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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错误地套路一个魔教教主》
作者：厚海文化
简介：作者：一只大雁
版权持有方：厚海文化
短萌沙雕 1V1
段子式大纲文
面瘫尬撩大侠x直男高冷傲娇教主
魔教势力扩张，江湖危急。
全武林盟前辈跪求江湖第一剑客色诱魔教教主。
一个面瘫高冷艰难色诱另一个面瘫高冷的故事。
这根本不是在谈恋爱！



1-3
第1章
当今武林，正邪相斗已久，江湖上一派血雨腥风，魔教势力直逼浩然盟下，一干武林前辈愁白了头发，也没想出什么办法。
恰好此时暗线传了消息，说魔教教主忽然暴毙，新教主即位，此人先时是教主义子，姓季，单名寒，武功极高，思虑深重，行事果断，却也有个足以致命的缺点。
他喜欢男人。
正派安插在魔教的暗线曾在他屋内床头见过江湖第一剑客赵剑归的画像，画上赵剑归一袭白衣，眉目俊朗，传闻这画乃是魔头亲手所作，自赵剑归一战成名后便一直挂在床头。暗线顿悟，回头便给浩然盟传了消息——现任魔教教主苦恋赵剑归赵大侠多年，只要赵大侠肯出手，浩然盟还是有救的。
赵剑归其人，剑术举世，样貌无双，江湖人称其为近百年来的第一剑客，武林盟主匆忙派人请来赵剑归，好茶好水奉上，一大群武林前辈围着他忽然跪下，声泪俱下的告诉了他武林同道们的计划。
他们要赵剑归去。
色诱。
魔教教主。
……
赵剑归：“……”
第2章
当浩然盟所有前辈都在面前跪下时，再困难的请求你都只能答应。
更何况赵剑归还背着一个大侠的名号。
浩然盟将赵剑归奉为正派江湖的救世主，前辈们甚至从京城百花楼中重金请来了当红头牌月卿卿，让她来指教赵剑归如何正确地去色诱魔头。
月卿卿摇着团扇媚声道：“赵大侠，你生得这般好看，别老板着一张脸，只要你肯笑上一笑，神仙也得被你迷倒。”
赵剑归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月卿卿又说：“说句软话也好啊，男人最喜欢听软话了。”
赵剑归问：“软话？”
月卿卿掩嘴笑出声来：“你唤人家一句心肝宝贝儿，哪有人还能不爱你的。”
赵剑归冷冷道：“此乃孟浪之语，怎能随口胡说。”
月卿卿的脸上已有些尴尬：“赵大侠，眼神柔和一些嘛，不要用这种杀人的眼神盯着奴家。”
赵剑归冷冰冰撇开眼去。
月卿卿万分尴尬：“赵大侠，你还是笑一笑吧，笑一笑就挺好，你笑一笑啊！”
赵剑归沉默许久，勉为其难地扯了扯嘴角。
月卿卿：“……”
赵剑归：“……”
月卿卿：“……”
赵剑归：“……”
月卿卿退了酬金，表示自己教不了这样的学生。
第3章
前辈们恨铁不成钢地从秦淮河畔请来了当红红倌玉仙儿。
玉仙儿表示自己手下调教过的小倌儿千千万万，再怎么清冷的人儿过了他的手，也能变成嗲声媚语扭扭小腰就让人鼻血横流的小骚、货。
首先第一步，自然是得让赵大侠脱下衣服。
玉仙儿伸着芊芊玉手要去拉开赵剑归的领口，却一把被赵剑归抓着手腕制住脉门，他吃痛嘤咛一声，抬起头便看到赵剑归一脸冰凉。
玉仙儿嗲声说：“赵大侠，你脱了衣服，人家才好教你嘛。”
赵剑归瞥他一眼，道：“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玉仙儿仍不死心，在赵剑归身上蹭来蹭去，身子软得如同一汪春水，企图激发赵剑归压抑在心底的情、欲。
赵剑归冷冰冰道：“再乱动，我就扭断你的手腕。”
玉仙儿：“……”
玉仙儿只好起身，恨恨转身离开，却不想一脚踩着了衣摆，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赵剑归伸手一捞，将他揽在怀中扶好，仍是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小心。”
玉仙儿望着眼前赵剑归眉目英俊，白衣如雪，只觉得心中小鹿乱撞，久浸欢场中的他，心中竟也仿佛燃起了一片火花。
……
玉仙儿去同武林前辈们退钱辞行。
“赵大侠一身正气。”他说，“我教不了。”
武林前辈并不死心，抓着玉仙儿的衣袖说愿意涨钱再请他试一试。
玉仙儿：“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犹豫许久，忽然低垂下头，脸颊上泛起一片绯红。
玉仙儿：“我怕再教下去，我就要爱上他了。”
武林前辈：“……”

4-5
第4章
武林前辈们束手无策。
暗线说，魔教教主乔装打扮，已行至浩然盟附近。
不能再等了！
几位大侠编好一套说辞，让赵剑归照着样子背上一遍，有事找暗线联络，随后将赵剑归赶下浩然盟去，编造出赵剑归误杀了盟主大弟子的借口，带领一群武林同道一块去追杀他。
按大侠们编造好的剧情，此时赵剑归应当寡不敌众，身负重伤倒在魔教教主必经之路上，再被教主捡去，自然而然便能发生些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赵剑归毕竟是江湖第一剑客，一群人撵着他追打，却连他的衣袖也没有碰到。
武林盟主着急同他大喊着解释：“赵大侠！你要假装受伤啊！”
赵剑归说：“我若被你们打伤，看起来更加古怪。”
武林盟主想，对哦，赵剑归名声在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为人所伤，魔教教主心思细腻，到时一定会以为是正派在暗中搞鬼。
还好他们还有第二个计划。
……
赵剑归抱剑在路中等候魔教教主出现。
他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形制正是暗线口中魔教教主所乘，他上前挡了路，待到马车过来，赶车的车夫车夫戾气极重，一马鞭朝他劈去，却被他拽住了鞭梢，险些被扯下马车。
车夫急急刹住马车，朝他大骂：“你是什么狗东西！敢拦我们的马车！”
赵剑归道：“我是人，你们这样横冲直撞，小心伤着路人。”
车夫还想再骂，马车里却传出一个极清冷的声音：“够了。”
车夫闭了嘴。
赵剑归知马车里的就是乔装后的魔教教主。
魔教教主问：“你是谁。”
赵剑归只得按着那些大侠写好的词说下去：“我是人。”
魔教教主：“什么人。”
赵剑归冷冷道：“迷路的人。”
魔教教主：“去哪儿的路。”
赵剑归皱起眉来，好半晌，总算硬生生憋出了那后半句话。
赵剑归：“去你心里的路。”
教主：“……”
第5章
四下里忽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闭了嘴不再说话。
半晌，终有人掀起了车帘来。
赵剑归抬首望去，车内坐着一名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黑衣，正冷冷看着他。
武林盟主曾给他看过魔教教主的丹青，画上与眼前这人的容貌足有七八分相像，很好，车里坐着的果然是魔教教主季寒。
按那些侠士事先想好的状况，季寒此刻应该大惊失色，暗恋多年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多少也会有些反应，赵剑归只需要闭上嘴，等候季寒做出反应，再根据魔头的反应，从侠士们准备好的几句台词中挑出最符合当下场景的一句即可。
季寒冰冷的眼神中果然出现了一丝波澜。
赵剑归开始回顾起早上背诵的应对语句。
季寒问：“赵剑归？”
赵剑归答：“是。”
季寒冷笑一声：“很好。”
赵剑归没有说话。
那些大侠可没告诉他这句话应当如何应对，他怕将此事搞砸，只好闭嘴装傻。
季寒又问：“你的剑呢。”
赵剑归：“我的剑？”
这个走向，似乎有些不大对。
季寒见微微皱起眉来，冷冰冰问：“你的剑呢。”
赵剑归道：“剑在。”
季寒厉声道：“拔你的剑。”
赵剑归心中一片茫然：“为什么要我拔剑。”
季寒冷笑道：“江湖中均称你为第一剑客，我绝不服气，我将你的画像挂于屋内，就是为了勉励自己日夜习武，告诉自己总有一日要打败你。”
赵剑归：“……”
这和说好的好像不大一样。
赵剑归沉吟许久，小心翼翼说出一句：“我并不想在此处与你争执。”
毕竟自己是要色诱这魔头的，打起来必有伤亡，若是自己赢了尚好，若是输了，浩然盟该怎么办才好。
季寒打断他的话：“你想要如何？”
背了一早上台词，终于出现一句对得上的了！
赵剑归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想要你。”
季寒：“……”

6-7
第6章
季寒怔愣半晌，勉强开口问道：“你……你要什么？”
赵剑归生硬道：“要你。”
季寒：“……”
赵剑归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浑身不舒服，蹙起眉头不再多言，暗中腹诽那些所谓大侠究竟是怎么想出这些词儿来的，真是奇怪。
双方沉默许久，季寒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来了！又一句对得上的了！
赵剑归：“我知道，可我不介意。”
季寒道：“你真的知……”
赵剑归：“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其他。”
季寒：“……”
车夫早已捂着耳朵蹲到一旁，口中念念叨叨：“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不要灭口，不要灭口，教主不要杀我灭口。”
……
季寒忽然说：“你真的是赵剑归？”
赵剑归一愣：“当然。”
季寒冷冷道：“想不到天下第一剑客竟然是断袖。”
赵剑归：“……”
不，你听我解释。
季寒：“只求一战。”
赵剑归：“……”
季寒：“你若不能与我一战，我们还是就此别过比较好。”
赵剑归：“我……”
季寒已经转身上了那马车，车夫急急忙忙赶来坐好，只待教主令下。
赵剑归望着季寒，禁不住蹙起眉来。
季寒转头冷冷与他道：“可惜我并不是断袖。”
说罢，车夫手中长鞭一扬，马车绝尘而去。
赵剑归站在原地，被糊了满头满脸的烟尘，心里有些委屈。
他也不是断袖啊。
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他既然答应了武林前辈们要色诱魔头，那么事情就还得做下去。
他的轻功在江湖上足以排进前十，魔头跑了倒也不很要紧。
……
他完全可以追上去色诱魔头的啊！
第7章
季寒的马车再快，也快不过第一剑客的轻功。
赵剑归追得并不吃力。
曾有人将他的轻功列入江湖前十，倒不是说他的轻功不如他的剑术那般一流，只不过剑法到了他这地步的人，便很少再有施展轻功的机会。
所以江湖上见过赵剑归狂奔去追一辆马车的人并不多。
他的长衫依旧净白如雪，束起的长发也一丝不乱，只不过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任谁追了一辆马车跑了近百里路，脸色都绝不会太好。
更何况他追的那个魔头舒舒服服的坐在车厢里，车里大概还有一只烧鸡，一坛美酒。
他嗅到了酒香味。
现在他们到了一个小镇，魔头正从那马车上下来，走进镇里最好的酒馆里去。
赵剑归只好跟进去。
他走进去左右一看，这客栈生意红火，人来人往，他到底要如何色……色诱那魔头？
……
季寒在酒馆里最好的位置上坐下来。
赵剑归阴沉着一张脸，跟着在边上坐了下来。
酒菜都端上来了，季寒也不曾动筷，冷冷看他一眼，问：“你怎么阴魂不散。”
那些大侠真是料事如神，这句话竟然也写进了台词里！
赵剑归：“我没有阴魂不散，我只是在追你。”
季寒冷冰冰道：“你追我做什么。”
赵剑归认真想了想词：“我想要和你回魔教。”
季寒：“……”
赵剑归微微一顿，面无表情改口道：“回圣教。”
季寒：“……”
赵剑归生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别挣扎了，你是甩不掉我的。”
季寒：“……”

8
第8章
季寒忽然开口道：“想要我带你回教中，倒也简单。”
很好！计划要完成一半了！
赵剑归：“如何。”
季寒：“你只要与我比试，我就带你回教中。”
赵剑归：“……”
没想到魔头绕了这么大一圈，竟然在此处等着他。
看来这一战是不得不打了。
“时间地点都由你来挑选。”季寒道，“你只需应战，我必定赴约。”
赵剑归沉默不言。
季寒冷笑一声：“何时第一剑客连应战都不敢了。”
台词里没写，他不敢随便应对啊！
这台词不靠谱，这么多都没写，还是自我发挥吧。
季寒道：“你敢是不敢！”
赵剑归：“我应你。”
季寒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他一手按在腰间形制古朴的长剑上，一向冰凉如千年寒潭的眸中隐约透出一丝难捺的兴奋：“拔你的剑！”
赵剑归却仍是坐着，一动不动。
他慢吞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赵剑归是绝不喝酒的，酒会令人反应迟钝，高手对决，一瞬之间便可分出胜负，留住第一剑客的名号很难，他需要自己时刻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
季寒挑起眉锋，问：“你为何不拔剑。”
赵剑归抬眸望他一眼，道：“我只想知道，魔教教主说过的话是否算数。”
季寒蹙眉：“自然算。”
赵剑归道：“很好。”
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你说时间地点都可由我决定，那我便将时间定在一年之后。”
一年的时间，应该足以让他拖住季寒，也足以令正道重振旗鼓。
季寒微微一怔，脸色蓦然阴沉下来：“你这是在耍赖。”
赵剑归：“时间地点都由我挑选，这话可是你说的？”
季寒：“……是。”
赵剑归：“魔教教主说话算不算数？”
季寒咬牙切齿：“算。”
赵剑归：“很好，一年后，论剑峰顶。”
季寒：“呵。”
季寒不说话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脸色阴沉得吓人。
赵剑归却松了口气。
他该庆幸这位教主尚且年轻，虽说思虑深重，总算还是欠缺些行走江湖的经验。
这第一步总算是走出去了。
季寒忽然站起身要往外走。
赵剑归急忙跟上。
季寒冷冷瞥他一眼：“你跟着我做什么。”
赵剑归：“你答应过我，带我回圣教。”
季寒问：“我何时答应过。”
赵剑归一怔：“你分明说……”
季寒道：“我说你我比试便带你回去，既然比试定在一年后，你一年后来找我，我再带你回教中。”
赵剑归：“……”
很好，学得真快。
那他只能耍无赖了。
赵剑归：“我说过，你甩不掉我的。”
季寒冷冰冰道：“我知道。”
赵剑归：“你不带我回去，我也可以跟着你去。”
季寒指了指在门外等候的车夫：“你看他的内功如何？”
赵剑归不明所以，他方才便已注意到这车夫是个内家高手，看来也有数十年修习，想来内功是绝不会低的。
季寒道：“他习了三十多年功力，若要在大街上吼一声，只怕大半个镇子的人都能听见。”
赵剑归皱眉：“你说这些做什么。”
季寒道：“你再跟我半步，我立马就让他去街上吼一声。”
赵剑归：“那又与我何干？”
季寒：“就喊‘赵剑归是个死断袖’，你看如何？”
赵剑归：“你……”
季寒：“方才我看了一眼，这镇上还是有几个正派人士的。”
赵剑归：“……”
季寒冷冰冰道：“赵大侠，欢迎你继续跟着我。”
说罢，跨出门去，步调间却显得十分得意。
赵剑归：“……”
可以。
是个会玩的。

9-10
第9章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不就是比谁不要脸么，为了浩然盟，为了心中的浩然正气，他可以不要脸这么一回。
赵剑归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
季寒显然十分诧异。
赵剑归道：“我习武的年份虽不及他那般久，可内功绝不会在他之下。”
季寒微有迟疑：“你要做什么？”
赵剑归：“他若喊了，我便也去上去喊两声玩玩。”
季寒：“你要喊什么。”
赵剑归：“向你求爱。”
季寒：“……”
车夫继续捂着耳朵躲到一边套马，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季寒怒道：“你敢！”
赵剑归：“你可以试一试。”
季寒：“……”
赵剑归：“江湖传言总是扩散得很快。”
季寒：“……”
赵剑归：“还总有无聊人喜欢添油加醋。”
季寒：“……”
赵剑归：“巴山大侠与漠北二杰本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只不过一块坐着喝了点酒，二杰酒量不好，在巴山大侠屋里睡了一夜。”
季寒：“……”
赵剑归：“第二日就有人传言巴山大侠找二杰喝酒，目的是为了灌醉二人。”
季寒：“……”
赵剑归：“五日后又有人说，灌醉二杰是为了与二杰一度春宵。”
季寒：“……”
赵剑归：“半月后这谣言已变成了大侠心怀不轨，二杰欲迎还拒，酒里下的是合、欢门的合、欢散，菜中还撒了钱记万家堂的蒙汗药。”
季寒：“……”
赵剑归：“他们三人本来是多年好友，现今却已迫于谣言，走到了一起。”
季寒：“……”
赵剑归叹口气：“人言可畏。”
季寒：“……”
赵剑归又道：“听说他三人就住在这附近，巴山大侠还是我多年好友……”
季寒：“闭嘴。”
赵剑归闭上了嘴。
他也快编不下去了。
对不起，巴山大侠，漠北二杰。
为了浩然盟，只能牺牲你们一回了。
……
车夫已经套好了车，正缩在马旁，畏畏缩缩看着两人。
季寒冷冷望着赵剑归。
赵剑归闭嘴不言。
季寒：“滚上车，不许再多说半个字。”
第10章
赵剑归正想爬上马车。
季寒：“等等。”
赵剑归扭头看他。
季寒冷然道：“我不喜欢别人说闲话，既然赵大侠的轻功那么好，你还是跟着马车跑吧。”
赵剑归：“……”
他只好眼睁睁看着季寒上了马车，咬牙。
……
赵剑归还是第一次纵览马车顶上的风光。
追着马车跑实在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前半个时辰他还在乖乖追着马车跑，后来他便干脆爬上了车顶，撩起长衫坐下，再不顾什么大侠脸面。
更何况这魔头似乎一直在刻意逗他。
他们已绕着这条路跑了三圈，魔头似乎是玩累了，于是马车停下重新回了那小镇里。
赵剑归：“……”
马儿喘着粗气，车夫也在烈日下背晒出了满头大汗。
赵剑归的衣衫看起来已不那么洁白，束发也不再那般齐整。
季寒却十分惬意地从马车上下来，手中还摇着一把精美折扇。
赵剑归已有些微愠。
他强压下心中怒气，问季寒道：“我们为什么又回来了？”
季寒道：“我忽然想起自己还未吃饭。”
赵剑归：“……”
很好，摆明了就是想要耍他。
……
客店伙计看见几人又走进来，显得十分诧异。
季寒叫了与方才一样的小菜美酒。
赵剑归冷冷在他身边坐下。
他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有人匆匆赶来。
那人在他们桌前站定，神色焦急：“赵兄，你快走！”
来人竟是巴山大侠靳北郭。
赵剑归不由得怔住。
他方才刚说过巴山大侠的坏话，心里难免有些内疚，更何况那些事是完全没有发生过的，只不过他与巴山大侠算是好友，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的名字，便随口拿来用了。
季寒蹙眉往靳北郭身上扫了一眼，问：“你是何人。”
靳北郭好似已来不及与他多说：“浩然盟说你杀了盟主门下大弟子，现今不少人均在追踪你的下落，方才有人说你在这客栈里出现，已有不少人赶过来了。”
赵剑归：“……”
这倒也是他与武林前辈们说好的，为了让这场戏看起来更加真实。
季寒显然对靳北郭忽视他而十分不满，他忍不住又问道：“你是何人，你要做什么。”
靳北郭只好回答他：“在下靳北郭。”
季寒的神色忽然便微妙起来：“巴山大侠靳北郭？”
靳北郭道：“正是在下，不知这位少侠……”
季寒神色古怪。
赵剑归万分心虚，移开目光。
季寒又问：“漠北二杰呢。”
靳北郭一愣：“少侠可是和他们认识？不瞒少侠，他兄弟二人的确与我同行，我吩咐他们在客栈外等候，若有正道人士赶来，好通报赵兄及时逃走。”
季寒从窗子里往外看了一看，只见外面有两名二十余岁的青年守候，两人容貌几乎完全相同，看来许还有些西域血统，眸发面容均与中原人士有所不同。
季寒转过头望了望巴山大侠，神色更加古怪。
靳北郭不明所以，只好一扯赵剑归衣袖，问：“赵兄，这位少侠为什么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赵剑归只好干笑一声：“这……呵呵……我也不知道。”

11-12
第11章
他话音刚落，已有人闯进了客栈里来。
漠北二杰终究是只有两个人，这么一大伙人冲进来，他们也毫无办法。
客栈内忽然涌进了这么多人，原本就算不上宽敞的地方登时更加拥挤起来。
食客们已匆忙退去，就连掌柜的也带着店伙计躲进了后院。
赵剑归往人群中看了一看，来的大多都是些熟悉面孔，均是江湖上的侠义之士，还有不少人甚至算得上是他的朋友。
靳北郭上前一步道：“诸位，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些误会，赵兄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还未说完话，已有三四人一块攻了上来。
赵剑归想，他们不知真相，不过是出于侠义之心才动手攻击自己，他是绝不能伤他们的，只能四处避闪，连背上的长剑也不曾出鞘。
可这么拖下去总归不是办法，他正想着如何脱身，几人手中的武器忽然都被打落在地。
赵剑归扭头看去。
打落几人武器的东西竟是一只酒杯。
季寒的酒杯。
几人面面相觑，大约是没想到赵剑归身边这青年人的功夫如此之高，他们再不敢轻易动手，斟酌再三，有一人站出来问：“你是何人，为何不让我们杀了这恶徒。”
季寒仍坐在那座位上，阴沉着一张脸，冷冰冰道：“我不高兴。”
那人说：“你可知他做过什么事？”
季寒道：“我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我不愿意，你们便不许动他。”
赵剑归：“……”
什么！他难道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色诱成功了吗！
那人一时语塞，好半晌才重新开口道：“阁下为何要护着他。”
季寒斜睨他一眼，道：“我已与赵剑归约战论剑峰，这一战前，我绝不许他死掉。”
赵剑归：“……”
哦。
不小心想多了。
第12章
那人皱起眉来：“阁下武功虽高，可也只有一人一剑……”
季寒道：“你们大可以来试试。”
又有几人掏出了武器来，将季寒与赵剑归围在当中。
靳北郭还在慌忙解释：“这里面一定是有误会！”
季寒道：“我劝你们不要逼我拔剑，”
他虽还坐着，右手却已缓缓摸上了腰侧长剑。
忽有一人开口问：“你究竟是何人。”
季寒冷冷瞥他一眼，傲然道：“季寒。”
四下忽然一片寂静。
他们忌惮的并不是他新近得到的那个魔教教主的名头，而是他手中的剑。
剑长三尺余，剑鞘青灰，形制古朴，斜挂在腰侧，没有任何多余赘饰。
像是随便花几两银子就能够买到的破烂玩意儿。
可配上季寒这个名字，这柄毫不起眼的长剑就成了江湖上最可怕的利器之一。
季寒还未成为教主之前，就已被人誉为魔教第一高手，魔教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他只要拔剑，必见血光。
赵剑归拔剑是为了心中侠义，季寒拔剑却是为了杀人。
赵剑归会对他们手下留情，可季寒绝不会。
季寒已然开口：“你们还想试试吗？”
不少人都在朝后退去。
当世两大剑客都在此聚集，谁还敢再上前半步。
更何况谁知道附近是不是还有魔教的埋伏。
季寒站起身，有几人甚至惊得拔出了武器。
可季寒只是整了整衣袖，便要往外走。
人群甚至主动为他分开一条道来。
季寒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来，看着赵剑归，面无表情说道：“跟上。”
赵剑归：“……”
靳北郭拉住赵剑归的手：“赵兄，那人是魔教魔头，你切不可……”
赵剑归心里清楚。
若是随季寒走了，他身上就如同打上一了个魔教同党十恶不赦的烙印，往后正派人士是绝不会放过他了。
他推开靳北郭的手，脑中搜刮起那些大侠给他留下的词来。
……
“靳兄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既跟了他去，此生便必将与其生死相随。”
靳北郭：“……”
季寒：“……”

13-14
第13章
靳北郭愕然道：“赵……赵兄，你与这魔头……你们……”
季寒：“……”
赵剑归：“我……”
这词儿本子上没有，他要如何应对？
众人的神色均有些古怪。
靳北郭见他们并不言语，呆怔半晌，口中喃喃道：“没想到赵兄你竟然……没想到……”
季寒忽然神色一沉：“方才你们什么也没有听见。”
靳北郭仍未回过神来，茫然道：“我听见了啊……”
众人纷纷应和。
“我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呢……”
季寒沉默片刻，忽然面露凶色：“你们若是敢把今日之事说出去，往后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定要取了你们项上人头。”
已无人敢说话。
而后季寒扭过头，一把拉住赵剑归的手，拽着他便往外走。
赵剑归：“……”
那车夫还在外面等候，见两人这么手拉着手走出来，似乎是呆了。
季寒也不管他，扯着赵剑归便施展轻功往城外跑去。
赵剑归心下茫然，却也只能跟着季寒。
他以为自己的轻功已是极好，现今看来季寒的轻功竟与他不相上下，一眨眼的功夫，城外便已经到了。
季寒拖着赵剑归到墙角，怒道：“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赵剑归：“我身体一向很好，谢谢。”
季寒：“……你真是有毛病。”
赵剑归：“我的确没……”
季寒不想再与他纠缠，依旧是满脸怒气：“你不是说人言可畏么？说出那种话来，就不怕江湖上传出谣言？”
我就是想和你传谣言啊。
赵剑归并不敢说出这句话。
他只好低下头，思索着该要如何回答。
然后他就看见了两人的手。
季寒许是气急了不曾注意，此时此刻竟然还抓着他的手。
赵剑归唤他：“季教主。”
季寒警醒道：“你又想做什么！”
赵剑归动了动被季寒死死攥住的手，一脸诚恳：“能松手吗，挺疼的。”
季寒：“……”
季寒猛然甩开他的手，仿佛见着什么怪物一般跳到几尺之外。
赵剑归很是客气：“多谢。”
季寒从怀中掏出帕子死命擦着自个的手。
赵剑归问：“季教主是否要带在下回魔教了？”
他见季寒一个眼刀甩了过来，生硬改口道：“……圣教。”
季寒将那帕子丢到地上，怒气冲冲扭头便走。
赵剑归急忙跟上，一面喊：“季教主你等等！”
季寒扭头瞪他：“你有毛病！”
赵剑归很委屈：“我没有！”
季寒：“你就是有毛病！”
赵剑归：“我没有！”
季寒：“你有！”
赵剑归：“没有！”
季寒：“就有！”
赵剑归：“没有！”
驾车赶来的车夫：“……”
他决定驾车转头，假装自己在欣赏路边的风景。
第14章
赵剑归一路随着季寒参观了好几个魔教分舵，当然，是最不重要的那些。
季寒并不对他遮掩，正派早已知晓这些分舵所在，不过碍于人手不足，一直没有派人将其拔除而已。
随后他又觉得马车顶上成天坐着那么一个人太过碍眼，可又不想和赵剑归挤在同一辆马车里。
他只好丢给赵剑归一匹马，让他自生自灭。
一路上季寒似乎下定了主意不再与赵剑归多说话，到了必须开口的时候，也尽力将要说的话控制在三个字之内。
赵剑归落得清净。
只是色诱大计再无进展。
赵剑归杀了盟主大弟子之事早已传遍整个江湖，他们每到一处，总有正派侠士死死盯着他们，却并无一人敢上前。
因为江湖还传言，赵剑归身边总是跟着那个魔教第一高手。
至于为何如此，并无人敢说。
一时各种谣言猜测四起，以至于季寒觉得路边野狗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不正常。
好似所有看着他们的路人心里都在朝着他们大声呐喊。
死断袖！死断袖！
季寒很不高兴。
他很想干脆一剑捅死赵剑归，好澄清江湖上的这些谣言。
可捅死他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只好憋着，每日里抽出大量的时间来磨炼自己的剑术，他的剑早已快得足以在一瞬劈开秋梧飘下的每一片落叶，却仍无十成自信决战时自己能抢在赵剑归拔剑前捅穿他的喉咙。
此时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在一年之后的比试中当着众人的面捅死赵剑归，还自己一个清白。
想想就很令人高兴。

15-16
第15章
而后他们回了魔教。
赵剑归从未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到魔教里来。
季寒不想理他，色诱无法进行，他背的词也早已用了七七八八，当务之急，自然是仔细寻找正派留在魔教中的那名暗线。
可他并不知道暗线是谁。
前辈们只告诉他暗线是魔教的亲近之人，他到了魔教后，那人自然会来找他接头。
赵剑归只能在屋里等候。
他在脑中猜想这暗线的身份，能接触到这么多魔教机密，甚至能随意出入魔教教主的房间，想必在教中地位极高。
季寒的贴身侍从端着饭菜敲开了他的门。
赵剑归说：“放在桌上就好。”
季寒虽然不想与他说话，可好歹没有在起居上亏待过他，那侍从将饭菜置于桌上，却并没有离开。
赵剑归问：“你还有什么事么？”
侍从一脸神秘莫测：“赵大侠！是我！”
赵剑归：“……”
原来暗线不是魔教高层，而是季寒的贴身侍从？
虽说教主的贴身侍从的确容易接触到一些机密事端，也的确能够看到教主日夜挂于床头的画像，可正因为如此，季寒对侍从的筛选应该相当严格才对，浩然盟又是如何将暗线安插进魔教的？
赵剑归不由得有所犹疑。
暗线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神神秘秘凑上来，要与赵剑归对暗号。
他先与赵剑归自报家门：“在下姓林，双木林，赵大侠唤我小林便是。”
赵剑归微微点头。
小林又说：“赵大侠难免对我有所怀疑，盟主让我且与您对对那词本上的问题，您便能信我了。”
盟主的确与他提过此事。
赵剑归只好再次点头。
小林问道：“若教主怀疑赵大侠，与您争吵而您无法解释时，赵大侠您该怎么办？”
赵剑归：“……”
很好。
他当然记得这个。
这一段写在词本最后，还用朱红的笔划了线标示。
说实话，赵剑归很不希望这一幕发生。
小林仍在眼巴巴望着他。
他咳嗽一声，道：“我相信你了。”
……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两人俱是一惊，赵剑归转头望去，季寒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均是一脸愕然。
教主贴身侍从与这样一个正派大侠靠得这么近，难免令人生疑。
小林蹭地退后几步，道：“教主，这件事……”
季寒打断他的话，脸色冰寒：“赵剑归，你们俩在做什么？”
赵剑归：“……”
第16章
赵剑归不知该要如何解释。
他没想到这一刻竟来得这样快。
小林还在努力向季寒解释：“教主，属下与赵大侠交谈，只是想……”
季寒冷冷道：“我问的不是你。”
小林只好闭上嘴，退到一旁。
季寒将目光重新移到赵剑归身上：“我问的是你。”
赵剑归知道此刻解释已没有任何作用，他只能认真去想那最后一招。
词本上说，要有墙。
季寒站在门边，身后是两名娇俏侍女，他得把季寒骗到墙边才行。
赵剑归道：“你过来，我告诉你我们在做什么。”
季寒仍是阴沉着脸看他，一动不动。
赵剑归想了想，又说道：“有些事情，我想你应该不希望别人听到。”
季寒问：“本座行得光明磊落，没有什么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赵剑归道：“生死相随。”
季寒立刻过来了。
赵剑归身后便是墙。
季寒咬牙切齿问：“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很好，第一步实现了。
第二步，要出其不意。
赵剑归朝季寒招了招手：“你且附耳过来。”
季寒：“……”
赵剑归：“生死相……”
季寒面无表情附耳过去：“有话快说。”
他话音未落，赵剑归猛然扯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推到墙上去。
季寒的后背狠狠撞上墙面，生疼，他心中怒火噌得一下蹿了上来，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正要动手，赵剑归却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凑到了他眼前来。
季寒僵住了。
在他印象中，从未有人敢离他这么近。
更何况，这……这还是个大男人！
不止季寒，屋里的人都懵了。
包括赵剑归。
词本上写着，下一步应该……亲上去。
要怎么亲啊！亲脸亲嘴还是亲额头！正着亲还是斜着亲！要亲多久！一下子还是一刻！亲的时候是不停亲还是停止不动！不停亲是不是有些像啄木鸟！可是停着不动好尴尬呀！
为什么这些他们都没写！！要你们何用！！！
赵剑归内心风起云涌，可却也只能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看着季寒。
季寒的脸近在眼前。
赵剑归忽然发觉季寒的样貌生得很好，只不过他总是阴沉着一张脸，若是笑一笑，想必会更好看。
于是赵剑归就想起了月卿卿与他说过的话。
他艰难地扯起嘴角，朝季寒笑了一笑。
季寒：“……”
赵剑归：“……”
季寒：“……”
赵剑归：“……”
赵剑归泄气松手转身：“……我先缓缓，待会儿再来。”
季寒：“……”
季寒：“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17-20
第17章
然而赵剑归已经跑出了门。
季寒呆怔了许久，忽然想起这屋子里还有另外几个人在场。
他阴沉着脸扭头去看小林与那两名侍女。
年纪稍长的那位侍女忽然捂着胸口缓缓倒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啊奴婢早上忘记吃饭忽然觉得浑身无力两眼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呢。”
季寒：“……”
年纪稍小的那位已经慌了。
她左右看看，不知所措，最后干脆两眼一闭，扑通一声倒在那位姐姐身边。
小林紧张万分：“教主，这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季寒冷笑道：“是怎么样都不重要了。”
既然大家都看到了，那就杀人灭口吧。
小林慌乱道：“赵大侠他……他只是……只是在向我询问教主您的饮食喜好啊！”
季寒一怔：“我的饮食喜好？”
小林连连点头：“赵大侠想要为教主您亲自下厨！”
季寒：“……”
第18章
赵剑归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总算冷静了下来。
他不懂。
哪怕当年他独自一人面对西天炼罗刹的魔功时也不曾这般慌乱过，他到底在纠结些什么，难道不是闭目吻下去就好了吗？
他只好又回到屋子里。
两名侍女已经退去，季寒板着一张脸坐在桌旁，小林战战兢兢立于他身侧。
赵剑归道：“我缓完了。”
季寒抬头看他，好似看见了什么怪物。
赵剑归道：“你……先到墙边站着？”
季寒冷冷开口道：“晚上我要吃鸡蛋面，面里要有两个麻油炒的鸡蛋，加姜丝，不许有葱花，出锅前淋上香油，若面里有半点儿葱末，你就立马给本座从教中滚出去。”
赵剑归：“……啊？”
第19章
季寒已经冷着脸走出门去。
赵剑归心下茫然，扭过头问小林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林唯唯诺诺道：“权宜之计……赵大侠，这是权宜之计！”
赵剑归更加茫然。
小林道：“我与教主说，你方才在问我他的饮食喜好。”
赵剑归：“饮食喜好？为什么？”
小林：“因为你想亲自为他下厨。”
赵剑归：“……”
小林道：“我娘曾与我说过，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赵剑归：“……”
小林又道：“赵大侠连天下第一剑客都能拿得，区区一碗鸡蛋面，一定不在话下。”
赵剑归：“……”
小林：“赵大侠！浩然盟全靠你了啊！”
……
赵剑归说：“有一事我甚是不解。”
小林急忙道：“赵大侠您请说！”
赵剑归缓缓开口问道：“你娘为什么会教你如何去抓住男人的心？”
小林：“……”
第20章
赵剑归从来没有用这双手握过菜刀。
对高手而言，天地万物均是可以杀人的利器，菜刀是刀，自然也是武器。赵剑归虽是第一剑客，可他称得上擅长的兵器也有不少，刀他也是仔细钻研过的，只是这些刀中，显然不包括菜刀。
他不过是想剁个蒜末，竟已将菜刀弄丢了两次。
若不是他身手灵敏，只怕早已被菜刀砸中脚面。
小林有些看不下去，便去求了教中的厨娘写了菜谱来指教。
季寒幼时这厨娘便已经在教中值办饭食，对教主的口味她自是再清楚不过，这鸡蛋面做法简单，容易上手，她只简单吩咐几句，合着鸡蛋的面条有现成的，赵剑归只需将面下水，再将鸡蛋炒熟后混入面中即可。
她还仔细吩咐，教主对葱花深痛恶绝，可炒蛋时生姜与蒜末还是加得的。
小林将菜谱交给赵剑归，便被季寒唤去跑腿。
赵剑归望着菜谱，陷入沉思。
哪怕是天下最难的剑谱，对他而言也没有这般晦涩不明。
下面条简单，厨娘写明了时间，煮糊了几次面，捞出来的东西总算像是面条了。
炒鸡蛋似乎也简单，赵剑归按着厨娘的说法事先热好了油，再将鸡蛋丢进了锅里。
此时天色已晚。
教主亲自驾临厨房，视察鸡蛋面工作进程。
他看了看举着锅铲，衣服脸上均染了烟灰黑扑扑的赵剑归，又低头看了看锅里圆溜溜的两颗鸡蛋。
季寒陷入了沉思。

21-24
第21章
季寒指着锅生硬道：“这是什么。”
赵剑归说：“炒蛋呀。”
季寒：“……”
赵剑归仍在继续往下说：“我听小林说你很喜欢吃鸡蛋，所以我就多放了一个。”
季寒：“……”
赵剑归：“你等等，待会儿就炒好了。”
季寒说：“你知道炒蛋要先剥壳吗？”
赵剑归：……啊？”
季寒从一旁拿起筷子，戳了戳锅里的鸡蛋，赵剑归竟然还放进了姜丝蒜末，两颗圆溜溜的鸡蛋混在切得歪歪扭扭的佐料中，看起来说不出的……可怕。
谁教他这样炒的？！
季寒问：“你没吃过炒鸡蛋吗？”
赵剑归道：“自然吃过。”
季寒：“炒鸡蛋带壳么。”
“不带。”赵剑归道，“你放心，待会儿我会把鸡蛋壳剥开的。”
季寒：“……”
……
季寒觉得这位江湖第一剑客很有毛病。
他本来想再多说几句，却没想到锅里的鸡蛋滋滋响了起来。
他低头去看那两颗圆溜溜的鸡蛋。
赵剑归也忍不住好奇低头去看，甚至拿起一双筷子，轻轻戳了一戳。
“应该是快要熟了。”
赵大侠一脸深沉地说道。
季寒：“你真是有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两人忽然听见了一声炸响。
这声音虽不及江南霹雳堂霹雳弹的声音来得响亮，却也足以将这两位江湖中的绝顶高手惊动。
他们的反应一向极快，几乎在那声音炸响的一瞬便已向后蹿出避开。
待他们觉得已经安全移开挡在脸上的衣袖后，便看到了对方的惨况。
墙上，地下，炉灶边，甚至两人的衣服头发上全都糊满了白白黄黄的鸡蛋。
而锅里的蛋也只剩下了一个。
赵剑归一脸茫然：“这是怎么……”
他还未说完这句话，另外一个鸡蛋也炸了。
……
赵剑归道：“这是个意外。”
季寒冷笑。
他的头发和眉毛都糊上了蛋黄，看起来实在古怪。
赵剑归支吾道：“我还能再试一次。”
季寒怒得几乎要将锅盖拍到他的脑袋上去。
赵剑归：“真的，我还能再……”
季寒怒吼道：“把这里收拾好！然后给本座滚出去！”
第22章
赵剑归有些沮丧。
季寒让他滚，也就是说……色诱要宣告失败了。
浩然盟要怎么办，他又该何去何从。
小林偷偷跑来安慰他。
“赵大侠，您放心。”小林说道，“教主只不过是在说气话。”
赵剑归委屈道：“他都让我滚了，还只是气话？”
小林几乎想要拉着赵剑归的手为他鼓劲加油，以激发出他色诱教主的决心。
赵剑归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小林：“赵大侠，若教主是真想要您走，他就不会让你去打扫厨房了。”
赵剑归不懂。
小林：“他会让您立马滚出魔教。”
赵剑归：“这……”
小林：“赵大侠！您看！教主还是爱您的呀！”
赵剑归：“呃……”
小林十分激动：“赵大侠，你一定要煮好鸡蛋面，博得教主欢心啊！”
赵剑归：“……”
第23章
此时已是深夜。
赵剑归认真想过几位为了浩然盟而几近献出自己一辈子的老前辈，想过正道中他的那些好朋友们，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再去厨房里下一碗鸡蛋面！
……
厨房里竟亮着灯。
赵剑归想了想，屏息提气小心翼翼走过去，想看一眼厨房里的究竟是什么人。
若是厨娘，正好请她教一教自己如何下一碗正常的不会炸开的鸡蛋面。
若是其他人，他就转头离开，当做自己今晚上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可厨房里的人是季寒。
端着一碗鸡蛋面，正抬眸朝他看来的季寒。
赵剑归：“……”
季寒：“……”
第24章
其实赵剑归走到门边时，季寒就已经发觉了。
只不过这儿是他的圣教，他根本不必去躲任何人。
他没想到来人会是赵剑归。
两人都觉得有些尴尬。
季寒冷着一张脸，手中还举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截面条。
赵剑归猛然想起眼前这场景，词本上也写着，甚至用红线加粗标示，据说若是做得好，色诱大计便可一举成功！
他不免有些激动。
季寒望了他两眼，面色阴沉，仍是不想说话。
赵剑归开口道：“我睡不着。”
季寒：“……”
赵剑归：“你也睡不着？”
季寒：“……”
赵剑归：“你能陪我聊聊天吗？”
季寒：“不能。”
赵剑归：“……”
为什么他不按套路出牌？！

25-26
第25章
浩然盟的前辈们告诉过他，若是深夜遇见睡不着的魔教教主，应当与他从诗词歌赋谈到风花雪月，进一步把握住对方脆弱的内心，让他对着你展开心灵，待知道了对方的弱点后，那便离色诱成功不远了。
赵剑归并不是什么风雅之人，他不懂诗词歌赋，也谈不了风花雪月，他所熟知的只有手中的三尺青锋，能聊上几句的也只有那三尺青锋。
能聊聊总是好的，俗话说得好，殊途同归，最后总会走到那一步的。
赵剑归如是想到。
他走近一些，开口与季寒说道：“你……几岁开始习剑的？”
季寒冷冷看着他，并不回答。
赵剑归只好自己接着往下说去：“我落地走路时便已开始拿剑，到如今也有二十六七年光景了。”
季寒不言。
赵剑归道：“你比我年轻，剑术上的成就却并不比我少，你剑路迅捷凌厉，弃守主攻，已经算得上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季寒总算冷冷开了口：“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赵剑归道：“说你的弱点。”
季寒：“我的弱点？”
赵剑归点了点头。
其实他并不明白前辈们的话。
若是知道弱点就能成功，他第一眼看见季寒使剑时便已看出他的弱点了，可到现在季寒对他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季寒显然被挑起了兴趣，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示意赵剑归接着说下去。
赵剑归道：“你的剑如同一场豪赌，一剑不中，便再无退路。”
季寒道：“我从未失过手。”
赵剑归说：“可我至少八成有把握躲开你的第一剑。”
季寒皱起眉，仔细思索起赵剑归的这句话来。
赵剑归又道：“若你能为自己留条后路，让剑路再稳妥一些，天下第一并不是什么难事。”
季寒迟疑道：“你是说我能赢你？”
赵剑归：“假以时日，你的剑术必在我之上。”
这话他说得十分恳切。
他在季寒这年纪时，并没有这么好的剑法，更何况他看得出季寒很能吃苦，而他一向是个自谦的人，看到这样有前途的年轻人，他也觉得很高兴。
季寒望着他，眼中好似燃起了一盏明灯。
找到了季寒的弱点，赵剑归已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他只好闭上嘴，站在一旁。
季寒忽然问他：“你睡不着？”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昔，连语调都已冰冷下来。
赵剑归心中暗骂找弱点根本没有什么用，一面淡淡回答道：“是。”
季寒道：“你想和我聊聊天？”
赵剑归道：“是。”
季寒：“你坐下来。”
赵剑归有一丝茫然：“什么？”
季寒冷冷哼一声，道：“我不喜欢和站着的人说话。”
赵剑归：“……”
他……成功走出一步了吗？
对不起！前辈！错怪你们了！
第26章
赵剑归在季寒身边坐下。
季寒面前还摆着那碗才吃了两口的鸡蛋面，他很饿，可赵剑归坐在他身侧，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吃下去。
这场面真是说不出尴尬。
赵剑归很想与季寒再谈谈剑，可他想一个人在吃饭的时候是不会喜欢别人与他说剑的，况且老说一件事的确有些乏味，于是他闭上嘴，在一旁干巴巴看着。
季寒只好放下了筷子。
季寒问他：“你想聊些什么？”
赵剑归诚恳道：“不知道。”
季寒想了想：“你真杀了盟主大弟子？”
不，我没有。
非但没有，那小子现在还躲在浩然盟小屋里每日只要吃吃睡睡呢。
可他只能承认。
季寒问：“他犯了什么过错？”
赵剑归道：“他没有错。”
季寒：“那你为什么杀他？”
他杀人从不需要理由，因为他本是魔头，可赵剑归不一样，赵剑归是大侠，大侠拔剑总是要有缘由的。
好在武林前辈早已为赵剑归编好了说辞。
赵剑归道：“我喝了酒。”
季寒多少有些诧异：“你喝了酒？”
赵剑归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懊恼：“我从不喝酒的。”
季寒明白了：“你喝醉了？”
赵剑归点头。
季寒好似忽然来了兴趣。
季寒：“你从来不喝酒？”
赵剑归道：“是，喝酒会让一个人的反应变慢，会让人手里的剑变得不稳。”
季寒问：“你是真的不会喝酒？”
赵剑归点头：“是。”
季寒：“没想到第一剑客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赵剑归：“人总是会有弱点的。”
季寒：“我总算有一件事比得过你了。”
赵剑归：“……啊？”
季寒微微有些激动：“既然你睡不着，那我们来一块喝一杯吧。”
赵剑归：“……”

27-30
第27章
几坛窖藏二十余年的竹叶青已摆在了桌上。
赵剑归却仍在努力推辞：“我不会喝酒，我真的不能喝酒。”
季寒反问：“你怕你喝酒后会耍起酒疯？”
赵剑归口不择言道：“我……我喝了酒会杀人！”
季寒一怔，竟忍不住觉得赵剑归的举动十分有趣。
“你放心。”季寒说道，“要杀我还没有那么容易。”
赵剑归：“可是……”
季寒已拍开了一坛酒的泥封。
醇厚的酒香已在一瞬四溢开来。
仅是闻着酒香，赵剑归便已觉得自己开始头晕了。
季寒又道：“放心，你不会喝酒，本座也绝不会欺负你。”
赵剑归：“……”
季寒：“你一杯，本座三杯。”
赵剑归：“……”
这种让法，赵剑归心中不免有些受挫。
季寒却十分得意。
不知为什么，看着赵剑归受挫的模样，他心中便抑制不住一股奇异的满足感，这感觉，几乎比他在剑术上终于有所精进时的快感还要浓烈。
赵剑归开口道：“不行。”
季寒很是愉悦：“那你想要我让你几杯？”
“我不喜欢别人让我。”赵剑归一字一句道，“你一杯，我一杯。”
季寒：“……”
……
季寒很不高兴。
他心中那股奇异的满足感还未持续多久，就已被赵剑归一句话打破，这让他如何能开心得起来？
季寒一向觉得自己的酒量极好，偶尔教中大宴，他一人便能灌倒左右护法，还只不过是六七分醉意。
赵剑归竟想与他公平对决？
自不量力。
季寒冷笑。
看本座如何灌醉你！
第28章
酒过半巡时，季寒已开始后悔。
他应当先把那碗鸡蛋面吃完后再和赵剑归拼酒的。
饿着肚子的人喝酒总是容易醉些。
现在他的头已有点晕，胃里也有些不舒服。
更何况赵剑归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么不胜酒力。
看来要把他灌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赵剑归也十分苦恼。
他从不喝酒，这的确是一句实话。
这大概算得上是他第一次喝酒。
第一杯入口时，他心中还不懂，这玩意究竟有什么好喝的？
待酒过半巡，他已觉得世间万分美好，心中豪情壮志，身边的魔教教主是他的至交好友，他简直有一肚子的知心话要和对方说。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这是快要喝醉了。
季寒仍咬着牙敬他酒。
赵剑归也只得咬牙喝下。
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喝到最后，赵剑归已经头晕眼花，只想倒下去好好睡上一觉。
季寒揪着他的领子口齿不清骂道：“你……你骗我，你明明很会喝酒……”
话还未说完，他已顺着桌子滑了下去。
赵剑归伏在桌上两眼发昏，脑子里隐隐约约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再也不想喝酒了。
第29章
赵剑归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他躺在一张十分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的是上好的蚕丝被。
他觉得头痛欲裂，渴得几乎能喝下整个水缸里的水。
门外有人在大声叫嚷，听起来像是小林的声音。
“教主，左右护法与教中长老已在议事堂内等候许久，您醒了吗？”
赵剑归一时有些茫然。
……教主？
他扭过头，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季寒。
赵剑归：“……”
季寒：“……”
第30章
季寒压着声音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剑归的脑子仍有些迟钝：“哪里？”
季寒微愠道：“这是本座屋里！”
赵剑归：“……”
对啊！他为什么会睡在教主的床上！
昨晚上他们喝醉了酒，然后发生了什么？
门外一片嘈杂。
小林道：“温长老，花护法，您二位怎么过来了？”
一名女子温婉声线传来：“今日教主到了此刻还未起身，我不免有些担忧。”
小林道：“花护法不必担心，想来教主已经在更衣了。”
季寒脸色阴沉，想要从床上爬起来，蚕丝被滑落，露出他精瘦但肌肉分明的上半身。
季寒：“……”
赵剑归：“……”
……他色诱成功了？
……
门外传来一名老者怒气冲冲的声音：“他不过才当了几天教主！就如此倦怠！你把门打开！老夫要替老教主好好教训教训他！”
小林道：“温长老！您千万别激动！”
季寒拼命将那一床被子往赵剑归头上蒙过去。
赵剑归还沉浸在色诱成功的懵逼之中，对季寒的举动十分不解。
季寒：“你若是敢露出脸来！本座就掐死你！”
赵剑归：“……”
房门已被温长老强行推开。
屋外小林领着几名侍女尴尬站在门边，温长老气势汹汹闯了进来，花护法站在一旁，似乎是想看热闹。
屋内满地衣裳散落，季寒裹着半床被子裸着上半身，看起来似乎是想要用被子闷死床上的另一个人。
温长老：“……”

31-34
第31章
季寒呆滞了片刻，忽然回过神来。
温长老等人并不识得赵剑归的模样，他是魔教教主，魔教教主睡个男人怎么了？！
他这么想着，心中不免又有了底气。
“谁让你们进来的。”季寒冷冷说道，“都去议事堂，本座随后就来。”
……
小林望着地上的衣物茫然道：“教……教主，那不是赵大侠的衣服吗？”
季寒：“……”
温长老问：“赵大侠？”
花护法也有些吃惊：“可是第一剑客赵剑归？”
小林仿佛明白自己犯了大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道：“属下还不想死！教主饶命！”
季寒：“呵……”
温长老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可总算还是重哼一声，扭头向议事堂去了。
花护法掩面笑了片刻，开口道：“教主，属下先往议事堂去了，您……穿好衣服再来吧。”
季寒：“……”
她走出两步，又扭过头来，笑吟吟补上一句：“您的身材真是不错。”
季寒：“……”
第32章
季寒冷着脸，再没和赵剑归说过半句话，匆匆穿好衣服，头也不回的转头离去。
赵剑归仍然满心茫然。
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玉仙儿曾与他说过，若是真色诱成功了，在下面的那一个，次日大多都会觉得身上酸疼，双腿发软，反正总归是有些不适的。
可他除了有些头晕想吐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季寒……
不，他看季寒的样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适。
难道大家只是醉酒后脱光了盖着棉被安安妥妥睡了一晚上？
小林从门外探出了半个脑袋来。
他满脸喜色，看起来十分开心。
赵剑归忽然想起小林是季寒的贴身近侍，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应当很清楚。
小林替他将地上的衣服拾过来，笑眯眯与他道：“赵大侠，幸亏您昨晚上将教主灌醉了，我才能将你二人拖到床上来，现在教主一定以为昨晚上他对您做了些什么，教中人很快也会知道这件事的。”
赵剑归茫然道：“昨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吗？”
小林一脸痛惜：“昨晚上你们俩统共喝去了七八坛酒，醉得不省人事……那种状态，实在很难发生点什么的。”
赵剑归：“……”
这种事需要痛惜么？！
小林长叹道：“教主平日里的酒量极好，昨晚上却醉得那样快，大概是饿着肚子喝酒的缘故吧。”
赵剑归：“……”
小林道：“我会将这个捷报传回浩然盟的！赵大侠你且再接再厉，务必要让教主完全信任您！这样我们才好内外夹攻，一举拿下魔教啊！”
赵剑归：“……”
好吧。
他勉强算是不负前辈重托，色诱成功了。
可是为什么色诱成功的感觉……有点古怪？
第33章
小林问赵剑归道：“教主酒量虽好，可并不是肆意酗酒的人，赵大侠究竟是如何将教主灌醉的？小人心中实在是好奇。”
赵剑归只好将昨晚的事一一与他说了。
小林神色古怪。
“赵大侠。”小林艰难开口，“前辈们让您找的不是剑术上的弱点。”
赵剑归有些茫然。
小林说道：“是性格经历上的缺陷。”
赵剑归：“……”
原来是这样！
把握住季寒内心的柔软之处，才能好好地对他倾以温柔啊！
赵剑归恍然大悟。
小林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
小林：“想来原来那词本已经不够应付当下境况，这是前辈们托我交给赵大侠的新词本。”
赵剑归：“……”
……
赵剑归将那词本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季寒仍没有回来。
赵剑归对词本上的内容颇为怀疑：“这真的有用么？”
小林：“有用有用！当然有用！”
赵剑归问：“季寒真的会信？”
小林道：“教主与您一般，是个剑痴，从不近美色，他不懂这些，应该是会信的。”
赵剑归纠结许久，终于答应下来：“好吧，我且试一试。”
第34章
季寒从议事堂回来时已是暮时。
他阴沉着一张脸，心情十分不好。
赵剑归心里明白。
魔教向来唯教主马首是瞻，虽比不得正派律法严明，可季寒毕竟年轻，教中长老难免会多管教他一些。
闹出这种事情来，他大概已挨了骂。
季寒一进门，便有侍女端上热水饭食，请他漱口洗手，再伺候他用膳。
早些时候赵剑归便在小林关照之下吃过晚饭，可此时他也只能死乞白赖凑上来，要与季寒一同用膳。
季寒对赵剑归还未离开感到十分惊讶。
他实在不想与赵剑归说话，只好朝身边的大丫鬟使了个眼色。
大丫鬟是个精明姑娘，自然明白教主这眼神的意思。
她走到赵剑归面前，开口道：“赵公子，您该回去了。”
赵剑归稍稍纠结，最终还是决定按词本上的路子走下去。
大丫鬟又重复道：“赵公子，您该回去了。”
赵剑归问：“回哪儿去？”
大丫鬟：“自然是回您自个的屋子里。”
赵剑归：“我不回去。”
大丫鬟：“天色已晚，赵公子还是请回吧。”
“不。”赵剑归的语调微微一顿，竭力想要摆出一副哀怨的样子来，“我腿软，我不要回去。”
大丫鬟：“……”
季寒：“……”

35-36
第35章
大丫鬟很希望自己能够当场消失。
季寒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她知道教主此刻正在爆发的边缘，眼前这位赵大侠若是再说错一句话，很可能就会被教主丢出去剁碎了喂野狗。
她开始有些同情起这位大侠来。
季寒已忍不住开了口：“你腿软与本座何干，为何要留在本座屋中。”
赵剑归纠结万分道：“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会腿软。”
是，他的确是个剑痴，不喜美色，至今也不曾娶妻生子。
可他今年已有二十八岁，这些词里的意思，他全都明白。
他说了这么两句，已崩不住常年挂在外头不动声色的模样，微微有些羞赧起来。
季寒怔了片刻，急匆匆朝他喊道：“你这人怎么胡说八道！”
赵剑归：“我哪儿胡说八道了？”
季寒似乎还想再辩解上几句，可他又想起今早两人的确是褪了衣服睡在一张床上的，后面的话便尽数咽了回去，憋得脸上已禁不住有些微红，扭开头不想言语。
而后他便看见了侍女们的眼神。
那一双双水灵灵的杏仁大眼中仿佛都写满了负心汉凑流氓不要脸等几个大字，就连最忠于他的大丫鬟眼中都有些古怪。
季寒沉默了。
赵剑归只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他心中羞愧无比，可也只能咬牙按着词本上的话说下去。
“我饿了。”赵剑归说道，“我还不曾吃饭。”
侍女们齐刷刷将目光移到了季寒脸上。
季寒静默许久，终于开口道：“去添双筷子。”
赵剑归松了一口气。
小林说中了，季寒果然不懂。
侍女们加了碗筷，请赵剑归坐在了季寒身旁，便纷纷退去，只留大丫鬟一人在旁伺候。
季寒闭嘴不言，闷声吃饭。
赵剑归先前吃过东西，并不觉得饿，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来。
好半晌，季寒别扭着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吃了？”
赵剑归想了想词：“不舒服，我吃不下。”
季寒：“……”
赵剑归只觉得尴尬无比。
这词本上都写得什么鬼玩意儿！
还能不能好了啊！
为什么每一句词都要暗示昨晚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啊！
……
季寒忽然极生硬地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说话的模样仿佛喉咙里哽着了鱼刺。
“不舒服也不能饿着自己。”季寒说道，“喜欢吃什么就吩咐厨房里去做。”
赵剑归：“……”
这才不是他认识的魔教教主！
第36章
赵剑归呆愣当场，一时竟不知要如何言语。
两人又这么闷声吃了一会儿饭，季寒忽然开口与赵剑归说道：“你身上不舒服，可要叫大夫过来看一看？”
赵剑归一口饭几乎要将自己噎死。
季寒这未免也……未免也太过耿直了一些。
他没病看什么大夫啊！看了就要暴露了呀！
赵剑归咳嗽许久，好容易咽下那口饭去，急匆匆说道：“不必了！”
季寒见他噎得难受，抬起手了手来，好似是要给他抚背顺气，可那手抬了半晌，又放了下去。
他仍有些犹疑，一面说道：“你莫慌，教中阎大夫的口风一向很紧。”
赵剑归：“真的不必了……”
季寒道：“不要讳疾忌医。”
赵剑归口不择言：“我挺好的……”
如果大夫来了才要不好了。
季寒锋眉微蹙，显得十分不解：“方才你不是还说腿软不舒服么？”
赵剑归：“方才那是……那是……”
他也不知该要如何圆过这个谎去了。
季寒沉默不言，赵剑归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大丫鬟觉得气氛尴尬，也觉得季寒此举不妥，禁不住凑到季寒耳边，小声与他低语了几句。
季寒讶然道：“不必请大夫？”
大丫鬟神色凝重，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季寒觉得自己已经明了此事，便又开口道：“那就不必请大夫了。”
赵剑归松下一口气。
季寒对大丫鬟道：“你去将药取来吧。”
赵剑归：“……”
药？
什么药？
他们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不，不能随便乱吃药！
赵剑归脑中灵光一闪，隐约想起旧词本上有那么一句关于药的话。
他忽然从桌上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季寒的手。
季寒不免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
赵剑归：“不必去拿药了。”
季寒不解：“有病看病，用了药就好了。”
赵剑归强装深情款款道：“你就是我的药。”
季寒：“……”
已走到门边的大丫鬟：“……”

37-38
第37章
赵剑归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太过甜腻肉麻，便不敢直视季寒的眼睛，只好垂下眼去看两人相握的手。
季寒的手白皙削瘦，指骨修长，虎口掌心有一层薄茧，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
这是一双握剑的手。
可对于浪迹天涯的江湖人而言，这双手又有些太过漂亮了。
季寒大约是被赵剑归那一句话吓着了，呆怔了大半晌，全然忘记了收回手去。
大丫鬟颤颤巍巍开口问：“教主，奴婢还需要去拿药么？”
没有人回答。
季寒正缓缓回过神去。
他一根一根竭力想要地将自己的手指从赵剑归手中抽出来。
赵剑归攥得很紧，而且这句话实在太过肉麻，季寒的脸也禁不住有些微红。
恰好小林手捧厚厚一沓账册走了进来。
“教主，这是漠北等七个分舵今年的账册。”小林说道，“请教主过目。”
季寒点了点头，让小林先将东西送到书房。
大丫鬟趁机同小林一块溜了出去。
季寒板着脸与赵剑归道：“罢了，你若不想用药，本座也不会难你。”
赵剑归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
那我们能把去取药的大丫鬟叫回来吗？
季寒蹙眉沉默半晌，又生硬往下说道：“你……你吃完饭早些休息。”
赵剑归并未觉得不妥，只是点头。
不吃药什么都好说呀！
第38章
季寒离开，侍女们又都在门外等候吩咐，屋内便只剩下了赵剑归一人。
他放下碗筷，一时不知自己是要回房休息还是继续留在此处等候。
他早就绕着季寒的屋子转过了好几圈，季寒床头的画像大概是已经取下来了，他并不曾看到。
片刻，小林又偷溜了回来。
“赵大侠。”小林小心翼翼喊道，“教主忙于公务，只怕不会那么早回来。”
赵剑归点了点头。
小林：“恐怕是得委屈赵大侠您再多等一会儿了。”
赵剑归：“……”
赵剑归：“我不能回去吗？”
小林道：“当然不能！”
赵剑归：“……”
小林：“现今形势大好！我们应当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教主才对！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赵剑归：“……”
小林激动得咽了口唾沫，似是仔细想了一想，讷讷与赵剑归道：“赵大侠，有一事……我还需与你商量商量。”
赵剑归问：“怎么了？”
小林道：“方才我收到盟主消息，盟中截获了寒鸦密报，他们收了重金，在今晚子时，要刺杀教主。”
赵剑归怔了一怔。
寒鸦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无论黑白两道都不愿意与他们为伍，他们的能力极为可怕，门下三大高手武功高得惊人，连赵剑归都不得不承认，若是寒鸦想取他性命，他至少有七成可能会被他们干脆杀死。
可他并不担心。
季寒的剑术虽稍逊于他，可魔教守卫森严，魔教教主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杀死的。
小林道：“我们并不知道教中什么人已被寒鸦收买，哪怕是教主的贴身护卫也可能对他下手。”
赵剑归微有犹疑：“是什么人想要杀他？”
小林道：“教主年纪太轻，根基浅薄，又迟迟不肯对浩然盟动手，教中已有人不满。”
赵剑归脑中已然晃过今日见过的花护法与温长老的模样。
小林：“赵大侠你若色诱成功，还可以在教主耳边吹吹枕风，离间他与魔教中的护法长老，教主若是死了，魔教定会从几位长老护法中选出下一任教主，到时候这一招失去效应，他们又大多城府深重性格偏激，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赵剑归只好问：“盟主想要我如何？”
小林道：“盟主自然是希望赵大侠尽早成功，这几日……这几日只怕还得赵大侠多加提防，小心护着些教主。”
赵剑归：“……”
小林眼巴巴望着他。
赵剑归只得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定会护季寒周全。”
小林欣喜道：“赵大侠，若你真心保护教主，教主见了，心中也会欢喜，定然会对赵大侠您更加喜爱啊！”
赵剑归：“……”
小林：“赵大侠，一切就靠您了！”
赵剑归：“……”

39-40
第39章
临近子时，季寒才从书房中回来。
赵剑归已几乎要沉不住气。
他的剑并不在身边，教主的屋里是绝不许人随意佩带刀剑进入的，小林昨夜将他拖到这屋子里来时，已将他的剑解下，收在了自己屋里。
小林方才就去取他的剑了，可不知为什么，直到现在他却仍未回来。
季寒看见他，显得十分吃惊。
季寒问：“你怎么还没走。”
说完了这句话，他忽然就后悔了。
赵剑归一定会用奇奇怪怪的话来回答他的。
他昨晚上为什么要喝酒！
赵剑归反问他：“我为什么要走。”
季寒不想说话。
他打开门，将门外的大丫鬟唤了进来。
“你把他送回去。”季寒说道，“本座要休息了。”
赵剑归说：“我不走。”
他有些紧张，小林方才告诉他，若是季寒一定要他走，他就立即扑上去，死死抱住季寒的腰。
这样季寒就没法将他赶出门去了。
季寒蹙眉看着他。
赵剑归已打算豁出脸面去抱季寒的腰。
门外忽然一片惨叫。
赵剑归登时警醒起来。
子时已至，寒鸦啼鸣。
第40章
没有剑在身边，赵剑归禁不住微微有些紧张。
季寒自恃武艺高强，门外并没有多少护卫守候，即便如此，能将这些护卫一举击杀，已是极为可怕的敌人。
大丫鬟面色苍白，却仍显得十分镇定。
季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即便如此，他也明白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已嗅到了血腥味。
门外有三人踏了进来。
一名留着小胡子的白面书生，一位十七八岁的青衣少女，还有一个干瘪拄着拐杖的瘸老头儿。
这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组合，可赵剑归却丝毫不觉得有意思。
为了刺杀魔教教主，寒鸦竟同时派出了他们的三大高手。
他们犯不着偷偷摸摸的埋伏暗杀，因为他们的功夫，已足以杀死江湖上的大部分人。
先开口的是那名白面书生。
他叫史盖。
他的目光在季寒脸上停留了很久，出声感慨。
“想不到魔教教主生得这般俊俏。”他叹道，“可惜了。”
季寒：“……”
青衣少女满脸厌恶：“你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恶心。”
她叫许景莺，曾经是峨眉掌门的真传弟子，她看起来还是个少女，可实际已有二十八岁了。
她也用剑，而且用得极好。
剩下的老头儿姓孙，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江湖上称他拐子孙，因为他的武器就是他手中的那一根铁拐。
季寒大抵已猜出他们是什么人。
他不免微微有些紧张。
拐子孙问：“那位可是赵剑归赵大侠。”
赵剑归道：“是。”
一旁的史盖咂了咂舌。
“想不到第一剑客也生得如此潇洒。”他喃喃道，“只可惜是个在下的。”
赵剑归：“……”
这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拐子孙轻咳一声：“赵大侠，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你，可否请赵大侠行个方便。”
赵剑归道：“不行。”
史盖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很是遗憾。
“我听这儿下人说，赵大侠身上很不好，那想必是不能动手了。”他道，“既然敌不过我们，为何不干脆抛下这魔头自个逃走呢。”
赵剑归与季寒过了半晌才明白史盖这句话的意思。
两人的脸几乎在同时微微泛红，那厢史盖十分惊讶，感慨道：“他们说的竟然是真的。”
许景莺大骂：“你闭嘴！不许再说话了！”
季寒也不想与他们多说话了。
他朝大丫鬟打个眼色，大丫鬟已然抓着赵剑归退到一旁。
赵剑归不解：“你这是……”
大丫鬟从腰带中抽出一柄软剑，显然也是会些功夫的。
她低声与赵剑归道：“赵公子身上不舒服，切莫勉强自己。”
赵剑归：“……”
他并没有哪儿不舒服呀！
大丫鬟恳切道：“请赵公子一定相信教主！”
赵剑归：“……”

41
第41章
赵剑归见过季寒的剑。
季寒练剑时他曾无意瞥见过一招半式，他很清楚季寒的根底。
他也从江湖人口中听说过季寒的剑。
若是单打独斗，这三人绝不是季寒的对手；以一敌二，季寒大概也能险胜；可倘若三人同时出手，再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季寒或许能重伤一二，可他自己也必输无疑。
他们是要来取他性命的，若是输了，他的命自然也不会在了。
史盖忽然极惋惜一般开口说道：“季教主，你若不挣扎，还能死得舒服一些。”
季寒冷冷望着他，并不言语。
史盖只好叹气：“可惜了。”
许景莺嫌恶地皱起眉头：“怜香惜玉？杀人之前可不可以不要说这么多恶心人的废话？！”
史盖只好闭上嘴。
赵剑归却更加担忧了。
很多少年成名的年轻人都会高估自己的实力，他担心季寒也会如此。
若他没有高估自己，那他就该知道这一战他必败无疑。
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出手？
难道他只是想拖延时间等到魔教其余人赶来？
赵剑归实在想不通透。
现今也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他的剑虽不在身边，却也可以寻一些其他东西来代替。
哪怕是凭着一双肉掌，他也定要护住季寒性命。
拐子孙忽然怪笑道：“那就不必浪费时间了，季教主，拔剑吧。”
季寒仍是不语。
剑却已在手中。
拐子孙使的是铁拐，许景莺是剑，史盖用的却是一条长鞭。
季寒的剑方才出鞘，他的长鞭就已罩着季寒的头脸劈了下来，他方才与季寒说话时还对他十分同情怜惜，可出手却不留半点情面，招式阴狠毒辣，好似一瞬间季寒便已变成了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许景莺与拐子孙也一齐朝着他攻了过去。
赵剑归的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大丫鬟将他死死护在身后，仿佛已经把他当成了奄奄一息的病人，他正想推开大丫鬟，拐子孙的铁拐忽然转了个弯儿，朝着他的方向挥了过来。
在这些人面前，大丫鬟的功夫实在算不得什么，她手中的又是软剑，是断然挡不住这一招的。
赵剑归扯住她的胳膊，急急朝后要避开铁拐。
拐子孙怪叫了起来。
“赵剑归！”他提着嗓子喊道，“你接我这一招！”
赵剑归心中忽觉不好，季寒果真被拐子孙一句话乱了心神，撤剑折了回来。
他的剑招只攻不守，本没有退路，这一剑刺到一半，硬生生撤了招，一瞬竟觉得胸内气息翻涌，眼前发黑。
史盖自然不会放过这绝好的机会，他的鞭子比许景莺的剑要长，几乎在季寒转身时便已一鞭狠狠抽在了季寒背上，拐子孙的铁拐也忽然折了回来，重重砸在了季寒胸口。
便是季寒最后一刻拼着内劲护住心脉，却也被这一招击成重伤，呕出一口鲜血，只能勉强拄剑跪倒在地。
原来拐子孙那一挥不过是虚招，他们早研究过季寒的剑路，为的就是逼季寒撤剑，再趁他气息不稳时合力将其击杀。
拐子孙的唇边已带上了笑意。
这真是个好计策，就连魔教教主也要死于他们手下。
他还未笑出声来，便感觉到了一股从未品尝过的刺痛。
他低下头，一柄剑从他的下腹斜刺而入，剑尖已透过了他的后背。
季寒的剑。
拐子孙不可置信的望着季寒，他恼得想要用铁拐捣碎这个人的脸，可他的手却没有了力气。
拐子孙倒了下去。
季寒几乎拼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许景莺的剑也要到了。
赵剑归已来不及多想，他夺过大丫鬟的那柄软剑，朝着许景莺的手腕削去。
许景莺为了避开软剑，只能将这一剑刺偏。
赵剑归其实并不会使软剑，他不过是耍了个心眼，许景莺并不知道他不会用软剑，而江湖上又称他为第一剑客，她难免会有些忌惮。
大丫鬟已吓得面色惨白。
她急忙扑到季寒身边，封住季寒几处穴道，又从腰间小包中掏出些应急的疗伤药丸。
季寒几近昏迷。
史盖与许景莺不曾想到赵剑归真的会出手。
拐子孙已死了，两人就算联手对付赵剑归，也有些困难。
许景莺忽然气急败坏朝着史盖小声骂道：“你不是说赵剑归行动不便吗！骗子！”
史盖愁眉苦眼：“魔教的下人都是这么传的，我也不知道……难道……难道说……”
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季寒，似有所悟。
这儿是魔教，魔教下人传的话，自然是向着他们主子的。
“我懂了。”史盖点点头，“身体不适的是季教主。”

42-43
第42章
两人虽在争吵，目光却从未从赵剑归身上移开。
拐子孙死了，他们看起来却没有一点儿难过。
杀手本就该这么冷血无情的。
他们只是死死盯着赵剑归，仔细提防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赵剑归思绪复杂。
他与小林不过是为了浩然盟合伙骗骗季寒，季寒信以为真也就罢了，却不曾想季寒真的会豁出命来护着“行动不便”的他。
如此负责任的魔教教主，他倒是第一次见着。
他放下了大丫鬟的软剑。
他既然不会使软剑，那这柄剑对他的用处也就不大了。
季寒的剑还斜刺在拐子孙的小腹中。
季寒刺出这一剑后，已无力再将剑拔出来。
赵剑归的心底仿佛有什么在轻轻跃动着，使他的思绪无比杂乱，握住剑柄后，他反倒一点一点冷静了下来。
这剑比他的剑要窄一些，长一些，也要轻一些。
即便如此，他却仍觉得很顺手。
这本就是柄好剑。
他的心已完全静了下来。
史盖与许景莺总算觉察到不对。
一次刺杀不成还可以有第二次，他们犯不着把命丢在这儿，就算命还在，缺个胳膊少个腿，后半辈子还怎么办。
许景莺道：“赵大侠，我们三人若是打起来，难免都会受伤，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不必多言。”赵剑归握着剑，心如止水，“我绝不会放你们离开。”
许景莺道：“可是……”
赵剑归冷冷道：“拔剑！”
第43章
魔教温长老终于带着人赶了过来。
许景莺已受了重伤，史盖也几近穷途末路。
魔教众人将许景莺与史盖擒下制服，温长老走到赵剑归身边，显得十分关切，出声询问。
“赵大侠。”他说道，“您还好吧？”
赵剑归的右肩挨了许景莺一剑，虽说伤口并不深，可他穿的是白衣，看起来鲜血淋漓，十分吓人。
温长老道：“这两人暂先交由教中处理，赵大侠应该没有异议吧？”
赵剑归看了看他，神色微有些复杂。
他点了点头，温长老这才转头看了看重伤昏迷的季寒，说道：“赵大侠还请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寻阎大夫过来。”
赵剑归本想问问小林下落，取把剑根本用不着这么多时间，他担心小林已遭了寒鸦毒手，可这温长老……实在有些古怪。
他终究是没有开口。
魔教弟子将两人封住穴道押了下去，又忙着清走拐子孙的尸体，救治门外重伤的护卫。
这一切实在太过熟练有序，好似魔教隔三差五便会有刺客攻进来，再死上个把人一样。
赵剑归已不想说话了。
大丫鬟还神色紧张地守在季寒身边，赵剑归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剑鞘，还剑归鞘，再将长剑放到季寒身边。
季寒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方才呕过血，唇边还有斑斑血迹，赵剑归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他，原想伸出手替他拭去污血，可忽然又想起这屋内还有不少人在直勾勾盯着他们，这么做未免太过暧昧了，于是他姿势僵硬的探了探季寒的鼻息，再于心中感慨，嗯，还没死。
幸而还没死。
赵剑归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大丫鬟正一脸无言的望着他。
赵剑归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可他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词本里可没有提过季寒重伤时他该怎么办。
赵剑归只得干巴巴说道：“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大丫鬟仍是不曾说话。
这话倒像是在安慰他自己了。
赵剑归觉得十分尴尬。
大丫鬟左右环顾，忽然低声与他说道：“赵公子，你……我知道你是在骗教主了。”
赵剑归心中猛然一惊，以为大丫鬟看出他本是为了色诱魔教教主而来。
大丫鬟又道：“您身上并没有不适，昨夜什么也不曾发生吧。”
赵剑归：“呃……”
原来她说的是这件事……
赵剑归蹙起眉来，仔细思索起此刻当如何应付过去。
大丫鬟叹了口气：“您放心，我不会告诉教主的。”
赵剑归一脸茫然。
“我看得出您真心爱慕着教主。”大丫鬟说，“否则方才也不会为了教主而如此愤怒。”
赵剑归：“……”
这里面似乎有些误会。
大丫鬟：“只不过您的方式错了，爱一个人，本就该与他坦诚相待，这次便罢了，还望赵公子今后不要再欺骗教主了。”
赵剑归：“……”
怎么就罢了……这不是个小谎这事明明很严重呀！
大丫鬟道：“教主虽然不肯多说，可这一战后，我也看得出他是爱着您的。”
赵剑归：“……”
“赵公子。”大丫鬟掐着小手绢感动得满眼泪花，“我祝你们幸福！”
赵剑归：“……”

44-45
第44章
阎大夫是个年轻人。
他的年纪比季寒大不了多少，却也总喜欢摆着一张臭脸，有些轻慢，好似所有人都欠了他百八十万两银子。
可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很尊敬。
他只是蹲下、身，稍微看了看季寒的伤口，便傲然开口说道：“死不了。”
赵剑归很不喜欢这个人。
阎大夫让人将季寒抬到床上，又说他救人时不喜欢有旁人看着，便将所有人赶了出去。
赵剑归在门外焦急等候，魔教内的不少长老堂主都带着人赶来了。
花护法是最迟赶来的。
她手下的弟子抬着昏迷不醒的小林，要来找阎大夫。
“他被人打晕后丢进假山里了。”花护法说道，“巡逻的守卫发现了他。”
赵剑归凑上去看了看。
小林的头上的确鼓起一个大包，可这至多也只是轻伤。
季寒门外的护卫不死即伤，寒鸦对护卫都下了重手，为何又对小林手下留情？
赵剑归不知是自己多虑了，还是这件事里本来就有些端倪。
……
房门开了。
阎大夫从里面走出来，又被花护法请去看看小林头上的伤。
赵剑归急忙进了屋里。
季寒的气息已经平缓不少，虽仍然昏迷未醒，可脸色总归好看上了不少。
赵剑归松了一口气。
这阎大夫虽惹人讨厌，医术倒还算高明。
季寒需要静养，于是长老护法们纷纷离去，走开前向赵剑归投来的目光中蕴含的意味实在是耐人寻味，看的人多了，赵剑归实在尴尬，只好离开。
大丫鬟急忙拦住他。
大丫鬟：“赵公子，我已经吩咐人收拾了地方，公子可以先住在这里的。”
赵剑归一怔：“收拾了地方？”
大丫鬟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贵妃榻。”
赵剑归：“……”
大丫鬟迟疑道：“呃……或者赵公子您想睡在教主床上？”
赵剑归：“不是……”
大丫鬟说：“那教主就交给您了，赵公子，若您有什么吩咐，和我或是小林说一声便是。”
他忽然明白过来，大丫鬟这是想要他照顾伤重的季寒？
认真说来，贴身照料的确不失为一个色诱的好机会。
赵剑归尚且有些犹豫。
大丫鬟说道：“教主醒来时若是看见赵公子就在身边，想必是很会高兴的。”
赵剑归：“我从未照顾过病人……”
大丫鬟：“凡是总有第一次的。”
赵剑归：“……”
大丫鬟：“有我们帮您，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赵剑归：“可是……”
可是季寒伤得这么重，他一不小心把人弄死了怎么办？
大丫鬟看赵剑归如此犹豫，禁不住叹了口气：“赵公子。”
赵剑归问：“怎么了？”
大丫鬟一本严肃道：“做人，要主动一些啊。”
赵剑归：“……”
大丫鬟拍了拍赵剑归的肩：“机会不等人，天道酬勤，与君共勉！”
赵剑归：“……”
第45章
赵剑归不知此刻该要如何才好。
好在不多时小林便醒了过来。
他头上的鼓包还未消退，却已激动得好似恨不得拉着赵剑归出门跑个百八十圈。
“好机会呀！赵大侠！”小林压低声音道，“这是个好机会！”
赵剑归问他：“这……我该怎么办？”
没有了词本指引，他忽然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小林：“教主为了保护您受伤，此刻您应当非常担忧才是！”
赵剑归：“……”
担心的确有一些，可却还未到小林所说的地步。
小林：“教主醒来时，若看见赵大侠日夜守候在他身边，因连日不曾休息而日渐消瘦，总算熬不住而在他床边睡着时，他一定会很感动的！”
赵剑归：“这……”
小林道：“赵大侠！你相信我！”
赵剑归姑且信了他。
他搬了把椅子，在季寒床边坐下。
这么呆坐着一动不动实在有些无趣，赵剑归看季寒没有丝毫要苏醒的痕迹，便稍稍闭了闭眼，在心中默默过起内功口诀来。
此时已是清晨。
待到这日晚上他用了些膳，还算不得非常困倦，于是又回到季寒床边，大丫鬟以为他是太过担忧而无法入眠，劝过他两次，见赵剑归执意不肯去休息，便悄悄燃了安神香。
赵剑归对熏香毫无研究，而季寒房内总是燃着香的，他根本分辨不出大丫鬟烧的究竟是什么玩意，此时他已经微微有些乏困，到了后半夜，香味仿佛越发浓烈，赵剑归靠在季寒床头，不知不觉便沉沉睡着了。
他猜自己大概只睡了一个时辰，有人在身边咳嗽，他便睁开了眼，屋外已隐隐投进些晨光来，他扭过头，这才看见季寒已经醒了，只是咳个不停，不能开口说话。
大丫鬟与小林听见声响，急忙让人去请阎大夫过来，两人进了屋子，赵剑归一时不知所措，见季寒咳得这么厉害，便想将他扶起来，拍着后背为他顺顺气。
他忘了季寒背上还有鞭伤。
大丫鬟想要出声制止，却已经迟了。
赵剑归一巴掌拍到了季寒背上，用的劲虽不算大，可想来还是很疼的。
季寒疼得倒吸了口气，抬眼想要瞪他，却咳得更厉害了。
赵剑归心想，完了，果然搞出事情了。
他这念头才在脑子里一晃，季寒已咳出了一口血来。
赵剑归一瞬就慌了。
他拉住小林的手，语无伦次道：“阎大夫呢！”
小林说：“应该快来了，赵大侠，你别慌啊……”
赵剑归道：“我一掌把你们教主拍吐血了啊！”
大丫鬟不慌不乱倒了杯热水过来，缓缓喂季寒喝了，季寒止住咳，阎大夫便赶到了。
一干闲杂人等又被他赶出门外。
赵剑归十分懊恼。
他沮丧着小声与小林道：“我把事情搞砸了。”
小林安慰他：“赵大侠，你不必这样自责的。”
赵剑归：“别说感动，季寒现在只怕要恨我了。”
小林：“……赵大侠你放心，我们教主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赵剑归只觉心如死灰：“我现今该怎么办才好。”
小林从怀中摸出了一包松子糖。
“赵大侠，您放心，我还有其他办法。”他的语气平淡，看起来似乎很有把握，“教主他怕苦，不喜欢喝药，您带着这包糖，待到教主要喝药时，把糖给他就好了。”
赵剑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满脸忧虑地收下了那包糖。

46
第46章
阎大夫留了药方，交待了大丫鬟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季寒身体底子好，他估摸着要不了几日便可下床行走，修养个把月也就能完全恢复了。
赵剑归却仍是垂头丧气的，心里想着自己一巴掌把季寒拍吐了血，心中十分懊恼。
他坐在离床老远的角落里，看大丫鬟与侍女服侍季寒喝了一碗白粥，药还未煎好，她们便要扶季寒重新躺下休息。
季寒却并不愿意躺下，他附耳与大丫鬟说了一句什么，大丫鬟便扭头走了过来，一脸意味深长，与赵剑归道：“赵公子，教主让您过去说话。”
赵剑归一瞬以为自己听岔了话。
大丫鬟笑吟吟道：“赵公子，总不能让教主过来吧。”
赵剑归便过去了。
季寒的脸上已有了血色，只是双唇仍是发白，气息微弱，说话也显得虚弱无力。
赵剑归不免更加内疚。
若不是他非要装着不适，季寒就绝不会受伤，若不是他非要给季寒顺气，季寒就绝不会吐血。
他几乎搞砸了整件事情。
季寒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喊他的名字：“赵剑归。”
赵剑归已愧疚得垂下头去。
季寒道：“我受了极重的内伤，胸中本就有瘀血凝结。”
赵剑归懊恼道：“我本不该拍你那一下的。”
季寒：“我吐的是胸中郁结的瘀血，不是被你一掌拍出血来的。”
赵剑归：“……”
季寒又道：“可你那一拍却仍旧很疼。”
季寒说这话时神色平淡，并没有半点要生气的样子。
赵剑归：“是我的错。”
“你不必认错。”季寒想了想，有些犹豫，却仍旧开了口，“你……你有多少时候不曾好好休息了。”
赵剑归一怔。
他还来不及说话，大丫鬟已插嘴说道：“教主伤重昏迷后，赵公子就没合过眼。”
季寒的神色看起来颇有些复杂。
赵剑归道：“我休息过的。”
季寒：“趴在床沿休息的？”
赵剑归道：“习武之人，这算不了什么。”
季寒蹙起眉，转头吩咐大丫鬟将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
“我已醒了，你也不必守在这儿了。”季寒对赵剑归说道，“我让他们收拾出隔壁的屋子，你过去好好休息吧。”
赵剑归怀里揣着那包松子糖，心想还未等到季寒喝药的时候，急忙道：“无妨，我方才歇息过一会儿的。”
赵剑归认真算了算时候，又说：“一个多时辰，足够了。”
季寒：“……”
他不再言语，似乎已觉得疲累。
大丫鬟已将赵剑归拉出门外。
“赵公子，您先休息吧。”她说道，“莫要教主的伤未好，您的身体又垮了下去。”
赵剑归只好点头。
他回到隔壁屋中，随意洗了把脸，想起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脑中仍有些混乱。
想温长老的事他得去和季寒谈一谈，却不是现在这种时候，季寒的伤还太重，稍过些日子再告诉他也不迟。
还有那两个刺客，不知魔教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话来，要套出他们的主顾只怕极难，他担心一次刺杀不成还会再有第二次，若是有一次侥幸成功了，那就不好了。
忽然又有人来敲他的门。
赵剑归认得这是季寒屋中的侍女，小姑娘穿着一身青绿长裙，手中捧着雕花食盒，笑吟吟将东西递给了他。
“教主听闻赵公子至今还未进食，特意令奴婢送来的。”她眨了眨眼，“教主这几日见不得油腻，所以都是些清淡小菜，也不知赵公子吃不吃得惯。”
赵剑归道：“多谢。”
小姑娘并不着急离开：“教主还说，若赵公子您吃不惯，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里去做，厨娘的手艺还是很好的。”
赵剑归：“我吃得惯的。”
小姑娘蹦蹦跳跳回去复命，赵剑归打开那食盒，里面除开白粥外只有青菜豆腐，果真清淡得很。
可这却是季寒特意吩咐人送来的。
他夹起一箸？青菜，放入口中。
季寒今日对他的反应态度，赵剑归知自己已离成功不远了。
他叹下一口气，不知为何只觉味同嚼蜡，丝毫开心不起来。

47-48
第47章
赵剑归一大早起来，听说季寒还沉睡未醒，便一个人去用了早膳，练了会儿武，只觉神清气爽。
小林头上那包已消了肿，激动万分跑来找他。
小林：“赵大侠！教主醒啦！要喝药啦！”
赵剑归心中一阵激动，急忙朝着季寒房里跑去。
侍女们早已明白了赵剑归与季寒的关系，对闯进教主房中的赵大侠视若不见，仿佛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季寒散了发，披着外袍倚在床上，见他进来，也不过抬了抬眸，便继续垂下眼，盯着手中那碗浓黑的药汤。
他好容易下定决心啜了一口，立即便蹙起眉来。
赵剑归一看自己来的正是时候，急忙摸出那包松子糖，大声喊道：“季寒！”
季寒吓得手一抖，险些将药汤全部撒在床上。
“大清早的。”季寒冷着一张脸与他道，“你乱喊什么。”
赵剑归轻咳一声：“是我失礼了。”
季寒又小啜了一口药汤，并不言语。
赵剑归问：“你在喝药？”
季寒：“是。”
赵剑归：“这药看起来很苦呀。”
季寒不理他。
赵剑归小心翼翼问：“你……你是不是很怕苦？”
我兜里有一整包松子糖呀！
他已准备好了说出这句话。
季寒却忽然挑起眉来。
“你说什么？”季寒冷冰冰说道，“谁怕苦了？本座不怕苦，一点也不怕！”
赵剑归满心茫然：“啊？”
季寒冷哼一声：“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怕苦呢！”
赵剑归：“不是……”
季寒已仰头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赵剑归：“……”
这是不是和小林说好的不一样……
季寒捂着嘴一脸痛苦，好似一张嘴就会把咽下去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赵剑归半晌回神，小心翼翼道：“你……你还好吗？”
季寒道：“本座当然好！”
说完他又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赵剑归：“……”
……年轻人就是爱逞强。
赵剑归默默将松子糖收了回去。
第48章
季寒终于缓了过来。
他嘴里絮絮叨叨道：“本座不怕苦，本座一点也不怕苦。”
赵剑归觉得眼前这场景十分眼熟，好似他师父哄小师弟喝药一般，便点了点头，随口道：“你的确不怕苦，算是个小英雄了。”
季寒：“……”
季寒：“小英雄？”
赵剑归想，或许魔教是不兴这么哄孩子的，便干净利落改口道：“小魔头。”
季寒呆怔半晌：“赵剑归，你也该吃点儿药。”
赵剑归答得十分顺口：“你就是我的药。”
他现今已将这话说得很是顺畅，竟没有一点儿脸红。
季寒道：“你闭嘴，谁是你的药了，本座又不能吃。”
赵剑归猛然想起了被遗忘许久的词本。
“不能吃？”他努力回忆着词本上的内容，“你当然可以被吃掉。”
季寒道：“你又胡说什么？”
赵剑归凝视着他的双眸，轻声低语道：“秀色可餐。”
季寒：“……”
季寒重伤在身，实在无力与他争执。
被人嘴上吃一句豆腐又不会掉两斤肉，随他去吧。
季寒如是想到。
季寒已垂下了双眼，赵剑归却不曾将目光移开。
他说出那句话后脑中不知为何便只剩下了那四个字。
秀色可餐。
的确秀色可餐。

49-50
第49章
大丫鬟拿着一包蜜饯走进屋里来。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碗吃惊片刻，随后便有些生气。
“教主，您又不肯好好吃药了。”大丫鬟叉腰怒道，“您把药倒在哪儿了？奴婢和您说过多少遍了，把药浇进花盆里花会死掉的！”
季寒：“本座没有……”
大丫鬟显然更加生气了：“您还狡辩！教主，不喝药伤是好不了的！”
季寒道：“本座真的喝完了……”
大丫鬟道：“以往您受伤，一碗药起码得磨磨蹭蹭喝上小半个时辰，今天奴婢不过去取了个蜜饯，药碗便已经空了，一定是您偷偷倒掉了！”
季寒撇了撇嘴，看起来很是委屈。
赵剑归只好帮他解释道：“他真的喝完了……”
大丫鬟仍有些怀疑：“赵公子，你不要帮他说谎。”
赵剑归哭笑不得道：“我巴不得他快些好起来，又怎么会帮他说谎呢。”
大丫鬟：“那……教主真把药喝完啦？”
赵剑归：“是。”
大丫鬟似乎是信了他的话，眨了眨眼，又说：“难得见教主喝药这么爽利，爱的力量果真是伟大的。”
赵剑归：“……”
季寒：“……”
死要面子的力量更伟大。
大丫鬟道：“赵公子，奴婢有一事相求。”
赵剑归一怔：“怎么了？”
大丫鬟满脸恳切：“以后伺候教主喝药的活儿就拜托您了！”
赵剑归：“……”
季寒：“……”
季寒：“我不要！！！”
第50章
大丫鬟退去之后，两人望着对方，相顾无言。
季寒似乎是觉得倦了，便又倚回了床头。
他只着了素白的单衣，外边披着他惯常穿的墨袍，散下的长发垂在衣襟之上，却是少了些平日里傲然冷漠的气势。
赵剑归原是想与他谈一谈温长老的事情，可他看季寒已微微阖上了眼，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开口。
季寒看起来已累了，这些话留待几日后再说也不迟。
赵剑归这么想着，一时觉得无事可做，便干脆又盯着季寒的面容看了起来。
季寒似乎是被他看得烦了，忍不住睁开眼问他道：“本座脸上有花儿？”
赵剑归接得十分顺口：“你脸上没有花。”
季寒：“那你盯着我做什么？”
赵剑归道：“你比花儿好看。”
毕竟他从没有这么多的闲心雅致，去欣赏着一朵花儿，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他原以为季寒会因他的这一句话而生气，可季寒却只是皱了皱眉，轻轻叹了口气。
赵剑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叹气。
季寒静了片刻，问他：“你方才可是有什么话想与本座说？”
赵剑归微微有些犹豫。
季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蹙着眉与他道：“你有什么事，直接与我说便是，不要在心中藏着。”
赵剑归道：“这是你教中之事，我是外人，本不该多嘴。”
季寒点了点头：“你但说无妨。”
赵剑归：“那日，你昏迷后，温长老带着人赶来。”
季寒道：“我知道此事。”
“你昏迷不醒，他第一句问的却是我有无大碍。”赵剑归蹙起眉来，“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他不应当先担心你才是么？之后他也只不过随意看了你一眼，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季寒却仿佛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
赵剑归问他：“很正常吗？”
季寒：“很正常。”
赵剑归十分不解。
季寒道：“温长老向来不喜欢我，教中不少人都是知道的。”
赵剑归心中微惊：“那会不会是他……”
季寒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他虽不喜欢我，却还未愚蠢到动手杀我的地步。”
两厢静默半晌，赵剑归忽而开口问道：“我能问问……他为什么厌恶你么？”
魔教的关系脉络摸得越清楚，对浩然盟就越加有利。
只不过赵剑归仍有疑惑，小林从未向盟中提过此事，以至他竟不知魔教长老与教主暗有嫌隙。
身为正派暗线，未免也有些太过失职了一些。
季寒一直不曾开口回答，赵剑归已开始觉得自己这问题越了矩。
“此事缘由教中也没有几人清楚，你是正派中人，这件事本不该告诉你的。”季寒轻轻叹下一口气，“可你又是……我想，将此事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赵剑归心中微有触动。
季寒道：“我并非教主嫡亲的儿子，前任教主不过是我的义父。”
赵剑归点点头：“我知道。”
季寒道：“此事江湖上早有传闻，还有人说他是作恶过多得了报应，所以才没有至亲血脉，可你们大概不知道，他一直都有个亲生儿子。”
赵剑归：“这事我的确不知。”
季寒：“义父不希望他过刀剑喋血的江湖日子，将他养到十岁，也不曾教他习武。”
赵剑归道：“他既生为教主之子，无论如何也逃不过江湖中的血雨腥风。”
季寒：“所以他就把他送出了教，送到寻常人家中……义父宁愿他一辈子碌碌无为，也不希望他踏入江湖半步。”
赵剑归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他想了想师父若是不教自己习剑又会是怎么样的光景，他想不出来，只好随口感叹道：“这大概便是父母对子女的爱吧。”
“他的年岁与我相仿，今年应该也有二十余岁了。”季寒的神色看起来微有落寞，“他或许已是个农夫，是个商贩，或是个文人，却绝不会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江湖人。”
赵剑归明白了：“肯定有不少人觉得你捡了个大便宜。”
魔教讲究血脉相承，教中若有人因此不喜欢季寒，的确实在是再普通不过了。
季寒抿着唇，一言不发。
赵剑归问：“你是不是……一直很羡慕他？”
季寒似乎吃了一惊：“你怎么会这么说。”
赵剑归说：“只是胡乱猜想。”
两人又静了片刻，季寒忽而开口：“有的时候。”
赵剑归静静看着他。
季寒低声道：“其实我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剑。”
一句话轻得近乎耳语，赵剑归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忽然觉得季寒甚是可怜。
……
赵剑归脱口道：“那你喜欢我么？”
这句话词本上没有，他想自己大概是被词本带坏了。
季寒愣了好半晌：“你……你和剑怎么一样。”
赵剑归点点头，十分难过：“我明白了，我在你心中连把剑都比不上。”
季寒：“……”

51
第51章
季寒一脸冷静地看着他：“你又说胡话了。”
赵剑归不管不顾道：“我知道，在你心中，我……”
季寒仍是很镇定：“本座绝不会舍命去救一柄剑。”
赵剑归怔愣片刻，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季寒却仿佛十分着急要移开话题，忽然说道：“有时我也想过，若我的父母还在，他们会不会也不愿意让我习武。”
赵剑归忍不住问他：“你的父母是什么人？”
季寒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也是教中人，与义父是至交好友，其余……义父并未和我提起太多。”
赵剑归明白了。
他想季寒的父母大约已经过世了，而他们的好友收养了他们的孩子，这实在是江湖中很常见的故事。
季寒说：“我从未听江湖中人提起过你的父母。”
若一个人成了第一剑客，他的父母也一定随着他而会有些名气的。
赵剑归道：“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有人把我丢在山门前，我师父便将我捡了回去。”
这么说来，他们两人倒还算是同病相怜。
季寒问他：“你师父一定待你很好。”
赵剑归微微点头：“他待我如同生父。”
季寒不说话了。
赵剑归并不知自己是哪儿说错了话，他只能紧张兮兮盯着季寒，季寒微微蹙着眉，忽而又问他：“你有师兄弟吗？”
赵剑归道：“我有三名师弟妹。”
季寒：“你是大师兄？”
赵剑归点了点头：“我常年云游在外，二师弟在六扇门当捕快，三师妹嫁进了药仙谷，现今门中只有小师弟还陪着师父。”
季寒似乎对此十分感兴趣：“听来你们关系很好。”
“我们几人同时入门，年岁又相仿，小时候一向玩得很好。”赵剑归道，“只有小师弟来得晚，他年纪比你还要小上一轮，现今还得师父哄着才肯……吃药。”
话还未说完，赵剑归已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唇。
这弧度浅得算不得是一个笑，可比起之前硬生生挤出的“笑容”，实在是赏心悦目上了不少。
季寒不知他是因回顾师门往事而赶到十分愉悦，还是在笑自己同他的小师弟一般怕苦不敢吃药。
他已有些说不出缘由的情绪。
赵剑归：“你似乎对我的师门很感兴趣。”
季寒道：“我没有师兄弟，不过一时好奇罢了。”
赵剑归一怔：“那个孩子……不是与你差不多年岁？”
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总是很容易成为朋友的，更何况以两人的关系，应该更像是兄弟才对。
季寒的神色已显得很不好看：“我从会拿剑的岁数起，便整日都呆在练功房中，他也不习武，我实在没有空和他见面。”
赵剑归已皱起眉来：“不练剑的时候，总是有时间玩一玩的。”
季寒却轻描淡写道：“义父不喜欢我见他。”
赵剑归已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才好。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揪成了一团，下意识便觉得，或许前教主待季寒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季寒道：“我只记得幼时我不肯练功，义父为了哄我，只要我在剑术上有所长进，他便会差人去山下买糖回来。”
赵剑归下意识便问道：“松子糖？”
季寒答：“那时我不过六七岁，最喜欢糖葫芦，好吃还好看，不过待我大一些，懂得自己习剑了，不怎么吃糖了，这招也就用得少了。”
赵剑归在心中默默记下。
嗯，季寒喜欢糖葫芦。

52
第52章
大丫鬟轻轻敲了敲门。
阎大夫已来为教主换药，他不喜欢别人看着，赵剑归只好去门外等候。
小林与大丫鬟都候在廊下，赵剑归思来想去，忍不住问了他二人一句：“我这几日可以下山去走走么？”
大丫鬟迟疑道：“这……赵公子还是问问教主吧。”
赵剑归点了点头，他想自己毕竟不是魔教中人，大丫鬟大约是担心他下山跑走，或是给浩然盟传什么消息。
小林好奇问：“赵大侠，您要下山做什么？”
赵剑归微微犹豫：“我……去买些东西。”
大丫鬟道：“赵公子缺些什么，我让人去买便是。”
赵剑归蹙起眉来：“……罢了。”
阎大夫已换完了药，他与季寒几乎没有什么交流，臭着一张脸走出门来，冷冷扫了大丫鬟一眼，让她与小林去将换下的纱布血水清理干净。
两人进了屋，赵剑归也想要跟进去。
他走到阎大夫身边时，阎大夫却忽然轻声说了那么一句话。
“我想你并不喜欢他。”
赵剑归顿住脚步。
“你对他……不过是出于内疚。”阎大夫说道，“而他对你，也仅仅只是内疚与责任罢了。”
赵剑归冷冷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阎大夫微微笑了笑：“你们二人实在是有趣得很。”
赵剑归本来就不喜欢这个人，现今心中的厌恶莫名又增了几分。
小林已跑出门来朝赵剑归招手：“赵大侠，教主让您进来。”
赵剑归瞥一眼阎大夫，决意不再搭理他，转身走进屋里去。
季寒待大丫鬟与小林退下，忽而开口与他说道：“我都听到了。”
赵剑归：“……”
内力深厚的人，耳目本就比常人要灵敏不少。
季寒道：“他是个怪人，可是医术的确精湛。”
赵剑归问：“他也是你教中之人？”
季寒摇了摇头：“他并未入教，义父重病时，教中人将他从药仙谷请来的，可惜他说他医病不医命……无论如何也救不回义父的性命。”
赵剑归慌忙道：“我不该问这个。”
季寒叹了一口气。
“我听小林说你想下山去逛逛。”季寒轻声道，“我不会拦着你，只不过教中长老们一定不放心，我或许得派几人随你一块去。”
赵剑归点头。
季寒道：“其实以你的功夫，派人跟着你也没什么用处，你若是想走，没有人能拦得住你。”
赵剑归不言。
他真的只是单纯想去逛逛而已，为什么忽然就好像他要离开了。
幸而他已将两本词本融会贯通。
季寒张唇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赵剑归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赵剑归：“你放心，我一定会按时回来的。”
季寒：“……”
赵剑归：“我答应过你，每日要来陪你吃药。”
季寒：“不必……”
赵剑归：“我绝不会抛下你一人。”
季寒动作生硬地想要将手抽出来：“你太肉麻了……”
赵剑归道：“肺腑之言。”
他又攥紧了季寒的手。
季寒仍在努力挣扎：“我不想听你说肺腑之言。”
赵剑归：“或许你爱听些油腔滑调？”
季寒：“不，本座不想听。”
赵剑归想了想，道：“山下的人都没有你好看。”
季寒：“……”
赵剑归道：“哪怕他们给我十箱黄金，我也绝不会跑掉。”
季寒：“……”
赵剑归忽而深情款款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季寒：“……闭嘴。”
他却已任自己的手被赵剑归那么攥着。
赵剑归说：“我已得到了。”

53-54
第53章
赵剑归终于离了魔教下了山。
随他一块去的是季寒身边的几名护卫与花护法，季寒告诉他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绝不会刁难他，让他不必担心。
魔教山下是一处小镇，镇里住的大多都是魔教中人的家眷，镇子还算繁茂，他们正赶上庙会，街上摆满了各式小摊，镇子里的人群熙熙攘攘。
不少人似乎都识得花护法，与她打招呼时难免就会往赵剑归的方向多看上几眼，大约是见两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有胆大的便笑嘻嘻问上一句：“花护法终于落了婆家了？”
花护法白那人一眼：“卫旗！卫三儿！别乱说话，小心被教主割了舌头。”
卫旗不解：“这又与教主有何关系？”
花护法指了指赵剑归，一脸高深莫测：“教主的人。”
赵剑归：“……”
卫旗恍然大悟。
周遭有人听了动静，便都扭过头来直直盯着他看。
赵剑归冷着一张脸，被他们看得有些心乱，便垂下眼去假装在看街边水果摊子上的小玩意儿。
那摊主问道：“这位公子可是看上什么了？！”
赵剑归并未接话。
身后花护法道：“随便看看罢了。”
摊主抓起一筐水果，硬生生塞进赵剑归怀里。
赵剑归一愣：“你这……”
摊主：“公子不必客气！这是小人送给您的！”
赵剑归：“……啊？”
摊主：“公子还喜欢什么，拿去便是！”
赵剑归：“这……无功不受禄……”
身后忽然又有人喊他：“这位公子！”
他转过身，忽然又有人拎着一只捆得严严实实的芦花鸡，一把丢进他怀里。
赵剑归：“……这又是？”
那人道：“听闻教主近日受了伤，公子拿回去给教主好好补补！”
赵剑归：“不……”
那人道：“公子不用道谢！公子开心便好！”
赵剑归：“……”
赵剑归被一群人围在正中，已不想说话了。
花护法忍不住笑出声来。
卫旗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赵剑归许久，与花护法道：“行呀，这身量，教主眼光不错。”
花护法点点头：“是不错，把第一剑客都拐来了。”
卫旗：“……你说什么？”
花护法指了指赵剑归，笑道：“你不觉得他很是眼熟么。”
“他是赵……”卫旗一噎，叹道，“教主的胃口，我等凡人，实在不能理解啊。”
第54章
走上回魔教的山路时，赵剑归在心中想，幸亏季寒派了护卫跟着他，不然这一大堆东西，他还真不知道该要如何带回魔教去。
花护法在一旁感慨：“此行真是收获不少呀。”
赵剑归并未说话。
他手中捏着一串糖葫芦，还有隔壁摊主硬要塞给他的拨浪鼓。
魔教众人的家眷们，实在是太……太热情了。
他不知道要将这些东西送到哪儿才是，那几名护卫将青菜芦花鸡送往厨房，其余东西便带回了季寒居住的屋子里去。
……
赵剑归没想到季寒已能下床走动了，小林搀着他，正在院中散步。
季寒看这护卫们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拿进来，呆怔了片刻，愕然道：“这都是你买回来的？”
赵剑归：“不是……”
花护法道：“这都是山下镇里人送的。”
季寒不解道：“他们为什么送这些东西？”
花护法：“哦，他们听说赵公子是教主的人，难免有些激动，所以就——”
季寒：“谁的人？！”
花护法慢腾腾道：“自然是教主您的——”
季寒：“胡说八道！”
赵剑归：“……”
花护法：“可是那日——”
季寒对她怒目而视：“你再多嘴，本座拔了你的舌头！”
花护法掩了掩嘴，好似是笑了。
季寒望了望地上的东西：“出去！把东西都丢出去！”
赵剑归：“……”
护卫只好将东西又往外搬去。
季寒指着赵剑归道：“以后你不许再下山去了！”
赵剑归并不明白他究竟是在气些什么。
花护法已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季寒冷冷扫她一眼：“笑什么！你也给本座出去！”
花护法朝着赵剑归眨了眨眼，掩面笑着拽着小林走出去。
赵剑归低头望了望手中的糖葫芦与拨浪鼓，默默将双手藏在了身后。
季寒的情绪似乎有些太过激动，免不了咳嗽几声，一瞥赵剑归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便又怒了。
“你手里还拿着什么！”季寒道，“本座让你全都丢出去！”
赵剑归委屈：“可这是我花钱买的！”
虽说那小贩死活不肯收钱，可他还是硬生生塞了几个铜板给他。
季寒皱着眉望他：“你买的？你买了什么？”
赵剑归并不说话。
季寒放缓了语气：“拿出来。”
赵剑归不情不愿伸出右手。
他的手中正攥着一串糖葫芦。
季寒微微一怔：“你下山就是为了买这个？”
赵剑归不言。
季寒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我小时候是喜欢过这玩意，可我早已过了那年纪了。”
赵剑归听他这么说，便想要将手缩回去。
“你等等。”季寒说道，“这是你的心意，你为我去买这个，我很开心。”
赵剑归：“……”
季寒道：“把糖葫芦给我吧……你手上还藏着什么东西？”
赵剑归只得将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他买糖葫芦时，隔壁的小贩一定要将这拨浪鼓送给他。
季寒道：“拨浪鼓。”
赵剑归点了点头。
季寒：“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剑归：“什么？”
季寒忽然又翻脸了。
“你出去。”季寒阴沉着脸说道，“本座今年不是三岁！”
赵剑归：“……”
这人，还真是阴晴不定。
他灰溜溜垂着头往外走。
季寒道：“回来！”
赵剑归委委屈屈转过身去。
季寒面无表情望着他，动作生硬地朝他伸出手。
季寒：“糖葫芦留下，你出去。”
赵剑归：“……”

55-56
第55章
赵剑归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处做错了，他根本不曾说过季寒只有三岁这种话，为什么季寒会如此认为？
他实在是猜不透。
赵剑归走到外边去，一眼便见着了花护法站在树下，正对着他笑。
赵剑归问她：“小林去哪儿了？”
他简直有一肚子的问题，需要小林来告诉他答案。
花护法却反问他：“教主怎么样了？”
赵剑归叹了口气：“我不明白。”
花护法：“你不明白？”
赵剑归道：“你们教主未免也太阴晴不定了一些。”
花护法大笑起来。
赵剑归皱眉看着她：“你在笑些什么？”
花护法：“我在笑两个小傻子。”
赵剑归：“小傻子？”
花护法：“教主非但没有生气，还很开心，开心极了。”
赵剑归不由得一怔。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花护法说道：“赵公子，有件事，还烦请您去与教主说一声。”
赵剑归问：“什么事？”
花护法：“飞鹰堂的卫堂主已到了山下等候教主召见。”
赵剑归：“就是方才那个……卫三儿？”
花护法微微笑道：“没想到赵公子还记得，他叫卫旗，教中七十二堂他排行第三。”
赵剑归：“所以你们唤他卫三儿。”
花护法点了点头。
赵剑归问：“季寒就在里面，你为何不自己去说？”
花护法：“教主正在气头上，我可不敢去。”
赵剑归更加不解：“你方才还说……”
“那是对您，不是对我们。”花护法朝着他眨了眨眼，“我可不想进去平白挨骂。”
第56章
赵剑归只得再走进去。
季寒已回了屋里，坐在桌旁，正望着手中那一串糖葫芦，怔怔发呆。
赵剑归发声问他：“你不打算吃了么？”
不想季寒竟被他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季寒道，“我怎么不曾听见。”
赵剑归微微蹙起眉头：“你在想些什么？怎么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对习武之人来说，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季寒：“我……”
他垂下头，似乎是不想说话了。
赵剑归怕他再莫名发起火来，隔着老远站在门边，与季寒说道：“花护法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飞鹰堂的卫堂主已到了山下，候着待你召见。”
季寒：“她为什么不自己进来与我说？”
赵剑归：“她怕你生气。”
季寒：“……”
赵剑归小心翼翼问道：“你……你真的生气了？”
季寒沉默半晌，忽而忿忿道：“你害本座将脸都丢尽了！”
赵剑归：“啊？”
季寒：“那些人的嘴巴一个比一个大，若是传到了江湖上去……”
赵剑归：“……”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编造的那个巴山大侠与漠北二杰的故事。
季寒：“只怕再过上几日，江湖上所有人就都要知道你和我……”
他说不下去了。
赵剑归仔细想了想，他想那些人似乎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他也不曾听见有人喊出过他的名字。
赵剑归急忙安慰季寒道：“你放心，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
季寒的脸色却似乎更加不好了。
季寒：“那就更糟糕了，只怕要不了几日，江湖上就会传出一个消息。”
赵剑归不解：“什么？”
“魔教新教主年纪轻轻——”季寒咬牙切齿道，“便已养着了一个男宠。”
赵剑归：“……”
赵剑归仍是不解。
这两件事看起来并无多大区别，为什么季寒的反应却这样大。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季寒回答他：“当然不一样。”
赵剑归：“不一样在何处？”
“……反正就是不一样。”季寒支吾一句，忽而提高音量，“你……你方才说谁在山下等候？”
赵剑归道：“听说是你们飞鹰堂的卫堂主。”
季寒召来门外护卫，遣他们去将卫旗请上教中来。
随后两人便这么呆呆坐着，实在有些尴尬。
好在卫旗来的速度甚快。
他已在山下等候许久，迫不及待地便跑了上来。
卫旗见着季寒，先上前仔细端详了他半晌，这才开口说了话。
卫旗深沉道：“原来你是这样的教主。”
季寒一怔：“……什么？”
“没想到您竟然喜欢男人。”卫旗一脸沉痛，“您应当先考虑一下属下才对啊！”
季寒：“……”
赵剑归：“……”
卫旗说道：“你我二人你多年情谊，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初见几日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季寒已打断了他。
“卫堂主。”季寒道，“你莫要忘了正事。”
卫旗仍十分委屈：“原来教主你喜欢这种闷葫芦。”
季寒怒道：“卫旗！”
卫旗急忙笑嘻嘻道：“教主放心，此番回教，属下也带了意中人回来。”
赵剑归：“……”
季寒仍冷冷看着他。
卫旗道：“教主，来，我们来说正事。”
季寒冷哼一声，两人陆陆续续聊了一些教中琐事，赵剑归听得十分无趣，季寒忽而开口与他说道：“我已该吃药了。”
赵剑归稍稍一怔，却很快会过意来。
季寒想要支开他。
他毕竟不是魔教中人，他们谈一些机密事端时，总不能让他在边上听着。
赵剑归点头答应：“我去帮你将药端来。”
他走出门去，却多少留了一些心机。
魔教的机密事端，大多与正派有所关联。
他担心浩然盟中出了什么事，又或是魔教要对浩然盟不利，走出屋子，又悄悄折返回来，躲在屋外大树的树冠之上。
季寒的武功毕竟稍逊于他，他若是仔细隐藏气息，季寒是断然无法发现他的。
他果然听两人提起了浩然盟。
说话的那人是卫旗。
“武林大会在两个月后召开。”卫旗道，“白苍城。”
季寒并未说话。
卫旗又道：“届时正道武林中的紧要人物都会在哪儿，白苍分舵的舵主已做好准备，他们要在白苍崖上聚集，山后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崖顶。”
季寒淡淡道：“本座知道了。”
卫旗：“他们召开武林大会时，我们便在山间布下陷阱……”
门外小道忽有脚步声传来。
有人来了。
赵剑归只得匆匆提气掠出院子，到了院外，回首一望，原来是大丫鬟送了茶水过来。
赵剑归想，季寒让他去取药回来，他若是离开太久不曾回来，说不定会引起季寒怀疑。
他匆匆朝外走去，心下却早已一片混乱。
魔教果真是要开始对付浩然盟了。
季寒与他再好，终究也是魔教教主。
虽说他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至此，可不知为何真到了这时候，他心中竟忍不住有些失落。

57
第57章
阎大夫正在煎药。
他不喜欢有人看他治病，也不喜欢别人帮他煎药，自己一大早便摇着扇子生起火，此时听见赵剑归进来，也只不过稍稍抬了抬眼，仿佛是连招呼都懒得与他打。
赵剑归道：“我是来取药的。”
阎大夫：“没煎好。”
赵剑归问：“还要多少时候？”
阎大夫：“马上。”
赵剑归只好等着。
他想自己要尽快将此事告知小林，再让小林传信回浩然盟中，断然不能让魔教此计得逞。
药还不曾煎好。
赵剑归心中烦躁，很想与人说一说话。他想起季寒说阎大夫出身医仙谷，保不准与三师妹的夫君是师兄弟，便开口询问道：“阎大夫，你是从医仙谷中来？”
阎大夫望了他一眼，并不接话。
赵剑归问：“不知你师承何人？”
阎大夫已将药盛了出来。
赵剑归：“你可识得你谷中神医莫清风？”
阎大夫抬头冷冰冰看着他，神色凌厉：“我的事，你少管。”
赵剑归：“……”
阎大夫忽而退后一步，又垂下眼来，轻声道：“药煎好了。”
赵剑归：“……”
赵剑归只好端着药离开。
他沿着路走回去，卫旗已经离开，小林同大丫鬟守在门外，他不敢光明正大与小林谈这件事，只好走进门去，季寒坐在桌边，皱着眉问他为什么这么迟才回来。
赵剑归道：“药煎得慢了一些。”
他方才听见那些话，心中早凉了大半，此刻也已不知该与季寒说些什么才是，只得默默将药碗端过去，也坐了下来，看季寒喝药。
季寒小啜一口药汁，眉心登时拧成了一团，紧抿着双唇，好半晌，才可怜兮兮地小声嘟囔上一句：“好苦。”
赵剑归叹了口气。
“苦也得好好喝药。”赵剑归板着脸说，“不许倒掉。”
季寒轻哼一声，又啜一口药，小声说：“我不怕苦，我也没有想倒掉。”
赵剑归再叹了口气，道：“你将药喝完，我去给你买糖葫芦。”
季寒一口药几乎呛出满眼泪花，咳了许久，方才怒气冲冲道：“你不许再下山去了！”
赵剑归：“……”
季寒似乎觉察何处不对，又急匆匆说道：“本座才不怕苦！”
赵剑归道：“你先将药喝完。”
季寒沉默下来，盯着那药碗，咬咬牙，将药一饮而尽。
赵剑归禁不住稍稍露出笑意，低声赞道：“真是个不怕苦的小英……魔头啊。”
季寒：“……”
门外传来小林与大丫鬟的低笑声。
“笑什么！”季寒恼怒异常，“再笑就自己去刑堂领罚拔舌头！”
门外登时没有了声音。
季寒转过头，便看见赵剑归似乎也在笑。
那笑意浅淡，多少有些难以察觉，季寒稍稍一怔，忽而对他怒目而视。
季寒道：“你也要去刑堂吗！”
赵剑归不笑了，他有些激动。
来了，又来了！
多少日子不曾出现过与词本对得上的话了呀！
小林迟迟不给他前辈们写的新词本，他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要圆不下去了！
“不必去教中的刑堂。”赵剑归缓缓道，“我只想上教主您的‘刑堂’。”

58
第58章
季寒起初并不明白赵剑归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皱眉看着他，待到回过神来，免不了对他怒目而视，开口道：“你又胡闹！”
赵剑归心想他哪儿胡闹了，明明是这词本太过胡闹，鬼知道这些武林前辈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写出这样的词来。可他脸上并不敢表露出太多，只能强将肉麻作深情，继续摆着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凝视着季寒。
他早已摸清了季寒的脾气，知道年轻人面皮薄得很，这么不要脸的话，他是绝对接不下去的。
季寒迎着他的目光，果真哑口无言。
他呆呆坐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对劲，脸上已禁不住要泛起红了，急忙板着脸一本严肃地与赵剑归说：“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赵剑归实在想再接一句什么逗逗他，可又担心惹急了季寒生气，只好站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去。
季寒忽然叫住他：“阎大夫说我这几日应当多多走动。”
赵剑归停下脚步，回眸望向季寒，他不懂医，只能等着季寒说下去。
季寒竟也不说了，两人这么呆怔怔望了对方大半晌，季寒忽然就恼了，低声骂道：“你这个呆子。”
赵剑归：“……啊？”
季寒已冷下脸来赶他出去了。
赵剑归满心茫然，走出门外，季寒又唤了大丫鬟进屋去，大丫鬟走过赵剑归身边时，扭头给了他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赵剑归越发不解。
他见大丫鬟进了屋去，便朝小林使了个眼神，小林登时会意，高声说道：“赵大侠，小人送你回去。”
屋内季寒显然也听见了，却并未阻止。
待两人前后回到赵剑归屋内，赵剑归确定并无人跟着他们，便急忙将自己方才听见的事情一五一十与小林说了。
小林大惊失色：“赵大侠，此事我会立刻回报给浩然盟的！”
赵剑归心中越发纠结，便也不曾开口说话。
小林又道：“赵大侠，你放心，我会多加注意教中往来公文的。”
赵剑归点了点头。
小林想了一想，又露出些为难的神色：“只不过此事机密，教主想必会将文书藏起来，浩然盟若是遭此一劫……”
赵剑归：“……我会多加注意的。”
小林紧紧握住了赵剑归的手：“赵大侠！浩然盟全都靠您了！”
赵剑归不语。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魔教要对浩然盟不利，他若是能知道魔教暗中找着的那条小道，便是救了浩然盟数百条性命。
不背侠义，他本应当如此。
可浩然盟知道了魔教的计策，真的不会仔细布置，借此反攻吗？
到时候魔教的数百条性命，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他已不知该要如何选择。
……
这事既然已经说完了，小林便准备离开。
他走出门，忽然又折返回来。
“赵大侠，还有件事。”小林支支吾吾道，“还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说。”
赵剑归问：“怎么了？”
小林迟疑道：“赵大侠，教主方才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让您每天去陪着他到处走一走。”
赵剑归恍然大悟。
小林又说：“赵大侠，你要好好把握住机会。”
赵剑归：“……嗯，我会努力的。”
小林又道：“教中有些机密之处，连我也不能进去，魔教地形复杂，若是赵大侠能央教主带您四处走一走，绘一张地形图，他日浩然盟攻上魔教扫清恶人之时，想必会大有裨益。”
赵剑归已说不出话来。
小林似乎是察觉出不对，便腆着脸小心翼翼说道：“赵大侠，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
赵剑归冷下脸来：“你不必多言，该记得的，我自然全都记得。”
小林点头称是。
他匆匆离去，只留了赵剑归一人在屋内。
浩然盟与小林，为了能让他骗着季寒，的确是煞费苦心。
赵剑归只觉得心中一处缓缓抽紧。
他怎么能忘，他是武林名侠，这一切本就是他们算计好的。
他忽然听见门外有人走来。
“赵公子，教主有话要与您说。”
这声音是大丫鬟，赵剑归走到门边，拉开门，便见着大丫鬟对着他笑。
“教主让您每日早上过去。”大丫鬟微微笑道，“去陪他在教中走一走。”
赵剑归：“……”
年轻人的确是面皮薄，方才为什么不肯直说，非得让人来传话。
大丫鬟掩面笑着朝他眨了眨眼：“赵公子，教主很是喜欢您呢。”
赵剑归微微蹙起眉来。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道，“你告诉他，我会去的。”

59
第59章
第二日清晨赵剑归去寻季寒时，季寒正在书房内处理教中往来公务，大丫鬟候在门外，见他过来，朝他微微一笑，说：“赵公子，教主在里面。”
赵剑归点了点头，推开门去。
季寒似乎正将什么东西塞到桌下，他面前的公文堆积如山，显然是这些日他因伤落下的。
季寒抬头望他，神色间倒很是平淡自然：“你来了。”
赵剑归也装着什么都不曾看见，微笑着问他：“今日，你可是要换药了？”
季寒点了点头：“是，我已让小林去请阎大夫过来了，你先坐下吧。”
赵剑归便在季寒面前坐下，不多时，小林便带着阎大夫来了。
书房里终究不是换药的地方，季寒的屋子就在临近，大丫鬟陪着阎大夫与季寒先行过去，小林便也跟了上去，倒还不忘朝赵剑归使了个眼神。
赵剑归自然明了。
他留在书房内不曾跟着他们动身，竟也没有人赶他离开，许是都将他当成了教主的亲近之人，待到书房内没人了，他才快步走到季寒的书桌边上。
他方才分明看见季寒将什么东西藏在了桌下。
赵剑归自年少成名，行走江湖已逾十数载，对暗格机关也算有所研究，他在书桌边细细寻了片刻，便发现桌腿中藏有暗格，里面塞着一卷纸条，显然是刚从信鸽腿上竹筒中取出来的。
这纸条上写着正是魔教所发现的那条密道的位置。
赵剑归匆匆将纸条看了几遍，默记在心。
他担心季寒或是其他人提前回来，又急忙将一切复归原样，坐回座位上，心中却万分忐忑。
此刻他心中仿佛是有两个人在争吵，一人觉得自己这么做大错特错，另一人却觉此举不背侠义，本该如此。
他还满心纠结，季寒已回来了。
“烦你再坐一会儿。”季寒与他打趣道，“待我看完这些公文，还请你屈尊陪我去散散心。”
季寒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连与他说话的语调中都抑不住透着愉悦。
赵剑归点了点头，只觉心中负罪感更甚。
待到季寒看完公文喝过药，已是午后。
他们一同吃过了饭，季寒内伤未愈，走不了太远，便只一同在魔教的花园里逛了一逛。
未来到魔教时，赵剑归一直以为魔教是个阴郁可怕的地方，可现今看来，魔教的花园修得倒比浩然盟还好。
两人闷声不语走了一会儿，季寒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季寒：“这两**是怎么了？”
赵剑归：“我……”
季寒皱起眉来：“若是教中有人说了你坏话，你尽管告诉我。”
赵剑归：“……”
他知道季寒这是误会了，一时却也不知要如何去解释。
无论如何他是绝不会说出真相，便只能转开话题。
“那几个刺客怎么样了？”赵剑归问道，“你可曾查出是什么人派他们来的了吗？”
季寒神色更加凝重：“温长老执意要亲自审问刺客，我并不能拒绝他。”
赵剑归还有些怀疑温长老，听季寒这么一说，不免有些着急：“让他去审？这……他算不得是你的心腹之人吧？”
季寒道：“你放心，我已让花护法去跟进此事，而今卫旗也回来了，他二人定能问出点什么东西来。”他想了想，又解释一句，“花护法与卫旗都是我的心腹亲信。”
赵剑归道：“还是早些查清楚好。”
季寒道：“我昨日已吩咐过他，待会儿我们一块去问问卫旗此事可有什么进展。”
赵剑归只好点了点头。
季寒想了一想，又与他说道：“走，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60-62
第60章
赵剑归没想到季寒会带他来这种地方。
面前的几层架子上摆满了魔教历任教主的灵位，正中置着香炉，屋内光线昏沉，烟气缭绕。
赵剑归不知此时自己应当说些什么才好，便也只能闭嘴等待季寒开口。
季寒抬眸望着那些架子，忽而道：“我义父也在上面。”
赵剑归问：“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没什么。”季寒道，“只是忽然想起来，我已有些日子不曾来这儿上过香了。”
他果真点了一炷香，走到那些灵位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赵剑归觉得时下这场景实在有些尴尬，虽说死者为大，可不论如何这些人都是魔教魔头，他绝不会向他们低头，早几任魔教教主可没有季寒这般心慈手软，好似一只只会龇牙乱叫的小猫儿。
好在季寒也并无此意。
他在那儿静静站了片刻，忽而开口说道。
“这些先辈有半数是死在了正派手上。”他似乎是担心赵剑归误会，便又补上一句，“我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我知正派也有不少人为我教中人所杀。”
赵剑归道：“我明白。”
自古正邪不两立，这本就是个千载不变的道理。
季寒说：“我很小的时候，义父就教过我一句话。”
赵剑归问：“什么话？”
季寒：“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赵剑归自然也听过这句话。
事实上，他已记不清自己究竟从多少人口中听过了这句话。
这江湖并不自由。
赵剑归想季寒说这句话的用意，大概是希望事后赵剑归能够明白，他算计浩然盟，不过是碍于魔教教主的身份，这些事并不是他想要去做的。
赵剑归已觉得自己的言语太过苍白，他自己所做的一切，又何曾逃过这句话的桎梏，他一时不知要如何去回答，想了许久，却也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你的命应当握在自己手中。”
季寒却反问他一句：“你这一辈子，难道就没有一件事不是你自己情愿去做的？”
赵剑归说不出话来。
“若真是如此，我很羡慕你。”季寒说，“我的命从来不是我自己的。”
赵剑归问：“你为何这么说？”
季寒却已扭过头去：“走吧，我们去见卫旗。”
第61章
两人出了祠堂向着卫旗所居的客房走去，赵剑归觉得季寒这副模样实在是很不对劲，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待到两个人几近已走到院外，赵剑归忽而才想起来，下意识便攥住季寒的袖子。
季寒回眸看他，似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赵剑归道：“你这可算是带我见过你的父母了？”
季寒：“……你想到何处去了。”
赵剑归十分感动：“你放心，今生我绝不负你。”
季寒无奈：“你这人……”
赵剑归：“我知道，我有病。”
季寒：“你知道就……”
赵剑归含情脉脉道：“相思病。”
季寒：“……”
第62章
季寒板着脸冷冷瞪着他。
赵剑归只觉这几日心中郁结的不快一扫而空，他快步走进院子，一时心情大好，见里面房门半掩，并未关上，便手快推开了门去。
屋内光线昏暗，他正想喊一句卫旗，忽然便见找卫旗压着另一人在书桌上，那人衣冠散乱，露出一片白皙削瘦的肩侧，一手紧紧抓着桌沿，卫旗从后面搂着他，呼吸急促紊乱，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些什么。赵剑归微滞片刻，急忙关上门，退后几步，然后迅速转过身。
季寒正冷冷看着他。
季寒先前被他逗了几句，正憋着一肚子火，面无表情问他道：“你为什么关门。”
赵剑归满脸尴尬，低声道：“我们还是先离……”
季寒冷哼一声：“这里面还有什么本座见不得的事儿吗。”
赵剑归：“不是……”
季寒：“那你为何拦着我。”
说罢，季寒已一脚踹开了门。
赵剑归：“……”
房内两人似乎吓得不轻，季寒并未看清他们在作何勾当，屋里灯光昏暗，他还厉声喊了一句卫旗，见一个他不识得的人手忙脚乱去拉扯解开的衣物，这才忽而回过神来，砰地一声狠狠关上门，扭头就要走。
赵剑归追上一步，觉得十分尴尬，道：“你……”
季寒怒道：“你也不拦着我！”
赵剑归有些委屈：“我明明拦了……”
季寒：“你拦得一点都不认真！”
赵剑归更加委屈：“你还要我怎么拦……”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发现季寒虽然沉着脸，可面上似乎微微有些发红。
季寒道：“你应该拉着我不让我进去的！”
赵剑归：“……”
两人这么在院子外站了片刻，卫旗还未出来，季寒忽然万分好奇小声问道：“卫旗那日说他曾带了心上人回来，莫不是就是这个人？”
赵剑归说：“很有可能。”
季寒道：“你可看清另外那是个什么人？”
赵剑归摇了摇头。
方才屋内昏暗，他匆匆一撇，也只看清那人的皮肤很白。
他与季寒一说，季寒忽然又板下一张脸来。
“你为什么看得如此仔细？”季寒怒斥道，“无耻！”
赵剑归：“……”
季寒愤愤道：“太无耻了！”
赵剑归：“……”
赵剑归忽然不想说话了。

63
第63章
他们等了一会儿，卫旗终于收拾妥当，阴沉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
无论什么人被打断了这种事，心情都不会太好。
待到卫旗真的走到了眼前，季寒与赵剑归都觉得场面十分尴尬，不知要如何开口才是。
三人这么站了片刻，季寒忽然开口道：“今天的日头真毒啊。”
赵剑归点了点头：“太晒了。”
卫旗：“……”
他们又站了片刻。
屋内有一人走了出来。
这人穿了一身青衫，面容秀美精致，一把水蛇小腰扭得十分婀娜。
想必这人就是卫旗的小情儿，季寒与赵剑归几乎立刻便将目光转到了那人身上。
赵剑归皱起眉来。
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仿佛是在哪儿见过。
那人也望着赵剑归，欣喜道：“赵大侠，没想到我们会在这儿再见。”
季寒登时扭过头冷冷盯着赵剑归。
赵剑归疑惑道：“……你是？”
那人掩面嗲声：“赵大侠，你怎么就这么忘了人家了。”
赵剑归：“……”
很好，他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当初武林前辈们特意从秦淮河畔请来的，教他如何去色诱魔教教主的头牌红倌儿，叫玉……玉什么来着？
那人仍然望着他，一双眸子中水雾弥漫，似乎显得十分伤心。
赵剑归道：“我记得你，你叫……”
那人委屈道：“哼，赵大侠都不记得人家的名字了，人家好生难过。”
赵剑归：“我……”
一面之缘而已，他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季寒：“……”
那人又道：“人家叫玉仙儿，赵大侠可不要再忘了。”
赵剑归：“呃……”
季寒冷笑。
卫旗急忙上前打圆场：“仙儿，我与教主谈些事情，你先进屋去。”
玉仙儿含情脉脉望着他，乖巧点头，扭着小腰又走回了屋里。
赵剑归心中十分担忧，他想这玉仙儿是那时武林前辈请来的，难免知道些色诱计划的内幕详情，此时玉仙儿在魔教出没，似乎又成了卫旗的意中人，会不会已向魔教透露出了什么……
卫旗正色道：“教主，刺客之事……”
季寒忽而对赵剑归微愠道：“人已走了，你也不必魂不守舍地盯着那儿看了。”
赵剑归：“……”
卫旗：“……”
季寒冷冷道：“想不到你与秦淮河的头牌也很是熟络，是本座低估你了。”
赵剑归：“……”
卫旗望了望季寒，又看了看赵剑归，弱声说：“教主，你们先聊，属下到屋内去等着你们……”
说吧，他急忙转身要溜走。
赵剑归十分不解，问季寒道：“你怎知他是秦淮河的头牌？”
季寒已几乎压不住心中的怒气：“玉仙儿的名号如此响亮，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赵剑归怔了一怔，忽而低声嘟囔一句：“看起来你对秦淮河的头牌们，很熟悉嘛……”
季寒：“……”
不远处卫旗一脚绊着门槛，险些摔倒。
赵剑归似乎仍不觉得有哪儿不对。
“当下问清刺客之事更加紧要。”赵剑归道，“我们先进去吧。”
季寒：“呵。”
赵剑归不解：“你怎么了？”
季寒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赵剑归道：“我们进去吧。”
季寒冷冰冰开口：“我不高兴。”
赵剑归认真想了想，忽而一把抓住了季寒的手。
季寒显是吓了一跳，稍稍一挣，倒也顺着赵剑归让他抓着，只不过依然沉着脸色，不肯开口说话。
赵剑归：“玉仙儿他虽然身涉风尘，可这事却不是他可左右的，他幼时若能生在好人家，也绝不会愿意这般轻贱自己。”
季寒冷冷望着他。
赵剑归道：“卫旗喜欢他，这样很好。”
季寒已开始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
“他与你我一般，也是父母血肉生养的人，你绝不可因为他身处风尘就瞧不起他，你这样很不好，很不对，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要尊重他。”赵剑归一脸严肃道，“答应我，听话。”
季寒：“……”
……
季寒：“你有病。”

64
第64章
季寒总算答应先进屋去与卫旗谈一谈那刺客的事情。
他们两人一块走进屋里，却见着卫旗与玉仙儿正坐在一块低声说话，玉仙儿显得十分开心，见两人走进来，又朝他们笑了一笑，主动回避，让他们先谈正事。
卫旗痴痴望着玉仙儿离开，一直待他走了，这才回过头来。
季寒依旧神色冰寒。
卫旗只得主动开口：“属下并未从那几人口中得到什么消息。”
季寒道：“他们的口风这么紧？”
“倒不是他们口风紧。”卫旗叹了一口气，“寒鸦首领将名单给他们，他们只负责杀人，他们根本不知道与寒鸦联系的究竟是什么人。”
赵剑归问：“寒鸦的首领又是谁？”
卫旗摇了摇头：“他在江湖上并无具体名号，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季寒：“这就是毫无线索了。”
卫旗点头：“毫无线索。”
季寒许是早已料到了这一点，倒并未生气，只是微微颔首，道：“你与花护法已做得很好了。”
他面上波澜无惊，虽是在夸人，却并没有半点儿夸人的样子。
卫旗不敢说话。
季寒起了身，说自己走了这么多路，已经乏了，赵剑归只得送他回去，待季寒歇下，他又寻了个空子，约小林到无人之处，将自己的发现全都告诉了他。
“赵大侠，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小林欣喜若狂，“我已想过了，既然魔教想趁我们召开武林大会时借机偷袭，我们也可以趁他偷袭时反戈一击。”
赵剑归不免一怔：“你要做什么？”
“我想，我们若能给他们摆一出空城计，再从后偷袭，他们定然慌乱无比，此时若是将他们逼上断崖，我们便必胜无疑。”小林很是激动，“这可是剿灭魔教的好机会！”
“剿灭魔教？”赵剑归愕然万分，“我们不是只需避开他们吗？”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们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小林说道，“季寒已受了内伤，应该不会太难对付，到时候还请赵大侠制服魔教高手，与我们里应外合……”他话锋忽然一转，“赵大侠你该不会是……下不去手了吧？”
“我……”赵剑归锋眉微蹙，正色道，“我自然不会……”
自然不会背负正道。
不知为何，这话他竟已有些说不出口来。
“这样便好，我想赵大侠也不会是这种人。”小林笑道，“我这便去给盟中传消息。”
赵剑归望着小林离开，已觉心乱如麻。
他实在是睡不着，只好披了衣物，到院中去走了一圈。
这一日并不是一个适合散步的天气，他走了两圈，天上已阴沉得几乎要落下雨来。
他遇见了玉仙儿。
“赵大侠。”玉仙儿朝他微微一笑，“你也睡不着吗？”
赵剑归左右一望，忍不住发声询问：“卫旗呢？”
“他忙着公务，倒也不是时时都能陪着我的。”玉仙儿缓缓说道，“只不过我并不知他在做些什么。”
赵剑归却知道。
正道早已摸清魔教分堂职能，卫旗的飞鹰堂专司情报，他此时公务繁忙，不是在调查那些刺客，就是忙着收集武林大会那日的情报吧。
玉仙儿忽而又道：“赵大侠，你且放心，我并未将那件事告诉卫旗。”
赵剑归一怔，忽而明白他说的是正道请他来教导自己如何色诱魔教教主一事，赵剑归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只好低声与他说道：“多谢。”
玉仙儿仍是笑着的：“赵大侠不必客气。”
两人静了片刻，玉仙儿忽而开口说道：“赵大侠是在想着教主的事情，这才睡不着吧。”
赵剑归：“……”
他忽而想到，玉仙儿久纵风尘，对于这些情感上的事情应该十分了解，至少比他了解才对，忍不住出声询问：“若是你……”
他又觉得这么询问有些不妥，玉仙儿却已经开口回答了：“若我是你，绝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赵剑归：“可是天下大义摆在眼前……”
“我喜欢一个人，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与天下大义没有半点关系。不过……”玉仙儿轻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您是大侠，而我却只是一名风尘妓子的原因吧。”
赵剑归一时无言。
“看来做大侠并不怎么好。”玉仙儿低低笑道，“幸而我当时并未喜欢上你。”

65
第65章
赵剑归苦苦思索，一夜无眠。
次日季寒仍说要到处走一走，赵剑归陪着他去，心中忐忑反复，好几次几乎要憋不住告诉季寒真相，可他终究是忍住了。
若是季寒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浩然盟又会怎么样？
他摸不准一切，他并不敢说出真相。
赵剑归头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个懦夫。
季寒与他散了会步，又带他去了练功房。
“这是我自由习武的地方。”季寒与他说道，“说起来，我这么多日不来练功房，想必连剑术都退步了。”
赵剑归道：“你受了伤，本就该好好休息。”
“若是我这么与义父说，他可是会生气的。”季寒说道，“受了伤也不该倦怠，至少也也该看看剑术功法。”
赵剑归显然对他的说法很不认同：“受了伤就该休息，剑术可以待伤好了再练。”
季寒叹道：“落下了，就再难赶回来了。”
赵剑归：“我可以陪你。”
季寒一怔，有些难以置信般看着他。
赵剑归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季寒扭开头去，十分紧张的搓了搓袖角，只假装自己并未听见这一句话。
他忽然发现门边两侧还各自站着一个护卫，虽然那两个护卫板着脸没有半丝表情，他却觉得自己已能听到两人的笑声。
他有种心事被人看破的尴尬，却碍着面子不能将这情绪表露出来，季寒挥退了护卫，待人都已走了，他才又看了看赵剑归，转开话题，神色凝重起来：“我们先谈正事。”
赵剑归一怔：“什么事？”
季寒道：“昨夜我又和花护法与卫旗谈过，刺客这件事……他们仍怀疑是温长老做的。”
赵剑归想起温长老的样子，倒是十分认同他们的看法。
他始终觉得温长老会对季寒不利，而温长老又身处魔教要职，此事若是真是他所为，之后说不准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他们只是在怀疑，并没有什么证据，也就是说，我仍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想要杀我。”季寒淡淡说道，“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这个可能，而我却无法看透他们的心。”
赵剑归心中一颤，他想自己是否也算是一个……想要杀死季寒的人？
季寒又道：“我现在只知道那个人不会是你。”
赵剑归怔道：“为什么？”
“你若是想杀我，会公公正正的拔剑来与我决斗。”季寒微微笑道，“赵大侠绝不会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赵剑归已说不出话来。
他用的何止是见不得人的手段，他现今用的手段称之下三滥也并不为过。
季寒看他一眼：“你这几日为何总是忧心忡忡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剑归急忙否认：“没事，没有出事。”
季寒轻声与他道：“有什么事切记告诉我，别在心中憋着。”
赵剑归数次想要开口，终究却又咽了回去。
季寒却也不逼他，只是垂下眼来，定定盯着地面。
赵剑归总算从自己万分纠葛的心境中挣脱出来，这才觉察季寒似乎有些不对，犹豫片刻，轻声问道：“怎么了？”
季寒似乎正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赵剑归忽然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赵剑归轻轻握住季寒的手，“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季寒又抬起眼来看了看他。
“赵剑归……”季寒攥住他的手，“我其实很害怕。”
赵剑归呆怔片刻，回神后禁不住握紧了季寒的手：“你……你莫要害怕。”
他很想告诉季寒，说你还有我，可他并不敢开口。
“赵剑归，我……”季寒咬了咬牙，低声说，“若我不是教主就好了。”
赵剑归已将他搂进了怀里，季寒也并没有躲开他。
“别怕。”赵剑归轻声说道，“你还有我。”
他脑中一片混乱，几乎已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只是想，季寒要不是魔教教主，而自己不是正派大侠就好了。
“是。”季寒攥紧他的衣襟，语调平淡，缓缓开口，“我还有你。”

66
第66章
赵剑归陪着季寒在书房内处理完了公务，已是暮时。
自练功房回来，两人就不曾开口说过话，赵剑归一直在心中想着浩然盟之事，他已不知该在这场争斗中站在哪一方，只不过还念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季寒性命，此事过后，无论季寒如何怪他，他也是认了的。
大丫鬟端进了饭菜，赵剑归便留下与季寒一同吃饭。季寒仍在因伤忌口，吃得还是清粥白菜，他看着那白粥沉默许久，忽而放下筷子，苦着脸道：“我不想吃。”
“这怎么行。”赵剑归道，他替季寒夹了一筷菜，放进他碗里，“你多少也要吃一些。”
季寒可怜兮兮道：“我想吃鸡蛋面。”
赵剑归：“……”
他实在不明白季寒对于鸡蛋面的执着，好端端一个教主，不爱山珍海味倒也罢了，怎么会如此痴迷鸡蛋面。
季寒又说：“就今天，我想吃鸡蛋面。”
赵剑归沉默片刻，唤进大丫鬟，让她先去问问阎大夫。
阎大夫的住处离这儿还有些距离，赵剑归忍不住向季寒询问：“你很喜欢鸡蛋面么？”
季寒与他说道：“小时候若是练功倦怠，义父便不许我吃饭，可我又实在饿得厉害，嬷嬷便会偷偷给我煮鸡蛋面。”
赵剑归叹道：“你义父未免太严厉了些。”
季寒说：可若不是他，我绝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赵剑归不置可否。
静了片刻，赵剑归又问：“你说的那位嬷嬷呢？”
季寒紧抿双唇，不肯再多说。
赵剑归只好也闭上嘴。
大丫鬟已回来了，阎大夫显然并不觉得吃一碗鸡蛋面会对季寒的伤势有所影响，大丫鬟正想要去找厨娘，季寒却喊住了她。
季寒：“我自己去就好。”
说罢，他便拉着赵剑归一块去了厨房。
赵剑归实在没有想到季寒竟然会自己亲自下厨。
他十分熟练下了两碗鸡蛋面，还请赵剑归坐下来陪他一块吃，赵剑归不免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见着季寒在厨房吃面的景象，倒是说不准那面也是他自己亲手做的。
他忍不住出声询问，季寒便说：“其实我也只会下面，这是嬷嬷教我的。”
他又问赵剑归：“你陪我喝两杯可好？”
赵剑归不禁想起上一次醉酒。
季寒：“不喝多，就两杯。”
赵剑归微微犹豫：“你的伤……”
季寒撇了撇嘴：“那你喝酒，我喝茶。”
赵剑归皱起眉来：“你喝水。”
季寒：“……”
下人端来美酒，赵剑归斟满一杯，又替季寒倒了一杯温水。
季寒抿了一口温水，假意道：“好酒。”
赵剑归不解：“你们为何如此喜欢喝酒，这酒分明一点也不好喝。”
季寒道：“酒能消愁，至少能忘愁。”
赵剑归望向他，总觉得季寒此言另有所指。
季寒却什么也不肯说了。
许是心中有愁的人更加容易喝醉，几杯酒下肚，赵剑归已微微觉得有些头晕。
季寒问他：“你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赵剑归想了一想，摇头。
季寒道：“今日是中秋。”
赵剑归不免有些愕然。
他虽是不记得日子了，魔教内定会有人记得，可不知道为什么，教中一片冷清，完全不像是要过节的样子。
他想问季寒，季寒却抢先一步说道：“我听说今晚镇上会有放焰火。”
赵剑归问：“你想去看？我可以陪……”
季寒忽而瞪他一眼，道：“我说了，你不许再下山去。”
赵剑归：“……”
季寒又说：“屋顶上也看得到焰火。”

67
第67章
屋顶并不高。
对于赵剑归与季寒这样的武林高手而言，爬上这样一个屋顶实在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他们拿着酒，翻上了屋檐，屋上清风徐徐，月色正好，两人举杯共酌，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季寒却望着杯中的温水轻轻叹气：“若这是酒就好了。”
赵剑归道：“待你伤好了，我再陪你喝不迟。”
季寒正要说话，忽而便有一朵焰火升起，在天边绽放。
两人都被焰火吸引住了目光。
赵剑归一向都不怎么喜欢看焰火。
他觉得这东西太过虚妄，绽放时虽美，可毕竟转瞬即逝，预意不祥，更何况他一向认为焰火这东西，姑娘家喜欢便也罢了，他好歹是江湖大侠，若是说自己喜欢烟花，多少有些娘气。
可现今他与季寒坐在一块，望着漫天烟火，却觉得很高兴。
他想无论什么东西，与喜欢的人在一块看，都会变得分外美丽起来的。
当然，这也包括了人。
季寒就靠在他的身边，焰火映照之下，他的脸也显得格外好看。
许是觉察到赵剑归的目光，季寒也不免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季寒问道。
赵剑归道：“没有什么。”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抓住心思的小娃儿，不免有些局促，急忙转开头去。
季寒唤：“赵剑归。”
赵剑归规规矩矩答应：“是。”
季寒问他：“好看吗？”
赵剑归点了点头。
他听见季寒轻轻笑出了声。
季寒又唤他：“赵剑归，你转过身来。”
赵剑归转过头去，季寒正望着他。
赵剑归从未在季寒脸上看见过这种神色，笑意漫在唇边，目光微有些灼人，他抓住赵剑归的衣襟，缓缓凑了上来。
“赵剑归。”他低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
赵剑归心下茫然，他并不明白这一句话的意思，可也等不着他出口询问，季寒忽然便吻了上来。
唇舌交缠之间，赵剑归已搂住季寒，主动回吻回去，他的脑子里微微有些昏沉，却还想着怪不得词本上不曾写明如何亲吻，这的确是一件足以无师自通的事。
他脑中这么一想，忽而便觉得腰上的穴位一阵钝痛。
季寒轻轻推开了他。
“对不起。”
他又一次重复道。
赵剑归十分愕然，他的手脚酸麻且毫无气力，内息也仿佛滞钝在了丹田之中。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季寒方才封住了他的穴位，而那时他正沉溺与季寒的主动亲吻中，毫无戒备。
季寒搂着他轻轻巧巧翻下屋檐，身法轻灵，显然伤得也没有赵剑归想象中的那么重。
院内一瞬间便出现了许多人。
温长老领着魔教的高阶守卫站在季寒面前，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教主。”温长老说道，“教中的叛徒已押入地牢了。”
季寒脸上的笑意早已不见，神色冷淡，微微点头。
赵剑归忽然明白过来。
教中叛徒想必是指的小林，而季寒似乎是……早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谋划。
温长老又说道：“赵剑归内功极高，封住穴道并不能制住他多久，需得喂他些软骨散才是。”
季寒并未出声制止。
护卫取来软骨散，逼着赵剑归吃了，这才锁了他双手，季寒在一旁冷冷说道：“将他与那叛徒关到一块去。”
赵剑归浑身散软，仍努力扭过头望了他一眼。
季寒也正面无表情看着他，神色只如同初见时那般冰冷，眼底毫无波澜。
守卫已将人拖去了。
季寒转过身，顺着身后长廊缓缓走去，教内十分清冷，没有半点儿过节的样子，廊下也并未燃灯，他走到长廊尽头，轻轻推开了面前的门。
屋内点着一盏孤灯。
他走进去，走到了孤灯旁，回转过身子，屋内昏暗的中仿佛坐着一个人。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季寒在原地微微一顿，便朝着他跪了下去。
他低声唤道。
“义父。”

68-69
第68章
那老者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的年岁已有些大了，可眼神却仍显得很有威严，板着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正是本该已经死去的魔教前教主殷不惑，他直勾勾盯着季寒，缓缓开口问道：“可是已经抓住了？”
季寒道：“是。”
殷不惑又问：“那叛徒已将消息送出去了？”
季寒点头：“送出去了。”
殷不惑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点儿笑意：“你做得很好。”
季寒：“多谢义父夸赞。”
殷不惑站起身来。
“武林大会的日子已不远了。”他说道，“你先行前往白苍山，仔细布置，即刻动身。”
季寒微微一怔，禁不住开口道：“义父，我的伤……”
他的伤虽没有赵剑归所想的那么重，可总归也是受了伤，大夫也说他还需静养，长途跋涉多有不便。
殷不惑冷声道：“你的伤如何了？”
季寒的声音忽而就低了下来：“我的伤……并无大碍。”
殷不惑道：“不过是一些小伤罢了，你若如此娇惯，我又怎能安心将圣教托付与你。”
季寒低声道：“……我知错了。”
殷不惑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又说道：“你不必担心，你且先行，我自会带人前往助你。”
季寒道：“是。”
殷不惑又问：“你将那赵剑归关在何处？”
季寒道：“与小林一块押在地牢之内。”
殷不惑说：“赵剑归并不是个简单人物，哪怕他已关在牢中了，你也绝不可对他轻心大意。”
季寒点头道：“我会派人对他严加看管的。”
“严加看管？”殷不惑冷笑一声，“只有死人才不会坏事。”
季寒愕然望着他。
殷不惑：“你现在就过去。”
季寒：“我……”
殷不惑厉声问：“你可明白了？”
季寒怔了一怔，低下头去，闷声答道：“是。”
第69章
赵剑归被那两个魔教护卫一路拖行，他并不知道温长老究竟逼他吃了什么，他只明白此时自己内息散乱，稍一运功便觉丹田剧痛，连一点儿反抗的气力也没有。
他们将他丢进地牢，似是担心那药失效，又取了绳索，将他捆好，这才离开。
小林早已被押在了牢内，他的境况并不比赵剑归好上多少，赵剑归见他嘴角乌青一片，显然是挨了打了，他见赵剑归被丢进来，急忙跑上前，将他扶起来，哭丧着一张脸，开口道：“赵大侠，是我连累了你。”
赵剑归几乎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小林看起来似乎已要哭出来：“若不是我太过粗心，教主绝不会发现我给盟中送的信。”
赵剑归却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总觉得季寒早就已经发现了此事，只不过是将计就计，反而利用他们罢了。
他这么一想，忽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竟抑不住觉得心痛。
小林道：“赵大侠，我们现今该要怎么办才好。”
赵剑归说不出话来。
他心乱如麻，自然也没有半点儿办法。
过了片刻，外面又有了声响，赵剑归抬眸往外一看，季寒带着温长老与卫旗一块来了。
他心中一颤，竟不知要用什么语气来与季寒说话。
季寒望着他的神色冰寒，温长老抢在他之前开口说话，斜斜睨赵剑归一眼，与季寒说道：“教主，是时候了。”
季寒道：“你且等一等。”
他令人打开牢房，上前一步，站在赵剑归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
“赵剑归，你以为我的剑法不如你。”季寒傲然说道，“你说我的剑式中全无守招，可你不知道，攻就是最好的守。”
赵剑归怔了一怔，想起那日自己与季寒说的话来。
难道季寒那时便已知道他是在骗他了？
季寒已伸手去摸腰上的配剑。
温长老不免面露喜色。
殷不惑担心季寒下不去手，故而让他来盯着季寒，不想季寒如此果断干脆，却是他们想多了。
季寒已拔出剑来。
剑光一闪，赵剑归额前一缕散发被削断飘落在地，季寒已收剑归鞘。
“我的剑绝不比你慢。”
他轻声说道。
赵剑归定定盯着地面，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方才躲不开这一剑，是因为穴道被封，又被喂了毒药，可若放在平日，他能躲得开这一剑吗？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至多不过有三成把握，而季寒身上还有伤未愈，这一剑并非他全力……
原来他一早就已知道自己是在骗他，才故意装成这副模样来诱他上钩。
温长老又道：“该动手了。”
季寒低眉静静看了赵剑归半晌，忽而有些嫌恶一般皱起眉来，道：“杀他脏了本座的手。”
温长老道：“若是不杀他，老爷子那边可没法交待。”
季寒道：“卫旗，你来。”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去，仿佛赵剑归是什么足以令他作呕的东西一般，甚至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温长老皱了皱眉，正不知该要留下还是离开，花护法已从牢房外进来，与他道：“温长老，该动身了。”
他只好转头看一眼卫旗，也循着季寒跟了出去。
卫旗朝护卫使了个眼色，那几名护卫便退了下去。
“这牢房内的守卫，都曾是我飞鹰堂的兄弟。”卫旗叹道，“赵大侠，想不到你这最后一程，还得我送你走。”
赵剑归并未说话。
“看在你我多少有些交情的份上，我也不想为难你。”他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倒也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小林吓得脸色苍白，几乎要扑上来与卫旗拼命。
他的武功毕竟不高，被卫旗一手刀敲晕放倒，赵剑归已觉得自己此回必死无疑，干脆闭上了眼，只希望卫旗下手能痛快一些。
卫旗手起刀落，赵剑归身上的绳索便已断开。
赵剑归一怔，转头看他。
卫旗朝着赵剑归轻轻笑道：“只不过教主还不想你死。”
赵剑归一时呆滞原地，不知卫旗所言何意，待他回过神来，忽然便觉内心狂喜，他仍害怕自己是想错了，一脸急切的望着卫旗，想要向他求证，却又不知要如何开口询问，总不能问他：你们教主可还欢喜我？这句话实在太过矫情，一点儿也不像是他。
卫旗仿佛是忍着笑意与他说道：“教主令属下先行送赵大侠离开。”
赵剑归总算将那问题憋了回去，他稍稍一顿，问卫旗道：“季寒去了何处？”
卫旗道：“武林大会还有半月就要召开了，现在动身赶往白苍城，差不多正是时候。”
赵剑归的心蓦的又沉了下去。
“教主本来并未发现你们的计划。”卫旗道，“他至多是觉得赵大侠你有些奇怪。”
赵剑归不免开口询问：“他是何时知道的。”
“浩然盟能在我教安插眼线，我自然也可以想办法收买浩然盟中的人。”卫旗低声道，“赵大侠你出现时，我的内线正巧将这消息告诉我，我自然要将此事告知教主。”
赵剑归问：“那是什么时候？”
卫旗道：“你们还未回到圣教之时。”
赵剑归的心情忽而低落起来，他不曾想到季寒从那时起便已在算计他了，现今想来，只怕那纸条都是季寒故意让他看到的，浩然盟收到他的消息，才是真的走进魔教的陷阱中去了。
自己知晓此事时心情尚且如此难过，却不知季寒那时心中又是如何想的。一开始错的便是他，季寒不过是将计就计，自己无论如何绝不能怪他。
卫旗又说道：“有一件事，我想赵大侠你还不知道。”
赵剑归：“什么事？”
卫旗微有迟疑，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赵剑归，他总算咬牙下了决心，压低下声音来：“老教主尚且还在世。”
赵剑归几乎回不过神来。
“教中人心纷乱，老教主手下阴狠毒辣之人甚多，人人都想争得这一个教主之位。”卫旗说道，“前几月有人行刺老教主，他受了重伤，对外谎称自己重病暴毙，又令教主登位，想要教主查清此事。”
赵剑归一怔：“这不就是……要季寒做饵？”
卫旗道：“教主自幼天赋异禀，剑术早已在老教主之上，那些刺客轻易伤他不得，可要杀老教主就要容易得多。”他微微一顿，这才往下说道，“那日寒鸦行刺，教主……教主为了让赵大侠您信任他，这才故意受了伤，可却避开了要害，伤得并没有赵大侠您所想的那么重。”
赵剑归颓然道：“他本来是不会受伤的。”
卫旗道：“是。”
赵剑归：“阎大夫也是为了不让我发现此事，才故意编出救人时不喜人旁观的借口来的吧。”
提及此事，卫旗的脸色有些古怪，却并未多言，只是拍了拍手，召来一名魔教护卫。
卫旗道：“赵大侠，牢内有一条密道，你带着小林跟着他走便是，你身上的毒只有温长老才有解药，我已留了人在密道外接应，那人自会想办法的。”
赵剑归闷声答应。
卫旗迟疑道：“赵大侠，此事全是老教主授意，若是教主自己能做主，他绝不会愿意如此。”
赵剑归想了想，问卫旗道：“这些是季寒让你告诉我的？”
“教主只让我送您离开魔教，什么也不要多说。”卫旗苦笑道，“若是教主知道我和您说了这么多话，只怕是要让我去刑堂领罚的。”
赵剑归不免蹙眉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么多？”
“赵大侠可还记得那日您去山下镇中时的境况吗？他们对你好，只不过是因为教主向来对我们很好。”卫旗垂下眼，轻声说道，“我只是不想看见教主为人作嫁。”
赵剑归心中茫然，一时竟不知卫旗此言何意。
卫旗已在催促他快些离开。
那名护卫背了昏迷不醒的小林，带着赵剑归从密道走出魔教去。
密道出口像是在魔教山下，他们钻出出口，赵剑归望见外面是一片野林子。
林子里已有一辆马车在等候。
他们朝那辆马车走去，车夫身旁坐着一人，见他们走来，扭过头朝他们笑了一笑。
“赵大侠，我可等了你们好久了。”
是玉仙儿。
赵剑归皱着眉盯着他看，玉仙儿撇了撇嘴，道：“赵大侠，我真的不是魔教中人，只不过小卫说山下熟面孔太多，他若送你们下来，定然会被老教主发现。”
赵剑归道：“你全都知道？”
玉仙儿微微一笑：“小卫很少有事瞒着我。”
赵剑归：“你那日分明说他有很多事不能告诉你。”
玉仙儿道：“那是你的教主让我那么说的。”
是了。
赵剑归阴沉下脸来。
连玉仙儿的那一番话，也全是季寒编出来骗他的。
他方才还想自己绝不能责怪季寒，此时却已开始有些生气。
那名护卫又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玉仙儿仍在说着话。
“赵大侠，你身上的毒，只有那温长老才有解药，幸而我们早有准备。”玉仙儿说道，“离开这个镇子，再行一日路程，有位神医恰好游医至此。”
他见赵剑归不曾言语，便问道：“赵大侠，你莫不是生教主的气了？”
赵剑归仍是板着脸，一言不发。
玉仙儿忍不住笑道：“若是教主知道你为了他如此生气，想必也是会很欣慰的。”

70
第70章
赵剑归正想要说话，小林已悠悠醒转过来。
方才卫旗下手实在太狠，小林的后颈还在隐隐作痛，他揉了揉脖颈，望着天空怔怔发呆，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赵剑归问他：“没事了？”
小林愕然道：“赵大侠？我……我们怎么在这儿？”
赵剑归将方才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与他说了一遍，小林仍是一脸茫然，似乎并未回过神来，好半晌才终于开口喃喃说道：“教主对赵大侠真好。”
赵剑归：“……你莫要胡说。”
玉仙儿已忍不住掩面笑了起来。
小林仍愣愣说道：“若不是对赵大侠好，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你，还放了你走。”
玉仙儿大笑起来。
赵剑归：“……”
“好了，该动身了。”玉仙儿笑道，“那神医可不会在镇上久做停留。”
“神医？”小林有些疑惑，不免问道，“阎大夫不就是神医吗？他既然三番五次帮教主撒谎，难道他和你们不是一块的？”
提及阎大夫，玉仙儿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阎大夫这个人，有些古怪。”玉仙儿皱起眉，“小卫与我都在怀疑他的身份，小卫甚至觉得他根本不会医术。”
小林道：“怎么可能，他给教主换药的手法明明十分娴熟。”
玉仙儿问：“你看到了吗？”
小林闭上了嘴。
阎大夫向来不喜欢别人在一边旁观，他只不过是记得每次换药时阎大夫至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出来了，由而推断阎大夫手法娴熟罢了。
小林想了片刻，又说道：“若是他不会医术，教主又怎会忍他在身边。”
玉仙儿欲言又止，斟酌片刻，又说道：“所以小卫一直觉得是他想多了。”
小林点头：“肯定是想多了。”
他扭头看了看，却见赵剑归与玉仙儿都是一副神色凝重。
“你们都怎么了？”小林茫然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赵剑归缓缓摇了摇头：“先动身吧。”
待他们到了玉仙儿口中的小镇时，已经是两日之后。
这两日，赵剑归一直在心中思索此事，又担心季寒伤重未愈，途中不知会不会出些意外，只觉短短两日如同几年一般漫长，何况他不觉身上毒性有丝毫散去，反而变本加厉的厉害起来，他只要稍稍一运功，丹田便剧痛不止，一身内劲被药性压制得毫无用处。
他们的马车还在城门外，就已见着了不少正派江湖人士。
赵剑归还背着杀害盟主大弟子的罪名，当下并不敢露面，只好躲在马车里，由玉仙儿出面去联系那位神医。他们打听到那位神医现今便住在镇上的小客栈里，那家小而破旧的客栈早已被求医之人挤满，小林在马车上掀了车帘往外看了看，不免咂舌道：“这儿呆着的究竟是什么大夫。”
赵剑归道：“江湖上的名医，无非是那么几人。”
小林又道：“我们来得这样迟，只怕是排不上了。”
玉仙儿遣车夫去问了问消息，这才知道那位大夫已闭门谢客，说是谁也不肯见。
小林叹道：“这下更糟了，他谁都不肯见，我们又要如何请他来解赵大侠的身上的毒。”
玉仙儿笑道：“我自然有办法。”
他一面笑着，已从马车内的暗格中取出一样物事来。
那物事长约三尺，通身用灰布裹着，赵剑归直觉那应当是一柄剑。玉仙儿拿着东西走下马车去，拦住那位神医守门的小童，请他将这东西带进去。
小童显然是有些不耐。
“我们先生不见客，不收礼。”他嘟嘟囔囔着说道，“我已与你们说过数百遍了。”
玉仙儿说：“这东西不是礼物，也不是送给你们先生的。”
小童抬起头来看了看他。
玉仙儿笑了笑：“劳你将此物交给你们夫人。”
那小童显然是怔了，并未立即伸手来接。
玉仙儿又道：“你若是不肯，我们也有将此物送进去的办法，只不过到时候，怕是你家夫人是要怪罪你的。”
小童撇了撇嘴，将东西接下，回身进了屋子里去。
玉仙儿又回到马车内来，赵剑归问他：“那是一柄剑？”
“是，是赵大侠您的剑。”玉仙儿微微笑道，“我不曾想到赵大侠原是如此担心教主的，竟连自己的剑都忘了。”
赵剑归不免皱起眉来，他在魔教被押进那牢中时，守卫搜去了他的配剑，卫旗送他逃走时并未将配剑还给他，这几日他满腹愁绪，一时竟也忘了此事。
小林在一旁出声询问：“为何要将赵大侠的剑送进去？”
赵剑归道：“那位神医可是姓莫？”
小林问：“莫清风？”
玉仙儿含笑点头。
小林仍是十分茫然：“可为什么要将赵大侠的剑送进去？”
那小童已从屋里出来，将剑还给他们，又悄悄与玉仙儿说了几句话。
赵剑归不能光明正大走下马车来，他们只好偷摸着绕到客栈后门，悄悄下了车，再由小童领着走进后院去。
院中已有两人在等候。
那两人看着像是一对年轻夫妇，赵剑归一跨进院子，女子便已跨前几步，抓住他的衣袖，轻声唤道：“大师兄。”
赵剑归也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珏儿。”
她身后那名男子朝着赵剑归一揖，笑道：“大师兄。”
赵剑归微微颔首：“清风，别来无恙。”
小林愕然道：“赵大侠，莫神医是你师弟？”
莫清风已笑出声来。
赵剑归只好解释道：“他是我妹夫。”
小林又将目光移到那名女子身上：“妹夫？那……那这位就是顾女侠了？”
顾珏微微一笑：“女侠二字，我是断断不敢当的。”
小林急忙摆手：“顾女侠不必如此过谦。”
莫清风道：“若是夫人不敢自称女侠，那江湖上还有几人能担得此名。”
顾珏轻轻瞪他一眼，娇声道：“大师兄面前你也胡闹。”
“我说得均是实话，又何曾胡闹了。”莫清风笑，“哪怕到你师父面前，我也是这般说的。”
赵剑归见他夫妇恩爱，不知为何便觉心中十分难受，他以前从不曾如此，此时倒也不是嫉恨他二人，只是觉得二人伉俪情深，实在是令人艳羡得很。
顾珏挽过赵剑归的胳膊，道：“大师兄可是来看珏儿的。”
赵剑归道：“一刻钟前，我还以为你二人仍在谷中。”
顾珏问：“那大师兄怎会来到此处？”
赵剑归还未开口说话，莫清风已端详了他片刻，神色逐渐凝重，忽而开口道：“只怕大师兄是中了毒了。”

71
第71章
顾珏怔了一怔，愕然道：“大师兄，你怎会中毒了。”
她显得十分着急慌乱，似乎是不知该要如何才好，莫清风轻轻搂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夫人不必着急，先让我来看一看。”
顾珏好似到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丈夫是个大夫。
她不免为自己方才的惊慌无措微微感到羞赧，急忙让莫清风将赵剑归请进了屋子，为他把脉号诊，确认了那并非是什么危及生命的剧毒后，顾珏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是什么大问题。”莫清风说道，“服了解药后，至多五日，药性便可抵消。”
赵剑归点了点头：“多谢。”
“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莫清风笑道，“只是有一事我甚是不解，以大师兄的功夫，又怎会轻易中了毒。”
赵剑归知莫清风大约以为他是中了暗器或是别人武器上的涂毒，他不知要如何开口解释，只好闭嘴不言。
玉仙儿正坐在一旁喝茶，听莫清风这么问了一句，不免笑了起来。
莫清风并不知道他是何人，只当他是大师兄在江湖上的朋友，见他发笑，却也不好意思询问。
小童拿了莫清风的药方前去煎药，小林跟着一块去照顾，而顾珏现已安下心来，皱眉想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师兄，有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赵剑归问：“何事？”
顾珏道：“盟主大弟子真是你杀的？”
当初浩然盟找赵剑归商议此事时，他们根本不曾同赵剑归师门通报此事，此时他也不知该要从何说起，总不该告诉师妹自己是为了色诱魔教教主才不得不假装杀死了盟主大弟子。
而且这色诱从一开始就已失败了，自己才是被引诱上钩的人，这事说来实在太过羞耻，还是不要细说罢了。
赵剑归只好道：“我并未杀他，这只不过是盟主让我潜入魔教的计策罢了。”
顾珏问：“巴山大侠看见大师兄跟着那魔头离开，也只是一时的计策了？”
赵剑归硬着头皮回答：“是。”
“那就好。”顾珏松了一口气，“我们虽都不信大师兄你会做出这种事来，可师父老人家却一直是在日夜担心着的。”
赵剑归道：“你且放心。”
他忽而想起玉仙儿与他提过阎大夫的事情，便又问：“清风，你们谷中可有一位大夫姓阎？”
莫清风怔了一怔：“大师兄说的可是阎师弟？”
自玉仙儿说了那些话后，赵剑归已觉得这世上只怕根本没有阎大夫这个人，可不想莫清风如此回答，他不免又有些犹豫起来。
顾珏语调微有急切：“大师兄见过阎师弟？他在何处？”
赵剑归还未开口，玉仙儿已抢先道：“在魔教。”
顾珏惊道：“魔教将他抓走了？”
赵剑归道：“他是被魔教请去的大夫。”
“不可能！”莫清风愕然，“阎师弟的独女死于魔教长老之手，姗儿那是不过才十六岁，阎师弟无论如何也不会为那些魔头治病的。”
赵剑归一怔。
阎大夫看起来不过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
赵剑归：“阎大夫他……比你年长？”
莫清风道：“阎师弟已逾不惑之年，他入谷晚，所以我才称他一句师弟。”
赵剑归问：“他看起来很年轻？”
莫清风摇了摇头：“自姗儿过世后，阎师弟一夜白头，虽然他才不过四十岁，可看起来已像是个花甲老头儿了。”
赵剑归与玉仙儿目光相对，两人神色不免都有些凝重。
顾珏眨了眨眼，好奇问道：“大师兄，究竟出了何事？”
赵剑归迟疑道：“珏儿，你可知这位阎大夫现在何处？”
“几个月前有人请他为母治病，阎师弟不喜出谷，那人在他门外跪了许久，阎师弟才被孝心所动，随他出谷去了。”莫清风说道，“只是他去了几个月都不曾回来，谷内众人都十分着急，深怕他是遭到了不测。”
赵剑归问：“请他出谷的那人很年轻？”
莫清风：“不过二十岁。”
赵剑归：“看上去很傲气？”
莫清风想了一想，道：“有些轻慢，无论对谁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赵剑归已说不出话来。
顾珏接着说道：“不过正是因为他浑身傲气，却能为了母亲下跪低头，所以阎师弟才会被他所感动。”
赵剑归黯然道：“只怕他不是为了母亲低头的。”
顾珏茫然不解：“不是为了母亲，又是为了什么？”
赵剑归：“权。”
他已想明白了卫旗的那句话。
其实季寒与卫旗早将这件事告诉他了，他却全然未察，直至这时候才发现。
若卫旗猜测不假，那位“阎大夫”根本不会医术，季寒却主动替他隐瞒，甚至是对他态度再三忍让。
而那位“阎大夫”是个年轻人，与季寒一般年岁，说是老教主病前被人找来的神医，可他似乎却并不会医术。
赵剑归拉过玉仙儿，走出门外，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开口问道：“教中那个阎大夫，是不是……”
玉仙儿苦笑道：“现今看来，一定是了。”
赵剑归思索片刻，忽而说道：“我们该动身了。”
玉仙儿愕然：“现在？”
赵剑归道：“若真是如此，季寒只怕会有危险。”
玉仙儿有些哭笑不得：“赵大侠，我想教主就是担心你牵扯进此事，这才让小卫送您下山的。”
赵剑归却一字一句重复道：“他有危险。”
玉仙儿：“就算如此，又能如何？魔教不少人仍只听从老教主的吩咐，而赵大侠，你只是孤身一人。”
赵剑归沉默不言。
玉仙儿又道：“我虽是不懂江湖之事，可也知道杀了盟主大弟子是大错，没有澄清之前，只怕赵大侠你根本找不到帮手。”
赵剑归总算开了口：“我有办法。”
玉仙儿问道：“什么办法？”
赵剑归缓缓说道：“细算来，我已有一年多未见过二师弟了。”

72-73
第72章
自他们抵达白苍城至今，已逾七日。
教中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就连老教主殷不惑也在昨日夜间带着教中的援军赶到了此处，一切计划与布置都已几乎完美无缺，可到了这时候，卫旗却反而更加不安起来。
他一直在害怕自己的猜测成真，而昨日老教主竟将阎大夫也一并带来了，这多少佐证了他的想法。季寒绝非是天真烂漫的孩童，卫旗想他应当早已猜到了一切，可不知为何，却甘心全盘接受。
心里有愁绪，看起来难免就有些不对劲，卫旗每日皱着眉发怔，这一日却听下人提起，季寒的状态显然也很不对。
大丫鬟留在了教中，跟来的十几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叽叽喳喳说教主已有好几日不曾好好吃饭，只推说是没有胃口。
卫旗便决定去见见季寒。
季寒看起来与往日并无多大差别，只是脸色要稍显得苍白一些，不知是在思考什么，眉头深锁，显然并不开心。
卫旗想了许久，终是开门见山问道：“教主在担心什么吗？”
季寒负手立于窗边，沉默不言。
其实卫旗心中是明白的，他想季寒十有八、九是在忧心赵剑归，玉仙儿与带赵剑归走了这么些日子，半封平安信都没有往这边送过，更何况玉仙儿带着赵剑归逃走时，赵剑归身上还带着毒，也难怪季寒会担心。
季寒忽而说道：“他不会武，也不是江湖人，你让他去做这件事，未免太莽撞了一些。”
卫旗一怔，他正想解释，季寒却已深深叹了一口气，问：“你可想他？”
卫旗道：“自是想的。”
季寒：“可你好像并不担心。”
“他无病无伤，现今也在很安全的地方。”卫旗不免微微笑了一笑，“属下为何要担心？”
季寒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是，根本不必担心。”
他的脸色总算好看上了一些。
两人又聊了几句，季寒仔细询问了卫旗武林大会时教中的布置，随即卫旗告辞离开，他走到门边，便看见了朝着此处走来的殷不惑与阎大夫，阎大夫走在殷不惑身边，对他十分尊敬，可举止之中难免又带上一份亲近。
卫旗的心忽然狂跳起来。
他想自己至少已猜中了一半。
第73章
卫旗退到墙边，目送几人走进了季寒的房间里去。
季寒对老教主一向十分尊敬，他见殷不惑进来，便也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礼，唤了一句“义父”，却对殷不惑身边的阎大夫视而不见。
殷不惑脸色微沉，他走到上座坐下，开口说道：“寒儿，这是你的兄长。”
他所指的当然是自己身侧的阎大夫。
季寒微微皱眉，却仍旧不曾开口。
殷不惑已有些不悦。
“自那日歹人行刺为父受了重伤，便觉得当年将你的兄长送走是错了。”殷不惑说道，“想来为父也到了应当颐养天年的时候，所以才又将他接回来了，你现今既已是教主，身边若有兄弟助您一二，也会轻松上一些。”
季寒不言。
殷不惑又道：“为父知你心有芥蒂，你幼时我不许你与他在一块玩耍，不过是希望你能心无旁骛，若不是如此，你怎会有今日的成就。”
他低眉望着季寒，像是望着自己不懂事的孩子，脸上的神情甚是慈祥。
季寒只好将不满咽下腹中去，对着阎大夫微微低下头来，唤了一句兄长。
殷不惑十分满意。
他十分关切地仔细询问了教中对武林大会的布置与计划，对季寒十分关心。
赵剑归给浩然盟传过消息之后，他们已探得浩然盟会从那处小道上山，好将魔教教众堵在路中一举歼灭。
这本是他故意透露给赵剑归的消息，只不过是为了将计就计，待浩然盟诸人进了羊肠小道，教中伏兵前后夹击，他们便再无退路。
浩然盟中如同赵剑归那般的高手实在不多，武功高强之人却也不在少数，季寒担忧甚多，轻易不肯动手，殷不惑却说会带着教中其余亲信心腹随后跟来。季寒现今是魔教教主，他先带人为饵，诱敌深入，殷不惑再从后包抄，想必那些正派高手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逃出，浩然盟必败于此劫。
季寒一直在看着殷不惑。
他见殷不惑说出这些话时，神色分明是很关切的，再三叮嘱他千万小心，结果如何都好，切莫注意不要伤着了性命，而殷不惑身旁，他的那位兄长却从始至终阴着一张脸，几乎连正眼也不想去看他，仿佛季寒是欠了他几百万两银钱。
是了，季寒忽而想起来，自己是欠了他一个教主之位的。
殷不惑清楚计划明细，便要与阎大夫一同离去。
离开前殷不惑叮嘱季寒好好休息，说他还有伤在身，切莫再着了凉。
这态度已与前几日判若两人。
待他们离去，卫旗又从门外摸了进来。
原来他方才一直站在门外没有离开，殷不惑显然看见了，却不曾让他离开，想来他已不打算再隐瞒此事。
季寒问：“你都听到了？”
卫旗点了点头：“是。”
两人各自沉默起来。
季寒又问他：“我看你与玉仙儿感情甚好，倒不知你是如何遇见他的。”
这问题与他们方才所说之事毫无关联，卫旗虽有些吃惊，却也微红着脸尴尬着回答道：“有一日我与堂中几位兄弟一同游了秦淮，在河上见着了一艘画舫，他……他就在里面……”
季寒道：“他很喜欢你。”
卫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季寒忽而道：“武林大会时，你不必跟来了。”
卫旗一怔。
季寒负手转过身去：“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就先回去吧。”
卫旗皱了皱眉，似乎是想了想措辞，这才开口说道：“赵大侠也很喜欢您。”
季寒：“……”
卫旗道：“无论如何，武林大会属下是一定会去的。”
季寒沉默良久，他觉得自己仿佛已被这些纷乱事端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不想如此，却又不知该要如何是好。
卫旗低声唤道：“教主……”
季寒只好道：“随你便是。”
“赵大侠起初虽是在做戏，可他早已将自己也赔了进去。”卫旗迟疑道，“若是教主您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样会很难过。”
季寒语调生硬：“我知道。”
他仍是不喜欢别人如此直白地说出他与赵剑归的关系，他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可能是对赵剑归的欺瞒而略有愤怒，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羞恼。
好在他一直不曾怨恨对方，正邪本是如此，他们背负着各自的身份，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来，在这种境况之下的他，是很能理解赵剑归压在肩上的担子的。
卫旗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朝着季寒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季寒绕回桌后，书桌上摊着探子送回的地图，他已看了千万遍，白苍山的地势走向，几乎都刻进了他心里。
桌上一点烛光微明。
季寒忽而想了起来。
武林大会，就在明日。

74-75
第74章
浩然盟自那日收到魔教暗线报来的消息，便已开始仔细布置。
他们原以为魔教带人前来的至多是那位飞鹰堂的卫堂主，抓住一名魔教堂主已是了不得的大事，到了武林大会当日，他们在白苍崖下的小道外埋伏许久，终见魔教中人悄悄进了小道，浩然盟盟主循着暗线送回的画像，认出了卫旗。
而此时卫堂主却与另一名劲装女子紧随于一人身后。
那人看过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着一袭黑衣，盟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可天光昏暗，他着实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容，只见卫堂主对他甚是尊敬，他便觉得此人在魔教中的地位想必不低。
身后忽有人低呼出声。
他身边的人便要去捂住他的嘴巴，以免被魔教恶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盟主回过头去，见方才想要说话是巴山大侠靳北郭，不免也皱了皱眉头。
靳北郭挣开另外那人要捂他嘴的手，压低声音道：“盟主，那是季寒。”
盟主愕然，也低声道：“你确定？”
“我虽看不清他的脸，却识得他的剑。”靳北郭的神色微微黯了黯，“那日我是亲眼见着赵兄跟着这魔头走的。”
盟主怔了片刻，只觉心中一阵狂喜。
他们这可是钓上了一头大鱼。
第75章
季寒与魔教教众循着小道走了不久，季寒低声与卫旗道：“他们跟来了？”
卫旗说：“是。”
他身边的花护法稍稍回眸望了望身后，朝着季寒说道：“上钩了。”
季寒不再多言，而是依照计划继续向前走去。
他知晓殷不惑此刻大约已尾随跟上，他只需再往前走一段路，待听到信号时再回身与殷不惑等人前后夹击便是。
他们又行了片刻，终于听着了身后响箭号令，魔教教众们早得了吩咐，一听着那声音，便拔出了武器来，趁着浩然盟众尚且怔愣之时，一同冲了上去。
盟主立即便知晓他们中了埋伏，只想着暂且撤退，方才回过身，却听后面的人大喊：“咱们被包了饺子了！”他这才有些慌了，正欲招呼众人鼓足劲突围冲出去，半空中几支火箭射来，落在他们身边的野草堆里，蹭得一下便冒出了火苗。
白苍山已有月余不曾下过雨了，地上野草枯败，眨眼间火势迅猛。
他们不得不又退了回去。
而那火箭却仍然不停，几乎在路上筑起一片火墙，将季寒他们的退路也截断了。
有几名魔教弟子冲得太过靠前，被箭射中要害，倒在地上沾了满地草屑，一瞬便烧成了火人，而那箭雨却仍不曾停下来，花护法大惊失色，便运着内力向远处的弓箭手大喊道：“停下！是自己人！”
她话音刚落，险些就中了箭，卫旗替她挡开乱箭，拉着她退回季寒身边。
仅这一瞬，他们便已伤了七八个人，浩然盟比他们还要惨一些，那边箭雨稍歇，时间仅够他们退离火势边沿，很快火箭便又压了下来。
花护法仍震惊不解，她拉着季寒的衣袖，愕然道：“教主，他们这是……”
季寒却是神色平淡：“先离开这儿。”
他们再也顾不得一旁的浩然盟众人，撤离了此处，往上便是断崖，若是上了断崖，那就真的再无退路，季寒的脑子里还记着那副地图，这附近有几处隐蔽极深的山洞，暂且可以去避一避。
不曾受伤的教众搀着伤患一同逃进洞穴，卫旗燃了火把，清点人数时却仍是发现少了几人。
好在他们随身便带着伤药，当下便为伤患处理伤口，众人的心绪多少都有些迷茫，实在不知为何教中人忽然便要他们动手。
花护法也受了些轻伤，蹙着眉喃喃道：“他们难道是没有认出我们来么？”
四下一片寂静，并无人回答她。
花护法更是疑惑不解：“当初也不曾说过要用火攻，究竟是何处出了差错。”
又静了片刻，季寒这才缓缓开了口。
“花护法，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他轻描淡写道，“我们已是弃子了。”

76
第76章
季寒说完这句话，花护法一时怔愣，足过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喃喃询问：“弃子？”
季寒道：“是。”
花护法仍有些不敢相信：“老教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卫旗在一旁苦笑道：“你可知道那姓阎的小子是老教主的亲生儿子？”
花护法：“我……隐约听说过一些。”
卫旗道：“他们早就开始布置了。”
花护法不免皱起眉来，她见季寒神色平淡，忍不住道：“您已知道今日老教主会……”
季寒神色间有些黯然：“大约猜到了。”
花护法愕然：“既是如此，为何教主还要按着老教主定下的计划行事？”
季寒垂眸不语。
花护法还想再问，恍惚间却也明白了。
季寒说他只是大约猜到此事，便是却不曾确定殷不惑真的想要他死，那毕竟是他的养父，他心中大约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花护法望着季寒，忽而便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若以江湖人一贯的思路来说，殷不惑养季寒长大，他若是想要，季寒就算是赔给他一条命，也是应当的。
可她不信季寒真会这么傻傻赔出一条命去。
伤患的伤口大多处置妥当，又已歇了片刻，卫旗带了几人往洞穴深处去，花护法有些许不解，轻声询问了季寒，季寒这才缓缓开口道：“早些日子卫旗手下人勘察小道时，我让他们在这洞穴内留下了些东西。”
花护法问：“什么东西？”
季寒道：“他们在外边放火，不是想烧死我们，便是要困住我们，洞中藏了些食粮，倒也能撑过几天。”
花护法原以为季寒会藏着什么逆转乾坤的法子，此时不免失望道：“多撑几天又能如何。”
看现今这境况，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要死了。
季寒轻声道：“等。”
花护法问：“等什么？”
季寒：“等人来。”
花护法不免叹气，心中已绝望起来。
季寒继任教主的时间并不算长，来不及培养出多少心腹手下，现已几乎全在这儿，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来救他们。便是趁正派获救时趁乱溜走，也并无多大可能——正派本就人才凋零，好手也几乎全被困在了白苍山上，无论如何思考，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来救他们。
她叹一口气，低声喃喃自语：“哪还有人能来救我们，只怕我我们是死定了。”
季寒却仍是语调平淡：“自然是有人来的。”
花护法一怔，问：“何人？”
季寒道：“赵剑归。”

77
第77章
他们不曾等到赵剑归，倒是先等来了浩然盟众人。
殷不惑显然是想先困他们几日，待到他们心乏体困时再将他们一举拿下，而这洞穴在高处，又颇为隐蔽，季寒原以为是不会如此轻易便被浩然盟发现的，他们在洞穴里修养了一日，大多人的情绪都已十分低落，垂头丧气蹲在角落，不言不语，那厢卫旗却兀自趴着烤起了干粮，一时间香味四溢，已有几人悄悄往这边看来。
季寒毕竟有伤在身，本已在闭目休息，半睡间闻着那香味，不由得睁开眼来，往那边看了一看。
早先还满脸绝望的诸人已在火堆旁围坐了一圈，睁大了眼睛可怜兮兮等着卫旗给他们发馍馍。
季寒：“……”
……他忽然也有些饿了。
洞穴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纷纷叼着馍馍潜伏，季寒无言，闪身到石壁之后，屏息静听。
外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口音却很重，汉话也说得并不怎么好，而季寒能察觉到外面有三人的气息，可却只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那人几乎是从嘴中往外蹦出简单词句：“有，洞穴。”
他们的脚步近了一些。
那人吸了吸鼻子，又道：“好香，饿。”
季寒冷冷瞥了一眼身边还叼着馍馍的卫旗与花护法，花护法心惊胆战便想将馍馍藏起来，卫旗却满眼无辜的回望着他。
外面的声响稍稍一停，另一个声音开口道：“里面的朋友，不必再藏了，可否出来说话？”
此人大约是中原人士，至少他的汉话说得很好，声音十分沉稳，季寒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便稍稍探头出去望了一眼。
来人是巴山大侠靳北郭，而他的身后，赫然跟着漠北二杰两兄弟。
季寒的神色一瞬变得很是复杂。
他想起了赵剑归与他说的那个骇人听闻的故事。
季寒虽知道赵剑归在很多事上都骗了他，可他却难免对这个故事有些在意，靳北郭每次总是与这两兄弟一块出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
更何况他听闻赵剑归与靳北郭是生死好友，总不至于会故意编排出瞎话，陷好兄弟于这等尴尬之中。
漠北二杰是孪生兄弟，声线十分相似，不用眼睛去看时，季寒也实在难以分辨出究竟是谁说了话，更何况不知为何现今他满脑子飘着的都是「齐人之福」四个大字，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细听他们说话，只是三人在外面轻声聊了几句后，他便又感觉到有人靠近了洞穴。
这一回来的人更多，季寒猜想是那些逃上了断崖的浩然盟众人又再次折返了回来，想要寻一处栖身之所，恰巧发现了这洞穴。
卫旗烤干粮时的香味被他们闻见，他们已知道洞穴内藏了人，尚且不知是敌是友，一直不敢走进来。而当下若是与浩然盟争斗，对他们定然十分不利，季寒一时不知如何才好，便也迟迟不肯暴露行迹。
外面的人又站了片刻，忽然迅速躲进了洞里来，他们未及魔教众进得这么深，两拨人虽并不曾碰上，季寒却微微心惊，不知究竟是出了何事，侧耳去听，忽而又觉察到外边传来的声响，似是又有一拨人靠近。
他心中稍沉。
只怕是殷不惑来了。

78
第78章
四下复归平静，只听得见外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有人在洞外低声开口说道：“里面有人。”
另一人低声笑答：“只怕还有不少人。”
说话的显而是殷不惑与阎大夫。
季寒忽听到殷不惑的声音，禁不住微微绷直了脊背，握剑的手也已收紧。
他想殷不惑既已致他于这般境地，他便是动手杀了殷不惑也并不为过，而殷不惑的武功远不如他，他虽受了些伤，杀殷不惑倒是不难。
可他却不忍。
他自小便跟着殷不惑长大，殷不惑教他学文习武，也教他办事做人，虽对他是冷淡了些，可无论如何，那也是他的父亲。
若是他真有杀殷不惑念头，早在发现殷不惑布置的计谋时，就已该动手了。
季寒又缓缓松开了剑。
他想起殷不惑曾与他说过，身为圣教教主，最紧要的便是心狠手辣，不怕死的人终究是少数，将这些少数杀了，便不会再有人反抗。
他终究是心软，也坐不住这教主之位。
外面忽然一阵喧闹，浩然盟似乎想要偷袭，现下已与殷不惑等人打斗起来。
浩然盟诸人被困多时，早已疲惫不堪，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不多时便已落了下风，卫旗凑在季寒耳边，示意他此时趁乱而上，助浩然盟一把。
季寒心绪还有些微乱，不过稍有迟疑，时机已失。
外面打斗声骤停，他们再探头去看时，漠北二杰中已有一人被擒，殷不惑等人抓着他去威胁那些江湖侠士，浩然盟毕竟是名门正派，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只好纷纷丢下兵刃，束手就擒。
浩然盟盟主被封了穴道，一面喘着气道：“殷不惑，想不到你还没死。”
殷不惑微微一笑，却并不言语。
阎大夫斜斜朝洞穴里望来，说道：“里面还有人。”
殷不惑闻言便也往里看了看，微一沉吟，冷冷开口道：“寒儿，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季寒抑不住又握紧了剑，却仍旧一动不动。
此时他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他们数人屏息躲在这洞穴内，若是习武之人有所察觉倒也正常，可那阎大夫自幼被送往普通人家，应当是不会武的，又为何会发觉还有人躲在里边。
浩然盟盟主愕然惊道：“那季寒魔头也在此处？”
殷不惑仍是不曾理他，悠然道：“寒儿，你若是不肯出来，我们进去也好。”
他话音未落，阎大夫已然走进洞穴里来，他走得近了，季寒便见着他手中握着一把剑，心下讶然，却不知他功夫深浅——他既然敢孤身进来，那便是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
季寒实在不敢贸然动手。
可阎大夫只要再往里走上几步，就要撞见躲在前边的魔教弟子了，季寒心知此处众人中唯有他武功最高，若他不肯出手，那几人根本无力抵抗。
只怕此时他躲在洞穴之内的亲信手下，全都必死无疑。
思及此处，他不禁微微挺直脊背，握紧手上三尺青锋，大步走了出去。
卫旗与花护法愕然去扯他的衣袖，却被他轻轻拂开。
阎大夫已看见他，面上不免微微带了笑意，慢悠悠道：“季教主，许久不见。”
季寒神色冰寒如潭，显是不想与阎大夫多加客套。
“拔你的剑。”
他冷冷说道。

79
第79章
阎大夫笑了：“洞内空间狭小，你我二人施展不开，不如一块到外面去决胜负。”
季寒仍是冷冷看着他，并不言语。
阎大夫道：“你且放心，只要你能赢我，我便立即放其他人走。”
季寒虽是不信，却也并无其他办法。
洞穴内的确施展不开身法，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不管阎大夫此言是不是在骗他，他都无可奈何。
身后卫旗慌忙拉住他，低声在他耳边急切道：“教主，您还有伤在身。”
季寒却轻轻拂开了他的手：“无妨，你且退下。”
卫旗道：“可是……”
季寒微微摇头：“你们留在这儿，不要出来。”
阎大夫唇边笑意更甚。
卫旗咬牙，总算立定决心，大步跟上，身后脚步窸窣，他回过头，便看见教中人几乎全已默然跟上。
季寒与阎大夫一同走出洞穴，殷不惑见着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其他，似是觉得这个结局已是理所当然。
那边浩然盟中，靳北郭一眼看见他，愕然之后便指着他喊道：“魔头！赵兄现在何处！”
季寒仿佛不曾听见，漠然走出几步，听得阎大夫在他身后笑道：“自然是死了。”
浩然盟静了片刻后，靳北郭嘶声大骂道：“你这魔头！我活着一日！定要杀了你为赵兄报仇！”
他手中并无兵刃，又被封了穴道，自然不能冲过来“手刃恶贼”，只是在看守阻拦下声嘶力竭般骂了些粗鄙之语，忽而便哑了声音，跌坐在地，以手捂眼，泪流满面。
浩然盟主也呆怔着喃喃自语道：“是我……是我害了赵贤侄。”
季寒却仍充耳不闻，只是走出几步，回转过身，冷冷对阎大夫道：“你拔剑吧。”
阎大夫道：“我既是你兄长，自然是要让你一些的。”
话音未落，他手中剑已出鞘，直攻季寒肩头，季寒以剑鞘挡过，顷刻间剑已在手。
阎大夫使得是软剑，专攻季寒受伤未愈的肩侧，季寒本就不擅防守，软剑又与普通长剑不同，他以剑挡住攻招，软剑剑身便如同长蛇一般软斜着在身上割出一道伤口。
几回合下来，季寒已觉得肩上伤口开裂，剧痛不已，再挡下阎大夫几招，手上忽而失力，长剑脱手而出，他急忙侧身躲开剑招，下一式却是再也躲不过了。
他后背已为剑气所伤，而后却听得阎大夫吃痛出声，再扭过头去，阎大夫手里的剑也被人打飞了。
他身后挡着一个人，白衣似雪，季寒怔了片刻，待那人回过头来，他几乎便是满心欣喜脱口唤道：“赵剑归。”
赵剑归道：“我来迟了。”
季寒蹙眉，却是很快便稍稍抿唇笑了起来，低声道：“还好，算不得太迟。”
浩然盟静寂半晌，靳北郭惊道：“赵兄，你还没死？”
赵剑归却垂眸望着跌倒在地的季寒，微微笑道：“承蒙教主厚爱，赵某总归算是逃过一劫。”
季寒已抑不住嘴角笑意，只是赵剑归一句话还未说完，忽的反手回剑挡下阎大夫一招，荡开他手中长剑，缓缓开口道：“你记住，天底下最厉害的剑法，不是杀人的剑，而是救人的剑。”

80
第80章
季寒怔了怔，忽而便明白赵剑归这句话，许是对他说的。
那日他曾与赵剑归说过，他的剑法并无守招，全是杀意。而江湖也曾传闻，他的剑是杀人的剑，赵剑归的剑，是侠义之剑。
他未曾想赵剑归会在这句话上与他较真，大抵是为了与他争这个第一剑的名号，心中不免觉着有些好笑，却又有些紧张，盯着赵剑归与阎大夫交手，忽而发觉附近已围了些人过来。
那些人他并不认识，只看出他们训练有素，武器精良，他本有些警惕，却望见小林探头探脑跟在其中一人身后，便舒了一口气，专心转头去看赵剑归。
阎大夫不过是占着季寒的伤势与剑招，方得占上一些便宜，与赵剑归交手片刻，已然落了下风，一旁殷不惑觉察不妙，便要其余魔教众一齐动手。
方才站在一旁的人已然围上。
他们的武功虽比不得江湖高手，却胜在训练有素，配合无间，站在小林身旁那名身着鸦青长衣的年轻人像是他们的首领，几声令下，倒有些军队迅疾如风的意味。
他已隐约猜出眼前这些究竟是何人了。
双方渐陷僵局，季寒转头见卫旗等人仍在发呆，不由得皱一皱眉，高声唤道：“卫旗！”
卫旗与花护法会意，领着教众加入战局。
大局已定。
待殷不惑等人败落之时，赵剑归方收剑走过来，要替季寒包扎止血，而那鸦青长衣的年轻人替浩然盟主等人解开穴道，盟主自是万分感激，出口询问道：“幸得少侠出手相救，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道：“愧不敢当，在下温景山。”
他见盟主等人显然是不知温景山是何人，便又补上一句：“赵剑归是我师兄。”
盟主稍怔片刻，神色微有变化。
季寒也皱眉道：“那是你二师弟？”
赵剑归问：“你认得他？”
季寒：“你曾提过……他是六扇门的人？”
赵剑归点头：“是。”
季寒沉默不言。
江湖中人，最不喜与朝廷牵扯上关系，若是有江湖人甘愿一辈子为朝廷使唤，他们提起此人时难免要称一句走狗鹰犬，好似只要投靠了朝廷便是不要脸的奴颜婢膝之人。温景山归属朝廷，本无大碍，可此时浩然盟为他所救，那未免就太过伤面子了。
这种事可大可小，若是处理不好，只怕要将赵剑归也牵扯进去。
温景山自是心知肚明，也不与盟主多加客套，反是走到赵剑归身边，朝着季寒温和一笑，又问赵剑归道：“师兄，这两人应当如何处置。”
他说的自然是殷不惑与阎大夫二人。
此时有三方势力在此，无论交与谁，如何处置，均会惹人不悦，倒是个棘手的难题。
盟主道：“此等恶贼，自当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季寒仍是沉默不言。
温景山只是笑吟吟看着赵剑归，似是在等他定夺。
殷不惑听了盟主之言，有些慌乱，急忙开口道：“寒儿！我是你父亲！”
赵剑归冷冷道：“你设局杀他时，可不曾把自己当作是他的父亲。”
现今看来，殷不惑只怕从季寒幼时便已经开始谋备，他教季寒习剑，不过是要他做斩断荆棘的柴刀，好为他的亲生儿子开道。
殷不惑哑口无言。
季寒虽是恨他，却仍狠不下心亲自动手，赵剑归知他心意，也知道殷不惑落在魔教只会令季寒徒生烦恼，而落于正派手上便是拂了魔教面子，殷不惑也必死无疑，思来想去，只好开口道：“师弟，他们便交给你了。”
温景山笑道：“师兄这可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朝廷早有整顿江湖的意思，魔教前教主的确是一份好礼。
季寒微微蹙眉，却一言不发。
盟主已更加不高兴起来。
他高声道：“赵贤侄，你莫要忘了你的身份。”
周围众人议论纷纷。
他们还记着赵剑归杀了盟主弟子又叛入魔教之事，此时不免有些回不过神来。
季寒望他一眼，道：“而今本座既为教主，便绝不会再侵你浩然盟半分。”
盟主一时愕然，嗫嚅半晌，又说道：“既是如此，赵贤侄你也不必再去魔教潜伏了。”
众人恍然大悟。
季寒道：“教中出了此等大事，不知变故几何，本座怕是要连夜赶回教中……”
他抬起眸来看着赵剑归，那意思，便是希望他与自己一同回去了。
赵剑归望了望季寒，无奈道：“我师父知道了这些事，他……他罚我上山思过三月。”
季寒蹙眉。
赵剑归忽而压低声音，如同耳语般在他耳边低笑道：“他还请你三月后来喝一杯茶。”

81-82
第81章
季寒怔愣许久，忽而便退后一步，傲然道：“我不去。”
其余人离着远了，并未听得他们说了些什么，均是茫然不解，只有温景山噗嗤笑出了声来。
赵剑归也有些委屈。
季寒咬牙切齿道：“莫要忘了两月之后，你我论剑峰决战之约。”
赵剑归：“……啊？”
季寒：“你若是输了，第一剑的名号，便归本座所有。”
赵剑归委屈道：“那时只怕我还在面壁思过。”
季寒冷冷开口：“不来便也算是输了。”
赵剑归更是委屈：“我来。”
季寒冷笑：“你记着。”
赵剑归失笑，他缓缓一字一句道：“好，我记着。”
第82章
听闻第一剑客赵剑归与魔教教主季寒约战论剑峰顶，江湖八卦人士们都很是激动，提早五六日便已占下了论剑峰上看热闹的好位子。
待到决战当日，他们从日出等到日暮，两名主角却仍不曾登场。
有人疑惑：“莫不是我们记错了日子？”
也有人道：“赵大侠难道还在面壁思过，根本不曾来到论剑峰？”
一时间谣言四起，聊得比看剑还要热闹。
赵剑归早在几日前便已赶到了论剑峰。
他不知季寒所言的约战是否为真，便托小林上山观望，他在山中的小屋子里等候消息，若是季寒来了，他再去不迟。
季寒没有来。
两月未见，他已思之若狂。
而今不免担忧季寒可是在途中出了事端，这才未能及时赶来。
赵剑归胡思乱想之际，忽而听得柴门轻响。
他望向院中，忽见一人黑衣长衫，缓缓走来。
是季寒。
赵剑归心中狂喜，快步走到院中，道：“你怎么寻到了此处来。”
季寒冷冷道：“本座迷路了。”
赵剑归问：“你要去论剑峰？”
季寒道：“不。”
赵剑归问：“那你在找去哪儿的路？”
语毕，他微微一怔，忽而觉得这段对话似曾相识。
季寒皱着眉，望了他好半晌，才面无表情挤出了那么一句话来。
“去你心里的路。”
<END>

番外 1-2
1.
季寒同赵剑归约战论剑峰之事，在江湖上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当世两大剑客生死一战，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盛景，此等好戏，如何能不看！
论剑峰下排起长队，四下一片人山人海，不少侠士提前数日便已抱着铺盖在此等候。决战当日，正邪双方难得在此暂时握手言和，一大早便一同登上了论剑峰顶，
他们当然不知道当事二人此时正在小竹屋内私会密谈，正邪双方绕着论剑峰分开两拨，将面前的一块巨石空出来作为擂台，然而两人迟迟不到，他们显然已有些按捺不住。
人群中窃窃私语，不知是谁嗤笑一声，道：“赵剑归是不是害怕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很快便有人反驳：“呸，季魔头也没来！”
正派人群之中忽而爆出一阵闹声，是巴山大侠靳北郭卯足了劲朝邪道发出的一声怒吼。
靳北郭：“我们赵兄剑！法！超！群！”
魔教花护法不甘弱后，掐着腰大喊道：“我们教主天！下！第！一！”
漠北二杰中一人接口道：“赵大侠是最棒的！”
另一人在一旁不住点头：“我哥哥说得对！”
花护法急了，猛地一拍身边始终沉默不语假装自己是个路人的卫旗，压低声音道：“快！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势！快给教主鼓鼓劲！”
唯一知道季寒正在私会赵剑归的卫旗苦着一张脸，将脑袋埋下去：“这就不了吧……”
花护法怒了：“卫三！教主待你那么好！”
于是卫旗痛苦地抬起手挥了挥：“教主帅，教主好，教主天下第一呱呱叫。”
靳北郭提气用功，立即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赵兄赵兄！江湖最凶！”
花护法暗暗用劲，提上一口内力，以狮子吼的气度，高声大喊道：“教主教主！武林之主！”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卫旗默默捂住了脸：“……”
若是教主知道他们这样闹，一定要生气的。
2.
季寒早已绕开看热闹的江湖人士，一路到了赵剑归暂居的竹屋门外。
他二人站在院中相望，停顿片刻，忽而一齐笑了起来。
季寒道：“我在路中遇见了小林，他让我来此处寻你。”
赵剑归问：“抓我上山比剑？”
季寒摇了摇头。
“我很想与你比剑，只是现今还不是时候。”他轻轻敲了敲腰侧悬挂的长剑剑鞘，剑旁还挂了一壶美酒，“两月未见，先来找你喝一杯酒。”
赵剑归却皱眉望着他，问：“你怎么又想喝酒，你的伤……”
那时季寒虽避开了要害，留下的伤口却极深，后来伤口又崩裂过一次，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好才是。
季寒蹙起眉，稍有些赌气般说道：“不喝也罢，今日我来寻你，是有正事的。”
他不等赵剑归开口邀请，便大步走进了屋子，赵剑归只好在他身后跟上，问：“你要做什么？”
季寒问：“你可还记得那些刺客？”
他当然记得此事，只不过他在教中时，刺客的讯问一直未有什么结果，如今他看季寒的模样，显然是已有了什么新消息。
果不其然，季寒低声说道：“对那些刺客的审问，已有了结果。”
赵剑归不由心沉，道：“是……是你义父？”
说出这句话时，他多少还有些犹豫，他甚至不知道如今该如何称呼殷不惑。他知道季寒对殷不惑还是有些感情的，而季寒也注意到了他语中的犹疑，却也只是语调稍稍一滞，便接着往下说道。
“不是他。”季寒低声道，“只怕在暗处，还有想暗害我的人。”
赵剑归早已托师弟彻查此事，当时白苍山一役，殷不惑与阎大夫均被六扇门逮捕，可温长老却不见了，他仿佛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整个江湖上再难以寻得他半点踪迹。
此事太过蹊跷，季寒令卫旗彻查，却没有结果。赵剑归知道六扇门查案的方式与江湖大不相同，他本想着思过结束之后便赶往京城六扇门，他那时候还以为想杀季寒的人是温长老，心中便觉得此事是很紧要的，如今季寒这么一说，反而让他有些犹疑。
此事看起来是越来越复杂了，万千头绪，却不知从何查起，而如今季寒身陷危险之中，他应当查得越快越好。
季寒在桌旁坐下，沉默不言，许久方才说道：“义父……他不在之后，教中事务繁多，我本来不该出来的。”
以往季寒是殷不惑手中的傀儡棋子，教中的实权一直掌握在殷不惑手上，如今季寒真正当了教主，需得平衡多方争斗，焦头烂额之时，还是硬生生抽出时间，赶来此处，赴一战之约。
季寒道：“我马上便要回去了。”
赵剑归点头：“我明白。”
季寒又说：“我仔细想过，当时你说的那句话并非没有道理，我如今的剑术，还不足以与你一战。”
赵剑归一时怔然，过了许久，方才明白季寒话中所指的是白苍山时自己所说过的那些话。
天底下最厉害的剑法，不是杀人的剑，而是救人的剑。
这是他行走江湖多年方才悟出的道理，剑术练到最后，都是一样的，招与招之间，并没有多少不同，高手之间的差距本就是极小的。
已臻化境时，所分高下的，当是执剑者的心。
季寒的语调又复平淡，言谈间带上两分傲气，道：“可总有一天我会击败你的。”
赵剑归不由发笑，道：“我相信会有那一天。”
天色渐晚，他送季寒出了小院，步至柴扉，望着季寒走出几步，方才想起了一件紧要的事，晃了晃自季寒手中夺来的那壶酒，对着季寒的背影，大声道：“下回再见，我请你喝酒。”
季寒摆了摆手，却并未回首，山路遥遥地传来他的声音。
“谁要与你喝酒！”
赵剑归不由发笑，暮色渐晚，他倚着柴扉，望着季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影层叠之中，心里却仍觉得很愉快。
※※※※※※※※※※※※※※※※※※※※
番外大概隔日更~

番外 3-5
3.
众人从白天等到黑夜，正邪双方从掐腰对骂变成丢鸡蛋砸西瓜，到了最后才等来赵剑归师妹顾珏带来的一句消息，说赵剑归面壁思过之期尚未结束，今日的决战，他是不会来了。
赵剑归的师门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门风端肃，正派众人虽觉得失望，却倒也能够理解，随后季寒也令人带话过来，说他已与赵剑归另约时间再战，众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各自散去，等待他二人再战之时。
可赵剑归与季寒相见后，却并未动身返回师门面壁思过。
他送季寒离去之后，还未来得及收拾离开，便见小林自院外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赵大侠。”小林并未与他客套，直白便往下说道，“盟主想见一见你。”
……
赵剑归随小林离了竹林小屋，抄小路上了论剑峰。
围观众人皆已散去，论剑峰上复了往日平静，赵剑归隔着老远便看见浩然盟主与几位浩然盟中的老前辈在论剑台上负手而立，心中登时一颤，觉得这画面实在有些熟悉。
他下意识便后退一步，想要掉头跑走。
以他的经验而言，接下来发生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可小林尚在他身后，小林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便鼓足了劲，大喊道：“赵大侠！你要去哪儿！”
浩然盟盟主与几位浩然盟前辈齐刷刷转过头来。
赵剑归心中咯噔一声，只觉不好。
他不过如此一想，果真便见浩然盟盟主与那几位前辈齐刷刷在他面前跪下了。
“赵大侠！”他们高声喊道，“求求你！救救浩然盟吧！”
赵剑归：“……”
4.
当浩然盟所有老前辈都在你面前跪下时，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赵剑归深谙这个道理。
他只想施展轻功掉头就跑，将这群老头儿全部甩在身后，可他身为正道知名的大侠客，他是断然不可如此的。
他只好钉死了脚步站在原地，皮笑肉不笑地扶起浩然盟主，道：“盟主，您这是做什么。”
老盟主不愧是身经百战宠辱不惊的老江湖，他推开赵剑归的手，几欲声泪俱下，道：“赵大侠，正道百年基业将倾，你若不答应，老夫就不起来！”
赵剑归：“……”
赵剑归想，如今正邪一派和睦，他们总不可能让他再去色诱一次魔教教主。
更何况，魔教教主他都色诱过了，这江湖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事！
他咬一咬牙，道：“我答应了。”
老盟主面露喜色。
赵剑归又问：“盟主，您可以说您要晚辈去做什么了吧？”
“对赵大侠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难事。”老盟主拉着其余几位老前辈麻溜地爬了起来，拍一拍衣裳，笑眯眯道，“不过是要赵大侠再回一趟魔教——”
赵剑归：“……”
老盟主：“保护季魔头。”
……
5.
老盟主将几封密信交予赵剑归。
“不久之前，我们截获了几封寒鸦密信。”老盟主说道，“他们正在筹备对季魔头的第二次暗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得手。”
赵剑归翻看着密信，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不能让他们得手？”
正道的立场与他不同，站在老盟主等人的角度，他们应当希望魔教立即覆灭才是，为何又要三番四次阻止寒鸦对季寒的暗杀？
“魔教统领邪道，势力庞大，数百年基业于此，要将其从江湖拔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老盟主捋一捋胡子，道，“与他们相斗，难免两败俱伤，更何况如今正道势衰，更是不能与他们正面争执。”
赵剑归挑眉：“您又要我去魔教卧底？”
老盟主摇头。
“赵大侠误会了，老夫只是觉得，如今这局面，无需争斗，并存尚可。”老盟主道，“如今魔教的这位教主还算平和收敛，若他能一直如此，正道便可养精蓄锐，若是换了其他人当教主，或是魔教覆灭，邪道众人没了魔教约束，必定要惑乱武林，这江湖局势，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赵剑归道：“还是免不了一战？”
老盟主笑吟吟看着他：“这便要看赵大侠了。”
赵剑归皱眉：“盟主这是何意？”
老盟主不再多说此事，反又将话题绕回到寒鸦准备再次刺杀季寒一事上，道：“对如今的正道而言，季寒是最好的魔教教主，赵大侠一定要保住他的教主之位。”
赵剑归蹙眉不言。
老盟主见他神色如此，便又补上一句。
“赵大侠一定好奇想杀季魔头的是什么人，可惜寒鸦首领身份严密，老夫一时也难以查清此事。”老盟主道，“可好在老夫还能告诉赵大侠一件事。”
赵剑归不由抬眼看他。
“殷不惑假死，是为了用季魔头作饵，引出幕后想杀他的人，好为他的亲子除掉威胁，赵大侠，你是这个局里突然冒出的无端变数，为了避免多生事端，殷不惑才会提前动手。”老盟主低声说道，“可那幕后人却不挑剔，殷不惑不在魔教了，他还三番四次地想要对季魔头下手。”
赵剑归一惊，心中忽而一片通透，好似将整件事都想明白了。
老盟主捋着长须道：“也许他的目标，不是殷不惑，也不是季魔头。”
赵剑归双眉紧蹙，抬手焚了寒鸦密信，心中了然。
那人️的目标，是魔教教主。
……

番外 6-8
6.
赵剑归离了论剑峰，乔装打扮，一路快马加鞭赶往魔教。
他未曾事先告知季寒自己要来魔教，还想着是要给季寒一个惊喜，可不想他刚偷摸着刚跑到魔教山下，便与卫旗与玉仙儿撞了个正着。
赵剑归精心乔装打扮，原以为他二人应当是认不出自己的，便急匆匆地要绕过去，不想玉仙儿眼尖，觉得他甚为眼熟，便将他拉住了，问：“我可是在何处见过你？”
赵剑归还来不及开口否认，卫旗已忍不住笑了，低声转头与玉仙儿道：“仙儿，教主前几日还在念叨赵——”
赵剑归果真来了兴趣，急忙抓住了他的手，说：“卫堂主，你说你们教主……”
卫旗便也笑：“果真是你，赵大侠。”
……
赵剑归随卫旗上了山，一面向他打探魔教近日来的情况。
他们尚未从那几名寒鸦刺客的口中得出其他线索，也仍未找着温长老，而自那两个寒鸦刺客被抓之后，便三番四次地有人来试探他们的守卫，也许那幕后人要再次对季寒动手了。
语末，卫旗一顿，忽而又小声笑道：“怪不得教主并不担心防卫疏漏，原来是早知道赵大侠要来此处。”
赵剑归解释：“我并未事先告知季寒……”
卫旗点头：“那便是心意相通了。”
赵剑归知道卫旗故意拿他打趣，并未与他多言，只是心中稍稍地有些窘迫。卫旗知他乔装打扮至此是不想被人发现他的身份，便与教中守卫随意编了个借口，并未透露他的真实身份，将他带入了教中去。
季寒近日公务繁忙，正在书房内处理教内往来的书信公文，大丫鬟侍奉在侧，卫旗请她代为通报教主，大丫鬟稍有为难，道：“教主方吩咐不许别人去打搅他。”
卫旗推了推大丫鬟的胳膊，嘟囔着小声与她道：“你就说赵大侠来了。”
大丫鬟一怔，疑惑道：“赵大侠？在哪儿？”
那书房门砰的便开了。
季寒一手拿着书信，另一只手中是蘸满了浓墨的毛笔，朝外一探，道：“赵剑归来了？他在哪儿？”
卫旗噗嗤笑出声来，季寒不由觉得尴尬，轻咳一声，道：“本座看书信看得烦了，就随意出来看看。”
他话音方落，手中举着的那毛笔正滴下一滴浓墨，落在他的衣襟上，显然并非他所说的“随意看看”，他分明是听见了赵剑归的名字，这才跑出来的。
赵剑归心里觉得很高兴，不由动一动嘴角，方才笑了，不料季寒冷冷一瞥他：“你是何人，你笑什么！”
赵剑归道：“我……”
季寒一顿，又惊又喜地讶然道：“赵剑归？”
……
7.
季寒令大丫鬟在门外候着，一面拉了赵剑归与卫旗进屋内说话。
他心情甚好，一时步履轻快，甚至主动为二人倒茶，卫旗受宠若惊，就是赵剑归都觉得有些惊讶。
“我正想要写信给你。”季寒道，“而你正巧来了此处。”
他稍稍敛容，与赵剑归谈起了正事。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寒鸦的刺客仍押在魔教牢中，先前温长老的审问并未有结果，季寒回来后便换了卫旗调查此事。魔教刑罚严苛，很少有人能扛得住这等严刑，史盖与许景莺也不例外。
他二人很快交代自己所知的线索，只可惜寒鸦一向单线联系，他们拿钱办事，知道的信息并不算多，这幕后雇主的身份，只怕只有寒鸦组织的首领才知道。
可在这江湖上，至今仍未有人知晓寒鸦首领的身份。
赵剑归还是隐下了老盟主要他稳住季寒教主一位之事，将其余推测都告诉了季寒，蹙眉凝神道：“若真是如此，他们定然会再次对你下手。”
季寒点头：“我知道。”
赵剑归：“你会很危险的。”
季寒：“我已做好应战准备了。”
他的确准备齐全，这些日子魔教内增了不少巡逻守卫，而寒鸦的三大高手也折在了魔教，季寒并不担心自己会有危险。
可他说完这句话，便觉得赵剑归似乎稍有些不悦，不由皱眉询问：“你怎么了？”
赵剑归道：“我不放心。”
季寒一怔。
赵剑归：“我要留在你身边。”
季寒：“……”
8.
卫旗可还在场，季寒不免便觉得羞赧尴尬，匆匆将目光躲开，道：“随便你。”
他嘴上虽说的随意，可心里却是很高兴的，一面又说：“你既然要在此处留下，总归得有个身份。”
江湖人均知赵剑归尚在师门面壁思过，更何况他二人正邪对立，赵剑归实在不好以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呆在魔教里。
赵剑归便问：“那我该怎么办？”
季寒正要答他，大丫鬟却已在外敲起门来，说：“教主，时间到了。”
季寒做了教主后，魔教堂主长老新旧更替，他正想办法扶植自己的心腹手下，今日他本约了几名堂主说话，不想赵剑归一来，他险些将此事都忘记了。
季寒看向卫旗，说：“此事就交与你和花护法准备了。”
卫旗点头答应，季寒暂先向赵剑归告辞，同大丫鬟一块离了屋子。
卫旗便带着赵剑归往自己的飞鹰堂走，一面继续同他说道：“赵大侠要留在教主身边保护教主，那就是要与教主昼夜不离，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这几个身份比较适合赵大侠了。”
赵剑归问：“什么？”
“教主的死卫，随侍。”卫旗竖起手指，“和男宠。”
赵剑归：“……”

番外 9-12
9.
赵剑归神色僵硬。
“赵大侠可听清了？”卫旗笑吟吟问，“可要我再说一遍？”
赵剑归：“听清了。”
小林离去之后，季寒贴身侍从一位暂且空缺，而有了前车之鉴，季寒挑选新的随侍时格外小心，至今还没有合适人选。
随侍负责照顾季寒的生活起居，那自然是要贴身不离的，论要保护季寒，这个身份的确很方便，只不过遇到相熟之人时，也许会很容易就被其他人认出身份来。
而死卫则不同，那也是要贴身跟随季寒的，并且大多数时候都躲藏在暗处，黑衣蒙面，几乎没有暴露身份的机会，赵剑归很喜欢。
至于最后那个选择……
赵剑归看着卫旗的神色，怎么都觉得卫旗是在故意逗他。
赵剑归微微皱起眉，轻咳说：“最后一个……就罢了吧。”
“赵大侠，这可是最好的伪装！”卫旗显得很是失望，“近来已有教中长老打起这方面的主意了——”
赵剑归一噎，震惊道：“什么？他们也想当季寒的男宠？！”
卫旗：“呃……”
10.
卫旗十分尴尬：“赵大侠，你误会了。”
赵剑归点头：“我知道，这等魔教秘辛，无论如何也不该传出去的。”
卫旗：“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剑归心中不悦，皱眉说道：“历任魔教教主都是薄情寡义的浪子，季寒也是魔教教主，养几个相好金丝雀可再正常不过了，我懂。”
卫旗：“……”
“可你们魔教的长老不是长得奇形怪状，就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儿。”赵剑归挑眉说，“他们也不想想，季寒怎么可能看得上——”
“赵大侠！”卫旗打断了他奇怪的胡思乱想，“长老们只是想送教主几个美人，好借此来争权夺利，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剑归：“……”
卫旗又补上一句：“您放心，教主对此事毫无兴趣。”
赵剑归迅速转开话题，很是尴尬：“我……我选死卫。”
卫旗：“……”
11.
赵剑归成了季寒的死卫。
晚上卫旗同季寒汇报过此事后，就算是确定了赵剑归的身份。
卫旗将他安排在季寒身边，与死卫首领方栾一同贴身保护季寒的安全。
方栾是个年轻人。
赵剑归看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已负责起整个魔教死卫营的调拨运作，不由便对此人十分钦佩，以为这定然又是什么人中龙凤，只叹近年来正道人才凋零，竟少有这般的青年才俊了。
季寒同教中那些老狐狸和了一天稀泥，只觉身心俱疲，回来与赵剑归打了个招呼后，连晚膳都不曾用便歇下了。
而赵剑归正随方栾体验死卫的日常生活，以他的绝世轻功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季寒卧房的屋梁上，眼睁睁看着方栾自怀中掏出了一本带插图的小人书。
赵剑归：“……”
他还未看清方栾手中那本小人书的封面，忽而又见方栾自兜中摸出了一把瓜子与一个小布袋，塞了一颗到嘴中，悄声无息地扁着嘴蠕动片刻，吐出两片完好无损的瓜子壳，丢进小布袋里。
赵剑归看得呆了，半晌方压着声音去问方栾，道：“你这在做什么？”
方栾嘴里还含着瓜子，颇为无辜地抬头看一看赵剑归，低声说：“死卫日常值守啊赵大侠。”
赵剑归：“这是值守？”
“晚上值守很无聊的。”方栾道，“赵大侠你小声点儿，教主眠浅，耳朵还灵，可别把教主吵醒了。”
语毕，他又啵唧吐出两片瓜子壳，将小人书翻过一页，道：“我果然最讨厌夜间轮值了。”
赵剑归：“……”
赵剑归觉得方栾的举动实在可笑。
死卫负责着季寒的生命安全，怎可如此胡闹。
他不由有些气恼，便想去纠正方栾玩忽职守的举动，愠道：“你是教主的护卫，理当保护好教主的安全！”
方栾一顿，不由更加无辜。
“赵大侠，你清醒一点。”方栾诚恳说道，“以教主的武功，只有他保护我们，没有我们保护他。”
赵剑归：“……”
12.
赵剑归眼睁睁看着方栾看了一晚上的小人书，嗑完了一大袋瓜子，这才心神恍惚地跟着方栾回到死卫营。
他原以为死卫营内高手如云，可走到地方一看，所谓死卫营，除了方栾外就只剩下几个年老昏聩的老头儿，在一块凑了一桌麻将，怎么看也没有半点死卫的样子。
赵剑归懵了。
他看方栾已经心安理得的端着饭碗坐下围观麻将了，便憋着心中的疑惑，匆匆溜出去找到卫旗对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剑归满心茫然，“为什么你们的死卫营只有六个人！”
卫旗却显得极为平静：“赵大侠，我们死卫营就是这样的。”
赵剑归：“就是这样？”
卫旗点头。
“教主剑法超群，教中无一人是他的对手。”卫旗说道，“诸如方栾等人的武功，真打起来，也只会拖教主的后腿。”
赵剑归一噎，觉得卫旗说得很有道理，可又好像有哪儿不对：“就算如此，他们也该尽职保护好季寒吧。”
卫旗摇头：“若是真出了事，也是教主保护他们。”
赵剑归：“……”
卫旗小心看了看赵剑归的神色，轻咳一声，拖长了音调说道：“更何况——”
赵剑归问：“怎么？”
卫旗：“其实教中的死卫营解散已久，是赵大侠你说要当死卫，我才去把方栾拖起来的。”
赵剑归：“……”
“死卫营不受重视，自然人才凋零。”卫旗又叹一口气，“就是当年老教主还在时，教中也未曾设置死卫，毕竟那时候教主便已是我圣教的第一高手了。”
赵剑归：“……”
卫旗又偷偷去看赵剑归的神色。
“赵大侠。”他说，“你还要继续当教主的死卫吗？”

番外 13-14
13.
赵剑归放弃了。
魔教的死卫胡闹到这般地步，他若真的以死卫身份在季寒身边尽忠职守，反倒是要让人怀疑。
而排除掉死卫这个选项之后，他能选择的，也就只剩下季寒的随侍和男宠了。
赵剑归毫不犹豫选了随侍。
卫旗带他去见了大丫鬟，将他交给大丫鬟处理。
他与大丫鬟已算得上是老熟人了，只不过上一次见面时，他还在按着浩然盟编排的词本试图色诱季寒，一番真情有五成作假，那时候大丫鬟并不知情，倒还很支持他，如今大丫鬟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们再见面时，难免就显得有些尴尬。
如今的大丫鬟，看着赵剑归时，已没有了当初的那般热情。
赵剑归看着她的眼神，甚至还觉得她有些不喜欢自己。
“赵大侠。”大丫鬟客客气气地同他打招呼，“许久未见了。”
赵剑归急忙点头答应。
大丫鬟：“教中不少人识得您的样貌，你若想当教主的随侍，还需得稍作乔装才是。”
赵剑归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大丫鬟又说道：“花护法最精通易容之术，您且先随我来，待换了样貌之后，我再告诉您教主随侍应做之事。”
她领着赵剑归去见花护法，一路都显得很是冷淡，赵剑归尴尬不已，满心想着都是要如何解释，待他们到了花护法门前，他也只憋出了一句话，道：“我与季寒那时候……我是无奈之举，我不想那么做的。”
大丫鬟：“……”
赵剑归又说：“我已知错了。”
他没想到大丫鬟又误会了。
大丫鬟咬着小手绢眼含泪花，以凌迟负心汉的目光瞪着他，大喊道：“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赵剑归：“……”
14.
赵剑归看着大丫鬟转身跑开的身影，心中一片茫然。
花护法不知何时已出来了，正站在他身后笑，道：“赵大侠，你可知你方才那句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说你只是迫于无奈才对教主动心一般。”
赵剑归：“我不是这个意思……”
花护法又道：“而你知错就改，如今自然对教主没有半点想法了。”
赵剑归：“……”
这……这好像是个误会。
花护法也不再多说，只是将他请进了屋子里去，亲手以银针易骨之术为他变换他如今的面貌。
她精心戴起鹿皮制作的手套，将自己的手与药草隔开，赵剑归不由好奇询问，道：“花护法，你这是做什么？”
“人皮面具需要精心护理，戴着也不舒服，你要整日顶着这张脸行事，未免也太不方便了。”花护法道，“我用银针扎入你的穴道之中，再佐以药蛊，倒也能改变你的容貌，只是易容过的脸，仍旧会与你原来的样貌有些相似。”
她将那碾碎的药汁抹在赵剑归脸上，又说道：“你只要每隔三日来寻我换针就好了。”
赵剑归紧闭着嘴不敢说话，那药草的味道刺鼻难闻，他生怕那古诡的药汁流到了他嘴里去，他任花护法在他脸上折腾了许久，好容易听见花护法说一切已经结束，他方睁开了眼，正见着花护法将那鹿皮手套丢开，口中碎碎念着说道：“这药草最令人讨厌，若是不小心沾上了些许，一年半载都洗不掉。”
她手边正放着一面铜镜，赵剑归将镜子抓过来一看，镜中的自己已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他以前是满面侠气，眉目锐利，如今倒是显得温和了许多，虽还有些神似，可世间有不少人外貌相似，他想这应当是不碍事的。
……
花护法顺路送他回去见季寒，途中忍不住向他问起他如今与季寒的关系：“赵大侠，如今你与教主算是好友，还是……”
她也许是怕冒昧询问惹赵剑归不高兴，因而并未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只是这样赵剑归反而更加觉得尴尬。说实话，他也摸不准自己现在与季寒算是个什么情况，中秋节时，他与季寒在魔教的屋顶上，季寒是真真切切主动亲了他的，那时候他以为季寒也已同他一般动了真心，可后来季寒便封了他的穴道，将他押至牢中，那一吻看起来便像是引他上钩的诱饵了。
之后季寒放他下山，又特意千里迢迢赶来赴他的一战之约，说是互相恋慕，却也像是知交好友会去做的事，他已有些分不清季寒到底是将他当作好友，还是意中人。
赵剑归不免叹上一口气。
真是糟糕。
如今小林也不在此处，他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没有。
谈话间，他与花护法已走到了季寒屋外。
花护法道：“赵大侠，如今你应当给自己想个新名字，也许你可以去问问教主的意见。”
她几步走到季寒院中，正要让大丫鬟通传一声，不想季寒正巧同另外三人自屋中出来。
三人中一人是卫旗，见赵剑归如此乔装打扮，并未如何觉得惊讶。其余两人均是魔教长老，一人姓孙，另一人姓于，都是魔教里的老资历，也是出了名的墙头草，如今季寒做了教主，正是排除异己的时候，他们便成日想着如何去讨好季寒，好坐稳自己的长老之位。
季寒本就不想动他们，成日被这么纠缠也实在是烦人得很，他好容易借口说辞让他们二人离开，才走出门，就见花护法领着赵剑归过来了。
卫旗已事先告诉他赵剑归去寻花护法易容了，故而他并未如何惊讶，可孙于二位长老显然就不同了。
孙长老看着赵剑归，率先出口询问。
孙长老：“花护法，这位是……”
花护法笑着回答：“这是教主新挑选的贴身随侍。”
于长老满脸堆笑，也问：“教主的新随侍？你叫什么名字？”
赵剑归一怔，随口瞎掰道：“我……我姓靳！”
于长老问得突然，赵剑归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仍是好友靳北郭，便脱口而出用了他的姓氏，他实在没有多想，不了这一随口胡说显然又勾起了季寒的某些回忆，季寒颇为古怪地看了赵剑归一眼，碍于多人在场，总算未曾多言。
而孙长老好似一下就明白了什么，看赵剑归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季寒开口道：“二位长老若无要事……”
孙长老立即道：“没了没了，教主好好休息，我们先行一步。”
季寒且目送他们离去，匆忙拽着赵剑归进了屋，形容严肃问道：“有一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赵剑归不由也有些紧张：“什么事？”
季寒：“靳北郭与漠北双杰真的发生过什么吗？”
赵剑归：“……”

番外 15-17
15.
孙长老拉着于长老走出老远，见四周无人，停下脚步，神情激动道：“老夫明白了！”
于长老尚有不解，便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长老道：“刚才那随侍，你可看见了？”
于长老点头：“当然看见了。”
孙长老：“你不觉得他长得有些像是某位正派侠客吗？”
于长老一怔，继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孙长老：“怪不得教主对我们送去的人丝毫没有兴趣，原来你我从一开始便弄错了方向。”
于长老：“没关系，现在醒悟还不算太迟！”
孙长老点头：“我立即派人去寻一个这样的美人回来！”
于长老激动握住了孙长老的手：“成败在此一举，你辛苦了！”
孙长老也激动地回握过去。
“放心吧！”他说，“教主夫人的位置，稳了！”
……
16.
赵剑归告诉了季寒那个残忍的真相。
“那只是我一时随口胡诌的瞎话。”赵剑归犹豫道，“其实靳兄与漠北二杰之间什么也没有。”
季寒显然很失望。
赵剑归又说：“靳兄是正人君子，他当然不会做成这种事。”
季寒只好叹一口气，转而道：“你已确定要做本座的随侍了？”
赵剑归点头道：“随侍要贴身跟随，要保护你也很方便。”
季寒本想自己一个须眉男儿，又有三尺青光在手，怎么说也是不需要别人保护的，可赵剑归对他说出这句话，他非但不觉得冒犯，心中反倒还觉得很高兴。
他甚至有些忍不住唇边的笑意，轻声道：“那就委屈赵大侠了。”
赵剑归摇头：“随侍而已，不委屈的。”
他想自己自小在师门中什么粗活没做过，下厨虽不会，可其余诸如劈柴扫地的，他做得很熟练，区区一个随侍，当然难不倒他。
季寒又道：“人后你不必过多拘谨，可人前……”
赵剑归点头：“我知道，人前你便是我的教主。”
他这句话本无其他异意，可季寒听他说多了油腔滑调，这一句话反是令他稍稍有些羞恼起来，他匆匆将目光移开了，道：“本座会让大丫鬟多照顾你一些的。”
赵剑归点头，道：“好。”
他下意识将目光转到一旁的大丫鬟身上，一句关照还未出口，便被大丫鬟的目光将后面的话都逼了回来。
他忽而便明白了当初自己演戏欺骗季寒时，季寒所承担的压力。
如今以大丫鬟为首，十几名婢女十几双杏水汪汪的仁大眼怒目而视盯着他，满眼都写满了人渣负心汉数个大字。
赵剑归咽下一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和大丫鬟之间有些误会。
为了今后在魔教的生存之路，他该去好好解开这个误会了。
17.
赵剑归第一日的随侍生涯并不算太忙。
季寒当然不会真的去使唤他，他在一旁站了片刻，时间已经不早了，季寒让他回去休息，他却跑到了大丫鬟屋外，敲开了大丫鬟的门。
大丫鬟手中拿着一本书册过来开门，见门外人是赵剑归后，立即将书册藏到了身后。
“赵大侠。”大丫鬟表现得十分冷淡，“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我们之间也许有个误会。”赵剑归开门见山解释道，“我今日说的那句话，并不是那个意思。”
大丫鬟皱眉看着他，脸上是宁死不屈的坚决。
“您不要在说了！”大丫鬟喊道，“我不会再让你伤害教主的！”
赵剑归：“……”
赵剑归只好据实将自己来魔教的意图告诉大丫鬟，道：“当初那件事的确是我做错了，可如今……你可知寒鸦又在谋划暗杀季寒了？”
大丫鬟明显一怔，答：“我不知。”
赵剑归：“我是来保护他的。”
他想自己只要态度恳切，大丫鬟也一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是一定能体会到自己对季寒的关切之情的。
果真大丫鬟的态度有了些软化，犹豫着问道：“可你那时候……赵大侠，你当初究竟为何要欺骗教主？”
来了。
这个致命的生死问答，终究还是来了。
“正邪相对的道理，你应该很明白，我是正道侠士，未见面时，自然先入为主地觉得季寒是个坏人。”赵剑归说，“那时我受人所托，潜入魔教，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可如今我已知道错了，我绝不会再做出那种事了。”
大丫鬟却问：“事到如今，我怎么能信你。”
赵剑归便道：“如今季寒是我的生死至交，我保护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害他！”
他想自己的这个说法似乎还有些牵强，可他还未理清季寒与他的关系，总不好现在就冒昧说他与季寒两情相悦，若是季寒知道了，怕不是当场就要杀了他。
他原以为自己的这个解释远不足以说服大丫鬟，可不料大丫鬟听他说完这句话后，忽然便变了神色。
“果真如此啊！”大丫鬟说，“赵大侠！我就知道你与教主一定是真心相爱的！”
赵剑归：“……啊？”
大丫鬟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一挥手便从袖子里甩出了方才她正看的那本小册子，落在赵剑归脚下，赵剑归下意识低头一看，正见着那册子半掩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戏说第一剑客与——」
大丫鬟身手敏捷，一脚将那书册踹飞，却不想这册子撞在了墙边，扑腾翻了一个面，正好让赵剑归看清了方才封面上被掩住的另外几个字。
「——与魔教教主不得不说的绝美爱情故事」
大丫鬟：“……”
赵剑归：“……”
大丫鬟：“……赵大侠！你听我解释！”

番外 18-21
18.
大丫鬟：“赵大侠，这件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剑归：“……”
大丫鬟：“这只是一个巧合！”
赵剑归：“……”
大丫鬟：“是……这是其他人丢在我这儿的！”
赵剑归：“……”
大丫鬟彻底慌了。
“赵大侠！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教主。”大丫鬟手足无措，“若是教主知道了……教主真的会剥了我的皮的！”
赵剑归捡起书册翻了两页，倒吸了一口气，道：“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大丫鬟乖巧点头。
赵剑归：“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写的？”
大丫鬟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是卫堂主带回来的相好。”大丫鬟说道，“玉仙儿。”
19.
季寒脾气虽好，可毕竟是魔教教主，尚有余威在外，玉仙儿在那书册中并未用到他二人的真名，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这书册里写的是谁。
更可怕的是，依大丫鬟所言，这书册在魔教流传已久，甚至还有数十版本，教中的婢女侍从们大多人手一本，总之十分畅销，至于有没有流传到江湖上去，大丫鬟可就不知道了。
赵剑归向大丫鬟要了那本书册，回去仔细翻看数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里面写的都是什么东西啊！简直就是污言秽语，不知廉耻！
譬如他手中的这一本册子，写的是一个侠客为保正道太平而入魔教色诱魔头，一路机缘巧合成了魔头的厨子，从此便没羞没臊地日夜与那魔头在厨房之中苟合，哪还记得什么正道安危。
赵剑归实在看不下去，便将那书册拿在手中，准备去找玉仙儿算账。
可他方才出门，便在外头撞见了来寻他的季寒。
“赵剑归，我忽而想起一事。”季寒道，“这几日教中太忙，我忘记带你去见那两个寒鸦刺客了。”
赵剑归才看完那种奇怪的书册，突然见到季寒，不由觉得十分尴尬。他又想起那本奇怪的小册子还被自己抓在手中，若是被季寒看见就不好了。
赵剑归悄悄想把书册塞入怀中，一面不动声色与季寒交谈，道：“那我们走吧。”
季寒问：“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赵剑归道：“没有什么……”
季寒冷眼看他：“浩然盟又给了你什么东西。”
赵剑归：“这真不是……”
他话音未落，季寒已伸手来抢，赵剑归侧身避让，两人转眼在屋内过了几个回合。赵剑归心中焦急，只觉得这东西绝对不能落入季寒手中，不料他方这么一想，那书册忽然脱手而出，从季寒眼前飞过。
那书册呼啦啦在半空中翻过数页，赵剑归心道不好，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这匆匆一瞥，季寒只怕是已什么都看见了，可赵剑归记得那书册后面的情节远比前面刺激，至少不能让季寒看到后面的内容。
他伸手抢夺，恰季寒也伸手来夺，书册撕拉一声被扯成了两半，赵剑归匆忙低头一看，脑内嗡地一声，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他手中的，是前半段。
季寒低头迅速翻了数页，脸色越发阴沉，最后将书册往赵剑归怀中一丢，怒声道：“武林盟都教你什么东西！”
赵剑归：“……”
季寒：“亏你们还自诩正派，这都是什么玩意！”
赵剑归：“我没有……”
季寒在屋内走了几圈，似是想骂，可那等孟浪之语他实在说不出口，最终也只是将半本书册狠狠丢在地上，冷着脸扭头走了。
赵剑归头痛不已，唉声叹气地蹲**，将那半本册子捡起来。
这书册被季寒丢在地上，恰好翻到了最后几页。先前赵剑归并未翻到最后一页，如今他一看，忽而便明白了季寒如此生气的原因。
这一页上赫然写着作者的名字。
「武林盟笑笑生著」
赵剑归：“……”
赵剑归攥紧了拳头。
这个该死的玉仙儿，他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20.
满腹怒气的赵剑归，提剑冲进了卫旗的飞鹰堂，而后被守卫拦在了飞鹰堂外。
他如今的身份只是教主的小随侍，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谁也不敢拦他的赵大侠了，守卫们不认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他进去，赵剑归只好硬着头皮说是教主让他来寻卫旗的，可不料那守卫却笑了笑，道：“你来迟了。”
赵剑归一怔，反问：“我来迟了？”
“方才教主已派人来过了。”守卫说道，“卫堂主早就随人过去了。”
赵剑归：“教主来寻卫堂主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那守卫说得义正严辞，“当然是为了与卫堂主商议剿灭正道一事了！”
赵剑归：“……”
赵剑归心中一痛。
对不起！前辈们！是我害了浩然盟！
21.
赵剑归被守卫拦在门外，他心中只想立即找到玉仙儿与他算账，便干脆暂先假意离开，绕过飞鹰堂的正门，从墙外使轻功翻墙进去了。
若他想要屏息潜伏，那只怕连季寒也难以发现他，更何况这些武功平平的小守卫。赵剑归极顺利溜进了飞鹰堂，寻到玉仙儿与卫旗的屋外，二话不说便闯了进去。
玉仙儿本正在屋内奋笔疾书，忽听得房门被人踹开，不由吓得一跳，抬首去看，见着了赵剑归的脸，倒还一怔，有些犹豫，问：“赵大侠？”
赵剑归怒道：“玉仙儿！你害死我了！”
玉仙儿一抖，下意识便将自己手中的纸页往下藏，一面诺诺道：“赵……赵大侠……我想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赵剑归当然看到了他手上的动作，想也不想夺过玉仙儿手中那一沓纸，定睛一看，险些将自己气得昏过去。
这与他方才在大丫鬟处看到的内容又不同了，上次说的是正道侠士潜入魔教成为厨子，这本显然更加直接，这本的那位大侠直接潜入魔教成为了魔教教主的男宠！他们正道中人还是知晓礼义廉耻的，又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
更何况赵剑归还知道玉仙儿所写的那位“正道侠客”正是自己，他不由更加气恼，将那几页薄纸翻了一遍，再一瞥便见着最后一页上墨笔书写的几行大字，正是这一册书册的封面标题。
[戏说第一剑客成为魔头男宠后不为人知的绝美爱情故事]
赵剑归：“……”
赵剑归面无表情撕碎了玉仙儿的稿纸。

番外 22-24
22.
玉仙儿显然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咽下一口唾沫，退进房间角落，讪讪道：“赵大侠，你莫要生气……”
赵剑归冷笑。
玉仙儿：“那就是个闲时消遣……”
赵剑归：“消遣？”
玉仙儿：“还……还赚些小钱……”
赵剑归：“……”
玉仙儿：“里面的第一侠客与大魔头，绝对不是您与季教主！”
赵剑归：“……”
赵剑归默默拔剑。
玉仙儿见赵剑归已拔剑出鞘，吓得往后一蹿，尖叫道：“我不写了我不写了！我再也不写了！”
赵剑归问：“你为何要给自己起那个名字？”
玉仙儿一怔：“名字？”
赵剑归咬牙切齿念道：“武林盟笑笑生。”
玉仙儿：“……”
玉仙儿往前一扑，恳切握住了赵剑归的手。
“赵大侠！”他喊道，“我……我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身虽黑暗，心向光明！！！”
赵剑归：“……”
23.
赵剑归想，自己好歹也是个正道侠客，是断然不可以因为这点事就杀了玉仙儿的。
再看玉仙儿正咬牙发誓自己绝不会再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赵剑归只好咽下这口气，逼玉仙儿立了字据，便打算就此离开，至少先去寻季寒解释清楚这件事。
不料玉仙儿可怜兮兮攥住了他的衣摆。
“赵大侠，你先答应我一件事。”玉仙儿声泪俱下，“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教主啊！”
赵剑归：“……”
若是不把这件事告诉季寒，他又如何能洗清浩然盟的嫌疑？
玉仙儿：“若你告诉了教主，他一定会棒打鸳鸳。”
赵剑归：“……”
玉仙儿：“先杀了小卫。”
赵剑归：“……”
玉仙儿：“再杀了我。”
玉仙儿：“呜呜呜我们这对苦命鸳鸳。”
赵剑归：“……我答应你。”
……
他想自己究竟还是心软，玉仙儿随便一哭他便答应了，而他既已答应了玉仙儿这件事，再想同季寒解释清楚，可就有些难了。
赵剑归硬着头皮走到季寒屋外，正准备去敲敲门，却见大丫鬟极为尴尬站在屋外，对他露出了满是歉意的目光。
“赵大侠，是我害了你。”大丫鬟低声道，“你千万不要告诉教主那本书是从我这儿搜来的。”
赵剑归：“……”
赵剑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季寒的门。
季寒正在屋内与卫旗说话，他显然还未消气，赵剑归一推开门，便见季寒恶狠狠朝他砸来了个茶壶。他心中知晓季寒应当已听见他走来了，本来正准备闪开，忽而又觉得也许这样季寒反而会更加生气，便站在原地不动，硬生生接了那么一下。
季寒用的力道虽大，可砸到他身上，其实也算不得多疼。季寒一怔，显没有方才那么生气了，别过眼咬着牙道：“本座又不曾传你，你过来做什么。”
赵剑归道：“我是来同你道歉的。”
“道歉？”季寒冷笑，“你何错之有？”
赵剑归：“……”
季寒又摔了个杯子，怒气冲冲道：“错的是你们武、林、正、道。”
他再一看，卫旗正坐在一旁气定神闲地喝茶，他显然是知情的，如今却不站出来为赵剑归说话，只是笑眯眯看着他们两人斗气。
赵剑归：“……”
赵剑归已不知自己还能如何解释了。
“本座不是不讲理的人。”季寒道，“就算那本书册不是浩然盟交给你的，可你为何在看这种东西？”
赵剑归一噎：“我……”
这要他如何解释？
若是他解释了，就势必牵扯到大丫鬟与玉仙儿，他已答应了他们不把他们供出来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给季寒道歉。
“这都是我的错。”赵剑归说道，“我如今已知道错了。”
季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赵剑归。”季寒说道，“你是不是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赵剑归一怔：“我……”
“不论你怎么想，本座都要告诉你。”季寒一字一句道，“你的猜想错了，我与你绝不可能会有那种关系。”
赵剑归：“……”
赵剑归低下头，不由地便有些低落：“好。”
季寒叫来大丫鬟，让她将赵剑归带走。
他随着大丫鬟转身离开，走到屋门边上时，忽而又听见季寒说了一句话。
“往后我若是再听见有人提起这件事。”季寒负气说道，“我定将他抽筋断骨，活剥了他的皮。”
24.
赵剑归垂头丧气跟着大丫鬟出了门，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失落。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心情低落，走了片刻，大丫鬟忽而回过身，眼泪汪汪握住了他的手。
“赵大侠，没想到你为了保住我们，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大丫鬟十分感动，“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赵剑归：“……”
赵剑归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见卫旗也出来了。
他想方才那守卫说，季寒找卫旗商讨攻打正道，便忍不住想问问卫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不想他还未开口，卫旗倒主动与他说话了。
“赵大侠，教主方才说的话，你也不必往心里去。”卫旗笑嘻嘻说道，“不过是年轻人面皮薄，经不住其他人乱传罢了。”
赵剑归一怔，问：“卫堂主的意思是？”
卫旗道：“教主将话说得重了点，他心里并不是那么想的。”
“赵大侠！你相信我！教主还是喜欢你的呀！”大丫鬟也不住点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夺回教主的爱情的！”
赵剑归：“……”

番外 25-27
25.
听闻季寒并未真的想攻打正道，赵剑归总算松了一口气。
往后几日，他也不过是在大丫鬟的教导之下尽心扮演教主侍从这一角色，一面留意教中诸人的关系，试图从中分辨出企图暗害季寒的幕后人。
他并无所获，而数日后，季寒终于消了气，带他进了魔教地牢，去见那一日被魔教捕获的史盖与许景莺二人。
距那次寒鸦刺杀已过去了大半年光景，这两人一直被押在魔教审问，魔教酷刑严苛，两人的精神状态都不算太好，一身伤痕累累，若不是季寒有意留他二人性命，只怕他们早已死在魔教地牢内了。
季寒令人讯问他二人，自己则与赵剑归坐在一边旁听审讯，这些问题显然已问过很多次了，许景莺麻木着一句句回答着，而史盖眼尖，一眼看见了季寒身边的赵剑归，倒是一怔，忍不住露出些古怪笑意，道：“想不到魔教教主还是个痴情人。”
他这话倒令季寒都怔了怔，不由挑眉看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剑归心中咯噔一声，只觉不好。
史盖：“教主身边的这位侍从，长得真像正派的某位大侠。”
史盖话音未落，赵剑归便发觉季寒已看向了自己，他却只能干笑，而季寒见他发笑，似乎更不开心了，扭头冷冷与史盖道：“不必废话……”
史盖立即打断他的话：“季教主，求而不得的滋味不好受吧？”
季寒愠道：“你闭嘴！”
史盖笑嘻嘻道：“可惜你二人正邪相对，我想那位大侠只顾他心中的道，是必定不会来找你的。”
季寒：“你再胡言乱语，本座撕了你的嘴！”
赵剑归知道他只是面皮薄，禁不起如此戏弄，可此时季寒越是发怒，别人反倒是越觉得史盖的猜测没错。那几名讯问的狱卒面面相觑，神色已有些不对了，赵剑归急忙从后扯了扯季寒的衣袖，生怕季寒因此暴怒打伤史盖，季寒又瞪他一眼，气得扭头便往外走。
赵剑归紧跟着季寒的脚步追上，二人一同走到外面，季寒忽而开口骂道：“都是因为你！”
赵剑归不由一怔：“什么？”
季寒咬牙切齿：“本座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赵剑归：“……”
赵剑归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中略略地有些欣喜，他轻咳一声，低声同季寒道：“我看从他们身上是问不出什么线索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季寒深吸几口气，总算平定心神，答道：“纵虎归山。”
赵剑归微微蹙眉：“你是想……”
“不是说只有寒鸦首领知晓雇主的身份吗？”季寒道，“那我们就找到寒鸦首领，向他问明白。”
赵剑归：“可你要知道，江湖至今仍未有人知晓寒鸦首领的身份。”
“江湖上也从未有人击溃过寒鸦的三大高手。”季寒淡淡道，“今夜有出好戏，不知赵大侠想不想看。”
赵剑归心中明了，不由也微微笑了笑，道：“教主盛邀，赵某自当赴约。”
26.
赵剑归随季寒返回书房，方踏进院中，便见孙于二位长老咋咋呼呼的一路跑来求见教主。
他二人满面的喜色，季寒见着他们这幅模样便害怕，硬着头皮请二人进来，问：“二位长老是有什么事要找本座吗？”
孙长老道：“教主，大喜事。”
于长老不住点头：“老朽给教主备了一份大礼！”
孙长老：“教主一定会喜欢！”
季寒：“这就不必……”
可两位长老显然并不打算给季寒说话的机会，孙长老一拍巴掌，外面立即便有人抬进了一个极大的箱子，上头还七弯八绕地系了几圈红绸带，显得十分隆重。
赵剑归看着好奇，不由便在心里嘀咕，这么大个箱子，塞个活人都绰绰有余了，也不知他们送给季寒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不过是这么一想，孙长老扯掉了红绸带，于长老将箱子盖一掀，里面居然真的爬出了个活人来。
那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好像不过二十岁的模样，走路时步履略显轻浮，不大像是习武之人，着一身白衣，赵剑归正觉得那衣服有些眼熟，下一刻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一双美眸含春带水，轻声唤道：“见过教主。”
赵剑归吓得一抖，季寒险些将一口茶水喷出去。
这人的脸，至少有七分与赵剑归相似，赵剑归几乎都要怀疑此人是不是自己遗失在外的同胞兄弟了。
可这人脸上摆着的是赵剑归眼中绝不会出现的柔情蜜意，看着这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面容上出现这种表情，赵剑归不由便毛骨悚然，觉得十分古怪。
季寒冷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孙长老满脸堆笑，道：“教主，这可是我与老于花了重金才寻回来的美人。”
季寒脸色阴沉。
孙长老：“他叫归归！”
季寒：“……”
赵剑归：“……”
27.
他二人好歹是魔教的长老，而季寒如今根基不稳，还需依仗他们手中的权势，他是万万不可与他们闹翻脸的。
于是他心中有再多的愤怒与不满，都只能强压下去，咬着牙好声好气地问他们：“二位长老这是要做什么？”
孙长老还堆着笑，道：“教主心知肚明不是吗？”
季寒：“……”
于长老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孙长老，压着声音道：“老孙！给教主留点面子！”
孙长老恍然大悟，一面朝于长老竖起一个大拇指。
季寒：“……”
“教主，是老夫考虑不周！”孙长老急忙说道，“老夫这就将他送走！”
季寒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了，点头道：“本座乏了，二位长老若无要事……”
孙长老连忙点头：“教主，那老夫就先告退了。”
他拉着于长老匆匆离去，季寒方才转过来，气得咬牙切齿地看向赵剑归，耳尖却微微泛着红，道：“是谁让你易容成这模样的？”
赵剑归：“……”
他不由想，若是季寒知道这是花护法的主意，那只怕花护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自己却不同，季寒应当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再说了，季寒也打不过他，他不能把花护法供出来。
赵剑归硬着头皮道：“是我自己想的。”
季寒：“……”

番外 28-30
28.
孙长老与于长老走出院子，眼见四下无人，于长老忍不住便又嘟囔了起来，道：“老孙，教主不肯收下这礼物，你我该怎么办才好？”
“男人嘛。”孙长老捋着胡子露出笑容，“都是口是心非要面子的。”
于长老不解。
“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场，教主若是收下了，岂不是就等于承认了他钦慕第一剑客却求而不得了吗？”孙长老道，“好歹也是一教之主，那多丢人啊！”
于长老似乎隐隐有些懂了。
孙长老：“这种事啊，得偷偷地来。”
于长老：“你的意思是……”
孙长老：“教主不是说他乏了吗？这是暗示啊！”
于长老恍然大悟。
“老孙，我懂了。”于长老激动握住了孙长老的手，“我这将那美人洗干净送到教主床上去！”
29.
赵剑归如今是季寒的随侍，若是季寒不高兴了，那简直有一百种折腾他的办法。
赵剑归被季寒使唤着端茶递水，好容易到了晚上，赵剑归还记得季寒说要请他看一出好戏，正想着要如何询问，便见季寒朝他招了招手，虽还是余气未消稍显得有些冷淡，道：“赵剑归，随本座走一趟？”
赵剑归欣然应允。
其实赵剑归大约也已猜到了，季寒说要纵虎归山，那便是要假意放史盖与许景莺走，二人从魔教逃走，很有可鞥会回去找寒鸦首领，只要他们能跟得上，不怕找不出寒鸦首领究竟是什么人。
于是赵剑归同季寒换了夜行衣，摸到地牢外隐蔽处候着，他仍有些疑惑，不免去问：“你怎知他们一定会去找寒鸦首领。”
季寒答：“我不知。”
赵剑归：“那你……”
季寒：“可寒鸦首领一定会来找他们。”
依照寒鸦的规矩，任务失败者必死无疑，史盖与许景莺刺杀季寒失手被捕，就算他们能顺利逃出魔教，也逃不过寒鸦的追杀，他们是必定要死的。
“寒鸦的三大高手均折在此处，我想寒鸦首领应当已无人可用了。”季寒说道，“他若还想杀我，便只能亲自动手。”
寒鸦首领的武功，赵剑归也略有耳闻。
当年寒鸦接下委托，要暗杀一位西域富商，中途走了风声，那富商重金请了数名江湖前十的高手来坐镇，彼时许景莺还未叛出峨眉，拐子孙也尚未加入寒鸦，三大高手中仅有史盖一人在寒鸦内，寒鸦首领便亲自出马，完成了这个委托任务。
赵剑归与那几位高手相识，事后也曾问过他们寒鸦首领的深浅，他们均说此人是难得一见的高手，武功路数奇诡，实在不大好对付。
如今寒鸦三大高手受挫，他为了完成暗杀季寒的任务而亲自出手，倒也很正常。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会死，而不是每个人都是不怕死的。”季寒又说道，“那个姓史的刺客，显然很想要活下来。”
赵剑归一怔：“你该不会与他……”
季寒点头。
“我已和他达成了约定。”季寒说道，“我先放他离开此处，他会带我们找到寒鸦首领。”
赵剑归问：“然后你要保护他？”
季寒并不回答。
他只是突然压低了身体，目光灼灼盯住了地牢出口。
“他们出来了。”
季寒说道。
30.
季寒为了这一日的计划，已在数月前便已暂缓了对二人的审讯，好令他们身上的伤恢复过来，可就算如此，史盖与许景莺仍是伤得不轻，只得勉强相互搀扶着从密道摸出地牢，在外喘了几口气，许景莺忽而开口问：“你是如何知道此处有密道的。”
史盖朝她眨了眨眼，道：“你可知那人对魔教地形了如指掌？”
许景莺挑眉道：“他当时好像与老大说过。”
“不仅如此，我们潜入魔教时，走的也是他准备好的路。”史盖笑吟吟说道，“以我与主上的关系，要到这份地图，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许景莺不由白他一眼，骂道：“死断袖。”
赵剑归一怔，不由便回首去看自己身边的季寒。
听史盖与许景莺二人的交谈，似乎史盖与那寒鸦首领关系不浅，若真是如此，那寒鸦首领真的会因为他刺杀失败就杀了他吗？他觉得季寒的这个计划中有极大的漏洞，只是此刻史盖同许景莺距他们极近，他不敢发出声响，便只好碰了碰季寒的手，希望他能够注意到二人说的话。
季寒倒不显得慌乱，反是朝赵剑归点了点头，像是要他安心。
赵剑归只好将注意收回来，他想了想这两人对话，又注意到一件事，史盖说那人对魔教地形了如指掌，那人？什么人？他所指的难道是委托寒鸦刺杀殷不惑与季寒的幕后人？
对魔教地形了如指掌，看来这人与魔教关系匪浅，很有可能本就是魔教中人。
史盖与许景莺已再次行动，摸着魔教的小路避开守卫要逃出魔教，赵剑归同季寒紧随在后，他二人轻功极高，并不担心史盖与许景莺会发现他们，如此一路出了魔教，史盖与许景莺停下脚步，像是要在此休整。
赵剑归正好趁此机会向季寒说明方才他发现的那件事，而季寒静静听他说完，却也只是说道：“若果真如此，那寒鸦首领是必定会来此处了。”
赵剑归皱眉反问：“你就不怕他反咬你一口？”
季寒正要说话，那边史盖与许景莺已起身行动了，他便闭嘴不言，转身跟上，赵剑归只好也跟上他一同行动。
到了夜色将尽，天边隐隐透出鱼肚白时，到了一处密林时，史盖与许景莺终于再度停下了脚步。
此处已有一人在等候他们。
那是个约莫三十岁的青年人，裹了一身黑衣，将自己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见他的面容，他似乎已在此处等待许久，见史盖与许景莺前来，也只是回过身，淡淡地说道：“我收到消息便已在此处等候，可你们却来迟了。”
许景莺不由惊讶，转而看向史盖，道：“你什么时候同主上联系过了？”
他们的猜测显然不错，寒鸦首领果然亲自来了。
史盖干笑一声，道：“我……”
他不曾来得及说话，便见寒鸦首领已抬起了手。
“动手。”他冷冷说道，“杀了季寒。”
赵剑归不由一惊，四下去望，方见密林暗处隐蔽了不少寒鸦好手。
他们本就靠着暗杀吃饭，隐蔽手段实在了得，赵剑归先前丝毫未曾发觉有人埋藏在此，而这恰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史盖本无意投靠他们，他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将季寒引出魔教罢了。
赵剑归难免有些紧张，他侧眸看去，季寒倒极为平静，像是有些兴奋难耐一般，低语与他道：“当世两大剑客在此聚集，难道还需要怕他们这些只会隐在暗处的宵小吗？”
赵剑归不由微微皱眉，道：“你莫要自傲。”
“自傲？”季寒道，“若一个人有与之相衬的实力，那便不叫自傲。”
他静静看着距他最近的那名寒鸦杀手，缓缓将手按在腰间剑鞘上，一字一句道：“这是自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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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31
31.
寒鸦首领显然并未料到尾随史盖与许景莺的除了季寒外，还有赵剑归。
季寒说的没错，赵剑归是江湖第一剑，而他的剑术也不输于赵剑归，他二人联手，这江湖上实在鲜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杂鱼小兵他们并不放在眼里，史盖与许景莺身受重伤，也不是他二人的对手，唯剩下一个寒鸦首领，虽武功极高，可对上他二人联手，便也有些不够看了。
季寒将寒鸦首领打伤，一面抬手发了号箭，赵剑归方才明白过来，问：“你留了人在附近？”
季寒并不回答他，而是伸手扯下了寒鸦首领遮挡面容的黑巾。
那不过是个普通人的面容，因受了内伤唇边均是血迹，咬牙切齿地盯着季寒，季寒便也冷冷回望他，道：“从今往后，寒鸦首领的身份便不是个谜了。”
史盖也受了伤倒在树下，喘了几口气，这才指着赵剑归道：“你……你是赵剑归。”
赵剑归轻咳一声，正欲言语，史盖却喃喃打断了他的话。
“我原以为那季魔头是求而不得。”史盖说道，“没想到你们是两情相悦啊！”
许景莺鼓足了劲怒叫：“你们这些死断袖！”
史盖懊恼：“是我失算了！”
赵剑归：“……”
季寒：“……”
……
卫旗迅速带人赶来此处，他们显然就守在附近，收到季寒消息后立即便来了此处。
赵剑归也隐隐明白过来，季寒从一开始便不打算相信史盖，史盖借此机会引他出魔教，季寒却仗着赵剑归在身边相助，就此将计就计，生擒了寒鸦首领。
赵剑归不由去想，季寒还是依仗他的，他便忍不住觉得开心。
赵剑归帮着卫旗收拾了其余几人，再扭头去看季寒如何审问寒鸦首领。
卫旗已将人捆好了，倒还防着此人自尽，仔细搜寻了一圈，确保万无一失后，方将人送到了季寒面前。
季寒不免上下打量着他，开门见山地与他说：“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那人并不理会他，只是嗤笑。
季寒便也跟着他笑了笑，问：“你是寒鸦首领，应当比我要清楚这世上有多少种令人生不如死的刑罚。”
寒鸦首领却看着赵剑归，说：“他是赵剑归。”
赵剑归一头雾水。
“什么时候正邪已勾结至此了。”寒鸦首领道，“怎么，赵大侠，你要眼睁睁看着这魔头严刑拷打而见死不救吗？”
赵剑归一怔，他还想着季寒应当是下不去这个手的，不过是恐吓这人几句，想从他口中套些话出来罢了，便皱着眉不去言语。
“亏江湖人还称你是侠义之剑。”寒鸦首领嗤笑，“私底下还不是与魔教勾结。”
他话音未落，季寒已朝卫旗招了招手，接过卫旗抵来的一把匕首，二话不说扎进了寒鸦首领的腿上。
寒鸦首领不由惨叫一声，腿上鲜血横流，季寒却这么松了手，倒还朝他笑了笑，说：“你是本座的阶下囚，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寒鸦首领咬牙切齿道：“你二人……我看你二人暧昧不清，怎么，赵大侠也甘愿做魔头的男宠了？”
季寒屈指弹了弹那匕首，他将匕首刺得极深，稍一动弹便是钻心彻骨的疼痛，见那寒鸦首领抽了几口凉气，他不由微微皱眉，反重新握住了那匕首，轻旋半圈，再将匕首抽了出来。
“论刑罚，本座是外行，可我教中专设了一处刑堂，可不是随意摆设。”季寒擦尽那匕首上的血迹，丢到卫旗怀中，道，“卫旗，给他止血，在他交代清楚之前，别把人弄死了。”
卫旗便封了他的穴道止血，拿了伤药替他包扎。赵剑归站在一旁，已被季寒几句话弄得懵了。
他未曾想到季寒真的动了手，他还是无法将魔教魔头的身份与季寒联系起来，如今亲眼看到了，他心中好似哽了一根鱼刺，觉得以他的立场应当是该阻止季寒的。
可他却也说不出口，这些人三番四次想要杀了季寒，季寒这么做似乎也并无不妥，哪怕是浩然盟审问犯人时也难免要用上些刑罚，更何况是魔教？
他看寒鸦首领好像也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严刑拷打一时怕是也难以问出些什么，待真问出线索，这人怕是也已要废了。
他又想起动身前往魔教之前，盟主曾同他说的那些话。
若是季寒变得同前几位魔教教主一般暴虐无道，只怕正道迟早会对季寒下手。
他皱起眉，明白自己决不能放任季寒瞎闹。
赵剑归满心忧虑，无意看了史盖一眼，忽而心生一计。
他扯了扯季寒的衣袖，未曾多想，便凑到季寒耳边，道：“不必那么麻烦，先让我试一试。”
他好像靠得太近了，季寒一瞬退后数步，耳尖微红，扭头道：“你去便是。”
赵剑归便笑了笑，转头看向史盖时已变了神色，冷冷地与卫旗说道：“卫堂主，将他也一并捉回去，关在他主上对面的牢房里吧。”
卫旗一怔，应允道：“是。”
“还要劳烦卫堂主一件事。”赵剑归又道，“你划这寒鸦首领一刀，便划史盖两刀。”
史盖：“……”
“早说早解脱，说了才好放你们走，你们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赵剑归叹气，“其他地方也不必动手，全划他脸上便好。”
史盖：“……”
赵剑归又一顿，道：“我又想了想，也别回去再审了，我们就在这里动手吧。”
卫旗显然已经懵了，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听赵剑归的话，赵剑归便自己亲自拔出了剑，口中念念叨叨说：“季寒方才已扎了你主上一刀，那该在你脸上划两刀了……”
史盖惨叫：“别别别划脸！”
寒鸦首领：“……”
赵剑归举起剑。
寒鸦首领：“赵剑归！我原以为你是侠义之士！有本事冲我动手！”
赵剑归充耳不闻。
他已将剑尖抵到了史盖的脸上去，一面思索道：“两剑也许还能刻出朵花来。”
史盖：“主上救我啊啊啊！”
赵剑归：“你放心，我剑快，不疼的。”
寒鸦首领咬牙切齿：“我说！”
赵剑归立即收了手，问：“是谁让你动手暗杀季寒的。”
季寒：“……”
许景莺捂着伤口恨恨骂道：“你们这些死断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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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32-34
32.
依寒鸦首领所言，委托他们刺杀季寒的那个人，每次与他们见面时，都是不同的模样。
他们甚至不知此人是男是女，只知道此人对魔教甚为熟悉，应当原是魔教中人。
季寒问：“他上一次联系你们，是在什么时候？”
寒鸦首领道：“大约半月前吧。”
季寒：“他要你们做什么？”
寒鸦首领：“他要我们帮他看管一个人。”
那人要寒鸦首领帮忙看管的人，是白苍山一役中失踪的温长老。
他在魔教山城下将奄奄一息的温长老交给寒鸦首领，自己便不知去了何处，已有半月不见人影了。
那地方离此处不算太远，季寒便令人捆了寒鸦首领等人，亲自去那地方将温长老抓过来。
寒鸦首领咬着牙问：“你要我说的，我都已说了，你该放我们走了吧。”
季寒古怪看他一眼，反问：“本座何时答应放你们走了？”
寒鸦首领：“……”
“你既是寒鸦首领，想必应该知道江湖上不少的秘密。”季寒道，“总要物尽其用才是。”
寒鸦首领急匆匆说道：“方才赵剑归说——”
季寒打断了他的话。
“抓你的人是我，不是他。”季寒说道，“他答应你的话，不作数的。”
寒鸦首领也许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最终也只能恨恨地骂：“……季寒，没想到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季寒冷冷回敬：“你见过哪个魔头表里如一了。”
赵剑归看着卫旗令人将寒鸦首领与史盖等人拖走，莫名便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答应了寒鸦首领会放他们走，如今看起来倒像是自己食言了一般。
可他刚打算开口劝说季寒，季寒却抢先已打断了他。
“他们要杀我，我这么做并不过分。”季寒说道，“你莫要说我变了，这世上想害我的有千万人，我若不心狠一些，只怕早已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
赵剑归觉得他说得也并不错。
江湖邪道本就是一群无恶不作的恶徒，魔教在邪道中势力最为庞大，故而这些人愿意奉魔教为首，可也正因如此，想取而代之的人怕有千万，那可是一群虎狼之徒，能震住他们的，也只有心狠手辣的虎狼。
赵剑归可从未听说有哪位魔教教主心慈手软的，季寒这般只会呲呲牙的猫儿在魔教历任教主中已算得上是另类了，他若再不心狠一些，或许真的会被人赶下台去。
可他又想，季寒还是有些不同的。
教中有卫旗花护法等人诚心敬他，山下教众的家眷也很喜欢他，这可不是靠着心狠手辣能夺来的喜爱，更何况，季寒身边还有他。
赵剑归想了想，跨前一步，鼓足了勇气，抓住了季寒的手。
“季教主。”他低声说道，“当世两大剑客在此聚集，难道还需要怕那些只会隐在暗处的宵小吗？”
……
33.
赵剑归见季寒惊讶望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以为季寒会感动的，可季寒只是轻轻推开了他的手，眸中神色复杂，轻声低语地回答他：“你莫要忘了，你我正邪相对，你总归是要走的。”
他说完这一句话，便不再继续同赵剑归言语，他难得不去顾及周围众人的目光，直接这么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赵剑归还在原地怔了片刻，脑中第一瞬想起的，竟是他数日前离开论剑峰时，浩然盟前辈们与他说的那些话。
他问老盟主正邪是否难免一战，老盟主却说这一切需要看赵剑归如何去做，那时他尚且不知道老盟主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此刻他好似已隐隐明白了。
正邪相争必定伤亡惨重，白苍山一役后，想必老盟主已深知了这一点，若季寒维持现状而不去改变魔教，赵剑归想浩然盟也定然不会去动他们。
他若留在季寒身边，就能有无数的办法来约束季寒的举动，而同样也只要有他在魔教，有胆子暗害季寒的人，也许也会少一些。
卫旗正经过赵剑归身边，见赵剑归神情严肃，不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赵大侠，教主只是有些心口不一罢了，我想你方才那么与他说，他心里一定已经开心死了。”
他还未说完这句话，便已听见季寒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卫旗。”季寒冷冷说道，“你想试试断舌是什么滋味吗？”
卫旗咳嗽一声，急忙追上季寒的步伐。
赵剑归站在原地，看着季寒负剑而去的身影，暗暗地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若他这么做，季寒还会是原来的季寒。
他不会让季寒变成那些多疑心狠而刚愎自用的魔教教主的。
34.
那人将温长老押在临近城镇的一间废屋内，请了寒鸦首领派人看守，守卫的武功并不算太高，他们毫不费力闯进去，果真在屋内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温长老。
眼下温长老昏迷未醒，卫旗上去试了试气息，又给他把了脉，发现他只是中了他自己的软骨散。
当初赵剑归被温长老喂了不少软骨散，知道这东西并不会伤及生命，不过是封住内劲，令他虚弱不及常人罢了，如今温长老中了自己的毒，倒像是自食其果，卫旗去院中打了一盆井水，将他泼醒了，故意摆出一副恶霸落井下石的模样来，道：“温长老，你可还记得我们是谁？”
温长老许久方才回过神来，他先看了看卫旗，有些惊讶，再将目光转到季寒身上，吓得险些从床上滚下来，瑟瑟地求饶，道：“教主饶命，教主饶命啊！”
他口中碎碎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话，似是已有些意识不清，无论卫旗如何询问，他仍是这幅样子，看来一时半刻是难以从他口中问出线索了，季寒只好让卫旗将温长老带回去，他们便打算就此打道回府。
赵剑归倒忍不住在这屋内转了转。
这屋子布置简单朴素，并未置办多少物什，想来那人应该已将东西都带走了，他左右看了看，却在案几上看到了极眼熟的一物。
一双鹿皮手套。
他数日前方在花护法处见过相似的东西，不过这绝不是花护法的手套，这双手套要显得更为老旧一些，款式也不大一样，更是要大上许多，花护法的手绝没有这么大，这像是男子之物，赵剑归不由一怔，将那手套捡起来，凑到鼻尖嗅了嗅，便闻得一股熟悉刺鼻的气味。
赵剑归不由皱起眉来。

番外 35-36
35.
赵剑归满心怀疑，一面跟随季寒返回了魔教。
他们出教时是深夜，如今却已是正午了，折腾了一夜未睡，众人皆有些乏困，连季寒都打算回去先小睡片刻，唯有赵剑归心中想的均是回了魔教后要先去找花护法问些事情，因而十分清醒。
他随季寒到了季寒的卧房之外，此处尚有数名婢女在此，他也还记得自己的随侍身份，便与季寒说：“教主，属下有些私事……”
季寒看他一眼，问：“什么事。”
赵剑归犹豫道：“我……”
他要去问花护法的是隐秘之事，此处人多口杂，他总不好直白地说出来，便是犹犹豫豫地说：“属下寻花护法有些要事……”
季寒本只是随口一问，可越看却越觉得赵剑归的举动可疑，有什么事是不能在他面前说的，便忍不住皱眉，道：“现在不许去。”
赵剑归一怔，反问：“为什么？”
季寒瞪他一眼，道：“本座是教主，本座不许你去，你就不许去。”
赵剑归：“可是我……”
季寒已经转身推开了卧房的门，赵剑归想也不想就快步追上，一面道：“我真有要事找花护法！”
季寒本已走进了门里去，如今想了一想，又一把扯过赵剑归的胳膊，将他扯进门内，又将房门一关，高声道：“不许！”
赵剑归：“你怎么不讲道理！”
季寒生气了，顺手便将赵剑归一推，道：“我就是不讲道理！”
赵剑归未曾想到季寒会推他，一个趔趄绊到了床边，他隐约觉得有哪儿不对，扭头一看，正见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极为熟悉的人，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赵剑归吓得倒退数步，将季寒也撞得险些摔倒，季寒更是被他吓了一跳，怒而问道：“你干什么！”
赵剑归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床上的人。
季寒朝床上看去。
孙长老送来的那位美人裹着锦被坐在床头，露出一溜白皙香肩，柔柔看着季寒，道：“教主，归归等了你一夜了。”
季寒：“……”
赵剑归：“……”
36.
季寒将赵剑归拖出门外，强压惊恐询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剑归也一脸茫然：“我怎么知道！”
两人对着沉默片刻，季寒又惊恐问：“现在该怎么办！”
赵剑归：“我也不知道啊！”
季寒犹豫片刻，说：“要不我换间屋子睡吧……”
赵剑归：“他要是一直赖着不走怎么办？”
季寒：“……”
赵剑归：“孙长老的人，你应该不能对他动粗吧？”
季寒：“……”
……
这日恰是大丫鬟值守，她见季寒与赵剑归二人在外嘀咕，便也凑上来听了听，终于弄清了事情始末。
她拉住了赵剑归的手。
“赵大侠。”大丫鬟说，“报恩的时候到了。”
赵剑归：“啊？”
下一刻大丫鬟一脚踹开房门，以气冲霄汉的气魄，叉着腰朝内大喊道：“你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屋内的美人尚未反应过来，大丫鬟已连珠炮般骂了下去。
赵剑归眼睁睁看着那人的脸色渐渐变了，眼中愤恨的神色一闪而过，令人吃惊的是他竟没有跟着大丫鬟的骂声哭出来，只是待大丫鬟骂完了，才柔情蜜意地同大丫鬟说：“姐姐，我的衣服在桌上，能帮我把衣服递过来吗？”
大丫鬟：“……”
赵剑归：“他没穿衣服？！”
季寒后退一步，低声说：“待会儿让人把被子换了！”
他抱着被子坐在床头，露出削瘦的肩与一截手臂，看着的确是赤裸着上身的，赵剑归忍不住便将目光放在了他手上，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有时从一个人的手便可判断出他修的是何种功法，可他忘了那日初见时这人步履虚浮，应该是个不会武的人，更何况这人现在连衣服都不曾穿着，再多看几眼，怕是季寒要生气。
可他移开目光前，确确实实看见了有什么不对劲。
那人的手削瘦修长，肤色白皙，指尖却像被什么熏黄了一般，赵剑归忍不住出言询问：“你的手怎么了。”
那人眨一眨眼，轻声笑道：“若你同我一般有抽烟杆的习惯，你的手也会变成这样。”
他看一眼季寒，忽而低语道：“教主是不是不喜欢这样，那那归归今日便改。”
季寒：“……”
赵剑归：“……”
听着他如此自称，赵剑归真的觉得很难受。
他深吸两口气，正想再说话，不料那人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教主的什么人？”
赵剑归并未回答，他也不再多言，施施然更衣起身，也不在意屋内还有数人在场，待他换好了衣服，走到赵剑归身边时，将脚步一顿，声音极轻地向赵剑归挑衅。
“你以为教主喜欢你吗？”他轻声说道，“你不过和我一样，是个可怜的替身罢了。”
赵剑归：“……”
赵剑归不想说话。

番外 37-39
37.
大丫鬟听见了。
这挑衅太过无耻，她气得发抖，她是真心真意希望教主和赵大侠在一起的，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想也不想地便扯住了那人的胳膊，道：“我们教主只喜欢赵大侠！”
季寒：“……”
大丫鬟：“他不会喜欢你的！”
那人嗤笑，季寒就站在大丫鬟身侧，正因为尴尬而扭头不看，却不料那人已摸到了他身边，一手搂上他的胳膊，甜腻腻地唤道：“教主~”
赵剑归不忍再看。
他一手捂脸，眼侧瞥见寒光一闪，心中登时一惊，再复转身去看，正巧看见那人手中一把短刀，直直朝季寒肋下刺去。
季寒离他太近了，更何况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不会武的样子，他扣着季寒的手，季寒就算是躲闪，也要慢上几步，赵剑归来不及多想，脱手将剑掷出砸在那人手上。
季寒扭开那人的手，急退数步，绕是如此，他还是被那短刀划伤了，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腰侧，便有鲜血从里渗出，好在那似乎只是皮肉擦伤，可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那人已再度扑了上来。
他武功凌厉，没有半点柔情蜜意的样子，招招想要季寒的命，这功力深浅，早足以排入江湖前十，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若是只有季寒一人在此，也许真的要中了他的招，赵剑归想也不想拔剑挡下那人，季寒恰从旁攻上，他二人配合默契无间，不像是两个人，倒只像是一柄剑，令那人节节败退。
他退至墙边，肩头已中了季寒一剑，皱眉望向赵剑归，眼中尽是茫然不解。
“你是何人？”他问，“赵剑归？”
他这一句话的语气终于正常了许多，听起来该是个三十余岁的青年男子，先前的容貌乔装应当只是他的易容手段，好像这才是他本来的声音。
赵剑归答：“是我。”
他心中不平，略略一顿，便又补上一句，皱着眉强调道：“你方才说错了，我不是什么替身。”
……
赵剑归与季寒联手，这江湖之上，根本没有几个人能赢得过他们。
他们将此人打伤，赵剑归又把花护法请到了这儿来，想法子取下那人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该有三四十岁的脸来。
大丫鬟此刻正情绪激动，像是想出院子跑上几圈，如今看到这人的模样，倒还一怔，低声嘟囔：“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假扮这种人。”
卫旗也嘟囔道：“你不知道吧，男人在床上是最不设防了。”
大丫鬟：“……”
花护法也凑上来看了看，倒是蓦地一怔，开口唤道：“严师叔？”
赵剑归：“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季寒皱着眉，道，“严伯父，许久未见了。”
……
38.
“我义父有师兄弟数人，均是前任教主自教众家眷挑选收入门下的孩子。”季寒淡淡说道，“想来严伯父是觉得，这教主之位，该是属于他的。”
赵剑归点头：“这么想的人，怕不在少数。”
此刻他正与季寒坐在院内亭中，备好了美酒佳肴，对月闲谈。
“可我不明白。”季寒低声道，“这教主之位，真的有那么好吗？”
赵剑归侧目看他，道：“你这话若是传出去，又有许多人要心生不平了。”
季寒叹了口气，又问：“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赵剑归不语。
浩然盟令他来保护季寒，如今寒鸦已除，幕后人也已落网，他的确是该回去同盟主回报此事了。
季寒喃喃重复道：“你是该回去了。”
他二人沉默不言，过了片刻，恰大丫鬟过来送菜，季寒终于朝赵剑归笑了笑，将杯中酒斟满，道：“那本座就不多加挽留了。”
他正欲仰头一饮而尽，赵剑归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赵剑归：“你有伤在身，莫要饮酒。”
季寒一顿，却见大丫鬟也对他点头，甚至主动为他倒好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季寒忍不住嘟囔：“自我遇见了你，便天天都在受伤。”
赵剑归大笑。
他也将酒斟满了，与季寒手中茶盏轻轻一碰，看着季寒低声道：“江湖路远。”
季寒以茶代酒，仰头饮尽了，方抬眸看向赵剑归，目光灼灼，道：“请君珍重。”
……
39.
赵剑归回了浩然盟。
他将此事一一向老盟主汇报，事情谈到最后，赵剑归已准备起身告辞，离去前却忽而顿住脚步，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回身对老盟主道：“盟主，晚辈有一事相求。”
老盟主心情正好，笑吟吟地点头：“赵贤侄但说无妨。”
“盟主曾与我说过一事。”赵剑归道，“您说季寒性子还算平和，若他能一直如此，收敛管教邪道中人，正邪共存也许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老盟主捋一捋胡子：“老夫好像并未说过这句话。”
赵剑归一顿，点头：“您的确未曾说过这句话。”
他明白老盟主的意思，武林盟主无论如何也不该说出这种话，意会即是，不可明说。
“季寒如今虽还算温和，可他如今是邪道至尊，在这种位子上呆久了，难免会有些心性改变。”赵剑归道，“晚辈有个想法。”
老盟主：“赵贤侄请说。”
“赵某愿做约束季寒的锁。”赵剑归朝老盟主一揖，一字一句说道，“烦请盟主为晚辈主持金盆洗手大典。”
……
第一剑客赵剑归盛年金盆洗手的消息一经外传，江湖哗然。
武林盟主亲为他主持大典，只说是赵剑归不再过问江湖中事，惟愿归隐专研剑道。
他既已退出江湖，那他与魔教教主季寒的论剑峰之战便也无疾而终，江湖众人无不扼腕叹息，巴山大侠靳北郭便承众人之意，意欲挽留赵剑归。
赵剑归已下定了决心，自然不会轻易改变，两人谈了片刻，靳北郭忽而好奇询问，道：“赵兄这么做，可有一分原因是为了那魔头？”
赵剑归一噎：“这……”
靳北郭见他神色如此，便叹气道：“以往我是不解，如今我亲历了，却是明白了。”
赵剑归：“你亲历？”
靳北郭：“偌大江湖，竟容不下真心相爱之人。”
赵剑归：“……”
赵剑归隐隐记起自己当初诓骗季寒时，曾编排过靳北郭与他那二位孪生好友，甚至同季寒说，他们三人迫于谣言，已走到了一起。
赵剑归艰难开口：“靳兄，你说的可是……”
靳北郭叹气道：“赵兄，你可知江湖上不知何时便流传起了一段闲话。”
赵剑归：“……”
靳北郭：“赵兄是高风亮节之人，这等污言秽语，靳某不该传到赵兄耳里。”
赵剑归：“……”
靳北郭：“江湖规矩实在甚多，靳某也想归隐了呢。”
赵剑归：“……”
靳兄！对不起！

番外 40
40.
靳北郭未曾劝下赵剑归，金盆洗手大典过后，赵剑归便仿佛自江湖上消失了一般，就此不知所踪。
消息传到魔教，季寒莫名便有些烦闷生气。
如此大事，赵剑归竟也不与他商量。
他连着几日心情不佳，教内更无人敢劝他半句，夜中他看公文看得极为烦闷，恰卫旗有事上报，便来了他的屋里，向他汇报这几日飞鹰堂截获的诸多江湖情报。
季寒二人方聊了几句，忽而听得院外窸窣作响，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大丫鬟并未告知他还有人来访，季寒与卫旗略一对视，不免警醒，季寒摸过桌上的剑，厉声问道：“什么人！”
门外静了片刻，方听得一人回答：“你的人。”
季寒：“……”
……
如此熟悉的油腔滑调，季寒不用想也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他心中极为欣喜，却强忍着面上的笑意，道：“赵剑归，你又胡说八道！”
赵剑归推门进了屋子，笑吟吟回答：“我哪儿胡说八道了。”
小别重逢，季寒无心公务，抓着赵剑归问：“你怎么回来了？”
赵剑归：“我打算留在魔教了。”
他见季寒眉头一挑，立即从善如流改口道：“圣教。”
季寒：“……”
赵剑归又说：“我已金盆洗手，不知教主可否赏赵某一口饭吃？”
季寒犹疑询问：“你是要一直留在教中了？”
赵剑归点头：“自然。”
季寒虽是欣喜，却忍不住询问：“为何？”
赵剑归心想，做人要直接一些，于是便脱口而出，道：“我怕你迷路到了别人心里！”
季寒一愣，左右打量赵剑归片刻，一下变了脸色，冷冰冰说：“拿出来。”
赵剑归一时茫然，问：“拿什么？”
季寒怒道：“词本呢？你又照着词本说话了！”
赵剑归哑然失笑：“哪儿来的词本。”
季寒：“好好说话！”
赵剑归委屈：“我就是在好好说话！”
眼见着他二人又要吵起来，卫旗急忙出言相劝，道：“赵大侠要留在圣教，这是好事啊！”
季寒：“呵。”
“只不过赵大侠您的身份特殊。”卫旗笑吟吟道，“若要留在教中，只怕还得寻一个合适的身份。”
赵剑归：“……”
这对话他也很熟悉。
“卫某思来想去，也只有这几个身份比较适合赵大侠。”卫旗竖起手指，说道，“教主的死卫，随侍，和男宠。”
赵剑归：“……”
“死卫与随侍赵大侠已体验过了。”卫旗说，“不如……”
赵剑归：“……”
卫旗笑嘻嘻说：“不如赵大侠自己选一个吧。”

赵建国的七夕番外
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事 赵建国的七夕番外
1.
赵剑归在魔教呆了数月，也不曾从卫旗所定的三个身份中挑出一个。
他仍是以赵剑归的身份待在魔教，教中人大多都知道他与教主是何关系，自然不会多言，他便住在教主邻屋，二人关系一切如常，他却渐渐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自己可是将心意表示的明明白白了，季寒却未有多少回应，不过是偶尔面红耳热，有些亲近举动，可他们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他不知季寒为何如此，时间一长，难免就有些苦恼。
此事他问过大丫鬟，甚至连玉仙儿都咨询过了，二人坚定季寒心中是有他的，只说教主面皮太薄，不好开口，恰再有几日便是七夕佳节，大丫鬟便主动鼓励他，说：“赵大侠，您要再主动一些啊！”
赵剑归不由苦笑，道：“我还能再怎么主动？”
他垂头丧气，像是久无回应，动力已失，难免便要多想。
这么多时日，就算是石头，也该被焐热了，可季寒全无反应……
说不准，季寒就是不喜欢他的呢？
2.
赵剑归当然不知，他方找大丫鬟诉完苦，大丫鬟便跑去找了季寒。
季寒正在书房内看着公函，听她碎碎念叨说完了一大堆话，也只是反问：“所以呢？”
“所以？”大丫鬟激动了，“教主！您若再无回应，赵大侠就要心灰意冷离开了啊！”
季寒终于皱了皱眉，抬起眼看她，犹豫问：“本座……表现得很不明显？”
大丫鬟：“……”
大丫鬟找来情感导师玉仙儿，将季寒按在椅子上，要一同为他上课。
“教主，您未免也太委婉了。”玉仙儿叹气，“赵大侠那种人，您脸红他是不会懂的，您得直接和他说啊！”
季寒端起茶盏掩饰慌乱，到：“我……说什么？”
玉仙儿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桌，道：“自然是唤他心肝宝贝，说您心悦他，要与他享尽鱼水，共赴巫山啊！”
季寒一口茶水呛着，大丫鬟急忙为他顺气，一面朝玉仙儿死命打眼色。
玉仙儿懂了。
魔教教主年轻面皮薄，很可能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纯情的魔教教主？！
玉仙儿觉得自己又有了新的画本题材。
自那日赵剑归不许他再乱写后，他便真的封了笔，转而画起了小册子，好歹他玉仙儿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封笔便封笔，他怕什么。
秦淮河畔的男人，绝不认输！
“教主若是说不出口，仙儿倒也有些其他办法。”玉仙儿仔细思索道，“若是能令赵大侠主动开口求爱，那教主便只需答应就好，自然免去了表露心迹的烦扰。”
大丫鬟忍不住出言提醒：“可我看赵大侠与教主差不了多少，他也不会主动开口的。”
玉仙儿微微一笑。
“别怕。”他说道，“撩汉而已，我精通得很。”
3.
玉仙儿竖起一根葱葱玉指：“第一步，是若有若无的体接触。”
大丫鬟摇头。
“这招不行。”她说，“赵大侠和教主天天比剑，都不知接触几回了，没用，下一个。”
玉仙儿又道：“男人嘛，总归是有些保护欲望的，只要表现得柔弱可怜，小鸟依人一些——”
他将目光转到季寒身上，季寒一身黑衣，腰中佩剑，腰线笔挺细瘦，一看便是习武之人，更不用说他神色冰寒彻骨，极为慑人，他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招不行。”玉仙儿自我否定，“下一招下一招。”
季寒：“……”
他想了会儿，又有了新主意。
“教主该把赵大侠约出来。”玉仙儿说，“然后同他说，天气太冷，衣服穿得少了，要他将衣服借给你。”
大丫鬟看起来甚为激动：“再亲手将衣服洗干净了还给他——”
季寒抬手打断了两人的话。
“本座不会洗衣服。”他面无表情说道，“而且，如今是七月，天气如何冷了？”
玉仙儿：“天气冷不冷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教主您觉得冷啊！”
“习武之人，哪那么容易冷。”季寒冷冷道，“真是胡说八道。”
大丫鬟：“……”
玉仙儿：“……”
4.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赵大侠会喜欢教主了。”玉仙儿满面无言，许久方道，“你们两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大丫鬟捂着脸，不想说话。
“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玉仙儿深吸一口气，“教主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
大丫鬟敲了赵剑归的房门，只说季寒有要事找他，请他稍待片刻，待会儿季寒便会亲自过来此处。
赵剑归自不疑有他，他等了片刻，终于听见门外脚步声，季寒缓缓自外走了进来。
赵剑归这才发觉，季寒今日与往常相比，实在大不一样。
他平日惯着劲装墨衣，高冠束发，又是剑客，当然衣着简洁以便行动，今日却换了件长衫，还用了玉簪，赵剑归不由一怔，低语道：“教主这是……”
季寒有些局促，在桌旁坐下了，攥着手中的剑，似是有话要说。
赵剑归为他倒了一杯水，在一旁坐下，问：“教主可是有何要事？”
季寒：“本座……”
他觉得如此自称还是不对，便一顿，只觉这辈子都不曾如今紧张过，轻咳一声，改口道：“我有些事……”
赵剑归便微微一笑，说：“有事便说，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季寒见他笑，倒是更为局促了，他皱着眉，想自己好歹是魔教教主，何时行事如此磨叽了，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有什么想说的，一口气说了便是。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本想喝口水再说话，脑子里却蓦地想起玉仙儿的吩咐。
玉仙儿说，若是要喝水，一定要喝赵剑归杯里的。
此举含情带媚，若是用得妥当，那边等同于成功了一半，哪怕是赵剑归这等不解风情的剑痴，想必也能回味数日，软骨销魂。
季寒下定决心，放下手中茶杯，动作果决干脆，赵剑归几乎来不及反应，便已见季寒拿起了他的杯子。
“教主！”赵剑归急忙道，“我杯里的是——”
季寒一饮而尽。
赵剑归：“——凉茶。”
赵剑归：“……”
季寒：“……”
季寒捂住了嘴。
……
出师未捷，季寒一句话都没再说，直接捂嘴起身跑了回去。
他需要甜的……要糖续命！
大丫鬟与玉仙儿本等在院内，见他捂嘴逃走，都不由一怔，而玉仙儿激动万分，用力拍桌，道：“还是大侠厉害！”
大丫鬟不明所以。
“大侠不愧是大侠。”玉仙儿深沉道，“废话万千，不如强吻。”
赵剑归恰正随后出来，莫名听见了这么一句话，不由茫然看向玉仙儿。
“到底发生了何事？”赵剑归道，“为何教主今日如此古怪？”
大丫鬟老老实实将事情告诉了赵剑归。
赵剑归起初不解，待听闻季寒似乎只是不擅表达而不愿开口后，莫名便忍不住心中欣喜，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在屋内走了两圈，忽而顿住脚步，转头问大丫鬟与玉仙儿道：“季寒可还有什么要做的？”
大丫鬟摇头。
“教主说了，此举若是再失败，他便再不会听我与玉公子胡说八道了。”大丫鬟叹气，“他说要自己来，可教主……”
她说不下去了。
教主与赵大侠，无论哪一个，她都不放心。
5.
季寒消停了几日，一直到七夕佳节当日，他方才有所行动。
他令大丫鬟传话给赵剑归，让他准备妥当，今夜院中相见。
夜中季寒在院中等他，倒一句话也不曾多说，赵剑归便也默言坐着，如此过了半刻钟，方听季寒轻轻开了口。
“赵剑归。”季寒说，“你可曾听过七夕鹊桥相会的故事？”
赵剑归一怔，点头答应：“我当然知道。”
他又想，季寒自小便只懂练剑，殷不惑苛待他，从未将他当亲子看待，也许他小时候没人给他讲这些故事，正欲开口，却不料季寒紧接着淡淡说道：“他二人中，若有一人有能力保全对方，后来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赵剑归觉得不对。
他想出言反驳，季寒却抬起手，像是要让他再等一等。
“恋慕一人，若有自知之明，若一开始不曾靠近，自然不会有后来的事。”季寒道，“你一定想问我为何对你冷淡，为何口是心非。”
他想得简单，他从小到大，所有心爱之物，最终都会被人夺去，义父不喜他心有外物，于是他连口腹之欲都不可有，他该是只喜欢剑的。
哪怕如今义父被捕，他却还是怕。
他想自己是魔教之主，若将来正道想对付他，先对赵剑归下手了怎么办？
赵剑归是江湖名侠，届时难免又是左右为难，他是最知无力保护心爱之物的感受的，一切根源皆在他心，若真是如此，他心不动便好。
季寒轻声叹道：“无非是患得患失罢了。”
赵剑归不是傻子，季寒如此说了，他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他并不反驳，只是站起身，将腰侧配剑挑在手中，微微笑着与季寒道：“要不要比剑？”
季寒怔了。
七夕佳节，良辰美景，赵剑归却要拉着他去比剑。
他不免皱眉，可看赵剑归兴致勃勃的模样，他不想扫赵剑归的兴，便只好起身，同赵剑归到了院中。
他二人剑法本就不相上下，一时之间难分胜负，只是铮然双剑相交时，赵剑归忽而开口，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教主莫要忘了，赵某是天下第一剑客。”赵剑归道，“这天下，有多少人能伤到你我？”
他好似一言惊醒梦中之人，季寒怔了片刻，倒输了半招，落了下风，他却未曾有不悦，好似心中最后一丝苦恼都已烟消云散了，他怎么忘了，他二人若联手，江湖上根本没有多少人能敌得过他们。
他心下愉悦，收剑还鞘，再看赵剑归眼中吟吟笑意，忍不住便也带出笑来。
“赵剑归。”他说，“来陪本座喝两杯酒。”
6.
他二人翻上屋顶，大丫鬟为他们上了酒，季寒亲自为赵剑归斟满一杯，心中愉悦万分，开口便道：“今夜你我定要不醉不归。”
赵剑归有些苦恼。
他还是不喜欢喝酒，也不明白酒有什么好喝的，于是皱紧了眉头，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喝酒。”
季寒便笑，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将杯中酒饮尽了，再去看身边赵剑归的面容，今日月色倒是正好，不想赵剑归也侧眸看他，二人对视片刻，赵剑归忽而道：“我有一物要赠你。”
季寒问：“什么？”
自古来江湖佳话，才子佳人，无不以信物定情，可季寒喜欢的东西少，自那日大丫鬟与他说明一切后，他已想了数日，总算想到一件季寒一定会喜欢的东西。
赵剑归将随身佩剑拿到手中，递给季寒，唇边倒还带着笑，道：“剑。”
季寒一怔。
他将赵剑归的剑接过来了，却许久也不曾回神，他想，如赵剑归这般的剑客，配剑几乎就是他的命，他将剑赠给自己，那便是说……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剑，也将自己的剑郑重交到赵剑归手上，一面道：“本座从不欠人的情，你送了我东西，我自然要回赠你。”
赵剑归眼中笑意更甚，他接过季寒的剑，心中有说不清的欢喜，他再去看季寒，心头有万般情愫，他情不自禁地，便握住了季寒的手。
还是在这屋顶。
他在心中想。
上次在此处时，季寒与他说对不起，而后便吻了他，那时他二人正邪对立，那一吻是为了让他卸下防备，其中的情谊无奈，如今却不同了。
他欺身而上，几乎要靠近季寒面前，却被季寒按着肩推开。
赵剑归茫然看他。
季寒轻咳道：“本座来。”
赵剑归：“……”
赵剑归皱起眉：“上次是教主主动，这次总该由在下来了吧？”
季寒挑眉：“若你能胜我。”
赵剑归：“……”
季寒：“赵大侠是正人君子，这种事，自然是要公平……”
赵剑归懒得理他，他还在说话，赵剑归已亲了上去，不过双唇相贴，蜻蜓点水一般，他便已退后了，好像还故意笑着，说：“赵某已主动过了，接下来，该轮到教主了。”
季寒：“……”
……
7.
院中花丛后，大丫鬟掐着小手绢，潸然泪下。
玉仙儿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说：“姐妹，你冷静一点。”
他一面说着这句话，一面想从随身的小袋中摸出纸笔来，可他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有，便只好回首去看卫旗，朝卫旗伸出手，卫旗自是会意，立即将记满飞鹰堂情报的本子与笔递了上去。
眼见玉仙儿埋头作画，大丫鬟喜极而泣，再看看屋顶上那两人，卫旗摸了摸自个的下巴，想，是时候为赵大侠加个可选择的新身份了。
教主夫人就挺不错。
……
唇舌交缠间，赵剑归忽闻烟火声响，片刻漫天烟火绽放，他不由一怔，稍离了些许，侧目去看，倒有些讶然。
他不免开口询问，道：“今日镇上也放烟花？”
季寒就坐在他身侧，也侧眸去看那漫天烟火，唇畔微微带着笑，听他如此问，便回过首来，道：“不是镇上的烟花。”
赵剑归一怔：“那是……”
“今日镇上不放。”季寒目光灼人，似有熠熠光辉，一字一句道，“本座独为你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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