈昊慢慢道，“想戴的举手，然后其他人同意那个人戴的话，谁得到的同意票最多，就给谁戴。”
　　欧阳雪和吴刚之前都说了就陈昊戴着就行，现在自然也不好改口，因此这场小小的争论没有持续多久，就以陈昊继续戴着手表落幕。
　　华泰气得要命，但他一个人也不好跟另外三个玩家闹起来，就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最前面去，一副气势汹汹很想找个什么茬的样子。
　　陈昊几人都有些无语，欧阳雪想叫他走慢点，别那么急，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而就在华泰一无所知的大步转过一个拐角时，他赫然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戴着面具，手持电锯的清除者，就站在这里！
　　清除者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华泰一惊，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他急急忙忙就想后退，但清除者已经无限逼近了他！
　　死神电锯的阴影在头顶将悬未悬，华泰惊惧之下，心中发狠，他想到了之前听到的那个警告玩家不得危及清除者性命的广播，自我鼓励道，或许……或许清除者根本没有那么可怕！它也只是外形恐怖罢了，动手的话……说不定……
　　但很快，华泰就为自己错误的判断付出了代价。
　　他赤手空拳，想要攻击清除者给自己争取脱逃的时间，但用尽全力的一拳，落在清除者几乎可以说是坚硬的皮肤上时，那种个体差距过大带来的骇然让华泰猛的清醒过来——玩家根本没法对付清除者，这种差距不是靠人力和自我激励就可以逾越的！
　　清除者抓住华泰的肩膀，顺便给了他一拳。
　　对清除者而言，这根本就是没有认真而随手为之的一次小小攻击罢了，却瞬间让华泰痛到仿佛五脏六腑移了位，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立刻失去了抵抗能力。
　　“救我……”
　　华泰朝着其他玩家发出求救。
　　陈昊几人也没有想到清除者竟然会在前面的通道转角暗搓搓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一转过拐角，顿时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心跳停摆。
　　陈昊赶紧开启了手表的防御，而欧阳雪和吴刚也迅速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和他进行皮肤接触，三人身上都出现了一层浅红色的透明防护罩。
　　他们暂时是安全了，按理说现在他们就应该趁着手表开启后的十五分钟防御时间赶紧离开此地……但华泰，他们真的要直接抛下他不管吗？
　　这时，就见清除者两手分别抓住华泰的肩膀和手腕，作势就要将他人手分离——
　　眼看清除者就要活活扯下华泰的手臂，欧阳雪吓得脸色惨白，不由赶紧别开头闭上眼。
　　三人知道他们救不了华泰，而清除者解决了华泰，就会来追他们。一旦追逐的过程中十五分钟结束，再想开启防御手表就还要等四十五分钟的道具冷却时间过去。
　　他们清楚其中利害，趁现在清除者对付华泰，他们赶紧离开其实是最好的。
　　但就在此时，清除者突然停下了动作，只见它戴着面具的脸似乎微微一僵，转而望向陈昊三人身后，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还在绝望喘息，痛苦呻Ⅰ吟求救的华泰的声音……
　　以及，某人正在往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形修长，皮肤苍白，面容俊美到有些病态的年轻男子从迷宫转角后走了出来。
　　陈昊和欧阳雪不由一惊，这……就是那个始终没有见过面的9X700号玩家？
　　其中，欧阳雪更是瞬间被对方的美色折服，她发誓如果早知道这个游戏一开始就落单的玩家竟然这么帅，她肯定无论如何都要去找他，和他一起行动。而且根据之前几次播报，她也猜到这个男玩家绝对不仅是颜值爆表，他还非常非常强！
　　与此同时，吴刚的脸色则是彻底青了，还真是时越啊？！
　　下一秒，就见清除者突然扔下手里的华泰，迈着几乎可以说是笨重的步伐，迅速远离了几人，这种仿佛落荒而逃的架势，直接刷新了陈昊和欧阳雪的三观。
　　而在吴刚看来，这很正常。
　　事实上，自从看过上场游戏，时越是怎么折磨的人魔兄弟后，他就觉得清除者赶紧跑真的是对的！他甚至觉得它应该跑得再快点……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今天这个世界的后续剧情，作者君吭哧吭哧写了将近两万字，写了重写又再重写，bug太多直接卡成狗……这两天简直觉都睡不好，根本写不下去了……超级难受！
　　所以决定这个世界先暂停！
　　明天恢复更新，直接跳新的世界。
　　等到全文结局的时候补写这个世界(到时候直接放到作者有话说，如果还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直接免费看……)
　　真的非常抱歉，但是我实在是觉得后续写得太糟糕，不能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纠结，之后的世界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
　　清除者已经跑得不见影,时越摊开手心——
　　一只黑色蝴蝶扑腾着从他手里飞起来,追着清除者离开的方向去了。
　　华泰还在地上痛叫，他此时只是内伤严重,倒还肢体俱全，眼看清除者离开,脱离了危险,他当即挣扎着爬起身，扶着墙向欧阳雪走去，“那个道具……你之前拿到的那颗糖，可以治愈伤势……给我！”
　　华泰受伤固然需要帮助，但他的态度太理所当然,欧阳雪根本不想给他。
　　可时越就站在旁边，她看了时越一眼,本能的不想和华泰发生争执,那样场面就太难看了……
　　就还是把糖给了华泰。
　　几个玩家简单的沟通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和时越说话时,他们不自觉的就表现得很礼貌，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斟酌一下。
　　时越把一直拿在手上，卷成筒状的迷宫地图展开,递到几个玩家眼前。
　　“安全屋！”欧阳雪看着地图有些激动，期盼的看向时越,“对了，之前广播通告安全屋开启，是你做的对吗？”
　　陈昊有些疑惑,“我还记得安全屋开启好像是半小时前的事，如果你那时候进入安全屋，按规则就可以在里面停留上一个小时，怎么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呢？是你提前离开安全屋了吗？”
　　时越摇摇头，“我没通过进门测试。”
　　“怎么会……安全屋进门测试很难吗？”陈昊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连时越这个能威胁到清除者的玩家都没能通过测试，那个测试到底有多难？
　　难道这场游戏，最危险的不就是迷宫中游荡的清除者吗？安全屋明明应该是游戏设置给玩家能停下来稍微喘口气，可以暂时安全避开清除者，并休整一下自己的地方啊。
　　别的不说，玩家还要在迷宫中存活九个多小时，他们现在的身体状态，也要吃点喝点什么。游戏越接近结束就越危险，不尽快到安全屋补充能量，到时候难道要因为“饿得腿软所以跑不快”这种坑爹原因死在游戏里吗？
　　几人惊吓之下，根本不可能想得到，时越不是通不过测试，而是安全屋给他安排的测试，他压根就没去管，反而直接把“测试者”解决了。
　　几个玩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对照着地图把迷宫中所有宝箱都开启一遍，每个玩家最少能分到一个道具，然后组队去一趟安全屋。
　　光在迷宫中开宝箱，就花了玩家们一个多小时，中间广播整点倒计时一次，目前离游戏结束还有八个多小时。
　　绿色宝箱为治愈类道具，蓝色宝箱为辅助类，红色宝箱为防御类，整个迷宫里共有六个宝箱。
　　他们之后开的三个宝箱，得到的道具分别是一个治愈绷带，一个音速滑板，一个滑不溜手皂。
　　拥有了这些道具，就算现在让他们中的谁独自一人对上清除者，那个人也……还是得逃。但至少有了后路，被追逐时，能跑得更快，被抓住，能有道具让自己瞬间脱困，受重伤，也有道具能进行治愈。
　　几个玩家随后来到安全屋。
　　之前的白裙小女孩慢悠悠走了出来，想看看有哪些玩家要参加进门测试。然后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时越，顿时神色一变，还往后退了退，似乎恨不得马上回屋把门关上，以避免时越进来。
　　小女孩如临大敌，满脸抗拒，但游戏规则如此，她也只能放时越进屋参加测试。
　　时越进去后，小女孩看向剩下的陈昊几人，脸上挂起笑容，眼底却藏着嗜血的暗光。
　　陈昊和欧阳雪敏锐的感觉到了对方的不怀好意，但安全屋也不能不进，游戏还有八个小时才会结束，他们也需要进食和休整。
　　好在他们二人进去后，发现两人的测试游戏分别是有时间限制的“连连看”和“跳火圈”，说简单也没那么简单，但也还真不难。
　　吴刚和华泰的游戏则是时间限定内完成拼图，同样很快结束。
　　四人在安全屋的沙发上坐下，小女孩给他们准备了烤肉，蛋炒饭，沙拉和果汁，接下来的一小时内，他们可以在这儿舒舒服服的度过。
　　时越的第二次进门测试小游戏，是规定时限内，在一座城堡里逃过各种家具出其不意的突然攻击，并去到三楼取一本书。
　　换一个玩家的话，也许这个过程看起来会还蛮惊险刺激的，但当然了……时越没有逃，硬要说的话，他只是普通的行走在城堡里，然后普通的挡下所有攻击，把挡路的东西统统踩到了脚底下，最后普通的拿到了那本书。
　　值得一提的是，直到游戏结束，时越也没能逮到那个潜藏在城堡里指挥家具攻击他的罪魁祸首——那应该是个小幽灵。
　　一是时越并没有和它认真，二是每次时越快接近那个幽灵所在的位置时，它就屁·股着火似的一溜烟蹿到了其他位置去……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城堡幽灵同学表示，它也是认识画中女鬼的好吗？对方的结局也太惨了！它当然是明智的吸取了教训，所以绝对不会给时越看到它，更不用说吞噬它的机会……
　　他们是在游戏倒计时八小时左右的时候进入的安全屋，几人在安全屋内呆足了一个小时。
　　而规则说了，玩家下一次进入安全屋的时间，需与上一次进入时间间隔两个小时以上。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必须离开安全屋回到迷宫，一个小时后，在倒计时六小时的时候才能再来安全屋。
　　随着游戏不断进展，几个玩家都逐渐明白了游戏规则最开始的友情提示——玩家携手互助，方能更好通关的意思。
　　在心迷宫生存十二小时，前六个小时，玩家如果互相协助，很快就能找到宝箱和钥匙，获得地图和道具，并且到达安全屋，且就算遇上清除者，只要跑快一点，也能成功逃脱。
　　后六个小时，清除者会越来越强，例如追击玩家的速度就会随着时间增长而加快……这就和很多生存冒险游戏快结束时，boss就会狂化开大招变得更难对付是一个道理。
　　玩家完全可以分成两组。
　　一组进入安全屋时，二组就拿着全部的道具留在外面。这样的话，六个宝箱的道具中，只有治愈糖果是一次性使用品，而其他道具则都可以在这场游戏中多次使用(只不过会有一些冷却时间)。
　　拿的道具越多，面对清除者的生存几率就越大。
　　一小时后，二组玩家进入安全屋，把道具给即将离开的一组玩家。
　　两组玩家就这样轮换着使用道具，分别去安全屋和迷宫。
　　如果玩家团结互助，携手合作，对道具利用得当，那么最理想的情况就会发生——所有玩家全部都能存活并通关。
　　而游戏进展到现在，只剩五个玩家，好在道具已经拿齐，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跟着时越这个人形杀器，在迷宫中应对看见时越就跑的清除者，远比在安全屋面对态度诡异的小女孩更有安全感。
　　之后，在游戏进入倒计时两小时的时候——
　　华泰再次开启了进门测试，而这次，他的测试内容是在一个庄园里，需在规定时限内从地里挖出一种农作物，辨认这种农作物就需要一点时间。
　　而在测试过程中，之前在迷宫中被华泰害死的梁晓明的鬼魂出现了……最终，华泰没能成功通关进门测试，且被永远留在了测试里。
　　在游戏结束后，陈昊，欧阳雪和吴刚都立刻回归了游戏大厅。
　　同时，安全屋的门窗被锁死，它的主人把窗帘都拉了下来，一副拒绝见到任何活人的架势。
　　整座迷宫变得超乎寻常的安静。
　　时越在迷宫中行走着，那只黑色蝴蝶一早就跟上了清除者。
　　它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留在清除者身边，另一半则去找时越，并将他往清除者这边引领。
　　清除者沉重的脚步声很快在附近响起，时越脚下速度稍微快了些。
　　当他越来越接近时，清除者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开始飞速逃离，但时越始终紧追不舍。
　　黑雾蔓延的速度如此可怕，时越想要抓住清除者是轻而易举的事。
　　很快，这场无法避免的战斗开始了，又迅速的结束。
　　心迷宫在不断延伸扩大它的占地范围，但无尽的黑雾就如同一张深渊巨口，洪水来袭般不可阻挡地向四周涌去，并最终将整个心迷宫笼入其中——
　　现在，这座迷宫成了时越的地盘。
　　他可以给它制定新的规则，可以随时进入，或者离开。
　　※
　　“欢迎玩家编号9X700回归九号大厅！”
　　“玩家通关试炼游戏场数为3，将在7天后进入新的试炼游戏。”
　　“恭喜玩家通关三场普通难度试炼游戏！下一场试炼游戏将升至中等难度——如玩家顺利通关两场中等难度试炼游戏，将拥有自行决定何时进入下一场试炼游戏的权力(时限为一年内)。”
　　时越的出现，瞬间挑动了自从通关五场试炼游戏后，就长期混迹在九号大厅的某些人的神经。
　　例如之前那个名叫易岁，曾试图给时越推销自己的道具的男玩家。
　　易岁找到了自己那批同伴，低声道，“那个9X700又出现了。”
　　“极限输出榜上，他的伤害值已经244了。”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猜，现在九个游戏大厅共二十多万玩家，他们一定也都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我记得他进入游戏也就半天时间，这么快就又通关了？”
　　“他现在是第几场了？”
　　“我刚去交易点买了他的消息，才通关第三场，估计他马上就要去第四场了……”
　　“我们这批人里最低的也是已经通关四场的……这几天，对，你们几个通关四场的先不要去第五场。等他通关了第四场出来，到时候你们卡着时间跟他一起进第五场，务必要搞清楚他那只猫有什么功能，有机会的话，就抢过来。”
　　“你们看，他又直接进下一场了……这个9X700到底是有多急着通关试炼游戏啊？”
　　“……将在十秒后进入试炼游戏——游戏难度为中等。”
　　“即将进入游戏，随机匹配三个游戏大厅，参与人数9人，请玩家做好准备。”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上个世界已暂停，具体可看上一章作话……
　　一道耀目的暗光,如离弦之箭,裹挟雷霆万钧之势从天外极速涌来。
　　这光从诸洲界头顶的天空划过，仿佛一块遮天蔽日的暗色幕布,瞬间吞噬了周围的光明，引得无数人震愕不安,抬头望去——
　　暗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果不是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它的存在，并相互求证，恐怕他们会以为这只是自己刹那间产生的某种幻觉。
　　极地，那道吸引了无数人眼球的暗光从高空坠落，直直穿过了雾障,“轰”一身插进了深渊里。
　　这是一把剑。
　　此剑剑身通体漆黑，又隐隐透出一丝浓郁的赤色,剑体似用玄铁铸成,上面没有任何雕纹，只有剑刃极致的锋锐,泛着泠泠幽光。
　　这是一把绝世的好剑。
　　一只骨节修长，白如寒玉的手搭上了剑柄，然后握住,将剑拔了出来，提在手上。
　　持剑人一头黑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洒在腰间，他着玄衣，越显身形颀长,那张脸如精雕玉琢而成，明明艳而无度，主人神色却格外冰冷……
　　又因这种反差而显得极致的诱人。
　　剑是绝无仅有的好剑，人也是绝色无双的美人。
　　时越把剑提在手上，他目光扫过眼前的深渊，在重重暗沉的迷雾中，五步之外的场景就已基本看不清了，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时不时还会响起些杂乱的嘀咕和怪笑。
　　一枚血色戒指滚落在地，从戒指里传出小A的声音，“喵时越！我在这儿！”
　　时越捡起这枚戒指。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一只猫在这儿根本不可能有安全的生存空间！”小A抱怨道，“所以我只好拟态成一枚戒指了……”
　　在上个世界，时越中途曾和主神进行过对话，主神需要时越帮助它，去到它管辖下的高法位面一个主世界解决一批混沌入侵者。
　　时越把血色戒指套上左手的食指。
　　“喵时越，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消息是主神已经暂时帮你把能使用的力量上限尽量调高了，而且你在这个世界不需要提升能量槽。”
　　“坏消息是我没法给你什么帮助，我连这是个什么世界都不知道，所有相关信息还需要主神抽空发给我才行……”
　　时越摩挲着戒面，“它给你发了吗？”
　　“正在发，很多……”小A说完这句，就没声了，估计是处理接收到的信息去了。
　　暗沉迷雾中传来怪异的声音——
　　“瞧瞧，这里来了个美人儿……”
　　“嘿嘿……”
　　“美人，过来这里，我会轻一点品尝你的……”
　　“哈哈……”
　　“看看那把剑，真是把好剑！它应该成为我的！”
　　“哼……剑，还是人，都不过如此。”
　　“嘻嘻嘻……”
　　“美人，你在看哪儿？我在这里呢！”
　　“错了错了，我在这儿！”
　　“嘿嘿嘿……”
　　一只成人那么高的大蜘蛛从时越身后悄然掠过，它有着蜘蛛的身体，却顶着一个女人的头颅。
　　“喵时越，你这个世界的形态是剑灵，本体就是你拿在手上的这把剑。”
　　小A把接收到的信息翻了翻，“这个世界叫诸洲界，我们降临的时候落进了位于其中两个洲交界位置的极地深渊……深渊进来容易出去很难，而且这里面全是些妖魔鬼怪，所有进来的人，大部分不是被吃进肚里，就是被拆分来做成了奇怪的东西，即使能活下来的，也基本都神智混乱变成了怪物……”
　　所以，刚刚说话的那些，实际上全没有个人形，都是些妖魔鬼怪。
　　时越抬头看向高空的雾障，想要离开极地深渊，他准备向上突破。
　　之前他坠落下来，雾障轻而易举的就容纳了他，并且在时越落进深渊后，又迅速的收拢起来。
　　想再出去，直接破开雾障就行了吧。
　　时越轻点脚尖，整个人腾空而起，飞至半空。
　　而越往上飞，越接近雾障，时越就越能感觉到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沉重阻滞感。
　　就在时越拔出剑，准备朝着雾障挥去时——
　　“喵时越，不能砍！”小A道，“内层的雾障被破开之后，再合拢需要时间，那时间足够这下面的妖魔鬼怪冲出去了……它们离开深渊去到人间，肯定会引发大乱子的！”
　　时越扫了眼下方暗沉沉的迷雾，雾中隐隐传来那些妖魔鬼怪的声音——
　　“砍啊！”
　　“他不会砍的！因为他根本砍不动，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废物而已……”
　　“为什么要犹豫！动手啊！砍啊！哈哈哈……”
　　“何必急着离开这里呢？不如留下来……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多舒服啊……”
　　“嘿嘿嘿……嘻嘻嘻……”
　　无论这些魔物说的是什么，它们不是试图激怒时越，就是想要蛊惑他。
　　它们都期望时越能破开雾障，让它们也能跟着离开这里。
　　※
　　深渊之上，断裂的崖边，立着一块巨石，其上刻着“暗渊”和“禁入”四字。
　　在这片区域，泥土是暗沉的红色，处处皆寸草不生，俨然一片荒地。
　　就连头顶的天空，也是黑压压，沉甸甸的。
　　一只鸟误入此地，顿时羽翼一抖，警惕着战战兢兢的从上空飞过。
　　恰在此时，一把黑色长剑倏然冲破雾障，划破长空——
　　又一转剑锋，朝着崖边飞去。
　　深渊里紧跟着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时越握住飞回来的长剑，身体停于半空。
　　他垂首看向崖下，神色冰冷，鸦羽般的睫毛微凝。
　　那身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玄衣的主人肤白就如一块会发光的玉，美得让人无法挪动脚步，移开目光。
　　深渊中的内层雾障被长剑破开一个口，数不清的妖魔鬼怪试图从那个正自动开始合拢的口子里涌出来。
　　但能出来的终归是少数。
　　一只蛇身人头的怪物发出嘶嘶的尖笑，但它没能高兴太久，当它爬出断崖时，一道锋锐的剑势直接将它斩成了两截。
　　时越就守在这里，雾障已经合拢了大半，但仍有妖魔鬼怪试图往外冲，而所有冲出来的，都免不掉被时越一剑灭了的下场。
　　远处的天际，似乎有数名白衣人正御剑而来。
　　时越微微皱眉，他最后看了一眼完全合拢的雾障，身形一闪，往最近的山林方向疾风般掠去，几乎是转瞬之间，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这片极地深渊的区域。
　　几个白衣人行至深渊附近，跳下剑来。
　　为首的青年名叫燕飞，他灌注灵力于指尖，对那块刻着“暗渊禁入”的巨石隔空拟决，这块巨石原是他们宗门设在这儿的，自有些外人不知道的特殊用处。
　　就见随着他的动作，之前发生在此地的事，变成一幕幕影像从巨石上闪现——
　　先是一团暗光坠入深渊。
　　没多久，有长剑破空而出，玄衣人紧随其后……影像突然定格在了玄衣人垂眸往崖下看去时的侧脸。
　　燕飞拟决的手一顿，呆呆看着巨石上现出的影像，满眼都是惊艳。
　　不仅是他，他身后的几个白衣弟子亦然。
　　诸洲界一十四洲，修真者不计其数，自然是美人如云，但影像中的玄衣人，却完全能当得起一句冠绝古今，世无双姝。
　　这还仅仅只是影像而已，就让他几乎魂飞天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继续往下，就见玄衣人持剑斩除一个又一个魔物，身姿翩若惊鸿，气势凛冽非常。
　　燕飞回过神，拿出传讯符点燃，“真君，确有神剑降世，也果真如您所言，正正坠入了暗渊！但弟子来迟一步，剑……已被人拿走了。”
　　※
　　“混沌入侵者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世界？”时越问道。
　　混沌入侵者的目的是夺取世界的本源力量。
　　它们的做法往往是先设法毁灭一个世界。
　　而当一个世界遭到毁灭性危机，它的世界意识就会崩溃，并重新进行运转，运转过程中则会暴露出原本藏得很深的本源力量……混沌入侵者就可以趁此机会对其力量进行夺取。
　　但入侵并毁灭一个高法世界的难度，可远远大于其他世界。
　　“喵~因为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和其他世界不同，它是围绕着某个人来进行运转的。这个人一般被称作主角，对混沌入侵者而言，只要主角在不能够也不应该死的时候死了，世界就会崩溃……可比去其他世界慢慢想办法毁灭世界容易太多了。”
　　“我是听说过……有些围绕着主世界而存在的附属小世界，会有主角，配角，并有命运——或者说剧情存在。”时越微愣，“什么时候这种附属小世界竟然还能升级成主世界的？”
　　“好像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人渡劫飞升，那人飞升之后机缘巧合去了主神手底下工作，利用权限顺手把这个世界给提升了个等级。”小A道，“他不把这个世界提升还好，一个附属世界，混沌入侵者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是，现在这个世界成了主世界，而且想要毁灭它又那么容易——只需要杀死主角，所以……”
　　“所以，”时越接过小A的话，“……我既要解决混沌入侵者，还要保住主角的命。”
　　“喵就是这样。”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离开极地深渊后,时越学着之前看到的几个白衣人的赶路方式,御剑而行，前往扶风郡。
　　据小A得到的资料,那个小命岌岌可危的主角，此时就在扶风郡内。
　　诸洲界第一大洲是京云洲,而京云洲第一大宗门为万剑宗。
　　万剑宗庇护着京云洲数个郡,其中就有扶风郡。
　　在扶风郡这片土地上，有一个王朝，自称京华王朝，本世界的主角正出身于此。
　　时越很快赶到了目的地，扶风郡内的云台城。
　　这座城占地广城民多,处处繁荣昌盛，往日都是人来人往,喧声闹语,今天却不同。
　　时越踩着剑，停在半空,遥遥望去——
　　只见云台城大门紧闭，门外有一群模样奇形怪状的魔兽正大肆往门上冲撞，激起尘土无数。
　　也有擅爬会飞的魔兽,上到高高的城墙，试图直接越过城门进入城内。每当这时,城楼上站着的几个修士才会出手攻击。
　　“喵，这里就是剧情开始的地方了……”
　　碧蓝天际，一叶莲舟从远处飞来,即将到达云台城时，从莲舟上跳下数十个白衣修士。
　　刚一落地，他们就握紧手中剑朝着魔兽潮攻去，数十人结成剑阵，配合默契，每一击都能重伤甚至杀死数只魔兽。
　　莲舟依旧停于上空，舟上还站着一个青衣人，正审视的看着下方。
　　城楼上原本只有几个艰难应对魔兽的修士，在莲舟到来，魔兽潮的危机得到缓解后，却是逐渐站满了人。
　　这些人多是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对修士杀伤魔兽的情景十分感兴趣。之前情势紧迫，如果魔兽攻进城中，他们必然小命不保，都各自缩在府上，战战兢兢的想着如何保全自身……
　　现在一见情况似是转危为安，就都把头伸了出来。
　　正在这时，城楼上突然响起一片惊呼，人群拥挤间，一道身影直直从城墙上跌落。
　　那些结成剑阵在城外对付魔兽的白衣修士中，有一个女修士注意到了城楼上的情形，心中一乱，手上一道攻击落空——
　　剑阵最需相辅相成，哪方掩护哪方攻击哪方防守哪方辅助……何时出剑何时收？都有一套规律在其中。
　　她这一乱，顿时，在她身旁的一个修士就被那只本该至少已被她重伤的魔兽扑倒在地。
　　好在这时，上方的青衣人终于出手了——
　　“喵主角快要摔死了！”
　　时越跳下剑，身形快如一道暗光，倏忽间就到达了那个从城楼上坠落的人身旁，堪堪在其即将触地时将他一把抓住。
　　这所谓主角还是个半大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
　　他身形纤细个子矮小，皮肤苍白如纸，一张脸瘦得几乎脱了形，一双瞳仁黑得吓人的眼睛大睁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吓得愣住了，也像是……对此时的情形没有任何感触。
　　时越提着这少年的衣领，将他往地上一放，心念一动就把停在空中的剑给招来。
　　另一边，自从白衣女修士出乱子后，莲舟上的青衣人就出了手，他一出手，魔兽潮很快就被解决掉了大半。
　　那女修士便借机脱离了剑阵，朝着时越和少年这边行来。
　　“辰殿下，真的是你！”女修士看向主角少年，“你怎么会在这里？”
　　主角坐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不吭声也不动弹。
　　小A在时越脑中感叹道，“喵时越，看到了吗？这就是主角桃花定律，不管主角是什么模样什么年纪什么身份，漂亮的女角色第一眼永远都只会看到他！而忽略他身边的其他任何人！”
　　女修士又试着和主角说了两句话，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这才看向时越，顿时就是一愣，只觉从未见过如斯形貌精致昳丽的青年，颊上飞出两朵红云，神色不自觉变得羞涩起来，“这位道友……不知是何门派？我名碧娥，乃万剑宗弟子，今次是奉令与诸位师兄弟跟随首座前来剿除魔兽……”
　　“碧娥？”小A查了查之前接收到的信息，“她是主角喜欢的人哎，不过死得比较早，后来就成了主角忘不掉又得不到的白月光了……”
　　时越不太了解这个世界，让小A帮他查了查在这个世界被问到是何门派时，大多数人会怎么回答，有样学样道，“一介散修，无门无派。”
　　碧娥微愣，在她看来，这个回答完全就是敷衍了，顿时有些不高兴起来。
　　她长得漂亮，在门派中还算得师兄弟们迁就照顾，自然看得出时越对她的态度恐怕不比对路边一棵树要好……固然他长得再俊美，她也不会再热脸去贴他了。
　　在心中哼了一声，碧娥复又看向主角，“辰殿下，你四岁之前还是我一直在照顾你，没想到自我被万剑宗带走，转眼已是十几年过去，你也长成个少年了，只是……你为何会从城楼上摔下来？又为何瘦弱成这副模样？”
　　主角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丝毫不搭理她。
　　碧娥见此，只好悻悻离去。
　　就在这时，又是一波魔兽潮从林中涌来，青衣人令弟子们排成剑阵，继续应对。
　　碧娥急急赶回去，但还是迟了一步，剑阵她是加入不进去了，只好在青衣首座严厉的目光笼罩下，于一旁艰难的独自应对魔兽。
　　下一秒，正在应对魔兽的众弟子突觉头顶有阴影袭来，抬头一看，竟然是原本好端端停在空中的莲舟失控，正急速往下坠来。
　　青衣首座吃了一惊，忙用灵力试图控制莲舟缩为它的原型——一朵莲花，但却控制失败。
　　他便直接跃至半空，拔剑朝莲舟挥去，意图将莲舟逼开。
　　但他的剑挥出去后，却被个突然从莲舟里跳出来的紫衣人拦住了。
　　眼看莲舟就要砸到诸弟子身上，他们又被魔兽缠住……青衣首座目眦欲裂。
　　这次前来云台城，本就是把剿除魔兽当做一场对这些常年呆在宗门练剑而不怎么外出的弟子们的历练，这些弟子缺乏战斗经验，尤其此时又是生死一线，无论是想要躲开还是掏出法宝，却都因手忙脚乱而在这间隙被魔兽趁机扑倒……
　　青衣首座想去搭救，又被紫衣人缠住，无法脱身。
　　突然，“轰”一声，一把长剑从城楼处飞来，直直穿过莲舟舟身，瞬间又一转方向，急速向下，将莲舟往前方带去，不仅撞开了一部分兽潮，还把它牢牢钉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莲舟四分五裂，那把剑飞上半空，又自行往来处去了。
　　紫衣人看了眼那把剑，他面容艳丽，眉梢眼角都像抹了粉似的熠熠生辉，只听他含笑道，“真有意思。”
　　笑容含有种难言的轻佻和暧昧。
　　话罢，紫衣人随手一掌将青衣首座打得倒飞出去，跌落在地。
　　青衣首座面色发青，他吐出一口血来，这血竟是紫色的，遂大惊失色，指着紫衣人道，“魇毒……你是魔君溯洵……”
　　京云洲和堕魔洲相邻，中间隔着极地深渊，两方一正一魔，从不来往。
　　和正道肱骨云集的京云洲不同，堕魔洲近万年来混乱而无序，若生存在那个处处吃人不吐骨头的洲界里，不想被杀，你就要杀其他人，而能成功活到现在的，都是很有些手段的魔修。
　　身着紫衣，引领兽潮，爱使魇毒，容貌诡艳，修为至少也是魔婴中期……
　　这些特征，在堕魔洲二十八位魔君中，这个紫衣人正与其中一位溯洵魔君完全相符。
　　青衣首座是金丹中期修为，同阶之间，中期和后期尚且差着一个境界，更不用说让他去对付修为可能在魔婴期的魔君了……
　　“首座！你没事吧？”有弟子在应对魔兽时急急问道。
　　扶风郡内受兽潮骚扰不是一回两回了，万剑宗习惯成自然，一开始还如临大敌，以为是堕魔洲哪个魔头要来，但几次以后，就发现仅仅只是魔兽而已。
　　久而久之，甚至把这当成了常规历练。
　　青衣首座怎么也没想到，会有魔君出现在这里，哪怕魔君溯洵只是二十八位魔君中排行倒数的几位，对付起来也绝不容易。
　　今天他与这些弟子，恐怕一个弄不好就要全部折在这里。
　　一边隐秘的向宗门报信求救，青衣首座一边传音给城楼处的玄衣修士。
　　“道友之前一剑毁去莲舟救下我派弟子，实在让我铭感五内！这个紫衣人是魔君溯洵，道友若能应对，还请不要犹豫，全力出手，我死也就死了，这些弟子却还年轻，他们不应该在这里丧命……若道友无法应对，尽可迅速离开，我也不会有怨。”
　　时越听到有声音直接传入耳中，他微讶，“这是……”
　　小A解释道，“喵我查了一下，这个是传音入密！”
　　之前的一切发生得都非常快，从碧娥离开，到莲舟坠落……
　　时越本想带上主角先离开这个地方，但青衣首座和魔君溯洵的战斗吸引了他，他临时决定停下来看看。
　　这一停，就正好救下了差点被莲舟砸中的那些弟子，而现在，似乎还要亲自上场去和人战斗了？
　　“喵，正好，时越你和那个魔君打一场，凑近点，最好让我能碰到他，我要检测一下他有没有被混沌入侵者寄生。”
　　没错，混沌入侵者一向走的路子是——
　　寄生在某人身体里，并用特殊方法使那人得到某方面的提升，类似力量大幅增加什么的，然后蛊惑那人，利用那人给世界带来各种毁灭性危机或者……杀死主角。
　　时越看了眼主角，他站在这里围观青衣首座和魔君溯洵战斗时，也没少有魔兽撞过来，被他随手灭了。
　　而主角始终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缩在那儿，一副自闭了的模样。
　　如果他离开这儿去和魔君溯洵打，主角一个人在这里，随便撞上一只魔兽就会被撕了吧。
　　眼看魔君溯洵已经朝这边来了，时越松开手，将剑留在主角身旁，然后飞身迎了上去。
　　一黑一紫两道身影刚一撞上，就连过了数招，为了避免直接把溯洵打飞出去，时越只出了几分力。
　　即便如此，想要应对溯洵也不难。
　　“我似乎从未听说过你。”溯洵含笑道，仿佛在闲话家常，出手却无比狠辣，而且时越看到了他之前和青衣首座的战斗，知道这位魔君还使毒，只是不知道这毒是如何下到青衣首座身上的。
　　不过，时越实际是剑灵，形态再像人，他也不是人。
　　自然也不怕中什么毒。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溯洵可以看清楚时越脸上的每一丝神色变化。
　　溯洵成为魔君前后，没少风流韵事，但如此绝色仍是第一次见，他再凑近了些，似乎能嗅到美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
　　这还是个冰美人，不是面冷心热那种，而是由内而外都如深海寒冰筑成的一般……是沁人心魄的冰寒，寒意过后，仍能让人不受控制的在心底燃起一把不灭的暗火。
　　但在暗火燃烧起来之前，那种冷意就能吓退无数试图一亲芳泽的人。
　　他确定，一定有无数人会为他疯狂，会试图得到他，但真的敢付诸于实践的，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不过，他溯洵固然爱美色，却也不会因美色而失去理智，否则他早在堕魔洲那个地方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个美人不仅仅是美，他还很强，溯洵能试探出……他没有尽全力。
　　溯洵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他是总能在恰好的时机避开南墙的那个。
　　他打不过这个美人，继续打下去对他来说就有如引火烧身。
　　就在溯洵目光一转，瞥向城楼下被时越的剑保护着的主角，心中微动，准备使坏时——
　　突然，有冰凉的指尖贴上了溯洵的脸。
　　溯洵猛的一愣，就要往后避开。
　　但时越紧跟不舍，凉如寒玉的左手依旧贴在溯洵脸上，套在时越食指上的血色戒指也紧挨着溯洵——
　　没错，主要就是为了让现在是戒指拟态的小A能挨着溯洵，贴脸则是因为混沌入侵者一般寄生在大脑里，这样检测起来会更快。
　　“喵非常好！保持这个姿势！我马上检测完毕！”
　　时越面无表情的摸着魔君溯洵的脸，在溯洵惊讶的视线中，脑中回复小A道，“尽快。”

第40章 第四十章
　　短暂的惊讶后,溯洵不再后退试图避开,他凑近时越，“美人如此热情,我若再拒绝，岂非是在伤你的心……”
　　他说着,手已朝时越伸来。
　　“喵检测完毕！他没有被寄生！”
　　小A话音刚落,时越已收回手，并瞬间往后避去，玄衣广袖随风而展，速度快如闪电。
　　但这次却换成溯洵对他穷追不舍了。
　　时越以手作剑，直接朝溯洵挥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溯洵的手也从时越发间穿过，似有紫光在其中一闪而逝。
　　时越之前只出几分力,是因为需要近距离检测溯洵有没有被混沌入侵者寄生,检测结束，自然不必再留手。
　　溯洵受这一击,整个人狠狠砸向了地面。
　　他感受着体内丹田受创引发的真元溃散，以及经脉暴动后带来的灵力阻滞感，抬头望向仍停在半空中的玄衣美人。
　　对方早已不再看他,而是去看城楼处的那个少年了。
　　溯洵嘴角咧出怪异的弧度，他轻轻晃着手腕上系着的紫色铃铛,铃铛摇动着，发出哪怕是大能修士也很难听见的特殊声波——
　　就见随着铃铛的摇动，玄衣美人如瀑黑发中有紫色光点微微一闪,像是在回应什么。
　　下一秒，溯洵周身腾起一片氤氲灰雾，当雾散去时，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
　　随着溯洵的离开，魔兽也都嗷嗷叫着回归了来处。
　　时越确实看向了城楼处，但他并没有在那儿看到主角。
　　主角应该是趁着时越和溯洵打斗时自己离开了，连带着离开的，还有时越的本体——那把黑色长剑。
　　其他修士御剑还需耗费灵力，而对时越而言，使用那把剑就如同使用他自己的身体，实是轻而易举。
　　时越把剑留在主角身边，是因为他可以远程对剑进行操控，且还能随时化作灵体回归本体。
　　这样一来，就算他不在主角那儿，他也可以用那把剑帮助主角应对身边的威胁。
　　碧娥万万没想到，能轻描淡写一掌就将青衣首座击飞出去的魔君溯洵，遇上时越后竟然这么快就被打得落荒而逃。
　　显然，时越的修为应该已超过元婴，恐怕至少也是分神期了。
　　这下，她再忆起之前询问时越门派时得到的那八字答复，顿时没了之前自觉被敷衍时的不满，倒意识到对方肯开口回答她，就已是非常屈尊降贵了。
　　眼见时越就要离开，碧娥忙追了上去，“前辈……”
　　有白衣修士拦住她，“师姐，你做什么？”
　　“我，我去求求那位前辈，或许他有办法可以帮首座解毒……”碧娥说着，看向中了魇毒后症状越发严重，此时已开始癫狂的说着胡话的青衣首座。
　　“师姐，不用麻烦那位前辈了，”白衣修士指向远处，“你看！我们宗门的人来了！”
　　碧娥暗暗在心底咬牙，她并非真心想替青衣首座求时越帮忙，自然是有着其它意图，可惜被这个二愣子师弟拦下了。
　　※
　　时越很快就追上了离开的主角。
　　主角从城楼上坠落被救后，并没有回城，而是径直朝着城外走去。
　　这瘦弱少年裹着不太合身的灰衣，独自一人行走在官道边，他每一步都迈得很谨慎，但仍像初学步的孩童般，一路摔过好几次。
　　渐渐的，他的速度加快，显然他有意识的不让自己往广阔人多的地方去，脚下是越走越偏，很快就进入了附近的山林。
　　“刚刚那些魔兽离开的方向，就是这片林子吧。”时越叹口气，继续跟在主角身后不远处。
　　跟着跟着，时越突然道，“他脖子上的是什么？”
　　之前救下主角时，时越也未曾认真打量过他，只觉得他提在手中分量很轻，且整个人过于苍白瘦弱。
　　现在仔细看去，远远的就能发现主角脖颈处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
　　“喵！那是种纹路，活的！也是天生锻体的标志！”小A翻着信息，“不止是脖子，主角浑身上下除了脸和手，应该都是那种黑色的纹路……”
　　“怪不得时隔多年，那个碧娥竟能认出主角，原来是靠的这些纹路来辨认的吗。”时越轻声说着，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主角叫什么来着？”
　　“陆肇辰。”小A道，“是这样的，拥有天生锻体的人呢……”
　　就在此时——
　　走在前面的主角或者说陆肇辰，突然停住了脚步。
　　时越往树上一坐，声音里含着笑意，“还挺敏锐的。”
　　陆肇辰双目紧盯着前方，握紧了手里的剑，戒备的缓缓往后退去。
　　下一秒，就见他身前五步远处，那片看似寻常的灌木草丛中，突然跳出一只魔兽来。
　　这魔兽的外形是一只五彩斑斓的爬行类，它显然在灌木丛里埋伏了有一会儿，陆肇辰差一点就自动走上“门”给它送菜了。
　　时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想知道主角有没有那个提剑应对的勇气。
　　魔兽的眼珠泛着渗人的青色，朝着陆肇辰爬了过来，姿势怪异，速度却不慢，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有黄色的口涎顺着它张开的嘴流了出来。
　　寻常的人类少年看见这幅场景，恐怕不是吓得双腿发软跌倒在地，就是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但陆肇辰不一样，他显然很清楚自己跑不过魔兽，也知道慌乱失措并不能帮他活下去，他就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两手都握紧了长剑，死死盯着魔兽的一举一动。
　　魔兽和陆肇辰对视着，它往后退了一步。
　　陆肇辰不为所动。
　　紧接着，魔兽嘴里发出呲呲声，它一蹬后腿，迎面朝着陆肇辰扑去——
　　陆肇辰也举起剑朝着魔兽劈了过去。
　　“力量不够。”时越轻声道，“即使这一剑砍中了，也没法给魔兽造成什么伤害……我来帮你一把好了。”
　　陆肇辰在手中剑落到魔兽身躯上的那一瞬，就知道自己无法击退它。
　　他太弱了，这双手无法做任何事，它总是坚持不了多久就开始发抖，然后变得酸软而无力。
　　我要死了吗？这样想着，陆肇辰心中竟非常平静……仅仅只是还存有一丝微弱的不甘而已。
　　但就在下一秒，他突然感觉手中的剑活了似的，猛的发力引领着他向下砍去，几乎是不可置信的，陆肇辰看着剑刃突破了魔兽的身体，将它直接劈成了两半。
　　陆肇辰双手因用力过度而颤抖着，他虽不曾修炼过，却也见过修士御剑……
　　是此剑有灵，才会帮他？
　　还是说……那个人在这儿。
　　陆肇辰转身，看向周围。
　　他不通人情世故，不懂常识道理，那个人救了他，但是他想离开也就自己离开了，临走时看着那把放在身边的剑，他想要，于是就一起拿走了。
　　没有，到处都没有……没有人，那么，就是这把剑在帮他了。
　　陆肇辰握紧了剑，继续往前走起来。
　　“小A，接着你之前的说。”
　　“喵是这样的！拥有天生锻体的人非常非常少，在诸洲界是数千年可能就出现那么一个，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修炼起来绝对是事半功倍。”
　　“而由于天生锻体者出现得太少，所以一般人，甚至大多数修士对这种体质都并不了解。”
　　“陆肇辰生来就是天生锻体，身上便有很多黑色的纹路，这些纹路还会在不同状态下发生改变，在其他人看来，就非常怪异。”
　　远处有人声传来，时越一边向那儿望去，一边示意小A继续说。
　　“陆肇辰出身扶风郡的京华王朝，虽贵为皇子，但由于他身上奇怪的黑色纹路，所以一直不受其父王宠爱，不过日子也还算过得去，顺带一提，碧娥那时曾是照顾陆肇辰的宫女，后来被发现是比较少见的单灵根，就被万剑宗带走了……”
　　“总之，陆肇辰四岁前过得还不错，但直到他大哥凌王继位那天，当时的国师为京华王朝卜了一卦后，称陆肇辰将来会覆灭他们整个王朝，是灭国之相，不详之子，大不义之人。”
　　“于是，陆肇辰从四岁之后，就被锁在了深宫中，他不被允许和任何人说话，不被允许出来走动……长达十一年时间。”
　　“对凌王来说，陆肇辰是杀不能杀，养着也膈应，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是成了他一块心病……在陆肇辰十五岁时，也就是现在啊喵，有人为了讨好凌王，偷偷把他从宫中运了出来，正逢云台城遭遇魔兽潮入侵，对方就找机会把陆肇辰从城楼上扔了下去。”
　　时越摸着下巴，“所以，覆灭了吗？京华王朝。”
　　“喵让我翻翻后面……覆灭了。”
　　“嗯……”
　　“喵……”
　　一人一喵沉默了一会儿，时越就看到之前还只是听到声音的那些人，现在已经来到了附近。
　　这数人也是修士，不过修为太低，至多也就练气五六层。
　　他们是利用道术，一路循着陆肇辰的踪迹追来的。
　　“早说直接杀了找地方一沉就完事，是谁非要把那小子从城楼上扔下去，到头来他一点事没有，我们还得再费功夫去抓他……”
　　“我如何知道会有这么巧？正好就有修士出手救了他……”
　　“说起那个修士，虽然离得远，但他修为高低你们也看到了，若我们撞上他，恐怕九条命也不够死的，还是小心点吧。”
　　“……那可是个大能，不过顺手救个普通人而已，更别说那小子浑身黑漆漆的恶心得要命，还是个最不入流的五灵根，难不成还指望那大能会对他另眼相看，带他一飞冲天？”
　　“你不会以为那修士还和那小子待在一起吧？”
　　“说不定呢？我当时可就在城楼上，亲眼看着那小子拿着那修士的剑，自己偷偷溜走了……那剑一看就知绝非凡物，如果那修士为了剑找过来，我们正好碰上他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后——
　　“……那剑，是好东西。”
　　“不如我们……”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云台城外。
　　魔兽潮已退去,留下的只有一群白衣弟子,一个因魇毒而神志不清的青衣首座，除此之外就是遍地兽尸。
　　在发现紫衣人疑似魔君溯洵后,青衣首座就已向宗门报信求救，直至此时,宗门的人总算是来了。
　　来的人是万剑宗执法部的首座裴铮,他身后跟着几个白衣弟子，为首的正是之前出现在极地深渊的燕飞。
　　裴铮给青衣首座检查了一番后，对青衣首座那批弟子道，“毒已入经脉，谢首座需要解药……你们尽快带他回去宗门。”
　　“裴首座,我们的莲舟……”
　　“你们乘这个回去。”裴铮站起身，一扬衣袖,甩出一个完好无损的莲舟法器。
　　“我问你们,你们真遇到了魔君溯洵？”
　　碧娥站出来道，“是的,裴首座。”
　　“有人帮了你们。”裴铮肯定道，“我和溯洵交过手，此人修为精深,手段毒辣，谢首座对付不了他。”
　　“是有人帮了我们！”碧娥想到时越,脸上微红，“是位大能，他和溯洵交手不过一刻钟,就把溯洵击败，逼得溯洵落荒而逃……我与这位大能交谈过，他自称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此人是何模样？”裴铮这句只是随口一问。
　　“身着玄衣，形貌昳丽，对了，他还带着一把黑色的剑……”
　　“真君……”燕飞一听这描述，立刻看向裴铮。
　　裴铮点点头。
　　燕飞于是拿出一块照影石，只见影石上出现了一个玄衣人手持长剑，停在空中望着崖下的侧影，“你说的玄衣人，是他吗？”
　　碧娥一愣，“正是……”
　　“真君，是他，剑就在此人手上。”
　　“你跟我来，其他人送谢首座回宗。”裴铮看着碧娥，“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此又做了些什么？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是……”
　　碧娥把时越救下城楼上摔下来的陆肇辰，以及打败溯洵后就离开的事都说了出来。
　　“陆肇辰？这是何人？”裴铮看向燕飞，“或许他与这个玄衣修士有什么渊源，你带人去京华王朝查一下。”
　　※
　　另一边，那几个修士加快了速度，循着踪迹，很快就追上了还在林间艰难穿行的陆肇辰。
　　他们围成一个圈，把手里剑对准了陆肇辰，目光贪婪的望着陆肇辰手里握着的那把黑色长剑。
　　“小子！把剑给我们，我们兄弟会给你个痛快，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陆肇辰握紧了手里的剑，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好像每一次遭遇生死危机，他都是如此，始终无动于衷。
　　“这个主角……有点奇怪。”时越站在附近的树上，他看向小A，“你看过陆肇辰的全部信息，你觉得呢？”
　　“喵陆肇辰被锁在深宫里十一年，重见天日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虽然表面上很弱，但实际上他非常聪明，且心思敏锐，性格坚毅。从城楼坠落被碧娥救下后，他们之间又有过几次交集……也因此，陆肇辰对碧娥产生了朦胧的爱意。”
　　听到这里，时越嘴角抽了抽，“我该庆幸我不是女人吗？”
　　“在碧娥被杀后，他逐渐进入黑化状态，面对他人的追杀和折辱，他任何时候都不忘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并因屡获机缘而越来越强。”
　　“此后，陆肇辰设法加入了万剑宗，表面上他是正道肱骨，一名正义凛然前途远大的剑修，而暗地里他却在偷偷修魔，久而久之，人也越来越精分越来越变态啊喵……”
　　时越摇摇头，“不对。”
　　“喵什么不对？”
　　“人的情绪是无法隐藏的，尤其是对死亡的恐惧。”时越微微眯眼，“但陆肇辰……没有，他不仅是没有恐惧，也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陆肇辰握着剑，姿势戒备的看着这些围住他的修士。
　　“瞧瞧，一个普通人，真以为自己可以对抗得了修士吗？异想天开！我劝你小子识相点……”
　　“何必同这小子啰嗦，我一只手就能解决了他！”说话的修士狞笑着，朝陆肇辰冲了过去——
　　哪怕只是练气几层的入门修为，应对普通人也是手到擒来小菜一碟。
　　但下一秒，黑色长剑刺入了这名修士的胸口，直直插过心脏，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然后倒了下去，就摔在陆肇辰脚边。
　　视线中最后能看到的，是陆肇辰黑得吓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映入任何景象，就像毫无生机的死物，也像比这更大更广更深的……某些东西。
　　时越微微皱眉。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帮忙，而陆肇辰就已经解决了那名修士。
　　那把作为时越本体而存在的剑，像是无形中被某种力量所影响了似的，它在陆肇辰手中，如此契合，甚至自主发挥出了其非同寻常的力量，简直不可思议。
　　“喵主角就是这样一种开挂的存在啊！”
　　时越盯着陆肇辰的方向，轻声道，“不一定。”
　　就在时越和小A以为，陆肇辰杀死那名修士只是开胃小菜，马上就要大发神威时——
　　陆肇辰却双手一软，把剑落在了地上。
　　不只是手软，显然之前杀死那名修士给他虚弱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致使他甚至站也站不住，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这小子杀了老四！”
　　“妈的！杀了他！”
　　数名修士一拥而上，眼见陆肇辰毫无反抗之力的坐在原地，时越微微抬起手。
　　地上的黑色长剑发出“嗡”的一声，震动着飞起来，剑身挡在陆肇辰面前——
　　同一时间，修士们手里的武器也跟着震动起来，并挣脱出他们的手，飞到了黑色长剑旁边，学着它挡在陆肇辰面前，在陆肇辰周身围成一圈，剑刃对准了愣在原地的修士们。
　　修士们两手空空的站在原地，神色不安。
　　迟疑了几秒后，他们立刻转身飞奔着离开了。
　　他们所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是，有人在暗地里帮这小子，而那个人……如果是之前在云台城外看到的玄衣修士……
　　他们还是赶紧逃命要紧。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修士们离开后,那些武器就全部掉落在了地上。
　　陆肇辰握住黑色长剑,从地上站起身，然后继续往前方行去。
　　最初时越以为,陆肇辰进入山林只是随便选了条路在走，没有什么目的地。
　　但很快,时越就感觉到情况似乎和他想的不同。
　　越往林中走,就会发现身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些大大小小的泥潭。数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
　　时越仔细看了看这些泥潭，就在这时，一只落单的小型飞禽类魔兽突然出现，并一头往其中一个泥潭中扎去——
　　它就像穿过一层空气似的,毫无阻碍的进入了泥潭中，瞬间消失不见。
　　走在前面的陆肇辰小心避过这些泥潭,来到了其中一个泥潭处,他在这儿停了下来，似乎有些困惑的样子。
　　然后他将手伸了过去,当他的手指进入泥潭中时，一股奇异的吸力猛然将他往下一拽！
　　陆肇辰顿时整个儿跌了进去，和之前的魔兽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泥潭表面甚至没留下一丁点刚刚吞噬过一个人的痕迹。
　　“喵？主角人呢？”小A惊呆了。
　　“别担心，”时越走到陆肇辰落入的那个泥潭边,闭上眼，“我已经感应到了本体……它仍然和陆肇辰在一起。”
　　时越睁开眼，他微笑着看向面前这泥潭,“原来如此，虽然不知道魔兽潮是怎么来的云台城，但至少知道它们是怎么离开的了。表面上这只是个泥潭，实际上却能通过它到达另一个地方。”
　　时越的身体在空气中化成无数暗色的光点，然后倏然消失——他回归了本体。
　　在时越消失后没多久，裴铮就带着诸弟子来到了此处。
　　这些弟子手里还抓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数名练气期修士，正是刚刚来追杀陆肇辰的那批人。
　　“仙君！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饶过我们这次吧……”
　　裴铮盯着林中的数个泥潭，开口吩咐道，“把他们扔下去。”
　　“仙君，饶命啊……”
　　这批人被投进了泥潭中——
　　“真君！”白衣弟子猛的转头看向裴铮，惊愕道，“这泥潭设得有空间传送阵……”
　　※
　　时越回归剑中后，立刻就感觉到了自己此刻正被人牢牢抓在怀中。
　　这倒有些麻烦，他并不希望重新化出剑灵离开本体的过程被人看到，而如果现在这么做，恐怕立刻就会被抓着他的人发现。
　　时越只好以剑体来感知周围的一切，他能听到呼呼的风声，以及什么东西裂开的咔擦声，同时还有陆肇辰微弱的呼吸声。
　　情况似乎不太妙。
　　下一秒，一枚血色戒指从剑中悄摸跳了出来，替时越观察周围的情况，“喵陆肇辰已经昏过去了！这里是……”
　　听到前一句，时越已经重新化出灵体，离开了本体。
　　入目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呼啸，到处都白茫茫的。
　　陆肇辰蜷在冰面上，怀里抱着黑色长剑，紧闭着双眼，牙齿微微打着颤，脸已经冻得青了。
　　不远处，有几只雪地魔兽本已经盯上了陆肇辰，正缓缓接近着，但在时越突然的现身后，它们又缩着脖子退后离开了。
　　把戒指套回手上，时越一手提起陆肇辰，带着他在附近找了个山洞。
　　把剑留在陆肇辰身边后，时越就暂时离开了。
　　而在时越身后，陆肇辰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空洞而虚无。
　　一刻钟后，时越提着一只魔兽回来了，这魔兽的皮毛能够用来取暖，它的血也有很大用处。
　　但就在这时，时越听到洞外传来交叠的脚步声，他便直接回归了本体。
　　进洞来的是两个黑衣魔修，一男一女，观察过洞中情景后，男修道，“他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但这魔兽的血还是热的……这里之前还有其他人在。”
　　女修没有想这么多，她走到陆肇辰身旁，或许是小A之前说的主角桃花定律发挥了作用，她看着昏迷的陆肇辰道，“我们把他带走吧。”
　　两人带着陆肇辰离开，没多久就来到了一座占地广大的冰城前。
　　这座城高高伫立着，进进出出的多是些面色灰暗的魔修，其中也有一部分道修。
　　两个魔修把陆肇辰从侧门中带进了冰城，然后来到了一栋府邸前。
　　“陈管事！我们找到了一个新人……”
　　一白须老头打开了门，“就一个吗？”
　　两个魔修点点头。
　　“那可只能抵除你们其中一个人的那一场。”
　　两个魔修对视了一眼，男修咬了咬牙，“抵除璇姬的吧。”
　　名叫璇姬的女修感激的看着男修，“申君……”
　　申君脸色不太好看，“……没关系，我比你强，或许能在尊者手上撑过三十招……且我们还可以再去冰原上找找，兴许还会遇到其他人。”
　　两个魔修离开，陈管事则把依旧闭着眼，并蜷缩身体抱着怀中剑的陆肇辰带进了府中。
　　“来两个人，先把这小子弄醒，给他换身衣服，再做灵根检测。”
　　很快，清醒后的陆肇辰被带到了检测石旁，陈管事让他把手放到平滑的石面上。
　　须臾间，检测石上徐徐亮起了五道光柱，这光柱并不稳定，一闪一闪的，极其微弱。
　　陈管事脸色一变，“劣质五灵根？”
　　他蔑视的看了陆肇辰一眼，“真是废物！申君和璇姬呢，让他们来，告诉他们，如果不能让这小子在半年内筑基，这个抵除名额就取消！”
　　陆肇辰被扔出了府邸，陈管事正要关门，突然目光一动，看向少年手里那把剑，“咦，此剑……或许能得尊者喜爱。”
　　他说着，就朝黑色长剑伸出手去。
　　时越此时仍在剑中，除了听得见周围声音，且对周围存在的生命体有一定感知外，其它的一概不明。
　　就见下一秒，陈管事突然捂住自己的脖子，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中飞速抽离，他面色涨得青紫，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陆肇辰站在台阶下，看着陈管事，直到他在他面前窒息倒地，彻底失去生息。
　　时越听到咚一声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却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微微皱眉。
　　几个站在府邸里，探头往此处张望的青年大惊失色，他们奔过来，“怎么回事……陈管事？您没事吧？”
　　“陈管事死了！”
　　“你就站在这里！你看到了什么？陈管事到底怎么了？”一个青年推了陆肇辰一把，他们很清楚陆肇辰还未开始修炼，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自然不会觉得陈管事的死能与他有关。
　　陆肇辰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疑惑情绪，他握紧剑往后退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的意识到，可能和他有关系。
　　但，他切实什么也没做。
　　“先把他关起来！”青年道，他显然在周围这些人中有点话语权。
　　紧接着，他一把夺过陆肇辰手里的剑。
　　陆肇辰松开手，看着那把剑被青年拿走，离他越来越远。
　　他那双本就黑沉沉的眼睛，眸色越发深暗。
　　剑被青年放到了自己房间，他珍惜的抚摸着这把剑，然后把它小心地装进箱子里锁了起来。
　　找机会把此剑献给尊者，兴许能给他带来莫大好处。
　　青年离开房间时，能听到其他人同他的交谈。
　　“副管事，我们已经把那小子关起来，也审问过了，他什么也不说……”
　　这青年也是个管事，但在陈管事死前他只是二把手，现在则成了那个能做主的。
　　“还有一年不到，新一次的剑斗会就要开始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陈管事出了事，一定是其他三苑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
　　时越知道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了，他化出灵体，看了眼那个锁着他本体的箱子。
　　然后他离开这个房间，去到了外面。
　　※
　　这里是冰原城，位于堕魔洲北部。
　　和堕魔洲其他几个混乱无序之地——落川，污炎，魔狱不一样，冰原城自有一套秩序在其中运转。
　　常有人去冰原中徘徊，救下那些遇到危机的修士，把他们带回冰原城好生招待着。城中不但不允许产生杀伤，且还会有许多人来教你如何修炼能使修为更高深……
　　但你若问其他魔修，最不想去的是什么地方，他们一定会说冰原城。
　　因为冰原城里，就住着当世最厉害的大魔——夙华。
　　这位魔君在堕魔洲二十八魔君中排行第一，修为已臻碎虚期，也被称为夙华尊者，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会到达大乘期，然后升至渡劫。
　　夙华虽强，却有一个嗜好，喜剑，喜与人以剑相斗。
　　因爱练剑，他隔上几百年就会去一次京云洲的万剑宗，强行要和剑宗人比斗。
　　若不是万剑宗也有位洞虚期修为的长老坐镇，恐怕就算是万剑宗这样的大宗门，被他这样多找上门几次，也该不复存在了。
　　此后，为了满足自己的嗜好，这位魔君想出了一个新办法。
　　他在冰原划了一块地盘，让手下的魔修在这里建起了一座冰原城。
　　所有来到冰原的人，都会被他留下来，在五十年一次的剑斗会上和他比剑。
　　尽管每次比剑他都会把自己的修为降下好几个大境界，再和其他人比斗，但这么多年来，在剑斗上能赢过他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而所有输给他的修士，都会在剑斗中死去。
　　久而久之，这位魔君发现这样一来，一场剑斗会下来，冰原城中几乎就没什么人了。
　　于是他改了规则，每五十年一次的剑斗会，能在他手上挺过三十招的，可以活命，并等待下一次剑斗会。
　　只有打赢他的人才可以离开冰原城，否则就要一直留在这里，一直参加一场又一场的剑斗会。
　　慢慢的，这一众在夙华眼皮子底下艰难生存的修士们，在冰原城中发展出了一套潜Ⅰ规则。
　　例如他们将冰原城划分成了四个苑。
　　而每五十年一次的剑斗会，所有人都要上场。若想不去也可以，去找新人进来，让新人上场，自己的那场场数就可以抵除。
　　当世修为能达到尊者级别的，十个手指就能数完。
　　而这座城里就有一个。
　　时越的力量上限固然被主神尽力提升了一大截，但由于世界法则的力量限制，仍只勉强能达到他真正力量的数十分之一。
　　对剑灵形态的时越而言，他的攻击力确实得到了很大提升，但即便他真的全力出手，在这个世界也有对付不了的人。
　　在亲眼见到夙华之前，时越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强过他。
　　花了点功夫，找到主角被关起来的地方，时越坐在房顶上，伸手揭开一个空隙，往下望去——
　　陆肇辰躺在地上，没有被束缚。
　　他已经被人审问过，审问者似乎用鞭子抽过他，此刻他身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衣物破损后露出的皮肤，那些黑色纹路像是在流动着似的。
　　这间屋子已经从外面锁了起来，屋里除了陆肇辰外没有别人。
　　时越轻而易举就进入了其中。
　　“喵主角真是多灾多难！”小A感叹。
　　时越很感兴趣的盯着主角身上那些黑色纹路，他伸出手去——
　　一只细瘦的手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
　　陆肇辰睁开眼睛，声音低哑，“抓到你了。”
　　时越没有动，“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一直有意识……即使我昏过去。”陆肇辰看着时越，“你救了我，又一直跟着我……为什么？”
　　时越轻松挣开陆肇辰的手，他探究的看着陆肇辰，“你都知道？”
　　陆肇辰点头。
　　时越随口扯了个理由，“因为我们以前见过，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
　　陆肇辰茫然了一瞬，“我……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时越皱眉，他意识到问题所在，“你记忆不全？”
　　“我只有……最近这一年来的记忆。其他的，我都忘记了。”
　　从时越上个世界和主神通讯过后，他在那儿呆了约半年时间，后离开，来到了这个世界。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他接到通讯只过了半年就过来了，但对这个世界而言，实际上他过来时，这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左右。
　　陆肇辰只有最近一年的记忆，而主神告诉时越这个世界遭遇混沌入侵者的时间，正好是一年前。
　　也就是说，在一年前，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刚遭遇入侵者没多久，而陆肇辰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时越伸出手，放在陆肇辰的额头上，“小A，你检测一下，主角有没有被混沌入侵者寄生。”
　　“喵正在检测中！”
　　陆肇辰缩在地上，没有疑惑或者不安，只是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他就像一个初生的幼兽，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懵懂。
　　“检测完毕！”小A松口气，“主角一切正常！”
　　时越收回手。
　　而陆肇辰盯着他的手，喉结不易察觉的滑动了一下。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有人来了。
　　时越轻点脚尖,轻飘飘的跃上了屋中房梁。陆肇辰转动眼珠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专注。
　　副管事在几个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地上的陆肇辰，对其中一个人道,“他是谁带进冰原城里来的？”
　　“申君和璇姬。”
　　“抵除名额是谁的？”
　　“是璇姬。”
　　“去把他们叫过来,你们都去。”
　　这几人就都离开了，直到屋中只剩两人，副管事把门关上，这才走到陆肇辰身边，道,“那把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副管事已经把剑藏了起来,但心中仍有稍许不安,此剑他拿到手后仔细一看，越发现是把难得一见的好剑,可陆肇辰一介凡人，到底是如何得来的呢？
　　陆肇辰望着地面，没有搭理他。
　　副管事一脚踩上陆肇辰的伤口,鞋底恶狠狠地碾压着，“你说不说！”
　　陆肇辰发出痛呼,除此之外依旧一言不发。
　　很快，申君和璇姬就赶了过来。
　　副管事见无法从陆肇辰这儿问出什么，也懒得再与这么个普通凡人浪费时间,他打开门，对两个魔修道，“这人是你们带回来的，剑斗会还有一年就要开始了……半年内让他筑基，然后教他练剑，若做不到，”他看向璇姬，目光意味深长，“你们的抵除名额直接取消。”
　　这话说得与已死的陈管事几乎一模一样。
　　申君两人在来之前已经大致了解过情况了，“检测结果，他是劣质的五灵根……就算是单灵根，成功练气筑基都要七Ⅰ八年左右……半年？这不可能。”
　　“你们带回来的人，你们自己想办法。”
　　申君和璇姬望着地上的陆肇辰，他们找到他时，还以为至少他们两人中的一个能有条退路。
　　剑斗会申君或许有一半机会能在尊者手下挺过三十招，但璇姬心知肚明，她绝无可能活下来。
　　没想到到头来，两人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们把陆肇辰带回自己住的院子，给他分了间屋子。
　　申君扔给了陆肇辰一本聚气决，一本筑基功法，一本基础剑决，他和璇姬并不把希望放在陆肇辰身上，只想先随便打发了他，再想其他办法逃过一年后的剑斗会。
　　陆肇辰失血过多，进屋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沉沉，很快就再次晕了过去。
　　申君和璇姬对他是死是活并不在乎，径自离开了。
　　时越走进屋中，看着地上的人。据陆肇辰所说，他即使昏过去也有意识，但时越对此话持怀疑态度。
　　回到副管事的房间中，时越只看了眼装着自己本体的箱子，然后顺走了副管事藏着的那些丹药。
　　把治伤的丹药给陆肇辰服下后，时越就在桌旁坐下。
　　没多久，陆肇辰醒了过来。
　　修士的丹药确实比凡人的草药好用，陆肇辰身上的伤竟已愈合得差不多了。
　　陆肇辰一睁眼，就看见了时越，不由眸色微亮。
　　“我问你，你在林中时，为什么要去碰那个泥潭？”
　　“我……”陆肇辰微愣，“我有种感觉。”
　　时越走近他，“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陆肇辰说完后，主动提了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时越没有回答他，他心中对陆肇辰的情况已隐隐有了个猜测，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验证这个猜测。
　　“好好修炼，”时越指着之前申君给陆肇辰的功法，“我会再来看你的。”
　　陆肇辰望着那些书，懵懂的点点头。
　　※
　　“喵时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
　　时越沉思着，“或许真是我想的那样……我要先验证一下。”
　　“小A，如果你是混沌入侵者，你会寄生在什么人身上？”
　　“喵，当然是最强的那个人！”
　　“没错。”时越点点头，他望向位于冰原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宫殿，“在这里，最强的人只有一个。”
　　时越轻易混进了魔君夙华的宫殿，殿中空无一人，摆设十分简朴，没有哪怕一样享受用的奢靡之物。
　　打开并未刻意隐藏的密室，里面精心储存着十数把难得一见的好剑，可见这位尊者确实非常喜剑。
　　再往里走去，时越看到了一面圆形等身镜。
　　镜中映出了他的模样，但镜中人的神色和时越却是截然不同。
　　时越面无表情，镜中人却是微笑着的，那无声的笑容越来越大。
　　时越感受到一种怪异而强烈的吸引力，他走近了几步，近距离观察这面镜子，突然间，一双手从镜中伸了出来——
　　这是镜中那个“时越”的手，他一把抓住时越，将他往镜中拉去。
　　下一秒，时越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炽烈的沙漠中。
　　一双手从后方穿过来，揽住时越的腰。
　　时越低头看去，这双手上也戴着一枚血色戒指。
　　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那也是一个“时越”。
　　现在，时越身前身后，分别站着两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形生物。
　　身后的这个在时越准备攻击他时，已松手并闪避了开去。
　　这两个“时越”站在一起，一个冷酷而暴戾的勾着嘴角，一个则神色温柔，笑容含情脉脉。
　　小A炸毛，“喵！时越，这里有两个你！”
　　时越知道自己一定是进入了什么特殊的空间中，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那个暴戾脸的“时越”身后，然后一手捏住他的下颚，一手掰住他的头颅，迅速往一侧扭去——
　　咔擦一声，这个“时越”就被扭断了脖子。
　　他的身体委顿在地，一阵风吹来，竟原地化成了无数黄沙。
　　时越微微侧头，看向另一个温柔脸的“时越”。
　　那个“时越”笑容一僵，却没有离开，而是开口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会的，我也会，你能做的，我也……”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时越的攻击逼得连退好几步。
　　时越眼都不眨的杀死了这两个自己后，目光望向远处几个战成一团的黑影。
　　“喵时越，我查到了，这里是一个叫做镜天魔地的秘境小世界，任何进入这里的人，都会不断遇到另一个自己，并与自己战斗，只有杀光了所有自己，才能脱离这里……这个秘境的触发点就是一面镜子。”
　　时越看着远处，“这面镜子被魔君夙华放在了自己的密室……他剑术精深，无人能胜，却又渴求一个对手。我猜，他一定经常使用这面镜子，来这里自己和自己进行比斗。”
　　“喵就是这样，这个镜子还是他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时越朝着远处走去，下一秒，有劲风从身后袭来——
　　这是来自第三个“时越”的攻击。
　　谁知道再在这儿待下去，这个秘境会化出多少个“时越”呢？
　　时越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其他位置，然后不待这个“时越”反应过来，他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掐住他的脖子，顺便一脚踢断了他的膝盖。
　　把这个“时越”杀死后，时越近乎叹息道，“仅仅只是和我有同一张脸而已，其它方面都不过如此……如果有必要，我对自己也不会留情，何况只是些复制品呢。”
　　魔君夙华正在和自己的数个化身比斗，但时越能看出他的兴致缺缺，恐怕他也早就意识到，这些化身除了长着他的脸外，实际根本是不堪一击。
　　时越看着看着，突然变幻自己的外形，让自己看起来和夙华一模一样，身形高大面容冷峻。
　　然后他飞身过去，一把夺过其中一个化身手里的剑，朝着夙华攻了过去——
　　夙华在这里不眠不休的战斗了好几年，杀死的自己的化身已不计其数。
　　以剑相斗，让他上瘾，正如普通人会为酒色财气上瘾一般。
　　所以哪怕此秘境中，他的这些化身并不让他多满意，至少也能稍微让他缓解和宣泄一下心中对剑斗的渴望。
　　就在这时，一把剑突然穿过其他化身，瞬间将他们毁灭殆尽，并势如雷霆的朝着夙华攻来！
　　夙华只愣了一秒，就迅速反应过来，他持剑挡下这一击，反手回攻。
　　两道一模一样的人影在空中迅速交手了数百招——
　　时越全力出手，速度快到目不暇接，每一击哪怕没有伤到夙华，余留的剑势都会掀起一大片尘黄沙瀑。
　　远远看去，滔天黄沙如浪奔袭，宛若有巨型风暴席卷其中，其声势之骇人，如果他们不是在秘境中，恐怕已毁去周围方圆数里的一切，并引发天生异象。
　　这场战斗持续了快一个月，那些多出来的化身只是远远张望，也根本不敢靠近这两人。
　　夙华战过这一场后，堪称酣畅淋漓，他往黄沙中一躺，望着头顶灰暗的秘境天空，“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我知道你并非我的化身。”
　　话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没有听到其他声音，夙华猛的起身，往周围看去，却见那个和自己战斗了一场的人已经消失了。
　　他即刻起身，想要寻找那个人。
　　此人并非他的化身，也就是说，他是从外面进入了这个秘境。
　　那么，此人的化身现在应也还在秘境中！
　　只要有人进入秘境，秘境内就会不断产生与他模样相同的化身，除非那个人离开了秘境。
　　而想要离开秘境，就需要杀光自己的化身，那人和他战斗了快一个月，必然没法这么快消失离开！
　　夙华一边思考，一边在秘境小世界中快速搜寻那个有别于他的人影。
　　突然，他脚步一顿——
　　一道皎如玉树的玄衣人影，背对着他站在一处沙丘上，随着他的接近，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青丝映衬下，仅仅只露出了半张冰雪般苍白而又昳丽非常的侧影。
　　那是整个诸洲界也难得一见的绝色。
　　天地似乎都静了下来。
　　……却只是惊鸿照影，下一秒，人影倏然就随风消散了。
　　那个人早已经离开了这处秘境，或许离开得还要更早一点，夙华知道自己刚刚看到的，也只是一个影子而已，尚不及本尊十分之一。
　　平生第一次，夙华发现，他似乎有了比剑更喜欢的东西。
　　※
　　时越没有杀光自己的化身就成功离开了秘境，自然是因为他直接回归了本体。
　　在秘境中和魔君夙华的战斗，时越暂时没能验证自己那个有关陆肇辰的猜测。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夙华比他要强一些。
　　这也变相告诉了时越，在这个世界，所有修为等于大于夙华的，恐怕他都只能勉强应付。
　　好在夙华已是当世最强者之一，比夙华强的也没有几个。
　　时越决定换个时机再见一次夙华，设法验证他的猜测。
　　至于现在，就去看看陆肇辰吧。
　　因黑色长剑仍然放在副管事的房间，时越回归本体后首先是出现在了这里。
　　隐匿身形，一路循着记忆找到了申君和璇姬住的院子，却没有在这个过程中见到哪怕一个人，时越心中突生不好的预感。
　　到达院中，那儿只有璇姬一个人。
　　时越干脆变幻成申君的模样，走了进去。
　　璇姬看到他吃了一惊，竟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态度完全不复往常，“申君，你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时越是来套话的，他直奔主题，“那小子人呢？”
　　璇姬强笑道，“你说的是陆……他不是被申君你带走了吗？”
　　“哦？”时越看了眼院中那棵树，记得在他进入秘境前，尚只有两三米多高，现在却已有八九米。
　　一个多月而已，这树是用灵力灌溉的吗？
　　他问道，“距我们把那小子从副管事手上带回来，过去多久了？”
　　“快有一年了……”璇姬走近了几步，神情恳切，“申君，剑斗会下个月就要开始了，尊者不定什么时候就从秘境里出来了……你们不能再那样做了，如果让尊者看见，或许会惹他生气……那个陆……”
　　秘境一日，外界十日吗？
　　“他叫陆肇辰。”时越面无表情，“我们做了什么？”
　　“申君，你……”，璇姬惊恐而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就在这时——
　　“你是什么人？”申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璇姬愣住了，她看看门边的申君，又看了看面前幻化着申君模样的时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骗了。
　　时越转身，看向申君。
　　外界时间过去了一年，申君的模样气质也和一年前大相径庭。
　　他胳膊和腿上几乎都沾着别人的血，面容变得瘦削而刻薄，眼神疯狂，精神状态透着异样的狂热，显得格外神经质。
　　时越目光冰凉，“陆肇辰人呢？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十分钟后——
　　“那小子修炼速度太快了……”申君吐出带血的牙，“谁能够想到，不过短短一月时间，他自己就摸索着聚气成功了……你知道他筑基用了多久吗？五个月！”
　　申君眼神中充斥着深深的嫉妒和恶意。
　　“我们都想知道，他到底还有多少潜力……所以，我们只是在帮他而已，不经受些历练，如何能更上一层楼？”
　　时越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他依旧保持着变幻出来的申君的外形——申君将近一年前的模样。
　　和现在的申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肇辰在哪里，你做了什么。”时越一字一句道，“你可以慢慢告诉我，我也可以让你一点点吐出自己的五脏六腑。”
　　申君畏缩了一下，“我说……”
　　冰原城的人除了一部分道修，其他大多是些心思阴毒的魔修，他们长期活在魔君夙华的威压下，性命悬在剑尖，无法逃离，疯狂程度与日俱增，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而陆肇辰，他是天生锻体，修炼速度远超其他人，在这样一个宛若炸Ⅰ药般一点即爆的环境下——
　　单灵根用七Ⅰ八年才能成功练气筑基，而陆肇辰这个劣质五灵根仅仅花了六个月！
　　冰原城掀起了一场狂欢，怀着各种各样的恶意，他们把陆肇辰当成了某种试验道具，所有人都想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未展现出来的潜力。
　　他们把武台变成了一个斗兽场，让陆肇辰和各种魔兽进行生死对决。
　　或者亲自上场，仗着自己修为比陆肇辰高，而将他碾压进泥里。
　　他们折磨陆肇辰，花样百出，手段不穷。
　　即便是这样，陆肇辰也没有死，几个月下来，他依旧顽强的活着，像打不死灭不完的蟑螂，让所有人轻蔑又厌恶，嫉妒又……恐惧。
　　璇姬是魔修出身，见过的恶事不少，可即便是她也看不下去了，因此对申君这个参与其中的枕边人都产生了恐惧。
　　“喵时越，你冷静……”
　　“我很冷静。”时越转过身，他若有所思的看向院外一望无际的广阔天空，“我只是奇怪，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只要陆肇辰想反抗，那么这世上除了混沌入侵者，就谁都无法伤害他。”
　　※
　　武斗场有专门划分的场地，占去近六分之一的冰原城。
　　时越依旧顶着申君的脸，很快就赶到了那儿，离得越近，声音越发嘈杂起来。
　　魔修们围着其中一个武台。
　　这武台最初建出来也不是为了展示的，夙华喜剑斗，却也不喜欢同时被一群人围观。
　　每五十年一次的剑斗会，夙华就站在场上，等着他们一个接一个上来挑战他。
　　而所有站在下面的魔修，无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现在他们依旧站在这儿，却与剑斗会时有天壤之别，他们不再是被压迫者，不会胆战心惊的，被夙华一个眼神扫过就吓得魂不附体，而是那个施予压迫的，是那个主宰一切的。
　　或者，比那更糟。
　　所有魔修都非常亢奋，甚至也有许多道修参与进来。
　　“这边来下注啊！买这小子到底多久才会趴下！”
　　时越沉默的穿过人群，来到武台前。
　　对时越而言，不过是一月未见，但对陆肇辰来说，时间已过去了一年。
　　武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那位副管事，另一个就是陆肇辰。
　　副管事是金丹后期，放在外界，随便去一个宗门也能混个不错的位置当当。但在冰原城，对夙华这样的尊者而言，分神大能以下不过皆为蝼蚁。
　　陆肇辰比一年前高了一些，但更瘦了，看着几乎是形销骨立，他光着上身，数不清的各类伤口截断了那些长在他身上的黑色纹路。
　　但他的眼神依旧和一年前一样。
　　副管事是土火双灵根，在人声鼎沸中，他直接升起一片土墙，将陆肇辰罩在其中，然后是烈烈的火龙，围着土墙燃烧，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将泥土烤得滚烫。
　　与此同时，副管事房间的箱子突然开始震动，紧接着，箱子猛的四分五裂，随即一道暗光冲出——
　　时越缓步向前走去，他幻化出的申君的模样开始消失，露出其后真正的面容。
　　伴随着他前进的方向，一把黑色长剑从远处流星般飞来，那磅礴的剑势直接让所有金丹以下修为的修士被迫趴到地上，动弹不得。
　　几乎是瞬息之间，整个武斗场还能站着的修士，不过零零落落十几人。
　　时越来到了武台上，而副管事正震惊的望着停在空中的那把剑。
　　这不就是那把被他锁在房间里的剑吗？
　　“你是何人！”副管事瞪着时越，这一看，不由呆在当场，但此刻情势危险，他迅速回神，一边往后退，一边色厉内荏道，“这剑你是从哪里偷拿的！这可是要献给夙华尊者的剑！尊者脾气不好，被他发现的话，你……呃！”
　　副管事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可置信的看着这把穿透了他心脏的黑色长剑。
　　饮血后，剑身那丝本不太明显的赤色，竟隐隐变得鲜亮起来。
　　当时越来到武台上后，他并没有看副管事哪怕一眼，他一直望着那面烧着火的土墙，然后，仅仅只是漫不经心的扬了扬手。
　　当他收回手时，染血的长剑已经回到了他手中。
　　副管事一死，土墙顿时倾颓而下——
　　陆肇辰浑身狼狈地蜷缩成一团，因过瘦，后背的骨头一根根凸出来。
　　他看起来就好像那些生活在饥荒之地，且常年受战Ⅰ火侵扰的孩子。
　　区别在于，加诸于他身上的折磨要比那些孩子残忍可怕上无数倍。
　　陆肇辰抬起脸，看向时越。
　　他的眼睛微微发亮，声音微弱而沙哑，“……我有听你的，一直在好好修炼。”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时越视线掠过武斗场台下的那些人,自他把剑重新握在手里后,剑势消失，他们开始陆陆续续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向陆肇辰,“我是让你好好修炼。但没让你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陆肇辰艰难的站直了身体，听到这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转头看向其他人，神色迷惑，“……要像他们那样吗？”
　　说着，陆肇辰朝时越走近了一步——
　　就在这一秒，一股可怕的,让人如坠冰窖的浩大威压突然出现，直接笼罩了整座冰原城。
　　所有刚刚站起身的魔修,瞬间就又被压趴在地,陆肇辰亦不能幸免。
　　这次，场中站着的就只有时越一个人了。
　　秘境一日,外界十日。
　　每五十年一次的剑斗会，魔君夙华并不需要等这么久，他只需在秘境中待上五年就够了。
　　这次,显然他没有待够五年，据之前璇姬说,剑斗会还有一个月才会开始……而他提前出来，显然是有原因的。
　　高大冷峻的魔君凭空出现在了武斗场上空。
　　魔修们都面色惨白，惊恐得恨不得自己能藏进土里去。
　　夙华看向武台上的时越。
　　冰原城常年落雪结冰,目之所及，一切都被银白包裹起来，出尘脱俗，美如幻境……而所有这些加起来，都不会比得上他现在看着的这个人。
　　“是你。”夙华道，“同我在秘境中一战之人。”
　　“喵时越！如果夙华是被寄生的，被他看到主角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动手的！”
　　时越当然想到了此节。但事已至此，只能见机行事。
　　“秘境一战，你尽兴了吗？”时越嘴角含笑，朗声问道。
　　夙华正待回答，但目光划过时越手中握着的剑时，不由神色微顿，轻“咦”一声。
　　以他的眼力，自然辨识得出这是把绝世无双的好剑。
　　与此同时，陆肇辰正试图挣脱来自魔君夙华的无形威压，重新站起身来。
　　即使在这个过程中，他身上的经脉因强烈的挤压感而被迫渗出血来。
　　每一次试图爬起来，下一秒，就又会跌回去。
　　他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语不成句，“好像，每次，见到你……”
　　好像每次见到时越，他都是狼狈的伏在地上。
　　他不想再这样。
　　“喵主角为什么非要站起来！”小A紧张的破音，“啊魔君夙华看过去了！”
　　“竟然是……”夙华皱眉，“天生锻体。”
　　“喵夙华知道天生锻体！”
　　时越目光漠然的扫过陆肇辰，看向夙华。
　　只见夙华盯着陆肇辰，却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下一秒，夙华面前突然出现一把正不断成形的银白长剑。
　　“喵那是数据合成的剑！”小A激动道，“时越！是混沌入侵者！它就寄生在夙华脑袋里！”
　　“夙华爱剑，”时越望着那把银白长剑，“入侵者是用这把剑来蛊惑夙华的。”
　　与此同时，夙华似乎也在和脑内的混沌入侵者交流，他的态度有些敷衍，在入侵者又说了什么之后，这才握住了银白长剑，朝着陆肇辰袭去。
　　显然，在蛊惑夙华这件事上，虽不知道这个入侵者是什么时候寄生的，但它的成效确实很一般。
　　以夙华的修为，要杀陆肇辰就如踩死一只蚂蚁。
　　但就在这时，一把黑色长剑突然横空出世，撞上银白长剑剑身，直接击歪了它的进攻方向。
　　黑色长剑回到了时越手中，他拦在陆肇辰前面，“我们再比一场，就用这两把剑。夙华，你的剑不如我。”
　　夙华也没有被打断攻击的不满。在他看来，陆肇辰不过是随手就可以处理的小问题而已，相比起来，和一个合格的对手，用两把绝世的好剑来比上一场，可要重要多了。
　　“制造这把剑的人告诉我，”夙华提到了混沌入侵者，“此剑无坚不摧，战无不胜。”
　　“是吗？”时越勾起嘴角，“不用真元灵力，只比剑！百招内，你会知道谁的剑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
　　剑斗不过百招，夙华手中那把数据制成的银白长剑，其剑体已溃散了三次。
　　尽管每次溃散到一半就会迅速的重新进行数据合成，但夙华已经意识到了此剑大有问题……
　　夙华初见到此剑时，其剑剑体浑然天成，仿佛生来就是这样一把剑，确实让他惊艳非常。
　　而制造者告诉夙华，若夙华答应做一件事，就会把这剑送他。
　　但夙华没有轻易答应制造者的要求，他修为已至碎虚期，到他这样的境界，应下的任何誓约都会被天道见证，无形中与他未来要走的道产生牵绊。
　　和混沌入侵者制造的银白长剑不同，时越的剑是他力量的汇集体，在又一次击溃夙华手中的剑，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时越突然紧盯着夙华的双眼，轻声道，“它就在你脑中。”
　　夙华握剑的手微顿——
　　就在这瞬间，时越打破了之前说的不用真元灵力只过剑招的约定，他把几乎全部的力量都贯注在接下来这一剑中。
　　有赤色流光一转，剑尖直直插Ⅰ进了夙华的胸口。
　　时越握着剑柄的手依旧在往前，直到大半剑身穿过夙华，“轰”一声把这位魔君钉到了武台上。
　　几滴血溅上了时越侧脸，点点嫣红在他冰雪般清而无暇的眼脸旁点缀出一丝别样的魔力。
　　寄生体受到重伤，且还面临着生命威胁！
　　混沌入侵者意识到危机，瞬间从夙华耳中钻了出来——
　　它的形态是一团小小的白色圆球，钻出来后也没急着跑，而是停在空中，想要看看时越会不会真的杀了夙华。
　　对混沌入侵者而言，失去一个寄生体没关系，找下一个就行。
　　反正这个世界的人也看不见它，如果它愿意，随便找个寄生体往里一钻就行……
　　但像夙华这样强大的寄生体可不太好找，除非夙华彻底死掉，否则它还不太想放弃。
　　不过，如果夙华真的死了，混沌入侵者看向时越，心想着……它也可以选择寄生这个能杀死夙华的寄生体啊。
　　就在混沌入侵者打着算盘时——
　　时越突然抬头，看向停在空中的白色团子，他眼中盈着笑意，抬起手朝它招了招，“你好呀～”
　　他能看见它！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混沌入侵者转身就想跑。
　　但时越已经追了上来，不仅是他，还有那把插在夙华身体里的剑。
　　剑为百兵之王。时越的本体强大毋庸置疑，在它的召唤下，所有魔修的剑不知何时已飞到了武斗场上空，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拦住了入侵者逃离的路。
　　混沌入侵者知道在劫难逃，整个团子都开始剧烈波动颤抖起来。
　　“喵时越！它是在给其它入侵者发送消息！它要告诉它们你的存在！我来阻止它！”
　　下一秒，时越已经收回剑——
　　他看着成了一坨死团子的混沌入侵者，淡淡道，“解决了。”
　　而就在混沌入侵者被解决的瞬间，陆肇辰的瞳孔骤然放大，无数星河移转日月流逝山河崩塌世事变迁之象在他眼中闪过，毁灭，新生，再毁灭，再新生……
　　这只是刹那间的事，陆肇辰还未反应过来这些意味着什么，所有一切就又都消失了。
　　与此同时，武台下那些魔修则神色晦暗的望着台上的魔君夙华。
　　夙华受伤了，或许他们能趁机逃离冰原。
　　空气中的灵力被调动，因起势汹涌而形成一道小型漩涡——
　　源头正是站在原地的夙华，此刻他身上的伤已在大量灵力修补下渐渐复原。
　　“住在我脑袋里的这个东西，我早就想把它抓出来。”夙华望着时越，“但你刺了我一剑……你走吧，我现在不想和你交手。”
　　时越把死团子收起来，这才看向夙华，听这位魔君的意思，他现在不想和时越打，但日后未必。
　　要尽快处理所有混沌入侵者，如果可以，时越希望能多避免一些突发意外事件，为此，他不介意提前解决掉一些不安定因素。
　　神从来不是好相处的，时越更不是。
　　他朝着夙华一步步走过去，“抱歉，只有你重伤，我才可以逼出那个小东西。”
　　虽说着道歉的话，时越眼中却没有一丝歉疚之意。
　　他嘴角漾开的温柔笑意，就像之前在镜天魔地秘境中见到的那个他的假化身一样，脉脉微笑下蕴含着绵绵杀意。
　　“喵，时越，你冷静啊！这是个书世界，夙华也是比较重要的配角，不能随便死掉的那种……而且你现在动手的话，夙华一定会全力回击，你们只会两败俱伤……你看看旁边那些魔修，他们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你和夙华呢！”
　　手上的血色戒指微微发烫，时越停下脚步，在夙华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瞬间收敛了杀意。
　　夙华隐隐察觉到危机，但他并未有一丁点恐惧，这种悬在崖边，刀尖在侧，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栗感反而激发了他心中无限的战意。
　　他大笑起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时越，高声道，“我夙华，永远都要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你等着……我会去找你的。”
　　他要最好的剑，最美的美人，和最危险的对手。
　　而这些东西，都在同一个人身上，只是……似乎不可兼得。
　　※
　　时越看向陆肇辰，这少年也正望着他。
　　他松开手，让黑色长剑飞到陆肇辰面前，“接着。”
　　陆肇辰伸出手，握住了剑。
　　夙华一边继续调动灵力治愈自己，一边看向陆肇辰，这是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陆肇辰身上。
　　一个才筑基没多久的小修，为何会得到时越如此另眼相待？
　　“和他们比一场。”时越看向台下那些魔修，“全部。”
　　陆肇辰握着剑，“我……”
　　“我要你赢，把他们全部打趴下。”时越淡淡道，“陆肇辰，你听懂了吗？”
　　这些魔修大多都是融合期，其中还有十几名金丹，两名元婴。
　　让一个筑基期来挑战他们所有人，简直是异想天开！滑天下之大稽！
　　碎虚期修为的修士一向都被称为尊者。
　　魔君夙华就是碎虚期，而这玄衣美人能重伤夙华，自然也是名大能尊者。
　　魔修们虽深觉荒谬，但对视数眼后，其中一个魔修还是顶着莫大压力出声道，“这位尊者，我们与这小子决斗，能有何好处？”
　　“问得好。”时越笑起来，“不如这样，魔君夙华已许我离开这儿，若谁能打赢陆肇辰，我就带上谁一起离开。”
　　夙华觉得自己被忽视得很彻底，“你要带走这些人，还没问过我是否同意。”
　　时越偏头看他，“……你同意吗？”
　　夙华望着他，脑海中紧跟着闪过之前在秘境时看到的那个侧影，莫名有些喉口发干，他最终眸色复杂道，“我同意。”
　　夙华不知道，在某些时空里，他这一系列复杂想法其实可用一句话就解释——你美你说的都对。
　　魔修们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离开冰原城，而且还是夙华亲口答应的，顿时亢奋起来，他们的目光落在仍旧站在武台上的陆肇辰，就像狼见了肉，恨不得第一个冲上去和陆肇辰决斗。
　　“我先来！”
　　“让我先来！”
　　“你滚开！”
　　“若让你先去，你一下就把这小子杀掉，倒是可以被那位尊者带着离开冰原城了，我们这些后面的人怎么办？”
　　“就是！先让我来！”
　　在这些魔修争论不休时，时越来到了陆肇辰的身旁，他摊开手心，“把你的手给我。”
　　陆肇辰仍然不明白，为什么时越要让他去打败这些魔修，他和这些魔修比起来，太弱了……
　　虽然如此，但陆肇辰还是听话的抬起胳膊，把自己细瘦干枯的手放在时越手心里。
　　时越的手很凉。
　　“陆肇辰，你看着我。”
　　少年突然涨红了耳根，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可以看见一切，听见一切……”
　　“你是全知全能的，你可以轻易控制任何东西……”时越紧紧盯着陆肇辰的双眼，竟像是在凭借强大的精神力来催眠他，“相信我，只要你想，没有人能伤害你……你可以打败任何人。”
　　一个融合中期的魔修走上台来，他轻蔑的看着陆肇辰，目光在看向站在陆肇辰对面的时越时，面上难以控制的有贪慕之色闪过。
　　时越收回手，“我在冰原城外等你。”
　　陆肇辰沉默的看着他。
　　时越这才看向那第一个上台和陆肇辰对决的魔修，他嘴角勾出笑容，“放心，我不会插手。”
　　那魔修一愣，惊艳的望着时越，“是，是……尊者定下的规则，自然不会……”
　　时越背过身，他没有再看武台一眼，而是直接穿过这些魔修，往武斗场外走去。
　　所有魔修都看着时越，目光看似恭敬，却又暗含垂涎之意。
　　“你们都要站上去，和陆肇辰比一场，”时越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在空气中响起，尾音淡淡落下，“……每一个都要。”
　　“喵时越，主角真的不会有事吗？”
　　时越此刻已经离开了武斗场，他轻声道，“小A，你还记得上个世界，主神让我来这个世界帮忙时，说的报酬吗？”
　　“喵记得……主神说，你解决了那些混沌入侵者后，那个世界的世界意识会把它的本源力量分给你一部分作为报酬……”
　　“一年前，正是这个世界被发现已遭遇混沌入侵者的时候，而陆肇辰告诉我，他就只有这一年来的记忆。”
　　“陆肇辰独自一人离开云台城，进入山林中后，无论是面对魔兽，还是追杀他的修士时，他都没有一丁点对死亡的恐惧……还记得那个最先出手，却被他一剑杀死的修士吗？那时陆肇辰还是个未修炼的、身体孱弱的普通人，可那一剑却快到我也看不清。”
　　“这并非一句他是主角就能解释。”
　　“陆肇辰并非漫无目的的随便走走，然后就恰好走入山林中，找到了那些可以转换空间的泥潭。那么多通往不同地方的泥潭，他偏偏选择了会到达冰原城的那个。”
　　“而在冰原城中，我们见到了混沌入侵者。”
　　“这就是我之前去见魔君夙华，并在进入秘境前想验证的猜测——冰原城会不会就有混沌入侵者。”
　　“答案是……有。”
　　“这个世界如此大，而我们一头撞进一个地方，就正好遇到一个混沌入侵者，小A，你知道概率有多低吗？”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还有一个原因时越没说，而他已完全确认了他的猜测。
　　“看来，”时越望向天空，颇有些玩味的笑道，“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它不太信任我。”
　　“所以它设法……亲自进来了自己的世界。”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时越站在冰原城外,寒风扑面而来,他闭上眼，感应着被陆肇辰拿在手里的本体。
　　那些魔修认定陆肇辰轻易就可对付,时越是故意在送陆肇辰去死……
　　殊不知和世界意识决斗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他们呼吸的空气，体内积蓄的真元,手中运转的灵力……山川河流,风雨雷电，他们头顶的天空，脚下的土地，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全部都来自于现在这个“陆肇辰”。
　　时越大概能猜到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是如何做到的——成功让自己进驻一个人类的身体。
　　哪怕这个身体是这世界的主角,也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喵，那我们能这么快就找到一个混沌入侵者,都是靠的世界意识了~”
　　现在的“陆肇辰”既是他自己,却又不是他自己。
　　除了最近一年发生的事的记忆，其它的陆肇辰都忘掉了——无论是他这具身体的过往,还是他世界意识的身份。
　　而这开始塑造新记忆的一年，“陆肇辰”多是被困在京华王朝的深宫中，日子必然不好过。
　　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但他一定有种类似本能的感应，会让他自动往混沌入侵者存在的地方去。
　　就在这时,数名魔修突然冲出冰原城的大门，疾速向外奔去——
　　他们显然是在落荒而逃，形容狼狈不堪。
　　以往震慑着他们的,是魔君夙华。
　　他们可以离开冰原城，但只要他们试图越过冰原涵盖的范围，就会被夙华随手甩出的一道剑气杀死——哪怕夙华身在秘境中，他也有无数办法让他们不敢逃跑。
　　而现在，顶着可能被夙华一剑杀死的可能，这些魔修统统发了疯似的往外跑。看这架势，说不定他们能一口气跑出冰原和整个堕魔洲。
　　魔修们也看到了时越，顿时受到惊吓般尽量远离了他，一边手段齐出，不断加快速度，
　　紧接着，一道瘦长的人影从城门处走了出来，那是陆肇辰。
　　他提在手里的剑被血染成了愈发暗沉的赤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看站在附近的时越一眼，只是望着那些魔修逃逸的身影。
　　冰原地势平坦，一望无际，乍看，天地仿佛俱是一片银白。
　　魔修们跑得很快，最前面的是一个元婴期魔修，不过几秒钟功夫，他们就已成了远方银白色中的一个个小黑点。
　　陆肇辰追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扫过整片冰原——
　　下一秒，一场异常猛烈的暴风雪突然席卷了整个冰原，眼前的一切都被一片白蒙蒙笼罩，伴随着地下冰层剧烈晃动的声音，大自然轻而易举的就吞噬了那些正在逃跑的魔修，他们被冻成了一个个冰块，然后往下沉，一直往下，直到坠入冰河底部。
　　连时越都不得不暂时回到冰原城内，以避开这场灾难。
　　在突然出现且无法控制的天灾面前，人类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哪怕是修为再高深的修士。
　　就算修至渡劫期，被所有人奉若神明，但几十道天雷劈下来，你过往上万年付出的努力也就瞬间成了泡影。
　　陆肇辰依旧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冰原，现在，恐怕一块石头都比他更有感情。
　　对世界意识而言，人族的生生死死只是寻常，他们出现还是灭绝，或许会给它带来一些微小的影响，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时越抱臂看着陆肇辰的背影，有点想吹口哨。
　　他以前曾和其它世界的世界意识，有过极为短暂且并不和谐的交流……最后都以那几个世界意识恨不得马上把时越踢出自己的世界为结束。
　　而能如此近距离的和一个世界意识接触，实属极度罕见，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时越走上前，同一时间，陆肇辰也回头看了过来。
　　而在看到时越的瞬间，他竟然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喵陆肇辰会不会已经想起来，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时越走到陆肇辰身旁，俯身近距离看了看，“不一定。”
　　“很好。”时越直起身，笑道，“要找混沌入侵者……有世界意识出手相助，完全就是开挂啊。我是不是可以蹭着他的东风，在这个世界横着走了呢？仔细想想，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归咸鱼本色了……”
　　“喵等等！不要想当然的自说自话啊！混沌入侵者还没解决完，你仍然需要努力哇！”
　　时越提上陆肇辰，准备离开冰原，夙华现在八成还在治愈他刺的那道剑伤，等彻底恢复了，说不准会立刻追出来和他打一架……
　　打一架倒也无所谓，但考虑到“外挂”现在晕了过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醒，还是能避就避吧。
　　“天生锻体，我修炼近万年来，只见过一个。”夙华的声音突兀的在时越耳边响起——
　　这是还在云台城时，小A说过的传音入密。
　　时越停在原地，等着夙华后面的话。
　　“你手里这个人，是我见到的第二个。”夙华似乎在斟酌说辞，“天生锻体修炼速度奇快，那第一个人，甫一修炼，就少年得志，时时意气风发，惹人艳羡……两千七百年前，他同盛化一起进入渡劫期，二人几乎同时渡劫飞升，盛化成功飞升，但他失败了。”
　　“喵时越，夙华说的这件事，主神发给我的信息里有提到！让我翻翻……”
　　“飞升失败后，他修为未退，却神志大乱癫狂万状，此后所经之地皆是血流成河，亲手在整个诸洲界炮制了无数骇人听闻的炼狱，后经当时几位上尊联手将他制服，并封印起来困在了地下。”
　　“我是魔修不错，但这样的怪物，哪怕是我也不想再看到第二个。”
　　“不过堪堪筑基，就能越层跨境连杀数名元婴金丹魔修……比之当年那个，更加留不得。”夙华声音中充满冰冷的杀意，“无论你带着他所图为何，他不能活到成就元婴的时候，届时，你不动手，我也会杀了他。”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陆肇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桌上。
　　在这之前的每一次,陆肇辰即使昏过去也能存有一些意识，但这次不一样,他从昏迷到醒来，真如同睡了沉沉一觉般,对外界的一切完全失去了感知。
　　此刻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带兜帽的披风,将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陆肇辰抬手就要取下兜帽——
　　“别动。”有声音淡淡响起，“在这里露脸会惹麻烦。”
　　陆肇辰立刻听出这是时越的声音，他寻着声音看去，一个同样披着黑色披风的人正坐在他对面的窗边,向外看着。
　　周围的声音渐渐进入耳中，陆肇辰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现在身处的似乎是一家酒馆。
　　时越转过头来,他的脸藏在兜帽下面，只露出下颚和嘴唇,“感觉怎么样？”
　　陆肇辰头痛欲裂，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但却又好像蒙了一层纱般不真切……
　　他杀了那些魔修,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好像仅仅只是他想,于是事情就发生了……
　　时越眼也不眨的看着他，目光含着探究和考量，“你想不起来了吗？”
　　陆肇辰脸色惨白的点点头。
　　时越收回视线,转而继续望向窗外，“我们还在堕魔洲，这儿是落川的千灯街……”
　　和冰原从头顶到脚下都是一片银白不同，落川的天空常年是灰暗的。
　　他们坐在酒馆三楼的窗边，窗外街楼林立，人声鼎沸，空中悬浮着数千上万盏花灯，发着幽幽不明的光。
　　千灯街是魔修们的销金窟，他们可以在这儿一饱口腹之欲，只要出得起灵石，无论想吃什么，店家都能给你端出来，这里有最好的酒，最漂亮的美人，最大的赌场……在这里能得到落川最顶尖的享受。
　　起初，这条街并不存在，存在的是附近那座修得高大雄伟的千灯宫。
　　住在宫中的魔君好享受美酒美色，于是授意手下魔修在这里建一座繁华城，最后城未建成，却有了这么一条九曲十八弯，从上往下从前往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百里长街。
　　三楼上的不止时越和陆肇辰，还有其他魔修，俱都披着披风，戴着兜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热切的讨论着。
　　“……一年前那道暗光划过去的时候，我就说过那绝对是件神器，兴许是当年那位渡劫飞升后落下的，现在才出世。”
　　“那把剑掉进了暗渊……万剑宗最先得到消息，此后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门派都遣了人过去察看，全部一无所获失望而归。”
　　“神剑降世时那阵势……你也看见了，这样的宝贝，若是能拿到手，说不得能在整个诸洲界横着走。”
　　嗯，这神剑此刻就坐在他们旁边——
　　时越之前还想过，蹭着世界意识这个大外挂，他就能在这个世界横着走。现在知道原来在其他人眼里，他也是一个超闪亮的外挂。
　　“兴许已经被万剑宗那批剑修拿走了呢。”
　　“这倒未必，我有可靠消息来源，听说那神剑是落在一个散修手里了，还是个罕见的大美人……”
　　“说到美人，今晚千灯宫那位魔君要给他的新宠设宴，庆祝她成功结丹。”
　　“不过就结个丹，弄得如此大张旗鼓，恨不得昭告天下……这位魔君每次有了新宠，就跟迷了心窍似的，总做出这许多可笑的事来。”
　　“此话少说，若是被那位魔君听见了，小心你的皮。”
　　时越挺想直接问问陆肇辰觉得那座千灯宫怎么样，有没有可能，里面的魔君也被混沌入侵者寄生了。
　　但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露Ⅰ骨，他不能指着陆肇辰的鼻子告诉他——你就是世界意识，这整个世界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快点把你自己的地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告诉我啊。
　　世界意识进入陆肇辰的身体，就像把一座大山塞进一棵树里，必然要舍弃很多东西。
　　陆肇辰想不起来很正常，因为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承受“事实”会带来的那种浩大的压迫和无垠的力量。
　　这也是陆肇辰在冰原掀起一场暴风雪后会昏迷这么久的原因……是的，从离开冰原来到落川的千灯街，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
　　这段时间，时越走到哪里都要提着陆肇辰，在来到千灯街时，听说近日有好几个魔君在往这边来——越是修为高的，越有可能被入侵者寄生。时越想着可以守株待兔，干脆就先在这里住下了。
　　既然不能直接问，那就只能设法引导陆肇辰给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了。
　　“既然你醒了，就自己去到处逛逛吧。”时越给陆肇辰留下一枚储物戒指，这是之前一个试图打劫时越的魔修的全部财产，然后他起身准备离开。
　　“……我想和你一起。”陆肇辰望着时越，轻声道。
　　“我们当然是一起的。”时越回身，一手撑上桌面，他垂下头看着陆肇辰，长发从兜帽中滑落，发尾轻拂着桌沿，他故意用暧昧的声气道，“只是暂时分开……小朋友，我是大人了，有些事不能和你一道，你懂吗？”
　　陆肇辰只听进去一半，他盯着落在自己手边的长发，下意识点点头。
　　见陆肇辰点头，时越便迅速的离开了这家酒馆，下楼，穿过街上人群，身形几转，彻底消失在了陆肇辰视线能及的范围。
　　陆肇辰站在窗边，极力往外望，但怎么也看不到时越去了何处，他回到桌旁坐下，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当那缕长发垂落下来时，他其实很想……尝试握住它的。
　　把储物戒指带上，陆肇辰听从时越离开酒馆前说的话，自己出去逛逛。
　　※
　　世界意识亲身进入自己的世界，目的当然是对付混沌入侵者。
　　哪怕陆肇辰现在什么也不记得，实际上也是全知全能的，他既然会对通往冰原城的空间传送泥潭产生感应，并主动伸出手，让自己被传送过去——
　　那么，让他一个人在千灯街上走走逛逛，指不定他就会再次感应到什么，并自动前往下一个被寄生者所在的地方。
　　时越离开酒馆后，就找了个足够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直到陆肇辰也离开酒馆，他便暗中跟了上去，想看陆肇辰会去哪里。
　　“喵陆肇辰为什么一直在原地打转？”
　　时越也觉得奇怪。
　　离开酒馆，在街上走了没多久后，陆肇辰就开始原地打起转来……或许是附近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
　　但紧接着，陆肇辰原地转了几圈，竟突然倒头往回走来。
　　时越猝不及防，差点和陆肇辰对上眼。
　　他赶紧侧过身，结果不慎撞上一个女修，这姑娘脾气极差，一掀自己兜帽，露出一张明丽的脸，瞪着时越扯开嗓子骂起来，“撞老娘胸上了，你大爷的，不长眼呀！”
　　时越:“……抱歉了啊。”
　　“噗～”和时越满头黑线不同，小A很欢乐，“……喵陆肇辰往这边走过来了！”
　　时越一听这话，当即与这女修擦身而过，闪身进入了不远处一座花楼里。
　　一进门，迎面就是一个貌美女魔修，“这位客人……”
　　时越越过她上了二楼，来到了走廊上，打开尽头的一间房进入其中，并把门关了起来。
　　这是间女子闺房，此刻房中空无一人，时越来到窗前，掀开窗纱往外看去。
　　陆肇辰竟然就站在花楼下，看他神情，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到这儿来。
　　“小A，你有没有发现……”时越皱眉，“陆肇辰似乎是在跟着我？”
　　“喵你才发现吗？”小A似乎还挺感慨，“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附近就有混沌入侵者存在，陆肇辰感应到了，所以本能的在这附近来回转。二是他现在感应的对象换了……他不再那么关注入侵者在哪里，而是潜意识的总去感应你的位置。”
　　与此同时，陆肇辰在外踌躇了一会儿，真的走进了花楼。
　　时越收回视线，陷入沉思，“他是凭借什么感应到我的？”
　　“喵，会不会是你的本体啊！”
　　“嗯……”时越取出黑色长剑看了看，“很有可能。”
　　走廊上传来少年迟疑的脚步声，他正朝着这个房间走来。
　　时越等了等，听到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便直接从窗口离开了，在他离开前，他把长剑留在了房间的桌上。
　　“如果陆肇辰是凭借的剑来感应我的位置。现在剑已经留给他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跟上来。”
　　陆肇辰推开房间门，在推开它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但门开之后，陆肇辰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把眼熟的黑色长剑，顿时，整个人僵硬的杵在了原地。
　　把剑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中，陆肇辰看了看房间的床，叠收得整整齐齐，不像刚刚有人睡过，他莫名松了口气。
　　但是，时越现在去了哪里？为什么会把剑落在这儿？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只凭一种朦朦胧胧的感应，就可以径直找到这儿来呢？
　　陆肇辰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把剑留给陆肇辰后，时越发现他确实没有再跟过来了。
　　“那么，接下来我只需要等着陆肇辰自己乱跑，跑到混沌入侵者在的地方，然后直接回归本体就行。”
　　剑灵回归本体是一瞬间就能达成的事，哪怕两者离得再远。
　　也就是说，就算时越身在堕魔洲，而陆肇辰跑去了京云洲，只要时越想回归本体，心念一转就能瞬间去到陆肇辰所在的位置。
　　离开花楼后，时越在路边小店买了一壶清酒，他喝了一口，觉得还行，一路又买了些吃的。
　　“喵时越你故意的！你撞到那姑娘的时候我笑了你，所以你买这些吃的来馋我……欺负我现在是枚戒指啊！”
　　“说什么呢？”时越把买的小鱼干放到戒指边晃了晃，“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神吗？”
　　……
　　“难道你不是吗喵？”
　　“嗯……是的。”
　　“喵，时越，可是有个问题，你确定陆肇辰会到处乱跑去感应入侵者位置吗？”小A道，“冰原城时，你让他好好修炼，将近一年他就都在修炼，无论再怎么被那些魔修折磨，也没有停过。”
　　“武斗场上，你让他和那些魔修决斗，即便他知道自己才只是筑基期，和那些魔修比起来差距甚大，他还是答应了你的要求。”
　　“你在酒馆里让他自己到处逛逛，他想和你一起走，但你告诉他只是暂时分开……”小A总结，“我觉得陆肇辰不会乱跑，如果你一直不出现，他可能也会一直待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既然如此，我就给他传个纸条，宣布要和他分道扬镳，让他天高海阔自己走好了。”
　　“哇时越你好渣啊喵！”
　　“……小A，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
　　在千灯街来往的魔修，除非是身在自己房中准备休息，否则只要外出，就都会披上披风带好兜帽，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在于千灯街的主人——附近千灯宫的那位魔君虞人伶。
　　这位魔君不是一般的耽于享受，尤其在好美色这方面，那是男女不忌，有脸万事足。
　　平日偶有闲来无事，这位魔君就会隐藏身份面目来街上逛逛，若被他看中，甭管你是谁，统统带回千灯宫中去。
　　若仅仅如此，倒也没什么，看在这位魔君貌若好女雌雄莫辨，又兼修为高深待人温柔，就算只得一时宠爱，好处也该大大的有。
　　但事实是，千灯宫中年年进去的美人这么多，出来的却一个也没有。
　　有的只是源源不断的这位魔君又有了新宠，且宠得众人皆知的桃色传闻。
　　那些过往几乎被魔君宠到天上去，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的美人，现在却连名字都彻底被人遗忘。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呢？
　　直至后来，有魔修发现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千灯宫中运出来的那些无皮尸体。
　　此后，一旦进入千灯街，魔修们就会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一开始是防着被魔君看上，后来竟成了约定俗成的一个规则。
　　至今，再在千灯街上遇到敢露脸的人，所有人立刻就都会知道他是外来者。
　　这次，魔君虞人伶要给最近的新宠办一场宴会，庆祝她结丹成功。
　　为此，虞人伶还邀来了另外几位魔君——这也是时越留在这儿的原因。
　　混沌入侵者选择寄生的对象，一般都是当世最强且最坏的那一批。
　　试问，对入侵者而言，还有比堕魔洲二十八位魔君更好的寄生人选吗？
　　或许对入侵者而言还有，但对时越而言，这些魔君就是最优先的检测对象。
　　如果没有发现陆肇辰就是世界意识，未免他这个主角被人杀死，时越还得优先护着他，再带着他到处去找那些魔君，挨个检测来看看。
　　但如今知道世界意识自己也出手了，时越相信现在的陆肇辰绝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
　　且，和陆肇辰分开行动，也能免得他一直跟着他。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想混进千灯宫中并不难。
　　每夜都有美人在宫外排队,只要你符合魔君对美的喜好,就可以被守卫选上然后带入宫中。
　　不管带进去做什么，哪怕只是添个香,说不定也会有傍上魔君大腿的可能性。
　　即便听闻这位魔君风评不太好，新宠几乎是一年一换,且那些被他抛弃的美人都疑似被剥皮而死,但依旧仍有许多自恃美貌者前仆后继的去到千灯宫——
　　流传毕竟太过久远，千灯街的魔修披风遮身兜帽掩面已变得更像是某种地方风俗，且传闻大多给人道听途说之感，加上最近百年来，也未曾有人真见过什么剥皮后的尸体,诸人渐渐也就没把这传闻当回事了。
　　每个进去千灯宫之前的美人，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自信换做是他们就可以一直维持住那份宠爱,而不至于沦落到被抛弃的地步。
　　总之，此宫中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非常看脸,而时越，不夸张的说，在这里完全可以靠脸横行无忌……
　　“好了小A,不要拦我，我要直接靠脸进去了。”
　　“希望那些守卫不要让你进去,因为其他美人是去添香，而你是去催命啊！”
　　“不要看不起人啊……等我检测完，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我也可以给这几个魔君添个香的嘛。”
　　“喵，添的是那种坟头香吗？”
　　虽然说着刷脸，但时越最终是靠的打晕宫门守卫进入了千灯宫。
　　宫中人来人往，那些在宫门外排队被带进来的美人，都在守卫安排下换上白衣，戴上了面纱，然后再进入大殿中，就负责给几个魔君端茶上水，或者唱个曲儿表演个舞蹈什么的。
　　时越模仿其他人的装扮，混进了殿中。
　　殿内灯火辉煌，轻纱垂堂，首座正是那位魔君虞人伶。
　　这位魔君正和自己的新宠亲热得难解难分。
　　殿中两侧还分坐着四位魔君，时越端着酒壶往角落一站，在这些魔君中发现了之前曾和他在云台城外交过手的，那位喜穿紫衣面容诡艳的魔君溯洵。
　　好在他现在戴着面纱，加上那次交手也是一年前的事了……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与此同时，原本正和其他魔君交谈着什么的溯洵，他戴在手腕上的紫色铃铛突然轻轻摇晃起来。
　　这铃铛发出的是修士听不到的特殊声波。
　　之前在云台城，溯洵趁机在时越发间放了一种蛊。
　　此蛊就是用铃铛摇出的声波控制，有了它，溯洵就可以追踪时越的位置。
　　这之后，溯洵一直借此关注时越的踪迹，知道时越离开云台城后在冰原呆了一年，然后来了落川千灯街。
　　溯洵的目光在席间扫视着，他手上的铃铛有感应，意味着时越就在这殿中。
　　不去注意还好，但一旦用心去找，几乎是眨眼间，溯洵就发现了时越的身影。
　　他哪怕什么也不做，穿着和周围服侍的美人一样的白衣，面纱遮面垂首静静站在角落，也有种难言的鲜明存在感。
　　说是为庆祝新宠结丹而设宴，但席间，这个新宠的存在感还不如虞人伶手中的酒杯。
　　显然，设宴的由头只是一个幌子，目的其实是把这几个魔君叫来，几人一起商谈要事。
　　“我的人给我传信，冰原城中那位受了重伤。”虞人伶笑道，“据说，出手的是个无名散修，虽已离开冰原城，但或许还在堕魔洲境内，你们有谁知道此人？”
　　在座魔君里，虞人伶在二十八魔君中排行第九，修为是分神后期，其他四个魔君都是排行十几二十几开外的，有两个是分神前期，另外两个包括了溯洵，都是魔婴后期。
　　“没听过，什么无名散修居然能重伤夙华？”一个魔君道。
　　其他魔君也跟着真情实感的表示没听过不知道那是谁。
　　“当世能胜过夙华的不超十个，不是正坐镇着自家山门，就是闭关修炼已上千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无名散修，若修为够高，怎么可能无人所知其出身来历？若修为不够，他又是凭的什么击败夙华呢？”
　　虞人伶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一年前，有神剑降世，坠入暗渊，此后一直有传闻，这把剑落在了一个散修手中……”
　　这话意思很明显，虞人伶是意指，一个本来籍籍无名的散修在获得了神剑后，竟然能够重伤当世大能尊者夙华且还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溯洵突然道，“我这次过来，还给你带了个美人。”
　　虞人伶一听这个，顿时来了兴趣。
　　溯洵目光划过角落的时越，然后拍了拍手。
　　就见一华服美人从殿外走进来，身形纤细姿容冷艳，额心一点朱砂，瞬间夺去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
　　虞人伶直接忘记了就坐在自己身旁的新宠，盯着美人连眼珠都不会转了。
　　“凝霜愿为魔君献上一舞。”华服美人说着，从袖里取出一把软剑，就地表演起了剑舞。
　　舞姿柔媚，极尽挑逗引诱之能事。
　　“喵时越，这个人乍一看和你有点像啊……”
　　这个叫凝霜的美人，论五官身形，和时越其实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但他脸上的妆容却是模仿时越的脸化出来的，哪怕只得三四分精髓，也足以让他超脱于众人了。
　　能做到这样，给他化妆的人必然得见过时越才行。
　　时越饶有兴趣的看着凝霜舞剑，舞着舞着就到了虞人伶身旁，被他搂入怀中。
　　虞人伶和凝霜一亲密，坐他身旁的新宠顿时脸黑如铁。
　　但没过多久，虞人伶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推开凝霜，同一时间，他的皮肤突然整个变成了紫色，身体紧跟着肿胀起来，形貌十分可怖。
　　虞人伶显然是中毒了，且从毒发到身亡整个过程都快得让人心惊。
　　其他三位魔君不由大惊失色，他们以往也不是没有中过毒，对普通凡人来说一沾即死的剧毒，他们只需运转真元护住体内脏器，再以灵力将毒排出就好。
　　震惊之余，他们也第一时间想到了问题出在了谁身上。
　　凝霜在自己身上抹了这种毒粉，只要混合着特制的酒液，喝下肚里去，就成了致命的剧毒。
　　成功杀死虞人伶后，凝霜激动得浑身发抖，嘴里喃喃道，“阿姐……我给你报仇了。”
　　“是你！”有魔君指向溯洵，“这人是你带进来的！毒也是你调制的！”
　　溯洵的修为在二十八魔君中排行倒数，唯一值得其他魔君另眼相看的，就是他那手出神入化的毒术。
　　溯洵给自己倒了杯酒，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是凝霜和虞人伶有仇，与我何干？”
　　三个魔君对视一眼，他们无法确认，既然虞人伶都能被毒死，他们会不会也被下了毒。
　　溯洵就是个疯子，早在和他相交之前，这些魔君就知道这点。
　　未免自己也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什么毒，几个魔君都不敢激怒或者攻击他。
　　溯洵扫过这几个魔君，似乎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他含笑看向角落的时越，“尊者，您可以出手了。”
　　溯洵话音一落，时越瞬间就被所有人盯住了。
　　他来这一句，好像刚刚发生的事都和时越有关系一样。
　　时越真想对溯洵说一句我跟你不熟。
　　但他来这儿，确实有事要做，就算溯洵不这么说，他迟早也要出手。
　　之前虞人伶死时，时越观察过了，没有混沌入侵者的踪迹。
　　接下来只要再检测一下其他三位魔君就行了。
　　时越干脆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把酒壶随手往案几上一放，声音清越而暗含压迫，“诸位，请坐在原地不要乱动。”
　　那几个魔君不是傻子，能让溯洵当面称一声尊者的，起码也得是夙华那个级别的存在，
　　他们也不想去验证这个蒙面白衣人到底有没有夙华那么强，当即就起身准备离开。
　　这也是时越没有一进殿就出手的原因，这里有好几个魔君，而他检测起来需要一点时间，说不准他刚检测完一个，另外几个就跑光了。
　　眼看这几个魔君都想溜，就在时越心想着如果他们都跑了的话，他先追哪一个比较好的时候——
　　下一秒，这些魔君突然就浑身一软，跌回了座位上。
　　看来，溯洵不仅是给虞人伶下了毒。
　　对这几个魔君而言，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溯洵对付他们用的毒远比给虞人伶的要温和得多。
　　时越也没解面纱，径直走到这些魔君身旁，把手放上他们额头，挨个检测他们有没有被寄生。
　　溯洵从看着时越检测其他魔君开始，就知道了当初在云台城外，时越会摸他的脸，确实是别有目的。
　　魔君们被时越强行摸头，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检测完毕，时越收回手，看向溯洵，“你一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溯洵微笑道，“尊者何出此言？”
　　“就凭你叫我尊者。”时越目光如炬，“你知道我之前在哪里，做了什么，对吗？”
　　时越与溯洵初见是在云台城，此后并未再有交集，但这第二次见，溯洵不仅迅速发现了时越的存在，且还从容叫破了他的身份。
　　溯洵知道的，必然比时越想的还要多。
　　“我确实知道很多事……”溯洵走近时越，“比如，尊者救下一个人类少年后，去了冰原城，在那里重伤了魔君夙华。”
　　其他还软在座位上的魔君听到这话，都不由瞪大了眼。
　　“我知道，尊者的目的就在堕魔洲二十八魔君身上，而我就是第一个……被您查探的。”
　　时越面无表情的看着溯洵，“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尊者对那个人类少年寄予厚望……不过是个劣质的五灵根，然才短短一年时间，您已设法帮他踏入修道之门，并成功筑基。”
　　这下，场中那些同样白纱遮面的美人们不淡定了，一年时间让一个劣质灵根的普通人从开始修炼到练气筑基？这恐怕比渡劫飞升都难。
　　他们进来千灯宫抱魔君虞人伶的大腿，就是为了得些好处，能让自己修炼之途更加顺畅。
　　这位尊者既然能带飞劣质五灵根，那他们这些人若能拜入他门下，修炼速度岂非也能一日千里，不比做人宠侍要好太多？
　　顿时一个个目光炽热的望着时越。
　　听溯洵提到陆肇辰，时越立刻感应自己的本体，借此了解陆肇辰的情况。
　　但只隐约感觉到陆肇辰似乎是在御空飞行……
　　而溯洵已经凑到了时越耳旁，他用气声道，“我还知道，尊者有一把剑……正是一年前划过诸洲界上空，坠入暗渊的那把降世神剑。”
　　“你到底想说什么？”时越冰冷道。
　　“只是想请尊者帮一个忙。”溯洵笑起来，“如果您还想再见到陆，肇，辰。”
　　“你对他做了什么？”时越没想到防混沌入侵者对付主角，防来防去，问题却最先出在早已确定没有被入侵者寄生的溯洵身上？
　　“小A，你查一下这个溯洵……”时越扫了眼首座上的虞人伶，“那个死的也查一下。”
　　“喵正在查！”
　　“我到底做了什么，这要取决于尊者您帮不帮我这个忙。”
　　“喵查到了，溯洵和虞人伶在这个附属书世界里，角色设定都只是个小反派，没有什么戏份的那种……其中，虞人伶因少年时亲眼看着他娘试图争宠，却被他爹活活剥皮流血而死，留下了心理阴影，长大后也会如法炮制的对待身边那些试图争宠的美人……”
　　“溯洵则是从小疯到大，平日看似正常，偶尔却会突然不计后果的做一些让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溯洵唯一的执念就是自己的修为，因他结婴时出了岔子，导致之后无论如何修炼，修为都会不进反退，为了提升修为，他尝试了许多办法……”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时越一边听小A查到的信息，一边对溯洵道。
　　“我想要尊者和我去一趟魔狱。”溯洵也没想到，用陆肇辰竟真的能威胁到时越，“取一样东西。”
　　魔狱，是堕魔洲最混乱的地方。
　　在那儿，杀戮和掠夺就是常态，且处处充满了危险。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
　　时越知道这世界的修士们有很多堪称匪夷所思的手段，但也没想到自己被溯洵成功做了定位标记。
　　溯洵微微一笑，“尊者只要知道，无论您到了哪里，身在何处，我都能知道就行了……至于陆肇辰，尊者尽管放心，只要我拿到了我要的东西，他不会有任何问题。”
　　溯洵说罢，走到殿中首座，一把推开虞人伶的尸体，然后他看向那三个身体已经渐渐恢复正常的魔君，“虞人伶在位置上设了隐藏传送阵，你们可以自己看看。”
　　那三个魔君半信半疑的看向自己的座位。
　　“我修为比你们低，看到的却不比你们少，”提到修为，溯洵眼中隐隐有疯狂之色闪过，“虞人伶嗜好给美人剥皮，并让人将尸体连夜送出千灯宫……但最近百年来，却几乎不再有此类情况发生。”
　　“是虞人伶不再杀人了吗？”溯洵摇摇头，怜悯的看着几位魔君，以及周围侍奉的美人，“是因为他有了更好的法子来处理尸体。”
　　几个魔君既担忧时越这个修为高深的尊者会出手对付他们，又担忧溯洵还有后招——鬼知道这个疯子还给他们下了什么毒呢？
　　“魔狱下面那位……喜好食用修士肉身。虞人伶找机会和他做了交易，那位就给了虞人伶绘制传送阵的秘钥，那些让虞人伶剥皮后的美人，就通过这个阵法被送到了魔狱去。”
　　“下面那位的胃口，你们知道的，只吃死去修士的肉怎么够呢？于是虞人伶三天两头找理由设各种宴会，专门请一些魔修来参加，他还广开门户，扩招无数美人……你们以为，这些人来了这儿，还能离得开吗？”
　　“时间一长，下面那位越加不满足，不仅要食用活的修士，修为还不能低于金丹……我们这次受邀前来，可不是来做客人的，”溯洵看向时越，“而是做放在盘子里的那道菜。”
　　几个魔君听得浑身不舒服，赶紧远离了座位，一个魔君道，“你说虞人伶和魔狱下面的做了交易，下面那位能给他什么？让他来谋害我们这些盟友？”
　　“当然是……无上的功法，绝对的力量。”溯洵始终盯着时越，他咧开嘴角，那张艳丽的面容上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尊者，我想要那些功法啊……但，我不想和下面那位做什么交易……我讨厌交易，我只想杀了他。”
　　他走到时越面前，“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你一定会看着我的对吗？
　　一直看着我。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那个魔狱,要怎么去,”时越看着溯洵，“你应该早有打算。”
　　溯洵指着首座,“虞人伶的座位上就有传送阵，可以通往魔狱最安全的上层……而其他人的座位,则会去到魔狱最底层——下面那位的饭桌。”
　　溯洵说话时,时越一直在借本体感应陆肇辰那边的情况。
　　之前在千灯街，时越把剑留给陆肇辰后，找机会用小纸条同他传了话，表示暂时要和他分道扬镳，让他自己爱去哪里去哪里……
　　没想到这么快,陆肇辰就御着剑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陆肇辰显然不是一个人，御空飞行中,他时不时也会出声答上几个字,身边应该还有其他人。
　　时越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溯洵安排的，也不知道陆肇辰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至少能确定他性命无虞，状况良好，这就够了。
　　在没有弄清楚溯洵在陆肇辰身上放了什么定时炸Ⅰ弹之前,时越不会轻易回归本体。
　　一旦回归，陆肇辰出现问题后再想来找溯洵就比较麻烦了。
　　且,魔狱里也有个魔君，为了找混沌入侵者，时越迟早也要去一趟那里。
　　溯洵开始默念开启阵法所需的口令,随着他的声音，所有人的座位上都倏然升起了黑烟，这黑烟一圈圈的将整个座位包裹在其中。
　　“走进去，就可以传送。”溯洵说着，看向了时越。
　　时越没有看溯洵，而是直接上前，先他一步进入了黑烟中——
　　时越消失后，溯洵垂首看向虞人伶的尸体，低笑道，“你给自己的座位也设了阵法，是为了留条退路，而现在……这条退路成了我安全进入魔狱的最好选择，果真世事难料，不是吗？”
　　他抬头扫了眼殿中的几个魔君，笑容诡异，“那么，再见了，各位。”
　　几个魔君狐疑的看着他，下一秒，只见还在虞人伶尸体旁泄愤的凝霜，突然一扬手，洒出了什么东西。
　　魔君们早有防备，或掩面，或试图直接遁走。
　　但紧接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紫色火焰瞬间点燃了他们的身体……魔君们一边破口大骂溯洵，一边飞速离开，而这整座大殿则彻底烧了起来。
　　从危险程度来分，暗渊排第一，魔狱排第二。
　　有小A提供的信息，时越已知道了魔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以及之前溯洵提到的下面那位指的是谁。
　　魔狱地如其名，就是一个类似地狱的地方。
　　外形上，魔狱呈倒金字塔状，与周围地界完全分隔开，四周还盘旋着数不清的高等级魔兽。
　　哪怕已经正面看见魔狱，但从外直接进入也是几乎不可能的，这意味着修士需一路使用灵力飞过去，且中途还要应对无数魔兽的攻击，和魔兽战斗时如果不小心坠落，就会直接掉到最下面的魔沼，死无葬身之地。
　　而不论是用飞的还是传送阵，一旦成功进入魔狱，基本也就再无法离开。
　　魔狱上层越宽下层越窄，越往下遇到的魔修就越强，而在魔狱最下面——那据说能有离开魔狱的出口一层，就坐镇着一位喜爱食用修士肉身来修炼的魔君帝刹。
　　这位魔君具体长得什么模样，魔狱外没有人知道，因为见过他的人已都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帝刹在堕魔洲二十八魔君中排行第二，其恐怖程度却是其他所有魔君加起来也赶不上的。
　　因帝刹的威名，外面的魔修绝对不会作死前往魔狱，而本就待在魔狱上面几层的魔修也根本不敢去最下层，久而久之，帝刹的食物就越来越少。
　　于是他开始设法与外面的魔修做交易，他们为他提供食物，他给他们厉害的功法。
　　时越先一步进入后，被阵法传送到了一个地洞中。
　　洞中正巧有两个魔修在交欢，时越的突然出现只让他们顿了顿，接着就继续自顾自动作起来。
　　对方这么坦荡，时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走到洞口往外看去——
　　映入眼帘的赫然像是一座庞大的地下蜂巢，巢房则是一个个地洞。
　　就在这时，溯洵也传送了过来，他扫了眼那两个魔修，走到时越身旁，直接往下看去，神色有些狂热，“尊者，我要的东西……就在这下面。”
　　直到这时，时越才取下脸上的面纱。
　　溯洵紧盯着他的侧脸，嘴角露出笑容，“尊者，我们需要尽快下去……丑时一到，魔沼散发的沼气会抑制灵力运行，那一个时辰内我们会变得与普通人无二。”
　　时越漠然的扫了溯洵一眼，拇指敲了敲手上血戒的戒面。
　　小A收到他的示意，查了查溯洵的话——
　　“喵时越，他说的是真的……”
　　虞人伶的宴会就设在晚上，如果照溯洵说的，那么最多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在这里的修士灵力运转就会出问题。
　　不过……时越心说，他又不是真的修士，使用力量也并不是依靠灵力，管它什么沼气，都不在怕的。
　　直接从地洞跳下，落到了地面后，时越注意到有许多魔修从数不清的地洞里探头出来看他和溯洵。
　　这些魔修常年生活在魔狱，无法离开，个个都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不仅身上伤口纵横，精神状态也非常异常。
　　但也就仅限于围观一下了，没有谁想不开，要下来攻击时越二人。
　　时越和溯洵很快利用传送阵到达了下一层。
　　和最上面那层不同，这一层的魔修要更加有攻击性，但不说时越，溯洵对付起来也是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继续往下，地势越复杂，出现的魔修也是越来越强……
　　两人下到第十八层，同时也是倒数第二层——再往下就是坐镇着帝刹的最底层。
　　这里的魔修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光魔婴就有十数个，看到时越两人后，不论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来就是干。
　　他们都是帝刹的手下，同时也是……储备粮，不想太快被吃的话，就要遵从帝刹的所有命令。
　　比如说，当帝刹休息时，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
　　溯洵勉力应付了几个，就无力招架而被打得飞了出去。
　　溯洵多年前结魔婴时，中途被仇家偷袭，对方还打断了他的灵根，即便溯洵最终成功反杀对方并试图继续结婴，但修为还是出现了问题。
　　此后近千年来，溯洵的修为一直是不进反退，真元无法储存，灵力运转艰难，他就像一个漏了洞的水瓶，无论往里面灌多少“水”，那些“水”始终会全部漏出去——因此，为了维持自己的修为，溯洵需要付出比其他人多好几倍的努力。
　　他的毒术就是在这种情境下锻炼出来的，他必须给自己留更多底牌。
　　而随着时间推移，溯洵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如果任由情况这样下去，溯洵的修为就会一跌再跌，直到退为凡人。
　　溯洵修行数千年来，结的仇家多如繁星，他一旦式微，后果不堪设想……
　　最重要的是，溯洵生来就不甘于屈居人下，也不甘只做个第二……那个可笑的堕魔洲二十八魔君排行，其他魔君或许是想着要成为第一，取代夙华。
　　但对溯洵来说，他不想取代什么夙华，也不想和任何人平起平坐，他要的是杀死所有魔君，一统堕魔洲，乃至整个诸洲界。
　　无论是什么，他都想要最好的，最大的，最多的……
　　他想要所有人都仰望着他，所有人都被他踩在脚底下。
　　而时越，从初见开始，他就想要得到他。不是因为喜欢什么的，只是源于那种想要得到其他人得不到的东西的畸形心理。
　　他希望时越的视线能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希望能把他控制在自己手心里。
　　……但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他越发破败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他的野心。
　　溯洵避开一个魔修的攻击，感受着体内紊乱的真元，他看向游刃有余的时越，“尊者，马上就要到丑时了……我的灵力已无以为继。”
　　同一时间，数道攻击朝着溯洵袭了过来——
　　溯洵正要应对，突然灵力一滞，身体紧跟着僵在了半空。
　　时越在对付这些魔修时，也一直有在关注溯洵。
　　自然发现了他的状况。
　　在没有弄清楚溯洵对陆肇辰动了什么手脚之前，时越不会让他死。
　　看着那些攻击近至眼前，而自己暂无可避，溯洵反而越发睁大了双眼——
　　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溯洵的衣领，将他猛的带离了攻击中心。
　　时越随手把溯洵往地上一扔，往他前面一站，继续对付那些仿佛层出不穷的魔修，直到他们全部爬不起来了为止。
　　溯洵面无表情的看着时越挡在他身前，指甲狠狠戳Ⅰ进了掌心。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很快，丑时到了。
　　同一时间，时越也停了手。
　　溯洵无声一笑，又很快收敛，“尊者，我们可以去见魔君帝刹了。”
　　最底层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地宫，因为没有光线，周遭都是黑暗的。
　　随着丑时已至，沼气开始抑制灵力的运行，溯洵想用灵力来让自己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但连这都失败了。
　　他摸黑去看时越的方向，“尊者，我已无法运转灵力……您呢？”
　　时越倒是黑暗视物毫无压力，随口道，“还好。”
　　“尊者放心，不仅是我们会被抑制灵力运行，帝刹亦然。”溯洵看向面前漆黑的地宫通道，“只要我们趁此机会杀死他……”
　　“你就会告诉我，你对陆肇辰做了什么？”
　　溯洵面色一沉，他不喜欢陆肇辰，甚至不想听到他的名字，嘴上却温驯道，“是的，尊者，我会告诉你。”
　　他们又往前走了好一会儿，就在这时，突然有破空之声传来，有什么东西快速地朝着时越袭来——
　　仗着溯洵看不清黑暗，时越一点没有掩饰自己的力量依旧存在的事实，直接抓住那个突袭的东西……这是个黑色长条状生物，触感滑腻怪异，时越将其狠狠往后一扯，紧接着，整个地宫突然猛烈摇晃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溯洵道。
　　时越松开手，看着那个条状生物快速的往回撤，低声道，“走。”
　　溯洵明白过来，两人跟着条状生物往前，来到了地宫的大殿入口处。
　　时越往里看了一眼——哪怕他见过的怪物已经够多了，现在这个依然让他小小惊讶了一把。
　　黑暗空旷的大殿中，有一个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数条巨型触Ⅰ手的男人。
　　男人坐在高高的座位上，身下的那些触手则自动分叉，又分叉，再分……随着不断分叉，触手不再那么巨大，足以延伸进从大殿通往周围地宫的所有通道中。
　　可以说，这个男人一个人就几乎霸占了整个大殿。
　　之前时越在通道中扯的，应该就是他的其中一只触手。
　　大概是因为时越用力过大，这个男人剧烈动弹了一下。
　　而他的那些数不清的触手已经深Ⅰ入到了其他通道中，几乎要占满半个地宫，当他突然动弹时，一瞬间带动了它们，才会让人产生整个地宫都在摇晃的感觉。
　　如果这个男人就是那位魔君帝刹……时越发现自己来之前还想过的一个问题——他没有食物，为什么不直接离开魔狱？
　　就有了答案。
　　顶着这么多触手，估计他想去哪里都不容易。
　　时越看到帝刹时，帝刹也注意到了他。
　　这位魔君大概是修士肉吃多了，看到两人站在那儿，就好像看到了两坨叉烧，垂涎之意非常明显。
　　时越看了溯洵一眼，在帝刹的攻击到来前，道，“……就算这位魔君被抑制了灵力运行，恐怕我们也无法趁机杀他。”
　　时越说这话，只是为了看溯洵的反应，实际上，他当然能收拾这个帝刹，只不过要费一些时间。
　　溯洵早在来到大殿时，就强行透支身体，勉强运转灵力让自己能暂时黑暗视物，也看见了殿中景象，现在，他们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个触Ⅰ手怪了。
　　三条触手离弦之箭般朝着两人而来，就见溯洵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把它往空中一扬——
　　如果时越在进入通往魔狱的传送阵前多停留一会儿，就能看到在凝霜抛出不知什么后，虞人伶的宫殿内诡异燃烧起的那些紫色火焰。
　　下一秒，“刷”的一声，火焰凭空出现。
　　溯洵和时越一起往通道中避去，就见火势很快就越来越茂盛。
　　紫火只沾染了一点在帝刹的触手上，紧接着开始迅速蔓延燃烧起来。
　　因沼气所制，帝刹无法运转灵力，又兼身形庞杂，不能直接避开这些紫火。
　　而紫火已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帝刹发出极度愤怒的吼声，然后倏然消失在了大殿中。
　　帝刹消失后，那些紫火依旧一刻不停的在燃烧着，将殿内映得颇为亮堂。
　　极度的亢奋，导致溯洵的双手微微发着抖，他知道帝刹应该是直接传送走了——
　　因为帝刹怕了这些不灭的紫火，这些溯洵最完美的造物。
　　而帝刹的那些功法，那些流传数万年下来，据说一直被帝刹藏在身边的功法，一定就在大殿中存放着！
　　溯洵朝着殿中而去，但下一秒，一道重击猛的将他击飞到了大殿中间。
　　紧接着，时越如鬼魅般闪身到溯洵面前，他掐住溯洵的脖子，将其往地上按去，柔声道，“我已经陪你到了这儿，你也即将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告诉我，你对陆肇辰做了什么。”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哈哈哈……”溯洵狼狈的躺在地上,看着时越,他笑得很开心，几乎是眉飞色舞,“尊者，看来您真的很重视那小子。”
　　时越掐在他颈间的两指越发用力。
　　溯洵的脸开始涨红,“我……说……”
　　时越松了手。
　　就见溯洵从地上坐起身,先是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然后他抹了把脸，严肃道，“尊者,我有个疑问一直深埋在心底，你和陆肇辰……到底是什么关系？莫非他是你修炼中途在人间留下的血脉？”
　　这是在耍贱。
　　时越面无表情的站起身,一脚把溯洵踢飞了出去。
　　溯洵的身体重重撞上墙壁,滑落下来，这一次他起码断了两根肋骨。
　　只见溯洵歪倒在墙角,长发凌乱的遮住了他的眼脸，只露出嘴唇，唇角还是勾着的。
　　他在故意激怒时越。
　　时越冷冷看了他一眼,直接来到魔君帝刹传送离开前坐着的那个座位。
　　座位除了设置得高了点，乍看没有任何问题。
　　时越观察了一下,发现座位的扶手可以向下按动，随着他的动作，座位后面的那道墙一边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一边自动打开来。
　　墙后是间密室，里面关着数名修士，应该是被帝刹当做储备粮存在了这里面。
　　时越从高高的座位上跳下，走进密室中。
　　被关在里面的修士们不可置信的望着时越，又看了看外面，终于确认了帝刹似乎不在大殿中，顿时激动起来，起身向外跑去。
　　时越没有管他们，而是仔细观察着这间密室。
　　再次找到机关打开后，果然，密室中还藏得有一个狭小的暗室。
　　暗室里放了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着十几块拇指大小的玉简——这些，应该就是溯洵来到魔狱，并想从帝刹手里得到的功法。
　　时越把箱子拿上，回到大殿中。
　　溯洵仍然坐在原地，他看着时越手里的箱子，神色微变。
　　“我最后问一次，你对陆肇辰做了什么。”时越说完，指尖也夹住了一块玉简。
　　溯洵紧紧盯着时越的手，嘴里却转移话题道，“明明早已到丑时，尊者却依旧能流畅运转灵力，哪怕是魔君夙华在这里，也无法做到如此。尊者身上似乎有许多秘密……”
　　时越不听他废话，把玉简往地上一扔，毫不留情的抬脚碾了下去。
　　溯洵瞳孔微缩，却又很快恢复了轻松的笑脸，“这些玉简无比珍贵，尊者竟丝毫不为所动，真令我佩服……”
　　“喵溯洵嘴上说得轻松，心里都快吐血了吧，偏偏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对他来说这些功法可不仅仅是功法，而是保住修为性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啊……”小A煞有介事的感叹着。
　　溯洵可不知道他的情况早就被小A剧透给了时越，依旧打肿脸充胖子，好像自己并非有多在意这些功法似的。
　　时越也不跟他啰嗦，直接拿起第二块玉简，重复着丢地上然后碾碎的步骤。
　　每一块玉简里，或许就记载着一个无上的功法……溯洵瞳孔微微发紫，大约是看出时越确实毁起来没有一滴心痛，他终于开口，“你身上有我的蛊……蛊已进入你的脑中。”
　　“喵喵喵？竟然有这种事！可是时越你明明是剑灵啊，这之前你还好几次回归本体，那个蛊怎么可能跟着你这么久？”
　　比起小A的震惊，时越倒是一脸平静——高法世界总会发生些出乎人意料的情况。
　　他没有出声，等着溯洵继续往下说。
　　“因为那个蛊，我可以知道你在哪里……所以，我知道你来了落川，在千灯街停留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溯洵撑着墙站起身，由于他肋骨受了伤，这之后的每次呼吸，咳嗽，活动身体，都能引发剧烈的疼痛，“我见过陆肇辰，我给他也用了一种蛊……”
　　说到这儿时，溯洵突然脸色惨白，浑身抽搐着往后倒去，从他眼耳口鼻中，紧跟着流出了暗色的血液，他瞳孔即将涣散，嘴里却依然在说着什么，“……蛊，我死……陆……死……”
　　听溯洵的意思，因为他下的那个蛊，如果他死了，陆肇辰也会死。
　　时越对溯洵说的蛊半信半疑，但见他这副模样，似乎是真的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他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溯洵，“像是中毒。”
　　就在这时，地上已经陷入昏沉状态的溯洵突然动了动嘴唇，呓语道，“蛊会……”
　　溯洵的声音实在太小，时越只好伏下身，稍微凑近了一点——
　　下一秒，溯洵突然从口中吹出一枚细针。
　　因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这针便直接插Ⅰ进了时越的锁骨处。
　　时越下意识直起身，锁骨处先是一点酸麻，紧接着，麻痹感侵袭全身，他能明显感觉到整个人迟滞了下来。
　　溯洵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已完全变成了暗沉的紫，只见他艰难的从袖里摸出一粒解毒丸给自己服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重新坐起身。
　　“喵时越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时越缓缓道，“要从溯洵嘴里问出真话很难，即便他之前一直是弱势一方，但交谈下来……我仍旧怀疑，他并没有说过哪怕一句真话。”
　　“喵溯洵有解药！难道他刚刚之所以会七窍流血，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毒？”
　　“是，应该是在我进入密室后。”时越趁着溯洵正在解毒，继续道，“在虞人伶的宴会上见到我时，溯洵应该就想过要如何说服我和他去魔狱。他肯定也想过，他用陆肇辰的安危来威胁我，一旦他把他到底做了什么说出来，当我认为他没有价值后，我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准备了好几个后招。”
　　时越最后总结道，“溯洵不是那种会在弱势时袒露自己的人，即便我刑讯他，恐怕也得不到我想要的。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觉得自己掌控了全场，或许，他反而会说得多一些。”
　　等到毒性弱了下去，溯洵终于感觉好受多了。
　　在已经断了肋骨的情况下，还给自己下烈性的毒药，其滋味自然酸爽难言。
　　溯洵浑身冷汗的靠墙坐着，目光笼住了对面的时越。
　　白衣人脊背挺直，一腿屈膝，另一腿半跪在地，深垂着头，黑发滑落一绺，遮住了小半张脸。
　　溯洵有些艰难的挪过去，伸出手捏住了时越的下颚，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这是第二次，我与你如此的接近，”溯洵的声音低低的。
　　对他而言，第一次是云台城初见。
　　时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溯洵盯着他，缓缓凑近了一点。
　　捏着时越下颚的手微微用力，溯洵眸中闪过一丝暴戾，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松手，退开，来到之前时越带出的箱子旁，把这些玉简里储藏的功法全部印入自己神识中后，溯洵直接毁去了它们。
　　“现在，我要离开了。”溯洵走回到时越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在我走之前，尊者可以告诉我，为何沼气明明限制了所有人的灵力运转，唯独对您却起不了作用呢？”
　　时越看着他，不吭声。
　　溯洵伸出手，虚虚握在时越颈间，但没有用力，仅仅只是感受着掌下跳动的脉搏，如此鲜活，充满生机。
　　“尊者不告诉我的话，那我就要带你一起离开了。”溯洵笑起来。
　　“陆肇辰。”时越道。
　　“尊者此刻自身难保，还想着这个人？”溯洵神色狰狞了一瞬，又强自平复下来。
　　他松开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困兽般在时越周围徘徊起来，几乎是咬着牙道，“我真该杀了他……偏偏我什么都没有做。”
　　时越终于听到了想听的，唇角一点点上翘，弧度魔魅而危险。
　　“尊者一定很高兴吧，”溯洵走到时越身前，继续道，“……因为，我是看到你出现在虞人伶宴会上那一刻，才临时决定要说动你和我来魔狱的……陆肇辰？是，我是在千灯街见过他，但我什么都没有做……”
　　溯洵凑近了时越，“尊者如此担心陆肇辰的安危，他却未必。我亲眼看见，他在千灯街与一名貌美女修颇为亲近，之后还被万剑宗那位执法部首座——裴铮亲自带在身边……”
　　“恐怕尊者质问我对他做了什么时，他却已经和那些人去了万剑宗，这一去或许就前途无量飞黄腾达……我猜他现在一定已把尊者忘在了脑后，美人在侧颇为惬意吧。”
　　看来之前时越借本体感应到的，陆肇辰御空飞行，且身边还有人同他交谈……应该就是那些万剑宗人了。
　　时越已经说过要和陆肇辰暂时分道扬镳，陆肇辰往哪里去都是源于他自己的意愿。
　　而据时越观察，陆肇辰不是个会轻易和陌生人接触交流并同行的人，他会这么快就和万剑宗人一起离开……时越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就和之前陆肇辰把自己传送去冰原一样，陆肇辰或许又隐隐有了感应——针对混沌入侵者的感应。
　　“你说的是真话。”时越看着溯洵，“和之前不同，我看得出来。”
　　溯洵微微皱眉。
　　“那么，”时越轻松从地上站起身，“你已经把我想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了。”
　　溯洵往后退去，“不可能！我的毒针会让人无法动弹！”
　　眼看时越杀意已决，溯洵表现出了些许慌乱，他一步步退到自己之前七窍流血时躺的那个位置，“尊者，比起我，您应该更想去找帝刹吧……我不知道原因，但您需要用手和其他魔君的脸进行接触，才能确认某种情况对吗？”
　　“可您还没来得及接触帝刹，他就把自己传送走了，但传送阵法还在，就在他的座位下面，您可以通过那个阵法，找到他……”
　　溯洵说的挺有道理，但时越觉得，他现在完全可以先杀了溯洵，然后直接回归本体——因为陆肇辰可能已经到达了万剑宗，而那里，极大可能会有其他混沌入侵者存在。
　　就在时越动手的前一瞬，溯洵突然收起了脸上伪装出来的慌乱，他诡异的笑起来，“下一次！下一次我……”
　　溯洵的身影迅速变得模糊起来，这是即将传送的征兆！
　　“我会亲下去，我会……”占有你，让你死在我的床上，让你死前最后一刻，瞳孔里映出的都是我的脸。
　　你必须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然后为我而死去——为我的欢愉而死去。
　　溯洵的身影彻底消失，时越来到他消失的位置，脸色阴沉。
　　“喵！地上居然有传送阵！溯洵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而且还是用他自己的血绘的……”
　　“在他给自己解毒时。”时越看着地上的传送阵，“……血迹已经完全干了。”
　　“这个辣鸡传送走之前竟然说下次要亲你啊喵！时越你不生气吗？”
　　好在溯洵后面的那些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否则小A此时恐怕已炸成天边一朵烟花了。
　　时越没甚所谓的摇摇头，在他眼中，溯洵就是个已死之人。
　　当时越决定要立刻杀死谁时，那个人就绝不可能苟活到第二天。
　　只见时越随手捡了一块碎石，然后把锋利的那一面对准自己的手心，狠狠划了下去——
　　血从时越手心流淌到指尖，他俯下身，仔细观察着地上的传送阵，然后开始进行描摹。
　　结束后，时越凭借强大的记忆能力，开始复述溯洵偷偷绘制好传送阵后说过的每一句话，不同的传送阵通往不同位置，也有不同的开启方法……而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是开启这个传送阵的口令。
　　很快，时越成功开启了传送阵。
　　他的身影消失在地宫大殿中，出现在了一片荒地，这里的天空是黑沉的，泥土是暗红的，这里是——暗渊。
　　也是时越最初降落之地。
　　不知是不是巧合，时越此刻就身在那块临靠着暗渊，在崖边竖立着的巨石旁。
　　而一身紫衣血迹斑斑，形容颇为狼狈的溯洵，就在不远处。
　　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时越一步步朝着溯洵走过去。
　　第一步，他已经出现在了五十米外，第二步，他来到了溯洵身后不远处，第三步，溯洵猝然回头，才发现时越已近在咫尺。
　　这次，溯洵的眼中终于有了真切的慌乱。
　　两人身影在空中交手不过寥寥数招，溯洵就吐出一大口暗沉的血，整个人直接从半空跌落。
　　在他坠落的那一刻，时越补了最后一掌。
　　这一掌足以震断溯洵的心脉。
　　溯洵被掌势击飞到暗渊上空，然后往下坠落，一直往下——
　　他大睁着双眼，瞳孔暗紫中突然泌出了一点血红。
　　时越来到崖边，看着溯洵一直坠，即将坠进那层雾障中。
　　溯洵开始狂笑，那张诡艳的脸扭曲得像个怪物，他依旧望着时越，死死的。
　　在被雾障吞噬的那一秒，溯洵以口型道——
　　时越看到了他要说的，然后漠然的收回了视线。
　　暗渊下面是暗沉的迷雾和无数妖魔鬼怪。
　　这里就是诸洲界最危险的地方。
　　而溯洵，他落进去，连全尸都不会留下来。
　　下一秒，时越直接回归了本体。

第50章 第五十章
　　千灯街,花楼。
　　时间往回倒——当时越把长剑留在房间的桌上,从窗户离开后，陆肇辰正好推门走了进来……
　　把桌上的剑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陆肇辰就准备离开这里。
　　但当他转身时，却撞上了这个房间的主人。
　　这是个面容清丽身形纤细,看起来楚楚可人的女修,她看到陆肇辰后一惊，“你是谁？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陆肇辰盯着这女修多看了会儿，直到她不知为何紧张得发起抖来，才缓缓道，“他呢？”
　　女修愣了愣,“谁？”
　　陆肇辰皱眉，“他来过你这儿。”
　　陆肇辰一心以为时越是来花楼里找了个姑娘作陪,否则怎么会把剑落在人家姑娘的房间里？幸好是被他捡到了。
　　女修一脸疑惑,“这是我的房间，这里只有我,没有其他人，你，你找错地方了。”
　　陆肇辰猛的明白了过来,时越并没有在这儿久待，他仅仅只是来过这儿。
　　几步来到窗前,向外看去，但陆肇辰并没有看到时越，反而在街上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女修,女修穿着披风戴着兜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但陆肇辰看过去时，她恰好也在抬头往楼上看，正正露出脸，让陆肇辰认出了她来——
　　正是最初陆肇辰从云台城城楼上坠落被救后，来找他并和他说过话的碧娥。
　　在陆肇辰看见碧娥时，碧娥也认出了他。
　　碧娥惊讶的看着他，然后赶紧对走在她身前的一个人说了什么。
　　那个人抬头往楼上看来，是个面生的男修。
　　与此同时，那男修身旁跟着的几个人，也一起看了过来。
　　陆肇辰下意识往后一退，避开他们的视线。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房间中那个清丽女修却拦住了他，“你不能走……你是不是知道了！”
　　这次换成陆肇辰一脸疑惑了，“什么？”
　　“你不能揭发我……”
　　女修之前为什么会紧张到发抖顿时有了解释，她应该是藏着什么秘密，并以为陆肇辰是知道了那个秘密，才会偷偷来她房间的。
　　陆肇辰被女修这一拦，给了碧娥等人时间，只听没过几秒，走廊上已经响起了成串的脚步声，很快，碧娥一行人闯了进来。
　　这一行人中为首的那位，正是当初带领着手下弟子追寻神剑踪迹，一路从暗渊到云台城，再到城外山林间的万剑宗执法部首座裴铮。
　　裴铮一走进来就看向了陆肇辰，同时对碧娥道，“就是他？”
　　碧娥忙点头，“不敢欺瞒首座，他就是陆肇辰。”
　　裴铮点点头，让跟在身边的燕飞过去控制住陆肇辰，这才看向那个清丽女修。
　　女修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很快，她就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弟子见过裴首座！”
　　裴铮看了她一眼，“是你发的求救讯号？”
　　女修激动得浑身颤抖，眼含热泪道，“正是弟子！弟子三月前出外历练，却被魔修设计，拐带来堕魔洲，被迫在这千灯街做花娘……弟子身陷魔窟，月前才找到机会偷偷发送出了求救讯号！好在现在已见到首座，以及各位师兄师姐，终于能离开这里！”
　　碧娥在裴铮示意下，忙去安慰起这个女修。
　　一年前，裴铮和诸弟子发现了山林中那些设了空间传送阵的泥潭，认为魔兽就是从这儿离开的，特地把此事上报了宗门。
　　此后的时间，裴铮仍一直在寻找神剑踪迹。
　　这次，他带着弟子隐藏正道修士身份来到落川，仍旧一无所获，本已准备离开……只是临时接到女修的求救讯号后赶过来一趟，没想到正好撞上了最大的线索——陆肇辰。
　　弟子们把陆肇辰围在中间，燕飞拿出一块照影石，把影石上玄衣人出现在暗渊上空的情景拿给了陆肇辰看。
　　陆肇辰自然认得出这玄衣人就是时越，目光顿时被完全吸引。
　　裴铮看着陆肇辰的神色变化，道，“你不仅是见过此人。”
　　陆肇辰默不作声，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裴铮又道，“你们接触过，他和你在一起，是不是？”
　　依旧是沉默。
　　“首座问你话呢！你哑巴啊！”一个弟子道。
　　裴铮审视着陆肇辰，突然道，“他手上有一把剑，此剑极有可能是当年盛化上尊渡劫飞升后，遗留下来的本命剑，我知道你不愿意说出此人身在何处，但哪怕他修为再高……就算他是分神期大能，只要他一日拿着这把剑，就一日会有无数人追寻他的踪迹。”
　　“怀璧其罪，长持此剑，他必死无疑。”
　　陆肇辰依旧一言不发，裴铮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突然走上前，抓住陆肇辰的手腕，以真元查探过后，裴铮震惊道，“你已是筑基期？”
　　燕飞一愣，在裴铮转头看他时，茫然道，“真君，我在京华王朝仔细调查过了，他当日从城楼坠落一事也是切实发生的……他那时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裴铮松开手，对燕飞道，“跟我来。”
　　“真君有何吩咐？”
　　“你和其他人一起，把此人带回万剑宗，我留下来找那个玄衣人。”
　　燕飞一愣，“真君一个人怎么行，不如让我也留下吧。”
　　裴铮摇摇头，“不用，去办吧。”
　　燕飞几人便带着陆肇辰离开了花楼，此时裴铮已经不见踪影。
　　陆肇辰几乎是被这些弟子挟持着往前走，就在这时，突有一极为貌美的女修赤条条从千灯街上空飞过，并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带得街上一众魔修向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人潮突然潮水般拥挤，陆肇辰和燕飞等人被挤得分开，就在陆肇辰想要趁机单独离开时，一个魔修和他擦肩而过，并不着痕迹地把一张字条塞进了他手里，“受人之托。”
　　陆肇辰打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潦草的几行小字——
　　剑就留给你了，我有要事，已离开此地，你我暂时分道扬镳……
　　这是时越让人传给他的。
　　陆肇辰怔愣的站在原地，就在这时，燕飞等人已再次抓住了他。
　　陆肇辰攥紧了手中的字条，目光变得有些茫然。
　　须臾间，他突然心中一动，看向燕飞等人，道，“我和你们去……万剑宗。”
　　在陆肇辰和燕飞等人一起御剑前往万剑宗时，时越正身处魔君虞人伶的宴会上，并被魔君溯洵给盯上。
　　入夜，一路御剑，又过了两个传送阵，一行人赶在丑时之前到达了万剑宗。
　　陆肇辰并不是来做客的，到地方后立刻就被燕飞带去关了起来。
　　※
　　神剑初降世坠入暗渊后，第一个赶到那儿的就是万剑宗。
　　这之后，其他无论门派大小，修为几何的正道魔修，先后都有前往过暗渊。
　　一把绝世神兵，且还疑似两千七百年前渡劫飞升的盛化上尊的本命剑。
　　恐怕只要是曾幻想过登顶大道，飞升成神的修士，都会极度渴望得到它。
　　此后一年，大部分修士都在到处寻找它的踪迹。
　　有些门派则认定了，万剑宗是最先赶去暗渊查看情况的，他们既然先行一步，必然获得了一些有用的讯息，甚至有可能——神剑已被万剑宗悄悄收入了囊中。
　　因此，他们专门派出了自己门派中，除掌门外修为最高者，前往万剑宗“做客”，说是做客实为监察暗探，并美其名曰这只是宗门间的“友好往来”。
　　这一年来，万剑宗简直成了神剑外的第二个靶子，但和踪影全无的神剑不同，万剑宗就在那儿，跑也跑不了。
　　因而冲着万剑宗来的修士越发的多。
　　对万剑宗而言，若他们真得到了神剑倒好，偏偏他们什么好处也没有，怎么说其他门派都不相信，全宗上下成日被这些外来修士们死死盯着，简直心累至极。
　　若只是一两个门派这么做，他们直接闭门谢客就好。
　　但全诸洲界几乎都有在关注此事，来的修士就有上百人，这些修士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宗门，哪怕万剑宗是京云洲最大的宗门，且京云洲还是诸洲界第一大洲，他们也不能用强硬手段，以免引起众怒，后果不堪设想。
　　不得已，万剑宗只好联合了另外几个也有碎虚期尊者坐镇的大宗门，并把他们得到的有关神剑踪迹的信息传递给了这几个宗门。
　　暗渊崖边立着的那块巨石，是万剑宗设下的，能摄下发生在周围的所有事情——
　　神剑坠入暗渊，到玄衣人从崖下飞出来，并持剑斩杀那些爬出来的魔物的影像，被这几个当世顶尖宗门的大能尊者们反复查看。
　　此时此刻，距神剑降世一事，恰好过去了一年左右。
　　而在他们反复查看影像时，陆肇辰正被燕飞带回万剑宗，并关押了起来。
　　“莫非只是巧合吗？”一个尊者望着面前的影像，“若此剑真是当年的盛化上尊飞升后留下的……为何它偏偏就会降临在暗渊。”
　　另一个尊者也面露沉思，“两千七百年前，盛化上尊和无暝先后渡劫飞升，上尊成功飞升，无暝却失败了……没能飞升，无暝因此产生了心魔，神志癫狂，做下无数恶事……”
　　“好在当时的几位上尊出手，把他封印在了暗渊。”
　　“……无暝被封印在暗渊，盛化上尊渡劫后留下的神剑却偏偏就坠在了暗渊，此事确实令人费解，莫非……上尊已飞升了这么多年，神剑却去年才降世，会否是对我们的一个警示！”
　　“你是说……封印？”
　　“除此之外，还能如何解释这天降神兵？”
　　“若真是警示，恐怕正是无暝的封印出了问题……”
　　“立刻着人去暗渊查探，绝不能让这魔头再出世！否则诸洲界必将大乱！”
　　同一时间，万剑宗宗主狄修在另一处殿中，通过传讯石听着弟子的汇报。
　　“你是说，发现了那玄衣人的踪迹？”
　　“今夜弟子和几个师弟在暗渊当值，亲眼看到那玄衣人一身白衣出现，把一紫衣人一掌打下了暗渊！但这之后他就消失了，弟子们修为不济，没看清他去了哪里……”
　　※
　　时越回归本体后，立刻知道剑是被陆肇辰装在了储物戒指中。
　　现在也不怕陆肇辰看到什么。
　　他直接化灵，转瞬间就出现在了陆肇辰面前。
　　陆肇辰正坐在万剑宗的暗室中，抬头望着小窗外发呆，时越的突然出现让他愣在当场。
　　他看到时越身上，白衣的袖口和衣角都沾着血迹。
　　时越打眼一扫，就知道陆肇辰这是被人关起来了，“这里是万剑宗？”
　　陆肇辰盯着他，半晌才点了点头，问道，“你受伤了吗？”
　　时越循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随口道，“这些不是我的血。”
　　是溯洵的。
　　与此同时，有关陆肇辰的消息被人偷偷往外扩散了出去。
　　“听说了吗？燕飞师兄他们今夜带回来的那小子，他知道神剑在哪里！”
　　“据说神剑是落在一个修为颇高的散修手中，那小子就认识那个散修！还和那散修交情不浅，好一把绝世神兵，我们这些人甚至没机会看上一眼，他说不定都上手碰过了……”
　　“这小子被关在了戒律峰后山……”
　　“我倒想去看看，但戒律峰是执法部的地盘。”
　　“怕什么，执法部的裴首座又不在宗中……”
　　消息很快传到了万剑宗外，无论是来万剑宗“做客”的其他宗门修士，还是盘旋在宗外窥伺良久的那些散修和魔修，都不由心中一动。
　　于是，万剑宗宗主狄修刚一出宗门大殿，就被一群修士盯上了。
　　“宗主若有了神剑的消息，还请公开出来，让大家都看看，千万别藏着掖着啊。”
　　“正是！我们都听说了，与其把人藏起来自己暗地里偷偷讯问，不如把他放出来，让我们大家都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理当如此！神剑乃盛化上尊飞升后遗留之物，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落在某个无名散修手中，这是糟蹋了绝世神兵，也是对盛化上尊的大不敬！”
　　狄修还不知道执法部已经带了个陆肇辰回来，被这些人缠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突然间，一股强大而冰冷的威压降临，万剑宗洞虚期尊者——长老池妄出现在了狄修身旁，他用压迫感十足，宛若实质的危险目光注视着这些修士。
　　直到修士们大多都战战兢兢起来，这才沉声道，“本门今夜确实带回了一个知情者……但诸位想知道什么，还请明日巳时到万剑宗广场上去，届时，本门会当着所有门派的面，对其进行讯问。”
　　修士们对视着，其中一人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万剑宗不会今夜连夜偷偷把人审了……”
　　其他人顿时附和起来。
　　毕竟如果万剑宗真的提前讯问了，还有他们这些门派什么事？
　　池妄冷冰冰的看着这些修士，成为尊者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质疑和反驳过了。
　　狄修这时也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他站出一步道，“这样吧，诸位从你们中间挑出几个人，和本门安排的修士，一起去连夜看守那人好了。”
　　这些修士之前“同仇敌忾”责问狄修，看起来好像是戮力同心，但毕竟都属于不同门派，真到做抉择的关键时刻，就开始互相扯后腿了。
　　他们都想让自己门派去看守那个知道神剑踪迹的人，此时自是一番唇枪舌战，互不相让。
　　好在池妄还在旁边冷冰冰的看着，且似乎因为他们的聒噪而有了拔剑的冲动，终于在半个时辰内定下了几个人来。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万剑宗广场。
　　往日这里是用于测试新晋弟子灵根天赋,门中弟子进行比斗,或联合其他宗门举办门派大比之地。
　　今日却不同，只见一瘦弱少年被数名修士押着,来到了广场中。
　　坐在正位高台上的是宗主狄修，狄修身旁则是长老池妄,以及另外几个大宗门的碎虚期长老,再往下则是宗内各部首座。
　　与此同时，万剑宗还安排了数名执法部弟子，让他们在场边各处留守。
　　诸洲界一十四州，门派大大小小也有数千个，而今日有资格到场的,仅仅百余个门派。这些门派中有许多人，都是接到消息后连夜赶来的。
　　百多门派中,只有几个和万剑宗一样,有碎虚期尊者坐镇的门派，领头人能被安排在高台上就坐。
　　其余门派则从四面八方围住了广场,各个门派中的修为最高者坐在前方，其他人则恭敬立在他们身后。
　　一眼看去，在场的修士竟全是金丹期修为及以上。
　　诸洲界元婴以上修士不多,分神合体颇为少见，能达碎虚期及以上的更是不足十个。
　　今日却几乎有大半都出现在了这里。
　　时越打晕一个修士,变幻出他的模样，来到广场混入了他的门派中。
　　这是个中等门派，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自家洲界也是排名前几，小有名气，但到了这儿，和其他门派一比顿时成了末流，只能站在广场的边角位置。
　　透过身前这些窃窃私语的修士，时越看向远处站在广场中心的少年。
　　“那知道神剑所在的人，就是他？”
　　“不过是个筑基小修，能知道些什么……”
　　“听说人是从堕魔洲带回来的。”
　　在狄修示意下，由受到召集后连夜从落川赶回宗门的裴铮来负责讯问陆肇辰。
　　裴铮在千灯街那座花楼里遇上陆肇辰时就曾和他交谈过，也曾向他问过玄衣人和神剑的下落，深知陆肇辰嘴硬，单只问他话，他能始终保持沉默。
　　而眼下，数千双眼睛都盯着裴铮，可容不得陆肇辰落他面子。
　　裴铮走到陆肇辰身前不远处，并放出了身为元婴真君的威压。
　　陆肇辰只是筑基期，瞬间被压得往地上伏去。
　　裴铮直奔主题：“说，从你离开云台城开始，一五一十的，把你知道的有关玄衣人和神剑的事都说出来！”
　　陆肇辰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裴铮是执法部首座，做得最多的就是讯问和惩戒，他是变异冰灵根，对力量的运用已炉火纯青，心念一动间，只见五根晶莹剔透的冰刺倏然成型，朝着陆肇辰的左手袭去，瞬间洞穿了他五指的指尖。
　　十指连心，陆肇辰却只是闷哼一声，就再次咬紧牙关。
　　但无论他再怎么能忍耐，身体反应却无法完全控制，整个人微微颤抖着，冷汗止不住的滑下面颊。
　　这样的讯问方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但陆肇辰就是咬死了不吭声。
　　裴铮倒也不意外，他看向高台：“此人一年前，还只是个被检测出劣质五灵根的弱质凡人，现在却已跨过修道门槛，成功练气筑基。”
　　他暗含深意道：“宗主，是否……？”
　　狄修知道他未尽之言是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他只用一年时间就成功筑基？”
　　“还是个劣质五灵根？！”
　　修士们神色大震，惊呼着不可思议。
　　裴铮得到狄修同意，便让两个弟子来按住陆肇辰，并掰住他下颚，把他的头抬了起来，只见裴铮口中默念着法决，双目则紧盯着陆肇辰的双眼。
　　时越身旁有修士轻声道：“这是要寻识……”
　　另一个修士有点不齿：“此法和那些魔修用禁术搜魂有何区别。”
　　“这小修嘴太硬，直接搜他识海又有何不可，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是如何从一介凡人，短短一年时间就修炼至筑基期的？更何况还得从他那儿得到神剑的消息……”
　　那修士当然想知道，遂缄默不语。
　　裴铮的神识很快就进入了陆肇辰的识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铮却始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寻识也不必用这么长时间吧？”
　　“奇怪，这位裴首座到底看到了什么？怎么神情如此狰狞，一副癫狂错乱的模样？”
　　场边修士们颇为不解，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站在陆肇辰面前的裴铮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身形也开始不稳。
　　“喵，寻识就是高修为者进入低修为者的识海中，在里面查探对方的记忆，一般而言，能看到对方从出生时开始亲身经历的一切，凭借精神力快速进行翻阅，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时越得到小A的解释后，不禁微微笑了起来：“陆肇辰的记忆才寥寥十几年，且大多数时间都是被困在深宫中，没有什么值得细细查看的地方，应该很快就能翻阅完毕。”
　　“但世界意识就不同了，古往今来世事变迁，从这个世界开始运转到如今，它所历经的时间之长，上万年也不过其中微末而已……”
　　这些修士觉得奇怪，宗主狄修等人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裴铮的状态颇为怪异，只是搜个筑基小修的识海而已，但观他模样，却像承受了莫大压力，下一秒就要倒下似的。
　　就在众人狐疑不解之际——
　　裴铮突然往后疾退数步，他依旧紧盯着陆肇辰的双眼，脸上青筋毕露，皮肤飞速肿胀发红，与此同时，伴随着“嘭”的一声，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裴铮倏然间就衣衫爆裂……血肉横飞！
　　他自爆了。
　　修士们一惊，短暂的静寂后，瞬间一片哗然。
　　那两个还押着陆肇辰的弟子受到惊吓，忙松了手迅速避开。
　　于陆肇辰而言，在裴铮开始搜寻他脑内识海时，他的意识逐渐陷入昏沉，朦朦胧胧之际，他先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重，他的神魂缓缓离开身体，飘飞起来，越飞越高，最终将整个世界收入眼底。
　　他能听到一切，看到一切，感受到一切。
　　他的存在变得既真实又虚幻，好像无限大又无限小，他可以是所有的一切，而所有一切也都是他……
　　直到裴铮自爆后，陆肇辰才从这种玄而又玄的奇妙状态中脱离出来，意识回归了身体，他终于回过神来，明白到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手——因之前裴铮的审讯，这只手依旧被冰凌覆盖着，看起来血肉模糊，他就用这只手抹去了裴铮自爆后落在他面上的淋漓鲜血。
　　“岂有此理！”池妄突然站起身，只见他一扬衣袖，身上佩剑自动脱鞘而出，快如雷霆般袭向还站在广场中的陆肇辰。
　　这一剑去势汹汹，杀意森然，陆肇辰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此剑离他越来越近——
　　就在裴铮自爆那一刻，时越迈动双腿，缓步向前走去，他变幻外形的这个修士在门派中地位较低，当他穿过身前这些修士，即将行至最前方时，他身旁有修士低声道：“师弟，你去哪里？”
　　他们门派的修士都站在广场边角的位置，即便广场足够大，但见裴铮这个元婴真君竟突然自爆后，还是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这样一来，时越这个往前走的人就显得特别起来。
　　当池妄朝着陆肇辰发起攻击的那一瞬，时越停下脚步，勾起嘴角，笑容意味深长。
　　陆肇辰感觉到手上的储物戒指开始发烫，紧跟着，他看见眼前有一道耀目暗光闪现，直接拦下了池妄的佩剑。
　　两把剑相撞的瞬间，池妄的佩剑竟开始一寸寸的碎裂，化为齑粉——
　　所有修士都瞪大了眼，还坐着的倏然站起了身，站在后面的则情不自禁朝前走去。
　　池妄是什么人？
　　他是万剑宗最强的那一位，修为达碎虚中期，在场的另外几位尊者则是碎虚前期，同阶之间，前期中期尚且还差着个境界，越往后，想要突破就越难。
　　而当世最强者，除了那几个早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乘期上尊外，就属常驻冰原城的那位魔君夙华——夙华是碎虚后期，在他之后，池妄和另外几位尊者才排得上号。
　　无论如何，当世修为能达尊者级别的几个，几乎都在这儿了。
　　池妄正是其中最强的那个，他的随身佩剑，那把悉心锻造了上千年，在其手中从来是战无不胜的本命剑，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毁去了。
　　本命剑被毁，池妄身形一滞，神色微变，又迅速掩饰过去。
　　强压下那口涌上喉间的心头血，池妄和其他修士一样，目光灼灼的望向了那把停留在空中的黑色长剑。
　　击溃池妄的本命剑后，黑色长剑飞回了陆肇辰身旁，在他手边落下。
　　陆肇辰却没有看这把剑，他知道剑会自己从储物戒指中出来，并救下他……一定是那个人在附近操纵。
　　他握住黑色长剑，挺直了身体，目光暗沉而又热切的扫过周围，环顾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一其貌不扬的修士正站在场边，远远的看着他。
　　陆肇辰紧盯着那个修士，像是某种奇异的本能，莫名的，他知道那副伪装下的人就是时越。
　　“喵时越，陆肇辰是在看你吗？”
　　摩梭着手上的戒指，时越轻声笑道：“嗯，他发现我了。”
　　时越没有再看陆肇辰，而是望向了坐在高台上的池妄。
　　裴铮自爆后，其他修士还没有反应，唯独这位剑宗长老颇为愤怒，一剑就要取陆肇辰的性命。
　　最开始审讯陆肇辰时，在场各个门派修为最高的修士都是静坐不动气势十足，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就直接命令手下弟子，且大多数时候都是闭目养神，或逗弄着怀中宠物，态度颇为漫不经心。
　　对这些常年高高在上的修士而言，陆肇辰一个筑基小修并不值得他们多费心神正眼相看……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要杀陆肇辰，无论如何也不值得池妄这个剑宗长老，在场的最强者之一来动手。
　　池妄会如此迅速而不留余地的下杀手，只有两个可能——
　　一，裴铮对他很重要，因而裴铮的自爆令他勃然大怒，毫不犹豫对陆肇辰出手。
　　二，池妄在借裴铮的死来做戏，假意发怒，实际目的只是想杀陆肇辰。
　　“那就是神剑！”
　　“神兵竟然就在这小子身上！真是暴遣天物！”
　　“绝世神剑就是不同凡响，池妄尊者的本命剑仅仅只是同它一个照面罢了，就……”
　　“我等需要耗上十几年，而这小子开始修道仅一年时间，竟就跨过了筑基门槛。当初天降神兵，多少人苦苦追寻求而不得，却原来就藏在他身上，这是何等的天赋气运……”
　　所有修士都望着陆肇辰手里的黑色长剑，目光中的贪婪和渴望几乎溢出来。
　　裴铮是万剑宗执法部首座，地位不低，但自从神剑现世后，修士们全副心神瞬间都被其吸引，他的自爆和死亡变得轻描淡写，不值一提，竟似乎谁都想不起来了。
　　时越特别注意了一下池妄，这位看到神剑后，显然也立刻把裴铮忘到了九霄云外。
　　裴铮会死，是因为他寻识时，进入的并非完全是陆肇辰的识海，还有世界意识的。
　　从开始寻识时，他的精神力就彻底的陷落了，神魂自然也开始受到影响。
　　要形容的话，裴铮就是个注定会溺水的“普通人”，而世界意识的识海中，那些“记忆”就如真正的大海一般广袤深远而厚重，裴铮把自己投进去，那是上天无路求救无门，不想一直忍受窒息带来的痛苦，他就只有一个选择——迅速的自杀，结束这折磨。
　　怀璧其罪，陆肇辰现在成了所有修士重点关注的对象，所有人都想得到他手里那把剑，为此他们可不惜一切代价——
　　修士们一边盯着陆肇辰，一边拿眼角扫过坐在高台上的那几位尊者。
　　……谁知道几位尊者怎么想的呢？如果他们也对神剑志在必得，其他修士除非不要命了，否则怎么敢和他们抢。
　　但若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神剑落去这些大宗门的大能尊者手中，他们又实在不甘心……
　　如同这些修士们想的那样，几位尊者确实都对神剑颇为有意。
　　也正因如此，他们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周围的人格外关注，而整个诸洲界排得上号的上百门派都在这里，他们就算修为再高，也不能真的任意行事。
　　沉默蔓延开来，场内气氛一触即发，没有人先开口，也没有人先动作，所有人都在心中琢磨盘算着，并暗暗观察戒备着其他人。
　　眼看情势紧张，狄修作为万剑宗宗主，站起身正待说点什么——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接到了一个传讯。
　　“宗主！有魔修进攻宗门！魔修已闯入护山大阵……”
　　“什么？”
　　“呃啊！宗主，救我……”
　　狄修意识到事态紧急，万剑宗的护山大阵可不是谁都能闯的，而听传讯者情形，他已受到了闯入者攻击，这意味着——
　　闯入者恐怕已经通过了大阵，进入了万剑宗内！
　　※※※
　　“诸位，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有声音在万剑宗广场上空响起，说话的人盘腿坐在一头背生双翼的魔兽身上，其人着一袭染血红衣，长发半遮面，露出的脸阴柔秀美，雌雄莫辨，额上有赤色魔纹。
　　“是魔君圣妖！”
　　“他来做什么？”
　　“他是如何来的这儿！”
　　“不过是个魔婴期，竟敢独闯万剑宗？”
　　有修士颇为不屑，在场百多门派，所有修士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元婴亦不在少数，就算不说每个宗门都起码有个分神期甚至合体期大能坐镇，更不用提那几个老神在在的端坐在高台上的尊者了。
　　无论圣妖打着什么主意，他一个魔婴期来这儿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池妄审视着圣妖，不由微微皱眉，他看向狄修：“……不对劲，圣妖修为已至分神。”
　　狄修面沉如水，魔君圣妖在二十八魔君中是排行倒数的那一批，几年前他的修为还只是魔婴中期，如今再看，竟然已跨过分神了？
　　短短几年，怎么可能呢！
　　狄修不由望向还站在场中的陆肇辰，此人一年时间就成功筑基，何尝不是匪夷所思？
　　无论如何，哪怕圣妖修为已至分神，但他独自一人前来万剑宗依旧是彻彻底底的作死行为。
　　狄修疑心其中有诈，若此时宗门中没有其他门派的人，他倒愿意同圣妖周旋一会儿，试探他是如何闯过护山大阵的，以及他的来意。
　　但此刻，狄修作为一宗之主，周围那么多门派上千双眼睛看着他，既有魔修上门来挑衅，他自然一步都不能退，需拿出宗门威势来——
　　“魔修擅闯万剑宗，当诛无赦！”
　　狄修一字一顿，话音落下，宗内各部首座便倏然站起身来。
　　这数位首座各掌管着一个部门，都是一峰之主，名下弟子册也是长长的一串，在宗内的地位不低，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元婴也不少，甚至还有两个分神期，皆杀意十足的望向半空中的圣妖。
　　时越远远看着，只见其中一个首座有点眼熟，正是最开始云台城魔兽潮入侵时，那个带着弟子们前来剿除魔兽做历练的青衣首座，这位首座当时与魔君溯洵交手，被溯洵下了魇毒后，请求时越出手相助……
　　现在看来，他应是无恙了。
　　在青衣首座身旁的则是碧娥，按原本的剧情线发展，她该是主角爱慕的人，也是早逝而令主角难以忘怀的白月光，但因种种原因，这一年来她和陆肇辰之间的交集近乎于无，少得可怜……
　　好在虽然陆肇辰这个主角没喜欢上她，她就也不用“早逝”了。
　　只见数位首座对视一眼，取出剑来，就一齐朝着圣妖攻去。
　　时越饶有兴趣的抬头看着他们打。
　　陆肇辰盯着时越的方向，尽管时越变幻了别人的外形，且没给过他任何眼神暗示和肢体回应，但陆肇辰依旧能确认那就是他。
　　而趁着魔君圣妖和数位首座打得难解难分，其他修士则再次望向了陆肇辰，颇有些蠢蠢欲动……
　　上面打得再激烈，也与他们无关，他们此刻唯一在乎的，是手握绝世神剑的陆肇辰。
　　趁着这个机会，有修士联合起来冲向了陆肇辰，目的十分明确——夺剑。
　　不过一个筑基期小修，即便之前有位元婴期真君在对他寻识时莫名自爆而亡，他们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几乎不把陆肇辰放在眼里，一心只有那把剑。
　　这其中，一名女修速度最快，接近陆肇辰后，朝着他面门就是一鞭甩下去。
　　陆肇辰瞳孔微缩，一边准备闪避，一边握紧手中长剑就要抬手反击，但就在这一瞬，他眼角余光扫了眼时越的方向。
　　就见时越依旧抬头望着半空，颇为专注的样子。
　　陆肇辰眸色微暗，脚下动作一滞，突然停在了原地。
　　“嗖”一声，带倒钩的鞭尾离陆肇辰的脸越来越近，若打实了，恐怕能从他脸上勾下一大块肉来。
　　而陆肇辰不躲不闪，他甚至微微抬起头，直面那攻击他的女修。
　　一切不过发生在数秒之间——
　　女修见陆肇辰明明拿着神剑，却愚蠢的不动也不反抗，内心更生几分鄙夷厌恶，下手也就越发狠毒。
　　但就在鞭尾即将击中陆肇辰时，女修愕然的发现，少年竟微微笑了起来，这笑容似乎存着几分期待和欢欣，却又暗含某种诡异的深意，让她感到一阵怪异和恐怖。
　　下一秒，女修只感觉眼前有暗光划过，整个人就被狠狠击飞了出去。
　　黑色长剑脱离了陆肇辰的手心，自行横拦在少年身前，充当着保护者，利落地应对着那些试图攻击陆肇辰的修士。
　　“喵时越！幸好刚刚我提醒了你，否则主角就该破相了！”
　　时越微微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倒也没有深思。
　　作者有话要说：之后几天会尽量多更点(??｀*)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趁魔君圣妖擅闯万剑宗,吸引了多方注意,有修士大庭广众下突然出手攻击陆肇辰，试图夺剑。
　　狄修料到会有修士趁机出手,只是还不等他阻止，这些修士就都被神剑毫不留情的打了回去,滚落在地,一身狼狈。
　　紧接着，他们所属的门派就分别来人将他们带了回去。
　　各自门派中的领头人则相继起身冲狄修道：“狄宗主，万没想到我派这几名弟子如此邪恶狠毒，当着诸位同道的面，就意图杀人夺剑,心性可见一斑，他日离开剑宗后,我派自当严惩不贷,将其逐出师门……”
　　此话敷衍，狄修自然听得出来,不由面色一冷。
　　高台上还坐着几位尊者，这些弟子就敢跳出来夺剑，必然有受命行事。
　　跳出来夺剑的修士仅只是极少数,更多修士仍站在原地，只垂涎万分的望着那把黑色长剑,目光扫到站在场中身形单薄的少年时，又有几分困惑不解。
　　神剑不愧为神剑，竟似有灵,可自主行动！
　　但此子只是个劣质五灵根，神剑三番两次为他打退其他修士，难道是一心认主了？这陆肇辰，到底有什么好了？他凭什么？
　　“啊——”
　　就在此时，空中突然传来阵阵惨呼，那数名攻击圣妖的宗内首座，不知为何相继从空中跌落。
　　摔到地上后，修士们才发现，这数名首座此时竟是白发苍苍，面容衰败而显得有些苍老。
　　反观圣妖——
　　红衣的魔君负手立于魔兽背上，垂首笑眯眯往下看来，面容竟越发光洁秀美，额上魔纹似有赤光流动，显得是神采奕奕，如同摄了人精气神的妖怪一般。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呢？！”一名首座癫狂吼道：“魔头！你对我做了什么！”
　　众修士先前一门心思想的都是神剑，明里暗里关注最多的都是陆肇辰，且并不觉得圣妖独自一人能应对这数名首座，没想到事态发展相当出乎意料……
　　这下，修士们有些坐不住了。
　　能使人修为跌落，这魔修莫非是修炼了什么邪功异法？
　　池妄站起身，威慑意十足，冷冷的看着红衣魔君。
　　万剑宗诸弟子则都抬起执剑的手，将剑尖朝向圣妖。
　　圣妖却是不以为意，他扬眉，挑衅的扫过整个广场：“本君今日来这儿，是有要事在身，剑宗何必不依不饶呢？”
　　狄修走到几位首座身旁看了看，愕然的发现，他们修为竟都大跌至了金丹，甚至是融合期……
　　召出本命剑，狄修飞身来到半空中，气势迫人道：“你做了什么！”
　　圣妖笑起来：“宗主勿需这么大火气……”
　　他目光落在场中的陆肇辰身上：“本君是为了一人而来。”
　　说着，圣妖就从魔兽身上跳下来，朝着陆肇辰走去，大剌剌将后背留给了狄修。
　　狄修生性谨慎，没有贸然出手攻击他，而是看向池妄。
　　池妄眸色复杂，微微摇头，传音入密道：“就在刚刚，这魔修修为又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数名首座修为大跌，圣妖修为就突然有了进境，让人不多想都难。
　　圣妖不怀好意的打量着陆肇辰：“……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呢？值得这样成天念叨。”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神态颇为漫不经心：“行了，本君知道了，这么急迫做什么？”
　　下一秒，圣妖眼中闪过露骨的杀意，以手成爪，朝着陆肇辰抓去——
　　“这魔修是来夺剑的！”
　　“拦住他！”
　　修士们都认定圣妖是为了夺剑，还不等时越出手帮陆肇辰，多的是跳出来攻击圣妖的。
　　圣妖不得不暂时收手，应对来自这些修士的攻击。
　　广场上瞬间战成一团，修士们一开始还只是想阻止圣妖夺剑，但没多久，随着加入混战的修士越来越多，不断有人试图混水摸鱼，趁着其他人打起来的功夫，想方设法去接近陆肇辰，意图夺剑……
　　时越跟着这些修士混了进去，陆肇辰从未停止过注意他，自然发现了，顿时眸色一亮。
　　但时越却并没有走向陆肇辰，而是迅速接近了魔君圣妖。
　　这位魔君被数名修士团团围攻，徒手应对刀剑利刃，却始终面带笑容，似乎还颇为喜悦的样子。
　　这就导致，哪怕打到现在圣妖从未占得过上风，修士们还是因他那不合时宜的古怪笑容，不由想到了之前那数名修为跌落的剑宗首座，接下来越和圣妖打，就越是束手束脚，疑心他是得了什么厉害的法器，或修炼了什么邪门的功法，自己会不会也中他的招？
　　在这混乱间隙，时越也和圣妖交了几次手。
　　裴铮自爆后，池妄借此故作发怒，毫不犹豫就要出手杀死陆肇辰。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圣妖，更是目的明确的接近过陆肇辰，过程中曾自言自语，极大可能是被混沌入侵者寄生，在与脑中入侵者交流，且同样对陆肇辰抱有杀意。
　　这二人中，必有一个是混沌入侵者的寄生体……当然，也可能二者皆是。
　　没多久，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与圣妖交过手的修士们，竟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地上。
　　他们还未曾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惊骇至极的发现，自己的修为竟开始倒退，不断下跌。
　　这下，场中还站着的，竟然只有两人了。
　　场外那些未曾加入过混战的修士亦是颇为震惊，他们一直紧盯着圣妖的一举一动，却谁也弄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
　　圣妖看着这些修士倒下，肆意狂妄的笑起来，笑不过几声，他突然面色一冷，蓦的看向场中除他之外还好端端站在原地的时越，歪了歪头：“咦？”
　　时越正看着陆肇辰，他发现少年也跟其他修士一样倒在了地上，面容灰败，修为跌落。
　　圣妖一步步走近时越：“你竟然毫发无损？”
　　此话一出，其他人顿时都看向了时越。
　　时越依旧是那副变幻出来的外形，看起来平平无奇，修为也不像有多高的样子，但偏偏其他人都倒下了，他却还好端端站着。
　　圣妖话音刚落，人已经攻向了时越，身形快如疾风，下手极为阴毒。
　　时越脚尖擦地，极速朝后掠去，并抬手召来神剑。
　　圣妖刚祸害完一大波修士，修为又有了些提升，但在时越这个修为堪比魔君夙华的剑灵面前，仍根本不够看。
　　时越本不打算被人注意到。
　　高台上那几位尊者，一对一没有能打得过他的，但他们联合起来就有些麻烦了，他只想尽快找到那些混沌入侵者，并尽可能快速的暗中解决掉它们。
　　现在看来，暗中解决似乎不大可能了。
　　时越握住神剑，目光淡淡落在红衣魔君身上，两人交手不过数招，圣妖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被一剑洞穿了胸口。
　　眸色变得血红，圣妖抬头看向时越，他张了张口，还未能发出什么声音……
　　时越猛地收回手，将剑拔了出去。
　　圣妖意识到时越修为高深，当即就要逃跑。
　　时越紧追不舍，饮过血的黑色长剑毫不留情的穿过圣妖右肩，将这红衣的魔君狠狠钉在了地上。
　　圣妖犹要攻击时越，指尖泛着红光，就要朝着时越挥去——
　　时越侧身避过，握住剑柄，转动着陷落在血肉里的剑身。
　　这下圣妖是真只剩半口气了，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时越，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身为鱼肉任人宰割。
　　他突然转动眼珠，看向不远处的池妄，嘴唇微动，像是要求助。
　　时越顺着圣妖的视线，暼了眼池妄的方向，神情似笑非笑。
　　下一秒，时越幻化的伪装褪去，露出他真正的模样来，他伸出手——
　　那只手雪白修长，好看到不像话，食指上套着一枚精巧的血色戒指，就这样贴上了圣妖的脸。
　　“喵正在检测中！”
　　整个广场都静了一瞬，修士们呆呆望着时越的方向……他依旧是那一身普通的白衣，仅仅只是褪去一层幻化出来的伪装罢了，却瞬间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喵检测到混沌入侵者！”小A激动道。
　　圣妖瞳孔布满血丝，呼吸已微不可闻，却突然机械的，慢慢张大了嘴。
　　除了时越，身处这个世界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见的白色团子，从圣妖喉咙里爬了出来。
　　当初寄生魔君夙华的入侵者，在夙华受伤后，是从其耳中脱离的。而这个寄生了圣妖的混沌入侵者却不太一样，是从嘴里出来。
　　仗着没有人能看见它，这白色团子跳到圣妖胸口，大摇大摆的近距离打量起时越来，也和之前那个入侵者团子一样，它打起了寄生在时越身上的主意。
　　时越嘴角一点点上翘，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站起身，背向圣妖，作势就要离开此处似的。
　　白色团子还在观察时越，下一秒，黑色长剑快如雷霆般从圣妖右肩脱出，对准了白团子所在的胸口位置刺了下去。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白团子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被戳成了个死团子。
　　但在其他人看来，却只觉得时越似乎是在刻意折磨圣妖。
　　“喵时越，我知道这个圣妖是怎么掠夺其他人修为的了！”小A检测完后，就知道入侵者对圣妖做了些什么。
　　“他的身体里被入侵者放置了一种类似病毒的东西，可以通过血液传播，并不断在他身体里再生，而每个和圣妖战斗过的人，只要身上受了伤，伤口就会被那东西寄生。”
　　“这东西会快速蚕食其生命力……普通人遇上这东西就死定了，但修士最多也就是跌落修为……”
　　“不止如此，入侵者还偷偷透支着圣妖的神魂和生命力，来强行提升圣妖的修为，短时间还好，长此以往，圣妖恐怕活不过百年。”
　　在诸洲界，修士若修至大乘，可活上万年不止，直到成功渡劫，飞升成神。
　　强行去不停燃烧神魂和生命力来提升修为，不过只是昙花一现的强大罢了，要付出的代价是不可逆且颇为残酷的。
　　但在对混沌入侵者一无所知的圣妖看来，当他的攻击“致使”其他修士修为跌落，几乎同时，他的修为境界就会得到提升，自然不会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而对混沌入侵者深信不疑，且同意为入侵者做事……例如在入侵者的要求下，找到主角，杀死主角。
　　这就是为什么，圣妖在面对那么多修士围攻，即使应对颇为艰难，却依旧喜笑颜开的原因了，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人的修为迟早会成为他的。
　　但这里仍然有个问题。
　　哪怕圣妖真的能够夺人修为，他一个魔修，就这样闯进万剑宗，面对诸洲界上百顶尖门派中最强的这一群修士，尤其还有几位尊者坐镇，仍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不过，联系圣妖在被时越重伤后，竟然有求助池妄的意图……似乎就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魔君圣妖和正道尊者池妄，正魔之间，本该水火不容，但恐怕这二人关系并非如此。
　　时越伸出手，神剑就自动飞回他手中。
　　他看向池妄，这位尊者此刻神色颇有些难看，正目光晦暗的盯着地上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圣妖。
　　察觉到时越的视线后，两人对视，一切似乎尽在不言中。
　　池妄疑心时越一定知道了什么，例如……今日圣妖能轻易闯过万剑宗护山大阵，并来到此处，池妄作为剑宗长老，不仅早就知道，且还为圣妖开过方便之门。
　　正是因为池妄这个正道最强的第一人，和圣妖算是盟友关系，才让这位红衣魔君如此胆大，敢闯万剑宗，对上这么多厉害的修士。
　　不仅如此，圣妖实际并非独自一人前来剑宗，今日在场的正道修士中，还潜藏着一批魔修。
　　时越倒不知道这么多，他只是猜测，如果池妄和圣妖一样，都被混沌入侵者寄生……而入侵者之间是可以互相传话的，例如之前寄生魔君夙华的那个入侵者，在发现时越能看到它后，曾试图在自己被清除掉之前传达信息给其他入侵者，虽然并未成功。
　　这样一来，两个能互相沟通的入侵者，他们的寄生体——池妄和圣妖之间自然也就有了一层无形的联系。
　　时越心念电转，有了个主意。
　　如果池妄真的被入侵者寄生了，那个入侵者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入侵者被时越一剑灭了，自然会焦虑起来，意识到危机后，它此刻最想做的，当然是尽快完成自己来这个世界的任务，那就是……时越面无表情的看向陆肇辰——杀死主角。
　　“诸位，这就是那个玄衣人……”
　　有修士低声道，这消息顿时传了开来，修士们皆恍然大悟。
　　一年前神剑降世，传闻是落在了一个玄衣散修手中，还有传闻，这散修是个极度罕见的美人。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有那道心不坚的修士，痴痴望着时越，光是用目光来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和身体，竟就感到异样的满足了。
　　若只是一两个修士这样，那倒也没什么，偏偏在场的修士，谁都不曾修过无情道。
　　有情，自然就会受到美色的吸引，尤其还是如此极端罕见的美色。
　　但，时越虽是世所罕见的美人，神剑代表的却是至高无上的力量。
　　在这两者间做选择，修士们最终还是会选择神剑。
　　因而，他们暗暗想着，美人若一直这样把剑拿在手里，恐怕他们犹豫一番，真夺起剑来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神剑与美人亦然啊。
　　修士们脑中那些弯弯绕绕，时越一概不知，也并不在乎。
　　他关注的，是那几个尊者。
　　时越是剑灵，他的力量体系和力量来源与这个世界的修士不同，这也是之前圣妖体内被入侵者放置的类似病毒的东西，无法对他起效使他也跌落修为的原因。
　　但如果非要对时越的力量，以这个世界的体系进行划分的话，那么应是碎虚后期，约等于魔君夙华。
　　在场的几位正道尊者就不同了，他们中，只有池妄是碎虚中期，另外的则都是碎虚前期，时越高出他们一两个小境界，一对一没有悬念。
　　但若他们意识到时越“修为”高深到超出了他们，恐怕就会联手对付时越，那就有点麻烦了。
　　此刻，几位尊者确实已察觉到时越修为不低，但因时越是剑灵的缘故，他们都看不透他的修为，只在心底琢磨，诸洲界何时又多了个修为这么高的修士？还是个散修，且在神剑坠落之前，他们竟是一无所知。
　　时越走向陆肇辰，余光则注意着池妄。
　　而陆肇辰这边，自时越一剑灭了寄生在魔君圣妖身上的混沌入侵者后，他脑海中突然就多出了一些东西——
　　这些记忆似梦非梦，在其中，陆肇辰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却又模糊知道自己同时也近乎于无处不在，他心念一转，就能将整个世界扫视一遍，他如神一般高高在上，无所不能……
　　这一切是如此奇异，只要陆肇辰闭上眼，恍惚间，就能身临其境的沉入其中。
　　此刻，陆肇辰就闭着眼。
　　他的意识越来越飘忽，时而在地心沉浮，时而在海上飞舞，在林间跳跃，在天际遨游，盘旋，在……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他一定是忘了什么……什么很重要的。
　　时越走近一看，有些无语。
　　陆肇辰躺在地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竟似乎是睡过去了。
　　松开手，让神剑自动将陆肇辰的身体托起来，往广场外飞去，时越则跟在后面。
　　显然，时越这是要离开此地的意思。
　　“喵时越，你不是还怀疑那个池妄也被寄生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这儿了啊？”
　　时越弧度极轻的摇摇头：“我不是真的要走，而是要逼出混沌入侵者，它想杀了主角，一定会撺掇寄生体动手。”
　　“在场这些修士，并不把陆肇辰放在眼里，对他没有兴趣，他们唯一在乎的是神剑，因此就算要出手，也只会是针对我，而不会再费力去对付陆肇辰……”
　　“喵！也就是说，如果这时候有人居然不想夺剑，而是想杀陆肇辰，那他就很大可能是入侵者的寄生体对吗！”
　　“且慢！”一合体期大能修士站起身，出声拦住了时越：“这位道友，你要把那小子带走可以，这把剑却必须得留下！”
　　这大能一开口，其他修士顿时附和起来。
　　之前圣妖只是意图对陆肇辰下杀手，被这些修士误以为他要夺陆肇辰手上的剑，直接就跳出去和他打成了一团，还引发了混战。
　　现在时越已是拿着剑准备离开，修士们却除了附和两句外，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时越琢磨着，这些人应该是看到他解决圣妖，意识到他修为颇高，不好对付，因而不敢贸然动手……这可不行啊。
　　时越要的就是他们出手。
　　只有这些人都出手，场面混乱起来了，寄生体动手的可能性才会更大。
　　时越虽认为池妄就是那个寄生体，但没有正式检测过，也难保不会弄错人……为确认这个推测，时越要等的，就是池妄再次对陆肇辰下杀手。
　　时越对修士们的话充耳不闻，依旧操控神剑托着陆肇辰往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尊者突然开口，声音威严赫赫，以真元扩散出，在整个广场响起：“此剑乃昔日盛化上尊飞升后遗留之物，你一介无名散修，怎敢当着这么多同道的面，将之据为己有？”
　　时越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他浑身上下如玉石精雕，肤白似雪，容色极艳而无度，神色却冷如寒冰，哪怕只是站在那儿不动，也不由让人呼吸微窒，心神摇曳。
　　时越转头看向那尊者：“此剑，我已经送给了陆肇辰。”
　　“送？”有修士笑起来：“道友说的这是什么话？盛化上尊已飞升多年，此剑现虽是无主之物，却已生出了自己的灵识，可不是谁都能擅做它的主……”
　　“正是如此，神剑有灵，若有人想得，就当全部站出来，公平竞争一番……”
　　“说得有理……”
　　“……我师叔祖昔日曾得盛化上尊赞赏有加，或许神剑会愿意认我做主呢？”有人想得颇美，低声自语道。
　　还有修士自觉怜香惜玉，爱慕的看着时越，温声劝解道：“道友修为虽高，连魔君圣妖在你手上都走不过几招……但此剑你带不走，这里诸位同道，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任由你拿走此剑。”
　　“道友此举已犯了众怒，若不想受伤，还请把剑留下……”
　　“道友若不弃，可来我玄天门做一名供奉首座……”
　　“道友可来我碧霄宫！”
　　“我御真派也………”
　　话题突然就从让时越留剑，跳到了招他入自己门派，修士们你一言我一语，此起彼伏间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句“他日……你我还可以结为道侣，共登大道……”想得真是够长远，实在是非常让人一言难尽。
　　修士们这一趟来万剑宗，只是想从万剑宗和陆肇辰身上探出点神剑，以及拿走剑的玄衣人的消息。
　　万万没想到神剑竟然就在陆肇辰这筑基小修身上藏着，又在池妄上尊攻击陆肇辰时突然现世于众人眼前，实属出人意料……
　　神剑争夺者众，想得到它的人太多了，但在场修士这么多，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对比起来，其中修为低的那一批自然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算抢到了剑也绝守不住，干脆打起了时越的主意。
　　时越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但修为却不低，甚至还颇高……即便不提修为，若能带上这么个大美人回到自家宗门，先混个同门之谊，接着找机会朝夕相处，指不定还能……
　　“喵……这些人在想屁吃。”小A下了结论。
　　时越操纵神剑把托着的陆肇辰放到地上，让剑飞回到他手中。
　　他目光扫过这些修士，又看回台上那几位尊者，勾起嘴角，笑容凉薄：“恐怕这世上，除了我，没人有资格为这把剑做主。”
　　他话音刚落，修士们就是一寂，几个尊者则面色微沉。
　　池妄一字一句道：“……此剑降世后，之所以会坠入暗渊，其中自有深意，关系的是天下苍生……”
　　修士们听闻此言，不由一惊，听池妄尊者的意思，这其中似乎还有什么隐情。
　　另外几个尊者在池妄说完后微微点了点头，算作表态。
　　几位尊者都点头了，修士们虽不知道其中内情，却已有几分信服。
　　当年盛化上尊和无暝上尊几乎是同一天飞升，但盛化成功飞升，无暝却失败了，此后癫狂发疯，开始为祸整个诸洲界，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血雨腥风……那时，无论是正道还是魔修，都怕遇到他，好在这魔头最终被当时的几位上尊给联手解决了。
　　在修士们看来，无暝这魔头已伏诛，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殊不知，当年即使那几位上尊联手，也没法把无暝这疯子给彻底杀死，最终只是把他强行封印进了暗渊之下。
　　几个尊者对此事知道得很清楚，即便如今已过去两千七百多年，但当他们想起无暝，依旧有些心有余悸。
　　神剑降入暗渊，或许就是一个启示。
　　“此剑关系着天下苍生？”时越歪头，神色冷漠而傲慢：“我怎么不知道……我还关系着天下苍生？”
　　时越抛下这句令修士们一头雾水的话，接着正面几位尊者，同时松开手里的剑，缓步向后退去——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身体逐渐化为无数暗色的光点，在所有修士目瞪口呆之际，这些光点熠熠生辉，盘旋着，融入了黑色长剑中。
　　剑上隐有灵光流转，然后剑身倏然快速旋转着升上了半空，紧接着，一道磅礴暗光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在一年多前，神剑初降世时，就是这道暗光，从诸洲界头顶划过——
　　那时的光景重现，修士们瞠目结舌，几个尊者同样吃了一惊。
　　暗光很快消失，神剑从空中坠下，落到了一只雪白修长的手中。
　　手的主人突然出现，他抬起头，黑发顺着面颊滑落，露出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会令人由衷惊叹痴迷的脸来。
　　“不好意思，”时越一字一顿，含笑道：“我就是诸位口中说的剑灵。”
　　“这，这怎么可能……”
　　“真的有剑灵……”
　　“难怪，难怪当初神剑坠入暗渊没多久，就有传闻说被人拿到了手，我一向对这传言嗤之以鼻……但这一年多来，若持此剑的一直是剑灵，那就说得通了……”
　　这下，众人就想起了之前他们还对时越说过的——神剑它有灵，可不是谁都能做它的主。
　　现在却是彻底哑口无言了，因为神剑剑灵一直就在他们面前站着……
　　眼前的美人，竟然就是神剑化身！
　　之前还有修士纠结的神剑与美人不可兼得，瞬间就变得可笑起来……只要能得到这神剑，不就也相当于得到了美人。
　　如何不可兼得？人剑本是一体！
　　但一想到这儿，修士们立刻回忆起了之前时越说过的那句话——他已经把剑给了陆肇辰。
　　这岂非就是在说，他已经把自己送给了那个筑基小修。
　　修士们看向还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的少年，心里嫉恨得快要流出血来，此子何德何能，不过一个半大少年，劣质灵根，修为低下，根本就一无是处！
　　“我降世后会坠入暗渊，其中并无深意，和天下苍生也扯不上什么关系……池妄尊者，会否是想太多了？”时越说的每一句，都是在反驳池妄之前的话。
　　池妄今日简直诸事不顺，只是杀个筑基期小修，却反被毁去了自己的本命剑。
　　魔君圣妖被时越解决后，他脑内的声音就一直在催促他行动，让他赶紧杀了陆肇辰，简直不胜其烦。
　　而他刚刚说出去的话，不仅遭到时越反驳，还被嘲讽想太多，池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此剑必须留在我万剑宗，”池妄近乎阴冷道：“你作为剑灵，亦是如此。”
　　时越低笑一声：“想留下我？你可以试试。”
　　池妄面覆寒霜，一振袖朝着时越攻去……
　　以修为划分，池妄只比时越低了一个小境界，应对起来并不容易。
　　但时越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他是剑灵，在关键时刻可化作光点避开池妄攻击，或反过来——出其不意给池妄致命一击！
　　另一边，陆肇辰的意识还在梦境般奇妙的记忆中沉浮，恍惚间，有一小片暗光在他眼皮底下闪了闪。
　　……那是什么？
　　他找到暗光出现的位置，将意识的触角伸了过去，往下沉，拨开一片厚重的云雾，继续往下，看到了数千座大大小小的山峰，他接着下沉，看到一处空地，有许多人聚集在那儿，都正抬头看着半空。
　　半空中，有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其中一人着白衣，打斗间衣诀飘飘，黑发飞扬，那张脸极为精致昳丽，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陆肇辰盯着这白衣人看，看着看着，他突然就想要碰碰他——
　　与此同时，正和池妄交着手的时越，突然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空，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从时越身旁抚过，卷起他的长发和衣带，温和如情人的双手……时越心生怪异感，不禁皱眉，手上剑势越发凌厉，如疾风骤雨般袭向池妄。
　　陆肇辰专注的望着时越，他分不清此时的一切是记忆还是梦境，是真实还是虚幻，只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而越是看他，心底就会生出越多好感……
　　就在这时，陆肇辰看到时越一剑重创了他对面的人，那人吐出一口血，而时越不依不饶，似乎是非要杀了对方不可。
　　就让我来帮你吧……陆肇辰看向那人。
　　差一点，池妄就被时越一剑戳了个对穿。
　　两人打到此刻，池妄已知道时越修为恐怕比他要高，心底阴暗的情绪逐渐滋生。
　　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池妄，我知道你想要提升修为，想成为诸洲界第一人，想成功飞升成神……所有这些，只要你杀了陆肇辰，我都能帮你……你不是已经见识过我的能力了吗？我帮你得来了那么多宝贝，助你巩固修为，增长进境，如何？只要你……”
　　池妄修为已停留在碎虚中期太久了，而他迫不及待想要飞升成神。
　　……以往这声音也没少说过这样的话，但池妄深知世上没有真正便宜的好事，因此并不明确答应这声音的要求，而是拐弯抹角同其周旋，让其先帮他提升修为，他再同意替其做事。
　　垂首看了眼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陆肇辰，池妄心中突然发狠。
　　时越时刻注意着池妄，自然发现他盯上了陆肇辰。
　　下一秒，两人皆是身形一转，往广场上冲去——
　　池妄终于决定不管不顾，先杀了陆肇辰再说。
　　这也让时越彻底确认了，池妄必然是混沌入侵者的寄生体。
　　池妄离陆肇辰越来越近，他以手并剑，真元作刃，就要将地上那少年当场斩杀！
　　但下一秒，池妄感到一阵无力，丹田内储存的真元突然空空如也，身体变得迟滞沉重，竟如同倒退回了昔日还是凡人的时候——
　　怎么可能？不！这绝不可能！
　　池妄慌乱的想着，随之，整个人头重脚轻地栽了下去，身体重重砸到了广场上。
　　池妄尊者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从空中摔了下来？
　　修士们颇为惊骇的望向时越，连池妄都败给了这个剑灵——那整个诸洲界，岂非除了几位避世已久的上尊外，就只有冰原城那个魔君夙华能对付时越了？
　　抽走了池妄的真元，让他无法操控灵力后，陆肇辰满意的点点头，看向时越。
　　池妄已无还手之力，时越正准备补刀，混沌入侵者就从池妄耳中钻了出来——
　　时越不再掩饰，直接攻向这个小白团子。
　　白团子还以为之前寄生魔君圣妖的入侵者，是被时越无意间清除的，此刻见时越竟然能看得见它，顿时明白了一切：“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时越轻声回复它：“我的确不是。混沌入侵者，我是为你们而来的。”
　　就在时越清除掉这第三个混沌入侵者时——
　　陆肇辰瞬间想起了一切……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此时，来自另外几个尊者的攻击，从时越身后袭来，他和这几个尊者很快就战成了一团。
　　“小A，这个世界的混沌入侵者清除完毕了吗？”
　　“喵我马上联络主神！”
　　就这一分神的功夫，时越只感觉一道庞大恐怖的力量从头顶袭来——
　　他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中心位置，但即便只是被余势波及，也不由重重摔在了地上，被那如实质般的骇人威压逼得几乎撑不起身体来。
　　这是……
　　“是白阎上尊！”
　　上尊，是修为已至大乘期的修士，目前，在整个诸洲界能达此修为境界的，也不过三人而已。
　　大乘之后就是渡劫期，渡劫飞升，成则神，败则死，或如昔日的无暝一般，被心魔影响，以致神智癫狂，堕落成魔。
　　“喵时越，主神说似乎还有一个混沌入侵者！”
　　时越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他顶着这位大乘期修士给予的莫大压力，艰难的从地上站起身来。
　　周围的修士不知何时已全部深深垂首，弯下腰一动不动，恭敬的迎接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上尊。
　　白阎上尊目光扫过整个广场，在半死不活的池妄身上停了停，沉声道：“奕秋，你真令我失望。”
　　池妄字奕秋，而白阎上尊，正是他的父亲。
　　池妄与白阎虽有血缘关系，却无多少父子亲情。
　　虽然如此，当发现池妄有性命危机，白阎也不会坐视不管。
　　“喵时越！这个白阎你打不过哇！”
　　时越叹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确实打不过。”
　　在高法世界，作为神的力量被划分后只剩下数分之一可以使用的时越，难免会遇到眼下这种情况——遇上该世界最顶尖的那一批力量拥有者。
　　白阎这时才看向时越，不由目光微动：“你……”
　　“禀上尊！此人乃是剑灵！”有修士道。
　　“剑灵？”白阎看向时越手里的剑。
　　时越就是用这把剑伤的池妄。
　　白阎对这剑和……剑灵，都颇有些兴趣。
　　但这剑灵却差点杀了池妄，白阎悠悠想着，必须得给他个教训。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时越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体会过这种被人压得几无还手之力的感觉了。
　　他虽为剑灵,身体构造和人类不同，但正如之前被他打下暗渊的魔君溯洵曾成功给他下蛊,利用那蛊来追寻他的踪迹一样——他会中蛊，自然也会受伤,甚至遇到性命危机。
　　白阎的力量毋庸置疑,某种意义上而言，已强大到近乎于是这个世界的“神”。
　　时越倒也可以不管不顾，直接回归本体，他的本体坚不可摧，十分适合打不过就躲。
　　但陆肇辰还在广场上躺着,自时越清除寄生魔君圣妖的入侵者后，他就一直沉睡,未曾醒来过。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时越,而是陆肇辰。
　　一旦主角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崩溃,甚至毁灭，哪怕可以再重新进行运转，但那不知所踪的最后一个混沌入侵者,一定会趁此机会夺取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
　　这样一来，时越既打不过,又不能跑，只能想其他办法摆脱眼下的困境。
　　时越抹去嘴角血迹，因受到重创,他身体的一部分自动化为了暗色光点。
　　白阎收起剑，饶有兴趣的看着时越：“果然不是人。”
　　时越让光点凝实，重新恢复出身体。
　　见时越的身体消失又出现，白阎下手越发不留余地，归根究底，在他看来时越并非是人，而只是一种灵罢了。
　　更别说哪怕是人，在白阎这儿，人类和元婴期修为以下的修士，都不过蝼蚁。
　　他已决定要给这剑灵一个难忘的教训，然后再将其收服，为自己所用。
　　“喵时越，你没事吧！”
　　若时越的力量在完全时期，再来二十个白阎他也无所谓……
　　可惜，正因为时越作为永夜神的力量太过强大，他若想继续这趟穿越时空之旅，就必须遵循法则力量的限制。
　　在每个新时空，他都只能使用分配好的那一份力量，否则他每进入一个世界，就会瞬间引起那儿的世界意识和法则力量的注意，然后直接被踢出去……
　　世界意识就好比一家之主，没有哪个“主人”会愿意让一个强大到变态，分分钟可以给自家世界带来灭顶危机的家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里晃悠。
　　这就是时越的力量被限制的原因。
　　时越看向上空的白阎，只见这位上尊一副还没打够，想要再开个大招的样子，不禁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他要不要干脆直接冲破力量禁制好了……
　　但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眨眼间乌云密布，风雷涌动，一种令人心惊动魄的极端压迫感，无形中沉甸甸往下罩来。
　　“是雷劫征兆！”
　　“足足八十一道！这是九天雷劫！”
　　“何人要渡劫？！”
　　九天雷劫，也是飞升成神之劫——
　　“莫非是白阎上尊？！可，可我记得，大乘期修士初升渡劫期，应只有七道雷劫！”
　　修士大乘期升至渡劫期，前期最多就七道雷劫，渡劫中期则会断续历经二十一道，三十六道，四十八道雷劫……只有修为达渡劫后期的修士，才会一次就遇上足足八十一道的九天雷劫，成功渡过去，即可就地飞升！
　　白阎还只是大乘期，就算要升阶，也不该当头就撞上这九天雷劫。
　　雷劫绝不是他招来的！白阎脸色极为难看，心道莫非这万剑宗内，哪儿还藏着一位渡劫后期的上尊？
　　可不应该啊，据白阎所知，诸洲界现今修为最高的那位，也才刚刚跨过渡劫中期大关，无论如何也不该遇上这九天雷劫。
　　白阎一心关注头顶的雷劫，暂时无暇他顾，时越趁此机会来到陆肇辰身边，少年依旧一动不动，睡得相当熟……
　　不，与其说陆肇辰是睡得熟，实际上倒更像是深度昏迷。
　　时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少年一丝反应也无。
　　几乎同一时间，数道雷劫撕裂苍穹，从天而降，目的明确的指向了白阎。
　　雷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哪怕身处十万八千里外的修士和凡人，也能听见，并不由为之心惊胆寒。
　　天雷威势不可挡，白阎没想到这雷劫真是冲着他来的，忙调动真元，在周身塑起一层层护体结界，将修炼上万年来收集的那些凤毛麟角不可多得的宝贵法器抛出，用以暂时抵抗雷劫。
　　天雷虽是劈的白阎，但在附近的修士难保运气不好也被劈上一道，自然是各施手段，迅速远离此地。
　　时越扶起陆肇辰，也准备离开这儿，但因之前白阎的攻击而导致身体受创太过严重，他此刻要维持人形都有些不容易了。
　　就在这时，陆肇辰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
　　人似乎还是那个人，模样也没有什么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了，陆肇辰扫了一眼还在九天雷劫下苦苦支撑的白阎，这才看向身旁的时越，目光专注而又淡然。
　　时越低头，正好看到陆肇辰的眼神，不禁心中一动，松开扶住陆肇辰的手，试探道：“感觉怎么样？”
　　陆肇辰没有回答时越的话，他伸出手，拽住时越的衣袖，便停在原地不动了。
　　时越见陆肇辰不吭声，就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白阎。
　　八十一道天雷终于劈完了，白阎一身狼狈，已是强弩之末。
　　他绝没想到自己竟能凭着大乘期修为，扛过这渡劫期修士也只能艰难抵抗的九天雷劫，不禁敬畏的看向头顶的天空，心道莫非他这是要原地飞升了？！
　　就在白阎这样以为时，新一轮的九天雷劫开始成形——
　　这怎么可能？
　　白阎瞬间震惊了，他神色大变，立刻就要离开此地，但雷劫岂是能让人随意逃脱的？只见一道道天雷认准了白阎似的，尽往他头上劈，逼得他除了原地竭力应对外，哪里也不能去。
　　陆肇辰又看了会儿，这才对时越说了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还要继续吗？”
　　时越心中有了个猜测，他摇头。
　　就在时越摇头的瞬间，又一道天雷劈下——
　　但只是刹那间，明光重现，雷云竟就这样突兀的消散了。
　　陆肇辰——或者说世界意识，它静静看着时越：“我想起来了。”
　　显然，这来得惊天动地的九天雷劫，不过是世界意识一念间引发的罢了。
　　原因就在于，白阎伤了时越。
　　时越因之前和白阎一战，要继续维持人形已实属不易，世界意识想起来了最好，他也就不用顾虑陆肇辰这个主角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顿时松了口气，把手中黑色长剑扔给陆肇辰：“既然你想起来了，我……”
　　话音未落，时越已化作暗色光点，回归了本体。
　　世界意识知道时越这是养伤去了，便把剑珍而重之的捧在手里，再看向白阎时，它突然便觉得，不应该就这样放过他……
　　天道应无心无情，高高在上，它掌握着可控制这整个世界的力量，代表的是一种驻守在原地的意志。
　　或许有人如泣如诉下跪祈求，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只为换得天道一个眼神，和一丁点垂怜。
　　但终归不会有任何用处。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正如天道，除了主角，世界万物在它眼中全都一视同仁，既没有喜欢也不会有讨厌，只任其自生自灭，从不横加干预……
　　本该一直如此的——
　　但现在，它有了偏心的对象。
　　※
　　世界意识已经想起一切，主角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危机，而这个世界也还只剩一个混沌入侵者待清除……时越回归本体后，干脆心无旁骛的在剑里慢慢养起伤来。
　　时越让自己陷入沉睡，顺便让小A给他做次彻底的检查。
　　这一睡就是一年多过去，当时越醒过来时，之前受的伤已基本痊愈。
　　“喵时越你醒了！”小A感叹：“你睡了好久啊……陆肇辰天天都要来看你，拿着你的本体又摸又擦的！”
　　时越离开本体，身上依旧是之前在万剑宗广场时穿的白衣，他看向周围环境——
　　这是一间陌生的宫殿，殿内颇为开阔，周围灯火辉煌，而他的本体就妥帖安放在正中的架子上。
　　“小A，我的身体检查结果如何？”
　　“喵差点忘了，”小A道：“时越，你身体的伤基本好全了！但我发现了一个东西，你还记得之前那个紫衣服的魔君吗？掉到暗渊里那个！”
　　“你是说魔君溯洵。”
　　“喵没错！他以前不是给你下过蛊吗？你养伤这段时间我给你做检查时，无意发现了那个蛊！我已经把它清理掉了……但是，真奇怪，我查过这个世界的资料，蛊的主人死时，蛊也会跟着死掉才对啊，可溯洵明明早已经死了，为什么我给你做检测的时候，这个蛊还活着呢？”
　　时越微微皱眉，他想起了当日溯洵掉落暗渊时，以口型说的那句话——
　　我会回来的。
　　“或许……”他随口道：“蛊的主人没有死？”
　　“喵有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陆肇辰。
　　一年多不见，他面容身形并未有太大改变，但却已褪去了少年才有的那种青涩气质，不再懵懂茫然，而是万分老成。
　　或许这是因为，现在他体内住着的，是一个已不知存在过多少时间，知晓多少世事的世界意识。
　　“好久不见。”陆肇辰走到距时越五步远处：“永夜神。”
　　“也没有很久吧，”时越摊手：“对世界意识而言，一年算什么？不过眨眼间的事而已。”
　　“是这样没错。”陆肇辰沉默了一下：“你想出去走走吗？”
　　时越拿上剑：“行啊。”
　　两人便出了宫殿，往外走去。
　　“这里是……？”
　　“京华王朝。”
　　时越养伤沉睡期间，小A全程清醒的呆在本体中，虽然它只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非常欢乐的插嘴道：“喵哈哈哈，时越你还记得京华王朝吗？主角就是这里出身的……本来是皇子，但因为身上天生锻体所导致的黑色纹路，被认定为不详。”
　　“所以这个王朝的人一直想杀了陆肇辰，结果当初他们把陆肇辰从云台城扔下去，你出现救了陆肇辰，他们当时就傻眼了，之后也还是一直在追杀陆肇辰……”
　　“这次你回本体养伤，而陆肇辰离开万剑宗之后没多久，就正好遇上了京华王朝派来的人，这些人真是锲而不舍，一波接一波的往陆肇辰面前凑，都被收拾得明明白白的，但也不见停！”
　　“到后来，陆肇辰干脆直接来了王宫里，站在那儿让他们动手……最后他一剑把王宫削成了两半，结果就是现在你看到的这样了！”
　　时越和陆肇辰在王宫中穿行，而这宫中人，尤其是那些上了点年纪的老人，只要看到陆肇辰，顿时就僵成一坨立在原地，或哆嗦得停不下来，活像见了鬼似的害怕。
　　“喵以前陆肇辰在京华王朝大多时间都是被关起来，什么也不能做，哪里也不能去，虽然是皇子，但是地位却非常低，这王宫中的人，待得久了年纪大的当初或多或少都曾蔑视过他，或许还有言行侮辱，新来的年纪轻的，又被陆肇辰之前那一剑吓破了胆子……就成这样了。”
　　时越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他看向陆肇辰：“……我不知道你是怎样让意识进驻这个身体的，想必不容易吧？”
　　“法则力量对我进行了限制。”陆肇辰颔首道，“……当我进入这具身体后，我将忘记一切，但本能会指引我去往入侵者存在的地方，每清除一个混沌入侵者，我就会想起一些记忆，而当入侵者全部清除完毕的那一刻……我就将失去对这个身体的控制权，彻底回归于天地间。”
　　“……你已清除了三个入侵者，我现在几乎想起了一切。”
　　时越悠悠道：“主神说，似乎还剩一个入侵者。”
　　陆肇辰望向一个方向，然后他侧头看向时越：“没错。这个世界就如同我的身体，哪里有混沌入侵者存在，哪里就会不舒服，我对它的存在……有本能的感应。”
　　“这样说来，想清除它岂非很容易？”时越笑眯眯道：“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它……你也很想快点解决掉它，对吧。”
　　陆肇辰沉默了一会儿：“我……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进来。”
　　“什么？”
　　“我记不清有多久了……我一直，一直看着这个世界。”陆肇辰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进来，做一个人，和其他人一样，在这里……感觉很好。”
　　时越心中一动。
　　世界意识自己也说了，一旦所有混沌入侵者被清除，它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回归于天地……而听它现在说的，它似乎对继续做人很有兴趣。
　　“你想继续做陆肇辰？”时越轻松道：“那也容易。把最后一个混沌入侵者清除掉，这之后，你可以想办法再进驻一具身体，到时候你想做多久的人都可以。”
　　陆肇辰原地愣了愣，他默默盯了时越一会儿，然后突然就原地消失了。
　　“什么鬼……”时越懵了懵：“他跑什么？”
　　“不知道哇！”小A也纳闷：“喵时越，如果陆肇辰不帮忙的话，你要自己去找那个混沌入侵者吗？”
　　“那我得找到什么时候啊……这最后一个入侵者还不知道现在主角被世界意识穿了，其他入侵者都被清除，我猜它现在该急死了，八成正琢磨着怎么尽快找到陆肇辰这个主角，然后杀了他吧。”时越摇头道：“与其我吭哧吭哧天南海北的去找，不如等它自己送上门来。”
　　修者的世界，弱肉强食。
　　万剑宗之所以会是京云洲第一大宗门，在整个诸洲界都享有盛名，正是因为他们宗门背后坐镇着一位大乘期上尊，诸洲界修为能达大乘以上的不过三人，且就算不提这三位上尊，他们门派的池妄长老，修为那也是当世最强十人之一。
　　没想到，一开始不过是讯问一个筑基小修，最后不仅导致多个门派修士的混战，还引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天雷劫。
　　起初，其他门派修士离开后，心中都难免有些忐忑，若白阎成功挺过天雷劫，那就该飞升成神了，他若成神，万剑宗受其庇护，恐怕越发势大不可挡。
　　但随后发生的一切，却让他们说不清是应幸灾乐祸还是该感唇亡齿寒。
　　天雷劫竟然相继出现了两次！
　　他们不禁胡思乱想，这恐怕是天道就存着要直接劈死白阎上尊的心思吧，哪怕是当初的盛化上尊，如果他也遇到这样两场天雷劫，恐怕也不能成功飞升。
　　这场天雷劫后，万剑宗就此一蹶不振，在随后的千百年间，迅速而彻底的败落了。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庞大无垠,粘稠诡异的黑色雾气,盘旋着从远处而来，所过之处,恍惚天地都已被黑雾吞噬殆尽，时越注意到了这些黑雾的出现,他避开受惊的人群,走上高楼，站定，遥遥望去——
　　随着黑雾距王城越来越近，雾中逐渐涌现出数不尽的各类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暗影。
　　这是……
　　时越想起了他最初降临这个世界并坠入暗渊时遇到的那些妖魔鬼怪。如此说来，这些黑雾似乎就是原本存在于暗渊用以隔绝它们出路的雾障。
　　看现在的情况,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确是成功脱离暗渊,来到了人间……恐怕这些怪物所过之处,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黑雾很快将整个王城围住，来不及逃跑的城民们大骇,他们虽然不知道这异象是怎么来的，却已本能感觉到了威胁，纷纷躲进了自家屋中。
　　时越望着不远处的天空,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轻而易举穿过黑雾，出现在半空中。
　　此人身上蕴含着极恐怖的能量,时越自来这个世界后，还没见到有比他更强的人。就算是一年前压制得时越没有还手之力的白阎上尊，恐怕也没有把握可以打赢他。
　　此人修为还在白阎之上,诸洲界这样至强的存在，只可能是那两位时越从未见过面的正道渡劫期修士其中之一……不，还有一个可能。
　　“喵时越，还记得之前我告诉你的吗，被封印在暗渊下的无暝……”
　　在离开魔君夙华的冰原城后，小A确实提过无暝——
　　这个无暝是个孤儿，从小流浪，倍受欺凌，受尽人间疾苦，之后机缘巧合被一个大能收去做了童子。
　　初时见他灵根驳杂，那位大能并不打算教他修行，大多时候只让他负责些洒扫服侍看门传信的工作。无暝却不甘心只做个童子……他是极为罕见的天生锻体，加之修行领悟上天赋卓绝，自从寻到机会开始基础的修行，没多久就逐渐崭露头角，此后提高修为攀升进境更是异于常人的迅速，自然是意气风发颇为得意，惹得不少人眼红嫉妒，连那位大能也心情复杂，竟有点不是滋味。
　　因幼时经历，无暝为人较为阴沉，最初还看不出来，当他手上逐渐有了力量后，言语行事就越发独断专行，性格更是傲慢而刻薄。
　　他修为越高，周围人表面上就越为热情恭敬，可私下里却是相反……这中间经历许多事，久而久之，无暝性格逐渐变得冷漠暴戾。
　　……
　　渡劫飞升失败后，无暝修为未退，却受心魔障影响，变得癫狂起来，此后那段时间，对整个诸洲界而言都是一场噩梦——
　　无暝向所有人展示了，渡劫后期修为的修士发起疯来有多恐怖，他就像天灾般不可抵挡，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腥风血雨。
　　当时的几位上尊，修为最高的也才大乘期，按说即使他们联手，想要对付渡劫后期的无暝也不太可能。
　　但无暝那时早已没有了清醒的神智，于是他们耗力设了一个大阵，位置就在京云洲和堕魔州的交界位置——正是暗渊，此处同时也被称为极地深渊。
　　这期间，无暝手上沾染的鲜血越来越多，直到阵成，他们设法引来无暝——
　　那场大战持续了很长时间，最终以无暝被封印进暗渊为结束。
　　混沌入侵者为了确保能杀死主角，自然会选择最强的人寄生，时越之前没考虑过这个可能，如果……它选择了无暝呢？
　　封印又非彻底杀死，如果有入侵者帮忙，无暝极可能破开封印，甚至离开暗渊重返人间。
　　这些黑雾原本是暗渊下的雾障，而现在……
　　半空中的人闲庭信步般，浮空一步步朝着时越的方向而来，他一身黑衣，面容颇为年轻俊俏，挑着眉，眼神时刻带笑，轻佻的勾着嘴角，周身竟有种奇异的少年感。
　　下一秒，时越骤然感觉到某种极为细微的波动，他凭借战斗本能，一边疾步后退，一边猛地扬起剑挡在身前，几乎是同一时间，黑衣人竟已出现在他面前，疾风骤雨般向他攻来。
　　时越自然不敌，很快就被黑衣人抓住，对方站在他身后，一手从后勒着他前胸，另一手掐住了他的颈项。
　　黑衣人怪笑了两声，手指便要用力，意欲直接掐断他的脖颈。
　　时越当然不可能站在那儿任他掐，正准备回归本体，但就在此时，黑衣人突然原地僵了僵，紧接着，他松开手，顿了顿，才凑近时越，在他耳边阴阳怪气道：“尊者，自暗渊一别，您……可还好？”
　　他轻轻笑了两声，令人不寒而栗：“我说过，我会回来的，你看，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魔君溯洵。”时越一字一句：“你没有死。”
　　“让你失望了，”溯洵往后退去，任由时越缓缓转身看向他，他摊开手，一脸无所顾忌，丝毫不担心时越攻击他：“我没死。”
　　想了想，溯洵轻描淡写的补充道：“只是换了具身体。”
　　他说着，眼眸中那一点暗紫逐渐放大，很快占据整个瞳仁。
　　……除了这双紫色的眼睛，溯洵周身上下没有一处像以前的他。
　　“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尊者，”溯洵微微歪头，笑道：“……不过也对，陆肇辰既在这里，依尊者对他的重视，自然是要时刻在旁看顾。”他声音中的杀意逐渐加深，显然，溯洵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要杀陆肇辰。
　　不知道溯洵在暗渊经历了什么，不仅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还拥有了这样莫测的修为和强大的力量。
　　按说，在京华王朝宫中等到现在，本该很快等来那最后一个混沌入侵者。
　　但自时越从沉睡中醒来后，自动送上门到王宫中来的人虽然不少，但都是些正道修士或者魔道邪修，目的自然是为了神剑——
　　当初万剑宗那场九天雷劫刚至，远道而来的各门派修士们就都四散逃离了，这些人离去后，随着时间流逝，在剑宗发生的一切都被事无巨细的传了开来，传言一而再再而三，又逐渐成了谣言。
　　虽然如此，但诸洲界报得上名号的修士都知道了，最初从暗渊拿走神剑的玄衣美人实际上正是神剑的剑灵，其修为高深，连剑宗的池妄尊者都无法匹敌，但就是这样一把绝世神兵，却把自己送给了一个不过筑基修为的毛头小子。
　　而这小子就是陆肇辰，在雷劫之后，他便带着神剑不知去向了。
　　修士们表面上说不知道他躲去了哪里，但实际上，稍微用些手段就能查到陆肇辰所在。
　　陆肇辰在京华王朝宫中待的这一年，就有不少人打上门来，而作为世界意识，他甚至都不用出面，就有千百种方法逼这些人怎么来的怎么滚。
　　当时越醒来后，陆肇辰也甚少和他见面，时越倒也无所谓，只是总感觉暗处有什么在窥伺。
　　这之后，时越也亲自应付了不少意图来夺神剑的修士，一一检测过后，发现这些人都并非混沌入侵者的寄生体。
　　直到现在。
　　溯洵此人，时越一早就做过检测，他当时并没有被入侵者寄生。
　　但现在却说不准了。
　　“喵时越！这个溯洵肯定被入侵者寄生了！”
　　很有可能……也或许溯洵是在暗渊有了什么机遇，得到了什么宝贝，因此不仅换了身体，还获得了如此强大的修为。
　　但，溯洵此时的强大确实已经远远超越了“机遇”的范畴，再如何珍贵的天材地宝，也没法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这样一来，就只有两个可能性了。
　　一是他被寄生后，和入侵者做了交易。
　　二是……
　　“无暝？”
　　时越话音刚落，溯洵瞳孔中的紫色瞬间褪去，下一秒，他脸上再次出现了一开始那诡异而轻浮的笑容：“咦？你在叫我吗？”
　　他话音刚落，时越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已被突然涌现的黑色雾障笼罩，无暝不知何时已近在眼前，他的手臂更是已经穿过了时越的胸口。
　　心脏被外力暴力挤压的滋味可不好受。
　　时越瞳孔微缩，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笑脸，他忍受着被拉扯的撕裂的剧痛，将戴着戒指的手贴了上去。
　　“小A，检测。”
　　溯洵……或者说无暝不由微微一愣。
　　他杀人不计其数，但临到快死了，还如时越这般一脸无谓漠然的可不多，更不用说……这人是在摸他？
　　无暝生来就对美丑不敏感，就算是天仙，在他这儿和一个普通路人也没有区别。
　　他一边好奇的望着时越，一边抽回手，把那颗心脏彻底拿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无暝瞳孔中突的沁出一点紫来——
　　“喵检测完毕！他是寄生体！时越！你没事吧！”
　　“没事。”时越紧盯着那双眼睛：“果然如此，溯洵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它原本的主人……或者说，另一个主人，就是无暝。”
　　虽然不知道溯洵和无暝是如何做到共用一具身体的，但至少找到了这最后一个混沌入侵者。
　　溯洵终于重获了身体的控制权，但他此刻却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抓着的这团心脏。
　　时越还站在他身前，其胸口已是一个黑色的空洞，周边都被鲜血染红。
　　“不……”溯洵的手微微开始发抖。
　　下一秒，时越回归了本体。
　　那颗心脏和时越的身体一起，转瞬间化为了一片破碎的暗色光点，星河般从溯洵手中流逝，消失。
　　被时越亲手打下暗渊，若说溯洵不想报复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但，但绝不该是现在这样，他有一百一千种方法去折磨他，可绝不会真的杀死他。
　　溯洵并不知道时越是剑灵，只以为他真的死了，心底竟生出无限的愤怒，以及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悲伤和恐惧，如果无暝此刻是另一个人，还站在他面前，恐怕溯洵就要和他拼命了。
　　溯洵被打下暗渊时，已是离死不远，还能艰难求生，完全有耐于那之前从魔君帝刹那儿得到的那些无上功法。
　　借着这些功法，以及利用那些暗渊里的妖魔鬼怪，他苟延残喘，艰难求生，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这之后，他开始在暗渊摸索，可谓九死一生，才终于找到了通往暗渊更深处的通道，并见到了两千多年前，就被封印在深处的大魔头无暝。
　　溯洵在和时越交手前，身体就出了问题，修为是不进反退，他需付出比其他修士多好几倍的努力，才能勉强把修为维持在魔婴期，但他的身体已经坏了，再如何修炼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既是强弩之末，早死晚死都是个死，倒不如破而后立。
　　总之，溯洵翻阅着那些功法，在其中发现了一种禁术，借着此术，他成功夺舍了神智时而混乱时而清醒的无暝。
　　但无暝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二人最终不得不共用一具身体。
　　设法离开暗渊后，溯洵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陆肇辰，然后带着陆肇辰的尸体去见时越。
　　他要把时越放在身边，让时越只能仰望着他，彻底被他掌控在手心。
　　无论如何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不是如此轻易地这样去杀死他。
　　而就在溯洵怒火攻心之际，一道身影沉默的出现在了不远处。
　　陆肇辰拿回时越的本体，他把剑捧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发现剑身已变得黯淡无光，显然是又受了伤，不禁冷冷抬起头，看向溯洵。
　　“是你。”溯洵看着陆肇辰，心中怒火顿时难以抑制，他阴森森的，充满杀意道：“原来你在这儿……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你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他死？你个低贱的蝼蚁，肮脏的爬虫……他救过你，你就该用你的命来保护他，你怎么可以……”
　　溯洵完全不在乎这话听着会多么奇怪，若此陆肇辰真是原本那个少年主角陆肇辰，恐怕会疑惑的想，你既然这么不愿意杀他，刚刚又为何要下那样的狠手呢？
　　陆肇辰全然不动如山，他是世界意识，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是一切力量的来源和尽头，如果他愿意，一念之间，就能让溯洵化为飞灰湮灭。
　　但他现在不打算那样做，所以……
　　“离开吧。”陆肇辰漠然道：“找个地方藏起来，永远不要再出现……”
　　溯洵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谁？”他说着，毫不犹豫杀招齐出，不过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大言不惭，不知所谓，纯属找死。
　　三十秒后——
　　溯洵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的看向陆肇辰：“这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还不等陆肇辰再开口，另一道声音在他们二人身后响起。
　　“他是天道。”
　　溯洵猛地转头看去，心中涌起不合时宜的狂喜：“你没死！”
　　时越一身白衣，胸口的伤已经消失，除了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外，竟已瞧不出什么大碍来。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放过近在咫尺的混沌入侵者吗？”时越费解的看着陆肇辰：“你到底……”
　　时越回归本体后，强撑着没有陷入沉睡去养伤，没想到竟听到了随后出现的陆肇辰说的，让溯洵离开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的话。
　　这似乎意味着，陆肇辰打算放过那个寄生在溯洵身上的混沌入侵者。
　　可是，为什么？
　　无论如何，世界意识都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你们在说什么？”溯洵狐疑道。
　　陆肇辰沉默不语。
　　世界意识最初进驻陆肇辰的身体，是因为不信任时越，准备自己动手来清除那些邪恶的入侵者。
　　时越想起他在这宫中刚醒来时，二人那次对话——当混沌入侵者被清除完毕，世界意识就将失去对陆肇辰这个身体的控制权，回归天地间。
　　但，世界意识似乎对继续做“人”很有兴趣，而且是继续做陆肇辰。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陆肇辰终于开了口，目光专注：“留在我的世界里。”
　　“你说，清除最后一个入侵者后，我可以想办法再进驻某个身体，做多久的人都可以。”陆肇辰近乎叹息道：“但我不是因为，想继续做人，才愿意放过这个入侵者……是因为当入侵者被彻底清除后，你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喵时越怎么办！他想把你留在这个世界！”
　　“再等等。”时越打从刚才一出现，目的就非常明确，那就是清除最后一个混沌入侵者，虽然当时他还不知道世界意识为什么愿意放过入侵者，但已经有了其他办法。
　　因此，他刚才就当着溯洵的面，对陆肇辰说出了混沌入侵者这五个字。
　　就算溯洵无暝和入侵者有过交流，但他们却并不会知道这寄生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所以时越这话其实是说给混沌入侵者听的，想必它知道陆肇辰竟然是世界意识，而自己也已经被盯上了，该吓得恨不能立刻夺路而逃吧？
　　眼角余光注意着溯洵，时越也不忘回复陆肇辰：“谁说入侵者被清除完毕之后，我就会立刻离开这个世界？”
　　陆肇辰安静的看着时越，有些迟疑道：“……可你不喜欢这里。”
　　战战兢兢的白色团子在溯洵耳朵里时隐时现，探头探脑的往外张望。
　　时越装作没看到它，疑惑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
　　陆肇辰愣了愣，眼睛微微发亮：“那，你愿意留下来吗？”
　　“当然愿意，”时越道：“我喜欢这里。”
　　“喵，时越你真喜欢这儿啊？”小A暗中问道。
　　“喜欢个鬼，”时越偷偷回它：“这里成天打打杀杀的，你数数我来这儿之后，被人追着打过多少场架了……最重要的是，没网没游戏没零食什么都没有……”
　　“喵那你刚刚是骗陆肇辰的吗？！”
　　“咳咳！”时越转移话题道：“行了，别说这个了，注意着混沌入侵者，它应该待不住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试图往外跑……”
　　自从听到时越说愿意留下来后，陆肇辰的神情顿时就变得颇为温和，紧接着，他看向溯洵的方向，然后动了动手指。
　　下一秒，白色团子竟已被他夹在了指尖，只见他两指微微用力——
　　团子只能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然后狗带。
　　时越：“……”
　　下一秒，陆肇辰骤然昏过去，倒在了地上。
　　显然，世界意识已回归于天地了。
　　而再醒过来的陆肇辰，才是真正的主角陆肇辰。
　　作为本土人士，溯洵看不见混沌入侵者，他只看到陆肇辰手指动了动之后，就突然昏了过去。
　　不禁满腹疑惑的看向时越：“你……”
　　时越却没有看他，而是抬头望向了天空。
　　此时正好有大批正道修士赶来，开始攻击那些隐藏在雾障中的妖魔鬼怪。
　　这些怪物常年在暗渊下生存，多年不见天日，好不容易来到人间，却因日光过盛而不得不暂时藏身在黑雾中。
　　它们在雾中若隐若现，修士想要对付它们并不容易。
　　恰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瞬间扑散了黑雾，修士们顿时大喜。
　　这风仿佛有灵性般，转而向着高楼上吹来，它轻轻抚弄着时越的发尾，卷起他的衣角，在他周身温柔的打着转。
　　此时晴光正好，时越勾起嘴角，微微眯眼，心道：干脆在这个世界多待一段时间好了，反正他可是被这里的世界意识亲自邀请留下来做客的噢～横着走什么的，完全可以啊。
　　………………
　　在这个世界多待了将近二十年，这些年里，时越几乎走遍了整个诸洲界。
　　告别之际，世界意识把自己的本源力量分了一部分给时越——作为他来这个世界帮助清除混沌入侵者的报酬。而这在时越上个世界作为鬼王参加试炼游戏中途时，就已经和主神说好了。
　　总之，时越最后对世界意识做下保证，有时间还会回来这个世界看它之后，终于得以成功离开。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狭小的厕所隔间内,空气中逐渐显现出一团细密的暗色波纹,漩涡般的纹路，高速旋转,撕扯着，不断挤压又放大,下一秒,“咻”的一声，隔间内突兀的多出了个人来。
　　“喵！成功降临新世界！”脱离上个世界后，小A重又拟态回一只橘猫，此刻它正趴在时越怀里：“让我看看你在这个世界的形态是什么～”
　　时越抱着小A，一手推开隔间的门,三米外是洗手池，水龙头上方有一面大镜子。
　　“……等等,”时越望着镜子：“我人呢？”
　　没错,镜子并没有照出时越，但照出了小A,这一眼看去，隔间门大开，半空中飘着一只橘猫,场面颇有些灵异。
　　“喵时越，你这个世界的形态是吸血鬼,也称血族，是一种超自然生物……血族是无法被镜子照出，也无法被镜头拍摄下的,总之，你现在相当于一具会动会说话的尸体。”
　　时越叹口气，一手搭上了自己的脉搏，果然没有跳动的迹象，不仅如此，他的皮肤也是异常苍白且冰凉……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说他是具行走的“尸体”没毛病。
　　时越走出隔间来到门口，正要出去时，两个惊慌失措的年轻人火烧火燎的闯了进来。
　　其中一个没注意，一头撞在时越身上，倒把自己撞得后退好几步，他张嘴就要骂娘，但当两人抬头看清时越，都不由一呆，原地愣住，很快又联想到什么似的，脸都吓青了，赶忙低头道歉并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厕所。
　　时越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跑远，低头望向小A：“我很吓人吗？”
　　“才不吓人！”小A说着，心里也暗暗嘀咕起来，明明时越的血族形态这么漂亮，那两个人怎么会吓成那样？
　　离开厕所，来到走廊上，时越又看到了几个正仓惶逃窜的人，这些人也有注意到他的，但态度和之前那两个年轻人一样，都是一副因他受到巨大惊吓的样子。
　　时越注意到，他们在看到他之前，就已经开始这样慌张躲藏了，也就是说，他们会恐惧他，一定有其他什么原因。
　　“喵，我已经开始覆盖扫描这周边的网络了，侵入中……这里是一家酒吧，我们降临的地点是酒吧内部的厕所，咦？”
　　小A惊讶道：“这个世界除了普通人类以外，还有一种名为异能者的存在，哇，飞檐走壁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么厉害的吗喵……”
　　“异能者吗？”
　　时越一路穿过走廊，中途拐了两次弯，才看到了通往大厅的门。
　　那道门半掩着，闪烁的红色灯光从门外透进来，外面意外的很安静。
　　推开门，大厅中乱糟糟的，破碎的酒瓶，翻倒的卡座，从天花板到地面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闪烁的灯光在红绿黄蓝中转换，时不时发出呲啦的声音，乍看，大厅里似乎没有人。
　　但只是乍看。
　　大厅两侧，昏暗的吧台和其正对着的舞台，分别藏着一小拨人。
　　这两拨人皆是屏息凝神，互相之间杀意十足，形势紧张一触即发。在这样的情形下，哪怕一点轻微的响动都可能是开战的讯号。
　　但偏偏就在这会儿，时越大剌剌的推开了通往大厅的门。
　　那两拨人立刻目光锐利的望了过来，同时也不忘继续关注着对方的动向。
　　时越抱着小A走进大厅，光影交错下，他只是出现在那儿，就能给其他人带来一阵不小的精神冲击。
　　半长黑色卷发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从他前额垂落下来，他眼窝微深，睫毛纤长，瞳孔泛着淡淡的棕，皮肤苍白，唇红如血。
　　他的美是病态颓废的，也是精致华丽的，既深邃，又古典，仿若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令人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人能漂亮到这种程度，他的美超越了性别，一旦看到他，只会发自内心的感叹真美啊……然后才会去想其它东西。
　　这样的美丽已到达某种极致，那两拨人呆了呆，随即猛地警惕起来——漂亮到这种程度，绝不会是普通人，恐怕也是个异能者？！
　　说不定他是对面那方的帮手？问题是，这个帮手的异能是什么？会不会还有其他帮手赶过来？
　　这样想着，两方都决定先发制人，同时一跃而出，六七个人甫一交上手，就立刻战成一团。
　　同为异能者，这打起架来场面是相当的激烈，左边一阵小旋风哗啦啦卷过去，右边带电长鞭噼里啪啦甩过来。
　　双方打归打，还都不忘顺便攻击时越一波。
　　而这攻击一出，两方都瞬间意识到问题了，心中暗道——怎么回事？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不是对方的帮手吗？他们怎么也攻击起这个人来了？
　　刀已经凭空飞向了时越，但就在锋利的刀尖即将接触到他的皮肤时，突然就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似的，在空气中颤抖着停了停，随即失去控制掉落在地。
　　而时越全程目不斜视，手里撸着猫，一副没看到他们在打架，也不在乎自己被攻击的样子，拖着脚步懒散随意地往酒吧外走去。
　　就在这时，几个奇装异服的男女从酒吧门外跑了进来，领头的是个颇为清秀的圆脸姑娘。
　　见到时越后，这几人愣了愣。
　　而那边还在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一方顿时满脸喜色，兴奋叫道：“媛媛姐！你们终于到了！”
　　另一方却相反，神色一僵，转身就想跑。
　　酒吧大厅里就这么几个人，除了自己人，剩下的当然都是敌人。
　　被叫做媛媛的姑娘停在原地，警惕的看着时越，她身边的人则绕过了时越去那边帮忙。
　　“媛媛姐，他不是白手套的人！”那边喊了一声。
　　时越脚下没停，和面前这姑娘擦肩而过，就要离开。
　　“……但他是异能者！”那边又补了一句。
　　“什么？”秦媛媛听到这话，忙两步上前，拦住时越：“你不能走！”
　　同时一连串疑问砸了过去：“这位先生，你的身份卡可以给我看一下吗？另外我需要知道你在蓉城是做什么的？因为如果你也是异能者的话，那上个月的蓉城异能者独立会议，我不可能没见过你。”
　　“唔……”时越低头看她，目光在秦媛媛搏动的颈动脉处停了停——
　　看来人类身体里血液的循环，心脏的跳动，都会给吸血鬼带来影响啊。
　　他收回视线，开始慢吞吞的思考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近距离看着一个仿如造物主宠儿般的美人，一脸茫然的陷入沉思，秦媛媛的心跳不免微微有些加速，她暗自懊恼：感觉耳朵都要烫得烧起来了，好在被头发遮着，这个人看不见。
　　咦？
　　时越一愣，突然伸出手，抚向秦媛媛垂落在颊边的长发。
　　秦媛媛吓了一跳，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时越已经帮她把头发别到了耳后。
　　这这这，这人是在撩她吗？！
　　秦媛媛的脸顿时跟着耳朵一起爆红了。
　　果然，他能听到秦媛媛心里在想什么。
　　就在刚刚，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女声，说自己耳朵烫得要烧起来了……时越吃了一惊，随即猜测这声音很可能是来自面前的姑娘，于是直接动手掀了她的头发。
　　看着秦媛媛通红的耳朵，时越手指不自然的动了动。
　　吸血鬼体温太低，他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秦媛媛的耳根，竟有类似灼烧的感觉。
　　“你做什么！”秦媛媛往后退了几步，羞恼的看着时越。
　　那边的人正好赶了过来：“媛媛姐，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秦媛媛瞪了时越一眼，看向他们：“怎么样？白手套来蓉城是想做什么，查到了吗？”
　　“……还没有，但他们肯定是有什么阴谋！这群异能者里的败类！”
　　“该死，刚刚一不小心让他们跑了，不过那几个白手套应该跑不了多远，媛媛姐，我们让人去每个关卡守着，一定能抓住他们！”
　　秦媛媛摇摇头：“最近协会人手不够，你们也知道……这家酒吧，拿个人留下来做善后工作，把人家酒吧老板被弄坏的东西赔了吧，还有今晚在酒吧里受到惊吓的普通人，也要去安抚，花的钱协会可以报销。”
　　“那他呢？”有人看向时越：“你也是异能者对不对？我可亲眼看到了，那把刀刚飞过去，还没挨着你呢，就自己掉了，让我猜猜你的异能是什么……是防御系，可以刀枪不入对不对？”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时越点点头。
　　“你别怪我们当时也攻击你啊！”另一个人道：“当时你突然开门出来，我们还以为你是那些白手套的帮手。”
　　防御类的异能稍微有些鸡肋，秦媛媛想着，冲时越伸出手：“你的身份卡。”
　　时越不吭声。
　　小A幸灾乐祸：“喵哈哈哈！最惨的不是你是个黑户！而是你一出门就正好遇上查黑户的人！”
　　“你不给我看身份卡，我是不会放你走的……难道你没有身份卡吗？”秦媛媛随口道，这话她自己都不信，现在这年头，哪个异能者会没有身份卡，除非是白手套的人。
　　但她说完后，却看到时越干脆的点了点头。
　　……真的没有身份卡？
　　秦媛媛神情越发严肃：“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得跟我走一趟异能者协会。”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蓉城的异能者协会建在广袤的市郊,政府专门为协会划出了一大块地盘,并请专人进行设计与修建。
　　“异能者”的存在既特殊又危险，在最初的时候,普通人完全拿异能者没有办法，即便出动全副武装的军队去镇压也没有多大用处,使用大杀伤性武器会导致的后果也难以预料。
　　而在大多数异能者无所顾忌恣意妄为的时候,异能者协会这个亲近人类且愿意和平共处的组织的出现，则近乎一针强心剂，在如何对待协会这件事上面，政府再怎样小心谨慎去示好都不为过。
　　协会办公楼三楼，薛子凯站在窗边抽着烟,昏暗天色下，远远看到两辆车开了过来,一前一后停在楼下喷泉边。
　　副驾驶的秦媛媛下了车之后,薛子凯不由眼睛一亮，他正要探头出去打个招呼,就在这时，车后座的门开了，一只很肥的橘猫从车里跳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是个漂亮到令人感觉窒息的男人,薛子凯看到秦媛媛仰着头对这个男人说了什么，但男人并没回答她，甚至也没有看她,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
　　薛子凯拿烟的手顿了顿，随即，眼神变得不善起来。
　　“我先带你去办公室，你跟我来。”
　　时越点点头，视线扫过周围，最后停在了面前这栋办公楼里。
　　说是办公室，里面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外就没别的了，更像是审讯室。
　　秦媛媛留下一句“稍等”就离开了，时越左右看看，气定神闲的在位置上坐下。
　　小A趴在时越腿上：“喵，这个世界要收集的能量是黑暗之血，也就是邪恶生物的血……诶？吸血鬼好像需要吸血进食，时越你会想吸血吗喵？”
　　“会对血有欲望……但欲望是可以克制的。”时越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它的毛：“说起来，我一直能听到心跳声，周围所有生物的心跳声呀，这感觉有点奇怪。”
　　“吸血鬼的奇怪之处可不少呢喵～”
　　没多久，办公室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走了进来。
　　他来到桌边，居高临下的望着时越：“我听说，你是个没有身份卡的异能者？”
　　时越看着他，没吭声。
　　同时使用读心术。
　　“防御系的异能吗？”青年讥讽的笑了一声：“这种异能，用处不大吧？”
　　与此同时，青年心里则想着：他不是白手套的人吗？如果是的话，怎么还不给我暗示？
　　虽说时越刚降临这个世界没太久，可经过之前酒吧的事，他也知道异能者协会和白手套之间显然是敌对关系。
　　但眼前这青年，虽身处协会内部，是协会一份子，却似乎并不敌视白手套，而且，他心里想的那个“暗示”指的又是什么？
　　莫非这位是个……二五仔？
　　“薛子凯，你在这里做什么？”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秦媛媛站在门边，眼神有些狐疑。
　　青年摊开手：“我就是进来看看，这不，听说你带回来了个大帅哥，这一路过来把咱协会里的姑娘都看傻了，我有点好奇呗。”
　　“赶紧走！”秦媛媛无语的朝他挥挥手，转头冲另一边道：“卓大爷，您走快点儿！”
　　薛子凯神色微微一滞，又被他很快掩饰过去：“卓哥也来了啊？那我走了……”
　　这位卓大爷一路走得很拖沓，薛子凯离开后，秦媛媛站在办公室门边，一脸尴尬的又催了他好几次，此人才终于姗姗来迟，趿拉着拖鞋进了门。
　　看年纪，他最多二十七八，人瘦肤白貌不美，穿一身灰色运动衫，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怀里一手抱着薯片一手提着可乐，眼神宛如死鱼，表情生无可恋，总之，看起来很“丧”。
　　在桌边坐下后，他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好了，你异能没了。”
　　秦媛媛扶额：“这是卓青雨，我们蓉城异能者协会的管理人之一……他的异能是使其他人的异能失效一段时间，你的异能现在应该已经没法用了。但你放心，我们只是有些问题需要问你，问完你就可以走了，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们还可以在你离开之前帮你注册一张身份卡。”
　　“你怎么能确定，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呢？”
　　这是秦媛媛自见到时越以来，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这声音怎么能这么！这么……她腿软了一下，不禁有些走神。
　　随即赶紧收回注意力，看了眼卓青雨后，秦媛媛这才道：“我们自有办法，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就可以了。”
　　她拿出一个笔记本，一边做记录一边开始询问：“姓名？”
　　时越说了名字，同时注意到卓青雨正一边“咔擦咔擦”的嚼着薯片，一边盯着他。
　　“性别？”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秦媛媛会问这个问题，肯定另有原因。
　　“男。”
　　时越心中猜测，卓青雨或许具备可以看穿别人在说真话还是谎言的能力。但在此之前，他应该需要通过一些简单的问题来观察对方说真话时的反应，以此作为一个辨别的方式，来判断之后的问题，被询问人是否有如实作答。
　　“年龄？”
　　时越犹豫了一下：“二十。”
　　“出生地？”
　　“不记得了。”
　　秦媛媛眉头一皱，又接着问道：“异能？”
　　“唔……防御系？”
　　“你的异能是什么，你自己都不确定吗？”秦媛媛惊了。
　　“……总之，就是刀枪不入什么的吧……”时越含糊道。
　　秦媛媛看了卓青雨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只好继续问下去：“你是在几岁发现自己拥有异能的？”
　　“……不记得了。”
　　“在你拥有异能后，你发现你的哪方面身体素质有了显著提升？”秦媛媛说完，又补了一句：“速度？或者力量？还是耐力敏捷柔韧？”
　　“速度？”
　　“你连这个也不能确定吗？”秦媛媛叹口气：“行吧，下一个问题，你来蓉城做什么？”
　　就在这时，卓青雨突然开口道：“媛媛，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说。”
　　秦媛媛愣了愣：“……好。”
　　门关上后，卓青雨一下就放松了身体，他斜靠在椅子上，头垂向一边，摊开手臂，懒洋洋道：“有个问题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喵喵喵？！”小A瞬间炸毛。
　　时越沉默了两秒，一边伸手安抚小A，一边慢吞吞道：“……为什么这么说？”
　　“媛媛提问时，我唯独能确认的，就是你有在张口发声，除此以外，我没法在你身上发现一丁点你有在撒谎的破绽……你看起来无懈可击。”卓青雨摇摇头：“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从进来就开始观察你，我注意到，你胸口没有一丝起伏，似乎一直没有呼吸过呢。”
　　时越笑起来，他觉得卓青雨这个人类有点特别。
　　不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观察到如此细致的层面，且竟然敢在发现问题后，毫不在乎的直接说出来，一点不担心这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显摆自己，”卓青雨用一种颇为散漫的口吻道：“我只是好奇心作祟……首先，你不是人，但你是什么呢？这个问题可以回答我吗？”
　　“一种超自然生物。”时越坦然道：“吸血鬼，你听过吗？”
　　“喵时越，我查了一下，这个世界并没有出现过血族或者类似的传说，所以这些人是不知道……”小A在一旁喵个不停，这引来了卓青雨的注意，它一惊，忙一头扎进时越怀里，不吭声了。
　　卓青雨摇摇头：“吸血鬼？这个名词听起来不太友好啊。那么，你是生来就是吸血鬼，还是被人为制造的呢？”
　　“大概是……生来如此吧。”
　　“最后一个问题，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卓青雨的神情严肃起来：“会给这里的人带来危险吗？”
　　时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他知道卓青雨说的“这里”指的应该是蓉城，或者异能者协会。
　　但对时越而言，“这里”是指的整个世界。
　　时越不禁陷入了沉默，作为永夜的神明，在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他曾是黑暗和噩梦的象征，他拥有强大到恐怖的力量，本该一直行走在无垠的夜色下，所过之处，万物在痛苦和绝望中消亡。
　　但如今，似乎不知不觉中，他却一直在做着拯救的工作。
　　………
　　为了获得人类的信仰，堕天使形态的他，走在了打击黑恶势力的第一线。精灵形态的他，竟和人类女孩建立了类似亲情的东西。人鱼形态的他，杀死了意图毁灭人类的特殊型灵子，拯救了数以万计的生命………
　　是他变了吗？
　　还是说……他没有变过？
　　时越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气氛逐渐凝滞。
　　卓青雨坐在椅子上，看似一派轻松，实则不知为何已是精神紧绷，寒毛直竖，冷汗浸湿后背，大脑则疯狂叫嚣着危险！危险！
　　终于，时越看向卓青雨，他一字一句道：“我没有任何目的，也不会带来任何东西——无论是危险，还是其他什么……”
　　时越轻轻笑了两声：“我只是一个旅行者而已。”
　　※※※
　　秦媛媛在走廊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卓青雨开门走了出来，见到她后，他懒洋洋道：“他愿意留在协会，你给他安排一下……分到七组去吧。”
　　“什么？”秦媛媛一愣：“可，可他连身份卡都没有，卓大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而且我问题都还没问完，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呀……”
　　卓青雨摆摆手：“行了，我心里有数。”
　　一小时后，时越在秦媛媛的安排下，拿到了一张崭新的身份卡。
　　“身份卡很重要的，现在外面大街上到处都设得有异能者检测仪器，如果没有身份卡，也没有城市通行的权限，简直是寸步难行，进餐馆吃饭都会被拦下来！”秦媛媛说着，摇摇头：“真不知道你没有身份卡，平时日子是怎么过的……”
　　“这张身份卡已经替你开通了蓉城的通行权限，你以后就在七组做事吧，放心，七组的工作很简单的……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七组住的公寓。”
　　天已完全黑下来，出了办公楼，穿过附近的园林，两人并肩，沿着一条卵石小径往前走着。
　　“你养的猫很乖很听话，”秦媛媛盯着一旁的小A：“但好像有点太胖了……”
　　“喵喵喵我才不胖！我只是毛绒绒的而已！”
　　秦媛媛也听不懂猫语，但能看到小A在炸毛，不由有些惊讶：“它生气了吗？是不是因为我刚刚说它胖啊？哇，这猫好通人性！”
　　“它很聪明。”时越悠悠道。
　　秦媛媛忍不住偷偷瞥了时越一眼：“咳，那个……你有女朋友吗？”
　　时越疑惑的偏头看她。
　　“你别误会！”秦媛媛疯狂摆手：“我随便问问，就是挺好奇的，想知道如果女孩子跟你在一起的话，应该会挺自卑的吧……”
　　“没有。”
　　“什么？”秦媛媛没听清。
　　“没有过女朋友，”时越目视前方，恶趣味的勾起嘴角：“也没有过男朋友。”
　　笑起来也太犯规了啊！！秦媛媛涨红了脸，因为紧张，甚至有种心脏快从嘴里跳出来的感觉。
　　“为什么啊？”秦媛媛掐着自己的手腕，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吗？”
　　“……在我生存的地方，没有爱情这个概念，彼此伤害和折磨才是常态。”时越摇摇头，他的眼神在这瞬间变得极度冷漠，但语调依旧是温和缓慢的：“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感受爱的能力。”
　　秦媛媛有点懵：“……什么？”
　　时越淡淡道：“没什么。如果一定要一个原因的话，那么我想，是因为人类太脆弱了吧。”
　　秦媛媛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她看着时越，不知为何，感觉到虽然二人此刻走在同一条路上，近得触手可及，但实际距离却很可能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很快，公寓楼到了。
　　“放心，七组的成员都很好相处，”秦媛媛看了眼面前的大门：“你可以直接刷卡进去，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时越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谢谢。”
　　“那我走了，再见！”秦媛媛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时越没有进去公寓，而是依旧停留在原地，他闭上眼，能感应到公寓里所有生物的心跳声，或者急促，或者缓慢。
　　不仅如此，吸血鬼的视力和听力都是开挂般的强大，因而只要时越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只站在门外，就能把里面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时越不进去，是有其他原因。
　　他转身，看向黑暗阴影处：“……从刚才起就一直想说了，你跟着我，要做什么？”
　　“挺敏锐的啊，竟然知道我在后面？”镜片下的双眼充满蔑视，薛子凯从树后走了出来，扭曲的脸上难掩愤怒和嫉妒：“……我就是想知道，你除了一张脸，是哪里来的本钱，可以迷倒秦媛媛。”
　　他恶毒道：“一个垃圾防御系的异能者，是靠什么活到这么大的？哦，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卖身吧？恐怕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所以啊，我认为我很有必要替你父母教训你一下，让你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总想着凭借一张脸吃遍天下，还故作清高，以为自己是多么了不得的人物……人啊，还是要有点羞耻之心。”
　　看样子，薛子凯既因为秦媛媛而吃醋，又因之前在审讯室里时，他的问话没有得到时越哪怕一个字的回应而愤怒。
　　他只因为一点小问题，就能含恨在心意欲报复，说明他自视甚高，容不得别人一点忽视。
　　这种性格，恐怕平日没少和人结仇……那么，时越突然看向小A，若有所思道：“这个世界我要收集的能量，是邪恶生物的血，小A，你说这个人，算不算邪恶呢？”
　　“喵！如果他做过很坏的事……当然算！”
　　薛子凯的异能很独特——因为他可以复制任何人的异能并使用，尽管一次只能复制一个人，但正是由于这个异能，他在蓉城异能者协会很受重视。
　　这次，他已经提前复制了一个朋友的异能，这个异能叫做精神麻醉，对某人使用后，对方身体将不受任何影响，但精神会陷入一片空洞的虚无中，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轻则失忆，重则痴傻。
　　薛子凯用这个异能对付过协会里好几个人，对方有的仍然痴痴傻傻，有的到现在还没恢复记忆，有的已经被他在后来出任务时设计害死了。
　　他每次都做得很干净，因此协会内部一直没查出来是他下的手。
　　薛子凯这样想着，冷笑着准备出手，但下一秒，他却不由瞪大了眼睛——
　　就在刚才，他甚至还没能看清，时越却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近距离看着面前的青年，望着这样一张漂亮到如同山精鬼魅般的脸，哪怕是恶意满满的薛子凯，也不由屏息凝神，呼吸一停。
　　但下一瞬，他就迅速反应过来，忙要使用精神麻醉的异能！
　　虽然心里想着要赶紧使用异能，薛子凯却愕然的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怎么回事？就好像……就好像突然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等等，这？这不可能！
　　薛子凯震惊的看向时越。
　　时越微微笑起来，他越凑越近，瞳孔颜色不断加深——
　　薛子凯动弹不得，一种危险，却又莫名如毒/品般令人瞬间就能上瘾的怪异感觉弥上心头。
　　终于，时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已完全变成了深暗的红。
　　这红仿佛有种诡异的，深邃的魔力。
　　薛子凯心跳如擂鼓，本能已感觉到了近乎致命的威胁，但偏偏……偏偏他不想拒绝，他只想更深的沉溺进那双眼睛里去……
　　吸血鬼的笑容逐渐扩大，露出那双正在尖利生长的獠牙。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差一点……
　　时越闭了闭眼,缓缓直起身,随着他的动作，那双獠牙迅速收缩,恢复原样。
　　差一点就咬上去了。
　　时越神色冰冷，克制着这陌生的来势汹涌的本能。
　　薛子凯站在原地,双眸失神,表情荡漾，依旧沉浸在吸血鬼的魅惑中。
　　时越伸出精神力的触角，让它进入薛子凯的大脑中探寻——
　　过往的思想和记忆是一幕幕碎片般的影像，有着不同的颜色，显现着主人当时潜意识的心情,他无心窥探对方生活中的隐私，只在其中寻找颜色色调更特殊的碎片。
　　普通人对异能者的态度大抵是这几类,有单纯向往异能因而崇拜异能者的人。也有厌恶恐惧异能者,认为异能者是人类未来存亡的威胁，应该想办法把他们全部清除的人。
　　有对异能者的存在漠不关心,认为异能世界离自己生活很遥远的人。也有悲观主义者，认定异能者的存在是一种进化，人类则在退化,注定将被淘汰……
　　而在异能者中，既有异能者协会这样的近人类爱和平的组织,自然也有白手套那样的邪恶异能者组织。
　　薛子凯确实是白手套的人，在他的记忆中，他在十几岁时就开始混社会,加入过一些小组织，但这些组织大都不成气候，往往还没发展起来，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变成一盘散沙，成员只能各奔东西。
　　机缘巧合，他凭借自己的复制异能加入了白手套。
　　白手套存在历史不长也不算短，至今约有二十多年，目前是世界上影响力最大最恶劣的邪恶组织之一，且有许多异能者甚至普通人类，都对其十分向往。
　　这是因为，该组织的老大拥有一个极为可怕的异能——
　　据说，他可以赋予其他人异能。
　　加入白手套，对普通人来说，他们将有获得异能，成为异能者的机会。
　　而对异能者而言，他们则有望获得双异能甚至多异能。
　　薛子凯在白手套待了四年，有幸得到了和老大见面的机会。可惜对方坐在黑暗中，他只听得见声音，看不到模样。
　　而那次见面，老大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去蓉城异能者协会卧底，同时等待后续指令。
　　完成任务，薛子凯就有机会获得新的异能，他自然是尽心尽力，力求把任务做好。
　　来到蓉城异能者协会后，薛子凯看上了秦媛媛。
　　一开始，他只是装作对秦媛媛一见钟情，然后不管不顾大肆追求，借此从其他人那儿暗暗打探一些关于协会的消息。
　　例如这次，时越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带回协会里，就是薛子凯借着吃醋的名义，找秦媛媛身边的人打听的。
　　但这几年来，装着装着，弄假成真，薛子凯真的喜欢上了秦媛媛，可惜他一开始的表现有些用力过猛，没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导致秦媛媛到现在也一直对他很反感，不愿和他接触亲近。
　　在薛子凯的记忆中，时越看到了他下杀手谋害其他人的经过。
　　被他谋害的人中，还有秦媛媛的哥哥秦高涵。
　　秦高涵没有异能，他可以住在协会，是因为他是异能者秦媛媛的直系亲属。在异能者协会，许多异能者都会把自己的亲人带进来，放在自己身边照顾。
　　而秦高涵作为普通人，表面上虽然不说什么，但实际一向很看不惯薛子凯，私下告诫过秦媛媛，认为薛子凯狼子野心，不是个好人，让她远离他。
　　薛子凯无意间发现这件事之后，就对秦高涵起了杀心，随后果然设计害死了对方。
　　此事至今已过去了快三年。
　　……还有其他种种事迹，足可见薛子凯确实是个罪大恶极之人。
　　时越漠然的看着薛子凯，随即伸出一根食指，指尖隔空点向他的额头。
　　吸血鬼的指甲可以随着意念增长收缩，看着如玻璃般透明，实际却比钻石更坚硬，时越手上甚至没有用力，尖利的指甲就已轻易戳破薛子凯额心那一小块皮肤——
　　随着时间一秒秒流逝，时越的指甲逐渐被收集来的鲜血染成了黑色。
　　“喵……”小A望着地上干枯的尸体：“就这样丢在这里吗？”
　　时越一边往公寓走去，一边随口道：“你匿名给卓青雨发个信息过去，把薛子凯做过的坏事列出来，告诉他，人已经死了，尸体他看着办。”
　　“好奇怪，虽然时越你和卓青雨才只见过一次面，但总感觉你们已经很熟悉了的样子呢喵～”
　　时越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点自己的影子吧。”
　　七组的公寓楼有十几层高，每层最多住两个异能者，空间足够大，且修建得如同高规格酒店般豪华气派。
　　时越用身份卡刷卡进入，刷卡机上就自动显现出他的楼层房间号。
　　进入电梯，按下数字键，很快，电梯到达指定楼层，而当电梯门打开后，外面走廊上却站着一个人。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裙，长发海藻般披散在肩头，侧身斜靠在墙壁上，她抱着手臂，指尖夹着根香烟，姿势妖娆，笑容暧昧的冲时越挥着手：“你好呀帅哥～你就是七组新来的组员吧？真巧啊，我们就住在同一个楼层呢。”
　　要不是看到了之前……那一幕，恐怕如果有人告诉庄婵，时越的异能就是他这张脸，她也会立刻深信不疑。
　　他简直漂亮得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而且还是一场美梦。
　　庄婵打量着时越，越看越觉得满意，简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人办了，她放柔声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时越没有说话，他走出电梯，鞋底踩上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
　　无形的气场，使得庄婵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你这么晚，还站在这里凹造型，不累吗？”时越淡淡道。
　　这声音简直迷死人，听着人耳朵也酥麻酥麻的……但下一秒，庄婵笑脸就是一僵，她站直了身体，心里直骂娘：妈的明明长得跟天仙儿似的，怎么一开口又是个不解风情的死直男，这话姐真没法接啊！
　　她忍下一口老血，正要再接再厉——
　　“……你心跳很快。”时越突然道。
　　他继续向前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庄婵心尖上：“我在楼下时，也这么快。你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出来呢？”
　　庄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
　　没错，在楼下收集黑暗之血时，时越就听到了身后公寓楼里，某人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的声音，甚至还听到了一声惊讶的低呼。
　　他当时顺便花了点心思，分辨这声音的主人是身处在大概多少层楼，而早在电梯上行之前，时越就已经感应到庄婵来到这条走廊上了。
　　“……既然你知道我看见了，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庄婵低声道。
　　时越笑起来，他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一眼，脚下步伐没停，直到与她擦肩而过，才悠悠丢下一句：“你可以试试。”
　　直到时越已经进了房间，庄婵仍然站在走廊上，她努力深呼吸着，压抑着内心中的……兴奋！
　　没错，时越误会了一件事，庄婵看到他的行为时的剧烈心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庄婵对薛子凯没有好感，他死没死她也不在乎，她只是单纯的对时越感兴趣，就像男人会有猎/艳心理，女人面对这样极致的男色当然也无法抵抗。
　　而时越，不仅是长得好看，他身上似乎还有一种真正的强者才会具备的无畏和自信。
　　………
　　然而令庄婵颇为向往的“强者”时越，在进入房间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双眸放光的望向客厅茶餐桌上配备着的零食。
　　另一边，卓青雨刚接到短信时，还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但在全部阅读完毕后，他几乎立刻就确认了短信的真实性。
　　关于薛子凯，这个人自从加入协会以来，卓青雨对他就并不怎么关注，也很少同他见过面。
　　在收到这封短信之前，卓青雨并未因此多想过，而现在再回忆，记忆中能想起来的那些点点滴滴的细节……卓青雨突然意识到，他们之所以很少见面，其实是因为薛子凯一直在有意避开他。
　　卓青雨在协会内部，有个“人形测谎仪”的戏称，而只要他愿意，也确实很善于看透人心，分辨真话或谎言。
　　如果薛子凯真的是白手套在协会的卧底，那他对卓青雨的躲避就显得顺理成章起来。
　　还有短信中说明的，薛子凯做下的坏事，谋害过的人，加上给出的条条信息和证据……这些只需要去详细的查证一遍，就能彻底确定其真实性。
　　……尤其其中关于秦媛媛哥哥秦高涵的死。
　　不过，看着最后那句“薛子凯的尸体在七组公寓楼门外小树林中，请自行决定怎么处理”之后，卓青雨还是不禁头疼的扶额。
　　说到七组，他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今晚上刚安排过去的时越。
　　还记得之前在审讯室里，是他提出的，让时越可以考虑留在协会，而对方思考后，很快就平静的同意了。
　　当时，他只是想着，这种叫做“吸血鬼”的超自然生物，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与其让时越离开，不如把人留下来，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一段时间。
　　没想到这还没过去多久呢，就出事儿了。
　　是的，卓青雨百分百确认这事儿和时越有关。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正午时分,烈炎高照,卓青雨打着伞，来到了七组公寓楼下。
　　时越穿着件宽大的圆领T恤,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抓着手柄颇为专注的打着游戏。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卓青雨的声音。
　　时越头也不回,只伸长腿，足尖碰了一下趴在前面打盹的小A。
　　五秒后，卓青雨看着打开的门，以及挂在门把手上的小A：“………”
　　到底是有多懒，连门都需要猫来开？
　　但话又会说回来了,一种被叫做“吸血鬼”的超自然生物，到底为什么会养一只这么胖的橘猫做宠物？
　　但当卓青雨走到客厅,看到时越的状态后,顿时就觉得此情此景非常亲切，他毫不犹豫的挤过去,拿起另一副手柄：“加我一个！”
　　两人玩的是个挺考验操作的战斗冒险类小游戏，一边操纵着角色蹦蹦跳跳的砍瓜切菜般虐着怪，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薛子凯……是你干的吧。”
　　“嗯。”
　　“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儿,你怎么能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天赋，你羡慕不来。”
　　“……吸血鬼都这么强的吗,什么事儿都能知道？那像你这样的存在，到底还有多少啊？”
　　“放心，”时越随手换了个玩家双人格斗游戏,“就我一个。”
　　卓青雨心中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被时越打爆了。
　　“靠，适可而止啊……”卓青雨看着自己操纵的角色再次被打到空血，逐渐陷入自闭：“……不来了，再打下去，我要怀疑人生了。”
　　说着，卓青雨起身，随手拿过一包薯片开封，咔擦咔擦嚼了起来，还不忘招呼时越：“你吃吗？唉，你住的这房间零食还挺多的……”
　　但半天没得到回应，卓青雨侧头看了眼时越，发现对方正一脸怨念的盯着他……手里的薯片。
　　“……你怎么了？”卓青雨觉得有点瘆得慌。
　　“没什么。”时越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继续打起了游戏，就是按键的手突然变得有些用力，没两下，游戏手柄就被他捏成了一坨碎渣。
　　卓青雨：“………”
　　您这真的是没什么吗？？
　　“喵……”小A跳进时越怀里，用毛绒绒的尾巴扫他的手腕，以作安抚：“时越你好惨哇！谁知道吸血鬼会除了血，其他东西尝着都跟吃肥皂一样恶心呢……”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时先生，你吃午饭了吗？我正好有空，今天天气这么好，一起出去玩，逛逛街啊！”
　　“这是……庄婵？”卓青雨皱皱眉，看了眼窗户的方向，只见窗帘全都拉满了，把房子里遮得是密不透风严严实实，一点阳光都没法照进来：“你们见过？”
　　时越“嗯”一声，又补充了一句：“昨晚上。她看见了。”
　　卓青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庄婵看到你和薛子凯了？这事我来处理。”
　　他说着，准备离开。
　　庄婵还在外面敲门，卓青雨正要开门出去，突然想起什么，他回头看向时越：“今晚上有个任务派给了七组，你是新人，刚来，不参与也说不太过去……任务内容很轻松，你跟着去划个水就行。”
　　“你放心。”时越知道卓青雨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如无必要，薛子凯那样的事，近期都不会再发生。”
　　卓青雨微愣，目光有一瞬间的复杂。
　　※※※
　　坐上车，一路往蓉城市中心开去。
　　开车的是七组组长彭鹏，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身形壮实得像座小山一样的男人，他长了张憨厚的脸，也是公认的，七组所有成员里唯一称得上是有战斗力的那个。
　　七组成员的异能大都比较鸡肋，且缺乏战斗力，平时负责的也都是些相对其他组来说鸡毛蒜皮的工作，他们单独出任务，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面前还好。
　　一旦和其他组的异能者合作，分分钟要被对方嫌弃不屑的眼神给嘲得抬不起头来。
　　彭鹏的异能就是纯粹的力量，他可以举起一辆正在行驶中的汽车，并一口气把车子抛出去五十米远。
　　按理说，有这样的战斗力，他不应该被分到七组来。
　　但问题在于，彭鹏不仅是面相憨厚，性格也很忠厚老实，不喜欢随便出手伤人就算了，还有些一根筋，挺容易被骗。他本该是个强悍的中坚战斗力，但实际却时不时就会拖个后腿……没办法，其他组都不想要，协会干脆把他分去了咸鱼汇聚的七组做了组长。
　　副驾驶的庄婵正对着后视镜打理自己的头发和妆容，时不时还会回头给时越抛个媚眼。
　　庄婵的异能是精神安抚，她的声音，以及她的接触，可以安抚其他人身上的狂躁紧张愤怒焦虑等负面情绪，使对方的精神变得祥和宁静。
　　时越坐在后座，他左手边是个穿背带裙，头上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孩，女孩叫林招缇，异能是可以驱使猫猫狗狗这样的小动物，看到小A后她眼睛都直了，在小心翼翼的询问过时越，得到可以摸的回复后，就一直在逗它玩儿。
　　车窗外，正好有两辆摩托一前一后飞驰过去，骑手是两个男人，一个叫王晓明，另一个叫太南，这两位的异能分别是瞬移和变身巨人……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但实际使用时，瞬移距离较短，且能力的主人害怕与人打斗，久而久之，这个异能直接被他用成了逃跑神技。而巨人的那位，一旦变了身，就会因身形过于庞大导致动作缓慢，最终成为一坨被人围着打的肉靶子。
　　……总之，大家的异能都比较鸡肋。
　　“这次的任务不难，”彭鹏道：“委托人今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给他女儿办生日宴，来的客人都是重要的生意伙伴，还请了几个明星……本来一切都安排好了，但就在今早，委托人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信上恶毒的诅咒他活不过今晚十二点……”
　　庄婵哼了一声：“这人有被害妄想症呢，这种死亡威胁他收得还少了吗？但哪次不是活得好好的……明明自己身边就有异能者保镖，还每回都要申请让协会安排几个人去保护他，次次指名七组，是什么心思真当我不知道？”
　　她说着，背过身含情脉脉的望向时越：“时先生，你不知道，那个委托人特别好色，自从见过我一次之后，就开始各种打坏主意。他总是指名七组去接他的任务，作为七组成员，我也不能不去啊，真是令人厌烦呢。偏偏我的异能又没有攻击力，让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到时候，你会帮我的吧？”
　　关于薛子凯的事，卓青雨确实已和庄婵交流过，她倒也乖觉，答应会忘掉这件事，从此闭口不提。
　　但在缠着时越并撒娇卖痴这方面，却是越发不依不饶。
　　一旁的林招缇听不下去，低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到达地方后，有专人帮忙停车。骑摩托的王晓明和太南已经提前赶到，彭鹏打头，一行人在迎宾的带领下进入了酒店。
　　彭鹏作为组长，先独自去见委托人，其他人则被暂时安置到了贵宾休息室。
　　时越在沙发上坐下，负责添茶的女孩抬头看到他，顿时愣住了，直到茶水从杯中溢出来流到桌上，她才回过神来，赶忙道歉。
　　“没关系的，”庄婵坐到时越身边，冲女孩道：“他不会生气的～”
　　女孩脸涨得通红：“那个……你们是异能者吗？”
　　庄婵笑起来：“你怎么知道？”
　　女孩又偷偷看了时越几眼：“我是听人说的……说郑先生请了几个异能者过来……”
　　郑先生正是这次任务的委托人。
　　大约是看庄婵还挺好说话，女孩多说了两句，她低声道：“……听说之前好像出什么事了，郑小姐昏了好几天，前天才醒过来，把郑先生吓坏了……”
　　“你说的是郑雯？”
　　“是郑……”
　　就在这时——
　　“谁让你在这儿，给我的客人乱说话的？”一个看起来颇有些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则是彭鹏。
　　他一出现，女孩顿时吓得垂下头：“对不起郑先生，我不是有意的……”
　　“你是小刘的女朋友吧？”郑先生盯着女孩看了看：“你这些话，是小刘跟你说的是不是？既然他爱把主人家的事拿出去乱说，不能好好做他的本职工作，我看我家这个司机也不用他当了。”
　　“郑先生……”
　　“你回去吧。”
　　女孩含着眼泪离开后，郑先生才看向其他人，他态度颇为礼貌：“麻烦几位过来这一趟了，尤其是庄小姐，这次又能见……”
　　下一秒，郑先生卡壳了。
　　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时越，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整个人活像是傻了般愣在原地，甚至手臂还保持着扬起的姿势。
　　休息室其他人都有些无语，他们刚见到时越时，确实也被狠狠惊讶了一把，但怎么都不至于像郑先生这样夸张，这货现在就跟个雕塑似的，再让他这样呆下去，其他人都要觉得尴尬了。
　　好在彭鹏在旁边拍了郑先生一把：“你没事吧？”
　　郑先生这才回过神来，他简直是毫不顾忌另外几位的感受，眼睛里只看得到时越一个似的——
　　只见他大步走到沙发旁，强行坐到中间，挤开了一旁脸已经气成猪肝色的庄婵，对着时越滔滔不绝起来：“你好，鄙人姓郑，叫郑英河，是财生集团的董事长，名下有多个产业……曾经是……现在是……当然，这些成就其实都不值一提，这次见到你，我觉得就是一种缘分，我一定能和你成为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我知道有个海岛，风景特别好……可以坐直升机过去……”
　　小A在时越怀里伸了个懒腰：“喵这个人类好聒噪呀……”
　　“你还养了猫？养猫好啊，”郑英河看到小A，越发高兴：“我女儿也养了只猫，你们一定会很聊得来。”
　　庄婵觉得自己就快气炸了。
　　“郑先生，”在郑英河一口气不带停的哔哔了快十分钟后，彭鹏尴尬的打断了他：“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你不是说，这次有很严重的事要告诉我们吗？”
　　“对，这次是真的有危险……”
　　郑英河还没说完，庄婵就黑着脸打断了他：“这次是真的有危险？那么说，以前都是假的，闹着玩的咯？郑先生，难道你以前请我们来，是在故意耍我们吗？”
　　彭鹏听了这话，也不满的看向郑英河：“郑先生，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我怎么敢耍几位呢？！”郑英河一脸诚恳：“几位来过几次了，也知道我以前是真的收到威胁信息，还有人给我寄什么血书死亡通知书啊，我也是真的担忧，才麻烦几位过来保护我的安危……”
　　郑英河说到这里，小A突然从时越膝盖上跳下去，时越紧跟着站起身，一人一猫往门外走去。
　　彭鹏一愣：“时越，你要去哪里？”
　　“洗手间。”时越随口道。
　　“休息室里就有洗手间……”郑英河立刻起身，一脸关怀备至的跟上前，还想再说什么。
　　时越回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瞳孔中有暗沉的红光一闪而逝。
　　下一秒，郑英河愣了愣，突然转身面无表情的坐回了沙发，开始说起正事来。
　　其他人没看到那一幕，对郑英河突然的转变都有些纳闷，但很快就将这点怪异抛在了脑后。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时越走出休息室后,就立刻朝右边走廊望去,正好看到一块白色的衣角在转角处一闪而逝。
　　“喵果然有人在偷听！”小A说着，已经奔了过去。
　　时越不紧不慢的跟上。
　　头顶的天花板上,爬过一只快有小孩手掌大的黑色蜘蛛，蜘蛛的眼睛隐隐发着红光。
　　时越感觉到了某种窥探,他抬头扫了眼,随即伸出手，食指隔空点了点那只蜘蛛，接着指尖一划——
　　蜘蛛顿时就像遭什么无形的东西裹挟住了一般，下一秒就被迫飞出了这条走廊，在窗下的花坛边砸成了一摊烂泥。
　　小A追着那个身影跑了没多远,就发现对方竟然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孩又跑出了一段路，似乎觉得这就没问题了,原地停了停,接着一边无聊地踢着走廊墙壁，一边慢慢向前走。
　　“喵～”
　　听到声音,女孩立刻回头看去，惊喜道：“咪咪！”
　　时越到来时，女孩正在走廊上和小A玩耍,看到时越后，她有些紧张,抱起小A就想离开。
　　女孩长得很可爱，自然卷，大眼睛,像个洋娃娃，穿着一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裙子，身上戴的各种饰品也都是货真价实的珍珠和钻石。
　　“喵～”小A从女孩怀里跳出来，跑向时越，在女孩惊讶的目光中，顺着时越的裤腿一口气爬上了他的肩膀：“她就是郑英河的女儿郑雯。”
　　时越望着女孩，正想说句什么，突然闭口不言，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拐角。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去。
　　三秒后——
　　“雯雯！原来你在这里！你怎么又乱跑？大家都在找你……”只见一个女人从拐角后转了出来，看到女孩后眼睛一亮，焦急的奔向她，直到把她拉住了，这才看向时越：“你是什么人……”
　　时越没有回答她，转身离开了。
　　女人望着他的背影愣了愣，这才看向郑雯：“雯雯，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他吗？”
　　郑雯摇头。
　　“……可能是这次你生日，你爸爸给你请来的哪个明星吧？”女人猜测。
　　※※※
　　晚宴开始之前，宾客基本都进了场。
　　郑英河在台上说话，彭鹏安排七组的几个成员分别去到不同的位置，看着场内情况。
　　他们都没有穿礼服，在宴会厅中自然是有些显眼，消息灵通的宾客知道他们是异能者，经过时都会颇为礼貌的冲他们点头微笑。
　　太南和王晓明守在宴会厅外，时越和林招缇被安排去二楼，彭鹏和庄婵则待在楼下大厅。
　　几人都不觉得今晚真的会出什么问题，以往来过的几次，也都相当于公费吃喝玩乐，从头到尾用不着他们出什么力。
　　之前在休息室，听郑英河说和以前不同，这次是真的有严重的危险时，他们本还有些不安，但在回忆起他对着时越一脸花痴孔雀开屏时的模样后……对不起，他们突然就觉得会感到不安的自己简直脑子有泡。
　　哪个真的面临危险的人，还会有心情犯花痴？
　　而在时越离开休息室后，他们听郑英河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郑英河这次收到的诅咒信件，他怀疑是他家邻居寄来的。
　　邻居家姓王，最近家里出了事，他家二十出头的独生子失踪了。
　　这青年失踪之前，郑英河的女儿郑雯曾和他见过面。
　　而当晚郑雯就大病一场，昏睡了好几天，前段时间才醒过来，醒后就把那天发生了什么给忘掉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王家就是怀疑上了郑英河，觉得自家儿子的失踪与他脱不开关系，偏偏王家又不报警，只是花钱雇人到处找儿子下落，最近更是有事没事都要骚扰一次郑英河，恐吓电话，威胁短信，甚至见面狠话也没少过。
　　郑英河觉得他们家人精神都不太正常，不愿同他们多交流，只想避开。
　　比如这次的生日宴，本来是要在郑家的别墅里办的，但因为最近邻居家这个事，他临时把地方改到了酒店，这中间重新给客人电话，调整安排，好不容易弄好，今早却又收到那样一封诅咒信……
　　郑英河说了一堆，几个面无表情的异能者最后得出结论——这次八成又是虚惊一场。
　　宴会开始后，郑雯穿着白色蓬蓬裙，头戴钻石小皇冠，在郑英河的助理陪同下，从二楼走了下来。
　　精致漂亮的多层蛋糕被推到了大厅中间，郑雯站在郑英河身旁，落落大方的和周围人打招呼，并接受对方的夸奖和称赞。
　　时越站在二楼护栏边，目光平静的望着下面的大厅。
　　而小A因为是宠物，在进入宴会厅后就被服务人员带去了专门安置宠物的房间。
　　很快，郑雯被助理带回了二楼，美其名曰小女孩早就想回房间里看看叔叔阿姨们送她的生日礼物了，而无人问津的大蛋糕也被迅速的推走……
　　大厅中的气氛这才真正的热烈起来，女士都衣着华丽，男士皆西装革履，人们端着酒杯，来往穿梭，三三两两攀谈起其他事来。
　　显然，郑雯的生日只是个引子，从主办方到宾客，大家都心照不宣——谁也不是真的来这一趟就为了给个小姑娘庆生。
　　宴至中旬，酒酣耳热，男士高谈阔论，女士放声大笑，有的生意已谈成了一半，有的互相对上眼，大庭广众下隐晦的调起了情。
　　连庄婵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条裙子，花蝴蝶般飞进了人群，毫不遮掩的散发着魅力。
　　就在这时，人群中起了点小骚动，郑英河和一个中年男人发生了争执，对方说着说着，甚至想朝着郑英河扑过去，好在彭鹏及时赶到，一把将此人抓住。
　　被彭鹏提在手里后，男人依旧不依不饶，想要靠近郑英河，嘴里还大喊大叫起来。
　　眼看似乎引起了更多人注意，彭鹏在郑英河的请求下，直接把此人带走了。
　　同在二楼的林招缇满心好奇，对时越道：“我跟去看看怎么回事。”
　　郑英河自己的异能者保镖这时才姗姗赶来，郑英河有些不满的说了句什么，那异能者跟他解释了几句，两人说着说着，走去了角落。
　　时越收回视线，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注意到一只黑色大蜘蛛爬上了天花板的吊灯。这只蜘蛛和之前他在酒店走廊上发现的一样，眼睛发着红光。
　　同一时间，还有两只同样颜色大小的蜘蛛从贴墙的壁画上爬过。
　　就在时越想仔细看看宴会厅内到底有多少这样的蜘蛛时，一个穿着皮衣的男人从他身后走过。
　　走没几步，此人突然顿住脚步，转身又走了回来。
　　时越感觉到对方灼热的视线，侧头看去。
　　皮衣男正在上下打量着时越，眼神邪性，态度颇为肆无忌惮，就好像时越只是个物件，他不用考虑他的任何感受似的。
　　“你是今天被请过来的明星？”皮衣男语气嘲讽，也不在乎时越回不回答他的问题，笑着接道：“妈的，有钱就是舒服啊，想请什么人就请什么人，姓郑的请你过来花了不少钱吧？哎哟，漂亮得我心儿都颤了。”
　　时越漠然的望着他。
　　“小眼神可以啊。”皮衣男胸中燃起了一股征服欲，他狞笑起来：“……可惜我现在有事儿，只能等处理完了再来看你，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皮衣男转身离开，时越面无表情的想了想，抬脚就要跟上去。
　　但就在此时，大厅中一个端着酒盘的侍应生突然直挺挺倒在地上，他手中的托盘跟着掉落，酒杯砸在地上，引起了周围人注意。
　　鲜血从侍应生的脑袋下面流了出来，他额头的弹孔清晰可见，宾客们在一愣过后，纷纷尖叫着躲到了桌下，或退向了墙角和门口。
　　一个光头男不知何时站到了桌上，他举着装了□□的手/枪，朝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扣下扳机，在宾客们越发恐惧的尖叫声中，一小部分碎裂的水晶装饰和灯罩掉下来，砸到了几个躲闪不及的宾客头上。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光头男高声喊道：“梦魇！”
　　几乎是光头男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宾客们突然就跟被点了穴似的，双眼无神的停在原地……他们有的甚至还保持着抱头弯腰的姿势，但就是那样木头般僵住了。
　　连庄婵和郑英河的那个异能者保镖也没有幸免，直接僵在了原地。
　　显然，这是光头男的异能。
　　彭鹏和林招缇带着之前那个闹事的中年男人出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太南和王晓明则一直在宴会厅外……也就是说，现在场内没被光头男的异能影响的，只剩时越一个了。
　　与此同时，一个身形高大眼带凶光的长发男走进了宴会厅。
　　光头男从桌上跳下：“行了，这儿人不少，这次该够你发泄了吧？”
　　长发男怪笑两声，顺手把大门锁上，同时架起几张桌子把通往大门的方向堵住，他手下动作相当粗暴，随手一通乱搞，弄得噼里啪啦的……
　　但周围人依旧一动不动的停在原地，虽然睁着眼，却像是睡着了。
　　“妈了个巴子的，每次使用异能之前，我他娘都得跟个猴儿似的先吸引一波注意……”光头男咒骂着，看了眼二楼的方向：“老剋人呢？怎么还不出来？妈的，就抓个小女娃，他可真费劲！这些人差不多也快醒了……”
　　光头男说的老剋，应该是刚刚那个皮衣男，要抓的小女孩，则很可能就是郑雯。
　　长发男听了光头男的话，阴森森的看向二楼：“你的异能影响不到楼上房间里的人，我晚一点要上去看看……那是谁？！”
　　“还能是谁，不就是……”光头男跟着看向二楼：“老剋吗……”
　　但出乎光头男意料，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的是另一个人——
　　这是个模样美丽到近乎恐怖的程度，令光头男这个亡命之徒莫名感觉到某种不详征兆的人，他面色不由有些凝重。
　　而长发男一无所觉，在旁边吹了声口哨，怪异的笑起来：“哎呀呀，瞧瞧，瞧瞧！这是来了个漂亮孩子啊……”
　　时越一步步走下楼梯，他目光始终淡淡的，脚下不紧不慢，有种异样的平静和从容。
　　长发男不由闭上嘴，咽了咽口水，眼神狐疑的和光头男对视了一眼。
　　当时越踩下最后一层阶梯时，被光头男的异能影响了的宾客们，眼中神采逐渐显现，身体开始有了细微的动作，似乎就要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但紧接着，只见时越轻轻一抬手——
　　瞬间，所有宾客都身体一歪“啪嗒”倒在地上，双眸紧闭，陷入了昏迷。
　　“我草！”光头男一惊，就怕自己也跟着倒下去，好在他等了两秒，依旧无事发生。
　　长发男神色骤然一变，他伏下身，眼中隐隐泛出绿光，准备发动他的异能……
　　下一秒，就见时越随意的一挥手，长发男突然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凌空提起，狠狠砸向了墙壁。
　　对方的异能神秘莫测且极为强大，光头男不禁心生退意，就在他转动着眼珠，想着全身而退的办法时，突然发现时越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光头男的梦魇异能是一种作用于精神上的意识致/幻类异能，发动方式需要引起对方注意，只有对方注意到了，才能成功使得对方中招，陷入梦魇。
　　而要同时引起一群人的注意不算容易，但只需要引起一个人的注意那就简单了。
　　光头男盯着时越，几乎是脱口而出“梦魇”二字！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异能没有用。
　　或者说，对眼前人没用。
　　时越眨眨眼，轻轻笑起来。
　　光头男顿时遍体生寒，恨不得立刻夺路而逃。
　　精神力的入侵一回生二回熟，之前处理薛子凯时，时越已有了经验，在进入光头男的记忆中后，时越迅速找到了他想知道的东西。
　　说起来，光头男三人和薛子凯一样，都是白手套的成员，他们今晚来到这家酒店之前，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
　　皮衣男先去宴会厅二楼，把郑雯抓住。
　　光头男则负责用梦魇异能使周围人暂时失去意识和行动力，等到这些人从“梦魇”中醒来后，就会看到大厅门被锁住，逃生的方向也已经被长发男用东西堵上了。
　　把这些宾客困住，使得他们无路可逃后，光头男三人就会当着郑雯的面，玩弄折磨这些人，最后再由长发男将他们彻底解决，然后带着郑雯离开。
　　长发男的异能是能变身成一种战斗力非常高的大型食肉猛兽，而每次变身，他都需要大肆吃肉和搞破坏来发泄一番猛兽本性中的疯狂欲/望。
　　少年时，他变身猛兽后还是食用的动物肉，发泄破坏的冲动也是在类似小树林这种地方，经常发过一场疯后，周围也被他毁得差不多了。
　　年纪渐大，性情越发变态残忍，在加入白手套后，长发男彻底“解放”了自己，开始以屠杀人类并啖肉食骨为乐。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抓郑雯，是因为数天前发生的一件事……

第60章 第六十章
　　宴会厅内很安静,宾客们都昏迷在地,唯一清醒的三个人，其中两位,一个被无形的力量掐住脖颈按在墙壁上，另一个呆呆的站在原地。
　　知道了所有想知道的东西后,时越收回在光头男脑海中探寻的精神力,伸出手，开始收集黑暗之血。
　　眼看着光头男迅速变成了一张“薄纸”，还贴在墙上的长发男浑身一震，顿时越发疯狂的挣扎起来。
　　“呜呜呜……放开我……爸爸！”伴随着哭叫声，之前的皮衣男一手提着郑雯的衣领,来到了二楼走廊上。
　　“老剋！帮我！”长发男眼睛一亮，拼了老命从被掐住的喉咙里硬是挤出了两句话来：“大华已经被杀了……”
　　皮衣男正好望下来,看到厅中景象,不由一愣。
　　时越抬头看向他，目光在郑雯身上停了停。
　　皮衣男反应很快,立刻将郑雯扣进怀里，一手勒住女孩的腰，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救我……”长发男在空中蹬着腿,双手试图护住脖子，但掐住他的并非有形的存在,而是一种念能量。
　　在来酒店之前，皮衣男三人绝没想到情况会这么急转直下，他们本该是猎人,而这里的人都该是在他们手中痛苦哀嚎着死去的猎物。
　　但此时情势却逆转过来，他们三个人，一个已死，一个被控制无法脱身……这要一个弄不好，恐怕他们全都会折在这里。
　　时越没打算立刻杀死长发男，他刚刚才从光头男的记忆里知道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此时对长发男也挺感兴趣。
　　皮衣男看出了这点，试图交涉，但刚准备开口，突然不知从哪里扑出来一团橘色的影子，狠狠给了他手背上一爪子——
　　“嘶！”皮衣男感到疼痛，手上劲儿一松，趁这个机会，郑雯抓住皮衣男放在她脖子上的手，低头张嘴狠狠一口咬了过去，皮衣男下意识抽手，并狠狠甩开她。
　　郑雯被摔了出去，倒地时，头磕到护栏昏了过去，而小A就蹲在她身边。
　　皮衣男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竟然被个小女孩儿伤着了？这让他无比暴怒，而就在他大步冲向昏迷的郑雯时，时越已鬼魅般闪现在他身后。
　　与此同时，皮衣男的本能蓦然感应到某种致命的威胁，他心中一动，迅速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而下一秒，还停留在原地的皮衣男就已身首分离。
　　时越收回手。
　　吸血鬼尖利的指甲上有血滴划过。
　　但紧接着，他漠然看向大厅的方向——
　　只见皮衣男竟然突兀出现在了厅门边？
　　后怕的摸了摸脖子，皮衣男有些恐惧的看着时越的方向，转身便想离开。
　　没错，皮衣男之所以依旧好端端活着，正是源于他的异能“□□”。
　　他可以瞬间变出一个新的自己，但这个“自己”作为分体，并没有属于人的记忆或者意识，仅仅只是一具由他这个本体操纵的工具而已。
　　而在这次□□后，皮衣男迅速将自己本体的意识转移到了分体身上。
　　随后发生的事，证明他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否则他的意识如果还留在本体中，现在就该彻底完蛋了。不过尽管如此，他的□□和本体之间存在着的精神连接，还是使得他仍然体会到了身首异处的痛苦和恐怖。
　　现在，时越也不能分辨他眼中看到的皮衣男，到底是真的皮衣男，还是一具□□了。
　　也就是说，皮衣男很大概率又再次分了身，并转移了意识，真正的他有可能早就出现在宴会厅门外，甚至已经离开了酒店也说不定。
　　而现在这个准备离开的皮衣男，也很可能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纵着的肉身而已。
　　长发男知道自己就这么被抛下了，他绝望的看着皮衣男成功打开大门逃离，心中难掩愤怒，又不禁恐惧的望向时越。
　　他不想死！
　　而就在这时，大开的厅门外急急跑进来一个人，正是之前带着在宴会上闹事的中年男出去的彭鹏。
　　在彭鹏进来的瞬间，时越猛地收回了念能量，他收手后，被无形之力掐得脸都青了的长发男随即从空中落下，整个人哐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之前那个闹事的中年男人，正是之前郑英河说的王姓邻居。
　　这位隔壁老王的独生子失踪前见过郑雯，但他也不报警，只是一心怀疑儿子失踪和郑英河有关。
　　被彭鹏带出去质问一番后，老王承认了郑英河早上收到的匿名诅咒信是他干的。
　　就在彭鹏和跟出去的林招缇还准备再问点什么的时候，他们突然想起原本该在宴会厅外守着的太南二人竟不在原地。
　　因寄诅咒信的老王已经被抓到了，所以彭鹏二人并不觉得还会出什么问题，就没有及时回到宴会厅，而是找人问了问太南和王晓明的去向……在这过程中，他们发现了几具被人杀死后随手藏起来的尸体，以及丢在柜子里奄奄一息的太南和王晓明。
　　意识到出问题后，没什么战斗力的林招缇便留在原地联系协会，彭鹏则急忙赶回了宴会厅。
　　而当彭鹏赶到后，他先是看了眼大厅中昏迷的宾客们，随后冲向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的长发男，二话不说就是一个泰山压顶！
　　长发男本想反抗，但陌生又熟悉的脚步声清晰的在他耳边响起，他顿时失去了战斗的欲/望，恐惧的抬起头，望向身前的人。
　　时越目光淡漠，居高临下的看着长发男。
　　彭鹏一无所觉，压住长发男，目光在附近光头男干枯的尸体上停了停，随即询问时越道：“发生什么事了？”
　　而同一时间，其他宾客们也都清醒了过来，人声逐渐嘈杂，很快就像一锅烧开的水般沸腾起来，有的宾客还没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地上侍应生和光头男的尸体吓得尖叫着跑走了。
　　时越还未开口，庄婵，郑英河以及他的异能者保镖也醒了，三人第一时间赶到了彭鹏身边。
　　郑英河简直不敢相信今晚的宴会会变成现在这样，开始略带惊恐的对着彭鹏大发牢骚。
　　此刻，周围没有人知道，看似被彭鹏轻松制服，压在身下的长发男到底有多危险。
　　如果此人使用异能变身成猛兽，那么，包括彭鹏这个已知的最高战力，所有在场的人都会被他撕成碎片。
　　长发男目眦欲裂，他趴在地上，因为不甘和愤怒，身体紧绷到几乎要炸裂开来，他凶恶的仰着头，望着每一个跑出宴会厅的普通人类，牙齿咯咯作响……但最终，他低下了头。
　　因为他知道，在此刻，就在这个空间内，还有着一个他完全无法抵抗的人。
　　一旦动手，他会死的。
　　时越随手拿了件宾客掉落的外套，回到二楼，把外套盖在了“皮衣男”的尸体上，遮住了狰狞骇人的伤口。
　　这时，郑雯也终于醒了过来。
　　她惊恐的看了看不远处被盖住的皮衣男，又疑惑的看向时越。
　　“别担心。”
　　时越轻声道，同时屈膝半蹲下，看着女孩的双眼，用精神力安抚她的情绪，同时进入她的大脑中——
　　之前，时越已经从光头男那儿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要抓郑雯。
　　从薛子凯身上，时越已经知道白手套的老大是个很神秘的人物，此人还拥有可以赋予其他人异能的能力。
　　作为白手套的成员，光头男数人这次是和他们组织的某个核心成员一起来的蓉城。
　　这位核心成员算是组织的四把手，而他们来到蓉城的这个消息，也很快被当地的蓉城异能者协会从特殊渠道知悉，因此这些人最近没少和协会交手……例如之前时越降临在酒吧后，见到的那场战斗。
　　在躲避协会追踪的这段时间，光头男几人藏进了一个废弃车厂中。
　　在这里，他们发现了郑雯，并亲眼目睹了这个人类小女孩觉醒异能的瞬间，正是这次所见，让他们事后决定把女孩抓走，带回组织。
　　但时越看到的只是从光头男的视角，没有前因后果。
　　他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是因为无法承受，这段记忆被它的主人在潜意识中埋藏了起来，就连主人自己都以为她已经忘记了。
　　郑雯的家庭虽然富裕，但并不幸福，母亲早早去世，父亲并不关怀，作为独生女，郑雯在家中相处最多的人却是保姆阿姨。
　　仅仅只是这样或许也没什么，但郑英河虽已年过四十，看起来却并不显老，反而有些时光沉淀的温文儒雅，身边自然少不了莺莺燕燕，加上郑英河对美色没有抵抗力，越漂亮他便越喜欢，这些女人心里想着嫁进来，自然少不了讨好他的独生女郑雯。
　　但很快，她们发现郑雯并不受郑英河重视，于是态度也就冷了。
　　如此忽冷忽热，郑雯年纪太小，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伤心难过，很是委屈。
　　那天，郑雯心情不好，跑到自家庭院中折腾花花草草，就在这时，住在隔壁那栋别墅的青年从门口经过，两家挨得近，自然有过走动，对方和她平时也有过交流，郑雯都是叫这青年哥哥。
　　两人隔着大门说了几句话，青年提出可以带郑雯出去玩。
　　郑雯犹豫了一会，就同意了，青年和她约定，要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她可以晚上偷偷出去，第二天早上他再把她送回来，这样就不会被家里发现了。
　　在喝下保姆送来的牛奶后，郑雯装作要入睡了，实际却趁人不注意，偷偷离开了家。
　　青年果然来接了她，车子在四十分钟后开到了一个废弃车厂，一路上，郑雯曾感觉有些害怕，提出想要回家，但青年并不同意这么快送她回去。
　　车厂被无聊的有钱混子们改造成了一个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应有尽有的小天地。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秘密基地”，在这里发生什么……似乎都不奇怪。
　　在车厂，青年约好的朋友还没有来，他喝了点酒，随后抓住郑雯，想要对她施暴。
　　显然，青年是早有预谋。
　　郑雯非常害怕，于是拼命挣扎，大哭大叫，青年不胜其烦，动手打了她。
　　在疼痛和恐惧的驱使下，郑雯觉醒了异能——
　　当她的手放在青年身上，并下意识使用了那种陌生怪异的力量后，青年瞬间就被“炸”成了无数血块。
　　而郑雯已经吓到呆住了。
　　随后，她挂断了青年朋友打来的电话，给郑英河打了过去。
　　没多久，郑英河安排的人来到了车厂，他们处理了青年支离破碎的尸体，并把郑雯带回了家。
　　当晚，郑雯就陷入了昏睡，几天后才醒过来。醒来后的郑雯则把当天的事忘了个干净。
　　在光头男的记忆中，看到的就是郑雯使用异能的经过。
　　当时他们本想立刻就带走郑雯，但一来这女孩的异能到底是怎么发动的，他们都不太确定，不好贸然接近她。
　　二来，他们身后还追着异能者协会的人，带着个小女孩也不方便。
　　这是只有白手套内部成员才能知道的秘密，组织老大赋予其他人异能的前提是——拿走另一个人的异能。
　　据说组织里曾有成员抓了一个异能者，此后没多久，被抓的异能者消失无踪，而他的异能则出现在了那个成员身上。
　　因而，白手套的成员里知道此事的，每次出门在外，都会特别留意其他异能者的异能，幻想着自己可以抓到个厉害的异能者，并在完成老大交代的任务后，有获得新异能的机会。
　　光头男几人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会想带走郑雯。
　　时越站起身，回想了一下光头男记忆中——那个和他们一起来蓉城的组织四把手，以及其他成员的信息。
　　目光随即开始搜寻整个大厅，找到之前他看见的那几只黑色蜘蛛，并把它们全部清除。
　　楼下的郑英河也终于想起了楼上还有自己的女儿，当他出现时，郑雯已经被时越的精神力安抚好了，此刻情绪非常稳定。
　　看到时越和女儿和谐融洽的待在一起，一大一小都是一头漂亮的卷发，如此相衬，郑英河心中竟有了些许安慰，就在他不合时宜的畅想着未来，心道无论怎样也要把时越泡到手，到时候家里两个宝贝，带出去倍儿有面子的时候——
　　“嘭！”郑英河猛地被什么东西给绊倒在地，他愤怒的转头看去，顿时就被皮衣男的无头尸体吓得脸都青了。
　　时越站上前，挡住郑雯的视线，示意她先跟着小A回房间。
　　在被时越精神安抚过后，郑雯对这个漂亮的大哥哥产生了一种依赖感，甚至觉得待在他身边比和爸爸一起更安全，于是，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她听话的离开了。
　　“这是谁干的！谁干的！”郑英河不敢多看那尸体，惊惧不安的叫道。
　　“是我。”时越走近郑英河，低声道。
　　郑英河一噎，他虽然也是个普通人，但有钱有势，路子还野，知道的东西自然比其他普通人多得多。
　　比如，对异能者协会他基本还算了解，知道协会有个七组，这个七组里的异能者，异能都不强，且战斗力也不高，唯一一个强点的彭鹏，性格又很好忽悠，因而他表面上客客气气，其实对整个七组心中却是不以为然的。
　　此刻，看着这样一个漂亮到令人窒息的美人，笑眯眯的看着一具狰狞的尸体，轻飘飘的回复是他做的……
　　时越声音中的愉悦，不禁令郑英河心底一寒，瞬间打消了之前对他的遐想。
　　与此同时，异能者协会的人也终于赶到了。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协会数个异能者赶到后,就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迅速行动起来。
　　治愈系异能者开始救治重伤的太南和王晓明,秦媛媛带领的四组成员则负责疏散人群，并检查整栋酒店。
　　卓青雨依旧一身灰色运动衫,脚步拖沓,一脸丧气的飘进了宴会厅。
　　他来到长发男身旁，使用了自己的异能，随即叹气道：“好了，他的异能暂时无效了。”
　　彭鹏顿时松了口气，从长发男身上起来,卓青雨身后的两个异能者立刻走上前，一把抓住长发男,将他带了出去。
　　光头男干枯的尸体还放在那儿。
　　才刚处理过薛子凯的尸体没多久,又看到了一具死法一模一样的……卓青雨顿了顿，目光扫视着整个大厅,很快和二楼的时越对上。
　　与此同时，时越的声音在卓青雨脑海中响起：[我答应过你，类似薛子凯的事,近期不会再发生……前提是，不会发生在异能者协会内部。]
　　言外之意,这里不是异能者协会，他做什么都可以，不算违背约定。
　　卓青雨原地一愣,随即皱眉：[你可以直接在我脑中和我对话？]
　　[可以。]
　　……吸血鬼都是这样无所不能的吗？！
　　卓青雨发现，自己之前意图把时越留在协会观察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可是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啊……
　　等等！
　　如果可以直接脑内对话，那岂不是说，时越能随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是的，你想什么我能知道。]
　　卓青雨皱着脸，神色就像刚生嚼了一口黄连。
　　[不过你放心，我对人类的所思所想并不怎么感兴趣。]时越补充道，[顺带一提，你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表情却变幻莫测……已经吓到了其他人。]
　　卓青雨这才从个人的世界中脱离，看向身周，就见旁边几个异能者都在用一种看蛇精病的目光——满眼复杂的望着他……
　　见他看过来后，几人立刻转开头，互相拍打着肩膀，故作平静的哈哈假笑着走开了。
　　卓青雨：“………”
　　靠。
　　花了半个多小时，把混乱处理得差不多之后，协会也准备撤离了。
　　时越接住蹿到他身上的小A，低头，看向面前的小女孩。
　　郑雯的潜意识让她忘却了——她觉醒异能那一天发生的事。
　　但她不记得，白手套的人却记得很清楚，他们幻想着自家老大拿走郑雯的异能，然后把这个异能赐予他们中的谁。
　　……就不说皮衣男成功从时越眼皮子底下跑掉这件事，哪怕他真的死在这儿了，从之前光头男的记忆中，时越仍可以确定藏在蓉城的其他白手套成员中，也还有人知道郑雯的异能和她的存在。
　　也就是说，郑雯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时越想了想，他还记得之前秦媛媛带他去办身份卡时，提到的所谓异能者检测仪器。
　　便找到卓青雨，问道：“异能者检测仪器，有吗？”
　　卓青雨正和几个异能者在讨论白手套的事，听到时越的询问后，他想了想：“没有，今天大家出来的都比较急，应该没人带得有检测仪器……不过，去借一个很容易，现在街上随便一家大点儿的店铺，都装得有这类设备。”
　　异能者检测仪器一般有两种用途。
　　其一，它可以瞬间辨别从它旁边经过的那一位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这也是最广为人知的使用方法。
　　其二，它还可以用来检测异能者的异能能量强度，强度数值小于等于3，则大概率异能者的异能没有很强的攻击性，危险程度不高，类别多为辅助或治愈系异能。
　　数值4到6之间，说明异能者的异能有一定的攻击性，数值越接近6，危险性越大。
　　而检测能量强度结果在6以上的异能者，他们的异能大概率强大而危险，尤其逼近最高数值10的异能者，危险必然已达到——其所过之处，周边应当通报“警告”的程度。
　　就在卓青雨准备找人去借检测仪器时，一个身形清瘦，面容秀丽的半大少年从其他人身后挤了出来：“卓哥，你们是需要检测仪器吗？”
　　卓青雨望着少年，皱眉道：“你是……周纯？”
　　“对，我想起来了……”卓青雨看向时越：“这孩子的异能和检测仪器差不多，但更好用。”
　　“目前最先进的检测仪器，检测一个异能者的异能能量强度，最快也得花上三十分钟，最慢就难说了，有个能量强度8的，我记得当时检测他，仪器用了将近十五天时间。”
　　“不过换成这孩子来的话，管你异能有多强，最多三分钟就能出结果。”
　　周纯年纪不大，看模样估计也就十三四岁左右，时越多看了他一眼，随即点点头，道：“跟我来。”
　　几人来到郑雯身边，周纯盯着郑雯看了快一分钟，才惊讶的对卓青雨和时越道：“她的能量强度……应该有5了。”
　　卓青雨顿时来劲了。
　　他作为协会管理人之一，虽然平时看着焉了吧唧丧里丧气的，但其实也和其他人一样，对协会里有机会能出现更多更厉害的新生力量这件事……是发自内心感到期待和喜悦的。
　　“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这小姑娘才多大？就5了啊……这要再练练的话，等她成年，破8都有可能……对了，那谁，彭组长！”
　　彭鹏正好刚从太南王晓明那儿过来，这俩的伤势基本算是稳定下来了，他挠着头：“卓哥，找我什么事？”
　　“这小姑娘是异能者，虽然还不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但可以确定很强，且具有较大危险性，最好是带去咱们协会……你叫上庄婵，去和她家里人沟通一下。”
　　“好，马上就去！”
　　“……我是异能者吗？”郑雯茫然道。
　　卓青雨点点头：“没错，你是异能者，怎么，你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吗？”
　　异能者从出生后开始，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一般会在幼年，大概率十岁之前觉醒异能，而在觉醒之前，就已有特殊征兆——他们的身体素质或是心理素质中的某一方面，往往都会是远超普通人的强悍。
　　觉醒后，异能基本不变，但能量强度会随着异能者的成长而提升，像郑雯这样小年纪的，等到成年后会变得有多强大是很难预测的。
　　“我，我不知道……”
　　不知为何，郑雯隐隐觉得有点心慌不安。
　　她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在这之前，她不是在家，就是在学校，除了偶尔看见的爸爸身边那个异能者保镖，她再没接触过其他异能者了。
　　而这次生日宴，她听说爸爸请来了几个异能者后，下午的时候，她就偷偷跟着爸爸，到了酒店休息室外，偷听他和那些异能者说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郑雯摇摇脑袋，没有再想下去，她看向卓青雨：“……我会被带去异能者协会吗？”
　　“呃……”
　　就在卓青雨陷入思考，想着如果这小姑娘又哭又闹，就是不愿意离开家的话，他该怎么哄她时………
　　“大哥哥，你也是异能者，你也住在异能者协会吗？”郑雯看向时越。
　　时越点点头。
　　“那我也想去那里。”
　　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卓青雨试探道：“小妹妹，你确定吗？去了协会的话，说不定一个月才可以回一次家哦，到时候你要是想你爸爸妈妈了，可别哭鼻子闹着要回家啊。”
　　“我妈妈已经去世了……”郑雯低下头。
　　卓青雨微微一愣，眼神倏而变得有些复杂。
　　“没关系的，”郑雯抬起头，认真道：“我想去异能者协会……反正我在家的时候，也很少见到爸爸，我都是一个人的。”
　　卓青雨走上前，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协会里还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你去了之后，你们可以互相陪伴，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成长……你不会再孤单的。”
　　时越看向卓青雨，突然有点好奇，卓青雨是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
　　也像现在这样成日死气沉沉的吗？
　　而与此同时，站在二人身后的周纯，目光轻飘飘的落到了时越身上，少年面无表情，目光宛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可以将所有光线都吞没。
　　※
　　郑英河并不愿意郑雯被带去协会。
　　他以前和外人说到女儿，总是话里话外表示自己多么宠着这个孩子，可也只是对外表面功夫做得足而已，他对这个女儿确实不上心。
　　但自从那日郑雯觉醒异能，杀死了隔壁王家的儿子之后，郑英河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是异能者，顿时喜出望外，暗自决定今后要多关心一下她，毕竟说不定再过几年，郑雯就会是郑家一个很大的助力。
　　就比如这次生日宴，他对彭鹏几人说的是，因为邻居家怀疑儿子失踪和他有关，他怕他们闹事才把地点换到了酒店。
　　但实际上，这纯粹是他个人觉得以后要对女儿更上心，这个上心体现在——这次他准备大张旗鼓的办个宴会来给郑雯过生日……虽说尽管如此，这次的生日宴会还是被郑英河“一举两得”的办成了生意酒会。
　　但郑雯愿意去异能者协会，郑英河再怎么不愿意，协会也有办法同他交涉。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郑雯被带回了异能者协会。
　　协会内部有学院楼,并有专人负责照顾这些觉醒了异能的小孩。
　　起初,郑雯也被送到了学院楼，但没几天,学院的负责人就联系了卓青雨，表示这娃我们不好带,目前还是先让她待在她更亲近的人身边比较好。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正午，卓青雨把郑雯带到了时越那儿……
　　郑雯正在逗弄蹲在地毯上的小A，她怀里还趴着一只白猫。
　　时越和卓青雨站在窗边，窗帘依旧拉得很严实，这两人一个吸血鬼一个宅,都不是喜欢晒太阳见日光的主。
　　“那边说，郑雯的情况有点复杂,她的异能很强,但她就是没法使用……”说到这里，卓青雨声音压低：“现在的情况是,也不可能逼着她练习异能，负责人怀疑郑雯曾经受过什么刺激，导致现在这样的情况。”
　　时越沉默不语。
　　“负责人说,可以把郑雯送到她亲近的人身边待一段时间……我思来想去，总不能把她送回她爸爸那里,她那个爸爸啊，啧啧啧，人品堪忧……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就灵机一动，想到了你！”
　　卓青雨自信满满道：“我看之前在酒店的时候，她就很亲近你，知道你也待在异能者协会之后，就立刻表示也想来这儿，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很依赖你，很信任你……”
　　“你想把她留在我这儿？”时越打断他。
　　卓青雨顿了顿：“……行吗？”
　　“不行。”
　　“喂……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
　　时越也不太明白，郑雯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强的依赖和信任，他想了想：“可以让她和你待在一起，我去你那儿。”
　　“……什么意思？你要住到我那儿？”卓青雨瞳孔地震。
　　“当然不是。”时越疑惑：“我只是会时不时去你那儿看看……你刚刚那个心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啊哈哈哈哈谁心虚了？！总之，既然这样，那就暂时先这么办吧！”卓青雨快步走向郑雯：“我就先带她去我那儿了……”
　　时越跟着走向郑雯，就在这时，郑雯怀里那只白猫猛地炸了毛，面对着时越的方向拼命哈气，但没坚持上两秒，就开始瑟瑟发抖，然后彻底蜷缩了起来。
　　“小咪，你怎么了？”郑雯拍拍白猫的背。
　　卓青雨在旁边笑道：“这猫怎么只要你一靠近，它就会怕成这样………”
　　时越停住脚步，看向小A。
　　“喵时越，你现在是吸血鬼，这世上除了蝙蝠以外，就没有动物会不怕你的……”
　　小A继续道：“这是一种本能，实际上人类也有这种本能，但随着他们个体的不断进化，以及时代的多元发展，他们不再需要时刻为了生存而进行有可能会死亡的战斗……因此这种本能已经被弱化了太多太多。”
　　“所以他们不会像这些动物一样，能非常敏锐的迅速察觉到，你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那种存在。”小A看向白猫：“……这是它出于生命受到巨大威胁，而试图做出的微小抵抗。”
　　※
　　管理人住的公寓楼，和时越在的七组倒也没有什么区别。
　　时越之前答应了郑雯，没事儿就会去卓青雨那里看看她，而距离上次在他住的地方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星期。
　　此时天色昏暗，已是晚上七八点左右的光景。
　　这段时间每天白天都艳阳高照的，虽说是吸血鬼，但时越也并不是见不得阳光，不过真要晒着确实是会产生一些不适，因此他近日已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
　　时越到来时，卓青雨正和郑雯一起打着游戏，一大一小和他打了个招呼后，继续热火朝天的操纵着角色。
　　房子内部很大，但没有多少家具和装饰，整体给人一种空旷的感觉。
　　时越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抚摸小A，一边道：“今天，有个人来见我。”
　　卓青雨回了个头：“什么人？”
　　“不认识，他说他姓赢。”时越道：“他问我，十几天前，在那家酒店的宴会厅里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事，让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嗯……我知道是谁了，”卓青雨想了想：“不过，你没对他动手吧？”
　　“没有。”
　　“那还好……”
　　“没有因为这个对他动手。”时越补充了一个前提。
　　“靠……”卓青雨停下了游戏，对郑雯道：“雯雯，你先回房间，游戏咱明天再打，我和这个哥哥有事要说。”
　　“我也要听！”郑雯丢下游戏手柄，跑到时越身边坐下，撒娇道：“……时越哥哥，我可以听吗？”
　　在卓青雨这儿住了也没多久，郑雯的性格却似乎开始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时越摸了摸她的头，淡淡道：“听话。”
　　“哦……”郑雯不情不愿的拖着步子回了房间。
　　“……为什么她总是更听你的话？”卓青雨非常纳闷：“我哪次不是三催四请的……你倒好，一句话就能搞定。”
　　“这是好事。”时越道：“她不听话，反而是同你更相熟亲近的表现。”
　　卓青雨摊了摊手，继续之前的话题：“所以，你因为什么……对他动手了。”
　　“他想摸我。”时越一脸平静的道：“在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之后。”
　　“……我忘了这茬，”卓青雨不敢想象当时的画面，他叹气道：“赢子放这个人是有些男女不忌，而且私生活混乱，走到哪里都想占别人便宜……主要他姐姐赢真是咱们协会管理人之一，加上赢真的名头在外面也挺大的，他仗着这个，行事确实很没有分寸……所以他摸你哪儿了？”
　　时越面无表情的看着卓青雨：“你好像很兴奋？”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
　　下一秒，卓青雨整个人腾空而起，被无形之力挟持着飞上了天花板——在空中头下脚上的转了几十圈，才终于被放下来，卓青雨等眼前的蚊香圈晃没了，立刻一脸严肃的回归正题：“你跟他动手了，严重吗？”
　　时越想了想，摇摇头。
　　卓青雨松了口气，随即又道：“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说你不能跟他动手，赢子放这种人是真的该打！但是你要是打得很严重的话，闹起来我这边也挺麻烦的，毕竟最近咱也挺忙的……既然你说不严重，那就没问题了……这笔账先给他算着，等到以后出了协会，有机会我们一起偷偷套他麻袋再打几顿也行。”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卓哥！有急事找你！”
　　卓青雨看了眼时越，狐疑道：“……这么晚了，协会还能有什么事找我？”
　　卓青雨离开后，时越走到郑雯的房间门外：“偷听好玩吗？”
　　几秒后，门缓缓打开了，郑雯站在门后，偷偷瞄他的脸色：“……时越哥哥，我没有偷听啊？”
　　时越看着她，不说话。
　　郑雯眼珠转了转，突然想到什么，转移话题道：“时越哥哥！我给你看个东西！”
　　就见郑雯探头探脑的走到门边，看了看外面走廊上正在和人认真说着什么的卓青雨，又轻手轻脚的走了回来，对时越“嘘”了一声后，溜进了卓青雨的房间。
　　时越干脆回到沙发上，等着。
　　很快，郑雯就出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很大的人偶娃娃，几乎把她自己都遮完了，郑雯身高一米二，这个娃娃却有起码一米六，做工精致美丽，乍看竟有些像真人。
　　“这是小卓哥哥的！”郑雯偷笑道：“他说这是他的女朋友！”
　　时越：“………噗。”
　　“喵哈哈哈哈！”小A乐不可支：“原来动画里是真的！宅男的女朋友果然都是二次元的存在！”
　　卓青雨觉得今天一定是他的倒霉日……
　　他把协会的人打发走之后，一脸怨念的飘回了屋，没别的，他就是想问问时越……特么明明把赢子放的手都打断了啊！
　　那之前他问打得严重不严重，时越竟然还摇头？是觉得打断手还不够严重吗喂？！
　　但他没想到，这还不是今天最坑的事，当他走进屋，看到沙发上的时越，郑雯，以及……
　　神啊，让我死吧。
　　卓青雨面无表情的想道。
　　※
　　卓青雨坐到椅子上，瞪着郑雯。
　　小姑娘还在偷笑，见他瞪着自己，就跳上沙发，躲到了时越身后去。
　　卓青雨憋得脸都青了，总算敢移开目光看一眼时越的反应了，好在时越一如既往的淡定……
　　也对！吸血鬼嘛，超自然生物，也不是人，应该不会懂死宅啊沉迷二次元啊找不到女朋友啊什么的……卓青雨觉得自己的脸面保住了一大半，心情都松快了。
　　当然了……如果他知道时越已经笑过了的话，那就轻松不起来了。
　　看着那个人偶娃娃，卓青雨有点感慨，他对时越道：“这是我收藏的一个人偶，有段时间我把它当成了真人，每天都要把它放在身边，好像它可以陪我一起吃饭看电影玩游戏……”
　　说到这儿，卓青雨眨了眨眼，不怀好意的看了看从时越身后探出头来的郑雯：“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和这个娃娃在一起……结果有天晚上，我在家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这个梦很奇怪，我梦到娃娃活过来了，它会眨眼睛，还像人一样有了心跳和呼吸，会动，会说话，它从柜子里出来，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床边……”
　　卓青雨的声音变得低沉，郑雯听着，已经吓得呆住了。
　　“它爬到我的床上，在我旁边坐下，然后拍了拍我的脸，对我说……”卓青雨越讲越投入，表情跟着变幻不定：“我喜欢你的皮肤，你的皮肤是白色的，我喜欢白色，把你的皮肤切下来给我吧～这样的话，我就也能变成白色了……”
　　郑雯瞅了眼旁边的娃娃，发现娃娃的皮肤真的是白色的，顿时吓得跳下沙发，啊呜叫着奔回了房间。
　　“哈哈哈，让你偷偷拿我的东西！小捣蛋鬼！”卓青雨把人偶娃娃抱起来，准备带回房间。
　　“梦是真的，对吗？”时越突然道。
　　他在听的时候，注意了一下卓青雨的神情，发现他似乎真的是在回忆发生过的事，做过的梦，而不是随便编了个恐怖故事吓唬小女孩。
　　“嗯……”卓青雨皱眉，看了眼怀里的娃娃：“梦确实是真的，我真的做了一个这样的梦，醒来后心有余悸，吓得我连着好几天睡不着，就盯着这个娃娃……”
　　他突然笑起来，看向时越：“不过也得亏了这件事，那几天我天天盯着这个娃娃，就怕它像梦里一样有了心跳和呼吸，会活过来，和我说话什么的……就这样盯着盯着……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
　　时越回忆道：“你发现了我不是人类。”
　　“对………”卓青雨道：“因为走进那个房间，看到你的瞬间，还以为是看到了一个人偶呢，但是后来立刻确认了不是，因为只有活人才会那么生动自然……而人偶终究是人偶罢了。”
　　“不过虽然如此，因为那几天盯娃娃盯得有点久了，所以不知不觉也把你当成人偶来看待了，稍微注意了一下，没想到反而因此发现了恐怖的事，你和它一样没有呼吸，或许也没有心跳……”
　　卓青雨把娃娃带回了房间。
　　小A跳到时越膝盖上：“喵时越你怎么了？表情好奇怪。”
　　“我只是觉得，”时越望向那扇房间门：“卓青雨以前……可能受过某种心理创伤，他的状态有些偏执。”
　　※
　　再从房间出来，卓青雨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和时越相对而坐，他想了想道：“之前酒店发生的事，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什么，赢子放的事我也会处理。”
　　时越轻抚着小A，沉默了一会儿：“……那天的事没有多少好说的。但我从一个人身上知道了些其它事，白手套的人来蓉城确实有某种计划，来的人里还有这个组织的四把手，他应该身负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身边还有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这两人一直很神秘，他们做的事其他人都不知道。”
　　这些都是从之前光头男记忆中看到的，时越想了想，继续道：“还有一种蜘蛛，黑色，体型不小，眼睛是红色的，我在酒店里发现了四只，应该是白手套里某个人的异能，但这些蜘蛛具体有什么作用，我还不确定。”
　　“蜘蛛？”卓青雨皱眉：“这几天，协会几个管理人和各组组长一起开了好几次会，都是在讨论白手套来蓉城是有什么目的，但一直没有头绪……”
　　“那个长发男人呢？”时越问道。
　　“你说的是在宴会厅内，彭鹏抓住的那个人？”卓青雨摇摇头：“他号称狼魔，是个臭名昭著的家伙，不仅喜欢屠杀，虐/杀，还爱吃人……抓来这段时间一直关在协会办公楼里，讯问的人换了好几个，但他就是什么都不说。”
　　时越心中一动：“对于白手套这个组织的老大，你们知道多少？”
　　“不多，”卓青雨知无不言：“目前我们只知道他可以赋予其他人异能，而且一直很神秘，据说连白手套里也没几个人见过他的模样……”
　　“倒是有个传言……”卓青雨有些不齿：“听说，这个老大是个恋/童癖，白手套内部传言，有人看到年纪不大的男孩子进出过他住的地方……”
　　“轰隆隆——”
　　二人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吸引，转头看向窗外，只见窗帘被风吹得上下翻飞。
　　炫目的白光伴随着一阵阵电闪雷鸣，雨声淅淅沥沥，很快暴烈起来。
　　雷雨夜。
　　协会办公楼中，位于负二层地下的专用囚室内，长发男，或者叫他狼魔……此时正坐在角落。
　　头顶是一道明晃晃的灯光，就照在他身上。
　　他腰上栓了一条极为牢固的锁链，身体还被注射了药物，根本提不上劲儿来……
　　他心里很清楚，他被异能者协会抓了之后，如果他什么都不说，至少还能继续苟活。因为他知道，就凭他以往的所作所为，一旦说了他知道的东西，协会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早知如此，之前在那家酒店，被那个叫彭鹏的傻大个压住的时候，或许他应该拼一把的，如果当时成功逃脱了，如果逃脱的话……
　　狼魔愤恨的捶了一下地板。
　　可惜没有如果。
　　因为知道，当时他真的那样做的话，那个漂亮到堪称恐怖的青年一定会杀了他的。
　　“叮——”
　　囚室的门缓缓打开。
　　狼魔一愣。又是异能者协会的人，想要来讯问他？
　　与此同时，囚室内的灯光突然疯狂闪烁起来，这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随即，啪的一声，灯灭了。
　　“谁！”狼魔高声道。
　　囚室内陷入了黑暗，没有人回答他，门开了，但门后并没有人。
　　“谁！是谁？！”他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楚黑暗中，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伴随着“咔”的一声，有光在眼前亮起，这是打火机点燃的火光。
　　奇怪的是，拿着打火机的人，他只看得见那个人的一只手和一小片衣领，其他的部分却依旧掩藏在黑暗中。
　　“狼魔，你真让我失望。”
　　这声音，这声音是……
　　“老大！”狼魔和白手套里其他人一样，从来没见过老大的模样，但声音却是听过的，他一阵激动：“老大，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太好了！这鬼地方，他妈的不是人待的……”
　　“安静。”
　　“是，是，我……”
　　“酒店，发生了什么事？”
　　提到酒店，狼魔顿时有太多话想说了，他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重点提了时越，末了，才道：“老大，他真的太厉害了……我根本对付不了……”
　　狼魔说着说着，声音逐渐高了起来：“老大，你，你要走了吗？你不救我出去吗？”
　　打火机的光也消失了。
　　拿着打火机的人已经退到了门边，他平静的回复道：“狼魔，你想离开这里对吗？”
　　狼魔心跳加速，喘着粗气道：“我想，我当然想……”
　　那个人在门边停下，然后再次点燃了打火机，那点光照亮了他裸/露在衣领外的颈部。
　　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紧贴着喉结的位置。
　　“你，你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把刀放在自己脖子上？狼魔惊呆了。
　　那个人握住了薄薄的刀刃，他似乎笑了一声，紧接着，手上用力，狠准稳地冲着自己的脖颈划了下去——
　　如此平淡，从容，轻松随意。
　　下一秒，狼魔感觉到脖颈一凉，紧接着，火辣辣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着对面的人……
　　血从颈动脉喷射出来，眼前浮起一小片红雨。
　　囚室的门重又闭合。
　　灯光再次亮起，光下，狼魔趴在地上，血染红了地板和周围的墙壁，他睁着眼，瞳孔中映出了一片空洞的虚无。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最后那段补了点……但是可看可不看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蓉城异能者协会最近事件频发。
　　先是位于首都的异能者协会总部,对各地区协会管理人及其部分成员进行召集,准备开办一场面向全人类的直播会议，会议内容老生常谈,回顾一下过去，唠一下现在,展望一番未来……
　　中心主旨就是,普通人和异能者和谐共存共同进步是现今社会必然的发展。
　　这场会议多方关注，蓉城这边出动的是管理人之一的赢真，以及一二组的成员，这两组同时也是协会战斗力最强的存在。
　　会议最少也要开上一个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协会得到消息，白手套的人鬼鬼祟祟来了蓉城,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来了有一批。
　　这个组织每次出现都会各种搞事，协会非常重视,但花时间追踪盘查了好些天，却依旧一无所获。
　　酒店的事后，协会终于抓住了一个白手套成员狼魔,但人抓回来半个月不到，就离奇的死在了囚室中。
　　此事影响恶劣,人是死在协会办公楼内部，却没人知道那晚上到底有谁去了囚室，那个杀死狼魔的人,他是谁？是协会里的成员？还是偷溜进来的陌生人？为什么没人发现？
　　这些事难免令协会中的人惶惶不安。
　　与此同时，协会内部最近也有些有意思的事……
　　比如，七组来了一个新成员，见过他的人几乎是众口一词，表示那是个漂亮到会让人产生怀疑——他的异能莫非就是他的颜吗的存在。
　　能产生这种怀疑，那对方得长成什么样啊……
　　尽管如此，其他协会成员们这段时间都很忙，对于那个据说漂亮到不真实的新成员，他们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
　　结果就在这两天，蓉城异能者协会的毒瘤——仗着他姐姐是协会管理人且名头颇大，各种调戏欺辱其他人，私生活混乱到让人觉得他完全可以去做个鸭的赢子放……
　　听说这货跑去调戏了这位新成员，然后被人家一言不合打断了手。
　　消息放出来后，协会许多人私底下都乐开了花。
　　太多人憎恶赢子放，但因着他姐姐，又不好对他动手，知道他被收拾之后，都恨不得鼓掌叫个好。
　　但也有人断言，这个新来的竟然敢打断赢子放的手，估计在协会待不了多久了，迟早会被狠狠报复。
　　接到电话的时候，卓青雨正在给郑雯梳公主头。
　　她已经开始慢慢融入学院楼，和其他异能者小孩成为了朋友，异能也在稳步开发和练习中，但依旧住在卓青雨那儿……大约是以前成长过程中缺乏父母的关爱，现在郑雯非常亲近卓青雨，这让卓青雨既无奈又感动，有种自己突然多了个女儿的感觉。
　　对面的人是三组组长，他声音含糊：“卓哥，对不住，赢子放好像知道我在给你传话了，这几天我都没和他见上面，结果刚刚才知道，他叫上几个人一起出了任务……”
　　“出任务怎么了？”
　　“那啥，七组的也去了……”对面人犹豫道：“说三组人手不够，所以又安排了几个七组的，里面就有你说的那个时越。你让我盯着赢子放，别让他去找人家麻烦，但他那手伤一好，人就跑了……我也拦不住啊。”
　　卓青雨简直无语：“……他们已经出发了？”
　　“走了得有一个多小时，估计现在已经到地方了。”
　　“他们出的什么任务？”
　　“是几个异能者在大街上闹事儿，闹得挺大的。”
　　“行，你赶紧联系赢子放……”
　　卓青雨本想说，让赢子放不要再招惹时越，他那就是纯属找死。
　　但话说一半，卓青雨想了想，一来他不希望其他人也发现时越的非人身份，人多嘴杂，就怕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会威胁到整个协会。
　　二来反正他们已经出了协会，都在外面了，他也懒得管赢子放会怎么样，这个人实在是太垃圾，如果他又犯蠢去招惹时越，那被怎么收拾都不为过。
　　“算了，这事别管了。”
　　说罢，卓青雨挂了电话。
　　但下一秒，他的电话又叮铃铃响了起来。
　　这次打电话来的，却是此刻身在首都的赢真。
　　“小卓，”赢真急促道：“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啊，怎么了？”卓青雨和赢真的关系比较一般，两人平时接触也不多，对她的来电不免有些惊讶。
　　“阿放不接电话，我有急事找他！”
　　卓青雨立刻想起了赢真的异能——预知未来。
　　“你是知道了什么吗？”卓青雨皱眉：“和赢子放有关系？”
　　“……我刚刚午休，梦到了阿放，”赢真声音紧绷，略带哭腔：“我梦到他……他被一个怪物抓住了，然后，然后……”
　　卓青雨皱起眉：“什么怪物？”
　　“不知道，我不知道……”赢真道：“很丑陋也很恐怖……求你帮我找一下阿放，小卓，让他好好在协会待着，别出去乱跑！”
　　卓青雨陷入沉默，而赢真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你知道的。”卓青雨走到窗边，向外望去：“你的每一场预知梦，最后都会成真……预知的命运，是无法被改变的。”
　　对面没有声音，好一会儿，电话嘟一声挂断了。
　　※
　　最近这几天，各种各样的暴力事件大大增多，且几乎都是发生在普通人中间。
　　协会在某种意义上兼顾了治安局的责任，这也有助于异能者和普通人建立良好关系，因此这些事能帮忙处理的他们都会出手。
　　不仅是会接一些安保类任务，保护富商政要什么的，协会还有自己的社交帐号，粉丝也不少，甚至有专人定期接受媒体采访，参加各种节目，畅谈发生在异能者身上的那些“小故事”，以此和普通人打成一片。
　　在时越打断赢子放手的消息出来后，就有人跑来见过他，这一面之后，此人非常希望拍几个他的视频，放到蓉城异能者协会的官网，认为铁定可以吸上一大波热度……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独行的异能者（颜控党），光看着时越就想也来加入蓉城了呢，这也是种招揽人才的方式啊。
　　在被时越拒绝后，此人也不气馁，而是蹲守在时越住的公寓楼下，想等他什么时候出现，自己可以直接偷拍。
　　但时越深居简出，作息颠倒，他等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拍到，已经有些泄气了……直到这次接到消息，据说七组安排了几个人和三组一起出任务，其中就有时越，此人顿时激动了，提前火速赶到地方并埋守了起来。
　　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开着跑车过来的赢子放……
　　此人知道时越和赢子放的恩怨，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之时，也隐隐有些不安。
　　随后，七组组长彭鹏驾驶着一辆低调的商务车出现，在他打了个电话之后，公寓楼里很快出来了两个女人，分别是庄婵和林招缇。
　　在这两人之后，时越总算出现了，此人顿时打了鸡血，镜头对准了时越——
　　令他惊疑的是，明明他藏身的地方非常隐蔽，但时越走出来后，却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他所在的位置，目光淡淡的，又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跑车内，赢子放坐在驾驶位，副驾是个半大少年，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时越出现的瞬间，立刻冲少年道：“人出来了，你看看！”
　　这少年正是周纯，他有些惊讶：“咦，是他，我见过他……”
　　“你见过？”
　　“之前酒店，我和媛媛姐他们一起去了……”周纯盯着时越，回忆道：“当时他还让我帮忙，看一个小女孩的异能。”
　　坐在后面的两人跟着凑过头来，一边透过前窗往外看去，一边笑着随口道：“这就是把你手打断的那位？”
　　话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愣住了，呆呆望着时越从车前走过去。
　　时越对赢子放没有一点兴趣，名字记不住，甚至也没有正眼看过他的模样，时隔数天，对方已经彻底被他忘到了脑后。
　　出了公寓楼后，他注意到藏在附近的偷拍者，但也懒得同对方计较，直接坐进了彭鹏开来的车里。
　　赢子放声音中含着愤怒：“就是他！妈的……我必须要报复回来，狠狠出了这口气！”
　　他看向周纯：“怎么样？看出来了吗？他异能能量强度多少？”
　　周纯摇摇头：“他走得有点快，我还没检测出来……”
　　“靠，算了，等会儿到地方我再找机会让你盯他。”赢子放很不耐烦，说罢看向后面两人：“怎么样，你们看清楚了吧，就是这个人，等确定了他的能量强度之后，一旦找到机会，就先把他控制住，到时我……”
　　那两人对视着，眨了眨眼，又看向赢子放：“你想对人家做什么啊？先说好，肯定不能闹得太过分，毕竟今天咱哥们儿几个……是和人家一起从协会大门出去的，要带不回来可不行。”
　　赢子放摇下车窗，探头冲彭鹏道：“走吧！”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去没几百米，彭鹏突然又停了车。
　　“槽，搞什么？”赢子放骂道。
　　后座两人猜测：“会不会是人家发现你的意图，不愿意出这个任务了？”
　　在他们想来，时越打断过赢子放的手，这才没过多久，又要一起出任务，他只要不傻，就肯定能猜到赢子放会报复他。
　　但车停稳后，下来的却是扎着麻花辫，穿着长裙的林招缇。
　　“学院楼那边临时要我帮忙，去带带那些小孩，”林招缇冲车里几人挥了挥手：“那今天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你去吧，”彭鹏道：“我们三个人应该足够了。”
　　庄婵依旧坐在副驾驶，闻言不由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时越，她也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
　　三组哪次出任务人手不够，不是叫的四组帮忙？加上平时三组就没瞧得起过七组，遇到了都是拿鼻孔看人，这次上赶着让七组一起，她很难不猜测背后的原因。
　　恐怕就是赢子放想报复时越，才安排了这么一出吧。
　　她越想越觉得应该就是这样，要放在以前，她铁定设法推了这次任务，不会跟着趟浑水……
　　但上次酒店的事，她猜测，当时救了在场所有被梦魇的宾客，也包括她的人，就是时越。这样的话，那还怕什么赢子放？
　　因此，她这次出来也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赢子放的笑话。
　　蓉城异能者协会里，多的是人想看这个。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车子很快到了地方,这里是市中心,围绕着一座占地广阔的商场，周边各种酒店,写字楼，公寓耸立,人流量颇大。
　　时越下了车,随手打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望向周围。
　　数辆警车停在原地，救护车接二连三从不远处的街道上驶过，警戒线已拉开，线外,人群稀稀拉拉，伫立在原地窃窃私语。
　　正对着的商场大门紧闭,门帘拉得严实,肉眼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一个警察跑上前，彭鹏第一个走过去,问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是几个异能者，他们先在前面的步行街暴起伤人，造成了数人伤亡……”说到这里,对方面露压抑的愤怒：“随后，这几个异能者闯进了那家商场,商场里还有很多人……”
　　周纯在赢子放的示意下开始观察时越，随后暗暗比了个4的手势。
　　时越能量强度只有4？
　　赢子放顿时窃笑着放下心来。
　　“你们还啰嗦什么，”他一挥手,带上周纯和两个同伴往商场大门走去：“直接过去，把他们解决掉不就行了。”
　　他走得很快，彭鹏和庄婵对视一眼，跟上了他们。
　　时越则举着伞，不紧不慢的走在最后。
　　使用异能破坏大门后，几人鱼贯而入，进入了商场内部。
　　瞬间，大片沙尘土迎面扑来。
　　几人下意识眯眼侧身避开，紧跟着，许多不明绿色液体从周围喷/射过来，时越还未收伞，随手将伞背挡在身前，没有落得和其他几人一样被绿液淋湿的结果。
　　与此同时，有两个古怪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赢子放闻着身上绿色液体散发出的刺鼻味道，又惊又怒，循着那声音追了过去，他的两个同伴自然不会落后。
　　周纯神色有些胆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跟上去。
　　商场很大，彭鹏脱下脏掉的外套往地上一扔，看了眼身边几人，对时越和周纯道：“我和庄婵去追赢子放他们，你们去找那些普通人，尽量把他们都带出去。”
　　周纯偷偷瞄向时越，只见时越收了伞，平静的点点头，忙接话道：“我没问题！”
　　庄婵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本想跟时越一起，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倒也不好跟一个半大少年纠结，只得闭了嘴。
　　商场有七层，每层都是一个宽阔开放的空间，一眼看去空荡荡的，很安静，时越扫视周围，感应着那些藏起来的人们急促不安的心跳声，他还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循着心跳声，时越走向了地下一层的大卖场，周纯一声不吭的乖乖跟着他，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商场里响起。
　　卖场里，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横陈，头顶灯光闪烁着，时越目不斜视，穿过这一地混乱，来到仓库门外。
　　周纯疑惑的看着时越：“这里有什么吗？”
　　时越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敲了敲门：“已经没事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等了快一分钟，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门口的人探出小半个头来，看到时越后愣了愣，随即警惕不安道：“你，你是……”
　　“我们是蓉城异能者协会的人！”周纯解释道：“你们可以跟我们来，我们会送你们离开这儿。”
　　没多久，从仓库里挤出来了许多人，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受了不轻的伤，其中还有人更是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们都是在今天来商场里购物玩耍的人，没想到会遇上肆意闹事的异能者。
　　带着这些人往外走去，即将离开大卖场时，时越看了眼身后，对周纯道：“你带他们出去。”
　　周纯愣了愣：“……哦，好，好的。”
　　很快，卖场里只剩下了时越一个人。
　　一个瘦高个从暗处走出来，他不怀好意的看着时越：“你是蓉城异能者协会的人？什么时候，你们协会居然开始放普通人出来做任务了？”
　　瘦高个说着，又再次使用了自己的异能进行确认，心道：嗯……的确没有任何异能，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不过，长得可真是漂亮啊。
　　他打量着时越，只觉得面前这个皮肤苍白到有些病态的青年美得极为不真实，好像连一根头发丝都泛着精致。
　　瘦高个越走越快，几乎是急不可耐的来到了时越面前，他笑道：“让我看看……”
　　下一秒，瘦高个仿佛胸口中了一拳般，突然痉挛着往后摔去，狠狠砸在了周围的货架上。
　　“谁？！”瘦高个龇牙咧嘴的爬起身，看向周边：“什么人？出来！”
　　但没有人回应他，他也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瘦高个目露惊疑，缓缓望向了时越：“……是你？”
　　怎么可能，他明明检测到对方没有异能……
　　时越走近瘦高个，他抬起头，那双红色瞳孔的眼睛，仿佛是一个讯号——象征着极度危险。
　　瘦高个心中一惊，但不待继续思考，他突然就感到一阵昏沉，继而彻底失去了意识。
　　又是白手套的人。
　　瘦高个，以及另外几个异能者都是。
　　而他们在市中心闹事的目的，就是为了引来异能者协会的成员，并设法把协会的人带去一个地方。
　　时越搜寻着瘦高个的记忆，突然顿了顿。
　　今天这几个闹事的白手套中，其中一个正是数天前，酒店里，从时越手下逃脱了的，异能是□□的那个皮衣男老剋。
　　白手套这个组织，到底想做什么呢？
　　时越想了想，没有收集瘦高个身上的黑暗之血，他伸出手，掌心一翻，一只拇指那么大的小蝙蝠映入眼帘。
　　把小蝙蝠放到瘦高个身上后，时越转身离开了大卖场。
　　周纯看到他，立刻小跑过来：“你没事吧？刚才我把那些人带到门口，结果，突然有个人转身冲回了商场里面……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个陌生的异能者。”
　　少年有些后怕：“他就是今天闹事的其中一个异能者吧！而我一点都没发现他有问题，如果他混在人群里时偷偷攻击我的话，我就死定了……”
　　在卖场的仓库里，早有一个白手套的异能者混进了那些普通人中。
　　而通过之前搜寻的瘦高个的记忆，时越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正是皮衣男老剋。
　　当时，时越并没怎么注意那些人，所以没有发现老剋的存在，他关注的是藏在卖场里的瘦高个。
　　但老剋必然看到了他，而一旦他看到了时越，恐怕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远远离开这家商场。
　　果不其然。没多久，彭鹏和庄婵就返了回来，两人一身狼狈，好在没受什么伤，脸色倒是一样的难看。
　　“我们追上去后，发现那是两个白手套的人，”彭鹏道：“其中一个的异能……就是这种绿色的液体，能放大某种情绪，使被它沾染的人情绪失控一段时间。”
　　“这两个人特别恶心，说话贱兮兮的，”庄婵气愤的补充道：“……我们交手的时候，突然又有个人冒出来，喊着撤，这几个白手套跑得很快，但赢子放和他那两个同伴还是追了上去，他们应该是愤怒情绪被放大了，看他们一路气得跟要原地爆炸似的……”
　　“你们被放大的情绪不一样吗？”时越道。
　　“对，我和彭鹏主要是郁闷，”庄婵拍拍胸口：“就是闷得慌。”
　　进来商场里的几人，除了时越，都被绿色液体淋湿过，他看向旁边的周纯：“你呢？”
　　周纯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嗫嚅道：“我……我是恐惧。”
　　时越记得，之前从瘦高个记忆里知道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把异能者协会的成员带去一个地方。
　　那么，赢子放几人会追上去，很可能是白手套的计划，他们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
　　商场里许多地方都藏得有普通人，如服饰店，餐饮区，电影院，负二层停车场内等等……
　　确认白手套的人已经离开后，彭鹏联系了外面的警察，很快，人们被挨个找出来，带离了商场。
　　确认了安全之后，他们中，有的因伤势严重而被送去医院，有的急着想要回家见自己的亲友爱人，有的以哭泣和抓狂来发泄压力和恐惧。和穷凶极恶却又异常强大的异能者待在一个封闭空间内，那种生命朝不保夕，如履薄冰的恐怖，已让他们心力交瘁。
　　很快，秦媛媛带着四组赶到了现场，她是接到了卓青雨的指令，对方让她尽快找到赢子放。
　　“你是说，赢子放去追那几个白手套了？”秦媛媛皱眉，看向彭鹏：“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
　　回去异能者协会的车上，时越依旧坐在后座，他往后靠去，闭上眼。
　　他没有杀商场里见到的那个瘦高个，而是在对方身上放了一只由他的力量变化出来的小蝙蝠。
　　那只小蝙蝠可以随时随地成为他意识的载体。
　　此时瘦高个正和几个白手套一起离开，不断远离商场的区域。
　　时越借由小蝙蝠观察着他们。
　　终于，当他们停下来后，时越控制着小蝙蝠从瘦高个身上飞走，在附近的树上找了个位置，把自己倒挂起来。
　　小小的蝙蝠并不能引起几个白手套的注意。
　　这是一座废弃的小酒厂，剥落斑驳的围墙上，青藤肆意延伸，大门半敞着，已经生锈腐坏，院中杂草茂密丛生，靠里还有一长排整齐的平房，但都已经灰扑得不成样子。
　　白手套们刚进去，赢子放和他那俩同伴也追了上来。
　　至此，三人也没有多思考，跟着进入了酒厂大院儿里。
　　下一秒，大门竟“哐”一声自动关上了。
　　小蝙蝠扑腾着飞得更高了一些，往院子里看去。
　　一道彩虹色的屏障在周边升起，把整个酒厂笼罩在其中，赢子放三人终于平复了被影响的情绪，他们冷静下来后，立刻意识到是被白手套设计安排了，有些惊慌的对视着，想要离开此地，但那道屏障阻止了他们。
　　怪异的嘶吼在空气中响起，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仿佛被剥皮拆骨后再揉成一坨，重又捏出人形的，身体扭曲绵软，模样极度丑陋的怪物从平房里探出头来。
　　紧跟着，其他窗户也被推开，另外几个丑得更加抽象且令人作呕的怪物出现了。
　　赢子放惊惧不安的站在院子一角，另外两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如临大敌。
　　怪物发出粘/腻诡异的声音，一边各出奇招，从窗户里“爬”了出来。
　　就在这时，之前几个白手套再次出现在了大门外。
　　显然，他们应该是一进去酒厂后，就立刻从其他出口离开了。而之所以费劲把赢子放几人引来，想必就是因为这些怪物。
　　几个白手套站在一起，其中一个神色有些嫌恶：“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这可不是我们能管的……”另一个白手套嬉笑道：“咱等完事了再进去，把情况做个记录就行了～”
　　“对了，老剋，你之前这么急的喊着撤，是怎么了？”
　　“就那天，我，大华和狼魔，不是说过吗，遇到个厉害的点子，三个人差点就全部折那儿了，最后也只有我成功逃了出来。”老剋回忆起来还有些心惊：“那真是，强得可怕……”
　　“……你的意思，你又见到那个人了？”
　　“对，”老剋心有余悸：“我当时混在人群里，好在他没注意到我，否则，我现在在哪儿就不好说了。”
　　瘦高个皱起眉：“等等，你说的那个很强的人，是不是个长得很漂亮的青年……”
　　老剋古怪的看向瘦高个：“……你见过他了？”
　　“这不应该啊，难道我的异能真出问题了？”瘦高个赶紧对着几个白手套使用了自己的异能：“我的异能没问题！可怎么当时我检测他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他有使用过异能……”
　　瘦高个可以检测到其他异能者，他们上一次使用自己异能时的部分情景。
　　可在时越身上，他并没有检测到任何东西，一个异能者不可能从没使用过异能，所以他当时一心以为时越就是个普通人。
　　“不对啊，”老剋狐疑的看着瘦高个：“你和他对上了？”
　　瘦高个顿了顿：“你想说什么？”
　　“要是你们对上了，”老剋上下扫视他：“你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放屁！我他妈怎么就活不下来？”瘦高个对自己被时越影响后失去意识的事闭口不提，干脆扯了个谎：“我又没和他有接触，我可一直藏着呢！”
　　※
　　日向西斜，残阳如血。
　　赢子放和他那两个同伴依旧没有一点消息。
　　当赢真知道这个消息后，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道：“不用找了……我弟弟，应该已经出事了。”
　　隔着电话，她的声音传出来有些失真：“……接下来我要说的，和整个蓉城有关。”
　　这里是协会办公楼内部的会议厅，在座的则是协会几个管理人和数个小组组长。
　　卓青雨上半身趴在桌上，以手支颌，神色恹恹。
　　秦媛媛和彭鹏坐在一起，两人都一脸疲惫，他们上午在商场碰面后，就一起去找了赢子放三人，但直到黄昏，始终一无所获。
　　其他人则或多或少有些惊讶和不安，他们都知道赢真的异能是预知——她可以预见到未来的景象。
　　“……我看到整个蓉城都陷入了混乱，无数怪物在城市里徘徊，它们追杀异能者，普通人，牲畜，一切活物……我看到尸体随地可见，头顶天空被血染红，我听到来自地狱的哀鸣，这是一场可怕的噩梦。”赢真声音颤抖：“那种怪物，非常的丑陋、怪异，也非常的强大……”
　　“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一个管理人出声打断她：“赢真，这些是真的预知梦？还是你个人的臆想？”
　　其他人也是一脸怀疑：“就算真有这种怪物，为什么它们会来蓉城，照你说的，它们数量绝对不少，可我们这些人都还在呢，难道会放这些怪物大摇大摆进来蓉城？”
　　“再说了，这怪物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恐怖，怎么我活这么大，却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
　　赢真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几天，我和一二组就要回来蓉城了，到时候再和你们讨论这件事。”
　　她说完就迅速挂断了，其他人不由面面相觑，心里暗暗泛起了嘀咕。
　　※
　　另一边，林招缇上午没有和彭鹏几人出任务，而是去了学院楼。
　　她帮忙照顾这些孩子，忙了大半天，等到下午茶时间时，她注意到一个小女孩正在喂食自己的猫咪，那是一只白猫。
　　林招缇目光在郑雯胸口铭牌上扫过，那上面有女孩的名字，她笑着走上前：“雯雯，你好啊。”
　　郑雯抱着小咪，抬头看向林招缇：“老师好。”
　　“这是你的猫吗？”林招缇说着，突然发现女孩很眼熟……
　　对了，是之前一次出任务时见过的，她想起了郑家，郑英河，以及酒店宴会厅里举办的生日宴，穿着公主裙的漂亮小女孩……
　　“是我的猫哦，它叫小咪。”郑雯把猫抱起来，开心的埋起了脸：“它超级可爱，我超喜欢它……虽然，它没有时越哥哥的猫那么听话。”
　　林招缇一愣：“你认识时越和他的猫吗？”
　　“嗯！”郑雯点头。
　　之前林招缇虽然也在酒店，但后来发现出事后，她就一直待在其他地方等协会的人过来，再也没有回去过宴会厅，自然不知道厅内随后发生的事——就比如郑雯觉醒异能，被带回协会这件事。
　　时越的猫确实非常乖巧，林招缇看着小咪，心中一动：“你想让你的小咪比时越哥哥的猫还乖吗？”
　　郑雯点点头：“我想！”
　　“我可以帮你哦。”林招缇说着，使用了自己的异能，她的异能是驱使猫猫狗狗，甚至还可以和这些小动物共感，感受它们所感受的。
　　必要时，也可以用来追查探寻敌人踪迹。
　　虽说如此，但这个异能一向是被她用来逗小朋友开心的。
　　林招缇驱使着小咪，让它依照郑雯的命令来行动，把女孩逗得哈哈大笑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她让这次共感更加深入，隐隐体会到了一丝深入骨髓不可名状的恐惧，那是什么？
　　——暗淡的色彩，一团模糊的，修长的影子。
　　那是足以致命的威胁，危险好像已经凝成实质，其中蕴含着刀锋般的冷意，就悬在她头顶，摇摇欲坠
　　她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缩在郑雯怀里，那恐惧如此庞大而不可抵挡，让她头晕目眩想要呕吐，让她浑身颤抖心脏狂跳，她甚至快忘掉了自己是个人，忘掉了周围所有的一切，那一刻，她脑海中充斥着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老师，老师！”郑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招缇被她推了一把，终于从共感中脱离，她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冷汗直流，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怎么了？”
　　“你刚刚突然……”
　　“我，我看到了……”那道影子其实很眼熟，林招缇努力回忆着，突然，她瞪大了眼。
　　她想到了。
　　主动提出把郑雯送回卓青雨那儿的时候，一路上，林招缇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和其他人解释她感受到的那些东西。
　　她直觉这很重要。
　　之前那场会议，关于赢真说的，她弟弟和蓉城会出现怪物这两件事，秦媛媛左思右想，总觉得还需要找卓青雨问问。
　　路上正好遇到了带着郑雯的林招缇，对方一脸失魂落魄，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秦媛媛疑惑的走上前：“……你怎么了？”
　　“是媛媛姐啊……”林招缇吓了一跳，缓过来后，她想了想，低声道：“有件事，我……”
　　郑雯不太懂她们在说什么，但她发现秦媛媛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林招缇回忆着共感时体会到的东西，尽力把它描述了出来。
　　然后道：“……小咪感觉到了很多，但它仅仅只是出于本能的在恐惧，其他东西，都是我和它共感时，以人的意识来体会到的。”
　　“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秦媛媛目光复杂。
　　“……我知道，”林招缇皱起脸：“我以前驱使过许多小动物，在和它们共感后，我常常可以通过它们来分辨人群里的恶棍……而这次，如果我的感受没错，那他，恐怕他远比那些恶棍还要危险得多。”
　　“不，不能用好恶来评价……那是，就仿佛普通人遇到天灾般，无论如何也没法去抵抗的巨大威胁。”林招缇自顾点着头，确认着自己的话，又低声喃喃道：“我现在已经不敢回去七组公寓了……”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卓青雨打开门,先是注意到了等在不远处的电梯口的林招缇,随后才是站在门边的郑雯和秦媛媛。
　　秦媛媛进了门，卓青雨望了眼外面：“她不一起进来吗？”
　　“不用了。”秦媛媛皱眉看着他：“……是我有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卓哥，你不觉得最近协会有点奇怪吗？”秦媛媛意有所指道：“从时越来的那晚开始,第二天咱们协会的薛子凯就突然失踪,不知去向。”
　　“上次那家酒店的事也是，白手套来的异能者，最少也有三个人，其中还有狼魔这样实力恐怖的变态……而当天在场的七组，就算是唯一能打的组长彭鹏,也不可能一人独自应对几个穷凶极恶的白手套，甚至还毫发无损的制服了狼魔？”
　　“我事后问过七组其他几个人,白手套闯入宴会厅的那段时间,太南王晓明重伤，彭鹏林招缇有在宴会厅外逗留,厅内只有时越和庄婵，而这两人中，庄婵的异能并没有什么战斗力,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宾客全都活得好好的，唯一就死了一个侍应生，而来的已知的三个白手套,一个成了人干，一个尸首分离，剩下的那个还被抓回了协会……”
　　“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秦媛媛盯着卓青雨的眼睛：“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时越开脱，带回狼魔后，你说服了其他人，成功让他们忽略了时越，连我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问题上面。”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时越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防御系异能者……”
　　卓青雨从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饮料：“媛媛，你到底想问什么？”
　　“时越来协会的那天，我想知道，一开始你们单独交流时，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你想让他留在协会？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嗯，你这个问题呢……”卓青雨沉思着：“不是我不想回答你，实在是因为真没什么好说的呢……我让他留在协会，是因为我看脸啊，他又长得很好看。”
　　秦媛媛皱起脸，一脑袋问号。
　　“至于我们单独交流时，啊，我就是问了他一些比较私人……嗯，羞羞的问题，现在想来心还砰砰跳呢～至于他身上有什么秘密？这个我也不知道哇，你与其问我，不如去问他咯。”
　　“……等等！”秦媛媛伸出手：“卓大爷，我确认一下，您是钢铁直男没错吧？”
　　“当然。”卓青雨点点头：“我可是经受过考验的，宇宙第一直，天地可鉴……除非对方好看到超越了性别。”
　　秦媛媛：“……”
　　卓青雨心知秦媛媛有时候固执起来很可怕，这次谈话之后，她极有可能会去调查时越……
　　而据卓青雨这段时间的观察，尽管时越强大得近乎于无所不能，但他却并不会因此而不把人类放在眼里，随意去操纵他人，或夺取他人性命。
　　除非有人真的冒犯到了他身上。
　　总之，卓青雨不太担心时越会对秦媛媛做什么，倒更担心秦媛媛去调查时越的事被其他人注意到，从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问题及混乱。
　　现在是非常时期，下午那场会议，赢真预知到的——蓉城会变得混乱，被怪物占据，变成地狱……
　　如果这是真的……这当然是真的。
　　所以，整个蓉城都将面临危险。
　　“媛媛，”卓青雨端正了神色：“……你还记得秦高涵去世的那天吗？”
　　大约三年前，秦媛媛的哥哥秦高涵死于一场意外。
　　她脸色一变，又很快平复，事情已过去了很久，当初确实非常痛苦，但现在想来却已经不至于那么撕心裂肺了，但哥哥的死始终是她心头一根刺，无法拔出来：“我问你的问题……跟我哥有什么关系？”
　　“你哥哥的死，和薛子凯有关。”卓青雨看着她，缓缓道：“这是我从一个人那儿听说的，我不会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也不会告诉你我知道多少，如果你想要为这事找一个答案，你可以去追查一下薛子凯。”
　　“你的意思，我哥不是死于意外？”秦媛媛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可，可我不知道薛子凯在哪里？”
　　“所以我说了，”卓青雨道：“这要你自己去查。”
　　“……卓青雨，你没有骗我吧？”
　　“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卓青雨道：“尤其事关你哥哥的死。”
　　秦媛媛离开后，卓青雨立刻给人打了电话：“……嗯，我让她去查了，你们看着处理，给她递点消息，尽量把她往其它地方引，最好离开蓉城，短时间内不要再回来。”
　　挂断电话，卓青雨突然有些想笑。
　　换作很久以前，那时候的卓青雨会不自量力，想着要救下所有人，一个也不能留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卓青雨非常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自己更亲近的人变得安全。
　　※※※
　　三天后，赢真从首都回到了蓉城。
　　回来的不止一组二组成员，还有几个从首都协会总部来的异能者。
　　协会内部开始了大整顿，之后的时间，有小部分消息灵通的异能者知道了赢真的那场预知梦，偷偷离开了蓉城。
　　似乎是种预兆，最近的蓉城，各种恶性事件越来越多，那些事，甚至难以分辨到底是人类还是异能者做的。
　　新的一周过去，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赢真再没有做过有关蓉城或者怪物的预知梦。而整个异能者协会则依旧神经紧绷，所有人都在担心，那所谓的怪物的出现。
　　它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整个协会，稍微有战斗力的，都被派出去常驻蓉城各个区域，一边处理各种恶性事件，一边预防赢真说的那种怪物进入蓉城。
　　协会也开始大量召集异能者帮忙，不论是其他地方协会的异能者，还是那些没有加入过任何协会的独立异能者。
　　头顶的天空，脚下的下水道，各个进出关卡，所有地方都有异能者严防死守，这是一场持久的对外防御。
　　虽然大多数异能者还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而知道的那些，尽管他们都明白，预知梦是必然会发生的，但仍然心存一丝侥幸，他们的家人和一切都在蓉城，不到最后关头，他们并不想抛弃这座城市。
　　倒是有人提出，干脆现在就设法把蓉城的人迁出去，这样能避免当危险真的来临时，有太大的死伤。
　　这个方案支持和反对者各占一半，反对者认为，想要在短时间内迁走这成千数百万人是不可能的。
　　不说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没有人会突然离开自己住了很久的地方，举家搬迁去到其他陌生的城市……就说把人们迁出蓉城这件事本身，会否有可能，它就是导致预知梦里的情况发生的其中一环呢？
　　协会内部管理人各执己见，但有一点他们都赞同，那就是尽量把能送走的人先送走。例如学院楼那些异能者小孩，郑雯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眼看其他小朋友已经坐上了车，但她无论如何不愿意跟着一起离开。
　　时越到的时候，卓青雨正在跟郑雯讲道理，小姑娘一眼看到了时越，噔噔噔跑到了他身后：“我不走，我要留在蓉城！而且有时越哥哥，我什么都不怕！”
　　卓青雨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向时越。
　　时越现在还没听说预知梦的事，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些孩子送走，但是……他看了眼郑雯，对卓青雨道：“她不愿意走就算了。”
　　“行吧。”卓青雨叹口气，还要对郑雯说点什么，突然听到铃声响起，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接个电话。”
　　几分钟后。
　　“……好，我知道了。”卓青雨收起手机，走向时越：“有人要见你。”
　　时越正在和郑雯聊天，闻言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赢真，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协会管理人之一，她想见你。”卓青雨推测道：“我想是跟她弟弟赢子放有关……或许也和这段时间的一些事情有关。”
　　“赢子放是谁。”
　　“啊……”卓青雨一拍额头：“你这话可千万别当着赢真的面问出来，没想到你这压根没记住人家呀……就是那位曾对你图谋不轨，被你直接打断了手的仁兄啊，之前你们还一起出过一次任务，结果他就在那次失踪了，到今天还没找到人。”
　　时越想起那只被他放在瘦高个身上的蝙蝠，通过小蝙蝠，他看到了三个人被困在一个废弃酒厂的院子里，遇到了怪物的事。
　　原来那其中一个人就是赢子放？
　　协会办公楼二楼有一座会场，呈长方形，一次可上座五百人，成排座椅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台下，两边是挂着深红色遮光帘的长框窗。
　　时越走进去时，赢真正坐在窗边一架钢琴旁，她斜对着门口的方向，穿一身深色长裙，齐刘海，长直发，低着头，身上有种忧郁且哀伤的气质。
　　当听到时越的脚步声后，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手放上了琴键。
　　赢真弹的是一首激昂动人的古典乐，时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言不发的听着，直到她弹奏完毕。
　　最后一个音落下，赢真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站起身，看向时越。
　　偌大一个会场，只有两个人，他们之间还隔着数排空荡的座椅。
　　在这之前，赢真花时间搜集了一些东西，做了计划。她心中有好些疑问，而一直等到因为弟弟死去导致的悲伤减轻，且对要做的事胸有成竹后，她才临时电话了卓青雨，让他转述时越，和时越约了这次见面。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但这一刻，她突然发现她错了。
　　时越回忆着卓青雨的话——
　　“赢真那个人我很了解……她突然找谁都不会有好事，不过，不论她到底想做什么，我相信她亲眼看到你之后，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赢真依旧站在钢琴边，她苍白的脸，两颊突然泛出了浅浅的红晕，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正在经历一场宿命般的相遇。
　　对面的人，他依旧平静的坐在那儿，半长黑色卷发映衬着他雪白的皮肤，赢真着迷的看着他，只见他半低着头，眼睫微垂，嘴唇红得近乎靡丽……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个被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时越一直没等到赢真开口，他抬起头，眼神微带疑惑。
　　赢真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她别开头看向窗外，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对方从座位上起身的声音。
　　不论是衣料摩擦响动，还是对方不急不慢的脚步声……这些悉悉索索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她因过于紧张，而下意识憋住了气，直到脑袋开始缺氧，胸口闷疼，无法思考，她才反应过来，忙开始大口呼吸起来——这在安静的会场里自然显得有些突兀。
　　时越已经走到了赢真身边几米处，他没有使用读心，只有些莫名的看了她一眼，随即伸出手，从垂下的幕布里拿出了一台正在工作的摄影机。
　　显然，这是人为安置在这里的。
　　赢真转头看向时越，见到那台摄影机，她脸色一变，总算想起来自己这次约见时越是要做什么。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能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时越这上面。
　　这台摄影机让时越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异能者协会里曾有个人想拍他，在被他拒绝后，选择了在七组公寓楼下蹲伏偷拍。
　　而实际上，吸血鬼是无法被摄下的。
　　对方拍的时候或许不知道，但事后只要回看一下，就会发现他根本没能拍到时越的一丁点影像。
　　那么，这台相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还正好对着门口的方向。
　　时越看向赢真。
　　赢真被他近距离注视，心跳越发快速，她仓惶且艰难地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就好像受到了什么攻击一般，一副想要夺路而逃……脚下却又生了根的模样。
　　她一直不说话，时越也对读取她的心声不感兴趣，只好主动开口：“你见我，是想知道你弟弟的事？”
　　赢真突然感到一阵委屈，通过预知梦，她已经提前知道了会失去弟弟。
　　而无法救下弟弟，这段时间她一直很忧伤，此刻听到这样冷淡的一句问话，她不禁愤愤的抬起头：“是，我就是想问你，就是你打断了我弟弟的手？还有我回来协会之前，你和我弟弟一起出过任务，那个任务，明明你们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他失踪了……”
　　时越微微挑眉，失踪的可并不只有她弟弟，还有另外两个人。
　　赢真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但一点没放在心上。
　　“我打断他的手，是因为他惹怒了我。”时越淡淡道：“至于那次任务，我和你弟弟没有过多余的接触和交流，如果你想知道他的事，应该去问当天其他参与任务的人。”
　　但此时，赢真在意的却不是弟弟的死，她更在意时越对她的态度。
　　而这态度显然不是她希望的。
　　“我不管……”赢真鼓足勇气，她仰着头，一步步走近时越：“我就要问你！”
　　时越：“？”
　　会场外，几个异能者藏在窗边，一脸无语。
　　就在他们耐不住，想要直接冲进去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做什么呢？”卓青雨笑看着他们。
　　几人一惊，忙转头看去，随即愣了愣：“是卓哥啊，我们在这里……”
　　对啊，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赢真把他们安排过来的时候，说的是她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过程中，她遇到了危险的话，他们则可以在关键时刻跳出去保护她……
　　但看现在会场内那情况，赢真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他们反倒挺担心那个时越的，就怕他一个没注意，被赢真给扑倒了。
　　“什么这么好看？让我也看看。”卓青雨说着，也探了个头过去。
　　“嗨别提了，”一个异能者低声道：“赢真姐现在是化身偶像剧女主角了，而她对面那位，我估计他现在应该是一头雾水。”
　　时越确实有些惊讶，他没有再搭理赢真，而是拿起那台摄像机，中止拍摄，并把它的存储卡取了出来。
　　“你做什么？”赢真伸出手欲抢：“你拿我东西！”
　　时越两步避开她，把卡折断，随手扔到一边，声音依旧平淡：“你不应该未经允许偷拍别人。”
　　赢真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也没有看到他扔掉存储卡的行为似的，依旧往他身上扑。
　　时越一时不察，被她抓到了自己的手。
　　“怎么会？”赢真有些惊讶：“你的手好冰……”
　　吸血鬼的身体自然没有温度。
　　赢真瞬间忘了一切，心疼的捧着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冰，你是不是身体不好？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啊？”
　　时越：“……？”
　　“靠，真看不下去了……”窗外几个异能者一脸不忍直视：“我牙都快酸掉了，我也是服了她，这不跟她弟弟一个风格啊……”
　　“我以前还觉得，赢子放到处占人便宜，只要好看就能男女不忌，谁要不顺着他，就会被各种报复，这么个垃圾人，为什么偏偏能有个赢真这样的姐姐？”另一个异能者感叹道：“结果他们这根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姐弟俩一模一样啊，这初次见面呢，小手都强行跟人家拉上了……”
　　“行了行了，”卓青雨打断他们：“别说了，进去吧。”
　　“啊？”几人道：“真进去啊？我看赢真姐现在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了吧，二人世界都快把她给美死了。”
　　卓青雨摇摇头，绕到大门口，直接走进了会场里。
　　赢真手心温热，时越有轻微被灼烧的感觉。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了手，转头看向走进来的卓青雨，以及他身后那几个陌生的异能者。
　　赢真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安排了人在外面，顿时涨红了脸。
　　“赢真姐，你约时越见面这个事啊，我回去之后，是越想越觉得疑惑，不知道你们两个陌生人见面能说些什么？”
　　卓青雨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径直走到时越身旁，态度自然道：“……加上正好上面来了通知，说蓉城各区域突发状况太多，导致人手大大不够，现在啊，哪怕是战斗力最弱的七组，也得去帮忙，这是全协会动员啊。”
　　“这不，我干脆就过来了一趟，你看，你还有什么事没？没有的话，我要安排时越出去做事了。”
　　赢真还在担心时越的身体，这种冰冷根本不正常，此刻她看着时越，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觉得他的身体应该一直很冷。
　　怪不得他性格这么冷淡呢，如果换作是她，恐怕得成日待在火炉边，缩在被窝里才能勉强熬过去……这太令人同情了，她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使尽浑身解数去温暖他，拯救他了。
　　至此，赢真确定了，她已经对时越一见钟情了。
　　是弟弟的死，令他们终于在这里相遇。
　　哪怕他现在不喜欢她……可她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她愿意为他倾尽所有，直到他被她的真心打动。
　　赢真看着时越，看着他和卓青雨一起，冷淡的转身离开，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脑海里满满的都是他的模样，和之前他同她说过的话，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点点滴滴……
　　旁边几个异能者看着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对视一眼，无语的摇头。
　　※※※
　　“是不是很惊讶？”卓青雨笑道：“赢真就是这样，她今年也快三十了，比我还大三岁，谈过好几段恋爱，但每次都是她提的分手，无论对方怎么挽回她都不为所动，原因就是对方没能给她更多心动的感觉……”
　　时越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现在明显是看上你了，她这个人恋爱脑非常严重，一旦涉及情/爱这方面就会严重智商下降……”卓青雨笑过，神色又正经起来：“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知道，无论她见你本来是有什么目的，但从现在开始，她只会转头来帮你了。”
　　两人很快谈到了正题。
　　卓青雨把赢真和她的预知梦——蓉城会出现怪物的事讲了一遍：“……那么，你想离开蓉城吗？”
　　时越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既然预知梦必然会成真，你不离开吗？”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好去了啊，”卓青雨感叹着：“在蓉城住了十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再者说，我好歹是蓉城异能者协会的管理人之一，这里也算是我的责任啊。”
　　“你的亲人呢？”
　　“父母吗？”卓青雨笑了笑：“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丢弃了哦，早已经忘掉他们是什么人了，完全是自己照顾自己长大……少年时一个人满世界的跑，直到成年后，选择在蓉城定居……我啊，了无牵挂，其实活着还是死了，也没有多大关系。”
　　时越侧头看了他一眼。
　　卓青年勾起嘴角：“人嘛，迟早都是要死的。”
　　“不过你倒不一样，”卓青雨握住时越的手，学着之前赢真的语气，娇滴滴道：“哎哟哥，你手怎么这么冰啊？可心疼死我了～”
　　时越：“……”
　　只见卓青雨一秒正色，松开他的手，自问自答道：“当然冰了，你又不是人，你个吸血鬼冰凉凉的有什么问题哇。”
　　时越：“说得好。”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离开蓉城？未来可说不定会怎么样，不想被卷进麻烦和混乱里的话，现在及时脱身是最聪明的做法哦。”卓青雨自顾自道：“如果你决定离开的话，我想请你帮我把郑雯一起带走，最好能找个好点的地方安置她……她那个爸爸可不是能托付的对象。”
　　“行了，我不准备离开。”时越想了想，道：“……你刚刚说的，赢真预知到的怪物，我可能见过。”
　　“什么？”卓青雨惊了：“哥，您能别总是这样吗？怎么啥你都知道！我要开始怀疑这些事儿是不是都和你有关系了啊！”
　　“与我无关。”时越一秒回复他，然后继续道：“如果她梦里的怪物，就是我看见的那种，那蓉城确实会变得很危险。”
　　时越回忆着当时通过小蝙蝠看到的，赢子放三人面对怪物时的情况，缓缓道：“我看到的怪物，形态很古怪，行动速度比较快，力量非常强，没有思维，无法进行沟通，似乎没有痛觉，即使被砍成两半依旧能够活动，任何一点声音都会引起它的注意，且对人的血肉有渴求，一只怪物就能生吃下一个成年人类……”
　　卓青雨脸色难看，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蓉城里出现许多这样的怪物，那会怎么样。
　　他看向时越，沉吟道：“……之前我和赢真说的人手不够是真的，现在上面很关注这件事，异能者都被派出去了，负责在蓉城各个区域进行检查和巡视，蓉城地方不小，加上最近乱七八糟的事儿挺多，所以现在特别缺人……目前是只要能找到怪物的相关信息，让协会可以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也是大功一件。”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就和彭鹏庄婵，对了……还有周纯一起。你们四个不用走太远，就在云城待着就行，那里是蓉城最近的辖区，还安排得有其他异能者帮忙，什么时候你们要回协会的话，开车也就四五个小时。”
　　时越无所谓的点点头：“现在就出发吗？”
　　“对。”卓青雨看向不远处的七组公寓楼：“我们到了。”
　　公寓楼前停着一辆车，彭鹏和庄婵正站在车边激烈的说着什么，周纯就蹲在一旁，似乎是在数地上的蚂蚁玩，他最先注意到时越二人，忙起身小跑着迎了过来：“卓哥……时越哥，你们来了啊。”
　　卓青雨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几人接近彭鹏庄婵后，正好听到庄婵情绪激动的说了一句：“……怪不得林招缇这几天都不见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躲着七组，连公寓都不回来了，看来她是提前知道了……”
　　卓青雨皱眉，走上前对彭鹏二人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彭鹏见到他后一惊，神色猛变。
　　庄婵抱起手臂，斜眼看着彭鹏：“没说什么？”
　　“卓哥，”她酝酿了一下，看向卓青雨：“我刚刚从彭鹏那儿听说了一些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是我有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
　　“我要离开蓉城。”庄婵道：“蓉城会有危险，这事儿我现在才知道……无论如何，我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如果以后真的会有彭鹏说的那种东西出现，我也不可能应付得来。”
　　她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我的异能是精神安抚，除此之外我别的什么都做不了，我也不想面对那种东西，我只想离开……”
　　卓青雨沉默的看着庄婵，直到她闭上嘴，紧张得站直了身体。
　　“你可以走，但是庄婵，希望你记得，你当初是为什么要加入蓉城，以及你那时说过的话。”
　　庄婵涨红了脸，一声不吭。
　　“你去办公楼办理手续吧，注销蓉城的通行权限。”
　　庄婵看了眼时越，似乎还想说什么。
　　“庄婵，”卓青雨提醒她道：“你今天知道的事情，不能再经由你的嘴，告诉给第二个人。”
　　直到庄婵离开，卓青雨这才转向一脸懊恼的彭鹏：“彭鹏，作为七组组长，你要做的是安抚你的组员。有的消息已经被禁止，就不能拿出去说，免得人心不稳……但这些，你一样都没做到。”
　　“卓哥，对不起，我……”
　　“别说了，时间紧，先把上面交代的任务办了，具体的事务，我已经把文件发给你了。”
　　“是，我明白！”
　　卓青雨看向时越：“那么，我就不送你了……”
　　“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卓青雨转身看去，顿时头疼起来。
　　只见之前才见过的赢真，此时正提着包赶过来，她一直来到几人身边，脸红红的瞥了时越一眼，这才对卓青雨道：“小卓，这组不是安排去云城吗？正好我最近在协会没什么事要做，就算上我一个吧。”
　　“不是，赢真姐，你……”
　　“别说了，时间不等人呢，”赢真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大家都赶紧走吧！”
　　周纯站在旁边，饶有兴趣的看着赢真，目光有一瞬间的奇异，仿佛他看着的不是人，而是一个被装在玻璃瓶里的罕见标本。
　　彭鹏已经坐进了驾驶座，趁着时越在和卓青雨交谈，赢真转脸看向周纯，示意他去坐副驾驶。
　　周纯抿嘴笑了笑，似乎有些羞涩，他乖乖点头，果然坐进了副驾驶，把后座的另一个位置留给了时越。
　　“我真没想到她会直接跟过来……”卓青雨低声道：“有关那种怪物，如果你再有什么发现的话，一定要通知我啊。”
　　“嗯。”
　　得到保证后，卓青雨松了一口气，他紧紧抱了时越一把，又拍了拍他的肩：“那我就先走了，有其他任何消息，也可以随时跟我通个气！”
　　“等一下。”时越朝卓青雨伸出手。
　　“什么……”卓青雨低头看去，赫然就见一只拇指那么大的蝙蝠缩在时越手心，他懵了懵：“这？”
　　“把这个随身带着。”时越淡淡道：“必要时，我可以借它观察你周围的情况。”
　　小蝙蝠顺势展翅飞了起来，停在了卓青雨的衣领上。
　　“我靠，老子羡慕的眼泪都出来了……”卓青雨感叹道：“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用的技能啊！”
　　看着时越坐上车离开，卓青雨神色微微有些低落，他取下衣领上的蝙蝠，把这小东西握在手心。
　　小蝙蝠在他手里装着死，时不时才扑腾一下，他犹豫着，最后把它装进了衣兜里。
　　车子驶出了异能者协会，一路上，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及解释了一些之前在会场见面发生的事后，赢真开始试图和时越聊其他话题。
　　但很快，她意识到时越根本没有兴趣同她交流，他甚至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赢真倒不觉得尴尬，或者不如说，时越越冷淡，她反而越发心动。
　　赢真目光温柔的看着时越，脑海中充斥着各种美好的幻想，嘴上则继续没话找话，随口道：“你和小卓关系很好啊，真难得呢。”
　　时越倏然睁开眼。
　　这双眼睛眼窝微深，睫毛弯长，形状精致而漂亮，瞳孔是极浅且迷人的棕，她呆呆看着，恍惚以为那里面是盛着星河碎钻，不由一阵怦然心动。
　　随即，赢真一下子意识到，时越是对和卓青雨有关的话题感兴趣，她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在心底偷笑起来。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小卓在协会里待了这么多年,虽然一向懒懒散散,好像很好说话，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他才是最难接近的那个人啊……”赢真对时越道：“我还记得小卓刚来蓉城的时候，才十几岁,个子矮矮的,也不爱说话，不过时间一长，就慢慢活泼起来了，后来在协会里出过很多任务，屡次立功,直到成为管理人后……”
　　说到这里，赢真突然想到什么：“刚成为管理人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不服他,想要跟他比比……彭鹏，我记得你也是其中一个啊。”
　　正在开车的彭鹏闻言愣了愣,有些羞愧道：“卓哥是个很厉害的人，我以前年轻气盛……也是被人撺掇了才会那样。”
　　一旁的周纯正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
　　那镜中并没有照出时越，只有一个正对着身旁空气微笑说话的赢真。
　　这场面颇有些灵异,周纯却只是顿了顿，连眼都没眨一下,下一秒就自然而然的转头看向身后，语气略带些激动道：“卓哥不仅厉害，人也很好,像我这样的小角色，来协会快半年了，每次也只有卓哥会记得我是谁，还能叫出我的名字……”
　　赢真听完，仔细看了看他，发现还真是，这孩子长得挺清秀的，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存在感很弱，特别容易被忽视，她对他的模样有印象，是觉得熟悉的，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周纯说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迹的掠过时越，然后他转过头，视线看向前方。
　　时越每见到一个需要长时间接触的人，就会顺便用精神力给对方下个心理暗示，让对方的大脑被欺骗，使得他们无论是透过镜子还是摄像机，都能正常“看”到他的影像。
　　但这种暗示只能骗骗人，而无法骗到机器，因此机器依旧无法拍下他的身影。
　　周纯年纪最多也就十三四岁，且人瘦脸嫩，看着越发显小。时越对人类的想法并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几乎不用读心术，对这样小的孩子更是难有什么怀疑。
　　因此他不知道的是，周纯并没有被他的精神暗示影响。
　　蓉城有数个辖区，最近的一个辖区就是云城。
　　几小时后，天色已近黄昏，车子开进云城地界，又花了些时间，最后停在了一家酒吧外。
　　时越把趴在车后座置物板上的小A抱起来，带着它下了车。
　　此刻是傍晚七点多，刚过晚饭时间，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路人。
　　彭鹏带头进了酒吧：“有两个独立异能者会暂时加入我们，他们约在了这里见面。”
　　独立异能者和协会成员不同，他们没有加入任何组织，一般单枪匹马或两三人搭伙行动。
　　从酒吧正门进去，入目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转角有两个楼梯，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几人往下走去，再次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厅内光线暧昧而昏暗，轻音乐在空气中缓慢流淌着，左边舞池空无一人，右边吧台里，两个青年坐在那儿聊天。
　　调酒师正擦拭酒杯，第一个抬头注意到了门外：“咦，你们等的人到了？”
　　那两个青年听到这话转过身来：“……你们就是蓉城来的？”
　　六人坐进了附近角落位置的卡座，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彭鹏几人知道了这两个青年分别叫宋一涵和刘柳。
　　宋一涵目光在时越和赢真身上一转，把玩着手上的戒指笑道：“我们之所以选在这家酒吧见面，一来这儿的酒好喝，二来这里的工作人员不会因为发现你是异能者，就拿你当稀罕看。你们应该不介意在这里说话吧？”
　　当然没什么好介意的。
　　点了些酒水后，刘柳首先谈起了正事：“听说是出了什么很严重的事，现在各地区异能者协会都已经联合起来，尤其这段时间，简直像是恨不得把整个蓉城都给翻过来，你们是蓉城协会的人，应该知道些内幕吧？”
　　彭鹏当然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看了眼赢真，事关整个蓉城，赢真那个预知梦里的怪物就是他们要追查寻找的对象。
　　“详细的不能说，但我可以透露一点，我们确实有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的目标，那是一种怪物……只要看到它的瞬间，你就会知道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彭鹏继续道：“这次来这儿，我们合作，要做的就是协助当地警察，每天巡视云城，检查所有可疑的地方……因为有消息说，云城就藏着那种怪物。”
　　“怪物？”刘柳沉思着。
　　宋一涵对这事儿则显然兴趣缺缺。
　　随着时间流逝，酒吧里人越来越多，几人的交谈很快转到了与正事无关且不那么严肃的话题上，氛围也逐渐轻松愉快起来。
　　赢真脱下牛仔外套，上身只余一件黑色吊带衫，她坐得离时越更近，顺手倒上两杯酒，一杯给自己，其中一杯推向他：“给你。”
　　吸血鬼能入口的只有血，其他东西尝起来就如同吃肥皂，时越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A，并没有碰那杯酒的意思。
　　赢真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宋一涵坐到了她身旁，他伸长手臂横过她，拿走了时越面前那杯酒，然后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人家不想喝你的酒呢，看不出来？”宋一涵举起空空的酒杯，笑着看赢真道：“你与其给他倒酒，不如给我倒。”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赢真瞪了宋一涵一眼，重新拿了个杯子，再次倒上酒，然后推给时越，楚楚可怜道：“我这次倒得不多的，你真的一点都不愿意跟我喝一杯吗？”
　　“我酒精过敏。”时越平静道，听不出他是说的真话还是谎言。
　　大厅内光线炫彩而暗淡，人声音乐声交叠着，气氛颇有些混乱，六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本该不怎么起眼，但因为时越，他们却是颇受其他人瞩目。
　　已经不止一个人故作无意从卡座旁边来回数次经过。
　　也不止一个人为时越点酒——服务员刚开始端酒过来时，还会特别说明这是其他客人点给时越的，次数多了后，只会尴尬的冲几人笑笑，把酒直接放到时越面前，到后来，则是悄摸过来一声不吭放下酒便离开。
　　更加不止一个人前来搭讪，可惜时越没有一点兴趣，他们最终都只能失望而归。
　　宋一涵在心底感叹，哪怕他的目光不在时越身上，但只要看到过时越一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脑海里就几乎全是他的身影，也摆脱不掉初看到他时心中产生的震撼印象了。
　　……那精致近乎妖异的面容，冷白如霜雪般的皮肤，冷淡又莫名惑人的气质，简直如同行走的春/药般，有着极度致命的吸引力，引诱着数不清的狂蜂浪蝶不顾一切往上扑。
　　赢真自然也意识到了其他人对时越的觊觎，她心底生出些焦躁感来，恨不得立刻让时越爱上她，和她在一起，她也就能站出来大大方方的宣示主权了。
　　时越对这些倒没什么感觉，人类的喜爱和憎恨于他并不重要，他打从心底就不在意不关注，自然也不会费力去回应——无论这回应是接受、拒绝还是保持中立。
　　但这种态度却会被其他人理解为：他是在故意引诱他们，却又不给他们任何回应。
　　越是如此，反而越是容易让人沉沦深陷。
　　这样的环境下，自然也有人试图偷拍时越，但用不了多久，偷拍者就会一脸懵逼的发现，无论他们怎么拍，镜头里都不会有时越的身影……一旦联想到异能者的存在后，偷拍者便会立刻收起拍摄工具，一头冷汗的隐入人群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眼熟的黑色大蜘蛛从天花板爬过。
　　时越顿时想起了之前在郑雯的生日宴上见到的那些蜘蛛。他当时感觉到了某种窥探，于是随手将它们都清除了。
　　而现在，同样的感觉再次出现。
　　不仅如此，时越还从被他收集了黑暗之血的光头男记忆里，得知了一些有关其他白手套成员的信息，确认了这蜘蛛应该是那个组织中某个成员的异能。
　　只是不确定这蜘蛛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时越想着，懒散的动了动食指，蜘蛛便身不由己般从墙上坠落，掉到地上后沿途一路滑行，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横跨小半个大厅，落入了时越手中。
　　蜘蛛眼睛隐隐发着红光，在时越手中安静的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动着身体往外爬去。
　　“小A，”时越一动不动，就看着蜘蛛爬到他膝盖上后，开始肆无忌惮的在他腿上活动，随即开口道：“你不是说过，这世上除了蝙蝠外，没有动物会不怕吸血鬼的吗？”
　　“喵……”小A缩在一旁：“我没说错啊！可是好奇怪，为什么它……”
　　赢真看出宋一涵是想追求她，但宋一涵的态度却又颇为轻佻随意，这让她很不满……更不用说她现在一颗心几乎全扑时越身上了，自然也没心情和宋一涵浪费时间，好不容易摆脱了对方的纠缠，赢真立刻转头看向时越，但还不等她酝酿着说点什么，就已经眼尖的发现了时越腿上那只大蜘蛛！
　　“啊！！”赢真短而急促的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去，这一退正好撞到了后面的宋一涵身上，宋一涵手里的酒杯没拿稳，翻倒后洒了他和赢真一身。
　　赢真起身去洗手间清理自己，宋一涵倒是无所谓，直接脱下沾了酒水的外套往卡座座背上一搭。
　　“怎么了？”看着赢真离开，彭鹏问道。
　　刘柳和周纯也跟着看过来，几人顿时被时越身上的蜘蛛吸引了注意。
　　蜘蛛已经爬到了时越裤腿处，很快就到达了地面，转头往卡座下一钻，就不见了踪影。
　　“这是哪里来的？”彭鹏惊讶道：“竟然有这么大的蜘蛛……”
　　时越摇摇头。
　　几人也没多关注这只蜘蛛，见它都跑了，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而在没人注意的卡座底部，那只看似消失无踪的蜘蛛，已被时越用念能力直接拍扁在了原地。
　　没多久，酒吧洗手间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喧哗，似乎有几个人在大声争执。
　　隔着周围站立走动的人群，时越嗅到了新鲜的血液的味道。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进食欲望，说起来，似乎也有段时间没有收集黑暗之血了。
　　附近的吵闹没有引起几个异能者的重视，就在他们依旧好端端坐在卡座里，态度颇为随意的交谈着时，在洗手间附近围观的人们突然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并踉跄着转身往大厅外跑去。
　　人群散开后，几人总算看见了洗手间的情况，不由都是一愣。
　　只见一个手执利器一脸病容的男人正挟持着赢真往吧台的方向来，在他身后，一个女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她身上大面积的流出来，酒气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发散，令人作呕。
　　彭鹏当即就要起身，刘柳拦了他一把：“你要做什么？”
　　“去救赢真！”
　　“等等，”刘柳道：“你看，这个人精神不正常，你突然冲出去可能会刺激到他，他把赢真当人质，那刀贴得这么近，一不小心就会危及她的生命！”
　　正如刘柳所说，行凶者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头顶略有些秃，面容苍白发青，神色狰狞癫狂，被他抓在身前的赢真此刻则是一脸的恐惧。
　　“让你们老板出来！”行凶者朝酒保怒吼，持刀的手微微颤抖：“我要问问他，他是不是看老子笑话！明知道老子被绿了，还一天天给老子装得人模狗样的！”
　　“浩哥，你冷静！别冲动啊！”酒保站在吧台里，自觉还比较安全，忙出声劝道。
　　显然，他认识这个行凶者。
　　与此同时，有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偷偷报警，更多人则趁着行凶者的注意力在吧台，赶紧手忙脚乱往外逃去。
　　“怎么回事？”宋一涵在旁道：“异能者哪怕异能再没战斗力，身体素质也绝对甩普通人一大截，她怎么会被抓？”
　　“难道那个男的是异能者？”刘柳疑惑，他看向彭鹏：“如果是异能者，就更不能贸然冲过去了，咱们再看看情况……”
　　“不，他不是异能者。”周纯一脸紧张担忧的望着赢真的方向：“我，我的异能是可以检测异能者的异能能量强度，那个男人身上什么都没有，他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能挟持住一个异能者？”宋一涵皱眉。
　　一旁的彭鹏实在坐不住了，起身朝着行凶者冲了过去：“你放开她！”
　　行凶者被彭鹏那壮实的身形和勇猛的阵势吓到，急忙吼道：“你滚开！否则我杀了她！”
　　他说着，刀刃已在赢真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赢真都快吓哭了：“彭鹏你别过来！”
　　彭鹏一时冲动，这下却进退不得的僵在了原地。
　　在这紧要关头，宋一涵突然看向了时越。
　　他观察着时越的反应，发现时越神色依旧冷淡而平静，不禁在心中不合时宜的感叹起来——这人可真是冷酷无情啊。
　　虽说宋一涵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要换个人像时越这样，他依旧免不了要嘲讽一番对方，并暗暗准备有机会就阴对方一把……
　　但时越不同，因为他长了一张——无论他做什么，宋一涵都能接受和原谅的脸。
　　就在这时，宋一涵看到时越身旁那只橘猫从卡座上跳下，朝着吧台的方向跑了过去，它一路上窜下跳，顿时吸引了其他人注意力。
　　同一时间，时越站起身，一边观察周围，一边绕个圈来到了行凶者身后不远处。
　　在时越眼中，人类的生老病死就如花谢花开般自然而然，实际上，他并不在乎赢真，也包括其他人类的生死……
　　尽管他不会轻易伤害人类，且有时会主动出手救人。
　　就在行凶者防备着不远处的彭鹏时，他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瞬间将他整条胳膊反拧向身后。
　　刀子离开脖颈后，赢真一怔。
　　同一时间，行凶者另一只手也松了力，她顾不得那么多，忙抓住机会脱离了对方的挟持。
　　直到被彭鹏护住了，赢真转头看去，才发现救下她的正是时越，她不由心中一荡，一种激动澎湃之情油然而生，仿佛自己真的化身偶像剧女主，在落入危难时，她的真命天子奋不顾身的冲出来拯救了她。
　　行凶者见没了人质，顿时怒火中烧，转身就要去攻击时越。
　　时越在蓉城协会登记的异能是防御系，一直以来，除了知道他非人身份的卓青雨和几个差点被他杀死的白手套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只默认他的异能就是刀枪不入的防御系……这倒也没什么不好。
　　时越两下夺过行凶者手里的刀，抬脚将人踢翻在地，干净利落的一刀洞穿了其锁骨，然后收手，转身离开。
　　酒吧的保安这时才冲上来，按住行凶者不放：“去拿绳子！先把他捆起来！”
　　警方很快赶到了酒吧，火速将行凶者带走后，还留下了一些人处理现场。
　　酒吧还剩寥寥无几的客人，这时才放松下来，开始谈论刚刚发生的事。
　　“浩哥怎么变成那样了，好像也就半个月没见，跟大病了一场似的，头发都快掉光了，他进来时我差点认不出来，后来还想跟他打声招呼，没想到他竟然把他女朋友杀了……”
　　“他是来抓/奸的，他一走进酒吧里我也注意到了，觉得怪怪的，就看他先是在大厅里转，然后又去了洗手间，听人说，似乎是在那儿看到他女朋友和另一个男的一起……所以他杀了那男的，又把他女朋友也杀了，还挟持了那边那个女的……”
　　赢真还有些心惊，她坐在沙发上，彭鹏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赢真脖子上的伤口很小，只开了一层薄薄的表层，血流得也不多，用手帕捂了一会儿，除了一点轻微的刺痛外，别的问题都没有了。
　　“你是怎么被挟持的？”刘柳问道。
　　说到被挟持的原因，赢真愤愤道：“我是被人推过去的……那个拿刀的男的力气很大，我一下没挣脱，就被他抓住了。”
　　赢真在洗手间，自然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等她说完后，刘柳随口接道：“这种事儿最近很多……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了，一点小事就能喊打喊杀，警车救护车就没停过。”
　　就在这时，一个矮胖男人出现了，此人进了酒吧，在柜台和酒保服务员等人交流了几句后，又在周围检查了一圈，便朝着时越这一桌走来：“几位，晚上好！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已经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他奉承的笑看向时越和彭鹏：“这次还要感谢两位先生出手帮忙，没有让坏人造成更多伤亡，让事情闹到更糟糕的地步……还有这位小姐，您在我的酒吧受惊了，我实在过意不去。”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一定要邀请几位免费在我的酒店里住一段时间，一定能保证几位住得舒心愉快。”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拒绝。来云城本来也要临时找地方住，现在有人愿意给他们安排地方，又何乐而不为呢。
　　※※※
　　酒吧老板姓朱，而他说的酒店就在酒吧对面，几人在他的亲自接待下，办理了免费入住的手续。
　　几人各分配了一间豪华套房，赢真选择在时越隔壁住下，她满心都是时越救下她的那一幕，过了没多久，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愣了愣，随即心中一动，难道是时越？
　　难抑激动的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周纯那张清秀带笑的脸庞：“赢真姐……这个给你。”
　　赢真脖颈伤口还有些痕迹，而周纯给她的，正是一小袋清理创口用的物品和药膏。
　　在赢真感动道谢后，周纯微笑着回了他的房间。
　　进门后，周纯环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径直来到窗边，拿起手机，给一串号码打了过去。
　　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变了个人般，没有丝毫少年的清朗，反而如成人般低沉浑厚，富有磁性：“怎么样？”
　　“……已经第六周了……请您放心……”
　　“你们来云城，抓两个人……对了，把我的工作室准备好。”
　　电话那头又诚惶诚恐的说了什么。
　　周纯勾起嘴角，神情诡异道：“放心，我会给你想要的。”
　　进入房间后，时越找了个位置坐下。
　　数天前在商场遇到的那个瘦高个，时越的意识借放在他身上的小蝙蝠为载体，开始操控小蝙蝠观察其周围的情况。
　　此时，瘦高个正和其他几个白手套待在一起，其中就有异能是□□的那个皮衣男老剋。他们吃酒喝肉，骂骂咧咧，谈论自己泡到的漂亮姑娘，诅咒异能者协会的存在……
　　十天前，就是他们从商场里把赢子放三人引去了一个藏着怪物的废弃酒厂，在那之后，表面上——赢子放几人就此失踪，下落不明。
　　时越这些时间没少通过小蝙蝠观察他们，但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讯息。例如关于那个也来了蓉城的白手套组织四把手，此人是谁，身在何处，皆是一概不知。
　　不过，不知是不是巧合，这次时越例行观察了他们没多久后——
　　“嘘，安静。”一个白手套突然直起身道。
　　“怎么了？”
　　“是四哥打电话来了！”
　　几个白手套探过头，都是一阵激动，他们的反应不禁让时越猜测，这个“四哥”会不会就是他们组织的那个四把手。
　　他继续听下去，很快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挂断电话后，几人兴奋道：“太好了，四哥说我们表现不错，老大愿意见我们！”
　　“老大竟然也在蓉城吗……”
　　“一周后，四哥会通知我们见面地点！”
　　时越睁开眼，意识脱离小蝙蝠，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披散着头发，身上披了件睡袍的赢真，她显然刚洗过澡。
　　时越低头看她：“有事吗？”
　　赢真涨红了脸：“我……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我可以进去再说吗？”
　　时越没有说话，他看着赢真，在思考一个问题——吸血鬼是没有心跳的，而为什么明明他面前只有赢真一个人，他却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声呢？
　　这说明，有一个人就在赢真身边。且对方应该使用了某种能力，使得别人看不见他的存在。
　　时越侧身，让赢真和那个紧贴着她的“隐形人”进入房间。
　　他在圆厅沙发上坐下：“你说吧。”
　　“喵～”小A很感兴趣的跳到了一旁的扶手上：“我也要听！”
　　赢真满眼爱慕的看着时越，她走近他，两手轻轻搭在时越膝盖上，在他腿边跪坐下来。
　　她难以抑制心中喜爱和某种欲望，声音又轻又柔：“我是来感谢你的，之前在酒吧，你救了我……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也很感动……”
　　时越没有动：“你想说的只是这个吗？”
　　“不，我想……”赢真说着，慢慢伸出手，将时越的手拿起来，往自己胸前送去。
　　“喵喵喵！”小A惊了，直接原地起跳扑到了赢真身上：“住手！”
　　“啊！”赢真猝不及防，原地往后摔去，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猫推开，她已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颇为狼狈。
　　此时，她心中再多荡漾都碎成渣了，愤怒的看向那只骚/扰她的橘猫，又看向依旧坐在位置上，连姿势都没有任何改动的时越，不禁一阵委屈和难堪。
　　“你走吧。”时越看着赢真，淡淡道：“我对你没有兴趣。”
　　“为什么！”赢真站起身，激动道：“我，我又没说要和你在一起，只是一个晚上，难道不行吗？”
　　时越平静的看着她，冷淡的陈述道：“你不能把你的欲望强加在我身上。”
　　赢真羞愤交加，口不择言：“你是不是根本就是不行？”
　　几乎没有男人能接受女人说自己“不行”。
　　赢真话一出口，反而期待起时越的反应来，她此刻最希望的，是看到时越失态，无论是生气发火还是什么，只要他不再这样平静！他的平静和她的失控，对比太强烈也太伤人。
　　但令赢真失望了，时越没有任何反应，他看着她，依旧平静且冷淡：“你该走了。”
　　赢真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不，我不。”
　　她很快振作起来，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竟伸手去解自己的睡袍带子。
　　时越只好抬了抬手。
　　下一秒，耳边传来砰砰两声，这是人倒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
　　时越使用精神控制，将房间里的赢真和那个隐形人一起放倒了。
　　失去意识摔倒在地后，隐形人没能再持续使用异能，终于现出了身形来——是宋一涵。
　　不知道宋一涵什么时候隐形并跟上的赢真，时越也不在乎，他起身，来到赢真身边，用精神力控制着她睁开眼，然后开始入侵她的大脑，搜寻她的预知梦的记忆。
　　把这些梦读取了一遍后，时越确定了她预知里看到的怪物，正和之前废弃酒厂里出现的那几只很像。
　　而预知梦中的蓉城，也正如赢真曾说过的那样，那些怪物数量惊人，几乎遍布整个城市，且不仅追杀人类，也包括异能者和一切有血有肉的活物。
　　时越看完后，把赢真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然后他坐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宋一涵。
　　宋一涵初清醒过来时，还没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首先，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晕了过去，然后……
　　他被时越发现了。
　　※※※
　　到达云城的第二日。
　　正式开始做事，首先默认具备较强战斗力的三位，力大无穷的彭鹏，异能是控蟒的刘柳，隐形人的宋一涵。
　　另外三人则是较弱战斗力，防御系的时越，检测别人异能能量强度的周纯，可在梦中预知未来的赢真。
　　六人分成三组，力求三方战斗力能尽量持平。
　　一早睡醒，赢真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好端端待在自己房间……她差点就要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做的梦了。
　　但很快，意识彻底清醒后，赢真确认了昨天的事都是真的，顿时一阵羞愤，甚至不敢直视时越了。
　　分组结束后，时越和刘柳分到了一起。
　　几个异能者也不准备大张旗鼓的做事，云城当地警方则已提前为异能者们配备好了有特殊装置的出租车，车内还有通讯机器，可以互相联系沟通……总之，他们需要从早到晚在整个云城转悠巡视，检查任何可疑的地方。
　　——异能者协会需要信息，任何跟怪物有关的信息。
　　在赢真预知梦里的那个混乱“蓉城”出现之前，尽量提早找到应对方法，提前抓一只怪物来进行研究是最好的。
　　时越开车，刘柳则坐在副驾。
　　而几乎每隔五分钟，旁边就会开过一辆警车或者救护车。
　　刘柳在云城待了好几年，对这里还算了解，此时看着窗外三三两两的路人，颇有些不解道：“近来这段时间，云城的普通人犯罪事件频频发生，除了大量的抢劫绑架性/侵恶意谋杀，最多的就是因一时情绪失控而失手杀人，且多发生在恋人啊同事啊亲人之间……”
　　“自杀的人也特别多，另外还有陌生人之间一点小事就怀恨在心、或因轻微敌意产生纠纷，大庭广众直接出手伤人的……还有自制枪/弹炸/药去人群密集的地方号称要报复社会……”
　　“一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些人做不到的杀人原因和方法。就好像大家都突然集体吃错药了，或者就是糟心事儿偏就全赶上这段时间了似的……”
　　时越心中一动，他看向刘柳：“你还记得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刘柳想了想：“说起来，大概是半个多前……”
　　就在他们对话时，车上的通讯机器突然自动接通，里面传来了急迫的声音：“这里是向南大道二段317号的普仁爱老人疗养中心，疑似有异能者聚集并大肆伤人，请求支援！”
　　刘柳皱眉看向前方：“普仁爱？就在前面路口右转。”
　　时越把车子开过去，两人下了车，和上前阻拦的警察说明了异能者身份后，得以进入疗养中心……
　　刘柳已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最后，他们却惊讶的发现所谓的“异能者”只是几个发狂的老人。
　　也难怪警方搞错，因为这几个老人在时越和刘柳来之前，正一人徒手举着一张病床，在周围疯狂打砸和搞破坏。
　　事后，两人留下来了解情况。
　　这几个老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据他们姗姗来迟的家属和疗养中心的护工所说，老人身体本来一直很差，甚至病房里走两步都得回床上躺着修养一会儿。
　　结果一个多月前，不知怎么的就精神起来了，说是身体舒服着呢，病痛都没了，整个人别提多有活力了，走走跳跳的。
　　一开始其他人还有些担心，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快半个月，他们疗养中心因为这个事儿，还吸引了一波慕名而来的顾客，毕竟谁不希望自家老人健健康康，精气神十足呢。
　　但没多久，这几个老人身体状态依旧不正常的好着，态度却突然变了。
　　不仅没了笑脸，且说话难听，行为刻薄，发火简直成了家常便饭，还变着法儿故意折腾子女，折磨护工，心思简直阴暗得让人胆寒。
　　这样差不多快一星期后，护工和医生都对这几个老人感到了厌恶……但他们又突然像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似的，变得忧郁起来。每天只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和流眼泪。
　　同时，这几个老人还开始早晚流鼻血，大把的掉头发，搞得医生以为他们是患了其他什么病。
　　没多久，其中一个老人就在这期间自杀了。
　　这老人自杀后，护工们顿时觉得良心不安，生怕是自己之前表现出来的厌恶刺激到了几个老人，便更加用心的去照顾他们。
　　“可问题就在于，我们好好照顾他们，他们却又开始总是莫名其妙的发火………”一个护工愤愤指着自己的头：“你们看，这就是我被砸伤的地方，谁知道他们突然发的什么疯？”
　　另一个护工道：“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我注意到这段时间，他们身上总是莫名其妙的出血，不仅是流鼻血，还有指甲出血，甚至咳血……”
　　“行了！别说了！”疗养中心的负责人这时才急忙赶来，阻止护工继续往下说，并对其他人道：“这些都不是我们普仁爱疗养中心造成的问题，我这疗养院开了快十年，照顾了这么多老人，这种事儿以前可从没发生过，怪谁都不能怪我们普仁爱！”
　　离开普仁爱疗养中心后，这次轮到刘柳开车，时越坐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制服那些老人时，顺带入侵了他们的记忆，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造成他们有如此反常的行为。
　　但除了过往一个多月，他们的精神状态频繁在改变外，他暂时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时越直觉这些老人身上发生的事，恐怕和赢真预知梦中的那些怪物脱不开关系。
　　而正是因为没有其他发现，反而让他确定了某种想法。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之后的几天,异能者们都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不仅是在检查巡视云城,探寻怪物信息，还在劳心费力的搞城市治安维护工作。
　　大大小小的恶/□□件越来越多,好像有人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无数黑色/欲望和负面情绪巨浪般涌了出来……敌视,恶意,杀人，抢劫，性/侵，绑架，复仇,大破坏……怪物还没有出现，人类自己却已经把整个城市变得无比混乱。
　　更令异能者们心惊胆战的,则是这些人类身上的变化。
　　……因为他们中某一部分人,竟已拥有堪比异能者的速度和力量，身体素质如此不正常的强悍,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
　　多少次，异能者们还以为自己是遇上了其他异能人士在做坏事儿，但把人制服后,才会发现对手根本是货真价实的普通人类。
　　是夜。
　　卓青雨身处蓉城协会办公楼内，正和时越进行视频通话。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黑眼圈明显，一边清理桌上那堆文件，一边缓缓道：“这一个星期,蓉城收到了所有区域递上来的资料信息……在进行数据分析后，协会总结——这就像是一种病毒，极大可能具有感染周期。”
　　“我们已把这些人定义为感染者。”
　　“前三周，感染者身体状况及精神状态良好。”
　　“但从第四周开始，感染者心中将产生非常多的负面情绪，并且被放大，因此他们将做出一些充满恶意的行为。”卓青雨顿了顿：“这也就是两周前，为什么恶性/事件越来越多的原因，因为那个时候，正好是大多数感染者被感染的第四周。”
　　时越点头，示意卓青雨继续往下说。
　　“第五周，我们把这个阶段称为忧郁区，感染者将大量掉发和流鼻血，还会难以抑制的情绪低落，感到抑郁，自杀欲望强烈。”
　　“第六周，感染者脱离忧郁状态，变得充满愤怒……在此阶段，感染者会咳血，手指出血，将做出更多且更严重的暴力行为。”卓青雨抬头：“你就是在第六周时去的云城。”
　　“……经过对目前近十万例感染者样本的分析，我们推测，第七周，也就是从明天开始，在感染者身上，可能会产生些其他什么变化。”
　　“目前还不能明了病毒的感染方式，协会正在进行确定……”卓青雨按了按太阳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从被感染第四周开始，感染者的身体素质将开始大幅提升，一直到第六周，速度和力量方面甚至已不逊于异能者。”
　　“感染他们的，应该是某种异能。”
　　时越思考着，他没提之前利用小蝙蝠从几个白手套那儿知道的——他们即将和白手套的老大见面这件事。
　　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我之前说过，我应该见过赢真预知梦里的那种怪物，它们的形态的确非常的古怪，但有一点我好像忘了说……即使再古怪，它们几乎仍是具有人形的。”
　　这是一个卓青雨最不愿意去猜测的方向。
　　他面容僵硬，神色凝滞，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强制使自己镇定下来——至少手不要抖得这么严重：“我也有过一点模糊的想法。那就是……怪物不是突然出现的，它们，他们一开始并不是，是后来慢慢变成怪物的，在这之前，他们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时越面容沉静：“卓青雨，你有没有发现，按照现在受感染人群的数量和面积来看，异能者协会中怎么也该有几个被感染者……”
　　“但是没有。”卓青雨接话道：“对，这确实很奇怪……这周协会内部所有成员也都做了体检，所有异能者都很正常！”
　　“这中间一定有原因，让我想想，我们还不确定病毒到底是什么，也就无法确定异能者为什么没有被感染……有两种可能，一是这种病毒对异能者无效，二是病毒的感染方式，普通人很容易接触到，异能者则很少甚至从不接触……”
　　趁卓青雨陷入沉思自言自语，时越起身来到门边，打开门，外面是个穿着短裙，妆容精致的陌生女孩，她敲门的手还没放下，对着时越就是一呆，随即很快醒过神来，嗲声道：“帅哥～要不要特殊服务啊？”
　　这已经是这两天第三个来敲门的女孩了。
　　“稍等。”时越转身回了房间，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下，递给了她一把针孔摄像头，他轻声道：“麻烦你把这些还给朱老板。告诉他，如果他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再做任何多余的事了。”
　　女孩脸色一僵：“……帅哥在说笑吗？我不认识什么朱老板啊？”
　　时越沉默的看着她。
　　女孩不得不避开他的视线：“我，我知道了。”
　　这位朱老板在一条街上开了酒吧，又在对面街上开了家住宿用的酒店，其中用意并不单纯。
　　据小A查到的资料来看，这位朱老板就是个纯正的人渣，收了男客人的钱，帮对方给来酒吧的女孩子下催/情/药，提供房间让其使用。
　　不仅如此，朱老板还发展了些别的副业，瞒着男客人在酒店房间里安了摄像头，偷拍视频，上传到一些特殊网站。即使事情败露他也不怕，毕竟女孩子不知道自己是被下药，男客人也不敢声张。久而久之，朱老板越发肆无忌惮，开始打起了偷拍异能者的主意。
　　他在邀请时越几人住进来之前，其实就已经知道他们是异能者了。
　　时越回忆起那晚上赢真找来他的房间，现在想想，她的行为很可能也有被情/药影响的原因。
　　可惜时越没有碰赢真，而为了拍到时越的视频，朱老板可以说是费尽心思了……
　　毕竟这么漂亮的人，朱老板相信把他的视频放上网站，没有人会不想看。
　　但是此刻，朱老板在听了被他安排过去的女孩，回来给他转述的时越的话后，也不禁一头冷汗。
　　这是明明白白的威胁。
　　※※※
　　对大多数感染者而言的——
　　他们被感染的第七周，第一日。
　　时越没有出酒店和另外几个异能者去做任务，感染者的出现必然和白手套组织有关，而这两天，时越的意识几乎都是半停留在小蝙蝠身上的。
　　大约一周前，老剋和瘦高个几人接到了四把手的电话，表示他们可以见到组织的老大了，具体会面地点则在一周后告诉他们。
　　恰好，时越也对此人很感兴趣。
　　他在等，等一个地点。
　　但最先等来的却是彭鹏的电话。
　　“出事了！赢真和周纯被抓走了！”彭鹏气喘吁吁道：“我们遇到了白手套！”
　　很快，几个异能者回来了酒店，彭鹏讲述事情经过，刘柳偶尔补充一两句，宋一涵则自顾自坐在一旁玩手机，他自从之前隐形偷偷跟着赢真进入时越房间被抓包后，就心态崩了，此后一直在避免和时越交流。
　　赢周二人被抓走的第二天，异能者们终于发现，云城似乎变得安静了。
　　以往一天下来数不胜数的成堆的恶□□件，这两天却似乎少了太多太多……
　　被抓走的第三天，已少到近乎于无。
　　世界各地的异能者协会管理人，开始坐在一起进行远程视频会议。
　　卓青雨参加完会议后，就联系了时越：“协会给自杀后的感染者进行了解剖，发现了病毒，那是一种球形的黑色虫子，刚脱离人体时的几分钟内依旧是存活状态，它的肢体非常多，且细长，虫身整个儿盘踞在人体的心脏位置，其肢体则顺着人体内循环流动的血液，逐渐延伸直到遍布整个人体……”
　　“目前还不知道这种虫子是怎么进入人身体的……其他城市也有出现感染者，但查询过后发现几乎都是蓉城人士，基本已确定，受感染人群主要分布在蓉城及蓉城下面的几个辖区……”
　　“上面的决定是先封城，军队和其他地方协会的异能者将负责守住蓉城所有出入口。蓉城内部。所有人都要进行全面体检，感染者将被禁锢，直到他们身体里的虫子被取出来……”
　　卓青雨话到这里，时越突然打断他道：“我有件事，现在要去做，其他的稍后再说。”
　　没错，时越通过放在瘦高个身上的小蝙蝠，知道这几个白手套已通过短讯收到了和组织老大见面的地址，现正往那个地方赶去……而就在刚刚，他们终于成功赶到了目的地。
　　时越一边用意识操控着小蝙蝠继续跟着他们，一边来到阳台，他站上栏杆，确认了一个方向，随即便纵身跃下——
　　他速度极快，如一阵风般在城市中穿行，很快就到达了一座摩天大楼外。
　　时越进入大楼，凭借通过小蝙蝠看到的瘦高个几人前进方向的信息，径直朝着负二层走去。
　　负二层是个停车场，而通过深处那一扇乍看很普通的消防门，再在里面找到一个通往地下的暗门后，就能进入另一条走廊，最终来到被藏起来的另一个空间。
　　没有密码就暴力破门，当时越打开这道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型机械厂。
　　同一时间，时越感觉到自己放在瘦高个身上的小蝙蝠被一只手抓住了。
　　它被发现了。
　　经过一扇扇门，时越来到了一间白色的实验室里。
　　手术台上躺着的，是浑身不着寸缕，已奄奄一息的赢真。
　　她被人做了开颅手术。
　　就在此时，一男一女正好走进实验室来，看到时越后皆不由一惊。
　　男人很快镇定下来：“你是什么人？”
　　见时越不回答，男人冷笑起来：“你不说，就别怪我自己来看了。”他话音刚落，就开始使用自己的异能，双目盯着时越的同时，其瞳孔颜色也跟着发生了一些改变。
　　显然，这男人的异能是精神控制。
　　精神控制仰仗的是个人精神力的强悍程度。
　　而要给精神力做个比喻的话，时越的若是一片深海，这男人则只算得上是一条小溪……
　　如果不和时越比，他的精神力也已足够他应对许多问题，稍加锻炼，甚至可在这世界横着走了。但可惜没有如果。
　　时越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在男人因为自己的异能没起效而陷入慌乱中时，时越的瞳孔骤然变成深暗的红，精神力更是如狂风暴雨般刮进男人的意识里。
　　时间既短暂，却又漫长。
　　时越重点看了看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这个男人正是白手套的四把手，而他身旁的那个女人，则是……
　　女人在注意到四把手被时越控制后，顿时就受了莫大刺激般发狂尖叫起来，并一边撕扯自己的头发，一边朝着时越冲来，试图阻止他。
　　时越漠然的望了眼这女人，随即用精神力将她和四把手狠狠击昏了过去。
　　给赢真喂了点自己的血，勉强替她吊住性命了后，时越开始搜查这里的其他房间。
　　寻找在他之前下来此地的瘦高个等人，以及……白手套的那位老大。
　　但最终，他找到的却是一地尸体。
　　老剋几人，还有另外几个陌生的白手套的尸体……他们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时越目光扫过这些尸体，突然在其中听到了一点微弱的心跳。
　　他动了动手指，所有尸体便自动挪开去，露出被压在最下面的周纯，这少年手里抓着一把血淋淋的小刀，他还活着，但时越注意到他的双腿皆已被打断，身上还有大片斑驳的血迹。
　　把周纯抱出那些尸体后，时越带着他去到了实验室里。
　　赢真还活着，但时越有些惊讶的发现，四把手和那个女人都已经断气了。
　　※※※
　　把赢真和周纯送到了酒店外，时越悄无声息的闪身回了房间。
　　直到十五分钟后，彭鹏的电话打了过来
　　“找到了！”彭鹏激动道：“赢真和周纯找到了，他们自己出现在了酒店外面！”
　　“那就好。”时越明知故问：“他们没事吧？”
　　“这……”彭鹏摇摇头：“他们状态很不好，我们不得不联系了医院，虽然异能者的身体受了伤，普通人的医生和药物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最重要的是，我已经联系了最近的治愈系异能者，只要他们能撑到那时候，就一定没问题了。”
　　时越顿了顿：“等一下，你刚刚说，普通的药物对受伤的异能者用处不大？”
　　“……就是这样没错啊。”
　　时越挂断电话，来到电脑前，他重新连通了视频通话，那一头，卓青雨正好仍在办公室。
　　“怎么样？”卓青雨问的是时越之前离开时，说的他要去做的事。
　　“有了些发现。”时越直接道：“在你看来，感染源会不会和药物有关。”
　　卓青雨微微一愣：“……你是说，人类使用的药物？”
　　“等等！”他突然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事实上，时越早在之前读取四把手记忆时，就已经知道了感染源是被放在药物中——确切的说，感染源是一种蛹，它拥有自我分裂繁殖的能力，四把手身边那个女人，就是产出这种蛹，这种具有感染周期的“病毒”的人。
　　那女人叫白少春，觉醒异能后，却发现自己的异能是会产出一堆黑色的蛹，这种蛹为了生存能适应周边环境，甚至可以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形态颜色，如同变色龙一般。
　　但它似乎没有什么用处，哪怕进入人体，也能被直接代谢掉。
　　因为这个异能，白少春受了许多刺激，久而久之，精神状态就变得扭曲偏执起来。
　　在加入白手套后，她爱上了组织的四把手，为对方当牛做马在所不惜，却依旧得不到回应，就在她绝望时，组织老大发现了她，在花时间研究了她的异能过后，这位老大突然有了个有趣的计划。
　　于是没用太久，白少春就成功和四把手绑定在了一起，在老大的命令和安排下，他们来到了蓉城，四把手对她的态度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而就在大约两个月前，几家普通的药厂，他们的药里混入了那些蛹。
　　这些蛹改变了自己的形态颜色，使得自己看起来和其他药片没有区别。
　　然后，它们和那些药片一起流进了市场，源源不断。
　　医院，药店，精神病院，监狱，学校……再流入无数家庭，最后进入人体中。
　　人类吃下第一次蛹后，身体会主动排斥，并将其代谢掉，但吃过一次，就已破坏了自己身体里的各个系统。
　　第二次吃，蛹不会被代谢，而是化成一种薄膜，给下一只蛹形成保护。
　　直到第三次，这只蛹就将成功在人体内扎根，并不断成长……
　　通过四把手的记忆，时越甚至知道了感染者全部感染周期的变化过程。
　　之前，异能者协会已通过对目前的众多感染者的样本数据分析，得出了前六周的感染后变化表现形式。
　　但也截止在第六周。
　　第六周，感染者将充满愤怒，并做出更多暴力行为。
　　而第七周，感染者的身体将开始出血，他们会沉默的停留在原地。这正是这两天恶□□件突然消失且几近于无的原因。
　　第八周，感染者的各项身体素质将超越异能者，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甚至包括精神力。但其意识也会变得不稳定，且多次出现昏迷的状况。而感染者在昏迷醒来后，他们将变得疑神疑鬼，完全神经质。
　　至第九周，感染者开始出现幻觉，难以分清现实和虚幻。
　　第十周，开始无差别大肆实施暴力。
　　第十一周，彻底疯狂，不再有任何理智。
　　第十二周，变成完全的怪物。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医院。
　　微风卷起白色的窗纱,周纯躺在病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等治愈系异能者赶到，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检查了一下周纯的双腿,有些惊讶道：“你这腿伤得这么严重啊……”
　　周纯勉强弯起嘴角笑了笑。
　　“……嗯，好很多了,你这腿我明天再使用一次异能,就能彻底痊愈了。主要我一天只能使用五次异能，刚刚赢真那儿就用了四次，她那脑袋都开花了，必须赶紧治好……你要是痛，那也只能再忍忍了。”
　　“我没关系,”周纯关切道：“赢真姐现在怎么样？”
　　“她醒过来一次后又昏过去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你们在聊什么？”彭鹏正好进来病房：“对了,周纯,你腿好了吗？”
　　“好多了。”周纯道：“我们在说赢真姐的伤怎么样了。”
　　“正好，这几天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彭鹏皱眉道：“我前面问了赢真，但她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了。”
　　周纯低下头，垂下的刘海遮住前额和双眼,他似乎是在努力回忆，好半天才抬头,一脸虚弱道：“不行，我也想不起来……”
　　时越赶到医院时，周纯和赢真已经被安排去了同一间病房。
　　之前在入侵白手套四把手的记忆时,时越只重点看了些想看的信息。
　　他先确认了对方就是四把手，以及他身边那个名叫白少春的女人的身份后，又着重看了看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才会导致那么多人“感染”至变成怪物的……
　　最后，时越还看了下四把手意识里有关白手套老大的信息……
　　时越能透过他的视角和记忆，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四把手似乎不敢直视这个老大，所以他记忆中出现最多的就是男人那两条修长的腿，在飞速翻阅这些信息时，时越终于抓到了一块记忆碎片——四把手抬头看了眼那个男人，而近在咫尺的，是男人说话时，那双隐在面具下暗得惊人的双眼。
　　没错，白手套这位老大一直是戴着面具的。
　　同时，时越还发现四把手的记忆应该被人动过。
　　但他没有深究，而是用精神力击晕了四把手和白少春，就去寻找其他人了。
　　他也没想到，四把手和白少春会死得这么突然。
　　只是一个来回的时间，他们的心脏就被人捅穿了。
　　连时越也不知道凶手是怎么做到的。按理说吸血鬼视听敏锐，如果凶手曾靠近四把手他们，哪怕时越身在其他房间，也是能第一时间发现的。
　　不过，用异能来解释就合情合理了。
　　杀他们的人必然是使用了某种很特殊的异能。
　　时越进入病房时，赢真还在昏睡，周纯坐在靠门的那张病床上玩着手机，宋一涵站在窗边接电话，彭鹏则正在和刘柳交谈。
　　这要换做是普通人在病房里又聊天又打电话的，护士早把他们赶出去了。
　　“好点了吗？”时越看向周纯。
　　少年一愣，忙把手机放到一边，一脸受宠若惊：“好，好很多了。”
　　时越点点头：“你被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彭鹏一听这问题，插嘴道：“别提了，我刚刚才问过，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赢真也一样。”
　　“我试过了，真的想不起来……”
　　时越依旧和周纯对视着，他瞳孔颜色微微加深，开始直接入侵周纯的意识。
　　忘记的东西其实就藏在记忆深处，周纯想不起来没关系，他可以直接去他的记忆里翻一翻。被白手套绑走的这几天，一定发生了一些事。
　　但下一秒，时越突然收回精神力。
　　……很奇怪，周纯的精神世界外竟然有一层特殊的屏障，时越倒是可以强行侵入，但那样却会给这少年造成些无法预计的伤害……甚至可能导致他精神崩溃。
　　但，周纯为什么会拥有这个精神屏障呢？
　　这显然是一种异能。
　　目前据时越所知，异能者生来就只会拥有一种异能，而周纯已经有了可以检测他人异能能量强度的异能，这个精神屏障的出现就显得有些可疑起来。
　　最重要的是，传说中白手套那位老大，就拥有赐予别人异能的能力。也就是说，白手套里应该是存在双异能甚至多异能者的。
　　而时越之前在郑雯生日宴的酒店杀死的那个光头男，从他的记忆中，时越还知道了一个白手套内部成员才知道的秘密，老大要赐予一个人异能的前提——是拿走另一个人的异能。
　　莫非周纯是白手套的人？又或者，他被抓走的这几天里，那个白手套的老大给了他什么异能？
　　时越想着，转向另一张病床上的赢真，之前在酒店，他就曾入侵过一次她的意识，看了她那些有关预知梦的记忆。
　　那么，还是等赢真醒过来后，先从她那儿看看到底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吧。
　　见时越没有要继续交谈的意思，周纯仿佛对差点被精神入侵这件事一无所觉似的，低下头继续玩起了手机。
　　赢真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她看到时越后顿时一阵情绪激动，几乎是憋着哭腔道：“你怎么才来啊，我被白手套绑架之后，这几天吃了多少苦啊！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吗？”
　　这语气就像是在对男朋友抱怨，一旁的彭鹏几人都惊了，还以为时越和赢真是有了什么超出朋友的关系。
　　彭鹏不禁疑惑道：“哎，你不是都不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了吗？怎么现在……”
　　“你闭嘴，”赢真瞪了一眼彭鹏：“我不记得又怎么样，给我治伤的那个异能者都说我差点就要死了！”
　　说到受伤，时越想起之前发现并救回赢真时，她躺在一间白色的实验室里，已经是被人做过开颅手术的状态。
　　从四把手的记忆中，时越知道了那间实验室就是为老大准备的。
　　那么，老大为什么要对赢真做这个手术呢？
　　时越思考着，同时入侵赢真的意识。
　　和面对周纯不同，赢真的精神世界没有任何阻隔，时越的入侵也不是以往的强硬霸道，反而如同和风细雨——这样一来，赢真将完全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翻找着她的记忆，时越很快发现了目标。
　　尽管赢真现在想不起来，但发生过的事的记忆一直都是存在的。
　　从几天前被绑架开始，赢真和周纯在昏迷后被带到了地方，醒来后见到了好几个白手套的人，其中就有四把手和白少春。
　　两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关了一夜，第二日被分开，赢真不得不躺在手术台上度过了接下来的一天。
　　半夜时，有两个人进来了实验室，赢真整个人被固定住，甚至无法转头看看进来的是谁，直到其中一个人过来给她打了麻药，赢真随即就失去了意识……而当她醒来后，已经是在医院了。
　　打麻药的那个人，时越之前在那一地白手套的尸体中看到过，他自然是也死了。
　　进来的两个人，另一个应该就是那个老大了。
　　……不过，那些白手套，又是谁杀的呢？
　　赢真还在委屈中，只觉得时越冷血无情，她差点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对方却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一天后。
　　“昨天说的，感染源可能是人类使用的药物，这符合之前我们谈到过的，病毒的感染方式是普通人很容易接触，异能者则很少甚至从不接触的情况。”卓青雨道：“我们在分析过后，也确定这个药物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大。但这仍然还不能解释虫子是怎么来的。”
　　“协会这边已经安排下去了，”卓青雨在视频对面道：“事态非常紧急，但再急也不能乱。上面不可能把虫子的存在和会变成怪物的事告诉给所有人……”
　　“所以协会对外下发的通知是——有一种危险且具有传染性的病毒在蓉城肆虐，传播媒介大概率是某种药物，让所有人谨慎入口任何药物，且需要尽快去医院进行体检……被检测到感染了病毒的人需要留下来手术，其他人则必须暂时离开蓉城一段时间，直到病毒源头被找到为止。”
　　“都知道病毒源头是一种虫子，很可能还和药物有关。”卓青雨思索道：“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到底是什么药物……”
　　“感染者的身体素质在不断提升，有许多甚至已不逊于异能者，如果闹起来，普通人根本制不住，而异能者人手又不够……就怕被查出病毒后，这些感染者不愿意接受手术。”
　　听到这里，时越终于开了口：“手术有用吗？”
　　“有！”说到这个，卓青雨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目前发现感染周期最长的是七周，最短的在三周左右，直接手术取虫，都成功了……虽然是成功了，可七周的那个在手术后身体也废得很严重，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不过终归不用变成怪物，而只要人还活着……就会有无限可能。”
　　“……这是什么？”卓青雨打开时越传过来的文档：“等等，这是……”
　　文档上记载了时越之前从四把手记忆里了解到的，所有有关“虫子”的信息。
　　例如虫子实际上是一种蛹，且这种蛹是白手套组织中一个女人的异能，而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又例如这种蛹拥有类似变色龙一般的伪装能力，它们混入的药物大概是哪几种，它们是怎样经由人体扎根的，以及被这种蛹寄生后，宿主会在接下来的十二周经历哪些变化。
　　卓青雨惊讶的看着这些信息：“你……”
　　时越站起身，指尖移向挂断键：“抓紧吧，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
　　第七周很快就过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彭鹏几人离开医院后的第二天，他们发现周纯不见了，他不在酒店房间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彭鹏把周纯失踪这件事告诉给协会后，就没有了后文。
　　除了时越，恐怕还没有人怀疑过周纯。
　　而就在时越刚起疑心没多久，周纯就突然消失了……这自然很不对劲。
　　另外，由于时间短暂，蓉城又是个人口众多的城市，因而协会的决策下来后的这几天，所发生的变化只能说微乎其微。
　　整个蓉城的气氛都变得沉默而诡异。
　　有小部分异能者和普通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在第七周的最后一天，他们做了个聪明的决定，尽快体检，并带着检查结果迅速离开了蓉城。
　　到第八周，卓青雨已经从时越给的信息里知道了会发生什么——感染者各项身体素质将超越异能者，但会多次出现昏迷状况，从昏迷中醒来后，则将变得疑神疑鬼且神经质。
　　这是个可以趁机给感染者进行手术的机会。
　　第九周，感染者集体出现了幻觉，他们仿佛失魂的木偶，光着脚在街上四处游荡。
　　他们瘦得吓人，皮肤苍白发青，眼神没有焦距，谁也说不准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们可能突然暴起伤人，也可能动手伤害自己，他们已无法进行沟通，普通人更无法阻止和控制他们。
　　异能者协会试过给感染至第九周的人进行手术，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取出虫子就意味着被手术人的死亡。
　　也就是说，感染者被感染的第九周，也就相当于被宣判了死刑。
　　他们无法再获救。
　　似乎连头顶的天空也是阴霾的。
　　第十周。
　　“暴力之花”在蓉城各处肆无忌惮的开放，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除了异能者，已没人敢在此时出门。
　　时越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望着外面晦暗的天空。
　　视线不经意向下，有感染者拖着尸体转过街角，他们经过的位置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刺目的血痕，数只红眼睛的黑色蜘蛛牵着网从枝头，屋檐上吊下，除了偶尔传来的一声巨响，周围并没有其他什么声音，死寂得像是块坟地。
　　“喵时越你要出手吗？”
　　“不。”时越摇摇头：“……这个世界早已决定好了蓉城未来的命运发展，我出手干预的话，它会阻止我。”
　　如果时越全力出手帮忙，那么要不了太多时间，他就可以把整个蓉城的感染者都打包送去异能者协会关起来，而没有怪物出现的蓉城，未来自然也不会出现犹如地狱般的场景，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类和异能者送命……
　　“但赢真预知梦中的未来，是注定了要发生的。”
　　时越出手拯救他们的话，反而会激怒世界意识，甚至导致未来发生远比怪物出现还要糟糕得多的情况。
　　“不过，如果有什么东西主动来攻击我，那么，无论我怎么出手都不会有问题。”
　　这也是时越在各个世界旅行时，几乎不会主动出手的原因。
　　“可，你不是已经帮了卓青雨吗喵～你提前让他知道了怪物的信息，帮助他提前弄明白了怪物的存在很可能是由人类变化的，后来又把感染者每个周期会发生的症状都告诉了他……喵，现在已经和那个命定的情况不大相同了呢。”
　　时越面色微微一变，又很快平复：“……我知道。”
　　——还有半个月左右，蓉城就将沦为怪物的巢穴。
　　有好事的异能者把这个消息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结合这段时间来发生的种种诡异恶性/事件，蓉城人顿时都慌了神，收拾了包袱就想赶紧离开。
　　他们一路避开发狂的感染者，好不容易赶到了地方，但所有出口却都已经被军队和异能者控制了起来，在无法确定他们这些想要离开的普通人中……有没有感染者存在的情况下，显然是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除非是做过了体检，且结果显示身体无问题的，才能得以离开蓉城。
　　但不说时间太短，不可能在体检通知下发至今才二十多天的时间里，给上千万人全都进行体检，就说在这之前，还有许多人一直就没将这通知当一回事儿……哪怕这段时间新闻电视网络广播到处都在说体检的事。
　　好在每个出口都设得有专门的仪器来做检测，虽然一个个的检查需要花上不少时间，导致来到这儿的人最后都得在周围等上数天才能轮到自己。
　　但至少留在这些全副武装的军队和异能者们附近，远要比待在自家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冒出个疯子要攻击自己要好，所以人们大都没有什么异议。
　　※※※
　　“所有身在云城的异能者都接到了消息，将在中心广场集合，云城异能者分会的会长也在哪里……”
　　“我已经把你们的资料发给了他，你们的任务就是那些还停留在城市里的人，在你们能力范围内……尽量把那些人带离。”卓青雨顿了顿：“另外，解决感染者。”
　　房间里只有彭鹏，赢真，时越三人。
　　卓青雨还在说着什么，时越则想起了在这之前，两人单独的交流。
　　如今的情况是——
　　能伪装变形换色的蛹，它出现在了一些药物中，而人类在一无所觉的情况下分三次吞下它，就将成为“感染者”，最终变成怪物。
　　虽然造出蛹的白少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这些蛹仍存在，还会自己分裂繁殖，也就是说，不仅是要抓住感染者并给其手术，也需要把那些藏在药物中的蛹找出来毁掉……否则情况无法完全彻底扼制，总还是会有人不小心吃下蛹，那么就一直会有出现怪物的情况。
　　几个异能者离开了酒店，随便找了一辆车开上，就往中心广场的方向去了。
　　这次是刘柳开车，几人中属他对云城最了解，宋一涵坐在副驾驶，中间一排是赢真和时越。至于彭鹏，则单独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
　　这段时间赢真没少来找时越，但令她伤心的是，见面不仅没有让两人感情加深，随着次数增加，反而让时越在无视她的存在这件事上是越来越熟练。
　　中心广场已汇聚了数十个异能者，云城分会会长高源就站在人群中。
　　而广场附近的角落，有许多感染者藏在那里偷窥。
　　异能者们自然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似乎是某种本能，这些感染者能够一眼辨别普通人和异能者，自然不会像对待普通人一样跳出来直接进行攻击，而是一直暗暗伏在阴影里，观察着异能者们，眼神，姿态都如野兽般诡异，让人感觉心中别扭难安。
　　高源看了眼周围，发现出现的异能者几乎都是熟面孔，他心中稍定，伸手示意所有人听他说话：“诸位，稍等几分钟，有几个人还没到。”
　　“高会长，是什么人啊？我们认识的都在这儿了呀。”
　　“是蓉城协会派下来的人，听说差不多一个月前就来到云城了，我倒也还没见过……”
　　“蓉城的异能者？我听说他们的一二三四组，随便拉个出来都挺厉害……尤其是一二组的，我以前遇到过，战斗力特别强，不会来的是这几组吧？”
　　“那倒不是，”高源嘴角微微一撇，却又很快掩饰过去：“来的好像是蓉城协会七组的人，哦，对了，据说还有个管理人，你们应该也听过她的名字，赢真。”
　　“赢真我知道，她的异能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可以预知未来，好几次被邀请到首都协会总部去开会。”
　　“七组？”有人笑了笑：“我听说这组在蓉城协会里几乎就是打杂的啊，异能弱，几乎没有战斗力，在蓉城协会里，其他组也都不怎么看得上他们……这把他们安排到我们云城来，是不是得要我们有事没事帮衬着，关键时刻还得搭救他们一把啊？”
　　“凭什么啊？”
　　“他们这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拖后腿啊？”
　　“反正不关我的事。”
　　“我也听说了，这七组确实来了云城快一个月了，之前咱这里不是发生了很多事嘛，什么杀人啊报复社会啊乱七八糟的，听说他们来了之后每天就处理这些事儿，忙得上窜下跳的，跟搞城市治安维护工作的一样……”
　　“也，也不能这么说啊，”有个男青年突然站了出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发飘：“人家蓉城来的异能者，我见过一次……人家也不容易……”
　　“陶木你丫说话就说话，脸红什么？”有人不怀好意道：“你这是在发/春吧！怎么滴？你见过，然后看上他们里面的谁了？”
　　那还能是谁，高源心道，他已经拿到了资料，知道蓉城来的几个人中，只有赢真一个女的，陶木必然是看上了赢真嘛。
　　高源摇摇头：“行了，现在这情势，需要大家一起同心协力，排除万难……”
　　就在这时，一辆车驶进了中心广场。
　　高源立刻提醒道：“他们来了，大家都少说两句。”
　　他说着，自己已先一步迎了过去，倒不为别的，主要是因为赢真。
　　虽然赢真的异能没什么战斗力，但她的名气确在整个蓉城都不小，加上她也切实是蓉城异能者协会的管理人之一，作为蓉城协会下的云城分会会长，高源自然要对她热情一点。
　　高源以前见过赢真两次，对她的印象就是长得温柔清秀，气质很忧郁。
　　也不知道这样子类型的女人怎么会迷住陶木的，高源心知，能让陶木这种傻蛋招架不住的，应该是更加艳丽的那一挂。
　　宋一涵先下车，他冲高源点点头，转身跟刘柳说了句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猫从打开的后座车门里跳了出来，高源不禁心中暗哂，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带着猫？
　　而紧接着，一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他跟着看过去，张口正要说点什么，但第一个字就那样卡在了喉咙里。
　　如此近的距离，当对方出现在他面前，眸光流转着，视线轻飘飘的扫过他时，高源竟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脸热，呼吸似乎也跟着停滞了几秒。
　　时越没有怎么注意高源，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那些藏在角落中的感染者身上。
　　第十周还未过去，他们此刻依旧保留着一丝丝的理智，但除开那人类的外表，他们已与那些凶残的野兽没有太大区别。
　　赢真正紧跟着时越，尝试着找各种话题来和他搭话。
　　彭鹏最后一个下车，作为七组组长和高源交谈起来。
　　刘柳和宋一涵是独立异能者，没有加入过任何协会组织，这次跟过来，是想看看现在这情况，这些协会会怎么做。
　　一行人走进异能者们中间时，周围静得落针可闻，时越目光所过之处，甚至还有人自动后退让出位置来。
　　在两方简单的互相介绍过后，终于说到了正题。
　　异能者们要负责清除感染者，并尽量把更多普通人带离此地。
　　在场数十人，正好可以分成七/八个人左右一组，走不同的路线。
　　高源说到这儿，注意到赢真还在小声和时越说话，而时越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他继续道：“分组是为了更好更快的完成任务，在这儿的基本都是认识的，大家自己分一分也行……这样吧，三位蓉城来的朋友，还有两位独立异能者，你们这里五个人，加上我，再叫两个人，正好就可以分为一组。”
　　“会长，我！”有人举手道：“我的异能战斗力够强，让我和你们一组吧。”
　　“我！”
　　“就我吧！”有人口不择言：“蓉城的几位朋友，我知道你们的异能不强，肯定需要保护，我异能很厉害的，我加入你们的话，保准你们一路轻轻松松的完成任务。”
　　“靠……”有人低声咒骂：“刚刚还特么一个个说不愿意带拖油瓶，被人拖后腿，现在变卦得可真快！这尼玛是上赶着要帮忙啊……”
　　分好组后，异能者们各拿了一条路线，分开行动起来。
　　即将启程时，高源趁机又拿出资料看了看，主要是为了看时越，并确定了他的异能是防御系后，在心底暗自琢磨起来。
　　一路走走停停，找到周围那些还留在云城里的普通人——为了带上他们，几个异能者还开上了卡车。
　　时不时的，也有一些感染者会跳出来捣乱，但高源和他身边两个异能者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表现欲十足，战斗欲极强……
　　至今，大多数异能者的速度和力量已比不上感染者，包括高源几人，但他们异能确实够强劲，也足以应对一切来自感染者的攻击，连彭鹏和刘柳都不用出手，时越和赢真则更是轻轻松松，什么都不用管。
　　战斗之余，高源几人则对着时越大献殷勤，他们还提出离开蓉城后，可以一起去哪里旅游玩玩。
　　一周后，他们身后已经跟上了一个长长的车队，车里都是普通人。
　　而人越多，事就越多，他们前进的速度也显而易见的慢下来了很多。
　　此时正是感染者跨入到第十一周的阶段，他们将彻底疯狂，不再有任何理智，不止如此，时越注意到有些感染者的身体已在发生各种恐怖诡异的变化。
　　已是深夜，车队停下来休息，时越则如之前的每一晚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车队，在附近的建筑物中神出鬼没。
　　随手杀死一个模样恐怖的感染者，并顺带收集了黑暗之血后，时越看向身后不远处——他现在身处一栋大楼内部，另一个感染者正偷偷往外走，试图趁时越没发现时逃离此处。
　　这也是一个问题。
　　就像动物会害怕吸血鬼，是因为本能还未退化，会因为时越的存在——而体会到生命受到威胁的那种巨大恐惧，因此极力想要避开他一样。
　　这些感染者在不断变化，越来越接近怪物的同时，也对他的存在越来越敏感，实际上，有好几次，这些怪物在发现他的存在后，就立刻试图离开。
　　时越闪身出现在想要逃跑的感染者面前。
　　这些感染者在被感染后，心中黑暗就越来越深，此后作恶不断，肆意伤人，且从被感染的第九周后开始，则彻底无法拯救，自然算是邪恶生物，其身上就有他可以收集的黑暗之血。
　　不过……时越看向身后墙角爬过的黑色蜘蛛。
　　这些蜘蛛，最近是出没得越发频繁了。
　　时越已知道这是白手套中某个人的异能，但却不确定其作用。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车队行进又过了几天,接近第十二周,此时的感染者们尽管还保留着人形，但模样却已足够惊悚骇人。
　　此时距目的地已不远,预计再有两日就能到达离开蓉城的出口。
　　大家都很累，但没有人愿意在此时停下来休息,包括异能者们。
　　因为随着时间流逝,感染者的身体素质越发强悍，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已远远超过了异能者，随着其身体上的怪异变化，他们已经发展出了一些别的能力。
　　至此,异能者们都需打起十二分心力，才能勉强应对感染者的攻击。
　　更不用说车队中的普通人,这段时间也是死伤了好一些。
　　高源几人在第二次差点没命后,顿时彻底失去了向时越献殷勤，并在他面前卖力战斗来表现自己的动力,彭鹏和刘柳则成了目前的主力军。
　　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越发衬得时越那始终一尘不染的模样格外显眼。此时，高源几人之前对他的讨好之意爱慕之情,已渐渐变成了某种阴暗不堪的复杂心思。
　　凭什么他们一直忙前忙后，献足了殷勤,时越却能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边从始至终对他们都没有个笑脸。
　　普通人中也不乏这样想的。
　　他们时时刻刻担惊受怕，一旦遇到危险只能拼命去逃去躲,艰难求生的每一秒都是如此漫长，要一直坚持到那几个在面对感染者时，甚至已经有些自身难保的异能者什么时候成功脱身了，他们才能得到帮助。
　　而时越则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在那儿……
　　虽然赢真也一样什么都没做，但时越实在过于显眼，她在旁边就显得毫无存在感，因而引起大部分人注意和不满的只有时越。
　　实际上，时越自然也有暗中出手，否则这些人就不会有机会能在面对感染者的攻击时，成功“东躲西藏”并“艰难求生”，还可以活着等到其他异能者的帮助了。
　　就在一群人各怀心思，浩浩荡荡赶着路时，一对双胞胎少年出现了远处的街道上。
　　他们穿着整洁干净，模样清秀俊俏，手牵着手，笑容灿烂，站在路中间，就这样望着开过来的车子。
　　“这是什么情况？”彭鹏一头雾水。
　　车子停下来后，后面的车队自然也跟着停了车，那两兄弟笑容越发灿烂，他们绕到车窗旁，一边朝车子里张望，一边声音轻快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你们是什么人？”彭鹏狐疑道。
　　“我们来找人，”双胞胎目光和坐在后座的时越对上：“啊，就是找时越哥哥的。”
　　时越打开车门。
　　“等等，”彭鹏觉得不对劲：“你别去，他们怪怪的。”
　　“彭鹏说的对，”赢真不安道：“时越，你别理他们，我们开车继续走吧。”
　　时越冲赢真和彭鹏点了点头，随即下了车，淡淡道：“我很快回来。”
　　眼看着时越和那两个双胞胎离开，彭鹏不由也跟着下了车。
　　但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彭鹏就惊讶的发现，时越和他们都已经不见了。
　　“他回不来了。”高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旁，他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只幽幽道：“那对双胞胎我以前见过一次，如果不是我运气好，恐怕……他们的年纪并非是看上去的那样，实际上比你我都要年长很多……他们非常非常强，如果时越不跟他们走，而让他们生气了的话，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宋一涵也久违的开了口：“这对双胞胎被叫做“血口袋”，一直在赛因城出没，那里离蓉城很远很远，我小时候在那儿住过，听过他们的名号，有传闻他们是白手套的人……而无论什么事，只要和他们的名字联系起来，就染上了血腥死亡的味道，无论他们找的是谁，被他们找到的人，意味着半截身子已跨入了坟墓……不，没有坟墓，他们从不会给人留全尸，很多时候，你也根本找不到尸体来下葬。”
　　“什么……”彭鹏惊了：“那时越他……”
　　“我们赶紧离开吧，”高源道：“他回不来了，我们也要避免再遇到那对双胞胎。”
　　赢真忍不住哽咽起来：“怎么会……”
　　短暂的愣怔过后，车队又一次前进起来。
　　但开出去没有两分钟，赢真突然惊讶道：“等等，那是时越！”
　　时越正站在路边，看着车队朝他所在的方向开过来。
　　他只离开了几分钟，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彭鹏几人将车停下，僵硬的坐在座位上，看着后座那只橘色的猫扑过去打开车门，看着时越重新回到了车里。
　　他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过，神色依旧冷淡而平静。
　　“怎么了？”见他们不开车，仍然只是傻傻看着他，时越有些疑惑道：“我说过，很快就回来。”
　　“不，不，没什么。”宋一涵第一个开口，他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车队继续前行。
　　宋一涵突然想起来，刚到云城那晚，他隐形后跟着赢真进入了时越的酒店房间，随后没多久，他突然就昏了过去，再醒来时，时越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时的场景。
　　当时只有偷窥被人发现的尴尬，此刻却有别样感受浮上心头。
　　……就仿佛死里逃生了一回。
　　赢真亦然。她想起了查弟弟失踪那天的情况时，协会有个当时正好在七组公寓外藏着，想要偷拍时越的人，给她提供了一个相机……此人还告诉了她，时越极为敏锐，哪怕是他这样异能就是潜伏的人，也是瞬间就被时越发现，而最奇怪的一点——时越无法被摄影机拍下。
　　一个防御系异能者，身上却似乎不止一个异能？
　　她当时就有所怀疑，想要试探时越，但没想到一见钟情，一颗心落人家身上不说，还连想做的事都忘干净了……
　　彭鹏更是久违的开始用脑子思考起来，之前郑雯在酒店的生日宴，他和其他三人都在厅外，全场除了那些宾客，异能者就只有三个，庄婵和时越，以及郑雯父亲身边一个保镖。
　　而闯进来的白手套最少也有三个，他们三个异能者根本对付不了。
　　当时彭鹏一心认定时越只是防御系，因而把那两个白手套的死归结为一定是有其他什么神秘人出了手。
　　卓青雨也赞同他的想法，更是让他对此猜测深信不疑，可，如果……
　　与他们不同，高源的反应就直接多了。
　　他是真的打心眼里相信时越回不来了，因为他非常明白外号血口袋的那对双胞胎的恐怖之处，而这段时间的接触，时越也确实就像个漂亮的花瓶，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
　　还不被血口袋两根指头就捻死了？
　　可现在，时越回来了。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回来的这个绝不是真正的时越。
　　会是谁呢？
　　……很有可能，就是那对双胞胎其中一个变的，怎么变的他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好玩儿，谁知道呢？
　　被自己的猜测吓住了后，高源此时一看到时越，就情不自禁联想到那对双胞胎灿烂诡异的笑脸，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越想越恐惧，高源不敢和“时越”坐在同一个车里，他干脆找了个理由，去了后面普通人待的卡车车厢里。
　　暂时平复了心情后，高源开始思考怎样脱离这个车队，他可不想和血口袋待在同一个地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为保证能悄无声息的成功脱逃，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知道的……
　　“高哥，”一个瘦弱的青年突然凑近高源道：“有件事，我想或许应该告诉你……”
　　“你能知道些什么？”高源又紧张又恐惧，自然也顾不得自己和普通人说话的态度，语气有轻蔑有不耐。
　　他这话一出口，那青年不由面色微变，又很快平复道：“是这样的，我算是个黑/客，这这段时间没事的时候，我研究了一下网络，结果发现……”
　　他把电脑放到高源面前：“这是个网站，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进入，我继续深挖后，在这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有人把蓉城这段时间各处发生的事放到了这上面直播。”
　　“我在这上面看到了这个。”
　　一个显然是临时抓取下来的视频片段——
　　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拍摄工具，拍摄角度先是从天花板向下，之后还能跟着要拍的东西一起前进，转弯，甚至是灵活的上窜下跳。
　　似乎是深夜，一栋大楼里，十几个感染者滚成一团摔进了走廊里，随后又赶快爬起身，飞速向前逃窜。
　　镜头跟着这些感染者跑了几秒后，突然转而对准了他们身后。
　　显然，有什么在追着他们，使得他们不顾一切的往前奔逃着。
　　而能让感染者这么恐惧的……会是什么呢？
　　高源彻底来了兴趣，仔细看了下去。
　　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时隐时现，紧跟着，镜头突然一阵晃动，然后猛地往地面飞去，在最后即将破碎的那一秒，镜头竟摄下了一张非常眼熟的脸。
　　正是时越。
　　高源当即一惊：“怎么会……”
　　“我当时也很惊讶，”青年道：“这是好几天前看到的，我设法把它保存了下来……所以我一直很疑惑，时哥既然这么强，为什么平时都不怎么出手呢？”
　　“这是几天前的？”高源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测似乎太片面了。
　　他认定时越必然会被血口袋杀死，所以刚刚见到时越那么快就毫发无损的回来之后，才以为他并非真正的时越，而是伪装。
　　但现在想想，如果，如果时越和血口袋离开之后，真正面临危险的并非时越呢？
　　……时越又到底有多强？才能在几分钟之内就解决掉血口袋，且还毫发无损？
　　这样一想，之前他对时越大献殷勤时，对方的态度一直如此冷淡，绝非是装模作样，故意拿乔……
　　他在时越身边各种表现自己，因为时越态度漠然而逐渐产生阴暗心思，甚至想到时越可能会被血手套杀死时，竟有几分刻薄的快意………他所有这些思想感情的变化，对时越而言，恐怕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和聒噪。
　　多么可笑。
　　这些天折磨得他整个人都萎靡了的种种心绪，到头来却发现其实都是他在自找烦恼。
　　“原来如此。”
　　时越叹道，不知何时，他竟已经出现在卡车车厢中，直到他出声，周围人才发现他的存在。
　　之前顺手解决了那对双胞胎兄弟后，时越回到车队里，发现其他人态度都怪怪的，高源更是突然找理由去了后面的卡车车厢，他干脆随手弄了只小蝙蝠丢在高源身上，用其进行监视，看看高源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到反而因此听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拿过那台电脑，又看了一遍那个视频后，时越对噤若寒蝉的高源和旁边的青年道：“拍摄下这些的，是一种黑色的蜘蛛。我已经见过它们好几次，最近一次正是几天前，我在解决这些感染者时，又发现了它的存在……”
　　难怪初来云城时那天，他在酒吧里把一只同样的黑色蜘蛛召到手心后，发现它明明也是动物，可却一点不怕他这个吸血鬼的原因了。
　　这些蜘蛛只是表面是蜘蛛罢了，实际应该并不是动物，功能则是专门用作监控或者偷拍。
　　而一般的镜子和摄影机都无法照下时越的身影，但这些“蜘蛛”又不同，它们本身就是异能的具象化使用产物，自然可以把“看”到的任何景象摄下来。
　　※※※
　　之前那两个双胞胎显然不怀好意，时越和他们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片厚重的白色迷雾中。
　　与此同时，双胞胎的声音一会儿在他耳畔响起，一会儿又仿佛来自天外，那诡异的笑声，和宣告他即将迎来死亡的轻柔语调……换一个人，说不定吓都吓死了。
　　就算不被吓死，那也会急着想摆脱这片使人宛如睁眼瞎般的迷雾，恐怕时间一长，就该慌不择路四处乱跑了。
　　然而并不如双胞胎的意，时越只是平静的站在原地，仿佛在思考什么。
　　紧接着，双胞胎只感觉浑身一震，整个人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了原地。
　　白雾消散，这对双胞胎其实一直站在时越身前五步远处。
　　他们一动不能动，只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做了什么…”
　　时越没有回答他们，直接精神入侵——
　　这对双胞胎无名无姓，从小被父母丢弃，在混乱的街区长大，而长到二十五岁时，他们才终于确认自己得了病，某种外表永远停留在十五岁时模样的病。
　　他们并非异能者，或者说，一开始，他们真的只是普通人，一直长到成年也没有好运的觉醒异能，二十年来四处寄人篱下吃尽了苦头，被那些异能者当做垃圾一样对待……直到他们遇到了另一个同样因病长不大的少年。
　　——那就是周纯。
　　在他们的记忆中看到了周纯后，时越立刻明白了什么。
　　那时周纯刚过二十，但外表却停留在了十四岁，他和这对双胞胎一样，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但他不甘心，他极度憎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凭什么普通人和异能者会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下，凭什么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类，其中一部分人却生来就会被踩在脚下，被统治，□□控，被当做蝼蚁般……可以随意取走性命？
　　这种恨意日久滔天，时间长了，周纯彻底变成了一个心性扭曲的怪物。
　　认识了双胞胎后，周纯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做一件大事。
　　双胞胎并不知道那段时间周纯做了什么，只知道他似乎是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去加入了一个什么计划。
　　而再次见到周纯时，他已经成为了异能者。不仅如此，周纯还可以赐予其他人异能。
　　他的变化令双胞胎震惊之余充满了期待，随后，周纯借此异能开始迅速的壮大羽翼，他拥有怪物般强悍的心性和极高的智商，以及燃烧所有的一切，不顾一切去完成自己要达到的目标的狂热。
　　他先是创建了世界上目前影响力最大最恶劣的异能者组织之一“白手套”。
　　随后放任白手套成员们去做任何坏事。
　　白手套成立时间越长，周纯也越来越神秘，这种神秘并非完全是指他不再轻易露面，哪怕在组织内部，也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实面容，更是指他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谜团，就算他站在你面前让你猜，你也只能束手无策……
　　在双胞胎的记忆中，一开始他们还能和周纯一起吹个牛开开玩笑，而随着周纯获得异能后，他一天比一天沉默，渐渐的，他整个人已变成了一个巨大且不明的符号。
　　没有人能明白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揣测周纯的想法。
　　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没多久，所有人包括双胞胎，甚至都不敢去直视周纯的脸了，在他出现时，他们都低着头……也正因如此，这些人隔了好久才不经意间发现，周纯不知何时已戴起了面具。
　　这次蓉城的事，双胞胎也不知道周纯到底要做什么，但他们还是在周纯的安排下，前来此地找到了时越。
　　没错，是周纯让他们来的。
　　目的就是让他们杀死时越。
　　时越能通过双胞胎的记忆，看到周纯给他们下达命令时的场景。
　　——在车上回忆到这里，时越面色微微有些变化。
　　“……是个叫时越的人，男性，漂亮得像神一样呢……”周纯对双胞胎道：“会给你们地点，找到他，杀了他吧。”
　　双胞胎有关这次命令的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而同时，时越想起了之前入侵白手套那位四把手的记忆时，曾感觉到他的记忆被人动过。当时他没有立刻深究，结果转头就发现四把手断气了。
　　这次，时越发现这对双胞胎的记忆也有问题，自然是立刻深入其中进行探查，很快，一段双胞胎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被时越强行开启。
　　“嗨，时越！”
　　周纯在对双胞胎下达完命令之后，就瞬间催眠了他们，并在他们脑中留下了此刻这段记忆——
　　“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现在应该已经在蓉城异能者协会了哦～”周纯轻声感叹道：“我来蓉城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你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呢……其实我已经猜到了，你并不是人类对吗？太多蛛丝马迹，而你也没有想一定要隐藏，有那么一刻～～啊，就是你把我从尸体里抱出来的时候，我恍惚还以为自己见到了神明呢～”
　　说到这里，周纯神色倏然变得冷漠而诡异：“不过，当然不可能有神这种东西存在。否则，他怎么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变成现在的模样呢？”
　　“啊，那么，今天就说到这里吧，我正在准备很重要的计划，一切就快……对了！你可以猜一猜，我为什么要给赢真做手术啊？”
　　“那么，下次再见！拜拜～”
　　时越坐在车里，思考着周纯说的话。
　　关于周纯发现了他不是人这点，时越心中微微觉得有点怪异。
　　他看向赢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天，从你被绑架，到获救后送到医院，距今已过了将近一个月，你还做过预知梦吗？”
　　“……没有。”赢真一愣，随即神色微变：“怎么会，已经有一个月了吗……我都忘了，我已经这么久没做过预知梦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明明最少一个星期就会做一次预知梦的！”
　　那天，时越利用小蝙蝠，知道了白手套的老剋和瘦高个几人去见他们老大的具体地点，但在他风驰电掣般赶到后，一切却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结合周纯就是老大，以及他从四把手的记忆中看到的一些细节，来大概推测当天事情发生的顺序——
　　周纯杀死其他白手套，并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联系了在外面的四把手和白少春，让他们速来实验室，随后打断了自己的双腿。
　　时越先四把手他们一步来到了实验室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赢真。
　　随后四把手和白少春进入实验室，他对时越的出现很惊讶，但随即镇定下来。
　　在时越入侵四把手记忆后，确认了他和白少春是刚从外面回来，来了就直奔实验室，正是老大的吩咐。
　　在时越使用精神力击昏了四把手两人过后，就转身去了其他房间。
　　而在这个过程中，周纯使用了某种方法，远程杀死了昏迷的四把手和白少春。
　　当时越看到那满地新鲜的尸体，并救出被压在最下面，且双腿被打断，心跳微弱，看起来狼狈不堪，危在旦夕的周纯后……自然不会随便怀疑到这半大少年身上。
　　也就是说，周纯很有可能至少提前了半小时到一小时，知道时越将会出现在那里。
　　这是预知的能力。
　　已知白手套老大——也就是周纯，他有拿走一个人的异能，并把异能赋予给另一个人的能力。
　　而赢真的异能是预知梦，且正是在她的脑中发挥作用。但在被做了开颅手术后……赢真却面临着极度反常的，至今快一个月，没有再做过任何预知梦的情况。
　　其中原因自然清晰可明。
　　现在想想，有关那场绑架，周纯可能早就打起了赢真异能的主意。
　　“我该怎么办？”赢真坐立不安，焦躁的啃起了手指：“……我的异能不能出事……”
　　时越偏头，望向赢真：“看着我。”
　　赢真一愣。
　　使用精神力安抚了赢真的情绪后，时越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此刻，赢真莫名感觉一阵轻松舒适，烦恼全部丢到脑后，精神状态平静安稳，甚至还产生了一丝暖洋洋的睡意。
　　但这种忘却烦恼后的平静终归只是一时的，她迟早得面对事实。
　　※※※
　　到达离开蓉城的出口时，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所有人都不禁放松了紧张的神经，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
　　一直守在出口的异能者上前询问他们情况，并安排他们在附近休息，直到之后排队通过了体检，才能离开蓉城。
　　而就在他们赶到没多久，另一个车队也来到了附近。
　　时越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发现从车上下来的是郑雯。
　　郑雯一直黏着卓青雨，之前就不愿意和其他异能者小孩一起离开蓉城，而非要留下来……她现在出现在这里，难道意味着卓青雨也来了？
　　不，在去云城之前，时越和卓青雨交谈过，对方自嘲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且认定了蓉城算是他的责任，看其状态，是决不打算离开的。
　　郑雯正在又哭又闹，有大人在旁边劝她，但她依旧不为所动，直到眼角余光注意到了远处一个身影后，她顿时一愣，随即推开身边人，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时越哥哥！”郑雯一路跑到时越身前：“你快去帮小卓哥哥吧呜呜呜！”
　　时越心中一动，随即一边安慰郑雯并询问情况，一边催动之前留在卓青雨身上的小蝙蝠。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一些杂乱刺耳的声音。
　　小蝙蝠，似乎是被谁捏在了手心。

第70章 第七十章
　　据郑雯身边几个异能者所说,他们是几天前离开的蓉城异能者协会。
　　在那之前,怪物已经闯进了协会，他们本可以应付,但随后出现的不仅仅是怪物，还有白手套的人。
　　这些人的目的也很明显——他们要找卓青雨,过程中也不在乎多杀几个异能者。
　　留守协会的异能者本就不多,很快就无力招架，危机时刻，卓青雨想办法让其中一部分异能者带着郑雯离开协会，自己则留下来牵制这些白手套。
　　启程时郑雯闹得很凶，她知道卓青雨留下来会很危险。
　　这几个异能者接下来一路要应对白手套的追杀,还得尽量避开那些怪物，因此只好想办法弄晕了她,再带着她离开。
　　郑雯的记忆几乎仍停留在哭着喊着要卓青雨一起离开的那一刻,醒来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此处后，还以为他们刚离开协会没多久……看到时越后,顿时觉得找到了最大的倚仗。
　　时越想起之前来路时遇到的那对双胞胎，在入侵了他们的意识后，他看到周纯通过设计他们的记忆,和他进行的一次单方面的“对话”。
　　其中，周纯有提到自己正身处蓉城异能者协会,在做某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是白手套的组织者，蓉城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来自于他的安排。那么,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会去帮忙。”时越对郑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从这里到协会，不借助任何交通工具，哪怕是时越最短也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一路上，时越顺带感应着小蝙蝠的所在位置。
　　这已是大部分感染者病变的第十二周，这些怪物到处追杀人类，异能者，以及一切活物。
　　但它们对时越没有任何影响。
　　一来，感染者在变化成怪物的过程中，会逐渐加深那种野生动物般迅速感知危险的生存本能，它们变化得越彻底，面对时越就会越恐惧。二来，怪物除了受声音吸引外，其实还靠某种特殊的方式进行对活物和死物的辨别与追击，吸血鬼只是能动，但并非活物。
　　赶到目的地——异能者协会后，时越也完全确认了小蝙蝠的所在位置。
　　和外面不同，协会内部反常的安静着。
　　协会办公楼，大门前的那座喷泉此时正水流潺潺。
　　时越抬头看向这栋大楼，里面很安静，像是没有一丁点人气存在。
　　但吸血鬼已经听到了这些人类的心跳声音。里面有人，还不少。
　　就在时越朝着大楼迈出下一步时，紧跟着，伴随七楼那一排窗户稀里哗啦的破碎声，有数人被拴着双手从楼里面扔了出来，摇摇晃晃的挂在半空。
　　那些玻璃碎片就洒在时越脚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微微昂首望向那些被吊起来的人。其中有林招缇，庄婵……秦媛媛。
　　这三人此时一身狼狈，一看就受伤不轻。林招提一直身在协会就不说了。庄婵在从彭鹏那儿知道了蓉城会出事后就早早脱离了协会，还有秦媛媛，据时越所知，卓青雨之前利用她哥哥秦高涵的死，设法安排她离开了蓉城……她们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被挂在七楼窗户外面的除了这三人，还有蓉城协会的另外几个异能者，时越倒都同这几位见过一两次，虽然并没有过什么交流。
　　在几人被挂出来后，数个白手套紧跟着从室内探出头来，他们手上拿着刀，刀刃紧贴着被吊在空中的异能者们——手腕上面的绳结，只要他们一用力，绳结断裂后，这几个异能者就会从上面摔下来。
　　异能者有强悍的身体素质打底，原本就算掉下来也不会真的摔死，毕竟再怎么样也能留口气，坚持到救援的到来……但鉴于他们此时的状态已经很差，坠楼自然也变成了很可能直接危及生命的事情。
　　秦媛媛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时越，当即激动起来，嘶声道：“你快走！他们要杀……”
　　林招缇和庄婵却是眼前一亮。
　　林招缇之前通过异能和郑雯养的猫共感后，借着那只猫体会到了时越的恐怖，因而一直想要避开他，并真的在那样做……当时她的恐惧，是因为感受到时越的强大对其他生命那种毁灭性的巨大威胁。而现在，她知道这“恐怖的威胁”能在白手套手里救下她，不仅不想再逃开，甚至愿意越接近越好。
　　秦媛媛话一出口，时越就顿了顿。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她头顶上方那扇窗户的白手套直接划断了吊住她的绳结——
　　而就在秦媛媛直线下坠的时候，时越身旁的喷泉里突然跳出两个白手套，并同时对着时越发动了异能。
　　一个变形成了一只人脸巨鹰，另一个则站在一边，神色悠然自得，仿佛已是胜券在握。
　　伴随着人脸巨鹰朝着时越发动攻击，办公楼内也有白手套使用了自己的异能——寒冰凝成的弓箭，从窗口里对准了楼下的时越。
　　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
　　但他们显然还是错误的低估了时越的能力，直到时越瞬移救下秦媛媛后，那个本来一脸悠然的白手套立刻神色大变。
　　“小心，”秦媛媛在时越怀里道：“那个人的异能是停止时间……”
　　把秦媛媛放到地上后，时越瞬移到那个人脸巨鹰身后，扭断他的脖颈后，还随手撕下了他一只翅膀扔去办公楼的方向，正好截住了楼□□来的寒冰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场的人甚至没有谁能看得清。
　　然后，在人脸巨鹰倒在地上的瞬间，时越已来到那个和人脸巨鹰一起从喷泉跳出来的的白手套面前：“你的异能是停止时间？”
　　对方吓得一动不敢动，愣愣的看着时越，点了点头。
　　“你对我用了它？”
　　“是，”对方战战兢兢道：“我可以停止限定区域内的时间……在我使用异能后，那个区域里的一切都会静止……”
　　“你的异能对我没有用，”时越看着他的眼睛，朝他伸出手：“你无法停止我的时间。”
　　当时越收回手，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滴血液。
　　几乎是转瞬之间，跳出来攻击时越的两个白手套就已死了个干净，依旧身处办公楼内的白手套们神色猛变，当即故技重施——他们同时动手，割断了所有吊着异能者们的绳结。在这些异能者坠下的同时，发动自己的异能攻击时越。
　　想要救下这些异能者，那就未必能够躲开白手套们随后袭来的攻击——当然了，他们之前丢下秦媛媛时就是这样想的，并且还考虑过时越不管秦媛媛死活的可能。
　　结果却是时越既救下了秦媛媛，还杀死了攻击他的两个白手套。
　　时越抬起手，以念能力隔空控制着掉下来的异能者们，让他们安全落到了地上。
　　在楼里几个白手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并开始怀疑时越还有其他帮手时，他再次瞬移出现在了七楼其中一个窗户口。
　　他一手搭在窗沿，微微探身，朝里面看去——下一秒，迎面射来三支冰箭。
　　但在箭头即将接触到时越时，就已被控制停在了半空，然后寸寸融化成水，滴落在地板。
　　这个窗口对应的是一间办公室，冰箭的主人已经打开门逃跑了。
　　时越一路势如破竹，在解决掉最后一个白手套后，他就继续循着之前感应到的小蝙蝠所在位置去了。
　　协会办公楼负层，如果小蝙蝠依旧在卓青雨那儿的话，就意味着卓青雨也在这里。
　　来到负三层，这里原本应该是供协会成员使用的实验区域，现在则已成了周纯的“工作室”。
　　时越打开门后，看到卓青雨躺在一边，昏迷着，心跳微弱，身旁是一排光线闪烁不定的仪器。
　　周纯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别担心，”周纯看了眼卓青雨：“他还活着。”
　　时越没有说话。
　　周纯果然还有后话：“只不过，我在他身上装了一个小东西……一旦我的心跳停止，或者跳动速度加快，减慢，那个小东西就会立刻启动，卓青雨就会死。”
　　时越走到卓青雨身旁，从他左手紧握已成身体惯性的拳头里，拿出了那只小蝙蝠。
　　周纯没有阻止时越的行动，他笑道：“我一直担心，你这么强，没有东西可以牵制你呢，好在……还有卓哥。”
　　时越摇头，淡淡道：“你说对了，没有什么可以牵制我。我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
　　在蓉城范围内，几乎随处可见的红眼睛黑色大蜘蛛，它们实际上是某个异能者的异能，在利用这些蜘蛛把发生的事情都录下，并上传到了网络后——目前还只是传到了一些秘密网站，仅限在地下世界里流传，看到的也多是些恶徒。
　　至少在时越来到协会时，仅仅只是如此。
　　周纯笑起来：“现在，那些拍下来的东西……应该已经出现在了主流的网络世界里。”
　　“想象一下，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怪物是如何在蓉城肆无忌惮的搞破坏的。”周纯用评估一般的口吻道：“虽然政府和异能者组织一个半月前就开始做准备……但他们对情况的恶劣程度始终估计不足……这些天，成功活下来并离开蓉城的人，只是蓉城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有更多人，他们被永远的留在了这座城市。”
　　“不过没关系，他们死前看到的东西，这世上其他人也都能看见。”
　　时越注意到周纯的心跳始终保持在一个范围里，既不会太快，也不会减弱。
　　“只是一个异能者，不那么恰当的使用了她的异能，却会导致这样的灾难出现……”周纯感叹道：“人类应该反思了，他们和异能者，真的能和平共处吗？”
　　“答案是：不。”
　　“所以我会给他们提供帮助——在他们意识到，人类应该联起手来，处理掉所有异能者后。”
　　“原来如此。”时越点点头，原来周纯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清除所有异能者。
　　但……时越好奇道：“为什么是蓉城？”
　　周纯看向卓青雨：“因为他。我在研究他的异能……”
　　仿佛朋友聊天般，周纯无所顾忌且心平气和道：“他的异能就是我选择来蓉城的原因，可以使其他人异能无效，多么特别……如果我可以借着研究他的异能，制造出一个异能屏蔽或无效机器……”
　　“而怪物只是计划中的一环，”周纯笑起来，他看向时越：“直到你杀死了薛子凯。”
　　到达异能者协会的当晚，时越就杀死了薛子凯。如果这样说，那周纯显然是很早就盯上了时越。
　　“你能夺取别人异能，也能赐予别人异能，”时越道：“这个别人……也包括了你自己，对吗？”
　　周纯显然不止一个异能。
　　“当然。”周纯摊了摊手：“我在自己身上做过的手术，已经多到数不清的程度了哦……不过，我说了这么多我的事，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一些你的事呢？比如……你并非人类，到底是什么呢？”
　　周纯的其中一个异能——检测他人异能能量强度。
　　在检测时，周纯能看到异能者身体的某个位置出现一团亮红……位置表示该异能者的异能源头所在，亮红的程度则代表异能者的异能能量强度。
　　例如卓青雨和赢真的“红”都是在脑袋里，也有如彭鹏那样几乎全身都红的，但红得却非常淡，只有手掌和足底要稍微亮一些……
　　实际上，周纯已经对时越使用过两次这个异能了。
　　但每一次，他看到的都是一团因为无比过度的亮红——而反倒变得深暗的庞大发光体。
　　单单只是这点，就能让周纯对时越的“人类”身份产生质疑。更不用说在他后来对时越刻意的接近和观察下，就时越留下的各种蛛丝马迹的深入了解中……发现得越多，就越能确定时越的非人身份。
　　“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旅客。”时越平静道：“没有人会知道……我什么时候来到，又将在什么时候离开。”
　　周纯皱起眉：“你是说……你是天外来客？”
　　“随你理解。”时越轻轻颔首：“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周纯神色一变：“你想做什么？你不怕卓青雨死吗？”
　　时越摇摇头：“我有我的考量。”
　　“……只要你对我出手，卓青雨就一定会死……而且会死得很快，快到哪怕是你，也没法救他。”周纯说着，已是高度戒备。
　　周纯说得对，他的心跳加快，减慢，停止，都会引发卓青雨的死亡。
　　时越摇摇头，下一秒，那山海般磅礴的精神力已经涌向了周纯——
　　只是一瞬间的事，周纯的意识已经被冲刷得七零八落。
　　数十年来，周纯记忆中发生过的一幕幕从两人眼前掠过。
　　同一时间，因为周纯心跳失衡，且正趋向于停止……卓青雨体内的机关也紧跟着开启，他胸口被从内至外破开了一个大洞，血液从那里大量的流失了出来。
　　卓青雨躺在那儿，像一尾正被宰杀的鱼儿般，身体不自觉的弹动着。
　　或许下一秒，他就会彻底停止呼吸。
　　时越闭上眼，几乎是瞬间，他就了解了周纯人生中发生的一切。
　　从以前到现在，从开始到结束。
　　……其中自然还有很多遗漏的细节，毕竟这不是一天两天的记忆，而是数十年。
　　时越走向卓青雨，他之前说过的“考量”，就是当卓青雨濒临死亡时，他还有能够救回他的方法。
　　那就是吸血鬼的“初拥”。
　　时越俯身，在卓青雨身上找了个位置，然后低下头，吸干了他的血。
　　……紧接着，时越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把它放到卓青雨嘴里。
　　一开始，他的血只是顺其自然的从他手腕里流进卓青雨嘴里，再顺着卓青雨的喉咙进入了他的身体内部……
　　直到血液开始起作用，卓青雨缓缓睁开眼，他显然还没有恢复意识，只是凭着本能一口咬住了时越的手腕，然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吸血。
　　渐渐的，卓青雨胸口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皮肤也从原本失血过多的苍白转化为某种诡异的冷白，紧接着，他的瞳孔中出现了一滴血……
　　当那滴血完全化开后，卓青雨眨了眨眼睛——红色的眼睛。
　　在把卓青雨转化为血族的过程中，时越也共享了他的一些记忆。
　　卓青雨有对极端厌恶异能者，且非常不负责任，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信条的父母，在发现卓青雨觉醒了异能后，他们立刻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或者说，把他卖了出去。
　　用他父母的话来说，好歹养了这么几年，供他吃穿花的钱也不少，不能临到头来一分钱都没得到，尽管实际上他们除了酗酒x交和到处坑蒙拐骗以外，根本没做过什么照顾他的事，而他实际也一直是靠只大他几岁的姐姐照顾着活下来的。
　　而因为他是异能者，他的父母又是一对儿人渣，所以他们托关系，把他卖给了一个偷偷拿异能者做人体实验和各种研究的地下组织。
　　好在卓青雨提前发现了这件事，这个当时才六七岁的孩子早慧得惊人，他策划了逃跑，并成功在父母发现和那个地下组织赶来之前离开了。
　　此后一路颠沛流离，卓青雨好运的被一对非常恩爱但不孕不育的夫妻收养，他隐瞒了自己是异能者的事，如同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平平安安的长到了十二岁。
　　也就是那年，那个地下组织终于找上门来，他们杀死了他的养父母。
　　卓青雨怀着悲痛欲绝的心情和生存本能再次逃离了此地。
　　这一年，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厌恶异能，以及异能者的存在。
　　他仇视异能者，但偏偏他自己就是个异能者。
　　一路流浪，游荡，最终，他被恨意驱使着找到了那个地下组织。
　　结果就是被抓了起来。
　　在被困的第一年，卓青雨只经历过几次实验，此后就成了组织中一把很好用的工具，因为他的异能——可以使其他人异能无效。
　　所有同样被抓起来的异能者都恨毒了他。谁让他的存在，就意味着这些异能者将如普通人一般，不能使用异能，躺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呢。
　　在这一年，卓青雨发现了这个组织的创始人和一大半成员都是普通人类，只有一小部分是异能者。
　　杀死他的养父母的是组织里派出来的异能者，但那个下命令的，却只是个普通人。
　　……卓青雨不知道自己该憎恨异能者还是人类，他前所未有的迷茫了。
　　在身处这个组织的第二年，内部发生了动乱，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异能者舍命救了卓青雨，临死前，他告诉卓青雨，他是从蓉城异能者协会过来的，本来是有其他事要做，但中途发现了这个组织，他的目的就是深入调查这个组织，收集证据，直到抓住能将它一网打尽的机会，就会设法联系协会来帮忙……
　　最终，这个异能者把他的身份卡给了卓青雨，让他拿着这个，逃去蓉城。
　　卓青雨经历了一段极度纠结痛苦，无法停止自我折磨的时期，他无法定位自己，他迷失了。
　　他是异能者，也曾是人类……尽管他更愿意用人类的身份来生活，但他始终是异能者，那些警惕戒备的人类不愿意也不敢接近他。
　　也没有异能者愿意靠近他，因为他的异能只有在面对异能者时，才会有用处……没有异能者愿意失去自己的异能，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就是个彻底的边缘人。
　　他也曾试图去找过亲生父母，不是为了父母，而是当初照顾他的姐姐，但姐姐也早已经不知所踪……听说是因为不堪承受父母的家庭暴力，而离家出走。
　　正式加入蓉城异能者协会，并在此定居后，卓青雨花了三年时间彻底将那个地下组织剿灭，此后更是出遍了各种任务，屡次立功……二十二那年，他成为了协会的管理人之一。
　　距他成为管理人，至今也才过去了五年时间。
　　而这次留守异能者协会，在设法安排郑雯和其他部分异能者离开后，卓青雨带着剩下的人去对付周纯。
　　但周纯显然早有准备，推出了人质，也就是秦媛媛和庄婵等人……
　　卓青雨最终被抓住，周纯还趁他昏迷后给他做了手术，取走了他的异能，并在他身体里装了一个小机关。
　　也正是这个小机关，差一点就要了卓青雨的命。
　　卓青雨坐起身，时越打量着他，或许是因为吸血鬼都自带美颜buff，他此刻神色依旧如同往日般生无可恋颇为丧气，但却奇异的多了种足以吸引他人目光的独特魅力。
　　他看着时越，因为刚刚苏醒，还有些茫然，随即表情微变，呆呆道：“咦？怎么回事……我好像……能感觉到你身上有种很诡异的压迫感，我擦，还有种想要跪/舔你的冲动是怎么回事啊……”
　　时越想了想，举起自己的手腕，示意他看那道虽然深可见骨但也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大概是因为，你现在也是吸血鬼了。”
　　卓青雨按住自己的头：“等等，你让我缓缓……我记得，我被周纯抓了起来……他给我做了个手术，拿走了我的异能，然后……我快死了。”
　　他抬头看向时越，目光复杂，终于模糊想起发生了什么：“……你救了我。”
　　时越点了点头，随即转身道：“跟我来。”
　　卓青雨看着时越，还在不可置信中，他居然变成吸血鬼了？
　　愣愣的跟着时越离开，即将踏出实验室大门时，卓青雨身形一顿，突然回头看了眼身后——角落的地上，还躺着那具名为周纯的尸体。
　　周纯，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
　　办公楼外，之前被时越救下的秦媛媛等人还在那里躺尸中——
　　他们都受伤颇重，在场又没有治愈系异能者，只能靠着异能者强悍的身体素质原地硬挺着，期望着时越能再出现帮忙。
　　小A就在附近自顾自舔着毛，看到它的存在，几人都不由心安了一些。
　　这几个异能者中，秦媛媛自不必说，最初就是她把时越带来的协会，两人接触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能说少。
　　至于林招缇和庄婵，在时越加入协会七组后，同为七组成员的她们自然也和时越有过交流接触。
　　而其他几个异能者，虽然没有同时越交流过，但也是见过面的……不过，他们谁也没想到，原本被他们当做精致易碎的花瓶来观赏的人，竟然转头就轻松把折磨了他们好几天的那群白手套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些人都知道时越对旁边那只叫做小A的橘猫非常看重，既然小A在这里，时越自然迟早也会出现。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离开协会大楼,卓青雨立刻查看了秦媛媛几人的伤势,得出结论——他们需要马上接受治疗。
　　在楼里没有多耽搁时间，时越直接让卓青雨跟上他,正是为了让他知道并尽快处理这件事。
　　凭借强悍的意志力，卓青雨艰难的把目光从几个异能者身上渗着血的伤口间挪开,喉结微微滑动,与此同时，他隐隐感到些许不适，下意识抬头望了眼天光……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血液的渴望和对白日的抵触。
　　这应该和他此刻已被转化为吸血鬼有关。
　　不仅如此，他身上的变化还有很多，足够多,多到让他感觉晕眩。
　　但他内心中升起的却是一种病态的喜悦，在经历过一场还差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死亡”后,此刻从生命形态来看,他已不再是人类，也不是异能者,而是有别于这两者的第三种存在。
　　过往的经历，不被关爱的童年，在被父母发现觉醒异能后遭他们转卖给做人体实验的地下组织……逃离这一切后,好不容易拥有的善良的养父母和幸福的家庭生活，没有几年时间就再次被摧毁……
　　身为异能者,被普通人所防备，被他们用非我族类的目光打量，同时,因为他的异能是可以使异能者的异能无效，大多数异能者同样对他充满警惕，反感他的存在……
　　曾经，少年时经历的种种让卓青雨憎恶人类也憎恶异能者，甚至憎恶自己，他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个错误。
　　……而现在，他终于不再是人类，也不算是异能者了。
　　小A已经爬上了时越肩头，这猫橘势惊人，肥得像只小猪，不禁让人怀疑时越的肩膀是否能承受住它的重量。
　　时越看向卓青雨：“你需要时间适应新的种族形态，也有要做的事……这段时间我会停留在蓉城，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卓青雨一声不吭只点了点头，那些未道明的话，此刻尽在不言中。
　　顿了顿，时越转身准备离开，双方视线短暂的相接，他状似不经意般，最后说了一句话：“小心周纯。”
　　卓青雨心中一动。
　　事实上，在给卓青雨初拥到一半时，时越就发现他脑中多了个什么东西，那是一团如凝固雾气般的特殊形状体，一定要说是个什么的话……时越认为很大可能应该是某种灵。
　　大抵应是灵魂吧。
　　当时，时越本准备出手清除那个灵，但紧接着他发现，那灵和卓青雨的灵魂已经缠绕在了一起，几乎不分彼此，在这样的情况下，清除它也会给卓青雨造成极大的伤害——
　　是不管不顾直接清除，致使卓青雨灵魂缺失继而短期失忆长期智障甚至可能活不长，还是放任不管，让他自己想办法循序渐进的应对和处理那个灵。
　　在短暂的思考过后，时越选择了后者。
　　※
　　离开异能者协会后，一人一猫就此踏上了专心致志收集黑暗之血的道路。
　　蓉城以及其辖下的几个城市，目前已被感染者们变成的怪物所占领。城市变得异样安静，时不时又会爆发些剧烈的响动。
　　猎物——包括人类和异能者，大都小心翼翼藏身于隐蔽处，怪物则无所顾忌的四处游荡，靠着对声音的追逐和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猎杀任何有生命的活物。
　　时越自如的行走在城市中，所过之处，怪物尽皆倒下，在被收集走血液后，它们的尸体更是彻底干瘪以致只剩皱巴巴的皮和骨。
　　这样的过程中，时越有时能感应到周围有躲藏着的人类存在，也遇到过好几个合作行动的队伍。
　　队伍中有的是身处城市中的幸存者临时组成，目的是离开这里。有的是主动从外面进来的蓉城，目的是尽可能多的消灭怪物，以及拯救潜藏的幸存者。
　　这些队伍里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面对怪物时使用异能或各类武器攻击，行动上也算配合默契……但怪物本就很强大，且随着身体的异变还多了些稀奇古怪的可怕能力，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队伍一眼看去大都非常狼狈，昭示着他们面对怪物越发难以招架的处境。
　　时越坐在一处顶楼天台的边沿，双腿没有着落的在空中轻轻晃悠。
　　从这个角度专注的往下看，对人类而言，或许偶尔会产生某种想要纵身一跃的冲动。
　　血族对彼此之间存在的感应是近乎于本能，且无法控制的。
　　两人之间还隔着七八条街的距离，哪怕开车过去也得花上个一分钟，但卓青雨走着走着，却猛地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按理说，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的应该只有一堆高耸而空荡的建筑物以及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而实际上，他已是突兀却又理所当然的直接感应到了时越此刻身处的方位。
　　卓青雨加快速度，很快来到目的地，几个动作间就轻松攀上了顶楼，他走近时越，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顺手撸了一把趴在旁边的小A。
　　紧接着，没有任何问好或寒暄，也没有拐弯抹角的言语试探，卓青雨的态度近乎亲昵且随意，他一股脑儿的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我花了几天时间适应了目前的身体状态，顺便做了些测试……我的异能依旧能使用，甚至可以说变得比以前更强大了……”
　　“血族，我是说，这世上的血族只有我们两个吗？”
　　时越点点头。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认为无论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只是人类这个群体中的一员，”卓青雨声音渐低：“后来我不再这样想，因为我发现异能者和普通人完全是泾渭分明的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确都是人类没错，两方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根本没有办法真正融入的生活，普通人无法亲近异能者，而异能者给世界带来的也大都是争端和混乱……”
　　他话中流露出的某种倾向让时越想到了周纯。
　　在协会大楼里被时越杀死之前，周纯说的那些话……他不把异能者算做人，他认为的人类——即是指所有普通人，都应该反思，并意识到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无法共处，并需要对其中一方以雷霆手段进行处理，而周纯想要清除异能者。
　　在杀死周纯的那一瞬间，时越也大致了解了他的整个人生经历。
　　周纯最初就是作为人类，在经历了一次特殊的实验之后，被人为的赋予了一个鸡肋的异能。这个异能叫做“无”，它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异能，且发动它的方法非常残忍……
　　获得“无”之后，周纯想杀死某人，需要先以同样的方式伤害自己，紧接着伤口才会转移到对方身上。这个过程考验双方的意志和精神承受能力，如果对方承受不了……或是认定了自己会死，那么就会真的死掉，而周纯，只需要等对方生命逝去后，他自我施加的伤口就会变得完好无损。
　　这个异能使用中途不能暂停，否则受伤的只会是周纯……
　　而如果异能发动过程中对方挺过去了，重伤甚至直接死亡的就会是周纯……但自周纯获得“无”以来，就没有哪一次失手过。
　　最初那段时间，周纯发动“无”时总会痛得凄声尖叫，深感生不如死……但后来，他越来越熟练，随着他机缘巧合获得了能剥夺和赋予其他人异能的异能力后，他开始在其他人身上实验，也在自己身上手术，他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副可拆卸组装的玩具……到如今，甚至可以面不改色的发动“无”，就那样划破自己的喉咙，然后心情愉悦的看着目标痛苦的死去。
　　他无疑已经疯了。如果一个人不怕生也不怕死，还可以平静的跨越生死之间，甚至循环往复的来回……那他就绝不会是个正常人，说是疯子，变态，神经病可以，说是“圣人”或“魔鬼”也行。
　　“……异能者在数量上远少于普通人，但在力量上却是大大的超过……二十多年来，我看到的大多数悲剧，几乎都是源自于这种不平衡。”卓青雨堪称热切的望着时越：“异能的存在……太犯规了。这个世界需要第三方的存在，作为一方的制衡，或是另一方的倚仗，或是某种身负监察任务的特殊的存在……普通人，异能者，血族……”
　　楼下传来尖叫声，是有人被怪物追赶着朝这个方向过来了。
　　卓青雨微微愣神，他隐约意识到一丝古怪，他刚刚对时越说的那些话，的确全都是他自己想说的吗？
　　这想法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还未成型就烟消云散了。卓青雨迅速忘记了这点违和，探身看向楼下：“我先去帮忙！”
　　时越看着卓青雨从楼上跳下去，随手捡起一根铁棒，朝着怪物杀去。
　　他微微皱眉，旋即恢复了平静。
　　数天前，在把卓青雨转化为血族后，他提醒过卓青雨，让他“小心周纯”。
　　但这句提醒显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周纯给自己做过很多手术，利用剥夺赋予异能的特殊异能力，就他个人而言，他拥有的异能可以说是非常多了……周纯也是个相当聪明的人，不会在明知道时越那无解的强大后，还去困住卓青雨，甚至直接引时越来对付他。
　　但事实是，周纯偏偏这么做了，而时越也直接杀死了他……
　　现在看来，周纯在那时应该发动了某个异能，他脱离了□□而存在的灵魂，直接寄生在了卓青雨身上。
　　时越当时没有发现，随后意识到时，周纯和卓青雨的灵魂已不能用外力分开。此刻再看，卓青雨依旧是那个卓青雨，但恐怕也受到了周纯不小的影响，而当卓青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他就该考虑怎样去应对自己身上多出来的另一个“人格”或者说“意识体”了。
　　※
　　蓉城发生的一切，在全世界都引发了轩然大波，尽管这并不是第一例异能者导致的巨大灾祸。
　　在以往，实际上也曾发生过异能者滥用异能，致使半个城市陷入混乱，引发各种残酷的血腥与罪恶的时候，甚至曾出现过比蓉城这些异变的感染者们更加可怕的怪物，比此刻城市中更加骇人听闻的死伤情况……
　　但这些都是可以进行处理的，例如尽量安抚受害者的心灵，利用异能去帮助受害者淡忘经历过的恐怖，政府会尽可能的封锁极大部分消息，和异能协会联手追捕滥用异能的凶手，并在抓到人之后进行审判……最重要的，是尽可能把危险的异能者和那些血腥罪恶的现场与普罗大众隔离开来。
　　人类的适应能力从来都很强悍。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是啊，有些异能者的确很危险，但归根究底，世界上总会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面，总会有滋生罪恶鲜血的阴影角落，新闻推送得多了，在一瞬的迷茫和恐慌后，也不过是很快忘之脑后……
　　对大多数人来说，毕竟也只能茶余饭后感叹一声“世风日下”，然后继续该上学上学，该工作工作，糟糕的事又没有发生在自己面前，眼前也看不到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要命的屠刀好像也只是在想象和新闻文字中才能看到，似乎离个人的生活远着呢，又何必较真。
　　但这也是因为，没有哪一次，滥用异能后导致的惨烈情况会被这样一五一十的大量“录制”并“上传”至主流的网络世界。
　　普通人在面临异能者带来的灾祸时，就如同牲畜面对猎人般毫无应对之力，只能悲惨、懵懂、耻辱而恐惧的死去……
　　这些视频引发了大面积的恐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坚定不移的认定异能者就意味着致命的威胁，这些威胁迟早有一天会导致全人类的末日。
　　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被彻底摆到了桌面上——引线已被点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砰”一声炸开来。
　　这或将引发一场战争，而结局必然是两败俱伤。
　　人类不可能杀死所有异能者，再强大的军/事武器，都做不到直接解决大部分异能者，而这武器攻击过后必然迎来其他存活的异能者不计代价的反击。
　　而对异能者而言，不是所有异能者都拥有强大的异能，除了小部分曾做过统治世界的美梦的恶徒，多半数异能者实际上并不愿意生活在无休止的和人类或异能者的争斗中，也并不愿意伤害其他人。
　　异能者固然能单枪匹马胜过一群普通人，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愿意让情况恶化到那样的地步……真正只有异能者做主宰的世界，必然不会如现今一般——至少大多数人都能和谐有序的生活，而是彻彻底底的森林法则弱肉强食。
　　而就在这样危急的处境中，第三种族横空出世——
　　时越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最后那段时间中，除了天南海北继续收集黑暗之血外，还和卓青雨见了几次面。
　　在那之前，卓青雨已经非常清楚自己身上的问题，以及当初时越的提醒意味着什么。
　　在完全适应了血族的身份，以及个人无法阻止的彻底融合了周纯的灵魂后，卓青雨身上发生的变化大得近乎翻天覆地。
　　他的记忆偶尔会突变混乱，有时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谁……两个人的意志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体里，尽管他们的目标似乎不大相同，但最终却是殊途同归，走上了同一条道路。
　　周纯认为异能者不应该继续存在，或者退一步——异能应该被清除。他建立白手套，把邪恶的异能者当做棋子，安排他们做尽坏事，直接引发了蓉城的这场巨大灾难。让他们成为普通人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的“反派”角色……让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彻底的对立。
　　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帮助人类明白他们的处境已危在旦夕，他们才会深刻的明白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根本无法共存，继而他只要进行手术并获得卓青雨的异能，就能借着研究这个异能尝试清除所有异能者的异能，最终甚至可以直接杀死所有异能者……
　　而卓青雨认为，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需要一个第三方进行制衡。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异能者中存在一些人滥用自己的异能，肆意做坏事收割人命，所过之处尽皆毁灭的情况……
　　好在有亲近普通人，且很愿意建立彼此和谐关系的异能者协会存在，协会和政府的合作，其间少不了各种好的坏的磨合，至少成功维持了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表面友好——大街上遍地都有的异能检测仪器，以及异能者出门必带的特殊身份卡，就是彼此间合作一大进步的证明。
　　但即便是异能者协会，在应对类似白手套这样的邪恶异能者组织，以及大大小小的危险事件时也常有力不从心之感。
　　归根究底，完全靠异能者这个群体内部彼此进行制约，用处不大。
　　在这个节骨眼上，血族的出现带来的不仅是震惊讶异，还给了异能者和普通人新的选择方向。
　　和卓青雨的最后一次见面——
　　“你可以把血族理解成一种特殊的氏族。”
　　在这次对话中，时越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半靠在沙发上，两手交叠着放在腹部，姿态闲适，态度平静从容：“你能感受到我带给你的压迫感，这和血族对彼此存在的感应一样，都是类似本能的东西，我不能克制，你无法忽视。因为我给予你初拥，第二次生命，可以说……你是我血脉的一种延续，我就如同你的家长，所以你会对我敬畏，又亲近。”
　　“我知道你想要发展血族，并将血族作为第三方，在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形成某种平衡。”时越缓缓道：“你可以选择对其他人进行初拥，就如我对你做的一样……血族就是这样延续下去的。”
　　“但血族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漫长的生命，强大的力量……更不用说血族还以人类血液为食。”时越淡淡道：“因此，我会对除你之外的血族进行制约。”
　　在这个世界，血族的生命将只能维持在两百年以内，血族同人类之间天然存在“血契”，人类按时按需提供不会危及自身生命和健康的适量鲜血给血族，血族则作为第三方组织，与政府和异能者协会合作，抓捕滥用异能的邪恶异能者，同时维护三方之间——即整个人类社会的和平。
　　时越用初拥把卓青雨变成血族后，他就成为了类似“父”的存在，会带给卓青雨源自于本能的压迫感。
　　当卓青雨制造新的血族时，他也会带给他们如出一辙的感觉。
　　时越对其他血族进行了天然的制约，但跳过了卓青雨。
　　他意味不明的望着他。
　　“现在，无论再有多少血族，也只有你才拥有真正漫长的生命和更强大的力量……你将成为血族的代言人，你的异能就是制衡那些异能者最好的手段，你将执掌近乎无上的权柄……”
　　时越站起身，他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梦呓：“所以你需要时刻警醒，反省自身……不要失控，不要迷失在混乱、邪恶的欲望漩涡里。”
　　卓青雨错觉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哼笑。
　　他沉默的看着时越，最终只坚定的点了点头。
　　“或许什么时候……我会回来这个世界，”时越往外走去，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信息量颇大的话，近乎叹息：“那个时候我会再来见你的，可不要叫我失望啊……”
　　原来如此，时越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吗？听这话的意思，他似乎能随意的离开去往其他世界……
　　不要失控，不要迷失吗？
　　卓青雨有这个自信，但他突然想起已和他灵魂融合的周纯，又感到一丝不安。
　　而在这次见面后，他再也没见过时越。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此刻天际橙红发暗,是一片黄昏才有的光。
　　荒落村一半的村民聚集在村子中心地带的高大石台下,可供五人站立的圆形石台上，此刻只有一老一少两人。
　　老的是荒落村村长,少的是村中村民，半大少年,名叫修弥。
　　围拢的人堆,越靠近石台的人越要踮着脚，一眼看去都是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人群喧嚣嘈杂，修弥却不为所动，他在村长的引领下，靠近石台中间那块生长在石座中的透明水晶,手心接触到晶体表面时，修弥也跟着闭上了双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晶缓缓亮起了光芒,那光不断扩大，将修弥包裹在其中。
　　晶体内部流动着、闪耀的,仿佛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人群便迅速安静了下来。
　　这天不是节日，也没有庆宴，修弥也不是荒落村什么难得一见的人物,之所以能聚集那么多人，是因为他即将召唤妖魔。
　　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不远处的老树树干上,有嫉妒有好奇。
　　“啧啧，真厉害啊，修弥是我们中年纪最小的吧,幻海却已经锻炼到可以召唤妖魔的程度了……”
　　“会召唤出怎样的妖魔呢？还真有些期待……”
　　“怎样都可以，只要别像辛大叔他们那样，召唤失败后崩溃成废人就很好了。”
　　“说得也是呢。”
　　在这个世界，幻海即指人的精神海，只有幻海足够博大且稳定的人类，才能在沟通冥石水晶时，有足够的力量去承受召唤来的妖魔。
　　修弥依旧闭着眼，意识被幻海包容着，穿过一道道有形无形的屏障。
　　四周弥漫的红光和黑雾中，有无数大大小小，张牙舞爪，呻/吟嘶吼着的形影，修弥隐隐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与这些形影中的任意一个产生某种联结……
　　但他没有为它们停留，他仍旧在往前，继续往前，逐渐流向一片漆黑无垠的空间中。
　　这是……哪里？
　　随着时间流逝，修弥“看见”周围接二连三亮起了小小的白色光点，恍若夜幕上闪烁的星辰。
　　少年的意识开始迷失，围拢在周边的幻海逐渐消散，变得稀薄。
　　在他几乎就要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如同宇宙的广袤“星海”中漂泊流浪时，一道流光从远处飞来，直直穿过了他的幻海——
　　“咦？”
　　修弥隐约听到这样的声音，他看见那道流光围着他转了转……
　　紧接着，他的意识突然回归！
　　对了，他是修弥，他是来召唤妖魔的！他要召唤强大的妖魔，为死在怪物手中的父母和养父报仇！
　　他紧盯着那道流光，尽全力去接近——
　　修弥猛地睁开眼，他收回手，看向眼前流光溢彩的透明晶石。
　　旁边的村长一惊，双眸跟着睁大。
　　他是颇有经历的人，主持过的召唤仪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修弥的手在冥石水晶上放得太久，他几乎已确定这少年召唤失败，心中叹息，准备让人来将他抬下去……
　　只因召唤失败者往往会突然昏迷上好几天，再醒来大多就变得浑浑噩噩，活像丢了魂。
　　毕竟召唤时间越长，召唤成功的可能就越低，不，就修弥所用的时间，不如说可能性已是几近于无——
　　但，可能性是极低，却也并非完全没有，若是能这样成功，反而有可能会召唤出难得的强大的妖魔。
　　修弥没有失败，没有昏迷，那么，接下来，他们看到的会是怎样的妖魔呢？
　　村长难得升起了一股期待之情，他站在修弥身后，伸出手示意周围的村民安静下来。
　　修弥的召唤用了太长时间，大多数人已经有些烦躁了。
　　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中，晶石突然剧烈的颤动了起来，紧接着，从中猛地爆发出一束刺目的银光来，这光庞大得几乎将整个荒落村笼罩起来，光束更是直指头顶的天空，如神迹般，众人望向天际，这束光竟覆盖住了西落的残阳——
　　“咔擦！”
　　这是晶石碎裂成块的声音。
　　随着这声音落下，刚刚还震惊了所有人的银光已倏然消失不见。
　　修弥呆呆的望着周围，就在一片惊人的死寂中，他听到了一声……喵叫？
　　眼前，头顶，半空中，一只橘黄色皮毛的肥猫凭空出现，正正坠落下来，修弥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这只橘猫。
　　等等……
　　修弥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看向怀里这里猫……
　　不会吧，不可能吧？
　　这就是他召唤出来的妖魔？！
　　不对——
　　修弥再次望向半空，那里出现了一团银色的漩涡，漩涡高速旋转着，慢慢变大，颜色则逐渐浅淡，接近透明。
　　在银色漩涡彻底消失之际，从那涡团中走出来了一个身影。
　　修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繁复华丽的白色长袍上，坠着花纹精巧的挂饰，一尾银发结成细辫搭在胸前，其余束做一堆垂落在身后……
　　这是个姿容端丽，漂亮得不似人类的少年。
　　有一瞬间，修弥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
　　因为在他的见识和想象中，恐怕只有死后魂魄回归了冥主的怀抱，才能见到这样鬼神般撼动人心，令人产生无尽向往之情，甚至愿如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去接近、去追寻的美丽容颜吧？
　　只见少年停留在半空中，并没有低头，仅仅屈尊降贵般，视线轻飘飘往下方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修弥身上——确切的说，是修弥怀里抱着的那只橘猫。
　　他这才低下头，左耳耳垂上那枚显眼的流苏耳环，则在动作中轻轻摇曳，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声音。
　　※
　　总而言之——
　　当时越穿越时空位面，跟着小A一起降临在这个世界时，首先看到的，就是一群乌压压的人头，以及一张张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的脸庞。
　　实话说，时越也有点惊讶，他是在穿越时空时，意外在无垠的宇宙空间中发现了一个普通人类的灵，随后好奇心起，直接循着这个人类的灵，才降临在这个世界……
　　时越落在石台上，接住跳进自己怀里的小A。
　　他再次看向修弥，这少年年纪大约十三四岁，穿着贴身的单衣和皮夹，裤腰带上拴着一把短刀，其站姿笔直，眼神清亮，虽身材瘦弱，四肢略有些纤细，但透过衣物的起伏，却隐约可见薄薄的肌肉，手上的茧子也挺厚……这是个少年战士。
　　但无论怎么看，也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普通人的“灵”竟能那样出现在宇宙中，且并没有被黑暗吞噬，迅速的消散，还足以坚持到时越发现并接近……这个世界的人类，精神力可真是惊人的强大呢。
　　“喵时越，你这个世界的种族形态是一种魔，这种魔靠食用人类爱/欲为生，等一下喵！你需要收集的能量是来自其他生命的爱，以及由爱衍生出的欲望。”小A的声音逐渐变弱：“啊……每次需要收集的能量总是奇奇怪怪的……”
　　“咦，能量正在缓慢增长中……”这才刚降临不到一分钟呢，小A惊讶过后，迅速明白了过来，它摇头晃脑，喵喵叹气：“我终于对这些看脸的世界彻底绝望了呢喵。”
　　“你，就是我召唤出来的妖魔吗？”修弥的声音在颤抖：“我，我叫修弥，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修弥又紧张又激动，因为他知道，能召唤出人形的妖魔是件非常厉害的事……这样的妖魔啊，也一定会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吧！
　　短暂的和这个世界的法则力量沟通过后，时越大致明白了此地的一些情况，还有对这里而言，完全属于常识的，有关“召唤妖魔”的信息。
　　在听到修弥的话后，他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微笑来，低声道：“不。”
　　“什么？”修弥愣了愣。
　　“你召唤出来的妖魔，在这里哟！”时越举起猝不及防的小A，把这只肥橘展示给一脸懵逼的修弥：“一只猫妖。至于我，我只是跟着这猫过来你们这个世界看看而已，事实上，我不算是你召唤出来的东西哦。”
　　“唉？？”修弥呆住。
　　“好了，这只猫就还给你咯～”时越把小A扔给修弥，下一瞬，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一阵秋风萧瑟而过——
　　几只停留附近的黑鸟，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扇动着翅膀离开荒落村，飞向了某个方向。
　　时越的声音不大，除了石台上的修弥和村长，下面的村民们根本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此时见时越消失，虽有些震惊，但紧跟着就颇为热切的讨论了起来，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嚷嚷，就跟耳边炸开了锅一样声浪惊人。
　　“完全就是人类的模样呀……”
　　“……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妖魔……”
　　“……我远在冥国的母亲，那是真实存在的妖魔吗？我相信我已坠入爱河……或许是冥河也不一定……”
　　“啊…真是惊人的美丽……”
　　“喂！修弥小哥！你召唤出来的妖魔怎么突然不见了？是回到你的幻海里去了吗？我还想多看一眼，哪怕就再一眼也行啊！”
　　“真是好运啊，修弥……”
　　“太厉害了！修弥！那个妖魔一定很强大！”
　　“看起来是很尊贵的妖魔大人呢！就算在冥主的国度，也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身份吧……”
　　修弥的注意力没在那些嘈杂的声音上，他僵硬的转头看向村长，又看向怀里的猫，少年脸上写满了茫然：“……真的吗？村长，这猫，就是我召唤出来的妖魔？”
　　此时，只见这猫正凶狠的向着一个方向不停伸爪子，嘴里发出凄厉的喵叫声……嗯……看起来很凶呢，但真的也就只是看起来……
　　不，如果召唤出的真是这样弱小的妖魔，修弥就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给诅咒了……
　　“不是的！”村长迅速否定，他几乎要老泪纵横，一双眼闪着激动的光，郑重道：“刚刚那道巨大的银色光柱，还有碎裂的冥石水晶……就算是城主他们，当初召唤妖魔时也没有发生过这样惊人的异象……”
　　“修弥啊，你还不明白吗？你召唤出来的是个非常、非常强大的妖魔，是拥有完全的人形的妖魔啊……这一定是冥主对你的恩赐……”
　　村长说到这里，突然闭目念念有词，仿佛是在向冥主祈祷，随后才继续道：“你要做的是好好供奉这个妖魔，供给他他需要的任何东西，他一定会借给你力量……修弥，你供奉的妖魔会陪伴你走下去的，今后无论你去到哪里，都不用担惊受怕……”
　　时越当然没有真的消失，他只是隐去了身形，依旧留在原地，一边听修弥和村长的交流，一边面对小A的猫猫狂怒。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修弥,你真的召唤出了很厉害的妖魔啊……”
　　“这两天出尽了风头吧！”
　　“当时我们可是一直在附近看着你,非常了不起哦，本来看到你用了很长时间,还担心你是不是召唤失败了……”
　　“所以你摸了冥石水晶之后都看到了些什么呢？”
　　被几个同龄人围在中间，听他们叽叽喳喳的问询,修弥认真的回忆了一下：“……记不清了,和其他召唤过妖魔的前辈说的一样，触碰水晶，闭上眼，在那之后经历的事，睁开眼睛的瞬间就都忘掉了……只能隐约记得,是发生了很恐怖的事。”
　　少年们也听过很多次这种说法，此刻只是想借由修弥再次确认这一点。
　　他们瞅了瞅修弥怀里的橘猫,终于说到了正题：“说起来,这只猫也是召唤后出现的……应该说也是妖魔吧？修弥你召唤出了两个妖魔呢，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待修弥回答,他们又继续道：“对了，修弥啊，那个很漂亮的妖魔,可以让我们再看看吗？因为消失得太快了，我们也只是坐在树上,远远的看到了一个侧影呢，真的超级好奇……”
　　修弥愣了愣，实际上,自从在召唤用的石台上，那个漂亮的银发妖魔消失后，这两天他就一直没有再看见过他。
　　听说有的妖魔被召唤出来后会到处乱跑，当然也有妖魔不喜欢动弹，所以会选择长时间住在召唤者的幻海里面……但无论是哪一种，无论对召唤者抱有什么样的态度，妖魔都会先耐心的和召唤者沟通完一些重要的事……
　　毕竟被召唤到此世后，召唤者和他召唤的妖魔就相当于建立了某种契约，彼此是类似合作的关系，一方负责供奉，一方提供力量。
　　最重要的是，修弥还不知道他召唤的这个妖魔需要什么供奉。
　　有些力量强大的妖魔，可能要召唤者每天供奉十斤猎物的肉，或是需要一大盆鲜血，再或者要美人陪着过夜……除了要吃的喝的，也有妖魔要玩具，要书籍，甚至有妖魔要召唤者每天给他唱歌，讲故事……
　　“这个……”修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那次之后，我也没能再……”见过那个银发妖魔。
　　话还没说完，修弥突然感觉到肩上一重，周围也变得异乎寻常的安静，他心中一动，下意识扭头看去，瞬间僵在了原地——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银发的妖魔竟然就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正微微低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距离实在是太接近、太超过了！修弥感觉自己被银发妖魔触碰到的肩膀火烧一般发烫，他肯定脸红了，不如说整个人肯定都红得像煮熟了一样……
　　此刻，除了像块木头一样呆呆的站着，修弥就再也做不了其他反应了。
　　银发妖魔动了动，慢吞吞地站直了身体，将搭在修弥身上的手收了回去。
　　直到这时，修弥终于能将目光从他那足以迷惑人心的美丽容颜上收回。
　　“修弥！”
　　远处有人的呼喊声传来。
　　※
　　时越在这个村子里隐去身形晃悠了两天，不过其中一半时间他都在修弥附近打转。
　　虽然种族形态不一样，但作为神灵的本质是不变的，他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会儿，就会如呼吸般自然而然的，对这里有更多的了解。
　　他对这个世界的兴趣正逐渐减弱，说来，反而是这次的种族形态引起了他探究的欲望——
　　靠人类爱欲为生的魔啊。
　　他感受了一下，发现目前的种族形态，力量也比其他世界的形态更强，强上好几倍呢……倒不是因为这个形态有什么特别之处，时越发现，是这个世界本身对外来者的制约条件更宽松。
　　毕竟此世的人，往前几百年内，都在不断召唤世界之外的妖魔过来。
　　……而如果没有这些妖魔，这个世界现在大概已经沦为完全的“垃圾场”了吧。
　　时越无所事事的走在修弥身侧，懒洋洋打着哈欠，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火热的注视。
　　从他现身开始，这样的视线就没有消失过，反而越来越多……
　　少年少女的视线大多是惊艳、好奇，渴慕……欲望几乎都很单纯，无非就是想要靠近他，和他说话，简单的接触。
　　而成年人的视线就要复杂多了，欲望也非常赤/裸。有部分直接的，目光黏糊糊，完全是从他的身上“舔”过去的。
　　这倒不全是他们的问题，这个种族形态既是靠人类的爱/欲为生，自是天然就可迷惑人心，有令人产生爱意和欲望的能力。
　　“修弥，城主知道了你的事，”说话的人看了眼时越，压低声音道：“是风城的那位大人，大人派了风卫来接你进城！快去吧，人已经到村子外面了。”
　　“是风城的城主大人？！”少年的脸因激动而微微发红：“是，是大人想要见我吗？”
　　“没错，你小子走大运了！”他拍了下修弥的肩膀，艳羡道：“快去吧！”
　　修弥扭头就要往村口的方向跑去，第一步迈出去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俯身抱起蹲在地上给自己舔毛的小A，然后看向时越，少年双眼亮得惊人，他伸出一只手，邀请自己召唤的妖魔：“请和我一起去吧！”
　　时越可有可无的一点头：“好啊。”
　　小A着实已是一只颇有重量的肥猫了，又喜欢被人抱在怀里。
　　如果没有修弥，时越就得一直揣着它，走哪儿揣哪儿……讲真，就冲修弥目前为止都不嫌小A揣着累手，时越非常愿意暂时跟着他行动。
　　风城的风卫全是成功召唤了妖魔的人，目前都有自己需要供奉的妖魔，是由城主百里挑一，选进自己府中的，平日里组成小队，负责不同的工作。
　　这次来接修弥的，足有七个风卫，有男有女，都穿着修身的蓝色制服，胸口佩戴着象征身份的铜制徽章。
　　在修弥出现后，几人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暗中交换了眼色，态度不冷不热道：“到了就即刻动身吧，城主大人正在府上等着你。”
　　轻视之情溢于言表。
　　修弥带着小A在前面，他走得很快，而时越慢悠悠落在后面，此刻才出现在了几个风卫的视线里。
　　时越完全无视了这几个风卫，目光落在现场唯一一个交通工具上——一辆马车，顺带一提拉车的那匹马背上长着一对翅膀。
　　他毫不见外，径直上了马车，理所当然的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直到这时，几个风卫才从美颜冲击下回过神来，他们目光复杂的看向修弥：“那是……你供奉的妖魔？”
　　在来这儿之前，他们自然也看到过两天前那直直冲向云霄的银色光柱，也听说有个小村子里的半大少年召唤出了一个完全人形的妖魔……
　　这确实非同寻常。
　　但在看到修弥的时候，他们心中只剩下了不屑，因为他身上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甚至还抱着一只猫，一副搞不清状况、灰扑扑的样子。
　　“咳，启程吧。”领头的风卫队长挥了挥手，示意修弥坐进马车。
　　马车内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时越半靠在座位上，在修弥进来后，一把抱住跳进自己怀里的小A，认认真真的给它撸毛，把它撸成一摊舒舒服服的猫饼之后，就开始搓圆揉扁的玩弄了起来，看样子光撸猫就能怡然自得好一阵儿。
　　修弥本想说点什么，但还没完全坐稳，就感觉到身下一轻，马车被长了翅膀的飞马拉动着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调转了一下车头，飞向某个方向。
　　那几个风卫亦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对透明的羽翼，队长坐在车辕上，其余则扇动着羽翼并排飞在两侧。
　　一路上飞越数个村落，下面的人远远一看，就知道是城主府的风卫经过。
　　修弥憋红了脸，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他自己应该没有发现，每次他紧张时，都会下意识用手在腰间那把刀的刀柄上反复摩挲。
　　时越撸够了猫，随手把小A往旁边一放，看向修弥：“你很仰慕城主？”
　　修弥一愣，他将背脊挺得笔直，双眸闪亮道：“我想成为风卫！”
　　时越一手撑着下颌，笑起来，他静静的看着修弥，瞳孔泛着春日湖水一样的波光，温柔道：“为什么呢？”
　　“我想上战场。”修弥坚定道：“我的父母死在了战场，后来养父收留了我，去年，他也死在了战场上……父亲说过，让我不要为他们的死而伤心，他们是为了保护村子，保护我们的家园，是在和怪物的战斗中光荣的牺牲的，这是他们应该做的……所以我也要上战场，我要继承他们的遗志，保护家园……也要为他们报仇，我会努力，我要杀光那些怪物！”
　　时越点点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修弥道：“还有……嗯，你的年纪，因为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我有点好奇，在妖魔的国度，你也还是孩子吗？”
　　时越说了自己的名字，他歪了歪头道：“少年，外表是有欺骗性的。尤其是我这样的妖魔……实际上，我要比你大很多哦，多到～超出你的想象。”
　　修弥不是很明白时越的意思，他想了想，郑重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因为你是我召唤的妖魔，所以我需要供奉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少年窘迫起来，他结结巴巴道：“那个，我没什么钱，也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贵重的东西，就算到了城里，可能也没法给你买你想要的东西……不过这是暂时的，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但我很会打猎！我可以用猎物帮你换东西，我还会修房子…我还可以陪你玩，我……”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跟着垂到了胸口——
　　本想和时越讨论一下此世所有召唤者和妖魔合作的惯例——召唤者和妖魔一方负责供奉，一方提供力量。
　　但逐渐想起来自己身无长物后，修弥整个人都蔫了……
　　他还想挣扎一下，试图再着重说明一下自己已有的优点，但就在这时，他听到妖魔愉悦的笑出了声……
　　修弥抬头，看见银发的妖魔懒懒的靠在车壁上，冲他眨了一下左眼，在他愣怔之际，妖魔勾起唇角，低笑道：“……我要的东西吗？很简单。”
　　“我要爱，很多、很多的爱。”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马车飞到风城城外,降落于一片空地,随后从正门驶入城中。
　　七位风卫伴着一辆马车行进，来往的人却鲜有驻足,顶多抬头扫一眼，只依旧做着自己的事。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风卫队长扬了扬手：“拿个人去通知城主,人已经到了。”
　　随后转身掀起车帘：“你……”
　　这一眼就能望完的车厢,内部竟然只坐着一个人一只猫，之前那个漂亮的银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果然是妖魔吗？
　　先众人一步进入城主府的时越，此刻正在府内随心所欲的四处闲逛。
　　府内风卫人数不少，时越隐去身形，有时径直与他们擦身而过,有时停下脚步对他们上下打量——
　　他能看见一条条无形的白色丝线连接在这些风卫的心脏位置。
　　而这些风卫的心脏，颜色比正常人要浅,跳动速度也更慢。不过,这对比倒不算大，甚至可以说微小。
　　时越想了想,向着这些丝线聚拢的位置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城主府中心，这里也是城主的书房,起居室和办公地点。这里的风卫比其他地方更多，同样心脏处都有白色丝线。
　　这位城主年纪应该不小了,时越观察了一下，发现他起码也活了五十年以上，但身体状况却还很健康,甚至可以说活力十足，那张脸乍一看还以为只四十出头。
　　那些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并入一缕，拴在城主的心脏上。
　　看来这位城主之所以还如此年轻活力，并非是本人“天赋异禀”，而是他用手段窃取了其他人的生命力。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丝线是以什么方式连上那些风卫的呢？
　　必然是和这位城主召唤出来的妖魔有关吧。
　　恰在此时，之前见过的风卫队长带着修弥来到了这位城主面前。
　　修弥抱着小A，有些紧张，直到他在城主的问询中，说了一些有关自己的事。
　　比如他的年纪，还有他的父母和养父。
　　时越这才知道，修弥那位去年死在战场上的养父曾也是一名风卫。
　　城主似乎也刚知道这件事，顿时露出了回忆和悲伤的表情，他拍着修弥的肩膀，就像个亲切宽和的长辈：“……我还记得他的名字，伊森？也是你的养父，对吧？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的战士，现在看到你，我相信他更是个好的父亲。”
　　“他是在战场上逝去的……就在去年，那场战争非常惨烈，许多年轻、勇武的风卫，包括伊森，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与怪物战斗。这是件让人痛心的往事。”
　　在谈论过有关伊森的事后，城主对修弥的态度越发温和起来，不仅邀请他之后共进晚餐，还提出让他最近暂住城主府中，而修弥愿意的话，在经受住特定的考验后，也可以成为一名厉害的风卫。
　　时越坐在房梁上，背靠墙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腿上轻敲着，看着修弥在城主面前从紧张到悲伤到激动再到崇敬和信服，那张小脸红扑扑的，写满了“天真单纯”……他忍不住轻叹着摇了摇头。
　　此时时间正好，在和修弥一起用完风卫送上来的下午茶之后，城主很快和修弥说起了邀请他来风城的主要原因——修弥召唤出来的妖魔！
　　“……那道银光非常庞大，惊人，宛如奇迹。”城主用严肃的神情配上温和的声音，态度郑重其事：“修弥，我想你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从来没有人召唤妖魔时，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孩子，你引发了太多的关注。”
　　“这些关注有好的，例如我，我能帮助你更好的供奉你召唤的妖魔，还可以照顾你免于受到那些不好的关注带来的侵害……”
　　修弥在召唤妖魔后确实没有想太多，而此刻这孩子对城主说的话已深信不疑：“不好的关注？那是……”
　　“你召唤的妖魔毫无疑问会非常强大，强大的妖魔也将借给你强大的力量。而在战场上，强大的力量会给我们的敌人——那些怪物带来威胁。”
　　城主深沉、且意味深长道：“孩子，你明白怪物是从哪里来的吗？又是为什么，这场战争会从三百年前持续到今天？”
　　修弥当然不知道。
　　实际上即便是荒落村的村长，对这些信息和历史背后的真相也知之甚少。
　　“因为这些怪物背后，还藏着更加可怕的敌人。”
　　城主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是这些敌人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怪物，让数不清的怪物攻打我们的城市，践踏我们的村子，毁灭我们的家园……这片大陆已经千疮百孔，剩下势单力薄的我们这些人类，只能暂时龟缩在世界偌大地域版图的一角，不断发展和聚集剩余的所有力量，去与怪物战斗。”
　　“……所以我们需要强大的力量，修弥，而现在的你，就意味着那股力量。但可怕的敌人不会希望我们得偿所愿，他们惧怕你拥有的力量，所以他们会想方设法，找到你，伤害你，甚至夺去你的生命，直到你无法威胁到他们为止。”
　　修弥震惊的瞪大眼：“……我，我该怎么做？”
　　“不要担心，孩子。”城主安抚的摸了摸修弥的头：“至少现在还有我，我会帮助你成长起来，直到你能独当一面为止。”
　　“对了，详细的和我说说你召唤的妖魔吧，修弥，听去接你的风卫说，那是个人形的妖魔。”
　　修弥潜意识中掠过一丝古怪和不安，但这感觉来得快消失得更快，他想了想道：“……我猜，时越不比我大多少，最多大三岁，或者四岁，他是个很温柔的妖魔……”
　　城主眼中闪过一丝讽意。
　　但修弥一无所觉，他继续道：“我问过时越，他说……不需要我供奉什么。他还告诉我，他无法借给我力量，不过我想过了，我认为这其实不那么重要……”
　　城主愣住了，他打断道：“为什么？”
　　“什么？”
　　“力量。”城主克制住表情：“我是说，妖魔都会借给召唤者力量，从古至今，这点一直没变过。为什么他会拒绝给你力量呢？孩子，这中间是否发生了什么别的事？不同寻常的那种。”
　　“没有哦。”
　　另一个声音在室内突兀的响起。
　　什么人？！城主神色一变，震惊的抬头，朝声源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可能，他怎么会没发现房子里多了一个人……
　　房梁上伸出一条修长的腿，穿着白色的长靴，在空中闲适的晃悠着。
　　腿的主人有一头漂亮的银发，此时才侧过身，低头往下方看来，他俯视着城主和修弥，眸色清浅，嘴角含笑，态度漫不经心。
　　城主之前才听过风卫的报告，知道修弥召唤的妖魔是个人形，银发，非常美丽的少年。
　　在短暂的震惊后，他立刻恢复了淡然和严肃的状态，看向修弥确认道：“孩子，这位就是你召唤出来的妖魔吗？”
　　“是的……”修弥也没想到时越竟然一直在房间里，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城主笑了笑，朝时越挥手道：“快下来吧！”
　　就算是不怎么懂人情世故的修弥，也觉得这样跑到主人家的房梁上太失礼了。
　　虽然妖魔好像也不会在乎这个……
　　城主看着修弥对时越的态度，眼神闪了闪。
　　但见时越不仅没有因为修弥的“命令”不高兴，反而很听话的跳了下来后，却是心中一动。
　　时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走近两人，在修弥身旁的一个座椅上盘腿坐下，姿态非常随意。
　　城主不由被时越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事实上，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将目光黏在对面那个妖魔身上。
　　的确还是少年啊……
　　最多，最多不超过十七岁。
　　那雪白的皮肤，如画的眉目，漂亮，矜贵，傲慢，这若是人类，该是怎样精雕细琢，倾尽全力娇养/打磨出来的宝贝啊，竟仿佛连一根头发丝都泛着精致的光彩……
　　即便他并非人类，而是妖魔。
　　可如此美丽的“艺术品”，也正应该被人收藏在上锁的宝库中，细细呵护，妥帖把玩啊。
　　时越坐下后撑住扶手，身体顺势就往座椅靠背上挨去，他的坐姿也很不端正，身体歪斜着，长长的银发垂落在胸前、身侧，耳垂那枚流苏耳环仍在微微晃荡着。
　　那双清澈如翡翠般的漂亮双眸，此时终于锁定了城主，时越微笑起来，继续之前的话题道：“别的妖魔我不知道，但我是不会借给修弥力量的哦。”
　　城主的目光不禁贪婪的在时越脸上身上打转，已是口干舌燥，双目微微发红，胸中更激荡澎湃着一股难以忍耐的欲/火。
　　他真恨不得立刻就能把这花一样精致美丽的少年抱进怀中肆意妄为。
　　强行忍耐着欲望，城主努力让自己笑得像个温和的长辈，他疑惑道：“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在派遣风卫去接修弥时，城主心中本已有了好几个计划，这些计划实施的方法不同，目的却很一致——那就是让这个叫修弥的少年尽快合情合理的死去。
　　但在见到时越后，对妖魔的来历和存在问题非常了解的城主意识到，他不能让修弥死。
　　因为一旦召唤者死去，被其召唤的妖魔就会立刻被“遣返”回原本待的地方。
　　对妖魔而言，那是非常可怕的地方。
　　所以它们都非常愿意这世界的人将它们召唤过来，虽然经常要借出自己的力量给召唤者，但却能够获得供奉和自由。
　　相反，妖魔死了的话，对召唤者而言仅仅只是幻海受损，只要沉下心花个几年时间好好锻炼自己的幻海，就可以再次召唤新的妖魔。
　　所以修弥不能死。
　　至少在他得到了这个漂亮的妖魔之前。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为什么时越和其他所有被召唤的妖魔都不同？
　　他说不会借给修弥力量,也不需要修弥供奉给他“爱”,他拥有完全的人形，他被召唤出来时发生的特殊异象……
　　这些所有加在一起,修弥虽然没怎么询问过，也能够接受,但心中却不是没有疑惑的。
　　在时越强调不会借出力量后,城主的疑问让修弥跟着好奇起来，转头看向时越——
　　就在这一瞬间，修弥隐约看到了周围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无形的漩涡波纹以银发妖魔为中心，从他身上一圈圈扩大,逐渐覆盖整个房间，引起空气中一阵阵诡异而不明的震荡感。
　　发生什么了？
　　修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时越笑容加深,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有规律的轻轻敲打着,他歪头看向少年：“修弥啊，你认为,城主是个怎样的人呢？”
　　听到这样的问题，修弥一呆，下意识看了眼城主,随即惊讶的发现，城主对时越刚刚说的话全无反应,此刻正对着面前的空气说着什么——
　　“这几天，就先当作贵客来招待吧。”城主点点头：“多安排几个风卫去监视那个修弥……对了，观察一下他和他召唤的妖魔关系怎么样,每晚来我这里汇报。”
　　一旁的修弥瞪大眼，完全不明白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明明他和时越就坐在旁边，但城主却突然的完全忽视了他们，自顾自的唱起了“独角戏”。
　　只见城主顿了顿，仿佛在倾听谁说话，很快又开口道：“我问过那个银发的妖魔，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借出自己的力量给召唤者，但没有得到答案。”
　　“嗯，你的猜测也有一点道理……”
　　城主又点点头：“对了，那个叫修弥的小子很想成为我手下的风卫，呵，大概是想子承父业，继承亲人遗志什么的，虽然只是个养父，而且也已经死了这么长时间……不过因为他养父的事，他很信任我，想成为风卫，这倒是好事。”
　　修弥听到这里，哪还不明白城主之前对自己说的话只是惺惺作态。
　　实际上，在看到对方提及死去的养父时脸上那轻蔑的神色，他心底已是有一股怒火在燃烧。
　　城主的话还没完，只见他摸着下巴道：“嗯……过几天我会给那小子安排个任务，就说是成为风卫之前的考验。等他离开风城后，你安排几个人去试探、攻击他……只要别弄死了就行。我倒要看看，那漂亮的银发小美人是不是真的没有借给他力量。”
　　修弥紧紧攥起了手，他万万没想到，之前一副温和长辈模样，好似对他拳拳关爱的城主，实际上内心中充满冷漠、恶意和算计。
　　“他已经被我制造的幻境迷惑了，在幻境中，我们并不存在。由他看来，就是你我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时越懒洋洋道：“除此之外，他现在看到的人，说的话、做的事，都源于他自身的想法……和期望。”
　　修弥已没有去听城主接下来的话，只因他满腔怒火的同时，心中也有疑惑茫然和悲伤，这悲伤是由于修弥想起了自己逝去的父母和养父，此刻，他很难不去思考、猜测一件事：
　　他曾崇敬过的风城城主，实际上竟然是这样的人，一个卑鄙又邪恶的人，一个轻视手下风卫生命的人。那么他的养父，真的是在战场上和怪物战斗时英勇牺牲的吗？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原因造成了养父的死亡？
　　在修弥满脑子乱糟糟的想法时，一旁的时越突然开口道：“要学会思考啊，少年……说不定此刻陷入幻境的其实是你，而你面前的城主，以及他说的那些话，全部只是假象哦。”
　　似乎确实有这个可能，修弥一惊，但很快，这个可能性就被他自己排除了，他看向时越，肯定道：“不，我听到看到的不是假象。”
　　“为什么这么确定？”时越脸上写满了恶趣味。
　　“因为……比起城主，我更相信你。”
　　“咦？”时越笑起来：“为什么呢？作为人类的你，比起人类，竟然更信任妖魔吗？哪怕和这个妖魔仅仅见过两三次面，只说过四五句话？”
　　“这是我的直觉。”修弥诚实道：“而且我现在明白了，你之前问我，在我看来城主是个怎样的人，你制造了幻境，让城主展现他真实的想法和行为，让我看清他的真面目，你做这些都是在提醒我，教导我……就像我的养父那样……是为了我好。”
　　两人对话间，那边的城主突然起身走向了门边，顿时吸引了修弥的注意。
　　就见城主对着面前的空气一脸温和：“是你……你又回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他在和谁说话？”修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愤怒，他厌恶的看着城主，向身旁的时越询问。
　　“和我呢。”时越轻声道：“不过，严格来说，是这位城主大人想象中的我。”
　　“可是，为什么会……”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吗？”时越重复道：“在幻境中，我不插手的话，他看见的说的做的，全都源自于他个人的想法和期望。”
　　“至于为什么会见到我，是因为他有这个期望哦。”
　　修弥还是不太明白，突然就见城主伸出手，一把揽住了面前的空气……
　　这之后，就是一系列令人不堪入目的景象，只见这位城主一脸痴迷、沉醉而又急切的和空气“缠绵”了起来，那原本能说是儒雅温和的面孔和气质，此刻只能用猥琐下流来形容。
　　“未成年不要看这种东西。”时越冲修弥笑了笑，随意的一挥手，将两人眼前这副辣眼睛——且看样子短时间还不会停止的场景隐藏了起来。
　　他随即望向仍在修弥怀里的小A：“怎么样，能量增长了吗？”
　　“唉？”修弥一愣：“是在和我……”说话吗？
　　“喵正在持续增长中！”小A很满意。
　　“……用这种方式收集能量，哪怕只是假象，也怪恶心的呢。”时越一手撑着侧脸，摇头叹息。
　　修弥则好像明白时越是在和谁说话了，果然……他看着小A，这只猫也是妖魔！
　　※
　　在幻境的影响下，城主逐渐迷失了心智。直到此刻，他站在时越和修弥对面，情状狼狈不堪，眼神浑浊呆滞，身体僵直死板。
　　“现在你可以问他问题了。”时越冲修弥眨眨眼：“任何你想知道的……城主大人绝对都会如实回答。”
　　修弥心中早有疑问，他只犹豫了两秒，就立刻看向城主道：“伊森到底是怎么死的？”
　　“伊森？我不知道那是谁。”城主一字一句，回答得很慢，也很诚实。
　　显然，这位城主大人对手底下死去的风卫根本没有一点印象，之前和修弥交谈时说的那些话大多都是谎言。
　　修弥再次捏紧了拳头：“……你调查过我，你知道我养父伊森曾经是城主府的风卫？”
　　“是的，我调查了你的所有信息，我知道伊森是你的养父，做过府里的风卫。”
　　“去年三月的那场战争，那些牺牲的风卫是怎么回事？全都是在战斗中死去的吗？”
　　修弥冷冷的望着城主，在问出这个问题时，他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或许最好的答案是，城主已经记不得那场战争有哪些风卫参与，而那些风卫全部都是在同怪物的战斗中英勇牺牲的。
　　“那些风卫有一部分被怪物杀死，”城主接着道：“还有一部分被我杀死。”
　　在修弥愤怒而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城主木然的解释起来：“我召唤的妖魔叫良姬，她需要的供奉是生命力。我和良姬合作，她助我赐予其他人类以及动物一对虚幻的翅膀，让他们拥有飞行和一点驾驭风的能力……”
　　“这同时意味着他们和我签订了隐秘的契约，每当风卫使用能力时，他们的生命力就会通过看不见的丝线传递给我，再由我供奉给良姬。”
　　“去年三月的战争中，我指挥出错，带着其他人误入了怪物的陷阱。我受了重伤，为了躲开怪物，逃离危险，我需要治愈自己。于是我设法从其他风卫那儿获取了大量的生命力，这直接导致一部分风卫的身体衰竭和死亡。”
　　修弥听到这里，只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怒火瞬间将他点燃，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握起拳头就要朝着城主冲上去——
　　但时越出手拉住了他。
　　“冷静一下。”时越道：“你有很多动手的机会，但不是现在。”
　　在这个青壮年（有时不分男女）大多都会上战场和怪物战斗的世界，修弥这半大少年虽然没上过战场，却是货真价实见过血的——的确如他曾说过的那样，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虽然他有时容易紧张和害羞，性格也比较善良单纯，但其中更有执着和意志坚定的一面。
　　修弥克制住仇恨，坐回了位置上，但望着城主的眼神中，已多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我知道你想杀死他。”时越若有所思的看着城主,话却是对修弥说的：“不过在那之前,要先确定一件事。”
　　他说着，伸出手拨弄那些从城主心脏处延伸出去的——空气中看不见的丝线。
　　“如果你死了的话,所有心脏连着线的风卫会怎么样？”时越问城主。
　　对方如实回答道：“当我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们的生命力会自发无法控制的全数奉献给我。”
　　听到这个,修弥脸一僵。如果他刚刚冲上去,真的重伤或杀死了城主，那么结束的恐怕不只是城主一个人的生命……他会害死很多很多人。
　　城主的风卫有很多，一部分在风城，但有更多是在前线的战场上。
　　毕竟谁也不知道怪物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发起进攻，和怪物之间的战争就是这个世界持续了近三百年不变的主旋律。四座主城的城主则长久的安排许多勇士在那里驻守,风城正是四座主城之一。
　　“你受伤的时候呢？例如去年三月战场上的那次，你是怎么获取大量生命力的,那时候你还没到濒死的程度吧,如何操控的生命线？”
　　“如果我受伤不到濒死的程度，就只能召唤来良姬,让她出手帮我直接获取生命力治愈自身。”
　　“那么，你招收风卫的目的？”
　　“控制风城，发展我个人的势力,给良姬供奉生命力，延缓我的衰老、治愈我的重伤……”
　　也就是说,这些生命线平时极缓慢细微的——从人数庞大的风卫身上，不断吸取并自动传递他们的生命力给城主。
　　这些被吸取的生命力，积累起来是颇为惊人的,但个体单独分开来看，哪怕对一个风卫持续长年累月的吸取，也造成不了多么大的伤害，虽然身体会随着时间发展越来越虚弱，但远远、可以说完全达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
　　而随着时间发展，年纪增大，身体的逐渐虚弱其实本就是难以避免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这代价来换取一点驾驭风的能力，对一部分风卫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事实不仅仅是这样，被连上生命线后，风卫的生命就已经被城主操控于股掌之间，虽然只有在他濒死的时候，生命线才会主动发挥它最可怕的作用，一口气将所有风卫的生命力吸干，导致他们衰竭而死，用来救回城主。
　　可这不意味着只要城主没有濒临死亡，他们的生命就会有保障，因为城主可以随便在自己受个什么伤的情况下，肆意夺取他们的生命来治愈自己。
　　总之，从他们成为风卫开始，生死就已经不由他们自己做主了，夺命的死神镰刀就垂在他们头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掉下来。
　　“良姬在哪里？”
　　“她去接海曼了……”
　　“海曼是？”
　　“海曼是花城的城主，是我的合作者，也是我的情人。”
　　“她来做什么？”
　　“和我一起计划如何妥善的杀死修弥。”
　　“为什么要杀死修弥？”
　　“因为我和海曼已经背叛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我们投靠了葵莫恩星人，暗中传递消息并听从他们的指挥。修弥召唤的妖魔引发了很大的轰动，让他们感觉到了威胁，因此葵莫恩星人要求我和海曼杀死他。”
　　这时，修弥忍不住出声道：“葵莫恩星人是什么人？”
　　“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他们创造了怪物，让怪物来攻击这片土地。葵莫恩星人可以无止境的制造这种怪物，用数不清的怪物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杀死。”
　　修弥沉默了下来。
　　时越往椅背上靠去，最后对城主道：“你现在可以召唤那位良姬了，让她到这儿来见你。”
　　城主随即开始控制自己脑中幻海，使“海面”剧烈的翻涌起来，这是个信号，让良姬，他召唤的妖魔立刻感应到这个信号，然后尽快回来城主府。
　　※
　　又一辆马车驶进了风城，驾车的是城主的心腹属下，这辆马车也远比之前修弥和时越乘坐的要宽阔、舒适而且奢华。
　　车里坐着花城的城主海曼，这是个身材丰润的美妇人，她倚在榻上，伸出手，一只精致艳丽的花蝴蝶在她的指尖飞舞旋转。
　　蝴蝶的羽翼极为绚丽，耀眼而夺目，仿佛有光彩在其中流动闪烁……唯有持续专注的观察才会发现，羽翼上那些闪闪发光的漂亮纹路，其实掩藏着一只只往外窥视的小眼睛。
　　一只有成人三分之一大的蜘蛛，此刻正停在海曼身旁。
　　这只蜘蛛身上，有同蝴蝶一样绚烂的色彩和艳丽花纹，倒没有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眼睛，但它有十六条腿，头部还诡异的长着一张女人的面孔，这张面孔生动活泼，能说话能发笑，和人没有区别。
　　蝴蝶很快厌倦了在海曼的指尖游戏，转而飞到了蜘蛛身旁，这个长着人脸的蜘蛛显然很欢迎它靠近自己，顺势就伸出了好几条腿逗弄起蝴蝶来。
　　马车行到中途时，蜘蛛突然停下了动作，顿了顿，它身上那张女人脸开口了，声音竟娇滴滴的颇为甜美：“城主有事找我。”
　　海曼笑起来：“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
　　蜘蛛便翻出马车离开了，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海曼掀起车帘一角，冲驾车的人道：“到了地方，先让人给我安排房间，我要沐浴梳妆，打扮一番才去见你们城主。”
　　※
　　“来了。”时越看向屋外。
　　他话音刚落，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蜘蛛就从窗户爬进了屋里。
　　蜘蛛头上的女人脸一眼就看见了浑浑噩噩站在原地的城主，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望向了时越和修弥：“你们是什么人？对他做了什么？”
　　“你就是良姬？”时越对这人面蜘蛛感到有些眼熟，但他没有深思，他走过的世界很多，见过的东西更多，这之中，人面的蜘蛛并不常见，但也没有什么特别。
　　良姬警惕的盯着时越，余光扫过修弥，几条腿试探着往后挪动。
　　她从时越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下一秒，良姬突然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庞大恐怖的压力从天而降，牢牢将她压制在了原地。
　　紧接着，她坠入了一个银色的美梦中——
　　在这个梦里，她成功摆脱了时越的压制，迅速离开了城主府，并正好遇见了仍坐在马车上的海曼和海曼召唤的妖魔，那只千眼蝴蝶……她说服了海曼，她们决定立刻远离风城。
　　当意识到这只是幻境时，良姬恐惧的发现自己此刻仍在原地，不远处还是时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随即又愕然的发现，那些被她牵引出去的蛛丝——可以吸取人生命力的蛛丝，不知何时竟已被她全数收回了身体中。
　　还不待她回神，身体就又一次被无形的压力按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些生命线被良姬收回后，城主原本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的脸，健壮且充满活力的身体……全部随着生命线的消失而回归了本应有的样子。
　　他现在看起来最起码也超过了六十岁，头发白了大半，皮肤变得暗黄，脸上身上多出了皱纹，佝偻着身体，看起来完全是个老人了。
　　时越打了个响指。
　　城主终于也恢复了心智和意识。
　　他还有些恍然如在梦中，但很快，他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被幻境迷惑了，失了心智，说了许多不该说的。
　　这时，修弥站起身来，他摸向了腰间那把短刀，目光沉沉的看向城主，意思不言而喻。
　　“你想做什么！”城主高声道。
　　他没有去看时越，心知自己这次实在是严重低估了这银发的妖魔，也明白此时的他加上良姬，恐怕都只有对着银发妖魔跪地求饶的份儿，因此目光只注视修弥。
　　无论如何，这叫修弥的少年是银发妖魔的召唤者，或许这妖魔很愿意听这少年的话呢，所以他只能也只敢从这少年身上入手——
　　城主目光掠过自己苍老颤抖的双手，目光瞥向良姬，心中暗自琢磨，只要能让他避过这一劫，哪怕把整个风城拱手相让都可以，他只要能带着良姬逃离，然后再给他点时间，一点点时间，他很快就可以东山再起。
　　“你要对一个虚弱不堪的老人动手吗？”城主看着修弥，他颤颤巍巍的向前走了一步，一副风中残烛的模样。
　　修弥犹豫了两秒——
　　城主此刻看起来，甚至比荒落村的老村长年纪更大，修弥握住刀柄的手微微用力，但却拔不出来。
　　城主心底暗暗一松。
　　少年，还是太年轻了……但时越也不认为修弥的迟疑是错的，这很正常，人类总是因表象，或一些难以理解的想法和个人坚持，而坚决做一件事或放弃做一件事，有时这让人恼火，但有时这也是他们身上特殊的令人着迷的地方。
　　时越抚摸了一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旁的小A，随后站起身。
　　城主难以克制的颤抖了一下身躯，恐惧不安的瞥了他一眼，但又很快强自镇定下来，再次看向修弥，竭力展示着自己此刻的老态龙钟，虚弱无害。
　　时越从城主身旁走过去，这刹那间，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身体或是衣物的接触，时越很快就越过了他，走到门边。
　　城主悚然的望了眼自己，又扭头看向时越。他的身体此刻竟时间倒流般——恢复了之前的健壮和活力。
　　到底怎么回事……是那个银发妖魔所为？只是一瞬间，他就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
　　难道他刚才的老态其实只是虚假的幻境吗？
　　又或者，他此刻仍然身处幻境中……
　　天际色暗，又一次临近黄昏。
　　时越推开那道门，一步跨了出去，他微微侧头，轻飘飘的丢下了一句话：“做你想做的。”
　　显然这是对修弥说的。
　　少年郑重的点了点头，他看向城主，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腰间短刀。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院落的围墙上蹲着一只黑鸟。
　　它望着时越步伐悠闲的离开这个院子,有点想跟上去,犹豫了两秒后，它放弃了,继续盯着刚刚时越推门走出来的那间前厅。
　　直到它想看见的人从屋里横飞出来，重重摔在了院子里那片花圃中。
　　被击飞的自然是修弥。
　　在城主恢复了“年轻”后,一个多次上过战场,有过较丰富对战杀敌经验的成年男子和一个不到十五岁，经受过简单的体力训练，仅擅长打猎的少年人搏杀，就算修弥有武器而城主空着手……单就战斗力而言，谁强谁弱不言自明。
　　在战力上,这绝不是一场公平的斗争。
　　但在另一方面，城主有颇多顾虑,而修弥却是无所顾忌。
　　城主心中的不安在不断增加。
　　良姬还被压制在原地——就算他能杀死修弥并离开风城,但如果没有良姬，没有这个妖魔借给他的力量,他孤身一人又能做什么？
　　所以他必须带良姬一起离开这儿。
　　不是没有更好的方法。
　　他只需要杀死修弥，召唤者一死，那么他召唤的妖魔就会自动被送回原本待的地方,没有了银发妖魔的存在，城主就可以让所有的一切恢复原状。
　　但他还不敢下杀手。
　　他不能不去揣测,这些他能想到的东西，那个银发妖魔难道会不知道？
　　谁又知道那个银发妖魔刚刚出门后去了哪里？或许他此刻就在附近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城主只怕自己一对修弥动杀招，就会立刻被瞬杀。
　　“风卫！”城主心念电转,直接高声喊到。
　　一队风卫正从院外经过，闻声立刻往院中赶来。听到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城主神色微定。
　　修弥从花圃中爬起来，他手上依旧死死握着那把短刀，用力到骨节突出，他脸上身上满是污泥和被碾碎的花瓣，模样狼狈，眼神却亮得惊人。
　　没有一丝犹豫，他站起身，像个小炮/弹一样朝着城主冲了过去。
　　围墙上的黑鸟点了点头，这孩子很有勇气，而且充满战意，他不畏惧受伤和疼痛。虽然就目前来看，他这冲向城主的行为完全是在找死。
　　风卫已经进入了院中，城主一边避开修弥的攻击，一边高声道：“这小子想要刺杀我，你们把他抓住！生死不论！”
　　城主话音落下，顺势又是一脚，将修弥狠狠踹了出去，正好让他落入了风卫队的包围圈中。
　　修弥捂着腹部，毫不犹豫在地上滚了几圈，速度极快，身体轻盈敏捷如一只大猫，又像一尾滑不溜手的泥鳅，眨眼就从几个风卫之间翻挪了出去。
　　他目光在城主身上停留了一瞬，起身快速的向外跑去。
　　几个风卫不仅是在进入城主府后拥有了一点驾驭风的飞行能力，且本身就是妖魔的召唤者。他们供奉的妖魔虽然远远不像良姬那样厉害，但也自有些特殊的小能力。
　　修弥还没跑出去多远——他擅长爬树翻墙，必要时可以像猴子一般灵活，本是想直接翻过围墙溜走，可不知怎的脚下莫名一滑，整个人摔了个结结实实的一跤。
　　身后传来破空声，一把刀重重砸在修弥背上，于是少年起身到一半，又被迫往前扑倒，来了个狗啃泥。
　　好在那是刀背，不是刀刃。
　　“杀了他。”城主没有靠近，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就怕银发妖魔突然的出现，一边阴恻恻的对几个风卫下了命令。
　　围墙上的黑鸟动了动身体，正在它准备做点什么时，突然感觉到一团阴影出现在了自己身旁。
　　黑鸟扭过头——它看见了一只正好奇的望着自己的橘色大猫。
　　这……黑鸟有点点慌了。
　　听令行事的风卫也不是没有情感的机器人，几个风卫看向明显还是个孩子的修弥，有点犹豫。
　　风卫队长倒已经狠下心来，准备拔剑杀死修弥。
　　城主早有预料，他一边将两手背在身后，其中一只手冲某个方向比着手势，一边冷声对几个风卫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别听他的！”修弥爬起身，对几个风卫道：“他和他召唤的妖魔一直在偷取你们的生命！所有风卫都被他当做治愈伤口和保持年轻的工具！如果不想不明不白的突然死掉，就要杀了他！”
　　那几个风卫一愣。
　　包括风卫队长，都转头看向了城主。
　　“那又怎么样？”
　　城主竟直接承认了——
　　他阴冷的笑起来，对风卫队长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原本冲着修弥去的队长突然转身，将手中的武器砍向了身旁几个猝不及防的风卫。
　　修弥瞳孔一缩。
　　同一时间，一把黑色的匕首突兀的出现在修弥眼前，还不待他反应过来，那雪亮的刀刃已经穿进了少年的胸口。
　　紧跟着，匕首被迅速的拔出，伴随着温热的鲜血，行凶者的身形诡异出现在了修弥身前，这是个一身黑衣，面容冷酷的青年。
　　修弥胸口的伤处涌出大量的血液，少年圆睁着双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终于无法成言，整个人嘭一声倒在了地上。
　　行凶者检查了一下少年的身体。
　　城主呼吸急促起来，他依旧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只兴奋的问道：“这小子死了？”
　　行凶者站起身，冲城主道：“人已经死了。”
　　“做得好。”城主霎时松了好大一口气，他心中无比快慰，又看向风卫队长。
　　这边的杀戮也已经到了尾声，站在原地的只有风卫队长一人，他满身鲜血，周围倒着几个风卫的尸体。
　　“很好，做得很好。”城主拍了拍手：“把这里清理了，然后你去把另外几个风卫队长叫过来。”
　　城主手下的风卫人数庞大，平时有五分之二在前线的战场留守，另有五分之二在外替他办事。而在风城和府中做事的五分之一中，只有少数的几个风卫队长是他真正的心腹。
　　这几个心腹甚至还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关于他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同胞，投靠了葵莫恩星人这件事。
　　而黑衣行凶者同样是城主的心腹，还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刺杀者之一，能够隐去形体，出其不意的给予他人致命一击——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行凶者都会隐藏在城主周围的建筑中，直到城主需要他就会立刻出现。
　　城主担心银发妖魔一直注意着他们，表面上是让几个风卫去杀死修弥，实际上却在暗中传递信息——让隐藏着的行凶者出其不意的完成刺杀。
　　而他也成功了。
　　修弥一死，他召唤的银发妖魔就会消失，城主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担忧了。
　　但就在城主喜不自胜之际——
　　“扑通”一声，就好像有个巨大的肥皂泡被戳破了一样，城主眼前的情景消融、变幻着，仿佛揭开了一层帷幕，露出其后真实的景象。
　　城主脸色铁青的发现，他依旧站在院落中，风卫队长和刺杀者也分别站在不远处——
　　但问题在于，原本该倒在风卫队长身边的几个风卫尸体不见了，不如直接说，那几个风卫此刻正站成一排，完好无损的呆在围墙下，他们愤怒而憎恨的目光在城主和风卫队长身上来回的转着。
　　另一边，刺杀者握在手上的匕首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残留的血迹。
　　而本该被他一刀毙命的少年，此刻正灰头土脸的坐在围墙上，和一只猫，一只鸟，以及一个漂亮的银发妖魔一起。
　　那银发的妖魔正笑眯眯的托腮望着他，就好像刚刚看了一出好戏似的轻快愉悦。
　　事实是——
　　在修弥对几个风卫说出城主的所作所为之前，他就已经被时越从幻境中提溜了出来。
　　那几个风卫亦然。
　　因此，从城主示意风卫队长灭口那几个知道真相的风卫开始，幻境中的真实存在就只有城主，风卫队长和刺杀者，其他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
　　说起来，看着听从城主命令的风卫队长和刺杀者跟空气斗智斗勇，真的很难忍住不笑出声来……
　　事实上，在刺杀者突然显出身形，对着空气刺出致命的匕首时，修弥想到自己只差一点就会被杀死，也不由心中一寒。
　　但紧接着看到刺杀者蹲下身检查地上的“空气”有没有彻底断气，并一本正经的对城主说“人已经死了”时，修弥还是噗的笑出了声……笑起来时牵动了身上的伤，又痛得嘶了口气。
　　总之，城主一通煞有介事的安排，随后那毫无掩饰的狂喜，完全是一大乐子。
　　城主脸色极为阴沉，风卫队长和刺杀者也已经明白过来刚才是陷入了幻境，立刻将武器对准几个风卫和修弥等人的方向，后退着来到城主身旁。
　　城主身上开始发生变化。
　　风卫队长和刺杀者一惊，不得不近距离，眼睁睁的看着城主的身体变得苍老。
　　再一次。
　　城主回归了之前的老态。
　　但他的身体比上一次变老后还要虚弱，虚弱太多，他甚至不得不找个地方倚靠着，免得一不小心跌倒在地。
　　在城主失去良姬的生命线后，时越之所以能让他短暂的回归“年轻”状态，是直接燃烧了他自己往后的生命力，这代价当然由他自己来支付。
　　也就是说，城主第一次回归老态时，或许坚持一下，还能苟延残喘的活上个几年，那么此时，他就已经没有几天能活了。
　　时越看向修弥。
　　少年知道时越的意思，他摇了摇头，蔑视的看了眼城主：“……我之前是很想杀了他，但现在，这样的家伙，不值得我动手。”
　　少年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他依然对城主充满仇恨，怀有杀意，但就如干干净净的人不会想接近腐烂变质的臭水沟一样，他深深感觉到，现在杀死对方也只会脏了自己的手。
　　恐怕他随便丢块石头过去，都能将这行将就木，气息奄奄的老家伙给砸死当场。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放过他，他将用其他的方法报复城主，他隐隐感觉到，城主就算现在不死，也没有几天好活了。
　　而就在此时，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走进了院中。
　　随着她行走的脚步，她周围十分突兀，且接连不断的盛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美丽的鲜花。
　　花丛中，一只绚丽多彩的蝴蝶正翩翩起舞。
　　伴随着这些盛开鲜花的，是一股浓郁而迷人的香气。
　　闻到这花香味的人，再见到花中行走的她，都不由失神的望着她，逐渐为她神魂颠倒，难以自拔。
　　海曼含蓄而柔媚的微笑着，步伐矜持而优雅，当她终于停下脚步后，整个院子已经成为了一座花团锦簇，美不胜收，清幽寂静的神秘花园。
　　数不清的花朵，绿叶，藤条快速生长着，试图将整个院落——前后左右，甚至从上到下的“包裹”起来。
　　海曼的目光从变得苍老不堪的城主身上嫌恶收回，她望向时越。
　　海曼热爱美丽的花，她培育它们，欣赏它们，收藏它们……而此刻这个小小的花园中，除了她之外，本不该再有比这些姹紫嫣红精致艳丽的花朵更引人注目的存在……
　　但令她难以想象的是，当她看见那个坐在围墙上的银发少年时，先是一阵难言的惊艳，随后不由的感到自惭形秽起来。而即便是面对着这满园动人的春色，也无法让她把眼睛从他身上挪开——哪怕一秒。
　　但对方却只是不感兴趣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就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蝴蝶仍在翩翩起舞。
　　“海曼！”城主和海曼是情人也是合作者，他们之间曾亲密无间，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些美丽的花和闻到这样迷惑人的香味，自然有抵抗的能力，他急急呼喊着，完全把海曼当成了目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个银发的妖魔很会制造幻境！他能让人无知无觉的陷入幻境里！”
　　海曼知道城主的意思，她叹口气，非常惋惜的对时越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伤害你……因为姐姐我啊，更想将你完好的保存起来，就像我的其他罕见的漂亮花朵做成的标本那样，精致、美丽，完整，而不是弄得四分五裂……”
　　一阵风吹过，一些脆弱的花瓣和叶片被风无情的削落，扬扬洒洒，飘散于空中。
　　如果有人以为在这花瓣雨中漫步是件美好的事，那么他恐怕会死得非常快。
　　只见那无数花瓣和叶片，轻飘飘的飞向了不远处的银发少年，在即将接近时，突然就化作一块块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的刺了过去。
　　时越早有察觉，身体往后一倒，直接从围墙上翻了下去，消失在海曼和城主眼中。
　　但海曼知道，那些锋锐的花瓣必然紧随其后，甚至可以说是快他一步，必是从各个方向将他整个人围拢——
　　这数不清的花刃落在身上，不留下数不清的狰狞伤口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能够瞬移，再或者有刀枪不入之身，否则……
　　“不死也要受重伤。”海曼低声道。
　　见时越被迫离开了这个院子，城主立刻又对海曼道：“绝对不要低估他！那银发妖魔很厉害，也很会掩藏自己，如果他不主动出现，甚至根本发现不了他！海曼，我们要时刻注意周边的情况！”
　　城主顿了顿，仿佛是怕谁听到，左右看了看，才继续道：“我们必须要杀死他的召唤者！”
　　海曼看向修弥——
　　同一时间，被身边的黑鸟和橘猫一起连叼带打的修弥，终于从那能迷惑人心的花香中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旁，没见到时越，目光一凝，停在几片深深嵌进了围墙的花瓣和叶片上，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就要翻出围墙，离开这个被花朵覆盖的院子。
　　但身后数片早有准备的巴掌大小的绿叶，直直往他背上拍来，他没能翻出去，反而被迫向前，一头栽进了院子里，或者说摔进了一片花的海洋中。
　　修弥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这些花叶一片片的朝他扑来，转瞬之间就将他整个人包了个结实。而且这些花显然还不准备停下，仍旧一刻不停的冲向他，少年耳中充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已完全无法动弹身体，甚至感觉呼吸困难，而那些花叶则开始打着旋儿，试图往他的身体里钻——
　　这些花钻进他的耳朵里，嘴里，鼻孔里，眼睛里……
　　海曼站在花海中，如女王般抬起自己的双手，除了她身后的城主，风卫队长和刺杀者以外，其他人——那几个风卫和修弥，此刻都已经被花海淹没了。
　　直到她感受到幻海传来的异样波动。
　　海曼的身体僵在了原地，群魔乱舞的花儿们也暂时消停了。
　　她转过头，看向花丛中伫立的身影。
　　银发的少年依旧漂亮得让人目眩神迷，他脸上的笑容孩童般天真却又残忍，那只纤长白皙的手，手心正捏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花蝴蝶。
　　是那只千眼蝴蝶，它是海曼召唤的妖魔，也是人面蜘蛛良姬的朋友，更是海曼所有力量的来源。
　　它本该在海曼身旁肆无忌惮的飞舞，但此刻却被人牢牢握在了手心。
　　海曼完全不明白，这银发的妖魔是怎么做到的，在她眼皮底下，在她建立的保护区内，抓走了那只千眼蝴蝶。
　　她强迫自己露出安抚意味十足的温柔笑容，看向银发的少年，轻声道：“你在做什么？那只蝴蝶是姐姐的东西呢……快把它还给姐姐。”
　　时越没有理她，他直接捏碎了那只蝴蝶。
　　“不——”
　　海曼发出尖叫，她迅速的崩溃了。
　　周围的花朵随着她绝望的尖叫和呻/吟，迅速的衰败枯萎然后消失。
　　就像做了一场赏心悦目的美梦。
　　绚烂的花海转瞬间消失无踪，那时刻萦绕在鼻尖的惑人花香也没有了蛛丝马迹。
　　几个风卫茫然的从地上爬起身，他们不像修弥那样半途清醒过，从始至终失神的沉醉在那美丽但致命的花中国度里，差点就悲惨不堪的死去。
　　修弥坐起身，忍不住咳嗽起来，他差点就被那些花给深入进身体内部了。
　　好在海曼没有直接让那些花变成刀刃来戳他，而是想让他窒息而死，最终他身上也没落下什么严重或致命的伤口。
　　当然了，之前毕竟曾被城主踹得飞起，在地上也摔来滚去不止一次，之后又差点被异物入侵导致窒息而死……虽然没有重伤，但轻伤几乎是遍及全身。
　　小A喵喵叫着，来到少年身旁，在他腿上蹭了蹭。
　　时越走向城主和海曼，这两人则恐惧而不安的望着他。
　　他想了想——
　　“就在梦中永远的沉睡下去吧。”时越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们的头顶。
　　这两人想要避开他的接触，想要尖叫，想要求饶，也想要咒骂，但都只能想想了——他们闭上眼，倒在了地上，竟真的睡着了。
　　只是睡得不□□稳，他们闭着眼，但渐渐的，整张脸却莫名因惊恐而扭曲、变形，直到突然而彻底的断气。
　　等时越看向那个风卫队长和刺杀者时，这两人已被吓坏了，呆立在原地，此时才反应过来，立刻转身试图逃跑，但刚跨出一步，就颤抖着倒在了地上。
　　“……”
　　围墙上那只黑鸟越发的怂了，它往后缩了缩，悄然张开羽翼，准备暂时离开此地。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四位主城的城主,转眼间就没了俩。
　　要知道,在这个饱受怪物侵略的世界，主城的城主其地位几乎类同一个大国的君主。他们固然没有真正君主那么大的权柄,但凭他们个人手握的力量，这么多年下来,已使他们成为其他民众心中的某种象征和信仰。
　　而这样的城主,此世目前也仅有四位——尽管归根究底，他们拥有的力量，实际上只因他们召唤的妖魔都是足够强大的存在。
　　无论是风城城主召唤的妖魔人面蜘蛛良姬，还是花城城主的妖魔千眼蝴蝶，数十年来几乎都可以说是未逢敌手……
　　可即便是这两位城主,在这个横空出世的银发妖魔手中，也根本走不了几个来回,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处决了。
　　几个还活着的风卫噤若寒蝉,不可置信的目光从修弥身上扫过，最后颤巍巍的停在银发妖魔纤尘不染的雪白衣摆处。
　　时越将目光从飞走的黑鸟身上收回,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那几个风卫：“你们可以离开了，顺便告诉其他人,选择留下还是离开，都随他们自己。”
　　几个风卫愣了愣,忙战战兢兢的向时越行了礼，迅速转身离开了这个院落。
　　在召唤者——风城城主死后，妖魔良姬已自动被遣返回了它原本待的地方。除非日后又被谁成功召唤,它才有可能再次来到这个世界。
　　时越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然后他看向修弥：“我们也该离开了。”
　　少年的目光还在死去的风城城主身上，杀死一个时刻吸取着所有风卫的生命来满足自己私欲的邪恶城主，在他看来完全是件正义的事。
　　“离开？”他有些迷惑：“我们不应该把发生的一切告诉其他人吗？那些风卫，让他们知道城主的所作所为……”
　　“然后呢？”时越饶有兴趣的接话：“修弥，你觉得我们会获得所有人的感谢吗？”
　　少年下意识的点头，他小心翼翼道：“……他们得救了，不是吗？”
　　“不是的哦。”时越勾起嘴角，但眼中并没有丝毫笑意，他一边迈步往外走去，一边示意修弥跟上：“即使告诉他们，杀死城主是在帮助他们，但恐怕我们依旧得不到感谢，甚至还会被敌视呢。怎么，觉得不可思议吗？”
　　“哦，对了，说不定现在就有人联合起来，藏在附近，准备攻击我们呢……嗯，聪明点的话，更主要的目的应该是杀死你，这样的话，你这个召唤者死掉，我这个妖魔也就不复存在了。”
　　时越的声音很好听，开口时不疾不徐，能让听者深觉悦耳，甚至感到享受，但内容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修弥哑然，他不太明白时越的意思，但听了这话，不由下意识的望向周围。
　　府内已经乱了起来，城主死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城主府，继而迅速蔓延向四方。
　　风卫队长已经无法控制手下的队伍，所有人都各有打算，有的直接离开风城，有的前去查看城主的尸体，有的试图乘机在此混乱时刻建立起新的秩序……此外，还有更多人叫嚷着要抓住杀死城主的凶手。
　　在这乱象中，时越和修弥就好像两个透明人，不能被看见的幽灵，平静顺遂的慢悠悠走出了城主府。
　　“……他们只是不知道真相。”
　　修弥坚持自己的想法：“城主的尸体就是一个证据，在他不能继续掠夺风卫的生命力后，就瞬间老了好多岁。而且还有去年战场上的事情，以前肯定发生过不止一次……他害死许多风卫，就为了治愈自己受的伤。”
　　“我想，任何人知道真相，都会毫不犹豫处决他的，因为他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伤害其他人……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可耻的背叛者，他背叛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向敌人投诚，他站在了那些怪物的一边，他根本不配活下去，不配得到其他人的信任，也不配做城主。”
　　时越见他义愤填膺，心中一动，想要考验他，便一脸肃然道：“风城存在至今，有多少年了？”
　　修弥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到了这里，他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道：“养父和我说过……在他还是青年时，风城就在了，他成为风卫后，上过很多次战场，我的父母也是年轻时成为的风卫……这样算来，至少也有四十年了，或者更多……”
　　“四十多年呢。”时越轻声道：“那么，修弥，你觉得我们会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吗？”
　　“……不。”少年道：“这么多年的话，迟早会有人发现的，因为城主明明已经六十多岁了，但看起来却还很年轻……”
　　时越点了点头：“不仅仅是外表哦。城主当然上过很多次战场，这么多次下来，他肯定也遇到过不止一次重伤甚至濒死的时刻，这时候，就需要大量风卫的死来挽救他自己的性命……而那些一直跟着他的风卫，其中自然也会有人发现问题，产生疑问。”
　　少年努力思考：“每个风卫都有自己的妖魔，说不定就有谁拥有特殊的能力，能够发现真相！”
　　“但在这之前，城主依旧活得好好的……至少在我们来到风城之前。”时越道。
　　“或许是因为……”少年皱起眉，他喃喃道：“因为发现真相的人，他们的力量无法对付城主……而如果他们说出真相，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就像城主因为我召唤出了时越你，所以就想要杀死我一样……”
　　“凡事不是非黑即白，就和人不能单纯用好坏来形容和划分一样。”
　　时越淡淡道：“发现真相后，一部分人会选择反抗，有一部分人会选择接受，也有一部分人会如墙头草般，哪边占上风，他们就倒向哪一边。而漫长时光中，若反抗始终无法成功，就会有更多人选择接受，忍耐，不去抗争。在形势比人强，生死被城主牢牢把握在股掌之间的情况下，不去反抗，这不是他们的错。”
　　修弥似懂非懂。
　　“除了这很少的一部分人外，在其他大多数人看来，城主就是他们的心之所向。”时越看了眼修弥：“还记得吗？当你仍在村子里，听说了风城的城主大人想要见你时，那时激动雀跃的心情。”
　　短暂的羞恼后，修弥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大家，大家都很羡慕我能来风城……大家都崇拜城主，信任城主……他们都不知道真相……”
　　“而城主现在已经死了。”时越道：“死人不会再开口说话。”
　　“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不会知道真相，当他们知道城主大人死了之后，会茫然，会痛苦，会因此怀疑你，厌恶你，甚至仇视你。即便知道了真相，他们也不会全然的相信，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城主理应被处决。在他们看来，他们只知道城主大人被杀死了，杀死城主的是一个妖魔，而众所周知，妖魔做某件事，往往是源于召唤者的命令。”
　　修弥呆了呆。
　　“他们向往风城，他们尊敬城主大人，他们信任那些为了保卫村子，保卫家园而牺牲的风卫，几十年来都是如此。而他们不知道你，也不信任你，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你需要躲躲藏藏的生活，没有朋友，还得时刻防备着其他人的追杀。”
　　“城主当然该死，但不知道真相的人只会憎恶你，诅咒你，或许一年，几年，他们永远都不会感恩你。”
　　“而你能够背负着这些误解和怨恨，一直，继续走下去，上战场，杀怪物吗？”
　　修弥开始慌了，哪怕心智再成熟，意志再坚定，毕竟也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他强自镇定下来：“……但还有那些风卫，这么多年下来，有一些风卫知道真相，他们会相信我，城主死了，他们会明白这是对的……”
　　“说起风卫。”时越话风一转，“修弥，你知道在城主死之前，那些风卫在做什么吗？”
　　“他们中有很多勇士驻扎在战场哦，或许此时此刻，他们就正和怪物搏杀着，用他们各自召唤的妖魔借予他们的力量……也用着他们成为风卫后，和城主的妖魔签订隐秘契约获得的飞行能力，那一点驾驭风的力量。”
　　“虽然在解除了生命线的那一刻，他们的生命从此就完全掌控在了自己手中，也不会再被时刻吸取生命力。但同时，他们也失去了飞行的能力，不能再驾驭风……而在战场上，哪怕只是一点疏忽，一点后继无力，也很可能会导致残酷的后果……甚至是死亡。”
　　修弥的脸苍白得像个死人，他不受控制的开始想象——
　　当一个风卫正驾驭着风飞起来，攻向某个怪物时，却突然失去这力量，茫然失措的坠落在地，被抓住机会的怪物残忍杀死的景象。
　　而这样的景象，或许会，不，或许已经大规模的，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冷酷的战场上。
　　他不由回想起之前在城主府中，他在知道了那些真相后，曾有多少次想要直接冲上去杀死城主。
　　他又想到，在解除生命线的那一刻，有多少风卫毫无防备的突兀失去驾驭风的能力……在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情况下，白送一条性命。
　　修弥并不是遇事逃避的人，或者说，他倒是更偏向于去包揽一切。
　　换一个人，或许会自我说服，认为亲手杀死城主的并非自己，而是妖魔，虽然妖魔是自己召唤出来的，但也能心安理得的推卸掉所有责任，继而认定自己没有错……说不定还要反过来仇视妖魔。
　　但对修弥而言，他知道了真相，并认定了城主该死，这就是他的选择，因此他并不后悔。
　　而城主死后发生的事，尽管他感到悲伤，恐惧，痛苦，不安，但他自认为这些后果也有他的责任，他本应该去承受，而不是逃避……
　　少年咬紧了牙，身体不受控的颤抖着，他脑海中闪过了父母，养父微笑的脸，闪过了荒落村的村民，那些认识的人的身影，最后是城主……
　　他看向银发的妖魔：“难道……杀死城主是错的吗……”
　　时越挑眉。
　　而少年已彻底镇定了下来，此刻，他更像是在自问自答：“不，他该死。不仅是他，还有那个海曼，还有那些怪物……他们都该死，或许这其中有很多错误，但杀死他们这件事本身，绝不是错。”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是吗？”时越顿住脚步,他打量着修弥,淡淡道：“你是这样想的吗。”
　　在这样意味深长的视线笼罩下，修弥不由僵硬了身体,同手同脚的迈出一步后，才发现自己心跳正不断加快。
　　……谁让离开城主府后,时越每次开口,都会说一些让修弥思虑渐深，惊惧不安的话。
　　他几乎是屏息凝神，等着时越继续说下去。
　　无论银发妖魔说什么……修弥都相信自己完全拥有承受的勇气。
　　但紧接着，他听到的却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修弥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莫名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傻子。
　　时越笑完,一边转身继续向前走，一边用一种谈论今天吃什么的轻松语气道：“啊,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其实完全不用担心的……”
　　和前一刻谈论时的“严肃”比起来，他此时无论姿态、神色还是语气,似乎都回归了原本的状态，平静近乎平淡，模样散漫闲适得像是在散步遛弯儿。
　　“对你而言,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那个城主嘛,死就死了吧，倒不值一提。”
　　修弥：“？”
　　“还有，之前操控妖魔良姬解除生命线时,我已经检查过了哦，大致能确认，目前驻扎在前线战场上的那批风卫，并没有倒霉的恰巧在今时今日和怪物发生战斗。也就是说，解除生命线目前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然，失去了飞行和驾驭风的能力，日后的战斗肯定也会有些许不便，不过这个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修弥：“！”
　　“真相有时候并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说出真相的人拥有足够的力量，且能够让听者愿意、或者说不得不去相信他。”
　　时越娓娓道：“在还没能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与其去担心因为城主的死，会被不明真相的人们憎恶仇视，不如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我……”
　　“修弥，你想拥有比妖魔更强大的力量吗？”时越没有看他，只是轻描淡写道：“想拥有能够驱逐、甚至杀死所有怪物的力量，来结束在这片土地上，已持续三百多年的战争吗？”
　　少年不可置信的看向时越，短暂的震惊后，他没有过多犹豫，已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超大声道：“想！当然想！”
　　“那么……接下来我会把你送去一个地方。”时越缓缓道：“让小A陪你好了。”
　　将小A从地上提起来，时越不顾它的炸毛，将它转递给修弥。
　　“那里是另一方世界，和这个世界有诸多不同之处。其中有一座通天高塔，你将直接入塔，从最底层开始，不断的提升自己，一层一层，不停地向上爬，直到你完全成长起来，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强大的力量……届时，你才会回到这里。”
　　修弥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塔”这种建筑，听到通天高塔四个字时，神色间不由露出一丝茫然和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则是兴奋和好奇。
　　“不过，你这样的呢，去到那里就是个异世界偷渡客，虽然没人会来抓你，但高塔本身的法则之力会短暂排斥你一段时间，关于这个，你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时越顿了顿：“在高塔，你必须要踩着其他竞争者的尸骨往上爬，如果不想被永远的留在某一层，悄无声息，毫无价值的死在那儿，就要持续不断的努力，啊，或者说拼命才行呢……”
　　“修弥，你现在还可以选择不去走这条辛苦又危险的路哦，只要对我说不就好。那么，你的决定是？”
　　“我要去！”修弥摩挲着腰间那把短刀，态度郑重而肯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时越看着他，似乎是在辨认和确定他的话。
　　“……啊，对了。”时越收回视线，补充道：“那个通天塔的世界，时间流速和这个世界不同。也就是说，哪怕你在塔里待上个十年，这里大约也才过去……嗯，我算一下，差不多十三天左右。”
　　修弥眼睛一亮。
　　少年不由想到，当他下一次再踏上这片土地时，也许就是十几二十天后？
　　而那个时候的他，肯定已经成长到了会让其他人惊叹的程度吧？他会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强大的力量。
　　……如果父母和养父还活着的话，也一定会期望看到他强大起来的模样吧！
　　他将一往无前的走下去，变得足够强大，他要拯救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结束战争！哪怕自身遍体鳞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把此界之人送去另一个世界，且还是“塔”存在的世界。对现在的时越来说，也并非容易的事。
　　好在此刻的修弥弱得像只蚂蚁，就算送过去也不会引来时空之力的反弹，更不会引来多大的注意……
　　而换作是时越就不同了，尽管他现在更相当于本体的一个□□，拥有的力量还在“人”的范畴，并非本体作为“永夜神”时那般强大，但在任意一个高法世界也是顶尖甚至至尊的强者了。
　　如果他现在降临去那个塔的世界——先不论他在这个世界此刻只是一个“□□”，如果没有收集满所需的能量，那么只有这世界毁灭，才有可能离开这里。
　　只要他降临过去那方，分分钟就会遭到塔意识和法则力量的全力打击，除非真身降临，否则也只会被迅速踢出去没商量。
　　※
　　离开风城后，时越独自一人，便开始漫无目的的到处游走。
　　风城城主的死并不是秘密，包括花城城主海曼亦死在了风城这个消息，随着时间流逝，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这位城主大人在风城另有好几处房产，其中一处正住着他那迟暮之年的妻子和已快四十岁的一双儿女，在这个大多数人活得都比较困苦，且很容易英年早逝的世界，有城主大人在，他的妻儿都算是活得够长久的了。
　　当然了，城主大人另外的那些房产中，养着的则都是他的情人，这些情人有男有女，年纪不等，他还有好些个私生子，这些孩子中，年纪大的已经快三十，年纪小的才两三岁。
　　知道城主死讯后，年纪大的当即赶去城主府哭了个昏天黑地，年纪轻的则脑瓜子一转，收拾了包袱趁乱直接离开了风城……
　　风卫——虽然已没有了飞行和驾驭风的能力，但依旧有风卫留了下来，他们仍穿着风卫的标志性蓝色制服并佩戴铜徽章，在分出一部分负责暂时维持城中秩序和照顾城主这一堆后宅子女后，另一部分人则领命去追查修弥和银发妖魔的踪迹。
　　时越倒没有刻意掩藏踪迹，他一路走走停停，有时在山野间游走，有时短暂停留在某个村落，听听民众对两位城主之死的看法——
　　当然了，在和怪物的战争似乎永无止歇的现阶段，知道因召唤出强大妖魔而拥有足够的力量能影响战局的两位城主之死后，大部分人感受到的都是悲伤忧虑和恐惧不安。
　　人们对城主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倒说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更多是对他们力量的信任，以及权势的尊敬。
　　四位城主大人，现在一下就少了两个，出于对现状的担忧和未来的恐惧，此世本就混乱的情况又有了些许恶化……
　　有人更加努力的锻炼自己的幻海，以求尽快达到能够召唤妖魔的程度。有人组织起其他召唤者，决定在这段时间联合起来加强对周边环境的戒备。
　　有人什么都不做，成日守在家中，对外界充满警惕和戒备，或是日夜伏地祈求冥主的注视和保佑。
　　也有人醉生梦死，决定在怪物大军杀进来之前最后逍遥快活一把——或是直接不再劳作，只懒散度日，或是趁乱混水摸鱼，行一些恶事……
　　行恶事的人还不在少数。
　　时越此世的种族形态毕竟是一个靠食用人类“爱欲”为生的魔，因而不接触人类大约是不行的。
　　又是漫无方向肆意游走的一日，天色将黑，在途经一处荒僻的小小村落时，时越听到了尖叫和哭泣□□之声。
　　他脚下步子一转，脚尖轻轻一踏地面，整个人便如没有重量般飘浮起来，在空中如履平地般行走，轻快如风，转眼间就来到了村中最高的一栋房屋处。
　　这处住宅不仅房顶修得比其他家高得多，且院落也比别家的三倍大。时越猜测住这里的如果不是此村村长，就是个相对其他人而言更强大的召唤者。
　　站在屋顶往下望去，只见那院落中跪着挤着二十多号人，都被三三两两的捆在了一起，其中多是女人和小孩，应是村中村民，一半昏着，人事不省，另一半则惊恐万状，泪流满面，浑身抖若筛糠。
　　另站着两个男人，正在这些村民身边走来走去，一个挨个抓起女人或孩子的下颚，对其容貌身材品评一番，另一个则时不时狠狠一脚踢向仍在哭泣求救或是他认为不安分的存在，若对方不够服帖，说不得便要动个刀子威吓一番。
　　这是两个强盗恶匪。
　　时越看向周围，能听到不远处几栋房屋中传来争斗之声，但又很快就消失。
　　几秒后，便有三个男人分别从附近某间房屋中出来，右手提着一把血淋淋的武器，左手则抓着一个女人或孩子，透过他们身后洞开的门扉，能看到地上或躺或趴着已没有生气的成年男子尸体。
　　正在这时，其中一个男人无意间抬头看了看天，突然一把将手中女人丢下，手指向头顶不远处的方向，愕然喊道：“什么人？！”
　　——赫然是一身白袍，银发飞扬，无声无息站在屋顶上的时越。

第80章 第八十章
　　这群匪徒总共也才五人,但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抄家灭村的恶事。
　　他们皆是召唤者,各自供奉的妖魔都不强，难以正面和人相斗,但胜在借予的力量都有不错的辅助作用。
　　他们常年在外游荡，居无定所,每次盯上的目标都是些荒僻的小村子,行事后再把整个村子付之一炬，清理干净，以保证一点证据都不会留下来。
　　而近来这段时间，风城和花城两位城主身亡的消息也传了出来，他们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和往回一样,事先谋划，由其中一人先设法混入目标村落,深入了解村中情况——这也是为了防止在之后行事时,不会倒霉的遇上个供奉着强大妖魔的召唤者。
　　在确认这村里仅有的几个召唤者实力都不怎么样后，他们里应外合,提前给村里惯用的一口水井下了药，这药性来得很慢，劲儿却不小。
　　等到天色擦黑,村民们终于开始药发，个个昏昏沉沉身体发软走路都难时,几人当即闯入村中，杀死所有男人，只留下女人小孩。
　　而他们从妖魔那儿借来了力量,自然也需要给妖魔供奉些什么东西。那被他们杀死的男人以及留下来的女人孩子，其中一部分用处正是为了“取悦”召唤的妖魔。
　　“屋顶上有人！”最先发现时越的匪徒高声道。
　　“什么？”院中两个匪徒乍然听到这话，当即抬头往周围房顶上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就在他们头顶那么近的位置，果真站着一个人。
　　对方两手拢在袖中，正垂首望着他们，一身白袍竟比霜雪更洁净无暇，他面上无悲无喜，甚为平静，就只是立在那儿，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惊艳感却完全是扑面而来，短暂的失语过后——
　　此时此刻，天色昏暗。
　　此情此景，仿若山精鬼魅出世。
　　他们心中不禁生出浓浓诡异之感。
　　“大哥，怎么办？”有人道。
　　另一个匪徒，或者说匪首，并没有回答，只皱眉看着时越：“……不像是人……莫非……”
　　这时，他目光彻底凝在屋顶那人一头流水般顺滑的美丽银发上，仿佛想起了什么，顿时就是一惊。
　　近日有传言，杀死风花两城城主的，是一个少年召唤者，和他召唤的妖魔——那正是个拥有完全人形的银发美人。
　　完全的人形……这是极其稀有罕见的情况，他还记得当初不明真相时曾远远看到的异象，那道冲天的银色光柱！
　　在听说那异象还是个毛孩子弄出来的时候，他是又嫉又妒，心气难平，还暗地里啐了好几回。
　　而对那两个城主的死，他倒没什么所谓，只有感那毛孩子召唤者运道真好，能拥有这样强大的妖魔，不知心中暗暗诅咒了那小子多少回……
　　如果换作他，他必然要利用这个妖魔来为所欲为，让它助自己获取想要的一切，什么风花冰暗四城主，这几位往日高高在上的人物，都得跪下来伺候他，若让他不顺心，便直接弄死……
　　虽然意/淫时很肆意快活，可当真见到了这银发的妖魔，一时的惊艳后，他心中充斥着的是全然的恐惧，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很愿意立刻离开此地，最好是离这银发妖魔越远越好。
　　毕竟几乎全部召唤者都很明白一件事，无论表面上人类召唤者和自己供奉的妖魔是多么和谐的交易，合作、契约关系，妖魔相处起来又是怎样的无害和友好，但本质上——妖魔从来不是什么良善的存在。
　　只因不想被遣返回冥国，所以它们才对自己召唤者的生命那么在意。只因为肆意妄为就不能长久待在这个人世，才压抑着邪恶的本性，凭着那在贪婪的妖魔眼中极为微薄的供奉，借出力量给召唤者，甚至和召唤者一起上战场并肩杀怪。
　　一个人形的拥有强大力量的妖魔，除了它的召唤者外，谁知道它到底有多危险？
　　或许下一刻它就会毫无预兆的暴起杀人——
　　而事实上，此世完全可以说是立于顶尖的强大妖魔召唤者，即四位城主，其中风花两位城主之死，正是再度深刻说明了一件事，这个银发妖魔的强大程度，很可能已是超出他人想象的可怕。
　　在连两个城主一起都无法对付的情况下，这个银发妖魔只要把自己的召唤者找个地方藏好，就大可以在这个世界肆无忌惮为所欲为，随心所欲的收割生命，毁去一切，直到它玩够为止。
　　“这位妖魔大人，”匪首阻止了另外几人的动作，对时越堪称是毕恭毕敬道：“失礼了，不知您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吩咐？”
　　有一群飞鸟盘旋着从上空经过。
　　时越抬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随后收回视线，从屋顶上走了下去，这样的高度，他落地时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几个匪徒屏息凝神，死死盯着时越。
　　正此时，一把尚沾着鲜血的长刀，突兀腾空而起，于半空中挪移旋转，自行挽出了几个干脆利落，足以令观者惊艳，且迅捷如风的刀花。
　　只是一瞬间的事，几个匪徒心中刚生出危机感，脖颈间就已瞬时同步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血口。
　　此时还站着的，就只有时越和匪首了。
　　匪首目呲欲裂的看着兄弟们尸体落地，又很快平复了愤怒，无论如何，至少这个妖魔没有连他一起杀，至少…他现在还活着，于是只极度戒备，恐惧不安的望着时越：“这位大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时越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们闯进这里，杀死这里的人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更不会回答为什么，只是能杀，想杀，要杀，于是便将他们杀了，这些留下来的，也只是暂时不杀，要先用来凌/虐折磨。”
　　“那么，我杀你们自然也是一个道理，能杀，想杀，要杀，所以杀了。”
　　匪首喉头一紧。
　　……什么意思？
　　那这妖魔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莫非是想先把他留下来折磨一番！？
　　倒不是要折磨他，时越没这爱好，不过是他作为一个靠食用人类爱欲为生的魔，这会儿差不多需要“进食”了而已。
　　轻车熟路制造出幻境，使得匪首逐渐迷失心智，沉沦于自己幻想中的银发美人臂弯里，在衍生出足够的爱意和欲望后，再让他如同风花二城城主一般，沉睡入近乎真实——且极为恐怖的噩梦般的幻境中痛苦的死亡。
　　村民们在几个匪徒被杀死后，很是安静了一阵，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了。而在数秒后，他们突然哗然一片，都将求救的目光和呼声投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银发少年。
　　虽然从匪首口中听出这位是个妖魔，但要不然怎么说人是视觉动物呢，看脸真是恒久不变的真理——虽然出现的的这位是个还不能分辨是善是恶的妖魔，且一声不吭就开始杀人，但毕竟他杀的都是邪恶的匪徒，毕竟他又是如此超出想象的美丽……
　　但这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却和其他村民不同，她没有求救，也没敢发出其他任何声音，身体甚至颤抖得比之前还厉害。
　　她只是尽力蜷缩起身体，将头深深低进了尘埃里，恐惧得连呼吸和思维都暂停了。
　　她叫薇拉，是个活泼的姑娘，一向爱思考很多事情，以前的，现在的，未来的……她还有强烈的好奇心，喜欢听故事，因而经常请求父母讲一些记忆深刻的往事。
　　数百年来，一开始人类召唤妖魔对抗怪物本就是权宜之计，驱虎吞狼，不外如是。
　　只不过后来怪物越来越多，人类死伤越发惨重，此事才渐渐变成了常规操作，并发展到今日的地步。
　　但这么长的时光中……
　　虽然现如今几乎所有妖魔表面上大都还显得挺友善，甚至少有主动伤人害命，人们对妖魔的态度也是平静看待居多，可在以往却是曾有好几次——
　　例如最近一次，大约应是在三十多年前的灰石城，曾出现过一个肆无忌惮行事的强大妖魔。
　　虽然它存在没多长时间，就被几个当时极强大的召唤者联手杀死，有关它的信息也被限制和封锁，导致如今少有人知晓它的存在。
　　但薇拉的父母当年正好居住在灰石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那时他们只有十几岁，很是经历过一段惊心动魄的可怕时光，因而可以说对这个妖魔的事倒是有些了解。
　　众所周知，强大的妖魔不一定就都是人形，但外表越接近人形的妖魔，几乎都要远比其他妖魔强大。
　　那肆无忌惮的强大妖魔正生得一副人身畜牲脑的丑陋模样，高大粗壮，浑身恶臭，形容极为不堪。
　　它被召唤后没多久，先是屠了一座小城，随后将那儿当做自己的寝宫，它把自己的召唤者藏在了床底的地下室中，勉强维持住其生命，然后便开始为所欲为——
　　它抓许多人，将人拆解分开，皮作成鼓，骨装饰墙壁，头颅则挖空中部用来点灯，或是结成一串绑在腰间。
　　周围凝固的人血变黑发臭，它爱这个味道，于是又设法浇上一层又一层新鲜的。
　　它还日夜和人淫/乐，不拘男女，多是娇嫩少年少女，将之祸害至奄奄一息后，便就地烹煮或炙烤，如此用上美美一餐后，又就着淋漓血肉铺成的床铺休息。
　　过去的三十多年并不算长，但在这个因为各种原因而人均寿命较短的世界，三十年就足以一代人换一代，这样可怕的往事知道的人本也不多，此时更是早已如过目烟云般被忽略甚至基本遗忘，到如今，更是只有零零散散很少一部分的上了年纪的老人还记得。
　　好奇心强，爱听往事的薇拉，少女时曾央求父母说起过这些……
　　在听过之前，她本和其他孩子一样，对锻炼幻海，召唤妖魔充满了兴趣、渴望和斗志。但在这之后，尽管孩童心性，日子照过，没多久就将这故事忘得差不多，但她心底已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阴影，使得她和其他大多数人不同，对妖魔的戒备恐惧程度也一直远远深过其他人。
　　在看到这个拥有完全的人形，被邪恶的匪徒称为“妖魔大人”的银发美少年时，她突然就回忆起了这段听过的往事……此时心中满溢的，都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解开了捆住这些女人和孩子的绳索后,时越不打算停留,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喧哗声。
　　“还有人活着吗？”
　　有人声在一墙之隔后响起,伴随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吗？我们是从外城来的……”
　　这些村民正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此时急急向外走去：“是外城的勇士,太好了！”
　　确认真的脱离了危险,又得知现在来的是常年驻守外城，挡在第一线和怪物交战的勇士，村民们顿时放松了心情。
　　但恐惧时思考不了那么多，现在一定下神来，她们又立刻想起了自家被杀死的男人,顿时一阵悲恸，掩面哭泣起来……之前那几个匪徒已把所有成年男人都杀了个干净。
　　来到院外的这一行人中大部分都是男子,只有少数几个女子,他们内穿一身普通的衣物，都是粗布加兽皮,外面则罩着好些样式怪异的黑色甲衣。
　　他们个个风尘仆仆，周围还跟着他们各自召唤的妖魔。
　　看到这村中只剩下这么一些女人孩子，其中领头的男人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抬头，看向村民们身后。
　　他身边一个女人察言观色,关切道：“远哥，怎么了？”
　　“那里面还有一个活人。”千树远指向村民们身后，那处半开着门的院落：“夜鲁发现的,它说那个人非常奇怪……我们过去看看。”
　　时越停顿了数秒的功夫，看着村民们走出这个院子，吸引了外面那批人的注意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他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红脸的人头。
　　那头颅飘荡在半空，眼瞳里仿佛有个幽深的紫色漩涡，和时越四目相对之际，那头颅顿了顿，紧接着，猛地朝他飞了过来。
　　时越不躲不闪，也没有什么动作，但当头颅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是悬停在了他身前三步开外，动弹不得，僵在半空。
　　“夜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时越身后响起，紧跟着又是数人走入了院中。
　　红脸人头妖魔——夜鲁，它无法动弹，却还能说话，在千树远等人进入视线后，它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声音尖厉沙哑的喊道：“千树远，我要他的身体！”
　　在队伍中，夜鲁一向充当先行者的角色，虽然看起来似乎只是一颗能飞的头，但它倒有着挺不错的能力，一双眼能够侦查很细微的蛛丝马迹和短暂迷惑其他生命的心智意识，此外，还可以和自己的召唤者千树远，在幻海中进行远程传话。
　　大约是因为夜鲁一直都只有一颗头的缘故，它需要的供奉就是可以使用的身体。
　　千树远当然不可能让活人把身体给夜鲁，因此供奉给它的身体不是已死了一段时间的尸体就是刚断气没多久的尸体，后者要比前者更让夜鲁合意，但也都使用不了多久。
　　在战场上时，千树远倒是还试过把杀死的怪物身体提供给夜鲁，结果遭到了夜鲁的拒绝……当然，毕竟是个妖魔，实际上，夜鲁一直深深垂涎的都是活人的身体。
　　不过千树远严肃表示，一旦夜鲁害了人，他就算拼着幻海受损也会杀死它，实在不行他还会直接自杀——召唤者一旦自杀，妖魔就会被立刻遣返回冥国。
　　在受到这样的威胁后，夜鲁也只能克制自己，不再将目光投向活人。
　　“他不是人！”夜鲁补充道：“所以我可以用他的身体！千树远，你答应过我，只要不是活人就可以！”
　　时越挑了挑眉。
　　千树远没有回答，先看向那个背对他们一行人的身影——
　　似乎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不过，那头银发……
　　“我有预感！这个身体能让我用很久，很久！”夜鲁紫色的眼睛已泛起了极度渴望的光。
　　在听了夜鲁这句话后，那银发的身影动了动，终于转过身来。
　　下一秒。
　　千树远身旁的女人呆了呆，竟颤抖了一下身体，无法自控的低呼出声。
　　一行人被惊艳的脑中一片空白，死死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秒，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夜鲁还被压制着不能动弹呢，它怒声道：“愚蠢！愚蠢！你们赶紧帮我！我就要这个身体！还在那儿发什么呆？”
　　千树远第一个回神，不由皱起了眉：“你……”
　　“等一下……”
　　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千树远发现，出声的是这个村的村民，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姑娘。
　　她惊慌不安的走进院中，双手紧握，神态僵硬，不敢看向时越，目光只在千树远等人身上和地面来回转着：“是，是他救了我们……”
　　说话的正是薇拉，她暂且克服了内心对这拥有完全人形的银发妖魔的恐惧，主动走出来解释情况：“是他杀死了那些闯进村里的匪徒，他救了我们……你们，你们都是……好人，请不要……这中间不该出现误会。”
　　在听到那个红脸人头妖魔，高叫着要银发妖魔的身体后，薇拉实在太害怕了——但她害怕的，最担心的，是银发妖魔被激怒。
　　她直觉，银发妖魔非常的强大，并不能，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些外城来的勇士激怒他，导致不好的结果。
　　……而且，无论如何，在这之前银发妖魔仅仅只杀死了匪徒，没有伤害他们这些村民，还为他们解了绑，薇拉在心中极度惧怕之余，竟也隐隐生出了一丝好感。
　　又有两个女人站到了门边，低声附和着薇拉的话：“是啊，各位勇士，薇拉说的没错，是他救了我们……”
　　“……是妖魔大人……我听到那个匪徒这么称呼的……”
　　薇拉的父母和这两个女人的丈夫，前两年都已死在了战场上，她们也已没有其他亲人，家中只有她们独自操劳，生活虽是苦了些，倒也算无牵无挂。
　　这次遇上匪徒，她们没有受什么伤，家中也没有能够惨死的亲人，故而还能有心情站在这里正常谈话交流。
　　“妖魔？”千树远微微一惊。
　　外城就是一座壁垒，勇士们不是在壁垒外一望无际的战场上和怪物战斗，就是在城中轮换着巡视和休息，日日夜夜皆是如此，守卫着这道防线。
　　但前段时间，风城的风卫们突然发现自己无法飞行，还失去了驾驭风的能力，这也导致以往一些对外部署失效，需要重新安排和应对。
　　随后没多久，外城终于收到消息，是风城城主被杀死了。
　　在这之后，有一小部分风卫偷偷离开了外城，他们的离开，致使防御出现一个小缺口，等其余人发现时，已经有一些怪物通过那个缺口闯入了外城中。
　　虽然没多久就都被解决，缺口也重新堵上，但其中仍有一部分漏网之鱼，通过外城去往了后方——
　　后方，是勇士们守卫的家园，有那无数村落和大大小小的城邦，住着他们的亲人爱人朋友。
　　千树远正是接受了任务，带着队伍一路追寻怪物的踪迹。
　　几日来，他们已沿途杀死了十几只怪物。
　　好在每个城邦和村子中也都存在召唤者，不至于在面对怪物时无抵抗之力。这也是他们一路寻来不至于太过急切和辛苦的原因。
　　本来他们还应该继续往前，但在经过此地时，又一次用废了一具身体的夜鲁，侦查到附近有个荒僻的小村子出了事，死了人。
　　有死人，就有尸体，夜鲁是为了换一具新身体，千树远等人过来则是想看看出了什么事，还来不来得及出手帮忙。
　　听到村民口中的“妖魔”，再看眼前人一头宝石般的银发，和那神一般美丽迷人的容颜，千树远等人都已联想到了什么，当即大惊失色，往后连退数步。
　　是杀死风城和花城城主的那个妖魔，银发，完全的人形……果真如此。
　　既然银发妖魔在这里，那么它的召唤者呢？
　　千树远不觉得自己这一行人能够对付得了这个强大的妖魔，而且比起妖魔，人类召唤者才是最好的沟通交流，甚至攻击的对象。
　　但在这时——
　　“就是你杀死了城主大人？！”
　　队伍中一个男人突然怒吼出声，他站了出来，愤怒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糟了。千树远心道。
　　没记错的话，这个男人叫做黑木叶，之前还是一名风卫队长，且一直对风城那位城主忠心耿耿。
　　不过在城主死后，风卫们都失去了驾驭风的能力，黑木叶带的那一队风卫，凭借着各自召唤的妖魔借予的力量，不是被调去别的队伍，就是偷偷离开了外城，总之，都跑光了。
　　此刻，黑木叶已冲向了那银发的妖魔，看模样似乎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
　　黑木叶如此冲动，千树远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眨眼间，就见那银发的妖魔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众人又是一惊，下意识抬眼看向四周，就见他不知何时已站上了屋顶。
　　再看向黑木叶时，又见这个刚刚还一脸愤怒的男人，此时正面容恍惚的望着眼前那片虚空。
　　“黑木叶！你怎么了？”
　　“黑木叶，回话！”
　　“远哥，怎么回事？黑木叶他……”
　　千树远当然也意识到黑木叶此刻的状态不正常，他咬咬牙，一边示意其他人先静观其变，做好战斗准备，一边再次看向屋顶那银发妖魔。
　　“妖魔……你的召唤者呢？也在这里吗？”
　　他并不指望得到回答，只是想先试试看对方能否进行沟通。
　　黑木叶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对周围的动静统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给一丁点回应。
　　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银发妖魔的速度太快，千树远完全看不见他的动作，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使黑木叶变成现在这样。
　　无论如何，千树远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黑木叶继续这样下去，他正待再开口——
　　银发妖魔此时终于出声，他只说了一个字，平静冷淡，意味不明：“等。”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夜色渐深。
　　院中没有人动作,或发出声音。
　　直到黑木叶浑身一颤,满脸痛苦的闭上眼，十指抓住头皮,崩溃的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声夹杂着愤怒和茫然的嘶吼。
　　他就这样发泄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情绪还未平复，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不可能？我不相信……”
　　“黑木叶，你没事吧？”千树远等人试探着走近，对他的状态深表担忧。
　　时越只是把之前在风城城主那儿经历的事，用幻境的方式给他模拟了一遍,对黑木叶而言效果和身临其境也没差了。
　　除了城主自爆已投靠葵莫恩星人这件事外，其他的时越几乎都没有漏下。
　　“那些全都是真的哦。怎么样,还满意你看到的吗？”时越用凉凉的声音,说着内容尖刻的话。
　　大约是这种态度出现在“妖魔”身上太过寻常，除了被刺激得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的黑木叶外,千树远等人皆一副习以为常不以为忤的模样。
　　“你供奉的妖魔都完全没有发现吗？”时越简直是嘲讽的低笑着轻声道：“它的召唤者时刻被人掠夺着生命，说不准下一刻就会不明不白命丧当场这件事？”
　　“你信赖崇敬的城主，从没将你们这些风卫的性命放在眼里,啊，好像也没把你们当人看呢,只当做好用的工具，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为止……”
　　“什么？”千树远等人乍然听到这样的秘辛，不由大吃一惊。
　　黑木叶没有反驳时越的话,只僵硬的站在原地，脚下好像生了根。
　　有意思。时越淡淡想到。
　　风城这个城主夺取风卫生命弥补自身一事，之所以能保密这么多年都没被人捅出来，绝不仅仅是因为知情人无法和他抗衡——
　　那叫良姬的妖魔，确实很精通如何巧妙的和其他人签订这种强制的生命交易类契约，且能做到让这个契约本身足够’隐秘’。
　　否则良姬这只人面蜘蛛本身再强大，风卫们各自供奉的那些妖魔，也迟早能透过自已召唤者生命力正缓慢减弱这一点，逆向推理并借此发现其中问题——
　　毕竟没有妖魔会愿意自己的召唤者生命时刻受到威胁，它们可不想被遣返回原地。
　　但实际情况是，发现不对劲的人/妖魔，数十年来也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很稀少。
　　如果时越的本体不是神灵，那么要想发现那些连接着风卫们心脏的生命线，恐怕也是件极难的事。
　　也正因为没有如果，所以他第一次在荒落村外见到那队来接人的风卫时，就发现了其中端倪。
　　那时他在马车上问修弥“你很仰慕城主吗”这个问题，也不是在没话找话——
　　虽然已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但这类邪恶的生命契约，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时越确是曾见过不少。
　　黑木叶虽然一开始嘴上说着不可能，但看他之后的反应，实际上起码也信了八成。
　　无论城主掩饰得再完美，多年来总会有些当初没能细想的蛛丝马迹，是现如今知道真相后回忆起来恍然大悟的。
　　“我本来不准备留下，”时越心中一动，看向千树远等人，拖长了音道：“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有一个游戏，需要你们来试验一下可玩性。”
　　千树远额上冒出冷汗，他之前隐隐感觉这银发妖魔并没有伤害他们这一行人性命的意思，连黑木叶主动攻击他，他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反而还不知做了什么，让黑木叶知道了一些“东西”，可以说行为还挺友善的……
　　但转瞬，他又告知，要他们来试验某个游戏的可玩性，什么样的游戏？要怎么试验？会不会出事？不玩的话又会怎么样？
　　和妖魔玩游戏……
　　只会令人心生不安，如履薄冰。
　　“千树，我们该怎么做？”有人侧头，悄声问千树远：“要不要跟他拼了！”
　　“……我可不想玩妖魔的游戏，干脆……”
　　“远哥？”
　　千树远示意他们噤声，银发妖魔凭他们对付不了，如果真激怒了对方，恐怕会招致最糟糕的后果。
　　他想着，朗声对屋顶方向道：“我们能知道那是什么游戏吗？”
　　既是想尽量拖延一点时间，也是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游戏，如果不得不玩，那就只有尽量去拿到游戏的胜利。
　　时越回忆起以往一段经历。
　　他旅行过的位面中，曾有一个几乎全民沉迷网游的世界。
　　那是款全息网游，仿真度极高，和现实差距不大，但比现实丰富多彩，包罗万象，且波澜壮阔，惊险刺激，令人欲罢不能……
　　被那儿的人称为“第二世界”。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几乎日日夜夜都想把精力放在第二世界，那儿的社会结构逐渐发生了很大改变，人们除了吃喝拉撒睡外加繁衍方式，其他的包括学习工作和与人交流等等，大多都直接在第二世界进行。
　　时越在这个世界需要收集的能量离不开其他生命，或者严格来说，是离不开人。
　　要收集来自他人的爱意和由爱衍生的欲望，如果一点点来，哪怕他目前这个种族形态有极大优势，天然就能迷惑人心，那也得花上一段不短的时间，还得和许许多多人见面，接触……
　　说来，这个种族制造的幻境极为真实——
　　他其实大可以试一试，扩大幻境的范围，将周边一段距离内所有生命体纳入其中，去尝试融入类似网游的元素，给他们讲个“故事”，再分派一些“任务”，再时不时安排幻境化出自己的“□□”去和他们接触，来不断的收集需要的能量。
　　“这是个……比真实要真实，也比虚幻更虚幻的游戏。”时越顿了顿：“重点在于玩这个游戏的人，是怎么看待它的。”
　　“你认为它是真的，它对你而言就是真的，你认为它是假的，那么它就是假的。”
　　一行人听不明白，越发不安。
　　有几个不愿再停留在原地，参与这什么真真假假的游戏，直接用出自己供奉的妖魔借予的力量，或是速度飞快向外奔走，或是闪身藏入更深暗的阴影借助阴影瞬移，或是浮空跳跃，还有变身成飞鸟飞离……花样百出的试图直接遁走。
　　时越没有阻拦，只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那清脆的“啪嗒”一声仿佛是在耳边响起，让所有人心跳错了一拍，紧接着——
　　眼前的昏暗突然被光明驱散，日光笼罩下，面前的一切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眩目的金光，院中已没有了匪徒的尸体和那些杂七杂八的物什，处处干净齐整。
　　感受着这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的温度，仿佛他们之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千树远茫然的看向周围，映入眼帘的是队友们不可思议的愕然脸庞。
　　“天，天亮了？？”
　　“……发生什么了？”
　　“我们是在做梦吗？”
　　身后不知何时紧闭的院门被人推开，一道白袍的身影走了进来，日光下，银发的妖魔简直是纤毫毕现，他就如神明般耀眼而美丽——
　　在这之前，千树远一行人也曾为银发妖魔的一个转身而万分惊艳，但毕竟那时天色昏暗，绝没有此刻看得清楚，给予的震撼也不可同日而语。
　　何况银发妖魔还非同一般的强大，按说，如此强大且美丽的存在，只应让人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有一丝亵渎之意……
　　但事实上，他们越是看着银发妖魔，却越会生出爱慕之心，越是和其接近，欲望也就越发火热。
　　在银发妖魔的视线和千树远短暂对视的瞬间，千树远不禁喉头微动，双眸有些发红，他张口欲言……
　　谁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因为下一秒，银发妖魔便神色漠然的移开视线。
　　他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一边打量所有人，一边缓缓走近他们身边，他的每一步都宛若踏在观者的心尖儿上——
　　但就在双方即将接触到的一刹那，又翩然退开来。
　　哪怕他什么也没做，只如此意味不明的若即若离，也足以让人为之神魂颠倒。
　　咦。
　　时越突然停下脚步，他的视线正停留在一个鬓发苍白，神态沧桑，模样尚算英俊的中年男人身上。
　　之前他没仔细看过千树远这一行人，进了幻境，才发现此人有些不一般。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银发妖魔，当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这人。
　　千树远特别回忆了一下，只记得此人名叫无影，是临时安排过来他这个队伍的，这几日下来，似乎都没怎么开口说话，也跟着杀过怪物，除此之外，他对这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注意。
　　时越收回看向那中年男人的视线。
　　他用一种平和的语气对一行人道：“这里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小村落，今日，就在这村中，发生了很糟糕的事。一伙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邪恶匪徒盯上了这里，他们混入村中，将村民们屠戮殆尽。”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天黑之前解决这一伙匪徒，从他们手中解救这些村民，不让村民们无辜惨死。”
　　一行人懵了懵。
　　……等等，这村子是遭了匪徒没错，但匪徒不是已经被杀死了吗？
　　而且，这就是银发妖魔要他们玩的游戏？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任务地点限制在村子里，在游戏结束之前，没有人能够离开。”
　　时越最后总结：“祝你们玩的愉快。”
　　话音落下，人随之在他们眼前消失。
　　还不待一行人回神，只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人走进了院中。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家院子里？”那男人惊慌的看着他们，神色逐渐变得恐惧：“莫非……你们是匪徒？”
　　千树远等人：……
　　虽然搞不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但——
　　“不，我们是从外城来的，经过这个村子……”千树远深吸一口气：“听说你们村子里有匪徒，特地来帮你们的……对了，不知道你是……”
　　“我是这个村的村长，”男人的目光依旧充满狐疑：“你们，你们真是外城来的勇士？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村里有匪徒的……还进到了我家院子里……”
　　……
　　幻境内，烈日当空，千树远等人正迷茫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和“村长”沟通着。
　　这是一场试验游戏，时越控制着幻境化出一个自己，同样的银发白袍，并尝试将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随后又归为一。
　　这样一边编织、操控引导着幻境的情况和发展，时越一边算了算时间，发现距离把修弥送去塔世界，已过去半个多月……
　　如果修弥还活着，此刻大概已是二十六七岁的光景，小A则会在合适的时候将他带回来。
　　而如果他在塔中死了，小A当然也会立刻赶回到时越身边。
　　想到这儿，时越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嘴角。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游戏仍在继续。
　　幻境太过真实,千树远一行人尝试离开村子,但正如银发妖魔宣称的那样，他们被限制在了村中,不完成任务，就无法离开。
　　在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却依旧不得而出后,他们不得不转换了方向，尝试去做“解决匪徒拯救村子”这个游戏任务。
　　千树远等人花时间说服了村长，让他们能暂时停留在村中。
　　他们被允许歇脚在一处空置的房舍中，经过的村民都会向他们投来戒备怀疑的目光。
　　“不是说这村里有匪徒，”队伍中一个人突然开口：“我们现在就去找？”
　　千树远回忆了一下时越说的话,琢磨道：“银发妖魔说，匪徒是混进了村里对村民动手的。既然是先混进村,才动的手,而此刻村中还没有乱起来……也就是说，他们可能是提前伪装成村民,猎手，行商者等身份混入村中，也可能在之后什么时候趁着没人发现偷偷溜进村子。”
　　“无论如何,现在距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出不了这个村子,或许现在也没有谁进得来，那么匪徒有很大可能已在村子里藏着……”
　　“但我们要找出这些匪徒，绝避不开其他村民,甚至还需要去他们家中探查……不过，”千树远伸手指向外面那些经过的村民：“你们也看见了，这些村民不信任我们，恐怕不会同意让我们进他们家门……”
　　一行人陷入沉思，千树远的目光又落在了无影身上，他眼神中隐有探究，对这个曾引起银发妖魔特别注意的中年男人道：“无影，你怎么看？”
　　无影摇摇头，神色复杂：“我是觉得……这个妖魔的力量很诡异……我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一瞬间就让我们来到了大白天，而且这村里原本死去的人都不见了，现在还家家户户都冒着烟火气……真是不可思议啊。如果我不是亲身经历的话，恐怕绝不敢相信世上还能发生这种事……”
　　显然无影的关注点还在银发妖魔身上，并没有在考虑如何找出村中匪徒这件事。
　　而他的话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感慨。
　　“是啊，实话说，我到现在都还回不过神来……”
　　“真是可怕的力量，我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或许我已经死了也不一定……现在正身在冥国呢。”
　　“别胡说！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都怪夜鲁……”其中一个人忍不住抱怨道：“那银发妖魔说了，他本来不打算留下的……如果不是夜鲁非想要抢人家的身体，我们当时也不会上赶着进去那个院子，也就不会和那妖魔见上面，说不定就不用玩这什么游戏……”
　　这个队伍毕竟是临时组成没多久，互相之间还没什么默契、信任，而千树远虽然是队长，却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真正建立自己的话语权，眼下的状况，队伍中不乏对他不满的人。
　　且说到夜鲁，千树远作为召唤者也有些尴尬……不过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们各自供奉的妖魔现在都还在身边吗？”
　　众人一看，顿时发现除了少数几人的妖魔一直住在他们幻海中，因此现在也能找到以外，其他人的妖魔似乎都不在周围。
　　千树远皱起眉：“夜鲁也不在。”
　　“远哥，夜鲁不是可以和你远程交流吗？”千树远身边的女人问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夜鲁并没有联系我。”千树远摇头：“说起来……好像从之前黑木叶攻击那银发妖魔的时候开始，夜鲁就没再和我有过交流了。”
　　黑木叶正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反应。这个男人刚受到一次“真相”冲击，现在堪称是信仰崩塌，此刻依旧脸色苍白，精神萎靡。
　　幻境外——
　　夜鲁正飘在千树远一行人身旁，这红脸的人头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声音尖锐：“……你们在做什么？蠢货！你们看不见我吗？嘿！伟大的夜鲁正在你们眼前，你们竟然敢视而不见！”
　　其他人召唤的妖魔也在附近，它们形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和人形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对比起来，夜鲁虽然只有一颗头，可除了脸皮红得过分外，和人的也没什么分别。
　　夜鲁又一次飘到千树远面前，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另一只眼睛眼珠子咕噜噜转向斜侧方，瞄向浮在空中的银发人。
　　在对方看过来的那一刻，它赶忙把偷瞄的视线收回，对着千树远继续一通臭骂：“愚蠢！辣鸡！这么容易就着了人家的道！真是没用！气死我了！”
　　它心中奇怪，千树远他们此刻就像在做梦，又或是被什么特殊手段给迷了神智。它在他们周围用了各种方法，都没能让他们清醒过来。
　　这也就罢了，但当它通过幻海直接和千树远交流，对方却同样不为所动，一点反馈都不给后……夜鲁也开始害怕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就见千树远一行人自顾自的走在村中，对周围真实的情景忽略不见，只看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就好像他们身在另一个世界般。
　　在不明状况的旁观者看来，他们这和发疯也差不多了。
　　而幻境中，千树远等人在讨论过后，一致决定还是要主动出击，要想在天黑之前解决匪徒，不让村民们被杀死，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行动了。
　　于是一行人分散开来，一部分努力在村中和村民打探消息，什么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村子啊，是什么人做什么的啊等等，以便发现有关匪徒的蛛丝马迹……另一部分则在村子里观察摸索，防止有哪处隐蔽的地方藏了人。
　　他们花了好几个小时，期间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一些问题，好在都解决了。此时终于得到了些有用的信息，在圈出了几个值得怀疑的村民和地点后，紧接着前去试探。
　　此后又过去了两小时，离天黑也就一顿晚饭的功夫，村民们被提前下好的药物迷昏，千树远等人则因早有防备而逃过一劫，正面遇上了这一伙匪徒——
　　这伙匪徒先安排了两人提前好几天靠伪装成行脚商混入村中，到了今日，他们偷偷捆了一户人家，随后一人负责去给井水下药，另一人已熟知村中地形，则里应外合，带着其他人偷偷潜入村中，藏在这户人家中的地窖里，等待村民们药发的时机。
　　双方一对上，千树远等人就发现了不对劲。概因为这伙匪徒实在强得有点过分了。
　　别的小啰啰不说，领头那一男一女，男的身手好就罢了，他还能飞，速度也快，随手就能招来一阵旋风，那飞沙走石的，场面真大，分分钟搞得他们眼睛睁不开，脚下站不稳。
　　女的则笑嘻嘻的，走哪儿哪儿开花，那些花美得如梦，香得醉人，但配合着周围的狂风，哗啦啦就会刮下数不清的花瓣和绿叶，这些娇嫩脆弱的瓣叶儿，更是能突然化作锋利的刀片，袭向千树远等人。
　　这是遇上了生死危机啊！
　　其中几人倒是想跑，但匪徒显然不愿意留哪怕一个活口，跑得越快越倒霉，必然被着重攻击，运气好的只是血糊拉碴痛得要死，倒霉的直接没了命。
　　跑不了，就只能打，一行人先是各出手段，自家顾自家，但在生死之间走了几个来回后，又赶紧在千树远的紧急联动下，开始携手配合作战。
　　就算这样，交手的过程中也又死了好几个人。
　　眼看带出来的队伍，一下子就少了起码一半人，千树远牙都快咬碎了。
　　“怎么办，远哥！我们打不……呃啊！”女声刚响起，又蓦地戛然而止。
　　千树远闪身避过一次致命攻击，又迅速反手硬抗了接踵而来的下一次攻击，这才抽出空隙看了女声之前传来的方向，却见对方已经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千树远彻底红了眼，看着队友接二连三的倒下，而他也已是强弩之末——
　　反观那些匪徒，小啰啰都没有怎么出手，只看戏似的站在附近，围观着那一男一女如何逼得他们快要全灭。
　　“是城主！”黑木叶大叫起来：“这样的力量！分明是……他们！”
　　黑木叶指的自然是风花两城的城主。
　　虽然这一男一女的样貌和他见过的城主不同，但这样的力量，也不可能是其他人！
　　话出口，黑木叶却发现其他还幸存的人都并没有什么反应。
　　“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有人高声道。
　　显然其他人中，有的早就发现了这点，别的不论，花城城主海曼的致命花园，他们有人在外城还见过一两次，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发现了也没用，现在这紧要关头，也不可能坐下来思考这都是咋回事儿。
　　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思不思考没区别，他们现在都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此时天就快黑了，而想到他们的游戏任务……呵，别说是解救村民们，他们自己也快性命不保了。
　　就在剩下的几人陷入绝望之际，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蒙蒙如月般的莹白光华——
　　白光下，一个身影正逐渐膨胀，伴随着布料被崩裂的咔擦声，又是喀喀几声后，一个身高接近三米，膀大腰圆，头顶长角的人影走了过来。
　　千树远愕然的瞪大眼，他绝没有看错，那是……无影！
　　此时的无影已不复先前沧桑英俊的中年男人形象，看起来倒更像个妖魔。
　　就见无影一步便跨到了那个驭风的男人身前，若说对方的速度已经很快，那他恐怕还要比对方快个两倍，接着一伸手，竟是咔擦一声就将对方的脖子扭断了。
　　另一个开花的女人一愣，脸上的笑也没了，当即将所有瓣叶儿化成的刀刃收束为几股长箭，一扬手，那长箭携雷霆破空之势朝着无影而去，快得其他人都看不清了。
　　但无影却不慌不忙，只见他的身体骤然化为透明的光影，那几支箭穿过他的身体，就如穿过空气，愣是并没能给他造成一丁点伤害……
　　解决了这两个最棘手的，很快，其余的匪徒就被无影捏小鸡似的，一捏一个准，死得是明明白白。
　　直到这时，无影才看向其他人。
　　千树远和几个还活着的队友，此刻正聚集在一起，难掩惊愕的望着他。
　　“你……到底是谁？”千树远神色惊疑不定。
　　无影叹了口气：“暗城城主，乌隐。”
　　※
　　匪徒被全部解决后，任务完成，游戏结束。
　　千树远感觉到只是一瞬间的事，天空乍然黑得深沉，那些匪徒的尸体都已消失不见，他身边站着的队友，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也都满脸愕然。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有受任何伤，只是感觉很疲惫。
　　像做了一场梦，又像真的刚经历过一场险象环生的战斗。
　　千树远恍惚了一会儿，才彻底回过神来，立刻看向那自称暗城城主的乌隐。
　　只见乌隐依旧保持着如妖魔般怪异的形象，没有再和其他人说什么，他遥望着半空的银发妖魔，背上逐渐生出一对相比他身形而言格外娇小玲珑的黑色肉翼，然后他扇动着这对翅膀，飞向了对方。
　　这一人一妖魔交流了好一会儿，随后没有理会千树远等人，直接飞走了。
　　※
　　时越对这个世界最广为人知的风花冰暗四城主自然早有耳闻。
　　风花二位，虽然时越对付起来很轻松的样子，但他们在这个世界却的确已是顶尖那批数得上号的强者。
　　另外两位城主，虽然未曾谋面，但他在这游荡的十几天里，也听说过他们的一些情况。
　　例如冰城那位城主梅尔因，相对其他城主年纪最小，大概三十岁不到，这也许是因为他的力量很强大，虽不轻易施展，但一旦出手，能瞬间冰封很广的范围——在战场上，足以把一批怪物的先行军全部冻成冰棍。
　　最后那位暗城城主名叫乌隐，这位则神秘得多，除了名字外，有关他的消息少得可怜。
　　时越身在现实，操控幻境，一直关注着千树远等人与他模拟出来的那些匪徒战斗，其中自然也包括乌隐的变身，和他自陈身份的那句话。
　　看当时千树远等人的反应，显然都没想到乌隐居然是一城城主，这样看来，这位城主必然是混进他们中间的。
　　在游戏结束，幻境破灭后的此刻，乌隐已飞到时越身前，注视着他，神色友善，声音温和的感叹道：“不愧是轻松解决了两位城主的妖魔。你刚刚制造的是某种幻境，对吗？那竟能完全欺骗人的五感，真是超乎想象的真实啊……”
　　“那的确是幻境没错。”时越看着乌隐，饶有兴趣道：“同为四主城的城主，你知道是我杀了他们，但似乎对那两位城主的死并无芥蒂。”
　　乌隐听到这个，神色倏而变得冷酷：“即使你不对他们动手，我也迟早会解决掉他们。”
　　时越若有所思。
　　“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我是乌隐，暗城城主。因为事关重大，此前一直在设法暗中观察着你，希望你不会介意。”
　　说着暗中观察这样失礼的行为，乌隐的态度却很坦然，语气也莫名笃定。
　　乌隐把此刻称为第一次正式见面，显然是指曾和他有过不正式的见面。
　　时越立时明白他的意思，接话道：“你是指……那只黑色的鸟？”
　　之前在城主府时，时越曾见过一只颇有灵性的黑鸟，离开风城至今，这中间又断断续续看到过数次，他心中早有猜测，但并不怎么在意，因而大都是直接忽略。
　　乌隐笑了笑，抬眼看向天空，正巧群鸟飞过，不知他做了什么，其中几只黑鸟突然调转方向朝下方飞来，绕着时越和乌隐盘旋了几圈，然后停在了乌隐的肩头。
　　“没错。正是这种多渡鸟。”乌隐解释道：“我可以在任何时候选择借助任何一只多渡鸟的身体来观察它所看到的一切……多年来，随着多渡鸟种群的繁衍生息和迁徙，我能看到的地方越来越多。”
　　“事实上，在荒落村，当那个叫修弥的少年将你召唤出来后，我就已开始注意你们。”
　　“随后你们被请去风城，我便辗转通过在风城生活的多渡鸟群，继续关注着你们……那两位城主死后，我猜测你们不喜欢风城，或许会选择离开……不过这一路上，我只找到了你，没见到那少年的身影。”
　　“不必担心。”时越平静的解释道：“我把修弥送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在那里，能锻炼他的心智，精神海，提升他的力量。”
　　“原来如此。”乌隐倒是立刻就相信了时越的话，他愉快的微笑起来，诚恳道：“……实际上，我曾担心过会不会触怒你。”
　　“……但事实是，你非常的友善，除了面对那些邪恶的不法之徒，否则从不主动出手。”
　　“……哪怕知道一直以来曾受到我的暗中窥探，哪怕我以这种方式伪装了身份而来，哪怕黑木叶主动出手攻击你，哪怕千树远召唤的妖魔夜鲁宣称想要抢走你的身体……你都并不会为此发怒，你明明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却同时也拥有海一般宽广的胸怀和一颗冷静磊落的心，这使我一度疑惑你和其他所有妖魔的不同。”
　　“但我更知道以你的强大，是绝不需要故作姿态，伪装自己的……”
　　“因而我来到这里，在此请求你的帮助……为了这片饱受侵略的土地，为了所有生存在这儿的人。当然，你随时可以选择拒绝，我绝不会有任何怨言或不满……”
　　“可以。”时越听到这儿，却是直接点了头：“修弥自愿前去修炼，正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而在修弥回来之前，我答应你们，会出手相助。”
　　乌隐虽然有所猜测，但也绝没想到这个能轻松解决掉风花两位城主的强大妖魔，竟真的如此好说话。
　　……或许，这就是他的机会，也是拯救所有人的希望所在。
　　两人谈话至此，随后又在乌隐的提议安排下，同往外城的方向飞去。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外城不愧为一座在此屹立了上百年的壁垒,其城墙高耸,固若金汤，整座城占地庞大,城中勇士众多，分别严加把守着各处。
　　时越和乌隐一路来到外城,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去到了城中身份最高的司令官所在之处。
　　这位司令官年纪和乌隐相差不大，都是四十岁往上的人，一副不苟言笑的冷肃模样。
　　乌隐到达外城前曾给时越讲过一点关于这位司令官的事，司令官本人也是个召唤者，妖魔借予他的力量非常强。
　　这位司令官父母早亡,是被老师收养的，而他的老师正是上一任司令官。
　　他从小就和一堆孩子一起被前任司令官收养,一直生活在外城,直到长大后从其他孩子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新任司令官。
　　他将外城管理得非常好，手下六个万军长,个个都很强大，甚至不比四主城的哪个城主弱。
　　但出于种种原因，这些人的强大,包括司令官的情况，都并不需要被普通民众知晓。
　　就连外城中那些手下管着二三百人的大队长们,也只是知道自家头顶除了千军长，还有个更高一级的万军长和司令官坐镇，但万军长和司令官具体什么样,有多强，他们也都不怎么清楚。
　　在民众们眼中，外城是前线战场，在那儿的勇士里就有他们自己的亲人朋友孩子，自然对这些保卫家园和村子的勇士充满了好感。
　　民众们更是深信，这世上最强的则是四主城的城主，有四位城主在，他们就会更安全。
　　然而在外城一小部分人眼里，四城主不过是种实际意义不怎么大的象征，用处更多是来安抚和引导民众。
　　见到时越后，这位司令官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关银发妖魔的强大，从当初他被召唤时引发的异象就能猜测一二，加上乌隐提供的一些消息，司令官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出手，倒也没有什么怀疑。
　　简短的交流过后，在得知时越愿意出手相助，寡言少语的司令官郑重的对时越表达了感谢之意，并表示他有什么想要的也尽可以提出来。
　　随后安排了一个万军长，带领时越在城中看一看，让他能先大致了解一下外城的情况。
　　这算是比较友好坦诚的表现，时越态度亦相当友善，平静的和这位万军长一起离开了。
　　时越离开后，司令官深思了一会儿，然后他一抬手，制造出一道灰色的屏障彻底隔绝内外的声音，四周明显安静下来后，他才对乌隐道：“一路上怎么样？”
　　“和之前猜测的差不多。他叫时越，目前没看出有什么别的目的，也还未查清他需要的供奉是什么。他的力量很强大，也很诡异……”
　　乌隐说到这里，将之前和千树远等人经历过的幻境大致描述了一遍，又接着道：“……虽是妖魔，但却拥有少见的人性，对邪恶之人邪恶之事容忍度非常低。他自称把召唤者送去了什么地方进行修炼，在召唤者回归之前，都愿意出手帮忙，这似乎暗示了他并不会久留……大致就这些。”
　　“目前我的看法是……或许可以信任。”
　　“……那么，新的主城就叫银光城吧。”司令官缓缓道：“银光城的城主，要比那两个废物好十倍。人们会很乐于接受的。”
　　废物显然是指的风花两位城主。
　　这倒也是，银发妖魔被召唤出来没几天，就一下杀了两位城主，人们并不太清楚外城的情况，更加信任的是就在自己周围的主城城主，恐慌的也是没了强大的城主，或许什么时候怪物就会打进来了。
　　而银发妖魔能一次杀了两个城主，他们自然也对银发妖魔的强大程度有了概念。
　　这样一来，银光城的出现——虽然没了那两位城主，但相当于多了一位能一个顶俩的，时间一长，人们迟早会接受的，归根究底，他们要的是足够强大的信仰的象征。
　　“……要给新城主造势，就得把旧的彻底踩下去。”乌隐道：“比如风城那位设法掠夺手下风卫生命力，花城那位打着供奉妖魔的借口以杀人取乐……他们会死，完全是因为他们自己犯了错。我会用他们的错误来警醒其他人……而这个错误绝不会跟他们背叛了这片土地有关。”
　　司令官神色越发严肃：“他们投靠了葵莫恩人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很少……要记住，绝对，绝不能再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样的真相一旦披露，只会招致毁灭般的后果。”
　　“我明白！”
　　可想而知，如果人们知道了风花两位城主的背叛，那么他们将不会再信任任何一个城主，并陷入更大的恐慌，导致难以控制的祸乱。
　　而这世上从来不缺背叛者。就怕有更多人投向怪物那一方，为了利益和更好的生存，将屠刀反过来挥向自己人……
　　虽然这是最糟糕的结果，事情真发生了，控制处理得好，可能未必会发展到那么坏的地步……但一旦消息泄漏，这本就是完全能预见的发展。
　　“……或许还有其他背叛者藏在我们中间。”乌隐神色复杂：“之前召唤银发妖魔时发生的异象是来自荒落村一个少年，葵莫恩星人那边就知道得很快，没两天就命令风花两位城主杀死妖魔的召唤者，可见葵莫恩人消息灵通，且对银发妖魔颇为忌惮……”
　　“而现在的结果所有人都知道，风花二位被杀，银发妖魔还在。距此事已过去了将近二十天，葵莫恩那边应该早就知道了，却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这显然很不对劲。
　　不由让人怀疑对方现阶段这么安静，是不是在暗中憋什么大招。
　　乌隐担心的事，司令官亦思虑了很久。
　　他走回桌后坐下，正言厉色，沉声道：“那个计划，你有多少把握……”
　　※
　　司令官安排给时越的，带他参观外城的万军长，是位瘦高个儿模样普通的青年男人，自称名叫卡勒。
　　两人走在城中，不仅时越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即使时越不问他也能嘚啵嘚啵说个不停——
　　“这里是训练场，新来的勇士都要在这儿待上三个月，做最基础的练习……”卡勒指了指前方：“说到勇士，在外城，除了活下去之外，大家的第一目标就是从普通勇士成为城卫对长，先是管二三十人的小队长，然后才是管两三百人的大队长……这中间得上不知多少次战场，杀多少怪物，要再往上，必须在战场上立下大功，才有可能当上千军长，那也差不多就到头了……”
　　时越看过去，就见训练场上，那些勇士有的在绕圈负重跑步，有的在对着靶子练箭，有的在练习使用各种各样的武器，或是独自对着沙袋拳打脚踢刺划劈砍，或是和其他人各自拿上盾牌武器对练。
　　“基础训练场之外，勇士们也有地方专门锻炼自己从妖魔那儿得到的力量。”卡勒低声道：“……不过这些勇士中也不全都是召唤者，有些幻海不足以承受召唤妖魔，有的是妖魔死去，自己幻海受损，暂时无法再召唤妖魔……这部分勇士一般会被安排去训练场做教习老师，或者和一些战后伤残的勇士一起在后厨做事。”
　　这里的后厨不仅负责勇士们的餐食，还有一部分妖魔需要的供奉。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训练场附近。
　　一个正在拉弓的勇士最先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惊鸿一瞥后，情不自禁的便转过身体，痴痴盯着时越的方向，也忘了自己那弓上还搭着箭，箭头被随机指向了周围人——
　　这一箭在他反应过来前，就已经射了出去，正正穿过不远处另一个勇士持盾的手臂。
　　“啊——”
　　“谁射的箭！疯了吗？”
　　“……”
　　人群很快安静下来，除了被射中手臂的那位还在痛苦呻/吟以外，其他人都盯着那个银发美少年的方向……那直勾勾的视线黏在对方身上，有的已经吞起了口水。
　　没办法，虽然在外城的勇士中也有女人，而且数量还不少。但外城这么大，女性勇士都只在其中一片区域内活动，轻易是不会出现在这些如狼似虎素了挺长时间的男人们面前。且就算出现了，那些女人大多脾气恶劣，分分钟就能把觊觎者打成猪头。
　　总之……难得有一饱眼福的机会，虽然出现的不是个姑娘，但他美啊！美得让人驰魂夺魄，浑然忘我……
　　卡勒就站在时越身边，但一来几乎没人认出他是万军长，二来他和时越站在一处也像个背景板，直接就被忽略了——但哪怕已被完全忽略，毕竟这些人看着的也是他所在的方向，虽然他不是被注视者，但也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纯粹就是被这些人的痴态给吓的。
　　他少见的怒了：“还看什么看？！都继续训练！还有，赶紧把那人送去治疗啊！”
　　每个训练场都会有小队长在旁边看着，这时他终于回过神来，赶紧照着卡勒的话，一边让人把无辜中箭的带走，一边喝令其他人训练。
　　这位小队长心里还有点嘀咕，不知道卡勒是大队长还是千军长，他以前好像没怎么见过这号人……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响起——
　　这鼓声显然有特殊力量加持，几乎传遍了整座外城。
　　时越转身，望向一处高台，也是鼓声传来的方向。外城占地非同寻常的广大，这样的高台就有数十个。
　　随着鼓声的不断响起，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附近的建筑中也少不了从窗口探头出来的。
　　“这是有事要宣布。”卡勒对时越道：“应该是之前那件事……风城城主死了的消息传开后，有一批勇士偷偷离开了外城，导致怪物闯入城中。他们这是违反外城规定的背离行为，相当恶劣……现在被抓回来，就得当着所有勇士的面接受惩罚。”
　　正如卡勒而言，数十个锁链加身的人被押上了高台，他们不仅被限制了行动，而且看得出精神状态也奇差。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人，身上都背着一把长剑。
　　“没错了，”卡勒看着那些被绑起来的人：“是他们，这些背离了外城的勇士，都曾是风城的风卫。”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高台上,鼓声终于停下,周围已站满了人，人群则异乎寻常的安静。
　　背着剑的是几个千军长,其中一位站出来，大声宣布这些背离者擅自离开外城的行为导致了什么后果,以及他带人成功抓捕他们的过程和此刻他们即将接受的惩罚——
　　他们将自己选择是断去一只手还是一条腿,然后会被关进地牢，在那里等待他们唯一的机会。当下一次怪物来袭时，他们将作为第一队率先出场战斗……当整场战斗结束后，还活着的人就能回到外城，重新成为勇士,而非阶下囚。
　　这样的当众审判也是在杀鸡儆猴，警告在场其他人,不要做出类似的行为。
　　这些曾是风卫的背离者,之所以在得知风城城主之死后离开外城，倒并非是抱着什么替城主大人报仇雪恨的高尚目的。而是考虑到在失去属于风卫的飞行与驾驭风的能力后,没法再在战场上混水摸鱼保全自身，因而选择做“逃兵”。
　　毕竟，能做出偷偷离开外城的行为,不顾自己私自离开后，负责的防御位置必会出现缺口,可能导致怪物闯入……这本身就说明了这部分人的品性低劣。
　　事实上大多数曾是风卫的勇士，如今都依旧坚守在外城中。
　　外城非常大，大到哪怕用一万人分组分路线没日没夜的巡视也巡不过来,而城中勇士虽然足有六万多人，但由于种种原因，用在巡视上的人最多也只得四万左右，且大多都是在各自圈定的区域内出没，还要昼夜轮换着来。
　　因而这些背离者的行为是非常糟糕的，因为他们的擅离职守和擅自离开，从那个防御的小缺口中闯进来的怪物，在外城直接造成了十数人伤亡。
　　虽然最终城内怪物都被杀死，但竟仍有一小部分通过外城混去了后方的普通人聚居地，导致外城在目前人手略缺的情况下，必须得安排千军长去抓回这些背离者，还要分出几个小队前去解决那些漏网之鱼的怪物。
　　就例如之前时越遇上的千树远等人的小队。
　　最终这些背离者都选择了断去一臂。
　　几个千军长面色肃然的收回剑，数十只残肢被无情的抛落在高台上，失血过多的背离者们痛苦哀嚎着被几位千军长带去地牢。
　　高台上只剩下最初那位宣布了一切的千军长，他看似一动未动，却是直接召来了自己的妖魔。
　　那妖魔外形如一只展翅雄鹰，双翼伸开来能遮蔽四分之一个高台，只见它一低头，就将那些残肢全数叼进嘴中，脖子一甩，直接吞食入腹。
　　看到这一幕，台下围观的勇士们大多面不改色。
　　直到妖魔回归幻海后，这位千军长才下台离开。
　　卡勒收回视线，心思又全部回到了银发妖魔身上，他转头朝对方看去，果不其然自己已被远远挤到了另一边，银发妖魔则被周围人热情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勇士们倒也没有凑得太近，好歹给银发妖魔还留出了身周一人多的空隙………
　　实际上在之前鼓声结束，人们凑近高台时，就已有很大一部分发现了银发妖魔的存在，此后多数时间，他们都在暗暗的偷看对方。
　　此刻，银发妖魔被困在原地，几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了。
　　卡勒本该前去处理，可他作为万军长，虽然地位在外城中算得上一人之下，但出于一些原因，见过他的人很少……就算他出声，目前这人多势众的情况下，恐怕没有多少勇士会听令他。
　　而千军长就不同了，他们经常就如刚才那样在高台上出现，知道他们的人绝不会少，卡勒可以选择随便召一个千军长过来，让对方直接疏散人群，重整秩序……
　　但，没必要那么急，不是吗？
　　他可以再等等……
　　卡勒眸色复杂的扫过人群中的银发妖魔，作为万军长，他凭借自己在外城的地位和自身的的强大，拥有着不少的人脉和信息，因此知道的事情很多，尤其在有关于银发妖魔的强大这方面。
　　……卡勒也不做别的，只是想设法看一看，这银发妖魔到底有多强？毕竟一直也没有见到对方的召唤者……否则他倒是更愿意和银发妖魔的召唤者交手。
　　被召唤后天生异象是极罕见没错……能杀死那两位城主也足以说明银发妖魔很强，但若他来和这妖魔交手呢？
　　卡勒自视甚高，且也有这个自视甚高的本钱，毕竟能成为万军长，可不仅仅是万里挑一这么简单，他只是不由去想，若由他来，他能对付这个银发妖魔吗？换作另外几个万军长呢？换作……司令官大人呢？
　　不过几秒的时间，卡勒心思却是转得飞快。
　　他转开目光，和人群中某人对上了视线，悄悄眨了眨右眼，对方心领神会的一挑眉，随即转过头，这整个过程快得没人能发现。
　　另一边——
　　换作曾经，时越会选择直接原地消失，离开此地，但考虑到在这个世界需要收集的能量，对他而言多多接触人类是最快的。
　　再想到之前看见的一切，外城还算是秩序井然，他知道眼下的情况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被结束。
　　果然，发现情况的城卫队长正开始喝令所有人各自回归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勇士们渐渐开始散去，但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道：“……他是杀死两位城主的那个银发妖魔！”
　　引发一阵哗然。
　　时越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平静的和那个说话的人四目相对。
　　对方一愣，似乎完全没料到，在眼下这样极为嘈杂混乱的环境中，时越竟然能准确捕捉到他。
　　实际上，时越不仅能从几百个连续不断传输的声音中瞬间找到他的存在和位置，还顺带发现了他刚刚开口时，声音中有种带引导性的魔力，这种魔力能促使听者轻微的失去理智，稍微变得狂躁，且更加信任他说的话——显然，此人使用了妖魔借予的力量。
　　目的自然是针对他。
　　而对方似乎就要成功了，因为人群中，除了那些惊艳痴迷的火热注目外，还多了些惊愕怀疑的面孔，以及个别带有憎恨仇视的视线。
　　对司令官和万军长而言，四主城的城主并没有多么特殊，没了，再补上去就行。
　　但对其他大多数人而言却绝非如此。
　　不仅是风城那位常年往外城输送自己召集的风卫做勇士，另外三座主城的城主，也在不断的招收人才，并安排来外城，这其中必然有城主们刻意收拢的人心——同时这也是主城城主在普通民众心中类如一国之主且被认定最为强大的原因之一。
　　风花两位城主虽然死了，但他们往日送来外城的勇士却还记得他们。
　　不说不了解内情真相的风卫，在得知风城城主之死后会如何仇视银发妖魔。就说花城那位城主，她也有许多拜倒在她裙下的拥护者。
　　城卫队长还在维持秩序，而大多数人也逐渐安静下来，并开始退开距离。
　　虽然依旧有一小部分人迷失在这恍若神明般的美人带来的——那种就仿佛第一次见到璀璨壮丽而梦幻的极光般的震撼里，难以自拔并沉醉其中……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就连周围维持秩序的城卫队长，其实也无法自控的要时不时去望一眼那银发妖魔的美丽容颜。
　　但，另有一小部分人，则怀着恨意逐步退开，挪移到一个对他们而言适合的位置——
　　适合攻击的位置。
　　时越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依旧安之若素的站在原地，几秒后，以他为圆心，从四面八方突然发动的攻击快速向他袭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动的手。
　　这些攻击有的有形，有的无形，有的作用于精神，有的针对人/肉/体，千奇百怪，足以令人防不胜防，难以招架。
　　换作其他人，极大可能会在左躲右闪的艰难防备中，很快被这许多攻击中的某一个击中，接着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重伤，死亡……
　　因而，按照攻击者看来，银发妖魔固然再厉害，但群攻之下，也应该会被某个攻击击中，或是先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或是先被混乱神智，陷入呆愣，无法抵抗外部攻击，再或是被天外一箭射穿心脏……
　　而他一旦试图躲闪的话，周围自有特殊的陷阱将被触动，带给他更多“惊喜”。
　　这些攻击他的人中，有一部分是风卫，还有一部分则是花城出来的勇士。他们个人的力量或许并不强，但加在一起，却是一股不能小觑的威胁。
　　若是真的毫无防备，恐怕千军长也会受些伤，换作万军长来应对，也未必一定能完好无损的全身而退。
　　这一切只发生在数秒之间，见到有人攻击银发妖魔，紧接着，也开始有人出手相助。
　　而之所以出手……也只是本能的，不想那漂亮的银发美人受到伤害。
　　这些帮忙的人各自使用他们的力量，治疗的，清除精神异常状态的，防御用的空气盔甲，完全无形的保护屏障，可以将人转移至安全地点的空间传送……这些也都开始往时越身上落去。
　　卡勒毕竟是负责带领银发妖魔参观外城的人，此刻已经有人出手相助了，他自然也不能真的就干站在旁边看，哪怕是做个样子呢？
　　但就在他准备出手时——
　　令人难以理解，却又极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攻击似乎没能起到一丁点作用。
　　一道透明的浅银色辉光从银发妖魔身上往外扩散，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似乎已笼罩了整座外城。
　　紧接着，银发妖魔叹了口气，他微微侧头，看向卡勒。
　　下个瞬间，所有人惊愕的发现，自己竟完全无法动弹了——除了还能眨眼以外。
　　而更令人骇然的是，他们被“冻结”的不仅是身体，还有被凝固的幻海。
　　哪怕是卡勒，此刻内心中弥漫的，也是越来越强烈的不详和恐惧之感。
　　没错，他是万军长，他强到什么程度呢？
　　哪怕风花那二位，在这个世界已算是数得上号的顶尖强者之一，但顶尖和顶尖之间也是有差别的，换成他这个顶尖强者来对付他们两个，只要给他一点时间计划一下，他也有足够的把握杀死他们。
　　他认为的配得上自己的对手，是外城的另外五个万军长，以及勉强还可以算上冰城城主梅尔因与暗城城主乌隐。
　　而他认为自己目前还难以逾越的，也就是司令官一个人。
　　但今天他知道了，如果司令官对他而言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险峻高山，那么这个银发妖魔，或许……是头顶那一片天。
　　谁知道，对方竟能如此轻松的，就封印掉他的幻海呢？
　　无法操控幻海，无法和自己召唤的妖魔沟通，连从妖魔那儿借予的力量，也仿佛一夕之间成了空。
　　……那么，如果没有了妖魔借予的力量，他卡勒又算什么呢？他终于意识到，如此一来，他也就只是一个身手不错，可以被随手捏死的普通人而已。
　　而时越此刻，心中却在想着其他事情。
　　他想起了作为永夜神时的一些旧事。
　　记得主神曾说，他在成为永夜神后，有过一段混乱邪恶的时光——
　　实际上，由那时的他看来，身边并没有什么混乱和邪恶。
　　那是一段对他而言还算漫长的时光，他作为永夜的神明，行走在他的星河中。
　　每当他经过一些地方，遇到一些事情时，他从不会停下来倾听，注视，观察，神明一向如此。
　　他只会随意的，轻轻一挥手，让黑暗笼罩一切——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短暂的一秒喧嚣过后，烟消云散，也让他能继续身处永恒黑夜寂静的怀抱中。
　　生命吵吵闹闹，不止不休。
　　而他让那些生命在一瞬间结束，结束的那一秒，对他而言只是一秒，对那些生命而言则为永恒……
　　在这永恒中，生命经历了他们的“一生”，正是生老病死爱憎怨的全部过程。
　　在他看来，这最后的一秒，对那些生命而言，应是持续数十上百年，如慢刀子割肉一般，漫长的噩梦。
　　这中间难免会有一些生命选择自己了结自己，于是他们得到了极为短暂的，见证真实的机会，他们从那一秒钟，却又如同永恒的噩梦中醒来，看见周围是一片无垠的黑暗，然后终于彻底消失。
　　直到后来，很久之后的后来，他开始学着停下脚步，倾听，注视，观察，甚至与生命交流，接触，产生关联。
　　他不再用笼罩一切的黑暗，瞬间结束一切，而是开始选择去理解那些生命……
　　直至如今，尝试这全新的，为人的生活。
　　※
　　※
　　司令官出现得很快，他是整座外城数万人中，此刻唯一一个还能自由行动，并使用自己力量的人。
　　他原本正在和召来的另外几个万军长讨论着一些事情，那道银光出现后，几个万军长瞬间都被定在了原地，而他却没有受到影响，他不明白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走出屋外一看，偌大的外城，竟安静得让人心慌。
　　司令官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眼下这种情况，他稍微一琢磨，立刻就猜到这一切很可能是银发妖魔导致的。
　　他了解外城，这里的一切他都心中有数，变数也从来都在可控范围内，唯今日有一个特例，正是初至外城的银发妖魔。
　　要找到银发妖魔的所在并不难，司令官很快就见到了对方。
　　二人隔着静止的人群对视了一瞬。
　　时越收回视线，这才停止了继续回忆过往，他走到卡勒身边，解除了他身上的封印。
　　卡勒恐惧的看着面前的银发妖魔，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去和司令官解释。”时越淡淡道：“然后，你们再认真想一想，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解释——关于刚刚发生的那些。”
　　卡勒张了张嘴，但喉咙发紧，一时竟无法成言。
　　“啊，对了，”时越平静道：“后厨在哪个方向？”
　　卡勒之前带领时越参观外城时，提到城中勇士也并非全都是召唤者……这其中各有原因，归根究底都同他们的幻海还无法召唤妖魔有关。而他们中有一部分就在后厨做事。
　　“在，在那个方向。”卡勒不明白银发妖魔问这个是想做什么。他指出方向后，便一边警惕不安的盯着对方，一边朝司令官那儿走去。
　　他还在担心银发妖魔会突然出手杀他，但对方明显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知道后厨方向后，整个人就已浮空而起，悠闲的朝着那里飞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令官听到了时越和卡勒说的话，他没有贸然出声打断，而是等到时越离开，让卡勒和他一起进了随便一间屋子，关上门后，这才沉声询问卡勒情况。
　　卡勒之前那些试探银发妖魔力量的小心思，此刻早已尽数消失了个干净。
　　此刻他被封印了幻海，没有了力量，面对着似乎一如往常那样强大的司令官，更是不敢隐瞒，只省却了自己那些暗地里的小心思，将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巨细无遗的汇报了一遍。
　　听完卡勒的话，司令官当即明白了一切，他冷冷的看着卡勒：“我让你带人参观外城，以对待贵客的礼节和态度……你却想试探他？”
　　卡勒冷汗都下来了：“司令官，我只是想了解他的力量是什么……我，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很强大。如果他日后要留在外城，我觉得，我们就得对他有更多了解，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我是为了外城……”他越说越多：“是，我是知道城中有些勇士对之前那两位城主的死耿耿于怀，但我也没想到这些人会直接对他动手，当时的情况太混乱……”
　　事实上，卡勒当然知道这些人会动手，因为这其中正有他安排的人进行的煽动。
　　卡勒还曾漫无目的的琢磨过，哪怕他和银发妖魔交手失败了，那也有可能是他供奉的妖魔借予他的力量不够，他完全可以让自己供奉的妖魔出来帮忙。
　　……说不定他的妖魔未必比这银发妖魔弱多少呢？
　　司令官一言不发，只沉默的看着卡勒，直到卡勒再也说不下去为止。
　　“你令我很失望。”司令官冷声道：“卡勒，你太自负了。”
　　卡勒瞳孔微缩。
　　“我知道你想要在整个外城都能令行禁止的权利。我知道你一直不满……不满为什么，明明成为了万军长，却要低调行事，稀少出现在人前，而外城中除了千军长和个别大队长外，其他人根本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确定。”司令官缓缓道：“我不会告诉你这是为什么，以前不会，现在更加不会。”
　　卡勒攥紧了拳头。
　　“而现在，你擅作主张，设计试探今天的这位客人，导致了眼下这一切……”司令官冷笑道：“那么，这个结果令你满意吗？还是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自大，弱小和愚蠢了？”
　　说完这话，司令官就离开了这间屋子，直接往银发妖魔离开的方向而去。
　　卡勒仍然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
　　此刻正在后厨工作的就有两千多人。
　　时越从这些静止的人群上空缓缓走过，他没有解除他们身上的封印，而是直接探入精神力，和他们的深层意识进行沟通。
　　如此一来，这些人无知无觉中，就将时越想知道的信息传达给了他。
　　后厨总人手实际超过四千人，平日轮换着进行工作，有时间他们几乎都会去训练场做基础训练，身在外城，没有人会停止对自己身体的锻造打磨。
　　在后厨工作的这些人中，主要有三类人。
　　一类是召唤的妖魔死去后自身幻海受损，需要时间重新锻炼，因而几年内都无法再召唤新的妖魔。
　　另一类是生来就从未成功召唤过妖魔，只因幻海过于狭隘混乱，还在持续锻炼中。
　　还有一类则是身怀无法治愈的严重伤残，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仍是召唤者，但除非妖魔借予的力量足够特殊和强大，否则也很难再上战场。因此大多都凭个人意愿留在后厨，当然也可以和幻海受损的勇士一起，去给新来的那些勇士做教习老师。
　　在这个世界，幻海对每个人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拥有博大、稳定的幻海，就有可能召唤出足够强大的妖魔，获得超出想象的力量。
　　而拥有力量，几乎就能拥有一切……
　　因而将时间用在锻炼自己的幻海上，是一件几乎所有人都在做的事。
　　就时越所知，此世之人想要锻炼幻海，最基本的方法，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持续的冥想。除了冥想外，每日也需要锻炼身体，使身体素质达到某条水准线以上，否则同样可能导致召唤失败。
　　这里的人往往从记事起就开始身体锻炼加精神冥想，不断的坚持，直到最终将幻海锻炼到足以召唤妖魔的程度。
　　或许这也要看天赋，因而其中年纪最小的，能在十三到十六岁就成功召唤妖魔，年纪最大的则不超过四十，否则几乎就意味着没有成功的机会了。
　　而几百年召唤妖魔的历史传下来，前人积累的经验加后人不断的摸索，逐渐有人发现了一条锻炼幻海的捷径。
　　他们发现，冥想对幻海的锻炼是一点一滴慢慢打磨，需要长年累月的坚持，才能逐渐看到效果……
　　但靠外力给予重大的精神上的刺激，则有可能迅速的加宽加深幻海的博大——
　　若是外力足够，且刺激得当，一个月左右就能使人感受到幻海明显的在发生改变，接着甚至只需要再努力几个月的时间，有的人就可以直接开始召唤妖魔。
　　但，外力如何才能给予一个人重大的精神刺激？
　　他们认为，效果最好的刺激方式，莫过于不断的，在经由各种危险导致的生死压力间存活下来。
　　不断的去经历那些能引起个人精神上巨大的恐惧，愤怒、悲伤、痛苦的事，以及在高危环境下的艰难求存等等，都能更加行之有效的锻炼幻海。
　　※
　　当司令官再次见到银发妖魔时，对方正身处某两座高空建筑间相连的其中一条铁索桥上。
　　像这样隔空连通其他建筑的索桥，整个外城简直多到数不胜数。
　　司令官走上这座桥，桥身微微摇晃起来，与此同时，他突然听到了许多嘈杂的声音，循着往下看去，只见那些原本被定在原地的勇士们，此刻正缓缓活动着僵硬的身体，然后连走带跑，冲入了附近的建筑物中。
　　虽然整座外城中的人，都在一瞬间被封印了幻海和行动能力。但只有当时身处银发妖魔周围的那部分人，知道此事是他所为。
　　其他人却是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和旁边人似乎都遭了什么暗算，现在一看终于能动弹了，当然是先第一时间躲进屋中，再思考情况。
　　眼看着勇士们恢复了行动能力，司令官心中大石缓缓落下。
　　同时，他恭敬的垂下头，目光只落在银发妖魔那雪白衣袍的一角。
　　若之前他还不那么确定银发妖魔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那么现在已是心中有数了。
　　他知道以银发妖魔那强大到无人可堪匹敌的恐怖力量，竟然没有因为卡勒的试探和其他勇士的冒犯而直接发怒毁灭一切，仅仅只是短暂封印了一下所有人的力量，完全可说是宽宏大量，屈高就下了。
　　卡勒试探银发妖魔一事，司令官之前虽然并不知情，但眼下，这试探的结果已经明晃晃摆在了他面前——
　　显而易见的，他之前对银发妖魔的态度是非常错误的，对方并非只是一个格外强大、特殊，且值得他与之合作并赋予短暂信任的妖魔，而是一个拥有着绝对力量，足以顷刻间覆灭外城，强大近乎于冥王般的存在。
　　对这样如神明般的存在，无论怎么样的谨慎、趋承，迁就和讨好都不为过，而万万不该的，就是惹怒对方。
　　司令官几乎是瞬间就调整了心态，他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前，恭敬的弯下腰背，虔诚的向银发妖魔道：“我为之前发生的一切致以最真诚的歉意，万望能得到您的原谅。”
　　他没有抬头，继续道：“所有胆敢于惹怒您的，都将得到应有的惩罚，直到您满意为止。”
　　奇异的，这位司令官此刻的态度按说正是谦卑低下，令人不耻的，但却又因他行动间那种气势上的镇定，说话时语气中的郑重，诚恳和坦然，而丝毫不显得低声下气，谄媚逢迎，反倒让人觉得他如此行为理所当然。

86、第八十六章
　　“我可以理解为, 你是在向我表示效忠吗？”时越走到司令官身前：“……或许我已被激怒了。那么你认为, 要怎样做, 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
　　“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准。”司令官自然的接话道。
　　时越盯着司令官看了好一会儿，短暂的静默过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和依旧半跪在原地, 神情略有些僵硬的司令官擦身而过。
　　“……我不会在外城待太久，在我离开之前，就祈祷我在这里会过得愉快吧。”时越轻飘飘道：“至于之前发生的事，我并不在意，但我希望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一小时后——
　　一名平日鲜少出现于人前的万军长站在了几乎所有勇士面前, 当众宣布了风花二位城主的罪行。
　　一个数十年来不断偷取并大量掠夺风卫的生命力。
　　另一个以杀戮为乐, 开出的每一朵花都由鲜血滋养生长，葬身在她那美丽花园中的人，一小部分被制作成标本储藏，其他则都是尸骨无存。
　　关于这些, 勇士中不知情者占绝大多数, 此刻一听, 难免都有些惊愕和混乱。
　　也有人疑心罪行的真假，直到一些将秘密隐而不发多年的知情者出来作证……
　　例如，风卫中就曾有一小批人发现端倪，只是苦于没弄清城主到底怎么做到隔空取那么多风卫性命的。
　　而死去的那些风卫——其尸体在混乱的战场上留存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他们始终拿不出足够有力的证据, 这种种就皆只能是猜测。
　　随后，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切应该都和成为风卫并能使用飞行与驾驭风的能力有关，他们开始试图告诉其他风卫，在权衡过后还想向上面的千军长寻求帮助，但不知为何，临到头了，却根本无法把话说出口，就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阻止他们泄露这个。
　　他们尝试了许多方法，久而久之又发现，一旦设法透露口风出去，透露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身死……在生死不由己的严峻形势下，他们也就只能缄口不言了。
　　知道了这二位城主的种种恶行，众人憎恶之余，更是群情激愤。
　　讲话进行到这里，万军长也终于说到了正题：“……杀死此二人的，正是数日前被召唤后降临于世，引发银光异象的妖魔之主。”
　　妖魔之主？
　　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谓，但不管心里怎么想，大多数眼耳灵通者，知道一小时前被冻结身体和幻海是源于何故的，此刻都只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一眼，安静等着万军长继续往下说。
　　“妖魔之主拥有完全的人形和极其强大的力量，他的特征为银发，白袍，以及超乎人想象的美丽……”万军长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位大人此刻就待在外城，由司令官示下，所有人都必须以最高礼节对待这位大人，不能出现任何冒犯行为，一旦惹怒了这位大人，违者将被驱逐或处死……即使死后，灵魂在冥国也将受到惩处，永不得解脱。”
　　所有人都是一滞，尤其就在不久前还出手攻击过银发妖魔的勇士，更是脑中一片空白，深深的恐惧和绝望萦绕在心间。
　　有心思灵活的，则已经开始在琢磨一件事了——
　　众所周知，所有妖魔被召唤前就生活在冥主的国度，那么，将冥主称为妖魔之主似乎也很合乎情理……
　　而万军长如此发言，似乎正是在暗示什么。
　　不，不可能……难道银发妖魔会是冥主？但冥主怎么可能会受人召唤呢？
　　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但他们也已领会到了这番话中的深意，不论如何，这个银发妖魔的的确确非常的强大，强大到足以被称为妖魔之主，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千万别激怒对方。
　　“……另外，关于之前，有一些人动手攻击这位大人一事，体谅到这些人对真相一无所知，只是受到了欺骗、蛊惑和煽动，这位大人不打算追究这些人对他的冒犯……”
　　※
　　三分钟后，六位万军长集体出现在了司令官的办公室。
　　卡勒始终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另外几位万军长对他做的事心中有数，目不斜视的站在一旁，等着司令官开口。
　　“卡勒，你将被押入地牢，等待那位大人的审判。”司令官盯着他，沉声道：“你明白了吗？”
　　“……明白。”卡勒体会过幻海被封印带来的恐惧，知晓其中厉害，此时不敢再有任何心思，只祈祷对方最好是忘了他，让他能在地牢里待到对方离开外城为之。
　　卡勒被押走后，司令官将其手下的人分配给了另外五个万军长，并商讨了一番接下来要做的事，其中自然重点讲到了如何去“供奉”银发妖魔，必要使对方接下来身处外城期间不受到一丁点不应有的冒犯。
　　几位万军长离开后又各自和手下的千军长开会讨论了一番……
　　命令一层一层往下传递，等到天快黑时，几乎所有人都明确了近段时间该做的不该做的一切，以及在遇到银发妖魔时应有的敬畏和顺服，做到虔敬有礼，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
　　五天后。
　　“这几天，那位大人一直都待在后厨。”几位万军长中唯一的女性贝吉悠汇报道：“据后厨工作的勇士说，那位大人从他们中挑选了数百人，让这些人来玩一个游戏……”
　　司令官皱眉，他想起了之前乌隐说的话，这位暗城城主曾混入小队长千树远带领的队伍，去近距离接触银发妖魔，后所有人都被对方制造的一个极度真实的幻境迷惑………在那之前，银发妖魔将那幻境称为一个“游戏”，并表示需要乌隐他们试验一下可玩性。
　　乌隐还特别说明，在幻境游戏结束后，他发现于幻境中受伤或死亡的人，实际的真实状态是——除了体力消耗较多，精神状态较为疲惫外，基本没有什么大碍。
　　与此同时，贝吉悠继续道：“据说，那位大人还告诉他们，这个游戏能使人的幻海在极短时间内得到极大成长。”
　　司令官面上没有显露什么，心中却是非常震惊，他想了想道：“……后厨的人，我记得有一多半都不是召唤者。”
　　贝吉悠点点头：“我找机会询问了一些玩过这个游戏的人……反馈很一致，他们都认为这游戏非常真实，原话是简直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微微皱眉，神色中有强烈的疑惑和好奇：“……他们告诉我，他们在游戏中经历了很多……他们在黄沙漫天中艰难跋涉，在海上迎着暴风雨航行，在湿热的雨林中度过漫漫长夜，在冰天雪地里攀爬高山，在地下迷宫中和巨蛇搏斗，甚至就在外城中抵御过各种各样可怕怪物的入侵……其中有种个独眼的巨怪，那巨怪一只手就能将一个人拍扁在地……”
　　说到这里，贝吉悠正色道：“司令官，这些勇士声称在游戏过后，他们的幻海确实得到了极大开拓和增进，甚至也许要不了一个月，他们就能尝试召唤妖魔了。”
　　“……他们还一直在讨论，在游戏中，那位大人如何看着他们经历那一切，并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援助……他们认为这是种特殊的考验……显然他们已彻底为那位大人所折服，成了他的忠实拥簇，他们相信他是可比冥主的存在，信任他，崇敬他，甚至……爱慕他。”
　　贝吉悠说到这儿，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银发妖魔那令人沉醉的美丽身影。事实上，无论他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只要他出现，就足以使人一见倾心、无法忘怀。
　　和其他万军长不同，贝吉悠手下全都是女性勇士，这些女人亦是同样为那银发的美少年而神魂颠倒……
　　他是少年的模样，却又有着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他强烈的吸引着你靠近，却又如此的冷漠，令你深深明白，你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他任何回应……
　　可如此极致的美，谁又能忍住不心生向往，不去接近，去追寻呢？
　　司令官看出了贝吉悠的心情，她显然也迷恋着银发妖魔。
　　他认定，银发妖魔身上正具有一种魔性的魅力，这种魅力能使那些本就被他所吸引的人，对他生出更多的爱意和各种不应有的欲望……
　　哪怕这欲望仅仅只是想多和他说一句话，触碰一次他的衣角，他的皮肤，沿着他走过的路，亲身“丈量”一下他的步伐……也是不应该的。
　　更不用说为他着魔的人中，多数都对他抱有相当强烈的情/欲和占有欲。
　　司令官想过阻止银发妖魔再和任何人接触，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用妖魔之主来称呼银发妖魔，正是因为他深知对方的强大已到无可匹敌的程度，他不仅不能限制对方，还必需尽到一个效忠者应有的义务——
　　他已经明白了银发妖魔想要的，虽然不知道那样做是为了什么，但对方显然需要很多很多人……去玩那个真实却又虚假的幻境“游戏”。
　　※
　　那些攻击外城的怪物，大多长得奇形怪状令人作呕，属于看一眼就会立刻被划分为“这辈子不想再看第二次”的类型。
　　有时怪物会连着好几个月三天两头的发起进攻，但也有过长达半年都没有动静的情况。例如时至今日，距怪物上一次大批出现已有快三个月。
　　多年的战斗下来，勇士们对这些怪物也有了不少的了解——
　　它们如野兽一般依靠本能行事，也要生存或繁衍，战斗时嗜血，残忍，杀戮对它们而言就如呼吸般自然……它们有着一定的思考能力，尽管还远不能称之为智慧生命，但足以听懂简单的话，用简单的发声和动作传递意思。
　　它们狡猾，冷酷，且悍不畏死，大多只能在陆地发起进攻，但也有一部分可以在水底和天空作战。
　　时越通过勇士们的记忆，知道了怪物以及两方战斗时的一些情况，知道这些，他就能制造出几乎等同于现实中勇士们正在和怪物战斗的幻境游戏了。
　　这还是司令官的提议。
　　在这之前，司令官也曾玩过幻境游戏，他为那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场景和敌人而惊愕。
　　他相信幻境中出现的那些绝对是来自于其他世界，他在其中看见过红色的天空，参天的神树，深海的庞然巨物，会飞的巨大鸟类………
　　在震撼过后，司令官考虑到勇士们最好还是能提前在幻境游戏中体会一下和怪物战斗的情形，因为他们在这样的模拟现实幻境中多出来的每一分战斗经验，都或许会在未来真正的战场上帮助他们多一分对敌胜算。
　　司令官起初只是委婉的提了提这个想法，没想到时越立刻就同意了。
　　在高兴之余，司令官则设法——尽力在不过多影响外城运转的情况下，每日给时越安排出数千甚至近万人，让这些人来玩幻境游戏。
　　于是，外城每日都会出现一些令没有进入幻境的旁观者们啧啧称奇的情景。
　　只见参与了游戏的数千人，先是露出骇然的神情，接着或成群结队或三三五五的混在一起，随着时间流逝，在外城中东奔西走，呼喊嘶吼，和空气厮杀……不用眼睛看，光听他们那阵势，仿佛此刻真是战火纷飞之际，而他们正在浴血奋战。
　　幻境中自然是另一番景象——
　　这些勇士虽然不止一次自我安慰这游戏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不需要恐惧。
　　但一进入游戏，真正置身于这黑云压城，怪物进犯的“世界”，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冷风，以及那风中裹挟着的血腥臭味，顿时是虎躯一震……那是再多的心理建设也没用，心态差点就跟着崩了。
　　好在他们毕竟直面过不止一次怪物的进攻，虽然往常都是在城外的平原或者石林……
　　总之迅速适应过后，他们立刻就开始和各自队伍汇合，并奋力阻止更多怪物继续闯入外城。
　　时越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抄着手，望着下方的“战场”。
　　他可以自由转换幻境和现实的视角。
　　同时，他操控着自己化出来的分/身，出现在了重伤的勇士们身边。
　　这幻境极为真实，视听闻尝感足以以假乱真，因此虽然他们并非真的受伤，但模拟出的痛感却不是假的。
　　暗沉的天空，混乱的厮杀，血汗和着泪水洒在地上，倒下的身影中有怪物，也有队友的……
　　银发的少年轻盈如风的行走在这刀光剑影危机四伏的战场上，他接近每一个重伤的勇士，平静的治愈或缓解着他们的伤痛。
　　他那没有表情的脸冷如玉雕，漂亮得好似周身笼着一团光，白袍整洁一尘不染……如斯圣洁而美好，和周围一切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诡异的和谐。
　　这样银发白袍的分/身，时越在幻境中安排了有数十个。
　　这些□□也能算是他，收到的爱意自然是越多越好……时越打算在外城就尽量把能量槽集到满。
　　※
　　又是十几日过去——
　　时越正坐在屋顶随手翻着一本书，此书书页是羊皮制成，厚实的木制封面里嵌着一块黄色的鱼骨，不知寓意为何。
　　书中记录了一些此世几乎所有人终生都不会知道的秘辛，记录者正是前几任外城司令官……此书一代代传下来，目前书中最新的几页上，其书写者显然应是现在这一任。
　　有关召唤妖魔，有关怪物，有关百年来的很多次战斗，有关葵莫恩星人……时越还看到了关于自己的记载，最初是一笔带过的一部分，看记录时间，显然早在时越刚降临此世没多久，这位司令官就相当在意的把此事记进了书里。
　　往后翻了翻，有关他的记录依旧不多，且都会在句末备注一个“有待确认”的符号，直到时越来到外城后，才再没有与他相关的只言片语。
　　时越从屋顶跳下露台，回到司令官的书房，将这本书放回了书架。
　　就在这时，远比大半个月前那一次审判背离者时听过的更加震天动地的鼓声响起——鼓声连绵不绝，恐怖的声势足以令人心惊肉跳之余，短暂失聪数秒。
　　时越走到露台，往下看去，就见数不清的黑压压的人头，勇士们正有序的聚拢成数支队伍，往外面的大广场上跑去。
　　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是怪物要进攻外城。
　　恰巧时越今日没有和人进行幻境游戏，一直在书房附近待着。
　　很快，外城大多数勇士都已经聚集在了一起。
　　时越驻足远望了一会儿，正准备前去看看，突然感觉到周边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他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循着感应的位置看去，数秒后，一个看模样大约二十多岁的青年突兀从虚空中出现，紧随其后的是一只橘色的肥猫。
　　这一人一猫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就脸着地，在时越面前摔个狗啃泥……
　　虽然距修弥前往塔世界已过去了快四十天，按说他现在的年纪应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不该是如今这般年轻……
　　但时越并不惊讶，不论如何，修弥算是在塔里待了三十年，在那儿，只要爬得高，且够强，或是运气够好，就能有机会获得很多超乎想象的力量。
　　区区身体保持青春活力，在塔里并不是什么多难做到的事。
　　“喵嗷嗷嗷！”小A反应很快，几乎是一落地就立刻后脚一蹬，朝着时越猛扑而去，却被对方眼疾手快的一把捏住了后脖颈。
　　时越伸长手臂，把小A拎高了一点，嫌弃道：“脏兮兮的，还敢往我身上扑？”
　　“喵嗷！你知道我在塔里过得有多无聊吗！那里还总有人想吃我……”小A很悲愤，开始喵个没完。
　　时越揉了揉它的圆脑袋，看向修弥。
　　青年已经和十四岁时的自己相差甚远，只眉目和脸部轮廓间还有从前的影子。
　　他站在那儿，似乎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感，在原地左右看看，目光在落到时越身上时，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双眸一亮，几步就欲往银发少年身边走去——
　　修弥紧盯着对方……
　　虽然知道自己在塔世界待的几十年，在这儿也只才过去数十天……但那货真价实的三十年漫长时光中，他着实经历了很多，不知不觉间已是忘记了很多东西。
　　小A虽然是陪着他去的塔世界，但实际上并不经常出现，第一个十年，修弥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生死危机，他很多次以为自己会死在塔中，但最后还是挣扎着活了下来。
　　如果说塔世界教会了他什么，那最重要的就是让他明白自己必须要时刻保持非人般的冷静，以及一定要主动出击，学会提前计算情况和给竞争对手布杀局……这些都是为了活下去。
　　而在修弥有了至少足以自保的能力后，小A也出现得越来越少……
　　事实上，在第二个十年时，小A几乎见不到几次，修弥记忆中父母的模样也已经褪色，养父的模样则变得模糊，而时越的模样……却是想不起来了。
　　无论再如何努力去回忆，都只有一个发着光的白袍身影。
　　他还记得他漂亮的银发，还记得他的声音，还记得那双翡翠般明澈透亮的双眼，却又如同隔着一层层的纱，越来越感觉不真实。
　　再后来，他甚至会时不时的产生怀疑，怀疑记忆中那银发白袍的身影是否真的存在……只因他还记得的有关对方的一切，都宛若一个美得像泡沫因而也脆弱得一戳就破的幻梦。
　　银发的美少年走向已然长得高大健壮的青年，让青年下意识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时越细细探寻着修弥的状态，以确认他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实际上，修弥能活着回来这一点，就足够时越另眼相看了。毕竟塔世界对普通人而言可说是九死一生，即使他让小A陪着修弥，但小A又并非修弥的保护者，不会真的一直帮着他平安的活下去。
　　“……欢迎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时越收回观察的视线，他看着青年的眼睛，微微一笑道：“修弥，好久不见。”
　　※
　　“既然回来了……”时越看向露台外的方向，伸手指了指脚下：“这里是外城，此刻正遭遇怪物的入侵……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修弥自然不会忘，那也是他愿意去往塔世界的最大原因。
　　“上战场，杀光那些怪物！”他声音沉缓，神色变得坚定，冷酷：“我记得。”
　　二人一猫经过大广场，场内，数位千军长正分别同自己手下的大队长下达着作战计划，并随时通过前线眼睛传来的消息，调整其中一些安排。乱中有序，说得就是眼下的情景。
　　司令官和万军长自然没有出现，但这不是说他们不参与战斗，他们要对付的远比普通勇士面对的更危险许多倍。
　　外城的城墙修建得相当高，顶上每隔一百米的距离还建有一座小型堡垒，其中时刻有人驻守。
　　从城墙上往下看去，视线掠过一层高度只到城墙七分之一的尖拱形屏障，宽阔幽深的护城河，以及一大片延伸向外的荒草平原……
　　那更远处，凹凸不平的斜坡后，是一块不明显的沼泽地，沼泽后是一座树林，密集生长着无数笔直的黑色树木，茂盛的树冠紧凑在一起，如大片摇曳的的黑云，周围笼着湿重的灰白雾气……
　　而此刻，数不清的怪物正从白雾中涌现，它们离开树林，穿过沼泽，往外城的方向奔来。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却仍能听到它们嘴里发出的吼声，它们张牙舞爪，或跑，或跳，或飞，或爬，还有潜入地底遁地而行的……
　　就这样浩浩荡荡，令人心惊胆寒的呈围拢之势接近外城，随着它们的接近，周遭竟变得有些昏暗，这些怪物中体型庞大的那类，足以给人遮天蔽日之感。
　　勇士们自然不会干看着这些怪物冲过来，早已离开外城，穿过屏障，通过数十座铁索桥渡过护城河，或骑着马儿，或飞在空中，或自己奔跑，持着剑盾及各种武器……没一会儿就冲到了荒原上，和正赶至此处的怪物大军们杀成一片
　　修弥正站在时越身旁，此时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神色冷静的远远观察着场上的情况。
　　就目前来看，占上风的显然是外城这方。
　　怪物固然很强悍，普通人遇上了根本没什么反抗之力，而勇士们不同，不仅常年进行着各种训练，且各自都有着从供奉的妖魔那儿借来的非凡力量。
　　这些力量中有的或许不具备什么攻击上的杀伤力，但往往用在另一个方向就有奇效，因而勇士们都是组成的队伍，队伍中会尽量安排不同类型并分工合作上阵杀怪的人，这其中有负责全力攻击的，负责防御的，负责临时救治的，负责各种辅助的等等……倒是和某些网游很像了。
　　加上这段时间，时越制造的幻境怪物入侵游戏太过真实，勇士们在游戏中才刚和数不清的怪物战斗过，个人努力克服恐惧，建立对敌的勇气，队伍不断去磨合，自然越发默契熟练。
　　这算是提前预热了——
　　等如今真对上怪物后，哪怕是来外城还没多久此前只上过一两次战场的勇士，这一刻对付起怪物来也有种莫名的顺畅感。
　　战争总是残酷的，因为它不可能不死人，区别只在死得多还是死得少。
　　被杀死的怪物很多，但后方仍旧有怪物源源不断的涌来。而人类这边，虽然勇士中合作默契的那些队伍，只得二三十号人就能杀掉数百只怪物……但也免不了一直有勇士重伤或死去。
　　每一个倒下的勇士都令修弥的心情越发阴沉，但在塔世界数十年的修炼，使他拥有了越愤怒就越冷静的能力，他沉住气，依旧一言不发的观察着场上情况——
　　他不会直接冲上去漫无目的的逮住怪物就杀，目前来看，怪物根本杀不完，它们简直没完没了，他若真如此做，恐怕直到耗尽精力也起不到多少决定性的作用。
　　战争持续的时间越长，死得勇士就会越加多得多。
　　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就做什么样的事，修弥自认自己现在就是那块“好钢”，众所周知，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才是最重要，最紧急的，才是决定性的。
　　不出手便罢，一旦出手，必要是雷霆手段，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一切。
　　恐怕只有置身场外的人才能真正将全局看清楚。此刻在场中同周围的怪物战得昏天黑地的勇士不行，那数位正在发号施令的大队长和千军长也做不到，毕竟他们也算是只缘身在此山中。
　　修弥的目光笼罩着整个战场，包括周边的地形，心中则在不断推算着什么，终于，他目光一凝，脚下一点，整个人就如大鹏展翅般跳下城墙，朝着战场飞去。
　　时越一手抱着小A，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脑勺，一人一猫淡定望着修弥的身影远去。
　　只见修弥人还在空中，身上就开始发生变化，他的衣衫嘭的爆裂开，化作碎片飘落，与此同时，无数紫红色的藤蔓从他身体里生长出来，一边将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边朝着战场中几个看似没什么特别的怪物飞去，直接将这些怪物缠住并绞杀成泥。
　　这些藤蔓根部细长，但螺旋着从修弥身上延伸出去后，却是越来越粗大，看得出修弥操纵起它们来非常得心应手，这些藤蔓就宛如他的手脚一般能随心所欲的使用。
　　那几个最先被杀死的怪物当然也不会乖乖等着被绞死，但一被那藤蔓缠住，它们就感觉到极度的浑身无力……接着只能乖乖受死。
　　实际上，按照族群力量和等级划分，它们就相当于这个怪物军团中的副团长，都是相当强大且重要的存在。它们还善于伪装潜藏，不动声色的指挥操控其他怪物，哪怕是勇士中的千军长，单对单也无法对付它们其中之一，或许需要好几个千军长联手才能设法从混乱的怪物群中找出它们来并重伤一只……
　　而现在，它们直接就被人一口端了。
　　这样远远看去，时越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只巨型触/手怪。
　　这景象对普通人而言会是种可怕的精神污染，对其他勇士而言则是震撼骇然，但在时越看来倒还挺有美感的。
　　总之，修弥的出现使得战场上所有怪物和勇士都停滞了几息，纷纷惊愕的抬头看向他那杵在空中被遮得颇为迷蒙的身姿。
　　修弥利用这短暂的停顿，又挥舞着藤蔓精准的抓住了场中破坏力最强最难缠的一批怪物，这些怪物被藤蔓高高举起，朝着后方砸去——
　　而后方仍有怪物不断从林中涌出……
　　眼下这个场景就像是一大堆会动的球瓶，被一批突发而至的保龄球狠狠砸中。
　　瞬间撞翻了一堆涌来战场的怪物。
　　还没完，修弥已经紧跟着那一批砸出去的“保龄球”飞到了沼泽地和斜坡交界位置的上空，怪物们想要从树林到达平原战场就得经过这里。
　　只见无数藤蔓齐往下一甩，直直插入那一块地中，在里面一通深入，也不知怎么弄得，一个超级大坑就这样出现了。
　　接下来，怪物们被藤蔓一通抽，就如下饺子般扑通往下掉——
　　这之后的景象相当一言难尽。
　　一定要形容的话，那么就像是一个开到了最大功率使用的搅拌机，在它搅拌的过程中，无数涌进去的怪物就如一样样脆弱的食材般被碎成了黏糊糊的渣渣，不断有怪物往下掉的同时，也有人发现，这些渣渣似乎还可以被那藤蔓给吸收成干……
　　勇士们在一阵强烈的复杂情绪后，又都激动了起来，无论如何，虽然这些藤蔓很残忍很恐怖，但操控者显然是他们人类这一方的啊，一时间是士气大涨。
　　也有会飞的勇士赶紧飞到空中，帮修弥对付那些同样飞起来想要对付他的怪物。
　　看到这里，时越就直接离开了城墙，往怪物来的那个方向而去。
　　怎么说呢，这样毫无美感但又极具效率的战斗方式……修弥这是要一战成名啊。同时，时越相信不论之后怪物中还会出现多少厉害的存在，勇士们应该都能应付了……甚至用不到多少千军长出手，这场战争就会结束得很快。


87、第八十七章
　　这些怪物的活动区域非常广, 时越离开外城后一路行去, 观察着它们乱中有序的行动, 以及遗留的种种痕迹，发现了大量的怪物聚居地。
　　此时外城那儿已聚集了浩如烟海的怪物，且还在源源不断往战场上补充，按说这些聚居地中应该不剩多少怪物才对。但时越这一路行来，所见聚居地中却仍有大量怪物存在, 可见这些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多得吓人，恒河沙数，数不胜数。
　　他目光扫过，脚下只继续向前，在距离外城数千里外的方位, 找到了目的地——群山环抱, 乌木掩映中，所谓的葵莫恩星人，就住在眼前这巨大的黑色半圆形建筑中。
　　时越在这个世界需要收取的能量已足够。
　　毕竟之前半个多月来，外城足有数万勇士每日在幻境游戏中给他提供大量所需能量, 因而他现在随时可以选择离开这方位面世界。
　　不过此前在外城时, 他获知了更多更深入的有关世界入侵者——葵莫恩星人的信息, 对此中情况有一点微妙的好奇。
　　在外城司令官的书中记载上，百多年前外城建立后没多久，他们就开始集结那些强大召唤者，让召唤者们时不时离开外城搜集其他地域的信息和资源。
　　他们相信迟早会夺回属于人类自己的地盘，甚至重建家园。
　　毕竟在怪物出现后, 人类已经放弃了太多太多，一退再退，终是退守至退无可退，不得不牺牲了许多人来拖延怪物的进攻步伐，直到建立起外城后，人们才有了休养生息之机。
　　那之后没多久，就有召唤者发现了此处。
　　起初他们还不明白这处黑色建筑意味着什么，直到对方发出声音，主动攻击他们，并轻蔑的称他们为土著。
　　而那看似普通的黑色建筑物，竟能变换出各种各样的形态，操控各种各样的武器来攻击他们，反观他们的攻击，根本无法对这建筑物造成什么伤害。
　　就在他们愕然之际，附近紧接着竟涌来层出不穷的怪物……在那轻蔑声音的命令下，前仆后继的攻击他们。
　　这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召唤者们有幸见到了从那黑色建筑物中出来的一个人，也是这么多年来见到的唯一一个葵莫恩星人。
　　此人当时已是奄奄一息，似乎是拼命逃出来的，他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只给司令官等人留下了断断续续而语焉不详的几句话后，便彻底咽了气。
　　其人死前，话中提到了天外来人，另一个世界，星球，葵莫恩，操控怪物，大清理计划……
　　召唤者们终于明了并确信，这里就生活着操控那些怪物侵吞蚕食他们这个世界的葵莫恩星人。
　　这之后，召唤者们曾数次进攻此处，但无论使用什么方法，任是再强大的力量，都无法攻破这个建筑，进入其间。
　　而葵莫恩星人似也发现他们力量强大，难以对付，甚至不惧怪物围杀，没多久就换了种方法对付他们，每当他们进攻此处一次，紧接着就会有大批怪物涌向外城进行攻城战。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他们虽强，但不是所有召唤者都那么强的，何况外城的勇士最初那段时间数量也不多，而为了让勇士们有勇气有能力迎战怪物，还要花时间和资源不断的培养训练，因而哪怕牺牲一个都是可惜的。
　　为此，他们不得不暂时停下攻击黑色建筑的行动。
　　眼看暂时事不可为，召唤者们在司令官的安排下，便也不再频繁的攻击此地，除了长期安排人在附近盯着以外，就开始积极寻找其他破解的方法……
　　但时至今日，始终也没人能真正进入过这处建筑中，有关葵莫恩星人的信息，更多是凭借这么多年来获得的那点信息进行的推测加补全。
　　时越从空中降下，他顿了顿，侧头和小A沟通了两句，扒在他肩头左右张望的小A便不情不愿的拟态成了一枚戒指。
　　将戒指戴上，时越这才继续向前，朝着这黑色建筑走去。
　　“等等！”
　　一个男人从附近探出头：“那里很危险！你是新来的召唤者？”
　　西宙在此地已驻守了快三年，不仅是他，还有另外三人同他一起。
　　每隔五年，就会换一波人来驻守，驻守者都是千军长级别，要做的正是日夜监视这座黑色建筑。
　　西宙初来此地时，也曾仗着自身力量强大，试图攻破这个建筑，当时跃跃欲试的不止是他，另外三人亦是如此。
　　而负责和他们交接工作，并需多停留三个月给他们讲解情况的那位千军长也并没有阻止他们，只是在一旁看热闹，坐等他们一个个负伤后铩羽而归。
　　了解了其中隐秘后，西宙等人都明白了这黑色建筑意味着什么，也明白了自身所处这个位置的危险性实际上不比在外城应对怪物的攻打要小。
　　在此地驻守的这几年，日日夜夜看到的都是一样的风景，周围实难有什么变化。眼下突然见到一个陌生人远道而来，还径直朝着那黑色建筑走去，都不由一惊。
　　见那银发白袍的身影并没有停下来沟通的意思，西宙眉头一皱，看向另外三人：“怎么回事？”
　　“此人衣着精致华美，模样非同寻常见之难忘，但就我记忆中，以往可从没在外城见过他。”
　　“我们离开外城已有三年，这人或许是这几年间才出现的……不过也有另一个可能。”说话的人手一指那黑色建筑：“看他落地后毫不犹豫就往那儿去，也许他根本不是从外城来的，而就是从那儿来的。”
　　“你是说……”西宙心中一动：“这可能是葵莫恩星人？那么只要抓住他！我们就是立了大功！不好！刚刚我出声唤他，一定引起了他的警觉！”
　　几人往时越的方向看去，却见对方仍是不紧不慢，从容自若的向前走着，心中暗暗提升了警惕。
　　而就在西宙等人准备出手去抓这疑似“葵莫恩星人”的银发白袍人时，对方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远处的黑色建筑似乎感应到了来人的威胁，迅速转换形态，变作一座自带防御盾牌和攻击枪/炮的坚实堡垒，从无数枪口中射出的，是一道道暗沉的光束，这些光束眨眼间在时越前后加头顶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朝着他压下来。
　　见到这情况，西宙等人一下子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银发白袍人显然不可能是葵莫恩星人，否则怎会被这黑色建筑攻击？
　　既然是友非敌，西宙抓人的想法没了，又开始思考要不要出手帮忙，但对方既然能自己一个人找到这里来，看起来应该有两把刷子，不至于连眼下这攻击都没法应付，而一来就翻车吧？
　　这光网只针对活着的生物，面对死物则宛若不存在一般。它能瞬间切割并弄死笼罩范围内的活人，却不损伤那人身上的衣物一丝一毫。
　　西宙几人当初攻击黑色建筑时也遇上过，都是一阵心惊肉跳，好在各自有脱身的能力，只要敢拼不怕受伤，完全能从网中脱离出去。
　　果不其然，只见那白袍人不为所动的站在原地，显然是能够应付。就在光网即将触碰到他时，其整个人突然便化为一道紫黑色的烟雾，烟雾四散开来，转眼就被风吹没了，而那张声势浩大的大网直接就扑了个空。
　　刹那间，附近不远处再次出现了白袍人的身影，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动作，朝着黑色建筑走去。
　　黑色建筑剧烈的抖动着，须臾又换了形态，不同的攻击方式，但同样的猛烈而直接……
　　没用多少时间，黑色建筑已变换了数种形态，使用了数种攻击方式。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白袍人随时可以化作烟雾散开。
　　西宙等人则眼睁睁看着，直到白袍人距离黑色建筑只有几步之遥时——
　　一道深绿色的屏障瞬息从地底伸起，将整个建筑物笼罩起来。
　　“就是这个……”西宙叹息道：“就算再接近也没用，有这个屏障的存在，任何攻击都无法真正破坏这个建筑。”
　　另几人自然也对此早有预料，神色颇有些不甘。
　　这绿色屏障的防御能力很特殊，来自外界的攻击不仅无法使它产生变化，它还能主动将攻击它的力量吞下，化作防御用的能量，不仅如此，必要时更是可以将吞下的力量用来反击。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不仅无耻的免疫一切攻击，还能将外界对它的攻击反弹回去，让人无从下手，心中抓狂。
　　攻击这绿色屏障是件极为吃力不讨好，反还讨打的事儿。
　　西宙摇摇头，当即大声将这件事说出，免得白袍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自己的攻击反弹回来后伤到。
　　时越起初没有直接近距离去到这黑色建筑旁边，而是从数百米外慢慢走过去，就是为了试一试葵莫恩星人的攻击手段。
　　此刻面对这绿色屏障，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心中一动，却是察觉到其中有些古怪之处。他在这上面隐隐感应到了属于神灵的力量，具体是哪位神不得而知，但神格应是低位无误。成神，哪怕是低位神，也意味着拥有了远超人类想象的强大力量。
　　时越就是一个中位神，而他已决定在这场位面旅行结束之后，开始向更高层次迈步。
　　诸天宇宙中，至高神更像是个流传在神灵中的传说，真正存在的可能性近乎于无。
　　而已知的高位神不超过七位，无不是举手间就能开辟混沌衍生新宇宙的存在。
　　中位神则足有数十个，虽也各有自己的星河，但和高位神却是远不能比的。
　　此前通过小A和时越进行沟通的“主神”也是中位神，但其神格完满，力量本就已远超其他中位神，且神格至今还一直在不断进行微小的跃升，就如那句量变引起质变，其已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时越认为，主神应是最有可能晋升高位神的中位神……之一。
　　低位神则成千上万，遍布在一些特殊的位面世界，若说中位神还能漫游去其他位面世界，低位神则大多数直到陨落仍只能留在自己诞生的那个世界，除非成功跃升神格，成为中位神。
　　半神更不必说，高法位面下三千世界，随便一个世界，若是愿意花费几千年时间用各种资源去拼命堆也迟早能堆出一个半神来。
　　这绿色屏障本身并不算多强，至少就时越看来，不过是类似打个响指听一声响的那种小把戏。
　　只是因创造它的是神，生命层次远远高于普通人，因而才会让人无从下手。
　　时越此刻只是本体的一个分/身，单凭力量自然无法撼动神灵。
　　现在哪怕是半神，大约也能和他战个平手，就例如之前经历的高法世界遇到过的那位白阎上尊。其人实力已超半神，时越当时却只是一个剑灵，哪怕主神帮他将分/身的力量调升到最高上限也用处不大，结果还是被白阎压制得无法反抗。
　　这样看起来，这位白阎上尊好像很厉害……但实际上也就仅此而已了。
　　即使白阎再厉害，真的杀了他，也不过是毁去他一个分/身。这样的分/身他没了可以再造，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损失，而对方实际上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伤到他，除非对方将自身的生命层次提升到神灵——还得是中位神的级别。
　　若当初白阎面对的不是时越分/身，而是真身本体，那么他眨眼间就会被湮灭，更不用说攻击时越了。
　　虽说时越此时的力量无法和真的神灵抗衡，但也得哪位神灵发现他的存在后，屈尊降贵的真身降临对付他。
　　否则，凭借他的生命层次，此世，低位神以下根本无法对付他。
　　而随着绿色屏障的出现，那黑色建筑中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冷漠，傲慢，自得：“我知道你，妖魔……你竟敢出现在这里，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吗？”
　　此人发音怪腔怪调，给人一种很明显的外来者的感觉。其中也有些许刻意的成分，似乎是为了昭示自身与这个世界土著的不同，看来这黑色建筑中的“界外来客”相当瞧不起此界中人。
　　时越没有搭理这声音，只见他伸出一根莹白如玉的手指，指尖轻轻贴上那绿色屏障。
　　在黑色建筑内传来的嗤笑声中，那屏障无声的抖动着，下一秒，便“轰”得一下直接溃散开来。
　　“这不可能！”建筑里传来短促的一声，紧接着彻底安静下来。
　　这原本安稳伫立在地面的黑色建筑，于无声无息间，突然从下往上开始消失，就像窗玻璃上附着的雾气一般被擦去，显露出周边这片山林不受建筑物遮挡后的全部景色来。
　　困扰了外城勇士们数年的防御屏障被毁去，西宙等人震惊之余，还未从惊喜中反应过来，眼前紧跟着又变得空空荡荡，再没有了那座黑色建筑的存在。
　　“……什么情况？”
　　西宙几人惊愕的走出藏身之处，脑中冒出各种各样的思虑和猜测。
　　而时越已站上了原本黑色建筑所在区域的中心位置，目光宛若实质般在附近逡巡着，直到停留在某一处。
　　那处自是空无一物，无论怎么看都和周围没什么区别。
　　但时越却微微一笑，重又化为紫黑色烟雾，就朝着那儿飘去，转眼也消失不见。
　　西宙等人猜测白袍人是在寻找刚刚消失的黑色建筑，且应该已经有了方向，于是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屏息凝神，盯着白袍人消失的位置不放。
　　几分钟后，那处空气震荡着，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缝，这缝隙越来越大，近乎笼罩了西宙几人头顶半个天空。
　　而转瞬之间，那座黑色的建筑物就突兀的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和之前不同，此时它已是破破烂烂，一幅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模样。
　　※
　　光看外表，葵莫恩星人们除去身高较矮，皮肤颜色绿得发蓝外，和这个世界的人也没有什么差别。
　　他们在原本的世界都是信神者，在确定要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之前，曾通过祈祷、献祭，以及传播神音等各种取悦神灵的方式获得了神的赐予——
　　包括操控怪物的方法，那道防御用的绿色屏障，以及短时间开辟出次元空间的能力……等等，这些都和他们信仰的神灵脱不开关系。
　　之前神乎其技的让整个黑色建筑消失的方法，实际上就是在附近原有的空间基础上，借助特殊道具暂时开辟出了一个极为隐蔽的次元空间，再藏入其中而已。
　　他们对自家信仰的神灵的力量很信任，哪怕时越轻松毁去了绿色屏障，也根本没想到时越竟然还能摸进次元空间里来，结果就是被一网打尽，然后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前提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他们这里，结合之前在外城得知的一些东西，时越大概了解了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的过程和原因。
　　这群所谓的葵莫恩星人，实际上只是一些普通的研究人员，所在的研究机构名叫“古灵”。
　　在他们自己的世界，古灵机构本身相当不入流，成员也没什么名气和过人的才能，成立以来几乎就没拿出过什么有用的特别的成果，如果不是因为机构老板的小女儿嫁进了萨托城的葵莫恩家族，古灵机构也借此裙带关系成功的跟着依附了过去，恐怕早就解体散伙了。
　　说起葵莫恩家族，也只是在萨托城数一数二，拥有足够的权利和力量，放眼整个世界，那是绝对不够看的。
　　而古灵机构这些人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还拥有神灵的这许多馈赠，其中也是有原因的。
　　大约在千年前，他们的世界出现了一种全新的天灾，他们将其命名为潮汐。
　　和地动，风暴，天落石不同，潮汐这名词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严重。
　　从“潮汐”第一次出现开始，之后每隔短则十数天，长则数月，它就会再度出现。
　　潮汐带来的，是足以一口气盖过整个城市的淡蓝色浪潮，最初它甚至是美的，安全无害的，因为这浪潮仅只肉眼能看见，是实际上根本无法触碰到的存在。
　　也就是说，人们需要面对的，仅仅是每隔一段时间，自己周遭的一切就会被某种淡蓝色晃动着的“滤镜”笼罩而已。
　　但随着时间推移，潮汐开始带来各种各样的可怕怪物，这些怪物凶残嗜血，没有人知道这些怪物是从哪里来的。
　　不仅如此，潮汐还会改造长期被它浸没的生命，许多人被潮汐变得畸形恐怖，也有人被改造后不仅没有变得丑陋，反而身体健全的获得了超出其他人想象的非凡力量。
　　也就是在这个混乱而紧要的关头，神迹出现了。
　　在潮汐出现之前，世上信仰神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毕竟也没有谁真的见过神，比起祈求所谓的神灵，人们更相信自己的双手。
　　但在这之后，随着各种神迹的不断出现，神竟真的降临了，还数次展现自己的威能，这也导致神灵的信徒越来越多……
　　直至两百多年前，在神灵的指引和所有人的努力下，潮汐以及它带来的怪物终于被限制在了一片特定的区域，无法再侵扰大多数人的生活。
　　但针对潮汐和那些怪物的研究从未中断过，虽然怪物很致命，接触潮汐也很危险，但毕竟也有可能被改造出超凡能力！
　　因而各种各样的机构在这个时间段雨后春笋般冒出，古灵机构自然也是不甘落后。
　　在依附上葵莫恩家族后，古灵机构获得了一些资源方面的支持，紧接着开始为了利益而铤而走险，数次深入潮汐。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古灵机构通过一处怪物的巢穴，发现了一个诡异庞大的地下宫殿，在这宫殿中，他们还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地下通道。
　　他们认为这是一个神迹，但出于私心，没有将这个宫殿的事告诉外人，并在观察后逐渐发现，所有穿过那神秘通道的生命都再没有回归过。
　　最终，古灵机构的人选择将这个神迹告知了葵莫恩家族的首领。
　　这位首领惊喜交加，通过献祭的方式，将神迹的消息告知了信仰的神灵，而这位神灵似乎也对这神迹很感兴趣，很快降下了神谕和赐予。
　　因为不知道宫殿中那神秘通道通往何方，葵莫恩家族和古灵机构各自安排了一些人，让他们拿着神灵的赐予，依照神谕的要求进入了那通道。
　　古灵机构和葵莫恩家族的人进入通道，在尽头见到了一扇奇异的半开的门，他们进入门后，愕然的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地下，身后的门诡异消失不见，周围则是一片错综复杂的地洞……
　　此时的他们暂时还对此一无所觉——关于已是来到了新的世界这点。
　　直到发现无法找到那道大门，也无法再回去自己的世界，之前准备的方法也根本无法联系到原本世界的人……他们最终选择了求助神灵，好在失败了数次后，终于得到了神的回应。
　　大不敬的暂时将神当做两方世界的传声筒使用后没多久，古灵机构和葵莫恩家族都再次派来了新的人，带着他们需要的东西。
　　虽然目前仍然无法回去原本的世界，但他们还是暂时安下了心，开始选择了解和融入这个世界，尽管他们的皮肤和身高算是一个小小的阻碍。
　　他们很容易见到了因为生活朝不保夕而惊慌失措的此世土著，在借此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情况后，他们也各自有了一些想法。
　　显然，那些侵略这个世界的怪物，其实就是借着那地下宫殿中的神秘通道，从原本的世界自行来到这个世界的。
　　毕竟地下宫殿一直长久的被潮汐中的怪物当做巢穴。
　　而对这个世界而言，这种情况持续了已有两百多年之久，潮汐怪物繁殖能力很强，有的还可以自行分裂，这里的人如果没有应对方法，恐怕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吧？
　　古灵机构的人认为这个世界各方面都很落后，剩下的那些土著不足为虑，只要利用神灵赐予的方法操控了怪物，他们大可以将这个世界变成他们的实验基地！
　　而葵莫恩家族的人却有不同的想法，他们自觉完全可以凭借神灵赐予的力量，将自己包装成神使或是其他什么，奴役这个世界的人，做这里的统治者，他们完全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整个世界都将为他们俯首。
　　然而双方美好的想象和计划在见到此世的召唤者后迅速破产——
　　他们自己的世界，想拥有超凡力量是件九死一生的事，而在这里，十个人里起码有五个，都能用一块所谓的冥石水晶召唤来属于自己的妖魔，随随便便就获得强大的非凡力量。
　　与土著中的这些召唤者相比，他们才是可悲的弱势者，唯一能倚靠的只有神灵。
　　好在神灵的赐予足以让他们应付这些召唤者……
　　而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获得超凡力量的可能性，便不断的设法观察，研究土著是如何召唤妖魔的，而他们又要如何效仿才能获得同样的力量。
　　这样的研究持续了数十年，他们发现这个世界的土著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召唤妖魔的，事实上，是在怪物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后的第三十年，才机缘巧合有了第一个召唤者，随后便越来越多。
　　而所谓的召唤用的冥石水晶，其实最初只是被怪物死去后的血液长时间浸泡着的普通石头。
　　……最终他们发现，土著的所谓幻海才是召唤妖魔的关键，而他们这些天外来客根本没有幻海这个玩意儿，自然从一开始就绝了这个获得非凡力量的可能性……
　　而他们内部本就不统一，矛盾争端不少，皆是各有打算，这就导致他们目前什么都没有做成。
　　至今，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已有百多年，遥想他们刚到来时，今日坚不可摧的外城当时还只是初初开始建立。而现在，此世土著已得到更多休养生息之机，强大的召唤者也越来越多。
　　反观他们，除了能操控更多的怪物，年年月月涌去外城攻击那些土著外竟暂无它法。
　　好在怪物数量够多，几乎是永无止尽，他们自觉哪怕是磨也能迟早磨死所有土著。
　　但在此之前，多多拉拢强大的土著成为他们的走狗也是很有必要的——
　　说到这个，还要感谢之前某次内部争斗时，一个爱好和平，亲善此世土著的葵莫恩家族中人，其在临死前向土著们传达了不完整的错误信息，导致土著们以为他们是什么葵莫恩星人，背后站着一整个世界，以为他们就是一开始带来怪物侵略这个世界的幕后黑手，对他们忌惮颇深，又畏又怕，反倒是有助于他们行事了。
　　而数天前，那道直冲云霄的银色光柱他们自然也看到了，用特殊渠道稍微打探了一下，很快便知道这是有人召唤出了极为强大的人形妖魔！
　　他们中有人决定按兵不动，先做观察，有的却决定立刻下手，不做等待，于是联系了风城城主，让他设法杀死那个强大人形妖魔的召唤者……也就是修弥。
　　到这里，其后的发展时越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倒是听了古灵机构这些人说的，关于他们自己的世界，时越敏锐的从中察觉到了一些怪异之处。
　　先是潮汐和怪物带来灾难，紧跟着救世的神灵就出现了——而这位神灵还知道操控怪物的方法。
　　真是相当耐人寻味。
　　更有意思的是，这位神灵显然非常“平易近人”，不止屡次亲身降临展现神的威能，大肆收揽信徒，指引人类对抗天灾。且只要取悦祂，就能和祂沟通，这种沟通即指献祭后获得神谕，获得祂的各种赐予，以及可以传递消息给祂并得到祂的回复，等等，祂甚至愿意在两个世界间替人进行传话……
　　对神灵来说，人类倒也不是就一定会被视为蝼蚁，但即使再如何重视，也不会如这位神灵一般夸张。
　　时越想了想，直觉这位应有很大可能是低位神中的伪神。
　　知道这些便足够了，时越也已失去了深究的兴趣。
　　他准备去往下一个世界，不过在离开之前，倒是可以先将那个所谓的地下通道找出来，那应该是个特殊的空间裂缝，其一举连接了两个世界，既然能从那边过来，自然也能从这边过去。
　　只要将这个“通道”彻底封印或者毁去，此世便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出现新的怪物，以及来自其他世界的满怀恶意的侵略者了。
　　不过毕竟伪神也是在不断进步，难说什么时候，它甚至或许能够自行打通空间裂缝，强行将自身所在的世界与其他世界连接，以便于自己继续收揽信徒，提升力量。
　　※
　　早在黑色建筑消失了又破破烂烂的出现前，西宙等人就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看到这些葵莫恩星人被打倒，俱是激动兴奋不已。
　　但随着葵莫恩星人说出的那些话，他们渐渐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所谓的葵莫恩星人实际上只是来自异世界一个叫做葵莫恩的家族，而无论是能穿越世界的地下通道，怪物出现的真实缘故，以及这些葵莫恩家族之人的计划……一切的一切都令他们心中是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那个解决了葵莫恩家族之人的白袍人转过身，看向西宙等人。
　　“……我会毁去那个地下通道。”白袍人在西宙等人企盼的目光下，微微一笑道：“回到外城之后，替我给修弥带句话，有一位伪神正觊觎着这个世界，那些怪物就是来自于它，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园，他还需要继续努力，变得更强才行。”
　　时越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笃定，好像一旁葵莫恩家族之人所信仰的神灵真的就是个伪神，他们世界遭遇的潮汐怪物天灾也真是伪神的阴谋。
　　心中自是对时越所说之话充满怀疑，抗拒和憎恶，此时神色越发愤怒，满怀仇恨。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时越根本不曾再关注他们。
　　直到时越离开后，他们心中才渐渐生出对他说的话的恐惧来，伪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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