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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榜秀才GL》
作者：七月岸
简介：文案：
（划重点：越往后越甜）
江三言前世是个穷秀才，父母兄弟皆去，小妹给人做了小妾。而她，拒了钱家大小姐的婚事，府试落榜，卒于没钱治病。
今生她还没考中秀才，府试也尚早，父母兄弟虽然已去，但小妹还是个九岁小萝卜头。而钱家大小姐，还没有上门提亲。
上元节，她认真打量了一下钱大小姐，果然很傲慢，果然很红颜祸水，不宜室不宜家更不宜为妻。观察良久，江三言才徐徐向前，打开折扇冷声道：“钱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钱小乔：“书生，你衣服上破了个洞。”
…同性可婚背景…迟钝攻VS腹黑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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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互相成就，努力撒糖~


【全文阅读开始】


01
百钺二十二年，赐县，江家村。
时值秋日，凉风呼呼喝喝地卷过山林，江家村外有一少年踉踉跄跄地背着一筐柴，在这乡间小路上显得单薄又怪异。
江三言小心地扯了下长袍的衣摆，家里的衣服大多都是旧衣改的，若是直接背柴，大约一不小心就蹭破了，所以才这般画蛇添足地用箩筐装着木柴。
她停下来看了看日头，已近正午，乡试应该是今天放榜，再过一会就会有族人来报喜了。江氏一族，继江大伯成为江家村唯一的秀才之后，又要出两个童生了。
另一个考中童生的是她堂哥江解近，江三言想到记忆里的生活，眼神闪了闪划过几丝不甘。
江老二夫妇生了一儿三女，大儿子上了战场便再也没有回来，二女儿生下来就夭折了。到了江三言又是个女儿，此时江母身体已经伤了根本，后来又捱了几年生下江小丫，便撒手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江老二磕磕绊绊把江三言带到十二岁，也病倒了。可他放不下无后的遗恨，执意给三女儿立了女户，才追随江母去了。
如今江三言已经十六岁，这几年与堂兄江解近一起跟着江大伯读书识字。乡试一年一次，堂兄考了五年都没中，她在今年攒够了报考的钱，结果头一回就中了。
原本江大伯自持秀才身份，也顾忌着同宗颜面，对她们姐妹虽然甚少照顾，却也维持着表面和善，直到这一年，那一份体面终于被他们自己毁掉了。
只因堂哥江解近参加乡试五次都无果，年逾二十才在今年考中，而江三言只有十六岁，且一次即中。有了对比有了落差，江大伯一家原本对她们姐妹的那一丝怜悯之心便全数化作了恶意。
路过江大伯家时，院子里传来一声喊，“三言回来了，快与你堂哥一起来拜见族长和两位族老。”
江大伯姓江名满正，生的浓眉大眼、鼻挺唇厚，忠厚又不失英俊，因为极少下田的缘故，四十岁了尤不显老。他身穿一件崭新的蓝色长袍，在一众灰扑扑地村民里显得鹤立鸡群。
江三言闻言赶紧把竹筐放在院门前，走进去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和江解近站在一起，朝着江氏家族里辈分最大的两位老人行了个礼，这是江家村的规矩，凡族内有喜事，都要拜谢族老，以求他们百年之后保佑晚辈的前途继续顺遂。
“幸得祖宗保佑，我江氏一族后继有望了。”族长江大书站在两位族老旁边，冠冕堂皇地勉励几句。江老二虽然去了，但他的女儿却是个有运气的，只可惜终究是个女娃，早晚要嫁到外姓去。感叹两句，他带着众人散了，临走时留下两贯钱，算是族里的贴补。
百钺所流通的铜币一枚一文，一千文穿一串是为一贯，可换足色纹银一两。对江家村这种不富裕的村子来说，两贯钱已经不是小数目了，族长与族老商议过后有如此大的手笔，也是为了江家以后若是出了举人，能免去族里一部分赋税和徭役。
虽说两贯钱是给两个人，但族长心里有数，女娃家身上投资再多也看不见回报的，所以他直接把钱都交给了江大伯。
江大伯将钱收好，淡淡地看了一眼江三言没有说话，一直站在他身旁的江林氏瞬间就懂了，相公身为夫子又是个秀才，有些话不适合说出口，这些年来，他们夫妻对这种情况早已经达成了默契。
江林氏咳了一声，微微扬头，端着秀才娘子的架势，细声细气地道：“三丫头，这些钱大伯母就给你收着了，平日里也好多为你们姐妹打算，你和小丫太瘦了，都该好好补补，大伯母这就去给你们杀只鸡来。”
“多谢大伯母。”江三言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只在心底浅叹一声，没有再说话。如果不出她所料，这一贯钱也就只能换来一碗鸡肉，大约十几文都花不到。
若是她同前世那般试图争取，大伯母就会一哭二闹控诉她们姐妹忘恩负义、没良心，明明没怎么帮衬过，却被说成了是他们养大了她和妹妹。
江三言默默地弯腰提起竹筐，没几步就到了隔壁自己家。江大伯家的院墙是碎石子夹着泥草，在村里算是顶好的了。更多的是像她们家这般，用木棍围成的篱笆院，一眼就看遍了整个院子。
“姐，你回来了，他们说你中了童生，咱们今天是不是就有肉吃了。”江小丫听到动静跑出来抱住姐姐的胳膊，脑海里只想着姐姐说考中童生就有肉吃了。
“嗯，晚上就有鸡肉吃了。”江三言偏头，掩下眼里的湿濡，妹妹年仅九岁，尚不知世间疾苦，可最后却被大伯母卖给了县里的牙郎，最后因为长相出众又辗转卖给了别人做小妾。
江家这一脉别的不说，长相都尤为出众，不同于江大伯的的厚唇，江三言姐妹随了母亲都是薄唇，去了忠厚，更显清秀。
而相貌普通的江林氏最讨厌她们姐妹的长相，不止一次的与人碎嘴什么嘴唇薄的人最是凉薄，长大了肯定是白眼狼云云，此后更是口下不留情，说的愈加难听。
当晚，江林氏果然只端来一碗鸡肉，与往常一般鸡翅和鸡腿是没有的，都是一些肉少的骨头，是她一贯的作风。
饭后。
“小丫，等后日我去给你改个名字吧，我妹妹这么聪明应该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姐妹俩吃完晚饭，江三言寻思着去给江小丫改个名，今世她一定会保护好妹妹。
“好呀，姐姐给我取什么名，我就叫什么名。”江小丫含糊着应了一声，眨眼的功夫就睡熟了。
九月初九是重九节，又名登高节，赐县所在的襄北府在百钺版图上属于中北部平原，周边无山，往西南再远一些就到了西钺府的地界，倒是有几条山脉。
赐县刚好靠近西钺，此去大约有二十几里路，对普通人家来说却足够远了，只有一些家底丰厚的人会在这一天携家带小，或租或驾自己家的马车一早就出发去往邻府登山祈福。
更多普通人家则选择在本县热闹热闹图个吉利，学子们结伴秋游吟诗作对，姑娘们热衷于赏菊插花，而乡亲们则忙着祭拜先祖。
江三言没有交好的学子，也没有熟识的姑娘，更没有资格参与祭拜一事。她在院中看了会书，莫名想起有一次，约摸是百钺二十六年重九节的事，她那时已经中了秀才，收到一封来自钱家大小姐的拜帖。
只可惜此事被大伯母知道后，以女子未婚不宜在外抛头露面为由，把拜帖拿走，最后由堂兄代为去相见。再后来就有媒婆上门，为钱家招赘，思及此她轻微地摇了摇头，书也看不下去。
本朝前几年才颁布了立女户的律令，但女子与女子通婚，实属罕见，所以她当时想也没想就拒了，更何况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彼时的江三言自持读书人身份，对于和钱家来往，总觉得会辱没了自己的名声，久而久之推却了几次，那边就没了消息。
只可惜，自持矜贵、眼比天高的读书人，看不上商贾之家，厌恶铜臭的江秀才，最后却活活穷死。没钱看病苦苦捱着，最后她强大的意志力还是没有战胜病魔，不正是一个食古不化的穷秀才应有的下场吗？
同一时间，赐县，钱府。
“小乔也到了出嫁的年纪，该好好相看相看了。”钱父名叫钱义，是赐县数一数二的豪绅，人如其名，他乐善好施，在本地颇有些善名。
然而再怎么有钱，始终是个不入流的商户，那些高门连看都不屑看你一眼，他这一生唯一的愿望就是指望儿子读书读出个名堂来，只可惜儿子在读书一道上实在是没有天分了，这个愿望慢慢也就成了遗憾。
“女儿不急，不如等来年县试结果出来，爹爹在那些个学子里面找个贫寒上进的入赘我们钱家？”钱小乔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与那些闺中小姐不同，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在她面前全都形同虚设。
她在经商一道上颇有天赋，钱父又宠的厉害，便带着女儿出入自家的铺子学习怎么经营，几年下来也能独挡一面了。
虽说朝廷颁布了各种提高女子身份的法令，但这世道多的是愚昧无知还热衷谴责你的人，本县民风虽然纯朴，民智却未开，大多都思想老旧。
钱小乔不想做高门贵妇，也不想做被圈在后院的当家主母，她想留在钱家，有爹爹支持，便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在商场上施展拳脚，做一个不输于男儿的女子。
钱父闻言皱了皱眉，片刻后点了点了，儿子不成器，精心教养的女儿嫁作别家妇，他万万是舍不得的，招赘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然有身份地位的人一般不会入赘，而商场上的朋友不过也是利来利往，就算他们把儿子送来，他也不敢招进来。
女儿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若是找一个家境不丰的女婿，尽心培养他一番，来日若能中举，便是官身，对于商户身份的钱家来说便是锦上添花。
“也罢，爹爹也舍不得你嫁出去，便都依你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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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咪咪地开文呀~
立个宏伟的目标：本章2分评论若是超50，明天连更三章，啦啦啦转圈圈~
（错字已改，感谢“大虞海棠”同学辛苦捉虫）

02
与钱父交谈过后，刚好时过正午，钱小乔带上自己的贴身丫鬟出了府。因着今日是重九节的缘故，街上迎来送往的人要比往常多一些，她打开手中的请帖。
帖子来自于家二公子于塔，于家虽说也是商贾之家，但与钱家相比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还不足于让钱小乔用心结交。
之所以会赴约是因为于塔这个人，身为于家庶子，在母亲病逝后，一直到成亲都不声不响的。谁料到他今年竟然去参加了乡试，且得了个头名，原本没人放在眼里的小白菜转身就成了香饽饽，让许多人刮目相看，也开始掂量起这个人的潜力。
自乡试放榜后，此人活跃于县学的一众学子中，频频举办文会吟诗作对，且每每都流出佳句，他的身价便也随之水涨船高。
钱小乔抿唇笑了笑，合上帖子，倒是没想过这人竟给她发帖子来，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不就是吟几首酸诗吗？她虽然不说是饱读诗书，但对几个对子还是能应付过来的。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县学旁边的茶楼前，她下了马车，正欲拿出请帖来，就见一小厮模样的人迎上来。
“两位姑娘且慢，这上品茶楼今日被县学的学子们包了，若想进去须得对得上于公子的对子。”
钱小乔拿请帖的手顿了顿，她展颜一笑：“哦？不知是何佳对，小女子倒想一试。”
“不难，您这边请。”
一旁的书桌上写着：春若有风春自归。
确实不难，看来这于二公子也不想为难大家，只是浅浅设了个门槛，毕竟以文会友嘛，人少了就没有看客，文会也就没什么意思了，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扬名罢了。
她思索着于塔的用意，在旁人眼中就是被这对子难住了，那小厮往茶楼里看了两眼，又凑上来。
“姑娘可是难住了？您要是有心，这个数，十文钱一个对子，保您进去。”
钱小乔闻言愣了下神，她打量了几眼小厮的模样：“哦？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哥赐教？”
那小厮眼神一闪，露出几丝狡黠：“不瞒您说，我这大字不识一个，对对子的另有高人，您给钱，我跑腿，小的也是赚个辛苦钱。”
“劳烦小哥跑一趟，先请教一个吧。”钱小乔转头，示意一旁的霜儿拿钱，然后看着那小厮快步走进一旁的巷子里，不一会的功夫就拿了一张纸条出来。
霜儿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夏若无花夏莫来。“小姐你看，对得工整吗？”
钱小乔嘴角一勾，将纸条折起来：“劳烦小哥再去一趟，我这丫鬟呀也进去。”
小厮面上一喜，腿脚更轻快了些，这次回来的也很快，纸条上写的是：水若无鱼水至清。
“我还有个朋友要来，还要劳烦小哥去请高人写一个对子来，你告诉她，我那朋友喜欢秋天。”
笔锋有力却透着一股绵软，字迹清秀有余却刚劲不足，很明显这位所谓的高人极有可能是个女子。
钱小乔难得起了几分兴致，她给了霜儿一个眼神，然后霜儿快速跑起来绕道巷子的另一边，看到了巷子里正在给小厮纸条的人。
身为一个合格的丫鬟，就要在主人想吃螃蟹的时候，把蟹肉端上来，而不是等着主人自己去开壳。
所以她立时便去找了个相熟的车夫安排一番，才回到了茶楼，然后陪同自家小姐走了进去。
另一边，怀里揣着七十文钱还有一块碎银子的江三言，走路都带起了风，她没想到来给妹妹改个名字还有意外之喜。
原来那小厮也是江家村人，名叫江小风，见有人想进却对不上对子时，正巧看到了路过的江三言，这可是他们江家村新出炉的童生，对几个对子应该可以吧。
于是便有了巷子里的那一幕，一个对子十文钱，两人五五分账，一共写了十四个对子，各得七十文，而这块足有三两重的碎银子则来自最后那为客人的打赏。
秋若无思秋常寒，江三言在心底默念了一边那为客人指定以秋天为题的对子，品味了一番之后又陷入欣喜之中。
若是常有这样的机会，说不定明年就有钱参加县试了，而不用再拖三年，多试一次总归会多一分考上的机会。
她想到这些，仿佛打开了新的世界，什么万般皆下品，什么商人多铜臭，什么读书守气节，要命吗？活着最重要，因为只有活着才有诸多可能，否则一起都是空话，都是荒唐言。
收了银子办事的车夫，缓缓架着马车跟在江三言身后，一路进了江家村，打听清楚这个人的底细才回了县城，交完差后他打了一壶酒，痛快地喝了两口才摇摇头。
这女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那么明显的尾随都没发现，全程竟然一次都没回头看过，以至于他后来也不掩饰了，索性就慢悠悠地驾车跟在她身后进了江家村，然后掏出几块糖果子，找几个半大孩子一问，就齐活了，这次的银子格外好挣呢。
入夜，钱小乔与钱父交讲起了文会上的事，钱义沉思半晌才道：“那于家的孩子是个不简单的，日后你就不要再去与他来往了。”
“女儿也是如此想的。”钱小乔点头，父女俩看法一致，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与于塔素未谋面，贸然下帖就罢了，在文会上又多番示好，实在是无法让人不多想。
好在她不是一些个盲目仰慕什么才子的闺中傻小姐，一个人的学识仅能代表他的学习能力和自制能力罢了，至于人品，那些个像花孔雀一样围着一圈女子转的公子们，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与管家交代好凡是于塔的帖子都拒掉后，钱小乔才回了自己的院子，还没进门就看到霜儿邀功似地昂首挺胸站在门前。
她莞尔一笑：“霜儿这是去哪里打了胜仗回来了，快跟我说说，你都取得了哪些战果。”
“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个高人是本县江家村的童生，年方十六，家境贫寒，和她九岁的妹妹相依为命，除了一个做夫子的秀才大伯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举目无亲了，小姐你肯定猜不到，这个童生跟咱们一样是个女子呢，你说她厉害不厉害，竟然学那些男子区考科举，还考中了童生。”
霜儿如数家珍般地讲完车夫打听到的消息，完了还顾自感叹几句。
“确实没猜到，竟然还是个童生，这个月的月银给你加三成。”钱小乔原以为是什么书香世家的小姐，或是觉得有趣，才在外面给人写对子。
没想到自己只猜对了那人是个女子，其余的都猜错了。本朝自设立女户起，还尚未有女子通过科举为官，甚至连她自己也只当所谓的允许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真的有女子会如此，钱小乔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期待，或许来年的县试、乃至今后的府试、会试，都能看到女子的身影。这样她在外行商，便能显得更理所当然，而那些个缚住女子、带有偏见的、不合理的规矩也终有一日会消失殆尽。
在将来，也会有更多的女子挣脱桎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锁在深闺后院，一辈子都为了夫君和孩子活着，却独独没有为自己活过。
江家村，江三言将新的身份文牒拿出来，然后一笔一划的将江小丫的新名字写下来：江攸宁。
“姐姐，这是我的名字吗？”江小丫看着纸上的三个字，第一个字念江，是她们的姓，她认识，第二个和第三个她就不认识了。
江三言心里一酸，她往日只顾着学习，想着考上秀才、考上举人，就可以给妹妹创造富足的生活，却忘了教江小丫读书识字，乃至做人的道理。
“第二个字念yōu，第三个字念níng，江攸宁。待会写自己的名字后，姐姐再教你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好吗？”
“姐姐，我不喜欢读书识字，就只学习写自己的名字行吗？”江小丫眼珠转了转，想起大伯娘和村里人说的话，女子无才便是德，像姐姐这样抛头露面去读书，是找不到婆家的。
她不想像姐姐这样整日刻苦读书，考上童生也只有一碗鸡肉，辛苦那么多年，最后连婆家都找不到。
大伯娘一个字都不识得，还不是嫁给了大伯这样厉害的秀才，每天都有肉吃，穿干净的衣服，还不用下地干活，她长大后要和大伯娘一样，找一个像大伯一样的秀才。
然而这一番想法在九岁的孩子心里转了几转却不敢说出来，江小丫不傻，反而还很聪明，自打记事以来，她就没见过爹娘，所有的照料都来自姐姐，所以她不能说姐姐读书是错的。
“小丫听话，姐姐不催你，你每日就识两个字，记两个数，等到后面再决定学与不学如何？”江三言不知道平日里被她忽视的妹妹都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读书识字是个渐入佳境的事，等你学到了，才知道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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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没有目标，不敢啦不敢啦……早睡呀~(改个错字，不是伪更哦）

03
江小丫在一旁练习写自己的名字，江三言便在一旁默写经文。
一般童生考试中，像围绕经义所出的的问答题一般是三十道，但到了秀才考试，也就是县试的时候，这类题目一般会提升至五十道，此类题谓之默义，主要是考察考生的知识量，你要背的多，且明白释义，才能考好这一场。
百钺科举考试除了最基本的墨义之外还有帖经、策问、诗赋，一共四场，帖经相当于现代的填空题，与墨义一样主要是考察基础知识的储备。
这两场对于江三言来说是最简单的，肯下功夫，就能有结果。可剩下的两场，就不是依靠简单的努力了。
策问大多是考校学生对于当今一些政事、民生的见解和对策，涉及面甚广，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也更有实用性，不是死读书就能答好的。
至于诗赋一道，除了苦读与天赋，还需要急智和巧思，与策问一样，都是江三言最欠缺的。
思及此，她放下手中的书，记忆中那年的县试题目并不简单，后面那两场刚好都考到了她所准备的内容，因而才考中了。
后来呢？她的运气好像都在那一场县试中用光了，府试屡屡不中，最后蹉跎了岁月，没有保护好妹妹，还丢了自己的性命。
手掌无意识的紧握成拳，江三言在脑海中思索着对策，她不知道重来一次题目会不会有改变，纵然没有改变，自己也不一定能答好，毕竟见识有限，尤其是对于政事一道，她可以说是知之甚少。
而在江家村，江大伯用其一生也只得了一个秀才，并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江满正也是知晓这一点，所以早早就把儿子送进了县学，对于江三言这个侄女，从头到尾都不闻不问。
县学中的夫子，大多是由中了举人、有了选官的资格，却因为名次靠后，财力和人脉不足等原因无法踏入官场的人来担任，虽没有大才，但教导秀才，传授府试经验确是绰绰有余的。
江三言摸了摸书桌下抽屉里的钱袋，这里面有三两纹银余一百五十三文铜钱，连一年的束脩钱都不够。
除非有人保举、推荐，或许能免去一部分束脩，但那都是针对天赋过人的学子而言，她勉强只能算刻苦，天资一般，便只有花银子这一条路了。
翌日，江三言心里有了决断，一大早，她做好早饭，就匆匆去了县城。
除了抄书之外，她有了新的机会，那就是江小风。此人在上品茶楼做伙计，因长相周正，被安排在门前迎客，两人本来不熟，但因着昨天那件事的契机，又有同族之谊，也算认识了。
江三言知道像昨日那样的好事不多，但既然有了一就有可能还有二，总要时刻准备着才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她甚至不介意自己少分一点，毕竟和抄书比起来，这条路来钱的速度是十倍甚至百倍。
上品茶楼紧靠着县学，两处不过几步之遥，据说是由本县县令的岳家所经营，可以说是得天独厚了，是学子们议事、小聚必去之处。
近来因为于家二公子这个乡试头名频频在此举办文会，上品茶楼可以说是名声大噪，生意大好。
江小风对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异议，他虽然只比江三言大一岁，但常年混迹与茶楼，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看事情也就更通透了些。
这个同族的姑娘日子过得苦，他也不是趁火打劫之辈，便还按照之前所说，五五分账。
为了方便行事，江小风甚至还把自己房间里的小板凳，和那张窄窄地木桌子一起贡献出来，摆放在巷子里，临了还拿了一套男式长袍出来吩咐江三言换上。
江三言心中微暖，记住这位同族大哥的好意，以期今后有机会报答。她拿出怀里的书，一边用心看着，一边等待着，也算是两不误了。
钱府，霜儿得了消息便快步回了院子：“小姐，你真是料事如神，那女童生真的又去了。”
钱小乔抬眸，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她倒不是料事如神，不过是从人之常情去猜度罢了。
此人家境贫寒，又刚中了童生，既然肯出来给人写对子，且挣到了银子。要么出了事被牵绊住，要么挣得银子够用了，否则不会轻易放弃这条门路。
从昨天所打探的消息来看，很显然这两条都不符合，况且乡试刚刚结束，县学还没开学，学子们举办各种诗会、文会也很频繁。
对于那个女童生来说，这么好的机会，只要不是个傻的，都不会放弃的。说到底，也不过是生活所迫罢了。
“哦？那童生可有生意？”
“我打听了，今天还没有人在那举办诗会，那些书生们也不知又跑哪里去吟那些酸诗了。”
霜儿时刻牢记做一个合格大丫鬟的准则，那就是永远比主子吩咐的要多走一步，不管有没有用，至少有备无患。
“酸诗，倒也贴切，去账房支银子，咱们去会会那些书生们。”好看的黛眉无声地舒展，盈盈秋水流转间是属于少女的好奇心。
钱小乔想知道那个女童生到底有几斤几两，能否在明年的县试上给自己惊喜，既然没有机会，那她就创造机会。
本县第一富商的独女，钱家大小姐今日在上品茶楼举办诗会，拔得头筹者，可得纹银百两。
消息一经传开，就撩动着每位书生的弦，家境差些的需要这笔银子，家境好些的，想要凭借才华入这位大小姐的眼。
毕竟大家都知道，钱家大小姐极美，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时当真是顾盼生辉，令人心向往之。
唯一令人介意的大概就是钱大小姐活得太没规矩了，一个女儿家整日抛头露面，在商场上与人明争暗斗，实在是有损女子名节。
好在钱家家财万贯，钱大小姐这个小财神爷在生意场上也如鱼得水，这么两相一抵，倒也勉强能接受，是以许多自恃风流倜傥、或才华的男子纷纷奔赴上品茶楼。
茶楼前，江小风几乎要笑没了眼，他得到钱大小姐包了茶楼要举办诗会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请了一天假，然后换掉伙计的衣服，带上一个草帽，混进人群中，拉了一个又一个生意。
他果然绝世聪明，早就料到会许多人蜂拥而至，自己到时候肯定走不开，所以才请了假。
此事还拖钱大小姐的福，进茶楼的规矩是以秋为题作诗一首，字数多了，价钱就应该涨涨。
江小风不知道对对子和作诗哪个难，但他识数，知道作诗写的字多，占用的纸张面积也大，所以这价格至少二十文一首。
再者说了，他这也是有算成本的，笔墨不要钱吗？纸不要钱吗？既然付出的多了，收获的就应该更多。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举办诗会的是钱家大小姐，来的人也确实多，他这价格便也涨得心安理得了。
江三言负责的就简单多了，只要写诗就行了，她诗才一般，作出的诗顶多算工整、没跑题，好在这负责审查的人要求也不高，水平一般就能过。
这一上午下来，已经写了足足几十首，原本的二十文一首也涨到了五十文一首，虽然费神颇多，但她心里却快乐着。
在江三言的眼里，每写出去一首诗，仿佛就把一堆铜钱收入了囊中，她觉得自己的才思从未像今天这样敏捷，果然是有钱好办事啊。
茶楼内，于塔打开折扇摇了两下，然后一脸志得意满地享受着身边人的恭维，他看向主座上的女子，心神微微颤了一下，脚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钱小姐，没想到才隔了一个晚上，我们就见面了，还真是无处不相逢啊。”
钱小乔轻笑，维持着脸上的平和，把眼底的戒备和抵触都悄悄地藏起来：“于公子说笑了，这样一来，我与在场的诸位大多都是无处不相逢呢。”
“哈哈，钱小姐貌美无双，能与你相逢是我等的荣幸。”于塔心里莫名一慌，总觉得自己的意图被识破了，他定了定神，嘴上打着太极，左右女子都喜欢被人夸赞的，多说好话总不会出错。
“于公子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钱小乔心中想着事，并不愿意像昨日那般陪他打太极，说完便拿起桌上的诗稿，认真看起来。
于塔见她低头，似是不愿理睬自己，他眼里精光一闪，露出几丝鄙夷，再看场中一众想过来却没有胆子的书生们。
他嘴角一勾，主动又凑过去：“钱小姐一人来查验，必然费时，在下不才，对于诗词一道倒也有些心得，不知可否同你一起查验？”
“不劳于公子，我一个人，足够。”钱小乔伸手按住桌上的一叠诗稿，眼里的笑意敛了敛，语气里也多了一分不快。
她要找的是那个女童生的字迹，若假手他人，万一被漏掉，今天这一遭就白白折腾了。
江三言今天写过的诗没有五十首也有三十首了，只是那些个花钱的也不是傻子，都懂得要重新誊抄一遍再交上去。
而她自己，则深有自知之明，并没有去妄想那百两白银，所以到最后，钱小乔都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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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字已改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大儿童们，节日快乐呀～
晚上早睡一个小时，让自己放飞一下思绪吧～

04
上品茶楼内，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诗，钱小乔原本高涨的兴致缓缓回落，最后变成了索然无味。
空有一点才华，没有一点成大事者的魄力，或者说连那一点才华也不见得有多少，毕竟这么多诗作里，总会有几首是那女童生的代笔之作，却没有一个出彩的，至少这诗才很是平平。
乔小乔看了看，干脆让众人去推举，不出所料的头名是最近大放异彩的于家二公子，于塔。
在一众读书人的恭维中，于塔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春·风得意，他想起自己的目的，抬了抬头在众人的视线下朝着钱小乔走过去。
“都说宝剑赠英雄，在下今日就借这头名的彩头，作一首诗送给钱小姐，以答谢你为我等读书人创造了这么好的切磋机会，举办了这场诗会。”他话音一落，看向众人，便收获一番叫好声。登时便折扇一打，一脸谦恭地向众人拱手，自以为是翩翩君子的做派。
钱小乔嘴角轻轻上扬，脸上的笑意却未达眼底，不同与含羞的深闺小姐，她目光洒脱，显得更加明艳动人。
“于公子过誉，能观各位墨宝，已是莫大的荣幸，这诗就不劳烦了。”
于塔听后不以为然，哪个女子不喜欢别人的奉承呢，他摇了摇折扇道：“钱小姐不要推辞了，且听在下吟来。
赐县多红颜，个中有千秋，若问谁绝代，商场女诸葛。”
此诗乃他准备多日之作，虽然比不上那些传世的佳句，但用来取悦一个女人，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围观的书生纷纷点头，虽然算不上佳作，但以诗来赠女人，显然是她们的荣幸。志同道合之下，大家又是一番点评和切磋。
钱小乔看了眼被众人围住的于塔，趁他们还在谈论这首诗的空，给了霜儿一个眼色，主仆两个迅速离开了书楼。
上了软轿，走了几步路就到了一旁的巷口，钱小乔鬼使神差地吩咐道：“从巷子里绕过去。”
霜儿眼珠子一转，再一次发挥了自己身为一个合格大丫鬟的作用，在经过江三言的面前时，造作的往地上一跌：“小姐，奴婢的脚扭了，哎咦？这里还有书生摆案写诗呢。”
江三言执笔的手顿了顿，她抬头，看着与这长巷格格不入的轿子。还有跌倒在地上的丫鬟，一个奴婢的穿着就如此考究，可见轿中人非富即贵。
她只打量了几眼便收回视线，并没有热心肠地上前去扶人，一来自己现在以男装示人，贸然向前恐损姑娘名节，二来那轿子两侧护送的家丁有四位，怎么着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多管闲事。
一旁的家丁犹豫片刻，见小姐没有发话，到底还是弯腰去扶这位大丫鬟了，然后就收获了怒视一枚，讪讪收了手，果然又是个幌子，见怪不怪。
霜儿愤愤地瞪了没眼色的家丁一下，自己扶着轿子站起来，有道是做戏要做全套。见小姐没有说话，她便知道自己可以继续了。
“书生，你这诗多少钱一首？”
“二十文。”江三言并不知江小风已经把价格提到了五十文，她便报了最初定好的价格。
“我家姑娘与钱家大小姐乃是手帕之交，准备送首诗给她，你写个跟秋天有关的吧，好好写，用心一点。”霜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扶着桌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江三言的笔尖，力求这个女童生能写出一首好诗来。
钱家大小姐？江三言不消想便知道是哪一位了，诺大的赐县，敢称钱家大小姐的也就那位了吧，只可惜不曾谋面，浅显的印象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
经营有道，手段狠辣，离经叛道，红颜祸水……。诸多形容词拼凑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来。
她微微蹙眉，心底千回百转间，笔下的字句已成：花开在空谷，只入秋风怀。
“在下才疏学浅，只得浅薄两句，便赠予姑娘吧。”
江三言收了笔，她没见过钱家大小姐，更没什么了解，有道是道听途说不可尽信，她也不喜随意去定义别人。
行走在商场，不弱于须眉，前世更是敢向一个女子提亲，且要招她入赘。她垂下眉暗想，应该是一个敢爱敢恨的明媚女子吧。
不顾世俗眼光，活得洒脱自在，便如空谷幽兰，无需旁人来赏，自会遇到懂她的秋风。
霜儿拿起被撕下的纸条，心道真寒酸，她张了张口想说你再用功一下，好好写完一首诗，但看着已经收了笔的人，她皱了皱眉转身把纸条递给了自家小姐。
江三言见她们收了诗还不走，轿子依旧稳稳地停着，她疑惑地看过去，恰好听到一声“赏”。
干净清澈，带着一丝婉转的尾音，是她听过最悦耳的声音，晃神间，软轿轻抬，已渐渐远去。
待回过神来，桌上便多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她急忙起身向追上去归还，却见巷口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江三言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良久，她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丫鬟的脚这么快恢就复了吗。”
最后，她将银子兑开，与江小风一人二两有余，既然是两人合作期间所得，自然不能独自昧下。
且又分得五百余文铜钱，已是收获颇丰，江三言在心底盘算着，乡试结束了这么久，县学过几日应该就要开课了。
她需凑够十两银子，交上半年的束脩，到时恐怕还要被考教一番，家里有三两余一百五十文，加上今天的二两余五百五十文，整整六两银子。
还差四两，不，还差很多，届时还要准备拜师礼、笔墨纸砚、衣食住行，无一不是花费。
前世便因为凑不够束脩也凑不够做保的银子，生生又拖了三年，才参加了县试。
她抬头看着天上明月，回家的脚步逐渐沉重。
只希望明天依旧好运吧，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一连五日，上品书楼内都没有什么诗会、文会。
江三言站在巷口，眼底藏着丝丝愁意，眼看着县学还有三日就要开课了，学生们应该都在家里温书，如此这般守株待兔应该不会有收获了。
次日，钱府。霜儿尽职尽则的、状似无意的，每天满足着自家小姐的好奇心：“那个女童生又来了，茶楼的小厮说她想去县学读书，还凑不够束脩钱呢，又没有挣到一文钱呢……。”
钱小乔放下手中的账本，视线飘到了一旁的书架上，看向了其中一本游记，那里面夹着几张能挑起她好奇心的纸条。
“霜儿，准备轿子，备上厚礼，去找少爷来，我们去县学拜会一下他的夫子们。”
钱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千娇百宠的钱士才就莫名其妙的被他姐姐拎着把书院的夫子们拜谢了个遍，又莫名其妙的把他拎了回来。
他想着姐姐与夫子们的谈话内容，似乎是与女子拜入县学有关，学堂里是有几个女子的，不过她们都是矜贵的大小姐，不和他们这些男孩玩，也不爱读书，整天在一起绣花什么的，很无趣。
蓦地，钱士才双目睁圆，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家姐姐离去的背影，不会吧，姐姐想进县学读书？
他想起爹娘每日的唠叨，和周边人所有人对姐姐的夸赞，顿觉从前快活的逃学之路变坎坷了。
钱士才思来想去，得出一个噩耗般得结论，十二岁的小小少年把头一垂，今后就要和姐姐一起读书了，人生为什么这么难？
江家村，江三言把银子和铜钱数了一遍，心想要不要去找江大伯借四两银子，这念头一出便又被自己打消了。
从前便试过的，无论是江大伯还是族长和那两位族老，都没有借出分文，只有对门的张奶奶借给她了一贯钱。
可一两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只有两天了，更何况这一次江三言并不想再去麻烦善良的张奶奶，免得她那儿媳知道了再哭闹一场。
她将银子收好，看了眼无忧无虑的江小丫，心道别无他法，只能多等三年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白日里篱笆院的小门都开着，江三言忙起身出去，便看到满面喜色的江小风。
“三言妹子，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快随我走。”
半个时辰后，江三言站在钱府大门前，面前已经围了了七八个人，她站在一边看着手里的借据。
“凡赐县童生，家贫无力入县学者，每年可在钱府借得纹银二十两，用于束脩之用，最多可借五年。五年后若无力偿还，需在钱府以工抵债，尽职尽责不得消极怠工，直至还清债务，否则将见官处理。”
下面还有一些约束双方的条款和附加条件，比如这笔银子没有利息、还有年过半百者不能相借，银子也只能作束脩之用等等。
这样一来无疑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只可惜更多的读书人哪怕家贫也自持读书人的身份不愿签下这等借据，所以整个赐县数百童生，竟只来了不足十个人。
※※※※※※※※※※※※※※※※※※※※
原本江三言写的是：
有女行于商，庭前卸红妆。……略略略，不弱男儿郎。
后来因为想不出中间第三句，所以就改了（捂脸）作者的写诗能力太差了！
这里贴一首“路人甲”同学的：有女行于商，秋满庭前窗。高低本无定，何故论短长。（非常好）

05
钱府内。
霜儿一边给钱小乔捏着肩一边交代着自己的成果：“小姐，话已经带到了，管家也在外面着手安排了，你说那女童生会不会来呀。”
她今早特意安排人去上品茶楼宣扬了一番，想必那个来自江家村的小厮已经听到消息，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霜儿低头看着钱小乔的头顶，，她虽然是个女婢，却和小姐一起长大，两人不仅是主仆，还情同姐妹。
往常她都大多都能猜得到小姐的目的，这次却渐渐地迷糊了，一开始她以为小姐是好奇，所以才对那个女童生关注多了一点。
可现在，又好像不仅仅如此，霜儿在心底叹了口气，也不知小姐为何要大费周章的暗中相助那女童生，难道仅仅是因为欣赏？
钱小乔不言，她偏头，目光又落在书架上：“一会随我去找管家，把那些童生的借据拿来，此事我还要向父亲交代一番。”
“霜儿晓得了。”
钱府外，凉风忽起，乌云漫布，似有雨来。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眼看着就要步入寒冬，江三言摸着身上单薄的衣物，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原本还在犹豫的心顿时就定了下来，这借据今天是一定要签下来了。家里没有御寒的衣物，从钱府借了束脩，自己存下的那些钱就可以做两件棉衣。
日常花销也就不用那么紧巴巴地了，况且她无需借三年、五年，只需借十两，交上半年的束脩就足够了。
明年秋天就可以下场试一下，江三言回忆了一下当时的考题，她虽然没有参加来年的这一场，但过后却在私下用心作答过，如今依稀还记得些，应当有六七成的把握可以考中。
正思索着，天上飘起来雨丝，渐渐地雨声大了些，前面的几位童生急忙签好借据领了银子，而后视线微妙地瞥了眼江三言，便一个个地以袖做伞，双手抱在头上冲进了雨里。
朝廷虽然已经允许女子参加科考，但允许是一回事，真的有人参加又是一回事，所以似江三言这般作书生打扮的女子极少。
管家没有错过那几个男子的视线，他站在府门下看向衣着单薄的江三言，眉若远山，琼鼻高挺，本应是个美人胚子，但因为那薄薄地嘴唇和没什么精神的双眼，让这长相大打折扣，再加上过于单薄的身形，整体下来便只能称得上是清秀了。
他想起大小姐的吩咐，一双混浊的眼睛闪过精光，所有来签借据的童生都很普通，长相普通、家室普通，唯独眼前这个，或许正是小姐此举的目的。
“这位书生，可是考虑好了？外面雨大，你若不嫌弃，就随老夫进府来签字，也好给你找把雨伞，姑娘家还是要仔细些，别淋了雨染了风寒。”
江三言闻言攥了下衣袖，这最后一句几乎直扣在她心上，可不是吗，她上一回便是染了风寒，最后落得个悲惨下场。
“有劳您了，待天晴后，我一定及时把伞归还。”心里有了决断，她便没有推辞，老实地跟着老管家进了钱府。
哪怕是曾经到过府城赶考，有了一些见识，但看到钱府的雕梁画栋，江三言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番钱家的财力，这院中处处透着富贵，非一般人家所能比。
进得偏厅，老管家便着人去拿伞、上茶，待人接物上没有丝毫问题。他也不着急，将笔墨和印泥摆放好后，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书生你好好看，若是觉得没问题了，咱们就签字画押。”
话落，他眉毛一皱，看向左侧的屏风处，待辨别出那两个身形是谁后，他才不露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借据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这一年二十两纹银……，可否劳烦您改成半年十两，在下只需借十两就够了。”
眼前的老人体贴又面善，江三言自觉给人添麻烦了，说着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一旁。
“哦？不麻烦，你按自己的意思写两份新的借据就是。”管家在心里推敲着，这姑娘只借半年的束脩，难不成是想在县学读半年书就参加来年的县试，少年人似乎有些冒进了。
他看向屏风处的身影，聪明的没有问下去，不管小姐是何打算，他的任务完成就可以了。
管家轻叹了口气，一把老骨头了，要服老呀，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没那么多心神去猜度了。
江三言见他应下来，眉目之间放松了许多，一双好看的眼睛里便多了几分神采，倒是让老管家又多看了两眼。
一式两份的借据写好，确认无误之后，双方都签了字，最后一方按了手印，一方又盖了章。
领了银子，怀揣着借据，江三言撑伞走进雨里，迈出钱府的大门，她心道曾经也有一个机会，让自己可以入赘钱家，也不知重来一遭，那位钱家大小姐还会不会再抛出橄榄枝来。
若是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拒绝的那么干脆了，至少……至少要见上一面，万一正好合了彼此的心意，入赘也不是不可。
江三言一边想着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进了一趟钱府，就让富贵冲昏了头脑，两个女子怎么可能呢？
雨声里悄悄落下一声叹息，她握紧雨伞，快步朝家里走去，没有再放任自己遐想下去。
钱府这边，江三言刚出了房门，钱小乔和霜儿便从屏风后走出来，她看向雨中那一抹纤瘦的背影，想起方才的惊鸿一瞥。
原本模糊的轮廓才被清晰的填满了，原以为是个面相精明的，没想到是个有些傻气的。她如是想着，嘴角细微地勾了一下，一丝笑意还没有绽放就迅速隐没。
十一月初，乡试的余韵过后，县学的学子们纷纷返回学堂，一些考中童生的学生也加入其中。
幼学班的几名小姐年纪满了十岁便不再来了，说到底只是为了应付朝廷的政策而已，这些商户卖县太爷一个面子，送家里的庶女来学个几天，便又恢复了原样。
毕竟女儿家的名节最重要，她们的命运依旧是要养在深闺，日后寻一门好的亲事，然后相夫教子，把一生都献给后宅。
然而令大家跌破眼镜的是，今年新来的学子里面有一个女子，年过十岁的女子，据说正是二八年华，还是个女童生。
众人的好奇心被挑起，有冷眼旁观者，有嗤之以鼻者，也有兴风作浪者。江三言便在各种打量下，进了县学。
她所在的学堂里只有十几名学子，皆是赐县本次乡试的榜上有名者，有几位在钱府门前已经见过了。此时，大家见她进来便齐齐收了声，难得的一片安静。
“江姑娘对吗？在下于塔，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在一片安静中，于塔站起来走过去，眼里意味不明地笑着。
他倒是没想到，会有机会见到江三言，一个不识好歹多番拒绝入赘钱家的人，钱小乔那个女人竟会中意一个女人，还是个女童生，真是可笑至极。
也不知她们现在有没有见过面，于塔眼神一凛，应该还没有，彼时江三言中了秀才，钱家才传出要招赘的风声，如今还有三年多之久，应该都来得及。
“于公子。”江三言拱手浅浅点头，算是行了礼，不知怎地，她总觉得这位于公子眼神有些奇怪。
于塔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似是感受不到深秋的寒意，他忽地身子前倾，几乎和江三言鼻对鼻：“江姑娘可有婚配？若是再等三年，你已十九，怕是只能出家去做姑子了，科举是我们男人的事，于某劝你多为自己的以后想想。”
他声音说得很低，但在一片寂静中还是清晰地落在了众人的耳朵里，一时间引得几个男子纷纷点头，看向江三言的视线更多了，就连视线里的鄙夷也逐渐明目张胆起来。
江三言猛地抬头，脚下微动正欲后退，她想起什么又止住，只高高地扬起头，面上冷意尽显：“于公子是在下的何人，似乎管得太宽了些。”
她从前活得贫困，却从来都不是委曲求全之人，哪怕懂得能屈能伸之礼，也不是在这种时候，不然以后在学堂里怕是难得清净了。
“江姑娘别生气啊，在下只是好心提醒你，你不听劝便罢了，今后大家同窗一场，还请饶过，在下可骂不过你。”于塔站直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不过是个愚蠢的女人，三言两语就气了，真是没成就感。
他收起折扇，这番话故意说得声音大了些，尤其是最后两句，语带调笑，意有所指。登时便引得学堂里的人哄笑一声，七嘴八舌地帮腔起来。
江三言闭了下眼睛，再睁眼便目不斜视地绕过于塔走了过去，仿佛当他不存在。她找到位子坐下，双手藏在袖中紧紧握着，将耳边的声音全都隔绝掉。
不多时，负责教授他们的先生就走了进来，此人姓王，年过四十，是个举人。
王举人轻咳一声，自我介绍一番，便讲了一些学堂的规矩，又勉励大家一番，最后才不经意地看了眼江三言的位置，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学生中有一个女子。
※※※※※※※※※※※※※※※※※※※※
王举人应该就是班主任了！

06
秋日渐远，转眼已是隆冬。
江三言朝县学的方向小步跑着，因为就她一个女学生，便没有单独安排住宿，所以她每天都要一来一回，往返县学与江家村之间。
“哟，咱们的女状元来了。”
刚走进学堂，就听见无聊的调笑声，江三言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而后又舒展开。一如既往的没有去理会，她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忍不住在心底低低叹了一口气。
因为平常经常向先生请教问题，便惹得别人总来取笑一些要考女状元的话，除此之外还有偶尔找茬的于二公子，总体来说学堂生活勉强还算安静吧。
至少这段时间以来的收获，已经是不虚此行，她对明年的县试也多了一些把握。幸好两位先生都不吝赐教，王举人负责教授策问与诗赋，正是江三言最欠缺的。
另外一位先生也是举人，姓张名落石，负责教授墨义和帖经，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地，对学生总是横眉冷对的样子，却也是有真材实料的。
今天上午是张举人授课，江三言正襟危坐地边听边记，本来和谐的课堂突然被一阵呼噜声打破。
张落实眉毛紧皱，抓起手里的戒尺便朝着后面趴在书桌上睡觉的学生砸去，一击即中，那学生捂着头叫痛，引得全班哄笑。
“岂有此理，简直不可理喻……若不是家中贫寒，若不是父母无权势，我又怎会在沦落到这区区县学里，来教你们这群朽木……。”张落实仿佛因学生们的哄笑失去了理智，一阵怒吼，最后摔门而去。
江三言敛眉坐在位置上，神色先是震惊，接着是沉思，而后摇了摇头，满脸的无法苟同。
原以为张先生是有大智慧的人，不曾想是个思想如此狭隘之人。她虽然不记得母亲的模样，父亲的面貌也几近模糊，但从未有过怨言。
父母若有权势，或许可以带来一些便利，但父母没有权势，却绝对不能成为我们自怨自艾的理由。
张先生纵有大才，自己找不到出路，却把责任推卸在父母身上，这等行为实在不可取，更不宜在课堂上讲给学生们听。
江三言站起身，走到那三尺讲台上站定，原本吵吵嚷嚷的课堂陡然一静，她便朗声道：“张先生方才所言，在下无法苟同，望各位同窗莫要效仿，人生而在世，前面的路始终要靠自己走，有人扶你一把固然好，若没人扶也应该昂首挺胸走下去，而不是把自己的失败归咎在没有扶你的人身上，尤其是我们的父母。”
她说完走下台去，坐到自己位子上又生出一种茫然无措之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有些不敢去看同学们的反应，万一只有自己这样想，或者这一番话传到张先生耳中，那岂不是要落得个众矢之的。
“不错，江同窗言之有理。”难得的，于塔竟然第一个附和了，随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将王落实的话好一顿批判。
江三言微微垂首，嘴角轻轻地上扬了一下，她忽然又觉得这县学里的学生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善意。
她不知道的是，次日，自己的那一番言论就传遍了县学，自然也就没逃过张落实的耳朵。
钱府。
霜儿添油加醋的站在小姐房间里，说到动情处还要手舞足蹈一番：“小姐你是不知道，那女童生好大的气势和勇气，连先生的话都敢反驳。”
“你都看到了？”钱小乔合上账本，挑了挑眉，她微微皱眉，能做出这种事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原以为是个胆小怕事的，没想到还有几分胆魄。
也对，敢以女子之身考科举的人，哪里缺胆量，不过这般鲁莽行事并不完全可取。话早晚会传到那位王先生跟前，若是心胸宽广或许不予计较，若是心胸狭窄者难免会打击报复。
霜儿话头一噎，生音和动作都轻了下来：“奴婢没看见，不过那些书生都这样说，应该不会有假吧。”
钱小乔回身，轻轻拍了一下小丫鬟的头：“你呀还要多学着点，这人言啊，三人成虎，不可尽信。”
“小姐说的是，奴婢下次一定打听得更清楚。”霜儿俏皮的顺眉一笑，满脸认同地点头，还意气风发地握紧拳头在胸前挥了两下。
钱小乔笑着摇了摇头，暗道一声孩子气：“好了，随我出府，去拜访一位高人。”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在一处湖边停下来，钱小乔吩咐车夫和家丁在原地等候，然后和霜儿一前一后步行向前。
约摸一刻钟后，她们在一处庄子前停下，此处依山傍水，风景宜人，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子坐落在此，尽显幽静之美。
庄子的门楼上写着两个大大的字：李园。
走进庄子却发现里面只有寥寥几户人家，每户都围绕着一个大园子而建，看穿着打扮似乎都是这个大园子里的下人。
这时有家丁迎上来，霜儿便将拜帖呈上去，然后和小姐一起静静等待，她小心的打量着四周，心道不知是何方高人隐居在此，竟然让小姐如此看重。
就连这些下人也都不简单，没看都停下手里的动作了吗，还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们。她绝对有理由相信，一旦园子里的主人拒绝见客，这些人一定会把她和小姐轰出去的。
不一会，通传的人回来了，然后引着她们进了园子，周围那几户人家又才各自忙碌起来。
另一边，县学，自那天反驳了王先生的话后，江三言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恶意少了很多，令她在意的不止这一点，还有件事也很反常。
比如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一位叫朱从闻的书生，开始频繁与她讨论一些试题，就连整天围着于塔转的狗腿子，那位叫徐恍的仁兄，也三五不时地凑过来探讨一些有的没的问题。
江三言注意着分寸，严格地和他们相互讨教学问，除之外的问题一概不理。可是即使她存着戒心，时刻防备，还是出了事。
这天是腊月初九，眼看着就要放年假了，丁字班的两个学生却公然在县学门口打了起来，据说起因是一个女人。
等到自己被叫出去的时候，江三言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指她，而打架的那两个人正是朱从闻和徐恍。
“学生心慕江三言，徐恍言语不堪，多次挑衅，我才忍不住动了手。”朱从闻低着头，避开江三言和王举人的视线。
王举人看他一眼，目光转向徐恍，严肃道：“你再来说，为何要生事。”
徐恍捂着胳膊，一脸委屈道：“先生明鉴，学生冤枉呀，我只不过也恰好心慕江三言，平时难免言语有失，说几句要娶她为妻，今后恩爱生活的话，谁知道朱从闻突然就殴打学生，先生要给我做主啊。”
朱从闻闻言双目怒瞪，他气急道：“简直是胡言乱语，你哪里是言语有失，分明是言语侮辱，那等污言秽语，我甚至都难以启口，你……你有辱斯文。”
王举人揉了揉前额，只觉得一阵发昏，他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这的江三言：“此事暂且与你无关，你回去。”
“王兄此言差矣，整桩事都是因这位女学生而起，怎会与她无关呢？”张落实不等江三言说话，就把话头接过来，他辛苦把人叫过来，可不是为了只是听听就可以了，哪有那么简单放过的道理。
“此事的确与我无关，学生对两位同窗的恩怨并不知情，至于其他，也一概不知。”江三言蹙了蹙眉，总觉得张落实话中有话。
她隐约猜到是因为自己之前的那一番言论，这位张先生是想借题发挥，生不与师斗，她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张落实大笑一声，陡然提高了音量，引得房间内其余几位先生都看过来：“一派胡言，若非是你不守规矩，举止无状勾引了这两位学生，他们又怎会无缘无故的打起来。
各位都听听，两个前途明朗的大好男儿因为一个女人，一个不该出现在县学、混在学生里放浪形骸的女人，竟让不顾形象的大打出手，丢光了我们县学的脸，你还敢说什么一概不知，敢做不敢认，不过尔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张先生是因为之前的事，学生给你道歉，但今天这件事，我不知便是不知，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江三言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张落实，她长这么大，受过的白眼数都数不过来。所以不需要怕，只要目光坚定地看着这些人，心虚的人总会转过头去。
王举人皱了皱眉，显然也听说了之前的那件事，而张落实方才言语也有些失当，作为教书育人的夫子，如此针对一个学生实在不该。
他看向自己教学十几年遇到的第一个女学生，那双眼睛里是何等磊落，可终究是不妥的。一个女子混在一群男人堆里，再怎样洁身自好也没用的。
“三言，为师很欣慰能有你这个学生，但县学里良莠不齐，于你、于他们，都不宜再如此下去，你回去吧，今后莫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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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一章我要说一句：
以上江三言所遇到的两起事件是根据事实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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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者“冉桐”,灌溉营养液 +5
感谢读者“陆离”,灌溉营养液 +2
感谢读者“+1”,灌溉营养液 +1
感谢读者“浮生萩格”,灌溉营养液+2

07
王举人的话一落，仿佛无形中把空气都凝在了一起，诡异的平静了几秒之后，江三言看向他：“先生所言可是代表了县学的态度，要学生退学吗，哪怕我什么都没做错，也要如此处理吗？”
“三言，为师知道对你来说不公平，但这样处理也是为了你好，学院和我都是这个意思，你早些回去吧，在家里一样可以苦读，来日未尝不能下场一试。”
王举人语重心长地看着江三言，他也知道这样做是委屈了这个学生，但又能怎么样呢？张落实在一旁添油加醋，别有用心的学生在各种起哄，如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江三言冷笑，眼底的敬重淡了几分，仿佛把之前的师生情谊都丢了个干净，又仿佛已经失望透顶了：“既然不是学生的错，而老师和学院又执意要遣退，那么学生的束脩还不是也应该退呢？”
王举人皱了皱眉，还不等他说话，一旁的张落实又疾言厉色地道：“看看，满身铜臭，读书人不好好做学问，整天钻营这些阿堵物，实在是令人不耻，你既入了县学，便要交束脩，如今又哪有退的道理。”
江三言看了眼四周，不大不小的房间里，除了几个学生外，还有三两个夫子在观望。她拱手朝众人行了个礼，然后抬头朗声道：“学生家贫，但有向学之心，为了凑够这半年的束脩，在本县钱府签下了一张借据，便是这十两束脩钱。
张先生说我满身铜臭，这话错了，因为我身上根本就没有几个铜板，若是学院不退束脩，又绝了我在这里的求学之路，那么学生今日出了这学堂，就要去敲一敲县衙的登闻鼓，让县太爷、让本县百姓来评评理，堂堂县学说退学就退学，说不退束脩就不退束脩，如此欺辱我等贫寒学子，又是哪里的道理。”
“无知女流，大胆……”
“张兄慎言，我这便带你去账房退束脩与你。”不等张落实的话说完，王举人就厉声打断，他看了眼红着一张脸的张落实，而后朝着江三言点点头，便率先走了出去。
束脩退的很顺利，王举人直接揽下所有责任，表示会直接找院长解释，账房上的人也没有为难，直接支了十两银子。
江三言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出县学，周围不时有学子进进出出、指指点点。她垂首，心中悲戚又郁愤。脚步重重抬起，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江三言。”
她回头看，便见于塔闲庭信步地走过来，身边跟着的则是徐恍。电光火石间，近日所发生的一起都交织在一起，一个可笑的真相拼凑在眼前。
“不知于公子何事。”江三言目光清朗，脸上不悲不喜，结果已经无法更改，再去计较已无济于事，更何况自己无权无势，纵使把真相说出去，选择相信她的又有几人呢。
于塔见她面如古井，不见丝毫波动，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须臾又变坦然，看穿便看穿，一个农户女还能翻起什么浪。
他讥笑一声：“于某早就说过，这女子啊还是老实待在闺中，日后嫁个富贵人家，然后相夫教子的好，这科举始终是我们男人的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应该还没议亲吧，不如就许给我徐恍兄弟如何？”
徐恍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摇头晃脑接着话茬道：“于兄所言甚是，只不过某家中已有娇妻，只能纳江同窗为妾，届时这亲事肯定是不能大办的，不过我会雇个舒服点的轿子抬你进门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三言看他们在这一唱一和，也不过是落井下石想折辱人罢了，她心中微怒，忽而轻笑一声：“在下深有自知之明，所以对相守之人的要求极低，只要不是奸人不是走狗就行，至于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告辞。”
“她骂你们是奸人和走狗。”方才就驻足看戏的学子们中有人大喊一声，才叫于塔和徐恍回过神来，他们对视一眼，生怕有碍自己谦谦君子的名声，便又拱手与众人多番解释，当然其中多有抹黑江三言就是了。
“江同窗。”
路过上品茶楼，走过长巷，突然又被人拦下，江三言看向来人，眼底一冰道：“怎么，你也想纳我为妾？”
朱从闻下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又猛摇头，他深呼吸几下，面红耳赤道：“在下与他们不一样，我与江同窗一样家贫，所以并未议亲，我心怡你已久，我……朱某是想娶你为妻。”
他知晓江三言这个人，区区女子胆敢走科举之路，不成体统也心比天高，所以印象并不好。直到那天这个女子走上三尺讲台，从容不迫的侃侃而谈。
后来他不自觉地靠近，以请教学问上的事为借口，然而相处下来朱从闻却发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似乎是真有学识的，而且长相也颇为清秀，若是梳妆打扮一番定然使人惊艳。
他明白自己不自觉地靠近是为哪般，谁知还没想好怎么表达心意，就被徐恍激怒，进而大打出手，累得这个女子被退学。
朱从闻见面前的人面若冰霜，他硬着头皮又道：“我方才都看到了，今日之事是我被那小人利用，对此我很抱歉，江同窗你放心，朱某与他们绝不是一类人。”
江三言抱紧怀里的书，这位朱同窗似乎是认真的，只可惜她心底没有起一丝一毫的波澜：“抱歉，我须用心读书，并没有时间考虑婚嫁之事。”
朱从闻一听这话面色就急切了些，他想不通一个女子这么执着科举做什么，在外面抛头露脸不说，还免不了要与许多男子接触，实在是不合规矩：“你嫁给我依旧可以读书啊，届时你在家中做学问、侍奉我的母亲，待我考取功名，便与你谈诗论画，琴瑟相和，余生岂不是幸事一桩？”
江三言原本还想好好拒绝的心情顿时没了，她忍不住冷笑一声：“忘了说，除了奸人与走狗外，自以为是的迂腐之人也不在我的标准之内，告辞。”她侧过身，绕过朱从闻，头也不回的离开。
“江同窗我也是为你着想，古来便是如此，这女子……。”朱从闻说着说着收了声，人已经走远，那不见停留与犹豫的身影似乎完全不会领他的情。
临近江家村，江三言抬头，天边的云缓慢游动，她自嘲般得笑了笑，意味不明的呢喃了一句：“古来如此么？”眼前的云聚了又散，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脚步也逐渐轻松了些。
赐县，钱府。
“果真是于二公子？”钱小乔听完霜儿打探来的消息，黛眉微蹙，实实在在的想不通了，于塔和江三言，没什么愁怨的两个人，更没有什么利益牵扯，何至于苦心算计，针锋相对。
霜儿双眼一瞪，头一扬，满脸自豪地道：“奴婢是谁，奴婢是小姐的大丫鬟，我办事最像小姐了，难道小姐你对自己还不放心吗？这消息比金子都真。”
“嗯？你个小丫头，都把我绕晕了，明日便去请李先生来，想来那江三言近几日会上门还束脩，届时你就按我吩咐的办。”钱小乔轻笑，想起那日的李园之行，她微微摇了摇头，隐隐发觉自己对那女童生的事过于上心了。
还不等自己想个明白，霜儿的话就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那本就还没头绪的问题便又被抛之脑后。
“小姐，你说李先生万一不收怎么办，她可是说了，要考校一下那女童生，学问尚可才会收为弟子。”霜儿也想起那次的李园之行，她是没想到小小的赐县竟然还有这般矜贵的人，那通身的气度，张口就知道学问非同一般。
想到这她满眼崇拜地看向钱小乔，小姐太厉害了，连这等人物的底细都一清二楚，还说服了她来钱府，果然，她家小姐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钱小乔见霜儿又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她伸手敲了敲小丫鬟的头：“又想什么呢？没有万一，若是真有万一，那就是你家小姐我看走了眼，你要知道考校学问并非只是看学识，还有态度，对于李先生而言，态度更重要。”
有道是勤能补拙，笨鸟也能先飞，对于老师来讲，天资聪颖的学生固然惹人偏爱，但态度端正、努力不懈的学生一样可贵。
所以只要那江三言足够坚定，足够努力，纵使天资平平，也能打动李先生那样的人，所以没有万一，除非是她看错了人。
霜儿连连点头：“嗯，小姐怎么会看走眼呢，小姐是谁，那可是奴婢的小姐，是万万不会看走眼的，那我明日一早就去请李先生过来。”
“你呀，嘴这么甜肯定不是像我。”钱小乔嫣然一笑，想起李园的那位女子，有时候打动一个人很难，因为你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但有时候也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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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错字已改。
这一章是补昨天的，看到有同学催更，好开心啦啦啦~
什么？你问今天的有没有，当然是没有啦，略略略，明天见啦~

08
是夜，下了一场大雪，第二天是县学每月给学生放两天假的日子。
江三言推开木门，院子里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地雪。她回身找到一双旧手套，拿起扫帚和铁铲开始打扫院子里的雪。
雪地上一串整齐的脚印延伸到门外，是属于江小丫的，九岁的孩子在家里待不住，一早就出门去找小伙伴玩闹了。
江三言将院里的雪都扫到两侧，堆在篱笆墙边上，然后又扫了扫自家门前的，看了看时辰大约是巳时初（上午九点），她想着妹妹也该饿了，便准备去做早饭。
“姐，你被县学赶出来了对么？”江小丫一路小跑着，还没进院子就嚷嚷着问了出来。
她本来和小伙伴玩雪球玩得正开心，就看见堂哥江解近坐着牛车从县里回来了。他在和街坊邻居打招呼的时候，与人说起自己的堂妹江三言在县学里招惹了男人，被赶出来一事。
江小丫听到后，当时便头一低，腿往后撤，然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见没人注意，便撒开脚丫子跑回家了。
她猜想堂哥说的应该是真的，可心里的那一点侥幸让她迫不及待地跑回来又问了一遍。
江三言闻言回过身来，看着一脸焦急的妹妹点头道：“不错。”
“姐姐你为什么要招惹那些男人，你说过要好好读书的。”江小丫见她点头，忍不住眼眶一红，小嘴也倔强地抿紧。
“小丫，姐姐没有招惹任何人，是他们的错，你还小，不要想这么多，快回房去，外面冷，我这就去做饭。”
江三言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最后在心底一叹，没有多说，她并不想让妹妹过早的知晓那些莫名其妙的恶意。
她这一世的愿望就是，尽自己所能，让江小丫过上更好的生活，最好一辈子都能无忧无虑下去，所以有些事还太远，对妹妹来说，并不宜过早接触。
“堂哥都说了，你在县学招惹男人才被赶出来的，你为什么不好好读书，为什么？”江小丫红着脸吼，比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前一脸淡定的姐姐，更让她难以接受。
她们家很穷，姐妹两个又不会耕种，家里的两亩薄田都租出去了，一年只有半贯钱。两个人省吃俭用也过得紧紧巴巴。
自懂事起，她就知道，只有姐姐读书读出名堂了，她才能过上好日子。所以哪怕大伯娘再怎么说她们痴心妄想，遇到再多的白眼，她都假装看不到。
江小丫抬起头，目光红红地看向自家姐姐，被县学赶出来了还怎么读书，怎么考科举，怎么摆脱这吃了上顿担忧下顿的日子：“姐，你想说婆家了是吗，你不想要小丫了对吗？”
江三言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本想训斥妹妹几句，但看到江小丫这般样子，一颗心便忍不住又软又酸。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江小丫的头：“不哭，姐姐什么时候都不会不管你的，我还要考秀才考举人，怎么会说婆家呢？小丫听话，相信我好吗，明年我就参加县试，考一个秀才回来，我们就可以经常吃肉了。”
江三言说完眼神一暗，然而并不，考中秀才只不过是提高了一下身份，可以见知县不用下跪，免除一些徭役和杂税，出远门无需路引，除此之外不过一个虚名罢了，不然她前世也不至于穷困潦倒的无钱治病。
当下她自然不能将实情告诉江小丫，只能画一个大饼，让妹妹保持对生活的渴望，毕竟能一直对未来抱有希望也是一件难得的事呀。
当天，在江林氏的一番宣扬之后，江家村的老老少少都知道了江三言被县学赶出来的事，招惹了两个男人，还得罪了举人夫子，这个女娃娃不得了。
所以说，就不该让女娃娃读书，一时间，江氏族人都引以为戒，纷纷告诫家中的女儿，不要兴起读书考科举的念头，那种离经叛道的想法是万万要不得的。
次日，江三言拿起之前在钱府借的雨伞出了门，走出江家村的路上，她看到乡亲们躲避的视线和脚步，心里不禁苦笑。
她什么都没做错，就引得众人避之不及，这世道总是这样，大多数就代表了正确。地位高的人就代表了权威。一个童生得罪了举人，你有理是不自量力，你无理是胆大妄为。
没有地位，没有权势，甚至于你是个不肯认命的女子，便是原罪。
钱府，江三言求见之后，被下人带到前厅，她先是表达了借伞的谢意，而后便提起将十两纹银归还之事。
老管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琢磨了一下小姐的话，尽量显得不是刻意为之道：“实在是不凑巧，府里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女账房，现在啊这些个事都由她来管，不如我带你去找她谈？”
“有劳了。”江三言没有察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点了点头，安静地跟在老管家后面，走过前厅，绕到后院，一处透着翠绿的园子出现在眼前。
时值寒冬，松柏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院子里，在这白雪皑皑的冬天显得格外亮眼。院中有一处凉亭，用厚厚地绸布围了大半，挡住了风口。
亭内燃着暖炉，桌上温着热茶，一女子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正认真。老管家把人带到离凉亭几步外，就静静地退了下去。
亭中的女子约摸二十五六岁，头发没有盘起来，反而高高束起，显得格外洒脱和肆意。还有那一身亮白的狐裘外衣，做工精致的长靴，不俗的相貌，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普通到的账房先生。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进来。”亭中的女子偏过头来，慵懒的眉眼里藏着探究，似乎并不意外江三言的到来。
“贸然打扰，多有得罪，在下江三言，乃是为还欠银而来，这里是银子和借据，还请先生过目。”江三言拿出准备好的银子和借据，一起放到桌上，然后退了半步，站在一旁。
“为何要借银子。”女账房并没有去看借据和银子，她看向江三言，仿佛问得混不在意。
江三言顿了顿，心想这女账房应该是刚来钱府做事，还不了解手上的事物，她想了想好心的解释一番：“……所以这是钱府为了帮助本县贫困的学子才……。”
“我问你为何要借银子，不要答非所问。”女账房眉毛一凛，语气加重，脸上显露几丝威严之色。
“在下家贫，为进县学读书，才借下十两纹银以作束脩之用。”江三言愣了愣，有种被人问话的感觉，她眉头微皱，这次不烂好心了，规规矩矩地回答了女账房的问题。
女账房接着问：“为何进县学？”
江三言答道：“为了解惑，为了读书。”
女账房又问到：“为何要读书？”
江三言耐着性子答：“为了考取功名。”
女账房眉毛微挑，语气软和了些：“女子如何能考取功名？”
江三言蹙了蹙眉道：“女子为何不能。”
“说得好，我来问你，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何解？”女账房眼底的探究淡了些，眼底涌现了一丝兴致。
江三言下意识地答道：“故而，最上等的作战方法是用谋略打败敌人，其次是……先生，在下是来还欠银的。”
她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自己是来还银子的，怎么说着说着变成了考校，一股熟悉的违和感席卷脑海，像极了之前那个摔倒之后跛着脚，转眼又恢复正常的丫鬟所带来的感觉。
女账房几不可察地笑了笑，她想起此间主人的嘱托，便开门见山地道：“我曾任京城李氏学院的先生，专司女学，近期会在赐县逗留，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在下并未听说过京城李氏学院，所以……。”江三言吞吞吐吐，想拒绝却又有些犹豫，一来她如今正缺一个良师，二来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何来还银子变成了拜师，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位女账房是良师吗？
“孤陋寡闻，你且将读书所遇不懂之处问来，为师给你解惑就是。”女账房挑了一下眉，眼底浮动着一股傲气，仿佛是与生自来的底气和自信。
“学生冒昧，敢问先生……。”江三言稍作思考，便将问题抛了出来，她不傻，这女账房想收自己为徒，至于是不是良师，试过便知。
几十丈外，一处阁楼上，钱小乔倚窗看着不远处正一问一答的两人，有风起，吹落了几片树上的积雪。她轻轻地勾了下嘴角，眼底浮现一丝愉悦之色。
“小姐，你说李先生会满意那女童生吗？”霜儿站在一边，看了眼窗外，又看向自家小姐，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浓，她就快是一个不合格的大丫鬟了，总是猜不透小姐费这么大功夫是为了什么？
“再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就安排在李先生的院子里，然后安排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去打扰两位贵客。另外，让管家把这张借据给李先生送去。
钱小乔浅笑一下，把借据递给霜儿，而后关窗下了楼，她没有直接回答霜儿的问题，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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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困，
本来很早就可以码完的，中间有点事就耽搁到现在了~

09
腊月底，江三言才结束了在钱府的借读生活，她也慢慢了解到那位女账房并不是什么账房先生，而是钱府的座上宾，且是有大智慧、真学识的人。尤其是在政事上的见解，时常让她茅塞顿开。
先生姓李名铢，京城人士，现居于赐县城外的李园，因故借住于钱家一些时日。所以江三言也跟着沾了光，可以每天在钱府读书。
她原本还担心与那传说中的钱大小姐碰面，到时候不知道说什么好，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据下人说，大小姐很忙，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关注府上住了什么客人。
最难得的是，平时钱府的大管家还会拿一些账册来请教李铢，原本没接触过算学的江三言，在跟着学习了一阵子之后，那些账册就都交给她整理了。
也因此钱府为了表示感谢，还给她准备里一份年礼。冒着风雪回到家，推开院门还没放下手里的包袱，江小丫就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姐，你回来了，对门的张奶奶今天给我们送了一碗绿豆丸子，被大伯母看见了。”
江三言心里一紧，而后徒然叹息一声问到：“大伯母为难张奶奶了吗？”
江小丫愣了愣，然后踌躇道：“没有为难，就说了几句，大伯娘还说体谅咱俩过得凄苦，过年就不用给大伯准备年礼了。”
江三言嘴唇动了动，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说什么体谅，不过是不希望她们去蹭饭罢了。她忘不掉第一次把田地租出去收到半贯钱的时候，那时刚好是新年，她欢欢喜喜地买了两封糖果子去给大伯送年礼。
江林氏却怎么也不收，在她们正无措地站在院子里时，江大伯回来了，却也只是瞥了一眼就进了屋。当时大伯娘说了什么呢。
“你们姐妹俩过得艰难，往后过年都不用准备年礼了，我也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快走吧。”那一脸恨不得把她们姐妹赶出去的嫌弃表情，哪里有半分体谅，分明是怕她们会留下来蹭饭。
如此倒也罢了，偏偏江林氏自己不仁，便也要别人不义。往常有邻居看到江三言姐妹两个过得苦，会时不时的送一把面条，两个萝卜什么的，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却也能吃顿饱饭。
可江林氏每次知道了，都会去那户人家门外，阴阳怪气的一顿喊骂，说人家不安好心，挑拨她的侄女，拿两口吃的就教两个侄女做白眼狼，不尊重她这个秀才娘子等等。渐渐地就没人敢伸手帮一下了，也就对门的张奶奶因为离得近，三五不时的偷偷给送些吃的。
思及此，江三言原本还准备从钱府送的年礼里面挑一些送到江大伯家，此刻那份心意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她进屋放下包袱，然后招呼妹妹靠过来：“小丫快来，看看姐姐都带了什么回来。”
姐妹两个围着桌子，打开钱府表达谢意的年礼，顿时便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哇”一声惊呼出来。
江三言原本还算欣喜的心逐渐沉重，她原以为钱府只是随便准备一下，顶多有两斤肉和几封糖果子。回来的路上虽然也觉得包袱有些沉，却没想到里面还放了银子。
她觉得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又被击中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江三言拿起包袱里的两锭银子想送回钱府。
“姐，你去哪。”江小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姐姐的脸色和动作，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江三言手里的那两锭银子，仿佛不看紧一点，银子就会跑了一样。
江三言原本坚定的脚步就迟疑了下来，她自问帮钱府整理那些账本是没出什么力的，反而是自己因此大大提高了算学方面的能力。
普通的年礼也就算了，但银子是万万不能收的，哪怕是前世没钱治病而亡，哪怕是今生已放下了许多自诩读书人的固执，但无功不受禄，做人一定要有原则。
“小丫，这钱不是我们的，是别人看咱们可怜才塞进来的，你要知道这些肉和盐已经很贵重了，我们不能贪得无厌。所以姐姐要把银子还回去，感谢人家的好意。”
“可是我们都收了这些肉和盐了，为什么不收银子，咱们不是也收了张奶奶的丸子吗，收多收少都是收，姐姐你教过我的，只要把别人的恩情记住，以后有机会尽力去报答他们就行了。”
江小丫走过来，双手抱住姐姐的胳膊，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一锭要有十两了吧。姐姐被县学赶了出来，以后考科举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这两锭银子可能就是她们姐妹俩的嫁妆了，所以要感谢那个塞银子的好心人，但还是一定不能还的。
江三言在心底浅叹一口气道：“小丫，道理不是这样讲的。”
江小丫疯狂摇头：“我不管，要还就还你那十两，还有十两是我的，我不还，我以后报答他们不行吗。”
江三言沉沉地又在心底叹了叹道：“那如果没有机会，或者没有能力去报答他们呢？”
江小丫抬头，一脸的诚挚地道：“那我就天天烧香拜佛，让佛祖保佑他们这些好心人，反正我就是不还。”说完，心底却忍不住一阵发虚。
“小丫，听话，别人帮我们是情分，我们报答他们却是本分，但我们不能用自己的本分去裹挟别人的情分，你什么都没付出，就白得二十两银子，难道不受之有愧吗？”江三言耐着性子，她隐隐觉得江小丫的一些想法是不太对的，今后还要想办法引导。
“就这一次，姐，我们就收下吧。”江小丫抱紧姐姐的胳膊恳求着，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见，满心满眼就一个念头，把银子留下，至少要留下自己的十两做嫁妆。
江三言把银子放到桌上，然后双手扶住江小丫的肩，严肃道：“那你告诉我，你要你的十两银子做什么，不对，这二十两银子都不是我们的，你以后不许这样想。”
江小丫低头，半晌没吭声，怎么也说不出要留下来给自己做嫁妆的话，她心里莫名一酸，顿觉委屈，回身跑到床上，一头扎进被子里小声哭了起来。
江三言心里也不好受，她不知道该怎么哄劝妹妹，想着江小丫才九岁，还是小孩子，兴许就闹这么一会。
她把肉拿出来煮熟，然后在外面抹了一层盐，再放进陶罐里密封好，收拾好之后，看了眼不知何时没了动静的江小丫，趁着天色还早便怀揣着银子去了钱府。到了钱府门口，就看见两辆马车并排停在那，李铢正从其中一辆马车上下来。
李铢下了马车便看到了自己的弟子，她边整理衣袖边问到：“三言怎么回来了，为师明日就回京了，明年秋天才回来，你今后就不要来钱府寻我了。”
江三言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讷讷几声才道明来意：“学生实在是受之有愧，所以特来将银子归还。”
李铢闻言偏头看了眼旁边的马车，而后朗声道：“迂腐，你既然决定明年就下场，那做保的银子可有？好的笔墨可有，得体的衣物可有？难不成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要摔倒在这些小事上，你给钱府整理了那么多账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区区二十两怎么有愧了？”
江三言敛了眉，执意道：“可君子不食……。”
谁知道话刚出口就被李铢打断了：“什么食不食的，难不成你想说为师不是君子，为师的年礼里边放了百两纹银，照样收得心安理得，偏你不识好歹，赶紧回去。”
江三言顿了一下，又道：“学生不敢，可是若不还回去，学生寝食难安，所以……。”
“榆木疙瘩，别在这杵着了，回去好好读书，以后考个举人，把你名下可以免赋税的田地都挂上钱府的，就当是两厢抵了，这样一来占便宜的就成钱府了，你说对不对，钱大小姐。”
李铢转头，看向一旁的马车，就听到里面回答道：“不错，先生所言甚合我意。”
江三言这才知道，旁边那马车里坐着的是钱家大小姐，她莫名地有些手足无措，也就忽略了这声音有些熟悉，和马车边曾经见过一面的霜儿。
她看了眼李铢又看了看马车，最终应了下来。回到家里才反应过来，万一考不中举人呢，那岂不是和妹妹的求神拜佛是一样的道理，都是空话。不过事已至此，人家钱大小姐发了话，自己又应下了，也只能拼尽全力的考了。
这边，看着江三言走远，霜儿才掀开车帘扶自家小姐下来，一旁的李铢难得调笑两句：“钱大小姐，可别忘了在李某的年礼里面放上百两纹银。”
钱小乔轻笑，半分也不恼，她看向那远去的背影，笑着应道：“百两怎够，小女子当备上厚礼，省得先生回了京城就不舍得回来了。”
李铢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道：“明年县试，我应该会赶回来，毕竟就这一个弟子，希望她能带给我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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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是补昨天的，今天的份马上更~

10
百钺二十三年，江三言与江小丫过了一个满足的新年。
春节刚过，钱府派人到江家村给江三言送了两箱书，言明乃是李铢走前所交代，只要潜心研读，待到秋天参加县试会更有把握。
江三言拜谢一番，在心底更加感激自己的恩师，她把书整理了一下，其中很多都标了注释，更有一些是手写体，但看着不太像李铢的字。
应该是先生的朋友，或是看过这些书的人所写吧，她如是想。如此一来倒方便了自己，遇到不懂的看注释就可以了。
因为没有什么亲戚，只有一个大伯还不稀罕她们送年礼，江三言干脆就闭门读书，少了不必要的人情往来倒也清净。
正月里刚过去，她看了眼依旧只顾和小伙伴玩耍的江小丫，想着待县试过后就要抽时间好好教导一下妹妹了，哪怕没有兴趣读书，也是要多识些字的。
江三言回想着百钺二十三年的县试考题，能默下来五成左右。墨义和帖经虽然记不起一些详细的问题了，但大致能找到考核的方向，用心一些应该没有问题。
难就难在她虽然记得策问和诗赋的题目，但自己却写不出满意的来。幸好李铢差人送来的书类目齐全，能找到相似立意的文章和诗赋，这样一来多总结总结这些名作的经验，然后自己再勤加练习，到时候应该能回答的尚可吧。
这日一早，江三言正在练习写赋，就听到外面院子里有人说话，她走出去一看，就见大伯母领着一个富贵相的胖老太太走进院子里来。
“周家嫂子，你看这就是我那侄女，去年刚中了童生呢，别的不说，要论识文断字那肯定是没得比的，而且还老实听话得很。”江林氏姐俩好的扯着那周氏老太太的胳膊，脸上笑得谄媚。
周氏老太太围着江三言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来，她故意咳了一声，拿着腔道：“模样还算周正，就是身子骨太弱了，怕是不好生养，幸好是个童生，纳回去能陪我儿读书，最重要的是有秀才娘子你这个大伯母关照着，不然我可看不上。”
江林氏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花：“周家嫂子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家相公就这两个侄女，哪能不上心呢，您呀就放宽心，娶一个童生娘子回家，周少爷今年肯定也能中个童生回来。”
江三言站在原地，忍受着老太太挑菜一样的打量，听这两个人相互恭维一阵，她也听出来了一个大概情况。
这老太太姓周，是江林氏娘家村子里的小地主，家里有个儿子考了多年童生都没中，就想给儿子纳个读书识字厉害的妾，想着可以沾沾文气。
听这话里的意思，那位周少爷没有四十也三十多岁了，家里还有一妻一妾，考那么多年连个童生都没中，可见是没把心思放在读书上的，而依大伯娘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这么热切的原因怕是能捞不少好处吧。
她想到这些，看向江林氏的目光又冷了些：“大伯母，我无意婚嫁，劳您费心了，这位婶子，还请回吧。”
江林氏闻言一怒，正想破口大骂，看到一旁的周老太太，她咽了咽口水把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周家嫂子，你看这事闹的，都怪我忘了跟三言说了，她这脑子呀只会读书了。等我好好跟她说说，周家这么好的人家去哪里找，您就回去等好消息吧。”
周氏点了点头，仿佛认同了江林氏的话：“会读书好，秀才娘子你跟她说道说道，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要不是你侄女，换个人家我都不同意。”
江三言站在院子里，看着江林氏送那周氏离开，还有院外围着看热闹的人，她无力地叹了口气，心里烦躁不已。
不用想，送走了那周氏，大伯娘就要折回来。她倒不怕江林氏闹，只是烦恼这人不讲道理，若是一次不成极有可能经常来闹，日后还如何安心读书啊。
果不其然，不过半刻钟的功夫，江林氏就回来了，她进了院子就拉着一张脸，想着方才被江三言驳了脸面。自从嫁到江家，不管是在这江家村还是回娘家，谁见了不尊称她一句秀才娘子，偏生江老二家的这两个扫把星，天天添堵不说，还让她在外人面前拉不下脸来。
江三言看着面色不善的江林氏，心底叹了叹，先开口道：“大伯娘我知道你是好意，三言心领了，只是我现在专心读书，至少今年实在是不想考虑婚嫁之事，您平时也忙，就少为我操心吧。”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江林氏心里就一股气，什么专心读书，考了童生还不知足，难不成还想考秀才。
她相公这么多年也才是个秀才，儿子都还没考上呢，凭什么让江老二家的扫把星考上。这江家的祖宗一定是瞎了眼，不保佑她的相公和儿子，偏偏让这个小丫头片子一次就中，万一再中了秀才，那还得了。
不行，她不能让这扫把星夺了儿子的气运，这江家老祖宗该保佑的应该是江解近，而不是江三言这盆要泼出去的水。
“读什么书，解近都跟我说了，你就是因为想男人才被县学赶出来的，我现在可是为你好，再拖下去，就是你想到周家做妾，人家也不一定要你，到时候就只能找鳏夫了。”
院外刚散了的人又隐隐聚过来，三三两两的站在篱笆外面观望着，江三言抿了抿唇，好言好语道：“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县学一事我也是被别人牵累，大伯母您就少操劳一些吧，再说了小丫还小，我今年真的不想考虑婚嫁之事。”
她在心底思索着，待到秋后考中秀才，自己有了和大伯一样的地位，想必大伯母就会收敛一些吧，所以还是先拖着吧，总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
然而江林氏却不想放弃，她看了眼院外，故意提高音量道：“不是我说，三丫头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该为了小丫呀。
你在县学里招惹男人，又得罪了举人老爷，还被赶出来了。周家那样的大户人家，也是看在你大伯是秀才公的面上才同意了这门亲事，不然我这嘴皮子就算磨破了也不顶用，要知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就你这样的名声，到时候有得你哭。”
江三言面无表情地看向江林氏，老话说得好，别人给你说什么样的亲，就说明你在他心里只能配得上什么样的人。
她年方十七，除了读书以外不沾俗物，虽不擅长耕种，但也算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把家里里外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就算是身子单薄了些，也不至于给人做妾，还是一个和她相差二十多岁的人。
她握了握拳，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和善，可眼底却越来越凉：“我怕是没那个福气，大伯母就不要费心了，若是要给人做妾，我宁愿落发为尼。”
江三言说完就转身回了屋，然后将门反锁，背倚门捂着耳朵蹲下身，不去听江林氏在外面嚷嚷，良久她放下手，胳膊和腿不知什么时候都酸了，外面也终于没有动静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找到李铢留下的一张帖子，先生吩咐若是无处静读，就拿此贴去李园，下人会给她开门，书房里一应事物都齐全，很适合做学问。
她原想着不去给先生添麻烦的，如今却是不得不去了。
自那日起，江三言就开始了往返李园、早出晚归的日子。每天做好饭菜留给妹妹，然后步行一个多时辰去了李铢那儿。虽然赶路辛苦，但一路上看着树木和庄稼，也能放松一下心情，至少可以躲避江林氏的吵嚷。
“姐，大伯母说你不识好歹，以后嫁不出去只能去做姑子的。”
“姐，大伯母跟人说你整天在外面鬼混找男人，被抓住了要浸猪笼的。”
“姐，大伯母说你败坏了咱们江家的名声，以后连我也会找不到婆家的。”
每天回到家，江三言都毫不例外的听到新的流言蜚语，往常她因为走的路多，太累就早早歇息了。今日因为天气不太好，外面乌云黑压压地，似乎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她便早早回了家，才歇了一会，江小丫就回来了，然后照例又说起了江林氏在外面传播的闲话。
“小丫，大伯母不是神，不是她说什么就应什么，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也该收收心了，名字会写了吗？”
江小丫看向自家姐姐，她知道大伯母不是神，可乡亲们都信了，就连小伙伴也取笑她以后嫁不出，只能去做姑子。
想到这，她气鼓鼓地扭过头去，闷声道：“我不读书识字，我要学绣花，姐你想办法让我去学做绣活吧，我一定会用心学的。”
江三言愣了愣，她一直知道江小丫对读诗识字不热衷，却没想过妹妹的兴趣是做绣活，她顿了顿郑重地问道：“小丫，你告诉姐姐，是真的不喜欢读书吗？若是实在不愿意，我不逼你，若你真的喜欢做绣活，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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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安康!

11
初春的风还带着一丝寒意，从没有关紧的木门缝隙里跑进来，江小丫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好像是第一次见姐姐这么严厉，她想起大伯母和那些婶子们所说的话，迟疑道：“我想学做绣活，不想读书。”
真的喜欢做绣活吗？江小丫不知道，毕竟她都不曾接触过。至于读书，姐姐时不时的教一下，她虽然觉得枯燥，却也不讨厌。
所以无关喜欢与否，是她不想读书，想学做绣活，因为这样才能有个好名声，才能嫁个好人家，才能吃穿无忧，过上像大伯母那样的生活，而不是如姐姐这般，一文钱掰着两文花。
江三言低头，看着妹妹的脚尖，心情复杂又沉重，她想劝妹妹一些什么，可是又张不开口。人各有志，哪怕是自己的妹妹，也不能强行把自己的意志加在她身上。
隐隐地，她心中升起一个不确定的念头，或许小丫只是一时兴起，这么小的年纪还没有完全学会明辨是非，所以就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措辞再三道：“小丫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学做绣活吗？只是因为喜欢吗？”
江小丫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姐姐的眼睛，差点要张口说不喜欢，她低下头闷声道：“反正我就是要学做绣活。”说完就猛地转身朝门口跑去，一会就跑到了村头的大树下。
她往树下的大石头上一坐，托腮看着矮矮的麦苗，她还看不懂江三言眼睛里隐隐的失落，或者说是失望。
但姐姐原本恳切的眼神变得无精打采了，她刚满十岁的脑袋里就觉得不能再说下去了，因为再说下去，先妥协的就不知道是谁了，而现在做妥协的只能是姐姐。
房间里，敞开的木门因为方才推门的人力度太大，还在“吱呀吱呀”地晃悠，江三言站起身，有一瞬间的茫然。
小丫只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就不读书识字了吗，真的要去学做绣活吗，为什么呢，难道妹妹的理想是做一个绣娘吗？
可是，就不能多读些书再去学做绣活吗？或者一边识字一边学做绣活？江三言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喜到了，对呀，可以一起学嘛。
她轻出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趁着天还没下雨，打扫了一下院子和厨房。然后坐到桌前，翻开书看起来。
谁知没一会，堂哥江解近来了，他站在篱笆院外，连门都没有进，就端着嗓子喊：“三言可在？家父有事寻你，快来我家中一趟。”
说罢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又是否听见，就急忙转身甩了甩衣袖走了，满身满脸都写满了对堂妹家的嫌弃。
两家虽然仅有一墙之隔，但房屋却像是江家村的两极，最气派的红砖瓦房和最简陋的篱笆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隔壁，江满正搬出一方小桌子坐在院中，看了眼满脸不耐烦的儿子，颇为恨铁不成钢的道：“为父教你多少次了，再不耐烦也要藏着，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端着一张脸，你也是个童生了，今年就议亲吧，让你娘好好给你找一个。”
江解近看了眼厨房，江林氏正在里面做饭，他眉毛一皱，眼底刚露出一丝不满，又生生压了回去：“我想考上秀才再说亲。”
让娘去找，无知妇人找无知妇人吗？他早晚会考上秀才，然后娶个大家小姐，在县城里立足。绝不能像父亲这样，在江家村这一亩三分地做个碌碌无为的教书匠。
江满正下意识地也撇了眼厨房的方向，他对自己的发妻也不满，当初若不是自己年纪大了，家中又穷的揭不开锅，也不会去娶一个小地主家的女儿。
好在江林氏还算头脑清醒，知道时不时的回娘家去要些银钱贴补一下家里，且嫁妆丰厚。把家里操持的也像个样子，这么多年也就过来了。
“你在读书上的天分远不如为父，甚至还不如三言那丫头，想要再进一步谈何容易，今年都二十一岁了，再耽搁下去，找个你娘这样家室的女儿也难，还是先相看着吧。”
江满正给自己倒了杯茶，暗道儿子像他一样有野心本是好事，可这能力跟不上，就成坏事了，他又看了眼厨房，他们江家的孩子都有读书的天分，连江三言一个丫头都能中童生。
解近这孩子的脑子肯定是遗传自他娘，所以才在读书上不灵光，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江三言进来了。
江解近本就因为父亲说他不如江三言的话而气闷，这会脸色就更不好了。院中只有两个板凳，他与父亲一人坐一个，若是自己不让，江三言便只能站着。
江三言也没有往桌前凑，她走到一旁站定才问：“不知大伯叫我来是为何事？”
江满正瞪了眼儿子，也没责怪什么，说到底是一个丫头，站着回话就站着回话吧。他挺了挺身子，端着嗓子慢声道：“听你大伯母说，你对周家不满意，那可是个富足人家，二弟他若是尚在世，肯定会同意这么好的一桩亲事。”
周家的家底与江林氏的娘家不相上下，若不是他们许了以五十两纹银相谢，他堂堂一个秀才公才不会掺和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江三言眨了一下眼睛，没想到江大伯过问的会是这件事，她想也没想就语气坚定道：“有劳大伯费心了，三言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江满正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抬头拿正眼看向了自己的侄女，他恍了恍神，眼底闪过一丝不知名的光：“都说长兄为父，二弟走后，我也把你当亲生女儿教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容不得你置喙，回去安心备嫁吧。”
“父亲说的对，一个女流之辈读什么书，考什么科举，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事。”江解近冷笑一声，眼底夹杂着不屑还有一丝嫉妒。
读书用功有天分又如何，区区一个女人，还不是要给人做妾。他可是问清楚了，那周家大少爷都四十多岁了，膝下有了三个孩子不说，还好赌成性，自己考不上童生，就想买个童生老婆回去沾沾文气，可笑至极。
井底之蛙就是该待在井底，他这个堂妹也一样，好好地不去学绣花，非要读书考科举，最后还不是一场空，什么天分？什么用功？通通都无用。
江三言微微仰头，看向江满正，一字一顿道：“大伯就是大伯，我的父母已死，便没有什么父母之命。”
江满正眼角抽搐了一下，像是被刺到了某根神经，再也端不住好脸色了，他伸手将茶杯一摔，怒道：“荒唐，我说让你嫁，你就必须嫁，这件事没得商量，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大伯。”
江三言看向盛怒的江大伯，眼底划过一丝讽刺，她偏过头去，语调平静地道：“父亲为我立女户，曾言明不许我嫁人，他的遗愿是我好好读书，考中举人光宗耀祖。
所以，大伯不必在什么父母之命上做文章，不论是周家还是谁家，我都不会嫁，除非他们入赘到我江家来，我倒是会考虑一二。”她说完径直走出大门，也没管身后的江大伯脸色如何。
江三言没想到江大伯说起话来如此无耻，什么当作亲生女儿教养，这是她长这么大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如果不管不问就是用心教养的话，那能被江大伯当亲生女儿的人多了去了。
说好听点是有一个秀才公大伯，可实际上呢，有和没有一个样，旁人倒是没欺负过她们姐妹，倒是那个好大伯母假仁假义的到处毁坏她的名声。
断了就断了，江三言从来不觉得在自己穷困潦倒时，江大伯会伸出援手，毕竟前世就领会过了不是吗。哪怕是看她饿昏、病死，江大伯也没有踏足过仅有一墙之隔的篱笆院，去看一眼他生病的侄女是死是活。
夏日炎炎，钱府。
霜儿坐在床前给小姐扇着蒲扇，心思早已神游到九霄云外，也不知道今天的午饭吃什么，最好能配一碗绿豆汤解解暑。
“霜儿，再过几天是不是就到了县试考生结保报名的日子了？”钱小乔从午睡中醒来，眼神还没恢复清明就冷不丁地问到。
“啊？应该就在这个月末，小姐怎么问起这事了。”难道又想起那女童生来了，霜儿在心底嘀咕一声，年后她还秉持着做一个贴身大丫鬟的自觉，每个月都托人去打听一下那女童生的消息，结果小姐说不必过多关注。
如今又提起县试结保的事，她下意识的就在脑海里想了想与之有关的人和事，那就是江三言了，看来最近要使人去关注一下了。
钱小乔做起来，揉了揉额头，醒了醒神道：“去找个靠谱的举人，再找几个上了年纪不便参加县试的童生来，不要不舍得使银子，过些天我另有安排。”
她下了床，眨了几下眼睛，赶走了占据在脑海的梦，心想可能是太累了，怎么就梦到自己英年早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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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晚上了，我要看你们的评论，来来来，造作呀~

12
江家村。
继江三言说出要与江大伯断绝关系后，她的名声可以说是落到了谷底，以往大家最多听江林氏自己嚷嚷，如今却都忍不住闲言碎语地添几句了。
张奶奶看了对门眼安静的篱笆院，想起最近村里的风言风语，她提起一个小竹筐走了过去。
“三丫头，三丫头。”走到门前，张奶奶小声朝着屋里面喊了两声，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江三言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推开门，眼底浮现丝丝笑意：“张奶奶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张奶奶把竹筐放到桌上，然后一脸慈爱地道：“三丫头呀，这几个鸡蛋你和小丫留着吃，你们姐妹俩太瘦了，我听说你要和你大伯断绝关系，这事是真是假？”
江三言眼底红了红，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她缓了缓才道：“是真的，大伯他要给我许人家，我不愿意。”
她这辈子遇到过最大的善意就是来自对门的张奶奶了，老人家已五十多岁，常年劳作致使腰都佝偻着，头发也白了大半。
江三言看着眼眶又忍不住一酸，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迫切，快点站稳脚跟，快点出人头地，快点回报张奶奶的恩情，因为她怕时间太久，老人家万一等不到那一天可怎么办。
张奶奶叹了口气，坐到桌前抓住江三言的手，抬头道：“三丫头呀你别嫌我管得多，你那大伯娘是个不好相与的，但咱不能犯糊涂啊，他们说你大伯去找两位族老和族长了，要和你动真格的了。
满正这个心狠的，要是光跟你断绝关系就算了，他们还商量着要把你除族，这可怎么办哟，不行，老太婆我这就去给你求求情，三丫头你也跟我一块，去低个头、认个错。”
江三言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张奶奶，您别着急，听我说，其实没什么的，这除族不除族的对我来说都一样。”
张奶奶忙摇了摇头，不赞成道：“这哪能一样，你一个姑娘家，有咱江家村庇护着，外面的人谁敢进来欺负你，以后万一族里昌盛了，还能多照顾你一下。”
江三言苦笑一声，耐心地解释道：“张奶奶，我老实本分不去招惹别人，谁会欺负我，倒是现在，欺负我的不就是咱江家村人吗？”
张奶奶还是摇头道：“三丫头你可不能这样想，万一你以后有个病有个灾啥的可咋办，族里谁家宽绰些还能帮你一把，万一除了族，你就真的举目无亲了。”
江三言看向门外，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张奶奶你会因为我被除族就不理我和小丫了吗？大伯和大伯母会因为我是江家村人就帮我一把吗？就算有那么一天，无论是他们富贵了，还是我遇到了灾祸，我都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伸出援手啊，而您却孤苦老去了，没有等到我考出名堂的那一天。
张奶奶拍了拍江三言的手，似是被说通了：“你这丫头啊，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就是性子软了点，不够泼辣，老婆子我担心你受欺负啊，以后要是困难了，就让小丫去我院里，老头子他去得早，我吃得少用得少，别的没有，几口吃的还是有的。
你呀千万别不好意思，老婆子我腿脚不利索了，走不动了，你尽管让小丫来，我这把年纪了，也不怕他们说闲话。”
江三言含泪点了点头，这件事最后还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她被除了族，族长甚至还想收回她们的地，最后被张奶奶骂了一顿才作罢。
也幸好她与江小丫只有两亩薄田，若是田产再多些，在利益的驱使下，族长他们未必会让步。
饶是如此，江三言与妹妹的生活也过得艰难起来，对江氏族人来说，她们现在就是外乡人，欺负了也没人管，得益于姐妹俩太穷，倒也没出什么大事。无外乎就是江小丫出门经常会被顽皮的小子欺负一下，江三言偶尔会遇到几个出言无状的人。
初秋，眼看着到了结保报名的日子，江三言准备好结保的银子，到县学里打听可以给考生做保的举人。
百钺科举报名要求中，考生需五人一结，由本籍的举人做保，对考生的身份、籍贯、人品等方面相互做担保，称之为结保。若是五人中有一人出现替考、作弊等情况，连同做保的举人一起，另外四人都会被革除功名。
一连几日，江三言都吃了闭门羹，她从那些举人的态度和拒绝中，明白了在县学找是找不到举人愿意为自己做保了，也没有考生肯与她结保。
原因当然是之前传遍县学的打架事件，以及县学夫子张落实的态度，让众人对她的人品存疑，如此一来，便只能在县学外找人结保了。
有些童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在县学读书，有些举人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既选不上官，也入不了县学教书，他们当中便会有人专门为这些县学外的考生做保。
同样的，这样结保的五人难免会有风险，就连举人中除了为自己弟子结保的，便是缺银子花的，其中原因就一言难尽了。
江三言一路找过去，都没有遇到令自己放心的，正发愁时便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她回头一看，没想到是个熟人。
于塔拍了拍干净的外袍，一脸诧异道：“还真是凑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同窗。”
“于二公子。”江三言与他并没有想要相谈的兴趣，她点了下头，淡淡地称呼了一声就要离去，却被拦住了。
于塔扬开折扇往前一伸，眼神幽幽地道：“且慢，我们毕竟同窗一场，听说你在县学里找不到结保的学生，我这边刚好还差一个，你要不要过来。”
江三言不语，她定定地看着于塔，直到眼前的人视线回避才拒绝道：“不必了，我另有安排。”
于塔冷笑一声，并不放弃道：“江同窗何必如此不近人情，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这厢便是来向你赔罪的，如今我这边刚好差一个，别人我信不过，所以才特意来寻你。
怎么说也有过一段时间的同窗之谊，难不成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再者说我们这也算是互帮互助，怎么？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前程来害你？”
江三言微微蹙眉，而后又释然，就像于塔说的，他不会拿自己的前前途开玩笑，但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同样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不知其余结保的三人在何处？”
于塔见她询问，脸上忍不住一喜，引着江三言到了一处府邸，此户主人姓罗，乃是百钺十一年的举人，因身染重病，常年吃药，所以才会给人做保，挣点买药钱。
表面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另外三个人也很平常，都是县学里的学子，且和自己一样都是去年中榜的童生。江三言低了下头，眼神闪了闪，再抬头便一脸风轻云淡地交了银子。
待她走后，于塔和另外三名学子去没有着急离开，他们都是去年乡试才中的童生，自然没有能力参加县试，如此一遭只是因为缺银子花。
但于塔却不一样，他记得今年县试大半的考题，又辗转向几个先生请教过类似的问题，对自己的高中势在必得。
他转头，给屋内的罗举人扔了五十两银子道：“阁下届时就称病重，别去去考场签字就行了。”
在县学听到江三言要参见县试的时候，于塔就慌了神，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在今年考中，便可以捷足先登。
没想到江三言竟然也在今年考，记忆中这个女人是在三年后才中了秀才，当时赐县出了个女秀才的事可是在县城里传了个遍，那么是不是就说明，在这一次县试中，她落榜了。
于塔思量再三，为了以防万一，想了个计策，只要让江三言无法参加县试，她自然也就无缘钱府的招婿人选了。他安排好一切，又重新找了县学的夫子做了保，这才高枕无忧地回府了。
入夜。
霜儿把一盘切好的西瓜端进来，然后看向钱小乔道：“小姐，那女童生与县学里的四位学子一起找了个举人结保了，咱们准备的人是不是就用不着了。”她说完又在心底感叹，小姐做事习惯有备无患，不过用不着了是好事，说明一切顺利。
钱小乔抬眸，用牙签扎了块西瓜，红唇轻启，细细咽下之后才道：“与她结保的都是些什么人，那个举人的具体情况如何？”
霜儿想了想道：“那四个人是县学的学子，还是去年中的童生，你说巧不巧，有一个咱们还认识，就是于二公子，至于那个罗举人，除了身体不好，就没别的了。”
钱小乔眉毛轻皱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我记得你说过，之前江三言被县学退学一事就是于二公子的手笔，他们这么快就冰释前嫌了？”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出了此事不同寻常，霜儿不理解科举的门路，自然参不透其中奥妙。
一般当年考中的童生都不会在同年或第二年参加县试，因为考试难度有所提高的问题，大多数人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准备充分，除非是天资过人者，毕竟这科举考试不仅费神，还容易拖垮身体。连同江三言在内，五个结保的学子都是去年考中的童生，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钱小乔一向不相信偶然，若非偶然便是人为，结合于塔也在其中，真相似乎很简单。看来那个江三言读书真是读傻了，竟然连这点小计俩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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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恶评：
大多数同学都是态度诚挚地建议，有些发长评吐槽某一部分写的不好的同学，我还会默默给她们回赠红包（也不多，每个红包只有100晋江币）。
因为真的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也因为这些满怀善意的意见，我才能慢慢进步，我很感激，尤其是有些同学令我get到新的知识点，我都会截图下来，以防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是，有极少的一些同学会直接留脏话，刷负评等等，我总结了一下她们的套路。
大多都是在第一章留什么弃文啊、文丑啊、看不下去啊、智障啊等等恶意评论，我想她们大概都没有好好看，甚至只是为了刷负分才点开第一章，对不起，对于这一类人，我都是直接删评！
在此，我要请求这极少的一些同学，如果不喜欢看，请默默离开，不用通知我，不要说脏话，骂人，谢谢了，跪求放过！

13
霜儿呆了呆，显然之前没有想那么多，经钱小乔提起，她才觉得是有点反常：“那怎么办啊小姐，咱们要不要去提醒那女童生小心于二公子啊。”
钱小乔失笑，然后摇了摇头道：“若是连这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今后的路如何能走长远，吩咐下去，若是她没有动静，咱们的人便什么也不需要做，若是她另寻人结保，就借李先生的由头让咱们的人过去。”
另一边，江三言回到家中，便细细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她自知不是聪颖过人之辈，便唯有每日三省吾身，以防止自己言行出错。
记忆中百钺二十三年的县试中并没有人舞弊，那么就可以排除与她结保的四人，也就说有可能出问题的是给她做保的那个罗举人。
之前在县学，她虽然不知道于塔的恶意是从何而起，却也看得出今天那于二公子热切的不同寻常，直到自己点头交了保银，他似乎才松了一口气。
所以，今天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个圈套，就和县学中那次一样，可是这位于二公子为何要费尽心机针对她呢。
江三言想不通，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另寻结保人，且还要小心寻找，县学肯定是不能去了，只能悄悄打听。想必于塔这次便是从县学中听说了自己要结保之事，县学之外的话，他的消息应该就没那么灵通了。
于是，次日她又来到赐县县城，谁知才打听了两个人，就又被人拦了下来。
“书生可是姓江名三言？”一位布衣老者拱手行礼，言行举止间都像是在和别人说，老朽是个读书人。
江三言连忙也回礼，答道：“正是在下，不知您找我有何事？”
布衣老者笑道：“老朽乃受李园主人所托，若是到了县试结保报名的日子，就来寻你一同结保，请随我来。”
四个老童生，还有一个老举人，全是上了年纪的老者，也不知能不能撑得过一场县试，站在一处等待的样子，让她恍惚觉得这几人是特意为自己而来。
江三言不疑有他，毕竟没有人知晓自己师从李铢之事，她便爽快地交了保银。回去的路上，一股诡异的违和感又悄然在心底升起，第三次了，这种大雪中刚好有人来送炭的感觉。
她凝眉思索，暗想难道重来一次，自己的运气也变好了？
钱府，听完霜儿的话，钱小乔轻笑一声：“难得没读书读傻了，去给几位老先生再备份谢礼，劳烦他们跑一趟了。”
这边江三言又拖了几日，眼看着县试在即，她思来想去还是去那位罗举人家说明情况退了保，以免自己揣测过度耽误了另外四人。
县试开考当日，江三言与那四位老者一同来到考场外，在老举人的担保下各自签字，从监察官那里领了结保状，这才有了进考场的资格。
作为考生队伍里唯一的女子，她理所当然的收获了各式打量，待轮到检查自己时，监察官去找了个中年女人来，一同进了旁边的帐子里。
中年女人一声不吭，把江三言的外衣一扒，便粗鲁的摸过来捏过去，看着比外面那些检查男考生的监察官还要仔细些。
检查完毕，中年女人冷嗤一声，才把江三言放了进去，一声嗤笑起，像是起了什么奇怪的连锁效应，外面的一众考生便都满脸讥笑地看过来，似乎是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江三言握了握拳头，冷眉扫过，昂首走进考场。到自己的位子，将笔墨摆放好，她便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梳理着此次县试的考题，只当周围各色的眼光都不存在。题目发下来，与自己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差别，她答起题来便无比顺畅。
两天后，四场考完，江三言脚步虚浮地走出考场，回到家却没看到人，她想着妹妹大约又跑出去完了，便躺下来准备睡个好觉缓一缓。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正熟，她被外面的吵嚷声惊醒了，迷糊间便听到大伯母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小小年纪就是个撒谎精，活该没爹没娘，你个小狐狸精，快叫三丫头出来，我今天就要给老张家媳妇讨个公道。”江林氏越骂越起劲，见有人凑过来看热闹，她好似得到了肯定一般，音量又高了三分，腰也挺得更直了。
江小丫一脸泪花，坐在地上哭道：“我没撒谎，姐姐就是不在家，她去参加县试了。”
江林氏夸张的大笑一声：“听听这是什么话，去年才中了童生就敢去考县试，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当江家的老祖宗只保佑她了，我儿还在家中寒窗苦读，都不敢下场一试，三丫头可真有能耐，你怎么不说她去考状元了。”
此时，对门的张奶奶听到动静，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她搂住地上的江小丫道：“满正家的，是我叫小丫到我那讨口吃的，你这个大伯娘是黑了心肝啊，非要活活把两个女娃逼死才罢休吗，还有你们两个，再在这里闹，就别认我这个娘。”她指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直指的儿子扭过头去。
可儿媳妇显然不领情，小张氏冷哼一声道：“娘，你也别这样说，我还不是怕这两姐妹骗光了你的棺材本，你好好的孙子不疼，偏疼别人，这搁谁身上谁舒坦啊。”
张奶奶一听这话，顿时声泪俱下：“你们这是丧良心啊，咱们江家村祖祖辈辈都没有这样的，我有什么棺材本，我就给小丫一口吃的，平时我没给你们吗？可你们不要啊，嫌我老太婆做的不干净，一口不吃就扔给狗了哇，我心疼我的粮食，怎么就不能给别人吃了。”
张奶奶儿子看着自己娘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心里一酸，拖着小张氏就要走，结果媳妇却拧上了劲，就是不走，还在嚷嚷：“娘你这话可不对，那就是喂了狗也是喂咱们家的狗，你给了别人吃才是肉包子打狗，您老以后还是要靠我们养老的，这整天往外面倒腾，还能指望人家给你养老不成？”
“我会给张奶奶养老，哪怕割我的肉，喝我的血，也不会让她老人家饿一顿。”房门陡然被打开，铿锵有力的话响起，江三言一脸冷然地走出来。她原不想与大伯娘纠缠，想着他们吵够了也就走了，可张奶奶是她的软肋。
在晦暗无助的日子里，若是有人伸出援手，哪怕是一点点帮助都足以让人记住一辈子，成为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
更何况张奶奶屡屡相助，满脸慈爱像她和小丫的亲奶奶一样，总是省吃俭用地接济她们，从小到大的恩情，早已经数不清了。
江三言扶起张奶奶，看向江林氏等人，一字一句冷声道：“我已被除族，且与大伯断绝了关系，与各位应该没什么关系了，所以，请离开此处，离开我的家。”
张奶奶的儿子只觉得脊梁骨发烧，他直接拖着小张氏走了，人群静默了一会，也一个个忍不住脸上发烧，这江老二家的丫头能说出那番话来，可见也是个记恩的。
想到这，江家村的村民们相互对视几眼，都看到了彼此的心虚，他们在人家姐妹被除族的时候没有反对，便是同意了的。都怪江林氏，仗着自己是秀才娘子，就让他们也做了帮凶，这样一想，众人心里又好受了许多。
而江林氏呢，此刻依旧站在篱笆院中，没有离去的意思。什么给张家媳妇讨公道，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她只不过是因为断绝了关系，不好拉下身份来找江三言，所以才扯着张奶奶的事来闹。
“三丫头，小丫说你去考县试了，你老实跟我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三言看了眼江林氏，扶着张奶奶进了屋，然后朝院里喊到：“小丫进来，把门关上。”
江林氏站在院中，心里又是一气，正想破口大骂，但想起方才乡亲们的眼神，自己再闹下去显然会让人说闲话，她不死心的朝着屋内喊到：“三丫头你可别犯糊涂，这女娃家哪有考科举的，秀才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你再不知悔改，让你大伯寒了心，可就真的不管你了。”
房门“砰”的一声从里面关上，江林氏咬了咬牙，一脸愤愤地回了家，心里却一阵阵的发慌，这江家的老祖宗不会真的瞎了眼保佑这三丫头吧，那她儿子可怎么办。
江满正坐站在院中，听完隔壁的闹剧，看向江林氏道：“问清楚了？”
江林氏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八成是去考了，满正你说不会真让她考中了吧，那咱们解近可怎么办，你们江家的老祖宗不会真的保佑那姐妹俩吧。”
江满正眉毛一皱，这和江家的老祖宗有什么关系，解近还能怎么办？天资驽钝还不是拜你这个愚妇所赐。
他张口想说什么，又摆了摆手作罢，愚妇就是愚妇，和她解释有什么用。倒不如想想万一三丫头考中了，怎么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自己那天怎么就犯糊涂了，这人啊，还是不能把事做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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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是补昨天的（因为恶评影响情绪偷懒了），今天的份晚上更（到时候一起改错字）。
我还是不够成熟不够强大，做不到对评论无动于衷，希望以后能对恶意评论看淡些吧，感谢你们的鼓励，同学们在现实中一定也是很暖心的人吧，真好，若今生有缘相见，一定要抱一下！（捂脸略略略我没有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自己又有点矫情了）

14
自那天起，江三言的生活安静了许多，她算了算日子，明天就是放榜的日子了。这段时间，村里的人态度也恭谨了许多，应该都在观望这次县试的结果吧。
她几乎可以预见，万一自己落了榜，大伯母和那些看热闹的人少不了又要落井下石，来打扰这一份难得的清静。
百越国的县试是在九月一日举行，九月七日出结果，三年一次，因为这个时节桂花开得正好，所以又叫桂榜。而府试都是在县试之后的来年三月举行，也是三年一次，彼时正值杏花开，所以又称之为杏榜。
“桂”与“贵”字同音，所以中了桂榜成为秀才之后，才算是清贵的读书人了，除了身份上的提高，还有一些免徭役、见官不跪等特权，最重要的是可以免上邢，除非被剥夺功名才可动刑。
所以在一般百姓看来，秀才就是读书人了，身份也就高人一等了，虽然仍比不得那些达官显贵，但却比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好上太多。
赐县府衙，第一轮批阅之后，所录人数仅为九人，主考官贾大人乃是由襄北府府衙所指派，他翻阅了一下已批阅的考卷与本县县令商议之后，排了名次。
“本官难得来赐县一遭，便再优中选优挑一份试卷上来点为末名，凑个十全十美吧。”
赐县县令姓方名守信，他领了命，便令一众副考官们又挑了份考卷出来。既然名次已定，便直接揭开糊名核对考生身份，这最后一名是个运气好的，名字叫于塔，是本县富商于家的二公子。
待到第一名的糊名揭开后，核对完考生身份，方县令愣了愣，他犹豫半晌还是按照之前定好的名次誊抄了上去。
抄录好的名单到了贾大人手上，他看完之后瞥了眼面如古井的方守信，心道这赐县县令还真是会出难题。
案首：江三言，赐县江家村人士，父母双亡，排行第三，百钺二十二年的童生，这些都没有问题。
关键是最后一条，性别是女子，他在襄北府任职，对于上面颁布女子可入朝为官的政令来由也略知一二。
圣上的意思是举贤，不论男女，有才能者便可居高位，但这条政令到底是单单为了个别的人，还是真的要各府上行下效，还未可知。万一这马屁拍到马蹄上，那就不妙了。
他沉思半晌，心里有了决断，将名单又递给方守信道：“此卷虽然答得尚可，但细看下来，内容太过中规中矩，字迹也过于清秀，可见为人不够果决，划为末名吧，第二名点为案首，剩下的依次递进。”
方县令点头，接过来名单重新誊抄好才告退。他回到府中，想了想还是手书一封，把今日更改名次之事记下来，然后派下人往李园走一趟。
他位卑言轻，一个七品芝麻官在这些显贵面前什么都不是，想起那人的吩咐，他叹了叹气，也不知道这小小的赐县，什么时候还藏了这么尊大佛。
九月七日，是县试放榜的日子。
江三言早早地起床，把庭院打扫了一遍，便坐在桌前看起了书。隔壁江林氏倒是比她还沉不住气，在门口假装纳着鞋底，眼神时不时地往篱笆院里扫一眼，再往村口地方向看几眼。
赐县，于塔等在考场外，对自己的高中早已胸有成竹，就看是第几名了。他逡巡了一下等待放榜的人群，没看到江三言。
他是考完才从下人那儿收到了罗举人的信，也怪自己为了全力备考，吩咐门房不要打扰，所以才没有及时收到消息。
于塔不知道江三言为何会中途变卦，但按照记忆里来看，她在此次县试中应该是落榜了的。只是自己从前连童生都没考中，去年却拿了头名，这次又高中秀才，已然改变了许多结果，万一因为他会发生别的改变呢。
待到红榜贴出来，他暗道一声好的不灵坏的灵，自己竟然排在第九，而最后那个人的名字正是江三言。
人群中有身着钱府下人服饰的家丁退出来，于塔眼底一亮，心道总算是来了。倏地，他转头又看向红榜上的最后一名，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底有了一些打算。
钱府。
“小姐，小姐中了。”霜儿欢呼雀跃的进了书房。
钱小乔轻笑，眉眼弯弯间少了平日在外的凌厉之色，略施粉黛的脸上更是明艳动人，她笑道：“我中什么了？”
霜儿满脸喜色道：“小姐是猜中了，小姐料事如神，那女童生中秀才啦。”
钱小乔勾了勾嘴角又问道：“第几名？”
霜儿眨了眨眼睛，调皮道：“最后一名，第十名，你说她运气好不好。”
钱小乔笑意不减，似是已预想过这个结果：“虽然不尽人意，但也算有所得了，李先生应该就是这几天回来了，你派人去李园送几坛好酒。”
傍晚，风尘仆仆回到李园的李铢，刚看完县令方守信的书信，就收到了来自钱府的一车好酒，她笑了笑对着钱府的下人道：“回你们小姐，就说李某回来了，让她明日来喝酒。”
江家村，报喜的官差骑着马刚进村就高声喊到：“贺江家村江三言高中红榜第十名。”
一声落，不啻于惊雷响，江林氏手一抖，绣花针就扎进了手指，顿时就滚出了一大滴血珠。她顾不上疼，放下针，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就站起身来往家里跑：“他爹，三丫头中秀才了。”
坐在院中的江满正扯了扯衣摆，一边脱外袍一边站起来道：“去把我的生员服拿来，再取五两银子给报喜的官差，还要取五十枚铜钱分给乡亲们沾沾喜气。”
生员服乃是朝廷规定制式，只有秀才或有秀才以上功名的人可以穿，也是为了彰显读书人的地位，若是寻常百姓穿了是会被官府问罪的。
江林氏不满道：“凭什么咱们出银子，都断绝关系了还去凑什么热闹。”
江满正眉毛一皱，喝斥道：“头发长见识短，少啰嗦，快去拿。”
江林氏纵使心有不满，也不敢说什么了，但她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许多，磨磨蹭蹭了一会才把衣服和银子拿出来。
所以当江满正走出去的时候，官差已经走了，就剩几个村民站在篱笆院外了，他见江三言站在院内，便轻咳了两声，心底暗骂了一声愚妇误事。
“三丫头此次虽然中了，但切勿得意忘形，要戒骄戒躁，勤学勉励，争取来日更上一层。”
江三言看了眼围观的村民，又看向一脸理所当然说教的江满正，她咬了咬唇，敛眉道：“多谢大伯告诫。”说完便转身回了房，不愿再虚以委蛇，有些情面不讲也罢。
江满正被晾在原地，他甩了下袖，强装的笑脸也没了：“一朝得志便猖狂，竖子不可教也。”
这一次却没有人像往常那样附和了，两个都是秀才，他们谁也得罪不起，便只能自扫门前雪的各自散开，免得热闹没看到，再惹一身腥。
县试放榜之后，由县太爷主持的鹿鸣宴在九月八日举行。十个秀才中，除了于塔和江三言外，剩余的八位有四位都已年过三十，还有四位甚至年近五十。
方守信看向最末名也是最年轻的两位，赐县已经连续五年没有出过举人了，论起前途来，恐怕也就这两位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隐隐地，他觉得这位本应是案首的女秀才似乎受到了排斥，其余九人相互敬酒，言谈相欢，只有她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那，不曾与谁有过交谈。
方守信见此并没有做什么，而是早早地离了席，他倒是有一点爱才之心，却也不想对谁区别对待，更何况江三言是襄北府贾大人点的末名，他不好多说什么。
县令一走，于塔就端着杯子来到了江三言桌前，他提高音量，别有深意地道：“江秀才可真是春·风得意啊，在下听闻县试原本只取九名，奈何主考官想讨个吉利才随便在落榜的考卷里抽了一个，听说此人被点了末名，有些人啊，还真是时运好。”
江三言头也不抬的继续小口吃肉，并不打算理会无聊的人，又吃了几口，她觉得差不多饱了，就干脆利落的离了席，全程没有看于塔一眼。
于塔脸色一黑，望着那径直离去的身影眯了眯眼，他转过身，别有用心的和另外几名秀才传递了一下，所谓来自某一位副考官的内部消息。
时值秋日，鹿鸣宴过后就是九月初九重九节，钱府也传出了风声。
密切关注着钱府的于塔，第一时间收到了小厮打探来的消息，他攥紧手里的折扇，牙齿紧紧咬合起来。钱府竟然遣人分别给江三言，还有另外两名三十多岁的秀才递了帖子，意图在这三人中招婿。
可是于府却迟迟没有等到任何消息，凭什么？他身子后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吩咐道：“去江家村打听清楚些，然后按我吩咐的做，再给钱府递个帖子，我要见钱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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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来啦，早点睡啦~

15
钱府，钱父看着自家女儿，心底又是自豪又是心酸，他压了压桌上的纸，上面是两个秀才的详细资料，一旁又单独放了一份，上面的名字是江三言，女。
“你跟爹爹说实话，为何要添上这么个女秀才？”
钱小乔看向桌上的纸，心里了然，她不露声色道：“爹爹瞧不起女秀才？”
钱父下意识的反驳道：“怎么会，只是这招赘的人选怎能有女子呢？”
钱小乔不答反问道：“爹爹以为女儿行走商场容易吗？同理，这江三言考中秀才又是何等的艰难，由此可见，此人心性坚韧，且读书有道，将来极有可能官袍加身，若是招她入府，咱们钱家才能更进一步。”
钱父没有着急回答，他思忖片刻，语重心长地道：“不论咱们钱家走到哪一步，我也不会拿你的婚事来作赌，再者女子为官实属罕见，此女未必能踏足官场。
最重要的是，她与你一样都是女儿身，从古至今就没有招女子为婿的先例，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同意了，你们今后又如何孕育子女？”
钱小乔走上前，握拳轻轻的为钱父敲着肩，她无声地笑了笑道：“爹爹如何就笃定她不能踏足官场呢，说起先例，您看女儿从商又是循了哪个先例。
至于儿女的问题吗，一来我在这上面没什么执念，二来我掌管那么多铺子，若是今后有了子女，弟弟他该如何想，届时万一我们姐弟反目成仇怎么办？”
钱父想也不想就道：“你弟弟不是那种人，他这脑子呀，能守住这家财都难。”
钱小乔默默在心底浅叹一声道：“可人都是会变的，待士才长大，娶妻生子之后还会对我这个姐姐毫无防备吗？爹爹，女儿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所以我选的就是我想要过得日子呀。”
钱父心底一紧，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犹豫道：“难不成你是中意这个女秀才？”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勉强算得上见多识广了。没见过也听过，女子相恋？难道女儿是喜欢那女秀才？
钱小乔眨了下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个瘦削的人影，还有曾经的惊鸿一瞥，她娇笑一声，弯下身去抱着钱父的胳膊摇了摇道：“是呀，女儿中意她，爹爹你就答应吧。”
钱父无奈一笑，长叹一声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你要答应为父先见见名单上的这两个，如果实在都不满意，便自己做主吧，希望你知道轻重，将来后悔了可别怪我没拦着。”
他心知名单上的两个男子改变女儿心意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凡事总有个万一，兴许女儿就满意了呢。
钱父看着桌上的名单，心里直叹气，夫人去的早，女儿便懂事的也早。他忙着生意上的往来，对儿女虽然上心，但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幸好小乔几乎不需要管教，既聪明又听话，只是这主意有时候太正了，想打消她的心思难比登天啊。
九月初九，江家村。
江三言将手中的帖子看了又看，记忆中这张帖子要晚三年才会送来，那是百钺二十六年重九节的事了，当时是堂兄代为赴约，这次她却要自己去了。
帖子上的时间是巳时末（上午十一点），但她却一大早就出了门，与人相约哪有让人等的道理，所以还是早些去吧，顺便吃个早饭。
江三言如是想着，脚下不自觉得越走越快，到了县城，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时辰。她便在上品茶楼的大厅里找了个座，然后盯着二楼的甲子号雅间。
她一边喝茶一边想着，待会看到钱府的人来了之后，自己紧跟着上楼去，然后就当是也刚刚到达，或许开场就不会那么尴尬了吧。
甲子号雅间里，钱小乔坐在一旁不言不语，全程由霜儿来应付那两位中年秀才，几个简单的问题过后，奉上一点谢礼就把人请走了。
大厅内的江三言，毫无防备地看着甲子号房门从里面打开，她的心猛地一提，却见走出来的人乃是在鹿鸣宴上见过的新榜秀才，手里的茶杯就那么一滑，差点从手中摔落。
原本提起的心，无端的便凉了一分，而后再见一个新榜秀才走进去，推门走出来，她的心在这个过程中也凉透了。
江三言心头微恼，又泛着不知名的酸，前世钱府的人再三上门，如今又如期收到帖子，她以为钱大小姐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却原来人家只是广撒网罢了。
雅间内，巳时刚过，钱小乔往紧闭的房门处看了一眼，心道果然还是没有等到人啊，还是？她因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感叹愣了愣。
“霜儿，我们回吧，再去请个大夫过府一趟。”
霜儿面色一急，忙关切问到：“小姐你哪里不舒服，咱们要不要直接去医馆？”
钱小乔轻摇了下头道：“无碍，只是有些神思不属罢了，先不回府了，去李园。”
当天下午，刚回到家不久的江三言又被来自李园的马车接走了。她一路上忍不住心喜于李铢回来了，且着急与自己这个弟子相见。待见过之后，才知道李铢是听说了今天的事，询问她为何失信没有赴约。
江三言心底的喜悦顿时散去了一半，她纠结半晌才据实以告：“学生以为钱大小姐乃是诚挚相邀，谁料她只是广撒网，而我不过是渔网里的鱼罢了。”
说罢她心里便畅快了许多，不禁感叹一番自己是庸人自扰，如今哪里是烦忧这些事的时候，应该把心思都放在读书上呀。
待江三言走后，李铢回头看向里间的方向：“都听到了？”
钱小乔浅笑着走出来：“原来是我行事不妥，让令徒误会了，有劳李先生相助。”
李铢眼底一片幽深，她盯着巧笑倩兮的钱小乔，慢声问道：“钱小姐是中意三言？”
钱小乔闻言收了笑，她凝眉仔细思索片刻道：“或许是，又或许不是。”
李铢挑了下眉，继续问道：“哦？此话怎讲？”
钱小乔偏头看向虚空里，语带犹豫道：“只是觉得不同而已。”
李铢把桌上的酒杯倒满：“何处不同？”
“总觉得她与旁人有些不同，近日来也常梦到她穷困潦倒却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样子，那样好看的眉眼太坚毅了，也太凄苦了。”钱小乔想起梦中的情景，心里莫名乱了几拍。
李铢轻笑一声，喝了半杯酒才接话道：“像我这傻弟子会做的事，用功是用功，就是这儿，太死板，不知变通，以后是要吃大亏的。”她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不再追问中意与否的事，仿佛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钱小乔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所以才需要先生的教化啊，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
“哈哈，有趣，钱小姐有趣，我那弟子也有趣，英雄所见略同，来，不醉不归。”李铢大笑，又给自己斟满酒，似是突然被挑起了兴致，喝了个痛快。
月明星稀，醉倒的却只有她一个，而钱府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
翌日一早。
霜儿拿着一张拜帖来到自家小姐书房里，语气愤愤道：“小姐，那于二公子脸皮太厚了，咱们拒了几次他的帖子，他还不知羞，竟然亲自来府里递帖子了。”
钱小乔从书桌前站起来，接过拜帖看了看道：“去前厅，我们去会一会于二公子到底有何要事相谈。”
等候在前厅地于塔，见钱小乔出来忙向前迎了两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道：“在下恭候钱小姐多时了，若非情况紧急，也不会贸然来访，还请不要责怪。”
“何事？”钱小乔走到一旁和他面对面坐下，语气疏离道。
于塔捏了捏扇柄，笑意减了两分道：“事急从权，还请恕在下失礼了，听闻钱小姐昨日邀江三言江同窗与另外两位秀才在上品茶楼相见，不知可是为了钱府招婿一事？”
“是与不是，与于二公子何干。”钱小乔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看来此人不得不防了。
于塔心里一慌，急忙道：“既然是在新榜秀才中选，我于府为何没有收到帖子，再者说那江三言的功名乃是侥幸所得，如此小人，安能入钱小姐的眼。”
钱小乔看着面色急切的于塔，心底满是疑虑，此人到底所图为何，她定了定神道：“据我所知于二公子似乎已经娶妻了，冒昧再问一句，你与江三言可是有什么过节？”
“我并没有明媒正娶，且……且她一直无所出，若你在意，我写封修书就是。至于江三言，此人品行不端，我只是不忍见这等宵小蒙骗钱小姐，所以才会仗义执言。”于塔面上一喜，他就说自己怎么会收不到帖子，原来是家里的黄脸婆坏了事，既然知道了症结所在，事情就好办了。
钱小乔冷笑一声，此人行径简直令人作呕，她起身给了霜儿一个眼神便走。霜儿作为知晓内幕的大丫鬟，早就气的眼里夹刀子了，她朝着厅外喊到：“来人，把于二公子请出去，今后不许再放些什么闲杂人等进来。”
于塔脸上的喜色尽褪，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想：“钱小姐，那江三言的功名是假的，你招女子为婿，有违天道啊……。＂只是他这些话注定只能说给自己听了，钱府的下人伺候主子这么多年，哪能没有这点眼色，当下直接把人拖出去扔到了府门外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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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自那日后，于塔便没有再来钱府纠缠，而江家村这边，江满正一家也诡异的保持着安静，直到半月后，县衙外的登闻鼓突然被敲响。
百钺二十三年的深秋，襄北府赐县十多名考生联名上告，言称科举不公，主考官因怜惜女子，将中试者名额点给一个不修德行的女童生，对其他应试者来说有失公允。
消息一出，哗然一片，舆论几乎一边倒。百钺国新君虽然有意提高女子地位，但男尊女卑的观念由来已久，尚没有发生多少改变。
所以百姓在以讹传讹的谣言下，听到流传最多的说法是，主考官贾大人妇人之仁，应当自省，中者江三言德才皆不配位，应革除功名。
县令方守信看过状纸之后，看向堂下的十余人，他伸手拍了一下惊堂木：“此次考生推举一人代为申辩，其余人退至堂外，等候本官传唤。”
十几个考生中，只有于塔是秀才，可以免跪免上刑，话语权也最大，所以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推他做考生代表。
方守信将状纸又看了一遍道，思索片刻道：“此案牵涉甚广，除主考官贾大人已回襄北府府城，暂且无法传唤之外，将状纸上所牵涉的一应人等，全部传唤到堂，待明日辰时正（早上八点）公开审理，退堂。”
一个时辰后，江三言就收到了来自县衙的传唤，要求明日辰时前必须到堂。她站在篱笆院内，看着官差走出院门，却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又去了隔壁，将同样的内容复述一遍。
不同的是江林氏乃证人，而自己是被告。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间有关此案的风言风语传遍了十里八村。
“姐怎么办？大伯娘她们说你要被革去功名了，还要下大狱，咱们今天晚上就逃跑吧。”
江小丫欲哭无泪的在房间里团团转，她才十岁，若是姐姐被抓，自己以后可怎么活。
江三言笑了笑，摸着妹妹的小脑袋，宽慰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世间事不是大伯母说怎样就会怎样，小丫要记住，我们只要站得正行得端，便什么都不需要怕，更不能遇事就逃，此法最不可取，知道吗？”
江小丫面色急切的跺了跺脚，姐姐总是这么迂腐，她索性豁开了说：“我知道不是大伯母说了算，可也不是咱说了算，是那些个书生和县太爷说了算，他们会帮你说话吗？姐姐我们还是走吧，走得远远的，这样就抓不到你了。”
江三言将她搂紧怀里，无奈地笑着道：“小丫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与大伯母说了不算，可县太爷和那些书生说了也不算。说了算的是公道，是真相。
再者说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真犯了事是逃不掉的，你还小，有些事想得太简单了。不要慌，若你实在害怕，就不要出门了，乖乖在家等我，我明日一定回来。”
江小丫紧锁着眉点了点头，惴惴不安的一夜过后，她在姐姐出门后就跑到了对门张奶奶家，仿佛和人待在一起才不会那么惶恐了。
这边江三言一路到了县衙门口，便见李铢正站在人群外显眼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打了个招呼：“先生，有劳您关切了。”
李铢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为师掐指一算，算到你请不起状师，所以来给你充个人数，走，一起进去。”说着就率先走了进去，没给江三言拒绝的机会。
公堂之上，除江林氏跪在地上外，其余三人齐齐站着，县令拍了拍惊堂木，例行公事般问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人？速速道来。”
待江三言、于塔和江林氏三人都秉明身份后，李铢言简意赅地道：“江三言师从于我，我即是她的恩师，也是她的状师。
话音一落，于塔就看向面生的李铢，扬声质问道：“本朝律法有言，状师者，需身负功名，不知阁下可是秀才，区区女流敢冒认状师，也太不把县令大人放在眼里了。”
江三言一听便紧张起来，她不担心自己，毕竟本来就没什么。可她担心李铢，万一恩师因关心自己而受刑是万万不能的。
李铢嘴角轻扬，自袖中拿出一本身份文牒来：“在下确实不是秀才，不过……只是区区举人罢了，还请县令大人核验。”
方守信抖了抖胡子，接过身份文牒来，看了一眼就合上道：“不错，本官已确认无疑，既如此，原告且将所告内容一一道来。”
于塔原本因李铢是个举人而慌乱的心定了定，举人又怎样，如今闹得沸沸扬扬，围观者数众，谁也包庇不了她。
“……所以学生认为此次县试结果有失公允，还请大人明察，还学生们一个公道。”
方守信看了眼李铢，然后看向江林氏：“江林氏，方才于秀才所言江三言失德之事可是属实，若你有半句假话，小心大刑伺候。”
江林氏吓得抖了抖，而后哆哆嗦嗦地抬了一点点头道：“民妇乃秀才娘子，句句属实，还请大老爷给我们做主啊。”
方守信皱了下眉看向江三言和李铢道：“江三言你可认罪？若不认罪，有何申辩？”
江三言不慌不忙回道：“学生无罪，且……且让李举人为我申辩。”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江林氏，心底一片厌恶。
虽不知李铢为何成了举人，但恩师既然敢来做状师，想必应该也做了一番准备，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李铢往前两步，走到江林氏跟前，朗声道：“我来问你，江三言在县学与学子私通之事，你何时？在哪看见的？”
江林氏心里一慌，身子忍不住又发起抖来，她低头紧张地看向于塔的鞋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守信见此猛拍了一下惊堂木，喝道：“大胆江林氏，还不速速回话。”
江林氏身子一颤，这才一脸惊惧的结结巴巴道：“民妇没有看见，民妇是听别人说的。”
“听何人说的，此人姓谁名谁？与你是何关系？”李铢步步紧逼问到。
江林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民妇不认识，只知道他是县学的学生。”她总不能说是听江解近说的吧，那岂不是要把自己的儿子牵扯进来。
“也就是说你并无证据，仅凭几句不知从何听来的话就敢作证，诬告一个有功名的秀才。”李铢问完又看向于塔。
“这位于秀才，想来你应该不会和她一样胆大妄为吧，那么你所告之事可有证据？可有证人？难道也仅凭道听途说？还是凭无端的臆测？”
于塔慌了慌又稳住道：“学生自然有人证，担任本次县试副考官的几位大人都知晓此事，还请大人传他们上堂作证。”
几位副考官传唤到堂之后，都答确有此事，原本考中的只有九名，贾大人为了凑个十全十美，才命他们又选了一个点位末名。
于塔听完忍不住一脸笑意，已经胜券在握，他得意道：“你们还有何话说？”
李铢冷笑一声，看向几位副考官道：“本朝有律，凡参与科举之官员，不得妄议批阅考卷之事，也不得与考生私相往来，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先回答我，你们亲眼看到那份被点为末名的考卷上面写了谁的名字吗？”
几位副考官被李铢的气势压得末名心虚，他们支支吾吾道：“考卷上糊着名，我们不曾看到是谁，不过拆糊名的是县令大人，他应该知道。”
于塔见情势有变，他忙看向堂外为官地百姓，大声道：“笑话，既然贾大人说了将那份考卷点为末名，而末名就是江三言，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实胜于雄辩，你们难道还指望以此脱罪，别忘了县令大人可看到了。
李铢正欲再辨，公堂外面却来了一队官差，令百姓退至两边，待来人下马走过来后，县令与几位副考官忙上前跪迎，原来是襄北府同知，也就是此次县试的主考官贾大人到了。
贾大人目光逡巡了一下，在李铢身上停了几秒，心呼一声也不知此女与京中那位是什么关系。他看向众人道：“原是觉得赐县文风不盛，优中选优多点一个以资鼓励，没想到本官好心办了坏事，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对策，此事不仅要给诸位考生一个交代，还要给赐县百姓一个交代。
我与方县令为了避嫌就暂且静观事变吧，来人，去把十份中试者的考卷糊上名，然后拿来给几位副考官重新筛选，咱们当堂来揭晓末名的那个是谁，既然众位都认为本官不该点他上去，那就革了他的功名，等今后靠自己再考就是。”
官差领命而去，于塔看向一脸威严的贾大人，莫名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就连县令大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他心跳漏了几拍，突然有些心慌，一种事情超出自己预料的心慌。难不成末名不是江三言？不对，末名就是江三言，他两世为人记得清楚，这个女人是在三年后才考中秀才，所以一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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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赶得有点急，好梦~
感谢辛苦找错字的同学们：感谢雁过掉毛同学，感谢陆离同学，感谢阿肆i同学。

17
一刻钟后，衙役将糊上姓名的十份考卷拿了进来，放在几位副考官的面前。因为县试结束至今不过十余天，几位副考官对中试者的答卷尚有些印象，相互看过之后，便将一到九名的考卷摆好，然后把最后添上去的那一份单独放在一侧。
贾大人看了眼公堂内外，并没有着急打开糊名，他点了几个副考官后，看向围观的百姓道：“既然学子们和百姓们有疑，你们便将答卷拿给大家看，然后看这名次排的有没有问题？”
似乎是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堂上的人都没有说话，公堂外的百姓一时也没有言语，几秒钟后，有书生带头接过了考卷，互相品评一番，都表示认可。
只是将考卷交还之后，他们心底莫名都有些不安起来，那头名的考卷帖经和墨义几乎没有出错，策论破题也十分精彩，只有诗赋平平，关键是那字迹很是清秀。
他们都拜读过本次县试头名的大作，字迹和这第一名的答卷并不一致，倒是和第二名十分吻合。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想不通是什么原因，只盼着赶紧把糊名揭下来解惑。
方守信见贾大人不再说话，他才把惊堂木一拍，沉声道：“揭糊名。”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几位副考官揭下糊名后个个一脸惊异，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场景。
方守信眯了眯眼道：“既然结果已出，把名次挨个念出来吧，且慢，此案牵涉两位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还是拿给大家看个明白吧，本官也能判得诸位心服口服。”
“这……这，怎会如此？”
“会不会是写错名字了？”
公堂外议论纷纷，方守信眉毛一皱道：“拿纸笔，让两位秀才分别写下自己所作诗赋，然后属上名给列为清清楚楚地核对一遍。”
江三言接过纸笔，她虽没看到考卷但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不是末名，且看李铢的神色也非常镇定，因而心里踏实了许多。
于塔就没这么淡定了，他也没看考卷，但他看得到和自己一起来状告江三言的书生们，他们的表情似乎很不对，难道江三言并不是末名，可她就是啊，这不合情理啊。
两人很快写好，交与众人看过之后，公堂外突然静得可怕，仿佛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让他们齐齐收了声。
方守信轻轻拍了下惊堂木，点了个副考官道：“既然大家已经反复验看过，就拿给堂上的诸位看一下吧，若没有疑问，本官就宣判了。”
考卷先递给了江三言，看到是头名时，也是惊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李铢，见恩师神色依旧淡淡，似乎早已料到会如此一般，把她心底的不安都驱散干净。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不可能，她明明落榜了！她明明没中秀才！”于塔看着手里的两份考卷，疯狂摇头，嘶吼着否认。
方守信看了眼不动声色的贾大人和李铢，他稳了稳神道：“大胆于塔，诬告本县考生，事实摆在眼前，本官现在判你革除其功名，杖责三十，至于和他联名写状纸的学生，念在你们初犯，且受人蛊惑，便从轻处罚，全部杖责二十。”
说完他又看向趴在地上还在发抖的江林氏道“江林氏与于塔同责，杖三十。”
瞬间公堂内外一片哭嚎，犹以江林氏的声音最大，杖责三十不死也会脱层皮，她哪能甘心领罚：“我是秀才娘子，是这个姓于的给我钱让我来告三丫头的，我是秀才娘子，你们不能给我上刑。”然而堂上的人却没有人想听她在哭嚎什么了。
方守信将惊堂木重重一拍，怒道：“拖出去，再咆哮公堂，罪加一等。”
贾大人见此也站起身道：“既然此案已经了结，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逗留了。”他说完起身，才刚迈开步子就被叫住了，公堂外原本打算离去的围观者也因此都停下了脚步，纷纷回过头来。
“且慢，在下有异议，本案宣判不公，还请诸位大人还我弟子江三言一个公道。”
方守信闻言呼吸慢了慢，将目光转向了李铢，他缓了缓神道：“不知李举人有何异议，这不是已经还江秀才清白了吗？”
贾大人也回过神来附和道：“不错，既已还令徒清白，此案当已了解，不知阁下觉得还有何不妥之处？”
李铢拍了一下江三言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公堂外道：“科举乃是朝廷选拔官员的重要途径，也是面向天下读书人最公平的选拔制度，可是身为考官却因个人喜好随意更改名次，把江三言的头名点为末名，难道诸位觉得这样公平吗？”
公堂内外又浮现一片寂静，方守信摸着手里的惊堂木咬紧了牙，在心底道，此事乃贾大人所主导，与我无关，坚决不能说话。
贾大人深呼吸了一下道：“本官点江三言为末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是女子，若贸然点为头名，于情于理都不太妥当吧。”
李铢闻言轻笑道：“她是女子不错，但她考了头名也是真，至于贾大人说的于情于理是什么情又是哪里的理，我乃当今圣上钦点的举人，我也是女子，难不成这女子可入仕的法令到了你们襄北府，到了你们赐县就于情于理的不能施行了，敢问大人，你所谓的情理，陛下知道吗？朝廷律法允许吗？。”
贾大人呼吸一窒，短短的胡茬抖了抖，随即他又笑开了一声道：“李举人误会，本官并无此意，当日点江三言为末名也是见她字迹绵软，答的有些中规中矩，又体谅她身为女子，若点为头名，恐招惹非议，所以才点为了末名。”
李铢收了脸上的笑意，脸上露出几丝凛然之色来：“贾大人的意思是，就算她是诸位考官一起选出来的第一名，到了您这里就有理由改变，甚至点为末名也可以吗？至于女子之身，简直是无稽之谈，她凭自己本事考来的头名，谁敢非议，就算有非议也是她自己的事，也是那些无能之辈只会非议别人的事，而您也未必太好心了。
贾大人轻哼一声，他身为正五品府官，在这襄北府除了知府大人外，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二把手，什么时候被这样落过面子。
他将双袖一甩道：“看来本官是来错了，年轻人，做人留一线，此案即是赐县辖内之事，本官也没时间管闲事了，告辞。”
“大人，哎贾大人，这……这就恢复江三言第一名的名次，重新张榜公示，退堂。”方守信看到李铢的眼神，心道这位不依不挠的架势实在吓人，万一真的闹到陛下跟前去，他这个芝麻官肯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既然主考官表明不再管此事，现在便是他说了算，那就改了吧，左右这江三言本来便是头名。
闹得纷纷扬扬的案子就这样收了尾，江三言这个县试头名也传遍了整个赐县。
当天下午，江家村族长江大书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备了五贯铜钱找了两位族老浩浩荡荡地去了江三言家。到了之后却见篱笆院开着，房门则从里面反锁着。
他脸上堆起笑，走过去轻敲门温声道：“三丫头，我带两位族老恭贺你来了，你既中了秀才，依例族里该给你一些嘉奖的。”
话音落，里面毫无动静，江大书脸色变了变依旧和颜悦色道：“三丫头，是叔糊涂，叔在这里给你赔罪了，咱们同根同祖，就不要计较了，这不我带两位族老一起嘉奖你来了。”
里面依旧安静，两位族老拿拐杖敲了敲地面，怒道：“不像话，还想怎么样……。”
正说着里面传来了江小丫的声音：“我姐不在家，你们要抓人去抓她，别想骗我开门。”
院内一静，江大叔冷了脸，看向众人道：“今天可看到三丫头回来了？”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正是播种的季节，村口也没什么人，若不是江林氏被抬回来的阵仗让人看到了，他们连江三言被改为头名的事也不会知道。
江大书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阴沉着脸摆摆手让大家散了，脸上本就不多的和气也散了个干净。就算是县试头名了又怎样，府试还不一定考得上呢，多少穷秀才一辈子都考不中，这三丫头的气运还能一直好？他就不信了。
钱府，钱小乔听霜儿转述完，才问道：“本该就是她的，不过是失而复得罢了，看把你高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考中头名的是你呢，李先生呢，她回李园了吗？”
霜儿笑吟吟地道：“嗯，回李园了，还带着那个女秀才。”
钱小乔的右手食指轻敲了两下桌面，思忖片刻后道：“备两坛上好的桃花酿，随我去李园。”
她想着那江三言只要不是个傻的，也该明白了李铢早就知晓排名之事的实情，不知那师生两个会聊些什么？
“小姐，你要去和那女秀才喝酒吗？”
“谁说我要去找她喝酒，我是去找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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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李园。
师徒两个相对而坐，下人送上酒水后便静静退下，李铢轻叹了一口气道：“还记得我说过我乃京城李氏学院的先生，专司女学吗。”
江三言点头答道：“学生记得。”
李铢忽而又笑了一下，仿佛方才的叹气不曾存在过，她挑了下眉毛道：“记得就好，你无需许多疑问，只要晓得女学的夫子也要举人才能担任，所以为师便考了举人。”
江三言又规规矩矩地点头应道：“学生受教了。”她原本有些疑惑想要问出来，但一路过来，这想要解惑的念头又淡了许多。
一来她不曾到过京城，二来也不知李氏学院，三来打听清楚李铢的身份并非必要之事，恩师想说时自然会说，所以这个时候打破沙锅问到底显然不妥。
李铢端起酒杯来，一脸嫌弃道：“你这个人啊，在我面前大可随意一些，行了，喝杯酒就回去吧，不要打扰为师把酒言欢。”
江三言迟疑了一下道：“先生您就一个人如何把酒言欢，学生可以陪你一会，不过天黑之前我就要走。”
李铢放下杯子，佯装愠怒道：“快走，谁说我一个人就不能把酒言欢了。”
江三言站起来行了个礼道：“学生告辞，酒多伤身，先生您保重。”
李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挑了挑眉，心道幸亏我知晓你的性子，不然一定拿脚踹你两下才痛快。
所以当钱府的马车到李园时，钱小乔想见的人已离去，便只能做那个和李铢把酒言欢的人了。
另一边，襄北府府城，同知大人府上，一只信鸽落下，他赶紧把信取下来打开，只见上面写到：吾友亲启，李相爷府上的腰牌确是你所描述的样子，但其并无在外的亲眷，倒是府上大小姐一直远游在外，此女姓李名铢，若是遇到切莫怠慢……”
贾大人看完信心头一凉，差点抓不住手里的信件，他这时才想起赐县县令方守信的种种态度，明显是知晓内情。
他忍不住大呼一声：“方县令误我。”而后便急急快马加鞭，亲去赐县一趟。
待见到人后，李铢并无为难之意，她看向汗流浃背的贾大人，宽慰道：“贾大人无需如此，也不必惊慌，家父是家父，我只是个普通举人罢了，只望您今后行事能公平对之。”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眼下且说江三言回到江家村后，敲开了紧锁的房门，她把妹妹抱在怀里道：“小丫不怕，我说过今天会回来对不对，你看我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晚饭吃了吗，看姐姐给你买了什么。”
用油纸紧紧裹着的半只烧鸡还微微冒着热气，江小丫左手拿着鸡翅，右手去掰鸡腿，狼吞虎咽了一番才后知后觉地小声问道：“姐，你吃了吗？”
江三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我吃过了，乖，吃完把另外半只给张奶奶送去。”
江小丫瘪了瘪嘴，不情愿道：“我明天还想吃，这半只留下不行吗？”
江三言闻言眉毛轻皱，语气严肃了些道：“我教过你什么，滴水之恩当……。”
“当涌泉相报，我知道了，这就给张奶奶送去。”江小丫低头，不去看姐姐的眼睛。她伸手去拿那半只鸡，还没碰到就被制止了。
江三言无奈扶额道：“小丫，我还说过什么？要爱干净，你满手的油怎么送，去洗一下。”
江小丫撇了撇嘴，语气敷衍的应了一声：“嗯。”
“天要黑了，送了就回来。”
“嗯。”
“记得说一句谢谢张奶奶一直以来的照顾。”
“嗯。”
江三言：“……。”心里突然一阵无力，还有想打人的冲动，良久，她长叹了一口气，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秋叶落尽，寒风渐起，转眼已是冬至。
江三言一早去买了肉和菜回来，然后带着江小丫一起去了张奶奶家，三个人围着桌而坐，或是熟练或是生疏，其乐融融地包着饺子。
小张氏便是在这个时候登了门，她提着一个竹筐，里面不多不少刚好三碗饺子：“哟，我一猜咱们的大秀才就在娘你这呢，今天冬至，正好我带了三碗饺子，江秀才也一起吃吧。”
今时不同往日，之前江三言只是个小童生，后来中了秀才不说，还运气好的成了县试头名，没看江林氏都被县太爷打板子了吗？到现在都不能下床。她是一句坏话都不敢说了，生怕这女秀才来找自己算账。
小张氏寻摸了这么多天，总算在冬至这天找到了机会，她一大早就在路口望着，见江家姐妹进了自家婆婆院里，转身就去煮了三碗饺子，算着时间端过来了。
江三言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个饺子包好，又拿起一个饺子皮，似乎没有听见一般，事实上她不想原谅曾经为难过她们姐妹的人，但也不想太过交恶，免得张奶奶为难，是以便只当没听见，不打算搭话。
“三丫头买了肉菜过来正包着饺子呢，就不吃你的了，放灶台上吧，老婆子我留着吃。”张奶奶见江三言没有理会，始终是自己的儿媳妇，她看了眼小张氏，眼底也是深深的无奈。
小张氏有了台阶下，不见外地搬了个小板凳坐过来，殷勤道：“好嘞，娘，您歇会，我来包，我包饺子啊特别快。”
江三言看着手里的饺子，瞬间就觉得有些扫兴，她坐开一点，正想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了几声呼喊。
“江秀才！江秀才在家否？”
“张奶奶，江秀才在你这吗？”
几乎是同时，厨房里的四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饺子皮站了起来，江小丫最是着急，脚下生风地跑了门，然后又一溜烟地跑回来汇报道：“姐，是媒婆来咱家了，说是要招你做女婿。”
钱府请的是官媒，通俗讲也就是得了官府认可的媒婆，说话和行事上都很是讲究，也最是会察言观色。
媒婆一眼就认出江三言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她脸上一笑，走过来言语热络道：“哎呦这就是咱们江秀才吧，这气度这身量就是不一样，怪不得钱府千挑万选就非你不可呢？我这次来啊就是受钱老爷之托……”
一番话落，简直可以说是舌灿莲花，把江三言说成了一个金饽饽，把钱府说成了富贵窝，就差说她和钱大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围观的村民反应过来，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他们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本县钱府的名头，那可是第一富商啊。
江三言若是入赘了岂不是一步登天，就像是那麻雀摇身一变成了金凤凰，只是那钱大小姐是女的吧，这i两个女子怎么成亲，怎么成百年之好，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呀。
所有的人都看着江三言，看她怎么回答，不曾想站在她身后的江小丫站了出来，红着脸道：“我不同意，我姐才不入赘。才不会娶你们小姐。”
说完就红着眼睛抱住了江三言，她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就是以后跑人家府上住，给人家做女儿了，那她怎么办，姐姐入赘去享福了，谁来管她。
所以江小丫在理解了媒婆的话后即使害怕，也勇敢地站出来了，虽然姐姐早晚会嫁人，但总要晚几年，总要嫁个愿意帮她的姐夫，而不是入赘到别人家，娶一个女的为妻，那样不仅没有彩礼，还会被大伯娘他们说三道四，所以不能同意。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江三言适时地接过话来：“有劳您走一趟，如今我一心读书，并没有心思和时间来考虑婚嫁之事，还请帮我回绝了吧。”
她从前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若钱家再遣人上门，自己要不要答应，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否定的。或许也有过那么一丝动摇，只不过在上品茶楼中见过钱大小姐广撒网的场面后，那一丝动摇也随之不见了。
江三言两世为人都不曾对谁有动过心，更不懂什么男女之情，但她潜意识里并不排斥和女子成亲，只是终身大事，不能草率决定。她与钱大小姐连面都没有见过，万一最后不得善果，岂不是害人害己。
一个多时辰后，听完媒婆的回话，钱小乔看向霜儿道：“这结果也算是不出所料把，但我偏要招她入赘，霜儿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霜儿思索了一番，想劝小姐说不要感情用事，这女子不识相就算了，咱们就去招个德才兼备的姑爷，但看着小姐眼里的认真，她话锋一转道“奴婢这就去打听清楚她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再徐徐图之，只要咱们肯用心，小姐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钱小乔闻言思忖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道：“倒也无不可，不过还是先见上一见吧，免得我真的选错了人，两厢耽误。”
当晚，接到李府送信的李铢，看完之后抬头望月道：“看来我要管的不只是弟子的学业，还要给钱大小姐做个牵线的红娘，真是身负重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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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更新参见文案~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咱们上元节见啊~
感谢投出地雷的同学：=^_^=、4480630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同学：北聿丶 1瓶；
另申明：本文架空，每个朝代的科考过程都略有不同，作者记忆不好，所以综合整理了一个相对好理解的：乡试（童生）-县试（秀才）-府试（举人）-会试（进士）-殿试（金榜题名）

19
由于江家村距李园略远一些，江三言虽然不怕吃苦，但是李铢却不愿她每日辛劳往返，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不说，也耗费太多体力。
所以就约定每三日一次，其于两天就布置一些题目给江三言，让她自己在家中练习，如此三个多月后，新年到了。
百钺二十四年的正月初六，江三言携妹妹一同前去李园给李铢送年礼。她囊中羞涩，送不起什么贵重礼物，便干脆和本地人亲戚之间走动一样，备了几样点心和年货。
一早到了李园，却闻李铢不在，姐妹两个在厅中等了两刻钟，还是没有等到人，便放下年礼原路返回。
大约一个时辰后，李园的下人到钱府传信，李铢想了想道：“这一来一回要两个时辰，三言又带着妹妹一起，想必不会等那么久，你且回去，若人未走就邀她上元节相见，若人已经走了，也下个帖子要她上元节务必到府。”
吩咐完，她又转身过来看向钱小乔道：“我只把人给你带到，至于后面的就看天意了。”
钱小乔但笑不语，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良久才道：“先生相信天意吗？我只信事在人为。”
李铢沉默片刻，闷声答道：“事有可为，也有不可为，在此一道上，我远不如你。”
她也曾相信事在人为，结果上天却开了个阴差阳错的大玩笑，有些事总是不尽人意，有些人也注定了不能相守。
正月十五，上元节。
江三言按照约定时间，在临近傍晚时分来到李园，与李铢闲聊几句，两人便趁着夜色尚浅，乘马车到了赐县县城。
上元节又称“花灯节”，，等她们师徒二人下了马车，夜色也已经降了下来，街上行人如织，到处灯火通明，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花市灯如昼”。
李铢从马车上拿下来准备好的面具，一个黑色有些睿智的猫头鹰，一个黄色有些蠢呆的柴犬。然后她把柴犬面具递给江三言道：“戴上，为师带你去廊桥边上猜灯谜。”
江三言接过来为难了几秒才戴上，总觉得这面具和自己不太搭，但师父好意，她也不方便拒绝，免得扫了今夜的兴致。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县城中央最大的廊桥边上，这里的猜灯谜活动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江三言抬头看去，此时最热闹的地方属桥上最大的那个花灯彩头。
如今竞争已达到白热化，只剩一个戴白色狐狸面具的盛装女子和一个戴金色狐狸的锦衣男子在你追我赶。
李铢见江三言看得入神，她挑了下眉毛，把在口中转了几圈的话说出来：“看到桥上那个女子没有，为师如果没看错的话，她应该是钱府的大小姐。”
江三言心跳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也不知是看得太紧张了，还是因为听到了谁的称呼，她视线一转，全副心神都不由自主地放在了那张白狐面具下的双眼上。
“在这能看清什么，随为师来。”李铢扯着江三言的袖子，三步并做两步地挤进去，转瞬之间就到了桥上，离正在猜谜的人仅有两步之遥，这下连声音都能听清楚了。
戴黑狐面具的锦衣男子长身玉立，眼中带笑道：“若小姐当真喜欢这花灯，骆某愿忍痛割爱以成人之美，最后一题在下便不答了。”
钱小乔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视线看向了站在一处的两个人，一个猫头鹰一个小柴犬，正是自己亲手定制的面具。
右手食指在衣袖下轻敲了敲手中的笔，她眸中也夹了笑意，红唇轻启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花灯于我也只是泛泛，公子就不必相让了，我退出。”
“不不不，小姐不必如此，在下也并非势在必得，还是我退出吧。”锦衣男子连忙拱手，而后又摇头，他要的是花灯吗？自然不是。
“公子不必过谦，不若先看题，能者得之。”钱小乔低眉，眼角的余光看到李铢在给她做手势，她心底倒是不急了。
一旁的出题老者听到这总算找到了存在感，他捋着胡子朗声道：“二位且听来，此题打一个字，先写下答案者获胜。”
锦衣男子一听也不再推脱了，他顺势应道：“还请老先生赐教。”
老者轻咳一声道：“谜面是，算命先生，打一字。”
他又捋了捋胡子，好整以暇地看向四周的人，神色间不免有些自得之色，此灯谜乃他苦思多日所得，一般人若是没有点急智，怕是难以在短时间内答出。
江三言盯着那白色狐狸面具未能掩住的眼睛，只见明眸一闪，眼睛的主人动了，笔墨一动，一个字已跃然于纸上。
“仆。”
围观者惊呼，纷纷琢磨后点头认可：“卜算之人是为算命先生，妙哉妙哉。”
“承让了。”钱小乔轻笑，回身示意一边的霜儿去把花灯取下，她又看向李铢，正想自然一点去打个招呼，眼前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子又不识相了。
锦衣男子弯腰行礼，将脸上的黑狐面具取下，俊朗的样貌显露在人前，看花了几个女儿家的眼，如此才貌双全者，安能不让人侧目。
他神态洒脱道：“在下骆氏布庄骆允节，不知小姐是哪家府上，若他日有缘，可否再相互讨教一番？”
“讨教就不必了，小女子钱府钱小乔。”白狐面具缓缓取下，黛眉轻垂，琼鼻高挺，红唇轻扬，端得是灼灼其华。
“没想到是钱大小姐，今日有缘得见，是骆某之幸……。”骆允节眼底暗光浮动，原本还有些左右摇摆的心瞬间坚定了。
他正说着，还想留下个好印象，不曾想面前的人一点情面也不留，就出言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没有缘，在场众人都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这位骆公子你挡到我的路了。”
钱小乔见李铢和江三言不知何故转身离开，眼看着就要走远，她哪里还有功夫和这位不知从哪来的骆公子相互打哑谜。
她绕过骆允节，将面具丢给霜儿，径直跟了上去，片刻后又停住脚步，转身回到了廊桥上。
江三言回头看了一眼，见人并没有跟上来，她纠结一会道：“恩师，钱大小姐似乎没有看见你，你是不是看错了。”
李铢闻言回身，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廊桥上，忽而她眉毛一挑道：“看来是为师看错了，钱大小姐并没有认出我来，三言你代为师去请她来此一叙吧，这面具就不要带了，不过折扇可以借你一用，去，姿态给我摆潇洒一点。”
“是。”江三言转身又往廊桥上走，此时霜儿正拿着花灯和自家小姐说着什么，两人似乎并不在意打量她们主仆的视线，言语几句之后便一起下桥，似乎要离开此处。
江三言借着师命，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打量人家，她认真观察良久，心道传言也有几分道理，果然很红颜祸水，单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就险些让人失神。
眼看着人就要离去，她上前几步，伸手打开折扇，尽量按照李铢的吩咐，佯装潇洒冷声道：“钱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钱小乔闻言看过来，仔细打量一番，而后浅笑一声，指着江三言的衣摆道：“书生，你衣服上破了一个洞。”
随后她又看向霜儿道：“去，拿我定做的新衣来，领这位书生去换过再来找我。”
“是，书生你随我来，马车就在前面。”霜儿朝着小姐眨了下眼睛，就推着江三言下了廊桥。
江三言四肢僵硬的被霜儿带到了钱府的马车旁，她脑袋木木的还没有缓过神来，方才那一瞬间的窘迫，那一笑间的惊艳，还有这莫名的转折。
“不用，这……不妥。”
她推开霜儿的手，这时才回过神来检查自己的衣服，并没有所谓的破了一个洞。
“快点换吧，难不成要奴婢亲自来侍奉你更衣？”霜儿挽了一下衣袖，佯装要亲自动手的样子，顿时就把江三言吓到倒退三步。
“不劳烦姑娘。”江三言心知与霜儿说不清楚，可那钱大小姐让自己换衣的用意又是什么。
她看向廊桥的方向，只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最显眼的人，莫名地心里一热，她想起方才那惑人心神的浅笑，转身上马车，乖乖换起了衣服。
半刻钟后，一翩翩少年郎跃下马车，暗红色的锦袍做工精致、剪裁得体，不似女装繁琐，却也不同于男装的简单。
像极了沙场女将军的劲服，穿在瘦削的江三言身上，让她原本清秀的面貌平添了几分冷艳。看得霜儿眼前一亮，心知连连叹道小姐好眼光，果然是人靠衣装，这位江秀才简直就是此中翘楚。
廊桥上，霜儿看着与自家小姐并肩走在前的江三言，心底的惊叹还在继续，简直是太般配了，现在除了脑子比小姐笨一点，这位钱府未来的女婿，待会应该能得到老爷的认可吧。
不远处，骆允节朝着于塔摇了摇头：“骆某似乎并没有成功。”他觉得眼前这位于二公子的态度有点奇怪，如何就能断定他能得钱大小姐青睐呢？
“不急，以后机会多的是，骆兄只要用心些，必能抱得美人归。”于塔冷笑一声，前世江三言虽然入了钱大小姐的眼，可最终入赘钱府的却是骆允节，这位骆公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最后活生生地夺了权，成为了钱府说一不二的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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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字来不及改了，好困困困！明天一起修改，同学们也早点睡呀~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年轻的樵夫呦 10瓶；北聿丶、猫猫树 2瓶；脱兔 1瓶；

20
廊桥上的身影已不知何时远去，于塔目送着骆允节离去，他被杖责后，足足卧床了两个多月，自伤好后便知晓失去的不只是一个秀才功名。
平常围在身边的知交好友都避而不见，就连父亲才升起的看重心思也淡了去，他多番打探才找到这位骆氏布庄的小少爷。
与他这个庶子不同，骆允节是嫡生，但依然是次子，虽然父母疼爱，却依旧比不过嫡长子的天然优势。今后也最多分些田地和财务罢了，父母再疼爱，家族产业依旧要留给嫡生的长子，自古以来的规矩便是如此。
最重要的是骆允节运道很好，记得钱府在百钺二十六年招赘那女秀才不成后，钱大小姐就染了风寒，最后钱府公开招赘，钱大小姐选的就是此人。
只可惜冲喜不成，继钱大小姐病去后，钱义也中了风，至于钱家那个草包少爷，在骆允节的手段之下根本就没有反击之力，最后偌大个钱府就易了主。
虽然不明白江三言为何会早三年就中了秀才，但她已然入了钱大小姐的眼，所以这是不是说明，最终入赘钱府的人还是骆允节呢。
历史果然不能改变，自己只是中了秀才就落得如此下场，还让那江三言走了大运。于塔反思多日，决定换一条路走，先把这个骆允节收入麾下，果然一见面两人就达成合作，他日后只等着坐享其成了。
此时江三言正带着钱小乔一路去寻李铢，来到一处装饰精致的院外，她恍惚有种错觉，感觉是自己在跟随着钱大小姐而来。
进了门，路过亭台时，同样沉默了一路的钱小乔却轻轻开了口：“等一下，你这身衣服与发带搭配有些不相宜，换一个可好。”
江三言停下脚步回头看来，佳人巧笑倩兮，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发带，看得人不舍拒绝，她原本有些别扭的情绪顿时就淡了。
就仿佛是一潭湖水遇到了一条清澈的河，不露痕迹的、慢慢的侵占着她的领地，略有惶恐却不反感，甚至有些隐秘的欢喜，欢喜于这种令人舒服的靠近。
她便点了点头，伸手道：“多谢钱小姐了。”
“此处无铜镜，江秀才待如何整理，不如坐下片刻，我来帮你。”钱小乔干脆先坐下，然后把另一个竹凳拿到自己的膝盖前，示意江三言坐下。
“这……不妥吧。”江三言眉毛微蹙，脸颊微微发烫，总觉得这等事太过亲密，她们初次相见便如此，是否有些太快了，虽说君子之交也有一见如故，她对这钱小姐多少也有些如故的感觉，但感觉是一回事，彼此接触亲密又是另一回事。
“若你不愿让我帮忙，便由霜儿来吧。”钱小乔看了眼霜儿，眼底暗含着一丝深意，身子却没有站起来，依旧亭亭地坐着。
多年来主仆的默契，让霜儿一瞬间就领会了小小姐眼神的意思，只见她夸张的双手一抬，像戏台上的角一样碎步靠近，语气和动作都极为造作道：“哎呀，那便让奴婢来为你宽衣……不，为你束发吧。”
江三言身子一僵，本能的侧身躲开，然后从善如流坐下，应道：“有劳钱小姐了。”仿佛晚应一会就要落入霜儿的毒手一样。
主仆两个对视一眼，眼底皆有笑意，笑这人性子简单，也笑她们主仆过于浮夸的配合，不过好在结果达到了。
钱小乔伸手，霜儿便把准备好的木梳递过来，她缓缓把发带解开，然后把头发复又拢起，再用自己准备好的发带束起。简单的动作仿，却仿佛让这亭台下的时间都停住了一样，静谧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多谢。”待绑好发带，江三言站起来便直接往前走，仓促道了声谢，却连头都不回一下，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脸已经红了，毕竟呼吸已如此灼烫，脸颊尤甚，怎好意思再回头。
殊不知身后的人无声地笑了笑，耳根也升起一抹淡淡地绯红，只有霜儿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反应，面不红气不喘地捂嘴忍笑。
进得厅去，江三言才发现除了李铢之外，还有一位看着面色不善、衣着富贵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之上，她向自己的恩师行过礼后，走过去坐下。
却见身后紧随而到的人朝着那老者甜甜喊了声：“爹爹，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位老者就是钱父，他把目光从江三言身上收回来，心道这气度与样貌勉强算能与女儿相配吧，就是不知性格和为人怎么样，他在心底打定主意，但凡有一点让自己不满，就坚决不同意招此人入赘。
寒暄过后，便是钱父与李铢谈论一些时事与商场见解，钱小乔在一旁偶尔接一下话，江三言则规规矩矩的一言不发，静静坐在那喝茶聆听。
钱父看了眼江三言，心道还算沉得住气，他话锋一转，问到：“世人总觉得这出嫁后的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有些不妥，江秀才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到名的江三言，马上放下手中的茶杯，恭谨道：“晚辈以为，世人如何想是世人的事，有无不妥要看那位已出嫁的女子，她喜欢如何做才最重要，毕竟日子是她自己的，只要不是行恶事，即使我们不能理解也需尊重。”
就像她的妹妹不喜欢读书便要学做绣活一样，这对江三言来说依旧不能理解，但不论自己的身份如何，都不应该强行去指责或改变江小丫的选择，因为那是妹妹喜欢的、想要的生活，她能做的也只能是慢慢引导，以及尽力支持。
钱父心底认同，面上却仍旧不满意，他追问道：“若世人不这么想，偏要来指责甚至为难呢，你待如何？”
“若想做个普通人便只管默默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显山不露水不惹人嫉便可，若是想做行大义者便努力去影响乃至改变世人的看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
江三言想了想，思路清晰道，她看向这位赐县首富钱义钱老爷，又看了眼老神在在的李铢和不露声色的钱大小姐。
依稀找到了当初入钱府还欠条时被李铢考校的感觉，只是不知这钱老爷考校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她隐约猜到了一些，这下心里便踌躇了起来，要不要好好作答呢？
“那江秀才呢？你是想做普通人还是要做行大义者？”钱父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总觉得这女秀才在打太极，说出的话也模棱两可，没有认真表态。
他最在意的是女儿，是这个人行事有没有把女儿考虑进去，很显然到现在，钱义还没听到想听的答案。
“凡事量力而行，若只能做个普通人便默默欢喜，以免护不了身边人周全，若有能力去做行大义者，便尽力去影响更多的人改变看法。”
江三言顿了顿言尽于此，不想再多说什么，她已经知晓此中深意，这所谓的考校便不单指字面的意思，无论是自己走科举之路，还是钱府意图招女子入赘都是同理。
钱父皱了皱眉收回了话茬，继续与李铢交谈几句就先行离去了，他说不清自己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就像这女秀才说的，是女儿自己想要的，这等选择之后会是什么日子她自会识得其中滋味，他这个做父亲的能做该做的也只有尊重和支持了。
厅中仅剩三人，钱父一走，江三言也放松了许多，方才一问一答间总觉得压迫感倍增，这下总算是轻快了。
“时辰已晚，家中只有小妹一人在家，学生就先行告退了。”
眼看着就要到亥时（亥时初是晚上九点），江三言不免有些担心妹妹，不得也要先走一步了。
幸好钱府想得周到，院外竟然还有三辆马车在侯着，其中一辆正是为她准备的。
李铢看了眼天色，不急不慢道：“如何，我这徒弟表现的可还让你满意？”
“良人如玉。”钱小乔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了笑意，显然是很满意了。
“哈哈，这评价似乎太高了些，我看不是玉，是木还差不多，不过这一身行头还算得体，钱大小姐费心了。”
李铢轻笑出声，没有想到钱小乔会说出这么四个字来，虽说江三言方才的应对之言有些中规中矩，但也算表明了态度。
一个量力而行，足以让钱老爷放下心，毕竟为人父母最怕的就是女儿所托之人不知轻重，迎难而上是好事，但若没有方法，没有能力，盲目的迎难而上就是蜉蝣撼树，不仅自讨苦吃，还会苦了身边的人。
“还有三个多月就要府试了，先生觉得她可否下场一试？今后又是否能请您喝一杯钱府的喜酒呢？”钱小乔浅笑一下，似乎也认同了李铢的话，她话头一转，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前面的问题我可以回答，后面的问题我就不知道答案了，三言对经义方面的掌握很扎实，策论多练习一番也不成问题，唯一的变数就是诗赋，目前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多多练习了。”
李铢面色严肃了几分，想起江三言在诗赋上的天分，忍不住摇头叹息，她这个先生任重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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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刚好三言也来了, 不如我们问问她怎么想的吧。”李铢听完钱小乔的来意，就见江三言走进门来, 她便将问题又说了一遍。

　　 原来是府试在即，江三言不日就要赶往襄北府府城备考，届时她的妹妹就没人来照料，所以钱小乔提出可以把江小丫接进钱府，代为看顾。

　　 “这委实不妥，钱府于我有恩，怎敢再让妹妹叨扰。”

　　 “你不同意把妹妹托付给钱府, 难不成想送到为师这里来，我李园可没人会管教孩子。”李铢想也不想就把自己这条路给堵上了，她大约能明白钱小乔的心思，也乐意顺水推舟。

　　 “不劳烦恩师, 我打算将妹妹托付给邻家的一位老人家，想来应该不会有问题。”江三言想了想，唯一的人选就是对门的张奶奶了。

　　 “老人家难免精力有限，再者说你既然说我钱府于你有恩，我是个商人，看重的是利益, 江秀才以为钱府对你就只是白白施恩吗？”钱小乔见她态度坚决，她想着自己的打算，不得已只能换种方式让江三言妥协了。

　　 江三言面色一红，这话不知道该怎么接，犹豫了片刻她才答道：“我乃重诺之人, 也感念钱府雪中送炭，若我中了举人，一定将那二十两纹银还上，至于我名下能免赋税的田产也可全挂在钱府。”

　　 左右她就两亩薄田，如此一来既还了恩情，又没损失什么，也算一举两得吧。

　　 钱小乔轻笑，眼底带了一点审视道：“你又如何认定自己一定会中举，万一落榜，那我钱府的付出不就都打水漂了。”

　　 “钱小姐放心，无论中与不中，我都会想办法把银子还上，哪怕是去钱府做工也会还上。”

　　 她知道商人投资看重的是回报，而不是仅仅回本，但最差的情况便只能如此。

　　 “你以为我花费心思是为了那一点赋税，我要的是你心无旁骛，我要的是你一定中举，不然你哪里有底气做我钱府的姑爷？”

　　 钱小乔语气缓慢，每一句都似有千钧重，她要的是那点蝇头小利吗，她要的是这个人，是这个人有一个能和别人抗衡的身份。

　　 事已至此，她不介意把事情说的直白一些，既然已经认定了这个人，便无需再拖沓。她的行事风格一向是雷厉风行，也最讲究效率。往日已经为这个人破例许多，这一次她不想再兜圈子了。
　　 “我何时答应要做钱府的姑爷了？钱小姐慎言，免得有损姑娘家名节。”江三言眸光一惊，在心底速速思虑着昨夜，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她不记得有这一回事。

　　 “昨晚家父对你十分满意，我亦如此，不知江秀才看不中我哪里？”她神色不自觉的倨傲了一些，语气也放得更慢了。

　　 “这……是在下高攀不上钱府。”

　　 “我们身高相差无几，谁也不高谁一等，又谈何高攀？”

　　 “白首之约需情投意合，我与你之间并无情意，怎能贸然在一起？”

　　 “不试过怎会知道不能琴瑟相和，你又如何断定我对你并无情意呢？还是说江秀才看不上我等商户之女？”

　　 空气里莫名有了丝剑拔弩张的味道，江三言看着钱小乔即使神色侵略也不损貌美的脸，她只是下意识的拒绝，带着前世残存的偏见与执拗，心底不知不觉已溃不成军。

　　 看不上商户之女吗？怎会？配不上人家的是一穷二白的她，更何况自己就真的没动一丝一毫的情意吗？

　　 昨晚看到霜儿的那一刻她就做不到无动于衷了，长巷里的买诗之举，以及后面每次的违和感仿佛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而不是猜测。

　　 但诚如她所言，结白首之约应彼此有情，这位钱大小姐所求的是一份纯粹的感情吗？她虽然不曾有过男女之情，对钱小乔也不排斥，但那日酒楼雅间里接连走出的男子依旧还在脑海，如此广撒网的行为，怎能保证自己不是那众多上钩鱼儿中的一个呢？

　　 “我所求相伴之人，需一心一意钟情彼此，而不是什么利益相和，钱小姐既然是商人，应该也明白因为利益走在一起的人，也往往会因为利益分开。”江三言思虑一番，语气诚恳道。

　　 “巧了，我也正是此意，既然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明日就把令妹送到钱府来吧，我还有事就不打搅李先生了，霜儿，我们走。”钱小乔明媚一笑，此来的目的已达成。

　　 “钱小姐，你有没有明白……。”

　　 “三言，随我去书房，钱大小姐也是好意，如此为你打算的女子实属难得，就像她说的，不试一下怎知是不是对的人呢？况且为师觉得，你们很合适，非常合适。”
　　 李铢看了眼江三言，心道这是当局者迷呀，这木头徒弟的担心简直就是多余的，那位大小姐若非动了心，何至于如此谋算。

　　 当晚，回到家中，江三言与妹妹说起此事，原以为会遭到拒绝，她也就有了理由去回绝钱小乔，没想到江小丫满口答应了下来。

　　 江小丫想得很简单，她知道钱家非常有钱，既然他们要招赘姐姐，那么肯定会讨好自己这个小姑子。虽然心里有一点发怯，但一想起钱府必定会大鱼大肉的来招待自己，说不定还会用钱财收买她，顿时就底气一足，不仅没拒绝，还满怀期待起来。

　　 翌日，江三言依约把江小丫送到钱府便去了李园，如今乃非常时期，她需争分夺秒的温习课业，以求在府试中夺得一席之位。

　　 “喂，我的房间在哪？我饿了，什么时候给我上饭？”江小丫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脸色凶巴巴的朝着霜儿问。

　　 她原本想朝钱小乔吼几句的，可面前这位大小姐穿的太华丽，长得又太好看了，她原本建设了一整晚的底气，在看到浅笑嫣嫣的钱大小姐时就不足了。

　　 好在还有下人跟着，她知道这些奴婢都听主子的，自己现在也算是主子了，所以对着霜儿的时候就又有了底气，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房间就在我隔壁，至于吃饭嘛，也同我一起，还有这是你霜儿姐姐，如果你不乖乖地打招呼，她是不会理你的。”

　　 钱小乔依旧笑着，眼里却多了一分凌厉，这位江小丫妹妹似乎比她想得还要难管教些，初次见面，这小女孩眼里的戒备与底气就不同于平常孩子，完全没有了十一岁孩子该有的天真，关键是在这份强装的强横下还装满了嫉恨和晦暗。

　　 “你敢，我是不会同意姐姐入赘到这的。”江小丫看着钱小乔，那一份从心底升起来的自行惭秽让她失了镇定，但她有自己的底牌，而且是一张必胜的底牌。

　　 果然这话一出，面前这个女人的脸就变了，笑不出来了吧，再得意啊！她眼底燃着斗志，仿佛一瞬间有了无穷的斗志。

　　 “哦？你姐姐入赘不入赘是她自己说了算，你凭什么不同意呢。”钱小乔冷了脸色，她原想慢慢来，在潜移默化中改变这个小姑娘的一些观点，可很显然江小丫并不配合，一开始就露出了自己的武器，想要分个胜负，那她也只好奉陪了。
　　 “凭我是她妹妹，我姐一定会听我的，我不同意她一定不会入赘的。”江小丫红着脖子喊到，她是江三言的妹妹，这一条还不够吗？

　　 钱小乔原本冷着的脸突然就笑了：“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只是她的妹妹啊，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拖累她的小拖油瓶，想必你很担心吧，担心你姐姐今后嫁了人，有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还有那份闲心来管你吗？

　　 这么多年她省吃俭用，又当姐姐又当娘的照顾你这个妹妹，若是有一天她醒悟过来，不再顾念这一点情分，谁还会像她那么傻来管你呢？毕竟她并不欠你什么不是吗？”

　　 “她欠我的，她欠我的，你这个坏女人，我就知道你会骗姐姐，她不会不管我的。”江小丫猛地冲上去，使劲推了钱小乔一把。

　　 钱小乔不备，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霜儿见此哪能再忍，她要替小姐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霜儿退下，去传菜。”

　　 霜儿撸起袖子却没派上用场，她瞪了江小丫一眼，才转身出了院子。钱小乔往前两步蹲下身子，双手握住江小丫的胳膊道：“你姐欠你什么，你作为她的妹妹应该在她需要人支持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而不是仗着她的纵容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一样和她对着干，知道吗？”

　　 “她就是欠我的，我不答应就是不答应。”江小丫甩开胳膊，后退了几步大哭出声来，她没有和姐姐对着干，她只是想自己过的好一点，想一直有人管。

　　 “好了，不哭了，我一定会对你姐姐好，也会对你好，将来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你和你姐姐一起来钱府好不好，我们先去吃饭吧，以后再聊。”

　　 钱小乔拿出手帕温声温语地给江小丫擦着眼泪，自己还是操之过急了，这一番对话下来，她隐约觉得这小姑娘反复嘶吼的话中似有隐情，或许霜儿所调查来的内容并不全面，毕竟这小姑娘脸上的委屈不像是假的。
　　 江小丫依旧甩开了手，但却不吼叫了，而是哽咽着跟在后面，或许是真的饿了吧，她这一顿饭虽然吃的狼吞虎咽，却没有再生事端，也勉强算是和睦吧。

　　 另一边，江三言和李铢在二月初就出发了，一路上乘着李园安排的马车，车厢里不仅备有软垫和锦被，还有一些酸梅和点心，看恩师的神色，显然不是她安排的。

　　 那股熟悉的感觉又萦绕在周身，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脑海闪过之前那一次次的违和感，心道原来自己的运气并非上天眷顾，而是钱大小姐暗中所为，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庆幸了。

　　 襄北府地处百钺中北部地区，气候相对干旱，春季里的暖阳显得有些干燥，江三言先找到考场认了认路，惊奇的发现一旁竟然列有女子专座，而且还有三个，看来自己终于不是唯一的那一个了。

　　 其实想想襄北府这么大，有三个女秀才已经算是极少的了，总会有女子想施展自己的抱负，而不是困于后宅与厨房，就如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钱大小姐一般。

　　 怎么又想起她了，江三言轻微地摇了摇头，不知自己因何频繁想起钱大小姐，想来应该是担心妹妹在钱府不适应所致吧。

　　 “走吧，去找个安静点的客栈，你也好安心备考。”李铢拍了拍江三言的肩膀，她想起自己在京中参加考试的那一年，彼时何曾想过得了功名后的物是人非。

　　 更没有想到会有陪同弟子来参加府试的这一天，还真是天心难测啊。

　　 两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小客栈入住，虽然略微远了些，但乘马车到考场也就两刻钟的功夫，主要是没那么吵，来往的客商也少，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可以不受干扰。

　　 除却每天温习经义的时间外，李铢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出题，主要是诗赋的题目，天分不足便只有用勤奋来补，她结合时事，参考往年府试所出题目，几乎把有可能的题目都出了个遍。

　　 钱府。得知江三言与李铢已经出发后，钱小乔将桌上的算盘收起，看向窗外道：“江秀才的妹妹今日又在玩什么？”

　　 “回小姐，在踢毽子，还有吃点心。”霜儿想起院外那个除了玩和吃就知道说话刺小姐的江小丫，心里忍不住替小姐头疼，摊上这么个不懂事的小姑子，小姐以后有得烦了。
　　 “走，去看看。”走到外面就看到江小丫正坐在亭子里吃东西，这孩子来了虽然只有一个多月，脸上却胖了许多，也白了些。

　　 钱小乔也是心疼她骨瘦如柴的样子，所以吩咐厨房多做些补身子的膳食，倒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贪吃，一天到晚这嘴巴几乎就没停过。

　　 “物极必反，吃东西七八分饱就足矣，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把剩下的都撤了吧。”

　　 江小丫嘴一撇，顿时就一脸不满道：“我大伯娘说了，越是你们这种有钱人越抠门，不舍得给吃就不舍得，编什么瞎话骗人，吃不饱饿肚子就对身体好了吗？”

　　 钱小乔失笑，这孩子明明理解她的意思，偏偏要嘴硬顶撞几句，和她那不拍一下就不出声的姐姐完全是两个样，也不知道这姐妹俩平时是怎么相处的，性格竟然相差那么大。

　　 “小丫已经十一岁了，也该学些东西了，明天就找个先生教你读书识字好吗？”

　　 “我不要，我要学绣花，我不要读书不要识字。”她才不读书呢，像姐姐一样又艰苦又没有好名声。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讨厌读书识字呢，还是非常喜欢绣花呢？”钱小乔耐心地问道，她总觉得这小姑娘说话有点口是心非，难不成是养成了喜欢和人唱反调的性子？

　　 许是被钱大小姐这段时间和缓的态度所打动，江小丫这次没有抗拒说实话，她把头一扭道：“大伯娘和村里的婆婆们都说了，女人家读书是要遭人骂的，没有人愿意娶这样离经叛道的女人，要想嫁个好人家就要会做绣活，会做饭，还要会照顾人。”

　　 “你觉得钱府如何？你姐姐哪里没有找到好人家呢？”钱小乔笑了笑，循循善诱道。

　　 “可你是女的，姐姐还是没有夫君。”江小丫扭过头来，一脸的别扭。

　　 “我是女子不错，但我会比任何一个男子都欢喜她，爱护她，与她相守一生，至于夫君，若是你姐姐成了举人，你觉得那些男子会介意她的名声吗，一个举人的分量有多大，光是为了免除赋税和徭役，就会有无数的人要抢着娶她进门，她只要想嫁还能嫁不出去吗。”
　　 钱小乔说着又在心底一叹，到时候就不是穷秀才配不上钱府了，而是区区商户高攀了清贵的举人，她与江三言名不正言不顺，连关系都没有确定，也不知能不能如自己所愿。

　　 若当真无缘，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啊。

　　 “可我又考不中举人，我想像大伯母一样嫁一个大伯那样的秀才，到哪都被人喊一声秀才娘子，最好可以做大户人家的娘子，那样就可以不愁吃不愁穿了。”江小丫心里的念头动摇了一下，又坚定回来。

　　 “你大伯母的日子过得怎样你比我更清楚，她当真衣食无忧吗？我怎么听说江林氏时常回娘家要银子贴补家里呢？她不想识字是因为你大伯家没有什么家产，而大户人家的娘子就不一样了，不仅田产无数，还有许多铺子，还要掌管家中的银子，管着府里下人的月银。

　　 所以大户人家的娘子是一定要识字的，还要精通算学，若是什么都不懂，连账本都不会看，再多的家产也会被人糊弄着骗光，你要知道这世上从来都不缺不怀好意之人。”

　　 钱小乔想起霜儿调查到的资料，江大伯自持秀才身份，爱要面子，不仅讲究穿的体面，吃食上也从不委屈自己，就江家村学堂所发的那一点铜钱怎么够呢？

　　 江林氏不仅要供着江大伯的吃穿用度，还要供着儿子江解近，她几乎每个月都要回娘家打一打秋风，幸好林家是小富之家，也看重江满正这个秀才女婿，所以才会慷慨解囊，不然他们一家怕是早就落魄了。

　　 “我……我反正就想学绣花，不想读书。”江小丫没话反驳了，就只能故计重施，嘴硬抵抗，她眼神一虚，心底知晓钱大小姐所说有理，但又不想轻易的被这个女人说服，便佯装不从，声音却很有心眼的放小了许多。

　　 钱小乔见她听得进自己说的话，表情也放松下来，她忍不住轻笑道：“好，你不想学，是我逼着你学，咱们说定了，一会就去我书房里挑一套笔墨，明天就找先生进府。”

　　 “我没想学，是你逼我的，我还是不会同意姐姐入赘的。”江小丫感觉自己的心思被识破，登时涨红了脸，她看着钱大小姐的身影，不服气的又嘴硬了两句。
　　 第二日，看着江小丫乖乖地坐在桌前听先生讲课的样子，钱小乔心里才彻底轻松了一些，只要肯学就行，毕竟还是个孩子，哪怕性子有些养歪了，只要本性不坏，弯曲的小树苗也未必不能成材，只不过需要用心去扶植，才会有掰正的可能。

　　 百钺二十四年三月初，三年一度的府试终于拉开了帷幕，主考官由皇帝指派，乃是翰林院的翰林大学士褚源所担任，其余府官皆为副考官。

　　 褚源乃百钺十八年的二甲传胪，也就是殿试中的第四名，在翰林院任学士六年，因行事务实，作风清正被新帝重用，也算是少年英才了。

　　 府试结束后，他与一众副考官一起批阅考卷，将未完成的和卷面有污的挑拣出来，考卷就去了一半。

　　 剩下的一个个批阅过去，最后录取者有二十余人。府试中第一名为解元，第二名为亚元，第三名、四、五名统称为经魁。此五名者又称头榜，中者要比普通举人的身份还要高一些，选官时也会优先考虑。

　　 前四名点好之后，褚源在几份试卷中犹豫了一下，一旁的襄北府同知贾大人见此，点了其中一个熟悉的字迹道：“褚大人觉得这份如何，不过此卷的字迹过于清秀，极有可能是三名女考生中的一个，您觉得可否选为经魁？”

　　 褚源看了眼贾大人，而后又仔细对比过其它几份试卷之后，严肃道：“圣上差我等来做主考官，一再强调的就是公平公正，所以无关男女，这份试卷相比之下确有出彩之处，就点为最后一个经魁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的褚源以及前面提及的李铢的父亲李锱，

　　 同学们若有兴趣可以去我那篇《自说自话》里看一眼最新一章百越国记事，这两位都是重要人物。

　　 前几天有同学暖心评论让我注意身体，我还说自己健康得很，结果今天就去挂点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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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百钺二十四年, 三月中旬，府试张榜。

　　 江三言和李铢站在考生中翘首以盼, 最先贴出来的是副榜，她逐个看下去，心里凉了半截：“恩师，我好像落榜了。”

　　 “头榜还没贴出来，你着急下结论做什么，为师相信依你的水平还是可以搏一搏头榜的。”李铢摇了摇头，心底猜测八成是上了头榜。

　　 在江三言考完休息一番之后, 她们就对过一遍题目，经义完全没有问题，策论破题也尚可，诗赋虽然差了点, 但也在平日的练习范围内，勉强算是可以了。

　　 如此校对下来，李铢在心底衡量了一下，应该有九成的把握中榜，甚至有五成希望可以搏一下头榜。

　　 不一会，头榜一帖, 她看到第五名的名字和座号，顿时心安了：“为师所料不错，恭喜你中了头榜经魁。”

　　 “恩师，我们回吧。”江三言满腹感激，但在这扎眼的人群里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她想着待回了客栈，一定要好好叩谢李铢，以报教导之恩。

　　 回到客栈，报喜的官差差不多同时到了，李铢将事先准备好的碎银子赏下去，才心满意足的回了房。

　　 “感谢先生大恩，三言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江三言像当初在钱府初见那次一样，郑重的行了个拜师礼。

　　 “不必，几两碎银子而已，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每年给我送几坛好酒就成。”李铢摆摆手，她看着江三言站起来，心道这个弟子总算是求仁得仁了。

　　 “先生您知道我不是为银子，三言感激的是您肯收我为徒，且悉心教导之恩。”她在心中立誓，待领了朝廷发的月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先生买坛好酒。

　　 李铢笑了笑道：“我收你为徒其实是受钱大小姐所托，她许了我每月都送上好酒，我才答应见你一见，不过这最后还是取决于你的努力和态度，不然纵使有再多的美酒，为师也不会同意的，所以你要谢的不止我一个。”

　　 江三言愣了愣，心底微酸又透出一丝甜，她点了点头：“当然也要谢钱小姐，这次回去还请恩师陪我一同去县衙，将钱府的田产登记一下，能免多少赋税就免多少，而后再登门拜访吧。”
　　 “孺子可教也，看来为师很快就能喝上你们的喜酒了。”李铢大笑两声，忍不住又拍了拍江三言的肩。

　　 “先生莫要取笑我了。”江三言面上一红，正欲再说几句，却有人敲了门。

　　 “可是赐县考生江三言，随我们走一趟。”几个府丁立在门外，公事公办地道。

　　 “且慢，我乃她的先生，我们同去。”李铢眉头一皱，心底有些不好的猜测，若是让江三言一个人去，她不放心。

　　 “便依你所请，一同去吧。”站在府丁后面的贾大人这才站出来，他是自请了这带队的差事，就想在李铢面前卖个情面，以防她再计较上次的事情。

　　 待到了府衙，李铢与江三言对着坐在首位的褚源等人躬身行了个礼，她们如今都是举人，不仅可以免跪，上公堂还可以赐座，见不是什么审犯人的架势，心底都稍安了些。

　　 褚源侧耳过去，听贾大人小声禀报几句，才明白为何李铢也会在此。他的恩师与李锱有些交情，所以他每年也会备上薄礼到左相府上拜谢一二。

　　 对这位相府大小姐也有些印象，况且当初那件事闹得很大，他想不知道也难。只是意外这在京城销声匿迹的李大小姐竟然会出现在襄北府。

　　 浅浅地朝李铢点了一下头，褚源示意此间的主人知府大人可以问正事了。

　　 “江三言，本府收到一封举报信，上面言称你在赐县县学之际，德行不修，与两名男子有染，其言有根有据，不似空穴来风。

　　 朝廷选拔人才不仅要看能力，还要看品行，本府问你这书信上的事可属实？还望你如实回答，本官已经派人快马前往赐县，若确有其事也容不得你狡辩。”

　　 “学生不曾与任何男子有染……。”江三言将县学所发生的事详细阐述，说完便收了声，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至此，她心底的那一点慌乱也随之散了。

　　 知府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惊堂木：“此事乃你一面之言，本官命你在此等候，待差役从赐县回来再行定夺。”

　　 “不必了，我这弟子绝不会与男子有染，因为她心悦的是女子。”从府城到赐县一来一回要一天，也就是说她们要在这大堂上等到天黑。

　　 他们愿意等，李铢可不愿等，她语出惊人，就连江三言也被惊到了，不过随即想到钱大小姐，那惊讶又默默退了回去，变成了坦然，恩师果然棋高一着，连这个借口都想得到。
　　 “一派胡言。”知府怒斥一声，一旁的贾大人适时打断委婉道：“下官以为这世间之大，有些事也未必不存在，兴许她说的是真的呢？”

　　 “糊涂……。”知府怒喝一声，刚拿起惊堂木，又被人打断了，这一次换褚源出声了：“贾大人所言极是，依本官看，她们二人不至于拿这种事在公堂上诓我们，放她们走吧。”

　　 “这……。”知府犹豫了一下，眼神来回在贾大人与褚源之间看了两眼，怎么觉得这二人说话间对那江三言有回护之意？

　　 “若差役回来，还了我弟子的清白，还望列为大人张榜公布，为三言证名，以防今后再有宵小借此事陷害于她。”不等知府犹豫完，李铢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开口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既然上了公堂，不如从根上解决问题。

　　 这下公堂上寂静了，不知其身份的人都在心底嘀咕，这位女举人竟然还敢提要求，胆子也太大了点，难道不是他们在提审江三言吗？怎么感觉身份对调了。

　　 “若确是诬告，便依你所言，退下吧。”褚源见知府还在沉思，便开口准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收了场，也不知那位写匿名信的是何方神圣，师徒两人便一刻不等的回了赐县。

　　 去县衙登记完田产，李铢才送江三言到了钱府，她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久别重逢，为师就不打扰你们了，快去吧，记得好好说话，我可是在府衙上为你做过担保的。”

　　 “当时乃事急从权，先生不必当真……。”江三言还想解释几句，李铢却不想听了，所以她只能看着李园的马车片刻不停地离开，把她没说完的话都堵在了口中。

　　 进府向前大小姐感谢一番后，江三言提出要带妹妹回去，江小丫却扭扭捏捏的表示不想走了：“这里吃的好住的好，我喜欢小乔姐姐也喜欢霜儿姐姐，晚走几天行不行。”

　　 “小丫，我们已经叨扰钱府多日，我既已回来，哪有再麻烦别人的道理？”江三言听完妹妹的话，依她对江小丫的了解，前面的话应该是真的，吃的好住的好没错，这后面的喜欢怕只是为了前面的话才说出来的吧
　　 “无妨，那便多住几日，你刚中了举，应该有几日忙了，等这阵子过了，再来接她就是。”钱小乔看着一脸为难的人，主动开口挽留了一下江小丫，这孩子不想走是好事，她自然乐见其成了。

　　 “这……实在不妥。”

　　 “随我来书房，我有要事相商。”

　　 “嗯？”

　　 两人来到书房，钱小乔看着面前略显局促的人，开门见山道：“我打算明日再请官媒上门，你意下如何？”

　　 江三言愣了一下，话怎么又转到这件事上面来了，她在心里挣扎了一下，语气犹豫道：“事关终身大事，不宜草率行事，不如待我回去……。”

　　 “你讨厌我？”钱小乔打断她的话，语气里莫名有些心酸。

　　 “嗯？不曾讨厌。”江三言又愣了一下，看着那一双清泉似的眼睛，说不出违心的话了。

　　 她为什么不同意呢？以前是觉得自己高攀不上钱府，如今又顾虑什么呢？名声？别人的议论？或许都有又或许都没有。

　　 大概是不忍面前这个明媚的女子会因此被指指点点吧，又或者是但忧这位钱大小姐只是一时兴起，日后若是后悔了，她怕只剩自己泥足深陷。

　　 “既然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刚好我对你亦是如此，那就定在明天，你到时记得答应。”钱小乔心底紧绷着的弦一松，眼底浮现一丝笑意，但为了让自己不至于表现的太欣喜，她生生忍住了，没让那笑意冲出眼底。

　　 她看得出江小丫态度的软化，自然也没漏掉江三言眼里的松动，看来这两姐妹有一点还是一样的，就是都会被时间打动，或者说都会被别人的善意和真心打动，只是不知道她们何时才会拿出自己的真心。

　　 江三言闻言没有再想着拒绝，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苏醒过来以后今世的种种，最后停在了上元节那晚，廊桥上等待自己换衣服的身影。

　　 心底的彩云悄悄涌起又悄悄散开，如此反复最后都聚在一块，把一颗心撑得满满的，恍惚间她听到自己说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同学们的关心，凭我的自愈能力，顶多挂几天点滴就好啦。

　　 下一本新文开：乞丐预言家，诸位大侠速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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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那么, 就劳烦江秀才三日后来钱府，一来接令妹回去, 二来商议婚嫁之事。”

　　 “好。”

　　 正午的阳光和暖，马车缓缓地驶往江家村，马车里的人一路上都在出着神。江三言托腮默默看着车帘，直到被外面的鞭炮声惊走了思绪。

　　 襄南府张榜的同时便快马加鞭将各县中榜人数抄送，然后各县父母官又派人去往各为新榜举人家中报喜，所以江三言中举的消息先一步到了江家村。

　　 “我看见了，马车里是咱们江举人。”窗帘轻轻晃动, 影影绰绰间露出车上人的侧脸，随着一声高呼，村口地众人行动起来。

　　 族长江大书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喊了声：“恭迎江举人回乡。”一旁的县令方守信含笑看着, 并没有喧宾夺主，只是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江举人，您可算回来了，我们全村老少都在这恭候多时了，就等着您留一下墨宝，好打造一块功德碑, 令尊和江氏一族的先人们也能泉下有知了。”

　　 江大书见马车停下便快步迎上去，他满脸笑意，眼底却偷偷看着县令的方向，那里聚集了附近村子里的小财主，还有几个县里的豪绅。

　　 他在心里祈祷着这没眼力见的三丫头千万别唱反调, 所以一张口就说了功德碑这种流芳千古的事来打头阵，接着又提了已逝的江老二夫妇和江氏先人来铺垫，务必要这小丫头点头。

　　 江三言先是回身谢过了钱府的车夫，然后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家父家母那里，我会亲自上香告知。”

　　 “江举人这是哪里的话，你呀就是太谦逊了，咱们族里出了这么大的喜事，肯定要为您立个功德碑的，这可是流芳万代的功德啊。”

　　 江大叔面上一僵，然后又快速恢复，高声给自己打着圆场，一边说着一边还朝江满正使着颜眼色，当初可是你窜到我把三丫头除族的，这会还不快来帮忙。

　　 江大伯收到暗示，轻咳一声，周围的人都看来，在村民的科普下已知这位乃是江举人唯一的亲人了，据说还是位秀才公呢？一时间大家更安静了，生怕得罪了这位新举人的大伯。

　　 “三丫头不必过谦，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大伯替你应下就是，你看看这都是来向你投献田产的，还不快来见过大人和诸位乡亲父老。”他端着一张脸，心底一点也不虚，纵使这侄女中了举人，也不觉得需要尊敬，左右一个有了功名的丫头，不还是他们江家的丫头吗？
　　 若是敢在这个时候不给好脸色，他就要这丫头知道不认亲故不尊长辈的下场，毕竟这里站着的可不止江家村人，还有县令大人呢？到时候这样一个不修私德的举人，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出去。

　　 所以他依旧摆着长辈的架势，说气话来也有恃无恐，无论哪种结果都是自己占理。

　　 “不劳烦了，我已接了钱府的投献。”江三言又摇了摇头，而后向前朝着方守信躬身行了个礼“县令大人。”

　　 此话一出，这一排小财主都面色稍稍尴尬了一下，钱府想必就是他们想的那个钱府了，人家名下田产无数，他们这些小芝麻在大西瓜面前一对比，实在是拿不出手了。

　　 饶是这么短短几分钟的交锋，方守信还是从中看出了猫腻，看来这位女举人和族里乃至和她大伯之间，都有些不和睦啊，也不知因何事伤了情意，看来自己是来对了。

　　 他在这县令位置上盘踞十几年了，也该抓住机遇动一动了，当即便做了选择，只要这江三言没有大的错处，他就要态度坚定地护着。

　　 “江举人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吧，快回家歇着吧。”

　　 江三言终于贡献出了她下马车后的第一个点头，她看向人群，几步走过去搀着张奶奶的胳膊柔声道：“奶奶，三丫头是举人了，您高兴不？”

　　 原本挤在人群中心里惶恐的张奶奶，瞬间安了心，她两眼一花，两行泪水落下来，嘴上连声应着：“奶奶高兴，三丫头有出息了，奶奶高兴……高兴。”

　　 江家村众村民见此，脸上都微妙起来，这个时候一个个都在心里懊悔不已，当初若是学老张氏帮一把，如今三丫头感激的就是他们了。

　　 忽地，小张氏钻了出来，冲上去搀住了张奶奶的另一只胳膊，满脸恭顺道：“娘，看你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哭了，媳妇给你擦擦泪。”

　　 见没有被甩开，一旁的江三言也没有说什么，小张氏顿时扬起了头，心里有一股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过的荣光。这是举人老爷，不，是举人奶奶啊，一般人哪有这样的机会。
　　 江大书脸上笑不出来了，他只能恨恨地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然后凑过去小声道：“这事你若不处理好，别怪我没提醒你，得罪了三丫头你以后还有得好？以前从族里吃进去的也都给我吐出来。”

　　 自中了秀才后，一直被族人捧着的江大伯头一次被族长这样警告，他脸上不自觉的抽了一下，这个时候才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族长和族老这几位无知愚民最会见风使舵，到时候村里的人少不了要跟风，为了讨好一个举人，他这个秀才还算什么。

　　 “站住，三丫头有出息了，连声大伯都不肯喊了是吗，你读圣贤书把德孝礼仪都读没了吗？”

　　 江大伯的话一落，一旁的江林氏瞬间理解了夫君的意图，心里虚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扯开了嗓子装腔作势道：“哎呦没天理了，我们含辛茹苦把你们姐妹养大，你成了举人就不认亲，哪里有这样的白眼狼啊。

　　 你爹娘死的早，从小就跟着我家相公读书，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咱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现在连声大伯娘都不喊啊，这还有天理吗？”

　　 人群又静了静，江家村的人震惊这江家两口子脸皮如此之厚，外村人震惊这江举人竟是忘恩负义之人，可看她对那老太太的态度也不像啊，一时间准备离去的人又停住了脚步，看看这隔壁村的新举人是否真如江林氏所说。

　　 张奶奶一气，又掉下泪来，江三言拍了拍她的手，回头正准备说话，就被一旁的小张氏抢了话口。

　　 “你们两口子的良心被狗吃了啊，举人奶奶什么时候吃你们的穿你们的了，明明都是我婆婆省吃俭用把她们姐妹拉扯大，人家举人奶奶中秀才的时候，你们就要把她卖给地主家的傻儿子，举人奶奶不从，你们还去县衙里编瞎话告她。

　　 黑心的两口子，不管不问这么多年，一看举人奶奶中举了，又想起来攀亲戚了，人家不认就出幺蛾子，还想编瞎话，江林氏你屁·股不疼了是吧，上次在县衙里没被打够是吧。”

　　 小张氏年轻气盛，这会有方才的荣光加持，只觉得自己可以大骂三天。江家村的人又默了，这位的脸皮一点也不比江家两口子的薄。
　　 不过谁让人家有个走了大运的婆婆呢，而江三言接下来的话也算默认了小张氏的话，她向四周拱了拱手道：“爹娘去的早，我和妹妹全靠家里的两亩薄田和抄书过活，未曾吃过大伯家一餐，也未曾穿过大伯家一针一线，不过上次中秀才时，族长奖励了一贯钱，都被大伯母拿去，味我们姐妹换来了一碗鸡肉。至于读书，感谢大伯在百忙之中，能逢年过节让我在院中请教一番。”

　　 她又看向江大书，接着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上次族长与族老们已经做主断绝了我与大伯的关系，并将我除了族，若不是张奶奶哭求，我怕是早已无家可归，这么多年来也多亏她照料有佳，我与妹妹才能好好长大，原本也曾感念大伯和族里诸位，但上次大伯娘勾结奸人诬告于我，往日种种便都不要提了，我已答应钱府的求亲，不日将入赘，与族里再无干系。”

　　 “不错，本官还记得这江林氏诬告当时还是秀才的江举人之事，如此看来是尔等无德无义，若再敢口出妄言，本官不介意再请你们到公堂上走一趟，至于这除族和断绝关系之事，本官刚好在这，就替你们出份文书吧，免得今后有人损了江举人的名声。”方守信见时机到了，便站出来一锤定音，堵住了江林氏准备反驳的口。

　　 江林氏腿一抖，想起上次的杖责，她觉得屁·股可能还没好利索，隐隐的又有些疼了。江满正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江大书，最终还是住了口，他此时才发觉，三丫头已经不是曾经任他们揉搓的三丫头了，入赘钱府，连县令大人话里话外也护着，他惹不起了。

　　 江大书也面色讪讪地放弃了挣扎，接了钱府的投献，又要入赘钱府，他们江家村除了虚名什么好处也捞不着了，今天这么一闹，连虚名也没有了，怕是还要落下骂名，他看向江三言，终究是叹了一口起，三丫头这是铁了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暂定一周五更，时间大多在晚上。

　　 （可能一天两更也可能两天一更）。错字在下一章更新前修改，抱抱~

　　 剧透：下一章钱大小姐要来小江的篱笆院抓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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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
　　 翌日, 钱府请的官媒就上了门，江三言当众应下，让原本存着几分侥幸, 想看笑话的江林氏等人黑了脸。

　　 两日后，上品书楼的一个小厮来到钱府，他自称乃是江举人的同乡，门房向大小姐禀报之后，领了命去把那小厮领进府来。

　　 江小风一路走着一路感叹大户人家就是不一般, 待见过钱大小姐之后，他把江三言所托之事道来。

　　 原来她们约好在今日商定婚期，但江三言那边有事走不开，言称要延后两天再来拜访，劳烦钱府多照料妹妹两天。

　　 钱小乔点了点头, 示意霜儿拿赏银：“有劳江兄弟特意替江举人跑一趟，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江小风也不推辞, 一声江兄弟喊的他心里舒坦，这钱大小姐哪像传闻中那般傲慢, 明明就很亲和。

　　 他下意识地想多说几句，但想起江三言的交代, 一时间又有些迟疑，毕竟是自己族内之事，说与钱大小姐听，也不知合适不合适。

　　 钱小乔是何许人也，在商场上与人打过这么几年的交道，最会察言观色，她见江小风神色犹豫，便笑道：“江兄弟既然与江举人是同乡, 按理说我也该叫你一声江大哥，你若遇到什么难事也不要见外，只管来钱府就是，只要能做到，小乔一定相帮。”

　　 这一番话说的敞亮，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让江小风觉得很受用，他知道人家只是讲客气话，但也因此放下了心中的忧虑：“钱大小姐不瞒你说，遇到难事的不是我，是江举人，哎说起来也是族里糊涂，前几天县令大人让族长出了个除族的文书。

　　 这不回头他们后悔了，就把两位族老请到了江举人院里，好说歹说就是不走，非要收回那封文书，这事闹的实在是不好看，江举人也因此被绊住了，我在族里也没什么地位，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传传话了……。”

　　 “有劳你一番好意，霜儿去安排马车送江大哥回去。”

　　 一刻钟后，钱府又驶出来三辆马车，由十二位府丁护着，一前一后离开了县城。前面马车里坐着的是钱小乔和霜儿，后面马车里坐着的则是叫嚷着要跟上的钱小丫，还有一辆不知坐了何人，只隐隐听到有佛号声传出来。
　　 不长不短的路程，马车为了求稳行的有些缓慢，钱小乔闭了下眼睛，忽然有了困意，便靠着霜儿小睡起来。

　　 “小姐，那江秀才好像生了重病，几天都没见出门。”

　　 “小姐咱们一定要去吗，还是等这雨小些了再去吧。”

　　 “小姐也染了风寒，万一和那女秀才一样可怎么办啊，呸呸呸……。”

　　 “你明日就好好拜堂成亲，我给你寻了个好夫婿，是骆家的次子，也是个秀才呢，让他给你冲冲喜，爹爹的好女儿很快就可以没事了。”

　　 “小姐小姐？咱们要到了，快醒醒。”霜儿轻唤了两声，拿出手帕把小姐睡梦中落下的一滴眼泪擦掉，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这眉头皱了一路。

　　 “霜儿？到江家村了吗？让车夫快些。”钱小乔悠悠醒转，眉毛轻轻舒展，她看了眼车外，梦里的情绪依旧没有散去。

　　 她又梦到了自己英年早逝，不过这次的内容要更多一些，冒着大雨匆忙赶往，却还是迟了一步，自己也因此染了风寒。

　　 她伸手撩开车帘，外面晴空万里，路边偶有杏花开，与梦中的那一遭完全不同，只是不知为何，心里的那股无力感却扎了根，久久不能挥去。

　　 马车停在了篱笆院外，霜儿刚下来就见江小丫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然后趾高气扬地走进了院子，她道这小丫头非要跟来干嘛，原来是想炫耀来的。

　　 待她们主仆二人进得门来，才看清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以两个老者为首，围在屋门前。

　　 众人一见钱小乔就知道是那钱府的大小姐来了，看这不俗的长相，看这气派的马车，还有一排着装统一的家丁，在这小院里显得格外耀眼。

　　 江林氏看了钱小乔一眼，便窘迫地看向前面这个一身富贵的小姑娘，不就是好一阵子没看见的江小丫吗？白了也胖了，更显狐媚相了。

　　 钱小乔与江三言隔着几步相望，两人下意识的都朝对方点了一下头，而后又都挪开了视线。

　　 江大书低头和两位族老耳语几声走过来道：“此乃江家村，外人不便来此，还请速速离开。”

　　 钱小乔轻笑：“哦？不知阁下是何人？这江家村又不是你的私物，我为何来不得？”
　　 “钱小姐说的正是，这里是我家，不便来此的是诸位。”江三言见族长朝钱小乔发难，心里莫名一紧，她皱着眉头，语气不由得加重了许多。

　　 “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啊，两个女流这这这……成何体统，我们江氏一族何曾出过这等丑事，老夫今天就是死在这也不答应。”一位族老见机哭嚎道。

　　 “我已非江氏族人，与两位无亲无故，轮不到你们来答应。”江三言原本顾念着两位老人家年事已高，这两日一直都是良言相劝，此时她却是不能再行缓兵之计了。

　　 毕竟钱府的人都在这看着，她若是让钱小乔在这里受了委屈，日后必定无法相处融洽，最重要的是，她心里莫名升起的一股保护欲，怎能在自己家里让未来妻子受人指责呢？

　　 “胡说八道，你的家就在这里，你人就站在江家村，怎么就不是我们江氏一族的了，三丫头你不要仗着是举人身份，就活活逼死老头子我。”另一位族老不甘落后，也起劲地喊道。

　　 “巧了，我此行就是来接江举人的，今后她的家就是钱府，至于您想寻死，记得走出去，别脏了人家的院子。

　　 钱小乔之前就让霜儿打听过江家村与江三言有牵扯的人，多少了解这些村民的想法，和不讲道理的人是说不通话的，拖下去反而让他们越来越有底气，唯有快刀斩乱麻，才能迅速脱身。

　　 “是吗？钱大小姐好大的口气，三堂妹现在有了钱府做靠山，连祖宗都不要了吗？别忘了她爹娘的坟，还有她爷爷奶奶，江家的祖祖辈辈都在这，她也不认了吗？”

　　 江解近不顾爹爹阻拦走了出来，他盯着美得不可方物的钱小乔，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标志的女人，竟然想不开招三丫头为婿，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你此话何意？”江三言越过两位族老，走到江解近面前，挡住他令人恶心的眼神。

　　 “何意，就是字面意思，你既然连祖宗都不认了，二叔二婶待在地下也不见得安生，我到时候一定帮他们上来见见你这不孝女。”

　　 江解近一脸阴狠，爹爹中看不中用，娘亲被县衙的板子打怕了，不过他不怕，他有的是底牌，想做钱府的乘龙快婿，那他就把江老二夫妇的棺材送去做贺礼，看你这举人的脸往哪放。
　　 从考童生被压一头开始，不，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他就想狠狠地把这个堂妹踩在脚下了。

　　 江家的男丁是他，唯一的长孙，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一个丫头片子占了。

　　 “你敢！”

　　 “不劳烦你费心，我已经请了高僧前去迁棺了，今天就会把他们的牌位供奉在佛堂里，至于江举人的爷爷奶奶和祖祖辈辈，你若不怕天打雷劈就尽管去动。”江三言刚低吼一声，钱小乔就向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拳头，不紧不慢道。

　　 她从来都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安排好所有的应对之策，原想着不必如此，现在看来还真是没有多此一举啊。

　　 “哈哈哈，好，你够狠，不过我相信小丫堂妹一定还良知未泯，你一定不会答应她们成亲的对不对？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她们两个女人成了亲，你的名声就全毁了，以后哪里还有脸嫁人。”

　　 江解近面色一僵，呼吸重了几分，这时才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位钱大小姐，竟然把什么都算在了前头。他心里一慌，急忙转头睁大眼睛看向江小丫，打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不劳你费心，都给我出去。”江三言见妹妹一脸惧意，下意识地想把江解近赶出去，看着江小丫惊惧不已的眼神，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慌乱。

　　 此话一出，江解近仰头抱臂，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周围的几人也不见离开，无声中与江三言对峙着。

　　 钱小乔轻笑，看向霜儿道：“叫人去请县令大人带官兵进来吧，幸好我提前报了官，这里果然有一群暴民强闯民宅，想迫害我们的江举人呢。”

　　 此话一出，院里的人都坐不住了，一个个神情急躁起来，江林氏第一个往后退了几步，确保官兵一来就第一时间跑回家。

　　 就连一脸豪横的江解近也忍不住抖了下腿，心里一阵阵发虚，他们还记得上次县令大人的态度，只不过官兵真的到了村外吗，不会是这钱大小姐唬人吧。

　　 心里的猜测刚起，外面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马蹄声，江林氏和几个村人转头就跑，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江满正和江解近父子，以及族长江大书和两位族老。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感激，抱抱~

　　 每次有人留差评，都会有许多同学留评鼓励，这份暖心来自未曾谋面的同学们，真好~

　　 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写文也不能尽善尽美让每个人满意，我会听取同学们的建议和批评（无端差评和脏话除外），努力学习，努力码字，希望大家都温暖以待。

　　 PS：明天晚上继续更，想再说一句感谢支持，同学们的鼓励很珍贵，对一个作者而言是写文以来最好的礼物~

　　



25
　　 耳听着马蹄声渐近, 江满正父子看向一旁的族长和两位族老，五个人心底都想走，又迫于脸面强行撑着。

　　 “全部拿下。”方守信一声令下, 命官兵将院中不识相的五人全部带走，他上次已经领教过一番江家村的民风，心里早已有了偏见，所以在收到钱府的求援时，便答应了。

　　 “县太老爷, 草民……草民只是来恭贺江举人的哇。”一个族老不顾形象地挣扎，一辈子没和官打过交道的他，被官兵缚住双手的一瞬间，心底的防线就崩溃了。

　　 若是上了公堂入了大狱，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这把年纪了简直就是晚节不保啊。

　　 方守信向江三言和钱小乔打了个招呼就带人走了，他来时便在心里计较过, 若是钱府能处理此事，他不用出马最好。

　　 一旦需要自己出马, 那么就要手腕硬一些，给这十里八村倚老卖老的所谓族长族老们提个醒, 不要给年轻人拖后腿，尤其是在对待女子的态度上 ，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当今圣上有意提高女子的地位，赐县又刚好出了个女举人，来年若是能在会试上大显身手，他这个一县之主定会多一项政绩。

　　 回钱府的路上，钱小乔示意霜儿带江小丫去后面的马车，她与江三言坐前面的马车, 想必这人肯定有些话想说吧。

　　 “累吗。”江三言踌躇半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累，我从前跟随父亲谈生意去外府，有时候要坐几天的马车。”钱小乔眉眼带笑，轻轻摇了下头。

　　 江三言垂眸，沉默片刻后，才低声答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想说的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苦心周旋，还要和江解近那等人交锋，心，累不累。

　　 钱小乔收起笑意，眉眼依旧温柔道：“我懂你的意思，人生便是如此，谁也不知道明天会面临怎样的考验，所以没有累不累，只有愿不愿。”

　　 江三言抬起头来，心中莫名觉得愁绪去了不少，她振作了一下精神道：“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位得到高僧所参悟的道理，钱小姐想得通透。”

　　 “此话差矣，菩萨可不会收我这样的弟子。”

　　 “哦？为何？”
　　 “因为……我尘缘未了，这一生呀也拋不掉红尘俗事。”她目光灼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想不通一向雷厉风行的自己，怎会因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就收起了棱角、柔软了心。

　　 “……”

　　 江三言偏过头去，假装看向车窗外，良久，她感觉耳根不热了才回过头来道：“此去钱府，届时婚嫁迎娶该如何，钱伯父会不会介意。”

　　 “难不成你要留在江家村，让我八抬大轿来接你？我们只需发喜帖，在钱府拜堂就可以。至于我爹，他巴不得你早点进府，最好一辈子都在钱府陪着我。”

　　 右手食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车壁，钱小乔的心也一点一点满起来，她想起梦中的情形，眼中愈发坚毅。

　　 她怎会英年早逝，爹爹又怎会中意骆允节那个中山狼，眼前这人又岂会不得善终。果然梦都是相反的啊，最后和自己拜堂成亲的只能是眼前这个人。

　　 “劳烦钱小姐安排了，从前还有现在，多谢了。”

　　 “叫你三言如何？你也叫我小乔吧，表达谢意光说是不行的，往后的时日还长，你要用行动道谢。”

　　 “好。”

　　 江三言应了一声又偏过头去，专注地看起了沿途的风景，直到进了钱府，才一脸若无其事地先下了马车。

　　 她回过身来，自觉应该扶一下，手臂还没抬起来，霜儿就已经从后面小跑过来，尽心尽力地履行自己做大丫鬟的职责了。

　　 江三言的房间也安排在钱小乔的院里，两姐妹一左一右，挨着钱大小姐的房间。这里安静，适合温书，也不需要在前院应酬，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无声轻笑两下，看来自己的担忧纯粹是多余的。

　　 “姐姐，你开一下门。”深夜，江小丫绕过钱小乔的房间，来到姐姐房外，她想起白日里所发生的一切，终究还是选择了做一个不支持姐姐的怀小孩。

　　 “怎么了？是不习惯吗？找我何事？”江三言燃起灯，然后打开门，领着妹妹坐到桌前来，脸上透着关切问道。

　　 “姐，你不要入赘钱府，不要娶钱大小姐好不好。”江小丫摇着姐姐的胳膊，心里却没什么把握，这样一来面色更慌了。

　　 “能告诉姐姐为什么吗？”江三言微蹙了一下眉，尽量放缓语气道。
　　 “不为什么，我不喜欢那个女人，姐，我们走吧，你现在是举人了，我们离开这，离得远远的，去京城去哪儿都行，不要留在这了。”江小丫眼里一喜，仿佛在困境中找到了出路。

　　 “小丫你也该长大了，做事情要学会三思而后行，钱大小姐于我们有恩，我们要知恩图报，而不是忘恩负义，一走了事。”江三言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江小丫的额头，突然发觉妹妹这些日子竟长高了许多，她在心底叹了叹，自己应该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吧。

　　 为了生计，她不得不忙于抄书、读书，长此以往对江小丫疏于管教，也怪自己没经验，很多时候都在事后才感悟，原来是我平时忽略了对她的教育。

　　 江小丫双眼一红，面上满是急切，扭过头去语气任性道：“我不管，你要娶她就不要认我这个妹妹。”

　　 江三言皱了皱眉，回想着这一天的接触，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很讨厌钱小姐？”

　　 江小丫低下头，她执拗地摇着头“姐你带我走吧，不要和她成亲就行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江三言深呼吸一下，心底涌起一阵无力感，她看着江小丫的后脑勺道：“你先回去吧，此事容后再说。”

　　 姐妹俩都揣着满腹心思，这一夜注定很漫长。

　　 次日早饭后，江三言主动来到钱小乔的书房，她在心底打了打腹稿道：“小丫似乎对我们的成亲之事很是抵触，我们是否要瞒着她？到时候让霜儿带她出去游玩一些时日。”

　　 她想了一晚上也只想到了这么个法子，拒婚是不可能的，不说钱府的恩情，单说自己，也多少有些情动，想要离面前这人近一些，心里总有一个念头起伏着：或许正是良缘呢？

　　 钱小乔放下笔，思索片刻道：“你有没有觉得她在江家村时有些过于惧怕你那堂哥了，而且他最后丢出来的威胁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小丫，你不觉的很反常吗？”

　　 江三言顿了顿，也想起当时江解近威胁小丫的场景，她只是出于本能想让这个人离妹妹远一点，或许潜意识里的念头是，总觉得这个人会伤害小丫，至于为何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她无处去探究。

　　 “我平日里忙于抄书，一有空闲就埋头苦读，对于小丫确实没有负好责任。”她叹了口气，语带惆怅。
　　 钱小乔浅笑一声，安慰道：“这不怪你，伯父伯母去得早，你那时也只是个孩子，又没有人天生就会当姐又当娘的，你这么多年已着实不易，就不要自责了。

　　 再说小丫本性不坏，只是缺乏引导而已，只要懂得大是大非，也未尝不是一块璞玉。你去叫小丫来，我和她单独聊两句。”

　　 江三言点了点头，愧疚了一晚上的心情疏解了一些，面前的女子总是那么从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心安的魔力。

　　 半刻钟后，书房里。

　　 江小丫虎视眈眈地盯着钱小乔，仿佛下一秒两个人就会打起来一样：“你说什么都没用的，姐姐要是不想认我这个妹妹了，就随便她娶不娶你。”

　　 钱小乔轻叹一声，并不想聊这这个话题，她语笑晏晏道：“小丫这一辈子想要怎样的活法？”

　　 江小丫神情戒备，快速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反正是不会答应你和姐姐成亲的。”

　　 眼前的小姑娘有着超出常人的执念，只是到底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那双眼睛还藏不起心虚和不安。

　　 钱小乔起身，走过来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桌边坐下道：“你今年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就要议亲了，也该思考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了。

　　 但是呢？不管你过哪种日子，想要哪一种活法，都要问心无愧，只有心里坦荡了，做起事来才能不弱于人，晚上也能睡得更踏实。我知道你心里还是爱重你姐姐的，只是因为有了心事，所以才要和姐姐对着干。

　　 我还知道你也不想惹她伤心，我们小丫是个好孩子，只是运气不好，不过也只是不好那么一点点，因为今后我会帮你把厄运都挡住，护着你长大，让我们小丫嫁个好人。”

　　 她说完，把默默流泪、却倔强的不肯哭出声的小姑娘搂进怀里，隐约从小丫隐忍又委屈的脸上看破了一些，这一瞬间，钱小乔突然不想知道了，不想知道这个孩子为何会如此。

　　 江小丫一开始还强忍着哽咽，后来逐渐哭出声来，也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断断续续地道：“我不想姐姐伤心，我害怕堂哥，如果姐姐和你成亲，他会……他会坏了我的名声的，我以后就没脸嫁人了。”
　　 短短几句里，钱小乔找到了重点，不是因为江三言娶她而影响江小丫的名声，而是江解近会因此坏了小丫的名声，那么他凭什么呢？或许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咬了咬唇，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道：“好了，小丫不说了，我和你姐姐先不成亲。”

　　 可这一次江小丫依旧不准备配合，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报复似的，只想把那些见不得人的晦暗一股脑地倒在阳光下。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周六，要回老家接妹妹过来~

　　 小黑放暑假了，（小黑是谁？指路《自说自话》儿童节那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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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姐姐去参加县试的那几天, 我都住在张奶奶家，有天晚上我回家拿衣服，刚进院就被堂哥抱住了, 他对我动手动脚，还捂着我的嘴巴、撕我衣服，后来要不是张奶奶来找我，我差点就被……就被……。”

　　 江小丫闭上眼睛，那一刻刻的心惊胆颤仿佛就在昨日, 她拼命挣扎着，恐惧着，却无济于事，就在她泪流满面充满绝望之时，张奶奶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小丫, 小丫在里面吗……。”

　　 “如果你敢说出去，我就让你们姐妹人尽可夫、名声扫地。”随着张奶奶的声音, 耳边响起那已成为梦魇的话。

　　 她哭着跑出去，不敢回头, 不敢有片刻停留，自那以后, 只要天一黑，她便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钱小乔收紧双臂，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了，那等畜牲，只是在牢里关几天怎么够：“好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让小丫一个人在家了。”

　　 她想张奶奶应该是能看出一些苗头的，毕竟小丫就那样衣衫不整地跑了回去, 老人家遇到这样的事，怕是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吧。

　　 江小丫埋在钱小乔的怀里，只想哭个够，她爱重姐姐，可同样也埋怨着姐姐，哪怕知道此时怪不得江三言，可心里依旧迁怒着，久而久之便越发不想与姐姐交流了。

　　 “过不去的，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只要你和姐姐成亲，堂哥一定会说出去的，就算他这次不说，以后也会说。

　　 小乔姐姐你让我们走吧，只要你让姐姐离开这里，她就愿意带我走了，到时候堂哥找不到我们，就不怕有人知道了。”

　　 “小丫不怕，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你既然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钱小乔轻轻用手绢给江小雅擦着眼泪，她不会让这件事情成为小姑娘心里的刺，逃远一些只是暂时罢了，只有让江解近得到应有的惩罚，才能永绝后患。

　　 “没用的，你怎么解决，我也告诉了张奶奶，可是她却不让我往外说，没用的。”江小丫疯狂摇头，语气中夹杂着怨恨，她当晚就哭着告诉了张奶奶，可老人家却只告诫她。

　　 “千万别讲出去，让外人知道了，吃亏的还是你，也别告诉你姐姐，不然她会犯糊涂的，到时候你就没有一个亲人了。”
　　 她好恨，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却要藏着掖着，天天心惊胆颤的过日子。

　　 “小丫，你不要怨张奶奶，她会如此，是因为她所受到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便是如此，所以我们要理解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当然理解不等于认同，譬如我，就无法苟同。

　　 我信奉的原则是，不主动去招惹狗，但若是有疯狗无缘无故咬了我，就要打的它再也不敢露出獠牙，相信我，坏人是坏得到报应的。”钱小乔凛眉，她从未做过违背心中道义之事，也从未主动去伤害过别人，但这次她不介意违背一次自己的原则。

　　 江小丫不语，心中的怨愤虽然渐渐淡了些，可心底的担忧却一点也没减少，不过她想可以试着去相信一下眼前这位钱大小姐。

　　 书房外，江三言听着妹妹的哭声心急如焚，她在院内来回踱着步，直到里面的哭声停了，心里的焦灼才散了。

　　 她不知道那天在书房里的两个人到底聊了些什么，但很明显钱大小姐应该是说服了妹妹，因为江小丫这段时日都没有再表达过反对的情绪。

　　 次日，钱小乔提议将婚期定在九月，两人成亲后，刚好可以准备上京参加会试。江三言自然没有异议，然而当把日子报给钱父之后，他却有意见了。

　　 “小乔，这婚期太近了，依爹爹看，还是多相处相处，就定在明年三月吧，到时候若她中了就双喜临门，如是没中就当沾沾喜气，以期今后金榜提名。”

　　 钱义并非是盲目否定，他有着自己的考量，这个女举人的品行尚可，前途也不可估量，但也因此更让人无法安心。

　　 毕竟是两个女子成亲，一旦有一方中途变卦，或是对彼此不愿付出真心，到最后苦得都是另一个。他不希望女儿成为任何一个，所以只有尽量把婚期延后，毕竟时间是最好的考验。

　　 还有一层考量是，他私心里还是希望女儿嫁个好男儿，待老了能含饴弄孙，哪怕老伴不靠谱，只是还有孩子可以慰藉。所以就让这江三言高中吧，到时候各方抛出橄榄枝的人必定数都数不清，只要她有一点点动摇，他这个做爹爹的就可以为了女儿的幸福反对这门亲事了。
　　 若是这江三言功成名就之后，可以抵住各方压力，依旧愿意与女儿成亲，他便双手赞成，至少可以证明这个人真的靠得住。

　　 “爹爹担心什么？若是今秋成亲，届时我便陪她去京城，一来可以互相照料，二来可以顺势摸一摸京城各大商会的门路，将咱们钱家的生意做得更大更好。”钱小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钱父却依旧没有点头。

　　 他不赞同地道：“今年不成亲，你也可以去京城，女儿两个人过日子不是这样衡量的，最重要的是对相互体谅、对彼此付出情意，而不是为了什么前途和生意，你这么着急成婚，难道就不担心？万一她今后变心了呢？万一她心中根本没有你呢？万一她只是拿咱们钱家做跳板呢？

　　 别说这些你都没想过，或许这些担心就是急于成亲的原因，爹是过来人，最明白不是自己的便强求不来，你只是一时把她攥在手里了，这人啊若是没有心，就像那沙子，你攥得越紧她跑得越快，一开始都是假象。”

　　 “我想早些成亲，并非爹爹所担心的这些原因，我心中有她，她也并非完全对我无意，所以……。”她担心的并不是那些，万一当真不能情投意合，谁也不能勉强了谁。

　　 她担心的是那场越发频繁、越发清晰的梦，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似乎只有两个人拜了堂、成了亲才能安下心来，但这种没有依据、玄而又玄的事说出来，爹爹肯定不会信的。

　　 “此事没得商量，其它的我都可以依你，只有这件事，我意已决，你回去吧。”钱父打断钱小乔的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他这是自己身为父亲，为了女儿对那女举人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验了，所以绝不能妥协。

　　 “爹爹……。”

　　 于是婚期就在钱父的不可妥协的强硬态度下定在了来年的三月二十六日，也就百钺二十五年会试放榜之后。

　　 江三言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其实她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自己除了一个举人功名可以说是一无所有，还带着没有长大的妹妹，钱小乔一方付出得越多，她自觉也应该回报更多。

　　 奈何现在只有一个空空的名头，若是候缺少不得又要钱府来上下打点，况且她并想就此结束自己的科举生涯，难得重来一次，为什么不努力往前走呢。
　　 所以钱父提议的日子更合她的心意，首先可以和钱小乔多相处一些日子，届时水到渠成，互表心意岂不是美事。其次自己若是一朝高中，有了更高的地位才能保护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毕竟她们选了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才更需要有能力护住身边的人。

　　 进了四月，李铢提议江三言入襄北府府学，那里的政治氛围比较浓郁，一来大多是已经有了功名的人，迟早要步入官场，二来所教学的东西也更为全面，有太多东西是她这个弟子需要学习的。

　　 而她所授毕竟有限，在府学里面待到四个月，待到入秋，便可准备上京备考之事，届时她也会全程跟随，力求有所收获。

　　 “先生所言极是，不过学生以为此事有利也有弊，来日若有机会官袍加身，怎样在官场上与人打交道可以慢慢学，但若是在府学发生一些类似于赐县县学中的事，只怕会影响会试。”

　　 江三言还是有些怕了，不是怕如于塔一般不知所谓的人，而是怕自己身为女子入学，万一遇到迂腐之人找茬，甚至似之前那般污蔑，若是闹到了会试上，只会带来麻烦，倒不如直接杜绝所有的可能性，不去府学一了百了。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你以后入了官场要经受的考验还多的是，这才哪到哪，你今天因为怕不入府学，今后就护因为同样的原因错失许多，克服恐惧的唯一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本来我觉得这府学去体验一番也不是必然，但你这样说，我倒觉得非去不可了。三言，若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异类，那么别人怎样看你就会成为理所当然，久而久之只会更怕，只有不怕了，你才能刀枪不入，而现在，你显然还不够。”

　　 李铢语重心长的拍了怕江三言的肩膀，她也曾怕过，现在也怕，只不过从前是怕别人对她的不认同，现在是怕那个人会因此徒增烦忧。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停更三天的解释：

　　 周末接了小黑来，然后她的妈妈和弟弟也一起来了~

　　 这两天我都在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导游，陪她们到处逛，每天都很累，也没有时间码字。

　　 中午她们才离开，所以接下来依旧会保持一周至少五更，至于上周没更得两章，本周会补回来，抱歉啦~

　　 （错字在下一章更新前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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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江三言还是有些怕了, 不是怕如于塔一般不知所谓的人，而是怕自己身为女子入学，万一遇到迂腐之人找茬, 甚至似之前那般污蔑，若是闹到了会试上，只会带来麻烦，倒不如直接杜绝所有的可能性，不去府学一了百了。

　　 江三言沉默片刻道：“先生言之有理, 是学生的想法狭隘了。”

　　 李铢点点头，指了指地上半米见方的大木箱道：“这是为师特意给你搜罗来的书，里面有历年会试题目，以及现任礼部尚书和各位侍郎的墨宝和喜恶。

　　 会试历来由礼部主持，这些人中无论谁做主考官只是其次, 最主要的是九成副考官都会从礼部抽调，你要尽量迎合他们的喜好, 倘若做不到，就须得避讳他们厌恶所不喜的。这样才能避免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后面也就没了机会参加殿试。”

　　 江三言眼眶微酸，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话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 搜罗来这一箱书该是费了很大功夫，她何其幸也。

　　 “先生大恩，学生没齿难忘，请受我一拜。”

　　 李铢挑了挑眉，这木头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好了，我收集这些书只是举手之劳，你快去跟钱大小姐道个别, 这几日就出发吧。”

　　 一句话又让江三言红了脸，她讷讷两句没再做争辩，今时不同往日，从前两人没名没分没关系，现在已经议亲，且定下婚期，再推脱反而显得自己矫枉过正了。

　　 书房，她将要去府学之事告知钱小乔，此去要四个月之久，纵使情分尚浅，心底也多少萦绕着丝丝不舍。

　　 可钱小乔的表现却与自己不同，江三言看着眉目带笑，神色间没有一丝不舍的人，只觉的心里被人扎了一针，不痛却能使人无法舒坦。她握了握拳，重复道：“我去府学要四个月才能回来，届时稍作休息就要赶往京城。”

　　 “嗯，一路珍重。”钱小乔浅浅点头，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讲自己也会同去京城的事，到时候再给这个人一个惊喜好了。而这段日子，她所筹谋的事也该着手布置了，江三言走了反而方便办事。

　　 江三言噎了一下，不好意思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你这么高兴好像很希望我走的样子，一别四个月的时间，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不舍吗。
　　 若是往常，钱小乔或许能敏感地察觉到眼前这人的期待，但她此刻心中都是所筹划之事，是以只简单表示，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一路顺风。

　　 原本还想多待几日的江三言，心底稍稍泄气，便决定第二天启程。她要振作起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儿女情长要暂且抛诸脑后才对。

　　 翌日，江三言独自上路，钱小乔与江小丫牵手站在钱府门口，两个人笑着招手送别。她自我安慰一整晚好不容易拔掉的针，又精准地扎在了心房上，为何妹妹也这般开心？

　　 马车渐远，钱小乔牵着江小丫的手，转身上了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我今日就带你去打狗，你要记得，聪明人不是打了狗就算了，还要学会不沾一身腥。”

　　 钱小乔认真地看着江小丫，她看得出这个小姑娘和循规蹈矩的江三言不同，有些人虽然行为恣意了些，但心里却异常传统和守旧。

　　 而有一类人看似守规矩，心底却一点也不想墨守成规，只是差一个机会罢了，或者说只是差一个理由罢了，一个让她有能力有胆量做自己的理由。

　　 钱小乔赌江小丫是后者。都说眼睛时心里的窗口，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譬如挣扎的不甘、譬如无声的反抗。

　　 江小丫紧紧抓着钱小乔的衣袖，这一刻她突然好喜欢眼前这个女人，她身上有自己向往的一切，她正带自己去做那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是的，那晚之后她无数次想拿起厨房里的菜刀，想冲进大伯家，想和那个人同归于尽，可是她又怕，怕死，怕打狗不成反伤了自己，所以就只能反复煎熬和迁怒别人。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两人与霜儿一样蒙上面纱，江小丫只觉得两耳如鼓，心跳好像在血液里沸腾，她抓着钱小乔的衣摆走进一处农户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骨瘦如柴的模样明显营养不良，他似乎已等待多时：“大夫说我娘撑不过这个月了，到时候你们要厚葬她，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少年的眼神阴翳，里面藏着令人胆寒的狠戾，无所畏惧却也不堪一击，钱小乔静静打量着，而后问到：“听说你伤过人？”
　　 “是杀过人，还不止一个，那些想动我娘的人，都死了。”少年混不在意地道，一脸的不以为意，似乎这样能让自己的底气更足些。

　　 钱小乔叹了口气，突然后悔了自己的决定，心道，果然有些原则还是无法违背啊，哪怕有正当的理由，也依旧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带我们去见你娘。”

　　 进得房去，便闻到一股浓重的汤药味，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虽然一脸病容，却难言清秀之资，虽然也有些瘦，却明显比那少年好上许多。

　　 “我没有别的要求，这条命现在给你们也没关系，只要几位恩人答应给谷儿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不然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床上的女人与少年有着如出一辙的冷静和狠戾气，说出的话也几乎没什么差别，钱小乔默然不语，半晌后才走出去，看向院里的少年道：“你母亲的心疾患了多久？”

　　 “从我记事起就有了，不然也不会被那个男人赶出来。”

　　 钱小乔摸了摸江小丫的头，又看向霜儿：“把计划说出来听听，包括他们母子的身世。”她此举是为了让江小丫明白她们在做什么，也是让眼前这少年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病床上的女人生了孩子就生了心疾，自此缠绵病榻，夫君只是普通人家，久而久之花费的银子越来越多，就逐渐动了别的念头。

　　 那男人休了妻，为了新人连儿子也不要，母子两个一路逃荒至此，如今已是走投无路、药石罔顾。

　　 “到时候咱们派人把江解近迷昏了绑到这里，谷儿就用刀阉了他……然后官差会来拿人……。”

　　 这个少年愿意用牢狱之灾来换母亲最后的日子富贵、得意，病床上的女人愿用命来给儿子换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江小丫听完便忍不住双手发抖，她抬头颤声道：“我不想报仇了，我们回去好吗？”

　　 她没有娘，却不想让里面的那个女人为了儿子而死，更不想让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少年为了娘去蹲大狱。

　　 钱小乔低头，将小姑娘搂进怀里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们回府，去找最好的大夫来，无论花多少银子，都要全力救治，至于计划，容后再议。”
　　 半月后，这一天是江解近从县学回家的日子，上次被抓紧大牢后，爹爹的秀才功名就被革除了，连村里的私塾也换人了。

　　 好在他没有受太大波及，依旧以童生的身份在县学读书，只是日子过得难捱了些，江林氏几次去娘家打秋风，都一无所获。

　　 他现在连马车都雇不起了，便只能趁着天还没亮就早早出城，以防被同窗看见，路过一个茶摊，摊位前立着一个木牌，上面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竟然写着有偿品酒，一碗一两银子。

　　 现在时辰还早，天色刚亮，江解近看前后无人，不用担心被认识的人看见，一时财迷心窍走了过去：“喝一碗当真给一两银子？”

　　 “当然，我们东家研制了新酒，特意在这摆出来试试普通人能喝几碗会醉，只要客官您酒量好，银子尽管拿。”

　　 “好，先给我来十碗。”

　　 江解近眼睛一热，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端起酒碗就一饮而尽。殊不知这酒极烈，才两碗下肚就头脑发懵，舌头也捋不直了。

　　 他心一横，闭上眼睛猛灌，最后也只堪堪喝了八碗，他揣着八两银子，店家还好心的送了一个钱袋。

　　 两脚深一步浅一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已经醉得几乎站不住地他，没看到身后的茶摊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摊走人。

　　 半刻钟后，江解近两腿不受控制的往地上倒，他双眼发直，视线有些模糊地看着前方，似乎有人走过来了，有什么东西撞了他。

　　 他伸手一推，就听见耳边一阵大呼小叫，接着只觉得有人在推搡自己，再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人，我娘素有心疾，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此贼借着酒劲抢了我们的银子，还害死了我娘，求大人做主啊。”骨瘦如柴的少年一脸泪痕，满目沉痛的盯着地上烂醉如泥的人，仿佛要杀之而后快。

　　 县令方守信拍了拍惊堂木：“肃静，本官自会查明真相，为苦主申冤。”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补上周六的~

　　 晚会还有两更，分别是上周天和今天的~

　　 （明天会集中改这几章的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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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仵作检查完之后, 走上前道：“大人，属下验过了，确实是心疾之症, 约摸就是这少年来报官的时候咽气的。”

　　 方守信凛眉，一脸威严道：“本官问你，当时可有人看到？你又有何证据能证明他抢了你娘的钱袋？”

　　 “大人，我那钱袋乃是我娘亲手所绣，上面有我的名字：汤谷儿, 里面还有我的卖身契，为了给娘看病，我已将自己卖给钱府为奴，里面的八两银子就是卖身钱。当时此贼抢了银子之后，我就呼喊路人帮我擒住了他, 堂外的几位好心人就是证人啊。”

　　 方守信闻言看向一旁的衙役，示意他上前搜身, 果然找到一个钱袋，却不想醉糊涂的江解近还能反应过来死死攥着钱袋不放, 最嘴中还念念有词道：“不许抢我的银子，这是我的银子。”

　　 衙役查看一番之后将钱袋呈上去：“禀大人, 与这少年所说一模一样。”

　　 “人证物证俱在，来人，速速查明行凶者身份，给他签字画押，此子系酒醉伤人，杀人虽非本意，终究害人丧了命，判其□□二十年……退堂。”

　　 方守信隐约觉得此人面熟, 一听到汤谷儿提及钱府二字，他突然福至心灵，隐约想到了什么，便迅速结了案。

　　 待江解近醒来之后，便已身在狱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自己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不知是谁先说起的，他是仗着读书人的身份，辱□□女，且被当场逮住。谣言一经传开，同一间牢房里的人眼神都变了。

　　 当晚江解近就经受了非人的遭遇，不仅命根子毁了，自己还沦为了其他犯人泄火的玩物。也怪他不曾劳作，细皮嫩肉的，长得也不差，这有了一就有了二。

　　 他求饶求救了一整晚，却无济于事，第二天向牢头告状，牢头见他身上用血写着：辱□□女者，吾等恒辱之。

　　 便只不痛不痒地丢下一句：“不要闹出人命来。”而晚一步收到信的江满正和江林氏花光最后一点家财，才有了探视的机会。

　　 见到的就是一个神志已经失常，全身上下不堪入目的江解近，江满正心口一闷，当场就晕了过去，只剩下江林氏跪在地上哭嚎不止。
　　 此案人命关天，又发生在青天白日里，那么多见证者口口相传，着实闹出了一些动静。而钱府在知晓之后，不仅厚葬了汤谷儿的娘，还免了他的奴籍，被钱老爷收为义子。

　　 一时间钱家的名声又上升到一个新高度，被人称一声仁义。

　　 钱府，江小丫端坐在书房，努力的跟账房先生学着拨弄算盘，一旁的汤谷儿则一笔一划地习着字。那件事了之后，这两个孩子似乎喝了迷魂药一样，竟一致请求学习经商。

　　 钱小乔简单考校一番，发现江小丫在算学上颇有天赋，而汤谷儿则更喜欢读书做文章，她衡量之后，问过两个孩子的想法，便决定了这两个人学习的方向。

　　 路始终要靠自己走，才能脚踏实地稳稳当当，她充其量是个指路人，日后是何造化，就看个人了。

　　 另一边，江三言在府学已半月有余，她依旧独来独往，不主动去招惹任何人，遇到善意便报以感谢，遇到恶意便避而远之。

　　 这天，她收到了来自钱府的书信，来自江小丫。妹妹懂事了许多，竟然愿意读书识字了。她欣慰之余还有一丝丝说不清的失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信只有一封的缘故。

　　 正兀自惆怅，院外有人敲门，此处乃是她特意租住的小院，很是清幽，平日里路上都没什么行人，这么一大早怎么会有人敲门呢。

　　 江三言走出去，犹豫一番没有着急开门：“不知足下何人？”

　　 “我等乃是赐县的举人，闻听江举人落脚在此，出于同乡之谊，特来拜访，以后也好在府学相互照料。”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话里的意思似乎不止一个人。

　　 推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约摸四十多岁的中年儒生，另外一个年近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都穿着只有获得秀才或秀才以上功名才能穿的生员服，想来应该都是读书人。

　　 “阁下可是江举人？在下伍期泽，赐县人士，这位是辛战山，也是赐县举人。”年轻的那位拱手行礼，言谈举止间都透着善意。

　　 江三言便也回礼道：“在下便是，见过两位同窗，小院简陋，不如我们到茶楼一坐。”哪怕来人没有恶意，她也不便引男子进门。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她在这方面被算计过，便尤为在意与人交往的分寸。所以还是去到人多的地方吧，曾几何时她最不喜热闹之处，如今却是去人多的地方才有安全感。
　　 三人一路来到府学旁边的茶楼，江三言与辛战山都是话少之人，伍期泽自然而然就成了活跃气氛的那一位。

　　 “说起来府学百余名举人，我赐县人士竟只占其三，实在是惭愧呀。”伍期泽想起自己刚进府学时，寻找同乡发现，只有辛战山一人，而他留在府学的原因是多年会试都未果。

　　 “府学人才济济，襄北府二十余县，每年中举人数仅有十数人，我赐县文风本就不盛，已连续三年没出过举人了，今年一举中了两个已属大幸。”辛战山说完瞟了一眼江三言，据说这个女举人一股气考到了现在，去年在县试中拔得了头筹不说，在府试中还考了个经魁。

　　 也不知这世道是怎么了，女娃娃家都可以科举入式了，而且还比许多男子都要强些，世风日下啊。心中如此想着，他面上却分毫不显，毕竟参加会试这么多年了，每每都落榜，已尝遍了世间冷暖，早已学会了弯腰低头。

　　 话头一停，江三言愣了愣，见他们两人都在看着自己，才知晓这是想听她的看法了。

　　 “或许赐县的举人都已在会试中大展身手，金榜提名了，所以留下的人才最少。”

　　 “我在府学浸淫十几年，赐县的举人金榜提名的只有一个，就是如今的县令方守信，还是个同进士，多少少年举人到最后熬白了头也没能再进一步，所以我们要努力啊，不要成为剩下的那个。”辛战山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以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

　　 江三言：“……”，她默默喝茶，心道眼前不就有一个剩下来的吗，此时的心里已经有些后悔出来面对这无趣的应酬，有这个功夫都都可以作一篇赋了。

　　 伍期泽见氛围又开始往尴尬的方向发展，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在下听闻了一些江举人的事，心中实在好奇，不知方便不方便相问？”

　　 江三言垂眸，出于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不想谈论自己的私事，但又不能直接说你别问了，所以她轻摇了下头道：“难得与两位同乡相聚在此，哪能谈论一己私事，咱们还是聊一聊学问上的事吧。”
　　 伍期泽见她言语躲闪，眼底暗光一闪，语带惆怅道：“是我冒昧了，想来江举人也不喜欢别人提及你与钱家的关系，毕竟是满身铜臭的商贾人家，哪能与我等读书人相配。”

　　 这话一出，果然就引得辛战山好奇：“钱家，可是本县那个最大的钱家，江举人与钱家也有来往？失敬失敬。”

　　 相较于伍期泽的阴阳怪气，他对钱家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毕竟乐善好施，对贫困百姓多有救济，在赐县树大根深，商场上无人敢迎其锋芒。

　　 伍期泽莫名被噎了一下，他打听过，辛战山此人满口的仁义道德，张口闭口就是圣人言，最是迂腐不化，怎么还失敬起来了。

　　 他稳了稳神道：“辛兄可知江举人与钱家是和关系，她可是钱家的上门女婿，钱大小姐的未来夫婿。”

　　 “江举人竟然是钱家的女婿，恭贺恭贺，嗯？上门女婿？你你……你不是女子吗？难道那钱大小姐是男的？”辛战山正恭贺呢，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的样子。

　　 江三言苦笑一声，清声道：“我是女子，钱大小姐也是女子。”

　　 “那也是值得恭贺的，喝茶喝茶。”辛战山胡子一抽，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以免自己显得太过惊讶，他在心底又是一阵感叹，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之后两个女子……这这这该从谁，实在是世风日下啊。

　　 一旁的伍期泽手颤了颤，感觉自己打探的消息一点也不准，这口出恭贺的样子，哪有一点读书人的体面，说好的迂腐守旧呢，说好的满口圣人言你，这接受良好的样子是什么状况。

　　 两个女子成亲，难道就不反对一下吗？批判一下也好啊，不过人家接下来融洽的相处显然不能如他所愿了。

　　 不得不说辛战山虽然为人做事传统了些，但那都是建立在与他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上，似江三言这般说好听点试同乡，说不好听就是点头之交，谁也没碍着谁，何必找不痛快呢？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了~

　　 如果我告诉你，江小丫的遭遇是根据事实改编……你一定不信！

　　 事实上，现实中坏人并没有得到报应，而江小丫依旧会从梦中惊醒……

　　 好吧，同学们不要信，这是我虚构的（本章是补上周天的，今天的是第三更）



29
　　 除却伍期泽偶尔故意在人前问一些关于入赘钱府的事, 府学生活总体来说还是平静的，到了八月，思乡心切的江三言就一刻不停的回了赐县。

　　 一路风尘仆仆赶到钱府, 却发现想见的人一个都不在。江小丫去铺子里跟老账房学习核算账目了，钱大小姐出门赴约了。

　　 唯一能陪她的就是钱府的一家之主了，钱父刚到家就撞上了同时下马车的江三言，两人到前厅坐下后。

　　 他喝了口茶才问到：“怎么不提前来封信，也好让家里给你接风洗尘。”

　　 江三言正襟危坐, 一板一眼地答道：“是晚辈思虑不周，今后一定提亲写信。”

　　 钱父面色尴尬了一下，他幻想过无数个和未来女婿对坐闲谈的场景，唯独没设想过会有今天这么一遭。

　　 莫名地，他不由得也坐正了些, 然后字正腔圆地道：“一路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小乔……小乔她有些要紧事，怕是要饭后才回来, 你想吃什么就吩咐下人做，我这就安排人去接小丫回来。”

　　 说起江小丫来, 钱父不得不感叹一下，这个孩子在经商的天赋上不比小乔差，做起事来也果决，很多时候都一点就通，不的不说江家姐妹的脑瓜还是好使的，就是这个做姐姐的太一板一眼了，想跟不知变通的木头，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圆滑处事。

　　 江三言点头应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钱父今天的态度较之前好了许多，似乎很小心的样子。

　　 她下意识的又回头看了眼，看得钱父下意识地视线躲避，扭开了头，顿时心里的疑惑就更重了，难道说小丫出了什么事？

　　 待到江小丫回来后，她才知道出事的不是别人，是自己，而钱父奇怪的态度则是因为心虚。

　　 “有个姓骆的公子约小乔姐姐，钱伯伯就替她答应了，姐，这下搞不好不用我反对，你就娶不到小乔姐姐了。”她又胖了些，早已经没了从前面黄肌瘦的样子，因为心结已解，就连性格也变活波了些。

　　 江小丫想起早上的一幕，钱父虽然做主应下了，但钱小乔也没有反对，看那样子不像是对骆公子有意，既然如此又为何赴约呢？难道说是料到姐姐会在今日回来，故意如此，惹她吃味？
　　 江三言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额头，片刻后摇了摇头，自嘲般地道：“虽说我们已有婚约，但毕竟还没有成亲，若她中意了别人，我必不多说什么，就是苦了小丫，以后要陪着姐姐东奔西走了。”

　　 “姐，话可不能这样说，若你心中有小乔姐姐，就把她抢回来，连争取都不去试一下的人是懦夫。”江小丫不认同地摇了摇头，经过这几个月的学习与锻炼，她的思考方式正逐渐朝着钱小乔靠近。

　　 “你还小，要知道在感情一事上，最要不得的就是强求，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江三言伸手拍了怕妹妹的头，心里边油盐酱醋倒了一地，不知识何滋味，总归不好受就是了。

　　 江小丫侧身躲了一下，她已经长大了，才不是小孩子：“甜不甜咬一口才知道，万一她是个甜瓜，你非要让出去，到头来两边都没落好，姐姐是胆小鬼，略略略。”她说完吐了吐舌头，做了鬼脸跑了。

　　 留江三言一个人在房间里又好笑又好气，半晌眼底才浮现笑意，看江小丫开朗搞怪的样子，与往日简直判若两人，也算是了了自己一桩心事。

　　 至于感情一事，顺其自然吧。她简单吃过午饭，便收拾好书册，准备去李园。这些日子凡遇到不懂之处便标记下来，如今已积攒了许多问题。

　　 另一边，钱小乔依约来一处园林，她朝着府丁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就在不远处跟着，便带霜儿朝着园林中的凉亭走去。

　　 “钱小姐，请坐。”骆允节起身，简单行礼问候一番才又坐回去，端得是一副偏偏佳公子的模样，他想起于塔的话，只要随心，按自己所想的去做就能抱得美人归，脸上便多了几分自信与从容。

　　 “骆公子不必多礼，不知约我来次所为何事。”钱小乔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子，面相俊朗、衣着得体，而且举止有度，态度温和，说实话很难让人讨厌，应该是极易讨女子欢心的人。

　　 她想起自己反复做过的那个梦，今日来次就是想看一看这个人和梦里的是否是同一个人？

　　 骆允节转身拿出身后的琴：“我偶的一把古琴，听闻钱小姐也是爱乐之人，都说琴之一生若遇到懂它的人，便能奏出世间最好听的乐曲，骆某琴艺不精，恐暴殄天物，所以特来相赠。”
　　 他打听过钱小乔幼年时一直学琴，且琴艺出众，只是后来忙于生意，这才名就渐渐淡了。取悦一个人最快最有效的方法要么是挑起她的好奇心，要么就是投其所好。

　　 所以他和于塔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去淘了这么一把古琴来，只愿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只要入了钱家，眼下的投资就是九牛一毛，未来的回报才是数不胜数。

　　 钱小乔站起身，她礼貌地笑了笑，干脆地拒绝道：“我已多年不曾碰琴，琴艺早已生疏，多谢骆公子好意了，你还是把它送给真正懂的人吧。”

　　 眼前的男子再怎样讨人欢心，眼底的功利都骗不了人，她似乎是多此一举了。无论现实还是梦中，自己都不可能中意这种假仁假义之辈，说什么爱琴，不过是会讨人喜欢的手段罢了。

　　 而她最是厌恶这种带有目的的接近，仿佛被人当作了某样物品，一个个都好像势在必得的样子，对女子而言，都缺少了应有的尊重。

　　 “没关系，在下也不是很懂琴，我送你回府吧。”骆允节慌乱地抱起琴，跟上钱小乔的脚步，他继上次出师未捷之后，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眼前这个女人好难搞定，怎么就不吃这一套呢？

　　 到了马车前，身后的府丁伸手拦住了骆允节，他急忙找理由道：“我刚好有事去钱府那边，咱们顺路，顺路而已。”

　　 钱小乔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便上了马车。

　　 “原本还以为是个进退有礼的，现在怎么像个死皮赖脸的牛皮膏药了，小姐幸亏你没和他多说话，到时候还岂不是要死缠烂打跟咱们回府了。”霜儿掀开车帘，看着一旁和她们并行的骆允节，眉头紧紧皱起，恨不得要朝对方啐一口。

　　 “无聊之人罢了。”钱小乔摇了摇头，心中愈发觉得那个梦很荒唐，她相信爹爹应该也不会糊涂至此，连这种人都看不透，果然只是噩梦一场啊。

　　 马车停下之后，霜儿先下车去，待看清府门前的情形后，心道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怎么就碰到一块了呢。

　　 钱府大门，江三言从李园回来，刚下马车就见前面堪堪也停下来两辆，率先下车的是一个男子，还是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
　　 她道是哪个骆公子，原来是上元节那天与钱大小姐你来我往，一起猜灯谜的那个骆公子。

　　 “江举人，幸会幸会。”骆允节彬彬有礼地颔首行礼，当时是晚上，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此刻看清之后，眼睛便不自觉的眯了一下，而后又迅速恢复正常。

　　 他佯装低头行礼，心思却控制不住地活络起来。这两个女人一个美的像玫瑰，一个清丽的像荷花，若是自己能坐享齐人之福，那岂不是做鬼也风流。

　　 “幸会。”江三言轻轻皱了下眉，没有漏看这个人一闪而过的眼神，那副不怀好意的打量与当初江解近充满亵渎看向钱小乔的眼神一样。

　　 她看向一旁已走下马车的钱小乔，你如此聪慧过人，难道就看不出此人并非良配。

　　 钱小乔见江三言看过来，便浅笑道：“何时回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她说着往前走，似乎没有看到一旁眼神热切的骆允节。实则心底早已把这个男人打成了筛子。

　　 她都还没得偿所愿呢，又岂能容他人觊觎。

　　 江三言看了她两眼，答道：“中午，方才是去李园请教先生了。”

　　 “累吗？此行可有所得？”两人一边走着一边闲聊，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待进了她们的院子，江三言摆手示意霜儿退下，终于忍不住道：“他非良人。”

　　 “那谁是良人。”钱小乔轻笑一声，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心底突然有了答案，她中意的从来都是眼神清澈，心思纯粹之人，哪怕这个人像个木头，也是这世间独一无二唯一能吸引她的木头。

　　 “总之此人心术不正，日后恐难以对你一心一意，还是不要理会为好。”江三言懊恼地叹了一口气，一向古井无波的情绪突然变浮躁了些。

　　 “我梦到和他拜堂成亲了，不止一次，兴许已经十几次了。”钱小乔看向远处。

　　 “噗”，江三言仿佛听到有一支利箭扎在了自己的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来啦~

　　 明天会集中修改这几章的错字，到时候改完错字还会更新一章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lssyy 2个；

　　
30
　　 空气突然变安静, 江三言看着背对自己的女子，脚步微微后退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痛色, 而后又闪过一丝茫然，该怎么办，默默离开吗？

　　 她无言片刻，深呼吸一口气才勉强心绪平静道：“他……你……我……。”然而，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样的洒脱, 甚至连一句祝福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钱小乔回过头来，看着她紧张又无措的样子，忽而轻笑：“我还梦到你得了风寒, 早早便去了。”

　　 江三言的脚步又后退了一下, 这次不是因为无措了，而是莫名心慌了几拍, 前世她不正是得了风寒病逝的吗？

　　 风驰电掣间,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难道说这等异事不止发生了自己一个人身上，这位钱大小姐也……，那么这个人最后真的嫁给了那骆允节, 她好像又听到了破空的声音, 第二支利箭也稳稳地扎在了心上。

　　 “很离谱对吗？我也这么觉得，我怎会嫁一个那样的伪君子呢？我的意中人至少应是一个心怀坦荡之人, 而不是觊觎这钱府的家财、心怀叵测之辈。”

　　 她收了笑，双眸里一片认真，在商场上与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那些假作自命清高, 实则贪财好色之徒也见了许多，只有眼前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江三言似乎是一个很纯粹的读书人，心里有着自己的追求，对钱府的富贵也不见看重。就像是一个活得清醒的人，不是自己的便不是自己的，从不寄望于不劳而获，坚定去走自己的路。

　　 钱小乔一边打量着，一边在心底满意，她果然是一个眼光极好的人，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这块不晓风情的木头。

　　 “这……也或许并不离谱，不过那位骆公子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应该多斟酌一番再做决定。”江三言站稳身子，仔细观察着钱小乔的神色，最后大约确定她与自己应该是不同的。

　　 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又自嘲了一下，心怀坦荡吗？倒也没有，至少这一世就接受了别人的好意，无形中也算是为五斗米折了腰吧，到底是不一样了，有些事变了，人也不可避免地变了一些。

　　 “我不是已经做过决定了吗？难道三言你不是最好的选择吗？”钱小乔转过身来向前两步，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仅有一寸之隔。
　　 眼神里略有调笑，却又不失认真，盈盈秋水间是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笃定。江三言下意识的身子后仰，右脚又向后退了一步，才眼神闪烁道：“你……你认为我是最好的选择吗？”

　　 她眨了下眼睛，只觉得耳根渐渐发烫，心里一阵兵荒马乱间，又头脑发懵地补了一句“若你觉得是，那我就是。”

　　 “那便是了，去向爹爹问安了吗？等下一起去吧。”钱小乔眼底带笑，转头偷偷扬起了嘴角，这根木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开窍的那一天，不过这副样子她也很喜欢就是了。

　　 “好。”江三言点了下头，心底泛出丝丝甜意，她们这算是心意相通吗，似乎也不是，但为何就止不住的心生喜悦呢？

　　 重九节后，江三言与李铢商议一番，决定一同前往京城。

　　 李铢望着皇城的方向，满腹惆怅，原以为离得远远的，两不相见便岁月静好，却不料因缘际会要陪弟子上京赶考，也不知那个人如今过得怎样，应该很好吧。

　　 江三言站在一旁，静静的没有出声打扰，她知道李铢的身份应当不是普通举人那么简单，却体贴的一直不去相问，谁人心中没有几桩无法分享的心事呢？

　　 九月二十九，江三言与李铢收拾行李在钱府碰面，她看了眼街道上的马车，莫名有些一言难尽，这一排至少七八辆马车了，普通商队也不过如此吧，还有随行的府丁，是不是也太多了点，只是上京赶考而已，怎会弄出这等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达官贵人出游呢？

　　 “小丫，姐姐此去要明年春天才回来，你在钱府好好学习，不要给小乔姐姐添乱。”江三言拍了拍江小丫的肩膀，暗道妹妹已经长这么高了，不知不觉间她们都成长了许多啊。

　　 江小丫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转身跑回了府，她往府门后一躲，觉得姐姐看不到自己了才停下来，然后眼眶泛红地从门缝中看着外面。过后不还不忘嘴角一撅，在心中嘀咕一句，才没有不舍得呢。

　　 “小丫已经大了，现在又知道上进，已无需费心了，走吧，我送你们一程。”钱小乔见江三言面色失落，知道她又在自责没有好好陪妹妹了，便出言宽慰一番。
　　 哪怕是亲姐妹，也不可能永远做对方的避风港，人总要学会自己成长，学会给对方空间。

　　 江三言点头不语，而后各自打过招呼上了车，李铢的马车在前，她与钱小乔并排坐着共乘一辆，这一列马车才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车队驶出赐县，她睁开眼睛，不再闭目养神，佯装不在意地道：“出县城了吗？”

　　 “刚过了城门。”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钱小姐…小乔也需珍重，这便回吧。”江三言犹豫道。

　　 “怎么？不想让我多送你一会吗？”钱小乔轻笑，右手食指习惯地敲击着马车的车辕，发出轻轻地声响。

　　 “这……这，我只是怕等下天色变晚……。”江三言避重，垂眸看向两人的鞋尖，她不善与人这般相处，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想想真让人沮丧。

　　 “晚了便不回去，我陪你一同去京城如何？”钱小乔蜷曲了一下微酸的腿，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紧绷着的人，伸手一扯“靠过来点，一直这样绷着会很累的。”车上虽然铺的厚实又柔软，但坐久了还是会很累。

　　 江三言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两人肩倚着肩，身体重心都朝对方倾斜了一些，明明是凉爽的秋日，车厢里的空气却莫名燥热了一些。

　　 “好。”她原想说不必如此，如此舟车劳顿实在劳心费神，还是早些回去吧。

　　 但此刻两人之间只隔着几层浅浅的衣物，彼此的温度迅速融合在一起，那违心的话便也说不出口了。

　　 “好什么呀，我本来就打算去京城，可不是为了陪你这跟木头，坐着还是累，来一起睡会，这一路可长着呢。”，宽敞的马车刚好足够两个人并排躺下，上面还备着一床薄薄的锦被和两个软枕，她把两个枕头摆放在一起，然后躺了下去。

　　 “好。”江三言面色微红，见钱小乔面色无异，暗道是自己没见过世面了，她们都是女子，睡在一块应该没什么的。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才鼓起勇气躺下去，待到心跳如雷久久不能入睡时，她才后知后觉地醒悟，她们都是女子不假，关键是她们还心悦彼此，是心上人啊。
　　 耳边的呼吸声愈发清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地脂粉香，江三言侧过身来盯着眼前人的睡颜，晃神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深秋的风撩起车帘，无声地涌进来，睡梦中的人也感受到了凉意，钱小乔睡眼朦胧地扯开锦被，还不忘给旁边的人也盖上一些，然后也侧过身来。

　　 两个人头顶着头，呼吸相闻，睡得香甜。

　　 中午，霜儿忙着找了个酒楼，一行人才停了下来准备吃午饭。饭桌上，李铢看着两个面色都有些不自然的人，一脸疑问，这看一眼就像被电到赶紧转移视线的模样是做什么？

　　 难不成两个人在马车上发生了什么？

　　 不得不说她猜对了，就在半刻钟前，听到霜儿喊吃午饭的声音后，她们几乎同时醒来。

　　 当时，江三言侧躺着，与钱小乔面对着面，这也就罢了，关键她比人家高一点，这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下巴就抵到了嘴唇上。

　　 于是便有了这副场面，下午，两人默契的各自静坐，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提议躺下小睡，晚上在入住客栈的时候，更是双双拒绝了霜儿的体贴，各自分开睡了。

　　 “当是良辰美景。”江三言躺在床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忍不住上扬，笑了好一会，又自言自语了一句才睡去。

　　 半个多月后，马车驶进京城，李铢在进城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与江三言一同落脚在钱小乔事先租赁好的宅子里。

　　 她此次回京是为了陪弟子备考，其余事一概都都不想理，索性关上门两耳不闻窗外事，免得再扰了这一方清净地。

　　 两进两处的宅子足够宽敞，下人们住在前院，她们三人与霜儿住在后院。收拾好行李之后，因着路途遥远，大家都已疲惫不堪，便约好第二日再一同去领略皇城的风采，当晚就早早歇下了。

　　 翌日一早，钱小乔带上霜儿，便邀上江三言与李铢出了门，她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从前跟着爹爹来过几次，所以勉强算是熟门熟路。

　　 但在李铢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面前，她还是自愧不如，便和江三言一同乖巧地跟着，做起了小尾巴，负责对所见所闻发出惊叹。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已经五更，前面的都已补齐，我是勤劳的小蜜蜂啦啦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T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景 38瓶；非白 17瓶；42359152 15瓶；Resen_Sun、倚歌 6瓶；HAN、￣￣￣ 5瓶；杨大明白侠- 3瓶；慕璇れ 2瓶；言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
　　 “这条街乃是京城最大、最繁华的街道, 名字叫御前街，再往里那条御街直通皇宫，今天为师就带你去这御前街里最大的酒楼：楼上楼, 咱们吃一顿新鲜的。”

　　 李铢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在二楼寻了个雅间，她们三人围桌而坐，一旁的小二却没有退下去，而是呈上了纸笔。

　　 江三言往纸上一看，才发现上面罗列着许多食材, 还有味道什么的，只需要在后面的空白方格里打个勾或是写上数字就可以点菜了。

　　 她又看向桌上，中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圆盆的形状, 看起来像铜鼎, 又似乎不是。待到小二布置好一切，她才知道这是烫锅子（火锅）。

　　 深秋已隐隐带了一丝寒意,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了个酣畅淋漓。李铢又叫了三杯清爽的西瓜汁, 才冲着自家没见过世面的弟子道：“此处的烫锅子远近闻名，不说这食材和味道的花样多，就连这些个饭后的小点心和各种果汁也是独此一份。”

　　 “不错，虽然别的店家也多有效仿, 但这味道和花样啊就是比不过楼上楼。”钱小乔看向额头布满薄汗的江三言, 她轻轻笑了笑，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走吧, 再去前面走一走，咱们就该回了。”

　　 结果三人刚出门，江三言就遇到了熟人。

　　 “江举人，还真是凑巧, 没想到你也来这么早。”伍期泽眼睛一亮，却不是因为江三言，而是因为她身边的钱小乔。

　　 他拉着辛战山往前两步，佯装见礼道：“想必这位就是钱府大小姐吧，在下伍期泽，这位是辛战山，我们都是赐县的举人，与江举人在府学乃是同窗。”

　　 “二位有礼了。”钱小乔浅浅应了一句便和李铢往后站了两步，就差把不想理会写在脸上了。

　　 “是有些凑巧，二位同窗若无事，我们就先走一步了。”江三言也不傻，知道李铢与钱小乔无意理会，再加上她对这两个人的印象一般，并没有想要深交的打算，便语气生硬地表达告辞了。

　　 伍期泽尴尬地站在原地，都没来得及措辞一下怎么往下聊，人家就避之不及地走了，他一时不忿，朝着辛战山抱怨道：“看到没，大户人家就是大户人家，那些有钱人根本不把我等读书人放在眼里。”
　　 辛战山摸了摸胡子，敷衍两句便在前面带路了，他来京参加会试多次，拒绝不了伍期泽的热情相邀，便答应一同进京。

　　 这一路上他或多或少也看明白了，这个少年举人心里憋着一口气呢，因为县试和府试都被江三言压了一头，所以对那人家颇多不满，偏偏一见面又假装善意，就是个伪君子。

　　 这边，江三言她们三人离开后，走进一条相对清幽的街道，途径一家客栈时，又停了下来。

　　 李铢打量一番道：“这鱼跃客栈乃是我一位世伯所经营的，若为师不来京城，便会推荐你来此处投宿。”

　　 钱小乔闻言一笑：“这倒是巧了，若我不来京城，也打算推荐三言来此投宿呢。”这鱼跃客栈的东家可不是一位普通人，还是一位御笔钦封的义商。

　　 东家姓宋名程，在京城有十几家鱼跃客栈，广受来往学子的青睐，之所以能被封为义商，是因为他还出资建立了多所育儿院。专门收留一些弃婴遗孤，若是赶上灾年，几乎可以说是灾民的活菩萨了。

　　 当然仅凭这十几家鱼跃客栈的收入，是远远不能来支持育儿院运行的，而真正提供钱财物资的正是满京城占地最大、生意最好的楼上楼。若说楼上楼为何会支持这位宋掌柜，是因为楼上楼的东家桃兮，是他的夫人。

　　 江三言不知其中缘由，便答道：“能让先生和小乔一起推荐的客栈，必有其过人之处，若我来年未中，必来此投诉。”

　　 “闭嘴。”

　　 “不许不中。”一句话说的另外两人齐齐斥责，过后又同时笑开。

　　 江三言面色微红，自知又说错了话，她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惊呼。

　　 “江举人，还真是真真凑巧，你也来此投宿吗？”伍期泽夸张地惊呼一声，心底却道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到哪都能遇到这个女人。

　　 江三言面色一冷，语气疏离道：“我们只是恰巧路过，并不打算在此投宿，告辞。”

　　 “我就说嘛，江举人虽与我等一样是贫寒学子，却以女儿身成为了钱家的乘龙快婿，如今又怎会把这等小地方看在眼里，失礼了，失礼了。”

　　 伍期泽的话音一落，引得客栈里的几人探头看过来，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女子？还是举人？还成了乘龙快婿？不会是字面意思吧？
　　 江三言面色微变，就连一旁的钱小乔也冷下脸来，她走上前去伸手牵起了江三言手，盈盈笑道：“你这话可说错了，鱼跃客栈可不是小地方，这里每到会试前的几个月就开始一房难求了，至于我钱家的招婿之事。”

　　 她语气顿了顿，收起笑脸，冷声道“与你何干，是看不上你让你妒忌了，还是你觊觎我钱府的家财却得不到，心生怨愤了？恕我之言，这做人啊，还是善良点，不要让自己活得可怜又可恨。”

　　 “一派胡言，我妒忌你们？两个女子成亲，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等身为读书人只不过是说句实话而已，钱小姐何必脑羞成怒、出言不敬。”

　　 伍期泽面色涨红，脸上的伪善终于装不下去了，他见客栈里的人都走过来，自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说起话来更是不留情。

　　 原以为这两个女人会失态，或是落荒而逃，没想到跟她们一道的另一个女人却带头向客栈门前的一个人行起了礼：“宋叔叔。”

　　 李铢行了个礼又指向江三言与钱小乔道：“这是我之前跟您提起过的那个弟子，这位是……是她的未婚妻。”

　　 宋程，也就是鱼跃客栈的东家，站在门前点了点头：“不错。”

　　 而后又转头看向伍期泽道“出言不敬的是你，身为读书人就可以随意攻讦别人了吗？是谁给你的权力，你又如何代表天下人，如此失礼之人，怕是看不上我这处小庙。吩咐下去，我鱼跃客栈概不接受此人投宿，至于和他同来之人……。”

　　 “我与他不熟识，我与江举人是同乡，对吧江举人。”一直观战的辛战山不等宋程说完，就急忙站出来撇清关系，他在鱼跃客栈投宿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这宋掌柜帮谁说话，再听人家叫得什么，叔叔。这样的人物是谁都能攀上亲的吗？

　　 此时不与伍期泽划清关系，还等着被拖累吗？

　　 江三言淡淡点了下头，她对辛战山的印象虽然也不深，但却没感受到他有什么恶意，便应了一下。

　　 宋程轻点了一下头道：“随我来。”

　　 江三言看着李铢一脸顺从的样子，便和钱小乔一样，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几人走出去这条街就回到了御前街上，再走上几步往右一转，走进另外一条街，街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后宋街。
　　 “铢儿这次回来准备住上多久，回府了吗？”宋程将她们三个人带回宋府，然后一起到书房坐下。

　　 “回宋叔叔，还没，我这次是专门为了陪弟子参加会试一事，所以爹爹那边就没有打扰。”李铢神思暗了暗，语气也放轻了许多。

　　 “什么话，回自家，找自己爹娘算什么打扰，待会就回去，你爹也只是嘴硬，他心里挂念着你呢。”

　　 宋程说罢又看向江三言与钱小乔，略微打量了一下才缓缓道“你们在哪落脚，如果找不到好去处就来我这，还有…江三言是吧，会试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

　　 “多谢前辈，在下已经有地方落脚了，会试准备的尚可，届时一定全力以赴。”江三言拘束地站起来拱手行礼，心道恩师的叔叔她应该称呼什么，称一声前辈应该不冒犯吧。

　　 倒是钱小乔神色微妙地多看了宋程两眼，而后又看向李铢，她眉毛一挑，眼里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看来这宋掌柜不简单啊，也不知她的夫人是何风采。

　　 “哦？准备尚可？既如此我便不考你了，只需记住今后为官要做一个守住初心的纯臣，不需一味地迎合圣上，当然更不能结党营私。”

　　 “这……前辈过誉了，我未必能高中，这为官之道……。”江三言一紧张，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她还没有参加会试呢，讲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哈哈，不必过谦，这为官之道不仅适用于朝堂，也适用于别的地方。”

　　 宋程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这时听到下人说夫人要晚些回来，便好不做作地下逐客令道：“好了，我要去楼上楼陪夫人了，就不送你们了，铢儿你记得回去跟你爹爹报声平安。”

　　 回到宅子后，江三言还在反复思考着那位宋前辈的话，总觉得其中另有用意，可自己又参不透，她看向神思不属的李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错字在下一章更新前修改（同学们明晚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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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宋前辈是一个知晓世故却守着本心做事的人, 讲起来你现在需要用心的就是会试了，届时若真有不解之处，想想她的话或许能有助益。”钱小乔看出了江三言的疑惑, 她想起那位前辈来，眼底又露出一丝意为不明的兴趣，这京城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啊。

　　 又过了些时日，李铢终究还是往家里去了一封信，谁知隔日丞相府的马车就停在了宅在外面, 言称奉相爷命，来接大小姐回家。

　　 江三言这才知道她的恩师乃是朝廷一品大员、当今圣山的帝师，左丞相李锱。怪不得在襄北府时, 那些大人的态度蹊跷, 怪不得搜集那么多资料只需举手之劳。

　　 李铢似是猜到了会如此一般，将自己的行礼早早收拾好了, 她看着面前的两人, 惆怅道：“百钺十五年，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爹爹那时任礼部尚书，被先皇点为太子太师。

　　 那时的圣上和小丫一般大, 还有些顽劣, 爹爹便提议挑几个性格敦厚、稳重的伴读入太子府，先皇便命朝中大员的儿女齐聚宫中, 让圣上自己选伴读。本以为他回选择同龄的少年，谁知却选了两个女孩，其中一个便是我，另一个则是户部尚书云奉之女, 如今已是贵妃的：云凇。

　　 我们三个一起学习，一起长大，云凇年纪最小，也是我们之中最聪慧的那一个。彼时圣上还有些少年心性，我们三人对赌各写下一篇治国策，全部由云凇誊抄交给几位太傅太师点评，最后是她胜了，圣上第二，我第三。

　　 云凇赢了圣上，在他登基为弟后便要求他颁布新法：女子可入学，可入仕。那是最我们三个最快乐的日子，一起想办法和那些老臣们斗智斗勇，最后得偿所愿。

　　 回到家中，父亲便拿出三份中的一份告诉我，这一份其实在太子之上，不过他认出了是我所书，所以没有让太子失去颜面，做主把我点了第三。

　　 爹爹以为我只是输了一场小打小闹的比试，可我中举之后，圣上提出的要求确是让我不许向云凇表白心迹，更不能接受她的心意。那时我才明白，圣上为何痛快地答应了云凇的要求，因为他要我也痛快地信守承诺。”

　李铢望着暮秋的天空，神情间满是怀恋，她也曾心怀欢喜地和一个人牵手笑闹，后来那个人成了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而她却永远失去了把爱说出口的资格。
　　 “圣上对贵妃……对她可好？若是不好，为了心爱之人，违背一下承诺也未尝不可。”江三言听罢，说了句自己都觉得不靠谱的话，一切似乎都晚了。

　　 “他们的大婚当日我也曾有过这个念头，可圣上说：李铢，朕对她乃是真心，不然你以为朕为何要倾力推行这些新法令，因为朕知道，这些是她想要的，这样能使她开心。”

　　 李铢背过身去，她也曾寄希望于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后来发现连那一丝肯能也只是虚妄。

　　 “只要她过得好就够了，不是吗？”一句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自我劝解的话，是李铢在心底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话。她自嘲般地笑了笑，便离开了此处。

　　 留房间里的两个人相顾无言，这阴差阳错间，胜的人得到了所有，输的人也失去了所有。

　　 “所以，不要轻易与人去赌，因为输掉的人往往会失去更多。”钱小乔浅浅叹了一口气，那一年李铢中举，百钺史上第一位女举人，又家世显赫，是何等的春风得意。

　　 她恰逢与父亲来到京城，远远看过这位士族新贵、帝师之女、左丞相的掌上明珠，所以才会在赐县只一个照面就认了出来。只可惜，众人眼中的天之娇女，在她自己的世界中也只是一个求而不得的情场失意人。

　　 “我从不曾与人对赌，今后也不会。”关于你的任何都不会，江三言心底空荡荡的，莫名说了这么一句，心底却又奇异的被一点点填满了。

　　 钱小乔轻笑：“我知道。”

　　 佳人一笑，满室失颜色，江三言愣了愣，她摸着自己的胸口，不自觉的也笑了出来，世间风景，最美当如此。

　　 百钺二十六年，正月刚过，江三言已经闭门读书两个月之久，眼看着还有两个月就要参见会试，她更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随我去京郊走走吧，再要紧也该放松一下，不然就成傻子啦。”

　　 “好。”

　　 三月里杏花初开，两人下马车，慢慢沿着乡间小道走。钱小乔看着路两边，又望了望远处道：“此处杏树如此之多，在这个季节齐齐盛开，怪不得又被叫做杏花村。”
　　 “确实别有一番意境，前面似乎有些吵闹，我们绕开些吧。”江三言见不远处有人聚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素来不喜热闹的她下意识地想避开。

　　 “去看两眼也无妨，难得出来，我们的江举人也该多到百姓中去，将来才能做一个不怕麻烦、为民做主的好官。”钱小乔走在前面，江三言闻言也无声笑了一下，而后跟了上去。

　　 人群中的是一对母女，母亲看起来是普通农妇，她怀中的女儿却长得格外娇俏。只是女儿明显异于常人，不停发着抖，口中呓语不停，心智似乎不全。

　　 “这疯丫头又跑出来了，可怜了她爹娘。”

　　 “所以就不该让女娃娃读什么书，你看这被人糟蹋的。”

　　 “可不是吗？好好的人去了趟书院，回来就成这样了。”

　　 “听我儿子说是被人祸害了，书院里都是些富贵人家的少爷，是咱们贫苦人家能去的吗，更别说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娃了，这就好比把羊肉送到了狼窝里。”

　　 “可怜哦，这一辈子算是毁了，谁会娶这么一个失了心智还不干净的女人。”

　　 江三言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母亲搂住女儿一声声哄劝着，最后相扶着远去，人群也散了。

　　 来时的路很轻松，回程的路却满身沉重，钱小乔看向一言不发的人，对着霜儿吩咐一番才道：“不要想了，我让霜儿找人去好好打听打听，看看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或许并不是我们听到那样呢？”

　　 江三言点点头，心底却已料到真相与今日所见所闻应当相差无几，她入过县学，入过府学，也曾受人诬陷，受人指责。

　　 只庆幸自己家贫，吃不好穿不暖，说是个女子，身子还不如男子圆润，不然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事呢，这世道千百年来都是男子为尊，如今当朝虽然有意提高女子地位，但旧疾难除，任重而道远啊。

　　 三日后，听完霜儿多方打听拼凑出的真相，钱小乔沉默了，她从来都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对手，但脱离商场，她还是更愿意以最大的善意去看待人。

　　 但现实却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这世间积德行善的好人众多，却也不乏无法无天的恶人。那个女孩姓葛，名唤颜儿。
　　 葛颜儿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家中除了父母长辈还有一个刚满三岁的弟弟，因为村里的私塾就在家隔壁，所以经常偷偷听课，习字。

　　 背着爹娘去参加了乡试，一举中了，又执拗地参加县试也中了，成为秀才后，她少了许多束缚，也得到了爹娘的支持。满怀憧憬和希望的去县学求学。

　　 却因长相出众，家中无背景，被屡屡为难和调戏，然向书院反应后，那些个夫子们却置之不理，甚至做了帮凶，就这样毁了一个年轻姑娘的一生。

　　 “霜儿，去搜集证据，搜集认证，让他们说实话、写证词、按手印，别不舍得花银子，我们只要事实真相。”她心里一堵，想起自己初入商场时遇到的种种刁难和不怀好意，若不是爹爹心思缜密，做她强大的后盾，便不会有今日的钱小乔。

　　 可是这世间有太多女子没有后盾，她们依靠自己尝试拼出一条路来，却常被一些险恶用心之人打击的一败涂地，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

　　 她不知道还好，既然撞上了就不能不管，最重要的是她也算有能力去管，如果同是女子又有能力却不施于援手的话，今后这世间女子的路只会更难走。

　　 江三言长叹一口气道：“慢慢搜集人证、物证，最好不要走漏风声，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待我参加完会试回来一同处理。”

　　 钱小乔闻言看过来：“不必如此，你的事也当紧，这件事由我来做就好。”

　　 “不，我的意思是，要把这件事闹大，最好让朝堂上的大臣们知道，此事不是个例，朝廷应该做些什么。”江三言心神一定，已经决意要怎么做，她从前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遑论帮助别人，但这次她要争取一下，争取用自己的方式去帮助那个女孩。

　　 “会试要紧，待你中举后为官，会更方便行事，不要犯糊涂。”钱小乔敏锐地看透了江三言的意图，她摇摇头，不赞成这种冒险的方式。

　　 江三言释然一笑道：“今年不中还有来年，但公道却不能再迟到下去了，人这一生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分得清轻重。”

　　 “既如此，我与你一起，一起有所为。”钱小乔展颜一笑，不再出言阻止，她突然领悟了一点，或许这就就是自己被这个人吸引的原因吧。

　　 腹有诗书，心怀百姓，君子有节，磊落坦荡，不正是一个读书人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吗？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我说这个疯女人的故事是真的，你肯定也不信~

　　 （作者专栏最下面那篇《自说自话》，里面最新一章标题为疯女人的故事，有兴趣可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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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


33
　　 百钺二十六年, 一年一度的会试由礼部主持，于京城贡院举行。

　　 第一日考墨义和帖经，第二日考诗赋和策问。前面三场过后, 江三言看着考卷上最后一则策问, 深深陷入沉思。

　　 虽说策问多考政事或民生方面的见解，但这一题似乎有些不同以往。

　　 “上京有义商, 建育儿园, 广纳孤儿、弃婴，此义商掷万金不为名利, 只为无处可依的妇幼，此举本是大善，朝廷亦多有褒奖。

　　 然，育儿园有一规矩：只招收成年女子来照顾孩童, 不仅报酬丰厚，还会赡养其至终老，但凡自愿入职的女子需签一协议，终生不嫁，终生不得孕育子女。

　　 圣上听闻此事后，心有戚戚焉，我朝虽不及盛世, 却也国泰民安，如此规矩未免太过严苛, 对一些喜爱孩童, 热衷善事的人来说, 着实不公平，这个规矩应废。

　　 今有此问，若尔等来抉择, 此规矩该不该废？”

　　 江三言久久没有动笔，这则策问似乎很熟悉，这上面的义商难不成就是宋前辈？而考官出此题也很耐人寻味，皇帝想废的规矩，谁敢立？

　　 她想起那天在宋府，宋前辈意味深长的话，似乎是意有所指，为官者不需一味地迎合圣上，难道说的就是这一则策问？

　　 她眉头紧皱，又联想到李铢与当今圣上对赌之事，难不成宋前辈也与圣上对赌了？这……这圣上虽说是少年天子，但如此热衷于对赌真的合适吗？

　　 若果真如此，那么这一题之所以有失偏颇就可以解释了，圣上的意思几乎明摆着说：朕要废这条规矩，你们要不要支持？

　　 如此相问，谁敢反对，这圣上为了获胜还真是不择手段啊，江三言在心底吐槽两句，又仔细回味起宋前辈的话“做纯臣，不迎合，不迎合，不结党营私”。

　　 那就是不做谄媚之徒，只守本分，为官的本分吗？是心系黎民，只为江山社稷的意思吗？

　　 江三言层层思虑，终于茅塞顿开，研墨提笔：有些女子不喜嫁人，不愿生子，这条规矩不仅让这些女子老有所依，也降低了有家室有子女者，为了自己的孩子和家庭或贪墨财务、或苛待孩童的概率。

　　 此乃义商之考虑。
　　 孩童本孤苦，女子亦不易，孤身不嫁者未必都是良善之辈，已嫁娶、已育子女者也多有热衷善事之人，此规矩并不能杜绝恶劣事件的发生。

　　 此乃圣上之考虑。

　　 究其根本，都是为了百姓，却也都没有万无一失的法子，若让学生来看，无外乎就是缺乏一个完善的监察制度……故，学生进言，派遣可靠的监察官员不定期进行探访、视察……。

　　 最后她深呼吸一下，继续写到：与此事同理，朝廷虽有法令，女子可入学，可入仕。却没有切实地监督各府、各县……以至于有女秀才或被欺辱至精神失常，或被居心叵测之辈以名声污蔑之……。

　　 两日后，会试结束，考官进行封卷后，将其运至金銮殿，往年都是由礼部和翰林院来批阅，但今年却不同。圣上亲自抽调了礼部和翰林院的部分官员，命他们在金銮殿上批阅。

　　 如今的少年天子，当今圣上周契北，身穿一身明黄色龙袍走进大殿，然后静静看着官员们进行第一轮筛选，凡未答完整者、卷面有污者、字迹不工整者、有犯避讳者……等等直接筛除掉，最后剩下的不过堪堪一百五十三人。

　　 “朕要看最后一则策问中与朕持反对态度的答卷。”周契北不经意地吩咐下去，实则已经做好必胜的准备，最后那道题是他亲手所出，谁敢反对，这一次他必然全票胜出。

　　 “回陛下，臣这里中者头五十名，所答无反对或中立之意。”礼部一官员答道。

　　 周契北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回陛下，臣这里五十一至一百名，所答也无反对或中立之意。”翰林院一编修答道。

　　 周契北扬了下头，努力压制着笑容，眼角间全是得意。

　　 “回陛下，臣这里余末榜二十名，所答中有一人似乎是有反对……是是有中立之意。”

　　 周契北眉峰一凛，脸上笑意全无，他抿着嘴唇道：“呈上来，朕要看看此人有何高见？”

　　 礼部一官员颤颤巍巍地把手里的考卷呈上去，心中一个劲吐槽，方才在第一轮筛选时为什么不多看两眼，这等答案也敢留下来。

　　 周契北接过考卷便撕去了糊名，江三言？没听说过，应当不是世家子弟里出彩的那几个，也不在二十一府中的状元名录里。女子？他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找到最后的那则策问，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爱卿们也看看，然后告诉朕，为何要把她列在末榜。”

　　 礼部和翰林院相互传阅过后，礼部尚书率先跪下请罪：“臣失察，请陛下息怒。”

　　 翰林院的众编修看了看，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们之中职位最高的正五品大学士：褚源。

　　 “回陛下，臣所阅考卷中过并没有这一份，应该是礼部的同僚们不慎将其列在了末榜。”褚源站出来，行礼答道。

　　 周契又眯了一下眼睛，父皇曾言此人乃是耿直忠义之辈，比他那个同门师弟，当年的探花郎褚砚更能堪大用，让他上任之后多提携。

　　 只是这番推脱责任的话，不像是一个耿直忠义之辈啊。

　　 “褚爱卿的意思是，全是礼部的错。”

　　 褚源抬头，一脸严肃答道：“正是，此卷所答虽谈不上大才，却远胜那些只会溜须拍马，却没有正面解决问题的人，所以微臣以为，礼部不应当把列在末榜。”

　　 周契北偏了下头，眼底意味不明地道：“依爱卿的意思，此卷应该位列第几。”

　　 “臣斗胆直言，此卷可位于前十之列，且上面所言之事也应彻查，若是此生满口妄言便是欺君之罪，若确有事情，应将一干人等全部查处，以还冤者公道。”

　　 三月九号，贡院张榜，中者为贡士，可参加一月后的殿试，届时分出三甲，才算是天子门生。

　　 “恭喜三言。”

　　 “总算是没给为师丢脸。”

　　 江三言点点头，满腹欢喜，却不知说什么好，便只能用力点头，她看向钱小乔道：“看来要写信给伯父把婚期延后了。”

　　 钱小乔轻笑：“好。”

　　 她把婚期定在三月二十六就是算着日子刚好在会试回乡后，那是为了给江三言一个心安，即使落榜也无需担心，她们会如约成婚。若是中了便如期延后，届时喜上加喜。

　　 “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们，刑部要传唤三言，询问你考卷上所答之事，为师相信你不是妄言，届时如实说就是，下次再遇到这等事，不要再自己冒险了，为师也很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铢是从父亲李锱那里听来的，她这个弟子胆大得很，竟然直接在答卷上为民申冤，还引经据典以此破题。
　　 有些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或许这就是她当初莫名被打动的原因吧，这个弟子眼中没有圆滑世故，没有成年人的进退有度，却有着别人早已丢掉的率性和勇气。

　　 人啊，总是越长大越胆怯，把所有的我想要怎样都变成了我应该怎样。

　　 “平常小事我们还是要学会依靠自己，若真遇到不能应付的，一定会向先生求助。”钱小乔向前握住了江三言的手。

　　 这个木头兀自还在激动，连话也不知道怎么答了，这等气度如何参加殿试，届时万一心态不稳，岂不是功亏一篑。

　　 她眉头轻蹙，心道有时间还是要好好聊一下，不说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至少也应该做到在金銮殿上不慌不惧吧。

　　 李铢闻言挑了一下眉，这两个人现在看着越来越相配了，她在心底浅浅叹了一口气道：“为师今后就留在京城了，我这个李氏书院的院长也该履行自己的职责了，今后你们若是不能留在京城，也常写信来。”

　　 “恩师。”江三言从喜悦中抽回神来，心底生出几分伤感，她大概率上会申请外放，届时必定不能留在京城，也不知再见是何时。

　　 “什么都不必说，聚散随缘，走吧，为师再陪你上一趟刑部大堂，总不能在眼皮底下让你被别人欺负了去。”李铢转过身，她也该让一些人知道自己回来了。

　　 而且三言身为女子，今后为官不易，自己这个先生，有个丞相千金的名头放着，不用白不用，至少能让她的路少些泥泞。

　　 “霜儿，带上证词，再去请愿意作证的证人，一同前去。”钱小乔吩咐完霜儿又看向李铢“先生放心，我们也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既然都决定要管上一管了，自然不会凭意气用事。”

　　 江三言点头补充道：“不错，我们不作空口无凭之人，如今铁证如山，万事俱备，东风也已经来了。”

　　 “看来是为师多虑了，你们一唱一和，哪里还用我费心。”李铢轻挑眉头，眼里尽是笑意，有钱小乔照应着，她总算放心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麽同学”和“漠宇紫同学”，捉虫辛苦啦~

　　 本章错在下一章更新前修改，明天晚上见，同学们早点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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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刑部, 葛颜儿这个案子原本不归他们管，一个京城近郊县城的辱女案，当地县衙就可以办理, 再不济还有京兆衙门。

　　 结果因为一个考生, 这差事落在了刑部的头上，委实有些大材小用了。所以刑部尚书接了旨后, 便先责令当地县衙先理清案件脉络, 然后再将一干人等传唤到堂，他只需要审查结果, 拍板就可以了。

　　 谁料这去当地县衙的差役还没回啦，将此事捅到御前的那个考生却先来了。毕竟是圣上指定的事，他也只能先审审看了。

　　 “江三言何在？尔等又是何人？不相干人等速速退下。”升堂之后，刑部尚书却发现, 来的并非那个考生一人，还有七八个随行之人，看起来有些杂乱，顿时就生了怒意。

　　 “回大人，学生便是江三言，这些乃是此案重要证人，这是他们的证词。”江三言稳了稳心神, 把钱小乔准备好的证供拿出来。

　　 “笑话，本官还没有审, 这证供就齐了, 尔等当刑部衙门是什么地方？”

　　 “大人不妨先看看证供, 然后再问问这些证人们，学生也是想早日为苦主申冤，所以才早早走访了此案的知情人等, 还望大人明察。”李铢走向前，她向来喜欢速战速决，没必要的流程省了就是。

　　 “你又是和人，公堂之上竟敢随意喧哗，大胆！”刑部尚书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这是他审案，怎么感觉自己被人推着走，还有这个女子，似乎有些面熟。

　　 “学生李铢，百钺二十一年举人，按律无需下跪行礼，且可入座。再者，大人真是健忘，咱们曾在御书房见过几回。”李铢眉毛轻挑，仿佛又找回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几年沉寂，她身上几乎都快失去了曾经指点江山的傲气。

　　 李铢？御书房？是她，左相李锱的女儿，也是当初圣上力排众议要女子入仕的始作俑者。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当年李铢与云凇还有周契北三人的赌约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后来推行新法令之后，李铢又成为了第一位被圣上钦点的女举人，众人才后知后觉的以为，圣上坚持己见的原因原来是为了此女。

　　 然后不过一年的时间，李铢出乎意料的远离京城，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也是所有人未曾料到的。
　　 “原来是李大小姐，不，李举人，没想到你如此热心，不知这苦主与你府上是何关系？”他就说一个小小的案子怎么就闹到了圣上那里，原来症结在这。

　　 “我与苦主素不相识，发现此案隐情的是我的弟子江三言，证据和证人都在这，还请大人早日审理，还苦主一个公道。”

　　 刑部尚书没有再端什么官威，查阅证供之后，又问询了证人，最后等到前去当地县衙的差役回来，就将结案陈词写到了折子里。

　　 此案说来也简单，县学里除了秀才外，还有一些花钱进去的公子、少爷们，葛颜儿长得俏丽可人，又是个稀罕的女秀才，那些个少爷屡次调戏见夫子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生了恶念。

　　 见无法诓骗，失手一次之后，便买通一位夫子把葛颜儿留堂，才酿成恶果，然而仗着县学不管，葛家又无权无势。在报过案后，他们多次阻挠葛家人到堂，此案便一拖再拖，最后不了了之。

　　 “县令失察，县学包庇，夫子是帮凶，这些个纨绔子弟便能只手遮天，陛下推行新法本就不易，如此令人发指的行径恐不是个例，此案既闹到了御前，就应杀鸡儆猴，起震慑之用，免得下面再阴奉阳违，苦了那些想报销朝廷的女子。”

　　 云凇看完卷宗，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她早料到会有这等事发生，只是普天之大，自己能做的太少，便只能在发现第一例的时候，加重刑法，以图遏制此类事件频发。

　　 “朕的想法和爱妃不谋而合，此案着实荒唐，县令该革职查办，夫子与那些学生同罪，只可惜不能问斩，不如就全部抄家，发配钺北，做一辈子苦役，永不赦免。”

　　 周契北牵过云凇的手，眼睛眯了一下又接着道：“说起来使此案上达天听的那个江三言也不是简单，李铢跑出去这么久竟然收了个女弟子，你说等到殿试，朕该让她位列几甲？”

　　 云凇极短暂地怔忪了一下，然后面色如常地笑了下：“臣妾以为陛下不宜区别对待，那样对其他学生不公平，所以她的实力该在哪就让她在哪。不过李铢也是，回来了也不往宫里递个信，我也好久没见她了，这心里呀怪想念的。”
　　 周契北不自觉地眯了下眼睛，仔细盯着云凇好看的桃花眼，见她眼底一片坦荡，似是没有别的情绪，他才放下心来道：“爱妃说的是，朕一定会公平、公正地对待，至于想念李铢嘛？明天朕让她进宫来陪你说说话。”

　　 次日，涉事县令被撤职，参与作案的夫子和学生被抄家，然后全部发配到钺北苦寒之地终生服役，此案才算了解。

　　 当日朝堂上，周契北处理完政事后朝着左丞相李锱讲了一句“听闻李铢回来了，朕和贵妃都甚为想念，丞相帮朕传句话，让她今天进宫一趟。”

　　 散朝后，京城士族圈里几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及李铢在外收了一名女弟子且已考过会试，一时间，众人都琢磨起要不要送家中的女儿去那个李氏女学院看看情况。

　　 看完城墙上的判决书，江三言才算了了一桩心事。此事也有赖于李铢的参与，才能及时结案。

　　 当晚，她与钱小乔回到宅子里，正想着可以安心睡一觉，明天便能全力准备殿试了，谁知身后的人却跟着走了进来。

　　 “三言且慢，我有一事相商。”钱小乔没有转身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跟在后面，进了江三言的房间。

　　 她心里惦记着自己所担忧之事，如今眼看殿试将近，就算不合时宜，也要好好聊一聊了。

　　 “何事？先进来坐。”两人坐下后，江三言又倒了两杯茶，心里猜测着会是什么事？难道是婚期又定了？

　　 钱小乔略作思索道：“不日就要参加殿试了，那可是金銮殿，我想一想就觉得紧张，不知三言会不会似我这般心神不宁？”

　　 江三言闻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她扬眉道：“我怎么看你的神色一派从容淡定，似乎与话中所说不符。”

　　 “因为我并没有机会上金銮殿啊，所以只是在脑海中想一下，这心绪勉强还能稳下来，不说我，你呢？到时候会不会心慌。”右手食指无声的在腿上敲击了两下，钱小乔深呼吸一下，努力让自己露出紧张感来。

　　 江三言嘴角微微上扬，最后轻笑一声道：“小乔把话说得这般委婉，是担心我到时候紧张吗？”

　　 “不错，我确有此忧虑，三言届时若是紧张了该如何？”钱小乔见此也浅浅笑开，果然矫揉造作并不适合自己，还是大大方方说出来比较舒服。
　　 江三言眼神慢慢变神秘了些，她倾身靠过去，小声道：“其实很简单，每次心慌紧张的时候，我就会想，人这辈子就活这么几十年，到时候一抔黄土什么都没了，与之相比，这些事都不值一提，都不值得我紧张。”

　　 “呵……三言的想法还真是别致。”她还以为这神神秘秘的有什么秘密法宝呢？结果……还真是与众不同呢？

　　 钱小乔原本准备好的一箩筐话，在江三言这番话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什么放宽心态、什么以平常心待之，似乎都没人家自己的话管用。

　　 江三言坐直身子，耳根莫名烫了一下，她在心底叹了一下，可惜我这法子有时候还是不灵的，就比如方才靠近你的那一瞬间，便是心如雷鼓，怎么都静不下来。

　　 “说起来我也有事想与你相商。”

　　 “哦？何事？”

　　 江三言顿了顿，耳根忍不住又有些回温，她咬了下唇，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道：“殿试过后，我们的婚期定在何时，届时……届时我若申请外调，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或者你在赐县等我也行。”

　　 赐县没有缺可以补，她到时候也不知道会被分到哪里去，万一山长水远，两人聚少离多，这一份还没有稳固的感情又能否始终如一。

　　 她私心里是希望两人相伴去赴任的，但她又不能自私的要求别人，毕竟钱家的声音都在赐县，钱小乔如今是半个主事人，怎能说走就走。

　　 “婚期待我们回赐县后和爹爹一起商定吧，我也希望越早约好，至于能否陪你赴任，也等结果出来再看，万一离得近呢？说不定我可以时常过去陪你。”钱小乔说完面色悄悄染上一层绯红，总觉得这话有些过于羞人了。

　　 “我也……我也没想越早约好，陪不陪的也不当紧……。”江三言耳根一热，彻底染上了红霞，她心里一乱，嘴上的话就言不由衷起来。

　　 “嗯哼？当真？”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同学在文下问，我再解释一下，本文保持一周至少五更，若当周少更了，下一周会补回来～

　　 当然我会努力朝着日更迈进，本章和上一章的错字留到明天一起修改，太晚了，我撑不住了（后天见）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龙驭 11瓶；啊祺 5瓶；鲸jjjjj、慕璇れ 2瓶；墨言勿轩 1瓶；

　　


35
　　 空气里的温度悄悄升高了一些, 江三言摸了下衣领，感觉今天穿的似乎有些多了, 不然在这料峭春寒里，她为何觉得有点燥热呢？

　　 “当……我想起还有个问题要请教先生，先走一步。”

　　 “这里是你的房间。”钱小乔站起身，眉眼间的笑意逐渐扩大，明媚地惑人心神。

　　 “那我先去找先生，晚会再回来，你先坐。”江三言落荒而逃，她果然还是不够稳重，幸好在别的方面还算镇定，不然真的对不起自己两世为人了。

　　 翌日一早，李铢想了想换上了生员服, 一来是因为进宫面圣, 身为举人应衣着得体，最好穿规定的服装；二来是因为要见云凇，那是她们曾一起向往事，做一个报效朝廷、为百姓谋福祉的人。所以，这身生员服是最好的选择。

　　 皇宫。

　　 云凇看着多日未见的人，眼波流转间不自觉地晃了晃神，这是她第一次见李铢穿生员服。

　　 少了女儿家的娇态，平添了几分英气, 满腹书卷气, 衬得人愈发清秀。

　　 彼时, 赌约即成，她比任何人都期待李铢能高中，那样她们的努力才有意义。然而没想到的是, 眼前这人高中后便远走他乡。

　　 每到新年，她也都知晓这个人回京城了，可没有一次，在这冷冷的后宫里，再听到一声清朗又好听的“云凇”。

　　 李铢拖着衣摆，跪下去行礼道：“臣女李铢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依旧是熟悉的声音，却不是她熟悉的话，云凇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流露出来，便僵硬在了脸上，那句“阿铢”也就这么被卡在了喉咙里。

　　 “免礼，赐座。”

　　 不远不近的语调，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疏离之感，李铢谢过恩后才起身坐下，然后抬眼看向面前这位满身华贵，她曾经想牵手一生的人，就这么近在眼前，却也远在天边。

　　 “许久未见，近来可好？”云凇眨了下眼睛，将所有的情绪藏起，她微微笑了下看向地面，仿佛有些心不在焉。

　　 “回贵妃娘娘话，臣女一切安好，望……望娘娘也安好。”李铢顿了顿，心底反复呢喃着，她过得好便够了，她过得好便够了……。

　　 云凇抬眸，纵使心底暗流涌动，面上依旧一派平静，嘴唇张合了一下，她颓然败下阵来：“阿铢，你我一定要如此吗？像从前那般相处好吗，我还是习惯你唤我云凇。”
　　 “臣女不敢。”李铢忙起身又跪下去，将满身惶恐诠释的淋漓尽致，她怎么敢呢？像从前那般相处，想牵手就牵手，偶尔拥抱也心照不宣。

　　 那些让人想起来就心中发暖、发甜、又发涩的日子，她们已经回不去了。而她，只需谨守本分，不相打扰便够了。

　　 她曾在话本上看过，说是两个相恋的人分开后还可以做朋友，怎么可能呢，只要有一方依旧爱慕者另一方，就做不成朋友。

　　 除非是两方都不爱了，或是其中一方将心意藏得深深的，哪怕每次相处会心酸的鲜血淋漓也忍住不表露，而她，还做不到，所以就到这里吧。

　　 云凇面色一怔，她想过许多次两人再见面的情形，不管哪一种，只要自己态度放软一些，这个人就一定会妥协的，她们至少可以像从前那般相处。

　　 可在这一刻，她发现自己那没来由的自信很可笑，怎么能忍心呢？忍心做回普通朋友，忍心一年年的不相见。可面前这人分明就是狠起了心呀……。

　　 “你不必如此，快起身吧。”云凇见过李铢惶恐的样子吗？没有，可即便如此，她也知晓面前这人的惶恐是刻意做出来给人看的。

　　 自己洞察了一切，却只能在心底一叹，她又看向脚下的地面道：“陛下在御书房等你，去吧。”

　　 “臣女告退。”李铢又行了下礼，然后谨遵规矩的躬身退下。

　　 云凇：“……”，真的回不去了啊。

　　 御书房。周契北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跪在地下的人道：“平身吧，见过贵妃了，你们多日未见，怎么不多说会话？”

　　 李铢站起来，然后回道：“回陛下，臣女久居乡野，与娘娘之间少有共同话语，故而只是去请了个安便来了。”

　　 “哦？那你与朕可还有共同话语？”周契北眯了下眼睛，面色有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陛下恕罪，臣女不敢。”李铢闻言跪下去，磕头请罪，心道还是算了，三言去哪，她就陪着徒弟去哪吧，这京城不是自己能待的地方。

　 “李铢，朕记得你从前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朕让你下跪，你都不愿的，如今为何这般？”周契北虽然语气惆怅，眼底却涌出了亮光，就连面色都比方才多了一分愉悦。
　　 “臣女当年无知无畏，不守君臣之礼，实乃大不敬，还请陛下恕罪。”李铢以头顶地，熟门熟路的再次上演什么叫满身惶恐。

　　 她眼神暗了暗，心道今日出了这宫门就离开京城，也不等徒弟了，先走再说。她几乎可以预见，若是留在京城，这位陛下时不时的就要召自己入宫，到时候一个劲的下跪请罪，这双腿怎么能折腾得起。

　　 “无知者无罪，平身吧。”周契北终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少年时，治国策不如云凇，如今云凇是对他温柔小意的妃子。读书习字不如李铢，如今李铢却只有下跪请罪的份，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啊，或许以后还可以多体会几次这样的好日子，想想应该很不错。

　　 随后在他的兴致盎然之下，两人又聊了小半个时辰才作罢。三日后，又一次临下朝，周契北一脸期待地吩咐左相李锱带话让李铢进宫。

　　 “回陛下，臣惶恐，小女顽劣，醉心乡野，三日前便离京了，如今臣也没有她的音讯。”李锱古井无波地答道，他想起女儿走时的情形，心道有些事终究无法改变。

　　 他面色愧疚的闭了下眼睛，只道对不起先皇的托付。面前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性实在是令人心忧，那个结果似乎已经无法改变。

　　 周契北闻言面色一黑，心里莫名生出几分郁气，他冷了冷神色，挥手示意退朝，便气冲冲地离开大殿。

　　 “岂有此理，这个李铢实在是不像话，朕念着一些旧情，还想对她委以重任……。”

　　 “陛下息怒，臣妾觉得，她或许有些才干，但心不在朝堂的人，那一身才干也使不出来，万一到时候尸位素餐，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好意。”云凇走上来，揉着周契北的太阳穴，轻声宽慰着。

　　 她视线下移，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地面，眼眶蓦地一红又努力仰起头，将纷乱的思绪全部挥走，柔声与周契北说着话。

　　 李铢呢？

　　 三日前她出了宫，便直接去了江三言与钱小乔的宅子，向两人言明先一步回襄北府赐县，一来可以帮钱父先张罗一下两人的大婚，二来也就是最重要的，躲掉京城里的是是非非。
　　 之后她便急匆匆地回了丞相府，然后与父亲相谈了半个时辰。再收整行礼，点了二十几个府丁护送，便片刻也不敢多留地离开了京城。

　　 “先生她因何这般着急，我们的大婚……不是还有些日子吗？”江三言目送马车远去，怎么感觉李铢像是在被人追似的，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很快了，不是吗？”钱小乔眨了一下眼睛，脚步微动，与江三言面对面，两人周身的温度又奇异的逐渐升温。

　　 “我还有问题要问先生，先……先回房了。”江三言刚在心底感叹完李铢，就换自己逃了，果然，人啊还是少费闲心去操心别人。

　　 “先生已经走了，你这会应该策马去追才能赶得上。”

　　 果然这个木头还是不解风情得很，钱小乔黛眉轻扬，想起方才李铢欲言又止的情形，能令这位丞相千金如此的人，应该就是宫里的那两位了。

　　 就是不知是龙椅上的那位还是凤冠下的那位，亦或者两者都有，她看向远处，心道只愿这些人的恩怨纠葛不要殃及池鱼、影响了江三言的科举之路。

　　 作者有话要说：好梦啦，困困困~


　


36
　　 百钺二十六年, 四月，万众瞩目的殿试开始了。

　　 金銮殿上, 考卷分发完后，周契北佯装不在意地看向第一排的十个人，此十人乃是会试中的前十名，李铢那个徒弟刚好也在。

　　 大殿上清一色的都是男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子，一眼就能看到。他眼神眯了一下，站起身来，自第一名开始，从左至右走过去。前面九个要么停了下笔，要么瞬间正襟危坐，更有甚者连身子都发了颤。

　　 周契北在心底嗤笑一声, 嘴角一勾缓缓站到了第十名的桌案前, 面前的女子微微低头，专注地奋笔疾书，似乎并没有发觉他地到来。

　　 耳边有脚步声停下，眼前的考卷上投出一片阴影，应是有人站在了自己的桌前，江三言只浅浅意识到这些，并不给自己思考试题以外的时间。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在生死大事面前，这些都不值得自己分神”, 便思绪不停地继续挥墨。

　　 半刻钟后, 试卷上的阴影更大了, 眼角的余光几乎可以瞥见一道明黄色的衣袍，头顶上方也传来一声不自然的轻咳。

　　 “啊呀！陛下饶命……陛下恕罪。”后方有一考生因为这一声轻咳打翻了砚台，直接被侍卫拖了出去。

　　 周契北不悦地看了眼被侍卫拖走的考生, 然后视线又回到面前这位丝毫不受影响的女子身上，他方才特意上前，离桌案更近了些，甚至不自觉的地咳了一声，但眼前这人却始终仿若未闻一般。

　　 果然是徒弟最肖师傅，这胆大妄为的性子，和当初藐视皇威的李铢如出一撤。他略有些乏味的又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到了龙椅上。

　　 待到殿试结束，负责参与批阅考卷的大臣们犹豫之后，把那份烫手的山芋放在了一甲里面，如此一来就是由皇帝最后最决定了。

　　 若是皇帝不喜，再打下来就是，若是皇帝失望，那就要问责了。所以，他们不奢望龙颜大悦，揣测圣意这种事，但求无过就是了。

　　 礼部与翰林院按例选出三名一甲賜进士及第，五十名二甲赐进士出身，剩下四十七名三甲赐同进士出身。而皇帝要做的就是最后一步，选定三名一甲考生的名次，决定谁是状元、谁是榜眼、谁是探花。
　　 入夜，钱小乔看着忧心忡忡的人，吩咐霜儿去取了一壶酒来：“这是去年的桂花酿，如今暮春，正是喝它的好时候，三言要不要陪我小酌一番。”

　　 “好。”江三言欣然应下，暂且把担忧放在一边。

　　 “再不济也是个同进士出身，不必太过烦忧，不是你说的吗，在生死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钱小乔浅笑，缓缓倒满两杯酒。

　　 这些日子以来，她顾忌着江三言在紧密备考，担心打扰，便一直在外忙碌，如今酒楼的事已基本谈妥，殿试也结束了，她们难得这般坐下来把酒言欢。

　　 江三言浅叹一声道：“我只是想锦上添花罢了，若是同进士出身怕还要候缺，最理想的就是一甲或是二甲，也好外调做个父母官，造福一方百姓，这一世才不算白活。”

　　 她想起殿试上，留京的话大概率会进翰林院，更有可能会从最底层做起，看当今圣上的态度对自己似乎没有多少善意，只怕在翰林院熬到白发苍苍也难有建树啊。

　　 “这人与人啊果然不同，我就从未想过去造福百姓，远不及你忧国忧民的胸怀之善。”钱小乔暗自摇头，人生苦短，她一向信奉的都是做好自己便可。

　　 江三言举起酒杯轻笑一声，问道：“若是我不在旁，你遇到上次葛颜儿的事情，还会伸以援手吗？”

　　 “自然，我虽非拔刀相助的江湖人，但力所能及内还是应路见不平、伸张正义。”钱小乔嗔了江三言一眼，已知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个人啊，赤子之心后面也藏着属于自己的细腻。

　　 “那便是了，并非一定要为官才能造福百姓，才能称之为善，比如钱伯父在赐县便乐善好施颇有善名，而小乔你路见不平也不会置之不理，这也是善，只不过位置不同，方式不同罢了，善不分大小，能力所及便是。”

　　 江三言浅酌两口，喉中一辣，眼眶一热，差点流下两行热泪，她果然还是酒量奇差，哪怕是这味道清冽的桂花酿，依旧让人不适。

　　 但想起今后，若为官肯定少不了参加一些宴会，思及此她眼睛一闭，张口饮尽了杯中的酒，喉咙到胸腔顿时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幸好口中还有些桂花的清香，不至于难以下咽。
　　 “所言极是，这酒啊，要对酌才有滋味，今后出门在外，千万不要闷头自己喝。”钱小乔端起酒杯不急不缓的小喝一口，她在商场上应酬这么几年，得出的经验就是酒要喝得足够慢，才不会轻易醉。

　　 “我只是担心今后不能饮酒、落人话柄，也不知道这酒量如何才能变好一些，来我们一起。”

　　 晚风迎面吹来，对面的人眉目如画，江三言视线顿了一下，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然后头脑发热地朝着钱小乔举了下杯子，再次一饮而尽。

　　 钱小乔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不出自己所料，面前的人很快就有了醉意，她眼中带笑，缓缓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我扶你回房歇息吧。”

　　 江三言只觉得自己意识清醒，说话却不受控制了，她想摇头拒绝，张口而出的却是：“好，一起歇息。”

　　 一旁的霜儿闻言翻了个白眼，想得美，还没娶我家小姐呢就想一起歇息，平日里一逗就面红耳赤的人，这会什么话都敢说了，还真是酒壮怂人胆。

　　 钱小乔忍不住轻笑出声，然后故意问道：“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你我毕竟还没有成亲，如何能同室而眠？”

　　 江三言眼底迷蒙，大脑却飞速运转，然后应答道：“你我同为女子，睡在一起既不损名节，又能相互照应，有何不妥。”

　　 “是吗？万一发生什么有损名节的事呢？”钱小乔向前，两人额头相抵，混浊酒气里夹杂着淡淡桂花香，她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霜儿“退下吧，今晚不用伺候了。”

　　 霜儿头脑发懵地转过身，恍惚又震惊，连告退都忘了，她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想说些什么，便见自家小姐与那江三言已经相拥在一起。

　　 顿时，嘴边的话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了，她更懵了，今夜是什么良辰美景，小姐莫不是疯了，不，一定是自己疯了。

　　 翌日一早，觉得自己疯了的还有一个人，周契北郁郁地摔了一地的奏折，他一定是疯了，怎么就把李铢那个女人的徒弟点为了一甲第二名。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以前，上朝之前他在心中已经决定把江三言的考卷打下去了，一甲，呵呵，想得美。须臾他又命人把那三份考卷拿出来糊上名，然后拿来贵妃的寝宫。
　　 “爱妃你看，这就是今科一甲，不过这三人中有一人所言甚是空泛，朕决定将她打下去点为二甲，你猜是哪一篇？看我们是否心意相通？”

　　 云凇坐在桌前把考卷接过来，认真看过沉吟半晌道：“这一份行文流畅、言之有物，字迹不凡，应是状元吧。”

　　 “哈哈不错，此子乃是士族中这一代最出类拔萃的少年英才，朕选的第一名也是他。”周契北大笑一声，顿觉自己慧眼识人。

　　 云凇接着把另外两份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比较道：“这两份说起来都有些美中不足，比如这一份虽引经据典，却都是泛泛之言，文章华而不实，恐是谄媚之辈。

　　 另一个遣词用句虽简单，难的是与如今的翰林大学士褚源相像，乃是务实笃行的做派，但字迹却缺了些力道。先皇与李丞相曾言褚源乃是可造之材，是留给陛下的良禽。

　　 所以臣妾以为，这一份华而不实的应当留下做个探花，然后再提个榜眼上来，届时一起外放出去，历练一番再观后效。至于这一份比较务实的则循先皇的做法，与当初的褚源一样点为二甲传胪，入翰林院，今后必是可造之材。”

　　 周契北：“……”。

　　 其实，那个被云凇称为状元之才的只是第二名，而这份所谓华而不实的，才是他定下的状元，至于江三言，也就是那份务实笃行的，确实是准备降为二甲的，但不是传胪，也不会让她入翰林院。

　　 于是到了朝堂上，他心思一转，将第二名提为第一名，将原本的第一名降为第三名，至于本该降到二甲的江三言，则提成第二名。

　　 “爱妃你看，朕与你果然心有灵犀，且依你所言，命吏部把榜眼和探花都外调出去历练一番。”周契北心道幸好当时把考卷糊了名，如今他把白的说成黑的云凇也不会发觉。

　　 “陛下英明。”云凇浅笑恭维，如星光一般的眸子看得人心神荡漾。待周契走后，她看着窗外，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李铢，你一定不希望你的弟子留京吧，如今那江三言身在一甲，且可以外调赴任，一切都如你所愿，希望她是个良臣。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下前面几章的错字。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esen_Su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张文明 40瓶；wxzxbl 2瓶；浅斟、言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
　　 辰时初, 太阳缓缓在东方缓缓升起，江三言皱着眉醒来, 第一时间便觉得后脑勺阵阵钝痛，待洗漱过后，她才愣愣地坐到了书桌前。

　　 昨夜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桂花酒远去，反而愈发清晰。两人紧紧相拥，呼吸交叠，浅浅的一个吻，是两世为人都没有体味过的柔软和温度。她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下唇角，耳根慢慢红透。

　　 于是当日，江三言打定主意一整天都待在房内，谁叫都不出门，待到中午实在腹中饥饿, 她悄悄推门出去, 走到前厅却没看到自己躲着的人。

　　 问过钱府的家丁才知道，小姐一早就出门了，且留了话要晚归。她无声笑了笑，看来想躲的不只自己一个，钱大小姐原来也有失去从容的时候。

　　 钱小乔去哪里了呢？她当然不是因为羞恼昨夜的那一吻才躲出去，而是去忙生意上的事去了。这么些天趁江三言备考，她几次三番的造访后宋街，总算用诚意打动了宋前辈。

　　 楼上楼。宋程与桃兮坐在一起, 看着对面的女子, 忍不住满目赞赏。

　　 “我钱家远在赐县, 且做的也是酒楼生意，虽然远远不及楼上楼，但做楼上楼的一个分支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两位前辈答应试考虑一下晚辈的提议, 今后这百钺二十一府便有无数个似钱家这般甘愿做楼上楼分支的人。

　　 最重要的是，一旦楼上楼的名号打出京城，遍布各府，两位前辈便会因此坐拥更大的财富，也就能建更多的育儿园，去帮助更多的人不是吗？”

　　 钱小乔在楼上楼一连吃了几日的烫锅子，将这里的经营模式也摸了个差不多，铜鼎造价不菲，但以钱家的财力来说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一些食材的处理方法，以及这烫锅子的锅底，各个味道的底料才是关键。

　　 有道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且不说破解锅底需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和时间，她都不会做不告儿去的不义之徒。

　　 所以才有了这一次又一次的拜访，把自己的诚意摆在眼前，将所有的利弊分析清楚，最后能否得偿所愿就看两位前辈是否愿意让楼上楼更进一步了。

　　 宋程浅笑，钱小乔所说的这种模式她很熟悉，作为一个穿越者，怎能不知加盟店所带来的品牌效应呢？她们只需提供给做好的底料，然后培训一些食材处理的方法，在做一些对酒楼装修风格的统一，以及对服务人员的约束，每年便能收入大笔的加盟费用。
　　 若是成功必然会带来更大的财富，也方便她们去做更多想做的事，但关键在于她与桃兮都已年近四十，又想多写时间陪陪女儿，这个模式一旦推行，必然要费大功夫。

　　 两人对视一眼，桃兮将昨夜商量好的话问出来：“小乔今年多大了？如此热衷商场之事可愿意也再进一步？”

　　 钱小乔眸光一亮，知道自己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她展眉一笑答道：“晚辈今年刚满二十，两位前辈美意，我怎能辜负。”

　　 宋程轻笑一下，她果然没有料错，这个小辈不仅眼光独到，且聪慧无双，看来她们的决定是对的：“在我朝二十岁还不成婚算是不小了，不过我喜欢，就冲这一点我们决定，只要你来统筹负责做好你所规划的这件事，你就是楼上楼的二东家了，并且各分支每年所交上来的费用有你两成，你可愿？”

　　 钱小乔闻言站起身来，发自内心地躬身行了个礼才应道：“多谢两位前辈的信任，晚辈必定不负所托，不过若是此事能成，只需给晚辈一成的利润便可，毕竟这行善之事，我家那位也很是热衷。”

　　 “好，就依你所言，我们这便签约，第一家楼上楼的分支就从你们钱家开始。”

　　 合约一式两份，临走时，钱小乔凑过去递给宋程一盒胭脂小声道：“桃兮前辈虽年近四十，看起来却似堪堪三十岁、风华依旧，宋前辈也年近四十，不过看起来也真的是年近四十了，平日里还是多保养一二，我们女子啊不要忘了爱自己。”

　　 宋程手里端着胭脂，心里还在震惊，这么多年了，这位小辈还是第一个看出自己身份的人，不，如此不拘一格，聪慧过人，应称一声小友才是。

　　 “怎么？小乔这孩子又跟你说了什么？这是送你的？”

　　 “她说你看起来还是二十一枝花，我是真的老了，所以送盒胭脂让我多保养保养哈哈……。”

　　 “贫嘴……。”

　　 两日后，是殿试出结果的日子。

　　 在金銮殿外听完排名后，江三言和一甲的另外两人，便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一处更换衣物的地方，三人轮流进去，换好衣物后再上马游御前街。
　　 她一路上除了宫墙便见满街行人，待回到宅子里展开御旨仔细观看后，才从那种不真实感里抽离出来。

　　 “我中了一甲，小乔你看。”江三言紧紧抱住眼前的人，一颗狂喜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眼前人总有一股能让人心安的力量，有妻如此，她何其幸也。

　　 “恭喜三言。”钱小乔语笑晏晏，伸手相拥在一起。不管是未来伴侣，还是钱府的好女婿，她都选对了，人生如此何其幸焉。

　　 三日后在琼林宴上，江三言便接到了任职的口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当今陛下对这位女进士的态度有些微妙。

　　 周契北招手把褚源叫过来，然后问道：“朕记得江三言会试答卷上对监察一道颇有些心得，爱卿以为让她外放到各地专司巡查、考公之事如何？”

　　 褚源看起来长相忠厚，但能混到翰林大学士岂非等闲之辈，他心思缜密，没有漏掉外放到“各地”这一词，心思一转便答道：“陛下此举乃是天下百姓之福，但江三言资历尚浅，如此重用，恐不能胜任，再者说巡查、考功之事一直由吏部负责，她若到了地方，官职但凡低微一些，都难以行事啊。”

　　 周契北眼中闪过一丝暗光，他大笑一声：“爱卿深得我意，朕就是要重用她，让天下百姓知道新法令并不是说说而已。”

　　 “任吏部郎中，这吏部除了正三品尚书、正四品侍郎之外，接下来就是正五品郎中和六品员外郎了。单以职位来看，这江三言的造化，比那位入了翰林院的七品编修状元郎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巡查我朝二十一府治下整整五百个县，这一遭没个十年八年的哪能有机会回京啊，再者说五品郎中乍一听有些唬人，若是放到地方去，也就能镇住那些个七品小县令，各府大员动辄就是正三品、正四品，谁怵她呀。”

　　 “说起来圣上的心思也难猜，一上来就进六部之首的吏部任职。但这巡查起来要十年、八年？依老夫看是少的，五百县下来，稍稍遇到些阻挠，至少要十几年，到时候谁还记得这位新科女榜眼啊，这人啊熬上这么一回，能不能回来都说不好，至少我这把老骨头是折腾不起了。”
　　 琼林宴后，各方议论纷纷，一时间都摸不准当今圣上是对这江三言委以重用还是不待见了。

　　 说起来这位女榜眼还师从李铢，左丞相之女，还是陛下推行新法令的始作俑者。

　　 周契北听闻之后眯了眯眼睛，朕就是要你们猜不透。

　　 第四天按例是去拜见当朝宰辅，学习为官之道以及一些官场上的一些规章制度。江三言原本是想独自前去的，但思及与李锱的师徒之谊，便递帖子与其他人错开一天，和钱小乔一起拜访当是寻常走动了。

　　 “你随老夫来。”李锱背过手去，一路往书房走去，他想起那位的书信，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切都没有改变，唯一变了的是他们李家的机缘。

　　 “无论陛下是何用意，都不是我们为人臣子所能揣测的，你只需谨记在其位谋其政，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激浊扬清，不畏权贵，方对得起这正五品郎中之职。”

　　 “下官谨遵丞相教导。”江三言郑重地行了个大礼，这位已年近五十的当朝左相，看起来精神抖擞不过四十岁的年纪，且心系百姓，一心为社稷，在官场上颇有贤名。

　　 无论是李铢这边的关系，还是身为下官，如此为国为民的当朝重臣都足以让她敬重万分。

　　 “至于铢儿，你们师徒一场也是各自造化，若真遇到什么难事，就提一提老夫的名头，多少能派上些用场。”李锱愿不想说这些的，但想起老友信中所言，他忍不住多言几句，就当时为了女儿吧。

　　 回赐县的路上，江三言与钱小乔又同乘一辆马车，她心事重重地道：“此次回乡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便要走马上任，这第一个地方便是各府襄南府，据说是褚源褚大学士所求。

　　 去年他的家乡有一女子告御状，按例要先笞五十，也就是杖刑五十下，结果没捱过就死了。

　　 此事未能上达天听，褚大学士却惦记至今。今后我们必定会聚少离多，成亲一事，你若反悔，还来得及。”

　　 “是吗？我此时反悔当真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错字在下一章更新前修改，明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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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风还没有夏日的燥热, 掀开车帘吹进来仍带着丝丝清凉，面前的人眸光清澈, 顾盼间有失望也有深情，还有一丝不容忽略的危险。

　　 看得江三言一颗心高高提起，她咽了下口水，双手紧张地蜷缩了一下，犹豫道：“来不及吧。”

　　 “既然来不及，我便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到时你去哪我就去哪吧。”钱小乔收回自己剪水般的眼睛，这个回答勉强能入耳，若是再说什么反悔不反悔的话，她不介意告诉这人什么叫美人一怒，三天哄不好。

　　 江三言眉毛一皱, 心里一横不赞同道：“你乃钱家大小姐, 要管理诸多事物，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不希望你为了歉疚我而去做这么大的妥协，两个人在一起应该相互成全，你若真随我离开，只怕彼此都心难安。”

　　 “谁说我是在为你妥协，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与宋前辈签了一份合约, 你看过便知, 接下来这百钺二十一府, 我要去的地方虽不及你之多，却也少不到哪去。”至少在前期她要亲力亲为去临近的府城打下根基。

　　 刚好襄南府与襄北府接壤，利用这一个月在赐县把第一个楼上楼的分支筹建好, 她刚好可以与江三言同去襄南府。

　　 江三言仔细看完手中的合约，默默消化了一会才开口道：“这……难不成你之前就料到了我要巡查各府县之事？还是说不管我到哪里赴任，你都要去各府去看一看？”

　　 “第二个，不管你是否要巡查二十一府，我道需亲自去走几个府城，算起来至少也要半年之久，才能放手培养其余的管事。”钱小乔想起之前的计划，不得不说当得知江三言要巡查二十一府时，她心里竟有一丝庆幸。

　　 原本是想成亲后，一个去赴任，一个去发展楼上楼分支，待到手头上的事告一段落再去相会。没想到峰回路转，她们可以一同前往了。

　　 之前还想着只需在临近各府给下面的管事打个样，就可以放手让他们去干了，如今看来，她还需多走一些县城才是。累是累了点，但至少可以与心上人相伴，这样一想，也就不觉得日子辛苦了。

　　 “难道你就不担心自己一去数月，我们之间的……之间的关系会有什么变故？”江三言垂下眉，心道你说事第一个我也就信了，这第二个多少有点伤人。不过这失落刚涌上来，就因为接下来的话散了去。
　　 “若是我没有这纸合约上的事，而是要留在赐县忙碌钱家的生意，那么你去赴任就不担心我们的感情吗？还是说即使担心，也依旧会去？”

　　 钱小乔想她们或许不是一种人，但有些态度却是一致的，两个人的生活需要妥协，但自己的人生却需要一些坚持，她们若是做不到相互理解、做不到包容对方的坚持，最后也难以维系这段感情。

　　 “你说的对，我们的选择都一样，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彼此成全、彼此变得越来越好，我的选择与你别无二致，至于所谓的担心就和我的决心一样，你若不变，我便始终如一。”

　　 她们的选择本质上一样的，想好现在有了两全之法，那么担心也就不存在了，但有些事开诚布公地讲出来，即使没有发生，也不显得多此一举，反而增进了对彼此的了解。

　　 “我自不会变，愿君也遵守今日之言，始终如一。”钱小乔看着面前目若朗星的人，四目相接，不期然地想起了那晚酒后的一个吻。

　　 她转过头去，心道回到襄北府赐县，爹爹和李铢应该准备的也差不多了，她们很快就可以成亲了，这根木头也才刚学会说些顺耳的话，所以不急于这一时。

　　 有些感觉是共通的，江三言在一瞬间也领悟了两人相视间的春意盎然，她隐约觉得是那天醉后的一个吻，让自己醒悟了什么。

　　 想起过往种种，似乎自己一直都是被动的，她转过身去，须臾又坐端正，眼神飘忽地看着前方。左手紧紧握拳片刻，终于一点点展开，然后握住了身边人的手。

　　 分不清是谁的手指微颤，也分不清是谁的手背微凉，谁的手心滚烫，两个人一左一右各自偏过头去，直到紧握的手渐渐有了汗意。

　　 江三言只觉得心跳上就在耳边，她看着车窗外的后退的田地，恍惚发现自己有些不磊落，这般畏畏缩缩怎么觉得像偷偷摸摸的小人行径。

　　 她们已经定亲，成亲的日子也近在眼前，如此心虚是为哪般，思及此，她转过头来，手指微动，十指相扣，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心里的电闪雷鸣总算消停了一些。
　　 钱小乔勾了下嘴角，浅笑一声也转过来：“一起躺下小睡一会？”

　　 “好。”

　　 半刻钟后，江三言看着睡意昏沉的人，忍不住无声笑开，然后侧过身抬起胳，膊把手放在了钱小乔的腰间，即将睡着的那一刻，心满意足地收紧了怀抱。

　　 只是抱住你就仿佛拥抱了整个天下，这一瞬间甘愿死去的满足，让人舍不得再放开手。她似乎已经懂得什么是心动了，原来把心相许是这般让人满足、这般美好的事。

　　 百里外的赐县，自从知晓江三言中了榜眼之后，县令方守正的嘴就没合上过，襄北府知府就要告老，届时同知贾大人八成要高升，这个四品同知的位子自然就空了出来。原本上面就有意在襄北府各县县令中择能者任之，他本来没什么优势，但因为这个榜眼，就摇身变成了最热门的人选。

　　 在得知钱府在操持两人的婚事后，他这个一县父母官若不是为了避嫌不宜与商贾交往过密，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来操办这场婚事。

　　 至于那些偶尔蹦哒出来的散布恶言者，什么高僧？什么秀才？什么族老？通通请到衙门里喝茶，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和手、既然操那么大懂得心来对别人的婚事指手画脚，就在牢里面好好管一管，然后再使劲的罚银子，看这些人骨头能硬到几时。

　　 这会儿，他就是又收到下属每日三汇报的消息，钱府门前聚集了几十个江家村人，要求见郎中大人，这些人的耳朵还挺灵，京里的旨意才到了不足两日，他们就都收到信了。

　　 不过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没有几个新科进士是一上任就任吏部正五品郎中的，这起点比别人高太多了。

　　 钱府外，在江家村前族长江大书和现族长江小风的带领下，近百位村民扶着两位族老和张奶奶一起跪在钱府门外，要求见郎中大人。

　　 钱父没有什么立场便避而不见，倒是江小丫忍不住质问了几句：“小风哥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让你当选新族长，是因为觉得你和我姐有些情分，还有张奶奶，他们又是为什么供着你，捧着你，是因为看在你对我们姐妹有恩的份上，您难道想让姐姐一回来就看到你和他们沆瀣一气、挟恩图报吗？”
　　 原本就被儿子和儿媳强行抬来的张奶奶，顿时就一头撞死在这：“老婆子我还要这张脸，你们两个要是还有点良心，还认我这个娘，就抬我回去，不然三丫头来了，我也不会让认这个族的。”

　　 她活了一把年纪，什么都看得明白，这个儿媳目光短浅，被族老们哄着给了点好处脑子犯糊涂，儿子也是个榆木脑袋，怕老婆就算了，关键是什么都想不清楚。

　　 就算是三言和族里没有关系，但她是个念旧情的人，还能亏待了他们吗？如今非要来蹚这趟浑水，要把那一点情分折腾干净才罢休。

　　 “婶婶，我若是你就赶紧把老太太抬走，我姐重情重义，还能少了你们的好处，但若是你们不知好歹伤了她的心，哼，到时候别说好处了，有的是苦给你们吃。”

　　 江小丫不担心这些个江家村的族人们，只担心张奶奶这个变数，她可不想认什么宗族，回到那个让她厌恶的地方，万一再见到什么倒胃口的人，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别痴心妄想了，说破了天，她也不会答应的。

　　 小张氏原本收了二十两银子的好处，被迷了心窍，这会被江小丫一说回过味来，赶紧就把老太太抬了回去。

　　 “小张氏，银子你可是收了的，今后大家在族里还要相互照应。”江大书表情阴险，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若是不配合就把银子吐出来，以后在族里也给我悠着点。

　　 “多少银子我出了，张家婶婶和叔叔也不用回江家村了，刚好钱伯伯前些日子送了我一个铺子，就转送给你们了，只愿你们能善待张奶奶。”江小丫昂着头，盯着江大书瞬间灰败的脸，不是只有你们才会以财帛动人心，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底气。

　　 “让开，无关人等迅速撤离。”

　　 “本官看看是谁在此聚众闹事啊？”

　　 随着衙役的呼喝，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对江大书他们来说无异于是一道惊雷，去年的牢狱之灾才刚过去，他们下意识的腿脚发软带头跪了下去。

　　 “大人冤枉啊，我们都是江家村的村民，听闻江郎中回乡，特来请见，没人闹事啊。”江大书跪在地上大声喊到。不同于上次的孤掌难鸣，他们这一次不再是三五个人，而是整个江氏族人，有道是法不责众，这县令大人还能把百号人都抓起来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错字在下一章更新前修改~

　　 感谢“唐家阿灼”同学和“甘罗”同学，两位捉虫辛苦啦，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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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来人呐, 全部拿下，押入大牢。”方守信这些年来无功无过，勉强称得上一句是为民做主的父母官, 在这关头哪能犯糊涂。

　　 他乃芝麻小官, 多年来都只办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案子, 如今襄北府知府告老在即, 贾大人这个二把手接任知府之位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而四品同知的位子花落谁家就各凭本事了。

　　 官场上历来都是你做得再好，上面的人看不到也没有用，所以他又怎能错失良机呢？

　　 襄北府，老知府看完手里的奏折递给贾大人：“你看这赐县令所言有几分真，说起来本官在位也没几日了, 你上来后，这同知的位子可有人选？”

　　 “回大人，实不相瞒，下官去赐县做主考官那次，曾审过这江三言的案子, 当时乃是她的族内亲伯娘与县学学子勾结诬告于她, 依下官所了解的来看，这折子上所说应该不是虚言。”

　　 贾大人想起当时方守信的态度，显然是早已知晓李铢的身份, 至于江三言, 巡查二十一府的吏部郎中，若是当今陛下有心锻炼, 怕是没几年就回京述职了，到时必是大造化。若陛下只是一时兴起，甚至是刻意为之, 这位的官途怕是就没那么平坦了。

　　 “哦？竟有此事？既如此便遣人去赐县去找咱们的郎中大人核实一下，若无误便按例法办，至于方守信，本官觉得可以举荐一二。”老知府想得要更多一些，无论当今圣上意下如何，这江三言都师从李铢，而李铢乃是当朝左相的掌上明珠。

　　 他想起当年在襄南府曾与当时任同知的李锱有过一面之缘，那位是胸有沟壑的大人物，这里面的门道啊，太多太多了。

　　 老知府看看天色，他在官场上混迹一生，早就圆滑的滴水不漏，谁也不得罪，还时不时的卖个好，这路啊自然就顺了。

　　 待江三言回到赐县后，便收到知府大人的询问，是否已被除族，是否被族人为难，等一系列问题，她这才知道江大书等人围闹钱府之事。

　　 “小乔以为我该如何答复。”若只是为难自己，她一个人做主便是，但这次族里的人竟然斗胆来围困钱府闹事，就不得不征求一下主人的意见了。

　　 “我与爹爹的意思都是由你决定就好。”毕竟是江氏族人，万一这人心里还念着一些情分，他们钱府插手太多反而不妥，倒不如把所有的决定权都给江三言。
　　 “为师以为，应严惩，这次他们为何敢聚众闹事，因为上次就关了几天，不痛不痒的没什么威慑。这次若依旧轻拿轻放，便无法杜绝此类事的发生。

　　 他们敢围困钱府，今后你若在官场上再进一步，焉能保证他们不故态复萌，这次有赖于方县令及时控住了场面，下次万一是在别处呢？比如发生在京城重地，一旦处理不当，影响的便不只是名声那么简单了。”

　　 不等江三言作答，李铢就在火上加了一桶油，当日她不在场，事后听小丫提起便气愤不已，如此族人，不对，如此前族人，如此恬不知耻，还有什么情面可言。

　　 江三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知晓轻重，百钺对官员的考核中，德行尤为重要，万一李铢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她并没有把握能妥善处理。

　　 “学生懂得了，先生放心，我一定据实以答。”

　　 “那便好，为师希望你不要在这种事上拖泥带水。”李铢满意地点点头，心道还算拎得清轻重，此次从京城回来倒是有些长进，至少没那么优柔寡断了。

　　 得了江三言的证词，老知府心里便有了数，四月二十日，离婚期还有六天，江氏族人才被放了出来，只是这次他们连钱府的门前都不敢路过，便你扶着我，我搀着你，老老实实回江家村了。

　　 “尔等此次罔顾王法，聚众闹事，又查江大书等人曾公然抗拒朝廷新法令，构陷当时还是秀才的江三言，一而再，再而三，简直是目无法纪。今，叛处尔等服劳役三年……。

　　 再者，郎中大人已非江氏族人，若尔等执迷不悟再以其族人自居，便剥夺族内子孙科考资格，子孙万代均不予录用，不得为官，以儆效尤。”

　　 若说服劳役只是小惩大诫，后面牵累后世子孙这一条，几乎就是扼住了江家村所有人的命脉，恐怕自此他们再也不敢提及江三言了。

　　 百钺二十六年，四月二十六，赐县最宽敞的大街上，江三言身着红袍，坐在白马上缓缓行着，两边锣鼓齐鸣，喜钱和喜糖撒了一路。
　　 围观的百姓争相捡了一路的喜钱和喜糖，口中便是恭贺连连，直叹钱府豪气，这一场婚事下来不止撒了多少银子出去，不愧是赐县首富。这新郎新娘啊，不对，这两个新娘啊，一个长得清秀逼人，一个美的明艳大方，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白马停在钱府门口，江三言先下马，然后回身扶着同样一身喜服的钱小乔也下马来，这是她们商议过后的结果。不需接亲不需喜轿，只需一匹白马，谁也不用戴那红盖头，两人一马，自街上走一圈，便回府拜天地。

　　 “挂红灯笼、踏火盆~”两位新人刚下马，钱府的下人随着一声传唱，在府门两侧挂上大大的红灯笼，然后迎新人进门。

　　 “一拜天地……礼成，送入洞房。”

　　 钱父站在厅中，看着女儿和江三言牵着红绸相携离开，他低头看了眼不知所以只顾着傻乐的儿子，忍不住双眼一红，差点流下泪来。

　　 李铢见此走上前去：“钱伯父，三言不胜酒力，宾客们还等着您主持喜宴呢，方才我见同知贾大人都来了，咱们可不能怠慢了。”

　　 正说着，府外负责唱礼的人又高声喊到：襄北府知府大人贺江郎中与钱小姐新婚大喜，送同心玉锁一对。

　　 登时院里的人都看向府门处，见知府大人真的来了，又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下跪行礼。老知府才让众人免礼平身，这凳子还没坐热乎就被府外的声音惊得站起来了。

　　 “当朝左丞相李相爷贺江郎中与钱小姐大喜，送玉如意一对。”

　　 “京城楼上楼东家桃兮贺钱小姐与江郎中大喜，送玉珊瑚一株。”

　　 “京城鱼跃客栈东家宋程贺钱小姐与江郎中大喜，送喜联和……和武功秘籍一本。”

　　 “当朝贵妃娘娘云贵妃贺江郎中与钱小姐大喜，赐玉壁一对。”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跪在地上，待宫里的人走了，才纷纷起身，凡到场的宾客无不震惊，在这一连串的传唱声中恍惚起来。

　　 不明真相的人一时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这钱家哪里是招了个上门女婿啊，分明是攀上了参天大树。在赐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怕是再也无人敢找钱府的不痛快了。

　　 县令大人和同知大人一起主持婚事就算了，连知府大人也亲自到府，这也就罢了，那些京城的东家他们中有些见识的科普一番还来不及闭上惊叹的嘴巴，当朝相爷的贺礼都来了，最后连当今天下最受宠的云贵妃都特意送来了贺礼。
　　 这下他们的嘴巴不用闭上了，出了钱府就可以和那些没受邀的人，掰扯掰扯这一场普通人生平难见的大场面。

　　 江三言敬了一圈酒后，特意请李铢到新房中坐下，然后她与钱小乔一起端着酒杯行了个谢礼。她们深知李相爷和云贵妃会有此举全是因为先生在此，再往远了说，怕是连知府大人来道贺的原因也是同一个。

　　 外人不知，她们却不能理所当然的受之，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这份恩情太重了，今天过后，整个赐县，乃至整个襄北府，谁还敢为难钱府？为难她们？

　　 “快起来，为师也不知他们会特意如此，既然这贺礼千里迢迢地送到了，你们就安心收下吧。”

　　 李铢上前把她们两个扶起来，父亲会送来贺礼已经让她很意外了，万万没想到那个人竟也有心准备了一番。

　　 她当下心绪不宁，又不便在新房中久留，便早早离开了钱府，回到李园才知，云凇还差人送了一封信来。

　　 她看罢苦笑两声，将信小心收好，仰天望月自言自语道：既然你有鸿鹄志，我便是踏便荆棘也会助你。

　　 另一边，两人一同用过晚饭，钱小乔看着有些醉意朦胧的人：“三言，我们就寝吧。”

　　 “嗯，好。”江三言乖巧地点了点头，便去洗漱了，待两人宽衣睡下，她便觉得醉意渐来，一时间只觉得口干舌燥，心慌意乱。

　　 原本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人静默了片刻，有人侧过了身去，江三言在锦被下摸了摸胸口，那里已经敲了许久的战鼓。

　　 她闭上眼睛，接着几分酒醉努力酝酿着睡意，偏偏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响在耳边，半刻也不停歇。

　　 “去把灯灭了。”钱小乔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心中失笑，昨夜喜婆把该讲的都讲了，明明两个人一起听的，偏偏这个人还像根木头，怎么看都不为所动的样子。

　　




40
　　 “不……不灭了吧。”

　　 江三言没有转身, 她想起喜婆说过的话“若是您二位啊实在羞得慌，就把灯一灭，这屋里一黑, 谁也看不见谁脸红, 就不觉得紧张了, 只要开了这个头, 再往后啊就都没羞没臊了哈哈哈哈……”。

　　 身后又静了一会, 她缓缓深呼吸几下，感觉心跳平稳了许多，但身上的热度却没有降下来，难道是被子太厚了？

　　 江三言稍微侧过来一点，然后伸手试图把被子撩开, 谁知刚撩开一点，便眼前一黑。顿时心跳如雷，全身的毛发都紧张地蜷缩起来。

　　 “不灭灯~那我便只能如此了，嗯哼？”钱小乔锦被一掀，再一扯, 整个人直接跨过去, 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和江三言面对面，大红喜被将两个人完全笼罩，只有些微的光线从缝隙中钻进来。

　　 轻柔又婉转的一句话在黑暗中回荡, 似急又缓的呼吸声在你来我往间加重, 逐渐放大着彼此的听觉，让两个人一上一下静静相抵。

　　 人的五感一旦封住了某一样, 另外几样便会变得极其敏·感，江三言闭上眼睛，嘴唇抿得紧紧的, 脸上忽地一凉，是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触感，一股陌生的、淡淡的冷香落在鼻下。

　　 她不自觉地仰了下头，下一秒就领悟了那一抹淡淡的冷香是来自哪里，唇角柔·软，唇脂的香气好闻又惑人，是她前世今生都未曾领略过的味道。

　　 “如此……有些不妥，嗯？！。”江三言双手搂住钱小乔的腰，往旁边一侧，借力翻过身来，两个人的位置便对调了。

　　 被子也因此扯掉了一部分，烛火摇曳，四目相对，只见彼此眸中都泛着秋水，她猛地低头，有过一次交锋，唇齿间的冷香已经不再陌生。

　　 一只手稍稍向下，两人配合着动·作，薄薄的里衣顷刻间飘落床下，江三言呼吸一紧，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我不曾有过。”

　　 钱小乔抬头，星眸闪烁间找到一丝清明，而后嘴角微微一勾轻笑到：“真巧，我也不曾有过。”

　　 “我不知该…该如何与你…我怕你不舒服。”江三言吞吞吐吐，脸上像烧透了的炭，又红又烫。

　　 她觉得自己有些煞风景，但确实不知该怎么进行下去，喜婆只说顺应本意就能水到渠成，但此刻着实令人无从下手。
　　 眼中的清明渐渐回笼，钱小乔偏过头去，耳根也已红透，这根木头，着实让人羞恼：“你先下去，我去拿宋前辈送的那本书来。”

　　 “宋前辈？武林秘籍？”江三言想起白日里听到的话，似乎是有这本书来着，但这个时候拿什么武林秘籍？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吧。

　　 待翻开那所谓的武林秘籍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叹，太合时宜了，这秘籍上的动作和身形简直惟妙惟肖，可以说是非常详尽了。

　　 两人无声地并排趴·在床头，看到最后发现竟然有几句话：我久未动笔作画，为了你们两个的性·福，与夫人重温了几日，才把姿势都画全了，你们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要辜负我们的一番苦心。

　　 “这…宋前辈太…太惊人了，不过这画法着实新颖，竟能将人的肢体描绘的如此细致。”江三言看完，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异样，和夫人重温？宋前辈与桃夫人与她们并不一样，她简直不能想象，宋前辈怎么说也是一个男子，竟亲自动笔…这接受能力也太好了点。

　　 “我曾问过前辈，她说这种画法叫素描，至于她会如此，是因为前辈与我们一样，她与桃夫人都是女子。”钱小乔想起那位不拘一格，活得洒脱又恣意的前辈，仿佛游离在这世道之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江三言：“……”，她彻底震惊了一下，待回想一番，才隐约觉得合该如此。

　　 钱小乔将书收好，再回到床上便见江三言又背过身去躺着了，她无声地笑了一下，转身把灯灭了。

　　 “我酒喝多了，手有些使不上劲，不如改…改日。”感觉到身后的人钻进被子里，江三言手指一颤，默默又转过身来。

　　 “我只喝了一点酒水。”钱小乔闻言眨了一下眼睛，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江三言默，许久之后才犹豫道：“还是…改日吧，改日再一起。”方才那一瞬间的冲动逐渐冷却，她才觉得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步骤，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只能闭上眼睛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

　　 而后听到钱小乔的话，她才醒悟过来自己漏掉了什么。

　　 “你…如今心悦我吗？”钱小乔沉默半晌，待到心跳平和了些，才看着床帐开口问到。
　　 “我从前不知何为心悦一个人，但现在似乎知晓了，我想应该是心悦你的，那你呢？”江三言仔细思考着道，她想起那一次次心动的感觉，便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心悦吗？自然是的。

　　 “我…心与君同。”

　　 浅浅的一句话落下，让本有些羞怯的江三言拥有了无限的胆量，她转过身来，伸手抱住怀里的人，脑海中仿佛下起了暴雨，酣畅淋漓，让人忍不住想大笑、想狂歌。

　　 “真好。”话中满是笑意，她忍不住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怀中人的后颈，气息间尽是令人愉悦的清香。那漏掉的一步终于补齐了，她顿觉胸腔里暖意融融，一股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满足感充斥在心底，让人在梦中都要笑出声来。

　　 钱小乔调整了一下睡姿，眼底间盛满了柔软与笑意。“真好”，她在心底默默呢喃了一声，不知不觉间便也进入了么梦乡。

　　 同一时间，于塔和骆允节在一家花楼里频频举杯，他们各自搂着两个舞·娘，坐等好消息。两个女子成亲，何等的离经叛道，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众口铄金，流言似虎，这次看她们怎么堵的住赐县百姓的悠悠之口。

　　 然而不过才后半夜，两人就被衙役从温柔乡里拖了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被捆好一路拉到了县衙。

　　 方守信中午时在钱府参加完喜宴，与知府大人寒暄几句，才得知自己被举荐了，回到县衙还高兴完，就听衙役回报有人言语中伤钱府今日的喜事。

　　 笑话，那么多大人物到场的到场，送贺礼的送贺礼，今日过后谁还敢有微词。他想起知府大人的话，自己的政绩主要是教化有方，积极推行新法令，说白里就是沾了江三言的光。

　　 在这等要紧时刻，他哪能坐得住，当即便带领衙役多番走访，忙到晚上才抓获了一干蓄意传播留言的泼皮无赖。

　　 打了几个板子，一审才知道这些个闲汉都是收了银子办事，而出钱的分别是于家的那位庶子，和骆氏布庄的次子。

　　 两个无知鼠辈，不知今日喜宴上发生的事，竟然妄图蛊惑民心，以此来恶意中伤江三言与钱小乔。

　　 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方守信一怒，连夜命衙役去把这两个差点坏了他仕途的鼠辈抓捕到案，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所有涉案人等全部下狱，只要本官还在赐县一天，尔等就休想出狱。”于是一场风波还没有闹起来便这么阴差阳错地平息了下去。

　　 翌日，江三言便收到了褚源大学命人整理的案宗，她翻阅了一天才有了些头绪，而钱小乔也忙着楼上楼一号钱氏分店的开张事宜。

　　 两人几乎忙得连轴转，待到要离开赐县的那日，李铢到底还是回京城，而她们也踏上前往襄南府的路了。

　　 “说起来，我们的洞房之日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江三言故意感叹一句，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些日子，相处起来几乎亲密无间，偶尔的她也能开几句玩笑了，不再似从前那般羞窘、无措。

　　 “若三言真的想，这马车上似乎是个好地方，你觉得做我们的洞房如何。”钱小乔倾身向前，两人周边的温度迅速被点燃，明明是初夏，她们却燥热的仿佛到了酷暑时节。

　　 “这…不妥吧，车夫会不会察觉？”江三言呼吸一窒，顿觉耳根发烫，脑海中幻想了一下便赶紧摇头拒绝。

　　 一阵清脆又干净的笑声响起，她才知道自己又被调笑了。

　　 江三言眸光一闪，难得的露出一丝危险，她伸臂将面前还在笑着的人扯倒在车厢里，然后跃身压而上，语气低沉道：“我忽然觉得在这马车上行夫妻之礼也不错，想来应该是个难忘的体验。

　　 钱小乔两眼一愣，还来不及拒绝，下一秒就被人捕获了红唇，只能发出“呜呜”的轻·吟·声。

　　 待到两人呼·吸急促，江三言才起身躺到一边：“我又想了想，还是等到了襄南府吧，我怕你受不住，再被人察觉。”

　　 “登徒子。”钱小乔嗔怪一声，抬腿就是一脚。

　　 “哎呦，原以为是贤妻，没想道是个悍妇，失策失策啊。”江三言兴致一起，煞有介事地摇着头，然后小腿上便又狠狠地挨了两脚。

　　 “是吗？若真的后悔了，现在也为时未晚，郎中大人位高权重，一封修书就能把小女子给打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不改错字了~

　　 明天更新的时候一起改（Q上得到几位同学支援300字小H文一篇，奈何内容太过暴·力和露·骨，遂没有采纳，比如某某甘罗同学的就非常H·暴，不敢用不敢用！！)

　　 同学们支援的都是豪车，我不敢开，还是组装自己的车轱辘吧！好梦！（不晓得会不会锁，瑟瑟发抖）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esen_Sun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
　　 “若真的有那么一天, 也只会是你给我一封和离书，因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只要你不想离开, 我这双手便永远都不会写出什么休书来。”事实上她虽读书入仕, 看起来不拘泥于世俗。但在某些方面, 骨子里却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

　　 譬如把心给了一个人, 便绝不会再给第二个人, 又譬如你我两心相悦，今结白首之约，这一生我的妻便只有你，只是你。

　　 江三言望着车顶，没说完的话在心底补全, 两个人在一起除了彼此欢喜、还要彼此忠诚、还要在肩上多担一份责任。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鲁莽的人，有些时候甚至可以说是谨小慎微了，所以似人生大事这些，一旦做出了选择，便只会一心一心的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无论是出于情感还是出于责任, 都应如此。

　　 钱小乔转身看向身边的人，须臾垂眸一笑，明眸间似繁星点点, 好看的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若真有给你和离书的一天, 你记得把今天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兴许我就改变主意了呢。”

　　 “哈哈, 好。”江三言轻笑出声，视线交错间，两人各自笑开了怀。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一句话默默落在两个人的心底，带来一模一样的满足。

　　 襄北府与襄南府接壤，之所以一称南一称北，是因为襄北府地处百钺中部以北，与北部钺族草原相邻。而襄南府虽属于百钺中部地区，但其南部却毗邻上京（京城）。

　　 相较于襄北府干旱少雨的气候以及多平原的地貌，襄南府不仅多了山脉和河流，雨水也相对多一些。

　　 进了襄南府地界，江三言便率先往知府大人那里递了拜帖，她虽然是正五品吏部郎中的京官，比起知府这般正三品地方官来，还是有些不够看，所以无论是出于规矩还是礼貌，身为下官都应该先拜见一番。

　　 襄南府知府姓显名纵，年近五十，在这知府的位子刚坐满五年，他接到拜帖后，结合自己所打探来的消息，决定避而不见。

　　 一来是圣上的态度让人琢磨不准，自己不宜过早接见，以防有违圣意；二来这女子为官从无前例，和女流之辈打交道，他到底还是有些瞧不上。
　　 “实在是不巧，我们大人这几日太忙了，实在是没有时间接见郎中大人，不过我们大人说了，您来了襄南府就把这当自己家，别见外，想去哪个县就去哪个县。”

　　 府衙里的差役话说的好听，在招待上却没有多少尊敬，毕竟她们在大厅里等这么久，连一杯茶都没有上。说到底，底下的人也是看上面那位的脸色行事。

　　 “还真是出师不利啊。”江三言低叹一声，却也没有多大感触，毕竟这是预料过的结果。

　　 “无妨，今日他不见你，来日换咱们郎中大人不见他。”钱小乔打趣两句，两人便爽快地离开了府衙，径直朝育林县而去。

　　 翰林院大学士褚源的家乡便是汴河县，其师常墨如今任汴河县的县令，就连县丞褚志也是常墨的弟子。说起来这位县令大人的另一个弟子也非等闲之辈，乃是当今户部侍郎褚砚。

　　 这倒还罢，关键褚砚的妻子乃是户部尚书云奉的长女云柯，而云奉的次女便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云凇，如此算下来，常墨门下的这三位弟子跟皇亲国戚也沾了点关系。

　　 到达育林县后，她们才各自忙碌起来，一个去勘察酒楼，一个去了县衙。

　　 常墨今年三十有四，一生只教过四个弟子，三个都入了官场。当年新法令还未颁布，女子尚不能为官，她便女扮男装中了举，在育林县做了十几年的父母官。接到信后，她便带着褚志一同在县衙恭候。

　　 见到人后，一番寒暄过后，江三言对这位常县令的印象非常好，说话干净利落不啰嗦，态度恭敬有余，一杯茶后，两人便步入正题。

　　 “那女子姓杨，乃是我育林县人士，但涉案人等却在府城，并不在下官管辖之内，我因此事多次向府衙上书，却一次次被驳回诉讼，无奈之下便着人护送她去京城寻褚源以图把状告到御前，殊不知此举却害了她。”

　　 常墨闭上眼睛，难掩脸上痛苦，当初她劝过也帮过，奈何那女子存了死志，宁死也要去告御状，她只能小心护其周全，谁料最后却没捱过京兆衙门的板子。

　　 江三言垂眸不语，她看过那个女子的卷宗，成亲不到半月，相公就突然恶疾病故了，公公婆婆说她是扫把星，却怎么也不放人，非要人家给他们的儿子守寡，族里为了多一块贞节牌坊，便也做帮凶，生生耽误了年轻的姑娘。
　　 谁知守寡才一年，县里的大事报上就登了她与人私通的事，差点被人浸猪笼，最后被逼无奈把大事报的东家告上衙门，却发现，县里没法管，府里头包庇，为了自己的名声，她最后把命丢到了京城，也没换回一个清白。

　　 “下官查过，大事报乃是一家以刊登各县时事为主的娱乐性书册，此报每七天印一批，一册只有四张纸，也就是八页，上面多是一些不可考的流言蜚语。

　　 近几年，此报频繁刊登各种女子与男子私通的文章，而引得百姓争相购买，然而它据实以载便罢了，偏偏上面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杨氏便是其中一个被牵累的人。”

　　 常墨想起自己所查之事，大事报上第一次出现女子与人私通的那件事确实是真的，许是尝到了甜头，后来再叙述的便都是捏造了，其中尤以一些守寡的女子为主，光是育林县就有三个迫于人言而选择以死来证明清白。

　　 偏偏一些民众愚昧，人死了也不放过，只当她们事被人戳穿，为了逃避浸猪笼的责罚，而羞愤自杀。加上临县的女，林林总总受此报所牵累的无辜女子已多达十几位。

　　 “这个大事报的东家到底是谁？府衙为何放任不管？”江三言想起卷宗上所记载的内容，似乎没有提及这个背后的人姓谁名谁，府衙又为何对此案置之不理。

　　 常墨顿了顿道：“此人姓成名默义，只是各普通商人，难办的是他的胞妹乃是知府显大人的妾侍。刚开始府衙里也传唤过，奈何他擅长诡辩，一再脱罪，只言大事报上并没有直呼其名，那些出事的寡妇乃是作贼心虚、对号入座，与他无关，久而久之府衙就懒得管了。”

　　 “岂有此理，他那大事报上所说的女子当真都用了化名？”知府大人又是否存在包庇之嫌？江三言重重地出了两口气，心里猜疑不定。

　　 “大人您自己看吧，就说印有杨氏的这一册，文中写到：育林县北侧天桥边上的新寡杨某某，此女……，如此表述与直呼其名有什么区别。”

　　 这杨氏乃是镇上的人，婆家的住在县城北侧那一座天桥边的胡同里，街坊邻里一看便知识在说她，如此化名简直就是笑话。
　　 只可惜，也正因此，成默义屡屡脱罪，至今逍遥法外。常墨位卑言轻，管不了府城里的事，两个有出息的弟子又在京城，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幸好这位郎中大人如期来了。

　　 江三言看完之后，不由得眉头紧皱，她恨不得马上就把人绑了来，但如常县令所言，这成默义并未直接行凶，而是借以捏造、夸大事实来敛财，本朝律法尚未有相关规定，若论起罪来还真的无从说起。

　　 当晚，回到客栈之后，她翻阅许多典籍，始终找不到解法，心内一阵焦灼之下，薄汗布满了额头。

　　 “眉头皱这么紧，不准歇息啦？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钱小乔披了见外衫，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自然地伸手揉了揉江三言的眉头。

　　 “……这个大事报的东家为了多赚一些银子，罔顾十几条女子的性命，我只恨不能立刻将他绳之于法。”江三言说起来便一肚子不忿。

　　 钱小乔看她嫉恶如仇的样子，稍作思考，出主意道：“你们这些为官的就是死脑筋，这事还不简单吗？既然抓不住狼吃羊的证据，那便放个饵，给它摆一桌大餐，只要它敢来吃，还不愁抓不到吗？”

　　 “此话怎讲？”江三言眸光一凉，像一个钻进牛角尖里的人突然看到了出路，脸上泛着惊喜。

　　 “傻瓜，你可以……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翌日一早，江三言便独自去了襄南府府城，而后用手谕借了百名府兵，往大事报的老巢走了一趟，一通包围和搜查，自然是什么有用的都没查到，但大事报也因此歇业一天。

　　 成默义听完下人的禀告后，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个女流之辈，果然办不成大事，不过一个小作坊，能搜查出什么来。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他笑不出来了，这位江大人每次带人来搜查，都会令所有工人站在院子里，然后生生耗上一天，作坊无法开工，这大事报已经停印两册了。

　　 又一日，江三言一本正经的坐在作坊的院子里，手里看着自己的书，身后的府兵也百无聊赖的动看一眼，西翻一下，他们也不知道这位江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左右上面吩咐了，人家是拿着圣上手谕来的，有权调派百名府兵，他们听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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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又一日, 江三言一本正经的坐在作坊的院子里，手里看着自己的书，身后的府兵也百无聊赖的动看一眼, 西翻一下, 他们也不知道这位江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左右上面吩咐了, 人家是拿着圣上手谕来的, 有权调派五十府兵，他们听命就是。

　　 成默义闻讯赶来，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他抖了抖胡子，脸上堆出一个笑脸来, 两手作揖道：“哎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郎中大人大驾光临，草民成默义拜见郎中大人，此处杂乱狭小，不如咱们换个地方？”

　　 江三言抬眼看了一下, 然后手上的书又翻了一页, 才朝着一旁的府兵淡淡道：“此人见官不跪，杖三十。”

　　 “哎呦冤枉啊大人，草民无知草民无知, 草民没念过书, 不懂礼数，还请大人恕罪。”成默义“噗通一声跪下去, 满口喊着冤认错。

　　 “念你初犯，起来吧。”江三言看也不看继续翻自己的书。

　　 “大人您看，下面人挣点工钱也不容易, 您什么时候让我们开工啊。”成默义站起来，眼底精光一闪，看向作坊里面的府兵。

　　 “我何时不让你们开工了，你们忙你们的，我搜我的。”江三言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来，若是霜儿在此，一定要惊呼这表情和自家小姐太像了，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到没，都动起来，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以为民做主为己任，哪能无故打击报复，断了你们的饭碗，把家伙什都搬院子里来。”成默义转过身，脸上的笑意瞬间不见，和方才仿佛变了个人一样，高声呵斥着。

　　 “回东家，这几日咱们都在院子里站着，也没去打听外面的消息，不知道写什么啊。”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向前两步开口道。

　　 “还要我说多少遍，大事报大事报，没有大事就给我制造大事，咱们老百姓喜欢看什么，你们就写什么。”成默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埋头看书的江三言，心道你既然敢来找麻烦，那我就让你烦个够。

　　 “你，村里有没有寡妇，没有寡妇总有没出嫁的姑娘吧？”他随便朝一个工人指了指，高声问到。

　　 “是……。”那工人唯唯诺诺地应下。
　　 “那你们村里有没有鳏夫，或者讨不到老婆的泼皮无赖，到时候两厢一写，这大事不就出来了吗，记得别写全名，省得那些贱货对号入座，再去诬告咱们。”成默义说完眼神一瞟，见江三言完全不为所动，他在心底冷哼一声，暂时没有再说什么。

　　 待工人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院子里后，江三言才合上手里的书，抬头吩咐到：“去看一看那些东西里面有没有藏什么违禁物品，房间里就先不搜了，现在开始搜院子。”

　　 “大人，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咱们一不偷二不抢的，家伙什一目了然，有什么好搜的，这作坊再不开工，大家伙就没饭吃了。”成默义脸色一变，又走起哀兵政策来。

　　 江三言抬眉，心道你这无良奸商，脸倒是变得快，她挑了一下眉，厉声道：“给我搜。”

　　 “大人，您初来乍到可能不清楚，草民这作坊可是得了府衙许可的，是合法的，您这般不讲道理，难道就不怕知府大人知道吗？”成默义说完又上前一步，小声道“实话跟你说，知府大人乃是我大舅哥，他最宠的爱妾是我妹子，大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然就别怪草民不客气了。”

　　 江三言若有所思地摆了下手，唤了一个府兵过来：“去府衙问问知府大人，本官乃圣上指派，专司巡查各府各县，有没有资格搜查此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成默义眉毛一沉，心道真是个难缠的角色，他马上又堆起笑脸来：“且慢且慢，大人别急，您慢慢搜，我们不开工了，您慢慢搜就是。”

　　 那日后，江三言便开始和成默义打起了时间站，甚至还派人守在成府，如果他们换个作坊，她便带人换个地方搜查。

　　 成默义对这个油盐不进的郎中大人完全没有办法，他便只能认下这些日子的损失，只盼着这位江大人早点走，到时候他就可以卷土重来了，有道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在襄南府耗多久。

　　 又五日后，据说新来的郎中大人要在府城开酒楼，还是什么京城里的楼上楼，什么烫锅子的分店，还买了一处宅子，上面虽然挂了钱府，但知情的人都晓得这钱家和江三言是同气连枝，根本就是一家人。
　　 收到信的成默义惊了，探子不是说这位郎中大人要巡查百钺二十一府吗，怎么就变成了要在此地安居乐业了，那他还怎么卷土重来。

　　 正思索间，下人送来一张请帖，他打开一看，沉默半晌突然笑了。这位郎中大人的算盘打得真精妙啊。

　　 乔迁之喜请那些个官员也就算了，给他这个商人送什么帖子，成默义稍作思索才想明白，人家这是在朝他张嘴呢。

　　 有道是官字下面两个口，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在这等着呢，他派人打听过了，宴席定在楼上楼二号店，明日巳时末（上午十一点）。

　　 他这个请帖上的时间却是下午未时，地点在钱府，到时候人都散了，有些事也就方便关上门聊一聊了。

　　 “来人，去兑黄金…等一下，去支一些银票来。”

　　 次日，来自正五品吏部郎中的请帖，让临近府城的十几个县令齐齐聚集在了襄南府新开张的楼上楼里。

　　 众人入座之后，有差役过来，毫不留情面地道：“知府大人公务繁忙，特派属下来向郎中大人道贺。”

　　 如此，便是驳了江三言的面子，钱小乔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与江三言对视一眼，便吩咐厨房和小二开始上菜，却不言上酒。

　　 待众人酒足饭饱，她朝着小厮吩咐几句，各位大人便都上了事先安排好的马车，走不同的道路，绕到钱府后门，被引至一间书房里。

　　 “哎？李大人。”

　　 “这？周大人。”

　　 十几位县令在府城兜了个圈又相继被邀到了钱府，他们面面相觑一会，不知这是什么状况，不一会却见知府大人竟然也来了，众人又忙着拜见一番。

　　 “你们郎中大人呢，借相爷之名把本府邀来此地，自己却躲着不见又是何意？”

　　 显纵虎目一沉，面上是这么几年来作为三品大员的威仪，他本来给这江三言吃了个闭门羹，谁知她却不识相的派人拿着当今左丞相的手令上门，说什么来钱府看一场戏，真是故弄玄虚，这些小家子气的女流之辈，果然难成大事。

　　 半刻钟后，江三言才换了常服来道书房，他将一面贴满化作的墙一推，便见整面墙都转了起来，原来这堵墙只是个障眼法，由几层浆纸和竹木糊制而成。
　　 “下官拜见知府大人，见过各位大人，诸位只需保持安静，接下来就可以看一场大戏，切记中途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然就是心里有鬼，诸位大人相互都是见证，希望咱们都你那个问心无愧。”江三言说完便走了出去，然后把那面完全不隔音的墙恢复原状。

　　 “装腔作势，满口胡言乱语……。”显纵站起身并不想配合，他乃正三品知府，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小五品郎中的安排。

　　 “大人如此心急离开，莫不是心虚了，这场戏可是向丞相大人禀告过的，他的手令您也看过了，那不成您想违命？”钱小乔与霜儿站在一旁，说完便不再理会。

　　 显纵皱了下眉，说起来他身为地方大员，也不许惧怕京城里的相爷，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李锱乃一品大员，他这个三品知府怎么也要卖个面子，索性已经来了，就看看能有什么好戏。

　　 “不知所云，本官倒要看您们在搞什么名堂。”他又坐下去，正准备让人上茶，就见方才搭话的郎中夫人朝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纸墙的另一面便传来了有人进门的声音，接着便是清晰的交谈声。

　　 “成掌柜很守时，今日是本官的乔迁之喜，不知你可有准备贺礼？”这是江三言的声音，众人心神一震，都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同时在心底猜测着，这郎中大人难不成是在索贿？

　　 “江大人也不要卖关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要您行个方便，这个数。”这个声音来自另一个人，听着像是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五千两？成掌柜以为我这么些日子忙前忙后的就值这个数？也未免太不把我放眼里了吧。”又是江大人的声音。

　　 “大人，草民这是小本生意，一本报册才卖几个钱，不然您给个数，我掂量掂量。”这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五万两，不然免谈，本官不介意在这襄南府陪你耗上十年八年，只要我在，成掌柜就别想再做成什么生意。”众县令听得一惊，这位郎中大人还真敢要啊。

　　 “大人这是吃定我了，天下之大，难道草民到哪您都能管的着？”

　　 “成掌柜和知府大人有这等关系，又怎会舍得离开襄南府，本官也不喜欢说废话，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纸墙这边的显纵一听，心里惊了一下，知府？这个中年男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下意识地抬手提气，话刚到了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因为这位长相貌美的郎中夫人和旁边的小丫鬟，默默举起了一张半人高的白纸，上面写：凡发出声音者，皆是心虚畏罪，必禀告于丞相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了~

　　 明天上周的以补完，明天恢复一更~

　　 （明天会集中改这几章的错字，不是伪更不是伪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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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钱小乔难得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狐假虎威, 她见知府目瞪口呆地老实下来，才和霜儿又默默把白纸放到腿边。

　　 而一层纸墙之隔的另一边，对话还在继续。

　　 片刻过后, 中年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江大人还年轻, 做事情不要做绝, 你既然知道草民和知府大人的关系, 就不要狮子大开口, 万一烫了舌头就得不偿失了。”

　　 “呵，我乃吏部郎中，就算是五品，好歹是个京官，我这是奉命巡查各府, 就算搬出知府大人来，也吓不到我。”听到江三言的话，这边的众位县令尴尬的对视一眼，似是不在意地瞥了一眼面色发青的显纵。

　　 下一妙，面前半人高的白纸再一次举起, 显纵的脸上顿时铁青一片, 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何曾这样受人胁迫过, 这些个胆大的愚妇, 实在可恨。

　　 “江大人真是女中豪杰，在襄南府这块地界, 你还是第一个敢这样跟成某说话的人，奉劝你一句，官场上的人情来往可不是这样玩的。知道知府大人每年吃我多少孝敬吗？这个数, 今日我也只带了这个数”成默义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然后将袖中的一万两银票掏出来放在桌上。

　　 江三言不露声色地把银票拿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么多的银票，整整十张一千两的银票，是她两世都不曾见过的财富。

　　 她捏着银票，手指摩挲了几下，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来：“据我所知，成掌柜是家中独子，似乎并没有姐妹，不知你所说那位知府大人的宠妾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某想在襄南府为自己谋划个有油水的差事，奈何知府却拒而不见，不知你能为我否引荐一下这位知府大人的枕边人，若是能成，这一万两便还是你的。”

　　 成默义闻言诧异了一下，他盯着江三言看了几秒，想起打听来的消息，巡视百钺二十一府确实是个苦差事，若是能在襄南府谋个油水大的差事，谁还去受那一遭苦呢？

　　 “郎中大人可真会说笑，我那妹子乃是被家父收养，并非亲生，这种事就是借我个胆子也不敢扯谎啊，至于好差事，我帮你引荐有什么好处？”
　　 江三言清笑一声，知道鱼儿盯上鱼饵了，她压低声音道：“好处自然有，若我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成掌柜就相当于和江谋、甚至是和知府坐上了同一条船，届时若想寻什么方便，还不是小意思，就是不知你们兄妹与知府的关系到了哪一步，咱们能不能借此搭上这条装满雪花银的大船？”

　　 成默义眼珠子一转，心跳也忍不住加快，他借着知府的名义行过不少方便，却只是小打小闹，若这次真能和这个郎中大人成为盟友，那就真的是把钱财和权势都握在了手里。

　　 这个女人虽在襄南府没有根基，却有正五品官职在身上，而他做了几十年的地头蛇，缺的也是一个化龙的机会，若是好好筹谋，或许真的能搭上这条船。

　　 “江大人说的好听，万一你到时候过河拆桥再倒打一耙，那我岂不是人财两空，白白给你做了嫁衣。”

　　 江三言又笑，然后把银票收到袖中，道：“我理解，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担心，所以这一万两我收了，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把今后的分成都定好，然后立个君子协议，你留着自保，我放着安心，到时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别想找彼此的不痛快。”

　　 “好，江大人爽快，此时你知我知，咱们从此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成默义眼皮一抖，仿佛看到了滔天富贵，他乃一介白身，有这等机会可以捏住一个朝廷命官的把柄，还怕什么。

　　 当即两人写了协议，一式两份，各自签字按过手印后，江三言才煞有介事地把协议收好，然后问道：“接下来咱们就聊一聊怎么和知府大人打交道，说实话成大哥，你在他那到底有多少分量，此事有几分把握？”

　　 成默义大笑，珍重地把协议收进怀中，然后答到：“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那大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啊我那妹子是风月场上的人，每年一万两的孝敬也是直接给她在府衙里运作，知府并不知情。”

　　 江三言佯装大惊失色，之后又沉声道：“成大哥方才莫不是都在逗我，若牵不上知府这条线，咱们写这协议有什么意义？不过，我朝有律，官员不得狎妓，轻则降职，重则贬为庶民，你那妹子是怎么搭上知府大人的，若是能从这一点入手，或许会简单很多？”
　　 “男人嘛？哎呦妹子，我忘了你不是哈哈，你们那些个律法呀，只要没人查，或者查不到，它就只是写在纸上的律法。再者说都坐到三品知府了，谁还会那么傻去风月场所狎妓啊，当然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享受了。”成默义表情猥琐地笑了笑，心道这女人啊还是想得简单，哪里会懂这里面的道道。

　　 “此话何意？”江三言蹙眉，一脸的求知欲。

　　 “实话跟你说吧，家父收养的女人可不知一个，他这么多年来专门去买一些姿色过人的姑娘来□□，然后在前门街上买了大个宅子，把她们养得比那金丝雀都金贵，专门用来伺候那些个朝廷官员，只要咱们利用好这些女人，再运作得当些，就不怕他们不就范。”

　　 “前门街？前门街，嗯…很好。”江三言别有深意地复述了一遍，然后挑了一下眉毛，双手有节奏的拍了三下，一旁的墙壁上便倒下了一扇门。

　　 “你…你……。”成默义大惊失色到说不出话来，和门后的诸位大人大眼瞪小眼，他又转头看向江三言，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自己被这个女人算计了。

　　 “公然行贿，勾结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来人，将此贼拿下，听候发落。”江三言把所谓的君子协议和一万两银票拿出来，然后又冷冷地看了一眼显纵。

　　 “江大人，本官不曾收过他的孝敬，本官一概不知啊。”显纵脸上失去了身为三品知府的威严，他看着江三言，又看向身边的十几位县令，心里顿时一凉。

　　 江三言不语，这位显知府或许没有行贿，但狎妓却是板上钉钉的。她又看向在场的县令，和人群中的常墨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白费这场力气。

　　 入夜。

　　 钱小乔沐浴之后回到房间，就见江三言呆呆地躺在床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

　　 “这场战役打得这么漂亮，怎么我们的江大人一副虚惊未了的样子。”

　　 江三言眨了下眼睛，轻叹一声道：“我只是还不能接受，这些个眼里只有利益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堂堂朝廷命官却知法犯法，一步步成为他们的保护伞，最后苦了的还是百姓，是那些罔死的女子啊。”
　　 “别想那么多了，这世上为虎作伥的人有很，但心系百姓、一身正气的好官也有很多，譬如我们的郎中大人，我相信你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也不会让百姓失望，对不对？”

　　 钱小乔坐到床上，伸手摸到江三言的额头，然后用手指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世间善恶纷纷杂杂，她们左右不了别人选择善或恶，却能决定自己的意志，甚至努力去惩恶扬善，解救那些无辜的百姓于水火。

　　 “我会对得起这一身官服，对得起百姓、当然也不会让你失望。”江三言抬起胳膊，稍一用力，把钱小乔扯入怀中，然后双臂收紧，享受这一刻的静静相拥，满身的疲惫仿佛也在这一刻散去，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烛火轻轻跳跃了一下，不知是谁先闭上了眼睛，钱小乔低头，唇齿相触，是属于对方的柔软和气息。

　　 “嗯？唔……”江三言忍不住偏过头去，打断了这漫长的一吻，她反手捏了捏发酸的后颈，因为在下面，自己总忍不住仰头回应，就这么一会功夫，她感觉自己的脖子酸透了。

　　 “翻过身去，我来给你按一按，这些日子累坏了吧。”钱小乔浅笑嫣嫣地坐起身，眼底一片柔软。

　　 “嗯。”江三言听话地转过身趴在床上，她闭上眼睛，嘴角悄悄地上扬，突然就抑制不住的满心欢喜。

　　 月色缓缓落在窗外，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窗上，看起来亲密又美好。

　　 几日后的京城。

　　 皇帝周契北将一封吏部的折子递给太监总管：“传下去，给各位大人都看看，咱们的朝廷三品大员都在做什么，此案该怎么判？”

　　 当日下朝后，判决的圣旨便八百里加急离开了京城，待抵达襄南府后，显纵跪在地上领旨之后便瘫坐在了地上，他认罪的折子和托人求情的书信写了不下十封，最后圣上还是没有网开一面，在官场上沉浮几十年，最后终落得一场空，被贬为了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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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年末, 时近冬日。

　　 襄南府西北部半数县城已巡视完毕，楼上楼的分店也几乎遍布了府城周边各县。

　　 因为要赶往襄南府东南部各县，江三言特意去向育林县县令辞别, 一来此人乃是褚源大学士的恩师, 二来左相李锱在心中曾嘱托务必代他问候一番。

　　 所以在即将奔赴远地之时，她与钱小乔便在育林县的楼上楼分店作东, 邀常县令一叙。两人都是常服，见到一身官服的常墨时都惊讶了一下，不过也没说什么，。

　　 三人围桌而坐，聊聊民生，讲讲本县风土, 几次举杯之后，江三言最先有了醉意，待到日薄西山, 她终于撑不过疲惫和酒意, 被扶上了马车，准备离去。

　　 钱小乔见此柔柔一笑, 摸了摸她的额角, 又返身下车回到了雅间里。

　　 如她所料，这位常县令没有出门相送，而是端坐房中等待的原因是有话要说。

　　 “我们是晚辈，常大人若有事，但讲无妨。”不论官职高低, 常墨即是江三言的前辈，又是丞相李锱的老友，所以钱小乔的态度很是敬重。

　　 “夫人蕙质兰心, 想必已经看出了常某的身份，如此，我便托一回大，多言几句，还望莫怪。”

　　 常墨放下酒杯，静静看着桌对面的人。

　　 钱小乔下意识地挑了一下眉，她确实看出了一些，不过猜测被证实的这一刻，心底还是免不了又惊讶了一下。常县令是女子，还有家室，她们曾见过那位姓柳名小羽的县令夫人，是个温婉又安静的女子，眉眼间都是满足和幸福。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前辈过誉了。”然后准备聆听教诲。常县令是位智者，许是有忠言相告吧，她如是想着，却不曾想忠言是忠言，但也听了满腹疑惑。

　　 “江大人是个好官，有这样一心为民的朝廷命官，是天下百姓之福。”常墨不自觉地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她目光悠远，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钱小乔默默不语，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一点不需要谦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江三言是个怎样清正的人了，那个木头是个一心为公的好官。

　　 “此番巡视我朝二十一府，治下足足五百县，若换了别人怕是已经离开襄南府了，江大人兢兢业业，进度不免就慢了些。这半年来也不过才走了十余个县，如此推算怕是要一年才能走完一个府。
　　 不过，夫人不用担心，江大人如此尽心尽力、激浊扬清，做出的成绩朝廷都看得到，圣上或许会提前召其回朝、委以重用。常某看得出来，夫人是江大人的贵人，还请您一定要坚定自己的选择，与她携手到白头。”

　　 马车上，钱小乔盯着头枕在自己腿上的人，心里还在想着常默所说的话，似乎每一句都另有深意。她隐隐勘破了一些，心里升起一更大的疑惑。

　　 那常大人的语气和表情，似乎是断定了江三言会提前还朝，不过要她坚定自己的选择是何意，是担心她们不能相守一生吗？至于贵人一说，也很让人不解。

　　 她看着江三言的睡容，浅浅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常大人言尽于此，只说了这么番话，便不愿多言了，若是有机会，离开襄南府的时候再来拜会一次吧。

　　 育林县，仙令大人府上，常墨略有些醉意地回到房中。柳小羽便拿了热毛巾来，一边给她擦手擦脸一边碎碎念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坐马车回来，那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私下会面穿什么官服？”

　　 “夫人呐，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样，两世都能结为夫妻，那位郎中大人可不是普通人，想当年她被召回朝后，又亲自选派了人继续巡视剩下的府城，我也因此下了狱。不过这辈子本官已与夫人冰释前嫌，再也不会被小人所掣肘，做那些为害百姓的事了。我穿官服去是想告诉她，本官会对得起这头上的顶戴花翎，对得起这一县百姓。”

　　 常墨本来很清醒，走了这一路，渐渐有了些酒气，这一生，她机缘巧合之下早早与李锱相识，为了感恩，一纸道尽朝堂变化，那个记忆中雷厉风行的李相爷更早地坐稳了左丞相的位子。

　　 她又想起从前，百姓口中的那个江大人，终生都是孑然一身，为朝廷鞠躬尽瘁，早早就自己写好了墓志铭，在天下间口口相传。

　　 那是一段似是而非、像是遗憾又像是告白的话：本官对得起天下人，却唯独对不起一个人，我生命中的贵人，我唯一所爱“小乔”。

　 “好啦，别想了，我们的常大人这一生是个合格的父母官，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能做的都做了，有些事已经改变了，至少这一次她们在一起不是吗？”柳小羽轻轻拥住常墨肩，轻声道。
　　 翌日，一行人便离开了育林县，这次的目的地是谷典县。

　　 马车上，江三言刚揉了下宿醉的额头，一双清凉的手便接替了她的动作，轻轻揉着太阳穴的位置。

　　 她伸手抓住钱小乔的手指，只觉得似梦非梦，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才恢复清明：“小乔，我梦见自己被召回朝了，还升了官，但身边却没有你。”你没有嫁我，却默默助我。

　　 江三言想到梦中的情形，忍不住有些发闷，梦中的自己也重生了，却依旧迂腐不化，明知钱小乔屡屡相助、衷情自己，自己也动了心，却愚蠢的顾忌世俗偏见，努力欺骗自己，帮钱家成为皇商来求得两不相欠，最后累得彼此都孤独终老、含恨一生。

　　 不等钱小乔说什么，她又忙摇头道否定道：“不过梦都是假的，我怎会舍得拒绝我的钱大小姐，那梦啊着实荒唐，最后云贵妃竟然……哎，不提也罢。”

　　 “是吗？我们的江大人最初可不是这样说的，那时是谁言称对我无意的，还敢据亲，嗯哼？”

　　 钱小乔，抽出手指，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着，美目故作嗔怒，眼底藏满笑意。

　　 “得妻如此，何其幸也。”江三言轻笑一声，惹不住感叹一句，然后伸手拥住钱小乔，两人齐齐躺倒在那车上。

　　 面对面凝视片刻，她侧过身，然后跨腿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巡视完襄南府我们便去钺族草原吧，书上有载那里风景如画，届时我们可以一起策马奔腾。”

　　 “好，刚好我还没领会过那里的风景。”钱小乔轻轻垂眸，如此姿势之下，嘴唇不自觉地轻咬了一下，似乎噙着羞意。

　　 江三言下意识地咽了咽嗓子，缓缓倾下了身，顺从自己的本意，捕捉到了那诱人的唇角。熟悉的气息和冷香在一瞬间充斥全身，令她忍不住一再沉醉，久久不愿放开。

　　 情不自禁下，彼此双手向下，是陌生又灼烫的触感，江三言手指一颤，心里顿时慌乱一片，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盛满星河的双眸，头脑一昏道“我…我想…我想起来我们还没有洞房。”
　　 钱小乔闻言伸出右手食指，抵在了江三言薄薄的唇上，星眸半阖间，语气极尽柔软：“这里…这里不可。”

　　 略有些不稳的两道呼吸缠绵交错，马车外的路人声音、车辙声、各类嘈杂声重新传入耳中，让车内的两人红透了脸。

　　 江三言又向下，双臂撑在软被上，小心地贴着身·下的人，过后手臂微酸，干脆身子一防，全部重量都压了下去，埋首在钱小乔的颈间。

　　 钱小乔双臂一收，眼底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两人就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各自无声地笑开，何曾想过，疲惫的旅途竟也让人忍不住暗生欢喜。

　　 京城，李氏学院。

　　 李铢打开来自襄南府的书信，上面的落款是：弟子江三言。她看完无声轻笑了一下，惟愿挂念之人念念好，她也就放心了。

　　 不多时，一之信鸽落在窗前，她快步上去，取下纸条打开：圣人有训需敬听，能上青云通古今。出身高低不自轻，性征谦和为君子。意念坚忍似金石，你当为木立高山。

　　 李铢将纸条又看了一遍，才把它撕碎放进火盆，这是她与云凇独有的暗号，第一句取第一字，第二句取第二字，以此类推。整首诗连起来就是：圣上出征意你。

　　 圣上出征，意你，意我！圣上出征有意带上我，宫里发生了什么，她急忙提笔写下回信：我常见木秀于林，君当长存凌云志，如鹤乘风向高去，缘何困囿慕红尘。

　　 皇宫。云凇倚在窗前，还在想着方才与皇帝的交锋，她摸了摸腹部，抬头便见信鸽已回。

　　 我当如何？

　　 “我当如何，我又当如何？”她攥紧手里的纸条，缓缓放到胸前，望着宫外的蓝天，缓缓湿了眼眶。

　　 近来洪律边界常有蛮族入侵，我朝原本兵力强胜，却屡屡战败，周契北继位几年没有什么功绩，野心勃勃想出征，让自己的名字在史册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然，朝堂重臣坚决阻拦，云凇恰在此时查出有孕，原本支持周契北的她，便因此改变了立场。但她同时也比谁都明白，看起来能听进去规劝的当今圣上，是个顺毛驴的性子，夸一夸他才勉强能纳谏，若是这般都反对，出征反而成了不可避免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是没改错字的一天，心好痛，明晚见~

　　 （写这两首诗已经耗光了我的精力，没有脑细胞检查错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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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朝堂上, 周契北听着堂下众人的争吵，思绪还留在昨夜里。

　　 云凇：“臣妾知陛下不想做一个中庸的守成之君，也知您的雄图大志, 但您能不能为了我、为了还没出生的皇儿留下来。”

　　 他纳云凇入宫多年, 一直无子，反而是其她的嫔妃们生下了两个公主和两个皇子, 可惜皇子们愚钝，不肖他，公主们自没有继承大宝的可能。

　　 所以他期待和云凇的孩子，且不说自己英明睿智，单是云凇的聪慧无双，孩儿就不可能愚笨。

　　 最重要的是, 这是第一次云凇有求于他，那个向来镇定、淡然的女人，终于红了眼, 有了柔软的一面。

　　 “陛下请三思啊！”众臣齐齐跪下。

　　 周契北眼睛眯了眯, 心下已定：“来人，拟旨。”

　　 当晚, 当朝两位相爷和禁卫军统领被一起召入宫, 于皇帝密探许久才离开。

　　 “爱妃，不用担心，这便是朕留给你和皇儿的定心丸，朕现在只差李铢这个智囊了。”

　　 朕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你，但朕也要带一颗定心丸走, 如今你身怀龙子，这个人更不能留，所以李铢必须跟随朕出征。

　　 周契北还是无法介怀, 彼时的云凇和李铢契如兰，躲在书房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彼此，眼底的光、眼底的笑都只为了对方。

　　 而他这个当朝太子却只能站在门后握紧拳头，他从未见过这两个才貌过人的女子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自己，那种仿佛得到了天下的满足与向往。

　　 此次出征没有任何悬念，蛮族那等弹丸之地，如何能挡住数十万百钺大军，他要一战成名，成为当之无愧的天下之主，让所有的人抬头仰望。

　　 云凇默然不语，她哪里是得到了定心丸，她的一颗心都要被带走了。

　　 李氏学院，李铢将纸条撕碎，然后丢进火炉里。她看着窗外窄窄的弯月，无声笑了笑。

　　 “君若有碍，凇不独活。”

　　 那个明媚的人啊，从来都知道怎么拿捏她的软肋。

　　 十二月，圣上御驾亲征，命左相之女随行。而远在襄南府的江三言在五日后才收到来自李铢的书信，知晓了此事。

　　 “圣上为何要让恩师随行，战场上危机四伏，我实在是担心。”
　　 “李先生她智计过人，必能护自己周全，你也别太过忧心了。”钱小乔劝慰了两句，心底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战场上是何等的凶险，哎。

　　 两人俱都沉默不语，就在此时马车停了，外面传来了杂乱的吵嚷声。她们对视一眼，江三言按了一下钱小乔的肩，示意她待在马车里，自己先下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此处是一条峡谷，两侧都是峭壁，就这么一条狭窄的山道。她刚从谷典县衙巡查回来，身上还穿着官服，而钱小乔则是一身常服，她们这次没什么随行的人，如此倾城之颜，万一引得歹人惦记就不妥了。

　　 钱小乔笑了笑，知她顾虑什么，便好笑地蒙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面纱，还顺手给江三言也蒙上了。然后一起下了马车。谷典县虽然穷困，但也没出过悍匪，左右不过是被一些失礼的人多瞧几眼罢了。

　　 “何事？”

　　 “回大人，这些村民堵住了前面的路？”

　　 “为何要堵路？”

　　 “小的去问问，大人您稍等片刻。”车夫也只看了个大概的状况。

　　 “我们一起过去吧，让护卫都跟上。”江三言看了眼前方的人群，担心车夫的安全。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走过来，看到江三言的官服便双腿一抖跪下去：“青天大老爷，咱们什么坏事也没干，这就给您让路。”

　　 说罢周围堵在小路上的村民也纷纷过来有样学样的跪下来，并且自觉地搬开挡路的那棵枯树，挪到山道一边，给马车让路。

　　 江三言眉头渐渐拢起，然后转头和钱小乔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疑虑，这些村民似乎有些反常。

　　 她们又大略数了一下，村民约有二十多位壮年男子，而随行的人除了车夫就只有六个骑马的护卫，此处穷乡僻壤，即使有疑，也不宜过多停留，便点了点头。

　　 待马车走出山谷，江三言依旧皱着眉：“你有没有觉得那些村民古怪？”

　　 “似乎是在藏着什么东西似的，生怕被人看见。”钱小乔想了想，那些村民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好像很惧，但惧怕之下又有别的东西。

　　 “不错，就是这种感觉，那他们在藏什么呢，还这么大张旗鼓地堵住这条唯一的山路。”江三言若有所思地说完，就听马车下传来异响，似乎卡到了什么东西，走不动了，她们便又下车来。
　　 “大人没受惊吧，不应该啊，这石头也不大，按理说应该能过去啊。”车夫说着蹲下身去，随即传来一声惊叫。

　　 侍卫便将马车团团围住，江三言蹲下去便见马车上紧紧攀附着一个女子。

　　 女子的双手死死抓住车辕，脚堪堪勾住，身上的衣物已被刮破，后背也已血肉模糊。此时她的肩膀被一块卡住，石尖的部分已扎进血肉。

　　 “快，救她出来，姑娘你快松手。”江三言看得心悸不已，却见那女子双目恍惚地看过来，身子一瞬间绷得更紧了，怎么也不肯放手。

　　 最后侍卫合力才把她拖出来，而此时，女子也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入夜，江三言神思复杂地坐在书房，那女子经过救治醒了过来，大夫说都是一些皮肉伤，没有什么大碍。

　　 女子穿上干净的衣服，脸上也梳洗干净了，姿色清丽过人，是个哑女，这便罢了。关键她哭着张开了嘴，手脚比划着露出只剩下一半的舌头。

　　 “可会写字？”江三言不报希望的道。

　　 谁知那女子疯狂点头，然后写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们割了我的舌头。

　　 之后一个残酷的真相被女子泣泪写出来。她乃襄南府府城岳家的二小姐，出门游玩被人掳走，醒来就到了此地一家楚馆里。

　　 因死活不肯服侍客人，被一个叫黄妈妈的老鸨一怒之下割了舌，然后被带到了这穷乡僻壤里，卖给一个瘸腿的老男人。

　　 江三言看完，沉默半晌，事情虽然了解了，但线索却极少，这楚馆是否在谷典县，又叫什么名字，这位遭逢大难的岳家二小姐甚至不知此处是何地。只听来一个疑似老鸨的称呼，黄妈妈。

　　 将女子妥善安置后，她又派人去府城向岳家报讯，这才回房。

　　 江三言走到钱小乔背后，双手抱住她的腰，语带歉意道：“我们要在谷典县逗留一阵子了，会不会耽搁你的的事？”

　　 钱小乔浅浅一笑，这些日子她们越来越近，两颗心已经紧紧靠在一起，这根木头也终于开了点窍，时不时的就抱一下、亲一下。

　　 “忙了这么些日子，我就当给自己放几天假，然后专心陪我们的江大人查一查案。”
　　 江三言用下巴蹭了蹭钱小乔的肩膀，然后犹豫道：“若我再也没有还朝的机会，就这么舟车劳顿一生，你会不会觉得累？”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后悔吗？”钱小乔仰了一下头，颈间传来的呼吸在这冬日里显得异常滚烫，她骗过头来，唇角停在江三言的额头上。

　　 “那钱大小姐会后悔吗？”

　　 “你猜啊。”

　　 “唔…。”

　　 次日清晨，江三言和钱小乔改换男装，调转马车又回到了谷典县县城。她们商议了一番，决定先暗自探访一下，转了一圈便发现，偌大个县城里只有一家楚馆，这倒是个意外的惊喜。

　　 她们对视一眼刚走进去，就被两个姑娘围上来，钱小乔后退两步，而后看了眼硬着头皮往前走的江三言，便收回了脚步，强忍着不适和招呼自己的姑娘周旋。

　　 “叫你们管事的过来，小爷要头牌。” 钱小乔拿出十两银子来。

　　 招呼她的姑娘当即笑开了花，把银子往怀里一送，便摇着手绢朝人群里喊到：“黄妈妈，来贵客了。”

　　 这一声喊，让江三言和钱小乔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一眼才看向人群中走来的人。

　　 这位黄妈妈姓黄名甘洛，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浓妆艳抹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姿，勉强可以说得上是风韵犹存。

　　 “哎呦，这二位您里边请。”她眼角一勾，视线瞟过面前的两人，然后扭着腰走在前面，上了二楼。

　　 待进得一间房去，黄甘洛回身把门一关便伸手往江三言的下巴上一挑道：“两位小娘子好哪一口，若是来快活的，老娘肯定安排地让你们满意，若是来找自家相公的，那就恕我不送了。”

　　 “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们来这当然是来快活的了。”江三言面色一僵，心道自己的伪装被识破了？

　　 “得了吧，老娘我在风月场上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眼里都没有，还怎么混得下去，两位姿色不俗，莫不是哪家的小姐跑出来涨涨见识，那你们可算来对了地方，咱们是想要姑娘还是想要公子啊？”黄甘洛抖了下手绢，本就充满香味的房间里顿时又飘起一股浓烈的香粉味。

　　 作者有话要说：噔噔噔，我们的黄甘洛黄妈妈出场了~

　　 让我们为友情客串的“甘罗”同学鼓掌，感谢你大无畏的奉献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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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江三言和钱小乔对视一眼, 然后故作羞窘道：“叫一个清倌人来陪。”

　　 “一个姑娘，两位女公子够不够啊呵呵呵。”黄甘洛掩嘴一笑，脸上的褶子皱在一起, 粉脂仿佛随时都能掉下来。

　　 “哪那么多废话, 赶紧去。”钱小乔挥手一摆，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突然有种作呕的感觉怎么办。

　　 她瞥了眼旁边的人，一脸平静，适应的很好嘛？

　　 待黄妈妈走出门去，江三言一秒就破功了：“呕，这房间里的香味太浓了，好难闻, 我快受不了了，快给我一条你的手绢。”

　　 钱小乔将自己随身携带用来擦汗的手绢递过去，见江三言直接捂在了自己的嘴上, 她嘴角轻扬, 扭过头去，这个登徒子, 不, 登徒女。

　　 不一会，一个身姿丰润的姑娘抱着一尾琴走进来，行了个礼道：“小女子卿和，不知二位是听曲还是饮酒作乐啊。”

　　 江三言把手绢收进袖中，然后看了眼钱小乔道：“去那位公子旁边坐着, 陪我们小酌几杯。”

　　 “且慢，江兄何必谦让，让这位姑娘陪你便是, 我相信你。”钱小乔嗔瞪了一眼，心道这根木头这个时候知道避嫌了，还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如此艳福，她可消受不起。

　　 “两位公子何必相让，让小女子坐你们中间就是。”卿和垂眸一笑，从善如流地走到桌前，然后把三个椅子摆成一列，自己坐到了中间。

　　 她熟练地斟满三杯酒，然后娇笑一声，看向呆站着的两人道：“黄妈妈都跟我说了，两位女公子不必见外，想涨什么见识尽管问来，小女子一定知无不言。”

　　 江三言轻咳一声，又看了钱小乔一眼，得到眼神准许后，才讪讪地坐过去。一杯酒下肚，她才佯装无意道：“我看这谷典县就一家楚馆，黄妈妈身为一个女人能在风月场上独当一面，还真是让人佩服。”

　　 卿和又是捂嘴一笑，然后道：“这位女公子肯定是外地人吧，我们谷典县地处偏僻，来往的客商又少，咱们这家楚馆能开下去还全赖各位老爷赏脸，若是再有一家，恐怕就没法养活楼里的姑娘们了。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来，喝酒。” 江三言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又接着道“我看楼里的姑娘大多都是二八年华，大家因何会到这里讨生活？。”
　　 “还能为什么，有家里穷被爹妈卖过来的，有命不好被相公卖过来的，还有走投无路没地方去的，咱们女人哪命贱。”卿和说罢似是有些触动，将手中的半杯酒喝了个干净。

　　 “卿和姑娘不要妄自菲薄，朝廷已颁布新法，为人夫者不得买卖妻儿，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命都一样金贵。” 钱小乔若有所思地安慰道。

　　 “呵哈，两位肯定是大家小姐吧，咱们贫苦女子从来都是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哪听过什么朝廷新法？再说了除了相公，咱们楼里有一半是被爹娘卖来的，我问你们衙门可会来抓卖我们的爹娘？”卿和苦笑一声，又给三个杯子都斟满酒。

　　 “那是当然，无论是谁、是何种身份，都不得随便买卖女子。”江三言皱了下眉，面前这女子看着不过也才十几岁的样子，话语间却满是落寞与沧。

　　 “这位姑娘说得对，咱们共饮此杯，我去给你们弹个曲儿。”卿和敷衍一笑，明显是没把江三言的话当回事，她似乎是懒得计较了，又似乎是不愿再提此类事。

　　 她轻笑着站起来，然后抱起琵琶来，试了两下音便倾情弹奏起来，娓娓诉来一首欢快又不失温和的曲子。

　　 钱小乔见此便坐过来，低声道：“我有些乏了，回吧。”这位卿和姑娘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也似乎很容易被说动的样子，但话里话外是滴水不漏，她们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先回去从长计议。

　　 最重要的是，她在商场上也听闻过，在风月场所，无论是酒水和还是空气里的香料味道，都有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助兴的作用，她们两个都是女子，哪怕有护卫在外面等候，也不宜逗留过久。

　　 江三言点了点头，两人听完一曲，便离开了此处。待她们离开后，卿和便抱着琵琶来到另一间房里。

　　 “她们走了？有摸清什么底细吗？”黄甘洛关上门，原来她是有意安排卿和去招待这两人。

　　 卿和摇了摇头：“她们似乎很谨慎，没问出来是哪里人，也没问出啦是哪家的小姐，但听口音应该不是谷典县本地人士。”

　　 黄甘洛沉眉片刻，斜了斜眼睛道：“吩咐楼里的姑娘们警醒着点，后院的人这几天尽快送走，大人吩咐了，那个什么郎中大人没那么好糊弄，山里在这档口又跑了一个女人，稍有不慎她就有可能会杀个回马枪来。
　　 今天这两个女人看着也不像那些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若是再来就想办法把人留下来，咱们这庙虽小，但也不能由她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是。”

　　 回到租住的院子里，钱小乔便叫水准备沐浴，待水送来后，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人，轻笑道：“一起？”

　　 “不必了，我等你。”江三言面色一红转过身去，片刻后她扯了扯领口，只觉得又多了两分燥热，浑身的不适。

　　 这个院子只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小书房，隔壁房间是那个受伤的岳家二小姐和霜儿在住，书房里也不宜沾水。

　　 身后传来入水的声音，江三言顿觉喉咙干涩，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嗓音也莫名沙哑了两分：“不然…一起？可以…吗？”

　　 刚进入浴桶的钱小乔忍俊不禁地勾了下唇角，然后撩了一下蒸腾着热气的水，语调婉转道：“有何不可？”

　　 江三言闻言呼吸一窒，而后摸了摸失去节奏疯狂跳动的心口，语速极快道：“我去外面等你。”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钱小乔看着那夺门而逃的身影，忍不住笑出声来：“呆子。”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略短~

　　 因为这两天订阅率呈断崖式下跌，群里有小可爱帮我找原因，发现网上出现了完整版盗文，惆怅~

　　 为了挽救我的全职梦不碎，我思虑再三决定开启防盗设置。心情复杂，心痛，想哭，完全忍不住，我无心码字了，告辞，我要去战场上厮杀，我要跳自闭城，我要去决一死战！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沉、远坂时臣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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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夜凉如水, 在等待江三言沐浴的时间，钱小乔把霜儿叫到书房吩咐一番道：“此处不是赐县，你一个女孩子不宜涉险, 在随行的府丁里面找个机灵的去打听。”

　　 “小姐放心吧, 一定办妥。”

　　 待霜儿离开后，钱小乔信手拿出一本书来, 然后回到房间，靠在床头静静翻看起来。

　　 江三言沐浴后看到的便是这副娴静淡雅的场景，美人如玉像一副刚画好的画。不同于平日里的明艳动人，此时不着粉黛的钱小乔清雅地像一株孤芳自赏的荷。她下意识地放轻呼吸，为空惊扰了这一室美好。

　　 “累了吗，快歇下吧, 今后可能还要辛苦些。”江三言走过去铺开棉被，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摸到钱小乔的脚腕, 轻轻帮她脱下了鞋。

　　 “不累, 此行不论长短，就当是去领略一下这天下的风土人情了。”钱小乔浅浅一笑, 合上书本, 看着为自己脱鞋子的人，眼底处是一片轻柔。

　　 江三言接过书放到桌上，然后走过来轻笑不语，等到两个人一起躺下后，她依旧侧身看着, 目光专注又深情。

　　 “干嘛一直看我，快闭上眼睛。”钱小乔嗔怪一声，垂下眼帘, 一抹红色慢慢爬上耳尖，她掩饰似地伸手捂住了江三言炽热的双眸，这根木头，怕不是在楚馆里闻多了香料味，到现在还没清醒。

　　 江三言顺从地闭上眼睛，正过身去，伸手握住了覆在自己脸上的手，然后轻轻下移到唇间，浅浅地吻了两下才道：“我对这天下的风土人情皆不好奇。”因为我的天下已经在我身边了。

　　 “那我们的江大人对什么好奇呢？”手上传来两下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引得钱小乔轻颤了一下，她抽回手来，随口又问到。

　　 “夫人当知我心。”江三言莞尔一笑，仍旧闭着眼睛，她前世孤苦，幸而上苍眷顾，今生得妻如此，已胜过这天下万千。

　　 “嗯？”钱小乔疑惑了一下，然后目光放在面前的人脸上，下一秒便从那染红的耳朵上找到了答案，紧闭着眼睛就能说出这么羞人的话来了。

　　 这根木头啊，难不成去了一趟楚馆就开窍了，她想到这又伸出手，待到两人掌心相贴，才放下床幔，上扬着嘴角进入梦乡。
　　 冬夜安静又漫长，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紧靠在一起，昏黄的灯火在房间里轻轻摇曳，似乎被人遗忘了一般，直到燃烧完最后一点灯芯才独自灭了。

　　 几日后，霜儿那边有了准确的消息，这位受了割舌之苦的岳家二小姐所言属实，且从侍卫跟踪的情况来看，还发现了两件了不得的事。

　　 一来这谷典县县令与那位黄妈妈有染，两人既是相好又是合作伙伴，每隔几日都会秘密相见。二来就是楚馆的后院竟然囚·禁了多名女子，似乎都是用非常手段强掳至此的。

　　 江三言听完沉思片刻，默默拿出了自己的手令，她此行只有一个便利，就是遇紧急事件可凭此御赐手令借府兵百名。但这次乃是官商勾结，万一县衙的差役只听县令调派，那么这百名府兵显然就不够用了。

　　 钱小乔见她一脸凝重，便知是在因何事忧心：“不如直接将实情告知，或许新任知府会卖你这个吏部郎中两分薄面，只要再增援百名，对付谷典县衙那些虾兵蟹将就足矣。”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江三言点头，然后书信一封，将事情详述于纸上，至于会不会派府兵增援，就看新任知府意下如何了。

　　 另一边，千里之外的洪律，蛮族一次次攻下城门，一次次掠夺完又全身而退，周边城池的损失不计其数，百姓苦不堪言。

　　 镇守南境的苗大将军看完手里的信，心里不禁一叹，御驾亲征也不知是好还是坏，还有那日渐鼎盛的谣言，万一被陛下知道，势必会引得龙颜震怒啊。

　　 年底，大军顺利抵达洪律，周契北听完军情后冷笑一声，蛮族不过区区三万骑兵，也敢来犯？他此次带来的精锐大军就有五万，再加上调来的南境守军五万，足足十万大军，打倒蛮族跟碾死蚂蚁一样容易。

　　 他看了眼几位主将，然后一脸威严地坐正身子，手指着沙盘，按照蛮族的行动路线，预判了一下蛮族的进攻目标。之后便安排兵力着重防守这几个被圈出来的县城，准备将敌方合围住，以图一举消灭。

　　 几位副将下意识地把目光放在了主将身上，只一个眨眼的间隙，苗大将军就带头抱拳跪下：“陛下英明，末将领命。”
　　 他能说什么，对于敌情的判断，谁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既然是不确定的事，又哪有站得住的理由，更遑论用来质疑当今圣上了。

　　 三日后，又一个县城被突袭，却不是他们所预判的任何一个。最重要的是此次蛮族在掠夺了财物和女人之后，还放火烧了城池，明晃晃地叫板周契北这个御驾亲征的一国之君。

　　 洪律府城内一时间民怨沸腾，流言迅速暴涨，甚至有向周边府城延伸的势头。苗大将军苦苦压住的话，终于也随着这次部署失败传到了皇帝耳中。

　　 紫微新星，万民救赎，帝星无能，江山归凰。

　　 “一派胡言，朕心系万民，不远万里、不顾艰险御驾亲征，这南境百姓就是如此恭迎圣驾的，全都是刁民，全都该斩，一群逆贼…一群逆贼。”

　　 周契北发完火又看向随行的禁军首领，厉声道：“此等逆言不得传出洪律，马上封城、封锁全部消息，赶紧去办，如有违逆，一律斩杀。再派人秘密查访，看到底什么人胆敢作乱犯上，传出此等流言！”

　　 待禁军首领离开后，他又阴测测地看一旁的站着的人，咬着牙狠狠道：“凰，百鸟之王，雄称”凤”，雌称”凰”，朕有没有记错？军师你来解释解释，什么叫江山归凰，这个凰是云凇还是她腹中的孩子？”

　　 多疑向来是为君者的本性，越是坐的高越无人可信，他忽然想起出宫前的一幕幕，云凇刚好查出有孕，又反常地示软，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圈套。猜测一旦建起，就如平地起高楼一般无法抑制，他盯着面前的人，眼底风云诡谲。

　　 李铢闻言马上跪下去：“臣不敢，陛下息怒，流言尔尔，待大军得胜，不攻自破。”封城只会助长流言增长，那些早已出去的，封不住的百姓，得知封城这一道圣令，只会更助长流言的真实度。

　　 她方才便想冒死进谏，但想起云凇的那句“君若有碍，凇不独活”。满腔孤勇便都化作了风，无声涌起又无声散去。

　　 “全是狡辩，朕还活得好好的，你们就开始铺起路来了，朕这便传令回京，废了传位诏书，就算是江山易主 ，也是朕的皇子，你们都休想！”

　　 “臣不敢。”李铢以头抢地，她不曾收到什么要铺路的消息，也相信云凇不会做这等违逆之事，况且以十万大军对三万是必胜的一战，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只要皇帝不出事，谁能动得了皇位？此等流言不过是想扰乱军心罢了，偏偏周契北却最先当了真。
　　 军帐中的苗大将军领命之后，站起来走到账门前又停了下来。他本不知这位少年天子的性子如何，如今有了些了解，却更不能随意进言了。

　　 苗大将军思及此唯有长叹一声，然后传令三军封锁各个城门，整个洪律府通往外面的交通要道全部设障拦阻，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原以为是有宵小之辈兴风作浪，故意放出这种扰乱军心和民心的流言，但此时封城令一下，那些本不足为惧的流言在众人心中似乎被坐实了一般，闹得人心惶惶。

　　 在接连又被火烧了两座城池后，流言终于传遍了整个南境的十余个府城，不日后，也传到了朝堂之上。

　　 皇帝不在，但朝政不可荒废，两位丞相主政，朝会照例。作为知晓内情的右丞相和禁军统领想起那晚共同见证的传诏书，都不免有些震惊，而后他们看向依旧淡然的左丞相李锱，便各自收敛好神情，只当没听到。

　　 下朝后，李锱才心事重重地回了府，他想起老友的书信，终究只有一叹。彼时他成为东宫太子太师之后，作为一个忠君的良臣，也曾试图去改变过。

　　 既然当年云贵妃是女扮男装入了东宫，那便进言圣上无论男女，凡适龄者皆可参选，然后再暗示太子选个女伴读，为此他还特意把自己的宝贝女儿也送了进去。

　　 结果谁料到云凇这次竟然也着了女装，并没有如老友书信中所言假扮男装，到头来无论他怎么引导，太子妃依旧是云家女，到最后还是不可更改的后位空悬、贵妃独宠的局面。

　　 李锱提笔，将近来发生的事逐一记下，然后再对比那封预知后事的书信，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不一样了，但结果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该来的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决定等完结以后再集中修改错字，我落下太多章没改了，哭~

　　 我很开心啊，也好感动啊，心怀忐忑地开启防盗设置后，没想到同学们满满的支持，突然觉得好幸运啊，不行，我要喝杯牛奶庆祝庆祝，啦啦啦，转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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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襄南府, 新任知府姓赵名厅知，他看完来自谷典县的急寻，凝眉神思许久, 才下定主意。这个吏部郎中虽是女子, 却非等闲之辈。

　　 这一路巡查下来，拉下马的贪官污吏大到正三品知府, 小到七品县令, 不知栽了多少老狐狸。赵厅知看了眼天色，换上官服出了府。

　　 古典县，江三言与钱小乔身着便服走在街上, 她们从这几天得来的消息中，发现了一个很古怪的问题。

　　 黄甘洛与县令勾结，若是掳掠周边县城的女子, 倒还方便些，可是像岳家那位二小姐乃是襄南府府城的人, 据她回忆被迷晕后再醒来时就在一辆很大的马车上, 车上还有十余名同样遭难的少女, 然后很快就被送进了楚馆。

　　 那么这些人是怎么被运出府城的呢？若是走正常途径, 十余名服饰各异且昏迷的女子势必会引起起城门巡查士兵起疑, 进出各县又是如何躲避盘查的呢？

　　 江三言正兀自苦思冥想着，就被身边的人扯了一下衣袖, 她抬头看过去, 便见钱小乔眼神示意某处。

　　 船运码头！

　　 她怎么没想到, 地处山地的谷典县, 刚好有水路经过，这条水路几乎贯穿整个襄南府，想要偷运几个人还不简单吗？

　　 “不对, 水路所经之处，每个县每个府都设有码头，时不时的对来往船只进行靠岸检查，此法太冒险了些。”

　　 江三言摇了摇头，轻声否定自己的猜测。

　　 钱小乔轻笑一声凑过身来，语调高深莫测地道：“我们的江大人是身在此山中，不识此山真面目，若是他们偷运女子的船不需要停靠，也不需要检查呢？”

　　 “小乔这就不知道了，本朝无论是商船还是客船都没有不需要停靠和检查的特例，除非是漕运粮船…你是说漕运粮船？”

　　 江三言眼底难掩震惊，她看向码头的方向，又看向眼眸澄亮的钱小乔，眉毛缓缓拢起，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在百钺，漕运粮船不是不需停靠、不需检查，而是不许沿途停靠，不许上船检查。漕运粮船由漕运司全权负责，专门用来调运公粮以保证京城和军队的粮食所需。

　　 且因水路行程较长、速度缓慢，朝廷特设漕运司，明令运粮船需日夜兼程直抵京城或军队，各府、县不得设卡检查。
　　 可是，利用漕运粮船来私运掳掠来的女子，可能吗？虽说现在商业日趋发达，京城与地方军队已基本可以满足供需，漕运的作用已不再那么重要，但漕运司有那么大的胆子吗？还是说只有少部分人参与。

　　 钱小乔又扯了下江三言的衣袖，轻声道：“既然你想不出别的可能，那么就让人查一查这一种可能，有没有参与其中一探便知。”

　　 于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们只能放弃先行解救楚馆后院的那些女子的计划，安排人暗中记下她们的去向，伺机而动。

　　 入夜，下起了雪。钱小乔看了眼站在窗前的人，吩咐霜儿去生了火炉，然后又布置了一桌酒菜：“过来坐，良辰美景岂能无酒。”

　　 两杯酒下肚，江三言微微红了脸，她深深地看着桌对面的人，突然站起来搬着椅子坐过去，然后抓起钱小乔的双手放在胸口，满眼赤诚道：“这一路多亏了你，我这个吏部郎中只是表面光鲜罢了，若非没有你的支持，怕是什么也做不了。”

　　 朝廷就指派了几个护卫，和一个调派百名府兵的手令，平时查案、探访，竟全靠钱府的家丁和丫鬟上阵。

　　 她一向口拙，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如今有了几分醉意，终是忍不住一诉衷肠，一起说来的还有心里的苦闷。

　　 钱小乔看了眼霜儿，示意她退下，然后轻轻低头，倾了倾身子，直到两人额头相抵才柔声道：“傻瓜，你无需妄自菲薄，我们的江大人所为都是为了天下百姓，所以我帮的不是你，而是那些无辜受难的百姓。”

　　 “可你就是在帮我，帮我很多很多，从拜先生为师那天开始，或许更早，从买我的诗那一刻开始。”除却妹妹之外，她可以说是孑然一身了，在这世间感受到的善意太少，如此被一个人回护着、坚定支持着还是第一次。

　　 江三言心里想着只觉得眼眶微酸，她随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将钱小乔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接着道：“我不知该怎么报答你，只有一颗心也早就给了你，我此生绝不负你。”

　　 钱小乔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还在碎碎念的人搂进怀里，两个人静静靠在一起。她摸着江三言的头发，想起那纸纤瘦却又倔强的字，还有夹在书里的对子和诗作。
　　 或许是在这个人第一次进钱府时的惊鸿一瞥，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关注这个人了。感情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时候仅仅是一瞬间，就让人丢了心，再也收不回来。

　　 几日后，江三言看着终于抵达的一百府兵，默默叹了一口气。她回身看了眼满脸担忧的人，故作笑脸道：“不用担心，你不是说了吗，县衙那些衙役都是些虾兵蟹将，而这些府兵都是精锐，不需要惧怕。再者说，那些衙役也未必会听令于县令，他们始终是在为朝廷效力。”

　　 钱小乔摇头不语，默默回了房，过一会再出来时已经是一身男装，她束起长发，一身普通家丁的衣服，眉目间是不容拒绝的坦然：“不要嫌我添麻烦，你是我的人，若当真有什么意外，我总要第一个知道。”

　　 江三言失笑，默然片刻点了点头，若是两人互换，她应该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吧，既如此，何不携手共进退。

　　 在确定漕运司有参与其中之后，她又手书一封，向襄南府求助。原想等着新任知府的援兵到了再行动，却不想接到消息今日会有漕运粮船经过。

　　 刚好这一百府兵了也到了，襄南府那边接到消息再派出援兵少数也要五日，可那些无辜的女子却不能再等了。

　　 所以，她们今日才决定冒险，将这一群徇私枉法的恶徒抓个现行。

　　 半夜，寅时刚过（凌晨五点），冬日的河岸上一片雾蒙蒙，几艘漕运粮船悄悄靠了岸，不多时便见县衙的差役与楚馆的打手凑过去，从船上运下来十余个麻袋，看那些麻袋的形状，依稀可辨人形，有些甚至还在麻袋里面呜咽挣扎。

　　 待他们都上了岸，远离了水边，江三言便挥了挥手，在码头左侧埋伏了半夜的百名府兵便迅速围成一个圈，把这些人都围在了码头上。

　　 粗略一数，县衙的诧异只有十几名，楚馆的打手也十几名，漕运司的人不足十人，加起来堪堪四十人，以一百对四十，这场对峙似乎没什么悬念。

　　 就在此时，码头右侧的一家客栈大门“碰”的一声被打开，就见两队衙役冲了出来，少数也有一百多名，围在了府兵的外面。
　　 “郎中大人，一个女人家还是在家绣绣花的好，要知道有些闲事管不得。”谷典县县令罗食从衙役后面走出来，一脸横肉的脸上荡漾着得逞的奸笑。

　　 “大胆，尔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精忠报国，却为害一方百姓，还有你们，身为衙役，吃着皇粮，却助纣为虐，此时迷途知返还不晚，本官定从轻发落。”江三言目光微敛，字正腔圆地说完，人也走了出来，这种时候，她最应该镇定，不能慌。

　　 “哈哈，那些皇粮够他们塞牙缝的吗，他们跟着我干又捞了多少油水，大人还是别挣扎了，赶紧束手就擒，看你脱了官服也是个美娇娘的份上，本官说不定下手会轻一点。” 罗县令说着拍了拍手吩咐道“让兄弟们赶紧把那堆货送走，这么冷的天赶紧办完事回去。”

　　 “你所谓的货，是指这些麻袋中所装的女子？罗县令如此胆大妄为，甚至围困本官和府兵，难道就不怕上面追究吗？”江三言眨了下眼睛，眉毛不自觉地拢起，这个人是明知她设有埋伏，还敢来交易，难道就不怕东窗事发吗？

　　 罗食阴笑一声道：“是我小看了你，若不是这百名府兵进城，我还真没发现郎中小娘子竟然没被糊弄住，你也不用吓我，有道是山高皇帝远。

　　 近日谷典县的荒山上突然冒出来一群悍匪，截杀了郎中大人不说，就连府兵也没有幸免于难，本官闻讯甚是震怒，一气之下带领衙役将这波悍匪尽数绞杀，给郎中大人报了仇，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哈哈哈。”周围的衙役纷纷应声，还伴随着哄笑声。

　　 “呵，是吗？你以为我们只带了区区百名府兵就敢来了吗？罗县令未免太小看自己了。”江三言下意识地看了眼钱小乔，收到一个口型“拖”，她淡笑一声，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了两步。

　　 罗食收了笑，往四周看了看，面上露出一丝凶狠：“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管你带了多少人来，都休想走出谷典县这一亩三分地。”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会一边更新一边检查前面章节的错字~

　　 写到江三言与钱小乔雪中对饮，突然想起一首很美的诗，

　　 想分享给同学们：《问刘十九》-白居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明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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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一阵狂风起, 吹得江三言心也凉了一半，她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钱小乔一眼，正想努力笑一下, 便听见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急速靠近。

　　 原本紧张对峙的两班人马顿时都变了脸色，不过片刻功夫，大批兵马便将码头团团围住，穿过雾蒙蒙的空气看过去, 只依稀辨认的出这批兵马身穿着铠甲, 似是朝廷制式。

　　 “什么人敢擅闯谷典县, 想造反吗？”罗食高声一问, 人也走了过去，待看清这些兵士身上的铠甲制式, 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切实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眼冒金星。

　　 他虽然是个小小的县令, 但对朝廷兵马制式的了解却是每个地方官都必备的常识, 这大批兵马分明就是镇守襄南府的守城军。

　　 “襄南府知府赵厅知率守军五百前来支援, 责令所有人听从郎中大人调派，请江大人示下。”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也决定了这场对峙的胜局。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变了个样，在守城军的威压下，县衙的差役纷纷丢盔弃甲, 一场小规模的战争还没有来得及打响就结束了。

　　 待到天亮后，一行人又各自带队去围剿以黄甘洛为首的楚馆一应人等, 以及去几个山村解救那些受难的女子。

　　 谷典县位于整个襄南府最东部，此地土壤贫瘠、又多山谷，所以非常穷困。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不想进来, 久而久之，买卖女子的事便非常常见。

　　 罗食上任后，不思怎样带领大家走出困境，反而变本加厉收买了漕运司的人，干起了倒卖人口的买卖，有了漕运不许检查这一便利，十几年间竟强掳了数百名女子至此。

　　 有些乖顺的就留在楚馆，不乖顺的就卖到村子里，其中有许多殊死反抗者，在大好年华就被折磨的又疯又傻，更有甚者直接失去了性命。

　　 江三言看着那些愚昧抗法的村民，狠了狠心把他们都下了狱，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花了钱就心安理得的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当生育工具、当牲畜圈养起来，何等的残忍。

　　 你可以无知，但是你不能没有良知，书可以读得少，但不能因为书读得少就心安理得的去作恶，这些无知的村民只想着传宗接代，却忘了怎么做人，做一个有人性的人。
　　 事后，新知府赵厅知主动示好：“本官虽刚上任，但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收到江大人的信后，我便亲自前往守城军调人，不敢有一刻停歇奔赴此地，幸而江大人无恙，没有酿成大祸，不然本官就是丢了这顶乌纱帽也难辞其咎啊。”

　　 他看了眼写好的折子又接着道“江大人放心，此祸既是县令为恶，也是百姓穷困、愚昧所致，本官会亲自监督此地教化，开辟山路、也会命人引进适合山谷生长的农作物促进农业发展，一定还谷典县一片清明和繁荣。”

　　 “赵大人能有此心是谷典县百姓之福，也是襄南府之福，请受下官一拜。”江三言郑重地行了个礼，她已谷典县耽搁许久，即日就要离开，自然无暇关心这些。

　　 而赵厅知所言正好解了她的后顾之忧，另一边钱小乔也以楼上楼的名义，出资在襄南府建设了一家育儿园，来收容那些无辜的孩童，以及被此事牵累无处可去的女子们。

　　 待她们离开后，朝廷的旨意也到了：废漕运司，罗食黄甘洛等主犯全部问斩。

　　 赵厅知看完圣旨，看向自己的心腹师爷道：“派人在江郎中身后一路随行，一旦有难，全力相助，直至其离开襄南府。”

　　 “大人，您是不是对她太在意了些，按理说您刚上任知府，有什么事也是前任知府留下来的烂摊子，怎么也攀扯不到咱们头上，属下不解您此举何意？”师爷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就像当初大人一定要晚一日出发，携兵马驻扎城外一样。

　　 赵厅知低笑一声：“本官知你有许多疑惑，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才算明白官场上的这些道道了。”

　　 他将圣旨又看了一遍，着重在后面那几句：襄南知府应对有法，相助有功，实乃肱骨之臣。

　　 锦上添花谁不会，他要的是雪中送炭，若是直接多派些人过来，哪还有机会在这位郎中大人面前卖一个人情。

　　 师爷说得虽然也对，但有一点却错了，出了事自是前任知府的锅，那样最多无功无过，不凑巧或许还要承担一些责任。但现在的知府是谁，是他赵厅知，管辖之地全是分内之事，全力协助不仅无过，甚至还能分一些功，就像这次。
　　 所以啊，只有派人跟着，等这个负责巡查、考功的吏部郎中离开襄南府，他才能放下心来。

　　 年关，江三言与钱小乔完成了整个襄南府的巡查，楼上楼的分店也遍布了襄南府的各个县城。因着是新年，她们便都回了襄北府赐县，准备在家过个好年，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去哪。

　　 大年三十吃过年夜饭，钱父因为年纪大了，便先一步离席，剩下小辈们一起坐在大厅里守岁。

　　 江三言看了眼在一起玩耍的三个孩子，又看了眼身边面若桃花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暗红，她端起酒杯，默默喝光杯中的酒。

　　 不一会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再一次喝光之后，她眼神迷离了一瞬，喉咙不受控地吞·咽了一下，便悄悄伸手抓住了钱小乔的手腕，然后嗓音沙哑道：“陪我回房吧。”

　　 “怎么？累了。”钱小乔疑惑地眨了下眼睛，不解为何要中途离开。

　　 江三言关上门窗，答非所问道：“这房内的炉火烧得真旺盛，大冷的天竟然让人觉得有些热。”她面向床，自顾自地解着衣服，耳根处不知何时着了火，赤红一片。

　　 “可能是你酒喝多了，半年多了，酒量还是没长进，两杯就醉了。”钱小乔一无所觉地走过去，身后接过江三言脱下的外袍，然后转身准备挂好，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我确实有些醉了，嗯…？”

　　 江三言蹭着钱小乔的额头，她能说自己是被酒·色冲昏了头脑吗？身为堂堂的吏部郎中，这半年来见过貌美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

　　 可就在刚刚，她看着垂眸轻笑的人，心里仿佛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光了她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洞·房”两个字回荡在脑海。

　　 “嗯……。”略有些力道的吻密密地落下来，欲·拒还迎的话便被堵在了口中。

　　 江三言把怀中的人半推半抱地压·到床上，然后抬脚勾下了床幔，只剩外面的灯火在房中独自摇曳着。

　　 待到脚踝处一凉，钱小乔情不自禁地颤·栗了一下，她才恍惚发觉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都已去了地上，原本在唇上的吻也渐渐下·移。

　　 “三言……慢……。”她微微仰头，心跳声响得厉害，一声一声仿佛在在耳边，几乎让人丧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只有眼前人。
　　 半个多时辰后，钱小乔也疲惫地闭上眼睛，然后沉沉睡去，就像阳光洒满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连今夜的梦都温暖又明媚。

　　 “你是我的了。”江三言看着累极的人，呢喃一声，又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起来为两人清理一番才安心睡下。

　　 次日，江三言睁开眼睛，看了眼枕边还在熟睡的人，她嘴角轻扬，偷偷亲了一下钱小乔的嘴角，然后傻笑一了会，又亲了亲才起身穿衣。

　　 许是累极了，直到早饭的时候，钱小乔也没有醒来，江三言心疼她，便吩咐人不要打扰。

　　 于是，看着比平常少了一个人饭桌，江小丫随口问到：“小乔姐姐呢？”

　　 一旁的钱父闻言淡淡地看了眼江三言，他顿时心气不顺地哼了一下，然后就见这个不知收敛一下表情的人眉毛一弯，轻笑着纠正道：“小丫以后不要叫小乔姐姐了，要叫嫂子。”

　　 “哦，那我嫂子呢。”江小丫顺口一改，没觉得有什么区别，她叫小乔姐姐也只是习惯而已，不过，叫嫂子似乎更亲切了些。

　　 “她太累了，要多睡以会，我已经吩咐厨房留过饭菜了。”江三言笑容不减，莫名觉得妹妹今天格外乖巧，阳光也很好，饭菜也比平时美味许多。

　　 “哼，老夫吃饱了。”钱父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把碗筷一放，瞪了江三言一眼便转身去了书房。他一路走一路叹着气，心道终究还是让这只猪拱了我家的宝贝白菜啊。

　　 “钱伯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他有点不开心？”问题很多的江小丫再次开口，她说完看着一脸喜色的姐姐，姐姐今天也很反常，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乐的跟捡了多少金子似的。

　　 “没怎么，专心吃饭。”江三言克制了一下自己的神情，三两口吃完饭，便脚步急切地回了房，见床上的人还没醒，她脱掉外袍和鞋袜，又上了床。

　　 迷迷糊糊中，钱小乔只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触着她的眉毛、眼角，鼻子、嘴巴，再到脖子，一路向下，一路向下！

　　 她本能的推拒了几下，却没见多少成效，大腿上传来过分柔软的触感，她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就见江三言眉眼弯弯地抬起头来。

　　 “醒了，饿吗？渴不渴，还累吗？舒服吗？要不要我伺候你？”

　　 钱小乔：“……”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一章，我选择自闭，反复改了Ｎ次，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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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空气冷不丁地静默了三秒, 江三言自觉应该做点什么，便一边拿着衣服一边殷切道：“起床吗，我来服侍夫人穿衣服吧。”

　　 钱小乔感受了一下被子里面不着片缕的自己, 昨夜的画面便涌向脑海，她看了眼就差长个尾巴来摇一摇的江三言，顿时把锦被一扯，蒙头躲了进去。

　　 “衣服放那, 你出去。”

　　 “我……我想帮你穿。”江三言一愣, 怎么感觉自己被嫌弃了呢, 她声音放轻一些, 最后又小小争取了一下。

　　 “出去。”

　　 好吧，对方恼羞成怒, 甚至丝毫机会都不给, 她轻轻放下衣服, 亦步亦趋地以极慢的速度挪出了门, 然后就站在门前做起了守卫的工作。

　　 等到关门声响起, 钱小乔才掀开被子，她坐起身，眉毛下意识地轻皱，身子多少还有些不适，伸手拿起衣服, 便见肩膀处的点点红痕。

　　 她匆忙穿上里衣，下床走到铜镜前一看, 果然脖子上也是红痕交错，脸颊不经意地一烫，昨夜那疯狂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钱小乔咬了咬唇，找出当初宋程送来的那一本武功秘籍, 这本书是绝对不能再让那个木头看了，昨夜的自己到最后几乎连睁不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个人真是…还真会学以致用啊。

　　 她推开门想唤人送水好仔细梳洗一番，就看道期期艾艾站在门口的江三言：“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忙你的公务。”

　　 “我想陪你一会，下午再忙可好。”江三言觉得自己很委屈，她特意来等着钱小乔起床，然后准备亲力亲为伺候这个女人穿衣，结果被赶出房门不说，现在还要把她赶去书房。

　　 果然那些温柔小意都是骗人的，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两个人亲亲密密地温存一番吗，这种用过就丢的行为太可耻了。

　　 钱小乔轻轻挑眉，然后带着笑意道：“快去忙你自己的，叫霜儿来陪我就行。”

　　 昨夜刚经历过那羞人的接触，她这会是要沐浴，哪能再让江三言看着，所以还是叫霜儿来伺候吧。

　　 等霜儿过来后，看着江三言的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姑爷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就像是对自己心存歹意。

　　 待她进了房，见到小姐身上的痕迹，才后知后觉地领悟，姑爷这是吃味了，而且还对她这个大丫鬟的工作羡慕嫉妒了。
　　 江三言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去了书房，然后拿出各省的官员考功审查卷宗整理了一番，最后把洪律和上京两府的卷宗特意留出来。

　　 钱小乔来到书房，看到桌上的卷宗，只需一想就明白了眼前这人的心思：“你担心李先生？”

　　 江三言点了点头，伸手牵过钱小乔来，让她坐在自己怀中，幸运的是这次很顺利，怀中人没有像早上那般拒绝。

　　 “洪律地处南境，不仅偏远，且多战乱，你我对用兵布阵并不擅长，去了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累得先生挂念我们的安危，所以还是去京城吧。”

　　 相对于江三言偶尔的感性，钱小乔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理性，她同样也担忧李铢的安慰，但既然去了不能帮忙，就等同于添乱，倒不如去京城等待，也能及时掌握消息。

　　 江三言默然不语，她知道钱小乔分析的很对，但心里总还是会偏几分，想去洪律看看，想看一眼恩师是否无恙。

　　 “怎么？江大人位高权重，听不见小女的劝了。”钱小乔晃了晃江三言的胳膊，柔声打趣道。

　　 “莫取笑我了，本官的官位再高也永远都在夫人之下，你说的有理，我们此行便去上京。”江三言被调笑两句，脸上的愁容淡去了许多。

　　 她虽然性子坚韧，却也不是固执不思变通之人，战场凶险，她自保都难，又如何给李铢添加助力，如此以来，京城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入夜。

　　 钱小乔刚躺到床上，江三言就倾身过来，她身子一颤，嗔了一眼道：“好好睡觉。”

　　 江三言原本只想好好抱一会的心思顿时就乱了，她勾了下嘴角，轻轻柔柔地哄着怀里的人：“就一会，我轻点。”

　　 “……”，若不是朝夕相处，钱小乔几乎要怀疑这个人被换了芯，明明看起来清心寡欲的人，怎么就像那终于沾了腥的猫儿一样，不迟到嘴里怎么都不不肯罢休了。

　　 半个多时辰后，她又昏昏睡去，进入梦乡前的那一刻，还不忘提醒自己谨记这个教训，明天一定不能再由着这人胡来了。

　　 一旁精神十足的江三言又起身给彼此情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熟睡的人吻了几下，才满足的吹灭了灯。
　　 她傻傻笑了一会，心里油然升起一股这一生已值得的感觉，真好。

　　 翌日一早，再一次被赶出门后，江三言依旧笑得春风满面，一改昨日的失落，心里已经在想到晚上再寻机会报这驱赶之仇。

　　 往朝廷递了折子后，确定接下来要去上京，她们过了正月十五就出发了。马车上的时间不仅颠簸而且漫长，江三言看着昏昏然的人，心里的念头起了又灭，反复掐灭几次后，终于不受控了。

　　 “嗯？别胡闹。”钱小乔看着把自己扑倒的人，一脸黑线，这个人一定是被换了芯了，这不是她认识的江三言。

　　 自从洞房之夜后，她们就像当初喜婆所说的那样，过上了没羞没臊也没有节制的生活，虽然自己也很享受，但架不住这人越来越高的兴致。

　　 好不容易要赶路了，还想着可以消停一些日子，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已经食髓知味。白天无精打采，一到晚上就精神抖擞。

　　 这就罢了，毕竟晚上一般都投宿客栈，如今倒好，青天白日的还在马车，竟然也要胡作非为。她抓住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一番眼刀子甩下去，以图起到警告的作用。“三言，你变了。”

　　 “因为是你，是你让我改变了。”江三言反握住钱小乔的双手，满眼真挚地道。

　　 “我觉得刚成亲那会的你最让我心动了，我们冷静下来可好。”钱小乔神情坚定，努力守住自己的底线，甚至不惜说一些肉麻的话出来。

　　 江三言笑出声来，然后把人揽进怀里：“好啦，我冷静，不过我与你不同，夫人是越来越让我心动，每一个今天都胜过昨日。”

　　 “早知你是这样不正经的登徒子，我当初也不会派人去提亲。”钱小乔用食指轻敲着江三言的手背，话里带着不满，语气里却尽是满意。

　　 “ 那我就要感谢当初的钱大小姐眼拙了，偏偏被我这个登徒子所蒙骗，只可惜你已上了贼船，现在后悔也晚了。”江三言把怀里的人抱紧，眼底满含笑意，她想自己曾经或许真的是个清心寡欲的人，至少前世和入赘钱府之前是。

　　 但现在，温香软玉在怀，抱着自己的心上人，又如何能静下心来吃斋念佛呢。人有了改变不一定就是变了，也或许是找到了最真实的、被压制住的那个自己。

　　 “油嘴滑舌。”钱小乔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浅浅靠着，虽说与从前不同了，但她与这个人一样，也一天胜过一天的更爱眼前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上一章什么时候能解锁，就洞了个房，惆怅（车轱辘也不敢上了）





51
　　 百钺二十七年, 年初。

　　 江三言与钱小乔抵达京城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左丞相府拜访，然后从刚下朝的李相爷口中得知，圣上大举出兵, 以多打少的战局，任谁看都是胜局，谁知却损兵折将，吃了个败仗。

　　 流言再一次疯狂蔓延, 以星火燎原之势传遍百钺, 众臣勉强维持局面, 却又因一封密报引得朝堂震动：皇帝重伤。

　　 一个月前, 南境。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南境十万大军却分毫不敢懈怠, 往年越是这个时候, 蛮族闹得越凶。冬日天寒地冻, 正是他们缺乏物资的时候, 而补充物资的途径, 就是依靠在百钺边境烧杀掳掠。

　　 周契北在这里坐守后方半个月，来时的雄心壮志渐渐被消磨，只剩下愤懑和不耐：“一群饭桶，朕要你们有何用，十万大军整天被蛮族三万匹夫耍的团团转, 朕何时才能大军得胜。”

　　 他想早早班师回朝，但在这等流言之下, 一仗未胜便灰溜溜地回去，岂不是正应了那些逆贼放出来的流言，紫薇新星，万民救赎, 帝星无能，江山归凰。

　　 呵，好一个帝星无能。周契北在心底反复念着这几句话，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盛，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去下战书，朕要披挂上阵，与蛮族一较高下。”

　　 “万万不可啊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苗大将军和几位副将闻言又结结实实地磕起了头，且不说蛮族会不会应战，这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若天子有个什么闪失，那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朕意已决，禁军首领留下，其余人等退下。”周契北脸上的怒意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野心勃勃的算计。

　　 待人都退下后，他看了眼李铢的背影，招手让禁军首领上前来，小声吩咐了一番，才胸有成竹的笑了。

　　 另一边，收到战书的蛮族在第一时间就应了，他们虽然只有三万骑兵，却都是精锐，只要把人引出城，在这地形复杂的南境就是他们的主场。

　　 蛮族制定了一番作战计划后，最后选定了最保守的那一个，这百钺天子年纪不大，野心却不小，这短时间试探下来，他们也看出了这位少年天子有些急功好利，如此就好办了。
　　 待到两军对阵那一天，李铢被禁军首领带到军帐中，听完所谓的圣上口谕，就被人扒了外袍，换上了一套明黄色的龙袍，试了下尺寸。

　　 原来周契北那天灵光一线所想出的对策就是李代桃僵之计，他到阵前露个脸，便脱下龙袍混入禁军之中，悄悄回城。

　　 然后让李铢穿上龙袍，近身的都是禁军，把皇帝围起来，与将士隔着距离，谁也不知道皇帝已安全回城。届时若是胜了，便让禁军护着李铢直接回城，然后换回身份。若是有什么闪失，旁人也不敢说什么，最主要的是他这个真龙天子没有事就行。

　　 一切都如周契北所想的一样，露完脸他便回到了禁军里面，然后脱下了龙袍，命李铢顶上。他便带着几个心腹，假借皇命回城。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守城门的将士死活不开门：“大将军说了，此战圣上亲自上阵，每一个将士都不能退，这城门在战罢之前决不打开。”

　　 周契北“……”，老子费心谋划，你竟然不开城门，他在城门下差嗲气到吐血，什么御赐腰牌，圣上手谕全拿出来了，城门上的人依旧不理，到头来还怀疑他们这行人是逃兵，要放箭诛杀。

　　 于是乎，他们只好又回到了战场，好在首战得胜，敌军溃逃，周契北见蛮族丢盔弃甲的扔掉军旗，便传令下去，将敌人一举歼灭。

　　 “陛下，穷寇莫追，小心有诈啊。”苗大将军在禁军外围高声请见，奈何周契北现在没穿龙袍，避而不见，又眼馋这到手的功绩，根本不理。

　　 他有十万大军，还怕满足两三万的残兵败将吗？就算是有埋伏也不怕，拼着这十万大军损失一半的结果，也要把敌人全灭。

　　 圣命难违，苗江将军只得遵命，率领大军穷追不舍，纵使一路上遇到各种埋伏，周契北依然让他追，损失个几千上万的兵将根本不是问题，

　　 半日过去，行军路线越来越长，十万人的队伍在崎岖山林中越走越散，禁军依旧护着周契北特意走在后面。

　　 在途径一个峡谷的时候，前方的路突然滚落许多巨大的山石，刚好把几千兵士和禁军截留在了后方。

　　 周契北看着前方情理山石的兵将，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半刻钟后，看着从后方和两侧突然冒出的蛮族骑兵，他才知道自己的不安是来自哪里了。
　　 “护驾，快护驾。”他高声喊着，然后就被禁军一圈又一圈的围护起来。

　　 瞬间被抛弃的李铢：“……”，而蛮族负责来掳掠皇帝的猛将们，冲到禁军面前就见穿龙袍的皇帝被孤零零的隔在了外面，负责护卫的禁军们都围着另一个人。

　　 蛮族猛将们下意识地停了一下，反应过来就疯狂地朝着周契北而去，他们此战的目标就是掳走百钺的皇帝，然后用这个最贵的筹码来胁迫对方用城池来交换。

　　 算盘打得很好，谁料苗大将军在得知山路被阻之后，直接率大军调头，才使得蛮族竹篮打水一场空。

　　 虽说皇帝没有被掳走，但由于禁军守卫不当导致身份暴露，敌方见掳人不成，便出了杀招，撤退之前杀了个回马枪，一支利箭精准地射进了周契北的胸口。

　　 丞相府，李锱把朝廷封锁的消息讲出来，心里竟轻松了几分，他脸上又是释然又是惆怅地分析道：“陛下怕事凶多吉少啊。”

　　 朝堂上只知皇帝重伤，却不知这个中缘由，他能知晓的这么清楚，全赖随着急报而来的家书，李铢阴差阳错的没有受到波及，全须全尾地随大军回了城。

　　 江三言默然，她虽然立志要做忠君爱国之人，但当今圣上实在是一言难尽。好在李铢安然无恙，她便安心了。

　　 然而这份安心才刚放下的第二天，南境便传来李铢失踪、下落不明的消息。紧接着，不出三日，前线又有急报：周契北重伤不治，举国缟素。

　　 朝堂上，两位丞相与禁军大统领共同请出了周契北出征前所立的诏书：若朕有碍，贵妃腹中所育龙子为新皇，云凇追封为太后，当朝听政，再有两位丞相辅政，待新皇弱冠之后，责其还政于朝。

　　 诏书内容一公布，朝堂哗然，首先提出异议的就是后宫那些妃子的母族，尤其是已经孕育子嗣的。

　　 “奉先皇令，京城三万禁军只忠于圣上、忠于诏书，凡违逆诏书、违逆圣令者，斩！”禁军大统领在金銮殿上一拔剑，心有不瞒着便都噤声了。

　　 有两位丞相作证，还有禁军大首领看着，他们那微乎其微的心思也不得不收起来了。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众臣稍作商议，便跪请新封的云太后临朝，毕竟南境还乱着，皇帝的灵位、谥号等等一大堆问题都需要解决。
　　 然而一请再请之后，后宫又出了新问题，云凇不见了，一番追问之后才得知，她竟然悄悄去了南境。

　　 “太后何时离宫的？”

　　 “三日前。”

　　 “这可如何是好，太后定是心忧陛下，但……但陛下已经……已经，哎，新皇才三个月大，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办。”

　　 李锱看着急得团团转的众臣，眼神闪了闪，三日前正是传来李铢失踪消息的那天，女儿出征前，已将旧事和盘托出，他想起老友信中所言，面上一派镇定。

　　 云太后此行必然大胜，甚至歼灭敌军过半，逼的蛮族俯首称臣，届时一个新的朝代就要来临了，而他只需管好分内事，便可高枕无忧。

　　 南境，云凇因顾忌身孕，行路比较缓慢，在路上就已得知周契北驾崩之事，她原本就悬着的心提得更高了，待到了洪律后，军中也刚好收到了太后监国的消息。

　　 “陛下！”一声悲戚过后，云太后跪了许久才强忍悲伤站起来，她转身看了眼身后的将士：“最后一个见到军师的人是谁。”

　　 一番拷问之后，此次负责护驾的禁军小首领被指了出来。

　　 他往地上一跪，低头为自己开解道：“卑职是奉先皇命，找李军师商量要务，所以才派人约她出营，可是派出去的禁军没有回来，卑职也没见到军师，还请太后明……察。”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

　　 在场的将领纷纷跪下，有些甚至控制不住的发抖，毕竟方才还在回话的禁军小首领已经脑袋搬了家。

　　 云凇手握着长剑，剑身上的鲜血还杂滴落，她抬起头，明艳的脸上除了愤怒还有浓浓的悲戚:“身为禁军却护不了先皇安危，还假借皇命害了军师，死不足惜。

　　 传哀家旨意，命斥候孤军深入找到蛮族的老巢，若是没有被发现，就故意留下一些踪迹，若是被发现了就佯装不知，回来复命就是，大军整顿旗鼓，暂且原地待命。”

　　 待人都散去，手中的长剑应声落地，她身子一颤也瘫倒在地，早该料到的，周契北怎会让李铢活命，她的心……她的心就这样活生生地被人剜掉了啊。

　　 太后……，御医，快传御医。”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了，我不能再偷懒了，明天见~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老黑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远坂时臣 2个；Kim、山河入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含笑半步癫 5瓶；七三i、26706597、十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
　　 南境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京城, 毕竟监国太后和未来的新皇都在那里，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朝堂上众臣的心。

　　 “李相爷。”听闻太后怒而拔剑刺死了禁军带队的首领，李锱双腿一软, 身子一偏，摔倒在地。为官几十载，沉沉浮浮都没有打击到他，可此刻所听到的消息却让一个父亲无法再站稳身子。

　　 因为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看到了云凇此举后面的所隐藏的意义。

　　 首先, 她需要立威, 让将士们知道太后不是一个弱女子, 她手能提剑不惧血光；

　　 其次她需要追责, 让负责护卫先皇安全的禁军受到惩处，给那些人敲一敲警钟；

　　 她还需要封口, 周契北临死前吩咐禁军, 召李铢出营的缘由和目的都不能说破；

　　 她更需要报仇, 让痛失所爱的自己发泄心中的仇恨, 所以那一剑早已下定决心。

　　 接到消息的江三言也想到了这些, 可正因为想到了这些，她才和李锱一样站立不稳，这背后的意义是不是也解释了李铢的失踪。

　　 “小乔，恩师她……。”她眼眶一酸，仰头深呼吸记下, 不让泪留下来，有些话竟是如此的难以说出口。

　　 直至此刻, 她才后知后觉明白了周契北为何独独点了李铢随行，联想到云凇他们三人的纠葛，那岂不是说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个死局。

　　 先生她最初的时候看破了吗？应该没有吧，不然也不会毅然奔赴了, 还有李相爷、云太后，怕是都没想到吧，不然当初一定会阻拦吧。

　　 而此时再想到这一层，对活着的人来说，无疑又是另一种折磨。

　　 “先生眼下只是不知去向，或许结果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要振作起来，才对得起她的谆谆教诲。”

　　 钱小乔心中浅叹一声，只希望李铢吉人天相，能化险为夷，她伸手轻轻拥住江三言的肩，两人静静靠在一起，一起沉默。

　　 南境守军由云凇接管以后，蛮族没有因她是个女人就轻举妄动，反而谨慎了许多，一连多日都藏而不出。

　　 而京城这边虽然没有等到太护的垂帘听政，但有两位相爷坐镇，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三月里的一天，鱼跃客栈的掌柜登门拜访，江三言面对如此德高望重的前辈自然不敢怠慢，她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把人请进了书房。
　　 “三言如今可是在巡查上京，那这京城是不是也在你的巡查范围内？”宋程喝了口茶，语气有些急切，为了证实心内的猜测，她才特意跑这一趟。

　　 “前辈说的不错，我正是在巡查上京，京城也在范围之内，不知您可有指教？”江三言满头疑惑，与其它府城不同，上京乃皇城，吏部巡查最是频繁、细致，所以她这段时间除了看卷宗就是看卷宗。

　　 所到之处都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考核体系，不等你查，个方面的报告和总结就送到了桌上，随你怎么查，都是清楚又有条理。

　　 “我深知皇城重地，一般是考核最严的地方，但一旦有问题也是藏得最深的地方，那些报告和卷宗，他们给你看什么，你便只能看到什么，这样一来永远不能发现问题所在，所以才有了明查暗访这个词，你可懂我的意思？”

　　 宋程作为穿越人士，在现代也曾接触过着一类的工作，往往都是上面刚传来要视察的消息，下面就把资料准备好了，就连走哪条街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说白了就是粉饰太平，我有问题但我不露出来，你也就看不到，只要不出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就永远都没有问题。就算除了人命也没关系，能压就压，压不住就准备材料，然后把责任甩得干干净净，最后顶多警告一下，扣几个月俸禄，此事过后，一切都可以重来。

　　 但她知道是一回事，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又是另一回事，想起那一封出现在院墙内的书信，还有近两年的账目，她觉得信中所言怕确有其事。

　　 江三言微微蹙眉，她心里敬重宋程，便直话直说道：“前辈有话直说，只要不违背原则，三言一定照做。”

　　 她相信宋程不是徇私牟利之人，便放弃官场上的那一套，自己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没有必要打哑迷。

　　 宋程叹了一口气：“自从你高中之后，圣上……不，先皇虽然没有让官府完全接管育儿园，但却如你所言建立了监察制度。

　　 我所立下的规矩和考核制度一条条被废，如今只是个出银子的而已，关键这些银子若都花在刀刃上也就罢了，前几日我收到一封匿名书信，里面说育儿园的钱大部分都进了这些监察人员的口袋。
　　 我因此将往年的账目都找出来对比、筛查，可这也是下面管事想让我看到的账目，我自然也就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了。再过几日就又到了官府视察的日子，我想让你也前去，帮我看看这信中所言是否属实？”

　　 江三言听罢起身，将书桌上的一摞卷宗摊开，然后找到关于监察这一方面的报告。先皇周契北虽是个守成之君，却也不是庸才。

　　 他最后采纳的建议乃是由六部各派出两人，每隔一月便共同前往，将京城内育儿园巡查一遍。这两个人也有规定，就拿吏部来讲，设有正三品尚书一人，正四品侍郎两名，正五品郎中两人，六品院外郎两名，下面还有主事、令史等六品以下官员若干名。

　　 每次都由一名吏部侍郎或郎中，在若干名主事和令史官员中随机选定一人，两人一同前往，其余五部也是如此。

　　 这样一来，大家都不在一个部门，彼此既不熟识也不信任，各自出的报告也没办法串通，避免了相互勾结的可能性，也使监察结果更可信。

　　 “我虽是京官，却也属与外放，不过好歹是个吏部郎中，向上面申请一下应该可以随同前往。”江三言把卷宗放下，心里有了数，这事说起来不大，只是多一个监察的名额，刚好她也负责这一块，眼下正在巡视上京，跟着去育儿园看一看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便好，如此就多谢你了，我虽心疼那些银子，但更心疼那些孩子和孤苦得女子，所以这钱必须地花在刀刃上，你此行一定要多上心。”宋程松了一口气，她相信李铢的为人，连带着对江三言的人品也放心，与钱小乔合作以来也了解一些。

　　 这个小辈不理会官场上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凭着良心和职责做事，是个正直、有担当的好官，只希望她能保持下去，不要跳进官场这个大染缸，不要忘了清白为官、清白做人。

　　 “前辈说笑了，这本就是晚辈分内之事，此行我一定竭尽所能，若没问题便罢了，若有问题，绝不姑息。”

　　 宋程欣慰地离开，江三言想了想决定不加这一个名额，免得打草惊蛇，而是直接请示以吏部郎中的身份去参与这次监察之行。
　　 如她所料，吏部尚书几乎没有犹豫就批了，不说江三言本就奉了先皇旨意，单是她这个吏部郎中的职位，参与监察本也是职责所在。

　　 入夜，江三言看着风尘仆仆归家的人，她一边给钱小乔捏着肩膀一边心疼道：“自从来到京城后，夫人就忙得不开交，为夫一天到晚就只在床上才能看见你。过几日我又要去负责监察一事，少说也要三五天才空下来，咱们明日不如都忙里偷个闲，一起待在家中可好？”

　　 钱小乔握住肩膀上的手，眼底爱意缱绻，她站起身来，抱住江三言低声道：“为夫？江大人何时学会了这个称呼？”

　　 她抬起头，嘴角亲着江三言的耳垂“明日能不能忙里偷闲我不知道，但今晚属实可以忙一下，就如夫人所说，咱们床上见。”钱小乔说完，看着红透的耳根，轻笑一声便去沐浴了。

　　 婉转的语调随着主人离开，江三言依旧愣愣地站在房内，脑子有些乱，为何小乔叫她夫人了，难道不应该叫夫君？

　　 她摸了摸耳朵，又看了看双手，倏尔璀璨一笑，眼底绽放了一抹潮热的星光，看来要热情提醒一下钱大小姐该叫什么了。

　　 一刻钟后，房门打开又被反锁，不等江三言提醒，钱小乔就放下床幔，柔声道：“夫君……。”

　　 简单的两个字，听得人心底千回百转，江三言原本就不甚平稳的呼吸，霎时变得滚烫又急促，她半坐起身，眼底炽热一片，唇齿间也轻·吟出两个字来：“夫人……。”

　　 原本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变成了两道高低起伏的喘·息，古朴的木床发出细微的声响，床幔上的流苏轻轻地摇晃，摇呀摇到外面晨曦初露。

　　 床上才传来一声餍足的叹息：“这下夫人不得不留在府中陪我了吧。”

　　 双腿酸软，手臂无力，睡意昏沉的钱小乔，睫毛颤了两下，只觉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登徒……女”。她无声地在底抗议了一句，便沉沉睡去。

　　 江三言看着熟睡的人，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她伸手描摹着钱小乔的眉毛、鼻子，唇角，仿佛把漫天星子都装进了胸口，心里洋溢着盛大的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补昨天的，今天的晚上见~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485256、远坂时臣、十七笔画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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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翌日, 钱小乔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做起来刚伸了个懒腰, 床幔就被掀开。

　　 “夫人醒了，饿吗？累不累？要不要我伺候你。“

　　 钱小乔：“……”

　　 这熟悉的场景，这熟悉的虎狼之词，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腿, 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几分, 这熟悉的酸软！

　　 得益于江三言的辛苦劳作, 钱小乔因为身子不适, 不得不把酒楼的事放了放，给自己放假一天在府中休息。

　　 书房内, 钱小乔半靠在椅子上, 看着表情殷勤给自己捏腿的人, 她咬了下唇, 放了一句狠话：“下次你等着。”

　　 江三言眼底一亮, 想到什么又收敛了一下过分明媚的神情，她抬头浅笑答道：“我喜欢下次这个词，因为总感觉让人充满了期待。”

　　 钱小乔：“……”，她的木头一定被人换了芯了，眼前这个江大人好陌生, 好不矜持，好……好让人喜欢（欲·罢不能）。

　　 三日后, 江三言回到吏部，与一位主事一同前往京城最大的育儿园，接待他们的乃是育儿园总管事，姓高名粥, 一位看起来十分干练女管事，年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样子，接待监察人员很是熟练。

　　 江三言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高管事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有点奇怪，旁边跟着的那位吏部主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介绍到：“这位乃是我们吏部郎中江大人，前些日子一直在京外巡查，近来才回京。”

　　 高粥行礼寒暄了几句，就引着大家往前走，看过正在读书识字的孩子，又去看了那些孤苦无依被安置在此的女子，最后才一起来核查一些钱财的支出。

　　 账目没有什么问题，孩童穿着也算干净，看到他们也不拘束，显然是一月一次已经习惯了。但有两点很反常，那就是里面为数不多的女童，不同于那孩子的胆大和自然，眼神都怯生生的，眼底既有茫然又有恐惧。

　　 第二点则是那些被安置在育儿园的女子，虽然衣着整洁，却都低头绣着花，一个也不敢抬头看，动作机械，行为麻木，仿佛被人抽去了灵魂。

　　 江三言微微蹙眉，将手中的账目又翻了翻，开支最大的两项，一是孩子们读书所用，笔墨纸砚和请先生的花销都很大，而是请师傅教那些女子做绣活，废掉的布料很多。
　　 她合上账目，抬头看向高粥，就见这位总管事眼底一叙，下意识地去看身后那个男子一眼。

　　 男子方才曾自报姓名，年三十岁，姓郑，是这里的一个小管事，只见他不露痕迹地用眼神安抚了一下高粥，便老实地垂首候在一旁了。

　　 江三言眼底露出一抹沉思，这育儿园原本只收单身女子管事，高粥能任总管事是因为她从第一所育儿园建立起就加入了。

　　 但这位郑管事，按照时间来看，最多加入一年，就能陪同总管事来接待朝廷官员，而且看起来似乎颇有威信，毕竟连高粥都看他眼色行事。

　　 一行人核查完账目又转去下一家育儿园，高粥与郑管事依旧跟着，江三言眼底一闪，临上官骄前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而后才上了轿子。

　　 不远处，霜儿看得分明，转头便上了马车：“看清楚了，姑爷确实是掏出了手帕，这育儿园内果然有问题，奴婢这就去应征。”

　　 钱小乔点头：“知道你机灵，但还是要小心些，若是混不进去就算了，免得打草惊蛇。”

　　 结束完第一天的巡查工作，高粥与胡管事给每位官员都送了个木盒：“朝廷把育儿园放在心里，咱们孩子也知道感恩，就给各位大人手写了一封感谢信，也算是孩子们的一份心意，还请不要推辞。”

　　 其余五部的十位官员相互打量了几眼，习以为常地接了过去，跟随江三言而来的这位吏部主事犹豫了一下，见她接了，才松了一口气般得也接了下来。

　　 上了轿子，江三言把木盒打开一看，确是一个普通的信奉，她想起那位神情紧张的主事，心中暗想难道是自己太多疑了，为什么她总觉得当时的氛围有些不同寻常呢。

　　 回到府中，她得知霜儿已成功应征，心里的石头才放下，不管有没有魑魅魍魉，都要看清了才让人放心。

　　 “宋前辈建立育儿园是行大善，那些孤苦无依的女子和无家可归的孩童不管如何都算有了去处，还能读书、学一技之长，实在是难能可贵，你看那些孩子还专门写了感谢信，虽然这信最应该写给宋前辈就是了。”

　　 江三言心中颇多感慨，懂得感恩的孩子不仅难得，还更让人心疼，她相信那些孩子大多数长大后会成为对朝廷和百姓有用的人，就算没什么成就，至少也是正直、善良的人。
　　 她打开木盒，把书信递给钱小乔，急于和人分享自己的心情，却见面前的人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就不再动作，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钱小乔面色微变，嘴角的笑意一瞬间隐没，她拆开信封，不等把信抽出来，就已经看清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地收回手，抬头看着神色间满是欣慰地人，眼底一片复杂：“你来时没有看？”

　　 “对呀，我想跟你一起看，怎么了？里面不是信吗？”江三言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心里猛然生出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猜测。

　　 钱小乔不语，她浅叹了一口气，默默把信封递了过去。等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后，就从一个人沉默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沉默。

　　 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感谢信，而是两张银票，一百两一张，不多，对于这她这个五品官员来说却是半年的俸禄了，更遑论那些没有品级、俸禄更低的主事。朝廷官员的俸禄并不高，多的是禄米和养廉银，也就是生活福利和补贴占大头。

　　 送感谢信时，木盒都是放在一起的，高粥挨个送，可见大概率上是每人两百两，此去十二名官员，就是两千四百两，若每月一次的监察都这般，一年下来，行贿数额就近三万两。

　　 育儿园这么庞大的一笔支出，按理说应该避不过宋前辈，但看宋前辈的样子明显是不知情的，那么这么大数额的亏空又从哪里找补呢？

　　 “此去的官员都是谁？他们都收了吗？此事牵涉六部的官员，先不要鲁莽行事”钱小乔把银票拿过来，重新装回信封里。

　　 她细想过后，顿觉棘手，每个月一次监察，每次十二人，每一批的人又采取轮换制，如此一来，各部的侍郎、郎中，和员外郎、主事几乎全不在内。

　　 那岂不是说，除了因为品级高没有参与的各部尚书大人，其余人等全部都收了这所谓的感谢信，自从朝廷介入以来已近一年，那么这所谓的感谢信松了多久，六部的官员们又有多少人收了、收了几封。

　　 “嗯，我今日没在意，明天记份名单出来。” 江三言显然也想到了这层，她面色逐渐凝重了些，此事一旦揭露，牵涉的官员太广，恐怕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尤其是官府在百信心目中的公信力。
　　 “不要着急，霜儿已经应征进去了，先让她探查一番再说。”钱小乔想起下午所言，刚开始并没有成功，但塞了几十两银子就进去了，本以为是那小管事贪财，如今看来，恐怕他们就是这样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完完全全地诠释了什么叫“有钱好办事”。

　　 “明日若还送，我就不收了，看看他们是何做派，我记得此行人员中有褚源褚大学士的同门师弟，或许我们可以先私下商议一番。”江三言想起相互打招呼时，那位出身育林县的户部侍郎，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与褚源师出同门，乃是育林县县令常墨的弟子。

　　 她想起当时巡查襄南府，与常墨相处时的情形，那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官，褚源大学士也是刚正不阿的良臣，就是不知道那位侍郎大人可靠不可靠了。

　　 “你是说那位年纪轻轻中了探花郎，娶了户部尚书云奉长女的褚砚，那就更更不能贸然行事了，你可知云奉的次女就是如今的监国太后云凇，如此一来牵涉到了皇亲国戚，我们还是待巡查完找李丞相商议一下吧。”

　　 钱小乔早几年来京城，曾听人讲过这位貌若潘安、文采风流的探花郎。这位年轻的户部侍郎，最善诗赋，不仅人长得俊美无双，在官场上也颇有些如鱼得水，与他那位做事一板一眼的师兄完全相反。

　　 好在李相爷对他们师兄弟有知遇之恩，且与他们的师父常墨也有故交，若是李锱肯插手，事情就简单多了。

　　 京城大大小小的育儿园已有二十余家，全部巡查下来需五天，这五天里，每天一封感谢信，从未间断，哪怕江三言当时拒绝，上了轿子也会发现，已经被人放进来了。

　　 书桌上放着整整五个信封，她还是低估了育儿园的财力，不，应该说低估了宋程前辈被蒙骗的金钱数额。一个人一千两，一个月就是一万两千两，数额之巨大令人咋舌。

　　 而霜儿那边也有了些眉目，事情出现变化即是源于朝廷开始派人监察，也是因为那位胡姓男管事的加入。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评论有同学期待李铢的出场，那么下一章大概可以见到，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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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春暖花开的季节, 南境的守城大军没有因为天气转暖而有丝毫的懈怠，连续两个月懂的侦查之后，斥候终于完成了太后下达的命令。

　　 “我军终于在西山一带发现了蛮族的老巢, 想来他们应该没有发现，按照太后的吩咐，斥候在离开前留下了一些痕迹。”

　　 苗大将军跪在地上，他戎马一生, 手里的刀不知沾了多少敌人的亡魂, 眼瞎却摄于一个女人的气势。

　　 他想起那些传言, 先皇周契北虽是皇子皇孙, 但显然没有睥睨天下的气势，反而是这位云太后, 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眼底的凌厉之势, 让人不敢直视。

　　 有那么几次的瞬间, 苗大将军也会恍惚觉得传言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紫薇乃帝星，紫薇新星，事情的法阵似乎在印证着什么，而那传言更像是一则预言。

　　 云凇听完，抬起头来：“哀家命你即刻率十万大军隐蔽前往敌军巢穴, 这里有一锦囊，三日后大军原地修整, 苗爱卿方可打开此锦囊，依计行事。”

　　 “末将领旨。”苗大将军将锦囊小心收进怀中，告退后便率领大军启程，如今已知敌军巢穴, 以十万对三万，他有必胜的把握，但让斥候留下踪迹，地方势必会设伏。

　　 他不知道太后在想什么，尽管此举为这一战增加了难度，也不容退缩了。而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掩藏踪迹，悄悄杀到敌方老巢，无论损伤如何，都要将敌军一举歼灭。

　　 待大军走后，云凇看向屏风后：“哀家预计的时间是五日，但你说六日，若此战成，你便是我百钺国至高无上的国师，若此战不成，哀家便与你一同葬于此城。”

　　 良久之后，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女子的低叹：“无论成与不成，太后都可无恙，这城便由草民来守吧，这么久了，您应该也知晓我所预言之事桩桩件件从未失算。”

　　 “所以哀家才依你所言延后一日，毕竟这关乎着百姓和将士的存亡，哀家赌不起，也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去赌，去准备吧，无论成与不成，哀家都不会离开。”

　　 云凇看向外面，若是战败了，她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早早去拿黄泉路，或许还能追上那人，一起走一程。
　　 “太后，虽然草民从未失算，但您无需冒险。”屏风后面的女子似乎跪了下去，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

　　 “退下吧，哀家意已决，莫要多言。”云凇垂眸，眼眶突然有些干涩，她虽是女子，却也不惧马革裹尸，既然接了这监国太后的担子，便没有贪生怕死的道理。

　　 似是知晓无法改变太后的主意，屏风后的女子临退之前，又默默补了句：“草民无能，尚看不出李军师是生是死，凡事皆有可能，还望太后莫要放弃。”

　　 云凇没有动，依旧垂眸看着外面，似乎没有听到，又似乎听到了，她抬手摸了摸

　　 腹中，五个月的身孕已经显怀，放弃吗？自然有过，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夜深人静时会没来由的生了死志，心都丢了，纵使有了这天下又有何用，但有时候又心存不甘，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的抱负，这世间女子的地位，还有太多太多事没有做。

　　 连续两天，洪律府中的百姓无声无息的撤离，如今城中只剩下几百守城的士兵，和几百禁军，加起来堪堪一千人。

　　 而太后每天都会站在城门处，看着将士们出征的方向，城下的那一千人便连续三夜在城中各处点燃灯火，营造着热闹的假象，守着这一座空城。

　　 五日后的早上，云凇站在城楼上，远方依旧没有任何异动，此时苗大将军已经看过锦囊，想必也在回程的路上了，去时三日，回时三日，若敌军依那女子所言，明日凌晨兵临城下，那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若敌军在今天或者今夜攻城，那么她与这城中的一千人便死无葬身之地。云凇想到这，眉眼间不由得生出两分解脱的意味。

　　 如果败了，就是天意如此，那些个不甘也就随风去了，如果成了，她便带着那人的志向活下去，孤独地活下去。

　　 整整一天，太后都没有离开城楼半步，入夜后，一千将士齐齐跪在城楼上：“请太后移驾。”

　　 在大军离开后，在百姓撤离后，在知道太后的谋算后，他们就隐约猜到了结局，无论敌军何时来，这城都要守的，哪怕明知守不住，也要守。

　　 这出空城计落幕之时，也是他们为国捐躯之时，城中弥漫着一股悲壮的氛围，云凇却笑了，倾国倾城的云贵妃在这一刻又回来了，她脸上没有了做太后的威严，眼底泛着慈和：“你们都是我朝的好儿郎，哀家若不能带你们凯旋回家，便与你们共葬于此，众将士听令，站起来，拿起你们的武器。”
　　 “太后。”

　　 深夜，一千将士依旧散开，在城中各处点燃灯火，相较于前几日的悲壮，此时的他们，脸上尽是从容，而这份从容赴死的勇气，来自城楼上的那个女人。

　　 凌晨，天色微亮，地平线上却浮现出一抹黑色，马蹄声隐隐传来，脚下的地似乎都在震动。

　　 “哀家没有信错你，果然需要六日，若是五日，恐怕这空城计就白唱了。”云凇转头，拿起鼓槌，深呼吸一口气，抬起了胳膊。

　　 “咚，咚，咚……”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却似万斤重，城下的一千将士迅速集结在城楼上，在敌人进入射程后拉弓射箭。

　　 敌人近了，一块一块大石头被投下，敌人更近了，一桶一桶火油沿着城墙倒下，身后的战鼓没有停，他们便一步都不退。

　　 “太后，是时候退了，苗将军半个时辰后便能形成合围之势，将敌人困于城内。”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子抓住了云凇的手腕，强行让她停了下来。

　　 守城的将士一听战鼓停下，便纷纷往城下丢火把，方才倒下的火油，迅速蔓延成熊熊大火。

　　 见敌军退了一些，他们便丢掉盔甲，护着云凇一路急退。

　　 城下，蛮族将领听战鼓一停，遥遥见城楼上的人在撤退，他举起长刀直指城门大吼道：“勇士们，百钺这群软脚虾怕了，我们踏过这烈火杀进去，活捉他们的太后，掳走洪律府城中的女人，还有无数的金银财宝和美酒，给我冲。”

　　 进攻的号角声响起，无数铁骑踏着烈火杀向城门处，没有城门处的守军阻拦，半刻钟后便攻破了城门，蛮族三万大军便涌入了洪律。

　　 然而一路走下去，却发现城中竟连一个人都没有，宛如一座死城，蛮族首领勒停马，双目猛地一争：“不好，快退，退出城去。”

　　 然而待他们匆忙退出城，就见百钺十万大军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快退，退回城内去，关城门，守住城门。”可刚刚才被撞破的城门如何能关得起来，如今的蛮族大军就是瓮中之鳖，已无处可退。
　　 半日后，苗大将军率领大军全歼蛮族，恭迎太后回城。三日前，他准时打开锦囊，却见里面写到：迅速折返，命五万将士从两侧包围洪律府城，另五万直取城门，不得有误。“

　　 他乃战场上的老将，瞬间就领悟了云凇的意思，怪不得要留下痕迹，甚至瞒着众将士让他们深入敌穴，原来都是为了引敌军入套。

　　 “报，南境大捷，南境大捷。”

　　 因着周契北的战死，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终于安下心来，此战全胜，蛮族已无兵可用，南境彻底安定了。

　　 大军班师回朝，太后所到之处，万民皆跪，一时之间，太后智计过人、与将士们同生共死的佳话也传遍了百钺。

　　 紫薇新星，万民救赎，帝星无能，江山归凰。这十六字预言也愈传愈盛。

　　 云凇若在此时称帝，可以说是民心所向，但她回朝后并没有理会所谓的预言，而是兢兢业业地做自己的监国太后。

　　 再说京城这边，在霜儿潜入育儿园一个月后才搜集到了证据，江三言与钱小乔便一个去了丞相府，一个去了楼上楼。

　　 两边得到消息后，李锱便带着江三言一起去了户部侍郎府，见到了褚砚。

　　 “老夫问你，三言所说一切是否属实？”李锱沉着一张脸，心里实际上已经有了答案，他答应老友照看着褚源和褚砚这对师兄弟，却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走上了歪路。

　　 褚砚低头，年近三十的男人，看起来依旧是风华正茂的少年，俊秀的脸上有挣扎也有心虚，最后都化作沉默。

　　 而钱小乔这边，宋程派人专门把总管事高粥叫到了府中：“你从育儿园刚开始建立就任管事，这么多年，我如此信任你，你怎能把善款都变成了赃款，自己中饱私囊不说，该到处行贿，啊？”

　　 证据都摆在眼前，高粥知道否认无用，她双腿一软跪下痛哭流涕道：“主子饶命，是那些当官的要银子啊，自从他们监察以来，就提各种整改意见，是郑管事出主意说给银子，我就试了试，他们收了银子果然就什么意见都没有了，主子，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已四更，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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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你…你…还敢狡辩, 那我问你，把育儿园的女童送去那种肮脏之地也是迫不得已？压榨那些孤苦的女子也是迫不得已？你和胡管事狼狈为奸也是迫不得已？他□□我育儿园的女子噎死迫不得已？你简直…简直无药可救。”宋程气得手发抖，她想不通当初那个勤劳朴实的高粥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主子, 那些朝廷官员的胃口越喂越大，这善款根本不够用，我也是为了育儿园的未来着想啊，再说了那些女娃娃读书有什么用, 若不是育儿园她们早饿死了, 咱们给了她们一口饭吃, 让她们挣点钱又怎么了？”

　　 高粥跪在地上哭诉着, 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是不该贪育儿园的钱, 但别的那些都是情有可原。

　　 “你糊涂啊, 当初你招那个男人入育儿园, 就有人跟我反映过, 你凭能力做到总管事的位子, 和育儿园的姐们们本来相互扶持，可后来呢？独断专行，不听姐妹们的劝，只听得进那个男人的话，到如今犯下这么多错, 你还不知悔改。”

　　 宋程说完，忍不住摔了茶杯, 痛苦地闭了下眼睛，她听完霜儿的话，心里只觉得可悲，育儿园内本来都是女管事, 高粥也是一个好领导，下面的人对她心服口服。

　　 可后来呢，就因为一个男人，她做什么都想得到那个男人的认可，只听得进他的花言巧语，忘了自己也曾是个苦命的女子，忘了育儿园的初心，一步一步错下去。

　　 明明育儿园内所有的孩子和女人都认可高粥，可她偏偏只想得到那个男人的肯定，说到底就是自己看不起自己，自己否定自己的价值，以至于后来偏听偏信，甚至丧失了良知，去残害那些无辜的女童，也任由那个男人在育儿园内做尽欺凌之事。

　　 “主子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高粥从宋城的表情里意识到什么，马上磕头认错。

　　 “机会？送官吧。”宋程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管高粥如何哭天喊地，都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钱小乔在一旁看完也是心绪复杂，哪怕是朝廷颁布了新法令，别说男子是否能平等的对待女人，单是一些女人自己都看低自己，甚至如高粥这般被一些恶徒蛊惑，犯下罪行而不自知。
　　 百钺二十七年，五月，一场牵涉朝廷六部的贪污大案才落下帷幕。

　　 如今太后当政，不同于周契北的优柔寡断，云凇处理朝政的风格可以说是雷厉风行，涉案官员近百名全部撤职，而一些在科举中表现优异的女子，则陆续顶替了一些品级较小的职位，慢慢磨练自己，一步步迈入朝堂。

　　 其中被撤最大的官当属户部侍郎褚砚了，他被撤职后，云奉的长女，也就是云凇的姐姐依旧对不离不弃，见他日夜借酒浇愁，便提出一起回家乡散散心。

　　 襄南府，育林县，褚砚见到常墨就跪倒在地，抱住了她的腿，忍不住哽咽：“恩师，学生…学生对不起你。”

　　 常墨拍了拍他的头，当年这个徒弟年纪最小，不仅长相俊逸，在诗词上也颇有天赋，谁会料到今日之事。

　　 她看着一蹶不振的徒弟，怅然道：“为师记得百钺十三年，送你们参加县试，我准备的牛肉和馒头，你都不舍得吃，偷偷藏起来要留你爹娘，有道是百善孝为先，那时我就放心地想，你必定会是一个好官，是为师的错，没有教好你怎么做人，怎么为官。

　　 人生路还长，只要你洗心革面，未尝没有别的出路，你在诗词有些造诣，便做两年夫子磨磨心性吧，别怕，可以重来的。”

　　 后来，褚砚改过自新，再出现在京城时，已经是一个人人称道的名师，也算对得起常墨的教导，没有埋没自己的才华吧。

　　 朝堂上，能补的缺都补了，就剩下褚砚空出来的户部侍郎一职还没有议定，能补缺的要么被撤了职，要么资历不够，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人选。

　　 云凇本来是要垂帘听政，奈何未来的皇帝还没有出生，她便直接以母代子坐在了龙椅上，鉴于她现在刚安定民心，朝臣们也没说什么。

　　 她看着手里的名单，抬头看见左丞相李锱，思绪一恍又想起了李铢，那个人若在，什么职位胜任不了呢？

　　 云凇心里一空，无声地叹了一下，提笔在名单上添了个名字，然后拿给众臣商议。

　　 下朝后，众臣接过名单，先递给了两位丞相，李锱看着名单末尾明显是太后新添上的那个名字，顿了顿提笔写了个折子。而其他官员你看我，我看你，心照不宣的纷纷提笔附议。
　　 次日早朝，户部侍郎的任命就批了下来，本来要满天下跑得江三言，就从吏部五品郎中升任户部正四品侍郎了。而朝廷规定，四品以上（含四品）京官，就有了上朝的资格。

　　 入夜，江府，原本是钱府在京城置办的府邸，但因为江三言是侍郎了，钱小乔就命人去换了个匾额。

　　 “休息完这几日，今后卯时就要去上朝，早上不能陪你一起吃早膳了。”江三言心里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她算是百钺最年轻的户部侍郎了吧，比当年的褚砚又早了几岁，一年就提了一个品级，也不知会惹得多少人艳羡，如今也算是正式步入朝堂了。

　　 百钺的早朝每隔两日休一日，遇急事则随时召百官上朝。她想起在襄南府的那个梦，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想来那位很快就要称帝了吧，可恩师她，却还是生死不明。

　　 “是不是想起李先生了，别伤怀了，若她知道你升了官，一定也会高兴的。”看江三言的表情，钱小乔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又想起李铢了。她在心底浅叹一声，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便去吩咐霜儿准备了一桌酒菜。

　　 “明日无事，小乔陪我不醉不睡如何？”

　　 “不如何，小酌几杯就是，切莫贪杯，伤了身体可没人管。”钱小乔眼底漾着笑意，话里藏着宠溺，这个人的酒量也就只能小酌几杯了。

　　 果不其然，两人才三杯下肚，江三言的神态就已经不清醒了，她双手捧着小小的酒杯，眼角流下一滴滚烫的热泪，带着哭腔道：“先生一定要好好的，我答应你买一车好酒还没买呢。”

　　 她哽咽了两下，把酒杯里的酒往地上一撒，接着道：“先生，你那么风光霁月的人，一定不会来我梦里讨酒吧，这一杯我喝了一半，剩下的赠你，你不要嫌弃，千万别来找我，徒弟怕鬼，我会给你烧香的……。”

　　 钱小乔：“……”

　　 她这是第一次见江三言脆弱的一面，不过好像与想象中的不同，应该说很出人意料才是，看着还在碎碎念的人，钱小乔好笑地扶了扶额，还真是……真是孩子气啊。

　　 每天上晚朝，就要去户部当值，江三
言原本还担心户部尚书会不好相处，没想到云奉是一个公私分明之人，并没有因为她把褚砚拉下马而为难什么。
　　 这位当今太后的父亲，似乎并没有因为女儿的得势而改变什么，依旧一丝不苟的在户部当值，也没有因为大女婿的落马而受到什么影响，依旧严于律己，对待下属一视同仁，或许这就是他在朝堂能站稳脚跟的原因吧。

　　 这天，江三言刚忙完手中的事，就被云奉派来的人请走了：“下官拜见尚书大人。”

　　 “免礼，你来此也有些日子了，应道知晓户部乃是掌管我朝田地 、户籍、赋税、俸饷等一切财政相关事宜。相关流程也应当熟悉了，明日南境守军派人来核算军饷，你便去负责对接此事吧，若拿不定主意，就去请教李相爷。”

　　 云奉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神暗了一下，最终只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知该怎么办，但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所以就交由别人来做决定吧。

　　 江三言一头雾水地回到府中，总觉得那位尚书大人欲言又止，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第二天，见到人后，她才知道了云奉为何反常，因为这位副将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李铢还活着的消息，恰好解释了昨天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去请教李相爷。

　　 左丞相府，李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欣喜，他摸了摸修剪整齐的胡子：“云奉那个老狐狸，是考虑把铢儿送回京城之后担心太后失了分寸，又顾忌到隐瞒此事会让太后怨憎，所以才让你来寻我。而老夫也确实会如他所愿，既然铢儿忘却了前尘往事，就不要再来京城见这些旧人了。”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又拿出一些银票来，交给那个副将嘱托一番。最好的去处就是老友那里，也就是襄南府赐县，时任赐县县令的常墨那里。

　　 江三言对接完军饷事宜，又特地向云奉知会了一声，毕竟是自己的上司：“丞相吩咐让先生远离京城……。”

　　 “无需多言，本官什么都不知道，那李铢仍旧下落不明，今后莫要再向我提起，退下吧。”云奉挥挥手，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评论，简单说一说云凇吧：

　　 当初她与李铢并没有道明心意，且后面又奉召入宫，本就无法抗旨。
　　 一个女人在后宫无法一直拒绝侍寝，更何况是倾国倾城、惊才艳艳，且一直被周契北觊觎的她呢。

　　 她们有着共同的理想，希望提高女子的地位，希望打破禁锢女子的教条，希望女子能读书、做官。

　　 但靠她们去实现这个目标太难，而借用皇帝之手是最好也是最有效的途径，所以她与李铢算是心知肚明，彼此成全又相互牺牲吧，就说到这吧，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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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回到自己的户部侍郎府, 江三言下意识地先去找钱小乔：“夫人可在府中？”。

　　 “夫人在书房。”

　　 书房内，江三言缓缓把李铢的消息讲来，她原本已经在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今知晓李铢平安, 可谓是天大的惊喜。

　　 可失去记忆一事把这份惊喜充淡了许多，她也说不清楚是好还是坏，心里也喜忧参半，带着一丝惆怅，她的恩师不记得她了呀。

　　 钱小乔站起来, 从后面轻轻抱住江三言的腰部，柔声道：“若实在担忧，就寻个机会去看看吧，对咱们来说, 先生失忆虽然让人难过, 但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想起如今正当权的监国太后，没了周契北这个阻碍, 也不知这位云太后会怎么做, 应该不能给李铢一个稳妥的以后吧。

　　 至少现在不可能，毕竟未来的皇帝还在她腹中, 若是强行把李铢留在宫中, 以她那潇洒不羁的性子, 哪怕不舍得拒绝，却也没什么快乐可言了。

　　 江三言握住钱小乔的双手：“我也正有此意，只是现在刚入户部太多东西需要学习，一时难以抽开身，再者太后在朝堂上时常要听我对政事上的一些见解，若贸然离京, 怕是会引人猜疑。”

　　 她惆怅的在心底长叹一声，谁也摸不准太后的心思，如今云凇身居高位，万一做出把李铢困在宫中的事，谁也拦不住。

　　 毕竟感情一事最容易让人犯糊涂，多少有情人明明相爱却因为各种原因伤害到对方，似先生那般的人，若是困于宫中，就好比被折了翅的鸟，再华丽的笼子都是在消耗生命。

　　 “江大人又忘了，不是还有我吗？”钱小乔收紧怀抱，语气里夹杂着笑意。

　　 “夫人的意思是……？”江三言心头微动，到了嘴边的话却没有问出啦。

　　 “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与李丞相不方便，我方便呀，刚好我也该去襄南府看一看楼上楼各分号的情况。”钱小乔绕过身来，黛眉轻挑，星眸熠熠。

　　 江三言微微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眼角，眼底一片缱绻：“若你独自前去，我岂不是也变成了一个人，夫人怎么舍得。”

　　 “怎么？堂堂侍郎大人就离不开小女子了？这府里这么丫鬟仆人，你哪里是一个人呀。”钱小乔抬手，右手食指轻轻戳着江三言的胸口，语气调侃道。
　　 “对呀，书生我已经离不开钱大小姐了，这府里的人再多，没有你在，我终归是一个人。”江三言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钱小乔的眼睛，须臾又低下头去，浅浅地吻下去，从眼角到鼻尖再到唇齿间。

　　 钱小乔稍稍仰头，睫毛轻颤闭上了眼睛，明明还没有分开，她们却已经开始忍不住想念，长长密密的吻落下，纠缠间是难舍难分。

　　 几日后，下了朝，江三言回到户部当值，核算了一上午的税务账目，她身态慵懒地趴在桌子上，准备小睡一下。

　　 昨夜似乎又有点不节制了，但想起即将分离多日，过早涌上来的思念，让原本擅长克制的两个人，微微失了控。

　　 “姑爷，小姐让我给你送午饭来。”

　　 霜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三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脖子和胳膊毫无意外的酸麻一片。

　　 她抬头看向霜儿，眼神有片刻的迷茫：“霜儿？你没跟夫人一起去吗？”

　　 “小姐担心姑爷你照顾不好自己，所以特意让我留下来。”霜儿一边说着一遍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好。

　　 她与府中的人不一样，大家都管江三言叫大人，管钱小乔叫夫人，只有她依旧叫着从前的称呼，是姑爷和小姐。

　　 好在没人去提醒她这个小错误，或者说是府里的两个主人并不认为这是错误的称呼。霜儿熟知她们的过往，陪着她走到现在，无伤大雅的称呼不仅不让人觉得不妥，反而还会让人愉悦，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怀念与默契。

　　 霜儿抬头，故意叹了一口气道：“我道是小姐多虑了，姑爷这么大的人了哪会不知道照顾自己，结果这才第一天，您就不回府吃午饭了，若不是奴婢留下了，您铁定要饿肚子。”

　　 江三言不语，默默吃完饭才掩下心虚道：“今天不太饿，明日起我就回府吃。”

　　 昨夜折腾得久了，除了她有点乏累之外，也确实是因为钱小乔不在府中，所以才没有回府吃饭，看着霜儿干净利落地收拾后碗碟离开，她嘴角上扬，想起昨夜的缠绵，无声的笑了笑。

　　 第二天中午，江三言便按时回府，然而途中却进一身形壮硕的男子在当街殴打一女子，她往周围一看，围观的人很多，却无一人上前劝阻。
　　 她正欲上前，在人群中看到几个捕快，脚下一转就走了过去：“几位可是衙门的捕快？不知为何不制止此等暴·行？”

　　 几个捕快见她没穿官府，便当作是寻常女子，一个捕快语气不怎么尊敬道：“小娘子没怎么出过门吧，这等闲事可不是想管就能管的。”

　　 “就是，这汉子是在打自己的婆娘，外人如何管得，我们虽然吃着官粮，但也不能随便去插手人家的家事，小娘子还是快些回家吧，省得吓到你。”一旁的捕快哄笑一声，言语调笑道。

　　 江三言皱眉，没有再与他们浪费口舌，她转身轻斥：“住手！”

　　 “住手！”两道女子的声音同时在人群中响起，然后齐齐上前挡在了正在挨打的女子身前。

　　 江三言眸光微闪，看着仗义出手阻拦的另外两名女子，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然后也走上前去。

　　 “都给老子滚开。”打人的男子虽然收了手，但一看是三个女子，他眉毛一横，满嘴酒气的嚷嚷起来。

　　 “不知这位姑娘犯了何事？阁下为何要殴打她？”

　　 江三言刚开口，身后那两名女子就一起出了声：“就是，她犯了什么错，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往死里打，万一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那汉子一听，混不在意地笑道：“为什么打她，老子心情不痛快，想打就打，你们问她我是什么人。”

　　 地上的女子闻言瑟缩了一下，却也没有回应什么，只两眼无神地看着地面，泪水无声地流下来，仿佛在另一个世界一般，明显是对这种事已经麻木了。

　　 “姑娘你们快走吧，这是她男人，混不吝的，喝了酒就打人，咱们外人也管不着啊。”一个大娘好心上前扯了扯江三言的胳膊，小声劝道。

　　 “因为你娶了她，便想打就打，这是什么道理，不管你是她什么人，都改变不了你当街施·暴的恶行，还不把他拿下！”江三言拍了拍大娘的胳膊，示意她不用担心，然后冲那汉子轻喝两声，就看向一旁看热闹的那几位捕快。

　　 捕快们面面相觑，看这女子一改温和，满脸威严的气势不知是什么来头，各自推诿一番后，站出来一个说话的：“不知小娘子…不知姑娘是哪个府上的，您有所不知，这家务事并不在我等职责之内，所以……”。
　　 “所以一句家务事就不算暴行了？我乃户部侍郎江三言，还不速速将此人拿下。”

　　 江三言把自己的腰牌拿出了，面上隐隐有了怒气。

　　 那个捕快上前来看清上面的“户部”两个大字，鉴别真伪之后，便跪了下去：“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把人拿下，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不管那汉子怎么嚷嚷，几个捕快都没有再手软，这可是那位传说中的吏部女郎中啊，扳倒三品知府，端了整个漕运司的人，再给他们七个胆子也不敢不听啊。

　　 周围的百姓一听，顿时都跪了下去，嘴里说着什么拜见“郎中大人”，作为百钺第一位女官，且杀了许多贪官污吏的吏部郎中，早已在百姓口中留下各种故事，就连酒楼里、天桥下那些说书的都时不时会编几个她惩恶扬善的故事出来。

　　 江三言倒是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名声，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赶紧躬身去扶离自己近的几位老人：“老人家快起来，大家快起来，我现在没穿官服，私下不必如此，大家快起来。”

　　 百姓起身后，看着面前这位传说中的女郎中大人，见她长得清丽，又面色和善，大着胆子攀谈几句，才知人家已经升职了，现在已经是户部侍郎了。

　　 大家目送她与捕快离开后，又感慨几句，清官难断家务事，也不知这件事最后会怎么解决，有好事者甚至直接跟在后面，一起去了衙门。

　　 京兆府尹见是江三言，便恭维几句，待她走后，又着人打了那汉子几个板子，就把人放了。

　　 入夜，江三言写好奏折，看着霜儿搜集来的证词，眼神微冷，她似乎该找些事做了。

　　 次日早朝，议完政事之后，太监总管照例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百官正欲跪下谢恩，就见江三言从后面站了出来朗声道：“臣有本奏。”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生理期，偷懒了几天，今天起恢复更新，抱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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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呈上来。”云凇垂眸, 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烟火气，就像是死沉沉的海岸突然落下一缕暖阳一般，本就美艳无双的脸更显绝色无双。

　　 一旁的大太监收回自己那一瞬间的失神, 心底莫名落寞的暗叹, 只可惜这等美色谁也没有胆子去欣赏。

　　 折子很简单，三言两语把一场市井闹剧道来，旁边还有几份证词，可见写奏折的人是用了心的，而这用心的原因及在折子最后的两点诉求上。

　　 “路见不平、匡扶正义的行为取决于人的良知和勇气, 不是身体条件，更不是性别条件，一众捕快和围观者大多是壮年男子，可最后伸出援手、制止恶行的却是两个女子, 所以臣以为朝廷应废除捕快只录男子的旧令, 允许录用女捕快。”

　　 “无论施暴者与受害者是什么关系，都改变不了恶行这一事实, 不能因为是夫妻、是亲人等关系就可以随意施加伤害, 所谓的家事不过是施害者给自己的暴行披了一层外衣罢了，所以臣以为, 只要无故施加伤害, 都是犯罪, 不论是什么关系都不应该成为犯罪者的庇护所，臣请严办此案。”

　　 云凇看完没有说话，她抬眸看了眼江三言然后又看了眼左丞相李锱，然后把折子递了下去，让满朝大臣相互传阅。

　　 “众爱卿有何高见？”

　　 冷冷清清的一句话，落在寂静的金銮殿上, 仿佛有着千钧的力量，压的人不敢抬起头来，一阵沉默之后，没人敢上前。

　　 太后欲提高女子地位是毋庸置疑的，此案随时不值一提的小案子，但背后却牵扯着女子的地位，女子可参加科举，可为官，朝廷录用女捕快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尤其呈上折子的乃是江三言，目前朝堂上唯一的女官。

　　 大臣们面面相觑，又静默了一会，有人站了出来，是户部尚书云奉，江三言的顶头上司，也是当今太后的父亲。

　　 “臣有异议，此案不过是家事，谈何严办，再者捕快所做之事对身体条件要求较高，一般女子恐难以胜任，所以臣反对江侍郎的提议。”

　　 字正腔圆地话落地可闻，让一众大臣纷纷诧异，原以为这云尚书是要赞成，他们也就顺势附议一下，此事就过了，万万没想到是这等情况。
　　 江三言愣了一下，看着前方云奉挺直的背影，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君子气节”四个字，她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地往李锱的方向一看，便见向来不假颜色的左丞相，垂首间却扬了下嘴角。

　　 顷刻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看向云奉的眼神又增添了许多敬重之意。

　　 “云爱卿老了，没看到围观者数众，男子皆置之不理，最后站出来的是两个你们所谓的弱女子吗？没看到江爱卿所言所谓的家事只是施暴者逃脱责罚的借口吗？”云奉凤梅微敛，语气又冷了三分，让众大臣体会到了什么叫不怒自威。

　　 “臣惶恐。”云奉直直地跪了下去，以头伏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满朝寂静，李锱默默地站了出来：“臣以为江侍郎所言有理有据，朝廷应废除旧令，允许录用女捕快，此案施暴者应严惩，经办者京兆府尹、所涉捕快都应追责。”

　　 “臣附议。”

　　 “臣附议……臣附议！”一瞬间除了跪在地上无人问津的云奉，朝臣们纷纷站出来赞同了李锱的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云尚书思想固话，哪怕是亲爹也不被太后所喜，而左丞相李锱，身为李铢的父亲，既维护了女儿的爱徒，又讨了太后的喜。

　　 如此一来，大家似乎不用再犹豫什么了，选择题的正确答案都圈出来了，谁还傻到明知是错还去触太后的眉头。

　　 “传哀家旨意，京兆府尹失察、助纣为虐、为犯罪者开脱，既然不能秉公办理就让出这个位子，命户部侍郎江三言暂代京兆府尹一职，全权负责此案。

　　 旧令既然不合理就推陈出新，再命刑部起草新法令，准予录用女捕快，严办施暴者，退朝。”

　　 云凇说完没有理会依然跪在地上的云奉，更没有理会满朝文武脸上的震惊和欲言又止，只远远地看了眼金銮殿外的半边云彩，便离开了。

　　 而云奉在太后离开后也站了起来，他横眉看了一眼李锱，又对着江三言冷哼一声，才甩了甩衣袖，满腹不忿地走了。

　　 众大臣犹豫片刻，看了眼依旧在场的江三言，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锱，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们只是附议一下李锱的话，哪会想到后面还有这一茬。
　　 这任命未免太草率了些，哪有一入仕就任五品郎中的先例，虽然是先皇先起得头，但一年就提为四品侍郎，任侍郎才一个月就提为三品京兆府尹是不是不妥了点。

　　 “左相，您看，这……这江…江府尹的任命，会不会有点欠妥。”除云奉外的其余五部尚书委婉地凑了上来，他们只希望这向来公正严明的李丞相能劝劝太后，如此提拔官员实在是有失体统。

　　 李锱转过身去：“当初先皇任她为五品郎中的时候，我与诸位没有反对，如今太后提拔她，我与诸位若是反对了让太后怎么想，再者说只是暂代府尹一职，暂代而已，有何不妥。”

　　 “是我等思虑不周了，丞相说的是，至少暂代而已。”待李锱离开后，剩下的大臣们对视几眼，又欲言又止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对的样子。这时候不反对，等新令一出，此案了结之后，太后若是把江三言提正，他们似乎再说什么也晚了。

　　 最后大家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叹着气走了，云尚书反对都没有用，左丞相又一力支持，右丞相也告病在家，谁还能让太后收回成命？

　　 户部，江三言交接完手头上的工作，便向云奉来辞行。

　　 “本官今后与你、与李相将势不两立，去吧。”云奉见她来，头也没抬，淡淡地说完便继续看向手中的书。

　　 江三言惊了一下，不知该接什么话，她在原地站了回，终究还是没忍住：“下官懂了，您还请多保重，想必李丞相也是懂的。”

　　 脚步声来了又去，云奉放下手中的书，闷闷地站了起来。他看着远处的天，半晌无语。谁都可以支持你，唯有为父不行，若你有登顶之日，便是为父离开朝堂之时。

　　 最后那件案子的施暴者被定位故意伤害，判入狱两年，服役一年，而江三言也在新令推出后，理所当然的接任了京兆府尹一职，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也是最年轻的三品女官。

　　 自那日后，朝堂上的风向就变了，人人都知云尚书不仅与女儿有了嫌隙，还和左丞相李锱、府尹江三言针锋相对起来。原本右丞相年纪大了，有染病多日，本来云奉乃众望所归，当担这右丞相一职，如今却是说不定了。

另一边，襄南府育林县。
　　 县学中，一素面朝天、面容清俊的人穿着生员服站在三尺讲台上，尽心尽力地教导着学子们，若不是她张口清朗，明显是女子声音，乍一看这俊美又满腹诗书气得人还真是雌雄莫辨。

　　 县令常墨看向钱小乔：“她在此处很自在，和我那不肖徒儿褚砚一起在这县学里里教书育人，虽然活得简单了些，却也活得清净、清醒。”

　　 钱小乔看着不远处还在给学生们上课的李铢，那一份洗尽铅华都的从容与恣意，是从前那个满腹心事的先生所没有的。

　　 以前的李铢也很洒脱，但眼底的忧郁与思念却是骗不了人的，就像是本该穿云的鹤，生生给自己背上了一块大石头。

　　 如今那块石头已去，遗世独立的穿云鹤也腿去了负重，眼底间的轻松是前所未有的自在闲适。

　　 “先生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是也不是，至少这学到的知识没有忘，生活也自如，就是忘了一些人罢了。”常墨想起刚到这里的李铢，眼眸纯净，神情间除了好奇还有戒备。

　　 可看了李相爷的书信后，她便放下了那一层戒备，似乎想起了自己的爹爹是谁，也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却又从未提及，也不曾相问，就这么安定地留了下来。

　　 “那她还记得三言吗？还记得我吗？”钱小乔看着讲台上的李铢，忍不住心酸，却也忍不住欢喜，心酸是怕先生不记得她们了，欢喜是因为现在的先生活得比从前自由。

　　 “不知，她不曾说，我们便也没有问过，你要不要与她打个招呼。”常墨轻叹，她知晓一些前尘往事，也明白李锱的意思，若是能让女儿开心些，在这里自由自在地过一生也无妨，哪怕想不起他这个父亲。

　　 钱小乔拿出手帕，无声地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她深呼吸一下，然后露出一抹笑意来：“不必了，知道先生无碍便好，还劳烦常大人今后多多关照一下，需要什么尽管去楼上楼分号，只要使先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她也想知道李铢还记不得她们，但又怕自己贸然出现，打扰了这一份闲适自在。记不记得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只要先生活得快乐，她们这些人出现与否都无关紧要了。

讲台上，李铢合上书本，侧脸看向院中的县令大人，方才好像还有一名女子站在那里，她笑了笑，安排好课业便回了自己的院中，
　　 她提笔批阅着学生交上来的课业，这是昨天所布置的题目，要求寄情于景，写一篇赋。

　　 李铢批改了几份，在看到一篇赋的题目时，手里的笔无意识地一抖，落下一个浓浓的墨点，她放下笔，心里莫名空荡了几分，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就好想是被人取走了最珍贵的一滴心头血，丝丝的疼意缠绕在胸口。

　　 待到那份不适感变轻后，她又拿起笔来，视线回到了学生的这篇赋上，口中轻声呢喃了几遍题目：冬日观雾凇，观雾凇，雾凇……。

　　 “凇？君若有碍，凇—不—独活！”李铢猛地站起来，手中的笔也落了地，她摸着胸口，那里空的更厉害了些，还有密密麻麻的疼。

　　 有什么东西就在脑海，却偏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她懊恼地暗了暗太阳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明白心里的难过可空荡从何而来。

　　 想起自己曾失忆，她翻出李锱的那封书信，虽然不曾见过也不曾记得，但看到这封信上的字时，一股确信便油然而生：这的确是自己的爹爹所写。

　　 爹爹说无需多问，无需生疑，在常伯伯这里安心等待就可，她一直也都这么做的，可这一刻却莫名生出了一份焦躁，迫切的想要解惑。

　　 第二天，钱小乔正在向常墨辞别，就听下人说李铢求见，她想了想还是退到了屏风后。

　　 “常伯伯你在别处见过这句话吗？”李铢朝常墨行了个礼，便将牵绕自己一整晚的话拿出来。

　　 常墨接过来看了眼，眼底划过一丝惊疑，她不动声色地把纸折好：“不曾见过，许是我忘了，你不要多想，安心授课。”

　　 李铢失望地点了点头，眼看着常墨把那一张薄薄地纸折好收入袖中，她嘴角微动，最后没说什么就走了。

　　 “先生问的是什么话？常大人可方便告知？”

　　 常墨将袖中的纸拿出来，没有说话递了过去。

　　 君若有碍，凇不独活。

　　 简单的八个字，让厅内的两人各自沉默，她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钱小乔坐在马车内，想起常墨的表情和眼神，很明显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但这些事按理说应该没几个人知道才是，难道李丞相连这等私事都没有瞒着老友，还有那八个字，应是那个人所写的吧，先生既然能写出来，那便是曾说给先生听过。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所猜想的那样，但也没什么用了，那人如今身居高位，纵有深情也无法奔赴，倒不如两厢安好。

　　 作者有话要说：李铢：我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我想记起来。

　　 李锱捶胸顿足：不，你没失去什么，不，女儿你不想，你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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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一路颠簸回到京城, 马车在江府门前停下，看着三三两两被拒在门外的人，钱小乔惊讶了一下, 进门便被告知江三言又升了官, 如今已是正三品京兆府尹了。

　　 太阳渐渐走到正南，钱小乔坐在厅内，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外面，一旁的霜儿见此偷笑一下道：“小姐是想姑爷了吗，现在姑爷在京兆府当值, 离家近了许多，一般正午就能回来了。”

　　 “……”，钱小乔无声笑了笑，没有理会霜儿的打趣, 她垂眸看向手里的茶杯, 心里的期待与思念犹如一根红线，牵住她所有的思绪。

　　 “夫人。”一声轻唤, 伴随着加快的脚步声, 让厅内的等待着的人霎时展眉，像冬日里的暖阳, 偷偷留下的一束光, 明媚摄人, 让江三言移不开眼睛。

　　 钱小乔不说话，浅浅笑着站起来，伸手与江三言相拥在一起，霜儿默默地离开，还不忘挥手把守在厅外的府丁也支走，小姐和姑爷的感情一如往日的让人羡慕呢。

　　 “先生可安好？”两人抱了一会, 江三言才微微放开了些，她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伸手捧住钱小乔的脸颊，大拇指细细描摹了一遍又一遍，似是要把人装进眼睛里。

　　 她们在一起后，还是第一次分别这么久，也知晓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一切安好，倒是不知你又升了官，若是先生记得，想必会很欣慰。”钱小乔想起身在赐县学堂的李铢，以及自己下意识的躲避之举，心底里也是希望先生就那样轻松自在的过一生吧，有些记忆有些人虽然珍贵，却未必能使人快乐。

　　 “先生她……当真不记得我们了吗？”江三言眼底划过一丝失落，李铢即是她的恩师也是她的伯乐，在心中早已如亲人一般，不管缘由如何，总归还是有些难过。

　　 钱小乔在心底叹气，她偏了偏头，靠在江三言的肩膀上：“或许哪一天就想起来了呢，说到底只要先生她开心就好，至于记不记得，咱们没忘记就够了不是吗？”

　　 江三言低头，轻轻亲了亲钱小乔的额头：“夫人说的对，这次升官，太后特许我回乡省亲，有一个月的时间，你说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爹爹，还有小丫和弟弟，若是可以就把他们都接来京城吧。”
　　 “回乡省亲？太后特许？难不成是……？”钱小乔开心过后便反应过来，她想起自己的猜测，突然又分不清自己当初躲开李铢是对是错了，或许想起来也是好的呢。

　　 “不错，我寻思着太后怕是还没放弃寻找先生，所以一时半会我们最好都不要再去襄南府了，书信也不要写，这次恐怕是太后的试探，毕竟除了李丞相，与先生亲近的就是我们了。”

　　 江三言惆怅地叹息一声，她上朝这么久也看明白了，太后是有野心的，也是爱慕着先生的，可一个有野心的人能放下江山去和李铢相守吗？

　　 没有人知道那个答案，也没有人敢去拿李铢的自由去赌，她担心这份爱的终点不是成全，而是囚笼，所以一切就交给时间吧，或许太后也会有淡忘的那一天，或许先生会有想起一切自己做选择的那一天。

　　 钱小乔想起白纸上的八个字，半晌没有说话，她们不是当事人，没办法替人做选择，所以等先生想起来吧，若是一直想不起来，她们便远远守护着这难得的宁静生活吧。

　　 三日后，江三言与钱小乔辞别李锱之后就离开了京城，两人轻车简行，就带了几个护卫和霜儿一个丫鬟。

　　 同一时间，御书房。

　　 “人走了？查清楚她之前是去哪了吗？”云凇放下手中的奏折，面色淡然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把所有的忐忑与期待都藏在眼底。

　　 “回太后，卑职一路跟随，除了料理楼上楼分号以外，她只去拜访了一下育林县县令常墨，就没有再见过其他人了，也不曾有异样。”

　　 眼底的风起云涌瞬间平息，云凇心神一沉，身子不自觉得后仰，靠在了龙椅上，她看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淡淡开口：“吩咐下去，暗中保护江三言回乡，若是有军师的消息，马上来报。”

　　 跪在地上的全山领命退下，他本事禁军金吾卫大将军，太后还朝后便颁布了一道密旨，命他与另一位金吾卫大将军各率两队禁军精锐，一边赶往南境不留余力地搜索随先帝出征至今下落不明的军师李铢。

　　 而他这边则负责护卫江三言与钱小乔的安全，以及盯紧她们的动向，一旦与李铢的下落有关便速速来报。
　　 全山不知先帝、军师和太后之间有什么渊源，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盯紧江三言和钱小乔，而不是盯紧丞相府。

　　 而他只知道要保证江府尹和她夫人的安全，还要在她们身边寻找李铢的下落，太后没说要找到什么时候，但他有种预感，若是找不到那位李军师，他们怕是也没有回京述职的机会了。

　　 这一遭去襄北府赐县，但愿能有所收获吧。

　　 夏日，襄北府，曾经的赐县县令方守信已是一府同知，他恭送完江三言后，看着那远去的马车又不免一阵感慨，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孤苦无依、被族亲迫害的穷秀才会有这般造化。

　　 如此年纪就已经是三品大员，未来恐怕还要更上一步，他摸着胡子只庆幸当初没有犯糊涂刁难过钱府和江三言。

　　 赐县，江三言与钱小乔到了之后直接就回了钱府，看着亭亭玉立的江小丫，不，应该叫江攸宁才对。

　　 书房里，江三言伸手准备摸一摸妹妹的头，发现妹妹似乎比她还高了点，便惆怅道：“攸宁，你长大了。”

　　 江攸宁轻笑一下，大约也明白姐姐的惆怅从何而来，来钱府之前她是个阴郁又自私的小丫头，这几年在钱府的培养下，本就好看的一张脸称得上是明眸善睐、美丽大方。

　　 她长大后懂得了感恩，自然理解姐姐当年的不易，眼下见自家姐姐眼中都是失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钱伯伯待我很好，我早已把钱府当成了自己的家，姐姐这两年虽然没陪我，但你前面照顾我十几年，陪我长大，如今我过得很幸福。”

　　 说完，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写下三个大字，然后笑着看向江三言“姐姐你看，你答应过我，等我会写自己的名字后，就教我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写好了，你快教我攸宁是什么意思吧。”

　　 江三言笑笑，心道妹妹竟然也如此的善解人意了，她拿起笔，像很久之前那般一个字一个字说到：“江是咱们的姓氏，攸是乃的意思，宁是安居的意思，这两个字出自《诗经》，原句是君子攸宁，意思是这是君主所休憩的王宫。

　　 我当时给你取这个名字，一来是想能今后给你一个最好的家，二来是这两个字还有另一层寓意，希望你一生安宁无坎坷，做一个善良明媚的人。我们的攸宁长大了，姐姐不是一个称职的姐姐，这些年你莫要怪我。”
　　 “姐姐。”江攸宁扑到江三言怀里，泪水无声地染湿了衣襟，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许久，心底深藏的那一丝委屈也终于消失殆尽。

　　 江三言摸着妹妹的头发，眼眶忍不住酸涩，泪水悄悄打湿了睫毛，她两世为人，前世是一个不称职的姐姐，今生也不合格，好在一切都不晚。

　　 晚饭，钱小乔看着疯狂给自家妹妹夹菜的人，宠溺地勾起了嘴角，这姐妹两个啊。她想起去书房寻人时听到的哭声，似乎把这两年分离所产生的隔阂也哭走了，倒是自己白担心了一场。

　　 饭后，江三言与钱小乔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消食，夜里的风带来一丝清凉，下人来报有人递了书信给府尹大人。

　　 江三言接过来去了书房，看完之后眼里便惊疑不定，她沉默了许久，在钱小乔忍不住相问的时候，犹豫着将书信递了过去，一时间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言。

　　 书信来自一位故人，她们二人都认识，是当年多番为难江三言的于家庶子于塔。钱小乔看着信上的内容，想起遥远的一个梦。

　　 梦里她被霜儿搀扶着穿上了大红嫁衣，与骆允节置身于喜堂之上，梦到这里就断了。

　　 “这信上所言之事实在匪夷所思，你觉得可信几分？”钱小乔微微蹙眉，不期然地想起了当初与江三言一起在襄南府育林县时，那位常县令所说的话。

　　 “夫人要坚定自己的选择，您是江大人的贵人”，还有自己那重复了许久的梦，到底何意，难道真如心上所言，人也有往生吗，前世今生她做了不同的选择吗？

　　 江三言走上前，把沉浸在思绪里的人拥进怀里：“不过是宵小作祟，夫人不必理会，本官一分都不信。”

　　 “嗯，我也不信，咱们不理。”钱小乔眼神一亮，里面方才升起的晦暗瞬时都被驱散，她搂紧江三言的腰，柔柔地笑起，她不会做别的选择，也从来没给自己留过别的选择，从来都只是眼前这个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请不要过度脑补，前世钱小乔和骆允节什么都没发生，下一章会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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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自那日后, 于塔果然没有再往钱府递过帖子，其余想攀关系的也都被拦在府外，众人见这京兆府府尹根本没有接受投献的意思, 时间久了也就歇了心思。

　　 虽然这位江府尹出自赐县, 却早年被除了族，与自己的族亲都没有来往，更别提他们这些同乡了，更蹭不到什么光了。

　　 倒是之前那位方县令，当初伸出援手, 如今也高升了，他们这些人想要锦上添花，可惜人家对这些花避之不及，到底是不敢请看朝廷的三品大员, 被拒了两次, 本地的乡绅和县官就都识趣的不再打扰了。

　　 江三言和钱小乔难得过了段轻闲的日子，眼看着假期就要过完, 她们也开始整理行装了。

　　 赐县大街上, 临走前，她们两个一起到上品茶楼坐了坐, 江三言看着室内的摆设, 淡然道：“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来上品茶楼, 从前想进来，奈何囊中羞涩，只得在这隔壁的长巷里给人代笔，写诗、作对。

　　 她说完笑着看向钱小乔，那时愚钝不识美人心，如今想来才知在更早的时候她们之间就已经有了牵绊。

　　 “说起来有一次, 本小姐特意在这举办诗会，就想看看是何方高人在给人代笔，能不能引她进楼一见，结果那人啊一心只想待在长巷里给人代笔，到底还是我去寻的她。”

　　 钱小乔也想起了那一幕，尽管已过去多日，但那时的心情却依旧如昨日，期待中夹杂着好奇，直到在屏风后那惊鸿一瞥下的心动，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而幸好在红线飘过的时候，她伸手紧紧握住了，并且努力地缠紧了彼此的手。

　　 “若有来世，书生我一定主动去寻钱大小姐，你只需等着，等我一步步走到你那去。”江三言站起来握住钱小乔的手，若真有来生，我一定主动走向你。

　　 “油嘴滑舌。”钱小乔嗔了她一眼，两人才松开手一起出了茶楼，此番进京，除了不愿离开故土的钱父，家里的三个孩子都要一起去。

　　 钱士才与汤谷儿都中了秀才，也算未来可期，而江攸宁则刚好去京城大的分号锻炼一下，江三言隐约能察觉到钱父与钱小乔把自己妹妹当作钱家未来的掌权人来培养。
　　 她看着无心商场，对读书也不太热衷的钱家小弟，权当默认了，毕竟自家妹妹也喜欢经商，别的不说，未来保证钱士才衣食无忧、富贵一生应该是没问题的。

　　 至于汤谷儿，此子不仅在读书一道上有天赋，而且还非常努力，只要不走歪路，高中应该只是早晚的事。

　　 两人走在街上，周围的目光要么惊叹要么敬畏，偶尔有几道嫉妒与蔑视的视线也不敢张扬出来，人情世故向来都是这么现实。

　　 你一无所有时，谁都敢来奚落几句，甚至踩上一脚，然后再满口仁义道德批判一番，根本没人把你放眼里。

　　 当你拥有了保护自己和爱人的能力，那些个魑魅魍魉也就不敢出来蹦哒了，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没有人会傻到拿鸡蛋去碰石头。

　　 “江三言。”身后蓦地传来一声怒吼，江三言与钱小乔齐齐回头，看清来人后又齐齐皱了眉。

　　 骆允节亦步亦趋的跟在于塔身后，然后强装镇定的抬起头，视线落在了雍容华贵的钱小乔身上，原本美艳中还带着青涩的钱大小姐褪去了那一层青涩，又添了一层优雅得体的成熟，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钱小乔察觉到他的视线，心里闪过一丝不喜，她不露声色地看向江三言，浅笑道：“不要被庸人所扰，我们回府吧。”

　　 “好，都听夫人的。”江三言原本皱起的眉瞬间舒展。

　　 于塔愤怒的看着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两人，那笑容中仿佛饱含嘲讽，明明都是往生之人，凭什么这个女人尽享荣华富贵，而自己却前途尽毁。

　　 他看了眼三三两两的行人，猛地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朝着江三言刺去：“去死吧。”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这边的钱小乔顿时就去拉江三言的衣袖，然而距离太近，显然是来不及推开了，她往前一转面对着江三言用背去挡。

　　 “小乔。”江三言目眦俱裂，用尽毕生的力气把人抱住，然后转身，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看着钱小乔受伤害啊。

　　 “啊。”一声痛呼响起。

　　 “杀人了…杀人了。”来往的行人躲闪着又慢慢围上来，看着被一剑贯穿的男子，那是于家的庶子，才刚从牢里放出来，结果竟敢行刺府尹大人，这下自食恶果了。
　　 江三言和钱小乔紧紧抱在一起，两人心有余悸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于塔，然后又看向不知何时来到场中，身材魁梧的几名男子。

　　 她从劫后余生的后怕中回过身来，便面色复杂地看向那几名魁梧男子，正想问他们的来历，就被一声高喝打断。

　　 “纵使于塔动手在先，也罪不至死，更何况江大人毫发未伤，就算是三品大员也不能随意夺人性命啊。”

　　 伍期泽带着几名捕快拨开人群走进来，言语间全是质问。

　　 “尔等何人？”不等江三言开口，那几名魁梧的男子中一个带头模样的人就厉声问到。

　　 “本官乃是赐县县令，姓伍名期泽，尔等又是何人，朗朗乾坤竟当街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伍期泽落榜后，发奋图强了一年，终于考中二甲，然后刚好前县令方守信升迁，他就补了赐县县令的缺。

　　 当初处处被江三言压一头，他考县试第一，这个女人就把第一抢走，他府试第六，偏偏这个女人就是第五，列为最后一个经魁，后来到了京城，又害得自己被鱼跃客栈赶出来，最后甚至落榜。

　　 而这个女人，一个与女子成亲、滑天下之大稽的女人却步步高升，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伍期泽只觉得此刻是上天眷顾，天也容不得这牝鸡司晨的女人了。

　　 当街仗势杀人，就算是三品大员也得问罪，他这次一定要这个女人吃不了兜着走。

　　 “你身为赐县令，方才就在一旁，为何不命捕快制止。”带头的男子将剑收回，面色威严道。

　　 “本官哪能料到他们会拔刀相向，再说也来不及制止，莫要胡搅蛮缠，是本官问你话呢？”伍期泽摄于威势，下意识地回答之后又反应过来，现在杀人的是江三言的人，不是他，他怕什么。

　　 “口口声声自称本官，见了江大人却不拜，言语挑衅、连下官都不称，是哪门子的狗官。”带头的男子目露怒气，似乎不想再言语纠缠下去。

　　 “大胆，本官只拜忠义之辈，江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身边人根本不把我等朝廷命官放在眼里，本官今日就要为这死去的冤魂讨个公道，还请移步公堂。”伍期泽看向围观的百姓，冠冕堂皇的把污名往江三言身上泼。
　　 “我等并不听命于江大人。”带头的男子似是明白了这位县令是有意为难，脸色又沉了几分，他见江三言眼里似有了然之色，便知道他们的身份瞒不住了。

　　 “休得胡言，管你听命于谁，草菅人命就应该伏法。”伍期泽挥挥手，身后的捕快都拔了刀，虎视眈眈地把包括江三言在内的人都围了起来。

　　 江三言抱着钱小乔，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默默安抚着，并没有去理伍期泽，她猜到了这几名男子的身份，那么便无需多虑了。

　　 果然那带头的男子自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来，厉声喝道：“本官乃禁军金吾卫大将军，效命于天子，奉太后懿旨沿途护卫江大人安全，若遇危害江大人性命之事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尔等是要造反吗？”

　　 一声令下，乔装在四周的禁军精锐慢慢聚集，从十几名渐渐到上百名，整齐有素地围在人群外面，气势不知压了县衙的捕快多少倍。

　　 围观的百姓纷纷跪下去，衙役们战战兢兢地收了刀，伍期泽嘴唇嗫嚅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被眼前这阵仗吓得双腿直抖，匍匐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于是乎，所谓的暗中保护，在回京路上就变成了明里保护，比起来时的路，回去的路上着实壮观。马车里，江三言看了眼跟在外面的禁军护卫，放下车帘轻声道：“小乔，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来找……。”

　　 “嘘，既然说了是来保护你的，就是来保护你的。”钱小乔伸出手指按在了江三言的唇上，然后默默摇了摇头。

　　 她自然能想明白这些人的真实目的，所幸她们此行没有提起过李铢，也没有贸然联系，不然定会打扰先生那平静的生活。

　　 “其实太后和我们当初一样吧，无法接受那样的消息，下落不明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给活着的人留点希望。”江三言搂住钱小乔的肩膀，两个人倚靠在一起，感情的事最复杂也最简单，深陷其中的无法看清，更无法看轻。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乞丐预言家》马上开坑啦，下面是文案，感兴趣的同学快来收藏啊，打滚转圈圈，求收藏求收藏～

　　 文案：

　　 齐小宋是个乞丐，一个女扮男装的乞丐。

　　 某天她遇到本县才貌无双的木大小姐，几番纠结走过去道：“我观你眉间有煞，明日恐有牢狱之灾，最好举家离开此处。”
　　 木青茶：“还请让路。”

　　 次日木家通匪被抄家，木家大小姐潜逃在外，为了躲避追捕，她女扮男装混在一群乞丐里面，落脚在城外的破庙。

　　 入夜，有人凑上前来悠悠道：“我观你今夜有桃花劫，看到那几个人没，他们荤素不忌，木大小姐扮了男装也不安全，不如跟我睡一块吧。”

　　 木青茶看着齐小宋冷声道：“让开！”

　　 齐小宋：“…”难道不感谢我未卜先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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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一行人到了京城后, 原本的府邸就显得小了些，于是除了把江攸宁留在府中之外，钱小乔把隔壁的院子买了下来, 挂上钱府的匾额, 安排弟弟和汤谷儿住进去。

　　 从京兆府回来的江三言，看着并列的两个府门，左为钱府右为江府，心里瞬间涨的满满的。

　　 一家人吃过晚饭，江三言回到书房, 这是她饭后的习惯，每天反省一下今天所行之事有没有不妥之处，以及梳理清楚明天要做的事。

　　 同样的，整理完一天的账册, 坐在一旁的钱小乔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人, 两个人总要说会话。当然大多时候都是江三言在分享自己所遇到的问题，然后一起探讨怎么处理。

　　 毕竟她对商场上的事情一窍不通, 而钱小乔却可以在政务上提出一些有效的建议, 不过今天遇到的事情有些棘手。

　　 “夫人可还记得新年前后传到京城中的那则十六字预言？”

　　 “你是说从南境传来的……。”钱小乔稍一思索就想起了那时的事，话没有说完, 她们却都明白, 当时先帝周契北屡战屡败, 而太后却力挽狂澜，再加上那则神乎其神的预言，云凇监国几乎可以说是民心所向，不过这半年来海河清晏，为何又提及此事？

　　 江三言见她想起来后面露疑惑，便把手上的一份公文递过去：“这是今早上京外发生的事, 我总觉得此事透着诡异，这位应天运而出的所谓道长有些不简单。”

　　 公文上记载的是京城旁边一个县城所发生之事，县令因事出突然，又恐慌不安，便把事情详述于公文上，奏到了京兆府尹这里。

　　 京兆府负责管辖京城及周边治安和百姓安定，可以说是京城内外的一般公务都归京兆府管，也是这些县令的直属上司，所以这件事就被呈报了上来。

　　 公文上说，曾发出十六字预言的那位神秘女道长途径此县某处村镇，在山壁山留下两行字：“江山无主，天降异象，明日未时，紫薇星怒，护主回京，福泽万民。”

　　 钱小乔看完之后眼底划过一抹沉思，这位道长竟然完好无恙地出现在了京城附近，还留下此等惊天之语。

　　 江山无主，如今是太后监国，腹中孩子俱是未来新帝，说是无主却也有主。她抬头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是行宫就在此县境内？钦天监可有动静？这位道长身在何处？”
　　 “不错，行宫就在此县境内，和这个镇子仅有一山之隔，太后正在行宫内避暑，明日恰是她回宫的日子，而这位道长的踪迹无人得知，钦天监在此之前并没有动静，想来是没勘破有什么异象。”江三言还有一个猜测没有说出来，钦天监到底是没勘破天有异象，还是勘破了却被有心人瞒下就不得而知了。

　　 云凇在行宫避暑已经十多天了，明日就是原定回宫的日子，至于留下预言的那座山之死普通的山，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明日未时，太后应该身在何处？”钱小乔联想到什么，天降异象不可控，但后面的护主回京却是可控的，而这个江山之主是指谁，在这里就不言而喻了，可是当真有那么巧事吗？

　　 “按时辰算，应该已经回到宫中了。”江三言敛眉沉思，与钱小乔相反，她自己本身就是重生之人，对这些神论多少要敏感些。

　　 她有预感这则预言应该是真的，明日会有异象，当然太后也会借由这个异象而做些什么，来应验预言上的每一个字。

　　 若预言成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只是不知太后能不能做到分毫不差，若一旦做到，哪怕是心有疑虑的人也不得不相信了，毕竟此事但凭人为食不可能做到的。

　　 次日，百官早早候在城门，而云凇则在行宫内发出一道口谕：“哀家昨夜梦到神谕，此行回京需百姓同行，否则百姓危矣，命旁边村镇中人全部随行，无论老幼，不便行路者抬也要抬走，务必保证一个不漏。”

　　 巳时三刻，按脚程来算，太后应该已经到城门了，可眼下却连个人影都没有。百官刚说升起疑惑，就有人将行宫那里发生的事报来。

　　 不同于一无所知的京中百姓，朝廷官员对那份奏折内容都是清楚的，毕竟这位京兆府尹江大人直接就写折子递了上去，一天时间，足够朝臣们相互知晓。

　　 眼看着到了午时，还有一个时辰就是未时了，太后的踪迹依旧没有，反而是天色逐渐大变。正午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周边的云彩由白转黑，边缘仿佛都镀了一圈金光。
　　 百官们忍不住抬头，心里边几乎在同一时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有一轮黑月出现在空中，渐渐蚕食着闪耀的阳光。

　　 “天狗食日了，天……。”京中百姓相互奔走，甚至纷纷拿出锣鼓来在街上敲打。

　　 不知不觉，天色在太阳一点点消失中缓缓变昏暗，还有一刻钟就要到未时了，太后的辇车也出现在视线里。

　　 走近后，看着辇车后面缀着的数千百姓，百官都跪了下去，天上的黑月也蚕食掉了最后一点太阳，霎时间不远处的天空闪过金光、落下巨石。

　　 而太后的辇车刚好走进城门，城门处被强制随行的百姓，看着远处的异象，反应过来纷纷跪倒，那巨石所落之处分明就是他们的村镇，若不是被太后召来随行，这一千多号人岂不是已经命丧巨石之下。

　　 忽地，不知是谁想起了那则预言，在人群中抛下响声：“是神谕，是江山之主，护主回京，负责万民，太后是江山之主啊。”

　　 “江山之主，拜见江山之主……。”一千多号人此起彼伏的跪下叩谢江山之主，盖住了百官的“恭迎太后回京。”也勾起了不明真相的京城百姓的好奇心。

　　 “传哀家旨意，京兆府尹全权负责安顿此次随行的百姓，尽快为他们重建家园。”云凇走下辇车，转身将下跪众人中的几位老者扶起来宽慰几句。

　　 “天女下凡啊，是神女啊。”结果被云凇贵不可言的气势所摄，又因着她的出尘绝色，在几位老者眼中有如神颜。新一轮的跪拜又开始，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众人心中，就像是船到了桥头，自然通过，没有引起任何疑义。

　　 待太后离开城门处，一千多个人的嘴巴在这当口把消息传得比圣人之言都要快，不过半刻钟的功夫，所谓异象所谓预言……，瞬间传遍京城，想必不需要多少日子就会传遍天下。

　　 不同于百姓的盲目信奉，鱼跃客栈的掌故宋程作为一个后世之人，清楚这些异象不过是日食和陨石坠落而已，只是把这种自然之象拿捏的如此精准，在这没有什么科技水平支撑的古代，真的只靠人力就可以做到吗？

　　 连她都有这样的疑惑，更遑论普通百姓，如此神谕，如此凑巧，让人无法再升起一点质疑的心思。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本该顺应天意的云凇却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照常上朝，照常面色无波，任谁也看不透。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次的异象仿佛是点了什么引线，那位神出鬼没的道长一则又一则异象遍布各地。

　　 偏偏她每次所预言的事距离事发的时间都很紧张，当地衙门还来不及信服，事情就发生了，更遑论去做什么准备。

　　 可每到这种时候，朝廷所增援的人力、物力却都恰到好处的赶上了，一问就是太后旨意。

　　 比如那位道长预言：明日卯时，江南暴雨，稻田大涝，颗粒无收。

　　 果然眼看着就要成熟的水稻全部遭了殃，坍塌屋舍数不胜数。不等百姓们沦为灾民，朝廷的赈灾银两和物资，以及大批支援的官兵就到场了，有如天降神兵，比当地衙门还及时，让百姓免受了背井离乡之苦。

　　 百钺二十七年是不太平的一年，却也是难得太平的一年。

　　 在这样的你来我往间，朝廷的人找到了那位道长，太后将其封为国师。

　　 而国师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太后临朝，江山之主，天命所归，万民福祉。

　　 下朝后，江三言将朝中发生的事讲完，压低了声音：“眼看着就到年底了，那位所谋之事几乎不会遇到什么阻力，想来也不会有时间再分心在你我身上，我们趁年假去看看先生吧，一年多未见，实在是让人挂怀。”

　　 “去也可以，不顾还是小心些，不要直接去襄南府，先回赐县，然后闭门几日，我与你悄悄前去。”都说时间是治愈感情最好的良药，但谁也不能保证这味药什么时候才能生效，有的人或许几个月就痊愈了，有的人却需要许多年才能治好。

　　 “好，若先生还没有想起，咱们就远远看着，只要她开心就好。”江三言握住钱小乔的手，眼底尽是温柔。

　　 “嗯，只要她开心就好。”钱小乔回握，眼底带笑，人这一生太短暂，各处奔波各种图谋，到最后不过是四个字，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偷懒了几天，今天都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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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国师顺应民意顺应天意的举措遭到了反对，而反对的人是当朝户部尚书，三朝老臣云奉, 也是当今太后的亲生父亲。

　　 “臣反对, 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帝临朝，此等违背祖制的牝鸡司晨之举如何能行，太后监国乃是先帝遗诏，请太后不要坐下昏聩之事，请还政于天子。”

　　 次日朝堂上, 在群臣支持声中，云奉语句铿锵地站了出来，挺直的背宁折不弯。一石激起千层浪，有几位老臣也开始面露犹豫之色, 似乎在思考着要不要站出来。

　　 “迂腐, 祖制不是用来一成不变去遵守的，而是用来不断去完善的, 还政于天子, 天子何在，国不可一日无主, 云尚书老眼昏花了, 连天降异象都看不见, 除了太后还有谁能当此任，难不成让这一国之主的位子形同虚设，恐怕到时候只会引得敌国觊觎，断送了这大好河山。”

　　 不等有老臣表态，李锱第一个站了出来，言辞之间毫不留情, 原本开始针锋相对的两人之间，顺势有了剑拔弩张的意味。

　　 云凇只是静静地看着，并不开口，似乎也在等他们争论出一个结果，那个结果是什么也不怎么重要的样子。

　　 “大胆李锱，这天下事周氏的天下，天子只能姓周，而不是姓云，我尚且如此，你是何居心，难不成想陷我云家于不义？”

　　 云奉分毫不让，语气又提高了几分，他甚至侧过身子怒目而视，仿佛李锱正在抹黑云氏三代良臣的名声。

　　 “云尚书果真是老糊涂了，这天下不姓周也不姓云，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太后心系百姓便是心怀天下，如今万民所向，便是天下择主，太后如何不能当得？”李锱冷哼一声，仿佛并不把云奉放在眼里。

　　 只在低头的瞬间，眼底划过一丝暗色，同朝为官，两人都是肱骨之臣，有些时候不需要多言，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只要对方说出话来，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应对，或者说该怎么配合。

　　 “一派胡言，老夫不管你诸多诡辩，奉女子为帝，荒谬至极，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荒唐……。”

　　 云奉似是气急，看那样子仿佛随时都会殿前失仪，扑过去踹李锱几脚才解恨。
　　 李锱转过身来，依旧不慌不忙，倏尔他脸上扬起一抹冷笑：“云尚书似乎忘了，先帝在位时就改了祖制，允许女子为官，而且，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应天下之所求，太后监国以来，勤勉朝政，治国有方，如今称帝乃是为了万民福祉，乃是应万民所求，不是你这等为了一己私名，罔顾百姓的迂腐不化之辈就能随便反对的。”

　　 “你……说破天老夫也不会答应，太后若还认我这个爹，就不要理会这些荒唐言。”云奉被反驳的无话可说，转而以孝字压人。

　　 李锱没有再反驳，满朝大臣似是被他这种无赖之举所惊住了一样，一时间无人说话。

　　 寂静的朝堂上，云凇看着众人，良久无言，事情在这种滑稽的反转之下变成了死局，但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静静地等待着，似乎只要等下去就能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臣有本奏，臣弹劾户部尚书云奉不顾尊卑、以下犯上，公私不分，公然在朝堂上拿家事来挟持国事。”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江三言站了出来。

　　 “继续讲。”云凇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似乎终于等到了一般，眉眼间的寒意都淡了几分。

　　 “天地君亲师，亲在君后，君臣父子，臣拜君乃是臣子之礼，太后若尊云尚书也是回以家礼，眼下在朝堂之上，论国之大事，云尚书却以家来论国，如此蔑视皇权、冒犯君威、当以重罪论处。”

　　 “铮”没有任何声音，群臣脑海中却都被拉响了一声琴弦，疾而有力，提起了所有的心脏。

　　 江三言面不改色的站着，仿佛方才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一脸的风轻云淡，如果忽略云奉发抖的脊背和太后面沉如水的脸色的话。

　　 “退朝。”无言中云凇打破了这个僵局，拂袖而去。

　　 云奉终于也跪道在了金銮殿上，却没有人敢去说话，只有李锱对着江三言留下一句听不出意味的“孺子可教。”

　　 金銮殿上发生的事没有人去拦，便迅速地传遍朝野，就像背后有什么推力一样，把李锱贺云奉的针锋相对以及江三言的弹劾推到了众人面前。

　　 后日上朝，就传来云奉知罪，自请告老还乡的消息。原本就极少的反对只言就像是落在湖面上的石子，溅起两点水花，便没了动静，没有搅动平静的湖水。
　　 新年刚过，百钺二十八年太后云凇称帝，天下大赦，第一位女帝名留百钺国史。云凇没有改国号，甚至没有什么大动作，就如往常做监国太后时一样，不声不响地改变着当今天下的女子地位。

　　 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襄南府，育林县县学也因新年还在放假中，常墨迎了两位贵客，三人身穿便服站在县学中，围在一众学子后面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

　　 虽然是假期，但因着天下大赦，广开恩科，学子们自发的来到县学，纷纷向老师请教问题。如此少了在课堂上的拘束，学生的问题也相对自由了许多。

　　 “先生以为，女子的地位提高是好事还是坏事，如今当权的乃是女帝，我等男子若入朝为官会不会因此变艰难？”一名言辞比较激进的男子发问，众人静下来看向中间那位被称为先生的人。

　　 李铢握着手中的书，背在身后，然后语带笑意朗声道：“私以为在男女地位平等的情况下，无论哪一方盲目提高都不是好事，但若是在男贵女卑的当下，必定是好事，人生而平等，无论男女应以能力、以修养、以道德来论之，而不是仅仅以性别来分高下。

　　 男子中就没有无能无德之辈了吗？女子就没有有才有德之辈吗？你们看，一个人有能力并不会因为他是男子或她是女子就改变，同样的，一个人生了恶念也不会因男女之别就改变。这些需要你们自己去分辨，为师就不多做赘述了。”

　　 李铢顿了顿，给他们一些思考的时间，视线划过学生们的时候，在某一处短暂地停了停又收回来，然后接着道：“如今陛下虽是女子，但推行的种种举措只是要提高女子地位，并没有打压男子之意，由此可见陛下所求乃是想让男女平等而已，至于为官自是能者居之，无关性别之分，你们大可不必杞人忧天。”

　　 众人点点头，还待问什么，就见李铢开口道：“今日就到这了，你们回去好生领悟一番，为师有故人来访，大家也多日不曾休假，明日就都在家中好好修息一天。”

　　 一句故人来访，让准备悄悄离去的人守住了脚步，见李铢走过来，江三言下意识地双手作揖，恭敬行礼道：“先生，学生……。”
　　 “你如今也是三品大员了，虚礼就免了吧。”

　　 “学生不敢，先生……先生你认得我？”江三言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满脸的不敢置信，她盯着李铢看了看，然后又看向钱小乔和常墨，似是要得到她们两个的确定一般。

　　 “为师还没糊涂到不认识自己的学生，常伯伯，小乔，我们到里面坐吧。”李铢扬眉，眼中笑意不减，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进了李铢的院子，江三言打量了一下，心中大约能领会之前钱小乔所说的自在是什么意思了。墙角错落有致地竹子，门前的几盆花，院中水缸里的两尾鱼，整齐却又不失大气的书房，简单的书画，每一处都在彰显着主人对生活的热爱。

　　 整体看上去既清雅又不失庄重，就像是清俊的松柏，不理会风雨，自顾看云。她欣喜地看向钱小乔，两人对视一眼，先生没有变，依旧是从前那个博学睿智的先生。

　　 先生却也有了一些改变，比如从前没有，而今处处透着的那股闲情逸致，让她们方才的那一丝担忧尽数褪去。

　　 “年前就慢慢记起来了，此处甚好，你们不必担忧。”闲聊几句，李铢见她们两个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忍不住轻笑一声，她无疑是幸运的，能遇到钱小乔和江三言这般亦徒亦友，怀抱赤子之心的人。

　　 “先生要长居于此吗？”江三言想起离开京城前，李锱的叮嘱，“若想起来，让她不要回京，家中一切安好，只愿吾儿活得轻松惬意。”

　　 李铢看着面色紧张的三人，无奈地笑了笑：“你们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好似京城有豺狼虎豹在等着我，怎么，难道不希望我去江府尹府上坐坐？”

　　 “不是，先生若想来，学生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如今朝中局势复杂，还是先不回去为妥。”江三言眨了下眼睛，保持面色镇定，一本正经地扯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啦，三更已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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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李铢收了笑意, 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下：“三言不必如此，为师知道你们担忧什么，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 暂时没有回京的打算, 父亲那边，且让他放心，我一切都好。”

　　 话尽于此，大家都懂了，如今小皇女不足一岁, 云凇又刚刚称帝，哪怕有可能也变成了不可能，更何况握住权力的人又如何舍得再拱手让人。

　　 午饭后，常墨离开, 江三言才把朝堂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一一讲来, 讲到小皇女时她顿了顿：“小皇女依旧姓周，名十六, 周十六, 表字还没取。”

　　 李铢惊讶了一下：“礼部没有异议吗？”下一秒她又在思考十六这个数字的含义，她们是百钺十六年在东宫初见面的,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江三言想起朝堂上的争锋, 直至现在也觉得有一点荒唐：“陛下说皇女的表字让礼部议定, 她只取个名，谁再反对，她就把龙椅让给谁。”

　　 就差直说谁反对就是造反谋逆了，也不知道云凇为什么要对这么个数字情有独钟，未来的一国之君，叫周十六, 像话吗？饶是江三言已经够想得开了，还是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新任户部尚书是哪一位？”李铢没有再纠结这个名字的事，她想起右丞相眼看着就要告老还乡，原本要接任得云奉反而先一步离开，那这个补户部尚书之位的人就不简单了。

　　 “是常县令的学生，翰林大学士褚源，当年先皇对他很是看重，朝臣们也没有什么意见。”虽然正五品到正三品的跨度有点大，但大家似乎都接受良好的样子。

　　 李铢沉默片刻才道：“当年太上皇临终前曾召两位丞相和六部尚书觐见，这褚源算是被当作储相来培养，太上皇一生知人善用，没有看走过眼，所以先皇才会重要褚源，想来云…陛下也认可他的才干，所以才如此任命吧。”

　　 江三言是不知道这等事的，如今一想，当时除了几个有微词的新臣，一向异议颇多的老臣们确实反常的支持了。

　　 “想必未来的两位丞相中，必有褚大人一席了。”

　　 李铢看向江三言，面色怔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三言也很不错，如此年纪就已是三品大员了，平时若在公务上遇到不解之处，可去左相府寻我父亲答疑解惑，也算帮为师尽尽孝心，多去陪陪他。”
　　 “先生放心，我一定常去拜访。”江三言点头应下，每次去和相府，李锱总要问她一些公务上的事，两个一心为公的人交流还算融洽，她也在一次次交谈中学会了很多。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江三言与钱小乔也不敢逗留太久，在育林县待了三日，她们就悄悄回了赐县。

　　 好在这一程知晓先生已无碍，她们回了京城也能放心一些，至于当今陛下，也就是云凇，江三言有着和李锱一样的顾虑，出于对上位者的忌惮，也是出于对李铢的保护，此事依旧要瞒的一丝不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转眼十五年，百钺四十三年的冬天，出乎所有人预料却也在情理之中的，自右丞相告老之后一直空着的相位给了时任礼部尚书的江三言。

　　 其实若细心一些，太后此举也有迹可循，这么些年，这位年轻的女官，从刚开始的吏部、户部到京兆府尹，再到把六部走一遍，如今出任右丞相可以说是顺理成章。

　　 这次回乡省亲的排场不同于上次的不声不响，所到之处，各府官员列队跪拜，百姓相迎。

　　 赐县，县令朱从闻在城门外恭迎完江三言后，望着那华贵的马车，久久回不过身来。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秀才时。

　　 学堂里第一次见那个女子走进来，最朴素的衣服，不施粉黛，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有着让人心悸的魔力。

　　 可笑自己还想把那等人物圈于家宅后院，如今他还是一个七品县令，而当年那个女子却已经是当朝宰辅，世事弄人啊。

　　 同一时间，京城，临近先帝的祭日，宫中如往年一样增添了几分肃穆和哀戚，因为当今圣上云凇每到这个时候便会罢朝几日，吃斋念佛，闭门不出。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深夜，云凇披上外袍，独自点燃火烛，临窗独坐。她怀里抱着一幅旧画像，望着夜空枯坐到天色微明。

　　 眼看着先帝祭日已过，朝臣上朝时却没见到云凇，只有太监总管来传话，陛下病了。

　　 云凇感染了风寒，除了御医和送药的宫女不见任何人，就连她的亲生女儿，皇女周十六多次求见也没能进去看自己的母亲一眼。
　　 三日，五日，十日，那扇宫门依旧不曾打开，一时间众臣惶惶，告老多年的云奉被群臣请进宫中，虽然生分了多年，毕竟还是父女，如大家所愿，云凇召见了。

　　 云奉推开门，便问道一股淡淡的药味，宫女举着药碗和太医跪在床边，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不过十几日的功夫，竟似被抽去了所有精神。

　　 “云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咳……咳咳，爹爹快起来，女儿时日不多了，这些年没能在您身边尽孝，还望莫怪。”云凇没有自称陛下，一声爹爹似隔了许多年，恍若当年未出阁时的亲昵和依赖。

　　 云奉抬起头来：“陛下定会长命百岁，不过是风寒而已，吃几幅药就好了。”他身后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坐到床边，可床上的人却没有配合的意思。

　　 “都退下。”云凇命众人退下，房间只剩她与爹爹两人，原本没什么神采的双眼瞬间灌满泪水，须臾那泪水又被强逼回去，她坚强了太久太久，久到不允许自己脆弱。

　　 “凇儿听话，爹爹喂你，我们把药喝了好吗？”云奉忍住喉间哽咽，像多年前一样，哄着小女儿喝药。

　　 床上的人红了眼眶，默默撇过头去，泪水再一次被逼退，却没有再回过头来看父亲一眼，她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露出脆弱的一面。

　　 “凇儿……你就算为了天下……为了十六……。”云奉说不下去了，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已经为这天下殚精竭虑十几年，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了。

　　 “十六长大了，李锱辅政几年把位子给褚源，今后有褚源和江三言一左一右辅助她，我也就放心了，爹爹，我累了。”

　　 云凇转过头来，眼底一片灰暗，好似对这世间已没什么留恋。

　　 “凇儿可是放不下她？”云奉问的小心翼翼，心中却充满了期望，若是…若是果真如此，他就算得罪李锱也要去把那人迎回京城。

　　 “我心中总有那么一丝奢望，奢望她安然无恙地活在某处，我始终不肯相信她就那么离我而去了，爹爹，我真的好累。”云凇望着床帐，仿佛在回想什么，双眼逐渐失去焦距，恍惚不清的视线中，她仿佛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君若有碍，凇不独活，我食言了十五年，该去陪她了。”
　　 “凇儿你别傻，她还活着，你听爹爹说她现在还活着，你好好吃药，我去把她找来。”云奉眼看着女儿昏过去，手里的药碗在颤抖中打翻在地，门外的宫女和御医呼啦啦地冲进来，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襄北府，江三言与钱小乔相携回府，便接到了京中急信，两人看过之后，马上结束了省亲的假期，连夜赶往邻府。

　　 襄南府赐县，李铢站在讲台上悉心为学生们讲解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转头看到风尘仆仆的江三言，心里莫名一慌，脑海中一空忘了要讲的内容。

　　 “陛下病危不肯服药，云老大人恳求左相寻你回京，左相命我来问先生，可愿回京？”江三言将信中的内容复述一遍，就见向来稳重有礼的先生瞬间失了分寸，手中的书掉了，脸上的从容没了。

　　 “速回京。”李铢手脚慌乱的就要往县学外面跑，几步之后又转身回房，几息之间就拎着一个小包裹出来，丢下三个字便一刻不停地出了门。

　　 两个月后，百钺四十四年，春。

　　 女帝云凇因病退位，皇女周十六继位，左相李锱请辞，户部尚书褚源补缺，与江三言一左一右辅政。

　　 春暖花开，襄南府赐县，县学里的学生们看着满脸春风的先生，逐渐怀念起从前那个一脸严肃的李先生。

　　 毕竟那个李先生心里只有他们，恨不得每天都把时间留给学生们，而这个回了一趟京城，不知从哪领了一个夫人回来的李先生，授完课跑得比学生还快。

　　 他们见过李先生的娘子，三、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风华万代的容颜，年轻时必是倾国倾城之姿。虽然脸上尽是柔情，但那都是对着先生的，每当看向他们这些学生的时候，哪怕眼含笑意也让人无法直视，莫名的让人不敢造次，甚至于臣服。

　　 京城，江三言把书信看完，走过去轻轻地揉着钱小乔的肩膀：“先生和陛……和师母一切都好，等到年底咱们便去看望她们，每年都去住一阵子可好。”

　　 钱小乔抬起胳膊，握住给自己按摩肩膀的手，柔声回到：“好。”只要有你在身旁，无论去到哪里，都是甜蜜的奔赴。

　　 作者有话要说：嗯，到这里还还没有完结~

　　 接下来会写几个番外，第一个就写李铢的吧~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原来昵称可以改 10瓶；

　　




番外（1）
　　 百钺十六年, 九月，李铢十五岁。

　　 李铢等在一排少年后面进了东宫，她的爹爹乃是太子太师, 这次是为了给太子选伴读。

　　 她正出着神, 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

　　 一道软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叫云凇，云尚书的云，云凇的凇。”

　　 “噗。”李铢忍不住笑出声，云尚书的云，还没见过这么介绍自己名字的呢, 她转身，便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双目含笑地看着自己，让人一下就恍了神。

　　 “我叫李铢, 锱铢的铢。”她听到熟悉的声音, 朦朦胧胧地介绍着自己的名字。

　　 “李铢，锱铢, 我知道了, 你爹爹是左丞相李锱，我爹爹是尚书云奉, 请多多关照。”比她小了一岁的小姑娘, 矮了半个头的个子, 乖巧地作揖行礼，让人一下就软了心。

　　 太子周契北在爹爹口中是一个天分不足但努力有余的人，除了偶尔叛逆一下，没有其他不足之处，好好教导应能担起大任。

　　 李铢不置可否，爹爹这次并没有完全没说对, 这位太子还有一个不足之处，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亮，然后视线落到旁边的云凇身上时，那让人讨厌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所以周契北的的这一点不足之处就是：贪图美色。

　　 李铢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她见过云凇之后才知道有人长得最好看，然后在一众少年中，只有长得好看的她和云凇被选中，所以太子此人并不可取。

　　 第一天上课，周契北坐在中间，然后要求李铢与云凇一左一右坐在他的两侧，李铢不在意地坐下，身后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也依言坐下。

　　 几位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李锱皱了眉，他看了眼面不改色的两个小姑娘，又看向眼神飘忽地周契北，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安，这位未来的一国之君似乎还有着他没有见过的劣根性。

　　 转眼一个月过去，习惯了在东宫伴读的日子后，三个人之间相互熟识了许多。

　　 学堂里，“君子不应耽于美色，一个人最珍贵的是他高洁的品行……”，先生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地讲着，李铢听得正认真，有人戳了戳她的胳膊，然后递过来一张纸条。

　　 “今日学了美色，孤命你用喜欢的词来形容一下何谓美色，然后偷偷夹在对方的书里，等回去再看，明日休沐，可以一起去登高”
　　 李铢微微蹙眉，她抬眸不期然的和云凇对视，便懂了小姑娘眼里的探究与沉思，她们收到了一样的纸条，今日所学明明是为君者不可沉溺美色，应自律自省，可太子的关注点却跑偏了。

　　 她微微摇头，又对着云凇点了下头，君有命，臣莫敢不从。

　　 当日结束后，回到家中，李铢洗漱完正欲入睡，想起白日里的事，她想着什么时候还是去找爹爹说一下，毕竟教导太子时爹爹的责任，若任其跑偏，届时稍有不慎便是一国之祸。

　　 她暗暗叹了口气，不自觉地走到书桌前，翻开了自己的书，一张薄薄的纸夹在里面，上面映着清秀有力的四个字：目若朗星。

　　 一种被填满了的期待萦绕在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却让人倍感欣喜。李铢将那张纸收好，心道该反省的除了太子之外还有自己。

　　 云凇房中，书里却夹着两张纸，一个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国色天香。另一张纸上清隽内敛的写着：目藏星河。

　　 她将写有‘目藏星河’的纸小心收起来，然后把另一张随意揉了揉丢进了纸篓。

　　 两人心满意足地睡去，全然不知东宫中，周契北把自己的书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最后发了一通脾气，暗恨这两个伴读不理会自己的命令。

　　 事实上，第二天休沐之日，谨遵君命的李铢就一早就来到了云府等候。

　　 “李铢。”一道满含惊喜的声音响在耳畔。

　　 “云凇。”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浅浅落在人心底。

　　 “我昨夜就在想，要不要去寻你，没想到你先来寻我了。”云凇眉眼带笑，双手亲昵地搂住了李铢的胳膊，见没有被甩开，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身子也靠近了些。

　　 “秋日适合登高，如今枫叶正红，我们除了书本也要多去看看山河。”李铢面上云淡风轻，袖中的手却已紧紧攥成拳，左胳膊僵硬的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任由云凇抱在怀里。

　　 爬山的过程并不轻松，尤其云凇没有经验，开始时太过欢快地往上冲，结果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两人就停了下来。
　　 李铢拿起水壶喝了几口，就看到小姑娘在偷偷盯着自己，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不远处向云府随行的两个丫鬟：“等她们追上来我们再走吧？”她只带了一壶水，也不知道那那两个丫鬟有没有带。

　　 云凇不语，眼神依旧落在水壶上，眼看着那两个丫鬟就要赶上来，她朝着李府的随从道：“你们就在这等着，我和你们小姐一会就下来。”说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股劲又往上冲。

　　 李铢反应过来朝随从点了点头，犹豫片刻拿起水壶追了上去：“喝水？”

　　 声音暗哑，语气不确定的问句，瞬间让小姑娘笑弯了眉，眼底还藏着一丝得逞地得意之色。

　　 “我喜欢李铢的东西。”云凇接过水壶，喝了几口，又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我大你一岁，不若叫我姐姐吧。”李铢偏过头去，不起看那盛满星河的双眸，任由心跳失了节奏。

　　 “不，我喜欢叫你李铢，李铢，我也喜欢你叫我的名字。”落叶萧萧，眉眼还未张开就已现出尘绝色的少女，俏笑之下惑了少年人的心。

　　 “嗯，云凇。”

　　 李铢轻挑眉，眼角染上笑意，手里的水壶渐渐握紧，心跳声也逐渐失衡，她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让人一见难忘，再见倾心。

　　 “李铢，有没有人说你像个老学究？”

　　 “李铢，有没有人说你像个书呆子？”

　　 “李铢，有没有人说过你不解风情？”

　　 “李铢，有没有人说过你温文尔雅？”

　　 “李铢，有没有人说你身上有一种读书人的气节？”

　　 “李铢你的眼睛好像暗夜里的星辰……李铢……李铢……。”

　　 “李铢，你不要走神，看我这里。”少女的声音占据了整个年少。

　　 云凇看着明显走神的人，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语调缱绻地轻声唤道。

　　 “好。”李铢回过身来，记忆里的少女褪去一些青涩，眉眼间妩媚风华，却又出尘到让人生不出亵渎之心。

　　 她嘴角微位扬起，眸中藏着难解的深情，从前那个俏生生的小姑娘终于变成了让人柔肠百结的女子。

　　 “明日是我生辰，这就是我要的礼物。”云凇满意地看着手里的画，画中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似是揽着繁华红尘，看得人心跳快了几拍。
　　 “哪有你这样讨要礼物的，自己画了画像送给自己，哪里是我送的呢？”李铢失笑，眼底间满是纵容。

　　 云凇收好画，走过来牵起李铢的手，不言不语地把她拉起来，然后换了位置：“那你画一副我的画像，然后自己留着，就当是送我的礼物了。”

　　 李铢不解地眨了眨眼，怎么感觉自己被绕糊涂了，云凇画了她的画像，然乎是她送给云凇的礼物。她画了云凇的画像留给自己，然后也是她送给云凇的礼物。

　　 入夜。

　　 李府，李铢睡眼惺忪地看着手里的画，脑海中还在想着白日里的事，画中的女子正是云凇。

　　 云府，云凇对着李铢的画像提笔写下一行诗：四时山色不及你。良久，她无言轻笑，红唇轻启，低声呢喃出两个字：“傻子。”

　　 百钺十九年，李铢十九岁，再过几日就要离开太子府，不再是伴读的身份了，本朝虽然提倡晚嫁，但她与云凇却是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宜再行走在东宫之中。

　　 书房里，云凇看着认真练字的李铢，不自觉的靠近了几分；“李铢。”她从后面抱住李铢的腰，怀里被填的满满的。

　　 李铢停下笔，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然后张开怀抱，两个人交颈相拥，一室安静，只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没有人看到书房外悄悄离去的周契北，第二天，几位太傅布置下最后一个题目，每人写一篇治国策。

　　 “孤要和你们打个赌，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条件。”

　　 “臣女遵旨。”

　　 治国策交去之后，周契北喝得酩酊大醉，命人去把李锱召来：“太师，孤好没用，孤还不如女子，先生你说我能治理好天下吗？最后一个题目了，孤还是不如她们两个弱女子，孤如何根本就没有治国之才？”

　　 李锱看着痛哭流涕的未来天子，他叹了叹，沉声安慰道：“殿下多虑了，您是一国储君，自会治理好天下。”

　　 公布优劣的那一天，李锱看着云凇惊才艳艳的答卷，又看向女儿几乎和云凇媲美的答卷，最后看向周契北略显平庸的答卷。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提笔将云凇的划为甲等，李铢的划为乙等，周契北是乙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更番外呀~






番外（2）
　　 “我要的彩头是：女子可入仕, 殿下可愿兑现？”

　　 云凇定定地看着周契北，她知晓李铢的抱负与才华，也困于女子的身份与地位, 所以她想要天下女子可入学堂, 可参加科举，可入朝为官。

　　 她说完垂下眸子，心底悄悄叹息，哪怕未来天子还有着少年心性，但此愿应该不能实现吧。哪怕他有些意气用事, 也不会答应吧，不然将来在朝堂上必会遇到许多阻力。

　　 “好，孤愿赌服输，待孤登上大宝, 定如你所愿。”周契北眼神一亮, 他不怕云凇提要求，就怕云凇提的要求不够高。

　　 这次轮到云凇和李铢惊讶了, 她们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虽然不知道原因, 但结果是好的, 她们也就没有去想那么多。

　　 直到离开东宫的那一天, 李铢被单独留下来，安抚性地给眼含担忧的云凇一个眼神，她目送着云府的马车离去，转身去了太子的书房。

　　 “孤输给云凇，所以答应她的条件，但孤赢了你, 李铢你可愿信守承诺？”周契北志得意满地坐在书桌后，满心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只要不违背做人的道义，臣女定遵守承诺。”李铢面不改色，心里却莫名发慌，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惶恐不安。

　　 “孤要你把对云凇的心思收起来，李铢，跟孤抢女人，你觉得李家在皇家面前有多少资格，念在多年交情上，你若识相点，孤便不会去打破李氏这百年世家的平静。

　　 可惜，若你对云凇没有这份龌龊的心思，这东宫储妃必会有你李氏一位。”

　　 周契北欣赏着李铢如坠冰窖的表情，他大笑两声，痛快地离开书房。读书习字不如李铢？治国策不如云凇？呵！

　　 他生来尊贵，这天下都是他的，在皇权面前，所有人都只能匍匐在他周契北的脚下。

　　 百钺二十年，太子周契北继位，力排众议颁布新法：女子可入学，可入仕，可入朝。

　　 “李铢，陛下兑现了承诺，女子可以参加科举了，我们一起入朝为官好不好？”云凇摇着李铢的胳膊，脑海里描绘着眼前这人身穿官服的模样，届时她们一起站在朝堂上，一起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想想就让人觉得美好又向往。
　　 “李铢，陛下说我们曾为太子伴读，可以破格直接参加明年的会试，只要不落榜就能做百钺朝的第一位女举人。”云凇满怀期待，倚在李铢的怀里，她是尚书之女，李铢是丞相之女，两个人若想在一起必定艰难，但她们可以一起入仕，到时候就拿要为朝廷尽忠一生来应付爹爹，私下相伴也好。

　　 如今天子顾念旧情，对她们颇多纵容，徐徐图之，未尝没有光明正大在一起的那天，云凇再心中兀自为两人的未来谋划着，没有注意到背后越来越僵硬的怀抱，也没有看到李铢复杂沉痛的双眼。

　　 百钺二十一年，参加会试的前一天，一道圣旨传到户部尚书府上，云奉接完旨看小自己的小女儿：“凇儿，圣上要你入宫为妃，明日就莫要去参加会试了，这几日就好好待在家中。”

　　 简短的圣旨，三言两语的嘱托，没有人知道对云凇来说是何等的晴天霹雳，把她对未来的畅想，未来的谋划，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欢喜都击了个粉碎。

　　 圣上钦点了百钺第一位女举人，乃是左丞相府的大小姐李铢，特许其与今次殿试一甲一起打马游街。

　　 云凇听着丫鬟报来的消息，两眼红了红，爹爹好似知道了什么，禁了她的足，云家女得天子垂怜，十里红妆进宫的消息已传遍京城。

　　 她原以为有些心思不必点破，如今却是再也没有表明的机会了。送出去的书信一封回复都没有，她出不去，李铢便也没有来过。

　　 云凇怔怔地枯坐在床前，那个人何等的清风霁月，皇命不可违，这是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收起来了吗，可已经付出的那些温热又浓烈的情感，如何能收得回来。她缓缓垂眸，两行热泪滚滚落下，出尘绝世的脸上布满凄楚，满室阳光黯然失色。

　　 十里红妆过长街，直到入了宫门，被送进寝宫，云凇也没有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她向来理智，她以为今后只要克制住自己的感情，能远远看着李铢也好。

　　 可她没想到自那日后就失去了李铢的消息，那个人竟是一点念想也没留地离开了京城。

　　 李铢目送喜轿进了宫门，转身上了马车，背影单薄又孤凉。

　　 “爹爹，女儿想去游历天下，看过一些山水再回来。”
　　 “去吧，若是累了，就去襄北府赐县安居，爹爹年少时曾到过那里，想必女儿会喜欢。”李锱拍了拍女儿肩，想起老友书信中所言，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

　　 百钺第一位女宰辅，万事有因果，女儿能否结这个善缘，就看造化了。他老了，看不明白小辈在感情上的对错，便只能尽力护着自己的女儿了。

　　 女儿收了以为徒弟，姓江名三言，李锱看着手里的书信，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女儿有侠义心肠也有爱才之心，路遇不平不会不管，遇到可造之材也乐意伸出援手，如此结果正如他所愿。

　　 哪怕自己老去，有这么一个徒弟护着，他对女儿也放心了。

　　 一年的时间，伤口不紧没结痂脱落，反而日日夜夜教人痛入心扉。再踏入京城，李铢寒凉的心热了几分，而后又重归死寂。

　　 回京没几日就被召入宫，而召她的人乃是当朝贵妃：云凇。

　　 李铢看着侍女准备的衣服，眼神划所一丝暗光：“去吧生员服拿来。”

　　 她看向窗外，记忆中的那个女子满眼欢喜：“李铢，我们一定不会落榜，到时候我们一起穿生员服去游玩怎么样，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就像是……像是竹子一样，清正傲人，有着读书人的铮铮风骨。”

　　 眼里的神色因为温暖的回忆柔和了些，然而当她看到满身华贵的云凇时，那一丝丝柔情又被压回心底，双膝也直直跪了下去：“臣女李铢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赐座。”熟悉的声音却没了记忆中的温软，多了上位者的威严和不可侵犯，也多了陌生的清冷。

　　 “阿铢，你我一定要如此吗？我还是习惯听你唤我云凇。”

　　 不熟悉的称呼，没有添一丝亲昵，反而让沉重的心又凉了几分。李铢头也不抬，又作惶恐跪下去：“臣女不敢。”

　　 可是你都不再唤我一声好听的李铢，我又如何去唤你一声云凇，两人的身份就像是一道填不满的沟壑，再也越不过去了，再也不能默契地拥抱了。

　　 草草的见面，连相顾无言都没有，云凇看着面前谨守礼节不肯正面看自己的人，心里的沉闷被利刃划破了一道，令人窒息的疼痛从心底深处传来，纵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无法吐露。
　　 “臣女告退。”草草结束，云凇想着这样也好，她们别无选择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着这层身份为曾经的理想多多谋划。李铢每到过年还会回京，每年见一面，也能聊慰相思之苦。

　　 彼时她没想到的是，这一面之后竟生生隔了十六年，才又见令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南境战乱，周契北意图御驾亲征，到最后竟要李铢同行，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知道她的心思，所以所谓遗诏不过是他假装情深的把戏，不然又为何要把李铢带去战场。

　　 明明那个人是她的心，把她的心带走，什么保障什么诏书都不重要，她只要那个人安好：君若有碍，凇不独活。

　　 周契北是个庸才，云凇一直知道，不过南境兵力远远大于敌军，又有李铢在旁，战乱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但她没想到的是，作为一个一意孤行又自命不凡的庸才，周契北并不理会别人的意见，也视李铢的话于无物。

　　 南境大军中，周契北重伤难愈之下想起那江山归凰的传言，想起自己一时糊涂留在京中的遗诏，让他生出一种无力感，难道传言是真，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朕命你即刻回京，密诏禁军大统领，废诏书。”身负密令的禁军护卫快马加鞭却被周契北自己的封城令滞留在城门。

　　 李铢巡查之时，刚好遇到这位禁军打扮的护卫，她走上前盘查一番，护卫见是军师便交代有皇命在身，请求出城。

　　 “非常时期，阁下还是随我回营吧，待请示过陛下，我亲自送你出城。”

　　 李铢求见周契北：“陛下可有密诏命护卫出城？”

　　 “不错。”

　　 “微臣这便送其出城，陛下安心休养。”

　　 禁军护卫被请至军师下榻之处，当天并没有被送出城，两日后他到死也不明白，看起来无害的女军师竟会在饭菜中下药，并亲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李铢颤抖着拔出剑，拿出一截白布盖住护卫的脸，然后将密诏丢进火炉。她平生第一次让双手染上鲜血，却不后悔。

　　 周契北命不久矣，她的命也留不下，她能做的就是帮云凇斩断这里一切不利的可能性，哪怕让自己染上罪孽，哪怕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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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游客418 10瓶；山河入梦 9瓶；言午 1瓶；






番外（3）
　　 三日后, 周契北已是回天乏术，弥留之际，他找来此次随行的禁军首领：“朕命你于今夜秘密诛杀李铢, 不得有误。”

　　 禁军首领奉命将李铢骗至营地外, 他看着一脸淡然，仿佛知晓一切从容赴死的女军师，抱拳道：“皇命难为，得罪了。”

　　 当晚李铢失踪，没几日周契北驾崩。消息传至京城, 众臣请出遗诏，太后却在收到李铢失踪消息的当日就已悄悄离宫。

　　 云凇昼夜不停地赶赴南境，她不关心周契北的生死，她只在意李铢是否无恙。在追查之后, 她看着禁军首领欲言又止下的犹豫, 瞬间明白了一切。

　　 周契北竟是一早就存了要李铢性命的心思，她拔剑在众人面前刺向禁军首领, 把他未说出的话堵在了剑下。

　　 她的李铢就是被这个人所害, 若不是周契北已去，她甚至会亲手结果了那个所谓的一国之君。

　　 几日后, 禁军护卫禀报奉先帝命将传播流言的道长抓住了。云凇是知道那则流言的, 她疑惑的是这个一直神出鬼没的道士为何会在此时抓住。

　　 “草民想见太后一面, 所以便来了。”道长是个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一开口就解了云凇的疑惑。

　　 “草民窥得一丝天机，可预知未来两年之事，太后乃帝王命格，百钺二十八年称帝……。”

　　 女道士还在说着什么, 云凇却听不到了，她茫然了片刻，不顾礼仪地站起来：“你告诉哀家，李铢她还活着对吗？你快告诉哀家，李铢她还活着吗？”

　　 女道士抬头看着面前这位华贵尊崇的未来女帝，沉默片刻道：“草民只可见相面之人未来两年的命数，今后两年，太后身边并没有一个叫李铢的人。”

　　 云凇的理智恢复，多番验证之后相信了这两个女子，战胜回京后，她甚至找机会让女道长暗中相看了左相李锱。

　　 “李相今后两年里也不曾见过一个叫李铢的人。”

　　 云凇失落地抱着手中的画，上面的女子是十九岁的李铢，她摸着自己题下的字：四时山色不及你。

　　 始终不肯相信这个人永远地离她而去了，她甚至想让道长暗中再去相看一下江三言，可是她怕，她怕再听到一模一样的答案，最后竟是不敢再命人去看了。
　　 襄南府，育林县。

　　 李铢不记得自己是谁，她从县令常墨的态度中隐约知晓自己应该是犯过错的，所以才躲在此处，轻易不出县学。

　　 那位自称父亲的人所写的书信很熟悉，她虽然想不起父亲的样子了，却认得这字迹，直觉告诉她这封信的主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所以只需安心待在这里，无需执着过去就好，常墨待她极好，李铢翻开书，在得知自己的学识没有忘记后，她就成了一名县学的先生。

　　 每当有学生唤她先生时，她总会恍惚一下，好似自己本来就是个教书的先生，有一名得意弟子，可惜她看不清那些虚影里的人是什么样子。

　　 这天，李铢照常批阅学生的作业，一篇题目吸引住她的视线《冬日观雾凇》。

　　 雾凇，凇，她盯着‘凇’字，太阳穴处阵阵钝痛。

　　 “李铢，李铢……李铢，我喜欢叫你李铢。”

　　 良久她捂着头待在原地，口中念念有词：“君若有碍，凇不独活……”。

　　 李铢将八个字写下来，总觉这几个字很重要，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去想起来。可是在这里，她没有能求助的人，便只能试着去找常墨问一问，结果什么都没问到。

　　 百钺二十八年，太后登基称帝，李铢看着县衙里贴出来的皇榜：云氏女云凇……。

　　 那是一篇赞扬女帝生平功德的皇榜，百姓口口相传，可以看得出来，这位百钺史上的第一位女帝很得民心。

　　 “我叫云凇，云尚书的云，云凇的凇。”

　　 “我叫李铢，锱铢的铢。”

　　 “李铢，锱铢，我知道了，你爹爹是左丞相李锱，我爹爹是尚书云奉，请多关照。”

　　 “云凇。”

　　 李铢站在人群中，身子晃了晃，她扶着额缓缓走回县学，心里空的哪一块终于补上了，可补上之后，原本温热的心却变得寒凉刺骨。

　　 她果真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啊！

　　 百钺四十四年的新年刚过，李铢如往常一般在学堂里授课，原本古井无波的心被江三言所带来的消息打了个惊慌失措。

　　 行路人心有所念，不顾日月星辰，硬是把路程所需时间缩短了一半，日暮西垂，紧赶慢赶进了城门，宫门却是已经关了。
　　 第二日一早，宫门一开，李铢跟在李锱身后进了宫，越过百官和太医，宫女们也尽数退下，李锱与云奉候在门外。

　　 李铢端着药碗推门而入，床上的人睡得极不安稳，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被什么恼人的梦魇缠住了一般。

　　 她把药碗放在桌上，伸手轻抚那紧皱的眉头，一遍一遍看着自己想念的人：“云凇，云凇…我是李铢。”

　　 云凇浑浑噩噩的沉浸在梦里，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是李铢，她嘴角轻扬，为这久违的呼唤。

　　 “唔…”，嘴角处传来温热的触感，有柔软的舌尖打开了她闭着的双唇，舌尖里缓缓填满一股苦涩的药味。

　　 云凇睁开眼睛，附在自己唇上的人似是察觉了一般抬起了头，她怔怔的看着，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云凇，我回来了，乖，我们喝药，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了。”

　　 云凇不说话，视线胶着地看着，须臾她眼眶一红，嘴唇微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呜咽着哭出声来。

　　 李铢放下药碗，脱了鞋袜钻进被子里，把云凇扶起来抱在怀里，一下以下拍着怀里的人，眼眶里不知何时也灌满了泪水。

　　 门外的云奉听到哭声，正欲推门进去就被李锱叫住了：“是陛下的声音，就让她们独处一会吧，我们这两个老骨头就别管那么多了，孩子们苦了半生，我们也针锋相对了半生，走吧，老夫请你过府喝一杯，都散了吧。”

　　 门外的人悄悄散去，房内的人哭声不止，云凇用力转过身来，紧紧抱着李铢，逐渐哭出声来，十六年了，她努力坚强，一滴眼泪也不允许自己掉下来。

　　 这一刻，她仿佛要把十六年的泪水都哭个够，无论在谁面前她都没有脆弱的一面，可只有这个人，只有面前这个人，让她止不住的委屈，止不住的心酸。

　　 “云凇乖，是我，我没事，我回来找你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了。”李铢带着哭腔安慰着，她感受得出云凇抱住她的力道，就像是在判断真假一样，用最简单的方式一遍一遍地确认着。

　　 回应她的依旧是哭声，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仰头想把泪水送回去，却没做到，心酸和委屈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啊。
　　 她们在年少时相爱，还没来得及互表心意就被迫分离，隐忍又深沉的爱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啊，两颗心反复在记忆中受折磨，离别苦，爱而不得更苦。

　　 从早上待到暮色四合，李铢怀抱着云凇，喂她吃药，喂她吃饭，一刻也不想分开。仿佛肌肤的相贴可以填补这十几年的分离一样，谁都不舍得放开。

　　 “不要走了，走也要带上我好不好？”云凇依偎在李铢的怀里，宫门已经关了，没有人来催促李铢离开，也没有人来打扰。

　　 “今后我带你去看看山河，再也不分开了。”李铢轻轻安抚着云凇的背，眼里又闪过泪花，她想她再也舍不得了，舍不得离开怀中的人。

　　 两个月后，云凇退位，皇女周十六继位，李锱请辞，褚源任右相，与左相江三言一同辅政。

　　 襄南府，育林县。

　　 李铢课后一改往常的习惯，趁学生没来得及问问题就迅速离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后便直接去厨房，从后面抱住正在切菜的人。

　　 “我切的好难看？”云凇看着桌案上粗细不一的莴笋丝，一脸挫败。

　　 “若想切的细，要先把片切薄，让我来吧，今后都由我来做饭好不好。”李铢接过刀，熟练地切菜。

　　 “可是我想为你洗手做羹汤，我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做菜。”尤其喜欢看你吃我做的菜，那一刻的满足和愉悦是前半生都不曾有过的。云凇目光灼灼地看着切菜的人，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那我慢慢教你好不好，今后我们一人做一天，不然你就会老得比我快了。”李铢切好菜，转过身来张开怀抱，让云凇抱得更紧了些，说到底她还是心疼啊。

　　 “李铢，李铢……李铢。”云凇抬头，眼底盛着笑意，胳膊轻微晃动着，像个撒娇的孩子。

　　 “我在，我在的。”

　　 “叫我的名字。”

　　 “云凇……我心悦你。”

　　 “我心似君心，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变老也没关系。”云凇仰着头，嘴角轻扬。

　　 “好，我们一起慢慢变老。”李铢低头，闭上眼睛，柔柔地、长长地落下一个吻，前半生她无奈于命运捉弄，而余生幸得上苍眷顾，好在一切都不晚，她们还有许多时间去好好相爱。

　　 作者有话要说：先生的故事就到这啦~

　　 有些人虽然一时错过，但颠簸半生，归来或许还是她~

　　 接下来的是钱大小姐前生的番外哦，明天见（《乞丐预言家》马上就要开更了，快来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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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4）
　　 赐县。

　　 钱小乔坐在上品茶楼中, 与一众书生周旋着，爹爹想要招赘，她也不向往什么情情爱爱, 便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既然都是招赘, 不如选一个潜力股，好好投资，未来若能踏入官场对钱家这种商户来说就是一大助力。

　　 她看着书楼里的男男女女，钱家一力促成了这次的诗会，抱有同样心思的商户也在不少数, 所以这里面的富家小姐不少，想要借东风，贪图富贵的书生读书人也不少。

　　 钱小乔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有点百无聊赖, 她甚至开始怀疑爹爹的决定, 也怀疑自己的打算，在这些攀龙附会的人里面真的呢个找到潜力股吗？找到了又如何保证他能不会为了更大的富贵而抛了钱家呢。

　　 “钱小姐在看什么, 小生姓江名解近, 不知可有幸坐在这里？”

　　 钱小乔看了眼面前的人，模样还算忠厚, 就是表情轻浮了些, 她把视线转回窗外的街道上, 漫不经心地答了句：“阁下随意。”

　　 面前的少女明艳大方，神情从容，眼里带着疏离，让人更想去破坏这份从容。江解近见她不欲理会自己，他也不觉得尴尬，自以为潇洒地坐了下来。

　　 他顺着钱小乔的视线往楼下看去, 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佯装惊讶道：“钱小姐在看我那堂妹吗？说起来她也是固执，一个女子蹉跎几年总算考中了童生，只可惜努力有余，天分不足，恐怕再难在科举上有所建树，小生多次劝解，她都不理，生生把自己的婚事给耽搁了。”

　　 江解近说完看向钱小乔，见对面的人依旧不开口，他眼里闪过一丝急切，还是引不起她的兴趣吗？正无话可说间，期待已久的声音响起，对他来说无疑是天籁。

　　 “不知阁下的堂妹是哪一年的童生？”钱小乔依旧看着楼下，原本没有焦点的目光因为江解近的话落在了一个书生打扮、面容清秀，明显是女子的人身上。

　　 楼下的女子在书局门前和老板交流着什么，不一会便见她从书局老板手中接过一沓书稿，看着她略显贫寒的衣着，钱小乔猜测着此人大约是在帮老板抄书。她兴致盎然地盯着那道单薄的背影，长这么大第一次对除了经商之外的人感兴趣。
　　 “堂妹乃是百钺二十二年的童生，与我同年，我本可以早些高中，怜惜她孤苦无依，所以在学业上对她多有照拂……。”美人难得搭话，江解近眼里一喜，低头准备畅聊一番，却见桌对面的人站了起来，毫不留情地转身下楼，竟是直接离开了茶楼。

　　 “霜儿，去打听个人，百钺二十二年的童生，姓江。”即是堂妹，应该也姓江吧，钱小乔思量着。

　　 “小姐，这姓江的肯定不止一位，怕是难招，还有别的特征吗？比如年纪多大了，高还是矮？”霜儿心道这不是叫奴婢为难吗？难不成要把每一个姓江的童生都打听一遍，她偏头想着，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可能会多费点时间和功夫。

　　 钱小乔想起什么轻笑一声，语调婉转道：“肯定只有一个，你只要记得她是个女子就成了。”

　　 脑海里想起那张过分清秀的脸，还有过分单薄的身体，钱小乔嘴角轻扬，语气里有一股自己都没发觉的欣赏，心里也悄悄涌起一丝想要结识的冲动。

　　 如钱小乔所料一样，在所有童生里面只有一个女子，距离新帝登基颁布女子可入仕的法令不过才两年，这个时候想要第一个吃到螃蟹的人需要的不仅是能力，还有勇气和坚韧的心性。

　　 次日，不过半天的功夫，霜儿就带来了她想听得消息：书生姓江名三言，年十六，父母双忘，早立女户，有一幼妹，有一族亲大伯，关系并不亲厚，平时以抄书为生，读书几乎全靠自学。

　　 钱小乔仔细听着霜儿的话，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在书桌上，这是她下意识的习惯，每当沉思时便会不自觉的曲起右手食指，缓慢地敲击着。

　　 她开始频繁的出入上品茶楼，不为那些自称才高八斗的书生，不理那些自诩风流倜傥的公子，只为了在江三言每隔两日就来书局交换书稿的时候，看着那个身影来了又去。

　　 “小姐，这些都是本县有功名的适龄男子，老爷说最好都见一见。”霜儿拿来一份名录，上面林林总总地记录了十多个人的信息，是钱父费心挑选的良婿人选。

　　 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子，钱小乔默默看着，少顷嘴角露出一抹缱绻的笑意，提笔在名录的最后加了一行字：江三言，女，百钺二十二年童生。
　　 “霜儿，请帖送去了吗？”

　　 “放心吧小姐，江家村的江三言童生，不会送错的。”

　　 约见的帖子送出去后，这样的对话在这两天频繁响起，钱小乔敲着食指，嘴角噙着笑意，一张张翻阅着手里的书。

　　 书是普通的儿童启蒙书，不普通的是抄书的人，清俊的字迹，笔锋虽缺少一点力道，却淡雅如竹，看起来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她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单方面的去了解一个人，想要去靠近一个人，钱小乔想起茶楼下那个人一次次的转身，还有偶尔的皱眉，还有那洗的发白的衣袍。

　　 她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那个女子给她的感觉，干净，纯粹，还有不为五斗米这样的清傲。

　　 时间终于到了约见的那一天，自踏进酒楼的那一刻起，钱小乔的心就默默提了起来。这样的暗自欢喜与期待，应该是心悦的感觉吧。

　　 她从前不知情为何物，如今窥得一点面目，只觉得如饮老酒，浓醇醉人，只有动情的人才知其中滋味。

　　 “小姐，咱们真的要招这位女童生为姑爷啊。”霜儿看着与往日不同，少了商场上的锐利和镇定，满怀忐忑，面若桃李的自家小姐，心里忍不住一阵腹诽。

　　 那个江三言有什么好，整整半年了，她家小姐像个失去分寸的痴人，远远地看着，小心的恋着，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和每一个消息，明明那么有失身份的事，偏偏还甘之若饴，一点都没有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

　　 “霜儿你不懂，我好欢喜，只要想到今后有可能会与她执手相看，就忍不住心向往之。”钱小乔眼底似带了春风，看过来的目光柔顺又轻和。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她嘴唇微张，迅速收敛自己的神色，将所有的笑意藏进眼底，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些许期待。

　　 “请进。”

　　 “钱小姐，小生没来迟吧？”

　　 “怎么是你，她呢？”

　　 “你说我堂妹啊，她说不来，直接把请帖丢了，小生想着这实在是太失礼了，所以代她赴邀来赔罪一番。”江解近脸上堆着笑，想起在门外看见钱府送来请帖的情形。
　　 “钱府怎会请你？”

　　 “确是我。”江三言面色淡淡。

　　 “笑话，钱大小姐难不成还要召一个女子为婿，简直不知所谓。”江解近一脸恼怒，眼里又妒又恨，他辛苦钻营，却没有一个赴约得资格，可江三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却收到了代表钱府未来姑爷人选的请帖。

　　 “我不会去，三言志不在此。”江三言转身回到院内，不说她对入赘商户人家有什么不认同，单是这位不曾谋面就送来请帖的钱大小姐，莫名其妙送来请帖的行为就有些冒失。

　　 更何况她乃是女儿身，如何能做钱府未来姑爷，想必只是个玩笑吧，江三言暗自摇了摇头，正欲关门，却被人挡住了。

　　 “你这样未免失了颜面，既然你不去，我身为堂哥就代你去回绝，免得让人家觉得我们江家村人不识礼数。”江解近面色涨红，握住门框的手却渐渐用力，眼睛也盯在了那一张烫金请帖上，他是男子，比江三言不知胜过多少倍，拿着请帖去赴约得应该是他才对。

　　 空气莫名变紧张了几分，一扇木门似乎把空间分成了两半，无形中在对峙着什么。

　　 江三言沉默片刻，眼里一片了然，她默默把请帖递了过去，不冷不热地道：“有劳堂哥。”看着江解近满脸喜色的捧着请帖离去，仿佛得到了什么珍宝一样，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所有繁杂的思绪都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江三言，你需心无旁骛地努力读书，那些不是你的永远都不要肖想。”那样活在别人口中，无限风光的人，如何是她这等穷酸书生能碰触的，江三言忽略心底那一丝不起眼的蠢动，似告诫又似克制地呢喃几句，而后便紧紧关上了门。

　　 酒楼里，钱小乔暗藏的欢喜与期待随着江解近的话一点点失去，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声音冷凝：“有劳告知。”

　　 “哎，钱小姐，小生…小生。”江解近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到头来一句都没说出去，他愤愤地踹翻一个板凳，望着那丝毫不停留的主仆二人，将手中的请帖握成了一团，才郁郁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的番外是解释她们的前世~

　　 年少时你可曾被谁惊艳了时光，就那样暗恋了几个盛夏，甜蜜又忧愁~


67、番外（5）

　　 钱府, 霜儿看着一路冷着脸的自家小姐，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后她徒然一叹, 只得在心底再诋毁几句那害小姐伤心的江三言。

　　 “霜儿, 去问她为何？”

　　 一早醒来，钱小乔沉淀了一晚上的心情最终还是没沉下去，她想要一个理由，一个为什么不可以的理由。

　　 霜儿领命去了，回来后只带了一句话：“她说她配不上钱家。”

　　 钱小乔看着账本, 打了一天的算盘，一连几日都没有再提过去上品茶楼的事。时间一久，霜儿以为自家小姐是想开了，可每每见小姐推却老爷物色的人选, 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待到两年多以后, 县城里都知道本次考试中有一女子中了秀才，霜儿才知道她的担心果然是对的。

　　 “霜儿, 去告诉她, 她配的上，请官媒去提亲。”钱小乔冷着脸, 似乎从那次邀约被拒之后, 脸上的笑意就越来越少了。

　　 霜儿恍惚发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小姐笑了, 她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小姐不容置喙的眼神，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去安排了。

　　 “小姐那江秀才又拒了。”霜儿回的小心翼翼，看着小姐冷若冰霜的脸，恍惚从那不见起伏的眼眸里看到了几抹痛色，让她有些心疼。

　　 “我知道了, 退下吧。”书房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钱小乔看着手里的启蒙书，突然感到一丝绝望，满腔深情无处诉的绝望。

　　 她前二十年活得顺风顺水，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感情一事上遭遇这样的挫折，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那个人愿意停下应一声“好”。

　　 隔日，霜儿觉得从前那个在商场上冷静睿智的小姐又回来了，钱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小姐醉心生意场，没有再去过上品茶楼，没有再去书店过那个女秀才抄的书，也拒绝了别人所有的靠近。

　　 时近秋日，外面忽然起了大风，钱府的马车经过上品茶楼对面的书店，钱小乔清清冷冷地掀开车帘，不露声色地道：“下去看看。”

　　 书店还是那个书店，看起来没有什么改变，不过是那个人的笔记一本也找不到了。

　　 “你们说江秀才啊，好像是病了，从我这拿走的书稿都迟了七八天了还没送来，我正想着找时间去问问呢，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出事，连个信都没有。”
　　 “霜儿，去江家村。”钱小乔的脸冷得吓人，外面的风卷着落叶，街上的行人匆匆往家里赶，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小姐，天色不太好，还是等明日吧。”霜儿试图打消小姐的念头，虽然她也知道很渺茫。

　　 “去江家村。”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后面藏着极深极深的担忧，似此时的天色一样，风雨欲来，让人无法拒绝。

　　 半路，外面下起了大雨，狂风大作，让马车里的人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霜儿抱成一团，犹豫着凑过去：“小姐冷不冷，要不要奴婢抱着你。”

　　 “无碍。”钱小乔微微摇头，远山般的雾眉蹙在一起，脸上的担忧也不再掩藏。

　　 马车不知道何时才停下，外面的雨似乎也小了些，霜儿先下车去：“小姐稍等一会，我先去敲开门。”

　　 她冒着雨，小跑着走到一处篱笆院外，上次她带小姐来问过一个理由，所以还记得这是那女秀才的家。

　　 霜儿喊了两声没人应，见院门没雨锁，她便直接走进去，房门也微微开着，有雨水飘进去。

　　 “啊—”，一声尖叫声响起，让等不及下了马车的人提起裙摆跑向院内，甚至摔倒在雨水里。

　　 江三言病逝了，小姐也感染了风寒，昏迷间还不忘吩咐让她去操持那女秀才的葬礼，送其入土为安。霜儿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着小姐，病情却愈来愈严重。

　　 大夫说除了身染风寒，小姐还有心疾，这人啊若是失了想活下去的精气神，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老爷病急乱投医，听了别人的建议给小姐招了个夫婿，准备冲冲喜。听说姓骆，也是个秀才。小姐许是想开了，竟点头应下了。

　　 “霜儿，你说她会喜欢吗？我私下爱慕了她那么久，终于可以和她成亲了，真好。”钱小乔一脸病容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精神，面含期待宛若待嫁的少女。

　　 小姐喝药变积极了，身子虽然还有些弱，但神志已经逐渐清醒了，霜儿走出门去，握着嘴流下满脸的泪花，原来小姐没想开，老爷说让瞒着，她便听话的瞒着，谁忍心去拆穿呢？

　　 拜堂那天，她扶着自家小姐，耳听得一声“一拜天地”，未来的姑爷拜下去了，小姐却纹丝未动，霜儿转头：“小姐，该拜天地了。”
　　 “霜儿，她不在了是不是。”

　　 小姐没有动，在欢声笑语中小声说了什么，霜儿听见了，她知道小姐想起来了，她知道瞒不住了。

　　 钱小乔掀开自己的红盖头，看到同样身穿大红嫁衣、志得意满的男子，却不是她满心等候的那个人。

　　 霜儿看得眼睛一酸，泪还没流下来，身边的人就倒了下去：“小姐，小姐，快叫大夫……。”

　　 钱家的喜事最后变成了丧事，霜儿跪在地上，想起那天大雨滂沱里跌倒在篱笆院的小姐，想起三年前坐在上品茶楼里看着楼下书店的小姐，或许从那个时候，从前的小姐已经回不来了。

　　 ……………………………………………………

　　 钱小乔坐在书房里，她记得自己在喜堂上看清拜堂的人时，那一刻的绝望让她咬了舌，失血加上重病，终于夺去了她的生命。

　　 可再睁眼，却回到了三年前。

　　 “小姐，老爷说地点定在上品茶楼。”霜儿的话在耳边响起，惊醒了沉思的人。

　　 钱小乔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哀愁，离开茶楼的时候，她看着对面转身离开的背影，抬脚走进了书店：“我要方才那个女子所抄写的书，以后凡是她抄的书，我都要了，按市价的十倍给你，至于她那里，则按市价的二十倍结算，钱我来出。

　　 若她问起，就说有贵人中意她的字，若她有幸中得秀才，二十倍就变四十倍，若中了举人，四十倍就变八十倍。”中了举人之后就无需抄书了吧，她看着手里的书，眼底风起云涌，最后又重归平静。

　　 霜儿跟在自家小姐身后，看她和那些个商人你来我往，分文不让，钱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小姐的心却越来越难猜透了，除了偶尔去上品茶楼坐一坐之外，几乎就一头扎进了生意场里。

　　 哦，还有那每隔几天就去书店里取的书稿，霜儿看不懂，也想不明白，干脆就不琢磨了。

　　 后来生意做到了京城，小姐和楼上楼的东家谈了合作，开始一个府城一个府城的跑，她们总会在路上遇到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女官，赈济灾民却调不出粮食，还要靠她家小姐悄悄地支援。
　　 还有一次那女官路遇匪徒，却只有几个护卫傍身，小姐一声令下，随行的家丁全部持刀夹棒地冲了上去。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小姐说只要护那女官周全，每人一百两银子，别说这些府丁了，她都想撸起袖子干冲上去。

　　 她们一路开着楼上楼的分号，也暗中帮助了那女官一路，待到有一日，那女官忽然回京，小姐也不再亲自赶往各府城了。

　　 霜儿陪着小姐在京城安顿下来，也终于知道了那个女官姓江名三言，襄北府赐县人士，竟然是她们的同乡呢。

　　 隐隐约约中，她想起很久之前每隔几日就要去上品茶楼坐一坐的小姐，还有从茶楼对面的书店里买回的书，以及每一次偶遇和相助，让人没办法不在意。

　　 霜儿把自己的小心思藏在心里，开始暗戳戳地留意起这位江大人的各种消息，甚至有意无意的在小姐面前提起。

　　 “小姐，咱们之前经常碰到的那个江大人升官了。”

　　 “嗯，不错，这个月的收益不错，吩咐下去，这个月的月银翻一倍。”

　　 “小姐，听说那个江大人在朝堂上被圣上训斥了。”

　　 “岂有此理，这个月收益涨幅太小了，吩咐下去，这个月的赏银没了。”

　　 “小姐，江大人被封为右丞相了。”霜儿看着病床上的小姐，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不错，吩咐下去，这个月的月银涨三倍。”钱小乔眼底含笑，仿佛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若不能伴你左右，看你一世安好与荣华，我便足矣。

　　 钱家的葬礼上来了一个身份无比尊贵的人，那人乃是当朝宰辅，时任右丞相的江三言，据说他在灵堂里站了两天两夜，最后站不住了才离开，回去后还提前给自己立下了墓志铭：本官对得起天下人，却唯独对不起一个人，我生命中的贵人，我唯一所爱：小乔。

　　 抄书的伙计突然涨了几十倍的工钱，江三言不是傻子，她以为是书店老板慷慨相助，便想着以后一定加倍报答。

　　 后来偶然的一次她见老板的视线一直在往对面上品茶楼的二楼看，她留了个心眼，离去后又绕回来，远远看着那有着倾城之貌的女子把自己的书稿全部拿走。
　　 后来做了官，暗中查访一番江三言才知道那个女子姓钱名小乔。她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悄悄去打量那个女子好看的侧脸，频频去打探与与那个女子有关的消息，却发现在很早的时候，这个人一直在默默守护在自己身边了。
　　 原以为是一厢情愿，却原来是两厢情深，只可惜她知晓的太晚了。

　　 当朝宰辅，右丞相江三言故去之后，一个老妪在子女的搀扶下，提着酒肉，担着美酒来到了石碑前。

　　 她看着刻在石碑上的墓志铭，落在最后两个字上，小声道：“我代我家小姐来送江大人一程，她这一生最是牵挂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下一章就完结了，突然有些惆怅，最后一章番外，你们猜是谁？

68、番外（终）

　　 周十六从记事起就开始听太傅们讲母后的丰功伟绩, 以及母后对已逝父皇的情深不负。

　　 据太傅讲，母后当年听到父皇重伤之后，纵使身怀有孕, 依旧执意出宫, 悄悄赶往南境战场，却没来得及见父皇最后一面。

　　 母后怒极，亲手斩了当时负责保卫父皇的禁军护卫首领，后来更是亲上城楼，击战鼓诱敌深入, 智计过人，全歼敌军，在百钺战争史上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十六再长大些总觉得母后并不爱父皇, 因为有句话叫爱屋及乌, 若母后深爱父皇，那么必定会很爱她这个女儿。

　　 可母后并不爱她, 所以反推回去, 母后也是不爱父皇的，从她的名字就可以窥见一二, 哪有一国之君取名叫十六的, 听着就很不重视的样子。

　　 后宫虽大, 但是若想见面，一日三餐，每天至少能见几面的，可母后往往十多天都不会来见她一面。

　　 周十六小时候懵懵懂懂，只知自己身为未来的天子，需要学习很多东西, 需要严格要求自己，应该理解母后的苦心，这后宫中只有自己一个皇女，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什么威胁，她已经活得很开心了。

　　 等到长大后，她才后知后觉地从母后不带感情的眼睛里领悟到，母后必定是不爱父皇的，哪怕每到父皇祭日母后都会吃斋念佛、闭门不出。

　　 后拉她悄悄溜进母后寝宫，发现了一幅画，一幅摆在床头，醒来就能看到的画，画中的女子清雅俊俏，唇角微扬，看过来的眼神里似藏着柔情万千。

　　 画上还题了字：四时山色不及你。

　　 周十六认识那是母后的字，因为她最喜欢临摹的便是自己母后的字，一时间她仿佛明白了自己从前的直觉，母后果然是不爱父皇的。

　　 太傅教导的很用心，她也学的很用心，再后来母后开始让她看一些奏折，她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母后了。

　　 但周十六总觉得自己和母后之间隔着些什么，总不能如书中所言那般亲厚，母女情深。

　　 太傅说是因为母后忙于朝政，而她又勤于学业，母女之间相处的少了，自然就会这样。

　　 再后来母后病了，听太医说不肯吃药，她有些好奇一向严于律己的母后怎么会做出这种小孩子的幼稚行为呢，竟然不肯吃药。
　　 朝臣们让她劝解，可母后根本不见任何人，直到外公求见，母后见了，然而还是不肯吃药。

　　 周十六开始代为处理朝政，一连几日，她都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和母后的感情不深，但到底还是会惦念，会担忧，会心疼。

　　 那一天，左相李锱没有上朝，说是去求见母后了，她无奈的笑笑，不认为母后会召见。待到下朝后，果然就见李锱贺外公守在门外。

　　 周十六远远看着，见他们和宫人一起离开，她有些奇怪地走过去，为什么要让宫人都退下呢，谁来照顾母后呢？

　　 她走近门，听到里面传来哭声，好似是母后的，还有一道清浅又陌生的声音：我在，云凇乖，我回来了，我在，云凇……云凇。

　　 云凇是母后的名字，莫名的，周十六脑海里闪过一幅画像，想起画像里的那个女子，和门里的这道声音渐渐重合，原本想要推门的手也默默放下。

　　 她转过身，心道母后应该会乖乖吃药了吧，想必很快就能痊愈了，她也就放心了。

　　 母后果然很快就痊愈了，但痊愈后的母后却不提上朝的事，甚至命朝臣起草起传位诏书了。

　　 仿佛才想起还有她这个女儿一般，母后在一天晚上召见了她。

　　 “我给你起名叫十六，是想等你到十六岁便传位与你，如今你虽然十五，但处理朝政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今后这个担子几交给你了，莫要让我失望。”

　　 母后说完便不再看她，眼神里只有那个站在身后的人，周十六也盯着这个出现在母后画像里的女人，她悄悄看了母后一眼，鬼使神差地冲这个女人道：“您…您有话对我说吗？”

　　 “殿下虽手握皇权，但切忌盲目以权压人，若今后遇到喜欢的人，记得问一句她愿不愿，不要觉得一道圣旨就可以决定别人的归属了。”

　　 并不深奥的话，却仿佛有着什么她听不懂的深意，周十六点头应下，从母后手里接过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母后走了，和那个女人一起走了，左相李锱请辞，众臣推举褚源，她点头应了。有江三言和褚源两位丞相辅佐，朝政轻松了许多。
　　 十八岁以后，朝臣们开始上书请求她广纳后宫，周十六又想起了母后，她趁着新年不用上朝，轻车简行，着便衣来到了母后隐居的地方。

　　 此地位于襄南府，名曰育林县，据说左丞相褚源的家乡就在这里，右丞相江三言与前左相李锱也经常来往此地。

　　 她低调的进城，甚至没有惊动县官，在护卫的带领下，一路来到育林县的县学里，护卫指了指前面的院子，母后就住在那里。

　　 周十六整理了一下衣冠，独自走上前去，院门半开着，她想起两年前在母后寝宫外偷听的经历，敲门的手又停了下来。

　　 院子里，母后背对着院门依偎在那个女人怀里，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那个女人低头亲了下母后的眼角。

　　 母后伸手攀住了那个女人的脖子，那个女人把母后抱起来了，她抱着母后转过身去，用脚推开房门，却在关门的时候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周十六吓得连连后退，惊悸不已地消化着方才所看到的一切，时间在无声中溜走，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陛下。”李铢淡淡地唤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周十六也不在意她没有下跪：“母后她……。”

　　 “她累了，睡着了。”

　　 周十六刚刚才降下温的脸又热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正午刚过，还是大白天：“你…你对母后做…做了什么？”

　　 她应该理直气壮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女人无声地打量中，她偃旗息鼓了，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

　　 “能讲讲你和母后的故事吗？”周十六想起自己的疑惑，她不想做被蒙在鼓里的人，她想知道母后和这个女人的过去。

　　 “陛下到这边坐吧。”李铢引着她走进学堂，相对坐在了里面。

　　 故事很短，却足够曲折，周十六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沉默半晌闷声威胁了一句：“善待母后，不然朕定不饶你。”

　　 她走了，甚至没有和母后相见，回京的路上，她想着或许是可以纳后宫了，但不能广。

　　 楼上楼，周十六无比庆幸自己不早不晚的刚好饿了，她看着身穿小厮衣服的少女，眼睛一直围着少女的动作转。

　　 想起那个女人所讲的故事，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叫周十六，周氏的周，十六的十六。”
　　 面前的少女毫无反应，仍旧一脸新奇地烫着菜，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周十六顿了顿又开口道：“姑娘，你应该报自己的芳名了？”

　　 忙着服务客人的少女总算反应过来，她一脸问号地抬头，犹豫了一下答道：“江念酒，江水想念美酒的江念酒。”

　　 周十六面色一红，站起来道：“江姑娘，我可能是心悦你了，虽然你只是个小厮，但我不会嫌弃你，我会让你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人，不是，我会让你成为天底下最珍贵的女人，你可愿随我回宫？”

　　 那个女人说了，要先问对方愿意不愿意。

　　 江念酒微微蹙眉，然后看傻子似的回了句：“你有病？有病赶紧去治。”说完也没心思在这烫菜了，转身准备离开，仿佛周十六真的有病一样，让人避之不及。

　　 “朕没病……。”

　　 周十六追出去，快步拦住了江念酒，她情急之下把腰间的玉佩扯下来：“这个给你，这是朕一直带在身上的，你能不能随朕进宫？”

　　 “你自称是朕，还进宫？我看你长得眉清目秀，怎么就喜欢做梦呢？”江念酒气笑了，她伸手挑起周十六的下巴，目光充满可惜，好好的姑娘怎么就傻了呢？

　　 “朕没做梦。”周十六深吸一口气，她不能以权压人，要忍住，侍卫见此都围了上来，生怕这个姑娘会伤害陛下。

　　 “知道本小姐是谁吗？叫这么多人出来我就怕你啊，这里是楼上楼，东家之一的钱小乔是我姨母，当今右丞相是我姨，你敢动我一个试试。”江念酒被这些虎视眈眈的护卫盯得心里一慌，把小厮的帽子拿了下来，散下一头长发，音量也陡然提供，意图让酒楼里的人发现。

　　 周十六一愣，右丞相江三言一直夸她是个明君，也在上书请求纳后宫的大臣之列，这样一算，江丞相肯定会支持自己吧。

　　 她眼底一亮，这样就不算以权压人了吧：“好，朕随你去找江丞相，带路。”

　　 江念酒：“……”一路被押到丞相府，最后糊里糊涂地跪在地上，她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又看向目光灼灼的周十六，这个皇帝很傻很天真的样子。

　　 她抖着胆子试探问到：“民女有个问题要先问清楚，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

　　 两个人走到角落，确认大家听不到了，江念酒才问到：“我随你回宫，先相处一下，不合适就送我回来，合适的话，今后只能有我一个妃子。”

　　 “可。”

　　 “到了床上，要听我的。”江念酒继续诱哄道。

　　 “可。”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走，我这就随你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江念酒是江攸宁（江小丫）的孩子~

　　 本文到这里就结束了，若有修改就是在改错字，感谢同学们一路陪伴。

　　 看到有同学评论舍不得，（作者忍不住矫情了，泪目，我也不舍，我们下篇见好不好，记得来，周一就开，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

　　 新文《乞丐预言家》，女主有点小金手指，慢热成长，兔子ＰＫ窝边草，我们下一篇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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