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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主角光环是我的》作者：真真酱
　　文案：
　　重生前慕鹤轩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好伴侣和好弟弟为什么一定要他死。直到死后变成鬼魂跟随在白莲花弟弟的身后，他才发现这个便宜弟弟是穿越而来夺自己的气运的。
　　重生后慕鹤轩决定紧抱金大腿，斗白莲斗渣爹斗昏君，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啊呸！）
　　某皇子：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作者：……
　　重生聪慧世子受X病弱腹黑皇子攻
　　总之，本文就是在谈恋爱的途中虐虐渣打怪升级的故事。


第1章 卷一：上京篇 莫名其妙就变成鬼了
　　东市，向来是整个都城最热闹的地段，往常这个时候，往往会聚集很多人，他们三五一群，或站在街口看人斗蛐蛐，或大马金刀地坐在茶馆的凳子上侃大山。今日里却是有些不同，街道上人烟稀少，偶尔一两个，还是形色匆匆的。你问他们干什么去？瞧热闹去呀！东市口有人要被斩首！有百来号人呢。大兴近五十年来，像这样的“大场面”还未曾见过。
　　“是谁呀？”有人在悄声交谈。
　　“谁知道呢，反正是个大人物。”
　　说到这里，几个人对视一眼，均忆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大事。
　　巫蛊之祸。
　　本来只是从平城王世子的房间里搜出一个木制的偶人，不成想最后竟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流血大案，涉案范围之广，人员之多超乎想象。这几日，不断有官员死于狱中。而今日，就是要处决最后的主犯。
　　平城王世子。
　　明明是正午，天却一直阴沉沉的，不时划过一道响雷，炸开云层，直指人心。
　　刑场四周，已经围了四五层的人，后来的几乎看不见里面。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全然是事不关己的神色。
　　而作为人们议论中心的这位可怜的世子，就跪在刑场正中的地方，他双手被缚，身上的囚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模样，露出的脖颈几条伤痕清晰可见，深可入骨。哪怕是处于最狼狈的境地，他也依旧跪得笔挺，身后的绵绵不断的哀嚎，半点都没有影响到他。
　　“你……可还有话说？”
　　“仰之，我会看着你的……”慕鹤轩目光缱绻，温柔地说着，仿佛面前这个，是他最亲密的恋人。可不是么？本来就是枕边人呀。仰之，会看着你的，就算我死了，也舍不得将眼睛拿开，我等着看你如何众叛亲离，如何和我一样，摔得粉身碎骨！
　　静静地望了一会，他便不再理他，抬头看天，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要收不住了，“我慕鹤轩八岁上战场，十四岁征西厥，十六岁破句丽……这是个什么世道……老天爷！这是个什么世道啊——！！”
　　“你……”赵頫双唇蠕动，正要说些什么，就见慕鹤轩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那一眼看得他脊背发凉，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飞白……”
　　“时——辰——到——，行——刑——！”
　　人头落地，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太快，还未曾反应。赵頫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血箭从慕鹤轩的脖颈喷射而出，落在自己的袍袖上，脸上，狼狈不堪。而那颗人头，竟径直滚至他脚边。
　　“啊！”他低头，发出短促的惊叫。
　　死不瞑目。
　　传言中，死者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谁，鬼魂就会紧紧跟着那人身后，至死方休。
　　“哥哥啊！！”
　　来人竟是慕鹤昂，慕鹤轩的庶弟，是个妾生子。只见他一身白衣，腰上围了粗麻，突破重重包围，来到刑场入口，踉跄几步，就跪倒在地上。瘦弱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倒，他也确实倒了。
　　“小昂！！”赵頫暴喝一声，也顾不上自己满脸血污，就跑过去扶起男子，把他紧紧抱在怀中，“小昂，小昂，你醒醒！你不要吓我！”一边喊一边掐他人中，掐了好一会儿，怀中男子这才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哥哥…哥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男子眼神呆滞，还是一副被打击傻了的样子。
　　慕鹤轩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飘荡在空中，恰好就看到这样一部好戏，他昔日的好恋人搂着他的好弟弟，情意绵绵，丝毫不顾那倒了一地的无头尸体。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变成鬼魂了？甚好，甚好。本以为身死魂灭，没想到还能以另一种形式“活”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自然什么都没感觉到，不过看情况，自己应该还是完整的。原来断头鬼的脑袋并不是可以随意取下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要说这场闹剧因何而起？可不就因为那个木偶娃娃。自己平日里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那就是爱刻些小玩意儿来消遣。知道这个的只有寥寥数人，赵頫就是其中之一。某天，他说希望自己刻一个给他当生辰礼物，自己不疑有他，也就答应了。至于他要求自己刻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他说是梵音密语，意为“生生世世，白首不离。”
　　呵呵，呵呵……
　　本来自己是决计想不到这其中有他那好弟弟什么事。可是那日在天牢，他以为自己昏睡，毫无顾忌地讲出了所有的秘密。
　　他亲耳听见他的好弟弟说，“我和你无仇无怨，可谁让你挡到我的道了呢，你不死，我就给死。”还听到他说，“我很讨厌你，你凭什么生出来什么都不做就拥有了一切，而我却要靠自己。”更听到他吩咐狱卒好好“关照”自己，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走。
　　慕鹤轩简直惊呆了，什么叫我不死他就得死，就因为讨厌自己，就要置自己于死地吗？某种程度上，慕鹤轩是个有些天真的人，他知道人心险恶，却从来没有主动规避，他文武全才，却只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现在，他才有些明白“不为刀俎，便为鱼肉”的深刻含义。在他的印象中，慕鹤昂是个整日里畏畏缩缩，从来不敢拿正眼瞧自己的人，却不想他多年的小绵羊形象都是装的，真是使的一手好手段！
　　只是巫蛊？厌胜？未免太小瞧自己了吧。我慕鹤轩征战多年，就算入京当了质子，会学这些妇人才用的把戏？偏偏所有人都信了，父王…皇上…父王甚至动用先皇手谕保全家人一命，独独舍弃了自己。
　　慕鹤轩不甘心，他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就草草收场。他心里的愤恨，几乎要灼伤了自己。
　　就在这时，刑场上又生出变故了。几个暴民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突然拿了一把柴刀冲上来，对着尸体一阵乱砍，其他的人受了影响，也蜂拥上前。一时间场面无人控制。
　　赵頫护着慕鹤昂左右闪躲，尚且挨了几记。
　　“住手！住手！”刑场人手不够，还是抽调了金翎卫的兵力才堪堪镇压下来。
　　然后慕鹤轩就看着那些兵士，将残肢收集起来，整齐地拢在一边，将自己的人头以及其他“主犯”的人头依次挂在城墙头上示众。这些士兵看上去顶多十六七岁光景，瞧见这些可怖的场面，吓得脸都发白了，有的腿肚子还在瑟瑟发抖。
　　这些大概是新来的。真可怜，他想。


第2章 会说话的铜镜是什么鬼
　　虽然几经波折，但好歹是圆满结束了。
　　刑场的风太大了，几乎把自己打散了。可即便是这样，他竟然也能勉强维持住“站”姿，他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每当走得远些，就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强拉回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虽然变成了鬼，却只能被困在这个刑场吗？如果是这样，倒不如魂飞魄散来得好些！
　　主斩官走了，百姓也走了。只留下满地还未干涸的污血，和清场的老翁。慕鹤昂悲痛欲绝，依旧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赵頫低头温柔地擦拭了从他脸颊划过的泪滴，低声说道：“小昂，你就是太善良了。若不是他害你，也不至于……总之，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好一个咎由自取！
　　我害他什么了？我害他什么了？慕鹤轩冲上去拦在二人面前大声质问，就差没抓着他的肩膀大力摇晃。但最终结果却是，这二人穿过他，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慕鹤轩一瞬间，被这巨大的绝望击中了。活着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恋人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死了变鬼，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竟然如此，那我还存在这世间做什么？
　　慕鹤轩神思恍惚，竟没有发现他正被那二人带着往前移动。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带出刑场走在铜雀大街上了。
　　竟然出来了？还是…慕鹤轩在一瞬间想到了古书里记载的各种志怪传说。这样也好，我好去瞧瞧，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好伴侣和好弟弟处心积虑地想要我的命。
　　赵頫搀扶着慕鹤昂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慕鹤昂一步三回头，他的眼神幽怨哀戚，有一瞬间，慕鹤轩甚至觉得他可以看到自己。可是他只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便将头转回去了。
　　在离马车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慕鹤昂便停下脚步再也不肯往前走了，赵頫无法，只好将他打横抱起来，亲自送进马车，“小昂，乖，你身体不好。这天气，瞧着是要下大雨了。”
　　马车绝尘而去，徒留无数叹息。
　　“这是当年跟着平城王世子进京的小公子吧？”
　　“听说是个不受宠的庶子。”
　　“可不是，四年前竟是跟着马车后面走过来的，要不是不受宠，哪能受到这般对待？”
　　“难得的是，竟还这般恭顺。”
　　路人的话语，无一例外地落入了慕鹤轩的耳朵。恭顺吗？呵呵。当年明明是他自己非要在后面走，明明身体不好还不好好坐马车，在路上晕倒耽误了多少行程。最后却弄得自己苛待他似的。是了，自己看不惯他这般惺惺作态，倒是说了他几句，还被人指责是不友爱幼弟呢。况且，当时的自己，也是一瞬间从天上跌到泥里，又有谁来安抚自己？
　　慕鹤轩坐在马车顶上，仰头望天，思绪早就飘到哪里去了。他生得极好，活着的时候，哪怕是那四年，只是个无权无势，活得如履薄冰的质子，却有不少仰慕者，坊间现在还流传着他的画像。以前谁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不是连声赞叹：“鹤立鸡群，气宇轩昂，果不虚传。”
　　现在的他，干脆就双手撑在后面，人往后靠，很随意地坐着。他的五官，其实不怎么符合时下的审美观，眉梢斜插入髻，眼角微微上挑，鼻梁笔挺，两片薄唇紧紧抿着。太凌厉了，这样的五官随便哪一个出来，都是薄情的象征，而他竟然全都占了，却偏偏是个多情种。现在已近黄昏，薄弱的阳光映照下来，竟是给他的灵体打上斑斓的色彩，看上去极为梦幻。可惜，无人能欣赏到这样的“美景”。而慕鹤轩此时却很疑惑，他抬起一只手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他能清楚感觉阳光打在身上的灼热质感，却不知道为何自己的身体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瓷实了一些。
　　算了，不想了。
　　因为，慕府到了。
　　“小昂，真的不要我陪你？”
　　“你放心吧，我没事，你官署那边不是还有要事要处理吗？快去吧。”
　　“这…好吧。我一会就过来陪你。”赵頫深情地望着慕鹤昂，捧着他的头在他的额上轻柔地印下一吻。“我走了。”
　　“嗯。”
　　慕鹤昂款款立在原地，目光柔和地望着赵頫远去的背影，直到人看不见了，才换了一副表情，用袖子气急败坏地擦了几下额头，恨恨地说：“要不是为了任务，谁和你周旋？”
　　任务？什么任务？
　　慕鹤轩带着满心疑惑，跟慕鹤昂来到了他居住的偏房。就见他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面铜镜，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系统系统！我完成任务了吧？这次给我什么奖励？”
　　“莫急，这次的任务奖励等下一次的一起发放。”
　　铜镜还会说话？作为一只鬼，慕鹤轩觉得他受到了惊吓。不过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系统？什么任务？什么奖励？这个慕鹤昂没问题吧，他真的是…这个世界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慕鹤轩还真猜得不错。慕鹤昂还真不是这个世界的，他是穿越而来的，还是带系统的穿越。这个系统叫庶子逆袭系统，准确来说，是一抹神识，平时附在铜镜上，只有吸收宿主的血才能进行沟通，不过它一般也就在发布任务和奖励的时候出现。但是如果宿主紧急呼唤或者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他也是会出现的。慕鹤昂在原先的世界里也是个不受宠的私生子，这个系统找上他，不得不说找对了。因为他真的非常有“上位”的经验，虽然这所谓的经验也只是学女人装装委屈，时不时上蹿下跳陷害一下。虽然上不了台面，却非常有效。
　　在鹤慕轩的目瞪口呆中，“铜镜”又开口了：“下一个任务，让慕准请立你为世子。”
　　慕准就是平城王。
　　“你骗人！你说做完这个任务我就可以得到三次提示，现在你什么帮助都不给我，让我怎么办？他又不是只有我和慕鹤轩两个儿子！更何况，我、我…”
　　“蠢货，你不是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吗？”
　　“可…这也不可能…大兴律令……”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铜镜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慕鹤昂就这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只是脸上反而露出了更加扭曲的神色。


第3章 神奇的老头
　　慕鹤昂双手紧紧捏着铜镜，就这样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有敲门声响起，他才猛然惊醒过来。
　　“五少爷，赵公子来了，正在前厅等您呢。”
　　“知道了。”慕鹤昂慌忙将铜镜重新锁进柜子里，直起身来整整衣服，这才怡怡然地开门走了出去。路过那婢子的时候，他突然凑近，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是说了，不要再叫我五少爷。”
　　那婢子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一步，连声应道：“是……是……”
　　原来这慕鹤昂私底下竟如此有淫威，想来也难怪，四年前自己正是失意难过的时候，无心这些杂事，只怕这慕府早不知不觉在他的掌控中了。
　　慕鹤昂来到前厅门口，这才换了一种表情，又在手臂上狠狠掐一下，瞬间疼得龇牙咧嘴，脸色一下子更白了许多，眼里也泛出水汽。
　　真狠。慕鹤轩在心里撇嘴。
　　这时，赵頫也迎了上来。
　　其实说到这赵頫，当真是京城的一大奇葩。其父是尚书右仆射，他自己还是个刑部侍郎，为人竟然十分“善良”，还屡屡建议取消斩刑，改为徙刑，这也没错，只是不合时宜。说得多了，也就沦为笑柄。想当初自己还为了他去与人辩论呢，万万没想到，最后竟兜兜转转死在他的监斩之下，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小昂，你好点了吗？怎么脸色比白天更差了？”
　　“我没事。頫哥，让你等这么久。”
　　“我们之间还说这些？”赵頫主动扶着慕鹤昂进去，“小昂，你父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慕鹤昂身子狠狠一震，“父王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慕鹤昂的反应不正常！
　　赵頫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王爷没写信告知于你吗？”
　　“还有，小昂，慕鹤轩死了，王爷于情于理都要来看一眼吧，不仅是他，你的兄弟们也会来。”
　　“不是！我没有他们那样的兄弟！”
　　“好好好，没有没有。”
　　这慕鹤昂脑子是有问题吧？
　　说起来，这做鬼的日子当真是无聊，这才半天，就感觉有些受不了了呢。尤其是眼看着仇人在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还真是，憋屈。自己该不会永生永世都只能以这样的形态在天地间飘荡吧。为什么？如果是这样，倒真不如魂飞魄散来得爽快！
　　“你想转生吗？”
　　“谁…谁在说话？！”
　　“小娃娃，你不必紧张，你往后面看。”
　　鬼魂状态不能扭头，慕鹤轩只好把整个身子转过去，就看到一个红衣老头，撑着一柄血红血红的伞。那场景有多诡异就多诡异，更恐怖的是，有源源不断的水顺着伞柄流下来，那是新鲜的血水！很快，那老头足下的地面已经积了一滩的血。
　　慕鹤轩毕竟见多了大场面，见到这个恐怖的场景除了一开始的惊慌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老者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态，见此暗暗地在心里点了下头，开口说道：“吾乃十殿阎罗的使者，因我们的工作失误，导致你阳寿未尽无辜枉死。阎王派我来补救，你可愿配合我们。”
　　慕鹤轩：“……”是我疯了，还是这世道疯了，怎么什么样的事都让我碰上了。
　　老者见慕鹤轩不说话，顿时急了，伸手就要抓慕鹤轩的胳膊，被慕鹤轩侧身躲过，“那个做错事的是你吧，如果我不同意，你会得到什么惩罚？”
　　“你！好好好，算我老人家理亏。可你难道真的不想再有个重来的机会？”
　　“……”
　　“我再给你多一些补偿！”
　　“……”
　　“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难缠？”
　　“你先说说。”
　　“我说…诶什么？你同意了？”
　　“叫你说就说，这般聒噪！”慕鹤轩佯装不耐，心里却在偷笑，暗道这老头好生有趣，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个老顽童。紧接着他就看老者扔了他那把红伞，三步蹦作两步跳到他跟前，把头凑近他耳朵边上，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说得慕鹤轩眼睛都亮了。
　　待老者说完，厅里头二人早就吃好不知道哪里去了。
　　“走走走！老头子带你去看好戏！”
　　……
　　慕鹤轩默默地跟在老者的后面，感觉这条路越走越眼熟。
　　“……”
　　“愣着做什么啊？自己的寝室不认得啊！”
　　“……”我是不认识这声音，慕鹤轩面无表情。如果他生活在现代，就知道有个词叫卧槽尼玛，很能形象地形容他现在的心情。自己尸骨未寒，头还在城门上挂着呢，这两个人还真是心大！而且，特地选在这个地方是向自己这个人，哦不这只鬼示威吗？！也不怕遭了报应！
　　“頫哥~我和大哥…哪个比较和你心意啊~”
　　“当然…是你啦。那慕鹤轩，根本就是个死鱼，不会迎合我。还整天摆着一副脸色，活像我欠了他一样。有时候，我真想扒下他那道貌岸然的外衫，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你懂的……”
　　“嗯，我懂。”
　　懂个屁！！！
　　慕鹤轩简直要气笑了！他想，如果怒火化为实质，那大概可以把这一排屋子都烧了。
　　死鱼？道貌岸然？这就是自己之前那个体贴的好伴侣！他一直知道自己性格不遭人喜欢，可那也已经定型了。如果你八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扔到战场上，见证了单方面的屠杀，刺目鲜红，和滚落到地的残肢断臂…而在经过几年的磨砺终于与疆场融为一体之后，又被生生折断羽翼，送到上京这样的地方来当质子，你会拥有怎样的人生？
　　可就算性格上有缺陷，自己也自问从未亏待过赵頫，不仅从未给他找过尴尬，反而是对他有求必应。就拿那日来说，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己什么都没有多问就屁颠屁颠地去给他做木工。这一点都不符合郡王世子，前从三品云麾将军的人设好吗？
　　“大概…是因为他在外面被人追捧惯了，对着你那张脸有挫败感？”
　　“那看来他还真的适合青楼楚馆那些…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这…好吧，我确实能听到你心里所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打算如何戏耍这两个人渣。”
　　“就按你刚才说的做咯。”慕鹤轩无所谓地说道。
　　……


第4章 辣眼睛！看了一场活春宫
　　一番颠鸾倒凤之后，床上的两个人都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自然也没有整理，就相拥着昏昏睡去。
　　夜很静，只除了偶尔的蝉鸣声，就再无一丝声响。已经快入秋了，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吹得帷幔纷扬，桌上的烛火也摇曳不止。为这间屋子，平添几分阴森。
　　“呼……”
　　慕鹤昂丛梦中惊醒。
　　方才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恶梦，至今这种后怕的感觉还残存心中，可仔细回想却是一片空白。
　　算了…还是下床倒杯水喝吧，他这样想着。
　　他想抬起手将压在自己胸口的赵頫的手挪开。都是这家伙，害得自己做这么可怕的梦！可是，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怎么可能？！
　　他用力挪动身体，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他能感觉到脑门上都是汗，可是身子就跟瘫痪了一样，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啊……”他张了张嘴，试图说话唤醒赵頫，却发现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别慌…这只是鬼压床，一会就好了…慕鹤昂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现代人，如果是原生古代人，会被吓死吧？于是他百无聊赖地盯着帷幔，等待这一阵过去。突然…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眨眨眼，再眨眨眼……
　　帷幔在动！不不不，是脱离了床在动！就、就像，对，就像现代话剧一样，一层一层交替在动！
　　慕鹤昂想移开眼神，却发现眼睛就像钉在帷幔上面了一样，只看着他不断移动，从原来的慢动作渐渐变得速度飞快。这时，风也越来越大，打在屏风和帷幔上，发出呼呼的声音，很像婴儿的号哭。
　　不对！太不对了！窗户关着，哪来的风……而且，动静这么大，旁边的赵頫竟然睡得跟死猪一样？慕鹤昂毕竟“身经百战”，还是有几分头脑的，胆子也大。
　　而此时，白色的帷幔也起变化了，只见它慢慢地显现出几个血红的大字，“天道饶过谁”。一字一顿，像是有人沾上血写上去的。是那种飘逸又不失风度的行楷，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慕鹤昂大惊失色。让他感到害怕的是，这是慕鹤轩的字迹！
　　慕鹤昂瞪着眼，随着不断滴落的血珠视线渐渐下移，印入眼帘的是一双玉白透明的赤足，足尖朝内，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不要……不要……
　　慕鹤昂几乎要尖叫起来，可是他依旧出不了声，只能徒劳地张着嘴，艰难地喘着气。
　　“慕鹤昂……”
　　不要…不要过来！
　　“慕鹤昂，你抬头看看。”
　　我不要！我不要！
　　“看看吧……”缥缈的声音仿佛从天边来，在密闭的空间里一层层扩散。明明声音不是很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轻声细语，可却震得慕鹤昂耳朵发疼。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慕鹤昂把眼珠子缓缓上移。
　　“啊！！！”
　　他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小昂，小昂醒醒……”
　　赵頫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他歪头看到旁边的慕鹤昂还在“睡”，半边脸埋在被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推了推他的身子打算把他叫醒。可不料叫了老半天慕鹤昂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心下觉得不对，支起身子掰正慕鹤昂的头一看，顿时唬得肝胆俱裂。慕鹤昂双目紧闭，脸色煞白，连嘴唇也成了灰白色，显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迷了！
　　赵頫赶紧拍了拍他的脸颊，脸都拍红了也不见他醒来。他又伸手去掐他的人中，掐了好一会儿才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清醒了过来。
　　“小昂！你怎么样？！”
　　慕鹤昂刚醒还有些迷糊，只怔怔地瞧着赵頫放大的脸由模糊到清晰，过了一会，意识回笼。
　　“啊！”他怪叫一声，跳起来缩进赵頫的怀里。“有鬼…有鬼啊！”
　　“頫哥哥…有鬼！”
　　“小昂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有鬼？”
　　“鬼…慕鹤轩…慕鹤轩还在这个屋子里……”
　　“什么？慕鹤轩！小昂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赵頫说着就抬起一只手要去触碰慕鹤昂的额头。
　　慕鹤昂躲开了，他抓着赵頫的胳膊，神色慌张，“真的！我看到…我看到他了！”
　　“好好好，你看到什么了？”
　　“慕鹤轩…他没有头，就站在床边…不…他有头…他的头在他的手上…还淌着血呢！还有帷幔！对，帷幔上的字！他不会放过我的…慕鹤轩不会放过我的！”
　　“你说帷幔上的字，我怎么没看到呢？”
　　“不可能！”慕鹤昂抓过帷幔，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甚至把它扯下来揪在手心。“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有的……”
　　赵頫实在看不过去了，他抢过帷幔，把慕鹤昂按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你是做梦的，乖啊，睡一觉就没事了。”
　　“赵頫…你不相信我吗？”慕鹤昂眼眶含泪，嘴角翘得高高的，当真是楚楚可怜！
　　赵頫心下一颤，好不容易压下的邪火又窜了上来，他左手握拳，压低音量道：“我没有不相信你，你睡吧，頫哥哥在这里保护你。”
　　慕鹤昂也确实累了，他睁着眼睛茫茫然一会，也就缓缓地闭上了。
　　而从始至终，慕鹤轩和地府老者一直在默默围观这一切。
　　“我给他下了心理暗示，过不了多久慕鹤昂就会奔溃了。”
　　然而慕鹤轩并不关心这个，“你什么时候让我复活？”
　　“这个需得有特定的时期，这个时期就是六日后，你的头七，恰好也是中元节。届时阴门大开，必会有妖僧‘超度’你，趁机将你打入六道轮回，永世不得超生。到时候，老头子将他击败，再借他法阵一用，就可以送你还魂。”
　　慕鹤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过了不久，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个人？”
　　“是个好躯体，身份好，样貌还是你原先的。你放心，小老儿我还是信得过的，总不会让你重生在乞儿身上吧。”
　　慕鹤轩对这个说法只是挑挑眉，不置可否。反倒是老者在心里窃笑，我不光给你找了个好身体，还额外附赠你一段好姻缘呢。这下月老托我的事有着落了，嘿嘿。
　　慕鹤轩不知道老者在打什么鬼主意，他现在在琢磨一件事，还有六天，难道都要这样度过？真的是，好无聊啊！！！
　　所以说，慕世子，变成了鬼让你激发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第5章 两股力量
　　慕鹤昂经过这次的惊吓，下午就发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叫也叫不醒。赵頫只好留下来照顾他，但他不会认为他是吓的，只会觉得是昨天晚上让他累着了。这个时候，他正专心致志地拧干他手中的毛巾，正要给他敷在额头上，就听见床上的慕鹤昂在嘟喃些什么。他凑近了听，却也只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父王…双生为煞…弃子……”
　　什么意思？
　　双生为煞？本朝是有这么一个说法，如果一家生了双生子，一男一女是龙凤呈祥，天赐的祥瑞；如果双子均为男丁，那就不得了了，是大大的不祥之兆，两个孩子都要被烧死的。
　　可是慕鹤昂怎么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提到这个？难道慕鹤昂通过某种渠道了解到一些密辛？而这些密辛所造成的一系列后果对他来说产生了极大的阴影？那么问题来了，关于双子的传闻如果是真的，那么它与谁有关？皇家？还是慕家？
　　不仅是赵頫，连飘在旁边正大光明偷听的慕鹤轩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假设慕家出了一对双子，那么我会是其中之一吗？他马上又想起了慕鹤昂对“昏迷”状态的自己说的另一句话，“你从出生的时候就该死了”，这么看来有可能是真的。那么我的另一个兄弟又在何处呢？他会不会…不得不说，脑补太多是病啊。慕·脑补帝·鹤·自我感觉良好·轩就这样忘我地想着，浑然不知危险已渐渐逼近。
　　“喵——”
　　一只黑猫从窗户外飞了进来，直奔慕鹤轩而去。等慕鹤轩反应过来的时候，黑猫已经近在眼前。他以为这只猫一定会穿过他撞到后面的屏风，却不料猫就这样停在半空，并张嘴朝他喷了一口火，差点直接将他烧成灰烬。吓得他赶紧后退，背靠着屏风，警惕地看着他。黑猫也回望着他，一双碧绿色的眼珠显得鬼气森森。慕鹤轩抽空看了赵頫一眼，发现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这只猫只有我能看到？
　　你问那个地府老头？哦他走了，人家工作量大，回去处理了，临走的时候给慕鹤轩的额头点了一下，如果他有事可以在心里直接召唤他。所以慕鹤轩此时可谓是孤立无援，如果黑猫想对他做什么，他作为一只新鬼可以说毫无招架之力。但是他看黑猫好像并没有对他有什么敌意，除了最开始那一下，其余时间一直在看着他。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人家黑猫独特的认主方式，如果慕鹤轩承受不住那一下，当即魂飞魄散了，也就没有他什么事了。
　　慕鹤轩尝试跟它交流，“小猫，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喵……喵……”
　　“你让我小心我自己？”慕鹤轩竟然奇异地听懂了，虽然意思完全没懂。
　　“喵！”
　　他还待再问，定睛一看，黑猫却已不见踪影。他有些遗憾，却并不抓心抓挠，因为他有种预感，他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到时候再问吧。
　　……
　　又过了一下午。
　　黄昏的时候，慕鹤昂醒了。他病病歪歪地靠在床头，赵頫正在给他喂粥。他看起来已经从昨天晚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但事实却是，他仍旧觉得这屋子里阴风阵阵的，虽然天还没有黑，在其他人看来还残存着夕阳的余热，但是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透骨寒风，让他从外面冷到心里。
　　他一直想疯狂地连接上铜镜的神识，但脑海里依旧一片寂静。过了很久，铜镜才出声，只是它的声音很虚弱，像是被人疯狂暴打过一样。
　　“你怎么了？”慕鹤昂问道。
　　“……有一股未知名的力量一直在攻击我，企图将我打散。”铜镜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知道，昨天傍晚你走之后，它就找上了我。”
　　“那它是…什么？是不是慕鹤轩？”
　　“什么？！这不可能！！”铜镜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昨天晚上…他来了。我怀疑他还在……”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应该存在的……”
　　“到底怎么回事？！”慕鹤昂厉声打断他。
　　“这是一部书的世界，书中角色是作者幻想出来的，他们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灵体，死了就应该魂飞魄散才对。可是你说看到了慕鹤轩…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下，这个世界与真实的世界相通了。难道是它？”
　　“谁？”
　　“有人恶意增加你任务的难度，它的目标是我们整个系统大楼，如果你完不成任务，不光魂飞魄散的人变成了你，只怕整个系统大楼也会因此灰飞烟灭。”
　　“那怎么办？”慕鹤昂死过一次，所以他很怕死，尤其这次是魂飞魄散，再无存在的痕迹。
　　铜镜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只好说：“别急，我去系统大厅汇报情况。这几天你要处处小心。”
　　“系统！系统！你别走！”
　　可是铜镜再也没有给过他回应，不管他如何呼唤，识海中始终是一片寂静。
　　“小昂？小昂？你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
　　慕鹤昂回过神来，就看到赵頫的手在自己眼前晃，他觉得跟系统聊了很久，其实对赵頫来说也就一楞神的功夫。
　　他神色不耐地打掉赵頫的手。
　　“小昂？你怎么了？”
　　慕鹤昂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失态了，他心里厌恶得不行，表面上却仍然调整了另一幅表情，柔声说道：“我没事，頫哥哥，你照顾我一整天累了吧，上来陪我躺会吧。”
　　赵頫自然求之不得。
　　这两人如何躺着躺着又干柴烈火了自不必说，只是可把慕鹤轩又得恶心了一回。
　　#论我的做鬼生涯：每日都有活春宫看#
　　这也导致了慕鹤轩从一张白纸直接进化成房术高手，让某人直言捡到宝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6章 慕准的到来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七月十四了。
　　慕鹤轩想，我已经在这里逗留够长时间了，明天就是头七了。
　　府里一大早就弥漫着不同的气氛，可不是吗？平城王就快进京了。拖到最后一天才到，应该说不愧是个好父亲吗？
　　慕鹤昂自从那日受了惊吓之后，身子就一直断断续续的没好，慕鹤轩看着他故意减少用药量，如今正好用来装可怜。根据老头的说法，他今日见到慕准就要“不经意”地提出请谭拓寺的得道高僧来超度自己的亡魂了。
　　京郊，北坡。
　　慕鹤昂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虽然时值盛夏，但他依然穿着狐裘，一副很怕冷的样子。
　　“五少爷，王爷没那么早来，先进马车里歇会吧。”
　　“连伯，我没事的。”慕鹤昂朝搀扶着他的老人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身子却是忽然一软，险些栽倒下去。连伯赶忙扶住，伸出左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果不其然烫手得很。
　　“哎呀，少爷！您怎么又烧了？”
　　少爷！你从小看着我长大，看向我的目光都没有这么关切，这个庶子凭什么？！慕鹤轩知道自己很不正常，自从慕鹤昂生病后，他看到府里上上下下都对他关切有加，而面对他的时候就是那么疏离，并且那些活着的时候想交好的人都围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变成这样子了。他知道，长此以往，自己就会变成厉鬼，非但不能转生，恐怕还会自取灭亡。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好任凭怨恨在心中滋长。不知道，慕鹤昂所得到的一切，原本都是他的，是他从他那里抢过来的。前面铜镜（系统）说过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而这本书的主线就是讲一个在上京当质子的世子（慕鹤轩）如何忍辱负重，最后重掌军权，甚至成为摄政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根本没他慕鹤昂什么事，慕鹤昂在里面只是一个龙套，连炮灰都算不上。可是，这个穿越者的到来，彻底打乱了这的节奏，把整个世界弄得乌烟瘴气，偏偏现在主角光环在他手上。
　　“来了！来了！可算是来了！”
　　慕鹤轩被这么一声叫唤拉回了神，他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可不是，一条长龙延绵不绝，最前面的是几辆马车，后面是…铁骑兵！他把铁骑兵也带来了！慕鹤轩在一瞬间红了眼眶，有多久没看到他们了？四年，整整四年。当初自己要走的时候，还跟这帮家伙来了个不醉不归，结果着了亲生父亲的道。他命人把自己扛了回去，亲手将自己的武功废了。那一年，自己十六岁，练了十三年的武功没了，只因为怕自己跑了。其实这又何必？那时的自己多蠢啊，只要他慕准一句话，哪怕是刀山火海自己也去。
　　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见到熟面孔？
　　“父王。”
　　“嗯。”
　　幕准只有四十出头，因为长年征战，眉目间刻满了风霜，但这并使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老态，相反，更增加了他的魅力。他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代美男子，不然也给不了慕鹤轩和慕鹤昂这样的好皮囊，就是现在老了，也有不少闺阁小姐在暗地里仰慕他。
　　此时的他，惰懒地斜倚在马车里，听到那声饱含着激动与濡慕的呼唤，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甚至连帘子都没有掀开，就吩咐人继续赶路，只留着慕鹤昂在原地瞪着双眼，一脸不甘和压抑着的，痛苦。倒是后面的马车有人探出头来，“哎哟，这不是老七吗？你们听到他刚才叫什么了没有？”
　　“‘父王’！——”另一个年纪稍小一点的少年故意拖长了声音怪叫道。
　　“大兴律令，贱婢生的儿子只配叫王爷，或老爷。”
　　“啧啧啧，叫老爷都是便宜他了。”
　　“就是，依我看啊，像他这种人就应该……”
　　“都闭嘴，一条狗而已，有什么好啰嗦的？”
　　得了，大哥都发话了，一车厢的人顿时静若寒蝉。没错，这一马车的人，都没有将慕鹤轩当作大哥。慕鹤轩的生母，是慕准的元妃，在他五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而这一车的人则都是慕准的继妃所出。可以这么说，在慕鹤轩的母亲缠绵病榻的时候，慕准就已经和现在的王妃勾搭上了，甚至已经生了两个孩子。
　　马车依旧平稳地向前驶去，当经过慕鹤昂的时候，放下的帘子又掀开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探出头来，朝他做了一个鬼脸。慕鹤昂双目赤红，左手紧紧握拳，指甲刺入掌心了犹不自知。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
　　……
　　“何人进城？”守城的士兵一身重甲，右手按住刀柄，高声询问下面的车队，他也看清了后面延绵不绝的是一支重甲兵，所以一时面色有些凝重。
　　“平城王！”一个像是将领模样的军士打马出列，高举令牌。
　　平城王！！！如一道响雷炸得城楼上的这些卫兵晕头转向。
　　“快去禀告将军！”
　　“是！”其中两个士兵反应过来，马上跌跌撞撞地下楼去了。
　　“这就不必了吧。我们王爷只是想进京接小王爷回平城，至于兄弟们，自然都在城外等。”
　　“王爷，这、这……”小头目擦着额头的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不到二十年过去了，这平城王还是这般嚣张，简直视皇权于无物！他又想到平城王世子，如果当初平城王肯保他一句，或者像今天这般架势，只怕未必……
　　他只是一个守城的士兵，还不明白，只要慕准还想和朝廷维持表面的和平，慕鹤轩就只能是弃子。或许这样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因为慕准并不喜欢他。他以前能力有多强，慕准对他就有多忌惮。
　　他今日肯过来，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毕竟在世人面前，他还是个好父亲。


第7章 妖僧不怀好意
　　场面一时有些剑拔弩张，谁也没有先说话。好在不一会儿，方才下楼的士兵就回来了，凑到小头目身边说了几句话，小头目就挥手让那两辆马车进去了，至于铁骑兵，自然驻扎在城外。你说慕鹤昂，他正跟在慕准的马车后面行走着，没有慕准发话，他可不敢擅自上马车。他感觉身上的温度又高了一些，头也昏昏沉沉地抬不起来，整个身子不断往下坠，若不是连伯扶着，只怕整个人都要趴在地上了。
　　“王爷！您让五公子进去歇会吧，公子早上还起着烧呢，知道您来了，非要出城迎接，您就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
　　“连伯，依你的意思，那慕鹤昂不想来就可以不来？”
　　“老奴，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慕鹤庭，你的教养呢？”
　　此时已经进城了，中轴大街上还跟往常一样热闹，听到这里的动静，人们都停下手头的活计看了过来。
　　“是谁呀？好大的架势！”
　　“你们看！这不是五公子吗？”
　　“哎呀，作死的咯！又欺负五公子！”
　　看来慕鹤昂的“善良友好”已经深入人心，多的是人打抱不平。
　　慕准在马车里听着那些“贱民”的对话，渐渐蹙起了眉心。还是，学不乖啊。
　　慕府很快就到了，在一片居民区的东面，大兴素有“东贵西富”的说法。府门大开着，早有宫里的人等候多时。慕准踩着人凳下了马车，那面白无须的老者就迎了上来，“哎哟喂，千岁啊，可见着您了！圣人听闻千岁已至城下，特命杂家前来迎接。”
　　“让公公久等，这就是慕准的不是了。公公请——”
　　“进去就不必了，杂家是来归还罪人慕鹤轩的遗体的。千岁啊，节哀顺便吧。”那公公拍了拍慕准的手臂，紧接着神色一凛，“接旨罢。”
　　那圣旨无非是为安抚慕家所做的封赏，慕家男丁全部白得一个爵位，甚至连慕鹤昂都有，哪怕是最低等的男爵。县主们全部加封号，其中的尊贵自不必提。
　　那公公走后，慕鹤庭小声嘟喃：“那幕鹤轩也就剩这点价值了。”
　　“老三！少说几句！”
　　话音刚落，突然狂风大作。方才还出大太阳的天瞬间暗了下来。
　　“啊！！！大哥！！！”
　　黑云压昼，飞沙走石。站在门口的父子几人顿时摇摇晃晃站不稳，慕准凭借内力勉强稳住身形，嘶吼一声，“怎么回事？！”眼底流露出诧异，但是没有惊慌。从门口经过的人们都停下来看热闹，他们没有被波及，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呜，啊！！！”最小的那个女孩儿被风卷飞出去，撞到门柱上不省人事。
　　“小雨！”
　　慕鹤昂就更惨了，直接被风拍在地上，像咸鱼一样甩来甩去，只来得及说了一声“救”字就晕了过去，随后又被摔醒，然后又晕过去，如此反复…
　　慕准和其他人也终于在堪称灾难的飓风中摔倒在地，颜面无存。
　　“这刚说…马上就刮起妖风…看来，这慕世子的阴灵是还在此处啊。”围观的群众有听到慕老三那句话的。
　　“可不是。万万不能对死人不敬啊，否则，容易遭报应。”
　　“放你娘的…”慕三好不容易爬起来，一句话还没说完全，一股劲风就携飞石而来，甩他一个大嘴巴子。瞬间他的左脸出现了几道清晰可见的划痕。
　　“哈哈哈哈…”几个纨绔子弟顿时哄笑起来。之前说过，这东区住的都是王孙贵胄，谁也不比谁高贵，所以他们有胆这么笑。
　　这下，慕鹤庭彻底噤声了，其实他心里也开始犯嘀咕，这风怎么好像有意识似的，难道真的…这么一想，他渐渐觉得后脊背有些发凉。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慕鹤轩紧闭双目，迎风而立，他双手大开，控制着风向，周围似有能量波动。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力量变得这么强大，就像是…突然将力量浇筑进自己的身体，比最初的虚弱好太多了。
　　“何方妖孽？！敢在此猖狂！”
　　“快看！是墨云大师！”
　　原来来的竟是传说中的得道僧人——谭拓寺的住持，墨云大师。老僧人左手持钵，右手捻着胡子，来到慕准的跟前。“阿弥陀佛，慕施主多年不见，如今可好？”
　　“蒙大师庇佑，一切都好。”慕准艰难地爬起来，整了整衣衫，勉强说道。说来也怪，自从这僧人来了以后，“妖风”就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哼！老纳早就说过，此子乃妖星降事，他日必将为祸人间。当初慕施主就不应该心软，早早让他魂飞魄散才好。”
　　“你这出家人，说话怎如此狠毒？！”有人看不过去开口说了一句，被同伴扯了下衣袖。
　　“哼，施主年纪尚轻，只怕不知道二十年前那场灾难。”
　　“灾难？什么灾难？”
　　老僧人却不欲再说，只对慕准说道：“明日便是十五，老纳来送它上路。”
　　它是谁？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第8章 终于重生了
　　第二日，晚。
　　慕府上聚集了很多人。
　　墨云大师带来了一众弟子，他们在院子里分设法坛，每个人一个蒲团坐在乾坤离坎等八个方位，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阴时阴刻的到来。
　　中元节，适合转生，也适合魂飞魄散。只要死门大开，无数恶鬼纷涌而出，就可以将未成熟的灵体吞入腹中，慕鹤轩将永无超生之日。而地府老头所要做的是，抢在恶鬼涌出之前，将慕鹤轩推入生门。而地府生死二门，几乎是同时开启的。
　　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扰了法师的作法，大概在他们眼中，慕鹤轩也是十恶不赦的恶鬼吧。
　　终于，当钟敲响第三下的时候，正中间的转轮飞速地转动起来。墨云大师的嘴也随着转轮快速地一开一合，神色愈发的狰狞。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两扇门缓缓打开，左边是生门，右边是死门。
　　慕鹤轩觉得有两股力量在挤压自己，弄得他整只灵都疼痛不堪。
　　早知道重生这么痛苦，老子不干了！啊！！！
　　他最后的意识，是一张青面獠牙的脸。
　　与此同时，墨云大师也喷出一口鲜血，八个弟子纷纷倒地。
　　……
　　慕鹤轩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哪哪都痛，他用力挣扎了一下，只把手抬起一个小小的幅度。于是他只好艰难地扭动脖子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老破的月老庙里，身下是稻草，再查看自己的穿着，衣衫褴褛！
　　那老头耍我！！！说会给我一个好身份，难道我真的借一个乞儿还魂了？！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的重生有什么意义？慕鹤轩顿时觉得胸口更疼痛了，有种到嘴的鸭子又飞走的感觉。
　　他正在心里骂那个老头一百遍，没防备窗户外面的动静，直到一只黑猫蹲在他身边，他才有所感觉。
　　黑猫静静地看着他，不叫也不动。
　　“喂？”慕鹤轩试探着跟它打招呼。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只就是他做鬼的时候袭击他的那只黑猫。只是不知道它为什么也跟来了。
　　“你叫什么？”当务之急，先跟它打好关系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他这样想着。
　　“喵喵~”
　　黑猫叫了两声，然后慕鹤轩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小美，额，真是个…好名字。
　　“那个，小美，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喵喵喵~”
　　太康二十九年三月。
　　很好，就是自己“死”后半年。慕鹤昂，赵頫，慕准，我回来了。
　　慕鹤轩委托小美出去找吃的，自己则继续躺在稻草上思考人生。
　　现在自己活是活了，可是没有身份，没有武功，什么都没有，在这个世道上，随便来一个二流子，都能很轻易地将自己碾死。所以当务之急，是为自己找一个助力，不图报仇，至少自保。
　　可是，自己一个乞丐，就连碰到贵人的衣袖，都会被打得半死，如何能为自己找到这样的一个助力呢？
　　有了！寺庙！
　　大兴尚佛，大大小小的庙宇不知凡己。起因是圣人礼佛，所以贵族们也争相效仿，于是就有了“佛堂林立，僧人云集”的盛况。而且寺庙是唯一不用门槛就能进去的地方，在那里先修养生息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话说自己现在的这副身体之前是被人群殴过吧，怎么胸口这么痛呢？
　　“咳咳！”慕鹤轩用力一咳，还咳出血来。怕是断骨刺进肺里了吧。这可有些不妙啊。慕鹤轩这样想着，便又渐渐地陷入了昏睡。
　　他做了一个梦，回到自己八岁的时候。
　　火光冲天，满目疮痍。
　　旗杆断了，倒在地上，和一地残肢混杂在一起，鲜血染黑了暗黄色的土壤。自己的面前，绑着一排的人，这些是战败的俘虏。
　　慕准递给自己一把刀，他说：“杀了他们，你才有资格活在这世上。”
　　或许吧。
　　自己接过那把胡刀，拿都拿不稳，战战兢兢地站到第一个俘虏面前，看着他祈求的双眼，只想逃离。
　　没有退路了。
　　他看到那个八岁的自己，闭上眼睛，用力将胡刀刺进那人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弄得满脸都是。像是得到了激励，那个自己跟发疯了似的，挥舞着胡刀从左到右胡乱砍过去。也不知道人死了没有，只知道砍，砍，砍……
　　而身后，慕准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这就是自己的童年，一个毫无欢乐，只有血色的童年。
　　“啊！！！”
　　他从梦中惊醒了，如同一条溺水的鱼，拼命地喘着气。


第9章 难道我刚活成就又要去死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黑了，小美也已经回来了。他挣扎着坐起来，费力地招招手。小美轻喵了一声，就快速地跑过来，自觉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小美啊，你到底是从哪来的呀？”
　　“喵~”
　　“小美呀，今后咱俩就相依为命了。”
　　……
　　“在这里面！快点！！”
　　突然，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破开，发出一声巨响。慕鹤轩下意识的抱紧小美，看着闯进来的几个人，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他身体虚弱，气力不足，说出来的话软绵绵的，没有起到该有的效果。但因为他长久居于上位，又征战多年，通身气势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壳子而改变，再加上他刚做了那样一个可怕的梦，眼神不由得带了煞气，使得这几个人不由怔楞了一下，纷纷后退几步。
　　半响，一个像是领头的人故作镇定，恶声道：“什么人？来杀你的人！”
　　慕鹤轩暗道果真如此，他在心里飞速地想着对策。自己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地位，毫无战斗力，随便来个人都能轻易将自己捏死。并且这方圆十里，毫无人烟。看起来是丝毫没有活命的机会，除了…置之死地而后生！想到这里，他弱声开口：“这位…大哥，我能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吗？我死…也好做个明白鬼。”在说话的空档，他悄悄用眼神示意小美，小美会意，突然从慕鹤轩的怀里窜出。
　　“哼，你……啊！！！”领头的人本来得意洋洋说着话，没防备被小美一下撞在胸口，手中的匕首也打掉了。
　　“你找死！！！”
　　他恼羞成怒，上前两步，一脚踹在慕鹤轩的胸口。
　　“噗！！！”慕鹤轩喷出一口鲜血，就软倒下去，再没了声息。领头的一惊，转过头叫道：“你过来看一下！”
　　小弟得令，赶紧小跑上来，他伸出二指搭在慕鹤轩的左侧脖颈，过了一会，仿佛被烫到似的收回手，“大哥！死了！”
　　“死了？！不会吧，我就踹一脚！”
　　“大哥，真死了！”
　　“我来！”领头的人一把推开小弟，自己蹲下来，把手放到慕鹤轩的鼻下，“真死了？”
　　“死了！”
　　“大哥，你要不放心，咱再给他补一刀吧。”小弟二上前一步说道。
　　这大哥也有些犹豫，正要叫手下把匕首捡过来，突然就对上了小美那双绿莹莹的眼睛，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起了以前祖母给自己讲的“猫的报复”。
　　“补什么补？！他死了咱们就算交差了！走！！”
　　“是，大哥。诶，大哥，我说到底是哪位大人物这么缺德，连乞丐都不放过。”
　　“多嘴！不该你知道的事少打听！”
　　“走走走！！！”
　　等完全没有动静了，慕鹤轩才睁开眼睛，心道好险，还好自己的“看家绝学”闭气功还在，没给露出破绽，不过自己这也是赌一把，万一他真的再给自己的心窝捅一刀，那自己可就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过到底是什么人要和自己这乞丐过不去呢？大人物……吗？
　　“咳！”伤上加伤，这回要养好久了。慕鹤轩这样想着，就又撑不住陷入了昏迷，迷迷糊糊中，他又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他想，这回大概真的要玩完了。
　　“公子！这有个人！”
　　“一个乞丐，晦气。小梧桐啊，快过来，别弄脏了。”
　　“我不嘛。”那个叫小梧桐的少女蹲下身来，拍拍慕鹤轩的脸“喂，你醒醒啊！好烫！赵伯伯他发烧了！”
　　“梧桐！”
　　“咦！”少女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似的惊叫起来，“他长得真好看！”
　　在场的其他人这才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向地上的人，那个被叫做赵伯伯的老者，仔细端详了半晌，“这，这，这……”
　　“赵伯伯，怎么了？”
　　“这人怎么长得跟慕世子一样！”
　　“慕世子？”本朝姓慕的显贵还有哪家，少女转念一想就想到了，“半年前被处死的慕世子？怎么可能啊！”
　　“咳咳，赵伯。”
　　“爷，这条件简陋，要不您将就着坐下歇会？这回去又该病了，您说您这是何苦呢？”老者一边顺着男子的胸口，一边说道。这男子约莫二十来岁，长得实在是俊，竟比慕鹤轩还要更甚几分，只是眉目间有些疲惫，脸色竟不必躺在地上的慕鹤轩好上多少，嘴唇也有些发白，种种迹象表明他身体极度不舒服。
　　“就是，公子每次都不听我们的话，明明……”
　　“你说，他像谁？”
　　“慕世子啊。哦，公子您深居简出，可能没见过那位慕世子，老奴恰巧有过几面之缘，要说这慕世子，那可是可怜人啊！……”
　　赵伯还在喋喋不休，不过男子的心思完全没在那身上，他现在只在心里无限循环，姓慕…姓慕……
　　“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
　　男子想起几天前那个从没对所有人说过的梦。
　　月老庙，黑猫，命定之人。
　　我要找的，真的是他吗？
　　云层后面，有一个穿红衣服的猥琐老头正捻着胡子偷笑。
　　小家伙啊，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第10章 任务到底是什么
　　慕鹤轩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垫子。他略动了动身子，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是谁救了自己吗？
　　他转过头，就看到坐在桌边用一只手支着头，小憩的男子。因为是背对着他坐着，慕鹤轩用力抬高脖子，也只能看到一小张侧脸，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美人。他从未见过这般恬淡的景象，男子额发低垂，遮住眼睛，显得十分安静温顺。不知这人醒了之后会是什么模样？应该也会像现在这般美好。当然，不久后，他会为自己现在的判断感到后悔，只不过现在的他不知道罢了。
　　是他救了自己？看他的穿着和通身气度，应该不是普通人，只是，如果上京有这号人物，自己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么，他到底是谁呢？慕鹤轩这样想着，就撑着坐起来，勉强让自己靠在床柱。
　　“咳咳……”那人似乎被自己弄出来的动静惊了下，咳嗽几声醒转过来。
　　“你醒了？”他冲自己温和地一笑，站起身就要走过来，似乎起得急了，他稍微踉跄了下。虽然很快稳住了，但还是把自己惊得不行。
　　“你…不舒服吗？”
　　“……没事。”他已经在自己的身边坐下了。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一看你这样就知道你守了我很久，而且看你脸色很苍白，刚才又…一定身体也不好。你放心，你救了我，以后我…”他本想说我慕鹤轩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但是又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这具身体又不知道叫什么，什么身份。还真是烦恼呢。
　　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轻声为他解了围：“我是魏景行，这里是安王府。”男子说完，歪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很安全。”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开场白啊，一看就不常跟人家交流，不过嗷嗷嗷嗷，好可爱啊！！！好想捏一捏啊！！！没错，慕世子就是这么一个外表淡定，内心很蛇精的人。
　　等下！安王！那个传言中克死了三任未过门妻子的“传奇”王爷？那个病包短命鬼？咳咳！就是眼前这个人？！慕鹤轩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慕鹤轩虽然没见过他，或者说整个上京的人就没几个见过他，但是他的名字那可是如雷贯耳啊。什么最受皇帝宠爱的啊，什么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啊，什么他不出来见人就是因为病得面黄肌瘦眼窝凹陷啊。直到现在见到真人，他真想呐喊一句，传言害死人啊！明明这么好看！就是脸色是真的不好。对了，他好像是，心疾？慕鹤轩更愧疚了，看向他的目光也愈加柔和。他没想着行礼什么的，因为他觉得人家也不会在乎这个，反而生分了。
　　“你，要不要上来躺一会？”
　　他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好。”男子微微一愣，随即轻声回应，而后又是展颜一笑。慕鹤轩瞬间恋上了他的笑容，二十年来，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暖真诚的笑容，见过的都是冰冷的假笑。
　　这边安王也在想，这就是我的命定伴侣吗？果真是个很好的人呢。他已经彻底忽视了对方貌似是个乞丐这回事，或者说他根本没在意过。、
　　“喵~”
　　这时候，某只猫也来刷存在感。
　　小美！！！
　　“你的猫。”
　　“我还以为你扔了呢。”
　　这时小美在心里狂哀嚎，“主人！他把我扔了你就那么淡定！果然是有了夫君忘了娘家人！”
　　很不幸，它不小心把神识发散出去了，所以慕鹤轩听到了它的腹诽，脸色一变，给了它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小美整只猫后背一凉，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地爬上床，在角落蹲着。所以最终结果是两人一猫都窝在那床上。
　　魏景行可能是真的累了，头一沾上枕头立刻就睡着了，倒是慕鹤轩可能睡得多了，身体很疲惫精神很亢奋，他侧着头观察了美人一会，干脆闭着眼睛和小美精神交流起来。
　　“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额，主人，其实我也是系统。”
　　慕鹤轩不是第一次听这个词，倒是没有太惊讶，“跟慕鹤昂的铜镜一样？”
　　“不不不，我可比它高级多了，毕竟我可以附在活物上，而它只能附在死物上。是这样的，我们是同一个系统大楼的两个分支，本来彼此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偏偏发现它们有叛乱倾向，老大就让我们下来收捕它们，最好将它们一网打尽。好了主人，现在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其实慕鹤轩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以他那聪明的头脑转念一想就知道了症结所在。
　　“你们所谓的叛变是那一系列的任务？”
　　“是的，叛乱者颁布的任务是违反天道规则的，它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妄图破坏这个世界的规则。我们所要做的就是阻止它们，并将这个世界掰回正途。”
　　“那么我也有任务？”
　　“是的，主人，您的任务和慕鹤昂是反着来的，只要能让他不能成功就行了。”
　　“你为什么叫我主人？”慕鹤轩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那个…你就是主人啊。……对了，主人，你不打算问我任务是什么吗？”
　　“时间到了你自然会跟我说。”慕鹤轩打了个哈欠，“困了，别吵我。”
　　“……”小美。


第11章 花朝节斗诗（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今日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农历二月十二，民间俗称花朝节。这一天，社会各阶层的人们都要以自己的形式庆祝花神生日，以期来年锦上添花，更上一层楼。作为万民表率的士子们，当然不甘落后。大兴就有一个延续几十年的传统活动，花朝节斗诗会。作为一年一度的士子交流会，斗诗会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参加的，必须有主办方的邀请函，或者皇孙勋贵的推荐才行。前者只要是有一点才名的都很容易获得，后者可就是小众了，除了王爷国公自家的门客，其他士子还真没那么大脸。一般他们也就只会推荐一个人，多了让人看笑话。
　　话说慕鹤昂这半年来攻略慕准不成功，所以他打算曲线救国，先攻略皇帝，让皇帝为他废除庶子不得继承爵位这条律令（有点异想天开）。他有那本剧情书在手，知道这次斗诗会皇帝会到场，所以打算好好表现。原书中，慕鹤轩在斗诗会中根本没露脸，白白浪费了一次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可不会像他那么傻。（哥们，你懂什么叫韬光养晦吗？）
　　与此同时，安王府内，正躺在景行腿上看话本儿的慕鹤轩，也接到了小美的第一次任务通知，他精神一振，抬头对景行说：“喂，斗诗会，我们一起去吧。”
　　“好。”
　　从外面经过的赵伯摇摇头，爷真是太宠穆公子了，看来我得抓紧调查这位的来历了，不要让他伤害了爷才好。慕鹤轩对他们说自己姓穆，叫穆羽飞。
　　斗诗会定在城东的百花滩上，活动还没开始，这里就聚集了不少人。除却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的士子们以外，还有不少姑娘。大兴民风开放，除了礼佛，姑娘们都可以在一年当中特定的节日获得游街的权利。在花朝节这天，他们甚至可以把花投给倾慕的男子。所以士子们自然要极尽表现之能事，以期获得小姐们的亲睐。
　　慕鹤轩把安王拖起来打扮了一下也出门了，他让小美在他脸上施了一个法，让除了安王以外的任何人看到他都只觉得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子。
　　他们到的时候，诗会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当刻有安王府标志的马车驶入所有人视线的时候，士子们沸腾了。
　　那可是安王！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深居简出轻易不参加活动的安王！！！这得有多大的面子？！
　　今年的承办方长宁公更是诚惶诚恐地出来迎接。
　　马车停下了，先下来的是一个少年（？）。他是谁？怎么有资格和安王殿下同乘？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慕鹤轩慢腾腾地下了马车，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再看看眼前这群人，突然有种恍如隔世（本来就是）的感觉。前世来上京以后，因为武功被废，再加上过得如履薄冰，逐渐养成了他阴郁不喜和人接触的性格，就算被赵頫带去参加过几次活动，也是一个人安静地呆在角落。他都快忘了他以前也是个闹腾的人。
　　慕鹤轩扶着他家安王，直接走向考官席。是的，有身份特别高贵的人出席是要被奉为考官的，并且这些士子们开口说话必是学生怎样怎样的。慕鹤轩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差点没笑出声来。
　　在经过一群人的时候，瞧见了俨然成为众人中心的慕鹤昂。他正一脸痴迷的死盯着他家安王看，并且抽空用那种倔强仇恨的目光看着自己。慕鹤轩哼了一声，心想果然整天在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呢，这次我不让你声名扫地，至少也要让你倒霉好几年。
　　斗诗会主要分为三个流程，还是延续以往中规中矩的风格，第一是花名，第二是花令，第三才是花诗。这三个流程前两个各砍掉半数人，最后一个才决出优胜者。
　　第一轮没什么好说的，一百名士子分成两队，在规定的时间内分别将能想到的花名写在纸上，写得多者优胜，写得少者全组淘汰。当然一些别名什么的写上去也算，这就看你准备充不充分和速度快不快了。例如牡丹也叫木芍药、白茸，你可以把这些都写上，人家不仅不会说你讨巧，反而会说你知识渊博。
　　慕鹤轩站在他家安王的身后，看见慕鹤昂在场中一动不动，只说花名指使别人写。
　　“咦？那位公子好大的架子啊！别人都在写怎么偏他站着不动？你说是不是啊？行止。”这段时间这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已经到了互称对方字的地步了。慕鹤轩的想法很简单，别人对他好，他就掏心掏肺对别人，这也是上辈子近十年的军营生活训练出来的。魏景行则是因为心里有鬼。
　　他说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全场的人都能听见，站在高台上的博士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开口道：“场下士子，未动笔者视为自动退出！”
　　慕鹤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向慕鹤轩的目光都快要喷火了。其实他是有苦难言，来到古代也二十年了，无奈于书法上一点天赋都没有，无论他怎么苦练，写出来的字都比一些小孩还不如，写大字还好，如果是像这种端正小楷，写出来必定是一团黑墨。所以他从不在人前动笔。
　　好在他反应还不慢：“启禀博士大人，学生日前削竹划伤了手指，恐难以书写，还望博士大人见谅。”
　　他态度不卑不亢，很多年长的人看了在心里暗暗点头。而且削竹是什么？那是士子中的风尚，自己动手做竹简、毛笔，以标榜自己的向学之心。不过真正这么做的人则少之又少。因此不少人已经在请博士宽宥则个。博士也有些犹豫，这时慕鹤轩又开口了：“公子好生厉害，削竹可是个辛苦活，竟然就划伤了手指？而且既然知道参加不了，就应该知难而退，为什么要给别人添麻烦呢？你看看，因为你一个人，比赛要被迫停止。”
　　众人一想，是啊！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下来了，接下来两个说的环节还好，可是眼下这写在屏风上的，不赶紧结束，届时大雨倾盆，大家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第12章 花朝节斗诗（二）
　　慕鹤轩这话虽说得刻薄，却不可否认十分在理，顿时就有很多年轻气盛的士子不满了。都说文人相轻果真不假，慕鹤昂平时将他们的风头都抢去了，早就有人暗恨在心，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场面一时有些不可控，有叫慕鹤昂退出比赛的，也有维护他的。也有人对慕鹤轩叫嚣：“你是何人？为什么要跟慕公子过不去？”
　　其他人都用那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能呆在安王身边的会是一般人吗？真是什么人都敢质疑。
　　这时，长宁公不得已下来主持场面，“这位公子，就请你场外休息吧。”
　　慕鹤昂左手握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不行！自己决不能退赛！皇上还没来！谁也不能阻止自己！他把手藏在袖子里狠掐了自己一下，顿时疼得浑身都抖了一下，眼泪立时就下来了，“我…我…这位公子，小生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如此针对于小生？”拜他楚楚可怜的面容所赐，当下很多人马上都面露不忍，再看慕鹤轩的神情可是不善了。世人惯常是同情弱者的。
　　慕鹤轩心中冷哼，我和你的仇怨可大着呢！他可是注意到，慕鹤昂用眼神偷瞄高台上的另一人。魏景攸，魏景行的二哥，当朝的定王。
　　这是又勾搭上了？不知赵頫作何感想？
　　这定王被那小妖精的眼神撩得不能自已，他强忍下心中的燥热开口：“一桩小事而已，何必闹得大家都下不了台？三皇弟，你身边的人也太不懂事了。不过也是，你平日里身体不好，只怕是没有那个精力好好管教，不如…”
　　慕鹤轩这下不干了，说自己可以，说他家安王不行！他上前一步，正要发难，却被魏景行握住了手。
　　“皇兄这么说，可是伤皇弟的心了。”他眼眸低垂，一副很低落的样子。是啊！人家身体不好就已经够可怜了，你还摆在明面上说出来，这不是往人家心窝上捅刀子吗？顿时可把在场的小娘子们心疼得不行。
　　只见他突然抬手揪住胸前的衣领，眉心紧蹙，人也摇摇晃晃地坐不稳，看起来好像要发病了。慕鹤轩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的肩膀，一叠声的问：“你药呢？你药呢？”
　　他这么一叫唤，顿时所有人都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一时之间，不仅是外围的小娘子，连场中的博士们和士子们，以及其他显贵看向定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知道他为人嚣张，没想到…只怕今日过后，定王当众欺凌病弱胞弟的“事迹”就会传遍大江南北。要知道，本朝尚文，朝堂中文人占了多数，而文人士子最看重的就是人伦。一时间，所有人都清楚，这位王爷，怕是与大位无缘了。
　　定王气得脸都红了，心想，我是你嫡亲的哥哥，我做不了皇帝对你有什么好处？！果然是丧门星！刚出生的时候把你溺死就省事了！
　　这就要说到二十几年前的一件密辛了。当初这魏景行出生的时候，瘦得跟小猫儿似的，还嘴唇泛紫，这一看就是生了重病活不长久的样子。就算侥幸活到成年，也断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只能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连差事都领不了。魏景行的母妃柔妃是个狠角色，她想说既然如此，这孩子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他病病殃殃的将来成不了什么大事，还有可能受到大家①的厌弃。所以她一不作二不休，让嬷嬷把孩子脸朝下摁在洗身子的盆里，打算溺死他，对外就说这孩子夭折了。不料嬷嬷人老心软，骗说孩子死了把人抱了出去，这才留他一条性命。
　　所以啊，定王很愤恨，觉得这个弟弟活着的话就是给自己，给母妃添堵的。如果他识相一点，乖巧一点，自己以后承继大统了还可以留他一条命，让他继续苟延残喘，现在看来…
　　不得不说，这魏景攸是让柔妃和底下人给惯坏了，十分没脑子。他就是看魏景行那样的不顺眼，手指着他就叫嚷开了：“魏景行！你少装可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警告你，少整幺蛾子，否则…”
　　“否则什么？”
　　皇帝！！！
　　缓缓走过来的中年男子，一身玄黑锦服，袖口上织着金边彰显着他的身份。即使是通红的鼻子和滚圆的大肚也掩盖不住他通身的气度。那是一个面相极具威严的男子，如果忽略他浑浊的双眼的话。
　　“参见陛下！”
　　长宁公率先反应过来，一时间场中乌压压地跪了一片。魏景行也在慕鹤轩的扶持下颤颤巍巍地准备下跪，只有魏景攸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止儿，你身上不好，就不要起身了。”宣化帝先是对着魏景行做出慈父的样子，又转而对着魏景攸发难，“孽障！你看看你刚才什么样子？！简直是个泼皮无赖！我皇室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手指着他，指尖发颤，浑身也气得颤抖。
　　“父皇！！！”
　　“别叫朕！！朕没有你这个皇儿！你今日威胁你弟弟，明日是不是就敢弑君？！”
　　魏景攸知道自己完了。弑君！多么诛心的话，这等于是将自己的前路后路彻底堵死了，有可能还会落到终身监禁的下场。
　　好好的斗诗会被搅和成这个样子！
　　隐没在人群中的慕鹤昂也在心里直骂蠢货，他知道，自己再不站出来，这次的机会就要彻底溜走了！
　　注：1、大家：相信看过武媚娘的亲都知道辣，大家是唐朝时候太监和后妃对皇帝的称呼，本宝宝实在太喜欢这个称呼辣，即使会出戏也义无反顾😂😂😂其实这篇文虽然是架空背景，但有些设定是按照唐朝来的，因为觉得唐朝实在太有意思了，比如爹称呼耶耶，大哥；母后称呼娘娘；王爷称呼大王（这个不能忍😂一想到攻宝这么萌被人叫大王😂好像打劫的😂）
　　话说我要真按照这称呼来了乃们会抛弃我吗😂😂


第13章 花朝节斗诗（三）
　　“皇上！请听我一言！”慕鹤昂站起来高声叫道。
　　旁边的士子见他突然站立都是悚然一惊，心想这个慕鹤昂是傻子吗？皇上还没叫起，他有什么资格起身，还有他以为他是谁啊，竟然敢在圣上面前自称我。在场但凡有身份的人都暗地摇了摇头，跟定王一样，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边宣化帝也皱眉，正要唤人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士子拖出去，就听张大监在耳边说了他的身份。他心下厌恶，却也不能太撕破脸皮，毕竟皇家已经欠了他平城王府一条命，眼下虽然是个卑贱的庶子，但如果真把他杀了，面上可就真不好看了。
　　他只好吞下要说出口的呵斥，转而挤出一个微笑，示意他说说看。
　　慕鹤昂一看宣化帝那个模样，以为自己得了他的眼，就更得意了，他整了整思绪，开口说了起来：“定王殿下对圣人，对大兴的忠心可昭日月，陛下您可不能因为小人的惺惺作态就误会了殿下的拳拳赤子之心，这样就太委屈殿下了。”
　　“咳咳，慕公子的话里，孤就是那个小人？”魏景行的声音还很虚弱，显然是刚缓过来。慕鹤轩把他的上半身扶过来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给他顺着胸口，怕他再气出什么好歹了。
　　慕鹤昂倒是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说了声，“不敢。”
　　这个时候再忍就不是男人！
　　慕鹤轩上前一步，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皇上行了个礼，得到首肯之后，才冷笑一声：“不敢？依小的看，慕公子就没有什么不敢的吧？”
　　“这位公子可否把话说清楚一点，从一开始你就和慕某过不去，不知是不是慕某无意中得罪了您。如果是这样，请接受慕某的道歉。”
　　慕鹤昂这招以退为进如果换做别的人来可能效果没有那么好，但他本就生得清秀可爱，这副受了欺负的模样能极大地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慕鹤轩这时却不再搭理慕鹤昂了，他只是将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一遍，然后说：“陛下明察，这慕鹤昂不仅口出恶言，中伤皇子。他还犯有欺君渎神之罪！”
　　“你胡说！”
　　宣化帝这下重视起来了，他觉得这年轻人想是不敢在自己面前乱说，且听听他说些什么。于是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慕鹤昂方才说，他日前伤了手不能写字，可他昨天还往法炎寺送了一叠誊抄好的经文。”
　　“这、这经文是我伤手之前抄的。”
　　“可法炎寺的大师说送来的时候墨迹未干啊。”
　　“他胡说！明明干了！”
　　“其实有没有伤手，一看便知，但皇上，小人要说的并不是这个。”
　　“哦？那是什么？”
　　“慕鹤昂他请人代笔！”
　　……
　　“他根本就写不出这么好的字！”
　　……
　　“给神佛的经书都代笔，这是大不敬！”
　　……
　　慕鹤昂的脑子轰轰作响，只无限循环着这几句话。今日给他的刺激太大了，先是出了一个大丑，而后又是……他不知道，安王身边的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戳破自己的秘密。明明过了好几年都平安无事的啊！
　　他终于知道慌了，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血口喷人！这位公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于我？！”
　　“是不是陷害，只要慕公子写一句话便知。”
　　“我……”
　　“写。”
　　皇上开口了，不写也不行了。
　　慕鹤昂颤抖着手拿起了笔，一边在心里狂呼：“系统系统！快帮我！”
　　“系统！系统！”
　　岂料系统一丝回应也不给他。慕鹤昂茫然四顾，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慕公子！怎么不写呀？一句话而已！”不知道是谁喊出来，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就是！怎么不写啊？难不成真的心里有鬼？”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兄弟听闻慕公子作赋是一把好手，还特上慕府求了一篇赋来。”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求了一篇赋。你们看，我这还带在身上呢！”那士子从怀中掏出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给周围人传阅。
　　“好字啊。”
　　“是啊，‘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没有几十年的功力写不出这样的字啊。”
　　“就是，那慕公子一看就是个文弱的，而且你看他刚才那样，这委屈装的，哪里像是能写出这样苍劲字体的人啊？而且你看这赋的内容，就更不像他写的，他见过那个场面吗？”
　　“是啊。”
　　这赋里有一句，“尸踣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仔细一看，还有点大逆不道！
　　“如果说是…慕世子，那还有点可能。”
　　“听说是个庶子，果真上不了台面。”
　　“…别说了。”
　　慕鹤昂听到他们提到慕鹤轩，当真是咬碎一口银牙。慕鹤轩！慕鹤轩！慕鹤轩！为什么你死了这么久我还逃脱不了你的阴影？！
　　宣化帝沉着脸听他们议论，突然道：“呈上来。”
　　宣化帝接过大监呈到手上的这篇赋，越看脸色越差。
　　“这篇赋是你写的？”
　　“我…我…是。”慕鹤昂不明白这赋有什么问题，他看到被呈上去还很高兴，说不定这赋得了皇上的赏识呢。
　　“混账东西！！！”
　　“来人！将慕鹤昂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第14章 花朝节斗诗（四）
　　“陛下！陛下！我是冤枉的啊！陛下！”
　　宣化帝嫌恶地皱眉。
　　慕鹤昂不甘心，难道他真的就要止步于此了？明明慕鹤轩死了，慕准对自己的态度也软化了，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回平城当他的小王爷了。为什么？！为什么？！他抱住场上的一根柱子，竟硬生生地阻止了侍卫拖拉自己的脚步。
　　“陛下！可否告知这篇赋有什么问题？让臣死也死得明白！”
　　臣？周围所有人差点恶心坏了，没有官职，一介白丁，只有一个形同虚设的爵位，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再说，他这个爵位，也是踏着他嫡兄的尸体上得来的，有什么好神气的。
　　人们心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当然他们还算是聪明的，没有让宣化帝听到，只是慕鹤昂却听得清楚。顿时他的脸上又像开染坊一样，红红白白的。
　　宣化帝自然不会掉价回答他的问题，他手指着慕鹤轩对他说：“你告诉他。”
　　慕鹤轩行了个礼，才对慕鹤昂道：“第一，这骈赋不是你写的吧，首段就是‘浩浩乎！平沙无垠，敻不见人。’，‘亭长告余曰：“此古战场也。’你何时到过古战场，又何时见过什么亭长？”
　　“你了解我吗？我们好像不认识吧？我为什么不能去？陛下！臣是去那里凭吊古迹的，那里、那里播撒着很多先烈的鲜血，臣想像他们学习，想像他们一样，为国效力，死而后已。”
　　他这么一番“陈情”说下来，所有人都在心里鄙夷地笑了，想说就他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身板，还有那一看就没经过风吹日晒的娇嫩的皮肤，不去拖后腿就不错了。不会到时候受了委屈，又开始哭哭啼啼的博可怜吧？
　　“哦，那可真是难为慕公子了，这么艰苦的路程，就算是勇武汉子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你！！！”
　　“好吧，就算是慕公子写的，那问题可就更大了。‘古称戎、夏，不抗王师。文教失宣，武臣用奇。奇兵有异於仁义，王道迂阔而莫为。’谁能说出这句话的释义？”
　　一个士子站了出来，“学生认为，此句应译为，‘古时称说，外夷中夏，都不和帝王的军队为敌；后来不再宣扬礼乐教化，武将们就使用奇兵诡计；奇兵不符合仁义道德，王道被认为迂腐不切实际，谁也不去实行。’”
　　慕鹤轩意味深长地看了慕鹤昂一眼，“慕公子倒是很有见地嘛。”
　　慕鹤昂矜持地一笑，旁边的人却惊呆了，心想这个慕鹤昂多大的脸啊，才能听不出话里的讽刺之意，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倒是皇帝身边的大监气得连拂尘都拿不稳了，“大、大胆！”
　　慕鹤昂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慕鹤轩摇摇头，想这个人是真蠢，但他前世竟然死在这样的人的陷害下，自己更蠢。
　　不过想想也是，前世他有铜镜帮助他，自然春风得意，所向披靡，今世小美的力量一直压制着铜镜，他一个人，当然就如同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不过他有种预感，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的。这个世界的气运已经落到他手上，在没有夺回来之前，他是断不可能就这么完蛋的。
　　终于有个士子看不下去了，悄悄对他说出真相。慕鹤昂也终于明白，在这个时代，写出这样的文字是大逆不道的。什么叫武将们用奇兵诡计，什么叫奇兵不符合仁义道德，什么叫不实行王道。想必宣化帝如果懂得现代语言，他也一定会对他甩一句，“你行你上啊！”
　　看不起用奇兵诡计的将士是吧？没有他们，你能这么安稳地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最敬爱的父王就是使用奇兵诡计的佼佼者。还王道？君王用什么道也是你一介布衣能够妄加议论的？你想议论可以，至少也要有孔孟二圣那样高尚的品德和超然的地位吧。
　　总之，所有人都出离愤怒了，慕鹤轩更甚。他曾经身为武将，比这些文人更懂得“兵不厌诈”的道理，如果打战还要讲究仁义道德，最后结局只能是像宋襄公那样，在与楚军的交战中一败涂地，自己也伤重而死。所以他一看慕鹤昂整篇文都在站着说话不腰疼，就不由得紧握拳头，想着要不要把这个不知所谓的人暴揍一顿。然后他的手就被人握住了，这是魏景行在以自己沉默的方式安慰人呢。
　　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怎么气压突然这么低了，是想到什么不好的过去了吗？因为眼前这个人？这样想着，他看向慕鹤昂的眼神就带了杀气。欺负他媳妇的人，该死。是的，媳妇。在魏景行的心里，既然神仙都说了慕鹤轩是他的命定之人，他对慕鹤轩又有好感，那么慕鹤轩这辈子就没有可能逃脱他的手掌心了，他一定将人牢牢抓在手里。虽然他现在不能很好地保护他，但是以后……
　　魏景行垂下眼眸，很好地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住了。在外人眼里，他只是累了，不想再呆下去了。慕鹤轩也觉察出他的“不适”，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就向皇帝请示，能不能送魏景行先回去。
　　宣化帝自然点头应允。他对这个年轻人是有些满意的，虽然和慕鹤昂一样敢在自己面前嚷嚷，但却是有理有据，进退有度的，更重要的是，他对三儿很上心，虽然在和人辩驳，却也随时注意三儿的情况。三儿身边有这么个忠心又能帮到他的人，很好。只是，这个人底细要查清楚，听说他是前段时间三儿捡到的，如果是为了报恩且没有什么别的心思，那就留着吧。
　　慕鹤轩扶着魏景行上了马车扬长而去，没有留在那边看结果。
　　不过从后来小梧桐绘声绘色的表演中，他知道了，慕鹤昂最后不出意外被关进了大牢，而定王则被圈禁在自己府上。
　　慕鹤轩对此只是笑笑，并不放在心上。他知道，一切还只是个开始。
　　而他现在有了更关心的事。
　　魏景行病了。


第15章 魏景行的病
　　魏景行从那天回来的路上就开始不舒服了。一开始他只说有些累，慕鹤轩也不疑有他，扶着他躺倒下来，头枕着自己的腿，让他先睡，等到了再叫他。
　　不料，等到了安王府门口的时候，人却完全叫不醒了。慕鹤轩心道不好，一摸他额头，果然烫得吓人！他不禁埋怨自己，怎么就没有早早发现不对，早在感受到热度的时候就应该警觉一点才是啊！否则人也不至于烧得昏沉。
　　魏景行是被慕鹤轩一路打横抱进房间的。
　　可把赵伯和梧桐给吓坏了，本来魏景行好不容易出趟门，结果就横着回来了，就应该拦着不让他出去！一阵慌乱过后，众人打热水的打热水，请大夫的请大夫，都忙开了。
　　慕鹤轩坐在床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双颊和皲裂的嘴唇，感到一阵阵心疼。想这个人真是太不容易了，从小就要经历这种病痛，一过就是二十几年。
　　“慕公子，婢子来给爷擦擦身子吧，会好得快些。”
　　“我来吧，你们都出去。”他想这个婢女真不是个安份的，当着自己的面就敢说这样的话，还敢看光他们家安王的身子。他就没想过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这样认为……
　　“可是……”
　　“出去。”
　　慕鹤轩用平淡的语调说出这两个字，还是有些吓人的。那个婢女后退一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愤恨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的后脑勺灼出一个洞。良久，才不甘的转身离去。
　　慕鹤轩把她们都打发走，看着她们退下关上房门。想说这安王府小厮怎么就这么少呢，大部分都是婢女，这不合常理啊。
　　他摇摇头，把魏景行扶起来，帮他除去了外面的衣服。因为没有意识，魏景行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任他为所欲为，不知怎的，就让他想起了小美，总是喜欢惰懒地趴在窗棂上晒太阳。只不过面前这只却是只病猫，慕鹤轩想，以后一定要好好养，把他给我养壮实了。
　　正想着呢，小美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冒出来了。
　　“主人，主人，你触发了支线任务。”
　　“什么任务啊？”慕鹤轩并不太放在心上，他把魏景行放回到床上，正全神贯注地给他擦试着身子。
　　“魏景行的病。”
　　“什么？”
　　“主人你需要找出让魏景行这么虚弱的原因。”
　　“什么原因？不是因为心疾？”一听到跟他家安王有关，慕鹤轩就上心了。
　　“魏景行出生的时候嘴唇泛紫是因为缺氧，他本身有心疾却不太严重，好好养着活到四五十岁都不成问题。可是近几年，他不知为何，一年比一年虚弱，照此趋势下去，他只怕连二十五岁都过不去。”
　　“怎么会这样？！”
　　二十五岁！魏景行今年二十二岁！
　　“所以需要主人您找出原因，并杜绝这种结果的产生。”
　　“好。”慕鹤轩心想，我一定会救你的，你不该这么死。
　　恰在此时，赵伯吩咐人去请的大夫也到了。
　　那大夫抓着魏景行的手腕，把了好一阵子，只说是在外头吹了风，休息一阵发发汗就好了。于是留下了几张药方子就走了。
　　剩下的就是底下人忙活的事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慕鹤轩和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人了。慕鹤轩刚才也从赵伯那里听来了这个人极易发烧，稍微受一点凉就头疼脑热的，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请太医过来看了不知道多少回，也只说是身子虚弱，除此之外，什么也把不出来。
　　这真是有些棘手了。
　　慕鹤轩也怀疑过这屋子里的香有问题，趁人不注意偷偷请大夫看了，也没瞧出什么来。
　　香？他倒是靠近定王的时候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他当时还以为这位王爷品味独特呢，毕竟很少有男人熏这么浓重的香。
　　他一面想着，一面拿过架子上的巾子放到水盆里浸湿，再将它拧干叠成方块放在男人的额上。他盯着男人烧得通红的脸看，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院子里盛开的海棠花。魏景行比海棠还美，这他一直知道，却不想美得这么惊心动魄。那并不是女子那种或柔媚或温婉的美，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让人第一眼看去移不开视线，第二眼就甘愿臣服。
　　是的，臣服，各种意义上。虽然总是病病歪歪的看上去没有杀伤力，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慕鹤轩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是个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是了，所以他才会心甘情愿地病了这么些年。慕鹤轩豁然开朗。也许他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契机。
　　真是心累呢，这么个人，连自己都要算计进去……
　　正感叹着，刚才那个婢女又在外面敲门，“穆公子，柔妃娘娘听说殿下病了，着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如今人就在外面，您看？”
　　“让赵伯去处理就好了，做什么来问我？我只不过是安王府的一个外人。”
　　“这…穆公子……”
　　“哟！穆公子好大的架子，怕是老奴面子还不够，所以请不动穆公子这尊大佛吧？”来的竟是柔妃娘娘跟前最得宠的孙嬷嬷，也是那位冒险救了魏景行一命最后无辜枉死的李嬷嬷的继任者。
　　“柔妃娘娘想见我？”慕鹤轩先发制人。
　　这孙嬷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慕鹤轩这么直接，半晌才道：“是。穆公子跟老奴走一趟吧。”
　　“好。”慕鹤轩想，总要见见这位柔妃娘娘，探探虚实，也顺便见识见识这位连儿子都能狠下心下手的母亲是怎么样的。
　　他把魏景行交给梧桐小丫头照顾，自己跟孙嬷嬷动身去了西宫，紫霞殿。


第16章 魏景攸死了？
　　柔妃娘娘今年不多不少正好四十岁，但她保养得好，看起来顶多只有三十出头。慕鹤轩到的时候，她正倚在美人榻上拿帕子擦着手，见他来了，只是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就再也没有动作了。慕鹤轩也不管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就立在原地不动弹不开口，像是要和她比谁的定力更好。
　　过了一会儿，柔妃先开口了，她抬起自己的一只玉手仔细端详着，说：“我手腕上的这串佛珠，是前段时间月氏进贡的宝物，陛下将它赐予了我。”
　　“很漂亮。”慕鹤轩真诚地夸赞。
　　可惜，这话听在别人的眼中，就不那么美妙了。
　　“你觉得我可怜吗？”她问。
　　慕鹤轩眨眨眼睛，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
　　好在柔妃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陛下许久不来看我了，儿子又被圈禁。也许下一步，我就要移步去冷宫了。”
　　“你还有安王。”慕鹤轩再次真诚地说。
　　“他？他跟我不亲。”柔妃摇摇头。
　　慕鹤轩心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让他死，跟你亲那才叫有毛病吧。
　　“不管怎么说，你信不信，他是我儿子，我还是爱他的。”
　　“不信。”
　　“…你倒是实诚。”
　　经过这一段莫名其妙的谈话之后，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最后，慕鹤轩走的时候，柔妃娘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想要告诉他些什么，“魏景行啊，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他的父亲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厌恶他吗？因为他是恶鬼。”
　　“别交了心，你会为此后悔的。”
　　后悔吗？慕鹤轩摇摇头，脚步不停地走了。
　　回到安王府，魏景行已经醒了。他精神不是很好，烧也没退，正恹恹地靠在床头，看见慕鹤轩进来，淡淡地笑了。
　　“怎么不躺着？”
　　“难受。”他刚醒身子还很虚弱，因此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倒像是撒娇。慕鹤轩心都化了，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拿手去碰碰他的额头。
　　这时候，梧桐站在一边开口了：“穆公子，您劝劝爷吧。”
　　“怎么了？”
　　“梧桐。”魏景行在慕鹤轩看不见的地方拿眼角瞥梧桐，虽然只有淡淡地两个字和一点余光，却让梧桐感觉浑身都冻起来了，再也不敢吐露半句。
　　“说。”
　　“没什么，我就是醒来不见你。母妃没为难你吧。”
　　“没有。”慕鹤轩拿眼神示意梧桐出去，“阿行，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魏景行看上去并不想回答，他眼眸低垂，手还抓上慕鹤轩的手，软软的并没有什么力气，看上去特别可怜。
　　慕鹤轩的心突然就疼了起来，他太清楚那种没有人疼爱的感觉了，也就什么都不问了，沉默地喂他喝了药，再服侍他躺下，看着他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他想，这样的魏景行，会是柔妃娘娘口中的恶鬼吗？
　　第二天，天还未亮。
　　“主人，魏景攸死了。”
　　“五更的时候，下人听到屋里有动静，进去一看，他倒在地上，已经气绝身亡，房间里充满着奇异的香气。”
　　慕鹤轩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觉得事情正在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定王府。
　　魏景攸的尸体已经被人收拾整齐了，正安放在床上。
　　柔妃娘娘之前哭晕了数次，现在宣化帝来了，她当然不可能再晕了。
　　此时的她正跪在宣化帝的身前，蒲柳般的身子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她柔弱中包含着坚定的眼神毫不畏惧地看向宣化帝，“陛下，是魏景行，是他害死了我攸儿。”
　　宣化帝看着这个女人，简直像看着疯子，“柔妃，三儿也是你的儿子。”
　　“就是他，请陛下下令赐死他。”
　　“好！”宣化帝简直被气笑了，“那你说说，昨天他还昏迷着，怎么动手？”
　　“他是灾星，跟他有关系的都会不得好死。”
　　回应她的是宣化帝的巴掌，“以后这种话休要再提！”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被他打倒在地的女人，和床上的尸体。
　　因为死得不光彩，定王到底没被风光大葬，只是死的时候还占着亲王的爵位，所以规制倒是一点没少，就是没那么轰动罢了。
　　此时的定王府，可以用门庭冷落四个字来形容。本来就是嘛，一个被帝王厌弃的皇子，去了没准连你一起厌弃了，还不如不去。
　　只有安王。
　　这位爷已经在定王的灵柩前哭晕了数次了。他身子本就还没好全，听闻噩耗已经晕过去一次，好不容易把人救醒了又挣扎着过来，如今又这么折腾，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此时魏景行正跌坐在蒲团上，慕鹤轩正在给他喂水，他的脸上白得一点人色也没有了，嘴唇也是灰白灰白的。
　　府门大开着，门口聚集着不少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这安王殿下真是大度之人，也就他还来，唉……”他们都清楚前段时间斗诗会上发生的事。
　　“看这样子，明显是很虚弱了，还不肯走，别是要守灵吧？”
　　安王还真的要守灵，慕鹤轩也赞成他的做法。一来让位子上的那位更加“怜惜”他的儿子，二来做给不明真相的群众看的，三来慕鹤轩感觉解开支线剧情谜底的关键就在这定王府，因为他刚才又闻到了那个奇异的香味，像是从定王的棺椁里飘出来的。


第17章 所谓真爱
　　晚上，慕鹤轩安抚人睡着之后，就叫来了小美，打算来个夜探定王府。
　　这定王府也真是奇怪，虽说树倒猢狲散吧，但也不至于一个守卫都没有，白天只看到一个管事和一个小丫头。慕鹤轩不禁为这个定王感到可怜起来了。
　　慕鹤轩借着月光的照射来到定王出事的房间。一打开门，浓厚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慕鹤轩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猛掐着自己的脖子，几乎是扑过去把窗户都打开了。房间里的气味才消散了一点。
　　“这就是导致魏景行身体越来越差的罪魁祸首吧？他日积月累地吸，只怕体内早已积累了不少毒素，虽不致命，却会日渐衰弱，而定王则是一次性吸入太多导致毒发身亡。”
　　“到底是谁要害他们两兄弟呢？”
　　“柔妃？我记得她给我看的佛珠上也有这个味道，虽然很淡。”
　　“主人，不对哦。”
　　“难不成是皇上？”
　　“叮，主人你答对了。”
　　“真的是皇上？可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柔妃还情有可原。”
　　“可是柔妃为什么要害她的命根子魏景攸呢？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带着一顶面具，好人未必不是坏的，坏人未必不是好的。主人，这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那你说，魏景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天柔妃说的话，到底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主人……”
　　“砰！！！”
　　“什么人？！”
　　慕鹤轩冲出去，发现不过是耗子把架子推倒了，松了一口气，正要回去，刚一转头，就被吓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定王府的那位老管事，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福公公，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穆公子，夜深了，鬼就会来。所以，还是赶紧回去吧。”他说完这句话就佝偻着身子，踉踉跄跄地往回走了。
　　“莫名其妙。”慕鹤轩摇摇头，正要回去。这时候，魏景行带来的人也来找他，说爷做了噩梦，当时心悸就犯了。
　　慕鹤轩这下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着赶紧回到他家安王的身边。
　　“好好的，怎么做噩梦了呢？”慕鹤轩把人搂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来给他顺着胸口。心里想着，这定王府真不是个好地方，处处透着诡异，明天得赶紧回去。
　　“我也，不知道，从进来，就有些心神不宁。”
　　“怎么不跟我说？”
　　“怕你，担心。”
　　“傻。”慕鹤轩想，这不会真的是恶鬼在作怪吧？经过自己死而复活的事，他不会傻到认为这世界上没有鬼，不然就太对不起他变成鬼的那段日子了。
　　因为魏景行刚犯过病，不宜仰卧，慕鹤轩干脆就自己往后坐了坐，把魏景行整个人环在怀中，打算就这样抱他一整晚。魏景行比慕鹤轩还高一点，这样子并不是很舒服，再加上他也并不想让慕鹤轩受罪，就劝他把自己放到软垫上。但被慕鹤轩一瞪，他就老实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慕鹤轩很享受对他搂搂抱抱，每次都能趁他不注意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魏景行叹气，这样子下去，他要何时才能重振夫纲啊？
　　慕鹤轩等魏景行睡着了，就闭着眼睛跟小美交流起来。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小美，你是不是引我去发现什么？”
　　“事实上，原书中就是主人你帮安王调查出一桩密辛，才真正得到他的重用。可到目前为止，剧情已经全部乱套了，不仅慕鹤昂暂时没办法出来折腾，魏景攸还死了，我也不知道这个支线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本来不该死吗？”
　　“……他是魏景行前期最大的劲敌。”
　　“……”
　　“那这个世界的男主？”
　　“你。”
　　“那魏景行呢？”
　　“您本来在魏景行身边充当幕僚的角色，彼此感情甚笃，后来魏景行出师未捷身先死，您继承他的遗志，也为了报仇……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也就是说，他最终还是会死？”
　　“这一世也许不一样了，我们提前知道了魏景行中了毒，只要找神医来为他拔除毒素就没事了。而且主人您还可以阻止他像上一世一样自暴自弃生无可恋。”
　　“说得也是。”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绽开的声音噼啪作响。
　　“……小美啊，我有预感，宫里头会乱。”
　　#主人太跳跃萌宠跟不上他的节奏怎么破#
　　第二天，宫里果然乱起来了。这事说起来，也是让人挺不齿的。柔妃在紫霞殿被皇帝亲自捉奸在床。你没听错，在儿子尸骨未寒的时候，一位母亲在跟别人苟合。
　　柔妃此时正跟那个野男人衣裳不整地跪在床下。那个男的是个太监，准确的说，是个假太监。想也知道，要不然怎么混进来呢。
　　柔妃披头散发，平日里总是妆容精致的脸如今狼狈得不成样子，仔细看还有几个巴掌印，想是刚盖上去的。那个男的也好不到哪去，衣服都撕裂了，锁骨上一个鞋印清晰可见。
　　“柔妃，你还有何话可说？”
　　“无话可说。事已至此，臣妾愿意下去陪我的攸儿。只是要以手中秘密，换他一条生路。”柔妃手指着身边的男人，眼神温柔而坚定。
　　“你！”宣化帝示意周围的人出去，自己俯身靠近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敢威胁朕？”
　　“有何不敢？”柔妃强迫自己直视帝王的眼睛，虽然怕得很，但此刻并不容他退缩。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这样看向面前的男子，这二十年来，她抗争过许多次，却一次也没有逃脱他的手掌心。
　　为了报复他，她与别人生了一个儿子，又要杀死身上流着他的血的另一个儿子。
　　“这个人要是死了，陛下的秘密，就满世界都知道了。”
　　“哈哈…哈哈哈！”宣化帝怒极反笑，“你还真是伟大啊，手握朕的把柄，不用来保自己，竟然用来保他！！！”
　　“就许陛下有真爱，还不允许臣妾有吗？”
　　“真爱？如果你的真爱是指他的话，未免也太没有眼光了。”宣化帝拿手一指，那个男人早在他之前靠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瘫倒在地，现在看他提到他，下身竟淅沥沥地有液体出来。
　　柔妃淡淡地瞥一眼，“那又怎么样？”
　　“柔妃啊柔妃，在朕面前装，你还太嫩了。朕不杀你，朕要让你失去所有希望后再死去。那样会有趣得多，不是吗？”
　　“来人，将柔妃送往长生殿，终身不得出。”


第18章 在一起了
　　在紫霞殿所发生的一切，都被小美用影像的形式在慕鹤轩面前回放出来。
　　秘密？柔妃口中的秘密，一定与她无意中提到的“真爱”有关。可以这样假设，宣化帝有一位真爱，并且有可能还育有一子。那么他一定会保护她们不受伤害。为了让她们不受伤害，宣化帝除了阻止柔妃到处嚷嚷以外，还一定会树立一个靶子。而这个靶子是……魏景行！
　　慕鹤轩突然觉得他把所有关键点都串起来了，为什么宣化帝明明这么“宠爱”魏景行却又给他下了慢性毒药？为什么整座皇城的人，甚至连最底层的乞儿都知道他宠爱他？
　　那么魏景行呢？他知不知道这个事？如果知道，那么这么些年他都是怎么过的？反抗不了，只能认命？任由身体日渐衰落？慕鹤轩觉得心又疼了起来。
　　这不仅是单纯的同情，更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触。
　　慕鹤轩稍稍低头，就对上了魏景行转过来的眼神。他看起来是刚醒，还迷蒙得很，慕鹤轩不知怎么的像被蛊惑了一般，在他眼角上印上一吻，随即迫不及待地分开。魏景行被他这么一弄，也完全清醒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慕鹤轩把魏景行扶回到软垫上，就火烧眉毛似的跑走了。魏景行看着慕鹤轩的背影，嘴角渐渐绽放出一抹微笑，有甜蜜有无奈，还有微不可察的羞涩。
　　宣化帝果然为了“安抚”安王，往下赏赐了许多财物和补品，并把楚地给了他！从此安王就是楚王了！以前魏景行不过就是个闲散王爷，没有实权，没有影响力，现在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属国的一把手！还是整个大兴最富庶的楚地！
　　虽然慕鹤轩明白，皇帝不太可能让他活着到楚地，只怕这一路的刺杀不会少。就算侥幸有惊无险，以他这么个病身子，到那边适应不了“病逝”也是很正常的事。
　　慕鹤轩不由得在心里暗骂宣化帝狼心狗肺，只怕在他心里，除了真爱生的是儿子，其他的都是可供他随意利用随意杀掉的陌生人。
　　说起来，其实宣化帝和柔妃才是天生一对吧？只是苦了我家阿行。对了，不知道阿行睡醒了没有？
　　自从那日慕鹤轩“情不自禁”之后，他有很长时间都避着魏景行。他不明白，人都是善变的吗？自己之前受过欺骗，原以为在短时间内不会再谈感情的事，却又在认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对这个男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说起来也怪，自从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起，那种熟悉就挥之不去，好像他们上辈子就应该在一起似的。最后慕鹤轩想，顺其自然吧，该怎样就怎样。他这边是不纠结了，魏景行可是急了。
　　这怎么可以？媳妇儿好不容易开窍了，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于是他觉得再加把火。
　　他所谓的“火”很简单，是他所擅长的，那就是——装病。他觉得，跟媳妇儿一比，面子什么的简直不值一提。于是本来两天就能出去遛弯的病，硬被他在床上躺了十天，并且逮着机会就赖在慕鹤轩怀里，说自己哪哪都没力气，并且更是过起了真正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慕鹤轩本来就因为他知道的那些烂事而“怜惜”他，现在看他病得这么可怜，也就更心疼了。
　　终于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魏景行表明了心迹，慕鹤轩半推半就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同意了。
　　皆大欢喜！
　　所以说啊，这两个人刚刚确认关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一会儿不见就想得很。
　　只是，有人却看不得他们过几天舒心日子。
　　安王府来客人了，来的还是老熟人——谭拓寺的墨云大师。
　　这墨云大师说是观测到他们这安王府上方有妖气，他是来除妖来了。
　　妖？慕鹤轩摸着下巴，这是说的自己吧。好啊，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19章 又见墨云大师
　　墨云大师此时正在大堂里等候，慕鹤轩扶着魏景行到的时候，他就坐在主座上拨弄他那串佛珠。
　　“阿弥陀佛，安王殿下，近来安好？”眼睛都没有睁开。
　　慕鹤轩一看他这么目中无人，不由得骂了一声，心说这个老秃驴，谁给你这么大脸？
　　魏景行脸色也不大好，主座被人占了，他坐哪？这哪来的神经病，就应该拖出去斩了。他朝身边的赵伯递一个眼色。赵伯会意，上前一步道：“大师，你好像坐错地方了吧？”
　　“大兴律令第一百三十七条，客人坐了主人的位置，杖刑二十，大师修了几十年的佛法，连礼法都忘了吗？”
　　墨云睁开眼睛，他没想到有人这么不识相，不装傻充愣也就罢了，还敢下他面子。一般人，哪个不是卯足了劲的巴结他，就连皇帝也得给他三分薄面。你一个小小的安王算什么？本来还想大发慈悲多给你匀些命数，现在看来，哼！想都别想！
　　他冷哼一声，“安王，做人还是留有三分余地的好，免得身陷绝境的时候，没人帮你。”
　　“墨云大师看来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得道飞升了，想来能耐大得很。”
　　“你是何人？！你！！！”墨云惊得站起来，原本眯缝着的眼睛此时瞪得滚圆，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慕鹤轩这时可没施障眼法，他要墨云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他的本来面貌，让他知道他慕鹤轩来找他算账了。
　　不料墨云此时震惊是震惊，却没联想到他身上，他想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桩往事，一个刚出生就被自己秘密抱去“解决”掉的婴儿。
　　他又回来了。
　　妖气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没错，婴尸力量强大，自己恐怕不是对手。而今只能拼死一搏了。
　　慕鹤轩看他神色，就知不好，吩咐赵伯快去把大门打开。
　　“妖孽！你为何还留在此处为祸人间？！”
　　慕鹤轩似乎有些瑟缩地往魏景行身边靠了靠，“墨云大师，你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不是墨云大师吗？发生了什么事？”
　　“老纳今日要替天行道！”
　　“大师，我不过是看你坐了我们家王爷的位置，我们家王爷没得坐，就说了一句，怎么就成妖孽了呢？”
　　围观群众一听，哟嗬，这墨云大师这么不知礼数，还一寺住持呢。还有，那少年明明是人，怎么被他生生说成妖孽了？
　　墨云大师一看，还玩这套我玩剩下的呢。只见他手捏胡须，老神在在地开口：“各位，此乃二十年前婴尸所化，各位如若不信，且看老纳将他打回原形。”
　　说着，就要动手。
　　“且慢，”竟是魏景行开口了，“大师看来是眼里没有孤这个亲王了。想在安王府动手，可以，日后孤将如实禀明父皇，只怕父皇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会有所不舒服吧？更何况，大师不想见见母妃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贴近墨云的耳朵边上说的，连慕鹤轩都没有听到。墨云却是心下大骇，后退一步。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小贱种不可能知道的…连魏炎均都不知道……
　　他一定在诈自己，想到这里，墨云的腰又挺直了，不过他心里到底是有些怕的，只能恨恨地瞪了慕鹤轩一眼，一拂袖子走了。
　　“阿行，快来这边坐下。赵伯，你去倒一杯水来！”
　　“哎。”
　　魏景行被慕鹤轩扶着坐到椅子上，看着那人一会给自己擦汗，一会给他顺着胸口，紧张得要死，好像生怕他站那么一会就会累到似的。
　　终于在那人的手又一次凑上来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腕，“我没事。”
　　“还说没事，脸都白成什么样了。本来你睡醒要缓缓才能起身，都怪那个老秃驴，我非虐死他不可。”
　　“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就不要操心了。”
　　“对了，你刚才对他说了什么？看把他吓的。”
　　“你猜。”魏景行眨眨眼睛，竟有几分可爱。慕鹤轩又看呆了，情不自禁地凑上去亲吻他的嘴角，不料却被魏景行反客为主，把人抱坐在腿上，直接吻得难舍难分。慕鹤轩着实楞了一下的，随即不甘示弱，也回应起来。两根舌头在口腔中交缠，是不是发出难耐的啧啧声。赵伯盛水归来，看见这样的场景吓得捂住了眼睛，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爷也太奔放了，虽然是在自家的院子里，可难保不被有心人看到啊。
　　难道是憋得久了？赵伯想起魏景行因为身体原因，自开蒙以来，就一直情欲淡薄，也没对谁动过情，一时间又有些心疼起来。
　　唉，希望这位穆公子，是真心对爷好。
　　只是，两个一开始就互不坦诚的人，真的能长久吗？


第20章 疯狂的举动
　　有句话说，恶人必将会自取灭亡。
　　墨云大师的事，没过几天就东窗事发了。
　　有人打扫他的禅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他与柔妃娘娘互通的书信。那一首首露骨糜烂的情诗，看得人寒毛倒竖，几欲作呕。
　　原来，柔妃娘娘的“真爱”竟然是他。
　　这几封信，不仅将一桩惊天的皇室丑闻赤裸裸地摆在人们面前，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是让人看清了，平日里宣扬普度众生的谭拓寺住持，是如何的道貌岸然，简直是一个败类！
　　随后，又在厢房内搜刮出了大量财宝，几乎有国库的一半之多。
　　这其中，没有有心人的手笔，谁也不信。
　　其实，很多事情，天知地知大家知，只是因为捅出来所有人面上都不好看，所以宁愿让他暗无天日。就像宣化帝，他当初秘密将柔妃打入冷宫，对外也只是说柔妃身体不好，需要在紫霞殿内修养。因为后妃与人通奸，说到底丢的是他的脸，是整个皇室的脸！
　　这下，他能不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恨之入骨吗？
　　“查！给朕查！看什么人在其中做手脚！”
　　“是！”
　　“回来！那个报信的知事，和发现东西的小沙弥，死。”
　　“是！”
　　“喂，是不是你做的啊？”慕鹤轩半躺在床上，把玩着身边人的头发。
　　“礼物，喜欢吗？”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的生辰。
　　“嗯？”
　　“喜欢，我更喜欢你。”
　　“……”媳妇越来越会撩人了。
　　“对了，一个月后，我们真的要走。”
　　“嗯，有封地的亲王三个月内必须离京。”
　　“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等着我们呢，再说了，你这个身子，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难道你不跟我走？”魏景行眼眸低垂，低声说着，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失落。只是那长长的睫毛下方，是怎样凌厉的眼神，我们不得而知。
　　慕鹤轩见他这样，连忙安抚，“没有，没有，我自然是要去的。只是此去楚地，路途遥远，虽然大夫说你这阵子好多了，可我总是担心。”
　　“有你在，没事。难道夫人你是信不过你自己吗？”
　　慕鹤轩：“……”魏景行越来越“活泼”了，他也同样招架不来，还是以前一天吐不出几个字的模样比较可爱。
　　魏景行看他那样子也不逗了，便说：“过几天我要去见见母妃，跟她好好道个别。”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只是伴随着一抹讽刺的笑容。
　　慕鹤轩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按在他的嘴角上，“不要这么笑。早去早回，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嗯。”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这是诗人缅怀前朝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所作的诗句。长生殿因此而得名，本寓意长长久久，生生不息。只是，爱情从来没有长久，再浓烈的爱恋最终也会转化为相看两厌。就如这座宫殿，几十年来，迎来了多少失意的女人，也送出了多少冰冷的尸体。
　　柔妃正跪在香堂里祈福，她身着素白锦衣，手腕上依旧套着那串佛珠，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串，正一下下地拨弄着，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面前，是一座香案，上面摆着各式贡品。而正上方的架子上，则供着一个牌位，上书：“爱子魏景攸之灵位”。
　　“你是来跟我示威的吗？”
　　“……”
　　“我现在已经这么狼狈了，何必还来痛打落水狗？楚王，做人留一线。”
　　“我只是来看看你。儿子看望母亲，天经地义，是母妃，话不要说得太绝吧。”
　　“母亲？哈哈…哈哈哈！你何时把我当做母亲？”
　　“那你何时把我当做儿子？！刚出生的时候就要溺死我；三岁的时候掉进荷花池，你在岸上看着；十岁那年，明明是魏景攸碰坏了东西，你却将我打个半死……还要我帮你回忆更多吗？比如，你和那老贼秃，是如何在草丛中野合，被我撞见的？”
　　“你？！！！”柔妃猛然转过身来，一脸惊恐不可置信地看着魏景行，手中佛珠散落一地。
　　“你不是一直介怀我用那种眼神看着你吗？还到处跟人说我是魔鬼？现在我告诉你，因为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咳咳。”他俯下身来，许是突然感到喉咙有些不适，转过头去咳嗽了两声，却没看到柔妃的眼中闪现着恨意和奇异的光芒。
　　“你去死吧！！”
　　“殿下！”
　　“殿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让人一点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谁也不会想到，柔妃的袖子里会藏有匕首，更不会想到，她竟然会如此疯狂。
　　魏景行腹部中刀，又被猛地抽出，当时血流如柱，唇色一瞬间就白了。
　　几个在不远处的大监见事不妙，冲上来，两人制住柔妃，两人扶着魏景行，还有两人去叫人。
　　柔妃还在不停地挣扎，一边伴随着不间断的大笑，“魏景行，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出生就该死！你不是恨我吗？那就去地下继续恨我吧！哈哈哈！哈哈哈！！”
　　魏景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殿下！！”


第21章 伤太重了？
　　“快！快止血！”
　　“不行啊，止不住！”
　　“姜医正，你快想想办法啊！”
　　……
　　慕鹤轩傻了似的呆站在一旁，看下人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他不明白，明明只是出去一趟，明明说好了要早点回来，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躺在那边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人，怎么可能是我的阿行？
　　“穆公子！别愣着了，快来帮忙固定爷的上半身！”
　　慕鹤轩这才回过神来，快走两步上去坐在床上，轻轻地托起魏景行的头放到自己的腿上，两只手虚虚扶着他的肩膀。
　　几位医正都围上来给他止血、缠缚伤口。好不容易收拾齐整了，领头的那位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又重新坐回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捧起魏景行虚搭在床沿的左手，放在脉枕上，细细地诊起脉来。
　　“姜医正，我家王爷可有大碍？”
　　姜医正沉吟一会，“这…殿下他……”
　　“怎么样？哎呀你倒是说啊！”
　　“殿下伤在腹部，本不该致命，然…身体虚弱，加之，失血过多….只怕……”
　　“只怕什么？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你们也活不了了吧？”
　　“你是何人？！你……”
　　“这是穆公子，他只是担心我们殿下。姜医正，你快讲要怎么办啊？”
　　“为今之计，只有请太医令张大人出马了。”
　　慕鹤轩的手在广袖中紧握着，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一拳挥向面前这一张张虚伪的脸。
　　分明是不肯尽全力去救，却说什么救不了。
　　我家阿行若是不能平安度过此难关，我慕鹤轩就是翻江倒海，也要拉着你们下地狱！
　　魏景行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腰间缠着一圈圈白纱，他的胸膛此时正微弱地起伏着，本就没多少人色的脸这下更是白得像纸一样，就连嘴唇也是灰白的。上上下下都透露出一股颓败的气息。
　　慕鹤轩很平静地“请”他们出去想办法，自己则留在房间里守着他。
　　“主人……”
　　“……小美，怎么回事？”
　　“我看了一下当时的影像，魏景行好像在故意激怒柔妃。”
　　“…..”
　　“主人？”
　　慕鹤轩还抓着魏景行的手，脸上的表情动都没动过，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了。”
　　魏景行啊，你教我该如何对待你。
　　而此时上京的大街小巷，一个新的话题，也已经悄然在百姓甚至显贵中肆虐。不少人已经看到刚有了一个封地的楚王殿下，进了一趟宫竟然横着出来了。围观群众自然不可能探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这个话题也就衍生了不少的版本。
　　最终在有心人的诱导下，大家更倾向于相信其中一个版本，那就是楚王得了大兴最富庶的一块地，碍着了某个王爷的眼，二人在宫内狭路相逢，争执中楚王不慎被误伤。至于在宫中行走不能带武器这种“小事”，吃瓜群众表示，谁在乎这个？随后，果然又爆出了更为劲爆的消息，原来今上多年来对楚王的宠爱竟是假的！只是为了给某个人当挡箭牌！一时间，忿忿不平的有，心怀鬼胎的有，各种打探消息的当然就更有了。
　　而这些“谣言”，是过了半天之后才传到宣化帝的耳朵里的，气得他当即在御书房喷出了一口血。
　　“陛下！！！老奴去传御医！”
　　“别声张。”
　　宣化帝是真的要气炸了肺，他登基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这种对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这下他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本想魏景行就算去了封地也活不了几年，然后自己再把封地收回来就好了，到那时，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不想自己竟被他摆了一道，不仅不能让他死，还要好好保护他，吊着他的命。
　　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彦儿的存在，得另外找个人才是。
　　魏景行啊，魏景行，朕该说你不愧是朕的儿子吗？竟能狠下心去折腾自己，也不怕弄不好真死了？这么些年，连朕都被你这副小绵羊形象给迷惑了。你可真是青出于蓝而甚于蓝……
　　皇帝最终是没什么表示，他没有命令将这些“谣言”镇压下去，因为这样只会显得自己更心虚，他只是适当地引导言论，将楚王是被柔妃所伤这个事实抛出去，打算将她们作为弃子。但反正不管怎么样，楚王在这件事情中都是受害者，一些民众对他更为同情了，而另一些有心人也歇了害他的心，反而考虑起拉拢他的可能性。
　　丞相赵庸就是一个。
　　不过这都不在楚王府众人的关心之内。他们的王爷已经昏迷十天了，还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虽然那天皇上下令太医令及所有医正都即刻去楚王府候命，经过全力抢救，说是已经脱离危险了，这是无奈人就是不醒。
　　可把太医令张大人急得头发又白了几根，直说是因为太虚弱了。
　　慕鹤轩在心里冷笑，早知道你们这帮庸医，连他中毒了都诊断不出来。想到这个，他突然又担忧起来了，神医到底在哪里？


第22章 苏醒
　　唉……虽然好气啊，但是还是认命地服侍这位大爷。
　　慕鹤轩又把人都赶走了，他要给人喂药。
　　这段时间，楚王府的众人都把他当成半个主人，几位太医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是也不敢提。
　　慕鹤轩端起一旁的小瓷碗，犯了难，这可怎么喂啊？
　　他舀起一勺，尝试着塞进他嘴里，都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想了一会，抬起碗来喝了一口，俯身用自己的嘴贴着魏景行的双唇，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将药汁渡了过去。
　　不错……一滴也没有漏出来。慕鹤轩满意地点点头，再接着喂下一口。也许是喂得有些急了，魏景行低低地呛咳两声，慕鹤轩赶紧停下来把他托起来一会，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背部。因为不是正面对着，他并没有发现，昏迷的人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很快又闭上了。
　　慕鹤轩只看人平静了，就将他轻轻地放下来，舀起一口，接着喂……
　　当他再一次像前面两次一样紧贴着他的双唇将药渡过去的时候，刚开始并没有异样，但当他要抽离的时候，他竟然感觉到有一条舌头卷住了自己不让自己离开。他瞬间反应过来，有些生气地想要抽出，但到底舍不得不顺他的意，只好陪着他胡来。但渐渐地他也迷失了自我，大脑一片空白地投入进去，直到听到那压抑的喘息声……
　　“胡闹！”
　　床上的人这时也睁开眼睛，正一脸无辜讨饶的样子对着他。他睡了很久，眼睛正是水汽多的时候，湿漉漉的，看得人实在是硬不下心肠。慕鹤轩暗道这人太妖孽，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他一脸冷漠的回看了他，然后站起身来想要出去叫人。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抓住了。
　　“我让他们来看看你。听话。”慕鹤轩轻轻拿开他的手，随后就落荒而逃，暗道这可真让人招架不住啊，果然是不清醒的时候最可爱……对着这样的他，再大的脾气都发不出来。算了，等他好一些再说吧。
　　医正们很快就进来了，围在床边好一通检查，终于大舒口气，忙转过身去道喜。
　　“万幸，万幸，殿下现在虽有些虚弱，但总算无大碍了，只需好好调养便是。下臣再重开一剂药方，一日三餐后内服，连续十五日即可。之前那个药膏，也万万不可断。”
　　“有劳张大人了。张大人，请。”
　　……
　　他们走了之后，慕鹤轩走到一边，拨弄火炉让他烧得更旺一点。
　　“阿穆……”
　　“……”
　　“阿穆，我错了……”
　　“……”
　　“阿穆，我要喝水……”
　　“……”
　　“咳咳…咳咳咳！”魏景行本来想装一下，结果和这次一样玩大了，假咳变成真咳。迷蒙中，他只觉得有一双温热的手把自己扶起来弄到同样温热的怀里，随后喉间一阵清凉，冲散了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慕鹤轩看他没事了，就冷着脸要把人放下来，被魏景行挣扎着握住了手腕，“别生气了……”
　　“你错在哪？”
　　“不该…擅作主张。”
　　“哼。还有呢？”
　　“不该…孤注一掷。”
　　“呵。”慕鹤轩被气笑了，“看来你是还没意识到啊，也罢，楚王殿下前二十几年都是一个人过的，无牵无挂，往后也继续一个人过吧。”
　　“别……”
　　慕鹤轩看着这个在自己怀中，明明虚弱得没有一点力气，却硬撑着仰起头来看自己的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选择伤害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你知道，这十天我们是怎么过的吗？我，赵伯，梧桐，我们都在为你担心，尤其是赵伯，他都多白了好几根头发。而你呢，你在床上睡得倒是舒服。”
　　“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
　　“……”
　　“唉，魏景行，往后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活下去。”
　　活下去。从小到大，没有人让自己活下去，他们说得最多的就是，你怎么不去死？魏景行，你怎么不去死？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应该死。可是现在有一个人，他说你活下去……
　　魏景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么多年缠绵病榻，他自我惯了，也厌烦透了，只想着能赢，哪怕不惜一切代价。而自己的身体，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他曾经三天不眠不休直到心疾复发，也曾经好几天不好好吃饭最后吐血昏迷。那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没有时间了……他是以透支生命的形式，实施自己的报复大业。
　　现在有一个人，他在意自己，说出了自己从来没在赵伯他们口中听到的话。
　　慕鹤轩看着他迷茫的表情，终是在他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随后将人放下，“你好好想清楚吧。”


第23章 夜探天牢
　　魏景行这伤口恢复得慢，看来三个月内是不能成行了。事实上，在他苏醒的那天，宣化帝就一道圣旨下来让他好好去京郊别苑休养，等伤好透了再出发去楚地。
　　临走的前一晚，慕鹤轩换了衣服出去，打算潜入天牢找墨云问个清楚，也好明白自己这二十年的人生到底是怎样一笔糊涂账。
　　他轻轻地给魏景行掖了掖被子，便转身离去，因此，他不会发现，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床上的人悄然睁开眼睛。
　　“主子。”
　　“去吧，别让他发现了。”
　　“是。”
　　……
　　天牢门口。
　　慕鹤轩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有小美的障眼法加持，根本就不担心会有人发现，因为现在别人看他都只是个普通狱卒。
　　“诶，回来了回来了！”
　　“快吃吧，街口张大娘的馄钝！”
　　“哟嚯！你小子厉害啊！张大娘的馄钝摊可是每回都要排老长的队啊！”
　　“来来来，你小子一起来吃。”
　　“不了，我在那里吃过了。”慕鹤轩“腼腆”一笑。
　　“头儿，我怎么觉得这么困啊？”
　　“是啊……”
　　“不管了不管了，睡会。”
　　渐渐地，一桌的人都东倒西歪的“睡”着了，慕鹤轩冷冷一下，从狱头的腰间搜出钥匙，就往监狱深处而去。
　　……
　　“阿弥陀佛，是来送贫僧上路的吗？”
　　“墨云，你看看我是谁。”
　　“你…你…你！”
　　“大师自称赛神仙，怎么还有害怕的时候？”
　　“……”
　　“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俗话说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啊。”
　　“你…不要来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般说这话的人，通常是知情的。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来找你，所谓何事呢？”
　　“……”
　　“我真的很怀疑，就凭你这副不中用的样子，三年前怎么有自信，要将我魂飞魄散？”
　　“你！你是！”
　　“我是慕鹤轩，你以为我是谁？”
　　“不可能的！慕…明明……”
　　“你想说我不是被砍头了吗？借尸，还魂。”
　　“你！”墨云后退一步，跌坐在稻草上。
　　“你告诉我，这具身体和我长得一样，是不是我的孪生兄弟？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死了…被我亲手投入业火中烧死的！你不知道，老衲从未听过如此凄厉的喊叫，恍如恶鬼！！”
　　慕鹤轩蹲下身去，朝着他的下巴揍了下去。
　　“唔！！唔…唔…”
　　他死了…看上去不似作假…那么我这具身体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说！！你背后的人是谁？”
　　“我不能…说…呃！”
　　慕鹤轩将手放在他的脖颈处慢慢使劲，墨云瞳孔放大，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说不说？”
　　“唔…唔…系…统！”
　　“又是系统！”
　　“唔！”
　　只见墨云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慕鹤轩起身，恨恨地踢了他几脚，才把他拖到角落边上，让他面朝里，假装在睡觉。要是刚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他是决计拖不动一个昏迷的人的，不过他最近感觉有点奇怪。他探知这具身体应该是有内功的，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封印起来了，自己冲不破，探索了几日，始终不得其法，不过，总算让自己比之前有力量多了。
　　他把稻草堆起来给他盖上，然后拍拍手走了出去。
　　旁边的牢房里，有一个人影躲在阴影处，瑟瑟发抖。
　　慕鹤轩却是回到了王府里。
　　魏景行睡得不太好，眉头皱得紧紧的。因为有伤的缘故，他只能仰躺着，想是呼吸不畅了。慕鹤轩轻手轻脚地换下衣服上床，托起他的上半身让他躺进自己的臂弯里，又给他顺了顺胸口，这才搂着他睡去了。他不知道的是，魏景行其实等了他一夜，听到动静才假装睡着。看他睡熟后，又缓缓睁开眼睛，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脸旁的一缕刘海。


第24章 乞丐风波（一）
　　第二天一大早，慕鹤轩就听说，天牢里发生两件奇事，一是当值的狱卒莫名其妙都睡了大半夜，醒来一点异常都没有；第二件，那可就要把整个上京都搅翻天了，牢房里消失了两个犯人，但是门锁是完好的，里面也无地洞的痕迹，也就是说，人是凭空消失的。而这两个犯人，一个是墨云，而另一个，竟是被人忽略已久的慕鹤昂！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人，会是何方神圣同时救他们？
　　“也许不是人呢？”
　　“不是人，那难道是鬼吗？”
　　这时候，已有不少人想起半年多前的一桩大案——平城王世子巫蛊案。
　　会跟平城王世子有关系吗？一个据传与世子失和，一个断言世子是妖孽。
　　“难道真的是世子？他把他们掳去是要好好折磨的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们说，是不是因为世子死得冤……”
　　“嘘，话可不能乱说，仔细将你抓去拔了舌头！”
　　慕鹤轩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笑笑。他想，百姓们如此“上道”，果真是一道利器。可也是，愚昧得可笑。
　　他想起自己行刑前，跪在高台上，有人扔臭鸡蛋，有人谩骂，在自己死后，甚至还放狗啃咬自己的尸体。
　　不过，不应该被无关紧要的人或事，扰乱了自己的心神，现在最重要的是陪阿行先到京郊别苑待一段时间，继续调查神医的下落。
　　那些人，那些事，都暂时见鬼去吧。
　　马车里。
　　慕鹤轩让魏景行躺在他腿上，帮他按摩头部，他一下下地顺着魏景行的发迹往里梳，只把魏景行弄得昏昏欲睡。
　　慕鹤轩看他这样，正要探身去取薄毯给他盖上。却不料马车突然剧烈地晃荡了一下，慕鹤轩没防备，差点整个人摔出去，他赶紧伸出手去抓着窗沿，才避免了这个命运，当然，另一只手也不忘紧紧护住魏景行。
　　“嗯……”
　　慕鹤轩赶紧低头查看他的状况，见伤口没裂开，便安抚地拍拍他，对外头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穆公子！外头有人挡咱的道！”
　　“是什么人？”
　　“是…是一群乞儿。”
　　“……”
　　马车外确实围了一圈乞儿，他们可谓是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眼神无光面似黑炭。这伙人领头的是一个老头子，这会儿听到马车里传来的声音，他霎时激动起来，“二狗子！二狗子！可算找着你了！快跟我们回去吧！”
　　“是啊，狗子，快跟我们回去吧。”
　　“你们是谁？”慕鹤轩掀开车帘，面色不善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口气不好，甚至有些凌厉。任谁经过刚才的惊吓，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吧，何况这车里还有病人呢。我家阿行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下，可有人不干了，“狗子！你怎么能装做不认识我们呢？”
　　“就是啊，你不能因为攀了高枝就抛下我们啊。”
　　“你忘了我们一起乞讨的日子吗？”
　　这时，最先开口的老者又道：“你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这么大的，现在，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总要给点补偿吧？”
　　慕鹤轩心说，在这等着呢。
　　“主人，是慕鹤昂搞的鬼。”
　　“慕鹤昂不是昨晚才从牢里出来吗？况且他与我这具身体不认识，应该不知道‘我’的过往吧？”
　　“您忘了他还有个‘万能’系统了？并且，他似乎知道了您就是慕鹤轩。”
　　“什么？”
　　慕鹤轩正与小美交流，在外人看来就是神色怔愣，那老者见他久久沉默不语，还以为他心虚了，便略有些得意地开口，“五十两，就当抵消了我们对你的养育之恩。”


第25章 乞丐风波（二）
　　此时还没出城，中轴大道上正是人多的时候，看见这种情形，哪有不凑热闹的道理。有眼尖的认出这是楚王府的车，当时就一阵哗然。
　　“楚王千岁是要往城郊修养吗？”
　　“没想到王爷身边的穆公子竟是乞丐出身，看这情形，仿佛还忘恩负义。”
　　“可不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慕鹤轩对这种情况已经免疫了，他想，慕鹤昂已经没能耐到只能找这些人来膈应自己吗？他无语，只对他们说了几句话。
　　“第一，各位，在下以前是落魄一阵，但并非从出生就做乞儿，所以你们赖上我毫无道理。”慕鹤轩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他的手。众人一看，那双手白皙细嫩，不像是在泥土里摸爬滚打的乞儿的手，倒像是公子哥的手。
　　“第二，有手有脚就应该主动寻找出路，在此当街讹诈是何道理？”
　　“第三，阻拦王驾是死罪。好了，老何，我们走。”
　　“得嘞！”
　　那群人一怔，完全没想到他不按套路出牌，当马蹄声响起的时候，才慌忙散开。
　　“你会遭报应的！呸！”
　　“哦？我倒是觉得那位公子心善得很呢。否则就不是叫你们快滚，而是通知金翎卫来抓人了吧。”
　　“你是何人？”
　　“路见不平的人。各位，在下昔日曾在街头见过他、他、他，”陌生人伸出一只手指了几个人，“追着一个瘦小的少年跑，还向他扔东西，并对他拳打脚踢，彼时，这几人口中喊的，正是狗子。”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想必各位心中自有定论。”
　　“咦，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小子不是上次拿了我包子就跑的人吗？”
　　“对啊，还有他！上次偷我钱袋子！”
　　“你！你！你们！”那几个人脸上显出害怕的神色，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睛却还总往墙角瞟。
　　“他们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这人眼神游离，想来指使他们之人，就躲在这后头吧。”摇扇的男子老神在在地说道。
　　“你胡说！哪有什么指使之人？！”
　　“有没有，看看便知。”
　　“对！我们去看看！”
　　几个人相互招呼着向那片墙角走去，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慕鹤昂见势不对，转身就跑。几个人过去，只能瞥见一抹黑影。
　　“果真有人！”
　　“好啊，将我们耍得团团转！”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言不合就开揍，直将那一伙乞儿打得晕头转向，连声求饶。至于老弱妇孺则是在一旁凄厉地喊叫。
　　“夭寿啦！打死人啦！”
　　“欺负我老太婆啦！你们这帮杀千刀的！”
　　“不得好死啦！”
　　各种污言秽语是层出不穷。
　　最后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金翎卫的到来。
　　当然这一切对慕鹤轩来说，又是一场插曲，是敌人试探他底线的一次无聊的行动。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魏景行。
　　经过刚才的惊吓，魏景行路上就有些发汗，可能是吹风受凉了，一到地方直接起烧了。所幸人还是清醒的。
　　慕鹤轩赶紧张罗着要给他擦身子，并让随行医师过来给他诊断。
　　那医师是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的，但他也一时没有办法，只能说先退烧。魏景行从小就是易发烧体质，当时只意味是身体虚弱的原因，但经后来慕鹤轩的提醒，他才恍然大悟。再给魏景行把脉时就拿出了十二分的细心，居然真的被他悟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可是他医术不精，至今不知道潜藏在王爷体内的是什么毒药。为今之计，只有找出云游四海的神医了。


第26章 软禁（一）
　　“王爷！王爷！穆公子，不…不好了！”
　　“什么事慢点说，别大呼小叫的，王爷刚休息。”
　　“知道了。”
　　“出了什么事？”魏景行虚弱但不失威严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怎么醒了？你睡吧，刚才在车上就没好好睡。我们出去说。”
　　“不是什么大事，就在这里说吧。”魏景行抬起一只手，示意坐在床边的人将自己扶起来。慕鹤轩不好拂他的意，只好命下人搬来两个软垫放在床头，自己撑起魏景行虚软的身体扶他靠在上面。
　　“什么事你说吧。”
　　“回王爷，穆公子，皇上派了很多医师过来，约莫有二十来个。”
　　“然后呢？就这事有什么不好的？”
　　“后、后面还跟着一队士兵，说、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保护公子的。”
　　“什么保护！这分明是软禁！不让我们王爷去楚国！”
　　“梧桐！”
　　“这的确是个麻烦，最近京郊到楚国的路不太平，经常有山匪出没，皇上怕是用的这个借口，既能博得好名声，又能很好的阻止我们前往楚地。”
　　慕鹤轩有些奇怪赵波和梧桐两个人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了，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前来报信的小厮。
　　魏景行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他将手覆盖着他的手背，说道：“不用担心，我府上的人都是可以相信的。”
　　慕鹤轩虽仍心存疑惑，但是也没有说什么，他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事不急，我写一封信给皇后…应该能成。”他一口气说这么多字，说完就觉得有些喘。
　　慕鹤轩忙给他顺顺胸口，“皇后？”
　　他隐约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得见天颜的情景。那是自己六岁的时候，随平城王慕准进京述职，在大殿上看到那个有些憔悴，但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女人。她瞧见自己将小脸绷得紧紧的，在一众哭闹不止的小世子小公爷当中显得鹤立鸡群，便挥手让自己上前去给她瞧瞧仔细。她将自己搂进怀里，并褪下她的镯子给自己戴上。
　　那是一个可怜的女子，虽然身处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与丈夫离心，又无儿女傍身，只落得半生孤寂。难得的是，还能保留善良的本性。
　　“我听闻皇后懦弱，不欲多事，且帝后不和已久，她会帮我们吗？就算帮了，也未必有用吧？”
　　“穆公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十几年前，皇后曾请求皇上让王爷认她为母。只是……”赵伯看了一眼魏景行，不敢再说。
　　“只是我体弱，本身与大位无缘，皇后母族岂肯善罢甘休，在他们的阻扰之下，此事便不了了之。”
　　“所以皇后是真的把你当亲生儿子了是吗？你有事她一定会帮？”
　　“嗯。”
　　“可是你这么多年被欺凌的时候她在哪里？”慕鹤轩也明白，那时候皇后估计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可他就是心疼魏景行，心疼他这么多年受的苦。
　　慕鹤轩的心思魏景行当然知道，他冲他笑了笑，“都过去了。如今我写这么一封信，她应当就知道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慕鹤轩这么一听就明白了，魏景行打小好强，定是从没有找过她，就算皇后从其他途径探知了他的遭遇，也为了他的自尊心也在他可以解决的情况下没有出过手。但此次写信向她求助，可想而知他被逼到了什么样的境地。
　　人说为母则强，但她无子，魏景行就是她的亲子。皇后是懦弱，但她并非没有手段，否则不可能在这步步杀机的宫城中平稳度过这二十几年。


第27章 软禁（二）
　　“那，王爷，您要见见那位统领吗？”
　　“他在何处？”
　　“就在大厅等候。”
　　“那个统领是谁？”
　　“羽林卫，金木扬。”
　　金木扬！他前世跟赵頫一起的时候见过此人，是他的嫡亲表弟，为人好逸恶劳，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且特能惹事，只是因为他的出身才没被羽林卫剔除出去。那时候自己就很厌恶他，曾私下劝赵頫不要与他来往，免得被他拖累了，可赵頫不以为然。总之，这绝对不是个甘心能领这苦差的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况且，有他在，这个院子日后该鸡飞狗跳了吧？
　　“怎么了？”魏景行看出他的不对。
　　慕鹤轩把他的担忧对他说了，魏景行想了想，道：“这个人我也略有耳闻，胸无点墨，头脑简单，倒是可以以他为突破口，探听出更多的秘密。”
　　“可是像他这样的人，本身能接触到的就不多吧？”
　　“这可不一定，就像你说的，如果是平常，他不会甘心接这份苦差，但现在他来了，你认为是什么驱使他的？”
　　“利益！”
　　“对，就是利益。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大饼能让这位大少爷眼红，迫不及待地想一口吞下呢？”
　　慕鹤轩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可是他不点破，只是冷哼一声，“那也要他嘴巴够大才行！”过了不久，他陡然睁大眼睛，看向魏景行，“阿行，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嗯。我们要做两手准备，如果皇后那行不通……”
　　“统领大人！统领大人！您不能进去啊！我们王爷正在休息，您……”
　　“娘的，不就是一个失宠的，这么大架子，让老子等这么久！”
　　屋内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鄙夷。
　　金木扬闯进屋的时候，魏景行还是原来的姿势靠坐在软垫上，只不过身上已经披了一件外套。他头发披散，面色苍白，就连唇色也是淡淡的，有种病态的美感，很能升起人的保护欲。金木扬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只以为这个病包短命鬼一定像外界传言的那样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却不想竟是这般…简直令人惊为天人！
　　如果慕鹤轩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嘲讽他，你就算前月的斗诗会没到场，那么也该听听后来的传言吧。这消息是有多滞后，还敢说是风月场所的常客。不过此时，他只想把他那对眼珠子给挖出来。
　　魏景行也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好咳嗽一声。那金木扬方才回过神来，双手抱拳，说道：“末将金木扬拜见王爷。”随后就站在一旁没有表示了。
　　气氛一时很尴尬。最后还是慕鹤轩打了圆场，他哪怕是心里再厌恶他，表面上也要保持必要的和气。
　　“金统领一路辛苦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请下去休息吧。这段时间，我们王爷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王爷赴汤蹈火，我金木扬在所不辞啊。”边说着还将眼睛死死粘在魏景行的脸上。
　　慕鹤轩暗骂一声淫魔，面上只是不显，依然笑得一团和气，“那就好，那就好。金统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王爷，你真好看。”
　　“小易，带金统领去厢房。”
　　……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当上统领的？！羽林卫就是因为有这些酒囊饭袋，才这么多年被京畿卫压着不能翻身！”
　　“你生气了？”
　　“他那么看你我能不生气吗？”
　　“……”
　　“怎么了？”
　　“阿穆，你为什么对金木扬，对京城两卫，这么了解？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听说书人讲的。我是什么人？你不是都很清楚吗？”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房间里不知不觉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调查上讲，你是家里遭难，逃到京城来的，做了一年半时间的乞儿。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你的气度，见识，谈吐，却让我不得不疑惑……还有，最初见你的时候，赵伯说你的长相跟半年前去世的平城王世子一模一样，可是之后再看，却全然不是这个长相，而他们竟没有觉得不对……”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吗？”
　　“没有，我只是突然有些疑问。”
　　慕鹤轩抬头对上魏景行的眼睛，那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深情，却独独没有质疑和疏离。
　　他突然就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最大的秘密被爱人发现，而他并没有怪自己不坦诚。他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景行，这件事情，等时机到了，我会跟你说的，只要你愿意等。还有，……”慕鹤轩突然凑近魏景行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只见魏景行突然从耳尖到脖子根一路泛红，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我自然是愿意等的。”


第28章 软禁（三）
　　慕鹤轩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吻，心里想的是，真是太可爱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好几天，魏景行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子很明显大不如前了。有时候前一秒还笑着说话，后一秒就能睡过去。把慕鹤轩心疼得不行，也愈加恨上那些人了。
　　这日，魏景行又一次陷入昏睡。慕鹤轩和赵伯、梧桐三人围在他的床前商量着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以魏景行现在的状况，如果不及时得到治疗，极有可能撑不到这个秋天。而皇帝，很明显就是打的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的主意，遣来的医师不好好治病只会开一些温补的方子，也不让他们派人去外面另请大夫。
　　现在讨论的主要还是之前魏景行那两个方案，只是要变动一下。一是由赵伯写一封求助的信派人秘密呈给皇后；二是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金木扬，策反羽林卫，让他们护送一行人连夜逃到楚国。不过，如果没有意外，最好还是启用第一个方案。毕竟不彻底撕破脸对谁都好，再说，就算逃了，皇帝还是有可能派人一路追杀，就凭自己这些老弱妇孺（？），和院子里的这百来个羽林卫士兵，只怕不到半路就会死得一个都不剩。
　　慕鹤轩握着魏景行的手，低声说着什么，整间屋子里只有他轻柔的声音在回荡，赵伯坐在桌案前，一字不漏地将他所说写在纸上。
　　写给皇后的信就完成了，字数不多，只有半页多一点。就是以赵伯的口吻，言简意赅地表明了魏景行现在的处境——病势沉重，昏睡不醒，以至于不能亲自写这封信。还提了一下王爷甚为想念皇后，时常望着皇后所赐鸾凤玉佩出神，喃喃道此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皇后一面。最后才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擅自向皇后求助，请皇后救救王爷。
　　信写好了，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送出去？
　　“王爷在栖凤宫有人吗？”
　　“倒是有一个小宫女，可是咱们现在在北郊，就算是用信鸽，也要飞上一夜的时间。”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难道真的要……？”
　　“哎呀，赵伯，你就别犹豫了，都什么时候了！”
　　慕鹤轩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见赵伯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屈起拇指和食指放在嘴边，用力吹了一口，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是突然间屋内刮过一阵疾风，不过俄顷，赵伯手上的信就不见了。
　　慕鹤轩对此并不感到惊异，豢养神秘手下，这在王孙贵胄中几乎是常态，尤其是像魏景行这样韬光养晦很多年的人，这样的一支队伍，几乎可以说是最后的王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祭出。
　　可如今却……
　　慕鹤轩又想起自己以前也有过这样一支队伍，只不过自己出事了，慕准将他们解散了。等这次到了楚地之后，得把他们找出来，只是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跟着自己。
　　栖凤宫。
　　“娘娘，是否现在就寝？”
　　“嗯。”
　　皇后坐在床上，抚摸着手背出神。跳动的烛火摇曳着，映照在那张年轻不再的脸上，将她的落寞烘托得更加鲜明。
　　她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张开双手，正要让婢女们将她的一身正装褪去，突然瞥见自己经常抄诵的经书下面，露出微黄的一角，她心下一惊，脸色却是未变，只挥挥手让婢女们退下。
　　她走到桌前，伸手抽出这本不该存在于这里的纸，展开看了起来。半柱香后，她脸色苍白，快步走到窗前，担忧地往外望去，却除了看见一只黑猫外，再无其他。
　　“娘娘，怎么了？”
　　“没事，本宫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些经书没抄，你们且自去歇息吧。”
　　“是。”


第29章 软禁（四）
　　屋内重归寂静，皇后开始焦急地走来走去，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搅在一起，突然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顿住脚步。又折返回到桌前，将纸片卷成漏斗状置于烛火上方。跃动的烛火顷刻间将信纸燃烧成灰烬。
　　该怎么办？她想。
　　景行那孩子她知道，如果不是真的病得起不来身，他是万万不会叫一个奴才代笔给自己求助的。所以等不了，真的等不了。
　　可是自己能做什么呢？对皇上说，皇上不会听，向家族寻求帮助，家族更加不会理会。一国之母，做成自己这个样子的，大概是空前绝后了。
　　为今之计，只有……
　　她绕过桌子来到另一边，打开抽屉一阵翻找，最后取出了一个檀木盒子。盒子上镂空雕刻了一只鸾凤，惟妙惟肖，好像要随时展翅飞翔。高飞，高飞，呵……我这一生，囿于深宫，早就被折断了羽翼，如何还高飞得起来？景行，愿你带着母后的这一份，逃脱这个牢笼，再也，不要回来了。
　　……
　　紫宸殿。
　　“魏景行怎么样了？”宣化帝批着奏折，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问道。被人撕破那张粉饰太平的伪面之后，他索性也不装了。身为父亲，直呼儿名，虽是帝王，也着实太令人心寒了。
　　“不大好，高热不退，怕是，不行了。”
　　“还没死？”他终于抬起头来，却是问的这么一句话。
　　一旁的大监听得心惊，暗道皇上就是皇上，当年命人将亲侄子在地上拖拽而死，都像在瞧热闹一般，如今难道还指望他会心软吗？皇后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他想到这里，有些犹豫地开口，“皇上……”
　　“还有什么事吗？”
　　“皇后娘娘来了，就在殿外。”
　　“她来有何事？”宣化帝脸上厌恶一闪而过。
　　“这…皇后请您出去。”
　　“皇后！你这是在做什么？！”
　　宣化帝出了殿外，只见皇后一身正装在身，端端正正地跪于台阶之上，高举双臂过眉心，上捧檀木盒子。此时盒盖已被打开，里头装着的，赫然是象征国母地位的凤印！
　　“臣妾听闻行儿快不成了，皇上为何不给他医治？”
　　“你从何处听来的？！”宣化帝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可是皇后并不理会他的质问，只把方才的问题再说了一遍。
　　“朕有派医师给他。”
　　“可是臣妾还听闻，皇上的医师，只会开补药，连个对症的方都不会写。这样的医师，留着有何用？”
　　“皇后！”他疾走几步站在皇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什么意思？”
　　“臣妾什么意思，皇上不是知道吗？”皇后依旧用着平静的语气说着，丝毫不将帝王的怒火放在眼中。
　　“呵呵，皇后糊涂了，这几个医师，可都是我大兴有名的圣手。”
　　“这些都是皇上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找寻而来的，若论圣手云集，谁与楚地争锋？”
　　宣化帝一听，哟，在这等着呢，当即拂袖而去，“皇后还是向你的佛祖求情吧，此事绝无可能！”
　　“如果臣妾撞死在这大殿外呢？”
　　“皇后！！你也要威胁朕吗？”
　　“臣妾不敢。不过想必皇上更不敢让天下人知道他们大兴的帝王是一个害死亲子，逼死嫡妻之人。”
　　“你！！！”
　　此时已经陆续有大臣前来紫宸殿议事了，瞧见情况不对，不敢上前，纷纷站在远处观看。皇后知道，宣化帝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但她算准了今日来的大臣中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言官，孟良。宣化帝可以镇压别人，却不能不忌惮他。
　　“好！好！朕的皇后真是好样的。”随后对着身旁亦步亦趋的大监说道：“去吧。”
　　“是，奴婢这就去办。”
　　“不过皇后，这一路上可不太平，没有了朕的保护，你还真就只能去求佛祖了。哈哈哈！哈哈！”


第30章 软禁（五）
　　宣化帝走后，皇后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娘娘！！”
　　“小意，我们回去吧。”
　　“是。”
　　那个被唤作小意的婢女快走两步过来托着皇后的手臂将她扶起来。皇后站起来扶正了一下凤冠便下了台阶，往栖凤殿方向而去。
　　“下官参见皇后娘娘。”
　　“孟大人，你是大兴的股肱之臣，有些事情，自当竭尽全力。”
　　“娘娘说得是。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后闻言，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去。
　　“孟大人，娘娘，这是何意啊？”
　　孟良看了一眼发问的人，是他的上峰，不过此人是个投机钻营之辈，孟良与他并不对盘，“回大人，下官也不知道。”
　　“诶，孟大人，你……”
　　再说北郊别院那边，魏景行自从那日过后，情况就直转急下，现在已经到了高热不退，药石不进的地步了。
　　如果现在还看不出是被让人下了手脚，那就太过蠢笨了。可是明明试过毒，也曾倒在花盆里看效果，怎么就……莫非这毒只对魏景行起作用？
　　或者说…不是毒？
　　饶是慕鹤轩想破脑袋也绝对不会想到，问题出在他与魏景行一起吃的一碗莲子羹上。那里面有一味进补的药，无毒性，像他这样身体健康的人来吃没事，但如魏景行这般体虚的人服用，就成了致命毒药。
　　“穆公子，这可怎么办呀？就算皇后求了皇上的旨意，殿下这样也，也……”
　　“船到桥头自然直，只是要辛苦你们两个了。赵伯，都安排妥当了吗？”
　　“您放心，至少要保证王爷安全无虞。只是…您真的确定娘娘她能说服皇上？”
　　“她能做得到。现在皇帝认为我们就是脱离了他的掌控也是个死，所以势必不会太过为难她。”
　　“穆公子，你本不必卷入这纷争，为何……”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有我的私心，但是现在，我把我的心赔上了。”
　　“穆公子你……”赵伯之前看他们相处就感觉太过奇怪了些，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也就曾猜到他们是那种关系。但猜测毕竟是猜测，跟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只是，他们的主人从小心防高，怎么就能轻易接受认识不到半年的人呢？如果他知道，魏景行之前做了十几年同样的梦的话，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所谓命定之人，就是无论轮回多少次，永远跟随自己的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只见慕鹤轩摸着他的手背，又继续说道：“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他，但我却能做到不离不弃。”
　　赵伯在那一瞬间，就彻底放下心来。不离不弃，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四个字在对他们王爷来说有多重要。因为他们王爷，就是个从小被所有人放弃的人啊。
　　穆公子，确实有值得他们王爷爱得地方吧。
　　“那老奴，就把王爷，交给您了。梧桐，走吧。”
　　“诶，是！”
　　“小美，小美，你在吗？”
　　“主人，我在呢。”
　　“你去哪了？”
　　“主人快看，好东西。”小美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它跳到床上，张口吐出一个黑乎乎的药丸子。
　　“这是什么？”
　　“莲露通心丸。主人你快喂魏景行服下！”
　　“什么？！”
　　慕鹤轩之所以会这么惊讶，是因为莲露白通心丸实在是太有名了，传说病人只要有一口气，服下它，就能迅速回转过来。正因为有此奇效，所以是无价之宝，据传整个大兴只有两颗，一颗在皇宫，一颗下落不明。
　　“你去皇宫了？”
　　“主人，我一会再给你解释，快给他服下！莲露通心丸过了一定时辰就会化为灰烬。”
　　慕鹤轩一听也不说什么了，拿起药丸就掰开魏景行的嘴给他塞了进去。那药丸入口即化，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又等了一刻钟，就见魏景行的脸色果然好多了，手也不像刚才那样冰凉冰凉的。
　　慕鹤轩稍稍放下心来，就对小美说：“说吧。”
　　中秋快到了，有人给我送月饼吗，哈哈
　　对了，明天断更一天…（表打我，哈哈）


第31章 遇袭（一）
　　“是这样的，我感受到了同伴的召唤，所以去了皇宫。”
　　“同伴？”
　　“是的，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一个人是跟主人你一样的，是剧情补全者。这个人是某个妃子的可能性很大。主人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魏景攸的事吗？因为他提前死了，所以他之后的剧情必须要有人补上。而替补他的人，极有可能是隐藏在暗处的‘真爱’的儿子。”
　　“所以，那个和我一样拥有系统的人是，‘真爱’？”
　　“这个也不一定，但一定和‘真爱’的儿子有所关联。”
　　“那你找出这个人了没有？”
　　“….没有。”
　　“你不是说感受到召唤了吗？”
　　“可是我进了皇宫那丝联系就断了。”
　　“…小美，有时候我想你是不是在耍我。皇帝女人有五千多个，儿子摆在明面上的就有三十几个，有很多都是同年生的。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真爱的人。”
　　“…这就是剧情的神奇之处。”
　　“……”
　　当然，慕鹤轩永远不会明白，世界上有一种人，一方面爱得死去活来，另一方面又打着真爱的名义寻找各种替身。
　　皇宫里的妃子，其实仔细一看，都有不同程度的相似之处。
　　等金木扬接到通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什么？你疯了吗？皇上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你是谁？竟敢假传圣旨！”
　　“金统领，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哟，是穆公子！你怎么出来了？王爷怎么样了？可要金某，前去伺候啊？”一边说着，一边迅速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
　　慕鹤轩强忍住给他的脸上来一拳，说道：“我家王爷自有我照顾，就不劳金统领费心了。倒是统领这里？”
　　“哦——没什么大事，有圣旨下来让我撤兵，我正跟他们讲道理呢，那哪行啊！王爷这里没人保护，这万一要出个什么事，罪过可就大了，你说是不是啊？穆公子，要不你跟他们说说？”
　　“金统领这可是说笑了，难道还有人敢对王爷不敬不成？”
　　“穆公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山中土匪，可不管什么皇亲国戚。”
　　慕鹤轩一听，好家伙，果然是用这个来拿捏我们的吗？这金木扬是看准了我们现在要仰仗他，不过他赖着不走到底是为了什么？
　　“嗯，金统领有心了，我替我家王爷谢谢你。”
　　“哪里哪里。”
　　慕鹤轩却不管他，扭头对来传旨的大监说，“时候不早了，既然这阵子不太平，公公们不妨在此歇息一晚再回去。”
　　几位内侍方才被金木扬一说，也觉得有些怕，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慕鹤轩就让下人领他们去厢房休息。
　　“金统领也去休息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没走几步，就听到金木扬在他身后说，“说起来…你和我表兄之前处的一个情人一样，都是这么让人喜欢不起来。”
　　慕鹤轩的脚步顿了一顿，又接着向前走去。
　　“喂！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
　　慕鹤轩还要回去照顾魏景行，没空搭理疯子。
　　魏景行那天晚上服了药之后就醒过来了，状态还不错，今天已经能坐起来了。
　　慕鹤轩回到屋里，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魏景行穿着中衣坐在桌前，身后披着一件外衣，在伏案写着什么。可把慕鹤轩给吓坏了，他快步走过去，夺过魏景行手中的笔，放到一边，强硬地扶起他的身子把他安置在自己的怀里。
　　“你非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对不对？刚好一点又瞎折腾！”
　　魏景行用手揉揉眉心，无奈地笑道：“哪就这么娇弱了，躺了这么些天，骨头都懒了，总要活动活动，不然就真成废人了。”
　　“瞎说什么？！好，你要活动，我陪你在院子里走走，不准劳神！不准动笔！”
　　“呵呵……”
　　“你还笑！”
　　“阿穆，你紧张人的样子很可爱。”
　　“魏景行！”


第32章 遇袭（二）
　　魏景行最后还是让慕鹤轩扶着回到了床上，临走的时候，他状似不经意地拿起了一本书，压在写好的放在一边的纸上。
　　“要再睡会，还是吃点东西？”
　　“不了，我跟你说会话吧。”
　　“有什么话睡醒了再说吧。”慕鹤轩心疼地摸摸他的脸，感觉到他这次病后又整整瘦了一圈，叹息道：“你都快没我重了。”
　　“……”
　　魏景行好笑地拿下他的手把它握在手心，“好啦，说正经的呢。”
　　今，晚，不，寻，常。
　　魏景行突然换了一副表情，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出这五个字。可是慕鹤轩看懂了，他的心里陡然一沉，但他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反而笑着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也好得差不多了，等过几天就可以出发了。”
　　“这么赶？身子受得住吗？我看你今天还有些低热呢。”说着他侧了侧身，把脸贴在他的脸上，看似在试温度，实则在他的耳旁近乎呢喃地说道：“土匪？”
　　魏景行回了他一笑，“夜长梦多。”
　　“好，我马上让人准备。”
　　慕鹤轩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刚才魏景行在他手上写的，“找赵伯”。他知道赵伯一定会安排妥当的，是死，还是彻底逃脱掌控，真的，就看今晚了。
　　他要快些去，还要回来陪着景行……
　　与此同时，窗棂下面的一个身影露出一丝冷笑，“想走？那你就永远留在此处吧。”
　　夜色的降临总是来得太过匆忙，甚至都还来不及喘口气，乌压压的一片就盖了下来。
　　别院里安静得就只剩下鸟鸣的声音，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路过小院。
　　“走水啦！走水啦！”
　　“快！快救火！”
　　“哪里走水了？！”
　　“东、东厢！啊！！”
　　那两个士兵的最后一眼都停留在彼此惊愕的表情上。
　　“土匪打进来啦！！！”
　　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上。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趁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潜入庄园，他们手上都拖着一柄大马刀，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们已不再隐藏自己，所到之处，必有人倒地。
　　一时之间，哀嚎响彻整片天空。
　　“怎么回事？！”金木扬慌忙披着一件外衣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今天来传旨的内侍们，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出一样的惊惶，可见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统领！东厢走水了，土匪趁机进攻，目测有百来号人，怎么办？”
　　“什么？！蠢货！土匪混进来你们竟一个也没有发现？！还百来号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啊？！”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呵斥着下属，一边心里在想，“怎么回事啊？和计划好的不一样啊？”
　　“东、东厢！”一旁的大监一听突然间腿就软了，他跌坐在地。
　　“东厢怎么了？”
　　“王、王爷……”
　　金木扬一拍脑门，终于知道不对劲在什么地方了，只不过他只会觉得是出了内鬼。
　　“还愣着做什么？一半人救火，一半人随我迎敌！”
　　是的，他的预想中没有这一环。
　　从看到魏景行第一眼开始，他就擅自改变了皇上的计划。他不想让他死，只想着偷梁换柱，把魏景行变成自己的禁脔，一辈子绑在身边。
　　“老天！哪来这么大的风？！”
　　“不行了！火势太大，止不住了！”
　　“王爷！！王爷！！！呜呜，让我进去…我要去救王爷…呜呜，我离开了一会怎么就成这样了呢？王爷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婢子、婢子也不活了啊！！！”
　　众人都认出来了，这是楚王的贴身婢女，梧桐。
　　看来魏景行真的在里面！他有可能是晕倒打翻了烛台！


第33章 遇袭（三）
　　众人加大了营救力度，泼水的有之，披着湿衣服进去找人的有之。外院和内院，各成一个战场。
　　金木扬正在人群外焦急地踱着步。
　　“统领，不好了！外面抵不住了！”
　　“放弃抵抗，全部进来给我救火。”
　　“什么？！统领这……”
　　“老子说不要管外面！全部给我滚进来！”
　　“是、是。”
　　此时的金木扬还不知道，他因为这个决定，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太相信自己，太相信家族，也太相信，这些所谓的合作伙伴。
　　金木扬说完就直接转过身去，继续神情专注地盯着那一处火光。
　　万幸，在风力尚小的时候，众人齐心协力，终于将火扑灭了些。几个人捂着湿毛巾就奔进去，在一片狼藉中找人。
　　屋里此时已经不成样子了，房梁倒塌下来，压断了桌子，碎片散乱得到处都是。到处都弥漫着火光和烟雾。
　　有一个人拨开挡道的木头，对同伴说：“你说，咳咳，统领是不是魔怔了？他魏景行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吗？”
　　“就是，咳咳，明明圣上说了，死了一了百了，可统领非，咳咳，闹出这么多事来！”
　　“你们两个少说话！小心被毒死！”
　　“找到了！找到了！快过来！咳咳！”
　　几人一听，连忙围过去，还真看到一个人侧身倒伏在桌角下，他身穿白色中衣，如今已经灰扑扑的看不出本来模样了。
　　领头的人弯下腰去，想将他掰过来，不料手刚碰到他身上，就听得一声巨响，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一幕对外面的人来说冲击是巨大的。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爆炸，只看到顷刻间，整排厢房化为灰烬，甚至冲力大得将外围的人都撞飞到地上。
　　金木扬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直愣愣地看着愈演愈烈的火光。
　　死了？都死了？
　　与此同时，魏景行三人还在地道中行走，这是一条可以通往另一处庄园的地道，他的起始处，正是魏景行居住的那间东厢房，入口就在那张倒塌的桌子下面。
　　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中后半了，却仍然能感受到那种威力。地面突然摇晃起来，头顶上的石灰扑扑落下。
　　魏景行的身子晃了晃，就要倒下，慕鹤轩见状，连忙和赵伯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稳他，挨过这一阵的摇晃。
　　“我没事了，走吧。”其实他已经是强虏之末了，他大病未愈，本该卧床静养，能撑着走到现在实属不易，这回儿他已经是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了，额上也有斗大的汗珠不断落下，连说出的话都是气音。可他偏偏是个好强的性子，硬是不吭声到现在。
　　慕鹤轩早就看出了他的不适，只是方才争分夺秒，才强忍着没有说出来，这会危机解除了，如何肯让他再走下去，便说：“休息一会吧，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魏景行还要说什么，就被慕鹤轩强摁着坐下来。
　　而这时候的外面仍旧是慌乱一片，金木扬不相信眼前看到的，要亲眼进去辨辨真伪。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不认为，那样的一个风华绝代的人，会这样简单的死去。
　　他想，也许不在里面呢？
　　“放开我！！”
　　“统领，你不能进去！”
　　“哈哈哈！！真是一出好戏啊！”
　　洪钟般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被两个人擒住手臂的金木扬仿佛被人扼住喉咙一般，动作戛然而止。他如慢动作般的转过身去。
　　来者是一个十分魁梧的男人，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第34章 遇袭（四）
　　“阿勒！”
　　“金统领还记得在下啊，实在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刀疤男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你！怎么会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我那个好大哥，非要当朝廷的走狗，被我杀了。我可跟他不一样，这年头，不干一单大的，就等着饿死，你说是不是啊？”
　　“你！你想做什么？”金木扬压低音量，咬牙切齿地问道。
　　岂料刀疤男这回却不再理他了，只见他稍一抬手，就从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无数黑衣人，甚至连屋顶、墙头都有，他们无不手持大刀，张腿站立。
　　“看来今日，是不得善终了。”
　　话音刚落，双方已是战作一团。羽林卫因为金木扬的放弃抵抗，已经死伤大半了，如今只剩下寥寥十数人，如何是这一院子黑衣人的对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悉数被屠。至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内侍，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一人一刀解决了，他们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最终，只剩下金木扬一人。
　　金木扬站在一堆死人中间，两腿颤颤，慌张四顾，突然他后退一步，发足向西南方向奔跑，但却被两个铜墙铁壁般的人阻拦了去路。他往南面奔跑，也同样有两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二爷…但求二爷饶小的不死！小的…小的知道很多二爷感兴趣的事，还可以领二爷去到这北郊行宫的宝库！”
　　“这北郊别院可是皇帝的，你领我们去到他的宝库，可算是背叛了他。”
　　“愿蒙二爷不弃，收留…我……”
　　刀疤男上前几步，抬起他的脸，欣赏他惊惶的表情，说道：“不过是一枚卒子，也配和我谈条件？”
　　金木扬猛地睁大双眼，下一瞬，剧痛就席卷全身。他愣愣地低头，就看见他的肚子破开一个洞，而阿勒的手正插在里面，不停地搅动着。
　　金木扬死了。
　　他仰面倒地，双目大睁。
　　刀疤男从容地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满是血污的手。
　　……
　　另一头，魏景行最后是被慕鹤轩背出去的，在他们走后不久，地道就塌陷了，有不少秘密来不及大白于天下，就被彻底掩埋在漫天灰尘之中。
　　魏景行叹息一声，不知道那人听说自己毁了他的行宫，还利用他处心积虑造出来的地道逃命，会不会气得跳脚？
　　还是有所期待的吧？虽然早就知道了一切的始末，可他这么多年对他的宠爱，还是令人沉沦。
　　如果我要是当了皇帝，该如何来面对他？
　　魏景行心中悚然一惊，赶紧止住思绪。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念头？能侥幸多活这么些年，已是上天厚爱，居然还去肖想那不该有的东西吗？
　　果然，人心就是贪心不足。呵。
　　“阿行，还难受吗？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听到慕鹤轩的声音，魏景行很神奇地静下心来。有一个真心实意关心自己的伴侣，夫复何求？大概我这后半生，要只为他而活了。
　　……
　　目的地到了。
　　他们走出来，发现还是一个房间，只是比起北郊别院来要朴素得多。
　　慕鹤轩把魏景行放到床上让他靠在床头，自己还来不及歇口气，就被房间里突然冒出的十几条人影吓了一跳。
　　他很明白他们的处境，这些人的出现，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继续赶路。可是魏景行……慕鹤轩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那人，明明嘴唇发白，脸上全是倦容，却依旧强撑着在交代什么。他们并没有避着自己，可是慕鹤轩发现，离得这么近，他竟听不清魏景行的话，足以说明这人有多虚弱！
　　他多少次想不管不顾打断他，强押着这人休息，可是他又很清楚地知道此时并不是任性的时候。


第35章 出城
　　“现在就走…赵伯…你留人在这里接应梧桐……”魏景行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身体往后靠。慕鹤轩怕他不舒服，就把人接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并伸出手在他的太阳穴周围轻轻打着圈儿。魏景行没有反应，任他施为，他明白当务之急他要尽快补充体力，以免自己在逃亡途中撑不下去。好在，刚才在地道中的时候，趁慕鹤轩不注意，偷偷吞了两颗强心丸，现在的状态不会太糟。
　　这具破身体啊，当真是拖后腿得很呐。
　　“主子，马车已经来了，就在院子里等着。”
　　“…走吧。”
　　……
　　东直门。
　　“大爷，行行好，放我们出去吧。我家少夫人是病惨了，不然我们也不会出城去找神医啊！”
　　“就是！您看我们这老的老病的病，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通融一下吧。”
　　“这不是放心不放心的问题，大兴律令，在宵禁的时候外出就得抓起来！我是看你们可怜，才只是叫你们回去而已。快走吧，等会人来了你们就走不了了！”守门的士兵一脸不耐，挥手道。
　　“大爷，您来。”赵伯，哦不，现在是一个商贾府里的管家，他拉过士兵来到城墙根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缎钱袋，偷偷放在他的手上。士兵拿在手上掂了掂，露出惊愕的神色，他显然没有料到有这么多，一时间，不禁有些迟疑。
　　“怎么？”又一个人走过来，显然是小队长之类的身份。
　　士兵慌忙将银袋收入怀中，“他们说要出城。”紧接着就这样那样地说了一通。
　　那队长听了事情原委，皱着眉看了看在一旁垂泪不止的老者，又转头望向始终停在那边的马车，吩咐道：“把帘子掀开。”
　　“这…军爷，我们夫人不能见风……”
　　“掀开！”
　　“是…是……”
　　赵伯蹒跚着来到车前，低声询问，马车里并没有传来声音，唯有低低地咳嗽声。赵伯的手捏住车帘的边，顿了顿，缓缓地掀开一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火红的毯子，再上来是白色的纱衣，最后才是，脸！
　　两个城门卫完全看呆了，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两弯柳叶眉，狭长的凤眼，秀挺的鼻梁，形状姣好的双唇……美人整个人陷在毛毯里，更加衬出了她的苍白虚弱，当真是我见犹怜！她那双勾人的双目此时紧紧闭着，眉心紧蹙，眼角甚至有一滴泪珠滑落，显然是难受极了。
　　两个士兵感觉他们的心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突然，这小队长回过神来，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怎么，车里还有一人？”
　　“哦，回禀军爷，那是我家少爷。”赵伯说着，又将帘子掀开一点，让外面的二人看看清楚。
　　两个城门卫一看，蹬蹬蹬地往后退，怎么…怎么…世间会有如此貌丑之人？！说貌丑实在是抬举他了，那人脸上长了一个大瘤子，遮住了眼睛，瘤子上还不断地冒出黄色的脓水，其他的地方也是坑坑洼洼的，活像被人拿刀砍了十几下。
　　“军爷，这样可以了吧？”
　　“走吧走吧！”那小队长嫌弃地摆摆手，另一人几乎是逃着去打开城门。二人无一例外在心里叹息，这小娘子，可惜了，嫁给这么个恶鬼，这辈子算是毁了。
　　城门大开，马车扬长而去。
　　上京，从此就只能是午夜梦回的一个回忆。
　　……
　　离京城十几里处，一个叫程风寨的小村庄，驶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人自称是城里商贾之子，挟夫人外出寻访名医。
　　“总算是出来了，刚才真的好险啊。阿行，你披散着头发的时候真是雌雄莫辨，好美。不过那两个这么看着你，真想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泡酒喝。”慕鹤轩吐吐舌头，他也就在魏景行面前这么放肆。
　　“别胡说。还不能掉以轻心，我们至多只有五天的先机。”魏景行刚才在马车上睡了一觉，这会感觉好多了，只是一路奔波，难免有些头晕。所以他靠在慕鹤轩的怀里，享受着他的服务。
　　“爷说得对，皇帝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派兵追杀我们。”
　　“赵伯，以后在外面都叫我夫人吧。”
　　“…是，夫人。”赵伯的声音有些颤，显然是在憋笑。慕鹤轩却是不给面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为夫也得叫你夫人咯。来，夫人，夜深露重，不如我们就寝吧。”
　　“调皮。”


第36章 暗涌
　　如果说慕鹤轩这边全是逃脱桎梏的喜悦，那么上京那边，就几家欢乐几家哭了。
　　宣化帝很高兴，魏景行死了，梗在他咽喉多年的刺，终于拔掉了。其实在东厢房并没有发现尸体，那场爆炸，让一切化为灰烬，只是搜刮出了焦黑的衣服碎片，和一些碎骨。宣化帝划破自己的指尖，流出血来滴在上面，血液慢慢地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但是，如果仅仅如此，那就皆大欢喜了。
　　金木扬也死了。
　　整个北郊别院，竟然没有一个活口，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连宝物也被洗劫一空。经查证，确是沙陀帮所为。
　　宣化帝听到这里，直接抽剑砍碎了面前的桌案，“这帮杂碎！竟敢背叛于朕！”
　　“听闻沙陀帮的大当家暴毙，二当家阿勒接管一切事物，此人桀骜不驯，最是不服管教，想必是……”
　　“不要说了，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朕大规模清剿了。下去准备吧。”
　　“臣，遵旨。”
　　再说赵府这边，此时也炸开了锅。
　　丞相赵庸皱着眉头在前厅踱步，周围围着一圈地人，或坐或立，不时有女子的抽噎声传来，直叫人心烦意乱。
　　“行了，别哭了。”
　　“老爷！你要为我们侄儿做主啊！扬儿，扬儿他死得这么惨……”
　　“闭嘴！都是你们惯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死了也是活该！”
　　“老爷，你，你怎么这样说呢…明明是……”
　　“够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女人回屋好好反省。頫儿，你跟我来。”
　　书房。
　　“頫儿，你怎么看？”
　　“父亲，儿子以为表弟的死没那么简单。”
　　“废物！”赵庸随手抓过一只笔砸过去，“整天就知道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大事一点都指望不上你！”
　　“父亲！小昂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你表弟死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哼！看他那样，到底其母是贱婢，就是上不得台面，要不是他说…”赵庸顿了顿，“老夫何必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收留他！”
　　“父亲，您留下小昂，不也是看中他的能力吗？”
　　“狗屁能力！他说这次一定会成功，现在怎么样呢？你表弟赔上一条命！”
　　“那是意外！父亲！”
　　“哼，想让我留下他，那就证明给我看。如果他是真有本事，我赵家也不是不通情达理。”
　　“父亲……”
　　“好了，你下去吧。”
　　其实在赵庸的心里，死了个金木扬，并没有多大的可惜，他在意的是，他的计划功亏一篑了。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世间再无魏景行。
　　可是他转念一想，一个弃子而已，又有什么打紧的呢。
　　今夜的上京，注定无人安眠。
　　翌日，家家户户几乎门窗紧闭，坊区的商家也全部都关门停业。宁静的街道上，就只能看见羽林卫训练有素地从城头跑到城尾的身影。
　　他们在干什么？无人得知。
　　只知道似乎又出大事了。
　　“今年真不是个太平年啊，去年也是。”
　　“是啊，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
　　可不是呢？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于是，从这日开始，在上京的百姓之中，又开始流传着一种说法——皇族魏氏做了亏心事，所以老天爷要降罪。
　　不管这个说法最终有没有被扼杀在摇篮中，总之一时之间，是人心惶惶了。
　　正所谓，“一上高楼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州。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37章 卷二：丹阳篇  所谓神秘皇子
　　五月的天气还是很凉爽的，道路两旁的树，虽然偶尔有叶儿随风落下，但并不显得肃杀。
　　毕竟是春末夏初，比不得秋季，靠近冬天。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新一轮大清洗，又开始了啊。
　　导火索就是魏景行的死，大理寺得了宫里人的指示，很快罗织了一些罪状，证明某些大臣，与外人勾结，害死亲王，意图谋反。这其中，就有孟良。那个很得皇后看重，刚正不阿的大臣。
　　自古陷害忠良，无外乎“莫须有”三字。
　　人们都道，半年多前的历史重演了。
　　“作孽啊。”稍微上了年纪的人都说。
　　唯一在这次行动中幸存下来并且越来越壮大的，大概只有赵氏一族。死了一个亲侄子，丞相赵庸非但没有闹起来，反而十分低调。最后皇上的赏赐果然下来了，名头就是金木扬在火灾中营救有功（虽然没救成），最后以身殉主。
　　要说这宣化帝如此暴虐之人如何容得他的卧榻之侧，有赵氏这一头猛虎酣睡？都说与死去多年的仪妃有关。
　　仪妃何人？她是赵庸的亲妹妹。传言她是京城闺秀之首，是当年的第一美人。传言她与宣化帝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光。传言她生产时血崩而亡。传言传言，都是传言。那么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呢？不知道嘛。只知道我朝最近有一个皇子，突然出现在人们的视线，据说是仪妃之子。
　　再联想到之前的“真爱”谣言，众人恍然大悟。
　　这位皇子名叫魏景彦。彦，意为有才干的人。可见确实是花了一些心思。而此时，这位被皇帝寄予厚望的皇子，现在在哪呢？
　　“宝贝儿，你真美。”帷幕重重中，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交缠在一起的，白花花的身体。一个骨架宽大，身材匀称，另一个骨架要小一点，看上去有些瘦弱，但不难看出，这两个都是男子。
　　两个人抱在一起上下律动了几下，终于静止了下来，一个人发出满足的喟叹，彻底软倒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殿下…真是英勇无比……”
　　“那，比我那表兄如何？”
　　“他…自然不能，跟殿下比。”怀中的人抬起头来，赫然就是慕鹤昂！
　　那另一个，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子，魏景彦了。这魏景彦并不像魏景行那样有着阴柔之美，相反，他粗眉大眼，显得十分有阳刚之气。本来这样的长相应该是憨厚的，可他嘴角恰是上扬的，生生破坏了那种感觉，倒显得有些邪气。他此时一丝不挂，露出精壮的肌肉，慕鹤昂在他身边，倒真的像个小女人一般。
　　看来，这些年，除了不能在人前露面，宣化帝倒没有在其他方面短了这位爷的。
　　至少魏景行病病殃殃的，这位爷一看就是健康得不得了。当然也有魏景行替他挡了十多年灾的缘故在里头。
　　慕鹤昂伸出一只手，轻轻划过他的胸肌，眼神迷恋中带着厌恶。
　　他叹了一口气，“恭喜殿下，很快就能接收楚国了。”
　　“是啊，到时候昂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见世面，嗯？”
　　“殿下，我，我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你可是我的大功臣。要不是你，父皇说不定得藏我一辈子。”魏景彦点点面前的人秀挺的鼻梁。
　　“为殿下分忧，是小昂的福气。”
　　“你这么可心，赵頫怎么舍得把你送与本殿呢？”
　　说到这个，说到这个！慕鹤昂悄悄握紧了拳头，眼里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但，稍纵即逝。
　　他随即扬起一丝怎么看怎么勉强的笑容，有些哀伤地对自己上方的人说，“莫非，殿下也嫌弃我了吗？”
　　魏景彦就喜欢这种小鸟依人的类型，他立刻被迷得神魂颠倒，赶紧把人搂进怀里细细安慰。他看不到的是，埋在他胸膛的那张脸表情是多么的漠然，眼睛更是如毒蛇般死死盯着某处。
　　……
　　与这里的一片火热相比，栖凤殿就显得要冷清落寞许多。
　　皇后一身素白月锦，头上绾着简单的发髻，饶是再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苍白憔悴。短短的几天，她竟似老了十几岁。
　　此时的她，跪在堂下，堂上坐着宣化帝。
　　“皇后，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楚王印在何处？”
　　“皇上在北郊行宫没找到吗？莫不是，跟着烧成灰烬了？也好，那这东西陪着行儿下去，留个念想。”
　　“我看你是疯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天晚上，楚王印就消失了，和那个叫梧桐的贱婢，一起消失了。皇后，除了你这里，朕想不到它的第二条下落。”
　　“皇上，你真是可笑，不说皇城铜墙铁壁，连只鸟儿都飞不进来。就说人死了，还将这印玺交于臣妾，是要起到怎样的作用？”
　　“这也是朕想不通的地方。”
　　“……”
　　“皇后，魏景行莫不是没死吧？”
　　皇后神色如常，只是放在腹前的手，不自觉地绞紧帕子，“死与没死，皇上不是亲自验证过了吗？人都走了，请皇上允以他应有的安宁。再怎么说，行儿毕竟是您的儿子。”
　　“不用你提醒，皇后。”
　　“……”
　　“皇后，你最好给朕安分点，若是让朕知道，你还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你知道朕的手段。”
　　皇后挺直身板，直等宣化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这才卸了力道，瘫软在地上。
　　“娘娘！”一个老嬷嬷飞扑过来，扶起皇后，“娘娘，我们可怎么办啊？娘娘！”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但愿一切安好。”
　　“娘娘！娘娘不好啦！皇上临走的时候留下口谕，让大将军领兵八百去剿灭沙陀帮！”
　　八百！这是不给活路啊！天下人谁不知道沙陀帮不是一个散帮，而是整整一个山头一个寨，人数有五万不止。
　　八百对五万，皇上，你何其狠绝！竟让唯一与我关系尚可的弟弟前去送死！
　　你，当真不顾你我的结发之情吗？
　　也罢。
　　皇后跪行到桌案前，摸出一把剪子，咔擦一声，万千青丝悉数落地。
　　“娘娘！！！”
　　魏炎均，你我夫妻情分，今日终于了断了。


第38章 逃离之搜查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绞断青丝，自请去挽芳殿。”
　　“哼，皇后倒真能下得起决心。”宣化帝不屑一顾，俄顷，露出恶劣地笑容，“也罢，既然她这么喜欢吃斋念佛，也不必去挽芳殿了，就在长生殿与柔妃作伴吧。”
　　“是。”
　　“回来。”
　　“陛下还有何吩咐？”
　　“让张荣带几个人过去，全力搜查栖凤殿，找到可疑的物什，都呈给朕看。”
　　……
　　“公公，皇上说的可疑的物什是？”
　　老公公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南边，就摇着拂尘走了。
　　到底，是什么呢？
　　张荣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不过半天时间，就搜罗了一应物件，放在宣化帝面前。这些东西有皇后与家人往来的信件，皇后自己裁剪的剪纸，甚至还有小孩子的玩具和衣物。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宣化帝愤愤地把一个波浪鼓掷于地上。
　　这时，张荣附首过去在皇帝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宣化帝这才平息下来。”
　　“不能等了，彦儿必须马上过去掌管局面，朕不会允许有一环的疏漏，张荣，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知道。”
　　“去吧。”
　　皇后，你就是再护着他，最终还是被朕知道了他没有死的事实。没关系，外面嘛，意外多得是。
　　最终，魏景彦带着他的大队人马上路了，随行的有赵頫，慕鹤昂，还有一应幕僚侍从。
　　赵頫用慕鹤昂换来了楚相一职，但他坚信自己是为两人的未来打拼。至于慕鹤昂，他的系统自从那日逆天将他从牢中弄出来之后，就因为元气大伤进入休眠状态，所以他为了自保，不得不紧紧抱住一个又一个大腿，也没有心思指责赵頫负心了。
　　总之，这对野鸳鸯，最后竟以这样的形式收场。
　　或许还没收场，他们注定纠缠不清。
　　他们都带着各自的美梦，前往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福地——楚国丹阳。
　　而此时，跟上京隔了两座城池的地方，有一对夫妻前来投宿。他们自称商人，要往南边做生意。这丈夫眉清目秀的，很有温文尔雅的气质，妻子就更不用说了，虽然用面纱蒙面，但不难看出是个绝色美人。
　　而且妻子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住进客栈的第一天，就是被丈夫抱进去的。他们还请了大夫。
　　“大夫，怎么样了？”年轻的公子神色焦虑地站在一旁。
　　床上的帷幔是放下来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帷幔的下方露出一小段莹白的手臂。老大夫的二指，此刻就搭在这只手的腕上。
　　只见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胡须，斟酌道：“尊夫人血气亏空十分严重，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才会突然晕厥。老朽开几份补气养身的方子，夫人先对症服用几贴，老朽明日再来复诊。”
　　“有劳大夫了。赵伯，带大夫出去吧。”
　　大夫走后，青年坐下身来，他掀开帷幔，才发现床上的人早已睁开眼睛。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没事了，就你偏要小题大做。”
　　“你突然倒下来，这也算小事吗？我早说了，不要这么赶路，你受不住的。我们变幻一下容貌，在一个小村庄住上一阵，等风头过了再筹谋，不行吗？”
　　这时，赵伯也进来了，听到这话，接口道：“是啊，夫人，楚国咱也不是非要不可，您为什么就……”
　　他也问自己，为什么就非要不可？大概是为了一种执念吧。
　　在他的传统观念里，有一份肥沃的土地，才算真正拥有了与宣化帝分庭抗礼的资格。在魏景行的内心，其实并没有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彻底失望。他还在渴望，渴望拥有一个光明正大赢过他，质问他的机会。
　　可是，如果他知道，他自以为是的努力，在宣化帝看来，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或许是自暴自弃，等待死亡，就如前世那般；或者是在绝望中涅槃重生，成为一只火红的凤凰？
　　魏景行，今生我慕鹤轩提前来到了你身边，便不会让你像前世那般，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他们就在这个客栈住了下来，一直在房间中闭门不出，久而久之，人们也就都淡忘了这批奇怪的客人。
　　他们要在这里等梧桐，顺便给魏景行调养身体。
　　“老天爷开眼，梧桐这丫头可千万要平安无事啊。”
　　“照理说不应该这么久，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但愿不要再横生枝节。”
　　突然，慕鹤轩一个眼神，示意他们都不要讲话，自己静心聆听，良久，才对二人说道：“你们有没有听到楼下有什么动静？”
　　“动静？”赵伯也侧耳倾听一会，“还真有！”
　　楼下有吵闹声和脚步声愈来愈近，似乎是有一群人突然闯进客栈，隐约还能听到铠甲碰撞声，间或还充斥着店小二的交涉声，和食客的惊呼声。
　　是一群官兵！
　　慕鹤轩冲到窗前，在窗户纸上戳一个洞往外看，果然见院子里聚集着身穿甲胄，手持佩剑的一伙人。初步估计至少有二十来个。
　　这么快？！
　　这时，身后门外响起清晰地脚步声。他们在上楼！
　　“怎么、怎么会？！”
　　“别慌，赵伯你去那边柜子里藏好。”
　　“那少爷和夫人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这个时候，隔壁响起了敲门声，他们的距离，只有三步之遥。
　　赵伯一个健步窜进衣柜躲了起来，慕鹤轩三两下扒了自己的衣服，跳到床上，顺手拉下床帘，“阿行，要委屈你了。”
　　昏暗的烛光中，只能看到两具模糊的躯体交缠在一起。
　　就在他做好这一切之后，门外恰巧传来敲门声。
　　“有人吗？我们在抓捕朝廷要犯，请开门接受检查。”
　　“……”
　　“有人吗？”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领头的人将眉头皱得死紧，忍着耐心又敲了三遍门，“再不回答我们要硬闯了！”
　　“谁啊？”门内终于传来一个声响，慵懒中透着不耐，像极了午后的波斯猫，更像是某种事情得不到满足的恼羞成怒。
　　“我们在抓捕朝廷要犯，请开门接受检查。”门外的人再好脾气地说了一遍原先的话。
　　“什么朝廷要犯？滚。”
　　这下，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领头士兵一脚踢开面前的这扇门，带头闯了进去。
　　只见房间内视线昏暗，到处散发着暧昧的气息，床上的帷幕是放下来的，隐约可以看见两个人影一样的东西在扭动。
　　这时床上的人也听到了动静，掀开帷幕，看到屋内多了一伙人，显然受惊不小。
　　这也让这群官兵们看清了眼前的情景，明白了自己是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而床上，在上方的青年男子见状赶紧扯过一床毯子，将身下的人浑身上下裹了个严实，饶是这样，也遮掩不住脖颈处暧昧的痕迹。
　　“抱、抱歉。”
　　“出去。”
　　“我们搜查一下就走……”一个士兵还想再挣扎一番。
　　“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领头的士兵面红耳赤，拉住那个想要强出头的士兵就退出了门外，其他人见状只好跟着退出去。
　　“头！为什么不让搜查？！明明……”
　　“闭嘴！蠢货！看到他们散落一地的衣物了没有？”
　　“看到了，怎么了？”
　　“那上面有一块玉佩，虽然只露出小半块，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领队说到这里，突然就打住了。
　　“那块玉佩有何稀奇之处吗？”
　　“…总之，这里头的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走吧。”


第39章 逃离之墨色玉佩
　　屋内。
　　等到听不到动静了，慕鹤轩才算彻底松口气，他扶起魏景行，替他穿好衣服，这才下床去捡自己的衣服。
　　“咦，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玉佩？阿行，是你的吗？”
　　魏景行接过慕鹤轩递过来的玉佩仔细端详。那是一块纯黑的半圆形玉佩，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六爪墨龙。即使是最底层的百姓也知道，六爪的龙只有至尊可以用，可是这条龙不是金色的，而是黑色的，与玉佩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看得很仔细，还真的会忽略过去。
　　墨色，代表黑暗。墨色的六爪龙，代表暗皇！
　　是的，这个世界上除了明面上的九五之尊，还存在着一位神秘莫测的地下皇帝。几百年前，大兴朝的开国皇帝，希望以这样的形式，保他的王国长久不衰。他命大师打造了两块天下独一无二的玉佩，分别给了他两个最受重视的皇子。一块玉佩是明黄色的，另一块是纯墨色的。暗皇是明皇的影子，明皇必须仰仗暗皇。开国皇要两位皇子对着长生天起誓，永生永世决不背叛彼此。
　　可是，束缚得了自己，却束缚不了子孙后代。早在一百多年前，明暗两皇就已经交恶，到了本朝更是愈演愈烈。宣化帝本就不是一个容人的性子，如何会容忍一个这样的存在来让自己如坐针毡。
　　现在问题是，代表暗皇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听说暗皇几年前，将这个玉佩交给了他的徒弟……
　　“阿行？”
　　魏景行收回自己的思绪，“阿穆，你、说你记不得以前发生的事？”
　　“是，记不清了…阿行，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魏景行把玉佩放回到慕鹤轩手中，“收好了，千万不要让人看见。”
　　“嗯。”慕鹤轩虽然疑惑，但他什么也没问，乖乖地将那玉佩藏在怀中。
　　这时，赵伯走过来说道：“爷，这个地方不能待了，我们要怎么办？”
　　“继续向南走，赵伯，你去客栈的墙根下留下标记，阿穆，准备一下，今晚子时，我们就走。”
　　“好。”
　　魏景行在没有等到梧桐就继续上路，其实是一种孤注一掷的选择。他有想过万一他们到了楚地而梧桐还没跟他们会合情况会怎样？也有想过或许梧桐跟他们一样遇到了官兵，甚至遭到了追杀。说一点也不担心是假的，不过梧桐从三岁就开始练习轻功，如今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只要她想，没有人能够抓住她。如今，也许是暂时躲在什么地方吧。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梧桐也已经到过这座小城，但是在城门口看到有官兵举着她的画像在问路人，于是她就绕道走了。
　　有时候，错过就是这么简单。
　　慕鹤轩收拾完行李，正坐在椅子上给魏景行分类路上要用到的药材。
　　“这些就不要带走了吧，一路上熬药也不方便。而且我……”
　　“你听话。我什么都可以依你，就是这件事情不行。”
　　“是啊，夫人，那大夫说了，这几个疗程的药一定要服用，否则的话就没有效果了。”
　　慕鹤轩拍拍双手站起来，不给魏景行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他塞进被子里，“睡吧，养足精神，晚上才不会太辛苦。”
　　魏景行顺从地让他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并且在他的轻柔的拍打中，真的进入了睡眠。
　　赵伯见状，在心里暗暗撇嘴，殿下你这个妻管严。
　　是的，虽然魏景行身娇体弱易推倒（？），并且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女人，但是赵伯还是坚定地认为他们家主上一定是在上方的那一个。
　　不得不说，赵伯你真相了。但是慕鹤轩好像还处在一个美丽的误会当中，他似乎很热衷照顾体贴这个身体娇弱的恋人，把他像易碎的瓷器那般捧着。
　　……
　　子时一过，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安眠，只有不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狗吠。
　　这是个寻常的夜晚，月色朦胧中，隐约可以看到几粒绿荧荧的幽光。慕鹤轩等三人下了楼梯，来到院子中，牵了马车，谁也没有惊动，走得悄无声息。
　　他们知道，那群官兵，也还住在这个客栈里。
　　临走的时候，赵伯悄悄潜入他们的房中，给他们点了迷香，足够他们睡一整天。
　　而那时候他们再想追踪，就必须分裂为四队前往四个方向。而他们拢共也就只有二十几人。大概所有人都不知道，赵伯当年可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武师，一个人对付六七个完全不成问题。而且魏景行自己也……他虽体弱，但并非不会武，相反，他有很深厚的内力，但因为身体原因，能使出来的不过十分之一。如果遇到危急时刻，他是可以大爆发的，但这样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很快就会遭到反噬，甚至丢掉性命。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没有这股雄厚的内力，他有可能在十几岁的时候，或者更早，就会因为衰弱而亡。而这股内力是怎么来的，魏景行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说，其实魏景行，才是他们三人最后的杀手锏。但是这个事实，赵伯和慕鹤轩都不知道。
　　而这也是，导致慕鹤轩日后追悔莫及的元凶所在。


第40章 逃离之遇伏
　　赵伯跳上车辕驾着马车走了，车轱辘在地上磨擦的声音很轻微，一路不停地往南边驶去。
　　他们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至少这一刻，还在一起患难与共。
　　车厢里，魏景行和慕鹤轩两个人偎依在一起，他们在说着今后的打算。
　　小美已经失踪好几天了，自从它给自己发布了下一个任务之后，就突然消失不见了。或许还留在上京追查那个第三个系统的下落吧。
　　说到任务，其实就是帮助魏景行躲过皇帝的追杀逃到楚国，并最终成为楚地绝对的王者。这是一个主任务，它由无数个分任务组成。而各种分任务的发布，必须要有一定的触发条件。
　　首先，最基本的是，要到了楚国再说。可现在看来，这一路上都将会是困难重重。
　　“我会护你周全。”
　　“……”
　　“阿穆，其实你没有必要和我在一起。”
　　“……”
　　“我现在朝不保夕，你……”
　　“……”慕鹤轩气狠了，直接狠狠堵上这人的双唇。强行打断他的思绪，就跟他说这个？
　　这个人啊，怎么这么别扭，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却偏偏要说这种违心的话。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直到慕鹤轩发现魏景行的不对劲，才松开了嘴。魏景行本就气虚体弱，这阵子更是身体大大不如从前，被这么突袭一下，直接眼前发黑，喘不上气，差点没厥过去。
　　慕鹤轩见状吓得手足冰凉，赶紧扶他坐正，一只手伸出去揉搓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背部。过了好一阵子，人才慢慢缓了过来，呼吸也平稳了，眼睛也慢慢睁开了。但他经过这么一折腾，便有些坐不住，慕鹤轩干脆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握着他的手，一迭声地道歉，并细细地亲吻他的额头。
　　也许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不安，魏景行慢慢回握住了他的手，递给他安心的眼神。
　　“阿行，我们好好的，都要好好的。”
　　“…嗯。”
　　“吁——”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赵伯，怎么了？”
　　“少爷，前面是沼泽地！”
　　“沼泽？怎么会是沼泽？赵伯，你是不是走错了？”
　　“老奴明明是按照图纸走的，怎么会……”
　　“赵伯，你怎么了？”声音的戛然而止，让慕鹤轩心有不安，他掀开车帘，探头望去，却见一团浓雾在缓缓逼近，里头有无数个小黑点，仔细一看，却是一个个恶心的小虫子。
　　不好！是瘴气！
　　“赵伯！往东走！快！”
　　赵伯这时也反应过来，他迅速调转马头，驱使着马朝东狂奔而去。那团雾气也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赵伯往后一看，随即加快了速度，整个车厢都快要飞起来了。如果只是一团瘴气，躲过就好了，不一定要逃命，可是那瘴气里包裹的虫子，很有可能是尸虫，只要被它咬上一口，便会染上尸毒，浑身溃烂而亡。
　　魏景行自从马车开始飞奔之后，就有明显的不适，可他强忍着不说，只是紧闭双眼抵御那一阵阵的晕眩。
　　慕鹤轩心疼他，把他搂得更紧了，用一只手一遍一遍地按摩他的穴位，希望能让他好受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后面的瘴气已经甩掉了，可是……
　　“公子，我们已经在这片树林里绕了好几圈了！”
　　果然。
　　沼泽东面是竹林，是有人故意要引我们往这边走。
　　可是地图到底是谁动了手脚呢？
　　“小心！！！”
　　一阵破空声传来，划破宁静。
　　是箭矢！！！
　　慕鹤轩迅速将魏景行压在身下，两个人蹲在座椅下，借助木板抵挡一阵。眼看羽箭越来越多，整个车厢都被射成马蜂窝了。慕鹤轩心想不能在原地等死，于是他大喊：“赵伯！赵伯！快上来！”
　　赵伯跳进马车之后，慕鹤轩夺过他的鞭子，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骏马吃痛狂奔，三个人相互依偎在车厢里，任由它带往远方。
　　老马识途，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骏马拉着马车在在密集的竹林当中四处逃窜，竹叶擦过车厢顶部，发出沙沙的声响，狂风在耳边呼啸，三个人的心也一阵阵紧缩。
　　也许是动物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不像人类那样一叶障目，马车穿过重重竹林，竟然到达了出口，方才的鬼打墙，仿佛只是一场梦。
　　风停止了，箭矢也停止了。
　　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公子，你怎么会想到让马带我们出去呢？”
　　“骏马只要本能还在，他就一定出得去，不像我们人，容易被眼前的错觉所迷惑，这也是为什么树林里容易发生鬼打墙的原因所在。”慕鹤轩边解释边去查看魏景行的状况，“其实我这也是兵行险着了，如果前面恰巧有一个悬崖，那么我们也就只能折在这里了。”
　　他将魏景行扶到座椅上，让他靠着车厢内壁，并把他的双腿抬上去，从下面的桌椅里拿出一个软枕垫在他的腰下，并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他腿部。
　　魏景行的状况还好，并没有昏迷，就是脸色着实不好，嘴唇也是灰白一片。经历过刚才的惊魂奔逃，他发了一身汗，又吹了风，现在好像又有些起烧了。
　　慕鹤轩忙取出一个帕子，浸了水，拧干，给他擦拭脸和胳膊。赵伯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喂给他服用。
　　而此时，有灵性的马儿已自觉迈开脚步，以一种不快的速度慢慢向前奔跑。
　　“阿行，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魏景行瞧了一下慕鹤轩发黑的脸色，顿了顿，又说道，“有些胸闷。”
　　他睁着眼无辜地和慕鹤轩对视，嘴角翘起来，竟有些委屈的感觉。慕鹤轩叹了一口气，把人搂过来，“睡吧。”
　　“赵伯，继续往南走。”
　　“公子，那些人……”
　　“他们一时半会出不来。”
　　慕鹤轩说对了。他们的马车消失后，竹林深处就出现了许多黑衣人，他们蒙着面，手持弓箭，他们眼见人竟然逃脱了他们的追击，都气得将弓箭一把扔在地上。最后，领头人一声令下，他们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却也不自觉地迷失了方向，在林子里绕起圈来，最后竟被瘴气“盯上”，被里面数以万计的尸虫覆盖了身体，纷纷染上尸毒，最终毒发身亡。
　　几日后，当地村民砍竹的时候，发现了十几具浑身溃烂面目全非的尸体，以为是上天降罪，大祸将临。这片竹林从此成为禁地。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此时的慕鹤轩三人，经过连夜不停地赶路，也终于到达了另一个小镇。
　　离楚国又近了一步呢。
　　这个叫枫叶镇的地方，身处一个山脚的背阴处。看上去不大，里头的居民满打满算，可能还不到百人。地处偏远，消息闭塞，是个很适合歇脚的地方。
　　于是慕鹤轩三人决定在此休整两日，再做打算。


第41章 逃离之轮回之力
　　他们这次并不打算找个客栈投宿，而是预备找个好心的人家暂住几晚。
　　这时应该还是黄昏，可是因为在山的背面，落日的余晖从来都撒不到这里，所以小镇的天黑得很快。就好像，从白天，直接到了黑夜。
　　说来也怪，时间明明还早，但自从天黑以后，小镇里的人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刚才还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这会儿，却都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甚至都没注意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到自己屋子的。一时间，不宽敞的街道上，就只剩下慕鹤轩他们三人。
　　慕鹤轩扶着魏景行在街上慢慢走着，“阿行，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这夜晚，莫非有什么鬼怪出没不成？”
　　这时，赵伯转头来说道：“欸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成真了。”他表情慎重，就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一样。
　　慕鹤轩却是笑了，“赵伯，想不到你还信这个啊。”
　　“公子，您别说，这事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一辈都这么教导我们。”
　　“你别理他，赵伯就这点毛病，习惯了就好。”
　　“欸主…公子，怎么连你也……”魏景行现在是以男装示人，因此赵伯同样也叫他公子。
　　正说着，他们就走到了一处院门的跟前。
　　“想不到，这种小地方，竟然还隐藏着如斯高门大院。”
　　可不是嘛，这处宅院虽然无法与上京那些贵族豪富的府邸相比，但跟这里的其他房屋放在一起，档次就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这方圆十里，就只看到这么一处宅院，更显出它地位非凡。美中不足的是，院墙边上的杂草都有半人高了，墙头的藤蔓也爬得到处都是，一副很久没有人打理的样子。
　　“这，不会是没有人住吧？”
　　“赵伯，上前敲门。”
　　“是。”
　　赵伯上前几步，伸手捏住布满了铁锈的门环，在门上“咚咚”敲了几声，无人回应。
　　“会不会是没人住？”
　　就当他正要放弃的时候，门却“吱呀”一声，突然打开了。赵伯后退一步，门后露出的是一张如风干树皮一般的脸。那是一个老人，估摸有八十来岁，满脸褶子，左颈出有一道长长的伤痕。他的眼睛浑浊而阴鸷，充血的眼珠子缓慢地上下扫视面前这几个不速之客。
　　“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如同石子划过地面摩擦产生的声响，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魏景行眉头紧皱，不知道为何，眼前的这个人，这处宅院，都给他一种很不舒服地感觉，他正要开口说他们没什么事，慕鹤轩已先他一步。
　　“老伯，我们初来贵地，天色已晚，可否容我三人在此处借宿一宿？”
　　那老人家又静静地打量一会，最终将门又推开了些，依旧用他那磨砂似的嗓音说道：“进来吧。”
　　慕鹤轩三人跟着老人走进院子里。庭院中的情况，跟外面的差不多，杂草丛生，显得十分萧瑟。疯长的不知名草，甚至盖住了院子西面的一口井。
　　“老人家，这儿的其他人呢？”
　　“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
　　“是啊，家主前年出门做生意去了，这里，就我一个。”
　　“这样啊。那我们会不会太过打扰？”
　　老人这回却是没再搭话了，只是将他们引到一处厢房，掏出钥匙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这里晚上，千万不要出来。”
　　“啊？”
　　慕鹤轩一时愣住了，他想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老人却在他面前关上了门，只是在门外再低低地重复一遍，“千万，不要出来。”
　　慕鹤轩联想到刚才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有种不好的预感，莫非，这里真的有什么不对不成？
　　魏景行却是端详起这屋内的摆设。这房间的格局，有些奇怪。进门就是一道屏风，上面还画着看不懂的画，看起来像是某个特殊民族驱邪的符咒。屏风后面倒是一应俱全，床、贵妃榻、两张桌子，但令人感到震惊的是，它们竟然呈方形摆放。
　　“回！是回！屋子里有个口，是回！阿行，你还记得外面那口井吗？院子里也有个口，两个回！”
　　“两个回，轮回之力。”
　　“阿行…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珈摩心经里说道，轮回本两口，一为生，一为死，也就是所谓的生门，死门。”他没有注意到慕鹤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阿穆，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休息吧，有些累了。”魏景行的话又勾起他内心深处的隐忧，毕竟他也是经历过生死门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呢？永生永世被轮回之力掌控吗？重生，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不是吗？


第42章 逃离之无头鬼（一）
　　不知不觉，已月上中天。
　　连日奔波所造成的疲乏，让他们很容易入睡，头一沾枕头，就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慕鹤轩是被一阵尿意憋醒的，他恍恍惚惚坐起来，这才想起，他们好像一安顿下来就睡了，没来得及吃点什么东西。阿行肠胃不好，这样子该难受了。算了，出去解决自身问题后，顺便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吧。
　　慕鹤轩尽量不发出声响地从床上下来，穿好了鞋子，仅在身上披了一件外衣就出去了。
　　走廊里静谧得吓人，以至于他的脚步声被放大了无数倍，一下一下，都敲击在他的心上。四周都是幽绿的荧光，扑闪扑闪的，很是诡异，绕着过道外围的树不断盘旋。
　　是萤火虫！这儿怎么会有萤火虫？
　　慕鹤轩心生疑惑，悄然靠近，而那群萤火虫就像是有灵性一般地成群结队地离开那棵树，有秩序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慕鹤轩就像被蛊惑了一般地提步跟上，远远地坠在萤火虫的身后。只见他们绕过回廊，穿过拱门，来到了最初的院子里。
　　慕鹤轩躲在墙后，不敢出声，看到那群萤火虫突然就跟发狂了一样，加快了速度，直直冲进，西边的那口井。
　　一切，又重归寂静。
　　……
　　慕鹤轩等了片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直起身子，暗道自己太过疑神疑鬼，这种事情也值得去探究，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解决……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口井，随后转身，就在他迈步快要离去的时候，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僵住了，用指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是它！！！这个味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
　　柔妃的佛珠，魏景攸的棺材，魏景行的病……他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惊天的局中。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来，又过了一会儿，那口井开始有变化了。一缕青烟从井里冒出来，周围依旧是无数个惨绿惨绿的亮点。
　　然后，青烟中，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慕鹤轩不由得摒住了呼吸，不，这不可能……
　　那个身影逐渐和萤火虫们融为一体，变得更加清晰起来。它身穿脏污的囚服，腰上系着一根粗长的铁链，正在试图要从井里出来。可惜那根铁链一直很坏它的事，不仅屡屡绊住它的脚步，还不断敲打着井壁发出“当、当”的声响。
　　可最让他感到心脏快要停跳的是，那个东西，没有头！！！
　　是的，它没有头，而他手上托着的，正是它的头！！！
　　这时，一直笼罩在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去，露出月亮的一角。慕鹤轩也终于看清，那个头颅的正脸。
　　正是他自己！！！
　　囚服，带血的刀口，分离的头颅，那个东西，正是他自己！！！
　　他背靠着墙，瘫坐在地上，双手掐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因此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已经爬出了井，正僵硬地缓慢地向大门走去，不多时，便从这个院子中消失了。
　　……
　　魏景行从睡梦中惊醒，摸了摸旁边，被褥已经凉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翻身坐起来，看了看旁边，果然没人。
　　这么晚，到哪儿去了呢？他转过头恰好看到了正对着床的屏风，门外似乎有月光倾泻下来，倒映在屏风上，将上面奇怪的纹路勾勒得更加清晰，并且闪现着妖异的光芒。
　　“回”，又是一个“回”字。
　　魏景行快要疯了，他决定不要理睬这些莫名其妙的现象。当务之急，还是快些找回慕鹤轩的好。


第43章 逃离之无头鬼（二）
　　魏景行提着一盏油灯，走在过道上。他同样只披着一件外衣，夜晚带来的寒凉，让身体虚弱的他有些吃不消，不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晕。
　　他停下来，靠着墙根歇息一会。
　　他摸了摸额头，好像又有些起烧了。自己这个身体，还真是要命啊。
　　他缓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很快就到了尽头。绕过这面墙，就是前院了。可是慕鹤轩会在前院吗？
　　这时，他听到对面那个墙角处传来一阵什么声响，他侧耳倾听，像是压抑的呜咽声。魏景行整个心都揪起来了，他快步跑过去，果然看到慕鹤轩在那里。
　　他看起来很不好，整个人蜷缩在墙角，把头深深埋进臂弯中，身子一下一下地抽搐着。魏景行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重锤击中了一般，心口疼痛得几乎站立不住。
　　他慢慢蹲下身去，扳过他的肩膀把他抱在怀中。不料身下的人却剧烈挣扎起来。
　　“阿穆，阿穆，你怎么了？”
　　慕鹤轩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并无焦距，看起来神志并不清醒。他的双手徒劳地挥舞着，像是要驱赶什么东西，很多次都打到魏景行的头上、脸上。
　　魏景行本就晕眩的大脑愈发不清醒，他脚一软跌坐在地，只是手还紧紧搂着慕鹤轩。
　　“阿穆，你到底怎么了？”
　　“……”
　　“你看清楚，我是阿行。”
　　“……”
　　“没事了，没事了……”
　　“……”
　　“阿穆…我很不舒服…你可不可以…停下来……”
　　魏景行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被折腾得没了力气，只能斜斜地靠着墙，凭意志不让自己滑下来，可是手还抓着慕鹤轩的肩膀。
　　慕鹤轩终于消停了，他听到了那句，近乎呢喃的，“我很不舒服，你可不可以，停下来。”
　　是他的阿行！他的阿行来找他了….我还在，我还活着….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对了！阿行！阿行说他不舒服！
　　慕鹤轩开始急切地搜索魏景行的身影。魏景行这时候终于撑不住，整个人侧倒在地上，手也滑落了下来。
　　他觉得心痛得喘不上气，明白是高热引发的心疾。他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不可以，不可以…你会吓倒阿穆的，不可以……
　　可是完全控制不住意识的流失。
　　“阿行！！！”慕鹤轩睚眦欲裂，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跪坐在一旁，不敢随意动他，双手毫无章法地抚摸他的脸，替他擦试额上的汗珠，“阿行…阿行…你醒醒…我该做什么？…我……”
　　“阿穆……”
　　魏景行的眼睛还是紧闭着，有些泛紫的双唇在细微地蠕动着，慕鹤轩凑近一听，是一声细弱蚊蝇的，“别怕。”
　　在这一刻，他仿佛得到了救赎，不安的心也终于沉淀下来了。不应该这么软弱，他想。
　　为了他，别再这么软弱了。
　　他谨慎地分析形势，魏景行现在情形不容乐观，但好在意识还算清醒，只要缓过来这一阵就没事了。
　　他解开他中衣上方的两个扣子，将他的领口松开，然后轻轻托起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张开他的嘴让他呼吸顺畅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许是外面太冷了，魏景行的状况没有一丝好转，反而开始痉挛。慕鹤轩只能尽量给他困在墙角，帮他挡住风，再脱下外衣给他裹得紧紧的，用手不断地抚摸他的背部。
　　也许是听到他内心的呼唤，没过多久，魏景行渐渐开始平静了下来。慕鹤轩刚松了一口气，就被一盏油灯刺得睁不开眼。
　　他赶忙抬手去挡，指缝间，他看到那个脸似风干树皮的老人，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
　　最后，慕鹤轩把人抱回房间，打了热水给他擦身，自己也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天就已经蒙蒙亮了。
　　他坐在床边，回忆着那老头冰冷的质问和诡异的神色，觉得这个小镇真是疑点重重。同时，在他的内心深处，竟隐约有种熟悉感，这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来自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忘了这件事，忘了它！”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到底，什么意思？
　　“嗯……”
　　“阿行！你醒了！”
　　那一声低弱的呻吟，简直像一剂清新剂，刺激得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不少。他现在整个人都趴在床沿上，专注地看着魏景行那张沉睡的脸，看他的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转来转去，很快就要清醒过来。
　　魏景行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有个人像小狗一样，两只前爪都扒着床沿，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看见自己清醒过来，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
　　好想揉一揉他的头啊。
　　他也确实要这样做了。只可惜刚醒来浑身酸软无力，手刚抬起来一点，又沉沉地要落下。慕鹤轩赶紧接住那只手，把它包在手心，牵引着让它紧贴他的脸颊。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
　　魏景行的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泪滴，不由得颤了颤。“傻瓜，”他无声地说。
　　“我一直都在。”
　　岂料，慕鹤轩看懂这个嘴形之后，却彻底崩溃了。他伏在魏景行手边，哭得像个孩子。
　　慕鹤轩前世短短二十年生涯中，除了四岁那年，被父亲抱到战场的时候，撕心裂肺地哭过，其他时候，都学会了忍耐。就算是在刑场上，即将被行刑的瞬间，也只是抬头望天，不让眼泪流下来。
　　可现在……
　　也许是重生后一个人独守秘密的不易，也许是被昨晚的亲眼目睹彻底吓倒了，也许是，知道有人在包容。
　　他就想，彻彻底底地发泄一场。
　　说实在的，幕鹤轩的哭特别让人心疼，他不是那种不管不顾地号啕大哭，而是把头埋在臂弯里，用力咬紧牙关，发出那种，压抑的，像护崽的野兽一般的悲鸣。
　　魏景行把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半空中顿了半晌，最终落在了他头上，并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哭累了，慕鹤轩的抽噎声渐渐停息，他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着魏景行。


第44章 逃离之无头鬼（三）
　　“哭够了？小花猫。呵呵……”
　　“……”慕鹤轩神情一僵，索性转过身子，不搭理他的调笑，但是耳尖却悄悄泛红。
　　魏景行看逗弄得差不多了，把神色一整，严肃而认真，他开口：“现在可以跟我讲讲，你昨天晚上，看到了什么？”
　　慕鹤轩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他只是反问：“如果我说，我死过一次，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会不会，认为我是怪物？”
　　“……”
　　魏景行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慕鹤轩以为，他再也不会开口了，他压抑着悲伤站起身，背对着他道：“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说完，迈着虚软的步子绕过屏风向门口走去，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叹息似的，“不会。”
　　慕鹤轩的后背瞬间紧绷，他机械地回过头，那副呆傻的样子，真是百年难得一见。他不可置信地想要开口确认，不料这时门却“兹拉”一声开了。
　　进门的赵伯与慕鹤轩两个人撞在一起，险些双双栽倒在地上。好在赵伯眼疾手快地保住了托盘上的东西，他奇怪地发问：“公子，你怎么站在门口？”
　　“……”
　　随后，他又往里面探头一看，见到魏景行躺在床上，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与虚弱，立刻又大惊小怪地叫嚷开了，“哎呀，大公子，您这是怎么了？不行！老奴得赶紧去请大夫！”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就急匆匆地往外走，“老奴早说了，老奴跟着在这里头伺候，你看、你看这……”
　　“赵伯。”慕鹤轩冲他摇摇头。
　　赵伯抬头一看，只见宅院的主人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边。
　　已经开始出太阳了，他却莫名生出不少冷汗。
　　赵伯最后还是出去请了大夫，并且，他探听到了一件奇事。昨夜有一家三口离奇死在家中，死者均被人割去了头部，死状极惨，而头颅竟不翼而飞。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还不至于让人暗暗心惊。据说，现场留了一地的血，足以证明死者是被生生割下头颅而死，而非死后才被割下。
　　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一桩凶案！而听小镇居民的谈论，除了对自身的担忧，竟好像已经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赵伯甚至听到一群人围着一桌，正小声地猜测下一户遭殃的人家是谁。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打扰一下……”
　　……
　　“你说城东的，凶宅吗？”
　　“对啊，老伯你从外面来，可能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城东的一处宅院，那可是人尽皆知的凶宅啊。”
　　“是啊，每个月月半，哦，就是十五十六这两天，那处宅院里就会散发出异香，随后就必定有一户人家离奇身亡。”
　　“没错，那异香可厉害了，夜晚的时候紧闭门窗还好，如果不幸吸入，那就会被迷惑神智，从而看到不该看的，或者，做出不该做的。”
　　……
　　众人七嘴八舌，将事件还原了大概。赵伯从他们的讲述中，提炼出几个关键词，城东凶宅，异香，无头尸体。
　　城东凶宅……他猛然睁大双眼！
　　“你们说的凶宅，具体位于何处？！”
　　……
　　在回去的路上，赵伯神思恍惚，那些人所说的凶宅，分明是他们目前借住的人家。他想起昨天他们初来小镇时，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想起那管家老头阴沉沉的眼神，想起他家两位公子早晨不对劲的脸色，一切仿佛都有了解释，但他不禁生出更多疑窦。
　　例如，既然那座宅院被视作凶宅，那么种种诡异现象，为什么会在半年多之前才出现？那里的主人，究竟是外出做生意，还是，死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对！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公子！赵伯想到这里，就顾不得大夫径自跑了。
　　“鬼…鬼啊！！！”
　　原来他不自觉地用上了轻功，众人看一个老人家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踪影，不由得脸色大变，自以为鬼魅。
　　而此时，魏慕二人，正在进行刚才未竟的谈话。
　　慕鹤轩右手捏着勺子，不安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无意中听到你那只猫口吐人言，或者更早的时候。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已经生出很奇怪的感觉。”
　　“……”
　　“就好像，你是凭空出现一样。”
　　“‘我’怎么会是凭空出现呢？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在这里了啊。”
　　“我也说不清楚……你知道吗？见到你之前，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还有一个红衣老人指着他对我说，那，就是你的命定之人。我一直不知道他是谁，知道看到了你，他的面孔才终于清晰起来。阿穆，那就是你，是你的脸。”魏景行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有些气短，皱着眉轻按着胸口。
　　慕鹤轩却无法顾及他的异样，他脑袋轰轰作响，最后完全只听到最后一句，“那是你的脸”，他的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阿穆？”
　　“啊？”
　　“你怎么了？”
　　“没事。”慕鹤轩回过神来，他勉强定了定心神，接着说道：“你的感觉没错。我、我是慕鹤轩。”
　　接下来的时间里，慕鹤轩就细细讲了他如何被陷害，如何重生，以及小美，慕鹤昂之类的种种，直到赵伯的回来，打断了他的讲述。
　　慕鹤轩执拗地看着面前半坐着的人，他想，这下，你该远离我了。
　　可是魏景行不按常理出牌，他只说了一句，“怨不得我一梦十几年，原来我们小时候见过呢。”
　　赵伯实在不懂两个主子在打什么哑谜，他不得不出声打断，将自己在路上听来的异事，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末了，他总结，“公子，我们赶紧走吧，若真的是神鬼作祟，倒不可怕，老奴担心的是，这背后有人捣鬼。”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要看看，是何人胡作非为。”魏景行接口道。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欺负我媳妇的人，必须给他一点颜色。


第45章 逃离之无头鬼（四）
　　慕鹤轩也赞成魏景行的决定，他总有预感，这里的种种诡异，至少跟自己有关，或许是解开自己重生之谜的关键。至于正事，反正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个地方，并且打听到魏景彦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快活。慕鹤轩突然觉得，魏景行有这么一个对手，实在是太没挑战性了。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能在深宫长这么大的人，除却皇帝的庇佑，要说没点自己的本事，那也是说不过去的。只是，这些天的有惊无险，让他掉以轻心了。但不久后，他就要为自己的大意，付出惨重的代价。
　　重生后太过顺风顺水，让他几乎犯了跟慕鹤昂一样的代价，认为整个世界都围着他转。
　　当他几乎失去一切的时候，他才会恍然醒悟，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现在，他已经被昨晚的一切刺激得失去理智了，也不管前方是否是龙潭虎穴。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我同意阿行说的，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总要拿出来遛遛才好。”
　　“这…好吧。”
　　“赵伯，你去通知暖阁随时待命。”
　　“公子！！！”岂料，赵伯听到这句话之后差点跳起来，他不可置信地喊道，连声音都变调了。
　　暖阁，是魏景行握在手里的唯一一张王牌，是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的不会启动。它的成员都是分散在各行各业的，有舞伎，有账房先生，店小二，甚至还有游走江湖的算命先生。每个人都各怀一种绝技，不一定是武艺高强，但一定能在关键的时刻，给敌人最后一击。就是这样一个广撒网的组织，确是魏景行在十岁的时候创办的，当时也是命赵伯在全国各地的育婴堂寻找有慧根的孤儿。并且整个过程弄得尽人皆知，时人都说，三皇子乃大善之人，必将会有好报。
　　彼时的魏景行隐隐有某种预感，事情，或许不会那么顺利。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麻烦很快就来了。
　　“里正老爷，就是他们！这几个外来客行事鬼祟，定是不安什么好心！”
　　“就是！他们一来，刘小子一家就死了！就算不是凶手也是扫帚星，必须赶出去！”
　　原本闲得长草的大宅门口，今日竟被围得水泄不通。看这阵势，是全镇的人都出动了吧。为首的是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双鬓发白，下颌留着一撮小胡子，尽力要摆出威严的姿态。此时，他听着镇民们七嘴八舌的指控，不时若有所思地点头。
　　看得赵伯频频冷笑。
　　“这位…姑娘，你说话可要有根据。”
　　被赵伯称为姑娘的是一位体型庞大的中年大婶，那大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头上还别着一朵大红色的簪花。听到赵伯的称呼，她很得意地抚了抚鬓角，开口说道：“昨天晚上啊，我看见那个！就是那个年轻公子鬼鬼祟祟地从这院子里出来，”她用手指了慕鹤轩，“我还看到他进了小刘子的家，没多久听到几声惨叫，然后就看到他、他、他提着一袋东西出来！”
　　“一定是那些人头！”
　　“对，一定是那些人头！”
　　慕鹤轩抱胸倚在门上，耐心听那女人说完，这才怡怡然地开口，“大娘，这么说，你亲眼目睹了我杀人，还没有逃跑，真是勇气可嘉。”
　　“你说谁大娘呢！懂不懂礼貌你！老娘我如花似玉！”
　　“那好，如花姐，请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跑得动！”
　　“这位里正大人，不知方不方便告知晚辈案件勘察的具体情况。”
　　“你想了解哪方面的？”里正显然听到这句大人十分受用，虽然不太满意他自称晚辈，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搭理了他。
　　“我想知道，死者的颈部的刀口是否平整？”
　　“十分平整。”
　　“那么就说明凶手十分有经验且武功高强，才能制造这么齐整的刀口。诸位应该有听过或看到过这样的情况，哪怕是身材威武雄壮的刽子手，只要是第一次上场，十有八九要连下几次刀。可见，人头不是这么容易砍下的。试想一下，在下一个文弱书生，要有多大的力气，才能刀起刀落，就是一个人头。”
　　“他说得也是……”
　　“是啊，这公子一看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怎么可能是杀害刘小子一家的凶手呢。”
　　“哼！嘴巴倒是挺能说的，大家可别忘了，话本里所谓的武林高手，也长他这个小白脸样！”这时，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了一个阴阳怪气地声音，在众多议论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慕鹤轩抬眼一看，是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小伙子。
　　他笑了笑，“不信你们可以请懂行的来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内力。”
　　众人见他这么云淡风轻，反倒不敢轻易开口，不由得面面相觑。那小伙见没人接他碴，怪叫一声又要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与其站在这里胡乱猜测，倒不如进去搜查一番，没准能找到什么证据呢。”
　　此人说话看似公正，其实挖了一个坑给众人跳，如果慕鹤轩真是凶手，他是怎么也不会把所谓的证据藏在一般人都想得到的地方。这个人暗示众人进去搜查，说明这里面一定事先准备了什么。
　　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
　　只是……
　　“你们是谁…咳咳……”
　　“大哥！”慕鹤轩推开众人冲进门去，把屏风拨到一旁，就看到魏景行倒在地上，脸色灰败，唇角甚至还有血迹。他上前一步，扶起虚弱的人儿，厉声喝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连病人也不放过！”
　　这时，赵伯也发飙了，“我跟你们拼了！！！”
　　最先闯进来的几个小伙子也有些慌了，他们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况。地上这个人都咳血了，明显是命不久矣，万一人死了讹上他们就遭了。
　　“不关我们的事！是他自己摔倒的！”
　　“没错！我们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地上了！”
　　“口说无凭，我就一口咬定是你撞了我大哥。”
　　慕鹤轩刚才一直在不经意地观察他们每一个人，自然知道这小伙与刚才污蔑他的大婶是母子关系，他这也算以牙还牙了。
　　“你！你！”


第46章 逃离之无头鬼（五）
　　出了这事，搜查自然不能理直气壮地进行下去了。里正面子上下不来，人家好歹来者是客，现在他们不仅怀疑人家，还闹出这样的事，他只好敷衍地安抚几句，随后带着那些镇民们打道回府。
　　而今日的这场闹剧，同样被管家老头看在眼中。他从头至尾置身事外，仿佛自己不是这座宅院的守护者。
　　那些人走后，慕鹤轩把魏景行抱上床，神色不悦地开口：“这谁出的馊主意？”说完，用食指一抹魏景行的嘴角，“这是什么？”
　　“马血。”
　　“你啊！就让他们搜去呗，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倒在地上的那一刹那，心脏都快停跳了。”
　　这时，赵伯也进来，他仔细关好门窗之后，才回到床前，“公子，着您的吩咐，我们昨晚着重查看了那口井，您猜怎么着？”
　　“……”
　　“井里面全是人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少说有十多个！”
　　“这么多！”
　　“当然，老奴带着天玄他们，把那些都转移了，现在他们诬赖不到我们身上。”
　　“嗯。”
　　“说起来，要说可疑，那个鬼鬼祟祟的管事才最可疑吧？就欺负我们是外面来的吗？”
　　“赵伯，你不是说这样的案件，半年多来时有发生吗？”
　　“是啊，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这里的镇民都很愚昧，被人煽动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么到底是谁，要跟我们过不去呢？”赵伯一直想不通，好好的来到此地，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结果没想到又碰上这种事。
　　“也许是幕后的指使者，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不一定是针对我们，或许只是想找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所以穆公子…老奴懂了。”
　　“懂了就快去给你家爷熬药吧。真是的，才刚发完病就这么折腾，真当自己不一般啊？”
　　后面那一句，自然是对魏景行说的，只是这位大爷呢，正专心致志地把玩着他的头发，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慕鹤轩是彻底拿他没法了，恨恨地把他的手拨开，准备出去打水给他洗脸。在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他们寄宿在这里，吃的用的的唯一水源，就是那口井……瞬间，一阵呕意翻涌而上。
　　算了，去后面的那条小溪打吧。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的慕鹤轩并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的某个拐角处，有一双眼睛，正目送着他的离去。
　　这天正午的闹剧过后，慕鹤轩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找上门来。岂料，他还是低估了镇民们不依不饶的功力。在傍晚的时候，他们又一次来敲门了，依旧是要求搜查。
　　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
　　事情陷入了僵局。
　　这时，人群中有个清亮的声音传出，“既然今天是十六，那我们不妨在此守株待兔，看看它的真面目！”
　　“对！穆公子也和我们一起，如果恶鬼真是另有其人，那么今晚必定还会现身！”
　　“里正老爷，您觉得如何？”
　　“嗯，是个好主意。今晚谁都不许走，我倒要看看，这无头鬼，究竟是何方神圣！”
　　里正大人铿锵有力地说完这句话以后，所有人高举手臂，高声应和。只除了一人。
　　如果有人注意一点，就会发现中午对着慕鹤轩发难的那个獐头鼠目的青年，神色惊惶，左顾右盼，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模样。
　　而在他们议论的时候，慕鹤轩一直在冷眼旁观着。这一幕，自然没逃过他的眼睛。他在心中冷笑一声，答应了下来。
　　……
　　时间过得很快，正说着话，天色又突然间暗了下来，就像是陡然间一个锅盖压下来，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直到那个青年出声提醒，才反应过来，纷纷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安静得，可以清晰地听到周围人的呼吸声。
　　嘀，嗒，嘀，嗒。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水声，更显出了此时的诡谲气氛。草丛中，已经有不少人在两腿颤颤，暗自后悔自己留下来的决定了。
　　不过，眼前的形势，好像并不给他们临阵脱逃的机会。周围开始有变化了，就像慕鹤轩昨晚看到的那样，不知道从哪里涌过来一堆萤火虫，因为势头猛劲，看上去就像一团幽绿妖冶的火焰。
　　它们盘旋一阵，就冲进井中。
　　过了一阵儿，又是熟悉的香气，浓郁的迷雾，一切的一切，都跟慕鹤轩前一晚经历的一模一样。有些意识薄弱的，闻到那香气，已经摇摇欲坠精神恍惚了。而机警一点的，立刻就屏住呼吸，等待这一阵过去。好在香气一会儿就消散了。
　　众人大松一口气，却又猛然睁大眼睛。
　　来，来了！
　　穿着囚服的，那个东西……铁链的撞击声……手上的人头！！有胆小的妇人，已经跌坐在地上，用手捂住嘴巴，竭力抑制自己的哭声传出。
　　但奇怪的是，弄出那么大的动静，那鬼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仍旧拖着它的铁链，一步一步往外走。
　　好了，现在正主出现了，关于慕鹤轩是“鬼”的谣言，也不攻自破了。
　　只是…慕鹤轩如果不是“鬼”，那么这只难道真的是……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阵骇人的景象唬住了，一时竟不敢上前拦住它。
　　“快看！！！”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传来。
　　众人瞬间被夺去了注意力，都朝着出声那人所指的地面看去。
　　影子，是影子！
　　鬼，怎么会有影子？
　　看来，之前是因为没有月亮，而造成的错觉。
　　“站住！！不许走！！！”
　　既然是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人们呼啦啦地从草丛中站起来，动作迅速地跑上前去，将那“鬼”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十个人叠加在一起的脚步声太过震撼，它，终于停了下来。
　　“里正老爷！”
　　“里正大人，您看怎么处置？!”
　　“不能轻易放过他！”
　　“是啊，这恶人在我们镇为非作歹这么长时间，我们大家看看他的真面目，然后烧死！”
　　“烧死！烧死！就地正法！”
　　端的是义正言辞，仿佛之前污蔑慕鹤轩的，不是他们一样。
　　人都是一样，欺软怕硬，一旦将某物拉下神坛，立刻就可以毫无负担地落井下石。而之前的不作为，都可以解释为对手太强大。
　　无头鬼，究竟是谁？


第47章 逃离之无头鬼（六）
　　这时，早有人按捺不住上前七手八脚地撕开囚衣，那“鬼”被推搡了一番，终于露出真容。
　　竟是……
　　“小刘子！！”
　　死人复活了！！！
　　所谓无头鬼，竟是昨晚上“死去”的年轻人小刘子！可如果小刘子没死，那么在他家的那具尸体是谁的？他又为什么要扮作恶鬼并且假死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答案。
　　因为…他突然脸色发青，浑身僵直，双手不自觉地向后扭转着，犹如鸡爪。不多时，他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双目圆睁。
　　围观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这一幕吓了个够呛。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胆大的上去查看情况。只见他哆哆嗦嗦地伸手去试探他的鼻息，突然，整个人站不稳般的跌坐在地，“死…死了！！！”
　　一个人，是如何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呢？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慕鹤轩站在外围，思索着这一系列的事件，眼尖地看到有一个人，正在缓慢地脱离人群。
　　“站住！”
　　那个蹑手蹑脚向外移动的身影猛然顿住，双手握拳，两腿颤颤。他的头抬起来，众人看清了他的脸。
　　原来是他……
　　“把他给我抓起来！”
　　里正大人发话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就上前来扭住那人的胳膊，将他押了下去。随后，又有几个人，将小刘子的尸体拖了下去。
　　“我的儿啊！！！你们为什么抓我的儿子？！为什么抓我的儿子？！”
　　“娘！！我是冤枉的啊娘！”
　　“是不是冤枉的，押到祠堂再作定夺。”
　　“我们镇，绝不容许此等害群之马！”
　　“里正大人说得没错！烧死！烧死！”
　　“沉塘！沉塘！”
　　还没有经过审判，就要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了吗？
　　“里正老爷，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祠堂吧？”
　　此话一出，顿时得到了一众人的附和，其中包含着那可怜的母亲，凄厉的哭嚎。
　　“穆公子，你觉得如何？老夫想，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可以真相大白，还公子你一个清白了。”
　　“那自然是，里正大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好！好！好！那请吧。”里正老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慕鹤轩也同样回请，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心慌的感觉，仿佛此去，会有不一般的危险发生。可是现如今，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了。
　　最终，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往祠堂而去。
　　祠堂，可谓是这座小镇，最为恢弘的建筑了。就算是那座宅院，也不能越过它去。
　　在镇民们心中，它更是无法逾越的权威。各种大事小事，都要问过祠堂里头长老的意见，像这种要拿人问罪的事，自然就更不能幸免了。
　　慕鹤轩现在站在这座阴森的宅院跟前，有一种不真实感，仿佛它不属于这座时空。
　　但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以前来过这里。但他独属于慕鹤轩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座宅院的一点一滴，由此看来，这又是这具身体本身残存的记忆。
　　那么，自己附身的这具身体，和这座小镇，究竟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为什么，跟自己长得一样呢？
　　难道在世界的不同角落，真的存在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吗？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小镇中的人，并没有认出来？
　　“穆公子？穆公子？”
　　“嗯？”被里正的呼唤拉回思绪的慕鹤轩，稳了稳心神，抬步上了台阶。他想，但愿阿行一切安好。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及他们的另一个计划——引蛇出洞。
　　魏景行说，他们既然引出这么大的一个阴谋，就一定想要达到特定的什么效果。只要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就离真相不远了。而照目前的趋势来看，他们只是想拖住慕鹤轩，其真正的短期目标，是自己。
　　所以当慕鹤轩走出这座宅院之后，他们一定会来抓走自己。
　　只要跟他们走，就能知道真相。
　　且不说那边如何，这会儿，他们已经站在大堂之上了。
　　方才慌张想要逃走的人，已经被五花大绑绑在柱子上。
　　人们看着他，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白天，就是他在其他镇民即将打消对慕鹤轩的疑虑的时候，推波助澜，重新引起新一轮征讨，也是他，在搜查的时候，跑得最快，并撞倒歇在屋内的病弱公子。现在看来，分明是拉扯之间把人推倒的。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里正老爷！我是冤枉的！”
　　“冤枉？冤枉你跑什么啊？”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窝在椅子上，他双手捏着拐杖，正一下一下地点着木制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在众人屏息地屋内，显得格外令人心惊胆战。
　　“三叔公！！您老人家要替我们母子做主啊！！！我儿从小丧父，是被我这个母亲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的，如今他被人这么冤枉，我这个做娘的！！心里痛啊！！！”
　　妇人哭天抢地，将整个身子匍匐在地，头上的大红簪花也随之掉落了下来，丝毫不见正午时分那威风的模样。
　　如此凄清，却只换来众人冰冷的目光。大概是她平日里的作威作福太过深入人心了吧。实在是，令人同情不起来。
　　慕鹤轩叹了一口气，轻轻开口，“这位大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污蔑于我？”
　　“谁…谁污蔑你了！”大婶梗着脖子，将头扭到一边，一副十分不屑与之交流的表情。
　　“呵呵。里正大人，我想知道，像，他这种情况，族内一般怎么处置？”慕鹤轩伸出一指放到跟前来，端详了一会，随后转了一个圈儿，直指被捆缚的柱子上的人。
　　“火刑。”
　　听到这个答案，大婶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肥胖的身躯一扭一扭的。
　　“你们不能这样！！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儿做的！！！”
　　“阿花婶…没有证据…被判定有罪啊。族里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中年妇人听到这轻飘飘的，带着怜悯的一句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瘫倒在地，再无法分辩一分一毫。


第48章 逃离之拨开迷雾（一）
　　“所以，你为何要污蔑于我？”
　　“我…我……”大婶抬起头来，目光缓慢地扫过人群，最后隐晦地停在某一处，她嘴唇蠕动，像是要说些什么。突然！她睁大双眼，像是被什么人扼住喉咙一样！
　　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她倒了下去。
　　跟小刘子一样的症状。
　　她，死了。
　　“娘！！！——”
　　“凶手就在这里！关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阵白雾过后，徒留一地昏迷的人，和呛人的烟尘。
　　“是他？不好！”
　　慕鹤轩暗道失策，没想到对方这么沉不住气。他提起一口气向门外跑去，却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
　　后退，不断地后退。
　　原来门口，竟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他们清一色都穿着黑衣，手持砍刀，却，面容呆滞，双目无神。
　　是傀儡！
　　慕鹤轩瞬间想到了魏景行曾跟自己说过，暗王朝的王牌，傀儡军团。
　　难道就是……
　　他强装冷静地开口，“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傀儡自然不会回答他，但是，不知道从何处，却传来一道缥缈的声音，“永远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里吧~~~”
　　“你是谁？！”
　　慕鹤轩四处张望，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又听那声音继续道：“多么好的皮囊，可惜逃跑了。不乖的孩子，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逃跑？”
　　“难道你失忆了？月弥。”
　　月弥？
　　“啊！”慕鹤轩发出短促的惊叫，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神色扭曲痛苦。
　　他想起来了，关于这具身体，全部的记忆。
　　他叫月弥，从有记忆开始，就待在暗帝身边，是暗帝座下四大童子之一。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只知道暗帝是他的天，他要一生忠于暗帝。
　　在他的前二十年，却是是这样认为，也是这样实施的。
　　直到那一天……
　　他看到了什么，人头，剥好的人皮，还有那个邪恶的仪式。
　　原来，暗帝养那么多幼童，不是因为他天然心善，而是，要用最好的药物，将他们滋养二十年后，剥下他们的皮，斩下他们的人头，以此让自己返老还童。而就算是最得宠的四大童子，也逃脱不了这般厄运。
　　所以，他逃了。
　　但是最后，还是死了。
　　而小镇中发生的种种诡事，也是他为了掩人耳目，才命人做出的。
　　“看来你是真忘了。也罢，忘记不该看的，跟我回去吧。”
　　他知道这人是谁了，严珂，四大护法之一。就是人群中，一身儒雅替慕鹤轩说话之人。
　　原来，都是逗自己玩儿。
　　他抬头，眼里团着火焰。
　　“你不该这么对我。”
　　“嗯？”
　　“你不该这么对我，严珂。在事情还没公开之前，我还是暗皇陛下跟前的座下金童。你今日的做法，已经犯了大不敬之罪。”
　　这么一来，严珂倒是愣了，“月弥，几个月不见，你，很不一样。”
　　慕鹤轩却不理他，直接从怀中取出墨色玉佩，“见暗令，如见陛下。”
　　“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严珂惊得声音都变调了。
　　“不该在我这儿吗？眼珂，我知我今日翻不过你的手掌心去，但我死也要拉你做垫背。”慕鹤轩刚痛过那一阵，如今还跪在地上起不来，说出的话轻得跟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可偏能唬住人。
　　至少严珂现在看着是能掌控大局的人，可实际上没多大脑子。他还真的担心万一他把人弄回去，人家一转头在暗帝身边吹吹耳边风，那可就够自己喝一壶的。
　　他不禁暗骂其他三人不讲义气，拿自己当枪使。
　　无奈，他只好放大招了。
　　“月弥，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想想跟你在一起的美人儿吧，他可在我手上。你不想老爷子见不着你，拿他顶事吧。他那皮囊，啧啧…极品啊。”
　　“你们把他怎么了？！”
　　“啧，看来抓住你的软肋了。没怎么，请去做客而已。”
　　……
　　魏景行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挪了个地儿。
　　瞧这帷幔，瞧这房间的摆设，有一瞬间，他以为回到了王府。
　　窗边坐着一个人，因为被阴影笼罩，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
　　可惜他刚醒来身体很虚弱，又口唇干燥，说出来的声音跟蚊蝇哼哼似的。
　　窗边的人没有说话，他只拿手一下一下地扣着窗棂，像在打什么拍子。
　　魏景行支着他那疲软的身体，勉强探出头去，这才看清那人脸上覆着半张墨色面具，上面雕着浮龙，看上去十分威严，让人忍不住想要趴伏在地。可是他面具下的下巴，却并不那么好看，肌肉松弛，隐隐犯着青色。很明显，这是一位老人。他一时对这个人的身份了然于心。
　　“暗皇陛下。”
　　窗边的人终于离开了他的位置，那是个身形很高大的男人，光看背影，一点都显不出老态龙钟。
　　他说：“你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跟你父皇当年一样。”
　　随着那人的靠近，一阵暗香袭来。
　　又是，这种味道……
　　魏景行只来得及最后看他一眼，就虚脱地倒回床上，再度昏睡过去了。
　　所以他不知道，在他睡过去之后，男人坐在床边，伸出两只枯槁的双手，在他的脖子上比划着。
　　魏炎均，你最宠爱的儿子，终于落到我手上了。
　　“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他疯狂的笑声。惹得床上的魏景行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
　　“陛下，月弥殿下回来了。”
　　“哦？让他去休息吧。”对于这个孩子，他还是比较满意的，乖巧，安分，如果不是那天撞破那事，他估计到死，都维持着自己喜欢的那个模样。可惜啊……
　　“这……”
　　“嗯？”
　　“殿下执意要见您。说…让您把他的朋友还给他。”来人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偷瞄床上的人。这一瞄，可就移不开眼了。真好看啊，难怪……
　　他还想再看，却直直对上他家主子森寒的眼，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却见主子挥手让他出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49章 逃离之拨开迷雾（二）
　　暗帝最后还是出去见了慕鹤轩，他害怕再待一会，他会忍不住将那张脸毁去。那张，他憎恶的脸。
　　此时，月华轩。
　　慕鹤轩被迫穿上透明的轻纱坐在榻上，眉头紧蹙，心急如焚。他的身边站着两名大汉，双腿叉开，将手背在身后。只要他有想要站起来的倾向，那两个人就会不由分说地摁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固定在贵妃榻上。
　　像是等待帝王临幸的妃子，他想。
　　好在暗帝并没有让他等多久，不多时，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慕鹤轩倒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让自己见到了人。暗帝一点都不神秘，除了脸上那个面具，他跟普通人并无二致。
　　唯一特殊的，大概就是他脸上苍老的面皮，与魁梧的身躯并不协调。
　　这个人，要么就是武功高强，要么就是提前衰老。
　　为什么？
　　在慕鹤轩的“记忆”里，暗帝的下巴还是紧致的，何曾像现在这般松弛。
　　他决定暂时不惹怒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柔和一点，他开口唤道：“陛下。”
　　暗帝满意了，他大踏步走到榻的跟前紧挨着慕鹤轩坐下，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揽着他的肩膀，把他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扯。
　　慕鹤轩吃痛，但他没有叫出声来，闭了闭眼，将眼底的一抹厌恶隐去。
　　暗帝却是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小家伙玩够了？舍得回来了？”
　　这个人手劲很大，不能跟他硬碰硬。
　　慕鹤轩心底有了计较，他轻轻开口，“陛下，月弥怎么舍得陛下。”
　　他近乎羞耻地说完这句话，就垂下眼帘，不再动弹。
　　“陛下？我的小月弥怎么不叫爹爹了？”
　　“……”
　　“嗯？”
　　慕鹤轩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陛下，您的脸？”
　　果然，这句话一出，他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下来。他再接再厉，继续询问：“是不是那天？”
　　“月弥，是本尊平时太宠你了。”声音冻得都能结冰碴子了，看来是很忌讳这个。
　　慕鹤轩暗想，他应该是那天试图开启阵法的时候遭到了反噬。
　　这就好了。
　　“我知道一个古方。”
　　……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试图让暗帝相信他真的有办法。他说的其实是以前从小美给他的资料里看到的一个能让人返老还童的药方。最开始的时候，暗帝有些不耐烦，根本不想听下去。也许在他的思想里，小孩子不懂什么的吧。
　　但是渐渐地，他被逐渐吸引去了心神。
　　这个方子很奇特，他不需要什么名贵草药，反而都是一些猪心鸭血的，倒跟他正在做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要费心寻找的，就是一件绿藤草。
　　此药却有奇用，研磨成粉涂在脸上，可令皱纹削减，使人重返青春。但是却有毒性，外敷没事，一旦内服，日积月累，可致瘫。
　　慕鹤轩隐瞒了这一点。
　　他还说口说无凭，建议暗帝找几个人来试一下。
　　暗帝最后被他说动了，就派人下去准备了。
　　因为这么一出，他对慕鹤轩比之前更和颜悦色了，主动提出，“你那个朋友正歇着，月弥要不要去看他？”
　　他想，月弥这小子，虽然自幼温顺，但是有时候也执拗得很，眼下他说得这么爽快，必定是为了那个姓魏的。但他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几乎就可以确定他刚才说一半留一半了。
　　所以自己现在与他，不宜撕破脸皮。毕竟……
　　暗帝不知道为什么，对重返青春有着近乎变态的执念，他不是想回到他现在的年纪，而是要回到二十年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什么。
　　慕鹤轩听到他要让自己见魏景行，简直大喜过望，但他并没有太多表现出来，只是努力崩着，通过眼睛把喜色透露出来。
　　暗帝一看，心里嗤笑，“到底还是小孩子啊。”
　　他很好心情的主动牵着慕鹤轩的手带着他来到软禁着魏景行的屋子。
　　魏景行还在床上沉沉睡着，慕鹤轩看他好像又瘦了，脸上也憔悴得不成样子，心酸得不得了。
　　他想，分离好像不过才两日，怎么就恍若隔世了呢。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上前去摸摸他的脸，可是，一想到暗帝正在身后，一腔激动之火，就被浇灭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谨慎地问道：“陛下，他怎么了？”
　　“我不是说了，只是睡着。”
　　“你骗人，他的脸色不对劲。”
　　“……”
　　“陛下，我若有办法让魏炎均痛苦，并且让你得到想要的女人，你能不与他计较吗？能，帮助我们掌控楚地吗？”
　　“你能有…你说什么？”
　　“仪妃，她是仪妃。”
　　慕鹤轩手扶着床柱，开始娓娓道来。
　　故事其实很普通，普通得连话本里的烂熟桥段都比不上。
　　那年桃花季节，兄弟两个同时看上了一个女人，从此开始了你争我抢。女人并非美若天仙，却很温婉，有着江南女子那般的好脾气与宽容。她其实谁也没瞧上，但是因为对谁都很温柔。兄弟两个都以为她对对方有意思，于是更激烈的角逐展开了。
　　可那时候谁不是鲜衣怒马的恣意少年？下手难免没轻没重。故事的结局是弟弟败北，被哥哥废了经脉，毁了容貌，差点就要潦倒一生。
　　不得已，弟弟拿出毕生绝学，才让父亲重新重视自己，最终获得了能与哥哥分庭抗礼的资格。
　　从此后，兄弟二人，至死方休。
　　“呃！”
　　慕鹤轩说不下去了，因为暗帝扼住了他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
　　“我…是月弥。”
　　“月弥不可能知道这些！说！你是谁？怎么进到他身体里去的？”
　　暗帝不愧就是暗帝，一语中的。他第一个不怀疑是有人伪装了他，而是问，怎么进到他身体里的。
　　他知道！这是慕鹤轩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不，他不可能知道，那么，是他接触过这类的事情。
　　电光火石间，一些以前忽视的细节也渐渐浮出水面。鬼宅的格局，其实更像是一种封印。无头鬼手持的人头…天呐，那是自己的！！！切切实实的，平城王世子，慕鹤轩的人头。


第50章 逃离之拨开迷雾（三）
　　慕鹤轩瞬间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自己的后脊背慢慢爬上来。不能再想下去了，这里面的水太深，不是自己能趟的。
　　可是，自己早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陷入局中而抽身不出，不是吗？
　　该死的外来者，该死的灵魂附体，将自己的生活搅得一团乱麻。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不够了呢，眼前白光乍过，慕鹤轩想，自己重来一次还是死得这么憋屈啊。
　　“咳咳…”
　　床上及时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暂时吸引了暗帝的心神，他的手不由得放松了力道，慕鹤轩趁机脱身。
　　暗帝冷冷地看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慕鹤轩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探究，看出了警告，唯独没有看到杀意。他知道，自己的这条命暂时保住了，只要自己能不断证明自己有用，暗帝就不会动自己。
　　慕鹤轩庆幸着，同时他也觉得，魏景行真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神。
　　“阿慕……”
　　魏景行！他真的醒了！
　　慕鹤轩急忙转过头去，看到床上的人正微睁着眼睛，虚弱地看着自己。他好像还有些茫然，眼神飘飘忽忽的落不到实处。
　　慕鹤轩低头抚摸着那人的头发，轻声问道：“醒了？要不要喝水？”
　　看那人难得有些呆滞的眼神，觉得有些可爱，就慢慢俯下身去，在那人发白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魏景行因为那蜻蜓点水般的吻清醒了不少，一眼就看到慕鹤轩脖子上微紫的痕迹，不由得皱紧了眉。
　　他颤巍巍地伸手，抚上那道长痕，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慕鹤轩避开他的眼神，转身来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托起他的头缓缓地喂他喝下，又用手帕擦了擦他的嘴角，这才开口：“一点意外，过几天就消了。倒是你，他把你怎么了？有没有喂你吃什么？”
　　魏景行这时也积攒了一些力气，他把手递给慕鹤轩，示意他把自己扶起来。
　　慕鹤轩从旁边的榻上取了两床棉被叠在一起，把人放到上面让他靠着。魏景行抓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慢慢地写了两个字，“香气。”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心照不宣。
　　这个暗帝，虽然不说参与一切，但是似乎哪里都有他的痕迹。真是一个神奇的人。这整个暗宫，也是看起来神秘莫测。
　　慕鹤轩索性找来一张纸，用手指沾水在上面写字，想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串一串。
　　他先写上几组词语，井、无头鬼、屏风、香气。
　　已知井和屏风与轮回有关，而无头鬼看似与这一切没有关联，只是暗地为了掩盖他杀害少男少女的罪行而使的障眼法。而慕鹤轩却已经知道了，无头鬼手上捧的人头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并且就是他本人的。所以姑且认为无头鬼事件也与轮回有关吧。
　　唯一的疑点是香气。这阵香在三个地方出现过，一是柔妃的寝宫，二是魏景行的棺材，三是那座“鬼宅”。而这也是导致魏景行病弱至此的罪魁祸首。
　　香气从何而来？那是什么香？它又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扮演了怎么样的角色？这一切的一切，都暂时还是未解之谜。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陷入了一个名为“轮回”的漩涡中。
　　假设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将自己或他人的魂魄塞进另一个躯体上继续生活，从而达到永世不灭的目的。那会怎样？
　　慕鹤轩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一时之间面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魏景行看出他的不对劲。
　　慕鹤轩摇摇头，将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从心里驱逐，他将纸递给魏景行，看他有什么补充的。
　　魏景行深深地看着他，随后直接在他手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句话，“那种香，是用人骨制成的。”
　　慕鹤轩的双眼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抬头回看魏景行。
　　人！又是人！人头，人皮，人骨，还有，人的灵魂！
　　幌子！一切都是幌子！
　　他们是在用活人在做实验，做着足以毁灭全世界的事！
　　“怎么办？要阻止他们吗？”慕鹤轩同样在魏景行的手上写道。他不是圣母，说不出为了维护天道秩序之类的话，但他却明白自己赌不起。他必须知道自己死后在另一个人身上重生的起因究竟是什么，以及，这样的逆天而行，会留下怎样的隐患。因为保不齐，他有可能就魂飞魄散了。
　　如果他依旧是孑然一身，那么他无所谓。可是现在，他有魏景行了啊。还有，魏景行的身体如何转好，也是他迫切需要知道的。
　　而这些谜底，也许就隐藏在这座暗宫之中。
　　他们无声的话题，最终还是没能继续下去。
　　因为有人进来了。
　　来人是暗帝的贴身奴仆，恭敬地请他们服下一种药丸。
　　慕鹤轩明白暗帝这是同意他们为他效力，可是……
　　“给我吧，我吃。但是他不行。”
　　“月弥殿下别为难小的了，陛下吩咐……”
　　慕鹤轩心里的怒火快把自己烧死了，可他表面上还要好声好气地说：“你去回陛下，行止这样的身体，实在是经不起折腾，这药劲猛，万一……”
　　他低垂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可是潜在意大家都懂。
　　魏景行要有个三长两短，他慕鹤轩也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暗帝也就得不到他想要的。
　　“这…奴下去问问陛下的意思。”仆人说着就躬身退下了，药却留在桌子上。
　　“这么容易就打发走了？”慕鹤轩不可置信。
　　“新来的，没有经验。”
　　慕鹤轩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药丸，递给魏景行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魏景行接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我不知道，不过闻其气味，大概有加入水仙。”
　　“水仙？那不是一种很美丽的花吗？生长在闽地。”
　　“嗯，一般致命的毒物，外观都是柔美而娇艳的，例如夹竹桃，例如曼陀罗。水仙这种花，如果误食的话，可迷惑人的神志，如果长期食用，就会越来越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最终完全失去理智，在幻境中疯癫而亡。很显然，这就是一类用来控制人的药物。”
　　“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慕鹤轩抬头看去，却见魏景行已经把眼睛半阖上了，神情是掩不住的困倦。他叹了一口气，把人扶回床上躺好。
　　阿行，我一定会让你的身体好起来的。


第51章 作死的白莲花
　　其实魏景行苦了二十多年，也不在这一朝一夕。可慕鹤轩就是着急了，每次看到那人强打着精神跟他分析形势，有时候话没说完就突然睡过去，他的心都是针扎了一样的疼。
　　魏景行说他之前是闻到那阵香气才昏过去的，既然暗帝身边有这毒物，那么一定就有解毒的方法。他决定跟暗帝做场交易。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慕鹤轩二人身陷水深火热的时候，魏景彦一行也遇到了麻烦。
　　他们一路上高调得不得了，恍若皇帝出巡。尤其是慕鹤昂，对什么都新鲜，所以魏景彦也乐得一路上陪他游山玩水。
　　毕竟宠物嘛，无关紧要的迁就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们这么嘚瑟，自然就吸引了此事犹如丧家之犬的阿勒的注意。
　　这还真是狭路相逢。本来阿勒还真不知道这两位是谁，他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有这般可笑的人。
　　没错，他们，准确地说是慕鹤昂，正在口头教训那个调戏了街边弹唱女子的公子哥。
　　他没看到那个女子正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吗？
　　本来如果是正经人家的女子，谁会出来抛头露面。肯在这熙熙攘攘的大街边上弹唱的，除了真的遇到困难，就是想凭自己的美色，看能不能入了一个有钱人的眼，从此衣食无忧，过上贵妇的生活。
　　很明显，那个女子是后者。
　　看她装着不经意地妄图勾引那公子就能看出来了。
　　偏有两个傻冒跳出来，阻拦她“做生意”。
　　不过那个穿着淡青色锦衣的公子看上去家世好像也不错，不如……
　　女子这样想着，就抬头盈盈地看着魏景彦，一声公子，更是唤得柔肠百转，直酥到人的骨头里。
　　魏景彦倒真被他看得心神一荡，正要开口，旁边的慕鹤昂可就咬碎了一口银牙，心说你这个贱女人，也敢跟我抢男人。这时候，他全然不顾自己在外维持的圣母形象了，直接就尖叫起来：“王爷！既然这位小姐自甘堕落冥顽不宁，那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他就瞥见了魏景彦铁青的脸色。
　　王爷。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了。
　　一时之间，街上行人看他们的眼色全变了，估计以为这是两疯子。不过也不难理解，在这样的一个小城，居民们祖上八辈也没见过一个比郡守大的官儿，更别说是皇亲国戚了。
　　偏巧，之前为了新鲜，魏景彦让他的随从全都化成平民百姓了，这会儿也没跟在身边。
　　可是百姓不信，阿勒信啊！他被狗皇帝逼得走投无路了，这时候送上门来一只待宰的肥羊，岂有不接收的道理？
　　阿勒带着两个手下悄悄跟上他们，在一个拐角处很轻易地将他们打晕，带走。
　　他在心里讽刺地笑了，想不到这个皇子，看上去人高马大的，实际上是个花架子，连那个病秧子都不如。
　　想起那个病秧子，阿勒就忆起了那年树下舞剑的少年。剑招很美，也很实用，可惜就是人不争气，舞两下就得停下来捂着胸口喘气……
　　想来他如果没得病，剑术应该在这天下都排得上名号吧。而不是现在，世人都只道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青年。
　　不过，想这些都没用了，人已经葬身火海了……
　　魏景彦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侧躺在茅草堆上，双手被捆缚在身后，他费力转头一看，慕鹤昂正躺在他不远处的地上，不知死活。他惊慌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扯开嗓子大喊了几声：“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吵嚷什么吵嚷什么？！投胎吗？”一个长得瘦瘦小小的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看到躺在地上的二人，露出厌恶的神色。
　　“什么事？”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你不需要知道什么地方，你只需要老实点就好了！”瘦小的男人边说着边走过来，用手扯着捆绑魏景彦的麻绳，把他拖到角落里。别看男人看起来瘦弱，手劲可大着呢，直勒得魏景彦吱哇乱叫。
　　“疼！疼！你这个刁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对我！”
　　“知道，不就是王爷嘛，你那个小姘头可都叫出来了。”
　　“知道你还…你想要什么？”
　　“倒也不是蠢得无可救药。没错，我们是想用你换些有意思的东西，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你们老大是谁？叫你们老大出来。”
　　“我呸！”不料这瘦小男人突然发难，冲上前去就往魏景彦的心窝子踹了好几下，踹得魏景彦剧烈地咳嗽几声，甚至咳出血来。
　　“哼，我最恨你们这些显贵，明明已经沦落至此，偏偏还要端着上等人的嘴脸。实在是可笑！可悲！”
　　“我们老大？那也是你能随便见的吗？”
　　“……”
　　他骂骂咧咧了半天，看魏景彦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也自觉无趣，就推门而出。
　　而慕鹤昂自始至终都在昏睡当中，这么大动静都没弄醒他。
　　等到他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嗯…王爷……”
　　“……”魏景彦没精力搭理他，本来他就被人踹出了内伤，他们还一整天不给东西吃，这会儿，他觉得眼前都是白光，好像随时都要昏过去了。
　　偏偏旁边还有一个不知趣的在聒噪不休。
　　魏景彦实在忍不住了，便低吼了一声：“闭嘴！”
　　耳旁终于清静了，可是不一会儿，又传来了小声地啜泣声。
　　魏景彦真恨不得把身边的人掐死。没看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还在这添乱！
　　可是他还要好声好气地哄他，“别哭了，小昂，刚才是我语气不好。我是为我们两个现在的处境担忧，所以才…我向你道歉，好吗？”
　　“那我们，呃…我们现在怎么办？”慕鹤昂还是抽抽噎噎的。
　　魏景彦费力挪过去，“你别急，听我说……”
　　不得不说，魏景彦虽然有时候脑袋缺根筋，但他毕竟不是真傻，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先示弱，等那些人把他们带到人多的地方，再伺机逃跑。唯一令他感到头痛的，大概就是慕鹤昂实在是个拖后腿的存在。
　　要不……
　　他还待再仔细谋划，却听见“吱呀”一声。


第52章 梧桐
　　来人很粗暴地将他们两个都提起来，直接推搡着就往外走。
　　因为光线暗，魏景彦甚至没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跟他们来到外面。身后还有慕鹤昂的呼痛声和抽泣声。
　　“吵什么？闭嘴！”
　　“……”
　　今晚的月亮依旧被云层遮挡住了，所以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魏景彦只能看到屋子前面站着十几个人，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刚才那一声爆喝之后，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过了有一阵子，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快走，带上他们。”
　　魏景彦看这情景，心说这是躲仇家呢，要挪窝了。这么可就好办了。
　　他沉默着任由两个人将他弄上马背。
　　一行人就这样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离开这座小镇。
　　事实证明，阿勒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从不去人多的地方，只愿意扎营在荒郊野外。在一路上，魏景彦多次试图套话，均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消息，只大概知道他们曾是山中的土匪，其余的就不清楚了。
　　他不知道，可不代表慕鹤昂不知道。
　　毕竟他是看过“原著”的人，知道脸上有一道刀疤的人，只有沙陀帮的帮主弟弟阿勒。阿勒是谁？那可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书中是这样描写的，“为人十分暴躁狠毒，稍令他不顺心，便是血流成河。”而且他还酷爱啖人肉饮人血。
　　如果说慕鹤昂先前不知道绑他们的人是谁，还可以配合魏景彦实施他的逃跑计划，如今却是彻底吓破了胆，不敢再惹出什么幺蛾子了。
　　“喂！你过来！生火！”
　　慕鹤昂乖顺地走过去。
　　也不知道他们是心大，还是真的自信，竟然给人质松了绑。当然魏景彦是没有这个待遇，他只能被绑在树上，用一双充满嫉恨的眼睛瞪着可以自由活动的慕鹤昂。
　　“哟！小哥长得不错啊！”
　　慕鹤昂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避开，任由好几双贼手落在他脸上、腰上。
　　“几位爷，我、我去烧火。”细如蚊蝇的声音。
　　“别啊，难得暂时安全了，让哥几个放松放松呗。”
　　“是啊，哈哈，一会又要赶路了。”
　　“哈哈…这小腰可够细的，不知道是不是也够软，啊？”一人伸出手去，一把圈住慕鹤昂的腰，把他带到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一把撕开他的衣服。
　　众人顿时不怀好意地笑了。
　　“都够了啊！一会老大回来，看不抽死你们！德行。”
　　“切，没劲。”
　　发话的那个人看起来有些地位，那些人虽然不服，但到底没敢造次，慕鹤昂最终逃过一劫，也因此，他朝那人投过去感激地眼神。
　　那人一愣，随即把头转向别处。
　　魏景彦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情景，肺都快气炸了，他心想，这个小贱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再说这阿勒啊，他出去一趟，带回来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这女人还随身带着一个包袱。
　　这赫然就是梧桐！
　　阿勒不认识梧桐，当初在别院的时候，她躲在人群后面，并没有被他看到。他只是觉得这个躺在河边的女人很美，想娶回去做老婆。
　　魏景彦也不认识梧桐，他一向不关心这个据说做了他二十年挡箭牌的弟弟，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身边有什么人。
　　如果他知道，他曾经离他心心念念的楚王印这么近的话，大概会气得吐血吧。
　　“大哥，这女人是谁？”
　　“不知道，在河边躺着。”
　　“她一身都是伤，别是从什么大户人家里逃出来的吧？”
　　“什么啊！她这都是刀伤，哪家人这么凶残啊？”
　　“那是遭人追杀？她一个女人家……”
　　众人一时争论不休，阿勒却沉默地把她放到地上，动手解开她的衣服，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大哥，这有个包袱，咱给打开看看吧？”
　　“别动！”
　　二虎觉得这大哥有些魔怔了，出去一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大概我们要有嫂子了？可是这女人来路不明啊，不好好调查一下怎么能成？
　　而且我们现在还在逃命，带着两个累赘已经够累了，现在又来了一个！
　　但是，大哥做的决定，从来没有人能反驳。
　　梧桐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马背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她心下一惊，以为自己已经被抓住了，连忙伸手摸索她的包袱。还好，在马腹边上，她摸到了自己那被捆成球状的包袱，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要喝水吗？”一旁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那声音第一次这么温柔大概很不习惯，略有些变调和沙哑。
　　梧桐在暗暗思考是谁救了她。
　　阿勒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吓到她了，便又将自己的声音压低一个档次，开口说道：“你别怕，做我阿勒的女人，我会保护你的。”
　　在一旁的手下听了都暗暗摇头，老大，你这样是搞不定女人的。
　　阿勒！！梧桐一听，却吃了一惊。她对他的印象还残留在别院中从天而降的那个凶狠可怖的男人。没想到竟是他救了自己！
　　这一路上，她也听了不少消息，这其中就有沙陀帮被朝廷的军队弄得四分五裂，差点全军覆没。而阿勒本人犹如丧家之犬，带领一部分手下仓皇逃命。想不到，他竟是逃到这里来了。他还说要自己做她的女人……
　　她的头脑高速运转，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许收服了他，能帮到爷也不一定呢。
　　这么一想，她就决定暂时留下来。
　　只是阿勒这个人，真的有心吗？
　　“多谢这位好汉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以报恩德。”经过了这么多事，梧桐的性子沉静了些，或者说，她平时的跳脱调皮，只是假象。毕竟，身为暖阁里的一员，最大的拿手好戏就是伪装，不是吗？
　　“不需要你做牛做马，只要你做我的女人。”阿勒情不自禁地将手覆在梧桐的手背，梧桐的手瑟缩了一下，到底没有抽回。


第53章 赵頫也中招了
　　就这样，对阿勒的要求，梧桐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他们沉默地上路了。
　　本以为会这样一直到下一个小镇，却不料，当天晚上又出事了。
　　原来是魏景彦带来的人马，带着当地的府兵，堵在森林口。打头的正是赵頫。
　　“頫哥哥！”慕鹤昂看到赵頫，简直像见着了自己的亲爹。可不是嘛，虽然只有两天一夜，但慕鹤昂感觉自己受尽了委屈，不仅被奴役来奴役去的，还差点被玷污了。他现在急需安慰，所以也不管有多少人在场。
　　赵頫看到慕鹤昂也很激动，“小昂！！”
　　两个人互述衷肠，直到魏景彦忍无可忍咳嗽一声。
　　惊觉自己一时忘情忘了王爷还在场，而慕鹤昂现在的身份是楚王的娈宠，赵頫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希望王爷不要因此而怪罪自己。
　　他赶紧竭力补救，尽量忽视慕鹤昂频频看向自己的眼神，正色道：“尔等小贼，速速放了我家王爷！朝廷仁慈，可以既往不咎。”
　　“哼，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儿吗？我们落到这种地步，还不是拜你们仁慈的朝廷所赐！”
　　“阿勒！你不要执迷不悟！要不是你们谋害皇子，朝廷也不会对你们穷追不舍！”
　　“谋害皇子？哈哈，哈哈哈！我若有一日，能跟魏炎均当面对峙，我倒要问问，他给我安的这个罪名，他问心无愧吗？”
　　“大胆！你竟敢直呼陛下的名讳！”赵頫向北边恭敬地拱了一下手，整张脸激动得都涨红了，看上去十分愤怒。
　　“老子就直呼了，怎么了？你能把我怎样？我说，还是不要废话了，准备船只，让我们去海外，届时自会放了这个孬种。”
　　“你说谁是孬种呢？！”
　　“谁搭话谁就是。魏炎均偷偷摸摸二十年，养出了这样一个废物，偏偏还当个宝贝。却将真正的明珠弃如敝履，致使他无辜横死。不知，夜深人静，他可曾后悔？”
　　“……”赵頫没想到这个江湖草莽竟如此伶牙俐齿，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听到后面抽调过来的府兵已经在窃窃私语，讨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必须快点堵住这个人的嘴，否则，第二天，那件事情就会人尽皆知。
　　他暗暗做了一个手势，那是放箭的意思。
　　梧桐认得，看来他们是要借着夜色的掩护，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并杀死。
　　哼，真是一群伪君子。
　　可是她刚才一直站在火光映照不到的位置，那个地方离阿勒有些远，现在过去提醒他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捏着鼻子大喊：“大家小心！他们使诈！”
　　说时迟，那时快。
　　话音刚落，箭雨就铺天盖地地下来了。
　　众人因为梧桐刚才的那句喊话，心里有了防备，倒都是躲得及时。没什么伤亡，只有两三个人划破了点皮。
　　赵頫慌了，一击不中，接下来就难了。
　　果然，阿勒露出凶狠的神色，他一把将魏景彦扯过来，挡在身前，右手持刀，快速挥动几下，将迎面而来的箭矢打落在地。
　　魏景彦吓得吱哇乱叫，全然没有之前的气焰。他整个人都瘫软了，全靠阿勒提着，不然就滑倒在地上了。
　　赵頫也吓得不行，不敢再也进一步的动作。现在魏景彦、他、慕鹤昂三个人的命都是绑在一起的。他们，尤其是魏景彦死了，不仅自己的前程没了，恐怕还得陪葬。
　　他一咬牙，大喊一声：“都住手！”
　　对着阿勒，“你到底要怎样？”
　　箭雨停了，阿勒依旧没有放开魏景彦，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是说了？给我准备船只。”
　　“…好。但我也有个条件。”
　　“……”阿勒并不搭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道刀疤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渗人。
　　赵頫讨了个无趣，他左手握拳，眼里有屈辱一闪而过。但没人理他，他只能自顾自地接下去，“我想用我来换我家王爷。”
　　“你？你是谁？”
　　这句话，无疑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他自以为自己有有很大分量，结果说了半天，人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的脸色扭曲一阵，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是赵丞相之子，未来的楚相。”
　　“嗤，赵丞相？赵丞相是哪个？楚王？魏景行不是死了？这个楚王是何方神圣？”
　　他这一连串的问号溜出来，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堪，尤其是魏景彦，他觉得他正是受够了。过去的二十年，虽然见不得人，但好歹被人恭恭敬敬地供着，何时像现在这样受过这种屈辱。
　　魏！景！行！我不将你揪出来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岂不料，他们的神色变化都被隐藏在暗处的梧桐看了个一清二楚，她心想，魏景彦，就凭你这心性和气度，你也活该被爷踩在脚下。
　　“…怎么样？你带着我，我赵家在海上有点关系，可以给你要到通行证。”
　　“哦？这样。那你过来吧。”阿勒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赵頫慢慢地走过去，心想，今日的一切，我都记在心上，来日，一定要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等到赵頫走到跟前，两个人上来，用麻绳将他的双手捆在身后，却没将魏景彦放回去。
　　“我们王爷呢？你该给他松绑了！”
　　“什么松绑？”
　　“你明明同意用我换…”
　　“打住！什么同意？我可只同意让你过来啊，还同意什么了吗？弟兄们？”
　　沙陀帮的人都哄堂大笑，仿佛在嘲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容易上钩的人。仔细一想，可不就是没同意吗。
　　阿勒笑够了，这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要，换一人，对吧？给你换！”他手一推，慕鹤昂就踉跄几步，最终毫无形象地趴倒在地上。
　　“你！！！”
　　“这算对你不错了吧，一人换一人，很公平。”
　　慕鹤昂摔在地上，脑袋还有些发懵，听到这句话，就是一阵狂喜。自己被放了？这是在做梦吗？
　　此时的他，并没有想过，像他这样的，“柔弱”的男人，一个人在深山老林，会发生怎样不可预知的危险。出了林子，又有多少心怀不轨的人，会对他下手。


第54章 假戏真做
　　阿勒等人带着魏景彦和赵頫，就这样扬长而去了。赵頫带来的那些府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打算。过了一会儿，决定先回去复命。而此时还趴在地上的慕鹤昂，却没人管。毕竟，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援救楚王爷，一个小小的慕鹤昂，可不在他们的保护范围之内。
　　而此时的阿勒并不知道，他带在身边的这个女人，并不简单，她将会引他进入一个更大的局中。
　　这个局，掌控得好，就是得道高升，掌控不好，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而他所期望的，去海外东山再起，卷土重来，注定不会实现。他这一生，都要囿于大兴这一方天地之中。
　　他们一路向南走去，南边有海，更有未知。
　　……
　　不知不觉，十天的时光匆匆而过。
　　远在上京的宣化帝魏炎均，得知最疼爱的儿子竟遭了挟持，十分震怒。不顾大臣的反对，非要去寻。他认为，阿勒要的无非就是这么各结果，再者说，自己也可以去那里，跟某些人做个了断。
　　群臣劝说无果，索性就不吃不喝跪在大殿外，恳请他回心转意。就像当年的皇后和孟良一样。
　　可不是嘛，你一个一国之君，说撇下朝政就撇下朝政，拿国祚当儿戏。这种行为，实在令人心寒。而有些“聪明”的人，他们愿意明哲保身，早早下朝回了家里。
　　笑话，也不想想当年劝谏的皇后和孟良，如今都是什么下场。
　　果然，巳时不到就听说有人撞死在盘龙柱上。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忠心耿耿的老臣。
　　随后，不到半天的时间，这件事又传得沸沸扬扬。有识之士都惊觉，这个上京已经呆不下去了，纷纷整理行囊，准备另谋他主。
　　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前往了城内的一座神秘的楼阁——极星阁。
　　这极星阁做的事情有点意思。自认无主的贤良，来他这里签个名，就算是登记在案，一旦有名主降世，阁楼就负责牵线搭桥，介绍两方认识。志同道合的就算达成契约。
　　说句不好听的，这也算另类的拉皮条。只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何不可。
　　至于这阁楼的主人，人人都唤他极星公子。有人说，他本就是大才，上晓天文，下知地理，甚至流传这么一句话，“得极星者得天下。”
　　可不是嘛，极星北辰，本来就是天边最耀眼的存在。
　　而这一切，与身在暗宫的魏景行有关又无关。
　　他这阵子过得很悠闲，仿佛对一切都成竹在胸。就连身子好像也好了很多，数日前就能下地行走了。这会儿，他正站在桌前练字。
　　书桌被整理得很整齐，正中间铺开一张洁白光滑的纸。
　　他写的是大字。
　　“山河日月。”
　　四个字一挥而就。都是很简单的字，但是被他用狂草的笔法连在一起，一笔呵成，显得大气磅礴，足以显现他的胸襟。
　　心中有日月，方能写出日月。
　　慕鹤轩在旁边看得都痴了，这是他的阿行，这么优秀的阿行。恍惚间，他连笔被递到跟前，都没有看到。
　　“阿慕？”魏景行喜欢这么称呼，即使知道了他真正的名字。因为他敢打赌，除了他，就没有别人这么叫过慕鹤轩。他要的，一直都是独一无二。
　　“啊？”慕鹤轩回过神，看见魏景行正歪着头，温和地看着他，眼睛睁得有些大……
　　轰的一声，他脑中的一根弦断了。
　　“什、什么？”
　　“你也写几个字吧。”
　　“哦，好、好。”
　　慕鹤轩还是恍恍惚惚地接过笔，在“山河日月”的旁边，同样写了四个字。
　　魏景行看到这四个字，有些惊讶，随后开怀地笑了，就连方才瞪得溜圆的眼睛都弯成了月亮的弧度。
　　待慕鹤轩看清自己写的是什么之后，他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个彻底。
　　“景行行止。”
　　“……”
　　慕鹤轩的字体是行草，行书的韵味与草书的潇洒结合在一起，也是十分赏心悦目。和魏景行的四个字并排在一起，就像是父亲和儿子。
　　魏景行说一点都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这个人刚才一定都在想着自己，这才无意中写出这四个字。他看着慕鹤轩如煮熟般的耳朵，不仅伸出手去捏了捏。
　　忘了是谁先动了谁的情，两个人对视着对视着，就相拥靠在这桌案上吻得难舍难分。
　　魏景行在下，他双手扶着慕鹤轩的腰，闭着眼睛不断吮吸，银丝牵出，又被舔去。他的手顺着慕鹤轩的脊背不断下滑，反复摩挲。
　　慕鹤轩有些心痒难耐，他不自在地动了动，两个人就往外移了点。
　　……
　　一路走一路吻，所到之处，遍地衣物。最后，也不知道撞翻了多少把椅子，终于双双倒在床上。
　　帷幕落下，只隐约可见两具交缠的躯体。
　　……
　　窗外，靠在墙根上的人听到动静，终于嗤笑一声，满意地转身离去。
　　……
　　慕鹤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他动了动身子，发现并不是太难受，只是身后难以启齿的地方，被异物堵着有些别扭。
　　昨天魏景行做完一次就昏睡过去了，他毕竟身子虚弱，这样一来，又要养好久了。而慕鹤轩匆匆料理完魏景行，也累得不行，就索性不管自己，趴在床上搂着人也睡了过去。
　　直到现在，他才想到，那个东西留在身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他不禁苦笑，本来只是做出假象迷惑监视的人，谁料想最后竟假戏真做了呢。
　　所谓情不自禁，看来就是这样了。
　　又在床上躺了会，他就爬了起来，小心地跨过依旧在沉睡的魏景行，披了件衣服就下了床。
　　他吩咐下人去打了一桶水进来，打算清理一下自己。
　　下人在门外应了，随即就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
　　他现在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干脆就站着等，顺便想到了暗帝。想必他现在一定特别高兴，那日之后，暗帝到底是被自己说动了，他显然也跟自己抱有同样的想法，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于是决定改变策略，要用自己来笼络魏景行。殊不知，这正切合他的意。


第55章 哑巴
　　这一等，就是很久。久到慕鹤轩忍不住要坐下来的时候，他的木桶才姗姗来迟。
　　他吩咐那两个下人将木桶抬进里间，就让他们关好门退下了。他没有忽略，那两个人在看到床上的魏景行的时候，那诡异的眼神。心说，误会吧，就是要让你们误会。
　　等到屋内重归寂静的时候，他叹了一口气，来到床前，看着魏景行那张沉睡的脸，心里说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他俯下身去，连人带被抱起来，忍着身体的不适，将人抱到隔间的榻上躺下。
　　魏景行的脸有些泛红，不知是睡的还是……慕鹤轩将左脸紧贴着他的额头，有点低烧，他赶紧加快手中的动作，将人脱光了放进热水里。
　　魏景行没有意识，一被放到木桶里，身子就软软地向下倒。慕鹤轩赶紧扶住他，让他的头斜斜搭着桶沿。可是他还是不断向下滑去，慕鹤轩没法，只好自己也下了水，把人带到自己的怀里。
　　这个木桶虽是最大型的，可是一下子塞进两个成年男子，还是会有些拥挤。慕鹤轩一手圈着魏景行，一手拿着毛巾给他擦拭胸膛。因为空间不够，两具火热的躯体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一起，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昨天那个疯狂的放纵。
　　他从来不知道魏景行能这么的，生猛。
　　本来他担心那人累着，就想自己辛苦一点，本来嘛，身体也还没好全。可谁知，魏景行直接把他压在身下，以他的力气进来挣脱不得。接下来，接下来他就没有什么清晰的印象了，只记得那种痛苦和快乐交织的感受。
　　他们来了两次，直到魏景行累得倒在他的身上昏睡过去……
　　慕鹤轩将他的手抬高，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给他擦拭后背。魏景行的头低垂着靠着他，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在他颈间，他竟感觉到，自己不知何时，又起了反应。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慕鹤轩念了两遍清心咒才将那股邪火压了下去，惊觉水已经有些凉了，他赶紧抓紧时间清理下自己，然后扯过不远处的毛毯将魏景行裹得紧紧的，再将他抱出木桶，放回到榻上。
　　魏景行经过刚才被热气一蒸，发了一身汗，现在烧已经差不多退去了，只是人还未清醒。
　　慕鹤轩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现在反而有些发凉，怕他脱水，就赶紧扶他起来，喂了几口温水。
　　魏景行一开始抵触得不行，皱着眉头下意识地躲着杯子，就是不肯松开牙关。最后大概是实在渴得慌，这才顺从地微张了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将水悉数喝了进去。
　　像个小仓鼠一样。
　　慕鹤轩看到他这个模样，实在是稀罕得不行，恨不得将他揉进怀里好好蹂躏一番。
　　也就只有这人昏睡和刚刚清醒的时候，才能看到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景象。这么迷糊，这么，可爱。
　　喂完了水，慕鹤轩又把人抱到外面的床上放下，用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发现自己还光着身子，索性也上床去，伸手搂过魏景行，把人抱在怀里，就闭上眼睛，静静地思索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在他的规划里，有两条线。一是联合暗帝对付皇帝，这条现在已经完成五之一二了；二是阻止他们继续残害人间，并解开自己的重生之谜，这条到现在还没有头绪。
　　在原身的记忆里，他知道暗帝有一个秘密做这些实验的地方，可是这个地方在哪里，是长的什么样子，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本来就没有印象，还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而下意识的自我封闭……慕鹤轩越想越觉得，自己和这个月弥，也许是从一出生，就已经陷入这个局中。
　　两个长得一样的人，呵。
　　双生子，双生为煞。
　　迷糊间，他脑中灵光一现，仿佛闪过了什么，他想要细想，却最终抵不过浓厚的睡意，不由自主地滑入深眠。
　　魏景行是被憋醒的。
　　怎么说呢，像是有块石头压在自己胸口，迫使他不得不张开嘴呼吸。他费力睁开眼一看，就见慕鹤轩半个身子都挂在自己身上，眼睛紧闭睡得正沉。
　　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微抬了抬手，勉强把慕鹤轩扒下来让他平躺在床上，好不容易蓄积起来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了。
　　他歇了一会儿，慢慢环顾四周，房间里依旧很冷清，原本冒着热气的火炉这时候也冷却下来了。桌上空空如也，没有水，也没有饭。
　　这还真是自己在这里一贯的待遇啊。
　　可是，真的好饿啊。魏景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撑着床想要坐起来，这时，门却吱呀地一声，开了。
　　魏景行此时是半撑着身子，被子早已经滑落下去了，一览无余的是他那裸着的上半身，和上面斑斑点点的痕迹。
　　来人看到这样的情景，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过去。最终他还是低下头，将手中的篮子放在床边的地上，随即手忙脚乱的比划着，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原来是个哑巴。
　　魏景行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食盒，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给自己送吃的，却也看得出来，这个只有十多岁的少年没有什么恶意。
　　“给，我的？”
　　“啊啊！”少年急切地点头，两只眼睛使劲睁大，一瞬不瞬地看着魏景行。
　　如果慕鹤轩此时醒着，这会发现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日月星辰四个中最小的那个辰光。
　　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魏景行这时已经打开了食盒，看到里面没有太过丰富的菜色，而是只有几叠清淡的小菜，不由得像那个少年投去感激的眼色。
　　但是他看少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心生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可是少年越是急切地想要表达，就越“说”不清楚，他手上的动作，配合嘴上开开合合，让魏景行看得眼花缭乱，可是就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正当魏景行想要下床去拿纸笔给他写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动静。少年神色一凛，用手快速地将食盒推进床底，随后动作矫健地翻出窗外跑了。
　　他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动了两下嘴唇。这次，却让人看懂了。他说的是，“离开。”


第56章 小美回来了
　　进来的是一只黑猫，一只虽然狼狈但掩盖不住灵动的黑猫。
　　“…小美？”
　　不错，这只猫就是消失已久的小美。
　　小美这时候瑟瑟发抖，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它本以为进来会和慕鹤轩来了个久别重逢，却没想到醒着的竟然是魏景行，它只好将脱口而出的“主人”生生咽下。
　　于是一人一猫就这样久久对视。
　　最后，魏景行实在是觉得身体发虚，他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向后挪去，勉强将自己扔上床垫，“过来。”
　　语气说不上不好但也说不上好，有着淡淡的疏离。小美听到这个沙哑的声音，身子又是一抖，过了一会，它才慢慢挪动自己的小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
　　小美直到站定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听得懂人话的秘密，一时间惴惴不安，赶紧仰着小脸，冲着魏景行“喵”的一声，一双湛蓝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显得可怜又可爱。
　　魏景行被生生气笑了。
　　就这么个蠢蠢的小家伙就是慕鹤轩口中的“系统”？怎么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这样一幅样子，明显随便来个人都可以很轻易地把它卖掉吧？
　　“呵。”魏景行这样想着，不由得笑出了声。
　　“喵喵？”小美又叫了两声表示疑惑。
　　“别叫了，我知道你能口吐人言。”
　　“喵？”
　　“有三个问题，第一，你是怎么出现的；第二，谁是你真正的主人；第三，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别急，一个一个来。”说完，魏景行好整以暇地看着台阶上这只可怜的猫咪。
　　小美：“……”
　　主人，这个人好可怕，你快醒来，我一个人承受不起……
　　“嗯？”
　　“其实…”小美这才哆哆嗦嗦地开口，“这些我之前都有跟主人说过……”
　　“可是很明显，你隐藏了一部分，不是吗？”
　　“……”
　　一人一猫再次对视。最终，小美败下阵来。
　　“好吧，我坦白。事情是这样的……”
　　魏景行很耐心地听完这么一番颠三倒四的话，“所以，你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回收那些到处乱窜的魂体？”
　　好吧，魏景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在小美的述说中，他知道这个世界“中了邪”，所有死去的人的魂体都不会去投胎，而是滞留在尘世，等待下一具好的身体，然后附身上去。他们的“生命”，在这一次次的附身当中，得到了永久的延续。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不老。
　　魏景行听到这里，并不太惊讶，因为在这之前，他和慕鹤轩就已经推论出类似的结论。
　　可他又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
　　突然间……
　　“你的意思是，轮回之力混乱是这个世界本身的问题，而暗帝只是恰好发现了这个漏洞，想利用它作为己用？”
　　“是的！这种逆天而行的人注定不得好死！”小美显然是对暗帝之流有着不少的怨念。
　　魏景行勾唇一笑，“你说得对，这种人自有天收。”
　　“……什么？”小美傻了，它不敢相信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话是从魏景行的口中说出来，狐疑地盯着他的脸，想从中瞧出这人是不是烧糊涂了。
　　魏景行经过这么一番劳心劳力，确实又有起烧的趋势，但是远远没有到那种地步。他怜悯地看了一眼台阶上的蠢喵，没有告诉它他的计划。
　　既然他们要钻天道的空子，就要做好被天道反噬的准备。
　　慕鹤轩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他这两天实在是太疲乏了，本来想咪一会，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还一直做着奇奇怪怪的梦。
　　“你怎么了？”魏景行抚摸着他的头发，他一个下午没睡，精神状况很是不好。
　　不过慕鹤轩这次却没过多注意他的情况，他被那个梦搅得心神不宁，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阿慕，你怎么了？”魏景行看他没反应，就又问了一遍，“阿慕！”
　　“那个……”小美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称呼魏景行，“主人这样子像是魇住了。”
　　“魇住了？”
　　“嗯，让我来。”
　　小美让魏景行扶住慕鹤轩，自己退后两步闭上眼睛。魏景行竟能在那张猫脸上看到罕见的严肃。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小美微张开嘴，吐出一道蓝光，射进慕鹤轩的眉心。过了一会儿，就见他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嗯…怎么了？”慕鹤轩清醒过来就发现魏景行正抿着发白的唇担忧地看着自己，状态实在称不上好。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就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主人。”
　　“小美？你怎么……”回来了。
　　小美很委屈，难道自己的存在感就这么弱吗？它一直在这里主人竟然都没发现自己，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那啥。它越想越生气，索性背过身去，拿屁股对着自家主人。
　　不料，它的这番任性的举动，又成功取悦了魏景行。只见他以拳掩唇，低声轻笑着，间或还伴随着几声闷咳。
　　慕鹤轩赶紧扯过人给他顺了顺背部，狐疑的目光在这一人一猫身上流连来流连去，直觉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定发生了什么。
　　最后，还是魏景行打破了诡异的气氛，“都饿了吧，床底下有食盒…咳咳…阿慕，可能要麻烦你将它拿出来了。”
　　“食盒？”慕鹤轩将信将疑地弯腰一看，还真看到一个圆形的两层食盒静静地放在篮子里。他把它拿出来，“这是谁带过来的？”
　　“…不知道。一个小哑巴。”
　　“哑巴？”慕鹤轩使劲搜刮月弥的记忆，也想不出这暗宫的人有哪个是哑巴。
　　小美却是知道的，“主人，是辰光。”
　　辰光，日月星辰之一。他还有一个身份，是暗帝的私生子。在原剧情里，他也差不多是在这段时间里，因为知道了太多的秘密，而被暗帝亲自喂药毒哑。
　　暗帝对这个儿子的感情很复杂，说信任他，他又因为怕他吐露风声而让他变成哑巴，说不信任他，他又把什么事情都交给他做。
　　这是一个可利用的点。
　　端看他会不会配合了。


第57章 逆天的交易
　　辰光自然是愿意配合的。
　　子时的时候，他又来了。
　　“你说什么？”
　　“啊啊！”辰光一会手指着天，一会用两只手划出一个圆弧的形状。慕鹤轩看得一头雾水。
　　“他在说今晚是月圆之夜。”
　　“嗯？”慕鹤轩打开窗户，果然看到一轮圆月悬挂在夜空之中，周围飘荡着几片浮云，仿佛薄纱一般将它裹住。
　　“你是说？”
　　“啊。”辰光哀伤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人，左手握拳，复又张开。然后没有再表示什么，就转身离去。
　　“跟上他。”
　　两人一猫就跟随着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从池塘的边上走过，来到了一个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这…这不是……”慕鹤轩吃惊地睁大眼睛，他们看到了什么，熟悉的杂草丛生，熟悉的井，熟悉的房屋。
　　这分明是他们初来小镇借住的那座宅院的前院！
　　那座鬼宅。
　　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慕鹤轩以为自己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个默默窥视的时候。无头鬼的记忆一下子涌上脑海，那天晚上看到的自己的脸在眼前挥之不去。
　　魏景行看出他的不对劲，拉着他蹲下来，用手环绕住他。
　　他知道，上辈子的死亡一直是慕鹤轩心中的结。他必须学会自己去面对。
　　好在这次慕鹤轩过不了多久就平复了情绪，有空打量面前的情景。
　　暗帝依旧带着他的面具，只是这个面具在朦胧的月色和缥缈的雾气当中显得尤其可怖。
　　而傀儡兵们，就将那口井团团围住。
　　奇怪的是，四大护法一个也不见。
　　他们是要做什么？
　　不对，不对！
　　“尸体。”魏景行在慕鹤轩的掌心写了这两个字。
　　是了，尸体。
　　被傀儡兵团团围住的，不关是那口井，还有一具尸体。
　　他们要开始了吗？
　　暗帝双手合十，像是对月祷告。
　　渐渐地周围的景色变了，雾气越来越浓，人的身形也在浓雾的包围中渐渐隐去。慕鹤轩的手不自觉地抓紧魏景行的，他直觉，接下来看到的一切，将会颠覆他的认知。
　　果然过不了多久，原本揪成一团的浓雾就变幻了形状，周围的景象慢慢地又变得清晰。而无处不在的香气，也不知何时，又侵蚀了空间。
　　慕鹤轩看到，那口井也在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跟自己重生前一模一样。
　　慢慢地，从井里晃晃悠悠飘出一团“东西”，一团，人形的“东西”。
　　慕鹤轩用手捂住嘴巴，险些发出声来。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那团东西从井里飘荡出来，还转了个圈，仿佛正在迷茫，它该要何去何从。过了一会儿，它才像是找准了目标似的，直冲尸体而去。最后，彻底和它融为一体。
　　最终，雾气没了，香气没了，光，也没了。而地上的尸体，却动了。
　　死人复活了。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就像之前的那个小刘子。
　　可是，只看到结果，和目睹了整个过程，带来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慕鹤轩面如死灰地被魏景行拖着从小径中走了。只留下辰光，默默地看了场中的情景一眼，最后，他也走了。
　　然后，仪式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又像是没有发生一般。
　　那是个什么东西？是活人？还是怪物？
　　从轮回井中飘荡而来的，是那具尸体原本的魂魄，还是其他的什么？
　　那么我呢？我还是本来的我吗？
　　慕鹤轩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房间。
　　慕鹤轩这一路上一直不在状态，任由魏景行带着走。关上房门，他还是一副傻傻楞楞的样子，魏景行叹息，看来要出大招了。
　　他闭上眼睛，好像体力不支般的身子晃了晃，就要向前倾倒。被慕鹤轩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眼神恢复清明，看到魏景行双目紧闭，脸色就像霜打过了一般，两片失去血色的唇也紧紧抿着，额头上还有斗大的汗珠滑落，大惊：“阿行！”
　　慕鹤轩伸出手将魏景行整个人圈住，把他往怀里带。魏景行的状况很不好，整个人不断地往下滑去，看上去已经失去知觉了。
　　慕鹤轩抬起他的一只手，把它搭在自己的肩上，自己则圈着他的腰，就这样半扶半抱地把他往床的方向引。
　　好容易把他弄上床，慕鹤轩又扶着他半躺在软垫上，然后自己跪坐在台阶上，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轻拍他的脸颊，企图唤醒他。
　　“阿行！阿行！”
　　可是魏景行一点反应都没有。
　　慕鹤轩急了，抬起他的手就去掐他的合谷穴。过了一会儿，魏景行这才紧皱眉头，睫毛颤啊颤的晃晃悠悠地清醒过来。
　　“嗯？怎么了？”他半睁着眼睛看着慕鹤轩，微微歪头，好像在疑惑自己怎么会跑到床上去，还撑着身子，想要起来。被慕鹤轩按住了，“你别动。都怪我，你算起来两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我早该知道，早该知道……”
　　慕鹤轩说不下去了，他狠狠闭上眼睛，像是要阻止即将滑落的泪滴。魏景行见状，赶紧握着他的手，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待会，直到魏景行掩盖不住睡意，这才纷纷合衣睡去。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小美，表示主母又一次刷新了它的认知。
　　实在是，太，太，太不要脸了。
　　夜深人静，有人在梦中沉沦，有人依旧未眠。
　　在这个夜空下，发生了太多变故，隐藏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月亮知道。
　　无论斗转星移，时空变迁，一轮月，或圆或弯，永远挂在上空，冷眼瞧着地面上的一切，肮脏的交易。
　　暗帝此时，已经不在那进庭院中了，他已经来到某处。
　　如果慕鹤轩在场的话，他也许会知道，这就是月弥曾经误闯进去的，密室。
　　这里现在只有三五人，暗帝双手背在身后，傲然挺立，而其他人则跪倒在地，千恩万谢。
　　而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刚刚复活的那个“人”。
　　只见他们急切地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站起身来，去打开身后的一排排红木箱子。
　　一时间，金光照亮了黑暗。
　　黄金，那是整整四箱的黄金。


第58章 仪式失败
　　“啊！！！”慕鹤轩这天晚上，又不知道多少次从梦中惊醒。
　　自从踏入这个小镇，住进这个暗宫，他的梦就没断过，有时候会很莫名其妙地梦见两个哇哇大哭的婴儿，有时候梦见战场上的血色残阳，而更多的，是梦见一条深不见底的过道。
　　他抓着前襟，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扭头看了眼张手不见五指的房间。
　　天还没有亮啊……
　　突然，黑暗中发出“铛”的一声，像是剑出鞘的声音。
　　慕鹤轩心里咯噔一下，坐起身来，等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反而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了“有刺客”的叫喊声。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个暗宫，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
　　不过他没有精力思考更多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睡意侵蚀了他。
　　第二天，暗帝来了。
　　慕鹤轩不知道是为了试探，还是有其他的什么目的。但也只能强打精神应对了。
　　“月儿看起来很疲惫。”
　　“是吗？陛下。那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吧。”慕鹤轩漫不经心地说道，他觉得有些热，就抬手松了松领口。
　　暗帝假装不经意地用目光扫过他的脖颈，再瞧了一眼帷幕全放的大床，干咳了一声，“想不到月儿如此…哈哈，哈哈！”
　　“……陛下此来，不会就是探究月弥的私下事吧？”不知道是不是慕鹤轩的错觉，暗帝下巴上的面皮似乎没有那么松弛了。
　　“自然不是，只是来问下月儿，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竟然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吗？
　　“模模糊糊中有点印象，像是兵器碰撞的声音。怎么了？昨天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丢了点东西。”
　　“……”丢东西？不过，来找我探口风，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
　　不过他很识相地没问丢了什么东西，只是试探性地劝他要多加强守卫。
　　暗帝没有接话，只是换了一个话题，谈起了上次慕鹤轩介绍给他的方子。他表示效果显著，最近自己已经停止衰老了，仔细一看，还有年轻回去的趋势。
　　可以说，暗帝这时候，已经对慕鹤轩相信大半了。
　　慕鹤轩笑着问他服用了几回了。得知一个数值后，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再给暗帝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就送走了他。
　　临出门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魏炎均到了。”
　　该收网了。
　　暗帝走了，床边的帷幔就被拉开了。
　　“你都听到了？”
　　“……”
　　“怎么看？”
　　“每个人都有弱点，魏炎明的弱点是仪妃，魏炎均的弱点是仪妃的儿子。”魏景行看似说了不相干的话，实际上是在表明，扳倒这两个人的关键都在仪妃身上。
　　“可是仪妃……”
　　“主人，果然不出所料，仪妃的灵魂已经和一个宫婢的灵魂互换了，并且这个人也是个穿越者，现在跟着魏炎均一起过来了。”
　　……这个世界还真是崩坏得可以。
　　“其实魏炎均来这里也是挂羊头卖狗肉，他说是为了救魏景彦，实际上是和暗帝约好了，他们要一起举行仪式，将仪妃的灵魂换过来。到时候我们可以……”
　　小美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大意加大暗帝吃药的剂量，让他神智昏迷不良于行，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他，代替他举行仪式。
　　慕鹤轩听完沉默了，“会不会太冒险了。”
　　“…主人，你忘了你的任务了吗？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证去楚国的路上不会再生枝节。”
　　“……”最近想着都是与自己有关的事，都忘了魏景行还要赶去楚国掌权。慕鹤轩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现在该知道也知道得差不多了。自己的重生彻头彻尾都是一场乌龙，那个送自己过来的老头果然没说实话。
　　什么犯了一点错误，分明是犯了天大的错误。都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了，还让歹人有机可乘。
　　所以，等这事了结，该忙活魏景行的事了。
　　最终，慕鹤轩还是否决了小美通过计算得出的最一劳永逸的方法，采取了他自己的“笨”办法。
　　他让小美幻化成人性拿着账簿去找替暗帝供应尸骨香的人，让他用气味相似但是没有效用的香料作为替代，送去充当仪式之用。
　　如何让人家听你的？
　　这就不得不说到辰光偷来的这本账簿了，里面记载着暗帝跟一些人的交易情况。因为暗帝“精通”移魂、招魂之术，并且他通过某种渠道散播出去，久而久之，就有很多家里死了人的人家找上门来。暗帝提出的酬劳是四大箱黄金，概不二价。所以找他做生意的不是一方富贾，就是贪官污吏，而这个香料商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账簿的重要性可窥见一斑，一旦它出现，就能给一大片人泼上可大可小的污水，端看你怎么利用了。
　　所以，小美又给那个香料商加了禁言术，他只要试图说账簿的事，就会喉咙灼热，如同火烧。
　　时间过得很快，这就来到了约定的日子。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摆设，不同的是多了一个黑裤黑衣戴黑斗篷的人。
　　仪式开始，雾气环绕，香气燃起。
　　暗帝他双目紧闭，双手合十。
　　这次的仪式似乎格外浩大，慕鹤轩在远远的树丛，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香气已经越来越浓烈了，可是半空中却并没有浮现人形的“东西”。暗帝嘴巴的蠕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他呕出一口血，整个人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
　　“什么意思？你失败了？怎么会失败？！”戴黑斗篷的人冲上来揪着暗帝的衣领使劲摇晃。但也只是一下，他很快就不理他了，转而奔向地上的两个女人，试图将她们唤醒，可是这两个女人竟然都一动不动，仿佛真死了一般。
　　“…魏炎明，你欠我一个解释。”男人颓然坐倒在地，“为什么仪儿她也……”
　　“我不知道……”
　　“……”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魏炎明…你是故意的…你得不到仪儿，就要毁灭她！！”


第59章 不是不报
　　“明明是你！！”暗帝一个猛扑过去，和戴黑斗篷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于是，这两个大兴朝最位尊权贵的两个男人，就这样为了一个女人狼狈不堪地扭做一团。
　　周围都是傀儡兵，没有指令，就不会上前制止。
　　而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其他人发现。
　　“暗帝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在外面设了结界。”
　　“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看。”魏景行永远比他冷静。
　　“辰光来了。”
　　这时候场中已经进展到了，暗帝掀开了魏炎均的斗篷，而魏炎均撕开了他的面具。
　　“你……”
　　却不料，面具被掀开的一瞬间，魏炎均蹬蹬蹬后退几步，脸上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魏炎明似有所感，慌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却摸到一阵坑坑洼洼。
　　“啊！！啊！！！我的脸！我的脸！！！啊啊啊！痛！好痛！！！”
　　很快，魏炎明就已经疼得在地上打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保护陛下！保护陛下！”
　　“辰光破了结界。”
　　“他竟然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他积蓄力量已久，没有人知道他也是仪妃的儿子，但他恨这对父母。”
　　“辰…光…你！！！”
　　圣剑一出，难有活口。
　　辰光扔了手中的剑，并不管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转而抱起寄存仪妃灵魂的宫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将一切纷乱抛到脑后。
　　魏炎均被面前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惊呆了，竟没有想到要去阻拦。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了踪迹。
　　暗帝就这样死了？
　　“不死也残。”魏景行做出中肯的评价。
　　不管怎么说，这场闹剧最终以魏炎均获得莫名其妙的胜利而收场。
　　暂且不管结果如何了，因为慕鹤轩二人已经趁乱潜出了暗宫，还带走了一本账簿。
　　“主人，你为什么不让小美将那些黄金都转移出来？就这么便宜魏炎均了？”
　　“有我怀中的这个账簿在手，何愁财富不会源源不断地到来？”
　　“……也是。”
　　慕鹤轩预算得不错，这个地方已经离楚地不远了，难保楚国有某些不开眼也过来掺一脚。
　　他虽然没看完这本账簿，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主人，你说暗宫势力就这样覆灭了吗？”
　　慕鹤轩没有直接回答它的问题，只是挑眉看向在旁边抱臂的魏景行，“你说呢？”
　　“魏炎均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必然会保留暗宫的一切，至于他扶持哪个傀儡，就不是我们要关心的事了。”
　　“是啊，墨龙玉佩现在在我手上，有些人可是只认玉佩不认……”慕鹤轩话说到一半突然断掉了。
　　魏景行觉察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也难得愣住了。
　　“梧桐。”
　　“爷！！！”
　　还没反应过来，魏景行就被一个温香暖玉抱了个满怀，巨大的冲力让他不由得后退几步。他的手僵了半晌不知道往哪放，最终露出个无奈的笑容落在了女子的背上。
　　梧桐哭了很久，才红着脸从魏景行怀里出来，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他们。
　　魏景行不禁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让她带路。
　　梧桐把他们带到这附近的一处宅院，然后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矮小的男人，看起来很面善，他往外看了两眼，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之后，就将人推了进去。
　　“这处宅院是你现在住的？你怎么会？”
　　“…说来话长，爷和穆公子还是先随我来吧。”
　　魏景行本来心里也有疑问，但当他看到阿勒的时候，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解决。
　　“你…没死！！”
　　“阿勒，对不起。我们进屋详细说吧。”
　　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详谈了什么，但是表情都很平和，应该至少是达成了某种协议。除了出来的时候，梧桐的眼圈红红的，阿勒搂着她的肩膀正在安慰。
　　“大当家的，我们可以去看看那两人吗？”
　　“自然可以，二牛，带他们过去。”
　　魏景彦和赵頫被关押在不同的房间，门口都有两个人守着，他们看到阿勒带着两人过来，都恭敬地行了个江湖礼节，然后退到一旁。
　　“我在隔壁等你。”
　　“嗯。站久了记得休息。大当家的，麻烦你搬把交椅……”
　　“明白。”
　　魏景行失笑，都当自己是纸糊的呢。他再三保证了能照顾好自己之后，这才打发走了慕鹤轩。
　　慕鹤轩这次没有特地让小美变幻容貌，他想要以自己原本的样子，去见曾经让自己失了心的人，也跟过去告一个别。
　　赵頫被人绑在柱子上，双腿张开，头低垂着，衣衫褴褛，浑身脏乱，一点都看不出一点翩翩公子的影子。
　　他就是用他曾经温润如玉的形象，欺骗了多少人啊。
　　那时候的自己太傻了，活该落到如此境地。
　　这时，赵頫听到了脚步声，他双眼睁开，抬起头来，逆光中，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逃脱不了的梦魇。
　　有多少次，他都梦到这个人浑身是血，捧着头颅，浴火而来向自己讨命。
　　他眨眨眼睛，以为这次又是梦境。
　　他不禁发起抖来。
　　“赵頫。”
　　“飞…白……”
　　“……”慕鹤轩没说话，又往前走了几步。
　　“啊！！别过来…别！！！”  赵頫把头撇到一边，紧闭双眼，像是不敢面对，嘴巴还一张一合，不知在念叨写什么。
　　“仰之，你怎么了？”慕鹤轩已走到他跟前，蹲了下来，用手抚摸上了他的脸。
　　赵頫身子剧烈一颤，他想挣脱，不知怎的，就一动不动。
　　“别…杀…我……”
　　“我不杀你，我怎么会杀你呢？”
　　“……”
　　“死，是最容易的，不是吗？”
　　因为有小美的幻术，慕鹤轩说出来的话都很缥缈，明明近在眼前，却好像是在很远很空旷的地方说的一样。再加上赵頫现在已经被自己脑海中的想象吓得不行，所以一时没有发现异常。
　　“不要…求你…放过我吧…我说…我什么都说……”
　　这时，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阵骚味。
　　慕鹤轩皱着眉头，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走远点。


第60章 弱点
　　赵頫已经吓破胆了，他没去管下身的异样，就自顾自语无伦次地说了起来：“是我爹…我爹叫我去接近你的…他要跟平城王合作……”
　　“……”
　　赵頫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接话，他不知道“慕鹤轩”是不是还在屋子里，但已经说出来了，所以他只好接下去。
　　“……他想，登上至尊。需要慕家军的帮助…但平城王说，慕家军大权在你手上…而你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的计划的……”
　　“所以，我死了。”
　　“不！！！我没有想要你死的！！真的！！！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子的…如果我知道…我也不会同意…我爱你…在我们接触的过程中我已经爱上你了啊……”
　　“……”慕鹤轩没有想到这个人这么无耻。
　　赵頫这边还在试图挽救，“真的…开始我也没想到我会陷进去…可是我还是慢慢被你吸引了…你也还爱我的对吧…你看你不肯投胎只为再见我一面……”
　　“……”慕鹤轩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我在床上像一条死鱼，既不会迎合你，又对你没有好脸色。不是，处处都不如你的小昂吗？”
　　“不！！！是慕鹤昂！！！是这个贱人！！！他勾引我…还给我下药…飞白…飞白…你要相信我……”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在我的床上，纯粹就是为了恶心我的呢。”
　　“……那个时候…你在场？”他哆嗦着嘴唇问道。
　　“是啊，技术不错。”
　　“你…你…你…飞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他突然哭得涕泗横流，仿佛真的想起了什么令人悲恸的往事。
　　如果说，之前他还怀疑是有人装神弄鬼想要诈他的话，那么，慕鹤轩的这句话，就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
　　因为在当时的情景中，是不可能有人在场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面前的这个慕鹤轩真的是鬼！
　　他一直都在，在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中默默地窥视自己，伺机而动。
　　他，要杀了他。
　　他，恨他！！
　　赵頫半睁着空洞的双眼，仿佛能预见自己悲惨的未来，他明白，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彻底软瘫下去，微微抬起疲软的双手，好像要抓住什么，最终无力落下。
　　逆光中，慕鹤轩还站在那里，如看蝼蚁一般地看着他。
　　突然！他的身子剧烈抽搐几下，然后不动了。无神的眼睛也慢慢闭上了，口中还不断溢出白沫。
　　慕鹤轩大惊，他赶紧蹲下身去查看他的情况。他将手搭在他的脖颈处，半天才感受到微弱的跳动。
　　他冷哼一声，站起来走了出去，对守在门口的那两人说：“别让他死了。”
　　外面阳光正好，而他的内心一阵冰寒。
　　可是，当他看见沐浴在阳光下的魏景行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他快跑几步上前去，接过伞，“怎么站在这里？我不是说了......”
　　剩下的半句，他没机会说出口了，因为魏景行直接用他的双唇封住了他的嘴。
　　“唔。”
　　不知不觉，伞落到了地上。
　　一阵风吹来，院子里桂花纷纷洒落，落到两人的肩上、发丝上，构成一幅美好的图景。
　　梧桐悄悄退下了，留给两人独自的空间。
　　他们不知道这股冲动从何而来，只知道，如果不紧紧拥住对方，那个他爱的人，也许就会像清晨的露珠一般，被阳光一晒，就匆匆蒸发。
　　而此时此刻，在他们看不见的云层后面，有一个红衣老头，正捂嘴偷笑，宛若一个恶作剧得到满足的小孩。
　　晚上。
　　东厢的一间房内。
　　慕鹤轩夫夫和阿勒三个人席地而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慕鹤轩打破了沉默，“中午的事，不知大当家的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勒沉默了一会，“护送你们到楚国可以，不过之后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看来大当家的，是没懂我的意思。我们是互相依附的关系，离了谁都不行。试想一下，如果大当家带着你的人走了，那么会是过着怎样的生活呢？继续像丧家犬一样被魏炎均追杀？或者是到海外去？可是你有船只吗？更何况你还带着魏景彦这个烫手山芋。不如我们商量一下，你留下来帮我们，事成之后，你不仅有海岛，还有永久的安逸。”
　　“……你们无非是惦记着大哥留下来的宝藏。”
　　“……”
　　“我阿勒还不至于自大到认为堂堂楚王图我区区几十个人什么。”
　　“你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但是，”慕鹤轩话锋一转，“我还是不认为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哦？呵呵，”阿勒愣了一下，但不久后就恢复了正常，“穆公子才是真聪明，不错，确实是有人教我说的，可那又怎样呢？”
　　“不会怎样，只是觉得，这样的人物，大当家可不能藏着。”
　　“……”
　　“毕竟，如此直接点明主题的人，穆某还是第一次见。”
　　“哈哈哈…长话短说，所以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阿勒上一秒还在开怀大笑，下一秒直接脸沉了下来。
　　慕鹤轩看得心惊，心说果然是阿勒，阴晴不定。
　　魏景行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他旁若无人地将大半个身子靠在慕鹤轩的身上，面带倦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了。
　　“怎么了？”慕鹤轩非但不介意让他靠，反而伸手将他搂过来一些，直接闪瞎了对面阿勒的狗眼，让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对狗男男去死吧。
　　然后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
　　“梧桐睡了。”
　　“嗯？”
　　他不明白自己才刚刚想到梧桐，怎么话题就突然转到她身上去了？难道这魏景行会读心术不成？
　　魏景行当然不会读心术，他刚才表现出的对慕鹤轩的依赖都是做个阿勒看得。
　　“如果你要去海外，梧桐是不会跟你走的。她听我的话。”
　　“你！！！”
　　“阿勒，你有了弱点，除了屈从，别无他路。”


第61章 狭路相逢
　　其实，魏景行才是最直接的那个人，一句话封死了阿勒所有的退路。
　　是啊，他舍不下这个女人。所以计划注定不能成行。
　　“让我再考虑考虑。”
　　“好。”
　　门外，一个女人悄悄地离开了。
　　而此时魏炎均已经找好了傀儡假冒暗帝。
　　由于暗帝平日里不常现身，并且时常以面具视人，所以一时之间倒也无人发觉。唯一提防的便是四大护法和四大公子。而四大护法因为某种原因被暗帝派出去了，四大公子跑了两个，另外两个不成威胁。
　　所以，魏炎均这也算变相掌握了暗宫势力。
　　可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找，给朕找！”
　　烛火下，他的面色狰狞，好似吃人的恶鬼。
　　他突然觉得很悲哀，藏了这么多年，最爱的女人和儿子，还是一个都没保住，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变故，让他变得这般狼狈。
　　“这、陛下，说来也怪，我们的人守在门口，并没有看到可疑人物出去，可这人怎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呢？”
　　“废物！！！”
　　“就是！自己没本事，还赖别人不成？”
　　“你！”
　　“我怎么了？”
　　“都给朕滚出去。”魏炎均一手扶额，已经无力去说什么了，他觉得很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哈哈哈，哈哈哈。均哥哥，来抓我啊！！”
　　“仪儿，仪儿！哈哈，你别跑！”
　　“对不起，均哥哥，你和明哥哥两个人我都割舍不下。”
　　“你们不要再为我吵架了好吗？”
　　“你是同时爱我们两个人吗？”
　　“…我、我也不知道。”
　　仪儿，仪儿！
　　我无数次告诫自己你不值得爱，可是还是一次一次地陷进去。你是哪里来的桃花妖吗？给我下了什么毒？
　　阿勒最终同意了魏景行他们的提议，几个人草草收拾一下，就在一个深夜里，带着半死不活的魏景彦和赵頫上路了。
　　“这里离楚国目测有八十公里左右，最快两天后可以到，最慢要七天。”
　　“怎么个最快法。”
　　“两天不眠不休，不断赶路。”
　　“这不可行。”
　　“就这样吧。”
　　慕鹤轩和魏景行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阿行！！”
　　“不用担心，乖。”魏景行把头凑到慕鹤轩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那个“乖”字让慕鹤轩猝不及防红了脸，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点头同意了。
　　其实，慕鹤轩对魏景行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大概是因为他从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吧，哪怕他身体不好，经常卧床不起，他也从来不觉得他需要别人的保护。
　　他说行，大概就真的行吧。
　　魏景行这个人，远观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冷淡而脆弱的病美人，只有走进了，才能知道他的忍耐力达到了怎样变态的程度。
　　“好，那上路吧。”
　　“大哥，这两个人实在累赘，我们要不要……”
　　阿勒嫌弃地看了一眼仍旧在昏迷的赵頫，打了说话那人一记暴栗，说道：“这两个人有大用，关键时候还能用来挡箭呢你忘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大笑了起来，大抵是想起了魏景彦那时候软得跟一根面条似的怂蛋样。
　　魏景彦的脸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的，就像打翻了颜料的染坊，只不过因为天黑，倒没有人看见。
　　众人又说笑一阵，把马套上了鞍头，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上路了。
　　魏景行夫夫和梧桐坐在马车里，阿勒坐在外边的车辕上。
　　“爷，穆公子，梧桐泡茶给你们喝吧。”她灵动的双眼忽闪忽闪看着面前的二人，只有在自家爷面前，梧桐依旧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丫头。
　　“给我一杯，你家爷就免了吧，喝了茶不好休息。”
　　魏景行躺在慕鹤轩的大腿上没有说话，好像已经睡着了。实际上，他虽然闭着眼睛，可是意识却是清醒的。
　　要出发之前，他趁慕鹤轩不注意吃了两粒可以令人精神亢奋并且短暂增强实力的不知名药丸，所以现在不仅睡不着，而且还觉得充满力量。
　　这是他像小美压榨而来的，大概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是魏景行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一路上已是惊险重重，稍不留意就是粉身碎骨，而到了楚国，又要被虎狼环绕。
　　可他现在力量还很弱小，除了一路破釜沉舟下去，别无他法。
　　而暖阁…远水解不了近火。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慕鹤轩和梧桐聊起了天。
　　“你们爷最爱的砚台你可有随身带着？”
　　“哎呀穆公子，这么重要的东西婢子怎么会随便带着呢，当然是放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啦。”
　　“最安全的地方？你可别弄丢了。”
　　“放心吧穆公子，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会丢的。”
　　在外面同样听着他们讲话的阿勒却疑惑了，一方砚台而已，莫非是什么无价之宝，否则怎么这般在意？
　　魏景行却在心里思索，梧桐跟自己这边一样，也是一路逃亡，她能有机会将楚王印藏在什么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印章还在她的包裹里，而她的包裹，此时正挂在外面的马上！
　　真是太疯狂了。
　　这个小丫头越来越会擅做主张了，如果不是清楚她绝对不会背叛自己，魏景行几乎要以为她是谁派来拖自己后腿的。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
　　可是，还是出事了。
　　阿勒看着面前那一队队训练有素的队伍，心说，姓穆的不是说皇帝忙着找他的女人，这边一定会有疏漏吗？这是怎么回事？
　　他却不知，魏炎均要的就是“引蛇出洞”，又怎么可能放松警惕。
　　说到底，他再痴情，也是个痴情的皇帝，而不是痴情的普通人。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这是父子二人第一次对上。当马车停下的时候，魏景行就坐起身，他目光沉沉，仿佛在等待着外面的人第一次开口。
　　“行儿，外面的世界，好玩吗？”
　　魏炎均没有让他失望，事实上，在他的心里，魏景行依旧是被他“宠”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人，纵使难得反抗一回，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你看，他不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以为，仅凭这些乌合之众，就足以跟自己对抗了吗？


第62章 认罪
　　魏景行当然不这么以为，他既然敢直接和皇帝对上，不说有十分的把握，但至少八九分是有的。
　　他没有回应，只是坐起来，眉目低垂，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这边慕鹤轩的脑袋也在飞速转动着，现在的形势是宣化帝带来的人是我们这边的数十倍，硬闯是没有可能的，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就是让宣化帝主动放行。可是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他放行呢？
　　抓住他的软肋！
　　他的软肋是什么？魏景彦？仪妃？
　　魏景彦现在就在后面的车子里，而仪妃，抓走仪妃的辰光也是我们这边的人，倒可以骗他说我们知道仪妃的下落。
　　魏景行看穿他在想什么，“魏炎均没有弱点。”
　　是啊，他是帝王。
　　帝王怎么可以有弱点？
　　魏景行是说过，每个人都有弱点。
　　可皇帝，是人吗？他是机器，是维持天下运转的机器。
　　“那现在怎么办？”
　　“行儿，碰到父皇也不下来迎接吗？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魏炎均语气宠溺，仿佛真的是对心爱的小孩说的，不明真相的人恐怕真的是要感叹他这拳拳慈父之心。
　　“皇上，殿下想必是做了错事，不敢出来见您吧？您可要好好安抚才行呐！”
　　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这是最近跟在魏炎均身边的谋士，他们都叫他神官，是个男的，却偏偏做女子姿态。”梧桐说出她新近打听出来的情报。
　　魏景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对慕鹤轩说，“你别出声，我出去看看。”
　　“你……”
　　“别担心，没事。”
　　魏景行说完就掀开车帘子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幸得阿勒及时扶了一把。
　　魏炎均这才借着火把的亮度看清了坐在车前的人，冷哼一声，“你们果然勾结在一起。行儿，你可把朕骗得好苦。”
　　魏景行二话不说当即跪下请罪，众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火光摇曳，依旧可以映照出他惨白的脸，他说：“父皇此话足够让儿臣死好几百次了，儿臣惶恐。儿臣确实有罪，请父皇责罚。”
　　“那么你说说，你有罪在何处？”
　　“不知道父皇也到了此处，没能及时前去请安。”他说完这句话假装投瞄了一下魏炎均，那表情能多濡慕就有多濡慕。
　　“……”魏炎均一下子被他噎住了，他再次觉得像魏景行这样的妖孽就应该出声的时候就被掐死。
　　他身边的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一看气氛冷凝，连忙打圆场，只听得他“娇笑”一声，“皇子殿下可真是会说笑，陛下可不是在为这个生气呢？”
　　“那是什么？请父皇明示。”
　　“行儿啊，行儿，你是拿准父皇不会把你怎么样啊？那好，你无诏离京，诈死欺君的事日后再说，现在，你该解释解释为何和绑架你弟弟的反贼在一起。”
　　“儿臣没有无诏离京啊，难道不是父皇……”
　　“魏景行！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魏景行不说话了，他无辜回望，在心里默数一、二……
　　“够了！皇上，直接搜吧。”
　　“老将军你……罢了，搜！”
　　魏炎均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偏偏不能说什么。
　　此人是张立，三朝老将，因为年老而不能征战沙场，这次魏炎均要亲自出来寻魏景彦，他劝谏无果，死命要跟来保护。魏景行一看到他，就知道，自己的生机来了，魏炎均顶多把自己抓回去，却绝不会动他，只要自己不被他抓到把柄。
　　搜查很快就有结果了。
　　“启禀皇上，后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
　　魏炎均推开面前的人，径自走到后面马车跟前，一把掀开车帘。
　　空空如也。
　　“人呢？你把人弄哪去了？”
　　“父皇，什么人？”
　　“魏景行，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魏炎均站定，目光冰冷地看着魏景行。
　　“父皇，你在说什么？”
　　“皇上，既然五皇子没在车内，那我们就去别处找找吧。”
　　张立看不下去了，在他的眼中，就是魏景行一直委曲求全，而宣化帝步步紧逼。没看人家都快跪不住了嘛！也许是老了就格外心软，总之他是很心疼这个孩子，选择性地将他“死而复生”的事实忘记了。
　　“唔唔，唔唔。”
　　“有动静！”
　　“喵。”小美及时地叫了一声。
　　“陛下，还有一辆马车没有检查。”
　　“魏景行，里面的是谁？”
　　“是儿臣的丑奴，因为怕吓着父皇，就没有让他出来。”
　　“过去。”
　　“是。”那人听命，一剑挑开车帘。
　　“嗤。”他倒抽一口凉气，蹬蹬后退几步。
　　车厢里的“人”，着实已经不能称呼为人了。
　　魏炎均不信邪，亲自拿了火把上前查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手中的火把险些掉落下来。饶是他见过死人无数，这么可怕的一张面皮，还是挑战他的极限。
　　这是一张怎么的脸啊？
　　布满了肉瘤，还有一个眼睛下方的，甚至破了一个洞。而那只被肉瘤压迫得睁不开的眼睛，此刻正看着自己。
　　魏炎均心中一颤，一想到魏景行刚才跟这么一个人共处一个车厢，就觉得恶心欲呕。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被张立生硬地打断了，“皇上，既然没有问题，就让王爷起身吧，我们还要去找五皇子。”
　　“张老将军，朕说过，彦儿是楚王。”
　　“哼，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当楚王吗？陛下，你置你面前的安王殿下于何地。”老人家犟起来也是不要命，反正他资历最老怕过谁。
　　“你！！”
　　“咳咳……”
　　“殿下！您咳血了！”一直被人忽视的梧桐赶紧跳下马车。
　　站在旁边的张立快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魏景行，说道：“殿下莫急，老臣这就护送你到楚国。”
　　“张立！你要造反不成？！”
　　“哼，陛下非要说臣造反，那臣也无话可说。只是还请陛下明了，大兴这几十年的基业，是靠谁来撑着。陛下要天下人说您过河拆桥，戕害老臣吗？！更何况，陛下想要动臣，也得问过先帝不是？”张立说完，就搀起魏景行，把他扶到马车里。


第63章 楚国到了
　　看丑奴迫不及待地接过人，那担忧的样子不似作假。他愣了一下，温和地对他说：“照顾好殿下。”
　　随即放下车帘，手一挥，“走！”
　　“张立！你敢！”
　　“臣不敢。”
　　“哈哈哈，好得很！就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嘴上说着不敢，却做着悖逆之事。看来今日，是逼朕不得不对你动手了。”
　　“列队！”
　　“朕在路上遇刺，张将军舍命相救，不幸身亡。这个结局如何？”
　　“你！你！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张立恨铁不成钢，他被先帝托孤，几十年来忠心耿耿，却不想落到这么个鱼死网破的下场，一时间觉得十分可悲。
　　“魏炎均！如果不是先帝中意安王殿下，你以为你坐得上这个位子？！”张立气急了什么都说。
　　“动手！！”魏炎均顿时像是一只被踩了痛脚的猫一样，跳起来用手指着张立，嘴巴张张合合地说不出话来。
　　于是，两方人马被迫短兵相接。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飞沙走石。
　　魏炎均这边的人仗着人多，竟采取了多打一的土匪战术，想通过虚耗精力的方式来累死他们。很快，阿勒也带着人加入了战圈，替他们分担了不少。
　　所以暂时还是势均力敌。
　　但很快，高下立见！
　　张立带来的人虽然少，但毕竟久经沙场，远远不是没有实战经验的京畿卫可以比的。所以慢慢地就占了上风。
　　两方战得正酣的时候，车下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不过这时候，自然是没人注意。
　　却是魏景彦趁着没人看着他，偷偷在地上捡了一个石子绞断绳子，从车底下爬了出来。
　　而魏景彦为什么会在车底，自然就归功于车厢内那可以翻转的机关。
　　总之，魏景彦一人脱困，也没去管依旧昏迷不醒的赵頫，趁着没人注意，猫手猫脚地，想要偷偷走到魏炎均那儿去。
　　却被眼尖的二牛看了这正着。
　　“魏景彦跑了！”
　　“快抓住他！快！”
　　京畿卫见状，更是下死命拖住他们。一时之间，竟也脱不开身。
　　这时，凌空一支飞箭，眼看就要正中魏景彦胸口。魏炎均一个飞扑，护住魏景彦，两人转了个圈。箭矢擦着魏炎均的手臂而过。
　　“父皇！”
　　“皇上！”
　　“朕没事。”
　　因为魏炎均的受伤，京畿卫的人都慌了手脚，张立当机立断下令全部望南边不要命地冲。
　　还真让他们冲出一条血路，当即头也不回地跑了。
　　京畿卫当即反应过来要追，被魏炎均喝止了，他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个方向。
　　“父皇！就这么让他们跑了？那儿臣这几天的委屈就白受了？”
　　“闭嘴！”看魏景彦一时失了声，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魏炎均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放缓了口气安抚道：“彦儿别急，来日方长，父皇会给你报仇的。”
　　“父皇……”
　　明明是人高马大的人，这会儿在魏炎均面前倒像是一只乖顺的小白兔。
　　这时，魏炎均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他：“赵頫和你那小情儿呢？”
　　“赵頫在……”魏景彦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怕魏炎均说他危难时候只顾自己，不是明主。
　　魏炎均看到他这样，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叹了一口气道：“人没了就没了吧，有父皇在，良臣名将何愁不源源而来。这两个人都不堪大用，你舍了他们也好。”
　　语气像极了一个为儿子担忧的父亲。
　　再说魏景行这边，由于有了张立的保驾护航，倒是一路很顺利地到达下一个城镇。
　　距离楚国只有一个城池的距离了。
　　而此时，天刚蒙蒙亮。
　　“王爷！你还撑得住吗？要不我们就不停了？”
　　“老将军只管继续走，不用顾念我。”车厢里传来了魏景行略显虚弱的声音。
　　“唉。”张立叹了一口气，他如何看出魏景行自在城郊给魏炎均跪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走！”
　　车厢内。
　　“喝点水吧？”梧桐拿了个水杯倒了水轻声询问慕鹤轩。
　　“给我吧。”慕鹤轩接过水杯放在面前的小几上，小心地扶起魏景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魏景行现在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如果不是慕鹤轩支撑着，只怕立时就滑下去了。
　　慕鹤轩简直是快要被这一大一小两个祖宗给气死了。天晓得当他从小美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有多心痛。
　　偏偏这个大的，不能说他，得好好供着，小的这个呢……你跟一只猫置什么气。
　　这回的事实在是太大了，连梧桐都忍不住要说几句，“爷，您说那随随便便的药丸是能吃的吗？您怎么这么不拿自个的身子当回事啊？您说您要是……”梧桐说不出话来了，不一会儿，就开始抽泣起来。
　　最开始还是很小声的一抽一噎，到后来，干脆就放声大哭起来。
　　也就是这马车隔音效果好，不然，非把小城里的人都吵起来不可。
　　不过，坐在外面的阿勒倒是听到了动静，他连声发问：“媳妇儿！你怎么了？”
　　“没…没事，厄……”
　　阿勒掀开帘子往里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头疼地看着自家媳妇儿，粗声粗气地安慰起来，一边还朝魏景行使眼色。
　　“别…哭了……我头疼……”
　　梧桐一听，马上就消停了。
　　阿勒一瞧，得了，自己说个十句八句的，还不如人家说这么一句来得有用。
　　……
　　魏炎均大概真的是觉得来日方长，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竟让他们一路上平平安安地到达了目的地。
　　傍晚时分，一队并不浩大的人马停留在一座城池面前。
　　张立坐在马上，看着巍峨的城池上方，那庄严厚重的纂体字——丹阳城。他心中无限感慨。
　　想不到我张立一生为国，最后却落到了这个鸟尽弓藏的下场。这算是被迫反叛了吧？
　　不，辅佐安王，才是先帝真正的遗愿。
　　先帝啊！愿你在天之灵，保佑王爷顺顺利利地，按着你的希望活下去。


第64章 丹阳
　　楚国都城丹阳，东面环海，背靠群山，是真正易守难攻的福地。因为临近大海，所以海运十分发达。多年来，就靠着百姓出海捕鱼，或远洋与外藩人进行贸易，这里是早已今非昔比了。不说人人锦衣玉食，但至少入目所及，没见到一个衣衫褴褛之人。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这丹阳，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好。”
　　熙攘的大街上，有三人并肩而行，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人，还有马和马车。
　　正是慕鹤轩一行人。
　　他们在进城的时候，临时跟往来贸易的商人买了十几套衣服和货物，因此，现在这样“浩浩荡荡”地行走在大街上，倒也不太惹眼。
　　“那是，丹阳毕竟是南方第一大城。不仅跟其他地方比要富庶许多，而且因为相比之下，民风也要开放很多呢。”
　　慕鹤轩会这样子说，还是“上辈子”听了一个来自丹阳的属下的讲述，说他们家乡两个男子竟可以结为“夫妻”，名为契兄契弟。慕鹤轩那时大为惊奇，觉得闻所未闻，由此，也对这个神奇的城镇产生了兴趣，总想要来看看。没想到重生回来，竟以这样的形式……
　　对了，既然来到了丹阳，不知会不会见到……
　　是时候让自己的这些曾经的亲卫重新聚起来了。只是他们还会不会听自己的，自己又该如何让他们相信……
　　几个人沿着街道就这样慢慢走着，气定神闲的。
　　只是突然，魏景行脚步顿了顿，但他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
　　“有人跟着我们。”
　　张立状似不经意地斜眼望去，果真十步开外的地方，缀着几根小尾巴。只是他们没有武功，所以习武之人的张立竟察觉不出。
　　张立看了魏景行一眼，惊异于他的敏感程度，更加坚定了辅佐他的心。
　　“看来我们一进城门就被盯上了。那现在怎么办？继续走吗？”
　　“嗯，我们先按兵不动，不出所料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请。”
　　“阿行，那我们这样贸贸然进城，岂不成了入瓮的鳖？万一他们是魏炎均的人……”慕鹤轩面有忧色。
　　“穆公子放心吧，他们不是魏炎均的人。楚国多年无主，实际掌权的人早就生出了反心。如今被爷横插一杠，他们必然想要除去我们。但反之，如果我们征服他们呢？”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那什么来着？”
　　“富贵险中求。”
　　“对对对，就是富贵险中求。”阿勒也来凑一脚，被梧桐一个暴栗打回去。
　　果然不出魏景行所料，一条街还走不到一半，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人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人自称是奉了郡守之令，请几位前往临江阁一叙。
　　这里就要说到，一个属地在没有分封给诸王的时候，它本质上还是一个郡。所以是有设郡守及其一应属官的。刚才提到的生了反心的那个人，也当是这位郡守大人。
　　因为楚国，不楚郡天高皇帝远，在没有王爷坐镇的时候，郡守就相当于这里的土皇帝，久而久之，难免心大。
　　而由此可推之，就算王爷来到了封地，也不可避免要受到郡守的辖制，除非他是自己有实权的异姓王。
　　不过近年来，魏炎均的削藩力度逐渐加大，异姓郡王们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了。不过掩藏在恭顺外表下的，是怎样蠢蠢欲动的一颗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临江阁。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阁！
　　临江而建，面朝熙攘大街。拢共有六层楼高，阁顶有六角飞檐，显得高贵而华美。檐上各盘踞着一只四爪金龙，檐顶还镇着一尊宝塔。而檐下，则悬挂着一副庄重而古老的牌匾，上书“临江阁”。
　　临江而望，觉天地之浩淼。
　　魏景行在台阶下站了很久，直到前面引路的人不断地催促。
　　“是不是累了？”
　　“还行，走吧。”
　　慕鹤轩还是担心，直把那未见面的郡守骂个百十来遍。本来嘛，见面就见面，还非选在这么高的阁楼上。没看见我家阿行走这么长的路脸色都发白了吗？竟然还要爬五层台阶！就你今日的所为，一朝得势，看少爷我不把你千刀万剐！
　　我们的郡守大人还不知道他就这样被人惦记了。此时的他，正惬意地半躺在贵妃榻上，左手品茗，右手搂着一个美娇娥，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的歌舞。
　　正享受着，有人来报，人到了。
　　他瞬间坐直身子，挥退舞娘，“请他们进来。”
　　进来的只有魏景行他们三人，其他人都被强制性地请到别处了。
　　他们虽然愤怒，但也没有办法。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安王殿下，近来可好？”
　　郡守陈福歆在多年前进京述职的时候，曾远远见过魏景行一面，虽然时隔已久，人也从少年长成了青年，但因为样貌实在是太出众，所以他一眼就认出，这个不速之客，正是当年的安王。
　　魏景行“病逝”一事，并没有传出京城，因此陈福歆得到的消息还只是魏景行受封楚国。而他不称楚王，而只称安王。此举就耐人寻味了。
　　这是等于直接对他们说，老子才是楚国的王，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就靠边站吧。
　　说起来这陈福歆也不过才三十七八的年岁，还不到老而成精的地步。可偏偏这类人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他们有一定的阅历，还有一般老年人没有的冲劲和狠劲。
　　现在魏景行他们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俗话说，输人不输场面。
　　所以对于他的这句傲慢的问话，魏景行并没有给出回应，只是拿眼睛扫了一圈周围，好似在找座位坐。
　　一旁的张立看出了他的意图，便对着陈福歆大喝一声：“大胆！见着王爷还不将你的主座让出来！”
　　张立历经百战，现在虽然老了，但仍然中气十足。这一嗓子，差点让陈福歆从贵妃榻上摔下来。
　　在他反应过来后，惊觉自己的失态，险些恼羞成怒。他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扫视了对面三人一圈，最终视线落在魏景行脸上。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悠悠地起身，“是下官失礼，王爷请。”
　　但是神色间并无半分恭敬。


第65章 投诚
　　魏景行也不管他，径自走到榻边落座。
　　自始自终，他没说一句话，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渐渐地，屋内陷入了僵局。没有人先开口。
　　最终，还是陈福歆按捺不住，率先说了话，“王爷这是怎么个意思？给下官下马威吗？”
　　“陈大人说的什么话，分明是你让人把孤请到这里，要给孤下马威。再者说，你是个什么东西？值得孤给你下马威。”
　　魏景行就是这样的人，明明是恶毒的话，偏生让他说得这么优雅，这么云淡风轻，就好似，他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你！哼！不过是一个弃子，给敢到我这里来神气。不过……”他故意拉长音调，“看你这脸蛋，倒是不错，不如留下来给爷暖床。”
　　“……”一听到这话，慕鹤轩就上前一步，恨不得能给他一拳，被魏景行不动声色地拦下了。
　　他的眼里也划过一丝厌恶。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急色，贪图享乐，不堪造就。电光火石间，魏景行就归纳出了陈福歆的三个表面特征。
　　可是，真的是这样的吗？
　　他的眼睛里没有邪气。
　　是的，虽然他表现出来的是个淫邪的酒囊饭袋，但他的眼神却演得不到位。
　　果然不出他所料……
　　“陈大人，如果孤没记错的话，陈大人是科考出生。早年拜入丞相赵大人门下，因为不愿同流合污，因此并不受重视。后来明白了一些所谓的”道理“，求了不少人，才得到这么个外放的机会。那么孤想请问，陈大人还记得最初的本心吗？”
　　魏景行这样说其实是有些冒险的，万一他料错了人，万一人家死不认账，他这样，很有可能就将自己置于极为危险的境地。
　　陈福歆果然脸色变了，“王爷这是何意？下官，怎么听不懂啊？”
　　“孤这里有一封信，不妨陈大人过目一下吧。”
　　陈福歆狐疑地盯着信纸看了半晌，接过来展开一看，过了不久，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是一封家信。
　　一封爷爷写给孙子的信，里面有着殷切希望，教导他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之后要坚守本心，好好地为民办事。
　　“你…这封信…怎么会在你手上……”
　　“…..”魏景行当然不会说，这是从小美那兑换的“道具”。
　　慕鹤轩心里都快笑死了，不过他面上还是努力绷着。
　　陈福歆没得到回答，但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就在他思考该不该相信面前这些人的时候，魏景行刚才还绷得紧紧的身子突然一软，整个人跌进慕鹤轩的怀里。
　　“王爷！”
　　陈福歆这才回过神来，见此情景，眼底又划过一抹深思。他唤人过来，“王爷也累了，如不嫌弃，请暂住寒舍。稍后下官命人将王府打扫出来。”
　　慕鹤轩顾不得那许多，打横抱起魏景行就跟着下人往下走。
　　楼下已有马车在门口等候，驾车的是一个精壮的青年人，一看就不好惹。
　　不过慕鹤轩现在才没有心思管上了什么车，驾车的又是谁，因为魏景行的状态很明显是真不好。
　　本来这也是魏景行的策略之一，要先稳住陈福歆，就要让他足够信任。但要他信他不会对自己不利，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的。所以就要让他信他翻不起什么大浪。古往今来，对“辅政大臣”来说，翻不起什么大浪的“主子”有三类，一是年幼可欺，二是性格懦弱不堪造就，三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魏景行要消除陈福歆的戒心，就要让他意识到，自己是第三种人。身体不行，就算有心做些什么，对他也构不成威胁。
　　不过，他太高估了自己的身子，心头一松，人马上就不成了。等送到马车里的时候，已经迷糊过去了。
　　慕鹤轩抱着他，拿着个帕子擦拭他额上的冷汗。
　　他不知道他们前路如何，却知道，这一局，是他们赢了。
　　魏景行赌性不小，一路走来，皆是豪赌。输了，粉身碎骨；赢了，青云坦荡。
　　南方的民宅跟北方的不同，他们一进之间有着高高的门槛，因此马车不能进去。
　　慕鹤轩不假手他人，一路把魏景行抱进去。看见的人都不禁纷纷猜测他们是个什么关系。因为下人横抱主子，这是大不敬的行为。
　　可是慕鹤轩做了。
　　陈福歆果然没亏待他们，给的是最好的房间。
　　只是是在最后一进，这从门口走到这里，少说也要半个多时辰。这陈福歆不仅要软禁他们，这还打的是让他们与世隔绝的注意呢。只不过，这怎么能困住他们呢？他们有小美不是？
　　慕鹤轩边想边给魏景行换衣服。
　　正换了一半，陈福歆请的大夫到了。
　　年轻人穿着一身月白衣服，摇着折扇，就这样怡怡然地走了进来。不像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倒像是哪里来玩的公子哥儿。
　　看见他们，那年轻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震惊和，惊喜？不过碍于有外人在场，他很快就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有那么一点世外高人的感觉。
　　等到下人都出去以后，他这才走进两步，“是你们？！”
　　慕鹤轩本来也疑惑这个青年是怎么会认识他们？而自己却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听他开口，顿时豁然开朗。
　　这分明是那日在上京街头，替自己打抱不平，教训了一番那些讹人乞丐的年轻人。
　　自己那时虽然没有探出头去看，但却记住了这个声音。
　　“你，是上京人？”
　　“不，在下是丹阳人。那日去上京只是去办师傅交待的事，不想就凑巧碰到……”
　　“那日的事，真是多谢公子了。”
　　“不谢，就算没有我，穆公子自己也能解决，不是吗？”
　　“你知道我？”
　　“安王殿下身边有个穆公子。天下人谁不知道？”
　　“嗯？”
　　“哦，不，现在该叫楚王了。”
　　“……”
　　“谁拥有楚王印谁就是楚王。再者说，陈大人也已经服软了不是？”他俯下身去，在慕鹤轩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又知道？”慕鹤轩虽然脸上还是笑着的，但声音已经冷下来了。这家伙揭了自己这边这么多的老底，如果不是自己人，最好还是杀了。
　　那青年对他的态度转变似乎不以为意，依然笑对着他。
　　“你是谁？想做什么？”
　　“我是来投诚的。”


第66章 袁天师
　　投诚！！
　　慕鹤轩的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不震惊不行。饶是谁莫名其妙跑来说要投诚，第一个反应是这人是个疯子，第二个反应是是不是对手派来的。
　　所以，慕鹤轩一点都不相信。
　　他给了小美一个眼神，让它在房间周围设个隔音的结界。自己则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人，说：“你是谁派来的？”
　　“家师派来的。”
　　“……”慕鹤轩没想到他还真说，这么坦诚的态度反而不像是细作了。
　　“令师是何方神圣？”
　　“……一个臭算命的。”
　　“什么？”
　　“他真的是臭算命的！不对，他是天师。袁孝天的大名你听过吗？”
　　“得袁师者得天下，听过。”慕鹤轩这下脸是真的变色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发抖，但他还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
　　青年似乎不以为然，“世人就爱夸大其词，什么‘得袁师者得天下’，那无非是我们这脉人都可以算出谁是天生帝命罢了。我们追随未来皇帝，再辅佐他，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就成了我们辅佐谁，谁就能成为皇帝。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民间确实有这样的说法。
　　这个袁氏家族是天师家族，历任家主都叫袁孝天。
　　他们绝对是个传奇。
　　一代代传承下来，辅佐的帝王，不说上百也有几十。各个无不是贤君圣主。
　　现在他们自个找上门来，这岂不是说……但慕鹤轩也不是会被激动冲昏头脑的人，“你说你是袁天师的徒弟，可有何凭证？”
　　青年像是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圆形的罗盘，上面有繁复的花纹。
　　青年托着它闭目演算一阵，睁眼说道：“阁下的命数有些奇怪，分明死过一回，时隔半年之后，竟又连上了。却不知是何道理？”
　　慕鹤轩在听到“死过一回”的时候，心里便是一突。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对方知道了他重生的秘密，却看到对方脸上单纯的疑惑，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心里也就信了大半。
　　但他还不想做亏本买卖，毕竟，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如今还离得太远。他总要为魏景行争取一点当前的利益。
　　“不知阁下，这次是带着怎样的诚意而来？”
　　“家师与珩玦神医是多年至交。不知这样的诚意，足够吗？”
　　够！太够了！
　　他们可不就是要找珩玦神医吗？有了他，魏景行的病就有希望了。
　　只是……
　　“珩玦神医不是在云游吗？”
　　“但家师可能找到他。”
　　这就足够了。因为珩玦神医有个怪脾气，他不想让人找到他，别人就一定找不到他。
　　“成交。初次见面，在下穆白羽。”
　　“在下袁成书。”
　　交涉成功，慕鹤轩让小美撤掉了结界。
　　袁成书上前尽职尽责地给魏景行看病。接收到慕鹤轩不信任的眼神，他笑了笑，说：“其实我的真正兴趣是研究医术，虽然没有珩玦神医这么厉害，但也堪堪可以信得过的。”
　　只见他伸出两指，搭在魏景行暴露在外的手腕上，不一会儿就收回去。
　　“五脏虚弱，气血两亏。如果不是丹田处有一团真气护着，只怕早几年就应该无力回天了吧？”
　　“真气？”慕鹤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以前宫里的那些太医和自家找的大夫，从来没有吐露过“真气”这个词。
　　慕鹤轩毫不怀疑是因为他们把不出来。
　　这该说不愧是江湖人士吗？
　　“那可有根治之法？”
　　“这你就要问珩玦神医了，在下也只是略懂些皮毛。不过还请穆公子劝劝王爷，平日里切忌思虑过重，保持身心愉悦才是正途。”
　　“我会的。那吃的方面呢？”
　　“吃些温补易消化的就好。要少食多餐。”
　　“好的，我明白了。多谢。”
　　袁成书矜持地点了一下头，就出去在下人的引导下前往小厨房配药了。
　　魏景行直到傍晚时分才醒。
　　他之前太累了，慕鹤轩还嫌他醒得太早。
　　“饿不饿？正好刚才她们给端来了小米粥，先吃点儿填填肚子，一会儿好喝药。”
　　魏景行借着他的力道坐起来，半靠在软垫上。
　　再由他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着。
　　慕鹤轩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昏迷这大半天的事。
　　说起梧桐阿勒他们都被安排在不同的院子里；说起张立虽然离得不远，但他要过来也不容易；说起陈福歆来看过一回，还留下了不少名贵的药材，看来这几年没少搜刮……
　　当然，着重还是谈起了袁成书的投诚。
　　多数时候是慕鹤轩说，魏景行默默听。一来是他刚醒精气神不好，提不起力气说话；二来他很喜欢看慕鹤轩说起这些事时的神采飞扬，好像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慕鹤轩说了一半，也想起来袁成书的嘱托。
　　“看我，总是这么粗心，你刚醒来，还是别听这些了。我看你啊，就是因为思虑过重，这身子才七劳八损的。跟你说些轻松的事吧。我打听到，每年这个时候，丹阳会有外地的耍猴艺人过来搭台演出，为期一个月。等你好全了，我们去看好不好？”
　　“好。”
　　“……”魏景行这幅纵容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两人第一次正式认识的时候。彼时的他躺在床上，而他坐在床边，也是类似的对话。
　　自己后来还打趣过他除了“好”就不会说别的了，那人也不恼，依旧是眉眼弯弯，要溺死人的眼神。
　　一晃都大半年了啊……
　　“阿行，除非我先离开你，否则你不准离开我。”
　　“好。”
　　南方的天总是多变的，下午还艳阳高照，晚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个夜晚，又不知有多少人无言枯坐到天明。
　　陈福歆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他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却将窗帘全部都拉上了。
　　“你是想放权吗？”
　　“不，我不想放。”
　　“那你在纠结什么？”
　　“魏景行是‘明主’，我能借他实现我的抱负。”
　　“……”
　　“同时他身体不好，我又能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
　　……真是个好算盘啊，但愿你不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道惊雷闪过，照亮了屋内的场景。
　　房间内自始自终，只有陈福歆一个人。
　　而他的面前，是一尊铜镜。


第67章 鸿门宴（一）
　　第二天，魏景行他们很快又见到了陈福歆。他照例让人抬了一堆补品过来，礼数周全，笑脸迎人，完全看不出昨日傲慢嚣张的样子。
　　他这是服软了？还是又是另一个陷阱？
　　果然，寒暄几句，他就说明来意，原来两日后在临江阁有一场接风宴，请他们去参加。
　　什么接风宴，鸿门宴还差不多。
　　这是给他们下马威和一探虚实来了！
　　但魏景行和慕鹤轩都明白这是一个关键的机会，把握得好，可以震慑那群人，从此掌握主动权，把握不好，就会被人挟制，一言不合甚至有可能会被当场格杀。
　　“我们现在势单力孤，如果贸贸然前去的话，必然会被把持。这样，我在这里有一些旧部，我让小美去联系他们，如果他们肯来，多少是份震慑。”
　　“你拿什么让他们相信你，别说他们现在还不是你的底牌，就算是了，你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平城王世子？”
　　“……”慕鹤轩不说话了，他确实是欠考虑。很多事情上，魏景行思考得永远比自己全面。
　　这是自己拍马也赶不上了。
　　他的二十多年，都生活在步步杀机的环境中，而自己的前十六年，还活在别人为自己编织的美梦中，入京的四年只顾自怨自艾，以至于又跌入另一个美梦。重生以来，他一直在努力成长，想要追上他的脚步，但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越是心急，反而有时候处理事情就很草率。
　　“墨玉。”
　　是了！自己还有这个！慕鹤轩摸摸左胸的部位，这大概是老天给自己的馈赠。凭着它可以调动暗帝的势力。
　　现在暗帝死了，但是消息并没有传出，自己只要狐假虎威一下……
　　“阿行！你上辈子是女人吧？”
　　“嗯？”
　　“不然怎么会这么细心？”
　　“……”
　　“不过你是女的也肯定是我媳妇。”慕鹤轩蜻蜓点水般的在魏景行的额上啄了一下，拍拍他的脸颊，“媳妇儿你再睡会，外面的事就交给为夫了。”
　　魏景行笑眯眯地看着他，目送他离去，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  他不介意让他占些口头便宜。
　　在慕鹤轩关上门的瞬间，魏景行的脸色也变了。他手捂住胸口，身子向侧一歪重重跌到床上。
　　他们还是按捺不住动手了。
　　有人根本不想让自己参加这个宴会……
　　“哼。”
　　魏景行抬手捂住嘴巴，感觉有黏稠稠的液体流出，张开五指一看，是一汪暗红的鲜血。
　　他挣扎着下床，踉跄着走到铜盆面前，掬水把自己清洗干净，然后将水从窗外倒出去，看着它顺着路沟流走。
　　再挣扎着回到床上，做出睡觉的假象。只是，连被子也没有力气拉上来了。
　　至于那些被撞翻的椅子……
　　所以当袁成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房间。
　　“该死！”他暗骂一声，快步走向床的方位，扶起魏景行，先动手封了他胸口的几处大穴，再掰开他的嘴给他塞进一粒药丸。
　　过了一会儿，魏景行渐渐回缓过来。
　　袁成书拉过一旁的软垫扶他靠在上面。
　　“是我疏忽了，早晨喝的药一时不防被人下了点东西。”过了一会，看魏景行没反应，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两日后的晚宴？”
　　“凝心丸，两粒。”
　　“万万不可！”意识到自己失态，他用眼偷觑魏景行，见他神色未变，又放低了声音说：“那玩意您不能再吃了…您……”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魏景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看着他。乖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黑色小丸，“只剩下一粒了……”
　　魏景行眼都不眨一下就拿过来扔进嘴里。
　　袁成书被他的豪放做派给惊呆了，老大你真的不需要再犹豫一下吗……
　　是的，袁成书这个人在慕鹤轩面前可以随意扯皮，或者一本正经的叮嘱慕鹤轩看好魏景行不让他劳神。但是一旦在魏景行本人面前，他就彻底萎了，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气场决定一切。
　　该说这不愧是紫薇星君下凡吗？
　　再说慕鹤轩这边，他通过小美的隐身术法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小巷尽头的一座门户面前。
　　现出身形，轻轻叩了三下门。
　　然后就站在一边等。
　　过了差不多半柱香的世界，大门缓缓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来。
　　“你找谁？”
　　“你爹是谁我就找谁。”
　　“你找我爹做什么？”
　　“有一些生意要谈。”
　　“……”那小孩把门又拉大了些，探头往外瞅了两眼，才说：“进来吧。”
　　一个小房间内。
　　“月殿下要借兵，总得有陛下的手谕。”
　　“手谕没有，这个，足够吗？”慕鹤轩把墨龙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大声。
　　房间里站着的另一个中年人，见此玉佩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口呼千岁。
　　“魏景行已经被陛下杀了，现在在郡守府的，不过是个傀儡。两日后，郡守设宴接风，但谁都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因而陛下特令丹阳分舵归我调度。程舵主，你不会不同意吧？”
　　“陛下有令，属下百死不敢辞。”
　　“那就好。”
　　“只是属下有一疑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既然是陛下授意，那么月殿下为何不从暗宫直接带人过来？”
　　“程舵主是傻的不成，”慕鹤轩顿了顿，满意地看见程丰一脸懵的表情，接着往下说：“做戏自然就要做全套。既然是落魄皇子魏景行，程舵主以为，他应该带很多人吗？”
　　“那为何？”
　　“只是让你们冒充一下傻郡守的手下，届时倒戈就成。想到哪里去了。”
　　“原来如此！陛下英名！”
　　“那还不快去准备。”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慕鹤轩坐在椅子上，想说学魏景行的做派准没错。
　　看这不就给镇住了吗？
　　魏景行什么做派？那就是输人不能输了气势，哪怕是没理也要把它变成有理！


第68章 鸿门宴（二）
　　慕鹤轩慢慢悠悠地给膝上的小美顺了几下毛，这才站起身走出门去。他还有事要干。
　　……
　　“你是何人？你想做什么？”
　　“你若在两日后的宴会中表态支持楚王，我就告诉你是何人。”
　　“哼，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事实是，你跟着陈福歆，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更何况，我握有你的把柄。”
　　“什么把柄？！”隐在阴影处的人跳脚道。
　　“这个先不谈，我们说说陈福歆准备这个宴会的目的，再来谈谈他适不适合当你们的主子。首先，两日后的这个宴会，毫无例外是给楚王下马威的，把他吓破胆，他自己好上位，做那个至高无上的辅政大臣。可是你想想，一旦成功，好处都是他一个人的，与你们有何干系？这里我们就要说说陈福歆这人的性格了。你们与他共事这么久，当比我了解才对，此人刚愎自用，最热衷将权力抓在手心，岂会任由你们分一杯羹？那楚王殿下就不一样了，天下人谁不知，楚王宽和待人，举贤任能，是个难得的明主。想必赵大人之前也听到了一点民间的风向吧，何必逆势而为呢？”
　　被称为赵大人的男人陷入了沉思。的确，之前都楚国传旨的时候，百姓们确实跑到城门处欢呼雀跃，由此可见，这位新主人在民间的威望有多高。可是……
　　“听闻皇上不喜楚王……”
　　“人云亦云的事，也能当真吗？圣人若真的厌弃王爷，如何肯让他来这富庶之地？”慕鹤轩在这个事情上没有多讲，因为他们自己会想。
　　而这从头到尾，没有魏景彦什么事。
　　有时候，慕鹤轩真的怀疑，魏景彦真的是魏炎均费尽心机也要保护的人吗？稍微有点压力就推出来，还不好好给他铺路……他觉得，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究竟是什么呢？
　　他晃晃脑袋，不想了。眼前是一场硬战，说服了这个人，之后的就容易了。
　　赵大人果真有所松动。
　　“我若宣布支持楚王，能得到什么好处？”
　　慕鹤轩在心里冷笑，你还想要好处呢，谋大事之人，最要不得的就是三姓家奴。况且还是个口口声声只谈好处的人。
　　不过他嘴上却是说：“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不料这赵大人竟哼了一声，“口头承诺谁不会？”
　　“那赵大人想要什么，不妨说说看。”
　　“自古以来，最为稳固的关系，惟有互换秘密才能成。”
　　慕鹤轩一惊，没想到这个赵覃倒有些头脑，竟能想到这个方法。
　　“你想掌握楚王的秘密？”
　　“是。”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资格了。”
　　电光闪石间，一支短箭从窗外飞射而进，正擦着赵覃的耳边而过，钉在他身后的墙上。赵覃腿都软了，如果不是及时扶住桌子，只怕会当场软倒在地。
　　“在赵大人身上，在下可真见识了何谓‘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想想，我既然能无声无息潜入你家中，也就能无声无息地杀了你。”
　　“你，你……”
　　“该往何处走？赵大人好好思量思量。”慕鹤轩轻飘飘地说完这句话，竟打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临走时，在桌上撂下一张纸。
　　赵覃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又给吓个不清。等人彻底没影了，才想起来去看那张纸。
　　他扑到桌子面前，拿起那薄薄的纸片捏在手中，从上往下浏览。越看就越是心惊。
　　那一行一行，分明是自己与暗帝进行灵魂交易的记录！
　　是誊抄下来的！
　　娟秀的字体仿佛在嘲笑着自己的狼狈。
　　赵覃委顿下来，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有退路了。
　　那个东西关系重大，一旦公布出去，楚国很快就是一片腥风血雨。
　　慕鹤轩心情大好地回去郡守府，发现气氛有些凝重。
　　他推开门一看，魏景行光裸着上身躺在床上，袁成书正凝着脸给他施针。
　　“阿行！”
　　“噤声。”
　　“到底怎么回事？我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早上喝的那碗药有问题，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袁成书嘴快正要秃噜出来，却对上魏景行睁开的双眼，他又生生给咽下去了。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要做给那帮盯着我们的人看嘛，人家这么煞费苦心，我们也不好让人失望，你说是不是啊？”
　　“是这样的吗？”慕鹤轩总觉得他们一定有什么瞒着自己，但魏景行不愿说的，他一般都不会戳破。至少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质疑他。
　　转而对袁成书说：“你给他扎的什么针，会不会有事？”
　　“养生针，这可是好东西啊，不仅是今天，日后也可以隔三五天扎一次，有助于拔除体内的毒素。”
　　“这么有用？”
　　这时候，袁成书怡怡然拔了针，“是啊。你照顾主子吧，我去熬药，这回非得揪出那个鬼不成！”
　　“嗯，你去吧。”
　　袁成书走后，魏景行上前扶起魏景行帮他穿好衣服，再给他塞进被子里。
　　“你，真的没有做什么？”
　　“什么？”
　　慕鹤轩心说，好样的，学会装傻了，“比如，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
　　慕鹤轩看他那样哪有不明白的，当时脸沉得都能滴水了。魏景行从被子里偷偷伸出一只手，用小指勾住他垂放在床沿的手，喃喃道：“难受。”
　　“……”
　　慕鹤轩一向是对他这个样子没辙，自觉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揉着他的小腹，“下次还敢不敢了？”
　　“……”回应他的是魏景行眨巴眨巴的眼睛，但他知道他听进去了。
　　……
　　魏景行毕竟身体虚弱，他刚才只是在强撑着等慕鹤轩，所以这会儿精神一松懈下来，过不了多久就耷拉下眼睛沉沉睡去。
　　在他睡着后，慕鹤轩也爬上床去。
　　他必须养精蓄锐，好迎接接下来的硬战。
　　夜色很快就暗下来了。
　　这注定又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有人在密谋，有人在博弈，有人在调兵。真正无忧的，大概只有丹阳城的百姓，他们只需要为温饱筹谋，而上位者的更迭，离他们的生活太过遥远。


第69章 鸿门宴（三）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这就到设宴的时候了。
　　慕鹤轩那日的事做得很漂亮，没有人知道他找过什么人，只以为他安分地待在屋子里。
　　当然，这都是隐身术的功劳。
　　陈福歆自然也是这么以为的，他特地将臣属们召集起来敲打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陈福歆这个人吧，很矛盾。他一方面渴望做出一番大事业，另一方面，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能成事。
　　傍晚时分，临江阁门庭若市。
　　大概是整个楚地的臣属都来了，街上车马云集，各个都比正牌王爷排场还大。百姓们都站在不远的地方指指点点，讨论着发生了什么事。
　　“刘大人，这么早？”
　　“那可不，来见见我们这位新主子，能不赶早吗？”两个刚从马车上下来的一身官服的人，在大门口碰了头，索性站在一起寒暄起来。
　　“你说这陈大人是个什么意思？让我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见见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光杆王爷？”又一个人加入了谈话。那人外形粗狂，一看就是个鲁莽急躁的主儿，兴许是东柳营的将军。
　　“我说石将军啊，这小心祸从口出啊。”
　　“我不管！反正我老石就服陈大人！管他什么王什么王的！”
　　“哎哎哎！”那两个人忙一人抱住他的身子，一人捂住他的嘴巴，“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反正……”
　　“几位，都到了？”
　　“陈大人。”
　　“陈大人。”
　　几个人回头一看，陈福歆端着他那张和蔼的脸，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微笑着看着他们。他这个人很有意思，虽然对外的形象是酒囊饭袋，不堪造就，可是却能牢牢地将绝对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心，并让人不知不觉对他服气。
　　如果用通俗的话来讲，那绝对是大智若愚的典范。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青年。
　　定睛一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无他，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用艳若桃李来形容都一点都不为过。但他的美，却并不是那种阴柔的令人不舒服的美，而是，令人不自觉想要臣服的美，一种气质高华的美。
　　合该是天上的神仙，误入凡尘。
　　哪怕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不说话，也无法让人忽视他。
　　只是美人脸上有着病态的苍白，身子也单薄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来。众人顺着这样的想法，才注意到一旁扶着他的人。
　　慕鹤轩来到丹阳并没有特意改变容貌，因为这里并没有不怀好意的人认识他，认识曾经的平城王世子。
　　他完全可以用这幅容貌，陪魏景行在这里打出一番新的天地。
　　他的风格跟魏景行的完全不同，是那种俊逸青年翩翩公子型的，勾唇冷冷一笑，足以让在场的小娘子们红了脸。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竟无比契合，没有谁掩了谁的风头。
　　“这就是楚王？”
　　“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啊？”
　　“看来真的不足为虑……”
　　“他身边的是谁？看上去不大好惹啊……你看他正看着你呢。”
　　“管他是谁，左右不过是一条狗罢了，他主子我们都没放在心上，还在意这么一条狗呢……”
　　“咳咳，”陈福歆看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他偷觑了一眼身边的人，看他神色没有什么异样，在心里冷笑了一番，就出来打圆场，“诸位还都站在门口做什么？进去吧。”
　　“进去，进去。陈大人请。”
　　竟不约而同地将魏景行等人视若无物。魏景行也不恼，抬步就跟上他们，只有慕鹤轩回头状似无意地看了一下同样在上台阶的赵覃。
　　晚宴仍旧设在五楼。
　　从扶栏处向远处眺望，真个是“层峦叠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胸中浩荡之气油然而生。
　　再回观屋内，呈四方格局规矩地摆着长条矮桌，桌上放满了新鲜的瓜果蔬菜。因为离宴会开始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桌上的饭菜实际都已经冷透了，只有主桌上的菜是有些温度的。
　　“王爷请上座。”
　　陈福歆也不敢做得太过，他恭恭敬敬地将魏景行请上了主座。
　　众人皆依次落座。
　　陈福歆看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便宣布晚宴开始。他坐在左下首的第一个位置，拍拍手，便有一长串侍女鱼贯而入，她们的手上，都托着一坛子酒。
　　她们依次来到在座的官员面前站定，打开酒塞，往他们面前的杯盏内斟满了酒。
　　一时间，酒香四溢。
　　但这并非是那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淡淡清香，而是令人迷醉其中的浓郁的香气。
　　“这是北胡那边的‘二道烧柴’，性烈，极为伤胃，阿行，你不要喝！”
　　要说慕鹤轩为什么一闻就知道这是什么酒，因为这酒他太熟了！北方极寒，军营里的将士御寒都喝的这种酒。慕鹤轩那时是平城府的小王爷，自然也没少喝。
　　且这种酒在北地十分风靡，连七岁小童都拜倒在它的魅力之下。
　　“虏酒千钟不醉人，胡儿十岁能骑马”，这句话可不是诓人的。
　　只是这酒，对慕鹤轩来说可以接受，但对魏景行这种身体虚弱的人来说，却有可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地处南方且临海的丹阳怎么会出现这种酒？
　　慕鹤轩算是看明白了，这第一把火，来了！
　　果然，陈福歆端起杯盏，向右上方遥遥敬道：“王爷此来丹阳，下官未能出城迎接，实在是大罪过一件，该罚该罚！这样吧，下官自罚三杯，王爷您身体违和，一杯走个意思就行。”
　　说完，就抬起手中的杯盏将里头的酒一饮而尽，再命侍女满上，再饮，如此两次。完事后放下杯盏，好整以暇地看着魏景行。
　　他刚才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将魏景行摆在客人的位置上，而自己是主人；二是魏景行这酒必须喝，毕竟他话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得这么明白了，他魏景行要是不喝的话，岂不是下人面子？
　　魏景行还真就不打算给他面子了。
　　他眉目低垂，盯着眼前的杯盏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魏景行还是一动也不动。眼看在座的人越来越压抑不住自己的躁动，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陈福歆终于按捺不住了。


第70章 鸿门宴（四）
　　“王爷？”
　　“孤为什么要喝你的酒？还是说，你有什么资格命令孤？”
　　这个“孤”字一出来，所有人都心头一跳，这是在提醒他们身份！
　　面前的这个人，再不济，也是皇家的人，他身上流着皇族魏氏的血液！
　　陈福歆也有些恍惚，但他偏生不信这个邪了！
　　“王爷请喝。”
　　“……”
　　“王爷请喝！”
　　“……”
　　“晴岚，请王爷喝酒。”
　　“是。”柔柔的声音，真叫人骨头都酥了。
　　魏景行面前的侍女转身跪下，双手捧高杯盏，“王爷请。”
　　“……”魏景行依旧低着头不为所动。
　　“王爷请喝。”
　　“……”
　　“哼，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来人！给我拖出去砍了！”
　　突然冲上来两个侍卫，将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侍女拖了下去。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
　　没过多久，屏风后面传来了一声惨叫，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头颅飞起，血溅三尺。
　　“呕……”已有受不了的人将头转过去干呕了起来。
　　陈福歆冷冷一笑，魏景行这样的态度简直勾起了他心中的恶魔。他随手又指了一个侍女，“你，过去，请王爷喝酒。”
　　那侍女看上去年岁更小，被陈福歆一指，身子一颤，眼泪当即就下来了。她战战兢兢地走过去，颤抖着跪下，颤抖着举起杯盏，“王爷，请，请……”
　　“废物！连话都说不清楚要你有何用？拖下去……”
　　“且慢！陈大人何必跟小丫头过不去？不就是酒嘛，我替王爷喝了。”
　　“本官在请王爷喝酒。”陈福歆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虽然是对这慕鹤轩说的，但是眼睛却紧盯着魏景行，对谁的轻蔑一览无余。
　　慕鹤轩笑了，“王爷喝不得这酒，想必在场的各位心知肚明。陈大人如此咄咄逼人，是做好承受这一切的准备？”
　　陈福歆却不接他这个茬，只是道：“看来王爷今日，是不肯给下官一个面子了。”
　　“你是谁？”魏景行轻轻地问道。他还微微歪头，难得撩起眼皮看着下手的人，好似真的在疑惑。
　　“……”陈福歆的面容有些扭曲，他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握着拳。受够了，他受够了这种被人蔑视的感觉！
　　毁灭他！毁灭他！他心底的这个声音又在咆哮！
　　一时间，气氛又有些凝滞，在场的人见势不对，赶忙纷纷打圆场。
　　“呵呵，王爷确实不胜酒力，要不就由穆公子代劳？”
　　“是啊是啊，反正走个意思，没必要太过较真。穆公子你说是不是啊？”
　　慕鹤轩爽快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引来一片或虚假或恭维的叫好声。
　　陈福歆还待发难，却被冲上来的二人按在蒲团上不让他起身。
　　他冷哼一声，只好作罢，心想一会要他好看
　　不一会儿，鼓瑟之声响起，舞娘上场。
　　缠绵的乐声冲散了现场的针锋相对，觥筹交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酒过三巡，本以为相安无事，突然，就听到一声脆响。却是有人摔了手中的杯盏。
　　歌舞声骤然停歇，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这是怎么个意思？叫我们来不止是让我们听听歌喝喝酒吧？”
　　“石将军你……”
　　“陈大人你给个准信，你若不待见座上这个狗王爷，我们兄弟二话不说给你拿了任凭你处置！”
　　“石将军这是喝醉了吧？人家好歹也是亲王呢。”
　　“亲王？亲王正好呐，拿他威胁狗皇帝！”
　　“石将军这是要造反呐？”慕鹤轩没想到火候还没到就有人跳出来了，再一瞥陈福歆的脸，啧啧，够绿的。
　　“老子就要造反怎的？！”他伸手撸下自己的帽子扔在地上，用凶狠的目光环顾四周，“你们有谁跟老子一个意思？站出来！”
　　没有人说话。
　　而此时屏风后面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一会儿，就突然涌出一群身着甲衣佩戴长剑的士兵。
　　“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慕鹤轩也摔了杯子。
　　“就是这么个意思。”陈福歆眼看事情不可逆转，索性也就破罐破摔了，反正他有自信，因为这是他的地盘，再不济，那位“先生”也会帮他的。
　　他从座位走到正中，直视魏景行道：“王爷，我本来想好声好气地跟你说，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你要什么？”
　　“…….”
　　“你原是赵庸手中的棋子，现在却想掌控全局。”
　　“……”陈福歆像见鬼一样瞪着他，这个人的脑袋是怎么做的？！天下人都知道他反出赵门，为何他会知道这一层关系？！
　　慕鹤轩呵的一声笑了，这还真不是魏景行猜到的。
　　“陈大人，你软禁我们的时候，不知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扬手拍了两下，就见那群甲卫中的其中两人蹬蹬蹬地跑下去，不一会儿就带上来一个被折腾得不成人形的人。
　　这、这、这、不是他们的人吗？
　　怎么听慕鹤轩的话？
　　再定睛一看被他们带上来的人，陈福歆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赵庸的独子，赵頫！
　　再看他目前的样子，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两眼无光，嘴角下撇，哪有昔日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看见陈福歆倒是像见了再生父母一样，“陈大人救我！！！”
　　“你，你……”
　　陈福歆被他吓得后退几步，险些就撞上了桌子。
　　“陈大人，故人重逢，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你胡说些什么？来人！将他们全都拿下！”
　　没有一个人动。
　　陈福歆慢慢的环顾着场中的这些士兵，他们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是漠然而冷静的，目不斜视，仿佛正随时听候号令，却将他的话置若罔闻。
　　石将军就算是有再粗的神经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对了，“陈大人叫你们上，没听到吗？！”
　　依旧没有人动。
　　“娘的！！”石将军啐了一口，打算扑上去自己动手。不料跑了两步却突然间软倒在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石将军，那酒的味道不错吧？”
　　“……”
　　“加了一点料，只对有武功的人起作用。”


第71章 鸿门宴（五）
　　“你！呕……”
　　在场的人再一次骇然，在如此森严的守卫下，无声无息地下毒，就算是买通了很多人，也不可能做到。
　　更何况是在他们眼中如同案板上鱼肉的魏景行二人。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陈福歆看到现在局势已经逆转得令他都不敢置信，他将最后的目光投向赵覃，他的军师。
　　赵覃确实动了。
　　他双手捧着一扎东西起身走到魏景行面前，恭敬地跪下，“这是陈福歆和赵庸多年来通敌叛国的证据，请您过目。”
　　慕鹤轩接过，递给魏景行。
　　魏景行随意扫了一眼，就放到一旁。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正大光明杀掉朝廷大员的理由。
　　他不说话，慕鹤轩代他问，“依大兴律令，要怎么处置？”
　　“可先斩后奏。”
　　“哦，那拖下去吧。”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陈福歆！我是朝廷命官！穆白羽，你是什么角色，凭什么这么对我？王爷都没有说话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慕鹤轩置若罔闻。
　　“王爷，王爷！我陈某人大半辈子为大兴朝做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王爷！”
　　“……”魏景行揉揉额角，似乎有些头痛。慕鹤轩时刻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见此情景自然着急了，“拖下去，就地处决。还有，明日将这些东西粘贴在城墙上。将他的头颅也悬挂起来。”
　　“是。”
　　慕鹤轩本来不想这么狠的，可不知怎的，就想起上辈子被那些人害得身首异处，再加上他让魏景行这么难受。
　　赵頫已经完全吓傻了，他怔怔地看着慕鹤轩，在他的眼里，慕鹤轩就是回来报仇的，不管是鬼魂还是转世。
　　慕鹤轩还真是来报仇的。
　　他微微一笑，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如沐春风，但在在场的所有人看来，却宛如恶魔降临。
　　“别…别杀我……”
　　这边，陈福歆还在挣扎，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先生！先生救我！”
　　然而被他称为先生的那个东西，哦不铜镜，它如今已经自顾不暇，被小美压制得死死的，哪有闲力去管他？
　　呼喊了许久，内心深处始终没有一丝回应，他终于绝望，放弃抵抗地被人出门去。
　　就在楼道口，“噗嗤”一声，鲜血溅出。
　　一方大员的头颅顺着台阶滚落下去。
　　如此猝不及防！
　　一时间吸气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还有那不争气的，早已瘫倒在地晕了过去，这其中，就包括赵頫。
　　从今往后，怕是很难再有不长眼的再跳出来与他们作对了。
　　而明天起，今日的一切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这才是今日，真正的第一把火！
　　等一切都结束了，慕鹤轩一挥手自有人上来将在场的人都请走。不管是已经投诚的，还是心怀鬼胎的，此刻都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至于瘫软在地上的人，也有人拖走了。
　　你说赵頫？他那种人自然要留到最后才好玩。
　　很快，整座阁楼就被清空了，只留下暗红的血迹还没有来得及擦去。凌乱的矮桌和散落一地的饭菜，也彰显这里曾发生了多么激烈的碰撞。
　　“穆公子，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哈哈哈。”
　　出声的人是张立，他早已经知道了当初的丑奴就是眼前的这个穆公子，不由得佩服他的手段以及他回护主子的心。
　　“张将军，”慕鹤轩却是对他一揖到底，“王爷日后却是要仰仗您老人家了。”
　　“这，”张立愣了一下，还是受了他这个礼，但如果这揖换作魏景行来，他就要避开了，“不敢不敢，但凡老臣还有一口气，就将护殿下周全。”
　　“但愿老将军记得今日所说。”
　　……
　　他们在一来二去进行严肃谈话的时候，魏景行正挺直腰板，双唇紧抿，一言不发，额上有薄薄的汗珠渗出来。
　　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直到张立也走了，他才终于支持不住咚地一声倒在桌子上。
　　“阿行！你还好吧？”慕鹤轩把他扶起来。
　　魏景行很不好。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赶上一张纸了，紧抿的双唇也变得灰白，额头原本细密的汗珠也逐渐变得多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的阿行如果不是不舒服到了极点，怎么会后期一句话也不说？
　　“我带你回去！”慕鹤轩将手移到他的膝弯打算将他打横抱起来，被魏景行制止了。
　　他也就明白如今形势不对，还不宜做得太过明显。只好心疼地亲亲魏景行的发梢，将他的左手搭上自己的肩膀，半扶半抱着带着他从后门出去了。
　　还好这临江阁设计得巧妙，后门不似前门一般有阶梯，而是旋转的坡路。饶是这样，魏景行也走得辛苦，如果不是慕鹤轩锁紧他的腰，他估计早就滚下去了。
　　就这样跌跌撞撞下到外面，马车已经等在外边了，车上的人见此情景赶忙过来合力将魏景行抬了上去。
　　随后驾车扬长而去。
　　他们的目的地自然是郡守府，经慕鹤轩他们商议，决定把郡守府临时改成楚王府，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了之后，再另谋府址。
　　车上。
　　慕鹤轩将魏景行的头移到自己的腿上，他拿着手帕给他擦试汗珠。梧桐则取过薄毯给他盖上，再将炉火烧得旺些。
　　“唉，爷这次又受苦了。对了穆公子，那姓袁的不说要寻神医来吗？怎么还没有消息？到底可不可靠啊？”
　　“神医要真就这么容易被寻到，也就不叫神医了。”
　　“也对哦。”
　　“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快过来搭把手。”
　　“哦！”
　　原来是慕鹤轩看魏景行流太多汗了，担心他脱水，便想喂他一些温水，可是车身摇晃，他要护着他不让他掉下去实在是腾不出手来。于是他就一只手托着魏景行的头，让梧桐给他喂水。
　　魏景行在进车的时候就已经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这会儿牙关紧咬，还真不好灌，喂进去的水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梧桐毕竟有伺候的经验，她让慕鹤轩把魏景行的头托高一点，自己喂一口就用手轻轻按摩他的喉部，助他吞咽。
　　几杯水尽了，还真喂下去一些。


第72章 “铜镜”陨落
　　回到郡守府，天色已经很晚了。
　　一轮半残不圆的月悬挂在空中，偶尔倒映着乌鸦漆黑的身影。
　　今夜，就能彻底消灭“铜镜”了吧？
　　慕鹤轩搂着魏景行迷迷糊糊地陷入深眠。
　　与此同时，散乱的红木桌子上蹲着一只敦实的黑猫。而屋内的情景一看就是经过了一番打斗，帘子掀起一角，进了一些凉风，也让屋外的光透进来了一点，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一个暗黄的铜镜静静地躺在满是狼藉的地上。
　　“你还要留在这里为祸世间吗？”
　　“哈哈哈，为什么不？你以为是因为我，这个世道才一团遭吗？你错了，是因为人的贪欲。”铜镜，或者是依附在里面的灵魂操着嘶哑的嗓音说道。
　　“跟我回去吧，接受应有的惩罚。”
　　“休想！！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操纵他们吗？慕鹤昂、陈福歆，还有那个蠢女人……就是因为他们贪心不足，想得到更多。慕鹤昂想要慕准的关注，陈福歆想要绝对的权力，而那个蠢女人就更可笑了，她竟然想同时享有两个男人！是他们召唤我来的，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
　　“我！没！有！错！”铜镜话音刚落，又发起了攻击。其实它已经是强虏之末了，但却还想拼着最后的力气逃出生天。因为谁都明白，被抓回到系统大厅意味着什么，那是永久的销毁！它不甘心！在漫长的时光中，它已经拥有了自主意识，或许再过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它又怎么会甘心呢？
　　只见它迅速飞起，急速旋转，向小美撞去，竟是自毁似的袭击。就在小美要飞身抵挡的时候，它竟拐了个弯，往窗外撞去。
　　竟是虚晃一枪！
　　小美忙追上去，跟着它来到城郊的乱葬岗，然后就寻不见它的踪迹了。小美知道，如果现在不找到它，以后就再也不会找到了。因为它可能埋藏在土层之下，也可能俯身在尸体身上。
　　它决定启用系统之间独有的感知之术。
　　突然间，乱葬岗的风就像静止了一般，空间突然产生了有吸力的磁场，小美就在磁场中心，它的毛一根根地竖起来，就像个刺猬一般。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它猛然睁开眼睛，朝着西南方向奔去。在一块木板下方，一尊断成两截的铜镜静静地躺在那里。
　　“你输了。”
　　“……”铜镜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它刚才正想逃跑，却有一股强劲的力量直接穿过它，生生将它裂成两瓣。
　　小美伸出前爪来一抓，就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碎掉的铜镜中晃晃悠悠地飘出来，被小美吸到掌中，消失不见。
　　终于结束了。
　　现在的世界虽然有些崩坏，过程早就四分五裂，但只要结果相同就行了。
　　与此同时，距离这里百里远的地方，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堆上，流下了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滴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郡守府。
　　又是兵荒马乱。
　　魏景行四更的时候又发了一阵烧，慕鹤轩给他脱光了擦了一遍身才勉强降下来，只是人还没醒。
　　这可愁坏了大伙儿。
　　眼看天就要亮了。
　　而天一亮，就意味着有很多人要借着拜访的名义一探虚实，而一看正主昏迷着，他们会怎么想？
　　昨天魏景行已经很努力了，不让他们看出端倪，决不能在明天功亏一篑。
　　“我给他塞了人参放在舌下提气，接下来就看他自个的了。”
　　“……”
　　“你应该相信他，你看刚才不是烧退了吗？放在平时，哪那么容易啊？”
　　“我只是心疼他，或许在确认心意的时候，我们就该寻一处地方好好休养，再也不管那劳什子的事。”
　　“不争？从上古起，你见过几个不争的人有好下场的？哪个不是被赶尽杀绝？敌退我进，我退敌进。在这个世道上，只有真正站在顶端，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你错了，站在顶端的人，依旧无法保护心爱的人，你看魏炎均。”
　　“但至少不用做丧家之犬。”
　　“可是太辛苦了，这样下去我怕他……”
　　“你会帮他的，不是吗？有你在，他就不辛苦。而且只要找到神医……”
　　“神医真的能让他的身体恢复正常吗？”
　　“虽然比不上一般人，但好好调养的话，活到知天命也不是不可能。”
　　“可……哎你快来看，人是不是要醒了？”
　　袁成书赶忙凑上来扒拉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差不多了，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会醒。你抓紧时间睡下吧，省得第二天没精神。”
　　“不了，我还是等他醒来吧，反正天也快亮了。”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魏景行也终于睁开眼睛。
　　他转动眼珠，就看到一旁毛茸茸的脑袋，明白这人估计是又照顾了自己一夜，心中不由得叹道，又欠了他一笔……他稍微动了动，那人就惊醒过来。
　　他揉揉眼睛坐起身来，恍惚间看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此刻正半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阿行，你醒了？梧桐，梧桐！快把粥端来，王爷醒了！”
　　“穆公子，王爷醒啦？我去端粥！”
　　“那我去打水！”
　　……
　　寝室里顿时一阵忙乱，只因为他们的主心骨，醒了。
　　慕鹤轩让人取来痰盂，扶魏景行坐起来，让他吐了口中的人参，并给他漱了口。
　　然后再扶他靠在软垫上。
　　等梧桐的粥端来了，再接过一口一口的喂他。
　　岂料，才喂了没几口，就有人来报，赵覃赵大人来访。
　　慕鹤轩撂下碗，这个赵覃怎么回事？天还没完全亮就来了，他最好有什么天大的事，不然，哼！
　　魏景行瞧见他神色不虞，轻笑了声道：“不是什么打紧的。让他在前厅等着，我巳时的时候再去见他。”
　　“是的，王爷，正是这个道理哩，就该晾着他！”梧桐在一旁绞着手帕恨恨地说。
　　“非也非也，王爷是想让他放松警惕呢。”
　　“放松警惕？什么意思？”


第73章 楚国目前的形势
　　“古来过刚易折，如果王爷一上来就让他们感知到手段不俗，勤政爱民，则非但不会使他们敬服，反倒会遭致群起而攻之。唯有与他们同化，让他们认为王爷不过是……”酒囊饭袋四个字他不敢说，“才能消除他们的戒心，从而各个击破。王爷我说得对吗？”
　　“对了一半。你看陈福歆如何？”
　　“王爷是想走他的路子？！”袁成书并不笨。
　　“装了二十几年，也不差这一刻。”
　　巳时。
　　赵覃已经灌了不少茶下去了，此时正坐立难安，不知道这位楚王殿下是怎么个意思，把自己晾在这里两个时辰，既不叫自己走也不说要见他。
　　他的身边还聚集着几位长史和司史。
　　“赵大人，这王爷还没起？”
　　“赵大人，你说我们可是听你的话……这王爷别是过河拆桥吧？要知道我们以前……”
　　“林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欸王爷来了……别说话…….”
　　几个人连忙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向门口望去，却见魏景行手背到后面，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慕鹤轩跟在他走后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就好像怕他突然摔倒一样。
　　事实也正是如此，就在拐角的时候，魏景行还一副虚弱得快站不住的样子，要慕鹤轩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圈着腰才勉强带着他往前走，走两步就要歇一歇。
　　本来嘛，他早晨才刚从昏迷中醒来，又是发了大半夜的烧，整个身子都虚得不成样子，又吃不下什么东西。哪就到了可以下床行走的地步？
　　可是看看现在，他在看到人的一瞬间挺直了腰板，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慢慢地走过去，如果不是慕鹤轩靠近他看他脸色苍白得不成样子，还真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魏景行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来。
　　好在拐角离大厅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可是就是这几步路，他却仿佛走了一个时辰。头脑也昏沉得很，直想睡去，他只好将手藏在袖子里用手指猛掐自己的手心。
　　“下官等见过千岁，千岁万安。”几个人的声音一同响起，听在魏景行的耳朵里更是如同炸雷一般。
　　“起吧。”他此刻也快装不下去了，任由慕鹤轩将他搀扶到主座上坐好。梧桐在座椅的扶手处、靠背上多塞了几个软枕，方便他靠着。这在众人的眼中自然就是贪图享乐的表现，连坐都不肯好好坐。再加上他脸色苍白，他们也只以为他昨晚那什么过度。
　　“千岁，已将那逆贼陈福歆的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并捕获同党二十八名，听候处置。并，并……”
　　“并什么？”
　　“并查获那姓陈的在城东有一私人兵器库，平日里什么隐秘，外人只道是打铁的场所。”
　　“什么？兵器库？果真要造反啊？”
　　“胆儿真大啊……”
　　“是啊……”
　　魏景行用拇指揉揉眉心，眼睛微闭，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封了。”他言简意赅地道。并用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手，好似在赶他们走。
　　慕鹤轩代他道：“这几日的事务留下，诸位就可以先回去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纷纷行礼退下。
　　等到他们人都看不见了，梧桐长舒一口气，“总算走了。”
　　“阿行！”
　　却见魏景行突然卸了力道，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只斜斜地倚靠软枕才勉强坐住。
　　袁成书急急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了看他的脸色，“脱力。先抱回去再说。”
　　慕鹤轩二话不说抱起人就往外走，梧桐将手中的狐裘展开给他盖上，并示意站在一旁的小厮将那一叠文书捧好跟上。
　　此后的时间里，别提多悠闲了。
　　魏景行养养病，顺便了解了解楚国的情况。
　　根据赵覃送来的资料，他发现楚国主要有四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官场积弊过深，党派林立。之前陈福歆在的时候，身边聚集着一帮“心腹”，现在自己将他的班底釜底抽薪，很多职位都空了出来，看来急需要补充新鲜人才，扶持自己的势力。
　　二是楚国江河遍布，几乎每年都会爆发三四次大大小小的山洪灾难，届时就会有很多难民要安置，这对于一个属国来说又是不小的负担。解决的方法唯有从源头开始……
　　三是这里的经济，虽然靠海吃海，靠山吃山，发展了起来，但都比较散乱，没有人引导成不了体系，走不了多远。
　　四是和周围封地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大工程啊……
　　魏景行半躺在贵妃榻上，身后靠着软枕，一只手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闭目沉思，直到他感觉有人将他手中的几张纸抽走了。
　　“身体不要了？刚好一些就又不休息了？”
　　“阿慕，来。”魏景行歉意地一笑，冲慕鹤轩招手让他坐下来。
　　慕鹤轩无法，将那扎纸随手放在桌案上，在塌上方坐了下来，自觉自发地搂过人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减少他的压力。
　　“怎么了？”
　　“眼下楚国积弊太深，阿慕认为该从何处入手？”
　　“嗯，”慕鹤轩又拿起那叠纸，翻了翻，指着其中一处，“这里。我们先从水利开始。眼下正值深秋，水位下降，正是修筑大坝，引水修渠的最佳时机，如果我们能成功抵御开春那一场洪灾，那么既能服众，又能笼络民心，还可以吸引人才，一举三得。”
　　“阿慕说得好，那你认为该派谁主持这项工程？”
　　“刘长史，此人工学出生，在治涝方面颇有些奇思妙想。只是姓陈的一直不启用他，致使明珠蒙尘，我们可以请他出山。”
　　“看来阿慕已经心中有数了。”
　　“那是，跟你有关的，都不能马虎。这事就交给我去做吧。”
　　“好。”
　　“要命啊，要命啊，每日里眉目传情就算了，还情话一箩筐，是真的不给我们这些人一点活路啊！”
　　慕鹤轩一看到袁成书进来就没好气，“无故擅闯是君子所为吗？”
　　“我非君子，所以无惧。”


第74章 请人出山
　　“什么事？”
　　“该喝药了。”
　　再看袁成书果真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小碗黑糊糊的药汁。
　　魏景行见状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端起碗，很干脆地一饮而尽。苦涩瞬间在口腔蔓延，那种滋味真是不好受，不过好在他从小就开始喝这种苦药，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他正想着一会就好了，突然间嘴里被塞进一颗果脯。
　　“难受了吧？吃个甜的缓缓，别一会又给吐了。”
　　酸酸甜甜的滋味一蔓延开，瞬间冲散了那股涩意。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只见袁成书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边从指缝中偷看，一边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慕鹤轩被他打败了，“你真的是袁天师的徒弟吗？”
　　“别为难他。”
　　“还是老大好……”
　　“资质的事怨不得人。”
　　“……”
　　你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出这么戳心窝子的话真的好吗？
　　第二天，慕鹤轩果真带着礼物上门了。
　　他来到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前，还有些恍惚。身为一个长史，虽然俸禄不高，但也不至于住在这比破庙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地方。
　　刘长史正坐在地上喝酒，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酒味和难闻的发霉味。
　　慕鹤轩被呛了一下，没忍住咳出声来，吸引了地上颓废的男人的注意。
　　“你…是谁？”
　　“来陪你喝酒的人。”慕鹤轩踩着茅草走进屋，也不嫌弃，大大咧咧地跟他肩挨着肩坐下来，用食指勾起一只侧翻在地的酒坛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是‘黄粱梦’吧？真是好酒，从百里就能闻到香气。”
　　“你…知道？”
　　“年幼的时候偷饮过一回，闻一口，醉之，饮一口，如坠云雾，是以称为‘黄粱梦’。”
　　“是啊……”
　　“先生为何情愿在梦中也不愿清醒呢？”
　　“你个…小娃儿…懂什么……”
　　“因为你一生致力于水利工程，唯一的女儿却在洪涝中丧生；因为你有很多奇思妙想，却没有人愿意让你把它变为现实。”
　　“你…你…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啊？！”男人由最开始的喃喃自语，到后面的陡然拔高音调，显示出他很愤怒，但更多的是，被戳破心事的懊恼。
　　“刘先生！我们愿意给你机会，让你施展自己的抱负。你女儿…她也会很高兴的。”
　　“……”
　　“你不是我女儿…怎么知道她愿意……”
　　“因为…我能体会她的痛苦……”
　　“你说什么？”
　　“我七岁的时候，北方还到处在打战。我有一次误闯了战场，到处都在杀人…我一个小孩…没地方可去，就躲在一个草堆后面……眼睁睁看着那些魔鬼，砍翻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我总无能为力等待死亡的过程，我经历过。我知道你女儿那时也是。只是我比她幸运。你，愿意让更多的孩子，重蹈她的覆辙吗？那么你将来下去了……”
　　“别说了！”
　　男人粗重地喘着气，睁着通红的眼睛狠瞪着他。
　　其实，慕鹤轩脱口而出的这话是有些失礼了，也难怪对面的人这么生气。但他心里知道，有些心病，就要用猛药医。
　　“刘长史……”
　　“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慕鹤轩一听就知道有门，忙把地上的那堆东西推过去，“这些是楚国五十年来关于治涝的资料和一些上古典籍，请先生过目。”
　　“留下吧，人可以走了。”
　　“先生，拜托了。”慕鹤轩长揖到地。
　　“走吧，走吧！”刘长史不耐烦地摆手。
　　慕鹤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弯腰出了门。
　　确定了主持大局的人，那么接下来也就有了个大体的方向。只是，事情的进展，并不像原先预想的这般顺利。
　　首先，来自内部的阻力就很大。魏景行初来乍到，还没有完全收服以赵覃为首的老班底的心，贸然要搞这样一个触犯他们既得利益的大工程，耗时耗财，势必会遭致他们的反对。
　　“这刘长史不是很厉害吗？都能让王爷派穆公子亲自去请，他怎么还找我们要人手啊？”
　　“就是，我们忙都忙不过来呢，你看，这么多人下了大狱，多出来的工作总要有人做不是？”
　　“你们…就不怕我告知王爷。”
　　“就是王爷亲自来了，本官也还是那句话，我们这里抽不出人手。再说，王爷‘日理万机’，又怎会管你那点芝麻大的小事？”
　　“孤便是亲自来了，你待如何？”
　　“王…王爷……下官墨麟……”
　　“不用跪了，孤可受不起你这一跪。”
　　这话可是诛心了，满屋子的人都吓傻了。他们不由得想起半个月前的宴会，眼前这人也是这般云淡风轻，然后陈大人就在他们眼前，生生被削去了脑袋。
　　墨麟想着当时的场面，而这人眉头不皱，就决定了一方大员的生死，他咚的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连整个身子都匍匐下来。
　　魏景行不为所动，慢慢地踱到桌前的椅子旁坐下，随手拿起一卷书就开始看。任凭跪满了一地的人，将头磕得咚咚作响。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自动请缨要去江边。魏景行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一下头，眼睛仍旧盯着那卷书。那人得到准许，立刻就一溜烟跑了。
　　其余的人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表示自己要去帮忙。直到屋内的人少了大半，魏景行这才开了尊口，“墨大人御下有方，孤会重重赏你。”
　　墨麟哪敢要什么奖赏，忙开口重重批判了自己一遍，再颂扬了一下王爷的英明神武，好不容易将这尊大佛给送走，他人也出了一身冷汗，差点虚脱倒地不起。
　　话说这魏景行为什么会溜达到这里，还听到这么一番话？
　　他本来是要去江边的。
　　因为这个大工程的开展，吸引了很多江南地区的水利人才来参与，魏景行为显得重视一点，决定亲自去见他们。
　　他的身体在袁成书的调养下，已经好很多了，稍微可以支撑着走较长的路程。更何况，丹阳百姓看到他们的王爷身体不好，还亲自过来关心慰问，自然就更加感动，他也就不知不觉为自己收服了人心。


第75章 修渠引水
　　“王爷来了。”
　　刘长史不愧是刘长史，只招呼了一句就低头忙自己的去了。魏景行也不恼，只点了一下头就出去沿着江边慢慢走着。
　　目睹这一切的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毕竟刚才他在墨麟那里发威可令不少人还心有余悸，现在看他竟然对刘长史这么宽容，不禁都把他列为不能得罪的对象。
　　“王爷！草民刘苏见过王爷。”
　　“你是？”
　　“草民是刘长史的侄子，从老家过来帮忙的。”
　　魏景行看着面前这个青年，黑瘦黑瘦的，但眼里的光芒却不可磨灭。他心里点点头，随手指了一个东西，“那是什么？”
　　“哦，那是‘溢洪道’，洪灾来的时候，如果内江的水量大大超出丹江所能容纳的限度，那么多出的水就会自动通过此道排出，并通过特殊的渠道重新回到江中。”
　　“那有没有可能，再接一个管道，将多出的水引到农田用于灌溉？”
　　“这倒是新颖！王爷您也精谙此道？”
　　“只是凑巧看了一些书罢了，随口一谈，当不得真。”
　　“不不不，此法甚是精妙！草民、草民这就去跟阿叔说！”
　　魏景行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睛更亮了，甚至连告退都忘了就兴奋地跑走了。
　　摇了摇头，他继续往前走，却被人追上了，“爷！爷！”
　　“……”
　　“穆公子说您今天出来的时间够长了，可以回去了。”
　　“……”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们：“……”
　　这穆公子管得也太宽了吧？还敢要求王爷什么时候回去。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只怕在今日之后，关于这个问题的各种猜想，又要充斥整个楚国了。渐渐地，还会扩散到全天下都知道。
　　魏景行对此的态度是欢迎来猜，说得越不堪越好。毕竟他还要塑造那种形象，不是吗？
　　魏景行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跟着那来寻人的小厮走了，乖得不得了。此举毫无悬念又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事实上，慕鹤轩叫他回去第一个确实是担心他的身体，第二个是有事商议。他早上也出去跑了一趟，如今是带回来了一些消息。
　　“那个姓石的很是不服气，正纠结他的部下，想要兵变。”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张老将军一个人就足以镇压他们。”
　　“袁成书！张老将军您觉得呢？”
　　“老夫在此前已传信于我的旧部，他们最迟明日就能赶到。”
　　“辛苦了。”
　　“这个石忠闫……”
　　“可以则留，不行则杀。”
　　在场的谁都知道魏景行说的“可以”，是指哪种情况，这样的人物，如果不服管教，还是让他永远也闹腾不起来的好。
　　张立领命而去，袁成书却留了下来。
　　“穆公子给在下安排个什么差事好呢？”
　　他随意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似乎从第一次遇见开始，他一直是这么个纨绔子弟的形象，除了偶尔遇到棘手的事会变得正经一点。
　　“还真有一件事。”
　　“洗耳恭听。”
　　“你知道，我们目前官署里缺人得紧，之前我和阿行琢磨出一个暂时应对的法子，发榜广招贤士。这几日已有不少人来投，你去看看，合适的就留下。”
　　“让我做主考官选人是吧？行，包在我身上。”
　　“可别把这事看得太容易，你不仅要筛选出可用之人，还要根据他们的才干把人安排在合适的地方。”
　　“行。”
　　张立和袁成书分头行动了，他们代表一文一武，以后会是魏景行这个班底的两大支柱。当然，谁都无法预料以后，至少现在的他们，还在为这个共同的未来操劳着。
　　魏景行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用两指掐着眉心。过了一会，他感觉有一双灵活且温凉的手贴了过来，在他的头穴附近缓缓地按摩着。
　　“累了吧？”这双手又离开了头部，转而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地放他躺下来些，随后，一双唇过来贴了贴他的额头，“睡吧，我在这。”
　　魏景行就这样在他的轻声细语中滑入深眠。
　　且说袁成书去了八面馆阁，果然见已有很多士子等在那里。他们或坐或立，或手里捧着一卷书，或与人高声辩论。
　　袁成书混在他们中间默默观察了一会，心里给其中几个判了死刑，又挑几个重点查看。
　　他正想让人把这些人都召集到一处集中考核，不料场中此时却异变陡生。
　　两个士子打起来了！
　　袁成书觉得很有趣，读书人也会打架吗？
　　他拨开人群走进去，让人把他们分头拉开，询问道：“你二人，是何故在此馆中动粗？”
　　那二人中的其中一人瞪着眼睛反问道：“你是何人？”
　　“不得对袁公子无礼！袁公子是奉王命前来考校你等的人。”
　　原来如此！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问好之声。
　　不料那人却不领情，“派个连官职都没有的人来考校我们，王爷这是看不起我等吗？”
　　袁成书笑了，“那你说说，你又有何足以让王爷刮目相看的本领呢？”
　　“在下精通天文水文，风土人情。”
　　“王爷也通。”
　　“在下精通数理演算之法。”
　　“王爷也通。”
　　“在下过目不忘！”
　　“王爷也是。”
　　“王爷什么都会，那还找我们作甚？敢问是来消遣我等的吗？”
　　“你说得有误，不是消遣你等，是单单消遣你一人。”
　　“你！！”袁成书毫不留情的一句话，和周围的哄堂大笑声，使得这位年轻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王爷找你们来是让你们来做实事的，可不是来看笑话的，”四周的笑声顿时小了很多，“更不是来大言不惭的。或许，这位士子方才所说证明你博闻强识，但是你会修渠引水吗？”
　　“……”
　　“你会编纂典籍吗？”
　　“……”
　　“你会处理案件吗？”
　　“这、这……”
　　“都不会。要你何用？”
　　“……”那人彻底无话可说了。
　　“把这两人请出去。”
　　“请等一下！我会，我会！”刚才与他打架的另一人开口喊道。
　　“你会什么？”
　　“在下会修渠引水。”


第76章 选拔人才
　　“哦？”袁成书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在下师从工学大师羊子奂，此次听闻楚王千岁要在丹江之畔修筑大渠和河坝，就想来碰碰运气。此事若成，必能功在千秋万代！在下不求别的，只求能在上面留在一抹痕迹。可是，这人，”他指着与自己打架的那人，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十分愤怒，“他说在下鼓捣的这些是奇淫巧技，是下品！在下一时不忿，这才、这才与他动起手来。”
　　“好了，我知道了，你也跟着进来吧。”
　　“是！”
　　他们来到了里面的一间房间，房间里整齐地摆着两排桌子，“都坐吧，看到你们面前的这张纸了吗？给你们两个时辰的时间，如果给出的答卷让我满意的话，你们就可以留下来。”
　　一群人闻言纷纷落座，拿起桌上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有一个按捺不住提问，“这，这没有试题，我们如何作答？”
　　“嗯，试题就是没有试题，好好作答。”说完他就走了。
　　走了？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这，袁公子此举何意？”
　　“让我等猜测内容？”
　　“在下也不知啊。”
　　“一头雾水，不知从何下笔。”
　　……
　　就这样，在一群人的商讨中，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有的人已经落笔，洋洋洒洒数千言，而有的人还在咬着笔杆苦思冥想。
　　等到傍晚时分，袁成书来收卷的时候，众人神态各异。他随意翻看了一下手中上缴过来的纸，有的交了白卷，有的则写满了正反两页，甚至写不够，还向监官儿又讨了几张过去。
　　他于是直接点出那几个交白卷的人的名字，告诉他们出局了，并叫他们去门口领几本典籍作为补偿。
　　剩下的这些，他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再说他得了这些答卷，喜滋滋地要拿回去跟慕鹤轩一起研究。岂料一只脚刚踏进槛，就听慕鹤轩在大声叫唤，“你回来得正好，快来看看阿行，他下午突然烧起来了，偏生不让声张，你劝劝他，看给他用什么药？”
　　“你都劝不了我有什么办法？”袁成书将那扎纸放在一旁，在床上坐了下来，给魏景行把了会脉，心中一凛，但他按下不谈，只说太过操劳所致。
　　“殿下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养好身子，否则您要是倒下了，我等就相当于没了主心骨。”
　　这话说得不假，别看魏景行平时有什么事都放手给慕鹤轩他们几个做，自己好像就是个摆设。但事实上，一旦他出了什么事，这些人就乱了。而且他虽然平日里只听他们说，但一旦开了口，就是金科玉律，点睛之笔。
　　魏景行是很聪明的，多智而近妖，所以老天爷不允许他长寿。
　　“真的没事？”慕鹤轩还是很担忧。
　　袁成书看他这样，突然不忍让他听到接下来的话。
　　所谓没事，只不过是当着魏景行的面而已。
　　可是不说，他就真的不知道吗？
　　把魏景行安抚睡下之后，袁成书最终还是对慕鹤轩说出了他的担忧。
　　毒素开始攻心了，莫名其妙发烧就是一个明显的征兆。
　　“但是也还是有好消息的，找寻神医的事有了一点眉目。”
　　“但是，他等不了，对吗？”
　　“……”袁成书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在这之前，我每周给他施针，毒能拔出一点是一点。这附近有一处山泉，烧开了每周泡那么个三四次，也是有大益处的。”
　　“……”
　　袁成书看他那样是没有心思看卷子了，就自己拿起那叠纸看了起来。
　　“咦，这份答卷有意思，几乎跟王爷那天列出来的差不多了，先说出楚国目前存在的问题，再提出解决对策，而且更详细。你看这一条，他直截了当地提出整个楚郡‘重商轻农’风气很浓，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面临地无人可耕的情况，到时候我们就要去别的地方采购粮食，而这不仅耗费时间精力，于钱财上面也是不小的负担。”
　　“巧了，今天阿行回来也正跟我说起农事上的事，他说可以利用洪涝时从上游冲下来的水将它们引到平原灌溉农田。但如果连田地都没有人耕作了……”
　　“这是个大问题……”
　　“你不说这上面提了解决对策？”
　　“对哦，”袁成书一愣，低头看手中的纸，“唔，让百姓主动要求耕作吗？”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其实百姓不愿意耕作，有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洪灾肆虐，他们不想让一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再加上丹阳临海，一些海产、海盐生意就这样兴起了，百姓们尝到了甜头，自然就不愿再过苦哈哈的劳作生活。
　　“给我看看。”
　　慕鹤轩接过他手中的“答卷”，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这上面说得很详细，他罗列了三点。
　　一是会造成如今这种形势的原因，与慕鹤轩心中所想相吻合。
　　但第二点他竟列出了楚郡目前的田亩数和百姓的数目，这就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第三点就是重中之重——解决对策了。
　　他在里面说可效仿前朝“均田制”，将尚未开荒的良田分给百姓所有，连奴婢、游民都可以分得一份。用来分配的田地必须是地势较高，不易受到洪涝灾害的。当然如果明年“丹阳渠”真正发挥作用的话，那么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
　　所以丹阳渠是此事能成的前提……
　　“此人很有见地，最难得的是肯实地查证。你明天叫他来见我。”
　　“行。”
　　慕鹤轩这时也来了一些兴致，他又抽出一份答卷细细地看。他抽出的这份答卷行文思路显然跟上一份不同。如果上一份是说他如果上任可以做什么事，那么这一份就是提到了他具备做哪些事的能力。
　　慕鹤轩暗道袁成书这次的事做得漂亮。他故意不出题，给一张白纸，让“考生”们自己去揣测考官的用意，这样答出来的卷，更能反映他们的实际水平，还可以看出他们是不是懂得变通。


第77章 张立平乱
　　最终，慕鹤轩从二十几人中筛选出十个，约好了明天见面。
　　“为什么不多选几个？有些也还可以，不是吗？如果稍加打磨……”
　　“人贵在精，不在多。更何况我们的时间本就不够，不可能再多花心思培养。”
　　“……也对。那我让人通知他们？”
　　“嗯。”
　　“……你也休息休息，会好的。”袁成书轻轻地拍了拍慕鹤轩的肩膀。
　　慕鹤轩没有理会他，只怔怔地看着魏景行沉睡的容颜。他叹了一口气，只好静悄悄地走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夜晚。
　　月华如水，倾泻而出。
　　离城三十里处的东柳营，一场策反正在进行。
　　“陈大人对我们怎么样？大家心知肚明。我们岂能让他无辜枉死，死后头颅还悬挂在城门之上受辱！”
　　“不能！不能！”
　　“弟兄们！我们冲到郡守府去，抓了狗王爷，反出大兴！”
　　“反出大兴！反出大兴！”
　　“自立为王！！”
　　“自立为王！自立为王！”
　　在一片整齐划一的叫喊声中，一个突兀而尖锐的声音响起，“石将军！某听说陈大人谋反，是不是真的？”
　　“胡说！陈大人不可能会谋反！你听谁说的？！”
　　“哼，那还用听谁说嘛？城门上告示都写着呢，有理有据的……”
　　“那是诬陷！”石忠闫干巴巴地喊出这句话，神色有些不对劲，众人见了更是狐疑。
　　过了一会儿，他看无人回应，不得已又喊了一声，“快走啊！”
　　众人愣了一会，这才稀稀拉拉地拾起兵器跟上他的脚步。
　　东柳营大部分是步兵，进行城战的时候很有优势，也擅长借夜色掩饰自己，只是不适合远距离作战。
　　从营地跑到城门，既耗费时间，也消耗了士兵们一半的精力。他们必须修整一下才能攻城。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已经在别人的监视之中了。在他们离城门十里的时候，就有人去郡守府报告了。
　　所以，等他们到达城门下的时候，等待他们的，除了他们郡守的头颅，还有虎视眈眈的城门卫，以及在临江阁宴会上被擒拿的人，其中就有另一位石将军，石忠闫的哥哥。
　　张立正站在城墙头，俯视着这群“跋山涉水”而来的人，眼神轻蔑，就像是望着一群乌合之众。
　　张立很果断，他老了，但是宝刀未老。
　　不等石忠闫有开口的机会，就吩咐往下射箭。他也知道这样只能抵挡一时，因为城门上的那些士兵，同样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没关系，只要撑过一个时辰，他的精锐部队就来了。
　　到时候前后夹击……
　　石忠闫一面运用手中的长枪不断挥开迎面而来的箭矢，一面向上面喊话：“你是何人？识相的快……”
　　“张立。”
　　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一个淡淡的苍老的声音打断。
　　张立是何人？曾经的战神。
　　就算是曾经，那也是战神。
　　下面的士兵，有多少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有多少，将他立为终身榜样。
　　就是这样一个本该站在神坛上的人，如今就在城头上。
　　信吗？
　　石忠闫根本不信。
　　“呸！不知道哪里来的糟老头子，也敢冒充张老将军！”
　　张立没有理他，仿佛不屑与他对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一根筋到蠢的地步，哪怕他很勇武善战，也应该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在这点上，张立和慕鹤轩的观点是一致的，“人贵在精而不在多”。沙场上瞬息万变，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永远是最早一批的炮灰。他们真正需要的是帅才，而不是这个连将才都称不上的莽夫。
　　想通了这一关节，张立神色一凛，淡淡地吩咐：“格杀勿论。”
　　“是！！！”
　　底下的人只觉得箭矢射过来的密度渐渐加大，间或还夹杂着零星的火箭，他们抵挡得越来越吃力，别说是攻上城墙了，就是连靠近都很困难。
　　石忠闫见状狠狠地啐了一口，口上不干不净地就开始骂人，直问候了张立的祖宗十八代，顺便捎带上了魏景行。
　　“……”
　　张立更加庆幸自己没有起了招揽这个蠢货的心，连亲王都敢骂，他如果不是决议造反，那就是口没遮拦惯了，迟早也会害死自己。
　　“将军是决议将他们都放弃吗？”
　　“东柳营已经废了，留下意义不大。”
　　“将军不再看看？万一他们之间有可塑之才……”
　　“……”
　　张立也觉得这个临时副将说得有礼，不能一棍子将全部人打死。于是他开口：“想活命的往右边去。”
　　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会引人发笑。
　　可是那是张立啊。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权威。
　　渐渐地，有人动了。
　　第一个就是那个在营地喊出“陈大人谋反”的士兵，他一路飞舞着银枪费力挪到右边去，果真没有箭矢再飞过来。
　　其他还在观望的人见此情景，纷纷“披荆斩棘”往右边而去。
　　渐渐地，石忠闫的周围，就只剩下十之二三的人。
　　石忠闫大骇。
　　而就在此时，张立的精锐部队到了。
　　他没有回头，但听着那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就知道大势已去了。
　　那是重甲骑兵才能发出的声音。
　　而整个大兴，拥有重甲骑兵的，唯有张立一人。
　　就是这个认知，击溃了还在负隅顽抗的那些人，使他们顷刻间溃不成军。
　　张立并没有太过惊讶，事实上，上阵杀敌几十余年，这种“不战而胜”的经历不知凡几，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当下神色未变，挥手让副将下去清理“战场”，他自己则大步下城楼去。
　　不过他不是回郡守府，而是去迎接他的旧部。
　　他的兄弟，他的，生死之交。
　　“好！好！好！来了就好！之前还担心你们不肯来。”
　　“张大哥一声令下，我等焉敢不从？”
　　“是啊，张大哥，你忘了当初我们发誓要誓死相随吗？你在哪，我们弟兄就在哪！”
　　“对！对！”
　　“那你们的妻儿老母？”
　　这问话一出，在场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没有人说话，良久，才终于有个哽咽着接口：“魏炎均…把她们都给扣下了！”


第78章 接风宴
　　一听这话，张立瞬间红了眼眶，他徒劳地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过了很久，才说：“老伙计们，是我张立…对不起你们啊！”
　　“张大哥可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自愿的。”
　　“是啊，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对对对，张大哥你别伤心，我们大伙还等着你领着我们杀回京城救回亲人呢！”
　　“……”张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知交如此，夫复何求？他拍拍跟前人的肩膀，“你们如此信任张立，我张立，定不会让你们失望。先好好休整一下，明日，见一见王爷吧。”
　　“好。”
　　“好。”
　　“张大哥你也快去休息吧，一夜未眠了。”
　　“好。”
　　一场危机，就这样在深夜无人知晓的时候，轻易化解了。
　　而此时的郡守府中，昏睡了几乎一天的魏景行，这时候也清醒了。他扭头看了看身边正睡得正香的慕鹤轩，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被胸口突如其来的一阵疼痛袭击，不由得闷咳起来。
　　慕鹤轩听到动静，惊醒了过来。
　　“阿行你醒了！怎么样？我去倒水给你喝。”说着雷厉风行地下了床，赤脚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又走回来。
　　“把鞋…穿上，咳咳……”
　　“没事，地上的毯可暖和。”慕鹤轩扶起他，给他喂了两口水，再扶他靠在软垫上。
　　他的神色稍微有点不正常，眼神有些闪躲，眼底青黑一片，显然是并没有睡多少的状况。
　　“这是怎么了？”
　　慕鹤轩避而不谈，强笑道：“还能怎么，高兴呢。昨天袁成书送来的卷子我都看了，挑中了十个人，下午我去见见。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正说着，有人来报，东柳营的骚乱已经平息了，并且张立的重甲部队已经来了。
　　“这还真是好事成双！”慕鹤轩惊喜道，“干脆咱们庆祝一下吧，正好替几位将军接风洗尘。”
　　“好。”
　　“吩咐下去，明日酉时在临江阁设宴，尔等当尽心准备。去吧。”
　　“是。”
　　第二日，阁中设宴，觥筹交错。
　　两列桌椅，左边是文臣，右边是武臣。楚国终于也有自己像样的班底了。之前陈福歆的旧部也已经被不知不觉地清洗了，伏诛的伏诛，被架空的被架空。
　　慕鹤轩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顺利，他看着场下的各位，有一大半都是生面孔，有些是他昨日已经见到的，有些还没有来得及见。
　　他举杯，“在场的诸位都是有才干的人，我穆某就不说那套虚的，以后楚国就靠大家了。来，王爷不能饮酒，我代王爷敬你们一杯。”
　　他说的这话其实也还有另外一种潜台词，就是魏景行不胜酒力，你们别去敬他酒。在场的谁不是聪明人？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也都按下了心思。
　　“穆公子严重了。”
　　“穆公子，请。”
　　大家都知道，这位穆白羽穆公子，虽无具体官职在身，却是王爷身边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相当于第一谋士的地位。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他。
　　他要敬酒，当下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举起杯盏，将里头的酒一饮而尽以视诚意和衷心。或许在他们心中，这位穆公子已经不知不觉将王爷的权力架空了吧。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一直以来，魏景行这位楚王的存在感可一直有点弱。
　　饮完了此酒，慕鹤轩道：“诸位随意吧。”就在魏景行身边坐下来，小声地询问他感觉如何，在听到肯定回答之后，才一边帮他布菜，一边给他讲解这些人有什么才干和把他们安排在什么职位。
　　魏景行只是安静地听着，不时淡笑颔首。
　　看在不熟悉他的人的眼中，就是这位王爷果然没脾气！
　　而见识过他的“可怕”的老人，却在心中胆寒，更加不敢说话。
　　但这时候，魏景行却开口了，他是对着右边说的，“几位将军的事，行止都听说了。父皇此举，实在令天下将士寒心。”
　　他叹了一口气，“如果几位叔伯相信行止的话，就将事情交给行止吧，必将婶娘妹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他端起面前的杯盏，“行止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他此番姿态放得很低，反倒增加了这帮糙汉子们对他的好感，有的人想到远在上京的妻女，甚至红了眼眶。
　　几个人忙站起来将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再齐齐出来走到场中央跪下，恭敬地磕了一个头，高声齐呼：“臣等必赴汤蹈火，以报君恩！”
　　“几位叔伯快快请起。”魏景行伸手虚扶一下，递个眼神给张立。张立会意，下场将他们一个个搀扶起来，请他们回到座位。
　　老将落座，宾主尽欢。
　　“王爷！您让袁公子绕过我吏部自行筛选可用之人，是否有违祖制？这些人没有正经出身，如何可堪大用？”
　　说话的竟是赵覃。
　　因为他这句话，在场不少人都涨红了脸。
　　“赵大人你当初不过是陈福歆身边的一个师爷，他看你得力，让你掌管吏部，你不仅背叛他，如今还大谈什么正经出身。恕我直言，这其中最‘不正经’的当是您吧？”
　　“你！”
　　“我们几位，好歹还考过童试，最不济也是个秀才出身，可您呢？”
　　“……”这回轮到赵覃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了，他最忌别人谈论这个，不想竟真有人这么胆大，敢大庭广众之下下他的面子。他将目光投向慕鹤轩，那意思很明显，当初可是你拉我上的贼船，如今你可不能不管我。
　　不料慕鹤轩却像没看见一样。
　　赵覃心想，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穆公子！如果不是我赵覃，你在楚国搞的这些小动作会这么容易，现在想过河拆桥？完了！你不要忘了……”
　　“账簿。”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成功扼住了赵覃的喉咙。
　　“赵大人，黔首，黔首，你就当真以为他们是驴脑袋吗？”
　　在场的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赵覃却是一听就明白。慕鹤轩这是拿百姓来威胁自己，如果账簿的事情曝光出去，那么愤怒的民众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敢预估。
　　也许他们会闯进自己的家中，杀了他的老母和幼儿……
　　他不敢再想。


第79章 不速之客
　　“哈哈哈，穆公子可真是伶牙俐齿啊，三弟，你有这么个妙人儿怎么竟藏着掖着不让人见呢？”
　　“二哥。”魏景行有些惊讶地站起来。
　　来人竟是二皇子魏景瑢。这位皇子出生不太好，其母只不过是皇后身边一个调香的婢女，一朝被皇上临幸，竟然生下庶长子。
　　这二皇子知道自己地位尴尬，从小就表明自己不要爵位，在十六岁的时候更是出门游历，已有七八年没人见过他了。
　　很多怀揣恶意的人都猜测他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
　　如今竟会在丹阳见到他，他还进到了临江阁。
　　魏景行对这位二哥的印象其实不是很深刻，会认出他除了他叫自己一声“三弟”外，还因为他眉心的一颗痣。
　　“二哥怎会在此处？”
　　“怎么？不欢迎二哥？”
　　“不是。”魏景行知道这位二哥本事大得很，据说在外面拜了名师，所以也不奇怪他是怎么进来的，只是有些不喜他的不请自来。
　　因为魏景瑢的加入，筵席又进行了一会儿就早早散了。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一边的赵覃自魏景瑢进来时，那一瞬间更加苍白的脸色。
　　魏景行、慕鹤轩带魏景瑢回刺史府一叙。一路上，魏景瑢都表现出了对慕鹤轩十足的兴趣。
　　慕鹤轩虽然觉得这人有些过度殷勤，但考虑到他是魏景行的哥哥，再加上他那一脸温和的笑意实在是让人对他冷不起来，他也就压下心底莫名的不舒服跟他攀谈。
　　“穆公子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想必二皇子的故人一定跟您一样，惊才绝艳，白羽要被比到泥里去了。”这话不是夸张，刚才在马车上，这位皇子什么都可以聊一点，说是上晓天文，下知地理也不为过。
　　慕鹤轩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会遭到很多人的忌惮，以至于被迫放弃爵位，一辈子只当个光头皇子了。这几年甚至连上京都不敢回去。
　　只是这样的人，高调出现在丹阳，未必是好事……
　　“皇兄此来，只是来看看皇弟的吗？”
　　魏景行代他问了出来。
　　“莫要在叫皇兄了，在下如今只不过是一闲云野鹤之人。如果我说，三弟，我是来投靠你的，你信吗？”
　　“不信。”
　　“……哈哈哈，二弟你还是这么直白，难怪这么多年那些人都被你噎得不轻，你这位小军师也是，嘴巴跟你一样厉害。”
　　“……”
　　“好了，说正事。”魏景瑢突然神色一整，“三弟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拜访袁天师？二哥在江湖上有些朋友，可以帮你造势，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天命所归。”
　　“……”听到这番话，正在倒水的慕鹤轩手一抖，差点把水洒出来。
　　相比之下，魏景行就镇定多了。
　　“二哥说笑了吧，就弟弟我这副残破的身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偏安一隅已是老天厚待，还能妄谈什么天命所归？”
　　“三弟才真的说笑吧，如果不信为兄，大可把袁成书那家伙叫出来，看看他是不是与为兄认识。”
　　“……二哥这次认真了？”
　　“为兄哪一次不认真？袁成书应该跟你说找寻神医有眉目了吧？他开春的时候会赶往袁天师处，弟弟你那时候去，既可以拜访袁天师，又可以请神医给你医治，还可以让天下人认可你，一举三得。”
　　“……为什么？”
　　魏景行这问得没头没尾的，但魏景瑢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选择他。
　　“因为，天命不可违。”魏景瑢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说出了一句同样没头没尾的话。
　　……
　　魏景瑢的加入所带来的好处是巨大的，显而易见的是，这几天陆陆续续有江湖人士或隐士来丹阳投楚王府，想做个食客。
　　魏景行知道这是魏景瑢对自己摆的姿态，他想证明自己是有可用价值的，也顺便证明自己的诚意。
　　魏景行对此不置可否，只把他们都交给慕鹤轩。其中有一个人会一些机巧之术，慕鹤轩留他下来改良弓弩。
　　几个月下来，倒真小有成效。
　　这天，慕鹤轩陪魏景行去兵器库查验成品。
　　没错，就是陈福歆的那个兵器库，说起这个，慕鹤轩简直要大笑三声，陈福歆给他们留下太多资源了，所以楚国现在才能发展这么迅速。
　　食客改良的这个东西比较类似于前朝的“诸葛连弩”，只是体型更大。诸葛先生发明的连弩可一次性发射十支长八寸的铁弩箭，而现在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大家伙，可一次性发射五十支箭。
　　这个如果试验成功的话，再投入到战场上，威力是巨大的。
　　“开始吧。”
　　食客点了个头，吩咐助手准备发射，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前面的墙上整整齐齐出现了五十个孔，分五行，每行十个，大小一致，而箭不见踪影。
　　“这算是，成功了？”
　　“王爷，穆公子，您看要不要多试几次？”
　　“不用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慕鹤轩心中是激动的，这种连弩，甚至不用大批生产，只要十架，它就能发射五百支箭！
　　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只是这件事情现在绝对不能流传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不介意敲打食客一下。
　　食客自然知道这两位爷是什么意思，他还没傻到那种地步，自然不会什么都不顾地往外说。
　　三个人再看了一些其他的发明之后，就从侧门悄悄离开。毕竟兵器库的前门还贴着封条呢。
　　“阿行，时间还早，我们再去看看他们河堤和引水渠修得怎么样了。”
　　“好。”
　　两个人就慢慢地往丹江河畔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刘长史正指挥众人搬运沙土。
　　“怎么了？”
　　“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将河堤钻了一个洞，昨天看还好好的呢！现在这是要补上。”刘长史的侄子代他回答。
　　“破了一个洞？”
　　“是呢！在正中的位置。王爷，穆公子，我带你们去看。”
　　少年跟几个月前相比，又黑了不少，他急急地走在前面看路。魏慕二人走到他带的位置一看，果然有一个缺口，江水正汩汩地往外涌出。


第80章 争吵
　　“查清楚是谁做的吗？”
　　“还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人傍晚时分看到赵大人手下的文吏鬼鬼祟祟地站在那棵树下，不知道在观望什么。”
　　“赵覃？”慕鹤轩不说话了，这是很明显的伎俩，拿赵覃当枪使，目的只是为了小小警告他们一下。那么会是谁呢？他和魏景行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疑惑。
　　他们在丹阳大兴水利，实在是碍着不少人的眼了。赵覃那伙人觉得他们不仅有可能拿不到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还要被抓去干活，看起来的确是最有动机的。可丹阳的商户也不满啊，因为建坝修渠的钱大部分要出他们口袋里出。
　　可这都不能成为他们有胆量将大坝捅个窟窿的理由。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官署里有魏炎均的耳目，他不仅将这里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报给了魏炎均，而且还按照魏炎均的吩咐小惩大戒了一番。
　　可是他们在这边大张旗鼓弄出这么多动作，可不是故意要借这些耳目之口，全都讲给魏炎均听吗？一想到魏炎均放任他们在这里“胡作非为”，还不能做什么的时的表情，慕鹤轩觉得他都可以笑出声来。
　　的确，现在魏景行的“贤名”已经传出去了，他如果不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或者企图谋反被人抓住了把柄，魏炎均还真不能对他下手。不仅不能办他，他还要大肆褒奖他。
　　魏炎均确实是气炸了肺，他没有料到这两个人在楚国会这样如鱼得水。他原本以为他们几个什么都没有，一入楚国应该就会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拆吃入腹才对，没想到人家刚到丹阳什么都没说就砍了陈福歆！
　　一方大员眼睛不眨就砍了！这个儿子心狠果断不亚于自己。
　　一下子打乱了自己的计谋。
　　不仅如此，他还给自己写了一个折子，上书陈福歆的十大罪状，还呈上了赵庸通敌叛国的所谓证据。
　　这件事最终闹得朝野尽知，他能怎么办？默认了他的做法，然后褫夺了赵卿的官职，将他流放。
　　他是真的老了，被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儿拿捏成这样。
　　他坐在榻上，慢慢擦拭手中的剑，外面来报，“陛下，丹阳的信使又回来了。”
　　时间飞逝，几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
　　转眼就到了开春的时候。
　　往年这个时节，万物复苏，百川消融，整个楚国该笼罩在一片汪洋当中才对，但因为今年提前修了大坝和引水渠，又推广到各地，所以只淹了少许荒地，大部分的水也都顺着魏景行叫人改建的渠道流向农田加以利用。
　　百姓一片欢欣鼓舞，溢美之词频出。
　　成功规避了洪涝之灾，这不仅令百姓们感恩戴德，也改变了商户们对这位“空降”王爷的看法，使他们对之前为修大坝被迫出钱的不满减少了不少。再加上魏景行发出王令，今年全年的“盐引”全都拿出来竞拍，价高者得。
　　此消息一出，全城的商户都沸腾了。
　　要知道这地方临海，最普遍最容易的自然是海盐生意。可因为这行暴利极大，一向把持在官府手里。
　　每个稍微有点品阶的官员以及有爵位的人手上都握有十几份“盐引”、“酒引”，但他们只会分一两份给跟自己沾亲带故的商户。而没有人照拂的商户只好“望引兴叹”。
　　这次开放竞拍盐引，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意味着大大的馅饼摆在眼前，谁不心动呢？
　　而且魏景行那王令上写地清清楚楚，他们只要三分利，其他的七分利由持引的商户全占了。
　　他们都摩拳擦掌，准备在过两日的竞拍中各显神通。
　　那么此时魏景行在做什么呢？他在写信，一封表明想去拜访袁天师的信。言辞恳切，词藻额、朴实……
　　好吧，其实是袁成书收到消息，说神医已经到山谷了，但是他只在袁天师处待一个月，本来慕鹤轩的意思是越早去越好，免得生出变故。只是现在手头一下子多了好几件事，不先解决的话实在走不开。
　　魏景行就想说先写一封信过去，询问一下袁天师的意见，如果可以的话，就将时间定在半个月后，并请他想办法拖住神医几天。
　　“怎么样？写好了吗？”
　　魏景行吹吹手中薄薄的纸，将它放到一边，嗯的一声，才转头道：“回来了？百姓情绪都安抚好了吗？”
　　“嗯，这次还好没酿成大灾，一些善后工作还算比较容易。百姓们很高兴，都说大坝帮了大忙，有一些还商量着要给你建造一座生祠呢。”
　　“生祠就算了，没得折寿了。”
　　话音刚落，一只带点寒意的手就贴了上来，捂住自己的嘴巴，“什么寿不寿的？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魏景行拿开他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说道：“我不说，再也不说了。阿慕，这次，我自己去吧，让阿书陪我。”
　　“不行，我不放心。让我陪你去，这里有二哥守着。”
　　魏景行：“......阿慕，你跟二哥现在感情这么好了？”
　　“二哥人挺好的，对我们好，学问也大……”慕鹤轩正想往下说，却发现魏景行脸色不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阿行，你不会是吃味了吧？”
　　“……”
　　慕鹤轩想到自己最近为了盐引的事情经常跟魏景瑢在一起，冷落了这人，他又觉得有些愧疚，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下，“别这样，我也是想早点把事情做完，好陪你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所以才这么纵容我。”
　　“……”
　　“其实你也认为我给不了你承诺。”
　　“……阿行，你怎么了？”慕鹤轩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句话砸蒙了，他摸摸魏景行的额头，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却被魏景行拿开。
　　他固执地直直和他对视，最后慕鹤轩先败下阵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知道我从没这么想过。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与你并肩，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至于承诺，我是个男人，不需要什么承诺。”
　　“唉，”他叹了一口气，“你总是这样，安慰的话信手拈来。”
　　“魏景行你……”
　　“我累了。”


第81章 真龙天子
　　自从那日魏景行和慕鹤轩不欢而散之后，又过了几天。
　　慕鹤轩一直不明白魏景行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他找来袁成书。袁成书趁着魏景行睡着给他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恶化。
　　“可能是老大这段时间神经太紧绷了，再加上……”
　　袁成书没往下说，但是慕鹤轩知道的，神医，真的人治好魏景行吗？
　　残忍的从来不是看不到希望了，而是看到了希望却又在瞬间幻灭。
　　慕鹤轩最终同意留下来坐镇，魏景行带着人走了，随行的只有袁成书和魏景瑢两人。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分别，但不是最后一次。
　　慕鹤轩靠着窗户，手抓着窗棂，心里念道，但愿一切顺利。
　　魏景行去山谷拜访袁天师，无疑是受到万众瞩目的。他本来也没想到要将事情压下来，要去自然就大张旗鼓地去。只有这样，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才不敢在路上动手。
　　当然，他对外打出的名头是，求医。
　　但这不妨碍有些人等着看笑话。要知道，宣化帝之前有去拜访过袁天师，却连山谷的入口都没有摸到。过后不久，就有这样的说法流传出来：只有“真龙天子”才能看到山谷的入口，其他人去了一律只能在山林外围打转。
　　这个说法一出，魏炎均是“伪龙”一事，不知暗地里笑掉了多少人的大牙，就连民间也议论纷纷。
　　但无论如何，魏炎均再怎么“伪”，毕竟也霸占了皇位十几年。而真龙天子传说五百年才遇见一回，所以渐渐地也就无人说了。
　　不过，很快又有新的说法流出。说这个楚王殿下啊，出生的时候天降异兆，有五彩祥云盘旋于宫殿上空，说不定是真的“真龙天子”呢。
　　只是这“伪龙天子”畏惧自己的儿子将来威胁到自己，硬是给颠倒黑白，将祥瑞之兆说成是凶兆，好好的小殿下说成是不祥之人。
　　听到这个“民间说法”的时候，魏炎均正在用膳。他气得将桌上的饭菜扫落一地。
　　“把先生请来。”
　　他说的先生自然是那个爱做女子姿态的所谓神官。神官姓名不祥，来处也不知道，可魏炎均就莫名很信任他，不仅是因为他献出不少丹药让自己吃得神清气爽，更多的是因为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
　　神官很快扭着腰来了，他依旧穿着一袭大红色的轻罗长裙，艳丽无双。只是并不能掩盖他性别男的事实。
　　“神官你可算来了。当初你要朕忍，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所以朕放任魏景行在楚国胡闹，可如今怎样？人家要去请袁天师出山了，如果袁天师真的跟他走，岂不坐实了他‘真龙天子’的身份？”
　　“陛下能够说出这番话，便是知道他的确是‘真龙天子’，不是吗？既然如此，何不顺应天命？”
　　“神官你…是你说朕可以逆天改命的！”
　　“原本确实如此，只不过他的身边出了一个变数，所以一切都不再容易了。”
　　“变数？什么变数？”
　　“陛下还记得他身边的那个姓穆的吗？”
　　“姓穆？”魏炎均仔细回想，才勉强从记忆中找回一点关于这个人的回忆，“一个小人物而已，难道还能改变世道格局不成？”
　　“他可不是普通的人啊。陛下可知，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魏炎均蹬蹬蹬退后几步，神官的这句问话触动了他心中的隐伤。他怎会不知道？他怎会不知？！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日思夜想就是为仪儿“移魂”，虽然最后失败了。
　　莫非这小子也是“移魂”来的？！
　　“那他是，什么东西？”魏炎均艰难地开口，眼睛死死盯着神官，希望他不要说出让他自己害怕的答案。
　　却不料神官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我神力不够，测不出来。不过陛下，我们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了。”
　　魏炎均愤愤地踢了倒在一旁的椅子一脚，“朕这个皇帝，当得还真是憋屈！”
　　可不是嘛，年轻的时候被自己的父亲压一头，年老时又被自己的儿子压一头，还注定对所爱求而不得。
　　“陛下宽心，您毕竟还有他。”神官退至一旁，低眉顺眼地说道。
　　是的，自己还有他。他会永远站在自己身边，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魏炎均这样想着，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紫宸殿的密谈和帝王之怒，外人都不知道。
　　一切，还都是那么风平浪静。
　　魏景行已经出发五天了，这五天里，他一直发着低烧。但为了不落下行程，他硬是强忍着，晚上都宿在马车里。
　　直到今天，他神志已经有些模糊了。袁成书实在忍无可忍，强制找了一个客栈安顿下来休息。
　　岂料魏景行这次像是大爆发了一样，自从他睡下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原本的低烧也演变成高烧。
　　袁成书一下子也懵了，他毕竟年轻，又刚从山谷里出来历练，碰上这种情况就像之前说的，像没有了主心骨一样。
　　关键时刻，还是魏景瑢镇定，他作主压下魏景行昏迷不醒一事不提，只说王爷累了。
　　反正魏景行这一路上也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所以倒是没有引起怀疑。
　　然后他让袁成书想办法救治魏景行，看能不能救醒。
　　可这小地方毕竟不方便，医馆里也没有那么多药可抓。好在袁成书随身携带了一个药箱，里面有一排针，还有几味可能用到的药材。
　　他当机立断抓了几把药草让小童去煎药，自己打开针包取出银针放在火上烤。
　　魏景瑢看他这番动作，很自觉地将魏景行的衣服扒光了，啧啧称奇，“想不到我这三弟还有这般完美的身材，就是瘦了点。”
　　正在烤火的袁成书听到他这句话，险些将自己的手伸到火里去烤，他受不了地开口，“二皇子可以在王爷醒的时候说这种话。”
　　“我可不敢。”过了一会，他又开口，“三弟和穆公子，是那种关系吧？”
　　这下，袁成书的手彻底顿住了。


第82章 看不见的竹林谷
　　“你可莫要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知肚明。”魏景瑢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上的褶皱，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让天下人知道，你师傅选中的‘真龙天子’，竟是一个断袖，不知会作何反应？是继续认他呢，还是群起而攻之？”
　　“呵，阿瑢，你别开玩笑了，你看一点都不好笑。好了别闹了，我现在要忙，你过来帮我。”
　　“好。”魏景瑢不由自主地应道，旋即又自语似的低声嘟喃，“我是在开玩笑，没错我是在开玩笑……”
　　魏景行的高热越来越严重了，牙关紧咬，就算药来了也灌不进去，无奈，袁成书只好先拿银针扎住他的几处胸口大穴，试图逼出点热量。
　　针没入胸膛，魏景行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袁成书看他眉关也紧锁，只道他是痛的，怎知他此刻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魏景行在做一个梦。
　　其实这个梦他很熟悉，那是他从小做到大的。一个男孩，看不清面容，把手伸给他。他抓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绕着荷花池奔跑。
　　原本梦境到这时候就已经中断了，可是这次不知为何，竟有后续。
　　男孩突然掉了下去，扑通一声，溅起半丈高的水花。自己在池塘边呼喊，旋即不顾自己不会水也跳了下去。
　　池水刺骨的凉，那是冬季。
　　自己在池底找啊找，找啊找，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他费力游过去，刚抓住他的手臂，就感觉胸口一痛。怔楞地往下看，一把匕首不偏不倚地插在自己的左胸。而那个男孩，冷冷地看着自己。
　　“啊！！”他浑身剧烈地一颤，睁开眼睛。
　　他想起来了，那个男孩是慕鹤轩。
　　而遇到他那年，正是他身体一步步走向衰弱的开端。
　　“老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咋咋呼呼的，没病也要被你吓死了。我说三弟啊，你也太‘娇弱’了点吧”
　　“……”
　　魏景行没有回答，他谁都没有理。
　　两人觉察出不对，“这是怎么了？”
　　“梦魇了？”
　　袁成书还张开五指在魏景行的眼前扫了扫，被他侧过头去躲开，“这里是哪里？”
　　袁成书一看他恢复正常了，顿时把心放进肚子里，也不去想他刚才怎么了，就接道：“这里是枫叶镇，离竹林谷大概还有三十里的路程。很快了，如果快马加鞭的话半天就能到达。”
　　“小袁子，你不觉得我们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的，有些奇怪吗？”
　　“那是他们不敢动手，谁都知道我们是去竹林谷的，在这路上刺杀，就是与天作对，与天下人作对，你说谁有这么……”
　　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一计破空声，他灵敏地将头往旁边一闪，一支短箭贴着脸颊倏的一下飞过，直直钉在床架上。
　　“什么？！”袁成书像兔子一样跳起来，他显然没有想到刚说了不可能有刺杀，这么快就来人打自己脸了。
　　“该死！”
　　袁成书飞到窗户前面打开窗户往外张望，除了无边的夜色，什么都没有。
　　来人竟然只是射了一支箭，就没有声息了。
　　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我出去看看，你在这守着，看来来者不善，极有可能是引蛇出洞。”
　　“嗯，你自己小心。”
　　袁成书目送魏景瑢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过头来，就看见魏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扎在他身上的针都拔出来了，人也坐起来了，正慢慢悠悠地穿着衣服。
　　“我天！老大，针也是能随便拔的吗？还没到时间呢！我的娘啊！哎你要干什么？放下放下！要穿衣服是吧？我帮你。”
　　“闭嘴。”
　　“……”袁成书消停了，他委委屈屈地帮着魏景行把衣服穿好。
　　魏景瑢去了好久才回来。
　　“没什么，隔壁的江湖人士械斗，波及到我们。”
　　“械斗？”袁成书用力扯下床架上放的袖箭，“这种箭，不像是江湖人士能有的吧？”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地方能拥有这箭？”魏景瑢不知道为何，情绪有些不对，甚是气急败坏。
　　“你怎么了？”
　　“没什么。”魏景瑢也知道自己情绪不对，但他不想再谈论这件事，便接过袖箭仔细看了起来，“纹路有些奇特，但我一时也看不出什么门道。罢了，先收着吧。三弟你还好吧？可以的话我们收拾收拾走了，这次是虚惊，下次就不一定了。”
　　“嗯，”魏景行没有表示出异议，他刚才穿衣服就是为了等魏景瑢回来马上走。
　　袁成书左看看右看看，他既觉得魏景瑢的话意有所指，又觉得魏景行的表现太淡定了，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叹了叹，认命地提起包袱，在床前面蹲下，背上人就往外走。
　　一队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又急行了一段，最终停在了一片竹林的入口处。
　　“就是这片竹林了，再往里走十五里就是竹林谷了，只是，我也不知道竹林谷的真正入口在哪里。”
　　“别开玩笑了，你是袁天师唯一的关门弟子，你会不知道山谷的入口在哪？”
　　“我确实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出谷，眼睛一闭一睁，就在这片竹林里了。关于只有真龙天子能够找到山谷的真正入口的传说是真的。
　　小时候，师傅跟我讲一个故事，他说前朝的开国皇帝在到处征战的时候身处险境，曾获得袁氏一位天师的帮助，来到了山谷，他离开的时候承诺他日发达必回来相报。那位先人说，‘我不要你的报答，只要你亲手给我提一块匾额，再送来就行’。后来将军当了皇帝，他没有忘记当日之恩，亲手提了一块匾额‘竹林谷’，画了竹林的地形图，点明山谷的确切位置，再着贴身侍卫送去。
　　岂料，侍卫来到竹林，将竹林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愣是连山谷的影子都没见着。只好在皇帝所说的地方立一个山门，再将匾额挂上去。回去禀告皇帝。
　　皇帝听了觉得很奇特。他不信邪，于是亲自又去了一趟，很容易就找到了山谷的入口，果然看到一个山门立在那里，抬头一看，写着‘竹林谷’的匾额正好好的挂在那儿呢。”
　　这还真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听完这个故事，魏景瑢的脸色不好了，魏景行也若有所思。


第83章 魏景瑢的异常
　　袁成书却不管二人的脸色，说完这个故事，他已经归心似箭了。
　　“我们走吧。”
　　好在这竹林虽一眼望不到边，但实际上只有一条道，不至于迷了方向。
　　“这路像是专门开辟下来给人走的呢。也多亏了它了，不然这黑灯瞎火的，还真不好办。”
　　“是啊，听说原本这林子也是四周都一样，没有一条明显的道路，很多人进来一趟就直接在里头绕来绕去绕不出来。后来也是那前朝皇帝，命人做了这样一条道，不至于让很多人‘出师未捷身先死’。”
　　“那这位还真帮了我们不少忙啊。说起来这些个传说什么的，我们这些皇室中人竟没有你们袁氏门人了解得多。”
　　“我们也只是了解与自身有关的事罢了。”
　　这时，魏景瑢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袁成书别说话。袁成书扭头一看，魏景行正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他拿过薄毯给他盖上。
　　车厢内又一次回归了寂静。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总之，就在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爷，到了。”
　　“总算到了。”魏景瑢舒活一下筋骨，当先跳下马车。果然看到一道山门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上面“竹林谷”三个字苍劲有力。可在往里看点，就什么也敲不见了。
　　“这哪里有什么山谷？分明还是这片竹林啊！”
　　“都说了你看不见的。”袁成书这时也扶着魏景行下来了。
　　“你……”你就这么笃定我不是真龙天子吗？魏景瑢的神色阴鸷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扬起笑脸，“三弟你快来看看，山门里面是不是还是那片竹林？”
　　魏景行这时也看清了外面的情景，绕是他再冷静自持，在面对前面不仅有山有水还有几间茅草屋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震惊了一下。
　　魏景瑢看他面色有异，就问他：“怎么？你看见的真跟我们不一样？”
　　袁成书倒是很兴奋，“老大快说！你是不是看到一条溪？两边有桃树？”
　　“桃树？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桃树？”
　　“你别插嘴！”袁成书不耐烦地打断他，目光殷切地看着魏景行，就好像饿虎见着了食物一般，还带有灼热的崇拜。
　　被他的眼神刺得浑身都不得劲，魏景行这才勉强开了尊口，“嗯。”
　　他没觉得什么，袁成书却是比什么都高兴，“我就说嘛，我师傅的演算从来不会出错。这下看谁还敢质疑！”
　　在周围旁观的侍卫也傻眼了，这是真的吗？能看到溪水和桃树？这事怎么看怎么玄幻啊！
　　这么说，他们跟的真是真龙天子？
　　魏景瑢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魏景行，眼里有忌恨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压下了，他温和地开口：“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袁成书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们？只有老大一个人可以进去啊。我们都在外面等他就好了。”
　　魏景瑢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又张开，反复好几下，最后他深吸口气道：“三弟身子虚弱，没有人扶持，只怕走不到吧？况且，他还要给神医医治。对了神医，”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你说山谷除了‘真龙天子’，其他人都不得进，那么神医是怎么进去的？莫非也是你师傅来接不成？”
　　袁成书这下更奇怪了，“从来没有什么神医啊。神医就是我师傅，我师傅就是神医。”
　　“什么？！”魏景瑢的声音终于变调，温和的面具也快维持不下去了。他想问，那你们之前是不是都在演戏？打听到神医消息时的欢呼雀跃都是装的？其实根本没有这个人。
　　他想抓着袁成书的衣领问，这一切是不是你师傅教你的？他什么都算出来了，对不对？
　　还有，你们是不是根本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可惜这一切，他都说不出口。他只是徒劳地瞪着充血的眼睛，面色青白似鬼。
　　袁成书有点意外，他问道：“你怎么了？”还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
　　他没有避开。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魏景行，却没什么反应，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他心里微微有些怜悯，但也只是有些。他抬步，就往那道山门走去。
　　其实他身体真的没有那么虚弱，自己走几步路还是没问题的。
　　倒是袁成书看他走了，急忙在后头喊道：“老大，左起第一间屋子，切记切记！”
　　紧接着，留在外面的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魏景行走过那道山门，然后突然消失了。
　　有几个不敢相信的还死命揉了揉眼睛，再睁开还是一样，除了安静伫立的山门，什么都没有。
　　而亲眼所见这场景的魏景瑢，脸色终于彻底灰败下去了，直到现在，他终于不得不承认，魏景行就是“真龙天子”。
　　那么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有必要吗？
　　魏景行这一消失，就消失了一天一夜。
　　外面的人从日出等到日落，再等到日出。终于又看到了山门那边再度出现瘦削的身影。
　　谁也不知道这一天中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们都能很清晰地感觉到魏景行身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如果说之前是一种温和的气质，那么现在隐隐有了睥睨天下的气度。
　　而且脚步也稳健了不少，仿佛埋藏在他身体深处多年的痼疾已被连根拔起。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
　　袁成书本来靠着马车在打瞌睡，听到身后的骚动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就见魏景行过来了。
　　“老大！怎么样了？师傅对你说什么？”
　　“天师他老人家什么都没说，就说要交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在哪里？”袁成书还没有开口，魏景瑢就抢话道。
　　“我发现，自从下车以后，你一直都特别奇怪。到底怎么了？”
　　倒是魏景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没在我手上，毕竟太危险了。”
　　“那在哪？”
　　“二哥你很想看吗？等回了丹阳，自然就会见到了。”
　　“二哥其实也不是很好奇，只是，既然这么重要，就多关心几句罢了。”


第84章 和氏璧
　　“那样最好，二哥，这一路上多亏有你，才能走得这么顺利。”
　　“三弟说的哪里话，这都是二哥应该做的。”魏景瑢仿佛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一行人就此打道回府。
　　那么你道天师大人究竟交给魏景行什么东西呢？
　　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和氏璧”。
　　说起这“和氏璧”啊，在整个大兴，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战国时期赵国留下来的宝物，后来用来打造“传国玉玺”，所以千百年来，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只有天下之主，才配拥有和氏璧”。
　　这是天择，非人力可以扭转。
　　更何况拥有袁天师的承认。
　　换句话说，就算魏景行现在捧着“和氏璧”去上京要求魏炎均退位让贤，天下人也不能说什么！
　　可是魏景行会这样子做吗？
　　不会。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自己师出有名的机会。
　　所以他还要等。
　　反正把自己摆在最无辜的位置，是他一直以来所擅长的，不对吗？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纸，照了进来，落在魏景行的侧脸上，让他平添了几分柔和。他躺在客栈的床上，脑中回想的是前一天在山谷中，那段不为人知的秘密会话。
　　“真做假时假移真。殿下，你给我描述的梦境，其实已经揭露了一部分的真相。”
　　其实，魏景行又何尝不知道，有段时间，他们真的被魏炎均耍了。
　　不过现在，一切都豁然开朗。
　　原来魏景彦不过又是一道幌子，魏炎均真正护着的人，惟有魏景瑢而已。而魏景行的毒，也是魏炎均放在魏景瑢身上的，让他去接近魏景行。
　　至于慕鹤轩，他作为撞破了这个事情的人，虽然只是个无知稚子，却也被魏炎均列为必须要除去的人。什么赵頫，什么慕鹤昂，全部都是魏炎均手下，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罢了。
　　至于赵庸和慕准的密谋反叛，更是其中的插曲而已。
　　那么现在，就该是无所顾忌的反扑了。
　　他魏景行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更何况那些人这些年一直这么欺负他的媳妇！
　　既然敢做，就要做好承接一切后果的准备。
　　心思急转间，他已经定下了一个周全的计策。
　　……
　　这一路，依旧风平浪静。
　　马车上。
　　“三弟，二哥听说袁天师交与你的宝物，便是那‘和氏璧’，可有此事？”
　　“二哥听谁说的？”
　　“袁成书啊，那小子！三弟，不是我说你，这种好事也藏着掖着，是不是不拿二哥当自己人？”
　　“……”
　　“好了好了，三弟不想说就算了，只是这‘和氏璧’目前正在何处？二哥怎么从未见到过？”
　　“二哥，不是说了吗？不在弟弟手上。”
　　魏景瑢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魏景行也回看着他，不久，两人俱是一笑。
　　魏景瑢心想，你不说我也知道，恐怕已经在往丹阳的路上了吧？那只消劫下它，再号令天下，那么就再无人能撼动父皇的地位了。
　　与此同时，有两只白鸽同时起飞。
　　一只飞往上京的宫城之内，而另一只，则往楚国的丹阳飞去。
　　两只鸽子，飞往不同的方向，但它们带着同样的秘密。
　　三日后，上京皇宫。
　　勤政殿。
　　这已经是魏炎均今天发的第三通脾气了。所有人都不敢劝，只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一旁的大监摇着拂尘小心翼翼地道。
　　“息怒？叫朕怎么息怒？”
　　“什么事惹得龙颜震怒啊？”一抹红色的身影，又出现在众人的眼中。跪在地上的人，皆松了一口气。
　　神官一挥手，让他们退下。大监如释重负地领着一帮内侍和婢女悄然而去，并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皇上可是为了‘和氏璧’一事？”
　　“怎么？事已至此，神官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化解这次危机吗？”
　　“皇上莫急，并不是没有办法。”
　　“……”
　　“我们可以……”神官侧身靠近魏炎均，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段话，殷红的嘴唇一开一合的。
　　魏炎均听了，神色渐渐和缓起来。
　　“朕这就着手让人准备。”
　　五日后，魏景行回丹阳楚王府。
　　是夜，有山匪闯入，王府守卫猝不及防，被打得七零八落。危急时刻，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消灭山匪，并抓了几个活口。
　　山匪眼看事败，正要自杀，却不料黑衣人早有准备，掰开他们的嘴巴，取出了隐藏在他们牙床的毒药。
　　翌日，一场针对山匪的审问，在丹阳街口展开。
　　慕鹤轩早早将消息放出去了，因此这日几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相互扶持着赶着来看这场盛大的审问。
　　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竟要伤害他们可亲的王爷。
　　几乎所能想到的酷刑，都轮番上了一遍，但是山匪们就是死咬着不松口。
　　“那天与你们接头的是魏景瑢吧？”袁成书迫近他，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他说的是那个被扔短箭的那个夜晚。
　　当时魏景瑢出去了一趟，回来说是隔壁江湖人士械斗，波及到他们。魏景行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他的，再加上他做的那个梦，让他联想到童年的一些本被尘封的往事。
　　那个看上去是领头人的山匪，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依旧是冷着脸撇过头去，一言不发。
　　“没关系，你的主子已经供出你了呢。”
　　“……”
　　“让我说说，你们那天晚上都谈了些什么？你奉魏炎均的旨意，让他给殿下加大剂量？可是他拒绝了？你们吵了起来？吵什么呢，我还要继续说吗？”
　　袁成书没说出一个短句，山匪头子的脸色就是一阵变幻。
　　他心中惊疑不定，开始有些相信袁成书说的是真的了。
　　这时，袁成书拍拍手，便有两个人押着魏景瑢上前。这魏景瑢神色漠然，便将一切肮脏的交易都宣诸于口。
　　但他还不忘将大部分脏水往山匪身上泼。
　　山匪头子哪受得了，他啐了一口，就将一切和盘托出。
　　围观的百姓已经惊呆了，这么多皇室密辛，他们以前可能几辈子都听不到。


第85章 动员
　　也许今日过后，天下人便都知道了，他们的圣上，是个什么玩意儿。
　　害怕儿子威胁到自己，竟是从小到大迫害就没听过，不仅拿他当挡箭牌，还给他下了毒药和迷幻药，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派暗卫假装山匪冲入儿子的府中，企图灭门，抢夺“和氏璧”！
　　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
　　“杀了狗皇帝！杀了狗皇帝！”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魏景行站上高台，没有动作，没有说话，但人群却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他简要地说了几句话，就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他说感谢大家那么心疼他，那么爱重他，首先，父皇这么做虽然他很伤心，但他选择原谅，因为他之所以这么对他，是因为身边有妖人蛊惑，所以今日他就是要清君侧，杀进上京，拿下妖人。
　　妖人是谁，不言而明，就是神官。
　　随后，他命袁成书取出一件方形宝盒。那盒子一出，便让人觉得不是凡品。漆黑的颜色，四面镂空雕刻着四条龙，每条龙的嘴里都含有一粒小珠。
　　龙口含珠，意喻“最尊贵地宝物”。
　　只见袁成书顺时针分别拨动那四个珠子，那圆口形的盒盖便自动弹开了，露出了里面的情景。
　　那是一块通体圆润的碧玉，毫无瑕疵，几乎可以看到里面奇异的纹路。更令人感到惊奇的是，碧玉那一瞬间散发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睛。等他们都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由自主地下跪匍匐在地。
　　“这是‘和氏璧’，拥有令人臣服的力量。”袁成书在一旁解说。
　　和氏璧！！！这三个字一出，在场有见多识广的老人们，已经“咚咚咚”地磕起了头。
　　谁都知道，拥有“和氏璧”者，将王。
　　一些颤颤巍巍的声音，已经在高呼起“陛下”了。
　　那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画面，这一刻，魏景行成了他们的信仰，各种臣服欢呼的声浪一声更比一声高，而这种声浪，在袁成书表明自己是袁天师的徒弟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而之前被迷惑了神智站出来揭发自己的魏景瑢，此刻也清醒了。他正面如死灰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今日能煽动全城的百姓，明日就能煽动全天下的百姓。他怎么就忘了呢，魏景行是煽动届的个中好手。他不需要说太多的语言，只要稍微露出一点伤感的表情，所有人就会被他戳中，进而心疼他，为他义愤填膺。
　　他已经彻底输了。不，应该说，父皇也输了。
　　这时候，魏景行无意间将头转了过来，两个人的眼神就这样对上了。彼此都有太多含义，魏景瑢的是痛苦和屈辱，而魏景行，则更多的是，没有含义。
　　有时候，没有含义，也是一种含义。
　　小时候，他也曾全心全意地信任过这个二哥，以为他是这个深宫中唯一对自己好的。
　　可是现实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又将头转向正替自己搀扶老人家的慕鹤轩。
　　这个人，才是真真切切对自己好的。
　　或许就像那梦中的老头，和袁天师所说的那般，前世姻缘，今生续。
　　回到楚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三刻了。
　　几个人都还没吃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梧桐，梧桐，快让厨房把饭菜呈上来！”慕鹤轩还是担心魏景行身子会受不了，毕竟袁天师虽替他除了毒素，但到底伤害已经造成了，所以他的身体始终不能恢复得跟普通人一样。
　　回来的这一天半里，两个人都没有好好地说上几句话，又是被山匪袭击，又是发表动员的。眼看这魏景行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色又苍白了下去，慕鹤轩别提有多心疼了。
　　这不，连路都不想让他多走，要不是魏景行最后都有点生气了，慕鹤轩真想一路抱着他回府。
　　但是尽管如此，他的手也始终扶着魏景行，就怕他坚持不住。
　　袁成书简直啼笑皆非，他没有想到一直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慕鹤轩，竟然也有这么惊慌失措的时候。
　　“好了好了，你的宝贝在这，不用担心他会倒下。”他还想再调笑，却一下子对上了魏景行瞥过来的眼神。一噎，心想，调戏老大果然没什么好下场，怎么感觉这么冷呢？
　　慕鹤轩更是不理他，谁让他眼里只有魏景行呢，“阿行，你快坐下。我知道你没胃口，多少吃点吧。然后去睡会，这几天辛苦了。”
　　“阿慕。”魏景行握住慕鹤轩想要喂他的手，给袁成书使了个眼色，他就默默出去了。
　　“怎么了阿行？”
　　“你不生我的气吗？”
　　“你怎么会这么问？”
　　“离开之前，我……”
　　“别说这个。”慕鹤轩把手放在魏景行的嘴唇上，“你我之间，还需要解释什么吗？”
　　他懂的，面前这人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身为恋人，就应该包容他的小脾气，不是吗？
　　不得不说，慕鹤轩现在还将魏景行当他的小媳妇养。
　　而听到这句话的魏景行眸色蓦然加深，他拿开慕鹤轩的手，低头吻了下去。
　　“唔。”慕鹤轩陡然睁大眼睛，随即露出一丝笑意，反咬住那人的嘴唇，汲取他口中的甘液。
　　魏景行很快就又抓回了主动权，他将灵巧的舌头伸进慕鹤轩的嘴里，在他的口腔里随意搅动。慕鹤轩不甘示弱，很快反捕捉了起来。两根舌头就这样你追我赶地互相“玩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两个人都气息不稳的时候，才分开了彼此。
　　“桃枝为约，此生必不相负。”
　　“阿慕，我们一周后就要起兵了，期待吗？”
　　“嗯。”
　　“如果攻打上京，必将经过平城。”
　　“嗯。”慕鹤轩的手颤了一下。
　　平城，慕准的封地。
　　一年了，终于要相见了吗？
　　我很期待，我的好父亲，我的兄弟姐妹们。
　　魏景行从刚才话说出口，就知道慕鹤轩必定要不高兴，可是这是必须要说与他听的。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们欠你的债，我替你讨。


第86章 卷三：洛阳篇 关键枢纽
　　宣化帝伪善欲害死亲子的“名声”终于还是传了出去，和它一起流传的，还有一本帐簿，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载了一桩罪恶的交易——移魂之术。简而言之就是将一个人的魂魄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也就是剥夺无辜人的性命为特地的人续命。
　　再联想到各地发生的镇民村民莫名死亡事件，人们顿悟了。
　　而这桩大事件，涉及到不少人，很多都是当地的豪绅官员，甚至涉及到京官，从五品大员到一品大员都有。而其幕后掌控者就是大兴朝的最高统治者——宣化帝。
　　一时之间，大兴各地群情激忿，揭竿者层出不穷。
　　终于到了一周后，魏景行点将，挥兵北上。
　　这是一个开端，证明旧的一页即将揭过，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他相信，他们夫夫携手，一定会开创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之前慕鹤轩已经找到了他生前的亲卫队，并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现在跟他们走的有四十骑，对于精锐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们决定“借道”平城！
　　可是他们毕竟还太弱小，贸然跟慕准强大的铁骑兵对抗，铁定是顷刻覆没。
　　所以，魏景行决定派一队先遣军队往西北方向走，而真正的由张立带领的核心队伍，却是从东北方向包抄，途经平城。
　　并且人是分好几批走的，都穿着便装，打扮成商队的样子，运上货物，就出发了。
　　而丹阳也是要派人留守的，魏景行就把阿勒和梧桐留了下来，命他们招收楚国本地的青壮年，组成民间护卫队，强加训练，最终用他们换下之前守城的士兵，采取轮岗制。
　　此时，车队正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前进着。慕鹤轩和魏景行坐在马车上，感受着微微晃动的车身，摊开地图开始研究线路。
　　魏景行随手点了点一个地方，那是三条线路的交汇点，那里存在着一座城市。也就是这个城市是通往三条道的关键枢纽，如果掌控了这个地方，就代表了退路又多了一条。而且粮草壮丁什么的也不用愁了。毕竟他们是要打长期拉锯战的。
　　慕鹤轩多聪明的人啊，所以一看就明白了。
　　这个城市往南可以退回到丹阳，往北直通平城，而从西北方向走，就可以直奔上京。
　　如果以这个地方为据点的话……
　　这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就是这座城市，日后带给他们多少辉煌。他们的后半生都在那里度过，他们一生当中最美好的回忆也都那里。
　　那座城市，名字叫洛阳。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我听说，洛阳的郡守是位义士，只服他认为对的人。可是在他眼里，大概我们这样的反叛就是‘不对’的吧？”
　　“这可不一定，如果那里的百姓对我们满意，他是不是也会对我们满意？”以魏景行这么清清淡淡的口气来说这件看起来很“憋屈”的事，听起来竟然不觉得掉价，反而很让人觉得就应该如此。
　　“说得也对，听说这位吴郡守爱民如子，而洛阳的百姓长期存在这一种热症，在当地无药可医，致使那里的老人和小孩很多都熬不过去。如果我们有办法可以根治这种热症，并且拔除它的根源……？”
　　两个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很明显的意味。袁成书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他精通医术，又是天师的入室弟子。
　　这件事交给他来办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在另一驾马车上的袁成书不知道自己又被坑了，他在摆弄师傅留给他的三个锦囊。
　　“危急时刻才打开吗？那么什么算是危急时刻呢？要不要交给老大叫他决定呢？”
　　可是他又想到师傅对他嘱咐一定要他自己拿着，等到了时间再交出去。
　　“师傅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呢？”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报魏景行那车找他上去有话说，他赶紧将东西收好，拍拍衣角就利落德跳下马车，一路小跑着来到中间位置找到魏景行他们的马车跳上去。
　　“老大，你找我什么事？”
　　慕鹤轩就将他们的打算跟他复述了一遍，袁成书这回倒是很爽快，直接说包在他身上。
　　这次的计划出奇地顺利，几日后，他们到达洛阳，在城门外三十里处的小山坡驻扎下来。
　　“怎么样？这水有什么问题？”
　　袁成书捧起一汪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味道正常，颜色也正常，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你看这个。”袁成书揪下长在石头缝中的一抹绿色，“这种草本身无毒，但一旦碰了水就会催发出特殊物质，而这种物质混在水里也无毒，可是如果加热了，毒性就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就是这个草搞的鬼？”
　　“是的。”
　　“那可有什么办法？”
　　袁成书在怀里一阵摸索，终于掏出一个小瓶子，“真是老天也都站在我们这一边，这个东西叫‘水至清’，它能净化一切东西！”
　　“阿行，看来事情已经清楚了。”
　　魏景行张张嘴，正要说话，就听得派出去的传令兵来报，“吴郡守听闻王爷来了，紧闭城门坚壁不出。”
　　“好一个‘义士’啊！”
　　“不要紧，我们今晚就在这城外过夜吧。”紧接着，他就转过身去对袁成书说，“你坐在那里，如果有路过的百姓就给他喝一碗兑过这‘水至清’的水，尤其是那脸色蜡黄的。这药水多久能起效？”
　　“明天就能。”
　　“那好，明日过后，吴郡守必会亲自打开城门迎接我们进去。”
　　于是他们就在城外安顿下来了。
　　袁成书马上喊几个人帮忙在城门外支了一个摊子，放上小凳，上面摆了一排碗，碗里满上清水。有过路的人就请他过来喝一碗，只收取一文钱。
　　不明真相但赶路很辛苦的百姓便以为是卖水的摊子，而且很便宜，于是都丝毫没有存疑地喝了。
　　自然是千恩万谢地进城去了，每个人临走的时候还都带走了一壶水。
　　没有人知道这其实只是溪水，而且是加了“水至清”的溪水。
　　而在他们的背后，吴郡守派来窥视他们的人百思不得其解，慌忙回城汇报去了。


第87章 达成共识
　　郡守府中吴郡守也紧急召来长史们和师爷一起商议对策，几个人一合计，都觉得尚未弄清他们的真实意图，不如静观其变。
　　这么一观望，就到了第二天黄昏。
　　城里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很多卧病在床的人突然间能够正常行走了，而一些只是轻微症状的年轻人，面色红润了，又能挑能扛了。
　　城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自然逃不开一城之主的眼睛。吴郡守转念一想，就能知道是昨天那水起了作用。
　　慌忙派人去城外想请魏景行他们进来，当然，随他们进城的只有袁成书一人。袁成书今日换了一身衣服，青衣缎带，手里还握着一把蒲扇，倒显得有几分仙风道骨。
　　“不知道长昨日为何在我洛阳城外摆摊施水？”
　　“自然是奉我家王爷之命。我家王爷宅心仁厚，自然不能百姓们遭受病痛之苦。”
　　“那么敢问道长，您之前用的是何方神水，为何……”
　　袁成书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亲自去城门外将我家王爷请进来，我便告知于你。”
　　“这…下官善不知道楚王殿下此来是……”
　　“你既然自称下官，那便证明你并不想与王爷闹得太僵，但同时，你之前坚壁不出也是为了做姿态给上京那位看，‘瞧，我是您的忠实拥护者’。两边都不想得罪，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两边都得罪光了。”
　　“……”
　　“吴大人，你能为了百姓派人来请我进来，就证明你是位爱民如子的好官。那么你想想，魏炎均在位期间，他为洛阳百姓做了什么呢？除了沉重的赋税，就是徭役，而你有半城的百姓都陷于病痛当中，他理都不理，依旧是每年按照一定的数额征走军丁，你想想……”
　　“别说了！道长你容下官想想。”
　　“好，那本道长就先出城了，要知道，我们王爷并不只有你一个选择。”
　　……
　　城外。
　　“怎么样了？”
　　“没问题，就等明天了。”
　　第二天一大早，果不出所料，吴郡守亲自带着全体官员打开城门将魏景行他们迎进来，并深切表达了他前两天怠慢贵人的歉意，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魏景行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微微侧着头倾听吴郡守的侃侃而谈。而吴郡守看他那个样子就更深表歉意了。他将一行人迎进官署，吩咐人去准备便饭，随即将人引进书房详谈起来。
　　书房里已经有一众长史谋士在候着了，见魏景行进来，纷纷上前见礼。
　　众人坐定，自然是又寒暄一番。
　　吴郡守这才注意到站在楚王身边的俊美青年，“这便是穆公子吧？”
　　半年之前，楚王身边第一谋士穆白羽之名，早已借着士子之口传遍大江南北。传言他智计双绝，破悬案、消临江阁危机于无形、请高人出山修大坝，楚王有了他，简直如虎添翼。但也有人不屑一顾，认为他不过是楚王的入幕之宾。
　　“正是在下。吴郡守见过在下？”慕鹤轩看吴郡守瞧他的眼神很奇怪，就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但又不敢确认。
　　“哦，没有，只是下官没想到穆公子是如此风姿俊朗之人。”
　　要说这吴郡守当真是在进京述职的时候曾远远地见过一眼被软禁在京城的平城王世子慕鹤轩。只是斯人已死，想来只是有些相似罢了。
　　寒暄过后，几个人便开始了密谈。
　　魏景行表示他想征用洛阳作为他的据点，攻打平城和上京。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认为他做不到。毕竟这二十多年来，他做了许多在外人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那殿下希望我们做些什么呢？”
　　“殿下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用做。吴郡守，你愿意将你的粮食、人口毫无条件地全权交给我们吗？”
　　“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一个长史叫道。
　　“是，我知道。但是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么做的好处。成书的本事你们都看到了，现在让他跟你们讲。”
　　袁成书站起来缓缓踱步到正中道：“农事与战争讲究的是一样的，要求天时、地利、人和。撇开地利不谈，人和，从昨天到今天，你们也都看到成效了。”
　　吴郡守等人神色一整，是啊，因为这个害人的热症困扰，城里很多青壮年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很多田地无人耕种，甚至荒芜已久。而面前这些人一过来，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吴郡守在态度上便多了几分认真，他恭敬道：“您接着说。”
　　袁成书喝了口水，就接着说道：“至于天时，就更不用说了，想必你们都知道，我是袁天师唯一的入室弟子。不说别的，最基本的天文历法，演算之术，肯定是精通的。”
　　“是啊，是啊。”
　　“而农事，最注重的可不就是这些？在下昨日粗略观察了下，发现你们百姓在耕作时，普遍存在的几点问题。一是，不能准确预测农时；二是，不知道播种什么；三是，播种了不知道几时丰收。”
　　他每说一点，吴郡守便点了一下头，全都说到点子上了。
　　“那依道长看，这些问题该怎么解决才好？”
　　“很简单，你们有一本准确的历时，就全搞定了，而会制定历时的，全天下只有我袁氏一脉。”
　　“……”
　　“怎么样？吴郡守还需考虑吗？”
　　不得不说，慕鹤轩一向能抓到人真正的软肋上，所以他敢于这么理直气壮。
　　无论何时何地，农业一直是立城之本，而百姓更是重中之重。但凡是一个爱民如子的郡守，都不应该不接受这样“为民生计”的好建议。
　　“好，我同意。但请袁道长三个月内要做出成效。”
　　“没问题。”
　　两方人就这样达成共识。
　　这时，有人来报，晚饭准备好了。
　　吴郡守忙说道：“王爷请这边来，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吴郡守有心了。不过王爷不能饮酒，用点果酒意思意思就行。”袁成书代慕鹤轩说道。
　　几个人便往前厅走去。


第88章 纸上谈兵的张佐
　　席间自然是一片祥和，对于长史们提出的种种问题，袁成书和慕鹤轩都能应对自如。
　　“殿下，下官能冒昧问一个问题吗？”
　　魏景行微笑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吴郡守斟酌了下，再次开口说道：“您现在到底是……”是谋反吗？他想问。
　　“吴大人，坊间传言不可尽信啊。殿下和今上父子情深，只是不忍今上被小人迷惑。”
　　“成书。”
　　“如果是，吴郡守愿意帮孤吗？”
　　“这……”今上的种种不仁，吴郡守也略有耳闻，当时还特别义愤填膺。可但这位当事人出现在自己眼前，并问自己愿不愿意帮他的时候，他却犹豫了。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毕竟他现在算看清了，所谓的“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而这位王爷却是素有贤名。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在这位王爷心中的分量，换句话说，他能为他做些什么。
　　毕竟，这关系着他上了这条船之后能在船上待多久。
　　魏景行叹了一口气，“孤在洛阳毕竟是外人，很多事情，还要仰仗吴郡守。”
　　吴郡守豁然开朗，是啊，自己是一城之主，这就是最大的价值。
　　想通了这个关节，他不由得对眼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王爷刮目相看。就冲他能看透他心中所想，他就绝非等闲之辈！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服气，当即领着一众属官们下跪表了衷心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宴席过后，很多工作就要真正开展起来了。
　　下午，吴郡守没有去忙自己的，而是亲自带了魏景行他们来到早已准备好的宅邸，顺便询问接下来首先要做什么事。
　　袁成书把他叫到外间去，交给他一张纸。吴郡守摊开一看，是一张加盖了王印的公告，上面写了征兵要求和入伍的人可以按例过来领取一本农历。
　　“下官明白了，那袁道长，需要下官做些什么事吗？”
　　“吴大人你也要让人起草一份公告，上面将王爷的爱民之心，和本人的身份告知百姓就行了，记得加盖公章。”
　　“那是，那是。下官这就去办。”
　　吴郡守不是蠢人，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现在百姓正摆脱热症的困扰，以为一切都是天意，这时候告诉他们是人为，让他们一定认为这个人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天神，自然会感恩戴德，而袁天师这三个字一出，本身就代表了天意。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全城的百姓就能在各大坊市的墙上看到了那一大一小紧贴在一起的告示，在听完有文化的先生的讲解之后，自然就在一瞬间沸腾了。
　　“王爷大好人啊！不仅治好我们的病，还要教我们怎样耕作呢！”
　　“是啊！王爷要咱做什么，那咱照办就是了！”
　　“可是，你看这上面说的，王师真有那么残暴吗？”
　　“怎么没有？你们远离上京是不知道啊，朝廷每次征兵都要组织抽血，一次性抽调人大半个身体的血呢，如果抽了没事才允许入伍，直接抽死了，概不负责！”
　　“有这回事？！可怕，太可怕了！”
　　“你再看楚王殿下，不仅入伍只进行一些基本的身体测试，而且还有奖励呢！每人一本农历，有了它，我们来年就能丰收了！”
　　“是啊，是啊。而且入了伍我们还是可以呆在家里，耕耕田，保卫家人，只平时去训练就成了。”
　　于是，一群人又蜂拥地往府衙涌去。
　　这天，洛阳官邸门庭若市，前面围着的清一色的青壮年，他们都是来应征入伍的。
　　他们来的时候互相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笑意。来到小桌前，按照要求填了一张表格，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本薄薄的农历，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而这一切远在上京的魏炎均却是一无所知。他有接到密信说魏景行往西北方向走了，直指上京，即刻就要派兵去拦截。
　　他同样在上京周边城镇开展大规模的征兵运动，只是这回老百姓们却没那么听话了。
　　不仅拒不抽血，而且在各地引发了不少暴动，害得他派人去平定了很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只是这样，就已经失了先机。
　　而且征兵效果十分不明显，征了好几天，几乎没有人愿意应征入伍，气得魏炎均在勤政殿中跳脚。
　　“朕就不信，没了朕，他们还能蹦达到什么时候？这些刁民，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朕，他们能过上这样安居乐业的日子？！还不知足…竟然还不知足？！”
　　显然他已经忘了，因为他近几年的暴政，和抽风般的一意孤行，很多百姓被迫背井离乡，过上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
　　“陛下息怒。刁民毕竟是刁民，终究是上不了什么台面的。”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再过些时日，当洛阳的风声传到上京的时候，会有很多他们所认为的刁民和士子离开上京前往投奔魏景行。
　　那时候，他们再阻止就来不及了。
　　这就是所谓的，“大势所趋”。
　　魏炎均发了一通脾气，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他对神官说，“那么依卿所见，朕该派人去与魏景行交战才好？”
　　“可派张将军。”
　　这个张将军不是别的，却是张立的亲生儿子。只是性格懦弱，又是坚定地支持魏炎均，被人牢牢把持住，早年还做过偷张立虎符要上交给魏炎均这等蠢事。父子二人反目已久。
　　神官打的这个主意，竟是让父子二人真正沙场相见。
　　这张将军也是有趣，如果说他和哪一个史书上的人相似，那必定是春秋战国时期的赵国赵括。
　　“纸上谈兵”头头是道，让他打战却是不成了。只不过这个人很会欺上瞒下，他每次剿匪都是随便山下找一个小村子，屠尽所有村民，就说是匪徒已经被他剿灭了。
　　至于在边境征战，更是冒领属下的军功，偏这人很有淫威，属下们大多敢怒不敢言。
　　久而久之，竟也传出了他的“威名”。
　　“张佐吗？的确是个好人选。那就依卿所见吧。”


第89章 突如其来的死亡
　　再说洛阳这边，练兵行动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展了。
　　烈日炎炎。
　　慕鹤轩来到军营。
　　“这次招来了多少人？”
　　“满打满算三万人，基本上是本地人，我们是不是往下面各县也贴上公告？”
　　“先这样吧，给你十天的时间，抽出一百个最拔尖的组成精锐部队，让慕白负责。”
　　慕白，就是曾经跟随慕鹤轩的精锐铁骑的首领。慕鹤轩在丹阳的时候找到他的时候，他撸着袖子正帮着父亲打铁。慕鹤轩跟他来到房间里，跟他说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事情，这个沉默的铁血汉子二话不多就单膝跪下，“慕白见过主上。”
　　随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将之前的弟兄们，找了个七七八八。
　　慕白，一直是自己的得力助手。
　　现在，他又二话不说领命而去，只剩下慕鹤轩带着一群人在看他们的训练情况。
　　新兵们排成九个方列，在操练着基本的招式。
　　他们拿着长枪，一招一式一榜一眼地跟着教头舞动，挥洒着无尽的汗水。
　　“穆公子，怎么样？还成吧？”总教头在一旁陪着慕鹤轩在校场上走。他在心里是很有些看不起这位只会耍嘴皮子的穆公子的，因为口气上就有些不尊敬。
　　慕鹤轩当然不会听不出来，但他不动声色，“你这个招式不对，照你这样打的话，还没出手，恐怕脑袋就已经分家了。”
　　“穆公子这话说的，我这几十年都是这么教出来的，你意思是，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咯？”
　　“大胆！这么跟穆公子说话！”
　　“哼。”总教头歪着个头冷哼一声。
　　校场上训练的新兵看到动静都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他们。
　　慕鹤轩一言不发，接过旁边递过来的枪，走到正中央就将刚才招式重新耍了一遍。
　　行云流水，比刚才的更快更狠，看得总教头瞪大了双眼。他没料到这个“文弱”的穆公子竟真有这样的本事。
　　慕鹤轩不理他，只对着场下说：“看清楚了吗？”
　　场下愣了半晌，随后才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回应声，“看清楚了。”
　　“我没听见。”
　　“看清楚了！”这回声音就统一很多也洪亮很多了。
　　慕鹤轩这次满意地点点头，把枪递给身后的人，继续缓缓在校场边缘行走。直到有人来报，“北边来人了，王爷请您回府商议。”
　　所谓北边来人，就是安插在上京的细作回来了，他必是带来了什么重大的消息，否则魏景行不会急让自己回去。
　　“好，我马上去。这里你看着。”
　　“是。”
　　他扔下这句话就匆匆走了。
　　魏景行临时的府邸离校场很近，走两步路就到了。
　　进到书房，他感觉气氛十分凝重，张立也在。
　　“怎么了？”他问。
　　“皇后没了。”
　　“好好儿的，怎么突然没了？！”慕鹤轩大吃一惊，前段时间还不断传来消息，皇后在佛堂吃斋念佛，虽然最近身体微恙，但精神不错，怎么就突然没了？
　　慕鹤轩走到魏景行身边，搂住他的肩膀，看他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担心他身子撑不住，凑下来在他耳边低声询问，直到确认他还好，这才站直身沉声问：“怎么回事？”
　　“柔妃发了狂，拿剪子刺向皇后的腹部，皇上当时也在场。皇后失血过多，最终……”
　　“砰！！！”
　　慕鹤轩低头一看，却是魏景行右手重重地砸向面前的红木桌子。
　　慕鹤轩下了一跳，忙拿起他的手一看，都肿了一片，赶紧唤道：“去拿药箱过来！”
　　“你别这样，想必娘娘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慕鹤轩心里也酸涩得厉害，印象中那个温柔的女人真的就这样没了吗？
　　慕鹤轩知道，那个女人，是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们的生机。
　　“查。”魏景行一开口，却发现声音嘶哑得厉害。
　　慕鹤轩在旁边心疼坏了，忙倒了一杯水喂给他喝。
　　“那柔妃呢？”
　　“柔妃过后也离奇死了。”
　　“……”
　　都死了，这其中一定有诡异。
　　慕鹤轩再看看魏景行，他面色平静了很多，只是依旧苍白得很。
　　突然之间连丧两母，虽然柔妃对他……他突然就不忍留面前的人在此刺激他，便说：“你下去吧。”
　　不料，报信的人却迟疑着不愿退下，“殿下，还有一事。魏帝派张佐来征讨我们东北军。”
　　“什么？张佐？张老将军你……”
　　“不必顾念老夫，张佐那个孽障，老夫早已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唉，老将军的家事，白羽不好置喙，只是……算了，得老将军这句保证，那白羽就放开手脚干了。”
　　“穆公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张立面色平静，看来是真的不在乎了。也是，在儿子偷了他的虎符要去上交给皇帝被他发现的那一天，他对他就已经死心了。
　　这次商议过后，慕鹤轩马上将消息散播到各郡。
　　就说皇帝诱导废妃杀死国母，事后又杀人灭口。
　　而至于怎么传播的，那就不得不提到慕鹤轩早年训练的一批人。他们一般伪装成本地人或进城做生意的商人，然后跟各郡县的老百姓打成一片，引诱他们说出有效的信息，或将什么消息在他们中间传播开来。
　　同时，王府里外立刻挂上白幡，门口挂着两个白灯笼。
　　四门洞开，上上下下哭声一片。
　　“咱们王爷可真是纯孝之人啊！！”洛阳百姓们看着墙上的公告如此这般感叹。
　　那公告上写着“只恨未服侍身侧，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句句血泪，情深意切。
　　最后还说道，“要亲自去白马寺为国母祈福三月。”
　　这份孝子之心真是令人敬佩。
　　只可恨了昏君处处要将人逼到绝路！
　　不出三日，东北方面竟传来王师打败勤王军的消息！！并且是赶尽杀绝！！而且是坑杀！！！
　　天啊！儿子不忍父亲被奸人蒙蔽，故而派兵勤王，不想父亲却恩将仇报！
　　百姓怒了。
　　各地又兴起了一阵起义风潮，并瞬间席卷了整片大兴，打得远在上京的魏炎均一个措手不及，不得已将“剿北军”急召了回来。


第90章 陈年旧事
　　“父皇，儿臣以为那些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儿臣恳请父皇委派儿臣为征北将军，儿臣定将那些匪徒打得落花流水！！”魏景彦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做着陈词，很多人却不以为然，甚至在心中冷哼。
　　他们心想，就你魏景彦，当初是谁连楚国都没去成，途中被劫，结果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这下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赶着去找虐。
　　魏炎均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简直烂泥扶不上墙！比魏景行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如果当初，没有跟他撕破脸皮，那么现在也许还都相安无事。
　　他隐隐有些感觉，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群臣正在等他定夺，魏景彦鼻孔朝天，蔑视一切的样子，仿佛他是真的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现在的重点不是魏景行了，而是已经渐渐逼近皇城根下的起义军！！！
　　他的脸色青青白白，几次欲张口呵斥，可最终还是咽下了那句话。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说罢甩袖便走。
　　“退——朝——”大监尖细的嗓音回荡在朝堂上空。
　　大臣们稀稀拉拉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魏景彦在那边跳脚，连声喊着“父皇”。
　　勤政殿。
　　“究竟要怎么办？你总说再等等再等等！现在怎么样了？人家都快打过来了！！”
　　“这、我也不知道他们有那么大能耐。”
　　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刁民暴动，怎么眨眼间就成了有组织、大规模的起义队伍，这其中要说没有操控，是鬼都不信。
　　可是魏景行的手真能伸那么长吗？
　　魏炎均是万万不信的。
　　“神官，你不是会算吗？那就替朕算算这背后是何人指使。”
　　“这……”神官心里暗骂，这老东西，真当老子是神吗？
　　但他面上只是不显，在心里酝酿了一下说道：“皇上多虑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现在怎么样？”
　　“这、在给我七日时间，七日之后，我保证他们不攻自破。”
　　“朕等不了那么久了。”
　　“那三日，就三日。”
　　“好，朕就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若还是这个样子，朕对你可就没像现在这般客气了。”
　　“是。”
　　神官微弓着身，目送皇帝远去，低垂的额发掩盖住阴霾的眼神。
　　可是，他没料到的是，仅仅过了一天时间，文坛首领起草的“讨魏帝檄文”，就以迅雷不及掩火之势传遍了整个大兴，得到了更多人的响应。
　　很多在各行各业有威望的人正式加入声讨魏帝的行列，不仅壮大了起义军的声势，也让原本一团散沙似的成员迅速凝聚起来。
　　大兴朝此时正如行舟在大江中，风雨飘摇，随波逐流，急需一双手的支持。而在这时，藩王和封疆大吏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
　　可魏炎均发出去要求他们“勤王”的诏令，途中不是被劫，就是到他们手上之后，不出一刻就被撕毁。
　　裂帛的声音十分刺耳，令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可更令人胆寒的，是笑脸下面暗藏着深刻的杀机。
　　平城，慕府。
　　平城王慕准正跪在祠堂中央，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香案上的两组对烛，已经快要烧到底盘了，烛泪低垂，落到桌上，很快凝结成腊。四周是安静的，静得窗外树上的知了叫声都十分清晰。
　　今天是一个人的忌日。
　　“父亲……你有心吗……你有心吗……”
　　“谁？是谁？”
　　“慕准！你薄情寡义，罔顾人伦，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
　　“孤独终老……哈哈哈……孤独终老……”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荡在四周的声音由成熟变为稚嫩，最终竟全都化为婴儿尖锐的笑声。如魔音入耳，刺痛脑膜。
　　慕准仓皇四顾，想要找寻声音的来源，却抵挡不住头越来越痛。他以头撞地，痛苦难堪，并没有看到窗外飞进来一道光射进他的头中。
　　他只觉得，他脑海中有一段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复苏了。
　　二十一年前，他的原配为他生下一对双子。
　　若是放在普通人家，这或许是天大的好事，可惜他们托生在慕府。
　　双生为煞，这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说法。若得孪生，则烧一个，留一个。
　　慕准选择了弟弟，哥哥被留了下来。岂料，当天晚上，有一僧人敲开了暗红色的大门，此人就是墨云大师。
　　他说，留下的这个哥哥，也是不详之人，来日不仅克父，而且会毁掉他的一切。
　　慕准是什么样的人啊？他怎么会留着这个孽障将来把自己辛辛苦苦挣下来的家也一点一点地毁去。当即就要连哥哥也烧死。
　　王妃得知这个消息，不顾自己产后身体虚弱，挣扎着起床，恳求嬷嬷将两个孩子连夜送出府去。不料慕准及时赶到，两个孩子只送走一个。
　　剩下的那个，当即交给僧人烧死。
　　那日啊，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都红了。大门紧闭的慕府，隐隐传出婴儿哭泣的声音，惊动了整条街的居民。
　　可是慕准最终还是被王后摆了一道，被烧死的，根本就不是他的亲子，而是嬷嬷的孙子。那两个孩子，早就都被成功送出王府了。
　　一个被暗帝身边的护卫捡到，后来成为了暗宫四大公子之一，月弥。
　　而另一个，则在四岁的时候被慕准寻到，回到了王府，成为表面风光的平城王世子。
　　他就是慕鹤轩。也就是那个被预言克父克家业的孩子。
　　“啊——”
　　“父王你怎么了？”大门被推开，却是慕鹤庭慕鹤雨跑了进来。他们一左一右扶起趴在地上的慕准，却被一手挥开。
　　“谁准你们进来的？”
　　“父王……”
　　“滚！”
　　二人无法，只好轻轻退下，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耐与厌恶。
　　是你吗？是你回来报复我了。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入睡。
　　外面战火纷飞，而紧闭门窗躲在屋内的人们，却又各怀鬼胎。
　　只有地处洛阳的楚王府内，一片祥和。


第91章 夜袭
　　天气渐渐转热，魏景行不幸染上了热伤寒，这可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得急坏了。
　　尤其是慕鹤轩，几乎一日三餐外加夜宵变着法子吩咐厨房炖补品给他进补，若不是袁成书说这样下去该适得其反了，他还想继续下去。
　　只是看着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几两肉又迅速消失了，他心疼得直皱眉。
　　魏景行倒是没什么所谓，他知道自己这个身子到底是坏了根本，再怎么养也回不到正常人的水平，现在这个状态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半靠在床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安慰道：“一点小病而已，几日就好了。”
　　“就是啊，你别苦大仇深的，这样老大还能趁机休息一下呢。”
　　“你想这样休息你去啊！我看爷就是这段时间太辛苦了所以才累出病来的。”
　　慕鹤轩深以为然，点点头道：“是我大意了。”说着抽走魏景行手中的书，“你病着，别看这么费神的东西。”
　　魏景行哭笑不得，但也无法，只好由着他去。
　　“上京和平城有什么动静？”
　　一说到这个，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魏炎均自顾不暇，刚好给我们准备的时间。而平城那边，慕准接到勤王的诏书，表示三日后会带兵前往上京。”
　　“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字，等。等慕准上京了，我们就趁机攻下平城，让他后院失火。”慕鹤轩说得平淡，仿佛正在谈论的这个不是他的父亲一样。
　　“可慕准一定会将他的精锐留在平城啊。”
　　“那可不一定，这事分两种情况。如果他是上京去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他一定会将精锐带一半留一半。另一种就是你说的，把精锐全部留在平城，那么他是真的去勤王的，只不过并不想尽全力。你们说他会是哪一种情况？”
　　“慕准这个人，之前就想着造反，眼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到手的机会。可他一定不会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嗯，他的确不会料到我们会对他下手。”
　　因为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也并没有什么龃龉。
　　只是，你不会想到，我是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向你复仇来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如果是平城那边的话，我们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怎么可能？！”
　　慕鹤轩却不愿多说，魏景行代他开口：“此事容后再议，很晚了。”
　　几个人这次反应过来，讨论得忘了时间，更是忽视了还有病号在这里。忙纷纷告辞离去。
　　慕鹤轩看魏景行面带倦色，忙去打了水给他擦脸擦手，再扶着他躺下。
　　魏景行躺在床上道：“你也上来。”
　　慕鹤轩却是心不在焉，“你先睡吧，我一会来。”
　　魏景行一看便知道他为了什么，便说：“快睡吧，我陪你。明天还有事情做呢。”
　　慕鹤轩就是这样，如果平淡地跟他说，他反而释怀了。所以不需要太多的安慰。
　　罢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第二日，慕鹤轩起了个大早，他来到军营，验收那由一百人组成的精锐部队的训练成果，然后派给他们第一个任务——急行军，三日之内赶到平城，并成功潜伏在城中。
　　慕鹤轩不告诉他们方法，只把事情交给慕白去做。
　　魏景行还在沉沉睡着，慕鹤轩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阳光打在他睡得通红的脸庞上，显得有些柔和。他蹑手蹑脚地过去，就见魏景行仿佛被惊扰似的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
　　“嗯？回来了？”他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无奈刚睡醒浑身无力，将撑起来一点就要往下跌。
　　慕鹤轩忙几步上前，撑在他的腋下，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跟你说刚睡醒要缓缓再起来，头晕不晕啊？”说着把手放在他额头，感受温度退了很多，“还是有点烧，要不今天再等等，明天再走吧？”
　　“我这边无事，只是平城那边还是要避免夜长梦多。”
　　“什么事都不如你重要。”
　　“……”魏景行突然就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只是默默地握紧他的手。
　　第三日，平城。
　　一大清早，慕准就在城门外点兵，准备出发了。
　　平城离上京还是有段距离的，急行军的话至少也要一天一夜。而上京那边的情况并不容乐观，起义军已经快攻破城门了。
　　来传旨的大监很是焦急地催促他快点出发，慕准却不急不慢，反正他的目的并不在此。不把宣化帝逼到绝路，他又怎么率领“神兵”降临，又如何把持住整个朝堂？
　　并且他也留了个心眼，命“嫡三子”慕鹤庭镇守平城，自己则带着“嫡长子”上京。
　　他不知道的是，这将会是他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在他走后，平城王府内一片欢呼雀跃，一直以来，慕准始终是悬在慕鹤庭等人头上的一把利剑，现在他终于走了，怎么不令那些人感到高兴？
　　而同时，城内西街口的一间破庙里，十来个衣裳褴褛的人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随后一起出来，分散在城里的大街小巷。
　　……
　　夜晚很快来临了，月上中天，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蝉鸣声也如约响起，直叫得人心烦意乱。
　　不过，该睡的人也都睡了。
　　草丛中，几十个黑衣人隐藏在那里，在月色的映照下，依稀可看出几个上午在破庙中的身影。
　　他们在做什么？
　　“吁——”一道烟花在天边炸开。
　　打头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带头潜入慕府。
　　“走水啦！走水啦！”
　　一声惊雷！将沉睡的人们唤醒，平城王府内一片忙乱。
　　“怎么了？怎么了？”慕鹤庭穿着白色中衣，只披着个外衣就匆匆忙忙地跑出来。
　　几间房门陆陆续续地被打开，出来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少爷，不好了！粮仓着火了！”
　　“什么？！那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救啊！”


第92章 勤王
　　“三少爷！来不及了！！我们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第三座粮仓了，弟兄们极力抢救，最后还是……”
　　“什么？！”一个妇人凄厉的喊叫声响起。
　　慕鹤庭回身望去，就见一个身着华贵的妇人摇摇欲坠地站在不远处，面色发白，不出一会儿，仿佛承受不住似的晃了晃倒了下来。
　　“母妃！还不快去叫大夫！”
　　“三少爷，出不去啦！大门、大门被人团团围住了！”
　　“什么？！你们！你们干什么吃的！护卫呢？铁骑军呢？”
　　“这……”
　　“他们都在我的掌控中了。”
　　“慕、慕鹤轩！！！”慕鹤庭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前方，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靠在房门上，两腿颤颤，“鬼……鬼啊！！”
　　“鬼？哪来的鬼啊？慕三公子怕是还没睡醒吧？”
　　来人正是慕鹤轩，只见他一脸云淡风轻，缓缓逼近整个人贴在门上的慕鹤庭，看他惧怕地别过头闭上眼睛，笑了，“把这几个人关到柴房去。”
　　“是！”
　　便有几个护卫上来拖起均瘫倒在地上的人们往外走去。
　　无关人等都被清除了，便有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呼啦啦地围上去，“你真的是主上？”
　　“主上我们好想你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直把慕鹤轩弄得无从插嘴，同时他也觉得眼睛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
　　直到有一个小头目似的人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你们这样叫主上怎么说？”
　　一群人这才消停了起来，但还目光灼灼地看着慕鹤轩。
　　慕鹤轩没有言语，他只是把手举到胸前做了一个手势，这是属于他们铁骑军独有的碰头手势，连慕准都不知道。
　　几个人的眼泪瞬间下来了，他们纷纷将手举到胸前，结了一个繁复的手势。随后均单膝跪下，围了整整一圈，“主上！！”
　　慕鹤轩微微俯身，亲自将他们一个个扶起来，“这一年，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主上，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他们甚至没有提出明明人首分离了怎么还能复生之类的问题，他们只是问，“你回来了还走吗？”
　　“……不走了。”
　　“主上这次回来是带咱们走的，是不是？”
　　“是啊，主上，你快带我们走吧。我们受够了慕准和慕鹤庭。”
　　“就是就是！你走之后，慕准根本不让我们打鞑子，只把我们当闲人养。还有慕鹤庭，他娘的竟然骂我们是废物！呸！”
　　“强子！住口！主上自有打算，我们都听主上说。”
　　“对对对，主上你说。”
　　“你们不希望呆在平城吗？有家人在这里，还有鞑子要防着。”
　　“……”
　　过了良久，才终于有人道：“我们不是不想呆在平城，只是害怕主上你又丢下我们。主上你知不知道，我们在边关听到噩耗的时候……”他说到这里，就无法往下继续说了，因为，实在是泣不成声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
　　“不，主上，你没有对不起我们，是我们没用，救不了主上。”
　　“……”
　　“都不要说了，主上回来了就好。我们都听听看主上有什么吩咐吧。”
　　慕鹤轩示意他们低头过来，自己附头在他们耳边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主上您就放心吧，保证治住那帮人，不让他们给慕准传信。”
　　“我如果我要让你们完全治住他们呢？给你们两天时间，你们有把握吗？”
　　“有！！”
　　“……那鞑子那边呢？”
　　“虎子，你带几个人去跟他们谈条件，让他们这段时间暂时不要骚扰，让彼此相安无事。”
　　“那如果他们不同意或狮子大开口呢？”
　　“你把这个带去，”慕鹤轩从怀中掏出一个月牙形的号角交给虎子，“南威王看后自然不敢说什么。”
　　虎子双手恭谨地接过，眼中含泪，这就是他们的主子啊！他们的战神！
　　在北方边境，鞑子们最畏惧的，不是号称东北王的慕准，而是自幼上战场，未尝败绩的慕鹤轩！五年前，慕鹤轩自愿被废武功前往上京为质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人弹冠相庆，而一年前，慕鹤轩被杀的消息传来，更是有多少鞑子高层连夜喝酒吃肉庆祝！
　　如今，他们的战神，又回来了！
　　慕鹤轩再与他们说些细节，就打发他们走了。
　　而此时的慕准，正在去上京的路上，他早前接到慕鹤庭传来的讯息，说平城一切安好。他不知道的是，那讯息是慕鹤轩叫人替换的。
　　不过也是，他此时已经被唾手可得的权势迷花了眼睛，又怎么有闲心去管其他？
　　“离上京还有多长的路程。”
　　“一百二十公里。”
　　“那么差不多两日可到。”
　　两日后，上京城外，攻城依旧在进行。
　　城楼上，滚石、利箭不断落下，惨叫声不绝入耳。但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地顺着云梯爬上去。眼看就要登楼了，又被弄下去。
　　城门上的守卫还在苦苦抵挡。
　　而在这么危急的时刻，慕准却在离城三十里处的地方驻扎下来。
　　“哎呀我的王爷啊，您倒是快啊！城快破了！”
　　“不急，张公公，再等等。”慕准心想，就是要等到最后一刻，不然哪还有我慕准什么事？
　　终于，轰隆一声，城门破了。
　　慕准站起来，打了一个手势，几千精英瞬间整队，朝正前方跑去。
　　正在全力攻城的起义军没防备竟然腹背受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覆灭只是顷刻间的事情。
　　血肉横飞，头颅滚落，很多起义军战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一枪刺中后心，霎时断气。
　　慕准带着精锐之师，以王者的姿态走进城门。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欢呼之声，和劫后余生的喜悦。
　　如果他不是居心不良的话，当真无愧是整个大兴的英雄。
　　宣化帝大喜过望，亲自出来迎接。不过几天的时间，他已经像是老了十几岁，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毫无帝王应该有的威仪。
　　他紧紧握着慕准的手，“爱卿你来得可真是及时啊！”


第93章 上京的异常现象
　　慕准微微侧头，嘴上说着，“不，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脸上却没有显现应该有的谦恭之色。
　　但魏炎均现在却丝毫并不以为忤，还是紧紧拉着他的手，对他说道：“爱卿真乃国之栋梁，朕之护卫和其他勤王军抵挡多日，还是未能将起义军打退，爱卿一来，便将他们尽数消灭，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却在低头的瞬间，与皇帝身边的神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神官隐晦颌首，转头对魏炎均说，“陛下，平城王救驾有功，是否要封赏？”
　　“赏赏赏！想必爱卿对于金银丝帛也是看不上眼的，便封为大司马吧！”
　　大司马！！！在这个朝代，这个官职就相当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如果是在皇帝幼小的情况下，那就基本上等同于辅政大臣了。他还通常跟另外的说法连在一起，那便是“开府仪同三司”！
　　慕准心中一喜，但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仍旧淡定地抽出在魏炎均掌心的手，单膝跪下，口中道：“微臣，领旨谢恩。”
　　“爱卿快快请起。”魏炎均双手托起跪在地上的慕准，随后便一副君臣相宜的样子相携着走进皇城。
　　一路上，魏炎均都在诉说着这几日来的担惊受怕，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慕准能够再从平城召几支军队来守卫皇城。
　　慕准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想，真当老子是你家的，老子的兵便是你家的兵？全部调来？老子的后院岂不被人趁虚而入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后院其实已经起火了，这几天，他收到的都是慕鹤轩让人伪造的消息。
　　慕鹤轩重新接收了他的旧部，将平城变为了他的据点。
　　而与此同时，魏景行也带着训练好的新兵和新研究出来的武器，上路了。打算在上京西南方向的日薄镇驻扎下来，与慕鹤轩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可怜这个人，还在此沾沾自喜。
　　一行人步行了一段，进了皇城。不过过了几日时间，皇城内已是一片萧条，扫地宫婢正默默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见了皇帝，默默行礼，便又自顾自地忙活去了。
　　此时恰逢日出，温暖的阳光照映在人的身上，显得神圣而充满希望。然而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掩盖不了王朝日薄西山的悲惨命运。正如那个小镇，日薄镇所寓意的一样。
　　“这是爱卿的长子吧？果真气宇轩昂，一表人才。”
　　“皇上过奖了。还不见过陛下？”
　　“微臣见过陛下。”
　　“呵呵，免礼免礼。朕记得，你还有一个儿子，慕鹤轩。爱卿可有他的消息？”
　　慕准心里猝不及防就是一个咯噔，他强笑着道：“陛下说笑了吧？逆子慕鹤轩，早已于一年前就因巫蛊祸丧生。当初陛下洪恩浩荡，还命大监归还逆子首级。如今逆子在尘土中，只怕早已化为灰烬了吧？”
　　“哦，呵呵，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是朕记岔了。”说罢，便不再言语，只负手往前走去。
　　但慕准心中从此便隐隐不安起来。
　　魏炎均看来是不余遗力地想要彻底拉拢慕准，给他与亲王等同的府邸和待遇，并特许他在官道上纵马行走。
　　但往往，极致的权力滋生的并不是服从，而是更深的欲望。
　　这一场博弈，其实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上京之危解了，魏炎均大赦天下，大封群臣，却唯独忘了浴血奋战的士兵们。
　　此时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今年的夏天有些奇怪，明明炎热，官道两旁的树木就更应该枝繁叶茂才对，但是却从很早的时候起，树叶无缘无故地枯败、泛黄、掉落，就好像它们也承受不住越来越炎热的天气一样。
　　并且天气确实是诡异地热了起来。起初只是一般盛夏的炎热，最后都到了蒸笼般的温度。
　　时人都云这是不祥之兆，大兴要完了。
　　魏炎均也很是恐慌，忙召神官过来商议对策。
　　对了，神官因为此次搬来救兵有大功，已经被正式封为国师了并给予了“见之如朕亲临”的殊荣。
　　“国师，你说这种种诡异现象是不是预示着什么？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兴？”
　　“陛下稍安勿躁，臣翻古籍，发现前朝也有出现过一次这样的情况，在那不久后，戎狄就归降了。所以陛下，这意味着万元归一啊！”
　　“是吗？是怎么个说法？”
　　“陛下您想，炎热意味着我们大兴朝的实力日益强劲，另邻国不由自主地臣服，而他们最终都被灼伤，并都化为尘土，岂不就是，万元归一？”
　　“妙哉妙哉！！国师所言甚是啊！！”
　　“呵呵，不说这些了。陛下，臣下给您新进的丹药，您觉得怎么样？”
　　“唔，不错不错，服之神清气爽，飘飘然如羽化登仙。”
　　两个人相视一笑，又转而提起了别的话题。国师趁机建议魏炎均征劳役建造避暑行宫。
　　可王朝刚刚经过一场浩劫，如何再禁得起这般大的动作？此诏令若出，就等于将魏炎均彻底逼到百姓的对立面，说不准，第二波起义军又会席卷而来。
　　到时候，已经岌岌可危的皇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抵挡住一次伤害？
　　而此时，魏景行和袁成书的大军也已经避过耳目抵达日薄镇了。
　　你道他们如何避过耳目，自然是无比神奇的伪装之法，并且他们在洛阳也安放了两个替身。看起来，一切都没有两样。
　　“越往前越热……”袁成书将手指掐成诀，闭目一算，“不好，这里东边偏北的地方有一处火种，即将喷发！”
　　所谓“火种”，便是我们现在说的活火山。
　　火山一旦喷发岩浆，便是毁天灭地的功力，如果不及早得知，只怕就在睡梦中丧了性命。
　　“火山？你确定吗？”
　　“不能再确定了。其实，早在感受到这种不同寻常的温度的时候，我就隐隐有些预感了。”
　　“东面偏北，你看，老天果然偏向我们。”魏景行用手扣着扶手，闭目靠向椅背，神情淡淡。


第94章 攻心为上
　　“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等火种喷发的时候吗？”
　　“不急。”魏景行在等，等魏炎均建造避暑行宫的诏令昭告天下之后。
　　他在等民众的怒火。
　　这把火，可要比火种喷发厉害得多呢。
　　现在魏炎均已经沉浸在他的国师为他编织的美梦中，不愿醒来。其实已经不足为虑了。
　　难办的是慕准。
　　他现在把持朝堂，又有重兵在手，如果攻城，就等于直接和他对上。
　　虽然慕鹤轩已经策反了那一半铁骑军，可是他还有大批自己的精锐部队。
　　魏景行不愿意再想下去了，他想起袁天师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任何时候，忍和等都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因素，你忍，是因为可以厚积薄发，你等，就可以等来对手的失误。”
　　而正当他要站起身的时候，一只白鸽扑腾着翅膀停在他的手背上。它的左腿上不出意料帮着一张纸条。
　　魏景行解开一看，上面写了诸如身体好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喝热水之类很日常很温馨的话，在最后，还写了一句诗，“日日思君不见君，但愿君心似我心”。
　　看起来就是一封再平常不过的情信。魏景行却知道，此信暗藏玄机。
　　它的第一行第一个字、第二行第二个字、第三行第三个字……以此类推，最后连起来是一句话。
　　“王妃招供，慕准最近时常被鬼魅惊扰。”
　　这就是你的弱点吗？
　　“怎么样？白羽说了什么？”
　　魏景行没有回应他，只是说：“把天师给你的第一个锦囊给我看下。”
　　袁成书吃了一惊，下意识捂住胸口道：“你怎么知道？”
　　随即又及时捂住口，明白自己竟然说漏嘴了。
　　他不怕死地与魏景行对视，最后认命般地低头掏出一个橘红色的锦囊递给他。
　　魏景行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同意是一张纸，叠成菱形状。
　　他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攻心为上”。
　　“攻心为上？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就凭我们这点人手和武器，就能威慑住慕准那个征战几十年的老油子吗？”
　　当他说完抬起头来，就发现魏景行正看着他，那眼神…有些诡异，仿佛在说，“你真是袁天师的徒弟吗？”
　　袁成书一下子就炸毛了，“老大你学坏了！什么时候也学会无声地讽刺我？”
　　“……”魏景行也不逗他了，毕竟免费劳力可不是常有的。他说道：“攻心的方式有很多样，威慑只是下下策。”
　　说完，他便另外展开一张纸，提笔给慕鹤轩写了回信，再捆成一个小卷绑在鸽子的腿上，抬手让它飞走。
　　……
　　两天后，远在平城的慕鹤轩收到了鸽子带来的回信。
　　他展开一看，连日里的愁云终于散开。
　　他闭目思索了一番，便唤人叫来慕白，这样那样的嘱咐一番，便让人去办事了。
　　攻心，为上吗？那好，慕准，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怕“我”？
　　慕鹤轩这样想着，便提步往柴房走去。
　　那里关押着慕准的现任王妃，和慕鹤庭、慕鹤雨两兄妹。
　　慕准的这个王妃姓张，张氏性格柔弱，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恰好是多数男人喜欢的菟丝花类型。
　　不过慕鹤轩自然是看不上这个女人的，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继母。
　　不过每当自己冷淡地喊她王妃的时候，她就会露出那种委屈的表情，有时候甚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每次都能惹得慕准收拾自己一顿。
　　想起以前，以前啊……自己还是很仰慕慕准这个父亲的，觉得他真是自己的天神，渴望得到他的关爱。
　　好吧，扯远了，不知不觉，已经踱步到柴房门口了。
　　慕鹤轩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房门，露出里面的场景。
　　柴房里又脏又乱的，到处堆砌这散发出恶臭的茅草。光线昏暗，偶尔可以看见几只奔驰而过的小老鼠，伴随着几声刺耳的尖叫。
　　母子三人正抱团缩在角落里，冷不丁光线照进来，他们都有些不适地闭上了眼睛。随后睁开。
　　逆光中，他们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走了进来。
　　“谁？！”慕鹤庭颤声问。然后他就看到了过去十几年熟悉又憎恶的脸，可是此刻，他刚憎恶吗？不敢。
　　“大、大哥……放了我吧……这不关我的事，真的……我错了！念在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的份上，放过我吧！大哥！”慕鹤庭不管不顾，直接扑上来，用脏兮兮的手抱住慕鹤轩的腿。
　　慕鹤轩嫌恶地皱眉，抬了抬脚，没抽开。
　　“放手。”
　　不过慕鹤庭是打定主意不放手，他哽咽道：“大哥……呜呜我错了……你放了我我什么都跟你说！”
　　“慕鹤庭你这个叛徒！”
　　原来他们这几天过得并不好，不仅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忍受耗子昆虫的侵扰，还要时不时承受心灵的折磨，比如不时看到的鬼影，不时听到的诡异声响等，让他们的精神随时面临崩溃。
　　这都是慕鹤轩给他们玩的心理战。
　　“你说……你什么都跟我说？”
　　“是是是，我什么都跟你说。”
　　“那你知道什么呢？或者说，你知道的，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你，”慕鹤庭的眼神左右漂移不定，不久，迟疑地说道：“你附耳过来。”
　　慕鹤轩可没这么傻，他笑了，“你的这些花样都是我不屑玩的。老实呆着，需要你的时候自会再过来找你。”
　　他不会承认他恶趣味了，就是要欣赏他们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尤其是那个被他特意忽视的继母。她连正视他都不敢。
　　哼，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就好像小时候打破宝物诬蔑他，长大了给慕准下毒同样诬蔑他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只能说，脸真大。
　　不过他这次来可不是单纯要看他们的笑话而来的，他的目标是张氏手腕上的佛珠。
　　那串佛珠跟柔妃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小时候，她曾褪下来给自己戴在手腕上，然后自己带着它去上京，并在那时，认识了魏景行。


第95章 新戏
　　慕鹤轩拉过张氏的手腕，将那串佛珠撸了下来。张氏丝毫不敢反抗，只是微微撇着头，眼睛看向地板，在他接近的时候瑟缩了一下。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慕鹤轩得到佛珠，满意地走了。
　　而此时，平城的大街小巷却悄然流传着一个说法。这个说法不出五日，将会经由走南闯北的货郎之口，传遍整个大兴，包括上京，这个王朝的脏腑。
　　慕鹤轩走出院子，来到一处小径。他依稀记得，这是他儿时最喜欢来的地方。如今景物依旧，人已非。
　　小径的深处是一处佛堂，据说是自己的母亲生前最经常呆的地方。
　　他突然萌生了去看一看的想法。
　　于是他信步就往尽头走去，踏上杂草丛生的台阶，他推开虚掩的门，迎面而来就是一阵灰尘，他用手挥了挥，驱散眼前的浓灰走了进去。
　　佛堂里就是最正常的摆设，一张香案，一尊佛祖，一个香炉，正中的地上摆放着一块灰扑扑的蒲团。
　　慕鹤轩眨眨眼，仿佛看到了蒲团上跪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两道柳眉紧紧蹙起，眼含忧郁，嘴巴一张一合地正向佛祖述说着什么。
　　而她的腹部微微隆起，显然已怀有身孕。
　　慕鹤轩的心突然间紧紧揪成一团，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正要抚摸她，却突然空间扭转了下，一切的景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感觉脸上凉凉的，收回手一摸，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泪来。
　　母妃……你想告诉我什么吗？他在心底问。
　　当然没有回答。
　　突然，他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令他受到了启发。他弯下腰去掀开蒲团，却发现蒲团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因为年代久远，纸上的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慕鹤轩拿起来仔细辨认，却也只认出了其中几个字，“仪妃”、“我儿”、“不死”……
　　结合前面发生的一系列怪事，他便很容易知道，这里说的还是灵魂转换的事。
　　看来是有人一直在契而不舍地想要找出让他不死不灭的方法，不惜牺牲所有人。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之前虽然撞破了暗帝在做那种交易，可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知情者而已，而且他现在已经死了。
　　从目前来看，最有可能的是魏炎均和他身边所谓的国师。毕竟自古以来，国家的最高掌权者，追求“长生不死”的，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可是根据他掌握的讯息来看，魏炎均同时还在服食丹药。
　　如果他真的在策划这个事，那么他有必要“双管齐下”吗？
　　他也排除了。那难道是慕准？
　　慕鹤轩还待再思量，却听到门外有一道恭敬平板的声音响起，“属下慕白，有事要汇报。”
　　“进来吧。”他不会问慕白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属下无所不能。
　　慕白推门进来，单膝跪下，口中回道：“已按照主上的吩咐，将‘冤死的平城王是自化为厉鬼服身穆白羽回来复仇’的故事散发出去。并找了戏班子排演这出剧目，待两日后，亲自送他们进京。”
　　“你做得好。小白啊，你说上京那两位，看到我为他们准备的这出大戏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惊喜吗？”
　　“……”不出意料并没有回答。
　　慕鹤轩又接着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惊喜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周多了。
　　这时，上京已经逐渐流言四起了，连宫里的魏炎均都略有耳闻，更别说在宫外的慕准了。
　　巧合的是，慕准听说这个“流言”的时候，正身在五年前慕鹤轩进京当质子时居住的“慕府”。
　　虽然只过去一年，可是这里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鬼宅”了。没有人愿意提及，更没有人愿意接近。
　　其实慕鹤轩和当时的很多官员都是被冤枉的，京城的人有八九成都知道。可是那又怎样呢？这可是上京，皇城脚下。每年冤死的人数不胜数。早已激不起一丝波澜。
　　谁身上没有背着几条人命呢？
　　而这天，慕准却觉得天凉透了，心也凉透了。
　　明明现在的天气热得不正常啊……
　　他努力甩掉心里的恐慌，唤来车夫，准备进宫。
　　今晚皇宫设宴，要再次大肆封赏包括自己在内的一系列有功之臣。而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国师会在今晚献上他新炼制的丹药。只要魏炎均服用了它，也就离他的大限不远了。
　　酉时一刻，紫宸殿。
　　魏炎均端坐在正中龙椅上，俯视着群臣百态，觉得无比满足。
　　自从国师给他灌输了“万元归一”的概念以后，他就觉得自己不愧是千古一帝。
　　他志得意满地举杯，“众卿家不必客气。”
　　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酒至半酣，慕准给国师使了个眼色，国师会意，打算站起身来献上丹药。不料却有另一个脸生的官员站起来道：“陛下万安。眼下气氛正好，微臣特地从城外请来了大兴四大戏班子之一的李家班，为陛下助兴。不知陛下可否召见他们？”
　　魏炎均一听请戏班子来唱戏，兴致很高，当即就同意了。
　　过了一会，就听得门外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胡琴声，大臣们都努力伸长脖子往外观望。毕竟这个时候，戏曲还没有真正流传开来，就连魏炎均本人都没有看过几次。
　　又过了一阵，进来两个长袍广袖的人，咿咿呀呀不知道唱些什么。随后一幕大戏正式开始。
　　这个曲目看来是新编的，名字叫做“巫蛊祸”。戏的开场就是刑场的摆设，一个身穿白色囚服，背上插着一块木板的男子笔直地跪在场地正中。
　　他开口，曲调悲凉，述说着他的冤屈和天道的不公。
　　“苍天啊——你睁开眼，可曾看得眼前奸人肆虐？天道啊——你如此不公！”
　　随后便是一声令下，行刑官上前，咔嚓一声，人头落地。鲜血飞溅，正落在跟前皇帝的御案上。
　　这时天也变了，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却阴云密布。


第96章 中风
　　整个紫宸殿不知为何，突然泛起一阵阴森的气息，伴随着恐怖的音乐，令人产生了一种正处于阴曹地府的错觉。而为了印证大家的这种错觉，大殿正中也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一道炸雷从头顶落下，也让人看清了那个身影。
　　他、他、他长着一张慕鹤轩的脸！！！
　　慕准掀翻桌子猛然站起身，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周围有人并不明白这位大司马为何反应这么激烈，还在暗暗嘲笑他的胆小。
　　而全神贯注的魏炎均此刻也白了脸，但他要维持帝王的威仪，因此勉强在龙椅上没有动弹。不过紧紧抓着扶手的手背上却泛起了青筋。
　　这时，这个鬼魂的述说也开始了，声声泣血，真是闻着落泪。
　　随后，便是这个“鬼魂”跟着陷害他的弟弟，所看到的，和所听到的。最后一幕，便是法师做法，意欲让他魂飞魄散。
　　鬼魂被打入轮回井之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怨毒的眼神，仿佛要将人的心挖了出来。
　　魏炎均终于承受不住了，他“啊”的一生，身子猛然向前一挺，随后软倒了下来，晕在座位上了。
　　“陛下！陛下！”
　　“陛下晕倒了！！”
　　紫宸殿上霎时一阵兵荒马乱，而同样摔在地上的慕准早已无人注意了。
　　魏炎均因长年服食“丹药”已经被掏空了身体，经过这次惊吓，竟然一病不起，甚至一度到了病危的地步。
　　这让慕准既欢喜，又恐慌。
　　喜的是，不用自己最后一击，魏炎均就不成了，只要他一死，自己就可以从皇族中挑选最年幼的皇子，从而真正做到“挟天子以令诸侯”。恐慌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事情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中了，这后面真的有慕鹤轩的手笔吗？他真的化为厉鬼回来找自己复仇了？
　　那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又会躲在什么地方？
　　慕准又想起他之前收到的从平城来的几封信，今日一看，处处透着诡异。但慕准明白此时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于是他趁着大家都在忙乱的时候，走到帘子后面，和国师交头接耳了一阵。再吩咐亲兵一些事情。亲兵领命而去。
　　就在他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的时候，里头来报，“陛下中风了！！”
　　什么？中风！
　　怎么偏偏是这个结果，如果魏炎均是干脆死了或者没有什么大碍，那事情都很好办，立个新君或者修养一阵就好了。
　　可是他中风了。不死就立不了新君，而他现在这个样子等同于废人，也做不了什么事。
　　慕准压下心中的烦恶，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太医院的人和内侍将事情强压下去，只对外说是受了惊吓要修养一阵，并让他们去外面守着。几个当值的人并不敢得罪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大司马，于是都乖乖地退了出去。
　　寝宫里很快就只剩下慕准和国师，还有躺在床上口鼻歪斜的宣化帝魏炎均。
　　“要怎么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国师做了一个砍劈的手势，“然后对外声称是驾崩？”
　　“不可，还不是时候，而且现在这里就只有你我两个人，你要怎么摆脱嫌疑？”
　　“可是既然不是动手的时候，那你之前派人去软禁成年皇子有什么作用？这不是也是司马昭之心吗？”
　　“我是派人软禁了其他成年皇子，但我没软禁魏景彦啊，以这个蠢货，在知道他父皇出事的时候，一定会傻乎乎地闯进来，届时……”
　　慕准没往下说，但国师一看就明白了，他舒展了眉头，也有了一些笑意，“大司马果然高招。”
　　他们两个就这么当着魏炎均的面议论着，床上的魏炎均两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努力将头歪向一边，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只是不能动，意识还清明得很呢！这两个故意在他眼前说这些，是要真的气死他啊！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信任有加的国师，竟是如此狼子野心之人！而被他视作救世主的慕准，原来却是来催他命的！
　　“呜呜。”他锲而不舍地叫唤着，企图引起床前那两人的注意。他们确实是注意到了他，可也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便取出一张黄帛纸开始拟写圣旨。
　　准确来说，是“遗诏”。
　　上面写的皇位继承人，不是任何一个成年皇子，而是魏炎均的一个四岁的儿子。这是他唯一的未成年的皇子。
　　魏炎均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他现在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口中发出“呜呜”的声响，他用尽力气用手去撞击床板，希望能让外面的人注意到。可是结果是，这点挠痒似的小动静，连近在咫尺的国师他们都没有听到。
　　魏炎均终于体会到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感受。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由慕准执笔的圣旨起草完了，国师不慌不忙地走到一个牌匾面前，将它取了下来，在牌匾后面的空格里取出一个用明黄色的布包。
　　是传国玉玺！
　　魏炎均双眼充血，表情痛苦。
　　那玉玺的位置，正是他亲口告诉国师的。
　　引狼入室啊！引狼入室啊！
　　悔不当初，可有什么办法？
　　今天之前，自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料只是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便风云突变！
　　这是，国师已经盖好了印，他捧着那张伪造的圣旨来到魏炎均的面前，摊开给他看，道：“陛下，您过目一下，可有哪里需要改的？”
　　“呜呜……呜呜呜……”
　　“陛下，您说什么？再大声点。”国师假意没听清，将头侧向床的那一边。
　　“呜呜……呜呜……呜……”我要杀了你。
　　可惜，没有人在意。
　　国师自顾自地接下去说了，“既然陛下没有异议，那臣就将它保存起来了，待将来陛下大行之后……”
　　他没有说完，直接站起身，将圣旨仔细捆好，要拿过去和玉玺放在一起。魏炎均慌了，就要去抢夺圣旨。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从床上撑起上半身，结果当然是重重地摔在地上。
　　国师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外唤道：“来人呀！陛下摔下来了！”


第97章 突然驾崩
　　而他们都没有发现，帘子后面，有一个小內侍的身影一闪而过。
　　宣化帝被人扶上了床，他努力张大嘴巴，津液流下来了而浑然不知，喉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內侍们都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自然也就不理睬，在把人扶上床后，就继续到门口当值去了。
　　慕准也看他一眼，率先走出门去。
　　而国师则又走到床边，捏着他的下巴，给他喂了一颗黑糊糊的药丸，“陛下不是想长生吗？吃了这个，你不久之后就会长生了。”
　　“呜呜……呜呜呜……”
　　魏炎均根本不能反抗，只好任由药丸滑入喉咙。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叫不宁”。
　　两人出了寝宫，对外声称皇上需要静养，让守在门外的侍卫们拦住求见的官员不让他们进去，但是如果五皇子要进宫侍疾的话就不要拦着。內侍们不疑有他，纷纷应“是”。
　　而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宫外的魏景彦听到了魏炎均突发疾病形势危急的时候，果真急了，他二话不说匆匆穿好了衣服，踉跄着推开黏在他身上的女人就往外跑去，连叫人备马车都忘了。
　　一路闯进来宫，来到了寝宫门口。
　　他一把推开房门，扬起一阵细尘。他呛了几口，用手在面前挥了几下，踏了进去。
　　里头的光线很暗，看不真切。明明太阳已经慢慢升起，却照不亮那一地阴霾，很明显，是没开窗户的结果。
　　魏景彦莫名心中有所不安。
　　“父皇！父皇！”他喊。
　　没有人回应。
　　父皇怎么了？睡着了吗？
　　“父皇？”他一边喊着，一边猫着腰慢慢接近內殿。掀开帘子，往床上一看，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心下稍安，快步走到床边，发现魏炎均头朝外睡着，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魏景彦怕他喘不过气，便将被子往下拉了拉。
　　“啊！！！”魏景彦突然大叫起来，向后蹬蹬几步，甚至没留意到脚下的台阶，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还向后退了几步。
　　魏炎均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不过他已经死了。
　　双目圆睁，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一般。脸色青紫，可以清晰地看出其中的筋络。
　　魏景彦大着胆子，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啊！”他猛地缩回手，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不敢再动。
　　而这时，门外的侍卫和內侍们也听到了动静，纷纷破门进来。见此情景，均大吃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有个胆大的內侍猫手猫脚地走上前去查看情景。
　　“啊！！！陛下驾崩了！！！”
　　“什么？”一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知作何反应。还是刚刚那个內侍拔腿往外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喊着：“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一窝蜂地跑了。甚至没有人想到要去扶一扶魏景彦。
　　不出片刻，整个皇城的人就都知道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因为钟楼里的钟，敲响了七七四十九下。
　　帝王驾崩，最高规仪。
　　大臣们疯了，他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有的向宫门的方向长跪不起，有的不断向家人询问自己有没有数错。
　　而距离上京很近的日薄镇中，正在喝茶的魏景行听到钟声，手顿了下，茶盖脱落，落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站在一旁的袁成书，同样不可置信，“这、这是……”
　　这时候，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气，突然间乌云密布，看起来马上要下雨了。室内的光线一瞬间暗了下来。
　　魏景行抬头看天，突然间叹息着说道：“变天了。”
　　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的确，大兴的天，终于要变了啊。
　　魏景行此刻明白，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对于魏炎均，他只有一句话送给他，“自作孽，不可活。”
　　而至于他是他的父亲，抱歉，他很早就不知道父亲二字怎么写了。
　　宫里发了丧，所有宫妃、皇子、大臣，满满当当地跪了一地。听台上的魏公公在沉重地发表着悼词。
　　慕准站在一旁，神色漠然，看似成竹在胸。
　　魏公公念完了，众人便开始哭号。声声泣血，句句含泪。其中尤以魏景彦为甚。
　　“父皇……呜呜……父皇，你怎么就走了呢……父皇……”
　　哭倒是真哭，就是不知道是哭死者，还是哭自己？
　　……
　　慕准老神在在地站着不动，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东西。等大殿中哭声差不多停歇了，才展开那卷东西。
　　这自然就是之前的遗诏了。
　　慕准不慌不忙地念完圣旨，众皆哗然。
　　先皇竟然要立年仅四岁的九皇子为新帝！在成年皇子众多的情况下，怎么可能？！
　　魏景彦的反应尤为激烈，“这不可能！一定是你们伪造了圣旨！父皇不可能让九弟登基！他才四岁！他懂什么？”
　　“五皇子的意思是，先皇应该让你登基为帝？”
　　“我、我、孤并没有这个意思！”
　　这时候，国师顺势接口了，“臣听闻，先皇驾崩时，皇子殿下您正在现场，并且面露惊恐，跌倒于地，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可任谁看到父皇……难道不应该有此反应吗？”
　　“皇子殿下的意思是，先帝在您进去之前就已经驾崩了？”
　　“难道不是……莫非你怀疑本皇子？！”
　　“……”
　　“你！！本皇子弑父有什么好处？！你说！况且，如果是本皇子杀了父皇，那为何又要发出惊叫，引众人前来？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大概就是皇子殿下的计谋了，假装看到陛下死亡受到惊吓，引众人来看，从而洗脱嫌疑。因为你知道，纵使你杀死陛下后悄然离去，可同样有那么多人看到你进去了。”
　　“你！！国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于我？”
　　国师却不理会他的质问，只对着殿下说道：“下官说的有无道理，就让诸位大臣来评判了。”


第98章 魏景彦下狱
　　在场大臣几乎都看魏景彦不顺眼久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浑然不顾先帝的灵柩正停在他们眼前。
　　最后形势愈演愈烈，认为魏景彦有罪的和认为他没醉的，几乎要争吵起来，差点上升到肢体冲突。
　　文人就是这样，一旦得到了什么争论的点，就非得个输赢不可。到最后，已经无关乎魏景彦了。
　　等到后面，场面差点控制不住，慕准这才开了口，“诸位大人可讨论出了什么结果了？”
　　众人这才想起，圣旨上还有一个重要的讯息被他们齐齐忽略了，那就是封慕准为摄政王，总领朝政。
　　而遗诏也是这个人宣读的，不得不怀疑……可是没有人敢提出质疑，因为这个人手握重兵，惹不起。
　　至于魏景彦，只好牺牲他了。
　　毕竟手头有军权的重臣，和无权无势的光头皇子，谁都知道选谁。
　　可怜魏景彦还以为自己有多得宠，可是没了魏炎均，他什么都不是。
　　眼见众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开口说第一句话，慕准满意地笑了。
　　他说：“既然都没有异议，那么只好委屈五皇子了。来人，将五皇子请入天牢，等候大理寺的审判。”
　　“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魏景彦一边挣扎一边叫道。
　　“我是皇子！我是皇子啊！！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然而他对上的，只有慕准冷漠的脸，这一刻，他明白，他完了。在发现失去庇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完了。
　　他认命地任由两个侍卫将他拖出大殿。而殿中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这一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这位摄政王的雷霆之势。而莫名其妙成为新皇的九皇子魏景瑜，则和他的母妃，瑟瑟发抖地跪在角落中，就像待宰的羔羊，等候发落。
　　慕准发落完魏景彦，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就径自走了出去。
　　几日后，魏景瑜登基。
　　四岁的孩子还不明白，他的生命，从此就捏在另一个人的手心了。
　　他穿着繁重的服饰，头上顶着无比沉重的冠冕，一步一步，故作稳重地走上高台，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无数人向往，却又有无数人为他葬送生命。
　　山呼万岁。
　　孩童稚嫩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众卿家平身。”
　　礼成。
　　而与此同时，远在平城的慕鹤轩也接到了风云突变的信件，挥兵北上。
　　他让上京的铁骑兵旧部暗地策反慕准的亲兵，如果发现顽固的就直接杀掉。
　　连续几天，军营里都发生士兵突然暴毙的事情，一时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一种说法，悄悄在人群中传播开来，摄政王与国师勾结，害死先帝，新君年幼，正把持在他们手中。
　　这是欲取而代之啊！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一时之间，上京群情激奋。这时候，从离上京几十里远的日薄镇，传出了楚王的勤王军已到达的消息。
　　众皆兴高采烈。
　　这可是楚王啊！昔日王爷在时，谁没有受过他的恩惠啊？王爷受了委屈，大家还都十分义愤填膺来着。现在他要回来了。
　　怎不令人感到激动？
　　而此时，正在批阅奏折的慕准却是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魏景行在日薄镇？之前怎么没有一点消息？”
　　“谁知道他们施了什么妖术？”
　　“现在的问题还不是这个，主要是目前民间的言论对我们很不利。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压下去，恐怕会再次引起暴动。”
　　“那我们要怎么办？”
　　“他们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我们就不能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吗？”
　　慕准压低声音，在国师耳边这样那样说了老半天。说完抬起头，两个人都露出奸邪的笑容。
　　年轻人，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这时，又有人来报了，军营里疑似发生了瘟疫，这几日已经死了十几个。
　　“这种事情怎么现在才报？！”
　　“那个，是因为……”
　　“好了好了！把事情压下去，去吧。”
　　“一定又是他们搞的鬼！早知魏景行日后是个大患，当初就不应该轻易放过他！还有他身边的……对了，这个穆白羽，他不会真的是？”
　　“你不是都跟先皇说他是借尸还魂了吗？怎么现在自己倒不确定了？”
　　“那是你教我说的！为了让魏炎均更加重用我。我哪知道世上真有这么玄乎的事！这么说，他是你儿子？你早就知道这回事？”
　　“我不知道。”慕准抱着头，表情很是痛苦，“这孩子一定是怨我了，所以要这么报复我。”
　　国师拍拍他的肩膀，“既然有误会就解开，到底是亲生父子。如果你能劝他到我们的阵营来，那可真的是如虎添翼啊！”
　　慕准心中冷笑，魏氏父子的教训还没有吃够吗？就算他过来，我还不敢用他呢。我慕准心里，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可相信。
　　“说起来，这天气是越来越炎热了，避暑行宫不知道建得怎么样了？”
　　而就在他们讨论何时去行宫消暑的时候，魏景行的大军已经逼近了上京城，在离城门二十五里的地方驻扎下来。
　　等慕准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连粮草都运来了。
　　要说魏景行和慕鹤轩为什么能一次次避开慕准的耳目，突然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这就要归功于小美临走的时候施的永久性障眼法。
　　还记得小美吗？她在消灭了铜镜以后，自己也能量耗尽，导致来不及跟慕鹤轩说一句话，就直接被传送回了系统大厅。不过她后来有跟慕鹤轩托梦说明原因，并留下了这个障眼法，再助他们最后一程。
　　慕准这回是真的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赶紧下令全城戒严，并且紧闭城门，也就是说外面的人出不去，里面的人进不来。
　　虽然这是为了封锁消息，但不可避免地又引发了群众的激愤情绪。只不过他们敢怒不敢言，只好偷偷做些小动作，比如往军营里砸大石之类的，算是间接帮了魏景行。
　　因为总被这么砸，肯定会影响士气的。


第99章 麻痹
　　慕准以为魏景行会很快发起攻击，不料他像是真的在城外安定下来了一般，不仅按兵不动，而且还一派悠闲。
　　据通讯兵来报，他甚至天天和袁成书在城外小溪里钓起了鱼。
　　“他这是‘空城计’。既然摆出这种姿态，就证明他没有底气。”
　　“……”
　　“既然如此，我们就陪他玩，看谁先耗不住。”
　　就这样，两方僵持不下。
　　剑拔弩张，却彼此没有采取真正的行动。
　　“老大，城内的人已经差不多完成任务了，我们什么时候行动？我刚才算了一卦，岩浆喷发的时候，就在半个月后的十七，到时候，我们可以将敌军引到那里，给他们毁灭性的一击。”
　　“那只是一部分，如果这段时间我们不做点什么，你真的觉得慕准会放他真正的精锐出来吗？”
　　“那老大你吩咐，话说白羽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了，如果他在的话，就好办了。”
　　“……他短时间内不会和我们会和的。”虽然魏景行真的很想他，但他明白，这段的分别，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遇。
　　而被他们提起的慕鹤轩，此刻也接到了一封来自上京的信，却不是出自魏景行，而是慕准。
　　信中，慕准殷殷地对之前的所作所为表示忏悔，希望儿子不要生气，回到他身边来，他们父子两个，共创一个辉煌的未来。
　　并许诺，如果助他杀了魏景行，并当上皇帝，那么太子之位就是他的。
　　慕鹤轩心中冷笑，没想到经过了这么多事，慕准还是拿他当傻子。
　　他铺开纸，也提笔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回信。
　　里面婉拒了慕准的提议，并假装不小心透露了当年慕准让墨云施法妄图令他魂飞魄散和更早的时候，慕准亲手废了他苦练十几年的内力并送他去上京当质子的事。
　　写完了，他顺手拓印了两份，就吩咐人将这两封信流传出去，然后将正本交给慕白，让他给慕准寄回去。
　　做完这些事后，他不免陷入沉思。
　　说起来，他和魏景行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夏天都快过去了。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还有，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慕鹤轩记得，他走的时候，他的伤寒还没好。
　　他有太多的话想对他说，可是，在大局势面前，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
　　慕准也在焦虑，这魏景行看似整天“无所事事”，却每次都能击中自己的死穴。
　　比如说，搞一些小袭击，放火烧了他一半的粮草，煽动百姓集体反抗他等。
　　虽然每次都没有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但是也足够让他们头疼一段时间。
　　他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兴致勃勃地对大人做着恶作剧。
　　偏偏每次都不知道他的具体方位，要回击回去都没处回击。
　　慕准知道，这样的折磨是最消磨斗志的。而且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等他们真正来袭击的时候，估计不会再有人认真面对了。
　　他征战几十年，这样的雕虫小技骗不了他，难办的是底下那些士兵。
　　他们不明白什么战术战略，只知道一直被耍，这样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而且，慕准带过来的这些人，大多家都在平城，他们在炎热和被骚扰的双重折磨下，就会格外思乡，格外没有斗志。
　　所以慕准时不时给他们做动员，并画一张“大饼”摆在前面诱惑他们。
　　可是效果不大，再加上之前的莫名死亡事件，这几日，已经有不少的士兵忍受不住出逃了。
　　而慕准对待逃兵所采取的政策一向是，杀，而且是坑杀。
　　要知道，坑杀是古来对待俘虏的一种形式。
　　这更是寒了不少人的心。
　　总之，慕准这边是各种“内忧外患”，处理不过来。反观魏景行这边，就要悠闲得多。
　　每天钓钓鱼，打打猎，几乎要将这当成了游玩。守城的士兵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那是眼红得很啊。心想，他们怎么没碰到这样的主子，有几个甚至想直接开了城门放他们进来，可是一想到他们还困在城里的父母妻儿，就生生打住了念头。
　　他们的表情和挣扎，魏景行都看在眼里。他马上意识到时机终于来了。于是派人去跟城门卫的人接洽，并允诺先将他们的家人转移出来。
　　锲而不舍之下，有几个人还真的同意了，而有几个还在观望之中。
　　其中有一个是小队长。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几个投诚的人便药翻了其他的兄弟，小队长偷偷打开城门。内里只穿一件软甲的士兵们，倒提长锋，偷偷就潜入了城中。
　　而这一天，正好是农历十六。
　　因为训练有素，很快，一万军士很快就全部潜入城中了，他们按例先去城卫们的家中，将他们的亲人都转移出来。再摸到军营，故意做出些动静，吵醒里面沉睡的人。
　　“敌袭啦！敌袭啦！大家快起来！”
　　房间里瞬间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发问。
　　“敌袭！”
　　“又敌袭啊……”那人打了个哈欠，又重新睡了下去。
　　“你怎么不起来啊？”旁边那人踢了踢他。
　　“这个月都敌袭多少回了？哪一次是玩真的？”声音含含糊糊，显然难掩困意。
　　“这个，好像也是。”那人将穿了一半的衣服又重新脱了下来，“别去了。”
　　其他人见他们这样，也纷纷重新回到被窝，又沉沉地睡去了。
　　直到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彻平城的上空，大家才知道，这回是来真的了。
　　只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很多人在睡梦中就丧了性命，而剩下的人因为来不及穿铠甲和拿兵器，也犹如待宰的羔羊，不一会儿，房中就躺了一地死尸。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沉睡中的慕准。他披了一件外衣起身，急忙命令派人去支援。
　　这时候，搞袭击的士兵已经完成任务了，全须全尾地退出了城中。
　　慕准的亲卫自然穷追不舍。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已经是农历十七了。


第100章 交锋
　　士兵们按照魏景行的吩咐，将追击的人引向东边。
　　东边是一座连续山脉，高低不一。山脉的表面呈深褐色，纹理分明，在雾蒙蒙地天气下，看起来格外诡异。
　　尤其是每座山的顶峰都是凹陷的，仿佛被人挖去了一块，而且还往外汩汩冒着浓稠的液体。
　　很多人都望而却步了。
　　再加上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炙热，重甲兵们根本无力承担，有的在半路上就往回跑了，有的突然晕厥倒地。
　　如此下来，还坚持在追击的人数直接减半。
　　而奉命将他们引到火山入口的轻甲兵们，却突然消失在浓浓雾气中。
　　剩下那些人停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当他们怔忡的时候，突然，山峰处那些浓稠的液体就像突然受到指令般的争先恐后地倾泄而出。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涌到他们眼前，并将他们淹没。
　　“啊——”
　　惨叫声最终响彻整个上空。
　　涌动的暗灰色岩浆底下，隐约可以看见几个挣扎的人影在不断站起又趴下，最终彻底没有了动静。
　　很快，天地又回归了寂静，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满地流动的岩浆，昭示着这曾经多么的惨烈。
　　……
　　慕准气昏头了。
　　这次追击，他几乎派出了一半精锐，现在，全军覆没。
　　而敌军，无一伤亡。


第一回 合的交锋，以惨败收场，这怎能不令他感到震惊和羞愤？
　　他于是挂上免战牌，召集众人商量对策，势必要扳回一城。
　　书房中，国师就焦躁地先说道：“那里怎么会突然岩浆喷发，明明之前都没有一点兆头……”说道这里，他突然停住了，他想起了之前热得异常的天气。可是那时的他，太过得意忘形了，只顾得忽悠魏炎均，忽悠得连自己都信了。
　　“够了！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要说了！现在众卿还有什么计策？”
　　“……”
　　过了很久，兵部尚书才试探着开口：“下官刚从西域进了一批战车，或许能派上用场。”
　　战车？这可是个好东西。一般中原还没有这个东西，只有西域有。
　　士兵借着战车的掩护基本上等于刀枪不入，而且战车横冲直撞，所到之处，能将山地夷为平原。
　　不过它有个致命弱点，就是只能在地势平缓且土壤干燥的地面行动。
　　不过，只要小心不要将消息走漏，魏景行怎么知道他们出动了战车呢？到时候将他们引去平原……
　　慕准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由得大喊了一声：“好！李大人献计有功，该赏！”
　　李大人忙跪下谢恩，暗地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心道好险。
　　第二日，慕准便派人下了战书。
　　这时候两军对战，虽不需要讲究什么所谓的道义，却也是有些规则不得不遵守的，例如，有一方下了战书，另一方不得不接。
　　所以，袁成书接受了战书，百思不得其解，拿着就去问了魏景行，“这慕准莫非疯了不成？他们那边死伤惨重，不好好休整一下就对我们下了战书，看来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想必是有了什么对付我们的方法吧？”
　　袁成书眼前一亮，“对啊！那你说会是什么办法？”
　　“拆第二个锦囊。”魏景行眼皮都不撩一下。
　　“……”袁成书顿时噎住了，“老大你还真是省事啊……”
　　“……”
　　意料之中得不到回应，他认命地去胸口摸第二个锦囊，打开一看，上面同样写着四个字，“引水入原”。
　　“引水入原？什么意思？莫非叫我们放水入平原？可是为什么？”
　　“天师这么说只能证明他什么都算到了，我们照办就是。”
　　“是。”袁成书脸色一整，应“是”后就出去了。
　　第二天，慕准果然约战在平原地区。
　　两方对峙，均队列齐整，整装待发。
　　双方均不是啰嗦之人，直接一声令下，便战做一团。
　　魏景行一方的兵是轻甲，在速度上有优势，很快就占了上风，将慕准方的人杀了个丢盔弃甲。
　　整片战场都充斥着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惨烈的惨叫声。
　　就在慕准方即将败北的时候，从南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刚开始没留意听不清，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是战车！
　　整整二十辆战车！！！
　　这念头，想看见一辆战车根本不容易，更别提一下子看见二十辆！
　　眼看战车来势汹汹就要冲过来，魏景行一声令下：“放水。”
　　众人这才看清，端坐在白色战马上的那个青年。身着黑色铠甲，更衬得他面如霜雪。他双唇紧紧抿着，下巴内敛地微收着，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魏景行竟亲自来了！不是说他身体虚弱连马都不能骑吗？
　　隐在后方的慕准还没有从震惊中醒过来，就看到那令人更加震惊的一幕。
　　原本干燥的平原，不知何时有水源源不断地流动。不一会儿，就浸满了整个地区，并开始从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啊！啊！！”
　　伴随着几声惨叫，众人都看到原本平稳前进的战车，车轮突然打滑，在原地不断地转动，并将车上的人都掀翻下来。
　　魏景行这边的人趁机蜂拥而上，将战车全都砍了个稀巴烂，并将从车上跌下来的人一人一个窟窿解决了。
　　这场战役，魏景行又大获全胜了，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经此一役，慕准彻底元气大伤，他们闭门休战。
　　不过，魏景行并不打算这么放过他，他在等慕鹤轩的到来，然后他们进行一场最后的大反攻，攻破城门，解救皇帝。
　　而此时正在路上的慕鹤轩知道，走到现在这一部，其实历史轨迹已经和原著重合了。
　　不同的是，没有慕鹤昂没有系统的那一世，此时魏景行已经病重不治，永远地离开了他，而自己则带着他的遗憾和自己的恨意攻进上京，杀了那些残害他们至此的人，也是立了魏景瑜为皇帝，自己当上了摄政王。
　　这一世，魏景行活着，他们可以相守一生。


第101章 第一波援军
　　慕准这几日都坚壁不出，上京城的老城门，虽经过上次的创伤，但仍稳固得很，显然，强攻并不是一个好出路。
　　但魏景行也并非完全一筹莫展，他们还有最后的撒手锏没有使出。
　　而此时，城内的百姓也已经沸腾了，他们强烈要求皇帝打开城门迎接楚王殿下进来，为此不惜策划一轮又一轮的暴动。虽然均被慕准镇压下来了，但这并不足以打压他们的“斗志”。
　　不过短短几日，慕准已经老得仿佛行将入木了，两鬓斑白，额头也露出三道深深的沟壑，丝毫已经没有了初入上京城的那种意气风发。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失败者，默默地躲在角落，舔舐他的伤口。
　　昨日，他已收到慕鹤轩的回信。
　　也许是明白大势将去了，他想明白了一些之前没有想通的事。例如，对慕鹤轩这个儿子，他其实不必和他势同水火，可恨他对那所谓的预言迷昏了头。
　　他不禁假设，如果他们的关系没有恶化，那今日，该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呢？
　　他靠在榻脚，默默地用手又勾起一个酒坛，对嘴直接倒进去。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飘忽的声音，“你想和他一样不死不灭吗？”
　　“你是谁？”
　　“我是神。”
　　“声音”听不出男女，无端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慕准不知怎的，就回忆起那天晚上的祠堂。那个多变的声音，那个能激起自己内心深处恐惧的声音。
　　“我能帮你赢了他们，更能帮你构建一个永生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只要你的灵魂不灭，你就能生生世世地轮回下去。”
　　“你凭什么能帮我？我又凭什么要跟你合作？”他这时已经镇定下来了。
　　“凭我是这个世界的神。”
　　“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因为你不够资格跟我谈条件。”
　　……
　　后来，谁都不知道他们在房里做了什么。反正，慕准在出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之前翩翩美中年的模样，眼神里也闪现着算计的光芒。
　　他一出来就径直去找国师商议了。
　　“放火烧山？”
　　“不错，将他们引向高地，等他们以为占据有利位置的时候，就放火烧山。”
　　“是个好主意，不过魏景行那样的人，会轻易上当吗？”
　　“那你意思是本王是蠢货？”慕准想到他之前上过一次当，十分不高兴。
　　“在下并无此意。只是……好吧。”
　　两人最终定下计策，第二日，便又下了战书。
　　只是，这次休战的变成了魏景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大，你说慕准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知道。”
　　“什么？老大你在开玩笑吗？不知道？”
　　“我又不是神，确实不知道。”魏景行的声音有些嘶哑，显然是一不小心又着了风寒。
　　“可是……”可是老大你之前的表现，不是神魔胜是神魔啊。
　　不过，他看魏景行精神不是很好，便也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听说白羽就快到了，他来了，老大你也能轻松很多了。”
　　“几日？”
　　魏景行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显然这也提不起他的兴致。
　　“……五日。”
　　“太久了，我们粮草还够吗？”
　　“……”袁成书一下子就愣住了，他对打战是外行，自然不会去想到这个问题。
　　“张将军昨日似乎说，只够撑三日。”
　　“阿穆过来还要五日，进城至少还有半月，可我们的粮草不够了。”
　　“这……这该怎么办啊？”
　　“你去把张将军请来吧。”
　　“是。”
　　“为今之计，只有在这三天内将他们的兵力消耗殆尽了。”
　　“那难道我们又要故技重施？”
　　“不至于，只是两天的时间差，这几日大家缩减一下就是了。”
　　“那王爷你呢？”
　　“我跟大家一样。”
　　“王爷！”
　　张立没想到魏景行竟然会这么说，一时之间愣住了。
　　要知道，魏景行肠胃不好，平日里的伙食都是尽量精细，生怕他消化不好。似那些糟糠，是丝毫不敢给他吃的。
　　如今他……张立觉得眼圈发热。
　　“不行，老大，你的那份绝对不能动，师傅说你要好好调养，可是这段日子你已经……怎么能在伙食上再……”
　　“不用多说了，将士们在吃糟糠，我这个主帅的大鱼大肉算是怎么回事？”
　　“老大！”袁成书想说，你也没大鱼大肉啊，那些你也吃不下，只是做得精细些，怎么了？
　　可是魏景行已经挥手赶人了，似乎不愿再多说。
　　两人只好出了帐。
　　魏景行今日感觉身子有些发虚，似乎是伤寒又重了。一摸额头，果然又起烧了。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不料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他只好靠在椅背上缓了缓，暗道这副不中用的身子，这个时候又来捣乱。
　　这时候，又有人报，东边有一对人马过来，不知是敌是友。
　　“王爷！王爷！是慕白！他们带了粮草过来。”
　　有救了！
　　魏景行强撑着不适出去迎接。
　　慕白站在马旁，一脸冷峻，看着走过来的人，不闪不避。
　　他对魏景行一直有着莫名的敌意，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或许是因为他抢了他的主人？可是理智上告诉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因为当初，没有他的话，主上可能已经不在了。
　　正思索着，魏景行人已经到了跟前。
　　“慕白。”清清浅浅的声音。
　　慕白愣了一下，“主上派我先来。”
　　他直觉身前这个男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来，可他又偏偏站得笔挺。这一刻，他有些明白主上的选择了。
　　慕白他们就在这边安顿下来了，接下来只是等待了。
　　第二天。
　　慕准又派人来挑衅，魏景行都视若无物。事实上，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昨天夜里，不知怎么，烧突然高了起来，到了清晨的时候，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还好袁成书起夜的时候及时发现，给他进行紧急降温。
　　没过多久，人就挣扎着醒了过来。
　　“几时了？”
　　袁成书按住正要起身的他，“别急，慕白带人去城门下转悠了，慕准一看他就消停了。”


第102章 城门破
　　慕准最后实在忍不了了，他强行发动了袭击，魏景行这边猝不及防，倒真让他们得了一回手。
　　而且慕准不知道受了谁的指点，竟命人在城门上高声唱起了平城的歌谣。
　　要知道，魏景行带来的这些兵，可都是当初平城训练出来的。他们是平城本地人，在这种无望的打打杀杀中自然是格外思乡，如今再听到家乡的歌谣，哪里抵挡得住。纷纷停下了动作，寻找歌声的来源。结果自不必想，怔愣间就失了性命。
　　顿时，只剩下慕白带来的一百来号人在苦苦抵挡。
　　张立一直不停地喊：“儿郎们，你们难道不想攻破上京，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吗？”
　　可是收效甚微。
　　他不知道，整个战场上是有施加幻术的，因此，这几首歌的威力才能这么大。
　　张立不知，可一直在高台上观望的袁成书却是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有高人在此捣乱！
　　他顷刻间就下了结论。
　　可是，在这胜负即将分晓的阶段，又有什么人会突然想要插一脚呢？直觉一定有什么被他忽略了，然而现实并不允许他想太多。
　　眼下慕准军势如破竹，将己方逼得节节败退，唯一能安定军心的只有主帅魏景行，可是魏景行病势沉重，估计连床都起不来……
　　正想着，袁成书一个恍惚，竟然看见了从远方奔驰而来的黑色身影。他以为是出现了幻觉，摇摇头，再定睛一看，没错，果然是魏景行！
　　再看他座下宝驹，跑这么快，显然是强行催动了内力！
　　胡闹！！！
　　袁成书这一刻恨不得把人倒掉起来暴打一顿，自个的身体是这么折腾的吗？这刚好一点，这么一下，只怕又要前功尽弃了。
　　只是，他的怒火还来不及发出来，人已经到了跟前。
　　魏景行猛然勒住缰绳，马蹄上扬。他不等停稳，便纵身跃上高台。
　　“快看！是王爷！王爷来了！”有眼尖的士兵回过神来瞧见了魏景行的身影，高声呼喊起来，顿时将不少人拉回了现实。
　　“干什么？你疯了！快下去！”袁成书没想到他直接跳上来，顿时慌得不成样，推搡着他就要把他弄下去。
　　他本以为以魏景行如今的身体一定一推就倒，不料他竟稳如泰山，就这样直挺挺地站着。
　　可把袁成书急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我的祖宗，我求你下去成不成啊，啊？”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就惊动了城楼上的慕准，他一看魏景行就这么大咧咧地站在高台上，顿时喜上心头，忙下令：“放箭！”
　　顿时一阵接一阵的箭雨从城楼上倾泻而出，直逼魏景行所站的高台。
　　袁成书赶紧费力抵挡，可他一介书生，只有一点三脚猫功夫，没两下就支撑不住了。好在周围还是有护卫的士兵的，他借着他们正在前面抵挡，趁机抱着魏景行的肩膀想让他一起蹲下来。
　　不料魏景行就这么站着，不闪不避，很快，他的手臂、腰间，就被流矢擦出了不少细微的伤口。
　　他神色冷峻，目光坚定，仿佛不受这些的影响。只是紧抿的嘴唇，额上渗出的细汗，透露着他正默默承受着痛苦。只不过这些，除了站在他身边的人，其他人是观察不到的。
　　箭雨已经下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奇怪的是，除了给魏景行造成大大小小的擦伤外，竟无一支插进他的致命之处。明明，他门户大开，且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完全就是一个静止的人形靶子啊！
　　很多人已经注意到了这种情况，己方的人自然是欢欣鼓舞，连声高喊：“王爷是真龙天子！有诸神保佑！”
　　“跟着王爷没有错！”
　　“攻破上京！杀死逆贼！”
　　“入主皇宫！”
　　张立一看士兵们的士气瞬间被调动了起来，当机立断振臂高呼：“儿郎们！撞破城门！天下是你们的！”
　　他苍老而不失激情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战场上空。
　　众将士听令，合力抬起一根粗壮的木头就撞击起了城门。
　　咚！咚！咚！连续三声，城门巍然不动。
　　但城楼上的人还是感觉到了那种震动，慕准赶紧命令守卫往下投掷巨石，企图将撞门的击毙。
　　但击毙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抵上。魏景行这边的士兵们此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反观慕准这一边，却是有些慌了。
　　一方面，因为源源不断地射箭，箭矢已经告罄了，另一方面，他们也担心魏景行真的是真龙天子，他们这么做会得罪上天。
　　一时之前都不想再抵挡下去了，有几个甚至商量着要下楼打开城门。被慕准及时发现，他抽出剑，猛地刺了几下，就结束了这几人的生命。
　　“再敢有妄图叛逃者，这便是下场！”
　　顿时，威吓住了其他还有这种想法的人。
　　而魏景行依旧安然地站在高台上，他的无恙，此刻就是士兵们最好的精神支柱。
　　他们无比相信，这个能在箭矢中傲然挺立而不倒的男人，不是真龙天子，也一定是上天派来的天神。
　　只要跟着他走，便能将绝路变成生路。
　　魏景行与慕准遥遥相望，慕准仿佛从他的眼中看出了蔑视，他恨恨地想，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就好了！
　　于是他下令，放火箭！
　　于是倏的一声，三支箭头带着火苗的箭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魏景行而来。
　　速度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又有三支箭破空而来。
　　铛！！六支箭在途中相遇，碰撞在一起，随后齐齐掉落在地上。
　　援兵来了！！！
　　战场上的人回头望去，只见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队人马。
　　当先一人，正是慕鹤轩！
　　而他此时，正将弓缓缓放下，显然，射出那三支箭的，正是他。
　　慕鹤轩也来了，胜局已定！
　　撞门的士兵们一鼓作气，猛地后退几步，再直直冲出去。
　　如此几下。
　　轰隆一声，城门终于被撞开了。


第103章 劳累过度
　　吼！士兵们齐声威吓一声，便呼啦啦地冲进们去。
　　大军整顿了一下，也迈着整齐地步伐，朝他们的领地而去。
　　成功了！
　　慕鹤轩快马飞奔到魏景行跟前，他现在眼前只有这个快两个月没见的人。
　　他飞身下马，同样跳上高台，紧紧拥住面前这个正静静地看着他的人。
　　顿时，周围响起一阵欢呼之声。
　　几个月这样走来，两个主子之间的互动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此时，是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在旁人看来，两个人是太久没见，所以拥得难舍难分。只有慕鹤轩知道，怀里的这个人，是已经撑到极限了，如果不是自己紧紧抱着他的腰，只怕他会直接软倒在地。
　　“还好吗？”他轻声地问，眉头皱得死紧。
　　魏景行回答不了他，只是用虚软的手轻抚他的背以做回应。
　　慕鹤轩分开两人，一手搭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肩膀，扶他下了高台。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几乎要将魏景行打横抱了起来。
　　魏景行甫一下去，便是一个踉跄，袁成书赶紧上来搭把手。
　　两个人一左一右撑着他，才勉强让他维持住站立的姿态。
　　好在这会儿，大家都火急火燎地往城里涌去，或者忙着追击慕准一行丧家之犬，并没有朝这里看。
　　只张立担忧地回看了一眼，但到底没有打马过去。
　　慕鹤轩将两指并拢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哨子，站在不远处的骏马顿时飞奔而来。他拦腰抱起魏景行飞身上马，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前面，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拉住缰绳，双腿一缩紧，骏马便“嘚嘚嘚”地奔跑起来。
　　此时，城头上已经的旗帜已经全部换了下来，“魏”氏大旗迎风飘扬。
　　占领了城楼的士兵高声欢呼，而落败的残兵则扔了器械站在原地等待清点。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从此，风雨飘摇的上京城，迎来了它新的掌权者。
　　慕鹤轩将一切善后事宜扔给袁成书，张立和慕白三人，自己则护着魏景行，一路狂奔到原先的安王府。
　　府里的下人只剩下些不愿意离开的老人了，冷不丁看到一年多未见主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均吓了一大跳。
　　反应过来后，便是热泪盈眶。
　　慕鹤轩也来不及寒暄，他大喝一声，“快去打盆热水来！”
　　随即抱着魏景行下马就往房间跑去。
　　魏景行此时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他半阖着眼睛，头轻轻地靠在慕鹤轩的胸前，眼里并没有焦距。
　　本来嘛，他本就病得重，高热不断，在这样的状态下本来是连床都爬不起来的，可他偏偏骑上马一路狂奔，还在高台上坚持了这么久。
　　精神松懈下来的那一刻没有直接晕过去，已经是神一般的意志力了。
　　也难为慕鹤轩了，魏景行穿着铠甲居然能一下子抱着他跑那么远。
　　熟门熟路地进了房间，慕鹤轩把人放在床上让他靠着，自己开始给他解开铠甲。
　　因为魏景行意识不清，慕鹤轩一将他揽过来，他就软软地往下滑。
　　无奈，他只好叫两个人来帮忙。进来的那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住魏景行的两条胳膊，让他坐起来，慕鹤轩在他跟前慢慢地他绑缚的带子，再一部分一部分地帮他脱下来，直到脱得只剩一件中衣，再慢慢扶他躺倒在床上，将他的腿抬上去放好，再给他盖上被子，打算给他擦脸。
　　……
　　等一切都弄完的时候，也已经傍晚了。
　　有人来报，“张将军和袁公子到了。”
　　“王爷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让他好好睡一下吧，这段时间，他辛苦了。”
　　袁成书默不作声地上前去抓了魏景行的手腕给他把脉。结果，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是不是不好？”
　　“之前压下去的毒素又有泛起的迹象，还好我已传信给师傅，他不日就会抵达上京。”
　　“……嗯。”
　　袁成书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我没事。事情都结束了吗？”
　　“嗯，降兵都清点完毕了，慕准和那个妖孽国师也都下了大狱。唔，还进了趟皇宫，我们到勤政殿的时候，小皇帝正躲在桌子底下呢。说实在，那孩子实在可怜。”
　　“身在帝王家，能有什么办法？以后好好安顿他就是。”
　　“是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毕竟赶了这么多天的路。”
　　“嗯。”慕鹤轩连姿势都没有变地应道。
　　袁成书摇摇头，就同张立一起退了下去。
　　他们走后，慕鹤轩倒真有些困了，于是，他便也脱衣上床，在魏景行身边躺了下来。不久，便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有一双夹杂着嫉妒和怨恨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
　　之前说过，魏景行入主上京，对百姓来说，只是换了一个掌权者，对官员来说，也是一样。
　　短短半日，已经有不少官员递了拜帖上来，想要拜访这位将来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人，以探虚实。
　　均被挡了回去。
　　这下，他们心里就更没底了，纷纷盘点自己之前是不是跟“逆贼”有什么交集。
　　尤其是之前献计的兵部尚书，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好在，慕鹤轩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第二天一大早，就以魏景行的名义发布了公告，宣布罪止于慕准和国师二人。
　　诸官员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纷纷表示效忠王爷。
　　魏景行这次也许累得狠了，一直没醒，直到第三天下午，他才睁开了眼睛，不过很快又睡了过去。
　　袁成书这两天都不敢离开太久，生怕生出什么变故。
　　第四天，袁天师到了。
　　慕鹤轩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天师，他相对于想象来说，有些太过年轻了。
　　不过四十上下，面白无须，真的不像是世外高人应该有的样子。
　　慕鹤轩行了个礼，便起身让了个位置。
　　天师在床边坐了下来了，他低头看了看魏景行的脸色，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掰开他的嘴给他塞了进去。


第104章 金针
　　药丸入口即化，且见效快。
　　不一会儿，魏景行便低哼了一声，清醒了过来。见是天师，他便要起身。
　　袁天师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王爷感觉如何？”
　　“有些憋闷。”
　　“这是气血逆行的缘故。不要紧，晚些时候，老夫再为你施一次金针，当能彻底拔除毒素。只是……”
　　“天师但说无妨。”
　　“老夫竭尽全力，也无法让王爷回到正常人的水平，这一点，王爷当有个心理准备。”
　　“孤知道。能偷生几年已是老天垂怜，怎么还敢奢求太多？”
　　“那边好。不愧是天道选中的人。王爷若能承受，老夫便现在与你施针吧。”
　　魏景行点点头，有些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于是，天师便吩咐徒儿去取出家当来。袁成书很是兴奋，他是第一次见师傅施展这个看家本领。
　　魏景行因为在竹林谷受过一次针，知道怎么运作，他便让慕鹤轩帮自己脱了衣服，再扶自己坐起来。
　　可是他此时浑身虚软，竟是坐不住。袁天师便让慕鹤轩与他相对而坐，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倒下去，再将他的双腿盘起。
　　自己也怕他身子虚弱，受不住金针的霸道，便伸手抵住他的后心，给他源源不断输送了一些内力。
　　随后转身拿了针包回到床边。
　　烤好的金针一溜的整齐摆放着，比慕鹤轩平时看到的都粗一倍。
　　他担心地问道：“这针真的可以现在用吗？”
　　“你放心，师傅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施针开始了。
　　只见袁天师如天女散花似的，慕鹤轩都没有看清他怎么弄的，九根金针便全部半截没入了魏景行的后背。
　　然后他盘腿坐在魏景行的身后，双手前推，开始输送内力。
　　不一会儿，魏景行的整个上半身便已经布满了汗水，眼睛也痛苦地闭上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头也像无力支撑似的低垂了下来。
　　袁成书怕他脱水，过了一会儿就抬起他的头给他喂了一口水。
　　可是魏景行情况还是不好，嘴唇都白得不成样子了。
　　好在，金针渐渐开始起效了，魏景行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的食指开始泛紫、肿胀。
　　袁天师大喝一声：“放血！”
　　袁成书会意，赶紧端来脸盆，抬起魏景行的一只手，刺破他的食指，让血流出来，直到流出来的血是正常颜色为止。再拿过他的另一只手，如法炮制。
　　放完血后，魏景行的脸色果然好了不少，只是彻底虚脱了。
　　袁成书扑到桌前切了两片参片拿过来给他含在嘴里。
　　袁天师也撤了真气，他吩咐道：“扶着他，让金针埋满一个时辰再叫我。之后准备药浴。”
　　接着，他便起身出去配药去了。
　　慕鹤轩将魏景行的两条胳膊抬起来搭在自己肩上，让他的下巴也抵在他的肩膀上。
　　魏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承受不住昏迷了过去，他此时软软地倚在慕鹤轩的身上，虚汗还是一层一层地发出，只是不再像刚才那般吓人。
　　九根金针颤巍巍地插在他的后背。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袁天师如期而至，为他拔除了金针。
　　魏景行此时深度昏迷，金针拔除的剧痛竟无法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可见他虚到什么程度。
　　袁成书让慕鹤轩将魏景行抱起来让他半躺到放在长条木桶里躺椅上，确保他整个身子没在水中。
　　许是水的温度太高，魏景行无意识瑟缩了一下，头也偏向了一旁。
　　慕鹤轩忙把他摆正，避免他呛到水。
　　过了不久，药效慢慢渗透到体内，原本半透明的水，此时也慢慢变黑了。
　　相比之下，魏景行的脸色却是好看了很多。
　　袁成书依旧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喂一口水，慕鹤轩帮他擦拭额上的汗珠。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木桶里的水，已经黑得像浓墨了。袁天师这才说可以了。
　　慕鹤轩于是就把魏景行抱起用一块毯子将他整个人裹了，把他安置在一旁的榻上。
　　至此，治疗全部结束。
　　魏景行也从此能摆脱一直以来困扰他的痼疾。
　　只是，身子会大不如前。
　　可是谁在乎呢？
　　好好养着，活过半百，并不是问题。
　　魏景行一个时辰后就醒了，醒来发现他一丝不挂裹着个毯子躺在榻上。身边没了人。
　　因为之前虚脱太严重了，他仍是没有一点力气，连动动小指头都不能。
　　此时外面黑沉沉一片，屋内很静。
　　他积攒了一些力气，开口叫道：“阿慕。”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也微弱得很，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正当他要挣扎起来的时候，余光却看到一道白光直奔自己心口而来。
　　他无法闪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
　　就在白光即将没入他的身体的时候，便听得一声暴喝：“妖孽！快入我手！”
　　却是袁天师。
　　只见他伸手一抓，便将那白光抓在手里。
　　慕鹤轩冲进来，“阿行你没事吧？”
　　魏景行摇摇头。
　　慕鹤轩松口气，“没事就好，一切都结束了。”
　　“那是什么？”他问。
　　“仪妃的灵魂，其实这些事都是她搞出来的，她本是异世界的人，莫名来到这个世界，结果意外死亡，但她还想活下去……”
　　慕鹤轩没往下说，但魏景行就明白了。
　　她灵魂不灭，想要借个躯体继续“存活”下去。
　　这时，天师的手掌里也传来凄厉的尖叫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啊！！——”
　　只见天师微闭双眼，嘴里不知道念了些什么。摊开手掌，他掌心的灵魂突然间便自己燃烧起来，不时伴随着不甘的喊叫。
　　最终灰飞烟灭，连个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做完这些，天师便默不作声地出去了，只留下慕鹤轩在房中。
　　魏景行闭上眼睛喘口气，“明日该见见百官和皇上了。”
　　“让他们等，天师说了，你至少要修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
　　“无妨，明日下午，让六部尚书来安王府，我有事情要交代。”
　　“有什么事让我去说就好了。”慕鹤轩实在是心疼得很，这个人永远不知道顾惜自己。
　　“祭天的事。”


第105章 父子相见
　　第二日，魏景行便在寝室的外间接见了各部尚书。
　　他半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慕鹤轩坐在一边。
　　他的精神还是有些不好，勉强说了几句，眼睛就倦得几乎睁不开。
　　慕鹤轩看他这样，就代他说了下去。其实很简单，就是皇帝要祭天而已。安排了相关事宜，慕鹤轩就赶紧把他们打发走了。
　　然后他撤掉了魏景行身后靠着的棉被，扶着他躺下来。
　　魏景行此时已经迷糊过去了，身子软软地靠着慕鹤轩。
　　慕鹤轩让他躺好，扶起他的头喂他喝了一口水，在把它放回到软枕上，最后给他盖上被子。
　　……
　　第二天一大早，魏景行就起来了。他昨天从下午睡到现在，精神头好多了。
　　慕鹤轩还在睡，他知道，他昨天一定又照顾自己到很晚。
　　他坐在床边，低头吻了他的额头，凝视着他睡出红晕的脸，低声道：“不会再让你这么累了。”
　　“王爷，您好了吗？”
　　“好了，走吧。”
　　魏景行今天穿的亲王正装，繁琐而隆重。
　　他要进宫去。
　　魏景瑜正不安地坐在勤政殿的椅子扭来扭去去，像是即将要受到审判一样。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传说中很厉害的三哥，其实，他谁也没见过。
　　因为他实在太小了，小到没有到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
　　或许有见过，只是那时他还没到记事的时候。
　　“陛下，楚王殿下来了。”
　　“请。”稚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身边的大监给他抱下了，他尽力踱着方步走到门口，逆光中，就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稳步向他走来。
　　“皇兄！”他仰着头看他。
　　皇兄好美。
　　母妃说漂亮的人都是善良的，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他。
　　魏景行弯腰把面前这个不到自己膝盖的小豆丁抱了起来。
　　他今天感觉身体好多了，一个四岁的小孩还是抱得动的。
　　他身边的大监就提心吊胆了，用手虚扶着，生怕把人摔下来。
　　“陛下怎么出来了？”
　　“等皇兄。”
　　奶声奶气的声音，让魏景行默默萌了一把。
　　今天只是例行朝见而已，魏景行到了不久之后，另外一些大臣也都陆陆续续到了。
　　其实很多大臣对魏景行的印象都很陌生，至少还摸不透他是怎么个脾性。
　　其实这很正常，魏景行以前在上京的时候，深居简出，又没什么实权，虽然顶着“皇上最宠爱的皇子”的名头，但也没多少人去巴结他。
　　他们对他的印象，大多就停留在那年的斗诗会。
　　魏景行也不介意，反正到他这个地步，离那个位置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现在火候未到，而且他的身子还没有养好。
　　他愿意等。
　　最后商议的决定是，魏景瑜下数道圣旨，一道大赦天下，一道处置逆贼，还有一道是封魏景行为摄政王总领朝政的。
　　但这等于推翻了先皇下的遗诏，朝中必有一批酸腐不同意。
　　但是魏景行也有办法堵住他们的嘴，那就是证明“遗诏”是假的。
　　于是，慕准和国师很快又罪加一等，伪造遗诏。
　　下午，诏书颁发出来了，民间的公告也粘贴了。
　　算是尘埃落定了。
　　慕鹤轩单独去天牢看慕准。
　　昏暗潮湿的地道，生锈的铁窗，令人作呕的气味……慕鹤轩掩鼻走在其中，一边挥退着不知从何处伸过来的手，一边注意着前方的情况。
　　很快，就被狱卒带到关押着慕准的牢房门口。
　　“吱呀”一声，牢门开了。
　　坐在角落里的慕准听到动静，抬手遮了遮突然射进来的光线，看了过来。
　　慕鹤轩走了过去。
　　四目相对，无话可说。
　　“你赢了。”最后，慕准受不了尴尬的气氛。
　　“父子之间，谈何输赢？”
　　“逆畜！你既然把我当成父亲，就应该……！”
　　“应该怎样？让你再害死一次吗？”
　　“……”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我是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喜欢我。后来，我懂了，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判决下来了，甚至没有经过大理寺的审判。”慕鹤轩突然话锋一转。
　　“……”慕准算看出来了，他是来找自己示威来了，“你不就找了一个靠山吗？有什么好神气的，等他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或者，等天下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看他到时候怎么选择。”
　　“第一，他知道；第二，我们的关系我以为已经是半公开了。”
　　“……”轻描淡写，将慕准堵得无话可说，他只好另寻打击点，“他现在走了我的老路了吧？等他以后做了皇帝，你以为，他对你所谓的‘宠爱’，能够持续多久？”
　　“所以，才打算让父亲来做个见证啊。”父亲两字，他咬得格外重。
　　是的，给慕准的审判不是处斩，也不是徙刑，而是剥夺一切，终身监禁。
　　他不是喜欢权力吗？不是以为俾睨众生吗？那么他就让他失去所有，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拥有他曾经有的一切，甚至，将来还会得到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
　　从天牢出来，他望着天，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阳光正好，而一切也都往好的方向走。
　　记得上一次他来天牢的时候，还是依靠幻术才敢偷偷进来。
　　而如今，他却是光明正大地进来，以平城王世子，不久后的平城王殿下的身份。
　　嗯，他继承了慕准在平城的一切，他的爵位，他的兵权，他的财产。
　　而这些，他在刚才也都说与慕准听了。
　　慕准当时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慕鹤轩想，我母亲当年求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还有我那个灵魂不知归到何处的孪生兄弟……
　　慕准，你造的孽太多了，活着好好赎罪吧。
　　“报，殿下，枫叶镇附近的一间茅草屋里，发现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根据装束以及身上的东西来看，很可能是慕鹤昂。”
　　“……嗯。”
　　“慕统领让属下请示您应该怎么处置？”
　　“给他拾掇整齐，就地葬了吧，好歹是我慕家的人。”
　　至少皮囊是，他在心里补充。


第106章 并肩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袁天师主持祭天，宣布天下动荡，青黄不接，惟晋、楚两地田亩丰收、百姓和乐。是以，这都是上天派真龙之子下凡拯救苍天。
　　于是众皆下跪，高呼“龙子降临，苍生福泽。”
　　魏景行身穿摄政王服，站在魏景瑜身边，接受万民跪拜，感慨万千。
　　一年的时间，转瞬飞逝。
　　如今他二十三岁，即站在权力的顶端。这一切，和伴侣的相伴和倾力相助密不可分。
　　他看向站在百官首位的慕鹤轩，不需要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足以心意相通。
　　接下来，就是魏景瑜的讲话了。
　　四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之前大监让他死命背下来。有些字他还不认识，有些意思他还不懂，现在却能背得这般流利，着实令人心酸。
　　他这份稿子主要分为三部分，一是说先皇骤逝，自己临危受命；二是，天下民不聊生，是他这个皇帝没有做好；三是，为了天下百姓，他决定让位，让有能力的人来接替他的位置。
　　听到后面的时候，魏景行的眼睛微微睁大，难得眸色中染上了些许迷茫，今天的一切，有点超乎他的意料，他记得他安排的没有这些步骤啊。
　　到了最后，魏景瑜甚至吩咐大监拿出一道圣旨，当众宣读。
　　圣旨大意是要将皇位禅让给魏景行。
　　这就很直白了。
　　魏景行转身跪下：“臣无德无能，恐难当此重任。”
　　魏景瑜愣愣的，不知道说什么，直到身边的大监偷偷碰了他一下，这才想起来该怎么说，“皇兄才智高绝，受命于天，当有天下。请为天下黎民受之。”
　　魏景行，固辞。
　　最后，慕鹤轩带领百官下跪高呼万岁，带动周围百姓又重新跪下。
　　魏景行还是固辞，心里却很是无奈。
　　他知道是谁做的小动作了，也只有慕鹤轩能瞒过他直接跟礼部尚书和司礼监的人沟通。
　　最后，场面僵持不下，照这样下去，很容易引起一些人的反感，认为你拿乔，让他们白跪这么久。
　　不过魏景行有办法，他先感谢了大臣们和百姓对他的厚爱，再说明不能接受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身体不好，没有什么功绩……
　　他温和的嗓音落在所有人的耳中，如清泉拂过般舒服。再加上他自曝短处，更是没将他们当外人，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动万分，甚至有些老妇人还泛起了慈爱之心，十分心疼这个命途坎坷的孩子。
　　……
　　一场祭天，就在这样的突发状况下收场了。
　　其实有心人都知道，魏景行不过就是做个姿态，走走过场而已。
　　毕竟受禅之人要三辞而许，这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不成文规矩。
　　可是他这过场，走得令人舒服，令人生不起厌烦之心。
　　回到府中，慕鹤轩为他换了繁重的亲王服，扶他到榻上坐下，倒了一杯水给他喝。
　　“阿行，累了就睡回吧，过了今天，还有得忙呢。”
　　魏景行却不搭腔，转而问起：“我听说，慕鹤昂的尸体找到了？”
　　“……是。”
　　“他也算咎由自取。”
　　一年了，慕鹤昂、慕准、墨云、柔妃、魏炎均、魏景彦……几人各有各的结局。
　　他们大多横死，剩下的或突然失踪，或终身监禁。
　　正应了那句话，“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可惜好人也……
　　一起发现的，还有赵伯的尸首。
　　“你别伤心了，担心身子。”慕鹤轩用手抚摸着魏景行的前胸后背，给他顺着气，以免他发病。
　　虽然袁天师说他的身子正在慢慢地好起来，可还是不能轻易动气和受刺激。
　　“我没事。”魏景行拿开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
　　“赵伯是好样的，想必他不希望看到我这样。”话虽这么说，可是魏景行的眼眶还是慢慢红了。
　　“……”慕鹤轩也不好说起来，只是默默给他一个拥抱。
　　说真的，魏景行不适合当皇帝，别说他不能受累，就是他的性格也不适合。
　　太温柔，虽然沉默的时候气场不容忽视，但还是很难让人在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升起畏惧之心。
　　太心软，虽然做事有时狠辣，却从没狠到骨子里。这样的人，累的是自己。他一边对别人狠，一边唾弃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狠。迟早会将自己整奔溃掉的。
　　但是，目前并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于是他只好先顶上。毕竟，国不可一日没有成熟的君主。
　　这倒成了真正的“受命于天”了。
　　第二天，魏景瑜又下了一道圣旨，还是禅位的事。魏景行依旧不受。
　　到了第三天，满朝文武齐聚安王府，长跪不起，魏景行无奈受之。
　　就此，事情尘埃落定了。
　　翌日，昭告天下，魏景瑜退位，其兄魏景行德行双全，能力卓绝，且是目前大兴朝还留存的最年长的皇子，理应承继皇位。
　　登极大典，定在九月初一。
　　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这日，众人寅时就开始忙乱了，因为大典即将在卯时三刻正式开始。这是袁天师占卜得来的黄道吉日。
　　魏景行此时已经入主皇宫了，只等一个正式的仪式，然后就名正言顺了。
　　慕鹤轩看着眼前这个佩着鎏苏冠带，玉树临风的人，感慨万千。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还是个柔弱温柔的青年，需要他保护。转眼间，却已是一国之主了。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辰已到——”
　　“走吧。”
　　慕鹤轩主动上前扶着他，陪他一步步走出紫宸殿，一步步踏上通往金銮殿的台阶，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臣等参见陛下，愿吾皇万福金安！”大殿上，慕鹤轩带头跪下，山呼万岁。
　　紧接着，便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众卿平身。”魏景行抬手虚扶，流苏下的眼睛，只定定望着一人。
　　慕鹤轩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正撞进一双浩似星辰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情意流动。
　　身边的大监已经开始宣读魏景行登基以来的第一道圣旨，封慕鹤轩为一字并肩王。
　　也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万里河山，有人愿意与你并肩。


正文终。


第107章 番外：慕鹤昂——两世一生
　　慕鹤昂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他是私生子，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都不是好相与的。
　　从小他就知道，要想在这个步步杀机的大家庭中生活下去，最重要的就是抓住大家长，也就是他所谓父亲的心。
　　而他知道他斗不过他的哥哥姐姐们，唯一还算优势的，就是他那副还算乖巧的脸。所以他经常利用这张脸，在父亲眼前晃。
　　他经常算准了父亲经过的时间惹怒骄纵的姐姐，使姐姐打他的时候总是被父亲看到。他就一边委屈地流眼泪，一边喃喃地说：“不是姐姐的错。”
　　不得不说，慕鹤昂算准了，父亲平日里被彪悍的夫人镇压久了，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柔柔弱弱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类型。再加上慕鹤昂长相不赖，久而久之，就获得了父亲的怜惜，渐渐得宠起来，在家里站稳了脚跟。
　　可惜，好景不长。
　　慕鹤昂的得宠，自然碍着了家里其他人的眼。终于，他们联合起来了。
　　在有一天父亲不在的时候给他下了迷药，叫来器官贩子把昏迷的他拖走。
　　慕鹤昂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所谓的“手术台”上了。
　　于是，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切开他的身体，取出他的肾，他的其他器官。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那些人的“手术”进行了很久，久到是场梦也该醒来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若有来世，我必让你们加倍奉还。
　　……
　　然后，他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成了王府的庶子。
　　住在茅草屋里，盖着薄被，这倒跟他前世的境遇一模一样。
　　好！好得很！
　　就在他愤恨不平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想报仇吗？”
　　“你想登上权力的顶峰吗？”
　　“那么，与我合作吧。”
　　“谁？你是谁？！”
　　要知道，在一个无月的夜晚，一个破旧的茅草屋里，突然有这么个声音还是很可怕的。至少慕鹤昂吓出来一身冷汗。
　　他慌张四顾，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发光的铜镜。
　　铜镜自称是什么“庶子逆袭系统”，能够帮助他实现任何愿望，前提是他要完成所谓的任务。
　　慕鹤昂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除了答应，他还能怎么办？
　　好在，他前世积累了很多“经验”，知道怎么装可怜博得欢心。
　　可是，除此之外，他也就什么本事都没有了。
　　他的第一个大任务是攻略慕准，可他连慕准的面都没见到。
　　好不容易见到了，又是他随慕鹤轩进京当质子。
　　他没有把握住机会。
　　于是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走了。
　　对于慕鹤轩这个人，他是又嫉妒又愤恨。嫉妒他的才华本领，愤恨他明明同样不得宠，却还是轻易赢得所有人的目光。
　　所以当铜镜告诉他要弄死慕鹤昂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后来的过程都很顺利了，顺利得让他不敢置信。
　　慕鹤轩死了。
　　慕鹤昂在心里嗤笑，没想到这慕鹤轩表面看起来这么聪明，其实却是个蠢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自己弄死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铜镜抢夺了“主角光环”在暗地里帮他。不然就凭他那漏洞百出的“手段”，能成事才怪呢。
　　“首战告捷”，这极大地增加他的信心，让他的行动更加肆意起来。
　　他开始在上京大肆结交“知己”，剽窃他原本那个年代的诗歌参加诗会，并找人代笔却说是他的“墨宝”流传出去。
　　渐渐地，名声起来了，“万人追捧”的生活他过得很惬意。久而久之，他就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直到那个花朝节，他终于又尝到了从云端跌入谷底的滋味。
　　想得皇帝青眼，最后却出了大丑，并被下了大狱；好不容易从牢中出来想去投靠老情人赵頫吧，结果人家把他转手送给了魏景彦；他又想安安分分紧抱魏景彦这棵大腿的时候，又被抓了，受尽苦楚之后，最后还是被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他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明明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他，不是吗？
　　他仔细回想，似乎这一切的厄运就是从铜镜渐渐沉寂，最后失踪开始。
　　可铜镜为什么会失踪呢？
　　这个世界出现了什么变故？
　　不管怎么说，他最后逃出来了。被人丢弃在那个小树林里。
　　他感觉自己又有生的希望了，殊不知，这不过是跳进又一个火坑罢了。
　　而且也许，这会让他万劫不复。
　　他只记得他一路跑，一路回头看，不知不觉从天亮跑到天黑，终于到了一个木屋跟前。
　　木屋的门虚掩着，台阶上杂草丛生。
　　他慢慢走上去，推开虚掩着的门，“有人吗？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走了进去。
　　“啊！！！”
　　八双，有八双在黑暗中泛着蓝光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感觉有些憷，良久，才大着胆子上前一步，颤声道：“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晚吗？”
　　“……”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不过，陆续有人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了。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那几个人以行动回答了他。
　　“啊！！！——”
　　……
　　那是个混乱的夜晚，狼性的低吼，凄厉的惨叫，还有衣帛裂开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个原本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慕鹤昂又最开始的不断求饶，转而主动迎合他们。他以为这样，他们就会放过他。
　　可惜没有。
　　那四个人轮番上阵，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最后，他的身下堆积了一滩血。
　　暗红的血，顺着地板的纹路，流向门口，流落台阶，也流走了他的生命力。
　　他奄奄一息地趴在稻草堆里，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恍惚中，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他的母亲。
　　这个女人，一直教育他不争不抢，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还是殷殷嘱咐他要乖巧听话。
　　可是他最终没有听她的话，结果赔上了性命。
　　妈妈……他努力睁大眼，仿佛看到母亲正朝自己走来。
　　他费力伸出手去够，可是虚幻怎么能让你够得着。
　　最后，他终于滑下了最后一滴眼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也不会醒来了。


第108章 番外：慕鹤轩——多少前尘似梦
　　很多年后，慕鹤轩还记得那历历往事，有关他年少的尘封的往事。他总以为，随着他的新生，那些过往，也该如烟消散了才对。
　　可事实上，有些事情，却是会永远刻在你的脑海里，时时铭记，时时缅怀，直到让你痛不欲生。
　　四岁。
　　“跪下。”     “是，父亲。”     “跟着我念，'我，慕鹤轩，'”     “我，慕鹤轩，”     “今日在祖先灵位面前立誓，”     “今日在祖宗灵位面前立誓，”     “永不背叛慕氏家族，生是慕家的人，死是慕家的鬼。”
　　“永不背叛慕氏家族，生是慕家的人，死是慕家的鬼。”    孩童清澈的嗓音掷地有声，恍若泉水叮咚，穿越了时光，仿佛沈家一百多年嫡子立誓的画面，都在此刻重叠。   “若违此誓，”   “若违此誓，”   “甘受万箭穿心之苦。”   “甘受万箭穿心之苦。”
　　这，便是平城慕氏的立嫡仪式。
　　……
　　十三岁。
　　慕准接过那棍子，也不说话，劈头盖脸就是十几下，只把慕鹤轩打得不知今夕何夕，只剩喘气的份。     “你知不知错？！”     “何错、之有。。。”慕鹤轩此时大脑早已一片混沌，他只是凭本能在答话。     慕准气急，照着手臂又是几下。十三岁的少年现在已经是衣不蔽体，隐约可以看见里头翻卷的皮肉和泛着紫黑的背部。     “老爷！老爷不可啊！再打、再打这手就废了！”     “废了更好！这等脑后生反骨的孽畜，留着他的武功，难道等着他造我的反吗？”
　　慕鹤轩迷蒙中听到这句话，猛然睁开眼睛，死死瞪着慕准。他不明白自己这是哪里做错了。
　　从小到大，他羡慕慕鹤庭他们能够得到慕准的亲睐，在他身边安然无忧地长大。而自己，永远得到的只是无尽的苛责，和各种冷嘲热讽。
　　“父亲，你为什么总是不喜欢我？”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因为你是灾星，生来克母，之后也会克父。”
　　灾星，这个词对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来说，委实太过沉重，他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那时候的他，下意识地回避这个词，只是想，一定是我不够努力，所以父亲才不喜欢我。那么我一定要变得更加优秀，总有一天，会让父亲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
　　十四岁。
　　“小轩，你觉得这战，我们能打赢吗？”     “……”     “你看哪里？”     “尸踣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     “是啊……拖得够久了。听说这帮蛮夷们在他们的城楼前用咱们战虏的尸体砌成巨塔，何其可恶！……喂！小孩！危险！”     慕鹤轩霍然起身，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踏过重重叠叠的尸体，横穿过战后的战场。破空声传来，女孩睁大着眼睛，只来得及最后看一眼湛蓝的天空，便猝然倒地……
　　天空，满是血的颜色。
　　五万铁骑兵，只剩区区百来号人，到处是火光，和倒伏的尸体。    “父帅应该就在距离此处五舍的地方安营扎寨，若诸位相信我慕鹤轩，我必带你们杀出一条血路。”     十位偏将一听哪有不应的道理，“少帅我们听你的。”     “誓死追随少帅！”     “亡军之人，不配为帅。叫我名字吧。”     “不可！”     “事到临头，没那么多讲究。”     “不若末将们唤您一声主上吧，也诠您不弃我们之义。”     “是你们不抛弃我。”事不宜迟，慕鹤轩略一点头，倒提银枪，率先隐入夜色中。     一行人悄无声息行走在小巷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边关战乱频发，无论是簪缨世家或者贩夫走卒，最终都逃不过同一种命运。这已经是一座死城，随处可见散乱的货幡，和破碎的门板。昔日繁华的景象和欢声笑语，都已湮灭在历史的洪波中。    慕鹤轩终究还是落下泪来，他想起那日的小女孩，她的眼睛很美丽，可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却是在遥望天空之后与血色融为一体。    对不起……他在心底说。    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血溅了多少尺，他们终于是出城了，人数也从一百多人锐减为三十人。敌人还在后头穷追不舍，他们一刻也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对着这座城池缅怀逝去的英烈，便疾驰而去。
　　北坡营地。    “何人在此徘徊？”    “我乃慕鹤轩，尔等速速放行，我有重大军情禀告父帅。”    “我没听错吧？慕鹤轩？少帅好好地在紫金关镇守南境，怎会出现在此？又怎是你这般狼狈模样？”    慕鹤轩沉默片刻，“紫金关失守了。”    “你说你是少帅，有何凭证？”    “这杆枪就是凭证！让开！”慕鹤轩饶是好脾气，此刻也恼了。     “哼，什么枪不枪的，没有凭证就不准进入，这是规矩。”无奈几个守门的都是新来的，又是家里有几分背景，素日狂妄坏了。    “你！元帅呢？我要见元帅！”    “元帅去碧水支援了。” “……你说，什么？”
　　……
　　十六岁。
　　“啊！！！”凄厉的惨叫在书房里回响。
　　慕鹤轩软倒在地，口吐鲜血。他微抬着头，目光凶狠地盯着居高临下的父亲。
　　“为什么？”
　　慕准不知为何，不敢直视面前这个带给他许多荣耀的儿子。“替为父往上京为质，为父必不会亏待于你，至于废你武功，那也是万般无奈之举。”
　　慕鹤轩吐掉一口血沫，“难道，你还担心我会中途逃脱不成？”
　　他终于心如死灰了，终于肯相信他的父亲，没有一刻拿他当真正的儿子。
　　为什么，你会这么狠？就因为我是所谓的灾星？
　　从此后，那个身经百战战无不胜的慕小将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废人慕鹤轩。
　　……
　　二十岁。
　　刑场的风已经肆虐很久了。
　　慕鹤轩就跪在场中央。他双手被缚，身上的囚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模样，露出的脖颈几条伤痕清晰可见，深可入骨。哪怕是处于最狼狈的境地，他也依旧跪得笔挺，身后的绵绵不断的哀嚎，半点都没有影响到他。
　　“你……可还有话说？”
　　“仰之，我会看着你的……”那时，他对他说。
　　那时他想，或许就是寂寞太久了，才会这么轻易陷入温柔的陷阱。明知道是万劫不复，却依然甘之如饴。
　　赵頫是怕他的，他知道。
　　他毕竟曾经是沙场厮杀的武夫，而他只是一介书生。照理说，他不应该看不出他掩藏在温柔下的那一丝畏缩和不耐烦，甚至是厌恶。
　　“时辰到——行刑！”
　　又是鲜血一般的颜色，鲜血一般的天空。
　　这就是他所经历的一生。


第109章 番外：魏景行——初见
　　魏景行第一次见慕鹤轩，是在他七岁的时候。
　　那时候，大殿之上，粉粉的团子不哭也不闹，在一众哭得快断气的小世子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魏景行当时就想，这个弟弟跟自己真像啊。
　　他们都不属于会哭的孩子。
　　后来啊，他看到自己的嫡母招手让他过去，将他搂在怀里，慈爱地褪下自己手腕中的镯子给他带上。
　　“好孩子，你不怕吗？”
　　“父王说，只有懦夫才会害怕。”
　　软软糯糯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魏景行想，真可爱，好想抱抱他。于是，他就真的这样付诸行动了。他从大殿后面走出，无视其他人惊奇的眼神，径自走到皇后跟前，拉出软软地靠在皇后怀里的小人儿紧紧抱着就不撒手了。
　　然后看着小家伙呆愣的样子，忍不住在他脸颊边上亲了一口。
　　小孩眨了眨眼睛，似乎不能理解这个哥哥的行为。
　　“……”魏景行一时没忍住又在小孩的另一边脸上又亲了一口。
　　大臣惊呆了，王公也惊呆了。
　　三皇子这是做什么？
　　这时，皇后却是善意地笑了，“行儿，你喜欢弟弟吗？”
　　“喜欢。母后，我要弟弟陪我玩。”
　　皇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帝王，征求他的意见。宣化帝笑着点头：“去吧。”
　　于是，魏景行高高兴兴地拉着小弟弟跑了，扔下来身后的所有人。
　　这时候，他的病还不太严重，也许是小，还没有显现出来，至少跑跑跳跳是没有问题的。
　　他将他带到他的秘密基地——荷花池旁。
　　“你是谁？”
　　“我叫魏景行。”
　　“景行行止，你是德行高尚的人吗？”
　　因为他这句话，成年后的魏景行，执意将自己的字取为“行止”。
　　两个人很快就熟悉了起来。毕竟是小孩子，就这样拉着手围绕着荷花池跑了起来。
　　魏景行毕竟身子较弱，跑了两圈就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他蹲在他面前。
　　他的心突然就柔软起来了，伸手摸摸他的头，“别怕。”
　　突然，他余光一瞥，看到走廊深处那一抹藏青色的身影。
　　那是他那被隐藏起来的哥哥，魏景瑢。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他也是偶然误闯了冷宫，这才知道了他的存在。
　　“二哥！”魏景行跑过去，拉起魏景瑢的手，看到他手腕上的那一串佛珠，好奇地摘了下来。
　　“二哥，这是谁送你的啊？”
　　“我……”该不该告诉他，这是父皇给我的，可是，父皇说……
　　魏景瑢狠下心，“在柔妃娘娘宫内捡到的。”
　　“母妃？二哥你去母妃宫中做什么？”
　　“……”魏景瑢还来不及回答，就被慕鹤轩急不可耐地打断，“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呀？我们来玩躲猫猫吧！”
　　说着，便拉着魏景行的手跑远了。魏景瑢也跟了上去。
　　三个小孩，就这样在池塘边上借着假山的掩盖玩起了躲猫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魏景瑢一直心不在焉。在被不知道多少次唤起注意力的时候，他终于咬咬牙，做了某种决定。
　　这次，轮到魏景行趴在树上数数。
　　魏景瑢绕过假山，来到慕鹤轩的背后，趁他在观察地形的时候，伸手推了他一把。
　　扑通一声，慕鹤轩还来不及惊叫就跌进了池里。
　　“救命啊！救命啊！咳咳！”
　　五岁的小孩子哪里会游泳，不一会儿，就呛了好几口水。人也扑腾扑腾地直往下面滑。
　　魏景行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的时候，慕鹤轩已经只剩半个头在上面了。
　　他来不及多想，就跟着跳了下去。
　　可是那是数九寒冬啊！
　　他身子虚弱，一进到池里，就被寒冰般的水刺激得几乎晕厥过去。但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念，支撑着他往慕鹤轩的方向游去。
　　慕鹤轩此时已经昏迷了过去，直往池底沉。魏景行把他抱住了，费力往岸的方向拖。
　　不幸的是，这里很偏僻。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皇子落水了，也没有人注意到，魏景瑢一边呼救，一边褪下手腕上的佛珠往池里撒去。
　　佛珠入水，只泛起一阵涟漪，便无迹可循。
　　只是水里，有什么可怕的物质正在悄然蔓延。
　　而水里的两个小孩，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慢慢地，魏景行觉得力不从心了。他毕竟也只是个八岁不到的幼童。
　　眼看，两个人都要沉下去的时候，终于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高声叫喊。
　　不一会儿，池边就呼啦啦围过来一堆侍卫。他们纷纷跳下水向两个小孩游去。总算将他们救上了岸。
　　魏景行趴在岸边吐着水，看他们给慕鹤轩急救。
　　好在慕鹤轩年纪虽小，身子却很强健。不一会儿，便吐出了几口水，人也清醒了过来。
　　魏景行眼看他睁开了眼睛，这才放心地昏迷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是侍卫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没有他的声音……
　　魏景行这一昏迷，却是凶险无比。
　　当晚便发起了高热。
　　他本身患轻微心疾，如今被刺骨的冷水一激，更是加重了他的病情。竟令他一度徘徊在生死边缘。
　　帝王震怒，声称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而当时在场的魏景瑢和慕鹤轩也受到了惩罚。
　　三皇子独得圣宠的“消息”，就是这样传出去的。
　　最后，还是老医正使出了家传绝学，才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
　　只是从此以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到最后竟几乎到了不能行走的地步。
　　没人知道，导致他衰败至此的另有他物，只以为他是寒气入体，从此坏了根本。
　　……
　　魏景行这一昏迷，便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醒来的时候一阵恍惚，他记得他是跟二哥玩耍的时候落水了，却独独不记得慕鹤轩。
　　而此时，慕鹤轩也已经在回平城的马车上了。
　　从此，魏景行和慕鹤轩，不过是两个不相识的小孩罢了。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魏景行却在持续做着一个相同的梦。在梦里，永远可以见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孩。
　　如果思念是一种毒药，那么我甘之如饴。


第110章 番外：儿子
　　景沐二年元月十五，这是魏景行和慕鹤轩二人一起过的第一个上元节。
　　彼时，离那次大典，已经过去整整半年了。那次登基典礼，他们以另外一种形式完成了大婚。
　　无论是官道上的相偕而行，还是大殿上的遥遥相望，都不是任何人能够插足的。
　　花街上人头攒动，灯火摇曳。
　　依稀让他们想起了那年花朝，两人相识不久，却不约而同地并肩作战。
　　他心疼他，他想依靠他。
　　如今，他们一个贵为帝王，一个为一字并肩王，却再也没有了那时的心境。
　　恍如隔世。
　　“公子！公子猜灯谜吧。买一个灯笼送给姑娘。”
　　不远处传来吆喝声，两人相视一笑，相偕走到一个摆满了各式各样灯笼的小摊面前。
　　“这个灯笼怎么卖？”慕鹤轩拿起一个小巧的莲花盏样式的灯笼。
　　在佛经中，莲花盏通常是为所爱的人祈福用的。
　　“这个啊，不贵，只要五文钱。但如果公子能猜中这上面的灯谜，免费送。”
　　卖灯笼的小哥看面前这二人气度不凡，非富即贵，知道他们并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是过节嘛，谁不图个氛围和开开心心呢。
　　果然慕鹤轩来了兴趣，就去看那灯笼纸上写着的灯谜。
　　那边小哥还在絮絮叨叨地解说这里的灯谜都是他们独创的，当然，没有文化，难免污了贵人的眼。
　　慕鹤轩定睛一看，果然够白话，上面写着，“瞒了皇上两个月。”
　　慕鹤轩噗嗤一声笑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身边的魏景行一眼，不假思索的说：“朦胧，月下朦胧的‘朦胧’。”
　　“好勒，朦胧，答对了。愿两位永远保持这种朦胧的爱恋，永不厌烦，长长久久。”
　　小哥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拿起面前的弯月形状的灯笼也附带送给慕鹤轩。
　　慕鹤轩愣愣的接过，“你……”
　　“呔，从公子你看你身边的公子的眼神，我就看出来了。公子放心，这种事情在我们大兴已经是稀松平常了。连当今陛下都有同性伴侣，更何况我们普通老百姓呢？”
　　景慕二人相视而笑，倒是没想到，他们的事迹，已经在百姓当中这么盛行了，这不就从另一方面，说明了民风开放，百姓和乐吗？
　　他们提着那两盏灯笼顺着人流往河边而去。
　　南溪此刻已经挤满了人，无数少男少女围在溪边放着花灯，祈祷在意的人，一生幸福喜乐，健康长寿。
　　河灯便满载着写着祝福的红条，顺着水流不知飘往何方？
　　慕鹤轩也去拿了一盏河灯，兴致勃勃地在上面写字。
　　魏景行要看，被他眼疾手快地遮挡住了。
　　写完了，将红纸折成一个心形的模样，放在小船里，轻轻一推，河灯就顺流而下。
　　慕鹤轩虔诚盯着河灯的身影。
　　“你写的什么？”
　　“说出来就不准了。”
　　魏景行还是看着他，似乎有你不说出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人群瞬间都被吸引过去了。
　　似乎有街头艺人在那里耍把戏。
　　“走，我们去看看。”
　　慕鹤轩正愁没有什么来转移话题，因此很是积极地拉着魏景行的手快步走过去，挤进人群中。但他还没忘了护着魏景行，不让别人挤到他。
　　进了人群包围圈，才知道原来是有民间耍猴艺人在表演。
　　包围圈内有三个人，两个大汉，一个小女孩。两个大汉肩上各坐着一只机灵可爱的小猴子。看上去出生没多久。
　　猴子有一双通人性的眼睛，它静静地看着外围的人群，如清泉般清澈，但是内里的悲伤却怎么也化不去。让慕鹤轩莫名想起了梦中的小女孩。
　　它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慕鹤轩心想。
　　表演开始了。
　　小猴儿按照演艺人的命令，顺着杆子爬到最高，又跳到另一个杆上用两只前肢紧紧的抱住它。
　　在最后一次飞扑中，它似乎有些脱力，身子不受控制地撞在杆上，被反弹回来，直直飞出人群，恰好落在魏景行的怀里。
　　魏景行由于巨大的冲击连连后退了两步，但两只手下意识地搂紧怀中的小家伙。
　　慕鹤轩托住他，“你怎么回事？”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两位贵人，实在对不住了！这畜生平日里挺得力的，不知今儿个怎么就……还不快下来！”
　　岂料，平日里听话的小猴儿今日却一反常态，非但不听主人号令，反而更加团巴团巴自己地往魏景行怀里缩去。
　　魏景行顺了顺它的毛以示安抚，对慕鹤轩说：“它好像不想走。”
　　“……”不知道为什么，慕鹤轩总觉得今晚的魏景行特别小孩子气，特别可爱，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的时候，简直要把人给萌化了。
　　慕鹤轩此刻简直想化身为狼，将他扑倒。但这毕竟是在外面，他要克制，再克制。
　　深吸一口气，他说：“这只猴儿我们要了。”
　　“这、贵人这不太好吧？这小猴儿是我吃饭的饭碗，我给了你，这日子就活不下去了啊！”
　　“多少钱？这只猴子我们要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贵人，这……”
　　这时，魏景行淡淡地开口，“一百两。”
　　一百两！要知道这个时候，老百姓一年的支出有时候还不到一两银子。
　　“阿行，你……”慕鹤轩转头，却看见灯光下魏景行那不算很好的脸色，知道他这是累了，不耐烦了。就跟隐在暗处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就扶着魏景行要脱离人群找个地方休息了。
　　两壮汉被从天而降的银票砸晕了，一时也想不到要拦他们。
　　两人顺利带着小猴儿挤了出来。一出人群包围圈，慕鹤轩就急急地想要将小猴儿接过，生怕猴子太重累着魏景行。
　　不料这只通人性的皮猴，竟用两只前肢紧紧揪住魏景行的衣服，怎么也扒不下来。
　　“看来它很喜欢你呢。”
　　“阿慕，不如我们认它做儿子吧？”
　　“什么？”慕鹤轩简直要惊呆了。
　　“我说，我们认它做儿子吧。”
　　你以为我没看见纸条上写着什么吗？所谓一世安稳，就是指这样吧。


第111章 番外：你是我的命中之劫（一）
　　景沐三年六月，慕鹤轩这几日一直提心吊胆的，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事实上，今年也确实是个多事之秋，蝗灾、干旱、地龙翻身接踵而至。
　　朝野上下各个忙得跟陀螺一样，更别说魏景行和慕鹤轩了。
　　可是慕鹤轩烦恼的却不是这方面的事，而是袁天师三年前对他说的，二十五岁那年，魏景行有一大劫难，熬过了从此无病无灾，熬不过，就……
　　今年，魏景行恰好二十五岁。
　　而他记得，原著里，二十五岁的魏景行已经死了。这种可怕的宿命感，让慕鹤轩更加心神不宁。
　　他害怕失去魏景行，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如果他死了，他不知道会不会追随他而去。
　　慕鹤轩端着托盘，忧心忡忡地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门口。
　　推开房门，魏景行正在伏案批阅奏折。
　　他的脸色很不好，额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事实上，他今天早朝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胸闷气短，喘不上气。但他没太在意，只以为是起得太急了，再加上每逢六七月的时候，他的身子就特别不好，所以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手上一空，奏折被抽走了。
　　慕鹤轩放下托盘，“剩下的我来看吧，你把这参汤喝了去休息一会。”
　　说着，就要喂他。
　　“我来吧。”魏景行接过汤盅，无奈手没有力气拿不稳，险些打翻在地。慕鹤轩忙稳住他的手，却触摸到一片火热。
　　“你发烧了？！”
　　魏景行其实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但是他不欲让慕鹤轩担忧，就强撑着，“没事。”
　　“不行，我扶你进去床上躺着。小德了，传医正。”
　　慕鹤轩一手圈着魏景行的腰，一手托着他的手臂就要扶他起来。
　　不料魏景行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慕鹤轩半扶半抱地将他从椅子上弄起来，带着他往前走。
　　不料，刚走了两步，魏景行的身子就倏然软了下来，整个人也失去了意识。
　　还好慕鹤轩反应迅速，背靠着桌子，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才避免了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的命运。
　　“阿行！阿行！”
　　慕鹤轩拍着他的脸，魏景行一点反应都没有。慕鹤轩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没来由地心慌。
　　好在，外间的榻离这里只有两步远。慕鹤轩抬起魏景行软趴趴的一只手让它搭在自己的肩上，再扶着他的腰，用尽全力把他扶到榻边让他先“坐”下。然后一叠声地唤站在门外守候的宫人进来。
　　很快，御书房就忙乱起来了。
　　打水的打水，烧火盆的烧火盆……
　　慕鹤轩注意到他呼吸有些急促，并不敢完全让他躺下。就让小内侍们搬来几床软垫叠在榻头，然后再慢慢地扶他侧身躺下，将他的脚抬上去，再给他翻转了身体。
　　再拧干了帕子，叠成方块搭在他的额头上面。
　　这时，有人来报，国师来了。
　　“国师你来了，快来看看他，早上还好好的也没有发烧，怎么就突然……”
　　国师，也就是袁天师也一脸凝重地在榻边坐了下来。
　　他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再掰开他的嘴看看舌苔，“劳累过度，再加上中了暑气，只怕有些凶险。”
　　这最后半句，仿佛晴天霹雳搬的击打在慕鹤轩的心上。
　　“有些……凶险，是什么意思？”
　　“并肩王可还记得，老夫所说的命中之劫？”
　　“不过是中了些许暑气，怎么会……”慕鹤轩还是傻傻的。
　　国师叹了口气，“寻常人中暑尚有丧命的，更别说……”
　　国师说着走到桌前端起慕鹤轩适才端进来的参汤，“正好，喂他喝了吧。”
　　慕鹤轩接过，机械地舀起一勺，就要喂到他嘴里。
　　魏景行昏迷牙关紧咬，勺子根本伸不进去，汤水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国师看他不在状态，也就不勉强他喂了，只说，“将他的衣服解开吧，我要施针排解郁气。”
　　慕鹤轩依言将魏景行的义父解开，露出他瘦弱的胸膛。
　　国师打开针包，依次下针，不一会儿，魏景行的腹股沟附近就扎满了针。
　　慕鹤轩拉着他的手坐在一边，等了差不多有一刻钟，终于，魏景行从喉间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也好转了许多，只是人并未清醒。
　　国师撤了针，吩咐道：“去打一桶水来。”
　　对慕鹤轩说：“你也不必太过忧心，陛下命中有此一劫，过不过全凭天命。”
　　这时，有人来报，皇太弟下了学过来请安。
　　“皇兄！皇兄！”
　　皇太弟魏景瑜今年虚岁七岁，已经读书两年了。他与这个皇兄极为亲厚，一下学就往御书房赶。
　　魏景行这一年也在手把手地教他批阅奏折。虽然他人小，但却极有悟性，很多事情都能一点就透。
　　这不，他一下学就赶紧来了。不料，看到的却是御书房气氛凝重，魏景行静静地躺在榻上。
　　魏景瑜一步一步地蹭过去，蹭进慕鹤轩的怀里，“慕哥哥，皇兄怎么了？”
　　慕鹤轩没说话，袁天师代他说了，“小殿下莫吵，陛下生病了，现下只是睡着了。”
　　“会像母妃一样一睡不起吗？”
　　魏景瑜的母妃，在魏景行登基不久后，就一病不起，最后撒手人寰了。
　　慕鹤轩听到这句话手一抖。
　　一旁的大监忙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瑜儿，皇兄只是太累了，所以你要快些长大，替他分担些，好不好？”
　　魏景瑜懵懂地点头。
　　彼时的魏景瑜还不明白，他的这一点头，意味着什么。当很多年后，他长成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在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之时，偶尔也会咬牙切齿地想起那对丢下烂摊子到处游山玩水美其名为修养的无良夫夫。
　　而那时，魏慕二人，已经在丹阳定居下来了。
　　这时，魏景行也有了动静，只听得他喉间一阵响动，脸色瞬间憋得青紫。
　　“他这是要吐！快取痰盂来！”
　　众人连忙动起来，不料，痰盂还来不及端到榻前，魏景行就一个弓身，呕出一口秽物。
　　人也直往下瘫。


第112章 番外：你是我的命中之劫（二）
　　慕鹤轩忙抱住他瘫软的身子，避免他直接摔在地上。
　　魏景行还是一阵接一阵地吐，可是，他早上并没有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已经吐不出什么了，但是仍旧是一阵一阵地干呕。
　　把慕鹤轩心疼坏了，“国师，有没有办法能够止吐？这样下去非脱水不可！”
　　“没有办法，他必须吐，不把郁气排解出来只怕不好。”
　　这时，魏景行已经吐得只剩黄水了，他整个人瘫软在慕鹤轩的怀里，眼睛半睁着，似乎恢复了意识，但是整个眼里又没有焦距。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他终于消停了。慕鹤轩摸摸他的额头，感觉温度降下去了很多，但整个人也像刚从水里出来的一样。
　　慕鹤轩让小景瑜到桌前去倒一杯水，自己接过来喂给魏景行喝了。
　　魏景行整张脸就像被霜打了一样，连嘴唇都是灰白的颜色。
　　“离此处十里远的地方，有一处暖泉，老夫建议皇上往此处疗养一段时间。”
　　慕鹤轩紧抱魏景行，“我是势必要跟他去的，那么，谁监国？”
　　慕鹤轩这番担忧也不无道理，如果国泰民安也就算了，可偏偏，全国这么多地事情一大堆，哪件都走不开。
　　“皇太弟监国。”
　　“什么？这，瑜儿才六岁！”
　　“殿下忘了还有小徒跟张将军了吗？”
　　“这，不妥，不如，让成书易容成阿行的模样，先撑一阵子。”
　　“不可，陛下此行，一定要让朝臣知道。”
　　“为何？”
　　“万一出现突发状况，不至于慌了手脚。”
　　“这，可是……”
　　“殿下！”
　　“……好吧，那去准备吧。”
　　于是，慕鹤轩出去吩咐了一阵，就回来帮魏景行清洗干净。
　　他先将魏景行的衣服脱下来，然后慢慢帮他擦身清理秽物。
　　魏景行此时已经稍微恢复意识了，正虚弱地瘫在榻上任凭慕鹤轩摆弄。
　　慕鹤轩抬起他软趴趴的手臂给他擦拭腋下，也许是动作稍微重了些，魏景行呻吟了一声，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阿行怎么了？我弄痛你了？”
　　魏景行没有回答，他意识还有些模糊，他歪着头，半睁着眼睛看着慕鹤轩，似乎不能理解他说的什么。
　　慕鹤轩看得心酸，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他草草地给他擦完身体的其他部分，替他穿上衣服。
　　魏景行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慕鹤轩只好把他先扶起来一点，让大监给他一层一层套上衣服，然后扶他靠坐在软垫上，给他周围塞了软枕以免他滑下去。
　　慕鹤轩再给他细细披上狐裘，给他带上帽子。再替他套上鞋袜。
　　然后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穿过他的腋下，慢慢打横抱起他。
　　由于体位变化太突然，魏景行眼睛一番，差点又晕过去。
　　在一旁的大监忙告罪一番托住他的头，等他缓过劲来，慕鹤轩再抱着他慢慢地走出去。
　　早有一辆低调的马车恭候在外头了。魏景行此时不能见阳也不能见风，所以众人动作很快地把魏景行塞进去。
　　马车内空间很大，足够容纳十多个人。座位上铺着厚厚的一层毯子，窗户也都紧关，车厢里面很暖和。
　　慕鹤轩把魏景行小心地放在椅子上，帮他脱了鞋再把他的脚抬上去。
　　魏景行此时已经支持不住又昏睡过去了，但他的小拇指仍无力地勾着慕鹤轩的手。
　　慕鹤轩小心地把它取下让他搭在胸前，再给他盖上一层厚厚的被子，仔仔细细地掖好，然后才松了一口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国师此时也在车厢中，只见他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些膏状体在手上，分别涂抹在他太阳穴、人中和脖颈附近。
　　然后在抓起他的一只手，数脉搏数，越数脸色越凝重。
　　慕鹤轩看出他的不对劲，问道：“国师，可是有何不妥？”
　　“心跳还是太快，把他扶起来，再喂他喝点参汤。”
　　慕鹤轩依言将魏景行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前。魏景行的头低垂在胸前，双目紧闭。原本降下去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又上升了。
　　慕鹤轩心中一惊，把他的头扶起来让它仰靠在自己的肩上，拿湿毛巾按在他头上轻声唤他，“阿行，阿行，醒醒。”
　　魏景行哪里醒得过来，他太虚弱了。
　　袁天师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银针刺在他的人中上，再拔出，带出一粒血珠。
　　慕鹤轩心疼得直皱眉。
　　不一会儿，魏景行微微动了一下。
　　袁天师知他这是有了意识，只是还不太睁得开眼睛，便伸手掐住他的虎口助他保持清醒，另一只手端起一小碗参汤递到慕鹤轩手里。
　　另有一大监扶正他的头。
　　慕鹤轩接过参汤舀起一勺喂到他口里。魏景行还不太能吞咽，慕鹤轩喂一口就要按摩他的喉咙帮助他吞咽。
　　好在他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喂进去的汤好歹没有流出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整碗参汤就见底了。
　　因为喝了参汤，魏景行感觉积攒了一些力气。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阿行，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陛下，看着我，告诉我你这里痛吗？”袁天师伸手按住魏景行的左胸。
　　魏景行缓了一阵，勉强点了一下头。
　　袁天师摇摇头，他已经明白是魏景行的心疾犯了。
　　自从他中毒以来，他的心疾鲜少出来捣乱。久而久之，就渐渐被所有人遗忘了。直到他终于不堪负荷发出了警示。
　　“陛下不适合再这么日理万机下去了。”
　　“那怎么办？天师，当初是你说……”
　　“不错，但现在，陛下可以退居太上皇之位。皇太弟现在也懂点事了，该独当一面了。”
　　“可是……”
　　“国师，再过，两年吧。”魏景行虚弱的声音响起，但却不容忽视。
　　可是，说完这句话后，他又开始喘起来了。
　　慕鹤轩忙将手放在他的胸口帮他顺着气，好半天，魏景行终于停歇下来了，只是人又不成了。
　　他虚弱地瘫在慕鹤轩怀里昏迷了过去。


第113章 番外：你是我的命中之劫（终）
　　这一次，他没舍得再唤醒他，只替他拢了拢被子，再换了个姿势让他舒服一点，就和国师商量起今后的打算。
　　“以陛下如今的身体，真的不适合再劳累下去了。既然陛下不同意我刚才所说的，那就再过两年再说。只是，此去疗养，还是不要回来了罢。”
　　“嗯，我也赞同。一是他禁不起奔波劳累；二是那边的环境比较适合他休养。”
　　于是，魏景瑜的悲惨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就定下了。
　　一路上，魏景行都没有醒。
　　等到天黑的时候，暖泉行宫到了。
　　马车直接赶到暖泉的地方。
　　好在夏日炎热，就算是晚上天气也不会冷到哪里去。更何况，这里有一处暖泉，有源源不断的热气冒出来。
　　可是，饶是如此，魏景行出来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慕鹤轩忙把他裹得紧了点，把他放在暖泉边上的躺椅上，开始动手脱他的衣服。
　　魏景行没有意识，身体软软地并不好控制，弄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把他的衣服都脱光了。
　　因为浑身光裸，魏景行经不住瑟缩了一下，慕鹤轩忙命人将躺椅搬下暖泉，确保泉水都没过魏景行的身体，只留一个头露在上面。
　　“在暖泉中浸泡二十四个时辰，可起到祛除体内寒气暑气，强身健体的功效。不过要时刻注意着，不要让他脱水了。过一刻钟喂他喝一口水。”
　　“好，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每隔一个时辰给他按摩一次手脚，保持血液畅通，最好拿张小几，将他的腿也抬上去。”
　　“好的，”慕鹤轩示意内侍去做，“国师，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药效的吸收需要时间，更何况，他身体这么虚弱，少则十天多则一月吧。”
　　慕鹤轩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拳，又放开，“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魏景行也许是被流动的水刺激到了，轻轻地呻吟了一声，身体也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可是由于他没有意识，稍微一动，身子就往一侧滑倒下去，眼看就要整个人没入水中了。
　　慕鹤轩眼睛一瞥瞧见这情况赶紧伸出两手抱住他的腰，把他扶回椅背躺好。
　　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经过这么一下，慕鹤轩不敢再分神了。他在躺椅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专心致志地守着他，每隔一刻钟，就扶着他的头给他喂一口水。
　　一个时辰后，帮他按摩手脚。
　　然后摸摸他的胸口，感觉心跳速度减慢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
　　魏景行感觉自己在大海里浮浮沉沉，四周是茫茫大雾，看不清任何景物。他就在这片大海中迷失了方向，到不了岸。直到，有一个声音在断断续续地唤自己。
　　“阿行，阿行……”
　　魏景行着急要找这个声音的来源，一个不留神，掉下了浮木……
　　“啊！！！”
　　“阿行！阿行！”慕鹤轩摸着他的脸急促地唤他。
　　已经十天了，自从魏景行从暖泉中出来已经整整十天了。
　　这期间，无论是针灸还是灌药，都无法令他清醒。
　　国师的推断是他太过虚弱了。
　　可是，不是说暖泉有奇效吗？怎么还会这样？这不，魏景行突然发出了声响，慕鹤轩当然很高兴，只以为他醒了，可事实是，这不过又是一个条件反射罢了。
　　这日，慕鹤轩正把魏景行扶靠在床柱喂他喝一点粥，突然看到魏景行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慕鹤轩忙扔下饭碗，抓住他的手，眼睛一顺不顺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的下一步动作。
　　“阿行？阿行，你是不是醒了？阿行？”
　　总算，魏景行这次不负众望，在慕鹤轩叫了第几十次的时候，终于晃晃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阿行……”
　　魏景行刚醒来，意识还有些模糊，但是他听到慕鹤轩的声音，这声音和他梦里听到的重合了。
　　他稍微扭转了头，看到慕鹤轩红肿的眼睛，和冒出青色的下巴。
　　“阿慕……”他微动着两片唇，无声地说。
　　慕鹤轩看懂了他的嘴型，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含住那两片苍白的唇。
　　……
　　魏景行这一病，直到两个月后才渐渐地能在慕鹤轩的搀扶下慢慢下床走动。
　　他之前损耗太大了，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补回来。
　　好在这段时间，折子虽然都是运到这里来，可是一向都是慕鹤轩帮他看，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说给他听。所以，倒也没有劳心劳力，身子就好得快些。
　　不然，照魏景行这种情况，怎么说也地休养半年才能下床走动。
　　这日，阳光正好，魏景行正在慕鹤轩的搀扶下，慢慢沿着庭院里的一棵树走动。
　　魏景行还是有些虚弱，慕鹤轩就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带着他慢慢往前走。
　　魏景行笑了，“我没事，不用这么紧张。”
　　“还说没事！看你脸都白了，是不是累了，扶你坐下歇会？”
　　“再多走一会吧，难得今天天气好。”
　　“……好。”
　　于是，两人就绕着庭院继续走，期间，慕鹤轩跟他说起了魏景瑜在上京的表现，暗示他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的确，文有袁成书，武有张立，他确实出不了什么差错。可是再怎么样，他也还只是一个虚岁七岁的孩子。
　　最终，慕鹤轩同意陪他再等两年。
　　两年后，魏景行终于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给魏景瑜一个安定富足的江山。
　　在新年后的第一天，他下诏书，着皇太弟景瑜登基为新帝，他自己则退居太上皇。军国大事不决者问国师，需要他裁断的才来问他。
　　皇太弟魏景瑜已经九岁了，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第二次当皇帝这个事实。
　　魏景行二人，自从两年前到暖泉宫疗养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去过皇宫。
　　现在，他们即将启程去丹阳。
　　马车上，慕鹤轩打开车帘，望着正匀速远去的巍峨城门，恍惚间，跟几年前的那次逃离的记忆重合在一起。
　　“阿行，我们自由了。”
　　是的，我们自由了。
　　十年后，魏景行还是没抵过病魔的摧残，撒手离去，时年三十八岁。同日，慕鹤轩亦离去。
　　在远离人世的云层间，两个虚无的身影相偕远走。在他们的身后，一个红衣老者，正捻须微笑着。


第114章 番外之养儿（一）
　　南方果真是一个养人的好地，不出两年，魏景行的身体便出人意料地好转起来。
　　人说三十而立，抛弃了一切的两人，在经历了闲情逸致，游山玩水之后，竟罕见的空虚起来。
　　这日，天朗气清，慕鹤轩和魏景行相偕来到了丹山的一座道观。
　　道长亲自出门迎接。
　　“公子今日怎么得空，来小道这小观中来？”
　　“听说你这里来了一位小道长？”魏景行此刻正在看墙上的一幅画，慕鹤轩便替他开口。
　　道长一愣，“确有此事。不知慕公子问这……”
　　“是这样的……”慕鹤轩娓娓道出来意。
　　原来是两人现在除了看看书，出去游玩以外，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便有些想念当初在上京的日子，勾心斗角，虽然活的心力交瘁，但是很有事情做，尤其是有魏景瑜这个小萌娃陪伴身边。
　　可惜后来，由于魏景瑜年岁渐长，对两人两人日渐生疏，敬畏多过于亲昵。
　　令两人很是失落。
　　而来到了丹阳之后，那种感觉就愈加突出，总好像少了一些什么似的。
　　这不，听说道观里新来了一个小道长，便想来碰碰运气。
　　说不定合眼缘呢。
　　原来，这个道观还不是普通的道观，它兼有育婴堂的性质，经常收养一些年少失怙的幼童。
　　说话间，道长已经叫人把小孩儿带到他们眼前了。
　　小孩儿果然很小，年约四五岁吧，跟魏景瑜第一次来到他们跟前时差不多年纪。
　　魏景行一向是个爱小孩的，他当即被他吸引去了心神。
　　只见小孩儿长得十分漂亮，眼睛大大的，鼻子秀挺，嘴巴小巧，不说出来，还真以为是个女孩子。尤其是那双眼睛，竟与魏景行小时候有五分相像。
　　就连慕鹤轩看了，也不由得对他心生怜爱。
　　慕鹤轩对他招手，示意他过去。不料，那小孩却直直朝魏景行方向走去。
　　魏景行有些意外时，人已经走到了跟前，并有向前扑的趋势。魏景行怕他摔着，赶紧伸手去接。
　　小孩儿得逞，整个人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魏景行抱了个正着，他如今有些力气，便直接将小孩整个人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
　　慕鹤轩怕他支持不住，赶紧走过去扶着他。
　　他们三人，在外人眼中，俨然就是一家三口。
　　道长哈哈大笑，“看来此儿果真与公子有缘啊。罢了，便让他跟公子一道走吧。”
　　“还得问问他的意思？”魏景行于是低头，轻声问坐在臂弯上的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一开始不答话，后来才小声地说：“珠珠。”
　　“猪猪？”
　　“呵呵，是‘珠珠’，明珠的珠。”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道长你给取的？”
　　“哈哈，是。那孩子刚被送来的时候一直抱着一颗珠子，怎么样都不松手，老道猜想这颗珠子可能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就给他取名，珠珠。”
　　“珠珠？珠珠？不仅长得像女孩子，连名字也像女孩子。长大后一定迷倒众生。”慕鹤轩调侃道。
　　魏景行的关注点却不在那上面，“那颗珠子呢？可否取出与我一观。”
　　“好。”道长于是吩咐别人去取珠子。
　　不一会儿，珠子取来了，它放在一个檀木盒子里，还散发着香气。
　　“这就是那个珠子？”魏景行有些讶异，伸出二指捻起来细看，不知看出了什么，后退一步，“这分明是我魏家之物！”
　　“什么？阿行你确定？”
　　“嗯，是二十年前，父皇赐给我二哥的。”
　　“那这孩子……”慕鹤轩目光诡异地看向魏景行怀中的孩子，十分不可置信。
　　“罢了，”魏景行长叹一声，“既是我魏家骨血，怎能忍心让他流落在外。无方道长，这个孩子，我就带回去了。”
　　“公子请便。”
　　“好，那便告辞了。”
　　“两位公子，请。”
　　至始至终，那孩子一直乖乖地坐在魏景行的手臂上，不哭也不闹，十分乖巧，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一会儿看向这边，一会儿望向那边，看上去十分可爱。
　　两个人带着孩子回到了府上，期间，魏景行一直坚持抱着他。
　　慕鹤轩看不过去了，“我来抱着他吧。”
　　“我抱吧，他看来怕生。”
　　“也是，原来是血缘天性，怪不得他一见面就这么黏你。只是，这孩子长大了，得知他亲生父亲的下场，不知会做何感想？”
　　“那便瞒他一辈子罢。”
　　彼时的孩子已经躺在魏景行怀里睡着了，果然是小孩子，无忧天真。
　　等将孩子收拾完毕，已经过了大半天了。魏景行给他取名，魏情。
　　慕鹤轩不甚满意，“你怎么也给他取这么女气的名字？那我以后岂不是要叫他情儿？”
　　“这名字挺好的。情儿，情儿，也算是纪念我们的爱情。”
　　“……”慕鹤轩简直无语了，他怎么不知道魏景行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这孩子真的十分安静，下午睡醒了之后，就自己坐在床上玩，不吵不闹，当然也不理人。
　　慕鹤轩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病。
　　“阿行，你看珠珠，”慕鹤轩还是决定以后都叫他珠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
　　魏景行也有些奇怪，他坐过去，“情儿，你在玩什么？”
　　他温柔的嗓音响起，让所有人都禁不住迷醉其中。
　　珠珠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新名字，不过好像并不太想面前这个漂亮的叔叔失望，于是就用糯糯的嗓音说道：“环环。”
　　“环环？”
　　“谁给他的九连环？”慕鹤轩突然激动地拿过珠珠手中的那一串东西，“阿行，我们珠珠还是个天才呢！”
　　魏景行没说话，不过显然也很高兴，他摸了摸孩子的头，温声道：“这些都是你解的？”
　　珠珠点点头。
　　“阿行，看来我们捡到宝了，这孩子长大后一定像你。”
　　“难道不是像你？”魏景行挑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慕鹤轩可是传说中四岁能诗七岁能赋的天才。
　　“他是你魏家的种，像你不好吗？”


第115章 番外之养儿（二）
　　“当然好，像我们两个最好了。”
　　“……”慕鹤轩觉得自己今天无语的次数有点多，“阿行，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自从遇到你之后。”
　　“……你是不是着凉了？”慕鹤轩拿手探探穆云庭额上的温度，感受到一切正常，就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
　　魏景行看得哑然失笑，“好了好了，孩子该吃饭了。”
　　慕鹤轩这才恍然，赶紧吩咐下人去准备一些适合小孩子吃的吃食，然后就把魏情抱在怀里。
　　小孩儿这会倒是不挣扎了，乖乖地坐在慕鹤轩的怀里。两只大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屋内的情景，最后定格在博古架上的一颗夜明珠上。
　　“果然是珠珠，就是喜欢珠子，哈。不过这个太大了，得等你大些才能给你。”
　　魏情似乎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知听懂了没，倒是很快转移了视线。
　　……
　　两人就这样体会到了养儿的乐趣，平日里无趣的时光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自从有了儿子，偌大的宅院也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生气。
　　这人一高兴啊，就想广而告之。
　　于是，慕鹤轩就广发帖子，告诉众人他和魏景行喜得贵子。
　　一开始，丹阳城的百姓豪绅们都百思不得其解。
　　这两个男人，如何生的儿子？
　　后来一打听啊，才知道两人这是领养了一个。一时之间，丹阳城的豪绅贵户们都如火如荼地准备着礼物。
　　等到了第二天傍晚，众人抬着礼物来到魏景行府上的时候，却发现这次宴会声势不是一般的浩大。
　　几乎全城的人都来了吧？
　　而且魏景行竟然还吩咐大设三天流水席，用来招待城里无家可归的人和乞丐。
　　一时之间，有关大善人的话又传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为这个孩子博一个好名声啊。
　　还真是得宠啊……
　　于是，魏情在丹阳城人们心中的地位又拔高了一截。
　　而今晚的主角，小魏情，正由两位爹爹一起给他穿着华丽的衣物。
　　可是他一直扭来扭去不肯配合。
　　“情儿乖，快点穿好衣服，让二爹带你出去玩。”魏景行温和好听的嗓音一响起，魏情立马就不动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慕鹤轩怀里，让魏景行帮着穿衣服。
　　就这点衣服，穿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慕鹤轩把魏情抱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个小孩粉雕玉琢，恍若金童。两只黑漆漆的眼睛丝毫不惧场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让人心生怜爱。
　　“恭喜二位，喜得贵子啊。”
　　“是啊，恭喜恭喜啊。”
　　“小公子长得十分喜人，他日必然玉树临风，惊才绝艳，风流……”这个说着恭维话的人，显然文化水平并不怎么高，将一干成语胡乱使用，令人忍俊不禁。
　　那人不知道大家为何发笑，他自己也跟着傻呵呵地笑，这番傻态更是娱乐了所有人。
　　这时，慕鹤轩就说：“欢迎诸位来参加小犬的认宗会。想必对于我们什么身份，很多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有些话不必多说大家也明白。”
　　“是，是，是。”众人哪敢说什么，当然都点头称是。
　　慕鹤轩对此很满意，于是就宣布宴会开始。
　　众人均都放开手脚，推杯换盏，一时之间，席上和乐融融。
　　宴会开始没多久，小孩儿就打上了哈欠。魏景行心疼孩子，就让下人带着他下去休息。
　　这没有了孩子，席上可就更热闹了。很多官宦豪绅都想着来敬魏景行。
　　魏景行一开始还能抵挡一二，可是渐渐地他就落了下成。
　　可不是嘛，他一没有酒量二身体不好，如何能抵挡得住这些“虎狼”。
　　慕鹤轩一看这势头不对，心想，好啊！刚放完话威胁你们，就敢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了！
　　他赶紧赶过去，推开人群“几位，我们家的不胜酒力。怎么样？我替他喝？”
　　众人一看，豪迈！当下就说，“好啊！”
　　“慕公子，请！！”
　　“且慢！”慕鹤轩打住。
　　众人都安静了，且听他要说些什么。
　　“诸位人多势众，而我势单力孤，是否有以众欺寡之嫌？”
　　“……”众人面面相觑，但到底都是汉子，就有一个人喊道：“那慕鹤你说怎么解决吧！”
　　“依我看，你们派几个代表出来，代表你们所有人。慕某喝一碗，代表喝三碗。如何？”
　　“这……慕公子，这有些耍赖了吧？”
　　“你们一个个轮着敬行止，难道不是耍赖？”
　　“这……好吧！就这么定了！”到底不是扭捏之人，就这样轻易入套了。
　　慕鹤轩便由着他们商量推举谁为代表。最后推举出五个最能喝的出来。
　　“好了？”
　　“好了。”
　　慕鹤轩瞅准一个刚才劝魏景行喝酒劝得最起劲的，拿起一海碗说道：“张大哥，这是以情儿父亲的身份敬你，谢谢你今日捧场。三大碗，小弟先干为敬。”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就连喝了三大碗，随后将碗重重放在桌上。
　　如此豪气，自然引来了满堂喝彩。
　　那个张大哥一看人家都喝了，自己没有理由不喝。于是只好斟满酒连喝了九大碗。
　　“好！！！”
　　“张大哥果然是人中豪杰。”
　　“这第二敬，却是以后辈的身份敬你，感谢你这些年，指导我二人良多。”说完，又连喝了三大碗。
　　这张大哥只好又喝了九碗酒。
　　这下大家可觉出味来了，这哪是敬酒？这是坑人啊这是！
　　“张大哥，这第三敬……”
　　眼看慕鹤轩又要开始，他连忙打住，“这，慕公子，我服了！我服了！我错了！不该给魏公子敬酒，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吧！”
　　其他人也纷纷被这阵势吓软了，连声表示不喝了不喝了。
　　从此，众人对慕鹤轩的护短又有了新的认知。都把魏景行列为绝对不可欺负的对象。
　　魏景行在一旁看着媳妇为自己出头，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他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爱他的媳妇，有可爱的儿子。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宴会直到深夜才结束，月光如水，恰似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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