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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换凶途》作者：猫茶海狸

文案：

何危接手一桩废弃公馆里的命案，死者程泽生，男，钢琴家，死于枪杀。

同一时间，同一座公馆里，程泽生正在带队查看现场，死者何危，男，公司职员，窒息身亡。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职业，唯一的共同点即是他们在对方的世界已经死亡。

究竟是什么将两个平行世界里追查命案的主角相连，时间与空间的碰撞，两个平行空间悄然发生异变，何危逐渐发现这是一个解不开的局，在循环的命运里挣扎蹉跎，该如何才能拯救程泽生？

没有相遇，就不会有开始。

零点钟声响起，他是否还会站在对面？

*

家里的邻居时隐时现，有时推开浴室的门，只能看见花洒开着，空无一人。
直到那天，隔着氤氲水雾，终于见到真人。
程泽生（惊喜）：“何……”
“Get out.”
？光（tou)明(kui)正(xi）大（zao)的程警官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妥。

强强/悬疑/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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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强强 业界精英 悬疑推理 异闻传说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危；程泽生 ┃ 配角：预收《外星崽崽每天都想撩我》，欢迎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没有相遇，就不会有开始

立意：双男主携手挣脱死亡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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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幽魂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王梅拿着手电筒，推开包间的门，做每晚的例行检查工作。她就职的这间酒店开在偏远的国道附近，名字很霸气，叫做“盛世大酒店”。五层的自盖楼房，一层二层用作餐厅，三层至五层是住宿客房，楼顶的霓虹灯一夜长亮，算是这一片最“高档”的酒店。
　　
　　201包间检查结束，王梅退出来关上门，一抬头，浑身一个激灵，汗毛孔竖起来。
　　
　　在长而静谧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位身穿中山装的老人。个头矮小，身材精瘦，他的上方是一盏感应灯，为了省电灯泡也是最小瓦数，在昏黄黯淡的灯光笼罩之下，老人的脸看得并不清晰。
　　
　　但王梅知道他的表情一定是凶狠的，竖着眉毛板着脸，就像之前众多值夜班的同事所描述的，混浊双眼冒着精光，像是在寻找什么目标。
　　
　　盛世大酒店闹鬼的传闻已有半个多月，子夜十二点，阴气最盛的时候，一名中山装老人悄然出现在走廊，眨眼间又消失不见，已有数位同事亲眼所见，纷纷被吓得不轻，甚至有两名女服务员主动离职，不敢再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
　　
　　王梅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掌心潮湿，手电筒也掉在地上。感应灯依次熄灭，走廊里霎时被黑暗笼罩，她发出凄厉叫声，这一嗓子将整条走廊的感应灯震亮，而走廊尽头已经不见人影，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
　　
　　听到尖叫声，保安跑上来，王梅浑身哆嗦，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吓得站都站不稳。
　　
　　“有鬼、有鬼啊！就是那个老头！”
　　
　　————
　　
　　何危开着车，数米外便看见红蓝警灯和救护车灯交替闪烁，下雨天视野很差，雨刷刚刚刮过挡风玻璃，又有一层雨水扑上去，形成波浪形水纹，远处的灯光也晃出重影。
　　
　　他将车停在盛世大酒店院门前，撑伞下车。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十来个围观的路人够着脖子往院门里瞧，有的甚至还穿着睡衣来凑热闹。此时此刻应该是夜深人静众人酣睡的时刻，周围的小楼房却家家户户亮着灯，显然也是给这场命案闹得睡不着觉。
　　
　　何危一手撑着伞，一手早已从口袋里摸出警察证，从人群的边缘走过去，抬起警戒线弯腰一闪进入院门，在派出所警员即将开口的时候手一抬，露出证件——
　　
　　升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支队长，何危。
　　
　　警员张了张嘴，赶紧敬礼，目送着年轻男人走进命案现场。
　　
　　院内已经搭起防雨棚，现勘同事正在取证，郑幼清戴着口罩手持相机，给泥地里的鞋印拍照，看见何危之后弯起眉眼：“何支队，你来啦。”
　　
　　何危点头，左右张望一下，问：“尸体呢？”
　　
　　郑幼清指指身后那栋五层楼房：“在后面呢，要拐过去。何支队，你喜欢吃川菜吗？”
　　
　　“还好。”何危回答的时候已经收起伞，穿上同事递来的透明雨衣，戴上塑胶手套，郑幼清吐吐舌头：“那就好，岚姐那儿是麻婆豆腐，崇哥来之前吃了夜宵，差点吐出来。”
　　
　　何危唇角弯了弯，边戴口罩边走过去，绕过拐角便撞见组里的夏凉扶着墙正在擦嘴角。他一抬头，和何危的视线对上，扭曲着脸吐槽：“我靠岚姐还跟我说现场不算难看，那还叫不难看？有些部位带回去都得用铲子。”
　　
　　何危抬头目测楼层高度，再瞧一眼他背后不远处的花坛，一地红白是极有可能的。坠楼的人根据身体着地的部位以及落地的地理位置，情况千奇百怪，有从十几楼摔下来只是断了手脚，也有从几米高摔下来抢救无效，根据郑幼清和夏凉的反应，今晚坠楼的死者肯定是当场死亡，救护车来的都多余。
　　
　　“一般高坠的死者都是外伤轻内伤重，的确不算难看。你都出现场三个月了，怎么还没适应？承受不了可以想点别的转移注意力，”何危拍拍他的肩，“比如草莓酸奶。”
　　
　　夏凉脸色一变，刚刚已经吐空的胃这下又开始痉挛起来，何危让他歇一会儿，去喝杯水，自己走向到花坛的位置。
　　
　　花坛现场并没有多惨烈，他看见的只是一摊血泊和盖着白布的尸体，“麻婆豆腐”和“草莓酸奶”铺在花坛的石阶上，顺着彩砖流到地上，因为淅沥小雨的不断冲刷，将血腥味儿冲淡不少，看上去反倒没那么倒胃口。
　　
　　“最精彩的部分你错过了，有没有后悔今晚回家没留在局里？”杜阮岚站在一旁，摘下染着血的手套递给助理罗应，“不过没事，回局里解剖的时候我可以叫上你。”
　　
　　“还好，我没你这欣赏尸体的爱好，出差路上还能遇上案件，无缝衔接。”何危蹲下，掀开白布瞧一眼，“什么情况？”
　　
　　“死者性别男，身高175，体重大约在65公斤左右，生前坠楼，死亡时间是12点20分。颅骨变形，枕部有两处挫裂伤，脑组织外溢，口鼻、外耳道有少量出血，右侧胳膊肘有挫裂伤，骨质外露，符合高坠伤特征，具体要等回局里解剖之后才清楚。”
　　
　　“这栋楼五层高，大约13~15米，自己跳下来的落地点和楼层间距基本在一米左右，他落在花坛这里，应该有外力借助。”何危戴着手套，拨了拨尸体的衬衫，“衣服撕裂的痕迹也不像高坠压力造成的。”
　　
　　“对，能造成这种程度，起码要二十楼以上。”杜阮岚指着楼顶，“崇臻和胡松凯在上面，应该能找到线索。”
　　
　　“现场有目击者吗？”何危重新把白布盖上，杜阮岚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丽秀美的脸颊，浅笑：“有，这才是我打电话叫你来的主要原因。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吗？”
　　
　　“嗯？”
　　
　　“她说……”杜阮岚笑容更甚，“这是鬼魂在作祟。”
　　
　　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诡谲，刮来的夜风夹着一股寒意，何危皱眉，感觉这起坠楼案不会那么简单。
　　
　　———
　　
　　“是真的！真的有鬼！”
　　
　　王梅捧着水杯哆哆嗦嗦，坐在酒店一楼大厅的木椅上，云晓晓一边安抚她一边做笔录：“你再说一遍，案发时的具体状况。”
　　
　　何危走进酒店大堂，便看见目击者浑身抖得像筛子，描述案发现场：
　　
　　“今天本来应该我值夜班，但是我在检查包间的时候撞鬼了，太害怕了，到了12点实在熬不下去，就和经理请假，想提前回去。结果刚走到大院后门，就听见身后‘砰’一声巨响，回头看见一个人摔在花坛那里，走过去一瞧，就、就是经理……他的头部流了好多血，有白的东西顺着花坛边流下来，眼珠还转了几下……”
　　
　　她猛然闭上眼，显然是回想起那副脑浆崩裂的凄惨画面而感到恐惧。云晓晓轻抚她的背，王梅捧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然后我抬头，有一个老头站在楼顶！就是我晚上遇见的鬼，肯定是他杀了经理，这间饭店不干净，真的有鬼！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她的情绪变得激动，站起来要往外冲，云晓晓和另一名女警赶紧拉住她，轻声细语的安抚，带到包间里休息。何危把云晓晓叫来：“都录完了？”
　　
　　“嗯，都说是鬼怪作祟。”云晓晓指指大堂里另外两名表情恐慌的酒店员工，“据他们所说，酒店里的大部分人亲眼见过那个老头，刚刚保安还脑洞大开，说是下雨天鬼门关没关好，那老头就顺便把经理带走了。”
　　
　　“顺便？”夏凉睁大双眼，感到无语，“一条人命啊，还有顺便的说法？当是在买菜呐。”
　　
　　“哪有那么多灵异事件，走近科学都没看吗？”何危吩咐，“晓晓，把他们口中的‘鬼’样貌特征都给记录下来，问详细一点。”
　　
　　云晓晓答应一声，何危和夏凉找到楼梯，这栋自盖的楼房没有电梯，楼层结构简单，只有一条楼梯通往楼上。何危抬头，注意到摄像头，转头说：“小夏，去找保安调监控，看一下案发时间段有哪些人上去过。”
　　
　　他独自爬上五楼，推开通往天台的门，上面同样搭起防雨棚，两名现堪同事正在仔细采集一切可疑痕迹。崇臻按着胡松凯，在栏杆那儿模拟死者的坠楼场景。
　　
　　“你看，咱俩肉/搏，我将你压在栏杆上，”崇臻提着胡松凯的衣领，让他的背紧贴着栏杆，“你动动看，左右动。”
　　
　　“办案呢你说什么虎狼之词。如果那条刮擦痕是这么来的，那栏杆上的指纹呢？”胡松凯双手抓到背后锈迹斑斑的栏杆，“食指和中指指纹在栏杆下端，纹路走向冲里，是正握，就算是反手握住，指纹位置也会有区别。”
　　
　　胡松凯推推崇臻，两人换了个姿势，让崇臻正面对着栏杆，手在他的背后作出推的姿势：“应该是这样面对栏杆，死者低头往下看，留下正握指纹，然后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你品品，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品什么，还有半块鞋印在台阶上，按你推断这姿势是要跨栏了？”崇臻一回头，看见何危，冲他招手，“老何你来评评理！二胡怀疑死者是跨栏下去的！”
　　
　　“……我说跨栏了吗？！我这是按着起坠点的痕迹作出的初步判断！”
　　
　　“别找我评理，你俩的辩论会我不想加入。”何危拿了一只小手电，打开，“现场全部看完了？”
　　
　　崇臻说：“你看看这个天台，什么遮挡都没有，除了这个楼梯间和上面的通风管道，一眼望到底，早就看完了，每个边角都没放过。”
　　
　　何危拿着手电，去贴着黄标的起坠点查看。只见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有一条长约十公分的刮擦痕，台阶上印着半个模糊不清的泥鞋印，蹲下来一看，有一组技术组已经标记出来的指纹。天台是水泥地，又在下着雨，地面仅存着半个脚后跟的鞋印，踩在墙根堆积的泥土上。
　　
　　“门锁完好，起坠点有搏斗的痕迹，但是没人受伤，没有检测到血液反应。”胡松凯一招手，技术组的小陈递来一个自封袋，“找半天，有价值的就是这么一颗纽扣，上面有半枚指纹。”
　　
　　何危拿过来一看：“死者穿的衬衫是白色纽扣，裤子是黑色纽扣，这颗是藏蓝的，上面还有线头，可能是和凶手搏斗时扯下来的，”他抬头扫一眼天台，指着一根横跨天台栓在两根细竹竿上的麻绳，“也有可能是晾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先带回局里比对一下指纹。”
　　
　　他站在栏杆边，低头向下看，这一面的墙面恰好没什么遮挡物，掉下去也是顺顺畅畅的砸到地上。防雨棚还没拆掉，只能看见花坛的一部分，何危感叹，人只要再往前摔一点，落在花坛上，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夏凉的声音：“何支队，你下来看看，可能真的有幽灵！”
　　
第2章 消失的凶手
　　
　　何危和崇臻还有夏凉一起挤在小小的保安室里，盛世大酒店每层楼梯都有摄像头，全部接在一台电脑上，屏幕分成六等分，五个是楼梯影像，还有一个是门口的探头。
　　
　　盛世大酒店目前入住的客人有四个，全部住在三楼。今晚有三名员工当班，经理平时十点左右就下班了，今晚是在盘账，所以留得较晚。三楼以下的探头，包括走廊，三名员工和客人都有上去和下来的影像，但是四楼五楼的楼梯一直没人上去。大约12点10分，经理独自上楼，直到他坠楼死亡的那段时间，再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我检查过监控视频，没有剪切和覆盖的迹象，这就是原件。”夏凉坐在电脑前，熟练操作着视频快进、回放，“从头到尾监控录像里只有经理一人，凶手没有从楼梯上去，他是怎么去楼顶的？”
　　
　　崇臻一手扒着何危的肩，另一手揉一把夏凉毛茸茸的脑袋：“你不是柯南看了五百多集吗？发挥你的想象啊动漫少年。”
　　
　　“是七百多集！”夏凉挠挠后脑勺，“哪能跟人柯南比，那里面的作案手法太玄乎了，正常人谁能想得到。不过既然监控里看不见，我推测凶手是白天上去的，一直留在天台埋伏；或者是像蜘蛛侠一样，顺着墙面爬上去，悄无声息……”
　　
　　“虽然听起来挺不靠谱，但的确有这种可能。”何危把崇臻的手从肩头拿下来，“去和二胡带人检查一下外墙，空调架、遮阳棚都看仔细了，有用的东西全部带回来。”
　　
　　“还有一种可能！直升机空降！扔一架梯子下来，嚯，这得多酷啊！”
　　
　　崇臻勒着小孩儿的脖子打断他的幻想，过了过了，这比那七百多集的动画片还不靠谱，有那个时间还是多看看监控，找找有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物。
　　
　　何危盯着屏幕，忽然用修长食指按下空格键，定格在经理抬头盯着墙上黑箱子的画面。崇臻凑过来：“这是电表箱，我上楼看见了。”
　　
　　“你们经理为什么大半夜要去检查电表箱？”何危偏头，看向老实站在一旁的保安。
　　
　　保安回答：“俺们酒店最近总是跳闸，今晚又跳了一次，经理盘完帐上楼去看看电表箱，准备明天报修。”
　　
　　何危又按了下空格，视频继续播放，只见经理打开电表箱，不过一分钟又合上，看他的姿势转身准备下楼，却又停住脚步，往天台那扇布满铁锈的门走过去。
　　
　　“他原来没打算去天台，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崇臻摸着下巴上细小的胡茬，“听见叫他的名字了？鬼片里常这么演。”
　　
　　夏凉打个寒颤：“我要是听见不明人士叫我名字，是死都不敢过去的。”
　　
　　“还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动静，想把一个人吸引过去并不难。”何危继续询问保安，“你们这儿闹鬼多久了？”
　　
　　“有半个月了，每天固定那时候，十一点左右，感应灯一灭，老头就不见了。”
　　
　　“所有人都见过？”
　　
　　“有几个专上白班的保洁没见过，鬼门关白天又不开。”
　　
　　云晓晓先前提到，就是这个保安封建迷信，冒出什么鬼门关带人的说法。也难怪，这家酒店地处偏僻，再往下走是大片的庄稼地，饭店里的员工几乎都是附近村民，乡野田间总是流传着什么黄大仙跳大神，见怪不怪。
　　
　　“小夏，把监控拷回去，最近半个月的都要。”
　　
　　夏凉点头，开始动手拷视频。崇臻去找胡松凯查看外墙，何危则是回到酒店大堂，云晓晓见他进来了，站起来交代死者的基本信息。
　　
　　“陈雷，男，三十四岁，已婚，有一个四岁大的女儿，家住在距离酒店两公里的陈家村。”云晓晓手中的笔录翻到另一页，“他是这间酒店的经理和财务，和老板是亲戚关系，老板几乎不怎么来，都是陈雷在打理酒店。”
　　
　　“打电话联系他的家人了吗？”
　　
　　“刚出事就有人通知他老婆了，但是现在还没来。陈家村到这里开车三分钟都不到，步行也才一刻钟。”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在院子里边哭边叫着陈雷的名字。何危和云晓晓走过去，只见陈雷的妻子在盖着白布的尸体旁痛哭，身旁站着睡眼惺忪的小女孩儿，可能还不懂自己已经失去爸爸，歪头盯着白布发愣。
　　
　　“你走了我和囡囡怎么办啊！还有你妈和你爹，谁给他们养老啊！……”
　　
　　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旁的警员于心不忍，劝她节哀顺变。亲人分离的场面总是让人心情郁结，云晓晓叹气：“孩子还那么小，真可怜。”
　　
　　何危盯着女人，忽然开口：“有点奇怪。”
　　
　　云晓晓眨眨眼：“怎么了队长？”
　　
　　“她是化了妆来的。”
　　
　　———
　　
　　此刻已是深夜，下了一整晚的雨终于停歇，乌云散去，月明星稀。警察将尸体移走之后，看热闹的人散得差不多，夜终于渐渐恢复宁静。
　　
　　“雷子一般盘账都是夜里回来，我和孩子都习惯了。我们娘俩儿早就睡了，听说雷子出事，我赶紧带着囡囡过来……”陈雷的妻子王翠双眼通红，女儿很懂事，见妈妈哭了，又给她递一张纸。
　　
　　“你一直都在家？”云晓晓盯着她，“打电话通知你的时候是12点半不到，现在已经1点，从你家到酒店需要这么久？”
　　
　　王翠支支吾吾，说是下雨天，女儿太小了，抱着她走夜路不小心踩到泥坑里，回去换件衣服才过来。
　　
　　“回去换衣服，顺便化了妆？”云晓晓用笔指指她的嘴唇，“口红颜色还很鲜艳，你老公都出事了，还这么有闲情逸致？”
　　
　　王翠脸色一白，赶紧抽张纸把口红擦掉，又改口，女儿睡了自己没睡，这妆是白天化的，没来得及卸。
　　
　　“姐，咱们都是女人，妆化了多久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丈夫的坠楼案不简单，你最好配合我们说实话。”
　　
　　王翠惊讶不已：“不是意外？雷子脾气不错，平时也没得罪什么人啊，会有谁害他？警察同志，我今晚真的一直在家，都没出过门，和囡囡在一起的，你要相信我啊！”
　　
　　“那你不出门，晚上化这么艳的妆给自己看的？”
　　
　　王翠眼神左右飘忽，找个借口，自己化妆技术不好，没事在家练练手。
　　
　　何危和王梅正在酒店二楼，这里是闹鬼的主要地点，共有五个包间，一左一右分布着。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往右拐还有一个储物间。起初大家都怀疑有人躲进储物间装神弄鬼，胆子大的在老头消失之后前去查看，结果什么都没发现，包间里也是如此，那个老头人间蒸发，因此闹鬼的传言才在酒店里流传起来。
　　
　　“我、我当时就是站在这儿，”王梅站在二楼第一个包间门口，指着前方，“那个老头是在那盏灯的位置出现的。”
　　
　　何危走过去，观察着走廊的环境，感应灯的旁边是通风口，下方是一扇窗户，拐过去是储物间，打开一看，只有两平米大小，里面摆着梯子、刷子、扳手等工具。王梅说头几次闹鬼，大家都怀疑老头躲在储物间，这里来来回回检查不知道多少次了。
　　
　　“李大哥说那个鬼怨气重，在找替身。这一片以前是坟地，肯定是盖酒店扰到人家清净了……他今天杀了经理，后面还不知道要杀谁，我、我工资也不要了，让我赶快回家吧！”
　　
　　何危的眉头轻蹙着，浅淡眼眸扫过去，这姑娘是真的害怕，不是装出来的。也难怪，一个柔弱姑娘，撞鬼之后再亲眼目睹命案现场，没吓晕已经不错了。
　　
　　不过何危是不信什么冤鬼索命，有谋杀就必然有凶手，揪出隐藏在暗处的罪犯，才是他们这些从事刑侦工作的人该做的事。
　　
　　他观察着通风口和窗户，感到不解：“旁边就是窗户，这里装什么通风口？”
　　
　　“这是废弃的，里面的管道尽头堵死了。”王梅想了想，“好像原来是个大房间，砌墙改的小包间。”
　　
　　这时感应灯熄灭，何危跺了一下脚，没有反应，王梅用力蹦一下，感应灯才重新亮起。
　　
　　“接触不良？”何危抬头，眼眸微眯着，王梅点头：“对，有时候要好大动静才会亮。但前面的灯都是好的，经理说这边的不影响包间使用，省钱就没换。”
　　
　　何危从储物间里把梯子拿出来，爬上去打开手电，只见感应灯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周围结有蜘蛛网，灯罩里还有小飞虫的尸体，显然是长时间无人打扫。但通风口的百叶风罩却干净不少，有明显擦拭的痕迹，他低头问：“这里经常打扫？”
　　
　　王梅摇头，这点不清楚，她不负责清扫工作，要问保洁阿姨才知道。手电的亮光一点一点扫过去，何危眼尖瞧见百叶风罩的四个螺丝有新鲜的刮擦痕，他让王梅拿把十字起子，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戴上。
　　
　　感应灯再次熄灭，他也懒得管，自己叼着手电，挨个下螺丝，将百叶风罩拆下来。刚一拆开，居然没有灰尘扑来，何危料想得不错，这个废弃的通风口果真经常被使用。
　　
　　通风口是长方形，何危拉一下钢尺，长40厘米宽30厘米，手电筒打进去，风口附近一尘不染，只有被堵死的管道周围还结着蜘蛛网。
　　
　　保洁阿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打扫到这里的，何危看着这个通风口，正常体型的男人想要爬进来不太现实，但是瘦弱的女人或是矮小精悍的男人，倒是可以钻进去。
　　
　　何危拿起对讲机：“胡松凯，让你那边过来两个同事，来二楼采集一下证据。”他想了想，又补一句，“顺便把晓晓叫来。”
　　
第3章 短暂的喧闹
　　
　　云晓晓站在梯子上，手电筒对着通风口打一下：“队长，你确定我能爬进去？”
　　
　　“试试看。”何危扶着梯子，“咱们能力有限，实在是进不去，否则都不会辛苦你了。”
　　
　　云晓晓身高165，体重只有80多斤，骨架和手脚都小，是队里能进入这个通风口的唯一人选。她把马尾扎成一个鬏，手电筒攥在手里，小心翼翼踩着窗框的顶端，想先伸脚，感觉不太对，问：“队长，我该怎么进去？头先还是脚先？”
　　
　　何危摸着下巴，在脑中模拟嫌疑人的消失现场。如果是双手扒着窗框顶端，像拍电影一样跃进通风口，那就是头冲外脚冲里的姿势，同时也能说明这人柔韧性很好，还带一点武术底子。但如果是头冲里，那难度会大得多，也无法做到那么敏捷，几秒之间便钻进通风口里。
　　
　　“多半是脚先进去的，不过咱们要搜证，那种姿势不方便，直接爬进去吧。”
　　
　　“好嘞。”云晓晓说爬就爬，她虽然看着弱不禁风，但做起事来干净利落，出现场多累多苦都能忍下来。这也是她能在前线一直待下去的原因，否则柔弱似一朵娇花的美人，早就打报告调去做文职了。
　　
　　那两个技术组的同事紧张不已，生怕他们刑侦队这朵向阳花摔下来，何危笑道：“你们弄你们的，我看着晓晓。窗框四周和百叶风罩都检查仔细了。”
　　
　　云晓晓胳膊肘搭在通风口，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里爬，何危托着她的腿提一把，云晓晓借着力半个身子终于进去，出了一身汗。
　　
　　“队长，这里很狭窄，我感觉能进来的人应该比我的身材还要瘦小才对。”云晓晓的双肩顶着通风管道的上壁，她连打手电都费劲，只能尽量搜索。何危的胳膊圈着她的腿护着，防止她会掉下来。
　　
　　“里面的灰也有擦拭痕迹，在我前方……前方半米左右，嫌疑人应该是整个人都钻进来的。这里好多虫子尸体啊，还有蟑螂！太恶心了……这个！”
　　
　　云晓晓的叫声忽然变了，腿动了两下，又往里面爬了一点，通风管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慢慢爬出来，白净脸颊变成小花猫，晃晃手中的袋子：“有生物物证！”
　　
　　何危笑了笑，将她安全弄回地上：“辛苦，快去洗脸吧。”
　　
　　———
　　
　　取证和笔录全部做完，后半夜何危这组人才收队回去，云晓晓打个哈欠：“队长，咱们是直接回局里还是？”
　　
　　何危抬手看了看表：“现在4点，可以给你们回去休息几个小时。”
　　
　　“谢谢队长。”云晓晓摸摸脸颊，“最近这一个月都在熬夜，还没嫁人我都要成黄脸婆了。”
　　
　　“就你们这些小丫头在意这个，瞧瞧咱们升州市局法医科的岚姐，现在还在解剖台上奋斗呢。”崇臻说。
　　
　　胡松凯冷笑：“晓妹子和岚姐的追求又不同，岚姐不需要男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句话戳中崇臻的痛处，他追求杜阮岚几年，都给这个冷面美人毫不留情的拒绝。既不是嫌弃他的年龄小两岁，也不是看不上他的粗犷和不修边幅，而是因为杜阮岚做过明确表示——不需要男人，不需要爱情，今后她会从精/子库里选一枚高质量的精/子，培养出法医事业的接班人。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崇臻还能怎么办，还不就只能将爱意默默埋在心底。后来再也没提过这回事，大家一起办案共事，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云晓晓伸个懒腰：“我这两天得把皮肤给保养好了，周末要去看巡回演奏会，见大帅哥！”
　　
　　“演奏会？谁的？”
　　
　　“程泽生啊，最近总是上热搜的那个钢琴家！”
　　
　　夏凉这个二次元青年不懂这些，好奇问门票多少，云晓晓说了一个数，他惊道：“这么贵？！想看帅哥队里不就有吗？何支队，咱们市局第一块招牌，让你看个够，还花那冤枉钱。”
　　
　　崇臻插嘴：“你小子怎么能漏了我，哥哥我可是升州市局刘德华！”
　　
　　胡松凯举手：“还有我！升州市局张学友！”
　　
　　何危在闭目养神，懒得闲侃，听着他们的吵闹声，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他今天是从家里去的现场，收队之后直接回局里的宿舍，这一路夏凉和崇臻跟他顺路，特别是崇臻，两人一层楼，就跟邻居似的。
　　
　　崇臻和何危当初一起调来市局，共事已有五年之久，两人年龄差不多，从二十多岁的小青年走到三十而立，对彼此知根知底。何危见他难得安静下来，估摸着是在为杜阮岚费神，胳膊肘捅了捅：“命中无时莫强求，改天让我弟弟给你介绍几个，他们公司美女多。”
　　
　　崇臻惊异：“拉倒吧还你弟弟给我介绍，你弟弟是Gay！眼光和我们直男不同。”
　　
　　“他眼光肯定比你这个直男好，我保证。”
　　
　　崇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一根递过去，何危低头一看，烟丝都露出来了：“路上捡的？都皱成什么样了。”
　　
　　“还好意思说，不是你让我和二胡去当蜘蛛侠的吗？我这烟就放在裤子口袋里，解了安全绳就成这样了。”
　　
　　“有查到什么？”何危将烟抹抹平点起来，崇臻摆摆手：“现在是休息时间，案子等天亮回局里再说。你除了查案还能不能有点别的爱好了？难怪长成这样还没对象。”
　　
　　何危浅浅一笑，一根烟才抽几口，已经走到自己宿舍门口。崇臻叼着烟，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老郑不是说提干之后给你换宿舍的吗？怎么等到现在都没动静？要不去催催？”
　　
　　他口中的“老郑”是升州市局局长郑福睿，刑侦队原来的老支队长今年刚内退，郑局就把何危提上来，主动要求给他换间宿舍。局里早两年就有新宿舍的规划，按着时下流行的单身小公寓那么盖的，都帮他安排好了。
　　
　　话是这么说，只不过后续就没动静了，一晃三个月过去，小公寓还是没住着。何危也不急，他压根不在意，对他来说只是个睡觉的地方。新宿舍离局里有段距离，一来一回还耽误他办案呢。
　　
　　“有什么好催的，又不是你搬家，那么积极。”何危打开门，“明早见，别迟到。”
　　
　　这间十五平米的宿舍里，东西摆放得极其规整，大型家具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被子板整好似豆腐块，色调也是单调的黑白，整间屋子从窗台到地面一尘不染，干净得几乎没什么生气。
　　
　　崇臻探头看一眼，摇摇头：“还是老样子，哪有一点单身男人的味道？洁癖是病，得治。”
　　
　　何危哭笑不得，让他快滚回自己的狗窝，像他那样袜子扔屋里几天忘了洗才是病，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关上门，何危去洗澡，一刻钟之后出来，天已经蒙蒙亮。
　　
　　好了，睡了也没什么意思。何危把云晓晓做的笔录拿出来，仔细看起来。
　　
　　———
　　
　　早晨八点，市局已经热闹起来，何危拎着在食堂里买的包子和豆浆，一路上遇见的同事纷纷打招呼，“何支队早”、“何支队好”。迎面碰上禁/毒队二把手衡路舟，带着人风风火火往外赶，正要去出任务。
　　
　　“这么早就走了？”何危问一句，衡路舟边穿外套边冲过来：“可不是嘛，接到可靠线报，豹子出山了！抓他两年多，这次我非得亲手把他逮回来！”
　　
　　何危让他慢走，祝兄弟任务顺利完成。他刚把吸管插进豆浆，衡路舟脚下生风从身边刮过去，一眨眼何危手里的包子和豆浆都不见了。
　　
　　“早饭还没吃，哪有力气打毒/贩？”衡路舟咬一口包子，对着何危挥挥手，“谢了阿危，回头请你吃饭！”
　　
　　“……”何危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看门口，打劫的嫌犯已经不见人影。他喃喃自语：“这都抢我几回了，说请客也得真的请啊。”
　　
　　他空着两只手走进大办公室，众人都在忙手头的事，夏凉边吃手抓饼边看监控，抬头发现队长盯着自己，赶紧把手抓饼收进抽屉里：“我一定认真看监控，何支队你放心。”
　　
　　何危压根没有阻止他吃早饭的意思，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再买一份早点。这时一盒酸奶递到面前，何危抬头，那只白净手腕的主人弯着眉眼，正对他微笑：“刚刚在门口目睹衡哥打劫现场，这个给你。”
　　
　　“谢谢。”何危垂眸一扫，芒果果粒酸奶，没有伸手去接，“我对芒果过敏。”
　　
　　“芒果也过敏吗？”郑幼清惊讶，“何支队你是过敏体质？上次给你带荔枝和菠萝，也都不能吃。”
　　
　　何危点头，他天生对很多食物都易过敏，有时候表现在皮肤上，会起风团疹；有时候表现在体内，喉头水肿呼吸困难等。特别是海鲜，过敏最严重，沾都不能沾。这也许是造就他性格清冷的一部分原因，民以食为天，老天把他这张嘴束起来，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最基本的食欲都满足不了，对别的事物欲望就更浅淡了。
　　
　　郑幼清回到座位，从抽屉里摸出一盒草莓：“这个可以吃了吧？”
　　
　　透明塑料盒里是娇艳欲滴的奶油草莓，何危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痕检报告都出来了吗？”
　　
　　“出来一部分，夜里快收工了，岚姐又让罗应送东西来，还有几件鉴定结果没出来。”
　　
　　何危把草莓盖起来，还给郑幼清，让云晓晓打内线给法医科，马上开会。
　　
第4章 抽丝剥茧
　　
　　会议室里，各组代表到齐，何危在梳理坠楼案的线索，详细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解剖结果和现场初步尸检结论一致，死者确系是生前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被推下去，是一起不折不扣的谋杀案。
　　
　　他的后背有打击伤、左前臂有遮挡伤，根据皮下出血和骨折损伤的程度推断是由圆柱形金属棍棒造成的损伤，类似棒球棍之类的凶器。虽然没有造成挫裂伤，但金属棒的击打面有可能会留下被害人的皮肤组织。
　　
　　痕检结果显示，那颗在天台发现的纽扣，上面的线头是棉织物，而那半枚指纹属于死者陈雷，经比对是右手拇指指纹；台阶上的半块鞋印、墙角的鞋跟印，以及栏杆上的一组指纹，全部属于死者。
　　
　　“这一看就是预谋许久，是不是还戴着手套和鞋套犯案的？”崇臻提出疑问，郑幼清点头：“有可能，我们采集到的物证几乎都来自被害人，包括那个通风口，晓晓不是上去看过吗？也没有采集到指纹。”
　　
　　“但是有头发。”云晓晓侧身和郑幼清吐槽，“我在虫子尸体里捡回来的！”
　　
　　“虽然很恶心，但是晓晓，现实是残酷的。”郑幼清将检验报告递给何危，何危翻开一看，愣了愣：“化纤？”
　　
　　“没错，”郑幼清耸肩，“那不是真人头发，不具备任何生物信息，是假发。”
　　
　　“外墙发现的绳索痕迹都是陈旧的，应该是以前修空调留下的，凶手不是从外墙上去。”胡松凯说。
　　
　　夏凉举手：“监控我已经看到三天之前，没发现他们酒店的员工还有住客有什么可疑举动。死者的手机最后一通电话还是八点打给老婆的，别的都是联络工作方面的事，并未发现与谁有矛盾。”
　　
　　会议室里迎来短暂的沉默，何危站起来，拿起马克笔开始在白板上整理目前掌握到的信息。没有任何凶手的生物物证，连影子都没见到，这个人像雨夜幽魂一样神出鬼没，看不见摸不到。
　　
　　“其实也不意外，老年人不太可能身手那么矫健，能钻进通风口。”何危食指敲敲白板，“凶手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没给我们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这样才更有挑战性，是吧？”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不，我们只感觉没什么头绪，并不会把破案当成爱好，无法和何支队产生共鸣。
　　
　　“晓晓，崇臻。”
　　
　　被点名的两人答应一声，何危让他们带两队人出去，一队排查陈雷的社会关系，一队去调查有没有和那个闹鬼老头特征相符的人。
　　
　　“这种仔细筹划的凶杀案肯定别有隐情，酒店附近三公里以内的村庄都走一遍，别错漏什么。”
　　
　　技术组的小陈来敲门，罗应送去的死者衣物检验出结果了，领口的撕裂痕迹是人为造成，背后的刮擦痕和栏杆的锈迹一致，结合左前臂的抵挡伤，足以推断出陈雷在坠楼之前搏斗的场景。
　　
　　“那半块鞋印呢？”胡松凯问，“他是搏斗想逃跑，半只脚踩到台阶上才想起来这是顶楼？那就不是逃生，那是求死。”
　　
　　“这个可以在掷物实验里讨论，”何危盖上马克笔，“去警校里借个身高体重差不多的假人，再去一趟现场。岚姐，你要是上午没事可以和我们一起。”
　　
　　散会之后，胡松凯、何危还有杜阮岚一起去停车场，胡松凯问：“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随便。”
　　
　　“老郑怎么还没给你配个助理，什么都得自己做。”胡松凯忽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哦，不对，早晨我看见郑小姐又黏着你送东西了，老郑一定是故意的，给女儿制造机会，想招你做女婿。”
　　
　　何危让他别乱说，郑幼清肤白貌美，又是市局局长的掌上明珠，多少人踏破门槛，哪轮得到他。胡松凯揪住他的胳膊：“你别不信啊！真的，我真感觉老郑有这个意思，你成局长女婿的话，前途不可限量啊！”
　　
　　杜阮岚饶有兴趣听着，拍拍何危的肩：“幼清温柔可爱，人长得又漂亮，配你不亏。”
　　
　　“我没那个福分。”何危已经上车，点起引擎，提醒，“安全带，撞到头可不算工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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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危和胡松凯在顶楼，给假人穿上死者的同款衬衫和西裤，杜阮岚在楼下，等着观察假人坠落的姿势和落地点距离。
　　
　　“死者在起坠点附近，遭到背袭，然后转身抬起手臂格挡，”胡松凯拉着假人的左臂抬起，“他想要逃走，一脚踩在台阶上，发现无路可逃，就被凶手顺手推下去了？”
　　
　　“大多数人在生死关头，基于求生本能，作出的判断都是最有利的。”何危把假人接过来，“我倒是觉得格挡伤先产生，死者和凶手搏斗，扯掉一颗扣子，然后是想在栏杆这里向下呼救，再遭到背袭。”
　　
　　假人双手扒着栏杆，被摆成挂在上面的姿势，胡松凯打个响指：“凶手想把他推下去，他在挣扎，脚踩上去是为了找到支撑点！”
　　
　　何危点头，和胡松凯模拟一遍现场，把假人推下去之后，对讲机里传来杜阮岚清冷的声音：“不对，落地点有偏差，在花坛前面。”
　　
　　假人又被拿上来，胡松凯换了一种方法，不是推背，而是拎着脖子头朝下扔下去，落地点依然不对，偏差更大。何危摸着下巴：“他是抬起一只脚当支撑点的对吧？如果嫌犯像我们所尝试的，无法从背后把他推下去，也无法将他提起扔下去，这时候就剩一种方法了。”
　　
　　胡松凯又明白了，这次抱着假人的另一只腿抬起，将它掀下去。他和何危一起低头往下看，杜阮岚检查之后，比一个“OK”的手势，人就是这么掉下来的，微小的数据偏差可以忽略不计。
　　
　　胡松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来凶手是男性，一般个头娇小的女性想把一个大男人以这种姿势掀下去可不容易。”
　　
　　酒店今天歇业，只有保安上班巡逻。酒店老板潘平海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平头，又黑又瘦。他是死者的表姑父，代表家里亲戚来问问案子查得怎么样。
　　
　　“这才几个小时就破案了？”胡松凯打量着他，“夜里你怎么没来的？”
　　
　　潘平海赶紧解释，去外地早晨才刚回来，一到家听说侄子在酒店出事了，也被吓得不轻。胡松凯询问一些基本情况，何危把姓李的保安叫过去：“你们老板和经理，平时关系怎么样？”
　　
　　“老板不怎么来，俺们酒店都是经理管事，”李保安神神秘秘的说，“不过前些日子他们在办公室吵架，俺听到老板在骂经理，好像是帐不对。”
　　
　　“陈雷中饱私囊？”
　　
　　李保安摇头：“这俺就不清楚了，俺只是个小保安，哪能知道领导那些小九九。”
　　
　　何危微笑，保安也露出憨厚老实的笑容。胡松凯询问结束，和何危一同回去，两人在路上交换意见，提到关于财务的矛盾点，也许可以顺着这条线挖下去。
　　
　　回到局里，夏凉来报告，他已经看到一个星期之前的监控，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何支队，你看，”夏凉指着被分成两块的屏幕，“左边的是4月7号之前的，右边的是4月7号至今的，是不是不太一样？”
　　
　　何危眯起眼，很快便发现哪里不同。摄像头探照的位置有偏差，虽然乍看之下都是楼道，但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7号之后的摄像头右移了。
　　
　　“我看东西习惯注意边边角角，看到7号这天，下面忽然多了楼梯拐角，对比才发现摄像头被动过。”
　　
　　何危伸手拍拍夏凉的头顶：“不错，年轻人眼神就是好。每一层都是吗？”
　　
　　夏凉点头，每一层都是，全部右移了微小的角度。何危拿起外套，胡松凯刚从小卖部买瓶饮料回来，才拧开，就被何危拿走：“二胡，再去一趟酒店。”
　　
　　说完他拧开瓶盖喝一口，皱眉：“怎么买蜜桃味的？这么甜。”
　　
　　“……靠，你这顺手打劫的毛病是和隔壁的衡土匪学的吧？”胡松凯恶毒道，“我喝过了！”
　　
　　何危瞄着他，那眼神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废话不多说，带着他和夏凉又去一趟盛世大酒店。保安看见警车折返，挠挠后脑勺：“警察同志，咋又回来了？”
　　
　　何危锁了车：“没什么，借你的保安室用一下。”
　　
　　———
　　
　　何危和夏凉在保安室里看监控，胡松凯在楼道里，紧贴着墙，摸索监控的死角范围有多大。
　　
　　“二胡，再往左一点，对，你的头再往回缩，现在这位置是什么姿势？”
　　
　　胡松凯紧贴着墙壁，费劲拿着对讲机：“我现在是完全贴在墙上，像壁虎，这个姿势往下走太费劲了，不过如果是很熟悉地形的话，应该可以走得很快。”
　　
　　“你先走完一层。”
　　
　　一分钟后，胡松凯从一楼走到二楼，他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监控里。在一旁看热闹的李保安惊叹：“妈呀，还能这样躲过去？俺头一回见到！”
　　
　　目前已经可以初步确定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何危写下几个关键性信息：男性，身材矮小，有一定武术功底，对酒店内部设施很熟悉，心思缜密，有一定反侦察能力。
　　
　　云晓晓和崇臻的走访排查工作也有了眉目，回来之后，两人同时开口：“有重大发现。”
　　
　　“晓晓先说。”
　　
　　“是，”云晓晓翻开巴掌大的笔记本，“陈雷的家庭关系并不和睦，他老婆王翠在外面有情夫，听邻居说经常趁着陈雷上夜班幽会，昨天晚上有一辆黑色别克车停在他家路口，就是那个情夫的。”
　　
　　“查到车是谁的吗？”何危似乎想到什么，“我们去酒店，见过一辆黑色别克车。”
　　
　　云晓晓点头：“队长，你猜对了，王翠的情夫就是酒店老板，陈雷的表姑父潘平海。”
　　
　　没想到这一家如此复杂，表姑父和小辈的媳妇儿搞到一块儿，关键是周围邻居似乎都知晓内情，他们不仅没有离婚的打算，还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和平共处，实在是奇葩。
　　
　　何危倒是没什么惊奇感，他从警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去年还有一个案子，是儿子喜欢自己母亲，嫉妒父亲，深夜用改锥将其刺死，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只要有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产生。
　　
　　他回想起潘平海的模样，又黑又瘦，还是酒店老板，与死者有感情和经济的双重纠纷，的确是有作案的可能。但何危根据办案的直觉，总感觉这里面别有内情。
　　
　　“老何你听听我这边的，这可是意外收获。”崇臻拿出一张照片递来，照片上是一位白发老人，年岁已高精神奕奕，只不过这照片是黑白的，乍看之下更像是一张遗照。何危问：“这是谁？”
　　
　　“王富生，住在酒店附近的王家洼，一个人独居，半年前捡废品被撞死了。他的家人都在城里，不管不问，人死了一次也没露面，丧事都是村委会出钱办的。”崇臻继续说，“出事故的那条乡间小路没有探头，又是半夜，连目击证人都没有，村派出所排查不到肇事车辆，这案子也没人盯着，一直压在那里无人问津。”
　　
　　“就是人一直没抓着是吧？”何危拿着照片，皱眉，“闹鬼的就是他了？”
　　
　　“根据酒店员工的笔录，符合描述的就是他。这张照片是村委会给我的，你看，穿的是中山装，他们看到的鬼也是穿中山装，肯定是他错不了。”
　　
　　崇臻带回来的消息让案件的侦查方向产生质的突变，一起原本可能是情杀的案件变成了复仇，跨度实在太大。何危又翻开之前做的笔录，问云晓晓：“陈雷家里有车吗？”
　　
　　“没有，但是他家院子挺大的，可以停车。我也看到有玻璃水，车蜡这些汽车用品。”
　　
　　“那好，晓晓你和小夏去跟王富生那条线，把他最近的行踪都查清楚了。”何危拿起车钥匙，“走吧，崇臻，换你跟我跑一趟了。”
　　
　　———
　　
　　王翠素面朝天来开门，她的双眼布着血丝，客厅里堆着几个大包，都是陈雷的遗物。她连夜收拾出来，准备出殡的时候一起烧了。
　　
　　“这么快就整理好了？”崇臻翻了翻袋子，“哟，剃须刀、牙刷都在里面，真是一样都没落下啊。”
　　
　　王翠尴尬笑了笑：“人都走了，留着没意思，越看越容易想。”
　　
　　崇臻看她昨晚当面哭得惨烈，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心想这对夫妻果真没什么感情，一直没离婚可能是顾着孩子和面子罢了。
　　
　　何危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问问车的事。根据他的思路，既然是冤鬼索命，那必然是和交通事故有一定联系，否则也谈不上索命一说。王翠说家里原来是有一辆代步车，红色比亚迪，半年前陈雷想换车，就把它给卖了，一直没看到合适的，购车计划也暂时搁置。
　　
　　“他把车卖给谁了？”
　　
　　“是去城里卖的，发票我留着的。”王翠去房间里翻找一阵，把卖车的发票找出来，崇臻收好，和何危一起出发去汽修店。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在院子里无忧无虑的跳绳，看见崇臻和何危，她跑过来：“叔叔，我爸爸呢？”
　　
　　崇臻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发：“妈妈没告诉你吗？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暂时都没空回家。”
　　
　　囡囡摇头：“妈妈说爸爸不会回来了，她不给我哭，让我忘了爸爸。”
　　
　　崇臻和何危对视一眼，对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感到唏嘘，而这个孩子从小生存在这种环境之下，不知道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发票上的修车店在市郊，经济开发区内，是一家私人开设的汽车美容店。看见发票之后，店主立刻想起来：“对，这是陈雷半年前卖给我们的车。他那车之前撞过，换保险杠又做车头钣金，后来又要卖，要不是开的价低，我们都不愿意收。”
　　
　　“出的什么事故？”何危拿出一包烟，给店主发一根，店主点头哈腰接过去点起来：“他说是在乡里面开车，撞死人家养的羊，还赔了一笔钱，后来觉得晦气，就想把车卖了换辆新的。”
　　
　　崇臻笑了笑：“还真就信了啊？”
　　
　　“这有什么不信的，老熟人嘛，他的车所有保养都是在我们店里做的，都是老主顾。”
　　
　　何危问他车卖了没有，卖给谁了。说来也巧，买车的正是他们店里的一个修车工，图便宜买回家代步。修车工带着两位警官一起去家里，那辆红色比亚迪停在门口，车内车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还镀膜打蜡，弄得像新车似的。
　　
　　“买回来之后零件换过吗？”
　　
　　“没有没有，之前就是我修的，除了保险杠换过，这车没别的毛病，开的好得很！”
　　
　　“这样就好。”何危拿出手机打电话，“大部件都在那就方便多了。”
　　
　　———
　　
　　修车库里，郑幼清戴着口罩，手持喷壶，里面是配制好的鲁米诺试剂。比亚迪的保险杠已经拆下，她需要检验的是车头这一片是否有血液反应，有的话再从潜血检材里提取出DNA做分型。
　　
　　喷洒过后，郑幼清站起来比个手势，门口的修车店员工把卷帘门拉下。顿时车库里光线变得阴暗，而车辆前端出现荧光反应，呈点状和片状，分布的位置集中在保险杠上方。
　　
　　小陈拿出相机拍照，郑幼清拿着棉签，动作迅速擦拭发光位置。何危问道：“已经过去半年，死者DNA提取的成功率多高？”
　　
　　“潜血检材的血痕含量较少，这种小载体用M48磁珠提取法纯化提取，一般都是可以检出分型的。”郑幼清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耽误工作，半分钟过后，荧光反应渐渐消失，她将擦拭过的数根棉签封好放进物证箱里。
　　
　　店长和修车工慌了：“不是撞死一头羊吗？怎么、怎么会有死者？”
　　
　　郑幼清摘下口罩，微笑：“是不是羊很快就能知道了。”她拎着物证箱，“还需要我做什么？没事的话我就回局里找岚姐做提取了。”
　　
　　何危让她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是刚刚看见鲁米诺试剂的反应，何危已经清楚陈雷就是肇事司机，他逃逸之后把车子卖给熟人，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瞒天过海。
　　
　　不过令人费解的是，王富生的家人都在城里，他们平时和老人也不联系，人死了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又怎么会想着给他报仇？他的骨灰存放在乡镇的小殡仪馆里，存放费也是村委会出的，如果真有关系如此亲近的人，怎么会连骨灰都没有认领回去？
　　
　　“有没有可能装鬼的和杀人的是两个人？”崇臻猜测，“可能老头被撞死了，有人装神弄鬼，然后杀人的那个顺水推舟，刚好可以把凶杀案伪装成灵异事件，一举两得。”
　　
　　“是存在这种可能，所以王翠和潘平海还没有洗清嫌疑。”何危拉着崇臻的胳膊，“上车，去王富生家里瞧瞧。”
　　
　　在王家洼村委会的帮助下，何危和崇臻找到王富生去世前住的房子。这是一栋破旧的小瓦房，屋顶连瓦片都没盖全，全用塑料布挡着，和周围的二层小楼相比显得太过寒酸。村委会主任透露，王富生的儿子把这里留着，是为了等政府拆迁，否则早就把这栋破屋拆了，连着三亩地一起卖给旁边盖大棚种蔬菜的那户。
　　
　　王富生以捡废品为生，家徒四壁，生活用品也异常简陋，屋子里唯一的家电就是一台破电风扇。崇臻掀开被子，一阵呛鼻的灰尘扑面而来，他咳嗽两声，手在空中扫几下才将灰尘赶尽。
　　
　　他们在屋子里翻翻捡捡，村委会主任捏着钥匙杵在门口，何危边找线索边和他闲聊，把这附近村里的八卦都听了个遍。
　　
　　“……王翠也是咱们王家洼的，嫁到陈家村，不安生过日子，她的事咱们这些村里的干部都清楚。潘平海他老婆，陈春华，来咱们村委会闹四五回了，让我们做主，我们也管不了啊……”
　　
　　“那你们也是辛苦。”何危弯着腰，手电筒一照，发现床缝里夹着几张纸，“崇臻，过来，这儿有东西。”
　　
　　那几张纸从床缝里取出来，居然是汇款单。就在镇上邮局汇的款，汇款人是王富生，收款人是一个叫“陈贵”的人，地址在平川市。汇款时间每年不定，金额也不多，每次都是一千左右，但是以王富生的经济条件，这一千最少也是他捡废品攒了许久的积蓄。
　　
　　村委会主任也不清楚这个“陈贵”是谁，他们王家洼里没有叫这个名的，可以去前面的陈家村看看。崇臻捏着眉心：“这案子跟扯线团似的越扯越多，咱们还要请平川市局协同办案？”
　　
　　“查案不就是这样，你第一天干刑侦？天南海北跑的少了？”何危捏着汇款单，“协同调查还得打报告，哎，你不是有个同学去平川了吗？”
　　
　　崇臻摸根烟衔嘴里：“我都多久没和人家联系了，他结婚那天我在四川抓一个持械抢劫的悍匪，没去成；孩子满月酒那天可是你把我扣在夜总会外面蹲点的，放人两次鸽子，我哪好意思开口就提帮忙的事。”
　　
　　何危笑了笑：“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咱们当刑警的，任务说来就来。我妈过五十那次我还在分局，回去路上撞到持刀抢劫，不仅她老人家生日没过成，我还进医院了，气得她半个月没理我。”
　　
　　崇臻叹气：“干一行爱一行啊……”他翻出那同学的号码，去大榕树下面打电话，过了会儿回来：“去查了，有消息就告诉我。”
　　
　　天色已晚，何危开车带着崇臻，去的是宿舍的方向，崇臻奇怪：“你这工作狂人不回局里？”
　　
　　“回去洗澡，”何危揉了揉脖子，“在局里办案就忘了时间，两天没洗了。”
　　
　　“才两天就要洗了？”
　　
　　“……”
　　
第6章 隐藏的事故
　　
　　云晓晓风尘仆仆回来，夏凉跟在后面：“晓晓！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
　　
　　“汇报工作还磨磨蹭蹭，你这速度去漫展都得找代购。”云晓晓敲开支队长办公室的门，“队长！都查清楚了！”
　　
　　何危正在看检验报告，比亚迪上提取出的DNA和王富生儿子的DNA做过比对，确定亲权关系，肇事司机毫无疑问就是陈雷。刚好云晓晓他们又回来了，何危招招手，让她过来说。
　　
　　夏凉跟进来关上门，云晓晓掏出办案专用小笔记本：“潘平海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出差，天天不着家，去和王翠约会。他们俩在一起有几年了，当初陈雷一早发现，不仅没有和王翠离婚，还借着这个机会，进入盛世大酒店当经理，也不管王翠和潘平海的事，听说连女儿都不是他的。”
　　
　　夏凉接着说：“然后去年他得寸进尺，挤走财务掌握财政大权，开始中饱私囊。潘平海知道之后和他大吵过几次，但都没有闹大，为了王翠能忍就忍了，三人继续保持着这种畸形的关系。陈雷死亡的那天晚上，潘平海的确是从沐阳县回来，照旧去王翠那儿，两人一直在一起，没有离开过家里。”
　　
　　何危手中的笔转了两下：“他们等同于亲属关系，不能给彼此做不在场证明。”
　　
　　“也有邻居作证，没见他们出门。而且那晚还出了件事，王翠没有说，陈春华去他们家捉奸的。她早就不能忍受丈夫在外面有情人，还是家里亲戚，去王家洼村委会找村主任做主，村主任也帮不上忙，她憋着一股气，没事就自己去闹闹。”
　　
　　何危明白了，敢情那晚是三个人的电影，难怪王翠和潘平海都不说实话，这事儿传到乡里该有多丢人。他们守口如瓶，都不提见过面的事，可惜邻居对这边的动静一清二楚，在云晓晓和夏凉的逼问之下，王翠才扛不住压力全撂了。
　　
　　“王翠和潘平海有理由隐瞒，陈春华为什么要瞒着？陈雷死了跟她也没什么直接关系吧？”
　　
　　听何危问出这个问题，云晓晓眨眨眼：“队长，这就是我们这趟出去最大的收获。”夏凉扑到桌子前面：“闹鬼的事弄清楚了！”
　　
　　原来酒店闹鬼那回事是陈春华的主意，她因为潘平海不着家，钱又给小情人花，心里气不过，就想出这种主意，让他的酒店做不成生意。她找到老实巴交的李诚贵，看中他是酒店保安，方便装神弄鬼，但李诚贵胆子小，又特别迷信，这件事谈了几次，价钱加了又加，才勉强答应。
　　
　　恰好王家洼半年前一个老头出车祸死了，陈春华就让李诚贵装成他，但李诚贵装了几天就不干了，钱退回来，说是不小心真的把老头的鬼魂招来了。陈春华不信，结果自己在酒店里亲眼见到了，差点吓破胆子，因此听说陈雷被鬼害死，她才是最胆战心惊的，怕扯到自己身上来。
　　
　　她指天发誓杀人的事跟她没半毛钱关系，也不会是李诚贵干的，那保安胆小又迷信，人还没杀呢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何危轻轻点头，细细琢磨调查到的这些信息，总感觉中间漏了很关键的一环。这个案件虽然只死了一个人，但是东家长李家短曲曲绕绕，像是无数个饵扔在河里，鱼线纠缠在一起，还没摸出来到底鱼咬的是哪条钩。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何危喊一声：“进来。”
　　
　　崇臻推开门：“刚刚我同学回信了，王富生汇款的地址是一对母子居住，儿子叫陈贵。后来母亲改嫁，儿子也改名了，叫李诚贵。”
　　
　　“晓晓，去找郑局开搜查令，让二胡带一队人去李诚贵家里搜查。”何危“刷”一下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崇臻，跟我去盛世大酒店！”
　　
　　———
　　
　　李诚贵买了一束花，来到乡镇殡仪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问他是谁的家属，他想说“王富生”，后来还是忍住，报上自己爷爷的名字。
　　
　　他的爷爷是陈家村的人，和王富生有多少年的交情。爷爷走后，王富生就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看待，小时候捡废品的钱攒着给他买玩具，等到稍大一些，他跟着妈妈去了平川，每年不定时还是会收到汇款，王富生省吃俭用，几乎是掏心掏肺对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孙子”。
　　
　　等到他终于有能力接老人一起去平川颐养天年，没想到传来噩耗，王富生在村里发生交通意外去世。子欲养而亲不在，肇事司机一直没找到，派出所警力有限，李诚贵辞了工作回到升州，在盛世大酒店里当保安，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找到肇事司机。
　　
　　他来这儿两个多月，一直没什么头绪，无巧不成书，老板娘让他装神弄鬼，居然误打误撞得到车祸的消息。
　　
　　“你就装成王家洼那个老头，人死半年了，司机也没找到。我感觉和那个狐狸精家里有关，不然陈雷卖车干嘛？好好的车说卖就卖，肯定有问题！”
　　
　　李诚贵心思一动，答应扮鬼的事，在酒店众人的惊恐反应中，陈雷最特殊，大叫着“我不是故意的！”，算是漏了底。后来有一次两人喝酒，他酒后吐真言，“一个老头害他损失一辆车”，那语气懊恼带着嫌弃，没有半点反悔之意，李诚贵咬牙，已经动了杀心。
　　
　　他继续装成冤鬼，趁着断电动摄像头，又利用值夜班时间训练走死角。幸好他小时候练过武术，身体柔韧性好，这些都难不倒他。一切筹谋完善，在一个雨夜，他终于决定下手，为王爷爷讨回一个公道。
　　
　　李诚贵将这束花放在无人认领的片区，对着王富生的骨灰盒鞠躬。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面对明天的太阳，原谅他还不能将骨灰带走，等到案件平息之后，他一定会找一块好墓地让王爷爷入土为安。
　　
　　离开殡仪馆，李诚贵骑着电动车回酒店，又在酒店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柯珞克，何危和崇臻正靠着车门在抽烟。
　　
　　“两位警官，又来俺们酒店查案啦？”
　　
　　何危点点头，崇臻叼着烟，一手搭着车门，问：“去哪儿了？咱们在这大太阳下面都快晒成人干了。”
　　
　　“去殡仪馆，今天俺家老爷子忌日，俺去敬个孝。”李诚贵掏出钥匙打开保安室的门，放两位警官进来。何危和崇臻掐了烟，一起走进去，李诚贵正拿着保温杯灌水，何危站在身后，拉张凳子坐下。
　　
　　“你是去看哪个爷爷？王富生还是陈华？”崇臻关上了门。
　　
　　李诚贵动作一顿，憨憨笑道：“俺爷爷就是陈华，王富生是谁？”
　　
　　崇臻拿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摆在他面前：“都到这份上了，还装什么傻。这是在你家搜到的，假发、中山装，塑胶手套，鞋套，给个解释呗？”
　　
　　李诚贵看向崇臻和何危的眼神变了味道，他不再是那个老实巴交的保安，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沉稳冷静，不见丝毫慌乱：“那是老板娘托我装神弄鬼，吓唬店里客人用的。后来我不做了，东西没扔，这也不行吗？”
　　
　　崇臻笑了，语气懒散甚至有些漫不经心：“行，在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财务损失的情况下，这种行为只会教育。不过你杀了人，这就不是教育能解决的吧？”
　　
　　“我连天台都没去过，怎么杀人？”李诚贵和他对视，“有我的指纹吗？有我上去的痕迹吗？”
　　
　　崇臻严肃起来：“还嘴硬？现场发现的纽扣可以和那件中山装做同一认定！你以为狡辩就有用了？现在轻口供重证据，只要证据链完整，零口供照样可以定你的罪！”
　　
　　“原来我一直在想袭击陈雷的凶器是什么。”一直沉默的何危站起来，走到李诚贵身边，伸手去拿他挂在腰间的橡胶警棍。李诚贵猛然伸出手按住，何危笑了：“这么重，是定做的吧？市面上一般不会有这种规格。对了，你既然懂些反刑侦的知识，那了不了解现在痕检的技术有多先进？事物接触必然会产生分子交换，只要粘上皮屑就能查出DNA，哪怕你进行过处理，也能检测出来。”
　　
　　李诚贵的脸一直绷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危也不急，又点起一根烟，还递给他一根：“你有孝心，只不过方法用错了。”
　　
　　李诚贵沉默片刻，接烟点火，抽完一根之后，如释重负一般：“这根警棍当初在网上找人家定做还费了不少嘴皮子，不过效果不错，一棍子下去，陈雷就直叫唤，听得舒服。”
　　
　　他站起来，刚泡的茶还没来得及喝，伸出双手：“走吧，今天我也去看过王爷爷，没什么遗憾了。”
　　
　　盛世大酒店的灵异凶杀案，保安李诚贵作为犯罪嫌疑人，被戴上手铐送进警局。进审讯室之前，李诚贵回头看着何危，微微一笑：“何警官，你帮过我的，不过没想到，居然还会是你抓的我。”
　　
　　何危一愣，刚想问他什么意思，人已经走进审讯室。崇臻拿着警棍研究：“哎，老何，技术组那儿的设备真那么先进？指纹和皮屑擦干净都能验出来？”
　　
　　“我怎么知道。”
　　
　　“……那你还说的跟真的似的！”
　　
　　“吓吓他啊，这也是办案的一种手法，学着点儿。”
　　
　　———
　　
　　坠楼案终于结束，今晚难得不用加班，何危请队里的同事聚餐，云晓晓没有参加，她晚上约好去做SPA，拯救一下黯淡干燥的肌肤，明天可是要去听男神演奏会的。
　　
　　夏凉摇头叹气，给何危倒啤酒：“真是弄不懂，看什么男神，男神不就跟咱们坐一块儿嘛！”
　　
　　胡松凯挂住夏凉的脖子：“哎，你小子好像对晓晓追星很有意见啊？吃醋？”
　　
　　夏凉瞬间脸红，焦急辩解，崇臻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理解理解，谁还没个春心萌动的时候，对吧！”
　　
　　聚餐一直闹到半夜，何危喝得有点多，回家之后倒头就睡，凌晨三点又给电话吵醒：
　　
　　“何支队，您快过来，在城南公馆这里发生一起枪杀案！”
　　
　　何危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爬起来三分钟将自己收拾干净，拿起外套就出门，走了两步，又转身快步跑到走廊最尽头的房间，用力拍门。
　　
　　“崇臻！快起来！出现场了！”
　　
第7章 枪杀现场
　　
　　这起枪杀案的案发地点，是一座立在城南伏龙山，富丽堂皇又阴气逼人的老宅子。
　　
　　这栋宅子是民国时期洋人造的公馆，掩映在苍翠山林间，自带喷泉小花园，门窗是巴洛克风格，雕刻精美，但是数年无人打理，饱受风霜的侵袭，锈迹斑驳莫名添了些阴森恐怖的味道。这座宅子前一任户主是本市有名的大企业家，后来不知为何全家移民，宅子也没卖掉，这么大一栋公馆一直被废弃在山里，渐渐成了周围居民口中的“鬼屋”。
　　
　　公馆估计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这般热闹，外面一圈围着警戒线，几名警员把守。护栏那儿站着一群学生，满脸惊恐抱团取暖，正是他们发现尸体报的警。此刻深更半夜，却有不少人鬼鬼祟祟蹲在公馆外面，何危扫一眼心里有数，是记者来了。
　　
　　“人民警察为人民，人民也不能不让咱休息啊。”崇臻打个哈欠，一脸倦容，挑起警戒线。何危跟着进去，戴上塑胶手套，顺便递一副给他：“你这休息也休息得太彻底了吧？我十分钟才敲开你房门。”
　　
　　“靠，我喝得比你多，睡得沉不是应该的？”
　　
　　“谁把你灌醉？谁让你伤心流泪了？自己灌自己还喝那么带劲。”
　　
　　“哎你这人就没意思了，懂不懂什么叫‘中年危机’？一看就是只知道查案没心没肺，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脸。”
　　
　　两人互怼着踏进公馆那扇对开大门，刚一进去，便有一阵阴风刮过，崇臻搓了搓胳膊：“别又是闹鬼的案子吧？最近我火点低，我奶奶说我容易遇见脏东西。”
　　
　　何危抬头观察地形，公馆分为上下两层，客厅相当大，左右两边各有一条长而宽的螺旋楼梯通往二楼，这格局像极了电视剧里常看到的豪门别墅。不论是从鎏金栏杆还是屋内精美的装饰雕刻，足以可见这座公馆当年的奢华豪美，只可惜如今已物是人非，荣光不再，入眼之处皆是一副破败景象。
　　
　　崇臻左右张望，惊叹：“嚯，这厅是不是比你们家的还大？都够开大会了！”
　　
　　“何止是大会，追悼会都够了。”何危在楼下环顾一圈，现堪同事还没到齐，郑幼清和云晓晓都不在现场，杜阮岚带着小徒弟罗应每次都冲在最前面，他们在客厅中央，已经开始做初步尸检。
　　
　　小陈蹲在地板上提取鞋印，崇臻一低头：“哎哟，怎么踩得跟万人坑似的，还能分的出谁对谁了？”
　　
　　“这个现场是那些来探险的学生发现的，从门口进来的印子还算清晰，到了这儿，估计看见尸体了，好家伙，吓得乱跑乱蹿，专门考验我们痕检业务能力。”小陈叹气，“不少都叠在一起，干脆全部弄回去慢慢分得了。石头，拿塑料膜来！要大块的！”
　　
　　难怪这些学生没事做跑到荒郊野外，原来是探险来着。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刚进来就撞见一具尸体，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再玩什么鬼屋探险密室逃脱了。
　　
　　崇臻打着手电在楼下房间搜查，何危走到陈尸处，向下掸一眼，一张极其好看的脸映入眼中。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笔直躺在地板上，尸体周围散落着喷溅状血迹，身下还有一摊血泊。他的双眼紧闭着，五官深刻俊美，从鼻梁到下颚的每一个角度都无可挑剔，像是上帝精心雕刻的杰作。如此精致夺目的长相，若是睁开双眼，必然会将众人的视线吸过去，哪怕此刻面色灰白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也有一种凄凉颓废之美。
　　
　　见过那么多尸体，何危心里冒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古怪感：英年早逝，真是可惜。
　　
　　“岚姐，什么情况？”
　　
　　“尸僵高度强盛，角膜中度混浊勉强透视瞳孔，指压尸斑还有部分可褪色，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在24小时之内。”杜阮岚拨开男子染血的衬衫，露出一个血洞，“左胸口有一个约7毫米左右的圆形创，创口周围有微红色冲撞轮，孔洞内缘还有黑色擦拭圈，全身只有一个弹孔，看样子是被一枪毙命的。而且他是被人摆得这么整齐的，周围的喷溅状血迹也有点奇怪，等下让人测一下现场的血液反应，确定一下这儿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枪法这么好？行内人啊。”何危蹲下来，观察着创口，“这个大小哪种枪都有可能造成，64、77、54，都有可能。弹头和弹壳有找到吗？”
　　
　　“弹头在体内，弹壳胡松凯在找呢。”杜阮岚从箱子里摸到手术刀，“要切开取出来吗？”
　　
　　何危倒是无所谓，看杜阮岚的意思。现场条件比不上解剖室，先把子弹挖出来没按着解剖流程走，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她的后续工作。杜阮岚想了想，手缩回来：“还是带回局里吧，等会儿晓晓来见到了，肯定得哭死，咱们就别当面刺激小丫头了。”
　　
　　“为什么？”何危好奇，“她认识死者？”
　　
　　“有几个小姑娘不认识的？”杜阮岚看他的眼神带着嫌弃，“没看见外面来那么多记者吗？都是为了他。这人就是那个大明星钢琴家，程泽生。”
　　
　　———
　　
　　云晓晓红着眼眶出现场，她打从进门开始，情绪低落萎靡，好几次悄悄擦眼泪。何危看不下去了：“晓晓，要不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明早再去局里。”
　　
　　云晓晓摇头，倔强说道：“我不，我要在这里搜集证据，亲手抓到那个凶手！”
　　
　　崇臻低声和何危嚼舌头：“晓晓是动真感情了，这么伤心，我还当躺在那儿的是她男朋友呢。”
　　
　　夏凉悄悄凑过来：“阎王爷办事就是刚啊，人家演奏会在今晚，他提前一步把人带走去他们那儿开了。”
　　
　　何危虽然不追星，但局里年轻的小丫头也不少，像晓晓这样舍得花钱去看演唱会的不在少数。所以她们在何危眼中，都是非常真情实感的，所谓“爱Ta就为Ta打钱”，在追星girl身上体现得相当透彻。
　　
　　云晓晓最近才迷上程泽生，她都难过成这样，可想而知等外面的记者将消息一公布，全社会得造成多大的轰动。听说程泽生还不是普通的钢琴家，为国争光拿过大奖，他被人枪杀，这个案子说不定省厅都要派人来盯着。
　　
　　初步尸检结束，程泽生的遗体被移回局里，那堆血迹的位置只留下一圈白线。杜阮岚还特地躲着云晓晓，和何危打招呼：“这个案子比较特殊，我回局里先干活，你回来之后就过来，等你一起解。”
　　
　　何危点点头，这栋公馆太大，出动两组人一起做勘察，目前还没有侦查结束。胡松凯和夏凉在楼下找弹痕和弹壳以及凶器；崇臻和何危去二楼房间搜查，查找有用的线索；云晓晓坚强在岗，拿着小本本，去给外面那群学生做笔录。
　　
　　这栋公馆里只留有几样破家具，楼上几乎每个房间都给搬空了，能剩下的都是橱柜和装饰品，没什么参考价值。崇臻随手在柜子上一抹，那灰得有几寸厚，从楼梯开始跟雪似的铺得满满一地，压根就没人上去过。
　　
　　“看来凶手和死者只在楼下有活动。”何危推开生锈的铁窗，向后花园看过去，“下面的草都长到半米高了，而且也没有踩踏的痕迹，后院的门没有被动过，凶手杀了人之后，是大摇大摆从正门离开的。”
　　
　　崇臻站在他身旁眺望远方：“风景真不错，空气也好。周围都是山地，这两天也没下雨，一个大活人离开这里，肯定是会留下一定痕迹的。”
　　
　　去山上搜查只能等天亮之后，两人从楼上下来，空手而归。崇臻乍一眼瞧见胡松凯趴在沙发那儿撅着屁股，抬腿踢一脚，“二胡，你干嘛呢？”
　　
　　“你要死了，老胡屁股踢不得！”胡松开冲他招手，“你过来看看，下面亮晶晶的是什么？”
　　
　　“怎么着，还能找到宝藏？”崇臻跪在地板上，趴下去手电筒打到柜子下面，“圆圆的，还会反光，像是玻璃或者水晶，得勾出来看看才知道。”
　　
　　夏凉摸了根棍儿递来：“两位哥哥，用这个。”
　　
　　崇臻用小细棍拨几下，把那圆圆的玩意儿给拨出来了——一颗朴实无华、平平无奇、市面上随处可见、五块钱买一袋的玻璃弹珠。
　　
　　三人盯着这颗充满童年回忆的玻璃弹珠，崇臻打开手电仔细观察，以它的干净程度，很有可能是从死者或是凶手身上滚出来，掉到地柜下面去的。
　　
　　“聚在这儿干嘛呢？”何危走来，瞧见他手里的弹珠，里面的花纹是红白的，笑道，“这种的我有。”
　　
　　“谁没有呢？我小时候一买就是一袋。”崇臻递给夏凉，“找小陈要个袋子装起来，交给他们技术组。”
　　
　　胡松凯捶捶腰，老了老了，才干这么点活腰酸背痛。何危问：“弹壳和枪找到没？”
　　
　　“没有，我几乎是趴地上地毯式搜索，充当人工吸尘器了。”胡松凯纳闷，“地板、墙上一个弹痕都没有，看来凶手真的一枪就把人打死了，相当干净利落啊。”
　　
　　“要不怎么说是行家呢。找不到也没事，等岚姐把弹头挖出来，确定枪支型号，再根据伤口判断出射击距离，大概就能重建现场了。”
　　
　　何危抬头看了看，郑幼清还没来，便招呼小陈，配普米诺试剂，测一下现场的血液反应。
　　
　　经过喷洒之后，荧光反应集中在陈尸处，而喷溅血液的分布也奇怪，尸体偏右侧有一片不规则形状没有波及到。拍照结束之后，何危蹲下身，闭上眼在脑中模拟场景，渐渐确定——
　　
　　是人，除了凶手和死者，还有第三者在现场。
　　
　　不过第三个人存在的痕迹被明显打扫过，尸体周围没有留存什么足迹和指纹，但更让人奇怪的是，既然想掩盖的话，为什么不做得彻底些，干扰鲁米诺试剂扰乱警方视线岂不是更好？现在的犯罪分子信息渠道多，拿着手机百度一下都能查到不少方法。
　　
　　既然知道凶手可能存在两人以上，那周围山路的搜索更加重要，何危刚走出公馆，便有一名染着棕发的美女记者扑过来，大眼睛扑闪扑闪，对着他放电：“何支队，还记得我吗？我是去你们市局做过专访的顾萌。”
　　
　　“不记得。”何危瞄着她的相机，提醒，“命案现场不给采访，正在调查的内容无可奉告，回去吧。”
　　
　　顾萌扁着嘴，还想跟他套两句近乎，何危已经点了几个人带去山上搜查了。
　　
　　站在门口目睹一切的胡松凯摸着下巴：“啧啧啧，人之初，性冷淡。”
　　
　　“有洁癖，爱查案。”崇臻不解，“怎么漂亮小姑娘都喜欢和他死磕的？”
　　
　　不懂中年男人惆帐之意的夏凉歪着头：“可能是因为何支队颜值高吧？”
　　
　　“……”胡松凯和崇臻各自赏他一个爱的爆栗，小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真不讨喜。
　　
第8章 另一个现场
　　
　　午后阳光灿烂，斑驳树影投在废弃公馆的门前及后花园，喧嚣人声打破数年沉寂，渐渐将这座在苍郁森林里沉睡的公馆唤醒。
　　
　　这个时间段，来看热闹的除了附近村民之外，还有来伏龙山爬山的游客。这座公馆一直废弃着，被附近村民当成鬼屋，没几个敢靠近，今天是两个外地游客在这儿歇脚，发现山里还有这么大一座公馆，好奇去查看，透过窗户，恰好瞧见一双脚在沙发边一动不动，吓得立刻报警。
　　
　　公馆门口已经停了三辆警车，警方办案，围观路人都给赶到警戒线之外。忽然，一辆黑色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警车后面，下来一个个高腿长的男人，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藏蓝色风衣气派拉风，发色和眸色皆是浓重的墨黑，无可挑剔的五官搭成一张俊美无铸的脸，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仿佛一颗宝石在肆无忌惮大放异彩。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这是在拍电视剧吗？明星都来了。”
　　
　　“没见着摄像机啊，而且隔壁老王真的看见有死人的！现在电视剧这么彪？敢用真的尸体？”
　　
　　“可是你看，小伙子根本就不像来查案的嘛！”
　　
　　“对啊，是走过场的吧？长这么好看能破案？”
　　
　　程泽生对这些讨论充耳不闻，捏着证件进入现场，队里的小新人向阳立刻跑来：“程副队！您来得真快！”
　　
　　“废话，闯了三个红灯，回去之后你到交管处说明情况，把违章消了。”程泽生脱下风衣递给向阳，戴上手套和鞋套，“死了几个？身份查明了吗？”
　　
　　“一个，随身没有携带任何证件，柯姐录过指纹去库里比对了。”
　　
　　程泽生走进公馆，现场来了两队人勘查，侧身躺在沙发旁的年轻男人正是死者，看上去二十几岁，身份不明。他的身上没有什么外伤，只有脖子那儿有一圈深紫色勒痕，手上还拿着一条崭新的麻绳。
　　
　　“大帅哥，你怎么有空来了？不是在陪美女喝咖啡逛街的吗？”江潭阴阳怪气道，“是不是成了？恭喜你，脱离我们单身狗群体，小心局里去死去死团的火把攻击。”
　　
　　“成什么成？我是被谢文兮那个丫头拉去做苦力，难得的周末我不想在家休息？”程泽生蹲下来，“什么情况？”
　　
　　“面部青紫肿胀，双眼球睑结膜有密集针尖状出血点，颈部可见横行索沟，绕颈一周边界清晰，深浅基本一致，四肢指甲床紫绀，尸斑呈暗紫色，暂时符合机械性窒息的死征。”江潭继续说，“还没解剖，不排除有重大疾病、中毒致死，还有重要器官损伤引起的机械性损伤死亡。”
　　
　　向阳抱着风衣，也蹲下来，小心翼翼问：“那按您的直觉，他是怎么死的？”
　　
　　“直觉在真相面前顶个屁用！”江潭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娃娃脸，“就算是窒息也不是自勒死亡，90%是谋杀。今天什么鬼天气，怎么这么热？”
　　
　　徒弟柳任雨递来一包纸巾，微笑：“老师，今天有30度，快入夏了。”
　　
　　“死亡时间？”程泽生问。
　　
　　江潭抽出一长面纸，擦着鼻尖上亮晶晶的汗珠：“根据尸体现象来看，死亡时间超过一天了，估计是昨天凌晨2~5点之间，详细时间要等解剖之后才能确定。”
　　
　　程泽生低头，男子的脸部略有肿胀，但也掩盖不了周正秀致的长相，技术组的成嫒月拿着袋子搜集从地上找到的头发，低声嘟囔：“不光红颜薄命，蓝颜也是如此，这么帅死了真可惜。”
　　
　　英年早逝，是挺可惜。程泽生站起来：“小潭子，你查好之后就把人带回去吧，天热摆坏了就不好了。”
　　
　　江潭炸毛了：“不是告诉过你不准这么叫我的吗？！叫我江法医或者江科长！”他两手往白大褂的兜里一揣，气呼呼吩咐，“小柳，人拖走，咱们回局里吹空调去。”
　　
　　说完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面，一米六的小个头还走出一股威风劲。
　　
　　程泽生莫名其妙，问柳任雨：“他怎么了？今天跟吃了火/药似的。”
　　
　　柳任雨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来现场之前又收到红色炸/弹，他们那一届单身群就剩他一个真正单着了。”
　　
　　———
　　
　　这栋公馆上下两层加起来将近四百平，门窗完好，后门也没有被动过，乐正楷带了两人在楼上查看，过了会儿站在楼梯口，对着程泽生摇头：“头儿，什么都没有，凶手压根就没上楼。”
　　
　　柯冬蕊捧着小笔电走过来：“程副队，死者的指纹在指纹库里有记录，这是对比结果。”
　　
　　程泽生看向屏幕：何危，男，32岁，汉族，籍贯和身份证登记的地址都在升州市，是本地人。
　　
　　“找他的家人去局里认尸，确认身份之后再去排查社会关系，最近和谁接触、什么原因跑到荒郊野外来，查清楚了。”
　　
　　柯冬蕊点点头，按着副支队的指示做事。程泽生继续勘查现场，向阳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打转，他刚被分到刑侦队，做的都是打杂跑腿的活，老支队长现在出外勤少，特地让他多跟着程泽生，学一学破案的本事。
　　
　　“你感觉现场有几个人？”程泽生忽然问。
　　
　　向阳低头看着鞋印：“两个吧，有两组鞋印。”
　　
　　楼下客厅的地板上明显留有两种不同的鞋印，成嫒月已经采集了一部分，程泽生让她先去忙别的，便蹲在地上一直盯着这片掺杂在一起的复杂足迹研究。
　　
　　“确定是两个？再仔细看看。”
　　
　　向阳蹲在另一侧，仔细观察着鞋印，他抬头看看从门口顺过来的足迹，明显是两人一起走进来，先往右边的阳台拐过去，到达客厅中央之后，其中一组足迹断开，大约一米远的距离，鞋印变得杂乱，但重叠踩踏的部分却都是同一种鞋印。
　　
　　“按照你的想法，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那就不存在搏斗。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造成这么复杂的踩踏痕迹？”
　　
　　向阳小心翼翼回答：“……跳舞？”
　　
　　“……”程泽生在他的头顶捋了一把，“来，你跳给我看看。这里面还有半块的，被害者跳的是不是还是小天鹅？”
　　
　　向阳尴尬不已，对程泽生嘿嘿一笑：“程副队，您怎么看？”
　　
　　“这一组鞋印的长度在28厘米，赤足长度大概在25厘米左右，正常人的脚和身高的比例在1比7，估测鞋印的主人身高在175~179左右，鞋纹也和被害人脚上的运动鞋相符。”程泽生的手划了一下范围，“这一片都是同样的足迹，但是你仔细观察，中间几块掺杂脚印，右边这部分，前脚掌一小半，后面又是整块鞋印，并且那小半块鞋印足尖深，A字向后变浅，猜想一下，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形成这种足印？”
　　
　　“前深后浅……后半截是被东西挡着，”向阳睁大双眼，“被害人后脚跟踩在——另一个人的脚上？！”
　　
　　“幸好你没说踩在自己脚上，或者问我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创造出这种效果，不让我真要让黄局把你退回警校重造了。”程泽生叹气，“不是踩着那么简单，你再仔细看看前方，大约半米不到，有什么异常？”
　　
　　向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里的地板有一块近圆形状异常光亮，在这个铺满灰尘的地板显得很突兀，明显是有什么物体曾经放在上面。那块斑迹的位置和鞋印呈一条直线，向阳在思考当时会是什么东西放在那里，不规则形状，直线距离不超过半米……
　　
　　忽然，他的腿弯被程泽生扫了一下，猝不及防跪到地上。向阳轻呼一声，委屈回头看向副支队长，刚想说“想不到不至于体罚吧”，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惊喜道：“程副队！我知道了！被害人是跪下来了，那块不规则的圆形是膝盖印！”
　　
　　“根据已经知晓的信息，你还敢说现场只有两个人？”程泽生将他拉起来，“你来重建一下。”
　　
　　“现场有三人……最少有三个！被害者在我们站的位置，和歹徒搏斗，被从背后套住麻绳勒紧，”向阳绕到程泽生的身后，假装有根麻绳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凶手为了加快被害人的死亡，强迫他跪下，形成一个高度差，勒死被害者……”
　　
　　“别这么快下结论，这儿肯定还没勒死呢，不然也不会挪到沙发那边了。”程泽生拍拍他的背，“看现场最讲究仔细，别看见鞋印一样的就判断属于一个人的，你现在说说，从脚印得到的凶手大概体征是什么样的？”
　　
　　向阳推测：“身高体重和被害人相仿，穿的鞋也一样，AJ11北卡蓝，应该是同龄人，也许爱好都是一致的……很有可能是身边亲近的朋友或是兄弟姐妹。”
　　
　　程泽生又捋一把他的头发：“抓住线索就去查啊，咱们查案就是不能放过每一个可能性，有时候一些不着边际的线索恰恰就是破案关键。你当看几集柯南就能做推理之神了？”
　　
　　“是！”
　　
　　向阳敬个军礼，乐颠颠跑走了。乐正楷已经倚着楼梯欣赏半天，笑得肚子疼：“向阳真倒霉，有你这么个暴君师父，每次看你调教徒弟我都得笑半天。”
　　
　　程泽生摘下手套，他这是负责任，谁让黄局把这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孩子塞到他手里，当年他也是给老支队长一路骂过来的，只是把这个“优良传统”给传承下去而已。
　　
　　“不过这个现场真的挺奇怪的，”乐正楷托着腮，指着从到客厅中央断掉的鞋印，以及刚刚程泽生调教向阳分析的那片复杂鞋印，“泽生，你跟我透个底，你到底怀疑现场有几个人？”
　　
　　程泽生比一个数字，乐正楷点点头，两人不谋而合。
　　
　　“这个案子不简单，我预感可能会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超出我们的理解也说不定。”程泽生把手套扔进统一销毁的塑料袋里，“我先回局里，外围情况你自己斟酌，不行就用警犬。”
　　
　　乐正楷让他放心走，现场这儿交给他，赶紧回去和江法医解剖尸体吧。
　　
第9章 可能是同行
　　
　　何危回到局里，天已经大亮。程泽生的家人来认尸，他的父亲在加拿大，已经订最快的机票赶回来，只有母亲丁香一直跟着儿子到处跑，陪他开巡回演奏会，这下白发人送黑发人，丁香瞬间崩溃，扑在尸体上不肯放手。
　　
　　今天的市局比往常还热闹，各大媒体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一起守在门口蹲着。何危挑开百叶窗帘，看见楼下乌压压的人群，叹气：“这下压力大了，是不是要上紧箍咒了？”
　　
　　“死者是社会名人，还是枪杀，造成的社会影响恶劣，上头肯定要有指示。”郑福睿一手拿着保温杯，摸了摸半个光亮的头顶，“还有媒体盯着，这些玩笔杆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咱们稍有什么做的不好，马上就开始指点江山了哟。”
　　
　　何危笑了笑：“还是您老有幽默感。行，案子我先查着，有什么‘指示’您直接下达就行。”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局长办公室，被郑福睿叫住：“哎，小何，还有一件要紧事。”
　　
　　何危回头，郑福睿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钥匙扔过去。何危伸手接住，只见上面用水笔写着404”，郑福睿拧开保温杯喝一口：“这是新公寓的钥匙，地址你应该知道吧？挨着新城市广场，叫‘未来域’。”
　　
　　“那儿房价可不便宜，怎么舍得给咱们盖宿舍的？”何危晃晃钥匙，“就没别的楼层了？这数字听起来就不吉利。”
　　
　　“你不是最不信这个的吗？”郑福睿露出笑容，“那栋楼是个7层的小高层，我去看过了，四层不高不矮，采光足不潮湿，旁边几乎都给省厅那边的人挑走了，我能给你争取到这层都是靠面子。”
　　
　　“而且正常分配是两人一个屋，我知道你爱干净又喜静，给你一人一个屋，还不行嘛？”
　　
　　何危笑出声，点点头，行行行，他开个玩笑而已，绝对不是挑，住哪儿不是住。
　　
　　郑福睿让他这两天就搬过去，原来的那间宿舍腾出来，还有人等着住呢。何危哭笑不得：“老郑，我手头的案子都没断过，哪有时间搬家？要不你找人把我的东西一起搬过去得了，我也没什么要带的，篮球和掌机别弄丢就行。”
　　
　　“你小子，给你安排好新房子，没说一声谢，搬家还赖上我了。”郑福睿摆摆手，“行行行，春天是犯罪高发季节，你们刑侦队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作为领导要充分理解！”
　　
　　何危连谢三声，感谢领导无微不至的关怀，再指指楼下，暗示领导派公共关系科去处理，有记者碍事查案都束手束脚。
　　
　　停尸间里的哭闹声终于停止，丁香办过认尸手续，被带去会客室休息。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女警员正在安慰，看见何危走进来，打声招呼：“何支队。”
　　
　　丁香听到这个称呼，立刻抬头，通红双眼盯着何危，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支队长，求您一定要尽快找到凶手，查明真相，为我儿子报仇雪恨！”
　　
　　何危赶紧把她扶起来：“您快请起，打击犯罪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刚刚局长才找我谈过，这件案子我们刑侦支队一定全力以赴。”
　　
　　“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养大，还没看着他成家立业，一转眼居然阴阳两隔了……”丁香的眼泪一颗颗滚下来，拿出手帕擦拭，声音嘶哑，“我们家泽生模样好脾气也好，温文有礼，老天爷不长眼，居然让他年纪轻轻走在我们前头，我都想下去陪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程夫人，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破案才对。”何危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您能和我聊聊，程泽生最近的行踪吗？”
　　
　　———
　　
　　杜阮岚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小块四四方方的慕斯蛋糕，细嚼慢咽的品尝。她的面前摆着一本图册，各式各样的尸体眼花缭乱，非常重口且下饭。这并不是他们法医学那本《尸体变化图鉴》教科书，而是杜阮岚从业多年自制的一本图鉴，每一年都会重新修正一次，把经手的新案件的尸体图片加进去。
　　
　　门被推开，何危走进来：“岚姐，打扰你赏尸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等我吃完，还剩两口。”杜阮岚指着身后的解剖床，“你先换好装备，去那儿等着。”
　　
　　罗应从与解剖室相连的小门里探出脑袋：“何支队，您既然来了，还需要我做记录吗？”
　　
　　何危从挂钩上拿起一件蓝色防护服穿上：“要啊，我不是来当观众的，给岚姐打下手也没办法做记录。”
　　
　　罗应拿着录音笔和纸笔从小门里出来，腼腆一笑：“何支队您厉害，什么都会，听说以前有特殊情况，您现堪、解剖、带查案一条龙全包了，一个人就能组成一支刑侦队。”
　　
　　“那是，阿危可是从最基层的派出所一路升上来，在人民中成长起来的，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做过？”杜阮岚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盒子扔进垃圾桶里，“现在技术发达，查案的辅助设备与时俱进，新一批警员都是技术知识大于实践经验，警队也要求分工细致，专精一处，哪儿还能培养出像他这样摆哪儿都能起作用的万金油了？”
　　
　　“哪有那么夸张。”何危语气淡然，戴上口罩，“这只能说明技术性人才越来越完善，是好事。个人终究抵不上集体的力量，全包一人手里听起来多厉害多牛逼，实际上呢？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杜阮岚对罗应使眼色，看见没，这觉悟，还辛辛苦苦查什么案，去走仕途的话哪还有郑局什么事。
　　
　　行注目礼后，解剖正式开始。白布掀开，露出程泽生那张俊俏好看的脸，在冷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要说人长得好看就是这点占便宜，哪怕他变成一具尸体，也是一具不会让人感到恐惧、反倒心生怜惜的尸体。
　　
　　“死者程泽生，男，29岁，身长185厘米，体重68千克，四肢健全，营养状况正常……”
　　
　　解剖室里只有罗应对着录音笔说话的声音，杜阮岚顺着程泽生的手臂捏到手掌，仔细摸过几个指节，忽然抬头看向何危：“他是钢琴家对吧？”
　　
　　“嗯。”
　　
　　“一般情况下，长时间练习钢琴会导致指尖较常人稍圆润，远节指骨变粗，手掌变厚，小指会有轻度外撇等特征。”杜阮岚抬起程泽生骨节分明的手，“他的指尖尖细，并没有出现长期敲击琴键造成的肉质增厚，有变化的是食指中节指关节和拇指近节指关节，拇对掌肌和虎口也有摩擦痕。”
　　
　　何危伸手摸索着程泽生冰凉的手，顺着手掌摸到小臂，捏了捏：“手臂的确是经常发力的，指甲也剪得很干净。你的意思是，他的手并不符合一个长期弹钢琴的人该有的特征？”
　　
　　“这也只是我的个人见解而已，不排除某些情况下，长期练琴不会造成手指变化。就像是我上次解剖的一个高中生，她练了十年的钢琴，手指依然纤长白嫩，可以拿去当手模。”
　　
　　何危点点头，转头看着罗应：“小罗，记录下来。”
　　
　　罗应拿着相机来拍照，再刷刷刷做记录，杜阮岚拿棉签取拭子，何危好奇：“现在男人也要做这些检查了？”
　　
　　“当然了，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以前只对女性死者鉴定有没有遭受性/侵犯，从去年开始，男性死者也会做这方面的鉴定。”
　　
　　何危笑了笑：“那算不算咱们男人抗议成功了？”
　　
　　“等什么时候政府出台有关男性性/侵害的保护法，才算是抗议成功。”杜阮岚拿着手术刀指了指何危，“特别是长得好看的男人最危险，你小心一点。”
　　
　　体表检查结束，杜阮岚拿起手术刀，终于进入正题。冰冷雪亮的刀刃划开胸口的皮肤，何危难得避开视线，心中又冒出那种第一次看见程泽生尸体的古怪感，有可惜、不忍，还有些难受。
　　
　　“怎么了你？解剖都不敢看了？”杜阮岚动作流畅娴熟，已经将弹头取出来，冲洗之后放进托盘。何危拿着镊子夹起子弹，冰冷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折射出独属于金属的锋利冷光。
　　
　　“9毫米，全金属披甲枣核型弹头，铅刚复合式弹心，老朋友了。”何危把子弹放到一边，“DAP92/式弹头。”
　　
　　杜阮岚挑眉：“一眼就认出来了？”
　　
　　“咱们局里就有用这种子/弹，就算不是大宝天天见，也装过不少回。”何危把托盘放在桌上，“我的推断准不准确，去验一下就知道了。岚姐，没猜错的话，凶手可能是同行。”
　　
　　———
　　
　　何危一个人在食堂吃晚饭，忽然肩头一重，崇臻的脸冒出来，神秘兮兮问：“唉，老何，我听说杀人的枪是92/式啊，真的假的？”
　　
　　“92/式还是92G还不确定，要看技术科分析结果。”何危打量着他，目光集中在他头顶上那片树叶，“……你就顶着这个走了一路？”
　　
　　崇臻一脸懵逼，显然还没理解他的意思。顺着何危的目光，崇臻伸手一摸，才把树叶摘了，顿时骂起来：“那些小兔崽子，看见了都不说，摆明让老子出丑，回去把他们皮给扒了！难怪门口碰见公共关系科的警花，对我笑得像花儿一样！”
　　
　　“也许真的喜欢你。”何危忍着笑，端起碗假装喝汤。崇臻在他身边坐下，捅捅他的胳膊：“你跟我说实话，有没有怀疑是内部人做的？”
　　
　　“我是这么感觉，打算申请枪支排查。全市的92/式和92G就那么多，排查起来没有多麻烦。”
　　
　　“那要不是咱们升州市的呢？”
　　
　　“那就继续查呗。”何危耸肩，“这是一条重要线索，枪能确定下来，人也就好找多了。”
　　
　　崇臻伸个懒腰，腿翘在凳子上：“反正是没派出所什么事儿了，他那儿普及的还是小砸炮和娘子军，不是前几年还搞警用转轮的吗？比92/式还坑。”
　　
　　“坑也没办法，虽说会卡壳、断撞针，但这次也一枪打死人了不是？”何危放下筷子，擦擦嘴，“嫌92/式不利索，你去跟郑局申请，从海外买一批格/洛克回来，成事的话全警队都得供着你。”
　　
　　崇臻才不上当，可拉倒吧，办案经费都吃紧了还换配枪？没听见经侦那边总抱怨，卧底人家赌/场都要队里自掏腰包凑入场费，他才不去找这个晦气，撞老郑枪/口上指不定就是一顿削。
　　
　　“对了，房子下来了，郑局通知我搬家。”
　　
　　崇臻表情渐渐变得兴奋，又被何危泼一盆冷水：“不过只给我一人住，你这种房子像猪窝袜子乱扔的我不伺候。”
　　
　　“……你这种有空就要收拾家里的我还受不了呢！”
　　
第10章 双胞胎兄弟
　　
　　程泽生回到市局，刚进大办公室，便有人来汇报，公馆内发现的死者家属来认尸了。
　　
　　“来得正好，我刚好有问题要问他的家人，现在在哪儿？”
　　
　　手下人给程泽生指路，家属已经从停尸间出来了，正在办手续。程泽生大步流星赶去法医科，看见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正弯着腰在签字，他走过去：“你是死者家属吧？耽误你几分钟——”
　　
　　那人回头，露出一张在公馆里见过的熟悉的脸。不同的是眼前这张脸面色红润，更加饱满鲜活，眼眸的颜色浅淡，又充满神采，一瞬间让人产生一种拖回来的尸体又重新复活的错觉。
　　
　　程泽生怔住，江潭端着咖啡如幽魂般出现在身后：“吓一跳吧，这是死者的弟弟，他们俩是双胞胎。”
　　
　　男人已经转身面对着程泽生：“找我有什么事？”
　　
　　“想找你了解一下你哥哥的情况，”程泽生瞄一眼签名，“何陆是吧？长得真像。”
　　
　　何陆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停尸间。程泽生一双眼像是探照灯，仔细打量着何陆。他和何危身高体型相仿，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能一眼看出的差别就是何陆的右眼角下有一颗很小的泪痣，而何危的脸干干净净，估计身边大多数人都是通过这个来区分这对长相极其相似的兄弟。
　　
　　除了体貌方面极高程度的相似让程泽生感到诧异，何陆的反应才是最让人意外的地方。都说双胞胎之间的感情非比寻常，特别是同卵双胞胎，彼此之间甚至存在心灵感应，其中某一个死亡，另一个会痛不欲生。就算这是夸张的说法，但该有的悲痛情绪肯定免不了。
　　
　　但何陆却是态度非常冷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开口：“要问我什么？”
　　
　　“一些基础信息，有关你哥哥的性格还有喜好……”
　　
　　“不清楚。”何陆快速打断他的话，“关于何危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清楚。不如去问他们公司同事，我想都会比我了解的多。”
　　
　　“……”程泽生质疑，“你们真的是亲兄弟？”
　　
　　“法律意义上是，不过我不想承认。”何陆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没事我就先走了，下午还有会议。”
　　
　　说完他也不管程泽生是否答应，擦肩而过离开。江潭对着他的背影竖起大拇指：“绝，我已经有三年没见过签认尸手续像是签百万合同的人了。”
　　
　　程泽生皱眉，感觉这个何陆很有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对亲生哥哥的态度如此冷漠，连认尸都像是走个过场，还是赶着会议之前抽空来的，像足了代办活儿的。
　　
　　柳任雨拿着保温杯进来：“老师，您要的菊花枸杞茶。”
　　
　　“！”江潭像是被烧了尾巴，一把将保温杯夺走，瞪着程泽生，先下手为强，“最近熬夜上火，这是降火的！和年龄没有关系！”
　　
　　程泽生还在思考何陆的问题，猛然被一打岔，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不就是保温杯里泡枸杞嘛，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人到中年，都懂的。”
　　
　　“……”江科长拧开杯子，灌一大口中年男人必备的枸杞，修身养性，拒绝飙脏话。
　　
　　———
　　
　　江潭和柳任雨在解剖室里工作，程泽生旁观顺便帮忙做记录。江潭检查到何危的右手：“泽生，这里有重要线索。”
　　
　　程泽生走过去一看，发现修剪圆润的指甲里有浅粉色半透明状物质，用牙签挑出来一看，是皮肤组织。
　　
　　“能抓到丝丝见肉的程度，肯定不是自己的，”江潭将皮肤组织装好，递给柳任雨，“结束之后送检，尽快做出DNA分型。”
　　
　　解剖室里的清冷空气被一阵铃声打破，师徒俩一起盯着程泽生，江潭拉下口罩：“你这是打扰法医情绪，影响尸检的精确性。”
　　
　　“您多专业，江南一把刀，哪能被一个电话搅黄了。”程泽生拿出手机，对他打个手势，“黄局的，我去听领导指示，你们继续。”
　　
　　来到走廊，电话刚一接通，黄局低声问：“在哪儿呢？”
　　
　　“局里，”程泽生顿了顿，“您有事？”
　　
　　“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泽生沉思，最近好像也没做什么得罪黄局的事，老狐狸的窝能去。两分钟不到，他已经站在局长办公室外面敲门，得到应允之后推门进去。
　　
　　黄占伟在品茶，助理站在一旁：“程支队，您请坐。”
　　
　　“别，我站着就行，黄局有什么就直说吧。”根据以往的经验，坐下准没好事，再倒上一杯茶，那就完蛋，领导深层教育开始。
　　
　　“那就站着吧。”黄占伟和助理说话，“小陈啊，那个新宿舍已经开始分配了，这两天就把递上来的申请筛一下交给我，这么紧俏的资源，可得先紧着局里需要的同志。”
　　
　　“……”程泽生坐了下来，“黄局，今天您想聊多久聊多久，我案子不查了都陪你唠。”
　　
　　黄占伟瞪他，茶杯“咣当”放桌上：“小兔崽子，你当我想跟你唠？省厅那边今天又来人了，看样子你小子时日无多。”
　　
　　“又让我去给省厅当花瓶？”
　　
　　“哎，怎么说话的，你进的是省厅刑侦队，”黄占伟声音一下变虚，“顺便兼职公共关系科的对外任务。”
　　
　　“那不就是花瓶吗？去了之后本末倒置，我的主要任务是对外接/客，查案都没我什么事了啊。”程泽生翘起腿，“这都拒三五回了，还不放弃，是不是哪家领导千金看上我了？”
　　
　　黄占伟把脸一虎，让他别瞎说，领导这是看中他的才能，所以才想提拔提拔。哪知道天下还有这种人，升职加薪走仕途不要，偏偏喜欢累死累活、起早贪黑和犯罪分子打交道。
　　
　　程泽生恰好一门心思扑在上面，他因为这张脸，一直被质疑办案能力，刚进局里公共关系科就总想着挖角，打算调他过去，对外撑场面。程泽生死活不肯，愣是钻在刑侦队里，遇到重案要案头一个冲在前头，就是想让别人看看，他程泽生不是靠脸吃饭的怂货。
　　
　　一晃几年过去，程泽生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凭着自己的实力坐上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子，结果省厅又来挖人了，他更加不肯过去，话都说明了，让他去省厅当花瓶，那不如证件一交，辞职不干也就那么回事。
　　
　　“诶……我还能不知道你什么想法？这不是又回了么。”黄占伟把茶杯递给助理，续杯。他看着程泽生，“泽生啊，说实话你爸倒是真的希望你能转去公共关系科，不用冲锋陷阵的，他已经没了一个儿子，再不能……”
　　
　　听他提到自己死了几年的哥哥，程泽生“刷”一下站起来：“黄局，您别劝我，我哥被毒/贩打死，他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当年我干刑侦他去禁/毒，我们俩约好了谁也不会半路退缩认怂，我爸不理解，您该懂的吧？”
　　
　　黄占伟张了张嘴，被他堵得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程泽生顺手掸了下沙发上不存在的灰，快步走到门口：“我还有案子要查，下次这种事您老别请我喝茶了，真要让我从前线下来，还不如干脆点，扒了我这身警服。”
　　
　　他几乎是将门甩开，整个市局里也没几个敢甩黄局长的门，程泽生就是其中一个。黄占伟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又见到程圳清那股子刚劲。这俩小子果真是亲兄弟，走起路来背都拉得笔直，像一杆漂亮的标枪，连犯脾气的模样都九成相似。
　　
　　程泽生半个身子已经出去，黄占伟回神，赶紧叫住他：“哎！回来！房子不要了？！”
　　
　　“申请不是还没批吗？”程泽生一手扶着门框，终于回头。
　　
　　“那是别人！”黄占伟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扔过去，“你的我准备好了，知道你和你爸有矛盾，早就想搬出去住。不过我也答应老程，尽量看着你，别让你和你哥一个下场。”
　　
　　程泽生接住钥匙，惊喜不已，刚刚憋着的那股火瞬间下去了：“怎么不早拿出来的？早说新宿舍已经搞定，我坐在这儿听您唠叨多久都行。”
　　
　　黄占伟直摆手，把他赶去办案，别在这儿气人。程泽生手中转着钥匙回到大办公室，乐正楷正在看现场拍回来的照片，抬头瞧见他一脸春风得意：“什么事这么美？”
　　
　　程泽生把钥匙“啪”一下拍到桌上：“看见没？下来了。”
　　
　　“未来域那个单身小公寓？”
　　
　　“不然呢。”
　　
　　乐正楷惊叹：“你这后门走得也太狠，本地的家里有房有车，还好意思申请宿舍。关键是还给你批了，我都想去检举揭发黄局偏袒。”
　　
　　“别说，我真以为老黄不会批，他刚刚在办公室里提起我哥的事，当场我就翻脸了，闹得挺难看。”
　　
　　程圳清算是程泽生的阴影魔障，他自己不提，也不给外人提。主要是因为当年他哥的尸体在中缅边境被找到，被毒贩折磨得惨不忍睹，几乎看不出人样，运回来之后程泽生快疯了，那一年办案子逮到有贩毒的都先揍一顿再说。
　　
　　所以说身为亲兄弟，有着血脉相连，看见对方的尸体摆在面前，怎么可能情绪会那么淡泊，当做无事发生。
　　
　　程泽生又想起何陆，柯冬蕊和向阳回来了，把调查到的社会关系资料递过来。何危的社会关系很简单，他为人内向，几乎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和父母弟弟住在一起，而是单独住在一间小公寓里，简简单单的一页，就是他全部的生活轨迹。
　　
　　程泽生忽然灵光一闪，抬起头：“他和家人关系不好，是不是因为性取向？”
　　
　　向阳挠挠短发：“这一点他的父母和同事都没有提到啊……”
　　
　　程泽生指着调查报告上的一个地名：“这个地方表面上是音乐酒吧，实际上是Gay吧，圈内人都知道。”
　　
　　办公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程泽生被这些好奇的异样目光盯得直起鸡皮疙瘩，特别是向阳和乐正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问什么都摆在脸上。
　　
　　“瞎想什么？”程泽生把资料卷成棍状从他们头上打过去，“前几年抓人去过那儿！全忘了？一个个什么脑子！”
　　
　　乐正楷恍然大悟：“哦哦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泽生，算我误会你了，我有罪。”
　　
　　刚进队的向阳捂着头顶委屈，他也没参加那个行动，招谁惹谁了。
　　
第11章 不简单的钢琴家
　　
　　程泽生被枪杀的案件一经披露，果真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
　　
　　他长相俊美，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得天独厚，并且性格温和，圈子里人缘和口碑都不错，台前幕后同样平易近人，再加上优良的家世背景，简直堪称新世纪的完美男人。得知他的死讯，不止粉丝们哭得撕心裂肺，圈内好友也挨个转发哀悼，一时之间全网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热搜上去就下不来了。
　　
　　案发现场的警戒线不仅没有拆除，派去看守的巡警又增加一个队。报道一出来，粉丝们成群结队来到废旧公馆追悼，还有记者也频繁出没，伏龙山热闹不已，平时无人问津的深山野岭变得人声鼎沸。
　　
　　胡松凯捧着咖啡吐槽：“那地方乱糟糟的，人群乌泱泱，警车都开不上去！80%都是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对比起来，咱们晓晓的那点眼泪轻于鸿毛，还能坚持办案，是个女强人。”
　　
　　何危在看现场照片，抬头：“那伏龙山岂不是成景点了？警戒线往外扩，半径最少扩十米，别让他们靠近破坏现场。”
　　
　　“这还用你说，早就扩了啊！连上山的那条路都封起来了，还是不顶用，另辟蹊径改从山路爬上来了。”胡松凯啧啧摇头，“他们多厉害，后山硬生生给踩条路出来，林业局早晚得发飙。”
　　
　　夏凉冒出来：“鲁迅不是有句话嘛，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何危揪住他的脖子，问他技术科的鉴定做得怎么样了，枪支确定下来没有。夏凉连忙点头：“确定了确定了，就是92/式，岚姐那儿的验尸报告我也顺便拿回来了。”
　　
　　他把手里的两份报告递过去，何危翻了翻，死亡时间确定在4月14日的凌晨3点到3点半之间。根据弹头的侵彻力度、造成的盲管创以及射击残留物分析，射击距离在10米以内，垂直射击。虽然现场苦寻半天没有找到弹头，但好歹也在客厅一定范围内提取到一些火药残留物，由此连线构成的弧形圈，大致可以确定射击的大概位置。
　　
　　何危合上报告，递给胡松凯：“去重建现场，我下午到。”
　　
　　“就我一个？”胡松凯在办公室环顾一圈，“崇臻呢？那家伙一天没露面，翘班了？”
　　
　　“跑外围去了，你要跟他换？”何危拿起外套，“下次吧，你俩猜拳，谁赢了谁挑活儿。”
　　
　　听到跑外围，胡松凯闭嘴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跟人打交道，什么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出来，当年被踢出预审队也是有原因的。
　　
　　“小夏，跟着你二胡哥一起去学习学习。“何危拍拍夏凉的背，“可得好好学，回来之后写份如何重建枪击现场的报告递上来。”
　　
　　胡松凯领着夏凉，再带上两个同事一起去公馆。何危已经坐在吉普车上，发条消息给崇臻，问他现在在哪儿。
　　
　　忽然，后视镜晃过一道黑影，何危下意识抬头，降下车窗左右张望。露天停车场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人从车里探着脑袋张望，又一道黑影晃过去，一只鸟儿扑闪着翅膀从眼前飞过，降在对面的栏杆上。他笑了笑，点起引擎，案子办多了果真有后遗症，什么动静都疑神疑鬼。
　　
　　———
　　
　　崇臻今天去的是被害人的住所，程泽生从小一直生活在加拿大，前几年回国发展，在升州市城东买了一套花园别墅。不过这栋别墅只有他一人居住，佣人每周固定来三次，母亲偶尔会来小住几日。案发当晚程泽生也是一个人独处，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去那座公馆。
　　
　　“家里我大致看了一下，文化人就是跟咱境界不一样，除了书还是书，全是文学作品。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柜，看得我头昏眼花。”崇臻拿出一本本子，“在抽屉里找到这个，他没事还喜欢写写歌，上面都是简谱。”
　　
　　何危拿过来翻了翻，的确都是一些音乐简谱，上面还标出高低音长短音。本子里夹着一片用来当做书签的树叶，而那一页的简谱只写了一行，看来是新鲜的灵感还没来得及完成创作，人已经与世长辞。
　　
　　推开二楼书房的门，三面靠墙摆放的书架非常引人注目，走入其中，仿佛踏入一座图书馆。何危粗粗扫一遍，全是文学名著和音乐相关的书籍，每一本都得到妥善保存，要么套上磨砂书膜要么包上精美的封皮，书脊处贴着不干胶，上面是程泽生手写的书名，字如其人，温润娟秀。
　　
　　何危随手抽出几本，每一本几乎都有解读的痕迹，碰到值得铭记的句子甚至会做出标记。崇臻凑过来：“看见了吧？这就是标准的文艺青年，你那一柜子书我看得的都头疼，这就遇到一个更夸张的。”
　　
　　“肚子里装点墨水是好事。”何危蹲下来，视线落在书架最下面那一排，这一排是经典国学，《四库全书》、《资治通鉴》等成套摆放得整整齐齐。他目光一闪，抽出书脊写着《鬼谷子》的那本砖头本，翻了几页，眉头皱起。
　　
　　这哪里是什么纵横家的智慧阴谋论，而是各类枪支分解图！崇臻蹲下来一瞧：“嚯，都是干货啊，这在国内不是专业需求的话买不到的吧？”
　　
　　“没看见都是英文吗？”何危拆开封皮，封面已经暴露了这本《鬼谷子》的真身。这是一本介绍枪支细致结构的书，何危把书递给崇臻：“文艺青年，啊？”
　　
　　崇臻尴尬：“靠，我怎么知道这么鸡贼，居然还藏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有问题的？”
　　
　　何危没说话，继续又挑出几本，拆开封皮一看，也是枪械相关书籍。崇臻摸一本《四库全书》，立刻合上，放回原位，看来是遇到了真正的国学。
　　
　　看过几本之后，何危也对程泽生隐藏的爱好了解得差不多。他想起杜阮岚验尸时检查到手部，当时形容的特征倒是挺符合经常拿枪的情况，食指和虎口上那层摩擦痕迹是枪茧才对。
　　
　　“程泽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对枪感兴趣，以前一直住在加拿大，肯定或多或少会搞些收藏。”何危站起来，手摸索着书架的边缘，“崇臻，来到处找找，看看有没有暗门。”
　　
　　崇臻和何危分头寻找，连书架都想办法搬开，仔细敲打墙面每个角落。可惜书房除了那些书，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何危摸着下巴：“走，去别的房间，我感觉肯定能找到惊喜。”
　　
　　这座别墅楼上下两百多平，二楼的所有房间全部找过一遍，崇臻和何危在楼梯口碰面，彼此摇头，别说真枪了，玩具枪都没见到一把。
　　
　　“去楼下。”
　　
　　两人又在楼下翻箱倒柜，何危的手在掏沙发缝，忽然摸出来一条细银项链，下面是椭圆形彩金吊坠，打开一瞧，里面嵌着照片，是程泽生和一个男人的合照。那男人眉眼和他极其相似，脸型同样清俊，怎么都像有一定血缘关系。
　　
　　“程泽生的妈妈是不是说过，他是独生子？”
　　
　　崇臻点点头，瞄见照片，惊讶：“他有兄弟？社会关系这一块完全没查到。”
　　
　　“想办法查一下他们家在加拿大那边的情况，有没有曾经遗弃另一个孩子。这两人动作亲密，应该关系很好。”何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自封袋，项链装进去，崇臻发挥脑洞：“TVB不是经常演嘛，多年失散的兄弟相认了，两人都以为彼此之间没有隔阂，谁知道被抛弃的那个一直心存怨恨，哎哟！这么一说合情合理，破案了啊！”
　　
　　何危去掏另一个沙发，懒得搭他的茬，无情吐槽：“小夏成天泡在柯南里，你就成天被TVB洗脑，你们俩绝了。”
　　
　　半个小时之后，楼下的每一个角落也找过一遍，崇臻往沙发上一瘫：“这小子可能只是纸上谈兵吧，累得爷爷我口干舌燥。”
　　
　　何危打开别墅后门：“那边还有一个车库。”
　　
　　“喏，钥匙在桌子上，你去开吧。”
　　
　　何危拿起钥匙，独自去车库，卷帘门拉开之后，里面停着一辆小轿车。何危摸了一下车头，已经落上一层薄薄灰尘，显然停放在这里有一段时间。
　　
　　车库的角落堆放着汽车用品，墙上有一幅巨大海报，海报的主人正是俊美温和的程泽生。何危站在海报面前，盯着程泽生那张充满笑意的脸，总有一种违和感。
　　
　　这种海报一般都会投放在外面的灯箱广告、商场、电视塔，但程泽生却把它挂在自己家里，有必要这么自恋？而且这里还是车库，只有开车停车能看见，挂在客厅不是更好？
　　
　　他走过去敲了敲墙壁，依次摸索着，“咚”，这一下的声音空洞沉闷。何危精神一振，顺着四个角都敲一遍，确定下来后面藏着什么，有可能是一道门。
　　
　　何危站在凳子上，把海报揭下来。果不其然，墙壁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细缝，但是无法推开，墙面没有锁孔，开关还要再找出来。崇臻再次被叫过来，看见这道暗门忍不住惊异：“还真有？！”
　　
　　“找找开关，想办法打开，你左边我右边。”
　　
　　两人继续分头寻找，崇臻移开那堆汽修用品，中气十足叫了声：“找到了！”
　　
　　只见靠近墙角的插座旁，是一块光滑的触摸板，崇臻摸了一下：“指纹锁。”
　　
　　何危打电话给郑幼清，让她做一套程泽生的指纹膜出来，十个手指都要。一个小时不到，一身白裙的郑幼清挎着她必备的物证箱，在车库门口探头：“何支队，我来啦。”
　　
　　崇臻掐掉烟：“可算来了，我和阿危都在无聊的打赌你来了之后哪只脚先进来了，赌注就是今晚晚饭。”
　　
　　郑幼清低头看看自己两只脚都在外面，笑了笑：“崇哥，你赌的是哪只脚？”
　　
　　“右脚。”
　　
　　郑幼清笑嘻嘻抬起左脚迈进车库。
　　
　　“……你这偏袒都不背人了啊？行，我输得心服口服。”崇臻拱拱手，何危轻咳一声，示意郑幼清把指纹膜拿来。
　　
　　试到第三个，右手食指的指纹膜，车库里响起清脆的“咔哒”声响，何危手抵着暗门，稍一使劲便推开一道缝。
　　
　　暗门后面的构造简单，只有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水泥楼梯，何危拿出手电走在前面，崇臻跟在后面，留郑幼清在上面，万一有危险也不会牵连到她。
　　
　　走完一截长楼梯，还有一道门，不过这道门就简单得多，何危按住扶手轻轻推开，伴随着吱呀声响，仿佛缓缓展开了一副未知的画卷。
　　
　　崇臻愣在门口，已经目瞪口呆。
　　
　　“……在地下室建兵器库，违法的吧？”
　　
第12章 不可能犯罪
　　
　　何危有可能是Gay，这一点在向阳和柯冬蕊的走访排查中，完全无人提及。包括他的父母，也没有提到任何与此相关的信息，问他们为什么何危不住在家里，只是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想搬出去他们也管不了。
　　
　　不过程泽生敢肯定，何陆绝对是知道些什么，他对哥哥的反应或许就有这方面的原因，要重点调查。向阳好奇看着程泽生：“副队，你觉得何危的死和他弟弟有关？不过他弟弟前两天都在外地开会，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人不一定是他杀的，也不排除买凶和教唆的可能。”程泽生拿着何危的资料，“死者的社会关系一张纸就能总结，身边的熟人一双手就能数过来，突破口很少，所以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成嫒月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程副队，这是现场的痕检报告。”
　　
　　向阳颠颠小跑着取来，程泽生问：“皮肤组织的化验出来了吗？”
　　
　　“大哥，小柳才把样本送来，要先提取、再做分型、还要比对，就是泡咖啡也没那么快啊。”
　　
　　程泽生翻开报告，看了两页，眉头蹙起：“现场提取到的所有指纹都是他的？凶器上的也是？”
　　
　　成嫒月点头：“没错，包括遗留在麻绳缝隙里的皮屑也仔细鉴定了，没有另一个人的DNA。”
　　
　　报告后面贴着一张标记图，将凶器麻绳上面每个指印清晰描绘出来，程泽生把图片递给向阳：“来，这上面都是同一个人的指纹，排除自勒，你觉得该怎么解释？”
　　
　　发现程泽生又要调/教徒弟，乐正楷饶有兴致托腮围观，柯冬蕊也坐下来，成嫒月回去了，她还要抓紧验皮肤组织，免得程副队又要催。
　　
　　向阳瞬间紧张，根据图片上标记的指纹位置，双手握拳正反比划着，说出自己的见解：“确定是他杀的情况下，应该是凶手握着他的手，然后将他勒毙……”
　　
　　“这一点不成立。”程泽生打断他，“如果是用这种方法，他的双手指关节和手背必然会留下压迫痕迹，凶手的力气足够大的话甚至会让指骨骨折。但是他的手白白净净，除了指尖里有挣扎搏斗留下的皮肤组织，别的没有什么异样。”
　　
　　向阳眼珠转了转：“凶手是全程戴着手套作案，先把人勒死，然后再把绳子给被害人拿着，留下指纹。”
　　
　　“为什么要让被害人拿着？”
　　
　　“……让我们警方误以为是自勒？”
　　
　　“首先，人死亡之后肌张力消失，全身松弛变软，无法留下这么清晰深刻的指纹。包括麻绳里的皮肤组织，那都是徒手用力才会摩擦出的痕迹。”程泽生从桌子上摊开的现场照片里挑了一张陈尸的照片，“其次就是指纹位置的偏差，你用他的手势去拿一根绳子试试，看看会留下什么样的指纹形态。”
　　
　　乐正楷眉眼一弯：“小向阳，绳子是被拿在手里，凶手想要造成自勒假象的话，为什么还取下来？直接套在脖子上才不会引人怀疑。”
　　
　　柯冬蕊叹气：“凶手压根就没想藏着掖着，杀人就大大方方的杀，所以我估计手套也没用上。”
　　
　　向阳看着三位前辈，无处安放的小手紧张扭在一起，绞尽脑汁挤出一句：“……用指纹膜？”
　　
　　“开始胡思乱想了？”程泽生拿着报告在他的头上敲一下，“还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向阳摇头，自从跟了程泽生，他感觉自己在警校里白读几年书，那点知识遇到复杂的案子根本排不上用场。程泽生把资料给他，让他去物证处好好看看绳子，再去法医科仔细观察尸体，江潭的解剖应该还没结束，现在去能赶上精彩环节。
　　
　　向阳苦着脸，那表情活脱脱像是要上刑场。柯冬蕊合上资料，去着重调查何陆，程泽生问乐正楷：“被害人家里去过了吗？”
　　
　　“现堪去过了，他就住在一间小出租屋里，门锁完好，家里也没有翻动的痕迹，银行卡和值钱的财物都在。”乐正楷说，“我总觉得这件案子的手法太奇怪，去酒吧找找吧，也许能查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酒吧我去，你再带人去一次现场。”程泽生拿起车钥匙，“仔细再找一遍，别遗漏任何东西。”
　　
　　“刚刚你没有给徒弟解惑，是不是发现，根据咱们手里的证据，你推测的现场也无法成立？”乐正楷忽然靠近，压低声音，“泽生，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
　　
　　“不信，我只信有人捣鬼。”
　　
　　———
　　
　　Avenoir是一家位于徐安路36号的音乐酒吧，这家酒吧从下午两点营业至凌晨五点，但晚上八点之后，这儿就成为性别男爱好男的那类特殊人群聚集地。程泽生前几年抓的一个犯罪嫌疑人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在逃期间还敢找一夜情，在酒吧厕所给堵个正着。
　　
　　这间酒吧的装饰和格调与一般娱乐场所有差别，很多酒吧喜欢利用刺耳吵闹的音乐将气氛点燃，一切藏污纳垢都被朋克和摇滚掩盖。但Avenoir没有暧昧的舞池、没有魔幻迷离的水晶魔球、连打碟的DJ都没有，店里只有轻音乐作为背景音，将这个猎/艳场所熏染出一股不一样的文艺味道。
　　
　　程泽生刚一推门，便引来形形色色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艳，有欣赏有玩味。他穿着款式简单的黑色衬衫和水洗牛仔裤，简单低调的装扮本该泯然于众人，但架不住人长得好看，往吧台一坐，仿佛自带一盏聚光灯，似乎他所在的地方就有舞台。
　　
　　“帅哥，看你很眼生，第一次来？”调酒师擦着高脚杯，盈盈一笑，“要喝点什么？”
　　
　　“苏打水。”程泽生环顾一圈，“你们连老板呢？”
　　
　　“我们老板一般十点之后才来呢，”调酒师把菜单推过去，“要不要搭一份小食？现在做活动打八折哦。”
　　
　　程泽生抬起手腕，十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可没时间在这里耗那么久。他刚想表明身份，身旁有人坐下：“麻烦给这位先生来一杯Mojito。”
　　
　　“……”程泽生冷声拒绝，“不用，咱们不认识，留着给你的爱人吧。”
　　
　　男人怔了几秒，才将这句拒绝和近期的热歌联系在一起，顿时来了兴趣，手搭上程泽生的肩头：“来这儿喝苏打水有什么意思，想喝什么随便点，我请。”
　　
　　程泽生心里厌恶，却没急着赶走这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拿出何危的照片：“这人你认识吗？”
　　
　　男人敷衍回答“不认识”，程泽生点头：“OK，没你什么事了，滚吧。”
　　
　　“干嘛，那是你男朋友？”他的语气意味深长，“出来玩的没几个会动真感情，你别不是给骗了吧？”
　　
　　“呵呵。”
　　
　　男人打个响指，让调酒师调一杯长岛冰茶，推给程泽生，声音压低，语气变得暧昧低沉：“现在都是快餐爱情，走肾不走心……”
　　
　　程泽生的视线从长岛冰茶的杯壁上刮过去，再刮到他的脸上。他当然明白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喝了我的酒今晚跟我走。于是程泽生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碰到杯壁，男人的眼中悦动着喜色，忽然听见：“地方选好了吗？”
　　
　　“你想去哪儿都行。”
　　
　　“哦，这样。”程泽生轻描淡写摸出警察证，随手扔在吧台上，“就去这儿吧，我熟。”
　　
　　男人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打量着程泽生，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警察，与印象中的警察叔叔形象差距太大，这模样这身段，还以为是哪个网红或是模特呢。
　　
　　男人赔着笑，灰溜溜躲开，调酒师也傻了眼，程泽生收起着证件，又问一遍：“你们老板十点才来？”
　　
　　“我、我马上就打电话，您稍等。”
　　
　　不过半个小时，身着米色风衣，温润如玉的男人出现：“程警官，好久不见。”
　　
　　“是挺久，两年该有了吧？”程泽生指着楼上，“找个地方，这儿人多眼杂。”
　　
　　酒吧老板连景渊吩咐人送茶水上来，他在前面带路，直到踏上二楼，才好奇程警官今天找他所为何事。
　　
　　“何危认识吗？”
　　
　　连景渊点头：“是我大学里的学长。”
　　
　　“他死了。”程泽生拉开一张椅子，“勒死的，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些关于他的情况。”
　　
　　坐下之后，程泽生抬头，却发现连景渊动作僵住，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清秀脸颊变得苍白，轻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14号夜里。”
　　
　　“不可能。”连景渊咬着唇，语气斩钉截铁，“那天夜里一点，他还来过酒吧找过我。”
　　
　　———
　　
　　江潭已经准备上床睡觉，接到程泽生的电话：“何危的胃里没有酒精成分？”
　　
　　“没有啊，他前一顿吃的就是米饭，报告里不是有吗？”
　　
　　程泽生正是在看报告，眉头深深拧着：“做过血液检测了吗？确定没有？”
　　
　　“你这是质疑我的专业水准，”江潭莫名其妙，“有没有喝酒我还查不出来？我好歹是十年老法医了！”
　　
　　程泽生不死心：“那死亡时间？我看你写的是凌晨3点左右，有没有可能推算错误？”
　　
　　“！”江潭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程泽生，我生气了啊，你真的在侮辱我的水平。现场没空调没冰块，尸体上没有做任何影响死亡时间的措施，我用我从业十年的名声保证，没有出错！”
　　
　　“嘟、嘟”，对方已经挂断。
　　
　　“操，犯什么病！”江潭摔了电话，气鼓鼓蒙头睡觉。
　　
　　程泽生将尸检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还有皮肤组织报告，比对之后也是何危的DNA，但他全身上下却没有一处相符的抓痕。
　　
　　他将报告缓缓合上，连景渊的话还刻在脑海里。
　　
　　“当时是一点，学长喝醉了，来酒吧找我。他很沮丧难过，我们聊了一会儿，三点才离开，我记得很清楚。”
　　
　　根据连景渊的证词，何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赶到公馆里被杀害。且不谈死亡时间会有意外偏差或者连景渊记错时间，但是现场重建呢？
　　
　　上午程泽生在反驳向阳的同时，心里也在对犯罪现场进行推测。何危脖子上的勒痕匝数只有一圈，没有结扣，凶手为了快准狠，想要致命必然需要尽全力。所以麻绳上的痕迹反映的是最真实的作案情况，留下的都是无暇掩饰、也不想掩饰的指纹印记。
　　
　　可检测结果却表明，他们都属于何危。这是程泽生一直无法很好的重建现场的原因，他根据这些证据，脑中浮现的画面只能是何危在背后勒死了他自己。因此程泽生才会让乐正楷再去现场，尽量找到可以推翻这个想法的其他证据。
　　
　　不可能犯罪。
　　
　　程泽生往后一仰，背靠着小沙发，抬头望着天花板。
　　
　　肯定漏了什么没找到的证据，这个世上没有不可能犯罪。
　　
第13章 第三人
　　
　　这间地下室面积不大，但入眼皆是琳琅满目的枪/械，手/枪、步/枪、冲锋/枪、轻机/枪等等，它们被分门别类挂在墙上，每一杆都有配套的枪套，和程泽生的书一样，被精细保护起来。并且每一把枪的枪/管看不见一点锈迹，银的雪亮黑的乌锃，好似一个个威风凛凛的骑士，随时做好出战的准备。
　　
　　地柜里摆放着一盒盒各种口径的子弹，甚至还有某些杀伤力极强不符合人道主义的特种子/弹，比如达姆/弹、玻璃/弹等等，说是武器库一点都不夸张，常用的罕见的这儿齐活了。
　　
　　“A/K系列，勃/朗宁系列，格/洛克系列，伯/莱塔系列……靠，有些型号我见都没见过，弹/药也充足，他这是打算自己组支武/装军起义了？”
　　
　　“起不起义的我不清楚，有钱倒是真的。”何危的目光从一把把枪身掠过，将墙上那把沙/鹰拿下来，“喏，你不是心心念念有生之年摸一回沙/鹰吗？满足你的心愿。”
　　
　　崇臻拿着沙/鹰在手里掂着重量，觉得不过瘾，甚至想去打个几发试试手感。何危走到另一面墙，注意到突兀的空位，在一把N/P22的上方。满墙琳琅满目的枪/支，唯独这里多了一片留白，扎眼又明显。
　　
　　不过程泽生的枪没有全部标上型号，何危也不知道消失的是哪一把，隐隐感觉有可能是造成他死亡的92/式。在武器库的侧面还有一道小门，何危推开，又是别有洞天——后面还有一个小型靶场，两个射击位，没有观摩厅也没有移动靶位，防护措施很简陋，多半只是用来自娱自乐才弄了这么一个射击场。
　　
　　地下室里的通风不好，尽管装着排气扇，推开门之后依然能嗅到一股几不可闻的硝烟味。崇臻目测射击位到靶位的距离，大约25米左右，刚好符合射击测试的需求。
　　
第一个射击位的耳罩和护目镜随意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支消音管，崇臻将它拿起：“可拆卸高端消音管，难怪周围没有邻居举报呢。”
　　
　　“也不是什么枪都能装，92/式就不行。”何危指着屋顶，“墙体和顶部肯定做过消音，本来手/枪声也大不到哪儿去，又不是步/枪。这里还是地下室，传到上面去可能就和修车的动静差不多。”
　　
　　射击位置的地面散落着数颗弹壳，他蹲下来，捡起一颗，发现上面已经出现棕褐色锈斑，放在鼻尖轻嗅，残留的瓦斯味浅淡，便说：“这批弹壳的发射时间最少有三天以上，看数量至少打光了一匣，让郑幼清下来，全部带回去检验。”
　　
　　崇臻也捡起一颗：“9毫米的？发射枪支会不会就是打死被害者的那把？”
　　
　　“所以要带回去比对。”何危看着数米外的移动靶，清晰可见弹孔都落在圆心附近，还有重叠穿透孔。崇臻去把弹头捡回来，问：“哎，老何，你觉得这个射击水平跟你能不能一战？”
　　
　　“距离不够，30米以上再谈吧。”
　　
　　“哟你瞧你这骄傲的样子，神枪手了不起啊？”
　　
　　郑幼清一路惊叹着走进小靶场：“真厉害，外面那些枪都是程泽生搜集的？”
　　
　　“看样子是，不是他的敢把自家地下挖空了弄这些？”崇臻啧啧摇头，“一开始还以为是文艺青年手无缚鸡之力，这下看来是恐怖/分子坐拥兵火利器。”
　　
　　“幼清，你们检查程泽生的衣物时，火/药残留是怎么分布的？”何危问。
　　
　　“这个我电脑里有数据，大部分都是集中在创口，还有少量迸溅在肩头、腰部的位置。”
　　
　　何危看着放进证物袋的弹头和弹壳，陷入沉思。尸检报告里，程泽生的双手只有很微量的火/药成分，还不能排除是不是摸到衣物上的火/药残留沾到的，杜阮岚没有写上死前开枪的结论，证明她也认为检测到的成分不足以作出这种判断。
　　
　　但是火/药残留也容易被人为清理，当时现场有第三人在场，就在程泽生的身边，程泽生的尸体多半也是被他摆放整齐，这种可能性极大。
　　
　　把弹壳和弹头装好之后，郑幼清顺便拍照、采集指纹，她随身携带的物证箱就像是一个小百宝箱，什么都能变出来。崇臻靠着墙，看着那一屋子枪，心里惋惜：“这些都是好枪啊，还有很多型号都停产绝版了，销毁了真可惜。”
　　
　　“不上报你想怎么样？接过他的担子自己起义？”何危拍了下他的肩，“根据《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情节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我看你是想被人民民主专政了。”
　　
　　“啧，想都不给想了？”崇臻拿起桌上那把沙/鹰，“好枪，真是好枪，可惜，可惜。”
　　
　　他在发出感叹的同时，何危已经打电话上报给郑福睿。郑福睿对此也感到震惊意外，没想到这个钢琴家家里居然收藏着数量过百的枪，算是近几年升州市扫/黑除恶，缴获非法枪/支最多的一次。
　　
　　根据何危的推测，程泽生搜集枪/支也不是一两年了，也许在加拿大就一直在做这种事。倘若真的只是兴趣爱好，那何危只能感叹，这人对武器的狂热程度真是让人咋舌。至于他是怎么将这么多枪走/私到国内，这些还需要慢慢排查程泽生复杂的关系网才能得知。
　　
　　总之何危有预感，这件案子会是一个大工程，没那么容易结案。现在查出一个兵器库，他的枪杀原因变得更加复杂，郑福睿决定成立专案组，任命何危为组长，调查这起命案，给社会给人民一个交代。
　　
　　“要什么人你把名单列出来，我给你抽调。”郑福睿顿了顿，“还有啊，你两天没回宿舍了吧？东西都搬走了，要睡就去新家睡。”
　　
　　局长办事效率就是高。何危叹气，以后去局里的路程要多半个小时了。
　　
　　———
　　
　　伏龙山的废弃公馆如胡松凯所说，已经快成旅游景点。尽管巡警们说得口干舌燥，案件还没侦破，不要频繁出入增大工作量。但就是有那么些不听劝的，执意上山，还追问破案进度，他们也不能把这些粉丝怎么样，一个个苦不堪言，只能尽量把守。
　　
　　车停在斜坡口，何危和崇臻一起上山，路上还遇到一队来追悼偶像的粉丝，告诉两人不能从大路上去，给警察封了，跟他们走，从小路上去。
　　
　　何危笑了笑，跟在他们后面从那条硬生生给踩出来的小路爬上伏龙山。崇臻走在前面，和那几个粉丝唠了一路，聊的都是程泽生。他脸皮厚嘴皮子利索，把自己伪装成粉丝，一问一答什么都能聊上两句，装得像模像样滴水不漏。
　　
　　“生生真的超级暖，去年的生日会，下着大雨，他被困在国外的机场回不来，还特地开直播，找了一架钢琴弹一首曲子送给帮他庆生的粉丝。他真的人超级好，温柔又帅气，为什么这么突然就离开了……”
　　
　　年轻的小妹妹说着说着眼眶泛红，带动另外几个粉丝一起潸然泪下，崇臻也不得不低头，装模作样擦擦眼睛。何危跟在后面，显得冷漠得多，一直面无表情在思考问题。
　　
　　山路陡峭，拿着花的姑娘踩到碎石脚下打滑，何危下意识伸手扶一把，四目相接，她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站稳之后轻声道谢，时不时回头悄悄偷看何危。
　　
　　崇臻拉着何危低声吐槽：“你瞧瞧你，出来办案还撩妹。”
　　
　　何危一脸莫名其妙，撩什么妹了？助人为乐还有错了？
　　
　　粉丝们献的花都放在警戒线之外，轮流鞠躬之后依依不舍下山离开。刚刚被何危出手相助的姑娘站在后面，悄悄拉了拉他的外套袖子：“刚刚多谢你帮忙。”
　　
　　“不客气。”
　　
　　“冒昧问一下，你和程泽生是朋友吗？”
　　
　　何危偏头看着她，显然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姑娘手挡着半张脸，轻声说：“我在街上偶遇过你们，给你点提示，饮料贩卖机。”
　　
　　何危的眼皮跳了跳，姑娘观察着他的表情，俏丽脸颊浮上一层失望：“想不起来就算了。”
　　
　　人走光之后，崇臻捅捅何危的胳膊：“诶，那小姑娘和你说什么的？”
　　
　　“她说……程泽生和我认识。”
　　
　　“？”崇臻倒是不诧异，耸耸肩，“是把你和何陆弄混了吧？他们广告公司和娱乐圈也有交集，你有空去问问何陆。”
　　
　　何危也是这种想法，所以刚刚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和崇臻再次踏进公馆，经过胡松凯和夏凉的努力，已经画出弧形射击区域，确定射击点，这一老一少估计是刚忙活结束，正坐在一块儿吃冰棍。
　　
　　夏凉是乖孩子，懂事得很，看见何危立刻站起来。胡松凯这个老油条比崇臻还没皮没脸，爪子晃了一下，意思是让小夏去给他们讲解，自己连招呼都懒得打。
　　
　　“何支队，我们推测的射击位置在靠近门口这里，火/药残留散落的范围和跨度很大，沙发也有沾到，所以我们推测凶手可能和某人在沙发这里推撞或是撕打。”
　　
　　“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何危的手在沙发上摸了下，“而且这是真皮沙发，指纹很容易被清除。”
　　
　　“真的！何支队你相信我！”夏凉拉着他蹲下，“你看，沙发的脚底有一点偏移，我打灯往里面看的，灰尘的印子偏差了0.5厘米。”
　　
　　何危拿着手电打灯去看，果真如同夏凉所说，沙发的位置被动过。他笑了，摸一把夏凉的头发：“年轻人果真眼神好。”
　　
　　夏凉嘿嘿一笑，崇臻想起来那颗玻璃珠子：“那颗弹珠是在沙发下面找到的，很有可能是凶手掉的，痕检结果出来没？”
　　
　　“哪有那么快，之前鉴定枪/支种类耽误了，今天又带一批弹头弹壳回去，技术组加班不眠夜。”何危的手摸着沙发脚移动造成的痕迹，“按照这么推测，这个第三人和凶手有可能不是合作关系，而是站在程泽生这一边。”
　　
　　“还有可能杀了程泽生，分赃不均，那批枪彼此都想独吞，”崇臻打个响指，“又破案了。”
　　
　　“那也没必要在这里打起来，完全可以回地下室再动手。那里空间宽敞，隐蔽性好，尸体还不容易被发现。”何危的注意力都在尸体周围被清理的现场痕迹，“这里虽然也够隐蔽，但还是有学生来探险——”
　　
　　他的话戛然而止，猛然起身观察距离不远的别墅门口，片刻后问：“小夏，做笔录的时候有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来探险？”
　　
　　“啊？当时他们说是在网站看见有人发布探险令，完成的话有奖金，我也经常能看到……”
　　
　　“去查这条探险令什么时候发布，谁发的。”何危走到那片之前被踩成万人坑的位置，眼底有光闪过。
　　
　　“也许是有足迹留存的，在那片被学生踩乱的脚印里。”
　　
第14章 被害者差异性
　　
　　从公馆带回来的证物里，其中缺少一样信息社会人手不离的东西——手机。倒不是没找到，而是找到的时候屏幕已经损坏无法开机，交给技侦那里一个精通电子产品的技术人才维修了。
　　
　　此刻夜深人静，局里永远不缺加班的人，技侦的办公室就亮着一盏灯。程泽生倚着门框，手指在门板上轻敲，发出“笃、笃”两声脆响。
　　
　　亮着灯的办公桌在最里面那张，男人抬头看见程泽生，打声招呼：“程哥，这么晚还没回去？”
　　
　　“你都在加班加点帮我们刑侦修复资料，我哪儿好意思先回去。”程泽生拎着咖啡走进来，“弄得怎么样了，小陈？”
　　
　　“嗨，还没好呢。这两天挤时间零零碎碎弄一点，这不是最近都在帮着经侦的白组长盯洗钱案嘛，好家伙几个地下赌场，监视他们的通信，咱们每个队负责一个，轮班倒一个星期了！”小陈的桌子上手机零件拆得到处都是，“今天正好换我回去休息，我就赶紧回局里修手机了。”
　　
　　“辛苦辛苦，”程泽生把咖啡递给他，“食堂的，别嫌弃，等哥手里案子办完了请你去咖啡馆。”
　　
　　“谢谢程哥。”小陈嘿嘿一笑，插上搅拌棒，“正好给我提神，您放心，这手机开不了机没关系，字库芯片能读出来就行，我这儿刚下下来，除了胶连电脑就OK了。”
　　
　　程泽生拉张椅子坐下，和他闲聊最近的工作和局里的八卦。捣鼓一阵，小陈把字库芯片放在设备上提取镜像，再恢复数据，打个响指：“程哥，你来看，要找什么都有。”
　　
　　“所有的记录都在吗？”程泽生弯腰，看着屏幕，“主要是通话、信息、通讯软件的记录，调出来给我看看。”
　　
　　“通话的在这里，”小陈点开一个文件夹，“但是通讯录无法匹配，只能看见号码。”
　　
　　“有号码就够了，现在能查吗？”
　　
　　“能啊，咱们现在联网系统丰富得很，注册资料都能查得到了。哪像以前，还得去运营商那里跑一趟。”小陈点开内部软件输号码，“诶？空号。”
　　
　　导出的通讯号码里，一排查下来，全部都是空号。
　　
　　小陈感到莫名其妙，抬头一看程泽生，发现他眉头深皱，俊美脸颊乌云密布。他低声说：“再看看导出的信息和聊天软件的记录。”
　　
　　小陈挨个点开，发现导出的数据全部是乱码，他插拔几次字库芯片，确认读取没有问题，只有导出的数据不对。他盯着字库芯片喃喃自语：“没道理啊，如果受损的话是根本无法读取的啊……到底怎么回事？”
　　
　　程泽生沉默不语，把“Photo”文件点开，整个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点开之后，是一张只写了一行的简谱。
　　
　　1 7 5 2 3 5 1 2 6 5 2 1
　　
　　其中1和7、6和5上面有半括号相连，2和3、1和2、2和1有下划线相连，两个5上面有圆点，程泽生摸着下巴，他天生五音不全，也想不出这想表达的是什么。
　　
　　“这什么？死者还是个玩音乐的？”小陈问。
　　
　　“不清楚，明天找个懂音乐的问一下。”程泽生把所有的文件看过一边，确定整个字库芯片除了这张照片和一堆空号，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答应帮人家修复数据，事情还没办成，小陈不好意思挠挠短发：“程哥，这个芯片暂时先放我这儿，我再研究研究。电子玩意儿这个东西说不准的，也许过两天就好了，那批空号说不定也是数据问题。”
　　
　　程泽生拍拍他的肩：“不急不急，你抽空帮忙我还觉得过意不去。能恢复当然最好，恢复不了也别有压力，咱们干刑侦也不是吃干饭的，以前那些老前辈没这些高科技还不是照样破案？”
　　
　　今天查到的都是不利消息，程泽生开着车，一路上还在思考这桩看起来不复杂背后却迷雾重重的案子。明明只是死了一个人，但排查起来背后的谜团一个接一个，关键是掌握的证据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还怎么说服别人？
　　
　　他的车开进军区大院，门口的岗哨一看车牌，程参谋长的公子，敬个礼放行。程泽生轻手轻脚进家门，生怕把爹妈给吵醒，结果门刚关上，黑暗中一道低沉声音响起：“回来了？”
　　
　　“……嗯，”程泽生“啪”一下打开灯，“爸，您还没睡呐？”
　　
　　“你几天不着家，我怕小黄给我送木盒来。”
　　
　　“……”又来了。程泽生一抬头，就瞧见一家四口的照片挂在墙上，他和程圳清搂着肩膀站在一起，两人都身穿正式的公安制服，年轻笑脸洋溢着青春烂漫。
　　
　　“省厅那边您别施压了，我不会过去的。”程泽生轻描淡写换鞋进屋，“哦，还有，我这两天就会搬去宿舍，那儿离局里比咱家近。”
　　
　　说完，他也懒得看父亲的脸色，上楼睡觉。
　　
　　———
　　
　　拥挤狭小的办公室里，程泽生和向阳一边一个围着保安，正在等待调取4月13日~14日的监控录像。
　　
　　何危租的房子在老城区，是上世纪90年代盖起来的老小区，没有专门的物业管理，监控更是无从说起。直到去年街道响应政府号召，拨款全面整改，各个老小区才把监控装起来，还特地弄一个保安亭出来。
　　
　　但这个小区监控探头一个门装一个，一共也就只有三个，小区内再无别的探头，因此只能判断何危是什么时间进的小区，有没有回家就不得而知了。
　　
　　彩色监控画面里，第一次见到何危，是13日傍晚6点，他下班回来，手里还拎着菜；第二次见到何危，是将近晚上9点，他换上一身休闲装出门，然后监控一直快进，大约12点左右，何危再次出现在画面里，他回来了。
　　
　　他走得很慢，晃晃悠悠，仿佛真的喝醉一般，还停在树旁手在口袋里摸索什么。这时，何危忽然抬起头，那张五官周正的脸正对着摄像头，眼神也猝然变得犀利，全然没有一丝醉酒的迷态。
　　
　　程泽生眼疾手快按下暂停，将画面放大。低廉的摄像头画质并不清晰，放大之后脸部变成像素点组成的轮廓，他又把画面缩小，拿出手机翻出尸体照片，跟着画面反复对比，才说：“不对。”
　　
　　“嗯？”向阳盯着画面和手机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虚心求教，“哪里不对？”
　　
　　“从头到脚都不对。衬衫颜色相同，但一个袖口和领口有条纹格，一个没有；裤子的皮带扣款式不同；鞋的款式也不对，虽然都是蓝白配色，但一个是AJ11北卡蓝，一个是AJ11蓝蛇，蓝蛇的鞋面有蛇皮样纹格。”程泽生把照片放在监控图像旁，“看出来了吗？”
　　
　　向阳揉揉眼睛，盯着瞧了半天，懵懵懂懂点头：“……好像是的。”
　　
　　“什么好像，就是的。”
　　
　　向阳一双眼睛黏在屏幕上，几乎要瞪出来：“看不清眼睛下面有没有痣，不过应该不会是何陆，他的不在场证明很充足，这个时间段和同事一起在外地的宾馆里休息。”
　　
　　“我的确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何危，但没怀疑他是不是何陆。”
　　
　　向阳再次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意思？程副队的话越来越高深莫测，连命题他都快听不懂了。他小心翼翼问：“也有可能是出去一趟，换了一套衣服？”
　　
　　“那他出去干什么就很耐人寻味了。”程泽生看着保安，“你们小区除了正门之外，还有其他地方能出入吗？”
　　
　　“靠近南门有一个破损的栏杆，后面靠着菜场，很多老人家图方便都从那个栏杆钻出去买菜。”
　　
　　保安领着他们一起过去，只见这个出口人来人往，就算是有价值的线索也早已损毁。向阳观察这条路，倒是有两家烟酒店装着探头，如果何危从这里走的话有可能会被拍到。
　　
　　于是程泽生派他去挨个查监控，而自己拿着钥匙去一趟何危家里。这间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就是何危的家，一室一厅，墙面已经泛黄，房顶还有部分开裂，但屋子里干净整齐，陈旧却并不破旧。
　　
　　程泽生在出租屋里绕一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几平米狭小的厨房里配置咖啡机、奶泡机，由此可见何危虽然身处陋室，但日子过得还是挺小资的。
　　
　　现堪同事来过一次，全部搜查过一遍，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何危的兴趣圈和交际圈都很狭窄，从他书架和抽屉里那些书就能看出这人性格内向，尽钻书里了，性向也隐藏得深，身边的父母和朋友没有一个知晓。
　　
　　但他却经常出入Avenoir，程泽生猜想应该是和连景渊有关。不过连景渊也说了，何危很洁身自好，来酒吧的大多数情况都是找他一起聊聊天，酒吧里经常有看上他想约一炮的，都被何危拒绝，几乎禁欲苛刻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性/冷淡。
　　
　　再拉开书桌抽屉依次检查，没发现何危家里任何关于音乐的书，倒发现抽屉里装着不少药，不像艺术家像养生专家。程泽生把手机里转存的那张简谱找出来，和何危书里的字迹对比，感觉完全像两个人写的，特别是“5”这个数字，何危习惯性连在一起，导致不仔细看的话像是一个“8”。
　　
　　他收起手机，继续在何危的家里查看。打开衣柜，衣服不仅款式单调，连颜色都是黑白灰三种颜色，不知是不是想暗喻上班的心情就像是上坟。打开鞋柜，几排黑白灰的皮鞋运动鞋里，两双彩色的运动鞋显得很扎眼，一双浅绿和明黄的配色，一双是深蓝和深红的配色。
　　
　　程泽生将鞋子拿出来，观察几秒断定，肯定是别人送的。并且何危并不喜欢这种款式和颜色，几乎没怎么穿过，这两双鞋和新鞋没什么区别。他瞬间联想起那双北卡蓝，那么靓丽的颜色肯定也是别人送的，何危还特地穿上出门了，是去见什么人？
　　
　　他蹲在地上思考，电话忽然响起，是向阳打电话过来：“程副队，烟酒店有拍到何危，他来买烟的。但是按着你的说法，可能不是那个‘何危’，脚上穿的还是蓝蛇。”
　　
　　“你说他买烟？”程泽生猛然站起，回到书桌拉开第三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一瓶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粉吸入剂。
　　
　　“向阳，你问问老板，何危去买烟的次数多吗？”
　　
　　向阳在对面问老板，片刻后回答：“他说第一次见何危来买烟，平时最多买啤酒。”
　　
　　“当然了，”程泽生将手中的药瓶攥紧，“他有过敏性哮喘，当然不能抽烟。”
　　
第15章 未来域404
　　
　　从公馆带回来的证物里，其中缺少一样信息社会人手不离的东西——手机。倒不是没找到，而是找到的时候屏幕已经损坏无法开机，交给技侦那里一个精通电子产品的技术人才维修了。
　　
　　此刻夜深人静，局里永远不缺加班的人，技侦的办公室就亮着一盏灯。程泽生倚着门框，手指在门板上轻敲，发出“笃、笃”两声脆响。
　　
　　亮着灯的办公桌在最里面那张，男人抬头看见程泽生，打声招呼：“程哥，这么晚还没回去？”
　　
　　“你都在加班加点帮我们刑侦修复资料，我哪儿好意思先回去。”程泽生拎着咖啡走进来，“弄得怎么样了，小陈？”
　　
　　“嗨，还没好呢。这两天挤时间零零碎碎弄一点，这不是最近都在帮着经侦的白组长盯洗钱案嘛，好家伙几个地下赌场，监视他们的通信，咱们每个队负责一个，轮班倒一个星期了！”小陈的桌子上手机零件拆得到处都是，“今天正好换我回去休息，我就赶紧回局里修手机了。”
　　
　　“辛苦辛苦，”程泽生把咖啡递给他，“食堂的，别嫌弃，等哥手里案子办完了请你去咖啡馆。”
　　
　　“谢谢程哥。”小陈嘿嘿一笑，插上搅拌棒，“正好给我提神，您放心，这手机开不了机没关系，字库芯片能读出来就行，我这儿刚下下来，除了胶连电脑就OK了。”
　　
　　程泽生拉张椅子坐下，和他闲聊最近的工作和局里的八卦。捣鼓一阵，小陈把字库芯片放在设备上提取镜像，再恢复数据，打个响指：“程哥，你来看，要找什么都有。”
　　
　　“所有的记录都在吗？”程泽生弯腰，看着屏幕，“主要是通话、信息、通讯软件的记录，调出来给我看看。”
　　
　　“通话的在这里，”小陈点开一个文件夹，“但是通讯录无法匹配，只能看见号码。”
　　
　　“有号码就够了，现在能查吗？”
　　
　　“能啊，咱们现在联网系统丰富得很，注册资料都能查得到了。哪像以前，还得去运营商那里跑一趟。”小陈点开内部软件输号码，“诶？空号。”
　　
　　导出的通讯号码里，一排查下来，全部都是空号。
　　
　　小陈感到莫名其妙，抬头一看程泽生，发现他眉头深皱，俊美脸颊乌云密布。他低声说：“再看看导出的信息和聊天软件的记录。”
　　
　　小陈挨个点开，发现导出的数据全部是乱码，他插拔几次字库芯片，确认读取没有问题，只有导出的数据不对。他盯着字库芯片喃喃自语：“没道理啊，如果受损的话是根本无法读取的啊……到底怎么回事？”
　　
　　程泽生沉默不语，把“Photo”文件点开，整个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点开之后，是一张只写了一行的简谱。
　　
　　1 7 5 2 3 5 1 2 6 5 2 1
　　
　　其中1和7、6和5上面有半括号相连，2和3、1和2、2和1有下划线相连，两个5上面有圆点，程泽生摸着下巴，他天生五音不全，也想不出这想表达的是什么。
　　
　　“这什么？死者还是个玩音乐的？”小陈问。
　　
　　“不清楚，明天找个懂音乐的问一下。”程泽生把所有的文件看过一边，确定整个字库芯片除了这张照片和一堆空号，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答应帮人家修复数据，事情还没办成，小陈不好意思挠挠短发：“程哥，这个芯片暂时先放我这儿，我再研究研究。电子玩意儿这个东西说不准的，也许过两天就好了，那批空号说不定也是数据问题。”
　　
　　程泽生拍拍他的肩：“不急不急，你抽空帮忙我还觉得过意不去。能恢复当然最好，恢复不了也别有压力，咱们干刑侦也不是吃干饭的，以前那些老前辈没这些高科技还不是照样破案？”
　　
　　今天查到的都是不利消息，程泽生开着车，一路上还在思考这桩看起来不复杂背后却迷雾重重的案子。明明只是死了一个人，但排查起来背后的谜团一个接一个，关键是掌握的证据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还怎么说服别人？
　　
　　他的车开进军区大院，门口的岗哨一看车牌，程参谋长的公子，敬个礼放行。程泽生轻手轻脚进家门，生怕把爹妈给吵醒，结果门刚关上，黑暗中一道低沉声音响起：“回来了？”
　　
　　“……嗯，”程泽生“啪”一下打开灯，“爸，您还没睡呐？”
　　
　　“你几天不着家，我怕小黄给我送木盒来。”
　　
　　“……”又来了。程泽生一抬头，就瞧见一家四口的照片挂在墙上，他和程圳清搂着肩膀站在一起，两人都身穿正式的公安制服，年轻笑脸洋溢着青春烂漫。
　　
　　“省厅那边您别施压了，我不会过去的。”程泽生轻描淡写换鞋进屋，“哦，还有，我这两天就会搬去宿舍，那儿离局里比咱家近。”
　　
　　说完，他也懒得看父亲的脸色，上楼睡觉。
　　
　　———
　　
　　拥挤狭小的办公室里，程泽生和向阳一边一个围着保安，正在等待调取4月13日~14日的监控录像。
　　
　　何危租的房子在老城区，是上世纪90年代盖起来的老小区，没有专门的物业管理，监控更是无从说起。直到去年街道响应政府号召，拨款全面整改，各个老小区才把监控装起来，还特地弄一个保安亭出来。
　　
　　但这个小区监控探头一个门装一个，一共也就只有三个，小区内再无别的探头，因此只能判断何危是什么时间进的小区，有没有回家就不得而知了。
　　
　　彩色监控画面里，第一次见到何危，是13日傍晚6点，他下班回来，手里还拎着菜；第二次见到何危，是将近晚上9点，他换上一身休闲装出门，然后监控一直快进，大约12点左右，何危再次出现在画面里，他回来了。
　　
　　他走得很慢，晃晃悠悠，仿佛真的喝醉一般，还停在树旁手在口袋里摸索什么。这时，何危忽然抬起头，那张五官周正的脸正对着摄像头，眼神也猝然变得犀利，全然没有一丝醉酒的迷态。
　　
　　程泽生眼疾手快按下暂停，将画面放大。低廉的摄像头画质并不清晰，放大之后脸部变成像素点组成的轮廓，他又把画面缩小，拿出手机翻出尸体照片，跟着画面反复对比，才说：“不对。”
　　
　　“嗯？”向阳盯着画面和手机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虚心求教，“哪里不对？”
　　
　　“从头到脚都不对。衬衫颜色相同，但一个袖口和领口有条纹格，一个没有；裤子的皮带扣款式不同；鞋的款式也不对，虽然都是蓝白配色，但一个是AJ11北卡蓝，一个是AJ11蓝蛇，蓝蛇的鞋面有蛇皮样纹格。”程泽生把照片放在监控图像旁，“看出来了吗？”
　　
　　向阳揉揉眼睛，盯着瞧了半天，懵懵懂懂点头：“……好像是的。”
　　
　　“什么好像，就是的。”
　　
　　向阳一双眼睛黏在屏幕上，几乎要瞪出来：“看不清眼睛下面有没有痣，不过应该不会是何陆，他的不在场证明很充足，这个时间段和同事一起在外地的宾馆里休息。”
　　
　　“我的确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何危，但没怀疑他是不是何陆。”
　　
　　向阳再次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意思？程副队的话越来越高深莫测，连命题他都快听不懂了。他小心翼翼问：“也有可能是出去一趟，换了一套衣服？”
　　
　　“那他出去干什么就很耐人寻味了。”程泽生看着保安，“你们小区除了正门之外，还有其他地方能出入吗？”
　　
　　“靠近南门有一个破损的栏杆，后面靠着菜场，很多老人家图方便都从那个栏杆钻出去买菜。”
　　
　　保安领着他们一起过去，只见这个出口人来人往，就算是有价值的线索也早已损毁。向阳观察这条路，倒是有两家烟酒店装着探头，如果何危从这里走的话有可能会被拍到。
　　
　　于是程泽生派他去挨个查监控，而自己拿着钥匙去一趟何危家里。这间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就是何危的家，一室一厅，墙面已经泛黄，房顶还有部分开裂，但屋子里干净整齐，陈旧却并不破旧。
　　
　　程泽生在出租屋里绕一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几平米狭小的厨房里配置咖啡机、奶泡机，由此可见何危虽然身处陋室，但日子过得还是挺小资的。
　　
　　现堪同事来过一次，全部搜查过一遍，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何危的兴趣圈和交际圈都很狭窄，从他书架和抽屉里那些书就能看出这人性格内向，尽钻书里了，性向也隐藏得深，身边的父母和朋友没有一个知晓。
　　
　　但他却经常出入Avenoir，程泽生猜想应该是和连景渊有关。不过连景渊也说了，何危很洁身自好，来酒吧的大多数情况都是找他一起聊聊天，酒吧里经常有看上他想约一炮的，都被何危拒绝，几乎禁欲苛刻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性/冷淡。
　　
　　再拉开书桌抽屉依次检查，没发现何危家里任何关于音乐的书，倒发现抽屉里装着不少药，不像艺术家像养生专家。程泽生把手机里转存的那张简谱找出来，和何危书里的字迹对比，感觉完全像两个人写的，特别是“5”这个数字，何危习惯性连在一起，导致不仔细看的话像是一个“8”。
　　
　　他收起手机，继续在何危的家里查看。打开衣柜，衣服不仅款式单调，连颜色都是黑白灰三种颜色，不知是不是想暗喻上班的心情就像是上坟。打开鞋柜，几排黑白灰的皮鞋运动鞋里，两双彩色的运动鞋显得很扎眼，一双浅绿和明黄的配色，一双是深蓝和深红的配色。
　　
　　程泽生将鞋子拿出来，观察几秒断定，肯定是别人送的。并且何危并不喜欢这种款式和颜色，几乎没怎么穿过，这两双鞋和新鞋没什么区别。他瞬间联想起那双北卡蓝，那么靓丽的颜色肯定也是别人送的，何危还特地穿上出门了，是去见什么人？
　　
　　他蹲在地上思考，电话忽然响起，是向阳打电话过来：“程副队，烟酒店有拍到何危，他来买烟的。但是按着你的说法，可能不是那个‘何危’，脚上穿的还是蓝蛇。”
　　
　　“你说他买烟？”程泽生猛然站起，回到书桌拉开第三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一瓶布地奈德福莫特罗粉吸入剂。
　　
　　“向阳，你问问老板，何危去买烟的次数多吗？”
　　
　　向阳在对面问老板，片刻后回答：“他说第一次见何危来买烟，平时最多买啤酒。”
　　
　　“当然了，”程泽生将手中的药瓶攥紧，“他有过敏性哮喘，当然不能抽烟。”
　　
第16章 同一个人的两种人生
　　
　　程泽生带着在何危家里找到的病历材料和药，开车载着向阳回局里，把去搜查的那组人叫来，冷着脸训话：“怎么做事的？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没发现？！”
　　
　　带头的小范表情无辜：“副队，您消消气，我们当时重点查看的是和案件有关联的线索，没在意这些细节……”
　　
　　“这是和案件无关的东西吗？关联大了！”程泽生将那瓶治哮喘的吸入喷雾重重放在桌上，“死者的身份都不一定对！”
　　
　　小范和身后几名同事面面相觑，忍不住问：“副队，这是什么意思？死者不是何危？”
　　
　　向阳站在一旁，很为难的开口解释：“……可能是他，可能也不是他，目前很难说得清。”
　　
　　他也是一知半解，感觉云里雾里。虽然这些东西证明，何危有漫长的哮喘病史，但也不能因为一次买烟的举动就推断不是一个人吧？他对程泽生提出疑问时，程泽生回他的是更加模棱两可的两个字——“直觉”。
　　
　　“好了，别耽误时间，马上去医院调查。”程泽生将病历和报告分发给小范那一队，“何危的所有病历和报告都是这家三甲医院出具，你们把写病历、出报告的医生都问一遍，一定要弄清楚得哮喘的到底是不是他。”
　　
　　他又抽出一张验血报告：“这张报告出来的时间是何危被害前一天，间隔不是很久，去医院问问血液样本还在不在了，有的话带回来。”
　　
　　大家分头做事，程泽生捏着眉心，把现场的尸体照片在桌上摊开，打开手机，和今天在监控里拍下的照片比对。不认真观察发现不了，仔细对比之下，何危9点离家、夜里12点回来、公馆被害，三个时间段的穿着都有差别。虽然大体的颜色相同，款式也差不多，但在一些小细节方面还是能查出不同。就像是一个找茬游戏，三张图有各自的不同点，拼的就是明察秋毫的耐心。
　　
　　一个人，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换了三套衣服，这怎么想都觉得难以理解。更匪夷所思的是何危的病史，因为程泽生在尸检报告里并未看见解剖提示他有哮喘病史。绝不是江潭查不出来，只会是身体根本没有反映出这种情况。
　　
　　九点之后，没人知道何危去了哪里。监控排查在天桥身影便消失，他的生活圈那么小，没有去Gay吧找唯一的朋友，也没有男朋友，和家人更是不常联系，这样的人，究竟能去哪里？
　　
　　至于12点回来的录像，在别人眼中，可能连换衣服都看不出来，但程泽生却感觉已换换了一个人。他的洞察力一向引以为傲，干刑侦年头也不少，更是练就一双火眼金睛。面对犯罪嫌疑人，有时候凭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就能判断出来有没有在说谎，因此看见何危走路的姿势形态，以及眼神，程泽生直觉判断和之前的何危根本不是一个人。
　　
　　联系到无法推算的现场，这种想法更加根深蒂固。这时候他反倒希望是何陆冒名顶替、医院里那堆检查报告也并不是何危的，否则的话他将碰上一个科学无法解释的僵局。
　　
　　正在烦躁的时候，电话响起，来自青梅竹马的磨人精谢文兮。
　　
　　“我听程叔叔说你要离家出走了？住在哪儿啊？新家怎么样？”
　　
　　“局里的宿舍，我还没去看过。”听她提起，程泽生才想起来到现在还没去过未来域，嘴上说着搬出去，万一是个毛坯住进去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
　　
　　“那正好，我在市局附近，咱俩吃顿饭，然后再去新宿舍看看。”
　　
　　“免了，我最近忙。”程泽生一口回绝，他才不想和谢文兮吃饭，这丫头是记者，负责的是社会民生的板块，经常上他这儿取材套消息。
　　
　　不过程泽生嘴很严，又不吃美人计，往往谢文兮都是空手而回，过两天再卷土重来。要不是他们两家住在对门，父辈在一个军区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程泽生早就离这种彪悍女人八丈远了。
　　
　　他抬手看看表，已经快到下班的点，于是拿起车钥匙，去一趟未来域。
　　
　　跟着导航行驶半个小时不到，未来域就在眼前。程泽生下车，先打量整体外观，还不错，比局里的旧宿舍光鲜亮丽。
　　
　　进去之后，程泽生去的是4楼，要找是404这一间。404在楼道最里面，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整齐的宿舍，地砖一尘不染，茶几光可鉴人。程泽生深感惊讶，黄局待他真不薄，不仅家具一起配好，还收拾得这么干净，下次他老人家再找自己谈话可不能乱发脾气，拿人手软嘛。
　　
　　地上拖这么干净，程泽生都不好意思穿着鞋进去乱踩，打开鞋柜发现里面有一袋一次性鞋套，拆了两个套上。他顺着楼梯上去，有两个房间，靠近楼梯那间居然打不开，程泽生耸肩，拧开对面那扇门。
　　
　　听说新宿舍都是两人一间，可能会有一起同租的室友？老黄没有明说，程泽生也无所谓，他脾气不算差，只要没戳到雷点上，算是个好相处的人。
　　
　　回到客厅，挂在墙上的石英钟瞬间吸引他的视线。整间公寓从装潢到家具，都是走的现代简约风格，唯独这座钟，却是那么格格不入。黄铜钟摆一下一下摇晃着，整点报时还有音乐，复古又新潮。
　　
　　算了，东西也不是自己准备的，他在家里的时间肯定没有在局里多，压根不用在意一座钟。
　　
　　新宿舍参观结束，程泽生心满意足离开，今晚就回家收拾行李。
　　
　　———
　　
　　隔天一早，小范急匆匆赶回局里，何危在医院做检查的血液样本带回来了，已经送去技术组。程泽生问他调查情况，小范点头：“是真的，人民医院的呼吸科主任和何危很熟，在他那边看病快十年了。”
　　
　　“确定是何危不是何陆？”
　　
　　“没错，就是何危。老主任也知道他的双胞胎弟弟何陆，以前帮忙来拿过药。两人气质性格完全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何陆以前还帮何危拿药？”程泽生摸着下巴，“那看来兄弟关系曾经还不错。”
　　
　　“这一点不清楚，老主任只说这几年没再见过何陆，都是何危一人过来，有时候是另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温润的男人陪着他一起。”
　　
　　这描述的就是连景渊，由此可见他和何危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连景渊却一口咬定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学长学弟的关系，程泽生特意观察过，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血液鉴定的结果出来之后，成嫒月专程送来，程泽生只扫一眼，脸色凝重，带上材料直奔法医科：“小潭子！快出来！”
　　
　　“在呢在呢！瞎叫什么？！”解剖室的门拉开一道缝，江潭露出半张脸，面色阴沉，“叫我江法医或者江科长……”
　　
　　“何危的尸检结果你确定准确无误？”
　　
　　“……”江潭“哗啦”一声拉开门，“程泽生你过分了！前些天我就告诉你，我以我十年的职业资质保证，没有一点问题！”
　　
　　“他有哮喘。”程泽生将何危的肺部CT以及血检结果一起递过去，江潭翻了翻，渐渐惊讶，快步冲回解剖室，门也关得死死，不给任何人进来。
　　
　　程泽生坐在外面烦躁不堪，柳任雨帮他倒杯水：“程副队，先休息一会儿，老师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我就怕他出来，然后告诉我噩耗。”程泽生捏着眉心，“以江潭的专业水准，出错的可能性极低，这个案件的走向就更迷了。”
　　
　　柳任雨在身边坐下，笑了笑：“程副队，你相不相信这世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奇妙现象？”
　　
　　程泽生看着他：“你是指闹鬼？”
　　
　　“可能是，也不一定是，”柳任雨推了推眼镜，“不是有科幻片里经常看到，处在一个四维时空，每一个时间段的自己都有可能相遇，见面的话会带来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
　　
　　“……我相信科学。”
　　
　　“这在科学上是成立的，包括更高纬度的世界和生物，都是成立的，只不过我们现在的文明无法探索而已。”柳任雨拿出手机，找出一张海报，“下个月这部科幻电影会上映，程副队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看。”
　　
　　程泽生瞄一眼，还没说话，解剖室的门打开，江潭脸色铁青出来：“不可能！”
　　
　　程泽生站起来，江潭将那病历和报告摔在桌上：“里面那具尸体，肺部表面残留的焦油提示最少有五年以上的吸烟史！但是气道平滑肌没有增生现象，也没有支扩，整套呼吸系统没有病变，不存在哮喘！”
　　
　　“那他的血液结果怎么解释？总IgE是常人的几倍，达到过敏性哮喘的指标，而且检出的DNA也相符！”
　　
　　暴躁江法医脾气快压不住了：“我怎么知道？！总之里面那具尸体是何危，血检报告是不是他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也有可能是他弟弟的。双胞胎DNA相同，干脆做基因测序，检测甲基化差异来慢慢排查！”
　　
　　程泽生太阳穴突突跳得疼痛，本来这个案子之前找到的证据就已经有一些不符合常理，现在更是夸张，连人都可能不对，让他感到一个人头两个大，真正像是走在迷宫之中。
　　
　　“……那就找何陆，提取样本。”程泽生食指点了点桌上的病历报告，“江潭，你再仔细检查一下何危的尸体，任何不合常规的地方都标记出来，不要有遗漏。”
　　
　　江潭能怎么办，自己挖的坑只能自己填。他倒是无所谓，就是再次打扰死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柳任雨从柜子里把何危的尸检报告拿出来，问：“老师，基因测序麻烦又复杂，工程庞大，你觉得有必要吗？”
　　
　　“有必要。”江潭回答得很干脆，“我不相信同样一个人，会有两个身体以及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经历。”
　　
第17章 不愉快的“初见”
　　
　　专案组会议，崇臻将带回来的调查递给何危，何危大致浏览一遍，程泽生果真不是独生子，他还有一个哥哥，比他大四岁，但在很小的时候被拐卖，父母找了两年也没消息，才会又生下程泽生。
　　
　　程泽生那个走丢的哥哥叫程圳清，儿子被拐卖之后，丁香感觉是名字取得不好，水至清则无鱼，于是第二个儿子生下，就取名“泽生”，取福泽恩生的吉意。崇臻把项链里的合照拿给程家父母过目，丁香感到不可置信，但是看见那男人和程泽生相似的眉眼，一种母子之间的怜惜感油然而生。
　　
　　他们感觉这个应该就是大儿子，但也想不通为什么没有和他们相认，只去找程泽生。而程泽生也一直瞒着这件事，压根就没提到过哥哥，若不是警方问起，丁香还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大儿子了。
　　
　　以及搜集枪支的事，程家父母一头雾水，对儿子会作出这种举动深感不解。程泽生从小安分乖巧，在允许持枪的加拿大也从来没买过一把枪，回到国内却建起一个兵器库，他们做父母的想都不敢想。
　　
　　“大致就是这个情况，反正程泽生的父母一问三不知，不仅不知道程圳清在哪儿，还要我们警方帮忙找儿子。”崇臻叹气，“我们也抓瞎啊，目前连程圳清是不是真实存在都不清楚。程泽生身边的人都没见过他，包括关系最近的助理和经纪人，全都不认识。”
　　
　　“是存在的，地下室那些枪上有提取到其他人的指纹。况且一个人只要在这里生活，就不可能将所有痕迹全部抹去。”何危放下资料，“这也是我说嫌疑人聪明的地方，无法抹灭痕迹那不如让它无力辨认。”
　　
　　“那接下来的重点是找到程圳清？”云晓晓问。
　　
　　“崇臻，还是交给你负责，把那张照片复印一下，在程泽生家附近五公里范围内排查。”何危端起茶杯喝一口，“找人是一方面，别的疑点也很关键，比如程泽生怎么出现在公馆的，他没开车，步行的话那么多天眼一个也没拍到，太蹊跷了。”
　　
　　“蹊跷的多着呢，比如那个第三者完全没影，凶手也没下落，我都怀疑就是他哥哥杀的人。”
　　
　　胡松凯这么一说，参加会议的几名专案组成员纷纷点头，感觉这个推断极有可能成立。从隔壁禁毒队抽调来的吴小磊问：“根据程泽生父母的说辞，程泽生应该是不了解枪械的，那武器库也和他无关？”
　　
　　“不能这么说，程泽生会用枪。”何危将今早技术组送来的鉴定报告翻开，“地下室发现的那些弹壳弹头鉴定结果出来了，和程泽生体内的子弹是由同一支92/式射出，而且还检测到他的指纹，我相信那一匣子弹都是他打的。”
　　
　　“那凶手真是奇怪，只把弹壳捡走，弹头干嘛不一起处理了？”崇臻问。
　　
　　“大概……弹头在体内不好找吧？有时候还要拍X光才能照出来。”云晓晓说，
　　
　　夏凉歪着头：“时间不够？怕被人看见？”
　　
　　吴小磊推测：“也可能害怕，不敢挖。”
　　
　　何危思索着，手中的笔一下一下踱着桌面。不对，都不对，他既然拿走弹壳，枪也没留下，那就证明不希望被警方查到，但弹头不处理，反而会留下更直观的膛线可以比对。
　　
　　如果发布那条探险令的是凶手，那从程泽生的死亡时间开始算起，他有很长时间来处理这个弹头。再不好找，中弹部位就在胸口，切开组织的话耐心也能找到。胆小更是无从说起，在何危心中，这就是一个心思缜密的杀人犯，绝对能做好最完美的现场处理，但却有什么原因让他没有这么做。
　　
　　“换成我肯定不敢挖的，”夏凉啧啧摇头，“况且人家是大帅哥，胸口开个大血洞，多破坏美感。”
　　
　　何危忽然抬头：“你说什么？”
　　
　　“呃……我不敢？”
　　
　　“下一句。”
　　
　　“他是大帅哥，胸口开个大血洞，多破坏美感？”
　　
　　何危将程泽生的验尸报告找出来，翻到体表检查，“手脚指甲修剪整齐”、“面部未见喷溅状血迹”、以及“衣着整齐完好，未见搏斗痕迹”等等映入眼帘，让他眼皮一跳，一个想法跃然而出。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忍心。
　　
　　他们一直思维固化，认为处理现场掩盖真相的一定是凶手。但恰恰忽略了那个在场的第三人，他精心整理程泽生的仪表，还帮忙修剪指甲，关系非同一般，却又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不得不帮着凶手处理现场。
　　
　　这个第三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年轻男性，身高大约180左右，心理素质很好，心思细腻善于隐藏真相，注意仪表也许有同性恋倾向……
　　
　　不够，信息量还是很少。何危的眉头越皱越深，办案多年，这并不是最复杂的案子，却是第一次对在场嫌疑人无法完整侧写的案子。
　　
　　———
　　
　　天色已晚，在局里一耗又是两天过去，何危合上卷宗，打算回家洗澡换身衣服。
　　
　　车在未来域门口停下，何危抬头，发现亮灯的依然是那么零星几户。他感觉这样挺好，清净，没人打扰。不过刚一打开家门，便察觉到异样。
　　
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门口鞋柜上两个拆开的鞋套，他记得很清楚，上次离开鞋套在柜子里，根本没有拿出来。而玄关地面还有一些尘土，能模糊看出一块波浪形状的鞋纹。
　　
　　何危用手机拍照之后，从口袋里拿出塑胶手套戴上，然后也从鞋柜里拆了两个鞋套，避免破坏那块鞋纹走进客厅，回家像是进案发现场。
　　
　　他先去检查阳台的窗户，发现并没有破坏的痕迹，于是又打开门，门外的扶手上也未发现指纹。按着现场这种情况，可以判断嫌疑人是直接用钥匙开门进来，放在一般案件，何危就要怀疑熟人作案了。
　　
　　客厅、厨房、卫生间，所有家具的摆放位置都没有变动，何危上去二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终于在扶手上发现一枚不清晰的指纹。他噔噔噔下楼，拿一卷胶带上来，小心翼翼将指纹覆盖住，再缓缓揭下。这枚指纹清晰印在胶带上，形状是拇指，右流箕，右手拇指指纹。
　　
　　提取之后，何危才用钥匙开门。也是刚一推开门，他便断定闯空门的人没有进入这里，只看了一眼便又关上。
　　
　　还剩下对面那间。何危站在房间门口，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怪异感。他握着扶手下压开锁，缓缓推开，很久没有过心跳如此加快的情况，就像是第一次出现场、第一次解剖尸体、第一次开枪那样紧张。
　　
　　什么也没有。
　　
　　何危一愣，面对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好半天才唇角轻提，又退出去关上门。果真是案子办多了神经敏感，还有，刚刚莫名其妙的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房子里一样东西都没少，这人就像是来观光旅游似的，转一圈又出去了。何危实在想不到是谁这么大胆敢来闯警察宿舍，也弄不明白来一趟的目的是什么，他的房间压根就没进，屋子里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撬了锁笔记本带走起码能挣个路费。
　　
　　时间不早，何危顾不了那么多，先把要紧事办了再说。他拆一包桶面泡上，今天回来的目的是洗澡，顺便吃饭，等下回局里把指纹一起带去化验。
　　
　　浴室里，他打开莲蓬头，磨砂玻璃门隔音做得很好，以至于门口传来的开门声都被水声掩盖，什么动静都没传进来。
　　
　　程泽生今晚搬家，拎着一个旅行箱进门，听见浴室传来水声，猜到应该是那位“邻居”先来了。人家在洗澡，也不方便打招呼，他拖着行李箱，看见茶几上摆着桶面，叉子扎住包装口，还有一阵阵带着红烧牛肉味的香气从缝隙里溢出。
　　
　　程泽生拿起来看了看，邻居和他口味相似，都喜欢吃这种原味的红烧牛肉面。不知道是哪个警队里的同事，应该也挺忙的吧？晚饭就靠泡面凑合了。
　　
　　他把泡面放下，先上楼收拾行李。何危擦着头发出来，刚走到客厅，第一眼便发现茶几上的晚餐不见了。
　　
　　何危眯起眼，快步走到玄关，地面上出现新的痕迹，圆形的轮印，很像是行李箱底部的滚轮。他回头环视客厅，最后走到楼梯口，一步步上楼。
　　
　　何危先打开自己房间的门，没有异样，又推开对面那间门，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是刚刚窗户是关起来的，现在却被打开一半，初夏微风缓缓吹入。
　　
　　程泽生正在叠衣服，门忽然像是被一阵强风吹开，第一反应回头看着窗户。不可能，就算是风，也该是门外来的风源才对。
　　
　　他走到门口张望，邻居没上来，也没人在门口，刚刚不知什么原因门就开了。程泽生耸耸肩，重新关上门，继续收拾衣服。
　　
　　“啪。”身后的门合上，何危转身，瞄一眼半开的窗户，这种风力能把门吹关上？
　　
　　他在房间里仔细查看，之前衣柜还是关着的，却是打开半扇。何危摸着下巴，在脑海中补圆这个场景：有人带着行李进来，然后开始放衣服，就像是那天他刚搬进来一样，正蹲在地上收拾。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明明有人进来，他却找不到那个人的踪影。
　　
　　何危拿出手机，打开拍摄模式，对着房间录像。有时候电子眼会比人眼看到的更多。程泽生站起来，从何危身边走过，相机屏幕闪过一片黑影，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身后的门又开了。
　　
　　程泽生下楼，浴室的水声止住，邻居已经洗过澡，但茶几上的泡面还在，泡的时间太长，汤汁全被面条吸收，变软变坨。
　　
　　人呢？面泡好了还不来吃？程泽生站在楼梯口，对着楼上喊一声：“喂！你的泡面再不吃要坏了！”
　　
　　无人回应。
　　
　　程泽生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答应，他坐回沙发上，猜想可能是临时出任务，他也经常如此，电话来了在做什么都要放下手里的事，任务放在第一位。
　　
　　确定邻居真的不在家，程泽生晚饭也没吃，干脆拿起泡面。到时候打声招呼，他也是做好事，倒了多浪费。
　　
　　何危从楼上下来，在楼上待了那么久一无所获，心里疑云重重，走到沙发边坐下。
　　
　　胃又叫一声，他的眉头拧成麻花，人不见也就算了，面呢？
　　
　　两人一个靠着沙发正在吸溜着面条，一个托着腮眉头紧皱，形成强烈对比。
　　
　　他们之间明明只隔着一个位置，却无法感知对方的存在。
　　
第18章 你听得到
　　
　　杜阮岚锁上法医科的门，路过刑侦处，发现何危这个支队长正在办公室里啃饼干看破案纪实节目。她敲了敲窗户，何危抬头，杜阮岚对他露出笑容，推门走进来。
　　
　　“下班了？”
　　
　　“我刚下班，你又来上班了。”她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回家洗澡都没来得及吃饭？你也太敬业了吧？”
　　
　　何危表情尴尬，嚅嗫道：“……被偷了。”
　　
　　“嗯？”
　　
　　“泡面，被偷了。”他咽下干巴巴的饼干，“还是在家里。”
　　
　　杜阮岚来了兴趣，这话真是让人听不懂，堂堂市局刑侦支队一把手，还能在警察宿舍里被人偷东西？
　　
　　不过何危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没开玩笑”，杜阮岚弯着腰，半个身子伏在桌上，手托着腮：“我还真好奇，到底谁敢对你何支队长下手，有线索吗？”
　　
　　“指纹，交给技术组了。”他就是为了赶着回局里交指纹，路上才没来得及解决晚饭。
　　
　　“哦，那破案就是分分钟的事了。”杜阮岚从包里摸一袋面包，“这个给你，比饼干好吃。”
　　
　　何危谢过岚姐，还省得再下楼跑一趟小卖部。杜阮岚走后，他啃着面包，继续研究案件，家里遇到的怪事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回到工作岗位上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同一时间，程泽生没有回局里，去的是Avenoir。他提前和连景渊联系过，今天过去，连景渊早已让人调好一杯天蝎宫，就在等着程警官的到来。
　　
　　“程警官，这次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连景渊把天蝎宫推过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泽生瞄一眼色泽靓丽的鸡尾酒：“谢了，办案时间不喝酒。何危有哮喘？”
　　
　　连景渊点头：“嗯，大学时候就有。”
　　
　　“那他会抽烟吗？”
　　
　　“不会，学长的生活一直规律克制，最多只会喝喝啤酒、鸡尾酒，也是点到即止。烟……”连景渊轻笑，那双温柔眼眸流动着水光，“他知道自己有哮喘，碰都没碰过。”
　　
　　果真如此。程泽生点点头，又问：“我听何危的主治医生说，何危和何陆两兄弟以前关系还不错，他们为什么会闹僵？”
　　
　　提到这个问题，连景渊有点尴尬：“……这件事有点复杂，怎么说呢，也有我的原因在里面。何陆一直不相信自己哥哥是同性恋，认为是跟我在一起混久了我把他带坏了。他让学长和我不要再来往，学长没有听他的，还不停出入Gay吧，何陆感觉有这种哥哥太丢人了，所以和他断绝联系，已经几年没有来往。”
　　
　　“嗯，看得出来，认尸还是捡着会议空档来的。”
　　
　　连景渊叹气，何陆的脾气和何危大相径庭，当初知道哥哥喜欢男人，还来Gay吧闹过几次，后来见哥哥“死不悔改”，这才心灰心冷，对他的态度越加冷淡，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几年之后彻底形同陌路。
　　
　　程泽生记下，继续问：“那天夜里何危来找你，你有没有察觉到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连景渊的食指搭着形状精巧的下巴，似乎正在回忆细节。片刻后，缓缓开口：“……若说真有什么不同的话，应该是他整个人从眼神到气场都和我认识的学长不一样。学长平时沉默内敛，相当恬淡安静，但那天他坐在我的对面，却带来一种压迫感，还是在他默默喝酒没有开口的情况下。”
　　
　　“开口之后，更是让我惊讶，一瞬间我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何危，毕竟说话的方式和口吻差别太大。”连景渊端起自己那杯尼格罗尼轻抿一口，“从前我们聊天，都是我占主动地位，但是那天完全相反，我几乎都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完全被他带着走。”
　　
　　程泽生问他们聊天内容，连景渊说聊天的主题是学长失恋了，还找不到方法追回，因此才会这么痛苦借酒浇愁。连景渊也很意外，之前从来没听何危说过对谁有意思，和谁有发展，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失恋了。
　　
　　“我们也没调查到他和谁有过于亲密的接触，所以我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9点到12点之间，有可能会去哪里。”程泽生说。
　　
　　连景渊思索几秒，面带苦笑：“真的想不到，学长的生活太过单调，而且他那种性格也不愿意轻易改变生活轨迹，所以晚上除了会来我这里或者回家，我实在想不到还能去哪儿。”
　　
　　程泽生观察着连景渊的表情变化，他的双眼就像一台相机，将连景渊面部表情细微之处全部摄入瞳孔里。唇角的弧度、眨眼的次数、皱眉的程度等等，都可以作为判断是否说谎的依据。可惜的是，在程泽生眼中，连景渊不仅没有隐瞒，还很诚恳，倘若他说的不是实话，那只能说明这人心理素质强到变态，也太会演戏，影帝在他面前都要逊色三分。
　　
　　“对了，这个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程泽生拿出手机，把那张简谱图片调出来，“这是在何危手机里发现的，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含义？”
　　
　　连景渊盯着简谱瞧了半天，然后站起来，让程泽生跟他进去，里面有架钢琴，弹出来或许能受到启发。
　　
　　他们去的地方是老板休息室，连景渊揭开黑布，露出一架乳白色的钢琴，程泽生问：“你会弹？”
　　
　　连景渊点头，学了不少年，父母希望他成为音乐老师，谁知道最后成了Gay吧老板。他看着简谱，弹出那一小段曲子，程泽生在这方面毫无天分，让他听就是标准的“对牛弹琴”。连景渊又弹一遍，摇头：“不属于任何一段古典乐，我也没听过，要不要录下来用软件在曲库里匹配试试？”
　　
　　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程泽生点头，还要麻烦他再弹一遍。录完之后，连景渊合上钢琴：“弹了几遍，我倒感觉这不像是曲谱，不怎么好听。”
　　
　　“我起初怀疑是密码，但是试了几种，都没有合适的破解法。”
　　
　　“是像电影里的那种吗？摩斯密码。”
　　
　　程泽生解释道：“一般来说，乐谱运用摩斯密码，是用强弱调还有长短音来代表点划之间的关系，但是这段简谱用这种方法却完全解析不出什么，能尝试的密码我都试过了，一无所获。”
　　
　　连景渊对这些专业知识一窍不通，他只是一个酒吧老板，没有福尔摩斯那种头脑，帮不上什么忙。程泽生则不然，谢过连景渊，从他这边了解的消息比外围调查还要全面，还帮忙弹乐谱，有这么配合的群众警方都该感到欣慰才对。
　　
　　连景渊送程泽生出门，程泽生忽然问：“你说那天何危和原来不同，有怀疑过何陆吗？”
　　
　　连景渊淡淡道：“没有，他没办法装成何危的。”
　　
　　“为什么？”
　　
　　“程警官，像他那种个性张扬，喜欢把情绪摆在脸上的人，想隐藏什么真的很难。相反，像学长那种沉默内敛又冷静的人，想隐藏什么，才是没人能看出来。”连景渊笑了笑，“装满水的杯子，不论放进多小的石头都会漫出来；但装满石头的杯子，想再装下大半杯水，却是绰绰有余，就是这个道理。”
　　
　　———
　　
　　何陆张着嘴，正在给警局技术组的人员采集口腔拭子。棉签在嘴里刮过一圈，成嫒月采集结束收进物证箱里，何陆问要不要抽血，还挽起衬衫袖口。
　　
　　“抽血不用了，再把指纹留一下。”
　　
　　何陆二话不说把两只手伸出来，相当配合，态度坦荡荡。程泽生在一旁抱着臂，何陆十个指头的指纹全部按好，站起来冷笑：“你们有这个时间调查我，真凶早就跑了。”
　　
　　“别废话，谁是凶手光凭你一张嘴说了？你是福尔摩斯还是赫尔克里？”
　　
　　何陆脸色一变，问成嫒月：“你们警方办案这种态度，我可以去公共关系科投诉吗？”
　　
　　成嫒月皮笑肉不笑回答：“下楼右拐第一间，走好不送。不过投诉受理都会调查，作为在场同事，我并未感觉到程副队的态度有任何问题。”
　　
　　何陆又是一声冷笑，看一眼程泽生，眼中带着不屑一顾：“长成这样，难怪破不了案就会来事，你们警局没人用了？”
　　
　　程泽生：“……”
　　
　　成嫒月：“……”
　　
　　取样结束，何陆还要赶飞机先走一步。成嫒月怒道：“什么人啊？白瞎了那张脸，真想揍他。”
　　
　　程泽生也感到厌恶，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何陆印象不好，这人就像是一只长满刺的豪猪，滚着扎人，无差别攻击。他也有兄弟，如果他哥是这样的人，程泽生早就打得他满地找牙了。
　　
　　至于这件案子，程泽生倒是没有怀疑过他。这次取他的DNA，完全是为了解开另一个谜题。江潭已经申请做这对双胞胎的基因测序，法医科几名同事一起跟着科长当牛做马，加入这个浩大的工程里。
　　
　　他不可能告诉何陆，警方现在怀疑停尸间的不是你哥哥，那不仅解释不清还会乱了套，干脆就把他当成嫌疑人，走程序也方便快捷。
　　
　　晚上，程泽生特地去一趟超市，把生活用品买齐，顺便又买一桶红烧牛肉面。回到公寓之后，繁忙的邻居还没回来，于是将泡面放在茶几上，当作是感谢昨天的晚餐。
　　
　　何危今晚也特意回来，他本来打算留在局里，但心里总是记挂着那个闯空门的贼，干脆回未来域看看这人有没有可能再来。
　　
　　果真，门一打开，地上又有鞋印，何危照样拍照留证据。走进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桶面，他拿起来看了看，又去厨房查看，确定不是自己的储备粮，而是一桶多出来的泡面。
　　
　　怎么回事？这是昨天的道歉？特地还回来的？
　　
　　何危回到客厅，对着泡面沉思，忽然厨房里又传来动静，冰箱的门开启，响起短促的提示音。
　　
　　何危快步走进去，厨房里依旧空无一人，冰箱的显示屏亮着灯，显然门刚关上。他之前才检查过一遍，这次再打开，牛奶和三明治不见了。
　　
　　“……”何危脸色难看，捏紧拳，马上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技侦，要求准备一个摄像头，全彩的、画面最清晰的，明天过来安装。
　　
　　程泽生哼着歌，吸管插进牛奶里，咬一口三明治，悠哉悠哉看报道。
　　
　　邻居真好，冰箱塞得满满的，总吃别人的实在不好意思，明天他也买点储备粮补上。
　　
第19章 宁可信其有
　　
　　“何支队，您看这样行吗？”
　　
　　技侦同事摆弄着电脑，推给何危看屏幕：“客厅、厨房、房间、楼梯口都装了，这种微型摄像头不仔细注意看不出来，暂时设定的录像保存7天，可以吗？”
　　
　　何危点头，七天够了，完全足够让他破解这个贼装神弄鬼的手法。他拍了拍同事的肩头：“谢了，回去和你们聂队打声招呼，东西用好就还回去，不会耽误太久。”
　　
　　“何支队说笑了，刑侦处需要咱们技侦配合的地方，当然义不容辞。聂队吩咐过，能帮上何支队的忙才是最重要的。”
　　
　　他走后，何危楼上下转一圈，这些微型摄像头都装在很隐蔽的角落，相信那个喜欢偷食物的贼也不会有时间去寻找这些。只要电子眼能拍到是谁，他就有信心可以将拿人捉拿归案。
　　
　　何危回到局里，先去技术组，郑幼清刚好准备找他，抱着文件歪头站在门口，眉眼一弯，甜美如邻家少女。
　　
　　“何支队，那么严重啊？技侦都叫去了。”
　　
　　“嗯，我没时间时刻在家盯着，所以找技侦装几个摄像头。”何危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报告上，“指纹比对出来了吗？”
　　
　　“我找你正想说这件事呢。”郑幼清挥挥手，让他进来。何危跟着她走进实验室，只见郑幼清用镊子夹起一段胶带，递到眼前，“喏，这是你给我的东西。”
　　
　　何危接过镊子，仔细观察胶带，忍不住疑问：“……指纹呢？”
　　
　　“不知道啊，你带来的时候我正在做同一认定，就先放进物证箱。过半个小时后再去取，发现只有一截空胶带，根本没有指纹。”
　　
　　何危的心中冒出一股怪异感，立刻把手机拿出来，点开相册查看拍到的那些鞋纹。果不其然，照片里的玄关地面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压根就没有什么鞋纹。
　　
　　怎么会这样？何危眉头蹙起，郑幼清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有些不安：“怎么啦？别在意，物证在某些保存不当的情况下的确会丢失，下次有指纹你让我去取，就不会弄丢了。”
　　
　　不，没那么简单，这和物证丢失是两回事。何危心里清楚，却没告诉她在宿舍里发生的那些灵异事件，吓到小姑娘就不好了。
　　
　　最近真是不走运，除了手里扑朔迷离的案子之外，麻烦事又多一桩。
　　
　　———
　　
　　伏龙山那栋公馆的主人已经联系上，他在外地做手术，昨天才出院，今天回到升州市第一时间就来警局配合调查了。
　　
　　“姓名。”
　　
　　“夏凉。”
　　
　　“年龄。”
　　
　　“24。”
　　
　　柯冬蕊打量着这个毛头小子，问：“那栋公馆怎么会登记在你名下？家人送你的？”
　　
　　“是我爷爷年轻时候从英国人手里买的，他只有我一个孙子，前两年当做遗产留给我了。”
　　
　　“既然给你，那么大的房子为什么一直空着不住？”柯冬蕊翻开资料，“据我们调查，你在市里住的房子还是租的，面积连公馆五分之一都比不上。”
　　
　　“我想住里面啊，但是不敢。”夏凉睁着一双圆眼，表情无辜，“小时候还在里面住过呢，后来全家一起搬到城里，公馆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我爸想挂出去卖来着，但是爷爷不给，这下还死了人，真成凶宅了。”
　　
　　“不干净的东西？”柯冬蕊手中的笔转了下，“闹鬼吗？”
　　
　　夏凉的表情顿时夸张起来，描述得绘声绘色。什么家里的东西会莫名其妙不见、夜里总能听见说话声，有时候还会在楼梯口看见人影……总之鬼/片里那些片段和他的举例相差不大，标准恐怖鬼宅故事。
　　
　　柯冬蕊将信将疑，总觉得这个毛头小子说的话不靠谱，但还是如实记录下来。她把何危的照片拿出来：“这人认识吗？”
　　
　　夏凉摇头，从来没见过。柯冬蕊没说话，排查社会关系时也没查到这两人有什么联系，看来何危的死和公馆无关，只是凶手见那里无人居住，才会选择在那里杀人而已。
　　
　　例行问话结束，夏凉确认笔录签字之后，柯冬蕊送他离开。出门时和迎面走来的程泽生碰上，夏凉停住脚步，回头盯着程泽生的背影，柯冬蕊问：“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那男的长得真好看，我好像在梦里见过。”
　　
　　这句话把柯冬蕊逗笑：“你是男人诶，我们程队可不想做一个男人的‘梦中情人’。”
　　
　　夏凉挠挠后脑勺：“他姓程？我梦里他好像也是这个姓，我还是警察呢，嘿嘿……”
　　
　　程泽生并不是外出刚回来，而是收拾东西准备出去。他开车去省中医院，路上买一篮水果，还偷偷带一包烟，藏在果篮里。
　　
　　住院部四楼是外科病房，程泽生拎着果篮，找到熟悉的床位，还没走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教育声。他一直站在门外，等里面的家庭干部指导结束，才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看见程泽生眉开眼笑：“泽生，你怎么有空过来的？”她回头叫一声，“老头子！别装睡了，泽生来了！”
　　
　　“师母说笑了，再忙也要来看看师父。”
　　
　　在病床上装睡的中年男人猛然坐起来，可惜腿上打着石膏行动不便，否则该是一个动作潇洒的鲤鱼打挺才对。师母念念叨叨，说他两句就装睡，来人了立刻精神抖擞，分明就是没把老婆敢在眼里。
　　
　　这个腿部打着石膏的男人正是升州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严明朗，他是程泽生的师父，程泽生自进入市局之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算是一手栽培出来的贴心徒弟。严明朗年逾五十，离退休还有些年头，但是身子骨已经不允许他再奔波在一线，特别是两个月之前追嫌疑人不小心右腿摔成粉碎性骨折，年纪大恢复情况不好，现在还没通知出院。
　　
　　老婆每天不辞辛苦来医院照顾，苦口婆心劝他内退，把队里的重担交给年轻有担当的程泽生。严明朗之前和黄局聊过，也有这个想法，但黄局的意思是让他先别这么快把担子卸下来，还要帮扶一把，不过他目前身体还没养好，基本上刑侦队的大权就已经全部落在副支队长程泽生手里了。
　　
　　师母拿着水瓶去开水房，严明朗瞄一眼果篮：“你小子不够诚意啊，师父我缺什么你还不明白？”
　　
　　程泽生看着门外，确定师母走远了，才对着果篮努努嘴：“在下面呢，您收好了，我这是走/私犯罪，被逮到是要论根判刑的。”
　　
　　严明朗手一伸，摸到硬硬的烟盒，顿时喜笑颜开，夸他上道，动作迅速把烟盒藏枕头下面。两人聊起案子，程泽生提起最近遇到的怪事，请经验老道的师父来分析分析。
　　
　　“你是说，死的尸体和被害人的很多信息对不上？”
　　
　　“相差太大，但是又有同一张脸，同一副指纹和同样的DNA，实在是离奇。”
　　
　　“其实我们办案，相信科学是对的，但办的案子多了，难免会遇到一些不科学的事。”严明朗摸着下巴，“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刚从警校毕业，跟着老前辈去查一宗凶杀案，那是三十多年前，一个屠夫杀了自己老婆，但死活就是找不到尸体在哪里，无法起诉屠夫，也只能放他回去。”
　　
　　“他回家之后高高兴兴把家里的猪杀了，做一大锅菜给六岁的儿子吃。当天晚上儿子就开始上吐下泻发高烧，嘴里说胡话，‘妈妈在汤锅里叫，他吃了妈妈’。后来老前辈带人去猪圈仔细勘察，终于在一堆泔水里找到一根手指，才知道这个男人把自己老婆尸体喂了猪。”严明朗摊开手，“事后屠夫对杀人行为供认不讳，但死活想不明白儿子怎么会知道，他杀人的时候儿子送去外地的奶奶家，根本不在身边。所以你说怪不怪，如果不是因为‘托梦’，可能找不到尸体这宗案子也就成悬案了。”
　　
　　程泽生点头：“我知道是有这种可能，但是手里这个案子和之前遇到的都不太一样。师父，不瞒您说，我们根据现场重建，证物上的生物痕迹，得出的结论就是那个被害人自己勒死自己，但是有可能吗？人怎么可能会有□□技能。”
　　
　　“泽生啊，这世上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太多，既然有证据链支撑你的怀疑，那就继续查下去，总会得到一个解释的。”
　　
　　离开医院之后，程泽生路过超市，想起来要去买储备粮，免得邻居还认为自己吃白食，到时候关系处不好多尴尬。他一股脑儿买了一堆真空熟食、速冻食品以及乳制品，一个大袋子装得满满当当。
　　
　　回家之后，程泽生把食品塞进冰箱里，冷冻和冷藏瞬间塞得满满。他想了想，顺便留一张条儿贴在冰箱上。
　　
　　【东西随便吃，别客气】
　　
　　后面的署名是一个字——“程”。
　　
　　———
　　
　　何危最近晚上回去得勤快，崇臻感到惊奇：“你怎么回事？连着三天回去，金屋藏娇？”
　　
　　“……”何危对他招招手，示意他上车，带他去看看到底藏的谁。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老何竟然也有这些花花肠子，铁树都要开花了。”崇臻语气悠哉悠哉，“说说吧，谈了个什么样的姑娘？哥们儿给你把把关。”
　　
　　“我怕你吓死，”何危冷笑，“人鬼情未了。”
　　
　　“……”崇臻不信，他跟着何危回到404，打开家门之后，何危蹲下/身观察着门口的痕迹，低声说：“来过了。”
　　
　　“什么？”
　　
　　他拿出手机，对着崇臻笑了笑：“变个魔术。”
　　
　　何危让崇臻看好门口的鞋纹，然后用手机拍照，给崇臻确认是不是已经拍下来。紧接着，两人退出门外，他再把那张图片点开，只剩下雪白干净的地面，一个脚印也没有。
　　
　　“……靠！”崇臻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你是用什么软件处理的？”
　　
　　“没有处理，就是这么拍的。之前提取的证物也是，带回局里就没有了。”何危打开门，淡淡道，“目前我还不知道原因，所以才装了摄像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崇臻心里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何危进去之后，先在家里检查一遍，走到厨房，注意到贴在上面的纸条，瞳孔骤缩。
　　
　　他打开冰箱，只见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种类繁多，比前几天被偷吃的东西多出数倍。何危看着手中的纸条，“程”这个姓最近接触太多，这张纸条的字体也越看越眼熟。
　　
　　“崇臻，你回一趟局里，把带回来的那本程泽生的笔记本拿来！”
　　
　　崇臻忙不迭答应，拿起车钥匙脚底抹油，恨不得早点离开才好。
　　
　　何危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监控。白天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到了晚上七点左右，就在他回来前一个小时，门开了。
　　
　　就像是被人打开，不过两秒，防盗门又自己关上。虽然看不见任何人，但何危却能模拟出来这人进来的场景。他将监控切到厨房，只见画面像是被电磁干扰，出现波浪纹，轻轻晃了下，眨眼间冰箱上已经多了一张纸条。
　　
　　“……”何危又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凝视着上面的字。
　　
　　他始终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但是这几天发生的种种，每一件事都在打破常规认识，让他也不得不怀疑科学的真理。
　　
　　崇臻气喘吁吁回来，何危翻开笔记本，和纸条对照，观察写字的笔画习惯。他虽然对专业的字迹鉴定不是很在行，但一般情况他能确定80%，那基本上结果也就大差不差了。
　　
　　“……这张纸条，可能是程泽生写的。”
　　
第20章 看不见的“邻居”
　　
　　未来域404公寓里空气沉默安静，一阵风从阳台刮进来，崇臻的鸡皮疙瘩起得更厉害。
　　
　　“老、老何，你别吓人啊，程泽生还在解剖室躺着呢！怎么可能会是他写的纸条？”
　　
　　何危对他招招手：“你自己来看，他写字时‘丿’喜欢带个尾巴勾上去，还有连笔也很相似，‘气’这个字是不是一模一样？”
　　
　　“我不用看了，这是临摹笔迹，一定是！”崇臻头直摇，“留纸条的人心思险恶，知道咱们在查这宗案子，所以装鬼吓你，让你知难而退！”
　　
　　何危没搭腔，他想到刚刚的监控录像，不像是被做过手脚的样子。如果这就是原件的话，那这栋404公寓的确存在着一股神秘的力量，结合之前的种种现象，仿佛他是和一个“看不见的邻居”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老何你在想什么？说话啊！你一声不吭我这心里毛毛的。”
　　
　　片刻后何危才缓缓开口：“……没想什么，我会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崇臻伸手在何危的额头探一下：“我看你印堂有点发黑啊，要不去庙里拜拜？咱们办案子经常接冤死的人，万一被脏东西上身多不好。”
　　
　　何危感到哭笑不得，对崇臻的提议压根没在意。崇臻拉住他的胳膊，认真道：“你还真别不信，原来我也顶天立地从不信这些鬼啊神的，前几年不是生过一次大病嘛，浑身无力天天发烧就是查不出原因。后来我奶奶去庙里给我求一个平安扣戴着，哎，好了！这你可是亲眼所见啊，真人真事！”
　　
　　“……我感觉你是去西南水土不服引起的，回来之后调理调理当然好了。”
　　
　　崇臻着急，这人怎么就是不开窍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举头三尺就算没有神明，也指不定存在一些不能说破的东西。
　　
　　何危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在他眼中，人心可比鬼要险恶多了。倘若的确是程泽生的鬼魂跟着他，那何危也相信他找自己是为了申冤，没有加害之意。
　　
　　崇臻走后，何危又仔细看一遍监控，发现只要出现电磁干扰的信号，画面发生抖动，下一秒房间里的东西或多或少都会发生一点改变。比方说沙发上抱枕的位置、茶几上忽然出现的烤肠袋子、卫生间的水龙头自己打开又关上等等，何危凭着想象，完全可以脑补出一个男人的正常生活轨迹，仿佛就像是在自己家里，随意且不受拘束。
　　
　　他盯着纸条沉思许久，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杆水笔，在纸条的下方留下问句。
　　
　　【你是谁？】
　　
　　———
　　
　　双胞胎DNA甲基化差异的检测正在进行中，江潭将第二次尸检的报告交上来，比前一次的页数足足多了一半。
　　
　　“我把他从头到脚、该查的不该查的全部查过了，包括他生前受过什么伤、可能得过什么疾病，只要是在身体组织上有呈现的，都记录在里面，你看一下。”
　　
　　“辛苦了。”程泽生翻开报告，江潭坐在对面，抱着臂，“这点小事没什么，就是对死者过意不去，我跟他说了，要找就去找你，是你不相信我的技术，让我重新开膛破肚的。”
　　
　　“……话不能这么说，不是我不信你的技术，发生的怪事你都清楚，如果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还费那个劲做什么基因测序？”
　　
　　江潭张了张嘴，无话可说。经过这次前所未有的细致尸检，他也不得不承认躺在这里的何危和资料差异过大。在他们得到的资料里，何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有十年哮喘史、老实安分的上班族；但从尸体上得到的信息，却是这人身强体健常年运动，腰部腿部背部有不少于五处的陈旧性伤痕，刀伤枪伤运动伤一样不缺，让江潭惊叹，在役军人差不多也就这体格素质。
　　
　　柳任雨在一旁做记录，到后来江潭拧着眉头已经不想说话，都是他对着录音笔转述，显然老师对这种怪事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索性自闭了。
　　
　　若说这不是何危也就罢了，可偏偏DNA、指纹全部都能对得上，比对得出的结论就是同一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何危表面是上班族，而私下里却是从事着什么高危工作，像程泽生一样，常年摸爬滚打在一线，才锻炼出这样一副身体。
　　
　　他把这个推论告诉程泽生，程泽生摸着下巴，反问：“小潭子，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我怎么知道，我只负责解剖工作，查案是你们的事啊程副队。”江潭忽然倾身靠近，“哎，你有没有换个思路？”
　　
　　“嗯？”
　　
　　“就是他们兄弟俩，多少年前就已经调换身份，何陆是何危，何危是何陆。去看病的一直是何危才对，但死的是何陆，我这么说你理解吗？”
　　
　　“我有过这种怀疑，但这一切要等基因测序的结果出来之后再说。”程泽生提醒道，“医院带回来的血样，也放在一起比对，别忘了。”
　　
　　案情胶着不前，外围调查也没什么进展。真是见了鬼了，何危那天晚上9点出去，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住的地方在老城区，地况复杂人员更复杂，地毯式的排查工作还在进行，只不过都没带回什么对案情有用的线索。
　　
　　负责案件的这组人苦着脸，程泽生见时间不早，难得不用加班，让大家回去该干嘛干嘛，明天再去一趟现场。乐正楷和程泽生同路，两人聊起来新宿舍的事，乐正楷问：“新邻居怎么样？”
　　
　　“还没见过面，不过人挺好的，特爱干净，我每次回去家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就好，我还怕你这暴脾气压不住，两句话不对付就要动手呢。”乐正楷笑道。
　　
　　程泽生无语，一拳打在他的肩头：“我是那样的人吗？尽瞎说。”
　　
　　到家之后，程泽生打开门，在玄关换鞋。何危正坐在沙发上，发现门开了，缓缓站起来。
　　
　　他亲眼看着门是如何打开，又如何关上，和监控里一模一样，就像是有人披着哈利波特的隐形斗篷，堂而皇之的开门进入。
　　
　　何危屏住呼吸，仔细辨别着这栋公寓里不一样的声音。不一会儿，楼上的门打开，何危走到楼梯口抬头，想象着一个男人正在步履轻快踩着楼梯下来，接下来会去哪里还不得而知。
　　
　　程泽生拿着衣服去浴室，发现架子上放着一瓶没见过的沐浴露，拿起来打开瓶盖，一阵蜜桃香味飘出，比他用的香皂味道要好闻多了。
　　
　　啧啧，没想到邻居居然有这种偏好。算了，喜欢什么那是别人的自由，看破不说破，日子才好过。
　　
　　浴室里传来水声，何危眯起眼，走过去，轻手轻脚打开浴室的外门。为了保护地面，淋浴间做的干湿分离，还有一道磨砂门，而此刻何危只看见空无一人的淋浴间水龙头开着，正在往外哗哗淌着热水。
　　
　　他走进去，磨砂玻璃门是双开拉门，他移开靠近莲蓬头的那一边，露出一道缝，手伸进去将混水阀关上。
　　
　　“诶？”程泽生抬头，水怎么停了？
　　
　　他低头一看，混水阀关上了，估计是自己转身拿肥皂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于是手一抬再次打开。
　　
　　这次何危是眼睁睁看着这个混水阀如何被一股神秘力量打开。他皱起眉，心里疑惑却并没有感到害怕，如果真是程泽生的话，死都死了还浪费他家里的水电煤气，心里顿时不爽，干脆去厨房，打开柜子把总水阀拧上。
　　
　　程泽生再度抬头，怎么又没水了？
　　
　　混水阀开着，这种情况只能用停水来解释了。幸好他洗澡够快，已经收尾，不然带着一身肥皂沫子多难受多尴尬。
　　
　　他从浴室里出来，换上T恤短裤，擦着头发去厨房，解决一下晚餐问题。
　　
　　地面上一滴滴水渍，还有一个个湿鞋印，何危跟着这些痕迹，一路走进厨房，停在冰箱前。
　　
　　程泽生脖子上挂着毛巾，发现冰箱上的纸条没了，说明室友已经看到并且拿走。他的手感碰到冰箱门，还没打开，只见冰箱门当着他的面自己缓缓拉开，开门的提示音乐同时响起。
　　
　　程泽生一怔，冰箱门打开的弧度很合适，是刚好适合一个人拿食物的位置。几秒之后，门又合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甚至一瞬间，他仿佛听见很轻微的呼吸声擦过耳边，条件反射退后一步：“谁？！”
　　
　　可惜厨房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程泽生盯着冰箱，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还不至于办案压力大到出现这种幻觉吧？
　　
　　他走过去，喉咙发紧，手猛然拉开冰箱门。上下左右看一圈，什么都没少，真是奇了怪了，刚刚真是他看错了？
　　
　　别自己吓自己。程泽生拿出一罐冰啤酒，贴到脑门上降降温，又拿一盒速食炒面放进微波炉里，接着离开厨房回客厅了。
　　
　　何危抱着臂，看着微波炉里正在转的速食面，又瞧一眼冰箱，死鬼居然没有注意到纸条？还是说看见了不屑于回答？
　　
　　“叮”一声响，他面无表情打开微波炉，把热腾腾的炒面端出来，拿双筷子，去客厅吃面。
　　
　　程泽生正在用手机看球赛，听到面好了，去厨房一看又傻了眼。
　　
　　微波炉里空空如也，他刚刚打的炒面呢？一眨眼的功夫怎么不见了？
　　
　　程泽生在厨房里东翻西找，厨房笼统只有几平米，可那份炒面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联想到之前的灵异场面，程泽生心里发怵，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还没遇到过这种离奇古怪的事情，猛然想起江潭提起再次解剖尸体，说“要找的话就去找你”，此刻在家里上演的可不就像那些鬼片里的灵异桥段吗？
　　
　　不过他也是不信邪的主，气冲冲拿一桶泡面出来，倒上水端去客厅，眼睛一眨不眨牢牢盯着桶面。
　　
　　何危一转头，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桶泡面，红烧牛肉的，眉头皱得更深。嚣张无比，面也是他买的，有经过他同意就拿出来泡了吗？
　　
　　他空出一只手端起泡面，这时，墙上石英钟的分针和时针已经走到9点整，一段钢琴音响起，整点报时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两人同时抬头看着石英钟，报时过后，程泽生再低头，瞳孔骤缩，“刷”的站起来。
　　
　　面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去阳台还有玄关查看门锁，确定无人进出，最诡异的是他还在眼前一直盯着，不过抬一下头，东西却不翼而飞。
　　
　　等到他再回来，茶几上贴着一张纸条——
　　
　　【我买的东西你不许动】
　　
　　下面的署名是一个字，“何”。
　　
第21章 正面交锋
　　
　　程泽生最近认识的“何”姓人士有两个，一个是何陆，每次见面臭着一张脸，一言不合就要投诉；另一个就是何危，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什么时候火化还不得而知。
　　
　　但现在，在自家遭遇灵异事件，又收到这种充满警告意味的纸条，饶是程泽生久战一线见过大风大浪，也难免头皮一阵发麻，脑中“嗡”一声冒出许多日韩泰经典恐怖片。
　　
　　“我买的东西不许碰”。仅仅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便传递出十足的怨气。程泽生有点无辜，之前那盒速食炒面可是他买的，他不也一口没吃到吗？
　　
　　他一直认为泡面是从未见过面的邻居买的，现在产生两种猜测，一种是邻居是鬼，一种是邻居装神弄鬼。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程泽生毫不犹豫相信后者，推测或许是因为前两次吃东西没有打招呼，那位邻居怒了，才会想出这种主意吓唬他。冰箱门自动开启也许是设定了什么程序，泡面可能是有人藏在某处，趁他分神便顺手拿走。
　　
　　这么一想，程泽生顿时感觉有理有据，他相当自觉，吃东西没打招呼的确是他的问题，有什么矛盾大家坐下来好好解决，大不了他请客，邻居想吃什么随便点。
　　
　　何危正在房间里看监控，又是电磁信号的干扰，意料之中，那张贴在茶几上的纸条消失了。他摸着下巴，估计死鬼已经将它拿走，他会怎么办？是继续嚣张的在家里捣乱，还是知难而退见好就收？
　　
　　“笃、笃”，门口响起清脆的叩门声，何危没有立刻站起来查看。这是卧室房门，也没有装猫眼，贸然开门的话，不知道面对的会是怎样的危险。
　　
　　程泽生轻咳一声：“你好，我是程泽生，方便开一下门吗？”
　　
　　房间里无人回应，程泽生继续说：“刚刚是你把泡面和炒面拿走的吧？不好意思，前几天是我没打招呼，擅自动了你的食物。这样好了，你把门打开，咱们好好聊聊，我当面和你道歉。”
　　
　　依旧寂静无声。
　　
　　何危一直盯着房门，叩门声只响起一次便停止，时间过去五分钟，他还在门口还是已经离开？
　　
　　足足等了五分钟，邻居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程泽生将耳朵贴在门上，片刻后眉头蹙起，人真的不在房里。
　　
　　他带着疑惑下楼，拿出手机拨通黄占伟的号码。
　　
　　“黄局，是我，程泽生。你安排和我同住的是哪个部门的同事？电话方便给我一下吗？”
　　
　　听到黄局的回答，程泽生心头一沉，下意识捏紧手机。
　　
　　“胡说什么，谁给你安排室友了？我那天难道没告诉你，那间宿舍给你一人住的？”
　　
　　———
　　
　　程泽生拿着两根铁发夹，插进锁孔里挑动。这一手还是跟着师父学的，干刑侦要的就是什么都会，放在罪犯身上那是溜门撬锁偷鸡摸狗，放在他们身上则是技多不压身，有些技术自己掌握了，反而能更容易判断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
　　
　　得知的确没有邻居之后，程泽生缓一口气，不得不将大概率倾向第一种推测。但程泽生是谁，心气高、能力强、年轻有为的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遇上怪事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吓得夺门而出，而是实事求是寻求解决方法。
　　
　　他挂了电话之后将纸条塞进外套口袋里，再拿出塑胶手套戴上，从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拿出闯空门必备道具，回到那个“邻居”的门口，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但他不知道的是，何危和他之间只有一门之隔。何支队面无表情盯着门锁，听到“咔哒”一声脆响，眼疾手快拧着圆扭将门再次反锁。
　　
　　程泽生的喜悦只燃起一秒便被浇灭，门在一瞬间再次被反锁，犯罪嫌疑人有极大可能就藏在里面。
　　
　　这个消息让人紧张又兴奋，程泽生再度尝试，开锁的那一秒迅速按住门把手往里推。但何危反应更快，膝盖抵着门，毫不留情再度拧起门锁。
　　
　　“……”程泽生站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房里那人听的，“你有本事吓唬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何危蹲下来，顺着门缝往外看，什么都没有。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阴阳眼”，是看不见死鬼的，因此也无法判断此刻他是不是正在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危思忖许久，终究被好奇心战胜。他强烈的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于是主动把反锁拧开，缓缓打开门，盯着门外那片虚无的空气。
　　
　　程泽生正在考虑要不要破门而入，天无绝人之路，门自己开了。门口并没有嫌疑人，程泽生第一反应是那人藏在门后，于是开锁用的两根铁发夹夹进指缝里，又成为暗器“掌心针”。
　　
　　他一手扶着门，身子滑进去，右臂抬起已经做好格挡的姿势。出乎意料，门后也没有人，不，准确来说是整个房间都没有居住的痕迹。
　　
　　房间里的配置和他那一间相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程泽生还不敢放松，将衣橱门一扇扇打开，又检查床底，再拉开窗户检查户外，确定的确是没有生人活动的痕迹，心里的怪异感更甚。
　　
　　何危则是站在门口，静静目睹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超自然现象。他知道程泽生进来了，因为橱一扇扇打开，床下的抽屉被拉开，以及窗户也被推开半扇。这活动的轨迹有些眼熟，和他搜索现场排查的顺序差不多。
　　
　　程泽生把窗户关起来，这间卧室的外墙没有攀爬物，连根水管都没有，人如果是从这里出去，落脚点都找不到。
　　
　　比起离开，程泽生更相信他还在家里，也许又用一个开门的小机关，将自己吸引，迅速离开这个房间再躲在另一个地方。
　　
　　他再次巡视房间，遗憾叹气：还以为多了一个好邻居，结果可好，招来一个梁上君子。今晚把他折腾得够呛，逮到人的话一定要让他在拘留所里蹲个十天半个月。
　　
　　程泽生将门关上，再去自己房间巡查一遍。楼上排查结束，他打着小手电，从玄关开始，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在洗脸池里，程泽生捡起一根头发，颜色偏棕，发质柔软，并不是他的，立刻用暂时充用物证袋的保鲜袋装起来。
　　
　　手电筒打到厨房的储物柜，一道异常的反光划过去。程泽生盯着储物柜的把手，那是金属材质，下端有两块对称的圆形茶色玻璃，但是其中一块……他眯起眼，凑近了仔细一瞧，顿时惊讶：微型摄像头！
　　
　　这里是局里刚刚分配的新宿舍，居然装有微型摄像头，是谁在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黄局还是他爸？
　　
　　一想到这种可能，程泽生心里压不住的火气烧上来，把家里翻了个遍，最后一共找出五个。他找把尖刀一挑，便将那块伪装成玻璃的摄像头拆下来，机体只有小指大小，刻着编码，还不是市面上的廉价货色，像是他们公安系统内部研发的产品。
　　
　　程泽生动作利索，将五个摄像头全部拆下来，一溜排摆好了放在桌上，拍照发给黄占伟。
　　
　　何危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他电脑上的几个监控画面已经信号全部丢失，没想到一个死人竟比活人精明数倍，能将那些位置隐蔽的摄像头一个不落全部找出来。就算是现堪同事来了，想要找全还要费一番功夫，他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能耐不小。
　　
　　此刻已是半夜，黄局年龄大已经睡下，一直没给回信。程泽生又将照片发给技侦的小陈，问这批微型摄像头是不是从他们那儿领的。
　　
　　小陈回消息了：【？摄像头在哪儿？程哥你怎么发一个空桌面】
　　
　　程泽生点开一看，相册里的图片明明是五个黑色的微型摄像头并排摆放，但发给小陈之后，却只有一张茶几桌面，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程泽生惊讶，他直接打电话给小陈，灵异事件先摆在一边，问：“你们技侦最近有没有配发一批编号是SZQ开头的微型摄像头？”
　　
　　“诶？程哥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们上个星期才领的！都还没对外公布呢。”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了，有人来领吗？黄局有没有问你们要过？”
　　
　　小陈立刻回答：“没有，这批是内部研发的新产品，咱们还没测试性能呢，怎么可能领给别人用。”
　　
　　石英钟的时针和分针重合在一起，指向“12”这个数字，整点报时的钢琴音适时响起。
　　
　　琴音响起的同时，带起肉眼不可见的波纹在公寓里缓缓晃动，仿佛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何危站在楼梯口，不对，零点报时的钢琴音和之前不同。平时这个时间，他要么在局里要么已经睡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午夜零点的报时音，并不好听，曲调随意又漫不经心。
　　
　　程泽生也发现了，这段音乐有点耳熟，电光火石之间，乍然记起，这不正是何危手机里的那段简谱吗？！连景渊当时弹过数遍，不知不觉也给他这个音痴留下深刻印象。
　　
　　“程哥，你打电话给我到底想问什么？大半夜的……”小陈打个哈欠。
　　
　　“先别说话，”程泽生走到石英钟前踮起脚，抬起钟面，发现后面有USB插口，“小陈，你明天来一趟，帮我看个东西。”
　　
　　何危猛然抬头，盯着石英钟的方向，瞪大双眼。
　　
　　他听见了。
　　
　　属于男人低沉清晰的嗓音，在幽黑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石英钟的钟面被抬起一个角度，似乎有人正站在那里查看，并且他的语气不像是自言自语，倒像是在和谁打电话。
　　
　　“……程泽生？”
　　
　　程泽生怔住，缓缓回头。身后空无一物，但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名字被一把略带清冷的声音叫出。
　　
　　“是不是程泽生？回答我。”
　　
　　程泽生缓缓放下手机，这次不止是说话声，还伴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啪嗒啪嗒，最后在身边停下。
　　
　　一呼一吸的热气传递而来，按着呼吸声的清晰度推测，两人之间的距离相隔不到十公分。
　　
　　程泽生从未如此紧张，当年面对顶上脑门的枪口都可以临危不乱，还能骂一句“你大爷的”。但此刻心脏却快跳出胸口，肾上腺激素也在不断飙升中。他狠狠掐一把虎口，强迫自己冷静：“你是？”
　　
　　“何危。”
　　
　　何支队拿把椅子坐下，对着那片空气，换上预审的语气，“说说吧，来我家里干什么？”
　　
第22章 死者程泽生初审笔录
　　
　　程泽生站在404公寓的客厅里，此刻心情复杂，难以形容。
　　
　　对面摆着一张空椅子，一个自称是“何危”的隐形人，摆出一副提审的语气：“说说吧，来我家里干什么？”
　　
　　尽管这副场景充满常人无法理解的诡异，但程泽生不仅没有怯场，还迅速冷静下来，反问：“这里也是我家，我还没问你来做什么。”
　　
　　“你家？呵呵。”何危冷笑，翘起腿，指着另一张椅子，“你也搬一张坐下来，咱们慢慢聊。”
　　
　　程泽生抱着臂，居高临下看着空椅子：“凭什么你提要求我就必须得答应？你是我上司还是我爹？”
　　
　　“你之前强调主权时用的是‘也’，说明潜意识里是承认这间公寓有我的所属权。既然我们对彼此的目的都很好奇，为什么不谈谈呢？”何危淡淡道，“至于你想把我当成你上司还是你爹，随意，我都不介意。”
　　
　　“……”程泽生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钻完空子再顺杆爬的人精，资料里的何危沉默内向，但这个“何危”却能言善辩，语不惊人死不休。程泽生不屑一顾，还怕你不成？于是也去搬张椅子，摆在对面坐下。
　　
　　“好，咱们的问话正式开始。”何危从口袋里拿出巴掌大的小便签本，再摸出一杆笔，咬着笔帽打开，刚写下“嫌疑人”三个字，又感觉用词不合适，划掉重写——“死者程泽生初审笔录”。
　　
　　“姓名。”
　　
　　“你不是知道吗？”
　　
　　“性别。”
　　
　　“……女的，你信？”
　　
　　何危边写边提醒：“注意态度，这些都是流程。”
　　
　　程泽生翻个白眼，感到莫名其妙：“你这是谈话还是审犯人？”
　　
　　“有差别吗？”何危抬头，“你一个嫌疑人——不对，人不人鬼不鬼的来我家，骚扰我正常生活，现在被我当场抓获，不应该好好审审？”
　　
　　程泽生抱着臂，不甘示弱反驳：“搞错了吧？我之前说过，这里是我家，停尸间和骨灰盒才是你的归处，人死了魂还不安宁，来催我破案啊？”
　　
　　破案？何危皱起眉，抓住一个重要信息：“你再说一遍，我怎么了？”
　　
　　刚刚还咄咄逼人，现在一副失忆的模样装给谁看？不过转念一想，程泽生以前也听过一些封建迷信，有些遭逢意外的死者，灵魂会失去记忆，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因此会继续停留在人世间游荡。此刻在他眼中，何危正符合这种情况，像是一个找不到归处的亡魂，只能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虽然程泽生很不想承认这世上有鬼，可事实胜于雄辩，他现在坐在这里，确确实实在和一个看不见的鬼魂交流着。为什么没怀疑录音带或是远程扩音器？别开玩笑了，这都分辨不出来程泽生还做什么副支队。
　　
　　于是他将椅子拉进，身体前倾，告诉何危：“你死了，14号那天就死了。”
　　
　　呼吸的气息打在侧脸，何危皱眉，性格清冷的他不曾和任何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更别谈对方还是个鬼。他伸手推一把，意料之中推了个空虚推了个寂寞，只能用脚尖撑着地将椅子向后划一步。
　　
　　“说话就说话，谁让你靠那么近的？”
　　
　　程泽生无语，他又看不见何危，怎么测出具体距离？再说，都是男人，就算性向不同也不用敏感成这样吧？
　　
　　何危则是对他的话饶有兴趣。程泽生为什么会认为他是死者？而且死亡时间也是14号，和他的死期一样。
　　
　　“你确定是我？”何危问。
　　
　　“本来还有那么一丁点怀疑是你弟弟，现在百分百确定了。”魂都找来了还能出错？
　　
　　“没想到你还知道我弟弟。”何危拿着笔，继续问，“我是怎么死的？”
　　
　　“机械性窒息。”
　　
　　“缢死、勒死、扼死还是别的死法？”
　　
　　“勒死。”
　　
　　“凶器是什么？”
　　
　　“一根麻绳。”程泽生反应过来，“你怎么又用这种审案子的语气了？是你在求我告诉你，态度能不能好点？”
　　
　　“我态度已经很好，请你主动配合我的工作。”何危看着笔录，“呈尸地点在哪儿？有目击者吗？现场证物有什么？”
　　
　　“在伏龙山一座公馆里，别的你知道也没用。”程泽生的潜台词其实是——知道这么多，可以去投胎了吧？
　　
　　听见自己“死”在伏龙山公馆，何危怔了怔，差点脱口而出“你也死在那里”。不过他想问的还没问完，继续套话：“你好像对我的死亡事件很了解啊。”
　　
　　“废话，你的案子就是我在查，不然你怎么会缠上我跟我回来？”
　　
　　客厅霎时间变得寂静无比。
　　
　　程泽生敏锐察觉到这股寂静不同寻常，因为何危的呼吸声也一起消失不见。他抬头看向石英钟，距离12点半还差几分钟，何危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离开了。
　　
　　而何危坐在椅子上，问出“你是警察？”之后，程泽生便没了动静，静谧夜色缓缓铺来，又将客厅覆盖。
　　
　　他站起来，从便签本的后页撕下一张，写了四个字留在茶几上。
　　
　　【明天继续】
　　
　　———
　　
　　程泽生顶着黑眼圈走进市局，碰上经侦的刘焰，被一把拽住：“哎美男，明天放假，活动你去不……哎哟，怎么回事？憔悴成这样，你们刑侦处最近也没听说搞什么大案特案啊？”
　　
　　程泽生一脸从坟里爬出来的苍白和死气：“失眠，熬夜，你有事快说。”
　　
　　“说了啊！放假聚餐，领导组织的，一水的警花小姐姐，解决一下咱们历史遗留的单身问题。”
　　
　　程泽生对此毫无兴趣，摆摆手当做回了。刘焰薅着他不放：“明天你安排什么事了？没事来玩玩，给咱们撑撑场面。你可不止是你们刑侦处的门面，还是我们整个市局的脸面啊！”
　　
　　“……”程泽生扒开他的手，“我有事，约了心理顾问。”
　　
　　“靠，你们刑侦压力大到都要去咨询心理顾问了？”刘焰放开他，还把弄乱的袖口抹平，“去吧，兄弟，有病就要吃药，吃了药就不能停，千万别拖严重了。”
　　
　　程泽生懒得理他，没回办公室，而是拐去局长办公室，门都不敲就闯了进去。助理正在帮黄局泡茶，吓一跳：“程副队，您怎么来了？”
　　
　　“门都不敲，你当我这儿是餐厅还是旅馆？”黄占伟虎着脸，摘下老花镜，报纸折起来，“来得正好，坐下来，有事找你。”
　　
　　“摄像头怎么回事？”程泽生抢先发问，“是不是我爸让人装的？”
　　
　　“什么摄像头？谁敢在公安宿舍里装摄像头？就算是纪委调查，也不会用这么不光明的手段。”黄占伟桌子一拍，“还有，你个小兔崽子对你爸意见就那么大？他堂堂一个参谋长，犯得着这么跌份装摄像头监视你？！”
　　
　　“可我宿舍里真有，还五个！”程泽生气势汹汹掏口袋，要把证据甩出来。谁知摸半天，口袋里只有车钥匙和证件，以及一个空袋子。早晨他明明把五个小摄像头一起装着，这会儿袋子口还扎得好好的，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了！
　　
　　程泽生盯着空袋子，经过昨夜的离奇事件，已经没什么能让他的心湖泛起波澜。他淡定的将空袋子扔进垃圾桶，对着黄占伟笑了笑：“一场误会。”
　　
　　“……”
　　
　　黄占位五指扣着茶杯举起，要砸过去，对上程泽生那两只熊猫眼，硬生生止住了：“泽生，你有点不对劲啊，昨晚跟我说室友今早就来问摄像头，是不是在那边住出问题了？”
　　
　　“没什么。”程泽生故作轻松耸耸肩，“就是昨天发现有小偷出没，管理真不到位，还能给人家偷到公安宿舍来。”
　　
　　黄占伟喝一口茶，告诉他新宿舍才刚分配，人员都在陆陆续续入住，等住得差不多了保洁和警备处都会配齐。况且当警察这么多年还能给小偷得逞？那不如警服扒掉回家摆摊得了。
　　
　　他今天找程泽生是想问问案子，在严明朗那儿听说挺棘手的，现在见到程泽生的模样，嗯，果真很棘手。
　　
　　“伏龙山公馆的案子进展如何？”
　　
　　程泽生开始汇报，打的都是官腔，什么暂不明朗、有待后续侦查。黄占伟让他说实话，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哪怕他就是一句“黄局这案子我不行”都不丢人。
　　
　　助理给程泽生端来一杯新沏的花茶，程泽生双手捧着茶杯，低声道：“……我约了心理顾问。”
　　
　　“怎么？”
　　
　　他抬起头，表情严肃看着黄占伟：“因为我见到死者的鬼魂了。”
　　
　　———
　　
　　何危回到局里却心情不错。
　　
　　崇臻见他拎着在楼下小卖部买的早点踏进办公室，精神奕奕唇角微弯，便凑过去问他碰上什么喜事，顺便抓起一个包子塞嘴里。
　　
　　“你最好别问，说出来又要吓死你。”
　　
　　崇臻咬一大口皮薄馅鲜的肉包：“那你还是别说了，我不听鬼故事。”
　　
　　“那不听鬼故事，给你说个都市传说。”何危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豆浆，“哎，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两个我？”
　　
　　“两个你？”崇臻翻个白眼，“一个你就够够的了！还来俩？老天爷不给活路了是不是？”
　　
　　“别打岔，说正经的。”何危拿了两杆笔，其中一支竖起，“一个我，是现在的刑侦支队长何危，”他再将另一支竖起，“另一个我，在14号的时候已经死了，被勒死的。”
　　
　　“不相信，那一定是弄混了，你不是还有个长得一样的弟弟吗？弄混也正常。”
　　
　　“这一点排除，死的人就是我。”何危的手下意识抚到脖子上，“用麻绳勒死，造成机械性窒息，呈尸地点也是那座公馆，听起来是不是很奇妙？”
　　
　　何危微微一笑：“也许在某些死人眼中，我才是死者。你看见的我也不一定是真正的我，而是应该死掉的那个。”
　　
　　……崇臻嘴里的包子顿时不香了，缓缓放下：“……靠，大清早的连饭都不让人好好吃，这什么都市传说？谁编的？”
　　
　　何危哈哈大笑，拍拍崇臻的肩，剩下的早点全部留给他。
　　
　　这时，夏凉在门口探脑袋，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何危对他招手，他像只兔子似的蹿进来：“报告！那个发布探险令的账号，IP地址的具体位置找到了！”
　　
第23章 平行世界
　　
　　专案组的组员们一起围着夏凉的座位, 夏凉兴致勃勃叙述破解过程：“真是麻烦，这人用的代理服务器，还不是普通级别, 高匿的！我找技侦那边查出这个代理服务器的所属人，不在本市, 远着呢, 幸好日志有保存，又从数据中心筛选过滤……”
　　
　　何危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不错，厉害，具体地址在哪儿？”
　　
　　夏凉点开文件夹：“这个, 阜佐路56号，我搜出来是一家网咖。网吧这种模式, 网站日志记录的都是公共IP，想查是哪台电脑，还要看内网的IP地址。”
　　
　　“知道地点就行。”何危单手拎起外套, “小夏, 二胡, 跟我去一趟。”
　　
　　刚坐上吉普车, 夏凉注意到后座的真皮座椅快磨成帆布座椅，说：“何支队，座椅是不是要换了？都快看到内衬了。”
　　
　　“要换也要找后勤部，找你何支队没用, 这是公家的。”胡松凯看着老旧的内饰, 啧啧摇头，“这个老伙计还是特警队前年换下来的吧？他们都开上大奔了怎么咱们还得靠这破吉普东奔西走呢？”
　　
　　“有车就不错了, 还挑三拣四。”何危把车钥匙插进去点起引擎，“崇臻天天要换枪, 你嚷嚷着要换车，你们俩干脆一起去给老郑打报告，别拉我垫背。”
　　
　　胡松凯回头对着夏凉使眼色，看见没，这就是咱们何支队，永远这么与世无争，得过且过，有苦有泪一声不吭，都往肚子里咽。
　　
　　“说真的，换枪不如换辆好车，人家犯罪分子现在都开超跑了，咱们一辆破吉普颠颠跟在后面，两条街就跟丢了！”
　　
　　何危打着方向盘吐槽：“拉倒吧，有几个开超跑的？去年一整年，就遇见一个强/奸犯开个保时捷，还是抢的，怎么到你这儿全民都布加迪了。”
　　
　　“听听何支队这满不在乎的语气，‘就一个保时捷’，对，您有藐视的资格，咱都明白。”胡松凯拱拱手。
　　
　　夏凉滴溜溜的圆眼在两位前辈身上打转，悄悄问胡松凯：“二胡哥，何支队是不是很有……这个？”他的食指、中指和拇指并在一起搓了几下，作出点钱的经典手势。
　　
　　胡松凯还没开口，何危已经一脚刹车，吉普车刚好停在路口等红灯。
　　
　　“别跟小孩子乱说。”
　　
　　胡松凯惊愕：“……乱说？”
　　
　　夏凉懵了：“……小孩子？”
　　
　　四十分钟之后，三人抵达雷竞网咖，一路驶来，何危总感觉街景有种莫名熟悉感，直到看见城市广场的巨大艺术雕塑，才想起这里距离一位朋友家很近。他来的次数不多，平时开车走的都是另一条路，这次跟着导航换了一条，难免会感到陌生。
　　
　　雷竞网咖共有上下两层，装修环境比一般网吧要高端大气上档次，设有大厅、卡座和包间，因此每小时上网费也比一般网吧贵3~5元不等。尽管如此，网咖生意还是很红火，工作日一楼还能全部坐满，都是在游戏里挥洒热血的青年男女。
　　
　　何危要查的是14号当天的监控视频以及探险令是从哪台电脑发布，前者轻而易举就能调出，后者却需要时间。夏凉正在总机一个一个查看分机的网页浏览日志，但若是开启无痕浏览或是删除记录的话更麻烦，层层破解，俄罗斯套娃也不过如此。
　　
　　网管将监控录像调出来，何危问老板娘：“14号人多吗？”
　　
　　“和今天差不多，我们这儿工作日的客流量很稳定。”
　　
　　“有生面孔吗？或者是行为比较怪异的客人？”
　　
　　老板娘把收银的小姑娘叫来，让她想想14号下午有哪些眼生的客人。小姑娘眼珠转了转，说：“我想起来了，有个客人个头高高，戴着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到室内还没摘。我还以为他是什么明星，结果看身份证又不认识。”
　　
　　那天下午3点到4点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之后，何危让小姑娘来辨认，录像快进到3点35分，一身黑衣、身材高挑的男人走进来，站在前台要求开一台机子。
　　
　　“就是他！”
　　
　　胡松凯让网管查一下当时登记的身份信息，一分钟后网管抬起头：“叫‘连景渊’，相连的连，景色的景，深渊的渊。”
　　
　　何危一怔，仔细盯着监控录像。只见“连景渊”登记过后拿回身份证，接着抬头，看着右上方的摄像头。
　　
　　口罩和墨镜几乎挡住男人整张脸，但何危只瞧一眼，便下定论：“不是他，有人冒用证件。”
　　
　　胡松凯倚着吧台，惊奇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都捂成这样了还能发现和身份证长得不一样？这什么眼神，太吓人了吧。
　　
　　“连景渊我认识，”何危直起身，不再看监控，“他是我高中同学，就住在附近。”
　　
　　———
　　
　　午休期间，小陈找来刑侦支队办公室，程泽生一眼瞧见，冲他招招手。
　　
　　小陈小跑进办公室里，关上门之后还要拉百叶帘，程泽生拦住他：“拉上反而更容易引人怀疑，怎么，你们技侦又不是保密局，设备还不给看了？”
　　
　　“关键这是新产品，我们裘队不给往外拿！”小陈小心翼翼，做贼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微型摄像头，“就是这个，你说的SQZ型号，性能还在测试呢。”
　　
　　程泽生拿起微型摄像头观察一番，果真和昨晚见过的那批一模一样。可惜那五个不翼而飞，不然还能给小陈带回技侦查一查是从哪里流出的。
　　
　　“程哥，你让我上你这儿看什么东西？”
　　
　　程泽生想起当时是想让他帮忙看看石英钟，但现在公寓有灵异鬼怪出没，吓到人孩子就不好了。于是随口换个话题：“何危的手机修得怎么样了？”
　　
　　小陈连连摇头：“我是真的尽力了，通讯录导出来几次，还是全部都是空号。估计真的是字库芯片损坏，修不好了。”
　　
　　程泽生点头：“行，弄不好就算了，辛苦辛苦。”
　　
　　小陈揣着微型摄像头蹑手蹑脚回去，乐正楷一直在门口守着，打趣道：“你让人家做什么了？偷偷摸摸的。”
　　
　　“没什么，看看技侦的新玩具。”程泽生捏着眉心，喝一口从黄局那儿顺来的花茶，最近总是容易头疼，看来他也要学江潭保温杯里泡枸杞了，人到中年不服不行。
　　
　　下午，程泽生带着一队人和两只警犬，再去一次现场。
　　
　　伏龙山的警戒线一直没有拆除，程泽生穿着鞋套戴着手套，走进案发公馆。目前案件的走势很不明朗，既然从何危的社会关系那里排查不到有用的线索，那还是要从现场下手，再仔细查找一遍，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一队人分头行动，三个带着警犬去搜山，四个留在别墅里，做一次比地毯式还要精细的现堪。
　　
　　当时现场只有两种鞋纹，但推断是不少于三人，再次查看两片鞋印，乐正楷忽然问：“蓝蛇和北卡蓝的底纹不一样，按着监控来看，何危最后离开小区穿的是蓝蛇，这边为什么没有留下它的底纹呢？”
　　
　　“这也是离奇点之一，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以我的直觉那两个何危不是一个人，有可能没有来公馆。”程泽生推测，“或者是鞋纹被清除，毕竟遗留下一种鞋纹更容易混淆视听。”
　　
　　“会不会中途换了一双鞋？”
　　
　　向阳的声音忽然插进来，程泽生和乐正楷一起抬头，注视他的目光充满怪异。
　　
　　程泽生：“深更半夜。”
　　
　　乐正楷：“荒山野岭。”
　　
　　向阳：“？”
　　
　　成嫒月忍着笑，拍拍向阳的背：“他们的意思是你的推论不成立，好了好了，傻孩子快去忙别的吧，再不走程副队想把你回炉重造。”
　　
　　向阳一脸茫然，他为什么觉得有这种可能呢？万一真的带着一双鞋备用呢？
　　
　　程泽生观察那片断在客厅的脚印，将之前痕检拍的照片翻出来，挨个对比之后，终于发现一点异样。
　　
　　“放大镜拿来。”
　　
　　乐正楷把放大镜递过去，程泽生照着鞋印上半段：“阿楷，去中间那片鞋印看一下，右前脚掌正数第三行圈纹，右上有没有很细微的凸起？”
　　
　　乐正楷几乎是趴在地面上，观察着残留的脚印，摇头：“没有。”
　　
　　“你来看一下，这个可能是什么造成的。”
　　
　　乐正楷走过去，拿着放大镜，在鞋纹里，那一点凸起在放大镜之下都不明显，需要很细致的洞察力才能看出来。程泽生找成嫒月要了本子和笔，按着圈纹的形状画出来，乐正楷皱起眉：“是卡了什么东西？”
　　
　　“像是石子，在缝隙里。”程泽生站起来，“嫒月，何危的那双鞋鞋底有卡小石子吗？”
　　
　　成嫒月摇头，何危的鞋底有泥，却没有遗留下什么难处理的东西。
　　
　　乐正楷惊讶：“……站在这里的可能不是何危？”
　　
　　“我不清楚，有可能是，有可能也不是。”程泽生摘下手套，“这下好了，大概率是四个人，可以凑一桌麻将，咱们第一次来达成的共识还是挺对的。”
　　
　　向阳在旁边听着，又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不能是走到那边去之后，小石子掉出来了？”
　　
　　“你的鞋子平时自己洗吗？”
　　
　　向阳愣愣摇头。
　　
　　乐正楷慈爱的捋一把他的短毛：“以后洗一次就知道了。”
　　
　　———
　　
　　夏凉筛选大半个小时，终于从数台电脑里找出登录网站的分机，B046，正是那个男人用来上网的机号。
　　
　　B046的座位在后面的卡座里，摄像头在走廊中央，看不到卡座里的情形，只能看见他是往那个方向走去。网管证实黑衣男人的确是坐在那个位置，但是待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十几分钟便下机了。
　　
　　监控拷贝一份带走，胡松凯和夏凉去周边调查，找出黑衣男人来网咖的路线。何危站在网咖门口，回头看着相隔几百米的数栋高楼，那个楼盘名叫湖月星辰，因为小区里有七个小人工湖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而闻名。他的同学连景渊正住在那里，前年刚搬进去。
　　
　　那个人在连景渊家附近，还用他的身份证上网，难道会是连景渊的熟人？
　　
　　何危拿出手机，拨电话过去，对面提示已关机。他看看表，这个时间连景渊可能正在上课，便发了条消息，让他忙完回个电话。
　　
　　“老何，来这里。”胡松凯站在十字路口一家小卖部对着何危挥手，“这儿有家店拍到了！”
　　
　　何危盯着屏幕，小卖部的监控果真拍到黑衣男人从门前走过，看方向是从马路对面过来。胡松凯把夏凉叫来，准备去对面分头排查，何危将他们拦住，将监控回放，暂停又放大，接着抬头扫一眼马路对面的店铺，指着右边一家花店：“他从右边来的，从那里开始查。”
　　
　　？胡松凯感到不解：“有什么说法？”
　　
　　何危懒得解释，指指监控画面。胡松凯盯着瞧了半天，还是一脸茫然，倒是夏凉，渐渐睁大双眼：“这里……好像沾东西了，白色的。”
　　
　　胡松凯一听，又去看画面，片刻后对着何危惊叹：“……靠，你这眼睛到底有多毒啊？都糊成马赛克了还能看出来？！”
　　
　　黑衣男人在监控里出现的时间只有短短两秒，并且因为柜面的遮挡，只能看见一个上半身。但正是上半身露出的胳膊肘，蹭到很细微的白色粉末。而对面那家花店为了招揽生意，外面摆了一张桌子，将扎好的一捧捧玫瑰摆出来展示，花瓣上均匀喷洒的正是银粉，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胡松凯还不死心：“你怎么不认为是面粉的？对面还有一家包子铺。”
　　
　　何危摸出烟盒抖一根咬嘴里：“你家面粉会反光啊？”
　　
　　“……”压根就看不见反光的胡松凯服了，心服口服。夏凉已经变成星星眼，厉害！真不愧是传说中一个人就能组成一支刑侦队的何支队！
　　
　　从花店开始排查，果真没走几步，又有监控拍到男人的身影。一路找下去，最后是在一个四岔路口断掉行踪，何危望着对面优雅气派的社区门头，暗暗思忖：有极大的可能进了湖月星辰，看来真的有必要找连景渊好好聊聊了。
　　
　　日落西山，刑侦队三人组收队回家，连景渊也回了他的消息，在外地开学术研讨会，明天下午回学校上课。何危没有明说找他什么事，回一句“知道了”，具体时间都没约。
　　
　　未来域目前已经陆陆续续搬进大半住户，何危在楼下遇到同事往电梯里搬柜子，伸手搭了一把。同事赶紧道谢，他靠着电梯口，问何危住在几楼。何危说四楼，同事露出羡慕之意：“四楼好啊，楼层合适采光最好，我当初打报告申请想要四楼，结果没同意，给我批的顶楼，你看，搬东西上下都费劲。”
　　
　　何危笑了笑，四楼一到，他从大衣柜旁边留下的小缝钻出电梯。回家的这条路已经走熟，拐了个弯后，撞见一张更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脸，顿时愣住。
　　
　　“哥。”何陆靠着墙，揉了揉脖子，“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半天了。”
　　
　　———
　　
　　“坐，”何危招呼弟弟坐下，去厨房倒杯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何陆耸肩，这还不简单，他打电话问老妈，老妈问的郑局，就知道地址了。他抬头环视着新公寓，由衷赞叹：“真不错，比原来那间小宿舍大多了。”
　　
　　何危笑道：“你还会觉得不错啊？天天睡豪宅的人。”
　　
　　何陆不客气拆台：“那是你不肯回家住，咱妈都跟我抱怨，那么大的屋子天天就她一人，半夜醒来心慌。”
　　
　　兄弟俩相视一笑，气氛轻松愉悦。何危给自己的茶杯添满，切到正题：“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年后都没见面，关心一下哥你最近怎么样……”
　　
　　“说实话。”
　　
　　何陆摸了摸鼻尖，头低下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哥，6月中旬北天琴座流星群，会有火流星，辐射点在夜里到达天顶位置……”
　　
　　“停停停，你知道跟我说这些我是听不懂的。”何危打断他，“是想约连景渊是吧？那就直接打电话去约啊。”
　　
　　何陆支支吾吾：“我想啊，但是上次约他他没答应，我就……”
　　
　　“你就退缩了？难怪到现在连表白都不敢。”何危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干脆别按套路来，那天直接去学校或者家里把他劫走，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去山上还是去天文台那不都随你。”
　　
　　何陆猛然涨红了脸，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连说“不行不行”，这么做景渊肯定会生气，以后再也不理他了可怎么办。
　　
　　何危叹气，揉一把弟弟的头发。他们两个明明是同卵双胞胎，性格却大相径庭。何陆做事总是小心翼翼，对待感情问题更是如履薄冰，从学生时代喜欢连景渊，这么多年过去毫无进展，抗战才八年，他暗恋都快十年了。
　　
　　“那你让我帮忙约他，万一也不成功的话该怎么办？”
　　
　　“不会的，”何陆认真道，“你说话比我好使。”
　　
　　“……”何危想再怂恿弟弟去尝试，但何陆抓着他的胳膊，拜托他就帮这么一个忙。他实在是没辙了，才会想到来找哥哥，否则都不愿意麻烦别人。
　　
　　“好吧，刚好我也找他有事。”何危算算日子，更加无语，“你看看你，6月份的事现在就去约，干什么？不答应的话你打算空出时间慢慢磨？”
　　
　　被看穿心思，何陆更加局促，低着头沉默不语。何危最了解亲兄弟，也不为难他，拍着肩：“我尽量帮忙，不过约上了你要好好表现，别拖拖拉拉的，该表白就表白，知道吗？”
　　
　　何陆对这个提议明显犹豫，含糊不清没有正面回应。何危问他吃了没有，他去弄煎饺，很快就好。何陆看看时间，不吃了，有饭局，某传媒公司的经理等着他呢。
　　
　　兄弟俩都已经习惯彼此繁忙的节奏，何危也不强留，临走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阿陆，程泽生你认识吗？”
　　
　　“认识啊，以前合作过。”
　　
　　“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普通朋友。”何陆坐在玄关换鞋，抬起头，“你不提我还想不起来，前段时间他不是被杀了吗？凶手抓到没？”
　　
　　何危盯着他的眼睛，从弟弟的眼神、表情确定他没有说谎或者隐瞒，才缓缓摇头：“还没。”
　　
　　“哦，我们公司不少小姑娘喜欢他，还去伏龙山献花呢。”何陆站在门口，像是不放心似的，又提醒一遍，“哥，那个流星群……”
　　
　　“知道知道，肯定帮你搞定行了吧？”何危做了个手势，“到时候电话联系。”
　　
　　———
　　
　　程泽生晚上没有回未来域404 ，并不是不想回去或是害怕回去，而是给妈妈一个电话叫回家里，回不去了。
　　
　　“泽生，你别担心，明天跟妈去庙里，妈帮你求几个符，戴在身上就能保平安。”丁香满面担忧，“后院有桃树，等会儿妈去摘一根桃枝回来，给你插门上。”
　　
　　“……”程泽生无语，“妈，你都是听黄局说的？”
　　
　　“是啊，你这孩子搬走连个电话都没有，要不是老黄经常告诉我们你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你查案撞鬼了！”
　　
　　“……妈，你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程泽生头疼，他在办公室里不是说了吗？开个玩笑而已，没遇见什么鬼，就是熬夜没睡好罢了，怎么老黄嘴那么快，还是捅到自己爹妈这儿来了。
　　
　　程老参谋长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张姨上茶，他端起来轻抿一口：“这才住出去多久就出事了？搬回来。”
　　
　　程泽生更加无奈，想自我掌嘴，没事做在黄占伟面前提闹鬼的事干嘛？这下可好，妈妈要带他去庙里爸爸要他搬回来，都是能折腾的主。
　　
　　“我说了是个误会，早晨和老黄开玩笑的。我在那儿住得不错，一切都好。”程泽生给了丁香一个拥抱，赶紧找借口脱身，“妈，我没事的，你放心。先走了，晚上还要开会。”
　　
　　“你晚上有什么会？我怎么不知道？”
　　
　　“刑侦支队的内部会议，这还要跟您汇报？”
　　
　　“老黄说案子暂时还悬着，你今晚睡家里，陪陪你妈。”
　　
　　“就是悬着才要开会讨论，集思广益，走向明朗的话都破案了。”
　　
　　父子俩的对话弥漫着火/药味，丁香赶紧拦着，对程泽生使眼色，让他别顶嘴。程泽生心里不痛快，真是要命，何危特地留字条，他也应下，不回去的话岂不是被当成胆小失信又怕鬼了？
　　
　　“妈，我今晚真的有事，下个星期我回来住两天陪陪你，一定。”
　　
　　程泽生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往门外走，还没到门口，便听见身后传来“哎哟哎哟”的叫唤声。他回头一看，刚刚还脸色红润的妈妈捂着心口倒在沙发上，影后附身一般把心绞痛演得相当传神，而父亲吹胡子瞪眼，眼神似刀剜着他，一脸怒气。
　　
　　“……”
　　
　　今晚这个公寓是注定回不去了。
　　
　　何危看书看到夜里十二点，家里静悄悄的，程泽生相当豪迈的爽约隐身了。
　　
　　呵。何危合上书，果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啊。
　　
　　———
　　
　　周六下午，东利科技大学的阶梯教室里，连景渊的课程是《平行量子宇宙》，这节课讲解的是有关多元宇宙的概念。
　　
　　“当我们想象量子多元宇宙时，我们就像拉里·尼文的短篇小说《万千之路》里的主角一样，面临着这种可能：在不同的量子宇宙中，我们的平行自身可能具有完全一样的基因密码，但在漫长生涯中的一些关键时刻，机遇、面临的选择、以及梦想驱使都有可能将我们引向不同的道路，引向不同的生活轨迹和路线。”
　　
　　台下有学生举手：“连老师，那是不是说明我这辈子无法成为百万富翁，但是在多元宇宙的另一个我或许已经拥有劳斯莱斯了？”
　　
　　教室里发出一片轻笑声，连景渊温和一笑：“有这种可能，不过我觉得你还没毕业，这么青春的年纪就过早给自己定性不太好。正如你幻想多元宇宙的另一个你有钱有势，或许他也在幻想存在于这里的你是不是已经住上豪宅了。”
　　
　　另一个学生举手：“连老师，那如果有一天我能见到另一个平行自身，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如果有这种机会的话，我的建议是规避。”连景渊在黑板上写下这个词，手撑着讲台，“蝴蝶效应大家都该知道吧？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引起远方的龙卷风，放在这个问题上是一样的道理。你的人生轨迹放在四维时空来看的话，像一卷录像带，每一个时间点就是一帧图像，如果在其中插入另一卷录像带的画面，会播放出什么样的电影？”
　　
　　“肯定很奇怪。”
　　
　　“乱码吧？”
　　
　　“人生的走向肯定完全改变了。”
　　
　　连景渊唇角微弯着：“会变得杂乱。而我们的宇宙是一位严格的老师，是不会允许出现这种乱章的。”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同学们抱着书依依不舍离开教室。连景渊正在收拾教材，一抬头，瞧见教室最后排站起一个男人，慢悠悠拍着手鼓掌。
　　
　　“第一次认真听你讲课，真的很不错，难怪一节选修课也座无虚席。”
　　
　　连景渊推了推眼镜：“如果知道你在台下，可能我就要发挥失误了。”
　　
　　何危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他今天穿着休闲装，带帽卫衣和牛仔裤，显得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混在一群大学生里也没有违和感。他从后排走来，连景渊抱着书，抬手看着表：“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有约？”
　　
　　“嗯，带你去见见我的小情人。”
　　
　　连景渊开车，载着何危往城南的方向驶去，大约一刻钟后，在一家宠物医院门口停下。何危这才知道他的“小情人”是谁——一只海双布偶，取名叫斯蒂芬，为了纪念逝去的物理学家斯蒂芬·霍金。
　　
　　“……没想到你连养猫都要和科学扯上关系，为什么不叫薛定谔？”
　　
　　连景渊抱着斯蒂芬，抚摸着它的软毛：“斯蒂芬比较要好记。”
　　
　　两人一路上就着猫的话题闲聊，何危抱着猫，斯蒂芬乖乖躺在他的怀里，还会用脑袋蹭着胳膊撒娇。何危笑道：“它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布偶性格温和，很容易和人类亲近。”连景渊打着方向盘，“你有事找我吧？咱们去哪儿？”
　　
　　“去你家吧，快到了。”
　　
　　宠物医院距离湖月星辰并不远，碰巧经过阜佐路的那家雷竞网咖。何危敲了敲车窗：“要不去网咖坐坐？身份证带了吗？”
　　
　　连景渊尴尬：“真是不巧，我身份证前段时间丢了，现在正在补办。”他又看一眼在何危怀里乖巧安睡的斯蒂芬，“还带着它呢。”
　　
　　“怎么这么不小心，身份证都能丢了？”
　　
　　连景渊苦笑，何止是身份证，还有几张信用卡一起丢了，一趟趟跑银行，麻烦得要命。
　　
　　何危挠着斯蒂芬的下巴，心里大致清楚这件事和连景渊无关，他纯粹是无辜受牵，给别人捡了身份证作案去了。
　　
　　连景渊家住在十七楼，也许是楼层过高的原因，家里异常安静，听不见任何杂音。再加上隔音良好的双层玻璃，更是连一点风声都无法透进来。
　　
　　斯蒂芬来家里已有半个月，放下来就知道哪里是舒适的睡眠圣地，迈着优雅的猫步跳上飘窗晒太阳。连景渊给何陆泡的是金银花茶，何危接过来：“你真神了，知道我最近因为案子上火呢。”
　　
　　“看你眼角有点红肿。”连景渊在对面坐下，托着腮，“要问我什么？”
　　
　　“也没什么，就想找你随便聊聊。小时候你就是天才，小好几岁还跳级跟我们上同一个班，班里同学有什么不懂的都去问你。”
　　
　　连景渊让他别取笑了，跳级是他爸妈的主意，和一群大几岁的孩子一起上课，他不仅害怕还有压力。况且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拿那么多奖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进中科院，做个平平无奇的老师。
　　
　　何危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还叫‘平平无奇’？才多大年纪都带研究生了，还要怎么样？”
　　
　　连景渊笑而不语，何危不浪费时间了，说到正题：“我最近遇到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想问问你。”
　　
　　“你说。”
　　
　　何危斟酌着措辞：“我住在新公寓，那里只有我一个人居住，但却感受到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提取到和他有关的证据也无法带出公寓。很奇怪吧？忽然响起开门声，浴室的淋浴会自己打开，茶几上莫名其妙多出东西……还有，我那天还听到他的声音了。”
　　
　　连景渊的视线一直停在何危的脸上，观察他的表情，过了会儿才说：“阿危，我一直做的都是理论研究，却从来没有碰到过真实现象。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有可能就是你们相处在两个平行宇宙的结点吧。”
　　
　　“……结点？”
　　
　　“平行宇宙分为两种，可能处在同一个空间体系，或可能处在同一个时间体系。你可以和遇到的那个‘室友’，这么说应该对吧？探讨一下你们生活的时间地点，推断是哪一种情况。”
　　
　　何危晃着手里的金银花茶，说：“他提到的一个地点，是我这里真实存在的，而且在他的世界里，我已经死亡，这科学吗？”
　　
　　连景渊轻笑着摇头：“你要问我科不科学，我只能告诉你，从理论的角度出发，另一个宇宙的你拥有一段和这个宇宙的你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是肯定存在的。你今天听了我的课吧？那个死掉的并不是你，只是和你有相同基因体的平行个体。”
　　
　　“我知道那不是我，就是感觉有点好奇。”何危继续问，“那我无法从那个结点带出属于他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你们的相遇只存在于那个结点，除开结点之外，依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连景渊从茶盘里拿起两条绑礼物的彩带，打一个结，“两根绳子只有这一个相交点，两个平行宇宙的原子结构可以在这里稳定，一旦离开，多重因素会导致结构崩溃。除非是有什么外力，可以让两个平行宇宙形成完整循环，这样离开结点也可以保持原子结构的稳定。”
　　
　　何危听得云里雾里，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实在是超纲严重，换成何陆来或许可以侃侃而谈。那家伙为了连景渊苦心钻研天文地理，啃了多少本科学巨著，就为了能有个共同话题聊上几句，实在用心良苦。
　　
　　想到弟弟，何危轻咳一声，话题很自然的拐过去：“对了，6月份有个什么星座的火流星，有没有兴趣去山上围观？”
　　
　　“什么星座火流星啊？是16号的北天琴座流星雨吧？”连景渊哭笑不得，“你怎么想起来叫我去看这个？不用查案子了？”
　　
　　“哪儿是我，阿陆不好意思约你，就派我来了。”
　　
　　听见何陆的名字，连景渊点头，笑容也变得浅淡。何危趁热打铁：“我当你答应了啊，到时候让他联系你。”
　　
　　“……嗯，好，我会去的。”
　　
　　时间不早，何危不打算继续打扰，准备离开。斯蒂芬从飘窗跳下来，蹭着何危的腿，发出纤细温柔的猫叫声。
　　
　　“它真的挺喜欢我的。”何危揉揉斯蒂芬的脑袋，“下次再来看你，放心，绝不会空手。”
　　
第24章 蹭吃上瘾了？
　　
　　“程副队, 这是测试结果，你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都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说明我不会产生精神分裂, 幻想出一个谁和我对话了？”程泽生接过表格折好，反正他看不懂那些图标和曲线, 只知道测试得出的各项分数都在正常值的区间里。
　　
　　洪顾问点头, 每个人正常精神状态下是不会发生臆想，只有脑部存在器质性或功能性的精神障碍，才会产生幻想和妄想。
　　
　　程泽生一直认为他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从未把何危的存在当成是他的幻想产物。但是本着办案严谨的精神, 各种可能性都需要排除，因此他才会约心理顾问, 确定精神和心理一切正常，家里发生的灵异现象以及何危的出现都是真实且客观存在的。
　　
　　“我看程副队最近好像压力有点大，可以口服谷维素、维生素B1、B12进行调整。”洪顾问好心建议道。
　　
　　“还好, 都习惯了。”程泽生把表格收好, 临走时和洪顾问商量, 别把今天谈话和做测试的详细内容告诉黄局。洪顾问福至心灵, 把访谈记录当着他的面销毁了。
　　
　　离开咨询室，程泽生去一趟医院，帮母亲开药。丁香不愧是文工团出来的，拥有数十年舞台表演的经验, 做戏就做全套, 心绞痛压根没犯，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写张单子给儿子，让他去开药、买东西, 还要回家吃晚饭。
　　
　　程泽生能怎么办，程泽生只能照做。以前爹妈那儿什么事都有他哥顶着，自从程圳清为国捐躯之后，照顾老人家的责任就落在他肩头了。家事国事天下事，家事排在第一位，家里不安宁他案子也查得不安心。
　　
　　何危和连景渊告辞之后，慢慢晃去小区西门，忽然想起什么，方向一拐走向物业大楼。
　　
　　出示过证件之后，何危要求调取小区四个门14号下午3~4点的录像，可惜并未找到黑衣男人出入的影像。物业处的管理员问：“警官，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何危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谢之后离开物业楼。他站在小区门口，观察着四岔路口的商铺和人流，昨天这几条街全部排查过，再也没有监控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天色渐晚，对面两栋高楼之间夹着一条小巷，一轮红日斜斜挂在巷头，余晖温暖刺目，将双眼也逐渐染红。
　　
　　猛然之间，何危感觉这副场景似曾相识，好似某个时刻他也曾站在这个路口，眺望远空的夕阳。这种做某件事“似曾相识”的现象在科学上被称为“即视现象”，大多数解释倾向于大脑的错误记忆或是梦里曾经出现的场景，何危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但这次的感受有点特殊。
　　
　　那一瞬间，仿佛身边还应该存在一个人，陪着他并肩站在这里。
　　
　　会是谁呢？
　　
　　———
　　
　　华灯初上，何危回到未来域404，开门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不已。
　　
　　家里到处贴满黄纸符，从里到外、从客厅到玄关，起码几十张。头顶也有异样，抬头一看，门梁正中居然用红绳悬着一把巴掌大小的铜钱剑。
　　
　　“……”何危偏头避开铜钱剑，再低头，地上一堆灰烬，像是符纸和柚子叶燃烧残留的痕迹。
　　
　　这是捉鬼来了？何危从鞋柜上撕下一张黄纸，上面是用朱砂画的符，还是古早港片里镇压僵尸的那种，下笔苍遒有力，画得还挺像模像样。
　　
　　他走到楼梯口，只见黄纸符顺着楼梯一路贴上去，楼上也未能幸免。上楼之后，对面的房门用红绳绑着一根桃木枝，门楣还贴着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
　　
　　原先何危还有些气闷，看到这副架势彻底气笑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程泽生是真的把他当成鬼了？
　　
　　原先他也认为对方是冤死的鬼魂，但听连景渊上过一课，豁然开朗，清楚认识到他和这个“程泽生”是处在两个平行世界，所以那天他所说的案件也许是真实存在的，发生在那个世界的真实案件。
　　
　　并且程泽生的身份也让人倍感好奇，听他的语气，和自己很像是同行，难道真的有这么巧，他们竟然在不同的世界调查彼此的命案？
　　
　　何危看着这满屋子的黄纸符，无奈叹气。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幸好是周末，不然都没时间收拾。
　　
　　而程泽生正在着急忙慌往公寓赶，听说妈妈故意支开他，求高人在家里做过“法事”，将冤鬼赶走了。他惊讶不已，顿时饭也顾不上吃，拿起钥匙就往回赶，内心焦急：可千万别给何危看见这些啊，他那张嘴肯定要边嘲讽边吐毒。
　　
　　可惜已经迟了，程泽生打开家门，家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一叠黄纸符堆在茶几上，用铜钱剑和八卦镜压着，旁边还摆着一根桃木枝。
　　
　　“……”程泽生已经能想象公寓里原来是何等的夸张景象，这么厚一叠，最起码要楼上下贴得产生密集恐惧症才能全用完吧？
　　
　　厨房的玻璃隔门关着，油烟机发出轰鸣声响，程泽生一愣，看来请道士的钱花得冤枉，何危不是没走吗？还在厨房里做东西呢。
　　
　　出于礼貌，程泽生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具体情况，便打开门：“那个……”
　　
　　“啪！”刚拉开的半磨砂玻璃门又给合上，猝不及防。
　　
　　“……？”程泽生有点懵，这是生气了？
　　
　　何危正在厨房里做煎饺，尽管油烟机噪音很大，他没有注意到程泽生进门，却在厨房门打开的时候发现了。厨房里都是油烟，散出去把客厅的墙熏黄了可不好，于是何危眼疾手快拉着门重新关上，有什么事等做完煎饺再说。
　　
　　程泽生在客厅来回踱步，虽然何危的确是鬼，他在昨天之前也希望他赶紧投胎，但父母插手的话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就好比童年时期，两个孩子打架，原本各凭本事，其中一个忽然把家长叫来了，这还打什么打？自己打自己脸。
　　
　　他此刻正是这种感觉，坐立不安。一般鬼生气了会做什么？知乎和百度有没有能人可以给出专业解答？
　　
　　何危关掉油烟机，把色泽金黄的煎饺盛出来端去客厅，又回去厨房，折腾蘸料碟。
　　
　　程泽生还在纠结这个男鬼的气量到底有多小，桌上眨眼间出现一盘煎饺，油烟机的声音也停了。
　　
　　程泽生又懵了，这是——做给他的？
　　
　　“何危，你在吗？”
　　
　　客厅很安静，程泽生等了三分钟，何危都没有任何回应，而那盘煎饺摆在桌上，冒出袅袅香气，勾引着他的食欲。
　　
　　程泽生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他虽然一直清楚自己这张脸对男女老少都具有不俗的杀伤力，就是没想到对鬼也能起作用，仿佛增加了什么奇怪的知识。
　　
　　是做给他的吧？不然以何危的性子，不让碰的东西早抢着宣布主权了。煎饺色泽金黄形状可爱，程泽生的五脏庙提出抗议，强烈要求主人赶紧把现成的祭品给弄进肚里。
　　
　　几乎没做什么思想斗争，程泽生迅速拈起一个煎饺塞嘴里，咽下去又感觉做贼心虚。家里静悄悄的，何危不知去哪儿了，或许正站在桌子边上看着他也说不定。
　　
　　“……我吃了啊。”程泽生打声招呼，去厨房拿双筷子。
　　
　　何危正在厨房里研究蘸酱的配料，之所以半天都没出来，就是在搜索既好吃他又能吃的配料表。说来悲惨，何危的过敏体质导致他吃东西都会很小心的研究配料表，久而久之养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好习惯。他对市面上大部分会添加豆瓣的酱都过敏，干脆自己调，更放心一点。
　　
　　程泽生在享用煎饺，两口一个，不得不说何危手艺真不错，虽然是速冻食品，但煎也需要水平的，换成他的话绝对没法把饺子皮弄得这么酥脆。
　　
　　他对何危越来越好奇，他到底来家里的目的是什么？帮忙收拾屋子还做饭，就跟田螺姑娘似的。如果下班回来都能迎来热腾腾的饭菜，不用再吃泡面，那养着何危也没什么问题。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程泽生被呛到，使劲咳嗽几声。他放下筷子，别人养小鬼，求财求权；他养男鬼，洗衣做饭。实在惊恐，匪夷所思。
　　
　　何危耗费数分钟，终于调好一碟喷香的蒜泥麻油辣酱，喜滋滋出来一看，一盘煎饺还剩三个。
　　
　　“……”
　　
　　何危怒了。
　　
　　程泽生正要上楼，忽然背脊发凉，感觉有一阵阴风刮过。厨房的门再次关上，“啪！”这次的动静十分响，震得程泽生心口发慌。
　　
　　很快他就意识到又做错事了，想想也没毛病，有谁规定饭做好了不能出去遛个弯回来再吃的？
　　
　　何危面无表情开冰箱，拿速冻生煎包，倒油，上煎锅。
　　
　　他难得给谁弄得没脾气，对着一个看不见的人，打也打不得骂又听不到，一肚子火气只能憋着自我消化。
　　
　　虽然相处只有短短一个星期，但何危却能清晰感受到另一个世界的程泽生和这个世界的钢琴家大相径庭。在这里，他是温文尔雅的艺术家，在那边呢？蹭吃蹭喝皮厚中空，快赶上崇臻那个没皮没脸的货了。
　　
　　一刻钟之后，生煎包出锅，何危不打算拿出去，就在厨房里解决。他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辣油碟，叼着生煎包转身，发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
　　
　　【对不起。】
　　
　　何危懒得理睬，只想赶紧填饱肚子，等会儿还有正事要办。
　　
　　过了会儿，何危从厨房里出来，拿走纸条，听见浴室传来水声，直接推门进去。
　　
　　程泽生在冲头发，从莲蓬头造出的水帘里窥看，只见凝满雾气的玻璃门上，一笔一划浮现出几个字。
　　
　　【洗完去客厅，有事找你】
　　
第25章 信息互换
　　
　　何危坐在靠近沙发扶手的位置, 手撑着额，工作忙碌，难得能有一个夜晚闲下来看看书。他的双腿交叠, 放着一本《法医毒物学》，这是上个月一起投毒案之后杜阮岚借给他的, 平时太忙压根没时间翻, 这本书至今才看了三分之一不到。
　　
　　一行带着水渍的脚印陆续接近沙发，何危瞄一眼，决定定个规矩：洗澡之后拖鞋必须在浴室里擦干，不许把水带到客厅。
　　
　　还有他的沐浴露, 已经不见好几天，估计也是给程泽生顺手牵羊了。虽然那个味道他不喜欢, 太香太甜，但好歹是妈妈买的，不用也得摆那边收着。
　　
　　程泽生换上工字背, 脖子那儿搭着毛巾, 他知道何危在这里, 只不过暂时判断不出他的具体位置。
　　
　　天也不早了, 人来了就办正事吧。何危将正在阅读的那一页夹好书签合上：“程泽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同时，程泽生也开口：“谢谢你做的晚餐，找我是要聊你的案子？”
　　
　　双方都没有得到回应。
　　
　　何危的手抚着后颈, 猜想应该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才能触发对话。这就像他曾经玩过的一款恐怖游戏, 操控主角在一栋类似迷宫的房子里破题解密，想要情节继续, 必须找到提示物品，再解出触发条件。他现在已经和“提示物品”在一起, 却还没解开开如何触发对话的难题。
　　
　　程泽生摸着下巴，抬头望向石英钟。那天是零点钟声响起，他们忽然听见彼此的声音，是必须到那个时间段还是需要那段特殊的钢琴音？
　　
　　带着疑惑，程泽生走过去，手摸到石英钟背面，将时间调整到离12点还差一分钟。他的眼睛盯着一停一顿的秒针，三个指针重叠在一起，那段特殊的报时钢琴音响起。
　　
　　何危猛然抬头，甚至站了起来，音乐声只有短短几秒便结束，他试探着询问：“程泽生？能听见吗？”
　　
　　“何危？”
　　
　　彼此依旧没有回应。
　　
　　看来关键还是时间问题，等到凌晨12点的时候再尝试吧，看看猜想的触发条件准不准确。
　　
　　何危也是同样的想法，推测在固定时间，这个平行世界的结点会发生一些特殊异变，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才能产生短暂的交集。
　　
　　程泽生对着表将时间调回去，顺便去楼上拿了纸笔，坐在沙发上，暂时和何危只能继续以纸条作为沟通媒介。
　　
　　他正在通过文字解释从做法事到误吃煎饺这一系列的误会，何危的纸条先一步出现，内容比以往都多，三大要点。
　　
　　【1.我不是鬼】
　　
　　【2.你我都是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
　　
　　【3.你也死了，枪杀】
　　
　　程泽生拿着这张信息量巨大的便签纸，注意力集中在“平行世界”和“枪杀”这两个词上。平行世界他是听说过的，以前也看过相关的科幻电影，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能有机会亲历。虽然对何危的话他还保持一定怀疑的态度，但现在也找不到什么更合理的解释，姑且只能先当成这么回事。
　　
　　至于他在那边也“死”了，还是死于枪杀。程泽生倍感好奇，把“枪杀”圈起来，在下面提问死亡时间、案发地点以及尸检结果。
　　
　　他把纸条放回桌上，何危没有拿，桌上又凭空出现一张：【纸条你看见了，没什么想法？】
　　
　　程泽生皱眉，观察着何危留下的便签纸，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本子，脑中产生一个想法，将先前写的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里。
　　
　　何危的笔在手中转着，程泽生半天没动静，在想什么？震惊到哑口无言了？
　　
　　终于，桌上出现一张颜色不同的书页纸，上面是程泽生的笔迹。
　　
　　【我在你的纸条上回信，你收不到。稍等，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何危还没看完，大门打开又合上，程泽生已经走了。
　　
　　他拿着程泽生传递而来的信息，脑筋飞快转动着研究原因。程泽生拿走他的纸条，在同一张纸上回信他无法收到，换了一张却就可以。仿佛这个载体具有单一性，程泽生触碰过后就会消失不见，他再也无法看见。
　　
　　何危在家里四处走动，观察他们共同居住的404公寓。家具和家电都是搬进来之前配好的，这些东西程泽生每天都在触碰，它们却一直在公寓里好好留存着；程泽生住在这里，他的私人物品在楼上的房间里完全没有显露，但买的食物却可以塞满冰箱，包括今天出现在客厅的黄纸符……
　　
　　“咔哒”，清脆的开锁声响起，程泽生回来了。他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两只马克笔，直接去厨房，瞥一眼洁白光滑的冰箱门，拿出一只马克笔在上面试着写几个字，再用抹布一擦，干干净净光洁如新。
　　
　　很好，可以用来当白板了。
　　
　　“笃、笃”，是厨房的玻璃门发出的脆响。
　　
　　来得正好，省得他再想办法把人叫过来。程泽生用马克笔在冰箱上写下：【料理台上面有一支笔，能看见吗？】
　　
　　何危拿起另一只马克笔，站在冰箱前面，在那行黑字下面回答：【能。】
　　
　　程泽生：【根据我的猜想，家具家电是我搬进来之前就有的，我们都能触碰，但私有物对方拿到就会消失。】
　　
　　何危：【泡面和煎饺，你碰了就没有了，黄纸符我碰了，收在桌子上，你还能看见吗？】
　　
　　程泽生写一串省略号，尴尬告诉何危，那不是他贴的是，他妈妈下午来过一趟。
　　
　　何危抱着臂，黄纸符经过他的手，程泽生也可以看见，说明第三者的东西不在物品交换的抵触规则里。这可真是奇妙，难道这种神奇的换物规则是专为他们两人而设计的吗？
　　
　　冰箱门已经写了半面，程泽生拿起抹布擦干净。终于找到一个对话可以持续交流的方法，这样比纸条方便多了，不仅可以看见之前的记录，还不用浪费纸张，直观又环保。
　　
　　接下来的交流变得顺畅许多，何危简明扼要把两人目前的状况交代一下，将从连景渊那里得到的知识归纳总结，让程泽生明白，他们两个是在两个平行宇宙中，只有在这里会有交集，离开之后，依然还是生活在彼此的世界里不受影响。
　　
　　程泽生忍不住感叹，他不信这个世界有鬼，却被未知科学给唬住了。一想到和自己交流的人属于另一个世界，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仿佛在和外星人交谈。
　　
　　经过讨论，他们了解到，彼此生活的地方都是升州市，城市建筑的大体结构相似，但细节之处却有区别。比方说何危毕业的公安大学旁边有一家已经开了二十年的老字号面馆，但在程泽生那里，那家面馆的位置却是一间书店。
　　
　　不过伏龙山的废弃公馆却是在两个世界都存在的，并且陈设和细节相差不大，算是他们所知道的相似度最高的地方。
　　
　　【你真是警察？】何危提出疑问。
　　
　　程泽生反问：【你真的在刑侦支队？】
　　
　　【同一认定的模式？】
　　
　　【两种，整体同一认定，分离同一认定。】
　　
　　程泽生回答之后，换成他出题：【喷溅血迹形态特点？】
　　
　　【长条状，一端膨大一端细小狭长，常有拖尾，尖端处表示血迹喷射方向。多数呈放射状排列，如果血量大或是方向垂直，下方通常可见流柱血迹。你想听完整的形态分析，这一面冰箱门写不完。】
　　
　　“……”程泽生不需要再了解了，这么扎实的功底，不是同行都没人信。
　　
　　交换信息之后，两人了解到对方都在市局刑侦队工作，一个支队长一个副支队长，但彼此身边的同事群体没有重叠，连市局局长都不同，还能指望领导班子一样？
　　
　　细聊之下，诸如此类的区别数不胜数。两个平行世界，时间的流逝是相同的，地点和人物有一定区别，却有在一定的框架里。如果类比的话，这两个平行宇宙就像是两幅同时期正在描绘的画作，相同的画布相同的主题，不同的艺术家使用的风格不同。呈现出的人物和细节也存在差异性。
　　
　　特别是两人在彼此平行世界里的身份，程泽生听说他是靠脸吃饭圈粉无数的大明星之后，脸都绿了。什么玩意儿？他可是最讨厌别人冲着他这张脸来，怎么到了那边居然靠这个维生了，真是没追求。
　　
　　何危对于另一个平行自身是普通的公司职员没什么想法，淡淡评价一句，“那可太埋没人才”，又让程泽生无语。
　　
　　厨房里充当黑板擦的百洁布已经变成黑色，马克笔的油水渗进去太多，洗不出来了。程泽生又拿一块出来，这时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钢琴乐，程泽生惊讶，都已经12点了？
　　
　　他和何危一直在交换信息，完全没有留意到几个小时就这么匆匆消逝。钢琴音结束，程泽生本能感觉到厨房里多了一个人，距离很近，平缓轻微的呼吸声低低传入耳中。
　　
　　“这一晚上写的字比我的结案汇报还多。”
　　
　　何危低沉又略显冷淡的声音回响在厨房里，程泽生倚着橱柜，甩了甩手：“谁不是？快赶上我小时候被罚抄书了。”
　　
　　经过之前长时间的交流，尽管见不到面，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也产生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之前的推断和结论都没有错误，零点的钟声一过，那个人就会出现在对面。
　　
　　“闲话不说了，你跟我讲一下案件细节。”何危看一下时间，体会到真正的争分夺秒，“捡要紧的说，我来分析一下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26章 基因测序
　　
　　何危和程泽生一起坐在客厅里, 和上次一样，两张椅子面对面，外人眼中, 他们就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自娱自乐还不亦乐乎。
　　
　　程泽生将鞋印以及呈尸位置画出一张示意图, 再分别标出哪些是属于被害者哪些是属于第三者, 传给何危之后，何危看着这张图，出现短暂迷茫：“靠近客厅的那片鞋印标出的1，2是什么意思？”
　　
　　“根据鞋印的分布, 1是凶手的，2是死者的。”
　　
　　“但它们都是一样的, 凶手和死者身高体重相仿，还穿着同样的鞋子，朋友或亲人的可能性较大。那这边呢？3又是什么意思？”
　　
　　“3是上次排查现场发现的, 鞋底的圈形底纹里夹着小石子, 1号2号都没有, 所以……”
　　
　　“所以你判断现场有4个人, 但是其中三人的足迹是一样的。”何危淡淡一笑，“那个何危这么厉害，影分身都会吗？”
　　
　　从他的语气中，程泽生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嘲讽, 他皱起眉：“你以为我想这么认为？凶器上留下不可能造成的生物物证, 还有尸检结果更离奇。那个何危有十年的过敏性哮喘史，但尸体的支气管不仅没有病变, 还检查出有至少五年的吸烟史。”
　　
　　“DNA和指纹都能对得上？确定是他吗？”何危摸着下巴，“我弟弟你们调查过没有, 他和我是同卵双胞胎，有相同的DNA。”
　　
　　“早就调查了，我们局里的法医也不相信这种离奇事件，怀疑弄错人了，已经从你弟弟身上取样做基因测序。”程泽生摇头叹气，“但我觉得没有弄错，指纹都能匹配上，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在双胞胎的案件里指纹往往比DNA更能说明问题。”
　　
　　从案件一开始，程泽生就在怀疑死掉的何危和他们在调查的何危是两个人，原来他还一直不信一个人会有两副躯体这种离奇故事，不过现在连平行世界都出现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儿不是还坐着一个何危么。
　　
　　“你抽烟吗？”他问道。
　　
　　何危笑了笑：“怎么，你怀疑死掉的是这边世界的我？那现在谁在和你说话？”
　　
　　“……”程泽生低声道，“我也不清楚，就是有这种直觉。”
　　
　　“这个案件我得到的信息还不够，暂时没什么头绪。”何危建议，“明天你把痕检报告和验尸报告还有物证一起带回来，我仔细研究一下。”
　　
　　“……给你看？”程泽生的声音明显带着迟疑。
　　
　　“不行？咱们又不在一个地方办公，我看了也不会泄密，也许还能帮你尽快破案。”何危顿了顿，“况且，死的是我的一个平行个体，我看我自己的报告有什么问题？”
　　
　　“不是，问题不在这里。”程泽生提醒道，“我把物证带回来，你碰过了，我还上哪儿找去？”
　　
　　“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摄像头呢？”何危质问程泽生，“你拆了就不见了，我拿什么还给技侦。”
　　
　　程泽生惊讶：“是你装的？！”原来真的误会父亲了，幸好回家的时候没对他阴阳怪气，为了莫须有的事把老爷子气到医院可就热闹了。
　　
　　何危冷笑，继续问他摄像头哪儿去了。程泽生非常委婉的告诉他上个星期带回局里，想拿去技侦那里辨认型号，结果带出去就不见了，找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不是不大，是找不回来了。”何危捏着眉心，语气无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带出结点的话原子结构就会崩溃，我连你的指纹都带不出去，更别提摄像头。”
　　
　　“……”程泽生试着转移话题，“你的案子就这么多，也该到我的了。”
　　
　　“你的案子没有那么玄，暂时没发现是不可能犯罪。但凶手和在场的第三个嫌疑人都很聪明，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哦对了，你在那边是不是也有个哥哥？”
　　
　　“……死了，”程泽生的声音猛然压下来，“死在毒贩手里的，好几年了。”
　　
　　客厅里迎来短暂的沉默，何危本想挖一下有关程圳清的信息，但听他语气低沉情绪低迷，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下去：“节哀。”
　　
　　这两个字刚说出口，客厅的气氛陡然变得不同，那股深夜的静谧一股脑儿扑来。何危抬头，这次的时间是零点三十分，比上次多出几分钟。
　　
　　谈话结束。
　　
　　———
　　
　　经过几天对程泽生居住地附近的摸排走访，崇臻兴冲冲回来，带回一个好消息：终于找到有关程圳清的消息，确定这个人在升州市，也的确在附近活动过。
　　
　　“真是不容易，一组人把方圆五公里所有的电子眼、商铺监控全部调出来查，另一组人拿着照片到处问，查三天一无所获。”崇臻拧开矿泉水猛灌一大口，擦了擦嘴，“直到前天晚上，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说见过程圳清，当时她背的饮料瓶太多，有几个掉在地上，就是程圳清帮忙捡起来。”
　　
　　吴小磊接着说：“这人真能藏，平时外出少，还很小心翼翼，每次都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出来，这上哪儿找去。那天还是为了吐口香糖，才把口罩给摘下来，碰巧看见老太太瓶子掉了，伸手搭一把，给老太太看见脸了。”
　　
　　“后来我们又重新把监控调出来，按着老太太描述的身高体型特征重新筛查，果真找到几个程圳清被拍到的身影。”崇臻把折好的地图打开，“上面的点就是监控拍到的位置，我连过线之后大致框出这么个活动范围。但是想找到人还是不容易，那一片主要都是居民楼，除非挨家挨户去敲门。”
　　
　　云晓晓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以让派出所配合一下，登记户籍。”
　　
　　何危看着地图，黑笔画出的范围涵盖四个社区、一家大型超市、一家综合性商场，还有一所学校两条商业街。他问：“程圳清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哪里？穿的什么衣服？”
　　
　　崇臻猜到何危要问这个，已经提前把那段监控给拷贝下来，存在手机里。只见视频里一个身材高大又消瘦的男人站在十字路口，戴着黑色口罩，身着黑色风衣和卡其色休闲裤。对面的十字路口是绿灯，他却没有过去，等变成红灯了，才转身往右边的人行道走去，拐进巷子里。
　　
　　“那条巷子里面只有两家旧杂货店，没有监控，后面又是另一条岔路，我估计是为了躲避监控才会选择走那边。”
　　
　　云晓晓探头来，好奇问：“他既然要走另一条路，还愣在那边干什么？”
　　
　　吴小磊猜测：“可能没考虑好路线吧？”
　　
　　“我觉得他是在看什么东西，刚刚头抬了几秒。”崇臻说。
　　
　　胡松凯闲闲坐在一旁，这种东西就要交给老何去看，他那双眼睛太毒，肯定是把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抠下来给自己安上了。
　　
　　果真，何危将监控视频放大又缩小几回，转头问云晓晓：“晓晓，程泽生的代言里是不是有名表？”
　　
　　云晓晓赶紧点头，手机拿出来：“有有有，那张海报拍得特帅！我在街上看到就拍下来了。”
　　
　　何危在两个手机屏幕上分别扫一眼，得出结论：“他在看程泽生。”
　　
　　“……？”吴晓磊一脸茫然，何危叹气，两指一滑将视频放大，放在桌上，站起来泡茶去了。
　　
　　崇臻和吴小磊扒着手机，崇臻先发出意味深长的叫声：“哦——原来如此，不愧是老何，看你炫技我就是服气。”
　　
　　吴小磊揪着崇臻的胳膊：“崇哥，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这上面有个边，是不是露出一截灰西装衬衫袖口和金表的边了？你再看看晓晓拍的海报，对比一下是不是一模一样？”
　　
　　吴小磊瞪大双眼：“……那是衬衫和手表？”他看这模糊的一白一黄一灰，还以为是白加黑感冒药的广告！
　　
　　崇臻丢给他一个遗憾的眼神，胡松凯嘿嘿一笑：“哎，你们衡队没这本事吧？要不来咱们刑侦支队？多的有你学的。”
　　
　　吴小磊盯着何危匀称挺拔的背影，眼中莫名带上崇拜之光。何危泡自己的茶，丝毫不知无意间竟圈了一名禁毒队成员的粉。
　　
　　———
　　
　　柳任雨来找程泽生，江老师请他去一趟法医科。
　　
　　两人并肩同行，聊起江潭，柳任雨摇头：“程副队，老师情绪很不好，我建议你等会儿别问太多，等他心情平复再说。”
　　
　　“……不至于吧，能给打击成这样？”
　　
　　柳任雨的表情凝重，下巴颌点了两下，像是在强调问题的严重性。程泽生了然，已经清楚是什么结果了，他忽然想，要是告诉江潭，家里又出现一个活生生的何危，他会不会吓傻掉？
　　
　　“对了，你上次提的要上映的科幻电影叫什么名字来着？”程泽生问。
　　
　　“《三叠记》。”
　　
　　“那不是恐龙时代吗？”
　　
　　柳任雨笑着摇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那部电影里有三个时空交叠，原著的口碑很好，程副队可以买一本看看。”
　　
　　两人已经走到法医科，江潭坐在办公桌后面，握着保温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检验报告。门被推开，江潭的眼皮抬了抬，死气沉沉道：“你来了。”
　　
　　“嗯，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乐观，说吧，我早就做好心理建设了。”
　　
　　江潭先拿起一份报告：“这个，是何陆和何危的DNA甲基化差异的检测结果，在取样DNA构建块中，他们俩有47个点位差异，用illumina 450K甲基化芯片分析，何危的样本里有AHRR和F2RL3这两个基因，何陆没有；COMT启动子区的2个CpG点位也有明显差异，详细内容都在这份报告里上，基本可以完全区分出这对MZ Twins（同卵双胞胎）。”
　　
　　接着，江潭拿起另一份：“这一份，是何危和医院带回来的血液样本甲基化差异检测，取的是同样的DNA构建块，没想到这两个DNA样本，竟然也有15个点位差异。虽然都有携带致敏基因，但一个过敏途径来自IgE一个来自IgG。”他拿起第三份报告，“医院的血液样本和何陆的测序结果，有56个点位差异，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你说。”
　　
　　江潭深吸一口气：“这代表，三个样本，来自三个不同的人。何陆的样本和尸体还有医院的血液样本甲基化差异较大，排除做同一认定的可能性；尸体和医院血液样本的DNA分型几乎完全相似，一般检测取23个点位的话可以认定来自同一人，但却仍然存在甲基化差异。排除嵌合体会有的奇美拉现象，再加上尸体内部表现出的矛盾情况，我只能断定这也是两个不同的人。”
　　
　　程泽生虽然有做好准备，但真正拿到结果，还是感觉手里的东西相当沉重。似乎只要和何危相关的事，都在不同程度的扭曲正常的科学法则。
　　
　　江潭像是卸了力气一般，跌坐在椅子上，娃娃脸垮成一片：“疯了疯了……同样的人居然有两种基因性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这辈子都不会相信能发生这样的事。”

       第27章 顾问和线人
　　
　　程泽生临下班前, 想起何危的话，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将各项检查报告和证物照片复印一份。至于证物就算了, 带回去真的弄到何危那个世界，他可是要担大责任。
　　
　　江潭一整天都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鬼样子, 下班之后也不回家, 白袍不换，站在程泽生的身后幽幽问：“怎么还没走？”
　　
　　复印室没开灯，只有他们两人，走廊的灯光斜斜打进来, 江潭刚好逆光站着，白袍飘飘, 颇有几分鬼魅气质。程泽生一惊，回头抱怨道：“干什么你，站后面都不出声, 想吓谁？”
　　
　　“吓你。”江潭看一眼复印机, “你怎么亲自来印材料了？不是给你配了小助理么。”
　　
　　“我才不像你, 什么都交给徒弟去做, 等小柳哪天受不了跑路，看谁还去给你泡枸杞茶。”
　　
　　江潭没心情跟他拌嘴，见从复印机里出来的材料都是和案件相关的报告，好奇问：“你复印这些干什么？准备拿给你师父, 请他出出主意？”
　　
　　“……嗯。”程泽生含糊点头, 将印好的内容归置整齐，原件再放回去。江潭一直在等他, 心里郁闷想喊他去喝一杯，何以解忧, 唯有杜康。
　　
　　时间还早，程泽生答应了，和江潭一起去一家常去的烧烤店，先点一大盘烤鱼，再点些肉和蔬菜，最后江潭要了五串烤腰子，还问程泽生要不要也来几串。
　　
　　程泽生倒上啤酒，顺嘴损一句：“你点腰子不是浪费钱吗？补好了也没人用。”
　　
　　“！说得好像你就有人用似的，那张脸安你身上就是浪费！”江潭拿起啤酒瓶杵到他的嘴边，“知道以前学校里怎么传你的吗？‘不是冰山就是Gay’，你说实话，是不是真对美女不感兴趣？”
　　
　　程泽生冷笑：“那你还敢约我出来？万一我酒后失德，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江法医恶狠狠道：“呵，我最近在健身，衣服一脱八块腹肌！”
　　
　　“我不信，你现场脱一回瞧瞧。”程泽生敲了敲啤酒瓶，“有的话我喝，没有的话你喝。”
　　
　　“……”想要借酒浇愁的江法医怂了。
　　
　　两人边吃边聊，不谈案子只谈生活，江潭主要的话题是单身狗灵魂三连——“为什么我还没女朋友”、“怎么样才能有女朋友”、“要找什么样的女朋友”。面对这三个问题，程泽生一言以蔽之：“我哪知道。”
　　
　　……江潭感觉自己也是想不开了，跟这个死直男有什么好聊的，还不如找柳任雨呢，小徒弟耐心又听话，还会打听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有可能是想给他介绍小学妹。
　　
　　九点左右，程泽生准备回去，江潭还没喝够，问他怎么这么早就走，程泽生说有事，但也没细说是什么事。
　　
　　江潭托着腮，双眼迷茫，两颊红扑扑的：“你是要去找严支队？这么晚了探视时间早过了吧？”
　　
　　“不是，约了人。”程泽生站起来，准备去结账，给一把薅住胳膊。只见江潭两眼亮晶晶，盯着程泽生：“有情况，你处对象了？！”
　　
　　“……处什么对象，谈案子。”程泽生想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说法，“就——找的一个顾问，水平还不错。”
　　
　　江潭一脸失望，走吧走吧，成天就知道办案子。他今天三观遭受巨大冲击，别说办案了，班都想翘了。
　　
　　程泽生结账时，发现店里已经开始卖小龙虾，便打包一份带回去。上次吃了何危的煎饺，这次还他三斤龙虾，怎么样也能抵过了吧？
　　
　　茶几上地图铺开，何危正在研究程圳清的活动范围，今天下午已经和辖区派出所接头，以登记户籍的名义安排排查。明天他打算去一趟程圳清最后出现的小路，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九点半一过，家里的门锁终于响起。何危竖起耳朵仔细静听，仿佛能听见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像是塑料袋的声音。渐渐的，他又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鲜辣香气，又麻又香，刺激着味觉和嗅觉。
　　
　　是小龙虾的味道。
　　
　　程泽生不知道何危在哪儿，顺手把小龙虾放在桌上，拉开一张椅子作为信号，告诉他来吃夜宵了。
　　
　　凳子拉开的同时，桌上已经出现一盒打包好的十三香龙虾。尽管封口已经扎紧，但仍然阻止不了那股勾人香气，像是一个美人横卧在桌上，对着何危搔首弄姿，请他快来为自己宽衣解带。
　　
　　何危下意识喉结滚动一下，却没有伸手去碰，而是掏出便签本淡定告诉程泽生，过敏，吃不了，多谢美意。
　　
　　程泽生想起今天得到的基因测序结果，这边的何危是过敏体质，那边的会有这种情况实属正常。小龙虾虽然不是海鲜，但含有大量的异种蛋白，对于过敏体质的人来说，算是一大类的过敏源。
　　
　　程泽生：【这次就算了，下次买羊肉锅仔回来，是一家名店的招牌菜。】
　　
　　何危：【过敏。】
　　
　　程泽生：【那请你吃东山烧鹅，附近就有分店。】
　　
　　何危：【过敏】
　　
　　“……”程泽生沉默，这人平时都吃什么？还有什么不过敏的？
　　
　　何危在很早以前就去做过过敏源筛查，打出一张长长的表，很多常见的普通食物他都不能碰，只能看不能吃也成了常态。那盒龙虾始终没有打开，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他们两人转去厨房，冰箱门算是倒了血霉，死都想不到自己还有能充当白板的一天。
　　
　　程泽生把复印的资料一起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何危原先已经准备好镊子，防止自己碰到报告文件会把它们全部带过来，无法还给程泽生。不过他发现柜子上摆的都是复印件，满意一笑，这才伸手拿起来。
　　
　　这一叠文件里有现堪报告、痕捡报告、尸检报告，以及案发现场平面图和物证照片。平面图和程泽生绘制的差不多，尸体位置在靠近门口的沙发旁边。
　　
　　何危逐字逐句观看现堪报告，扫见一行“沙发偏移0.5cm”，眼皮一跳，拿起拍摄的现场照片查看。
　　
　　一张张彩色复印图，将伏龙山公馆的装饰和摆设一一呈现。这个案发现场和他们勘察的现场几乎一模一样，这是继404公寓之后，何危所知道的第二个在平行世界里场景重叠的地方。
　　
　　片刻后，他用马克笔在冰箱门上写字：【现场有没有检测到火/药残留物？】
　　
　　□□？程泽生感到不解，死者是勒毙，也不是枪杀，现场没有弹着点和弹头、弹壳残留，又怎么会有火/药残留物。
　　
　　冰箱门光滑的表面又出现一行字：【你的案子里，沙发的位置也有偏移0.5cm。当时推测现场有人和凶手撕打，导致沙发位置偏移，沙发上也有极其微量的□□/残留。】
　　
　　程泽生怔住，赶紧问何危：【你是怀疑这两个案发现场有关联？】
　　
　　【是。】
　　
　　何危想了想，又写：【明天我把你的案件材料带回来，你就明白了。】
　　
　　这样的猜想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他们两人的平行个体都是在这座公馆里死亡，听上去就充满一种神秘的关联。程泽生决定明天找成嫒月再去一次现场，检测到底有没有射击残留物。
　　
　　倘若真的有火/药残留，那公馆也有可能是两个世界的结点，并且两宗命案会产生关联，杀死他们平行个体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时间不早，两人先去把临睡之前的事情忙好，等12点再下来进行短暂的交流。现在彼此也已经习惯家里有个看不见的邻居，洗澡都会安排好顺序，谁要先洗就在门上贴个条，对方看到也就明白了。
　　
　　零点一到，程泽生和何危回到客厅，老时间老地点，连椅子都没换过。
　　
　　“我主要想问有关你哥哥的事，他有什么兴趣爱好、生活习惯，跟我详细说一下。”
　　
　　“我的死亡跟我哥哥有关？”程泽生感觉这话极其变扭，何危说：“暂时不确定，但他是嫌疑人，并且还有非法持械罪，就算和命案无关也要抓捕归案。”
　　
　　“我哥是缉毒警，他在那边是什么身份？怎么还会非法持械？”
　　
　　“不清楚，但是你们兄弟俩挺有本事。”何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咬在嘴里，“居然建个兵器库出来，这可是我们升州市近几年破获的数量最大的私藏枪支案。”
　　
　　“……”程泽生在心里吐槽，果真靠脸吃饭的没什么好下场。他好歹在这里是为人民服务的警察，怎么在另一个世界反而成犯罪分子了？
　　
　　香烟点燃的瞬间，青烟袅袅升起，程泽生忽然嗅到若有若无的烟味，很熟悉的牌子，平时出去聚会或是办案压力大也会来一根提神醒脑。
　　
　　“Marlboro？”
　　
　　“你也抽这个牌子？”
　　
　　“嗯，爆珠不错。”
　　
　　何危看一眼手中的烟，一瞬间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他和程泽生之间的接触加深了。
　　
　　包括今天进门就闻到的小龙虾香味、现在的烟味，嗅觉的记忆是最持久的，两个平行宇宙仿佛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融汇加深。
　　
　　———
　　
　　专案组小分队聚在一起，上安区的地图铺在桌上，何危拿着笔，圈出几个位置：“吴小磊，小夏，带两队人，希望大厦和顺河路的这两家健身房，平聚广场的这家音响店，福隆商超，这几个地方重点派人盯着。”
　　
　　“晓晓，你和顺河街道派出所的同志一起去做户籍排查。二胡，你跟着去，保护好晓晓。发现嫌疑人先别冲动，确定他没有携带杀伤性武器再动手，有异常千万别打草惊蛇，等支援。”
　　
　　“崇臻，去找幼清要一套采证工具，跟我去那条巷子看看。”
　　
　　何危把地图折起来：“郑局前两天又找我谈过话了，程泽生的案子要抓紧。现在没什么突破口，能抓到程圳清的话说不定能解开很多谜题，大家辛苦一点，尽快把人抓回来。”
　　
　　屋子里几人齐声答应，分头行动。何危和崇臻一起出发，崇臻问：“你安排的那些地方靠不靠谱？”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靠谱吧。”这些是他根据程泽生的描述圈出来的，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程圳清是不是会保持同样的爱好习惯，但他们也没掌握到程圳清更多的信息，倒不如选择相信程泽生一回。
　　
　　“嘿，你这胸有成竹的样子，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崇臻眼珠转了转，“你以前的点子提供的？”
　　
　　“不是他们，是别人。”何危笑了，“新开发的线人，对这件案子极有帮助。”
　　
第28章 形迹败露
　　
　　成嫒月拎着物证箱, 向阳跟在后面，和程泽生一起再次抵达这座藏在幽山深处的公馆。
　　
　　他们穿好入场必备三件套，成嫒月好奇问：“程副队,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找火/药残留物了？”
　　
　　向阳也在一旁好奇盯着他，程泽生轻咳一声：“咨询的一个朋友, 是他作出的猜测。”
　　
　　“哎哟哟, 程大帅哥也会找外援啊？真是稀奇、太稀奇。”成嫒月弯着眉眼笑，“你知道不，咱们局里私下里给你取的外号就是四大名捕里的‘无情’。”
　　
　　“为什么？”
　　
　　“因为你不接受任何示好，又从不求人, 是真无情啊。”
　　
　　“……”程泽生不想废话，指着沙发, “重点就是它，缝隙和内衬都检查仔细了。”
　　
　　工作开始，向阳站在一旁捧着小屏幕, 成嫒月手里拿的是便携式显微镜, 在沙发表面游动。
　　
　　“都是一些灰尘、细菌、丝状棉絮物、污渍……啧, 这沙发真是脏到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成嫒月对着向阳微微一笑, “小朋友，要不要调大倍率让你看看尘螨是怎么活动的？”
　　
　　向阳头皮发麻，赶紧拒绝。他想起那些看不见的小虫子，汗毛孔竖竖的, 有些东西不知道反而就不会那么在意了。
　　
　　“诶？这里有灰黑色颗粒物, 帅哥，来帮个忙, 把内衬掀起来。”
　　
　　程泽生掀起一个方形沙发坐垫，成嫒月跪在沙发上, 显微镜的镜头在缝隙里扫一遍。灰黑色颗粒物夹在灰尘里并不显眼，但在高倍显微镜之下还是展现出与灰尘截然不同的固体状态。
　　
　　“分布区域主要集中在沙发表面，有残留微少颗粒掉落在沙发缝隙。看颜色和形状很像是未燃尽的火/药颗粒，具体还是要提取回实验室里分析成分。”
　　
　　成嫒月这个专业痕检员看着都像，那起码80%可以确定就是射击残留物。向阳惊奇不已：“居然真的有！程副队，你那位朋友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
　　
　　“对呀，我也很好奇。”成嫒月把静电吸附器拿出来，提取残留物，“到底他是怎么推测出来的，这个现场没有一点火器造成的迹象，谁能想到这一层啊？”
　　
　　“……”程泽生没回答，总不能告诉他们，隔壁世界发生枪杀案了吧？只能让他们赶紧弄好，尽快带回实验室分析成分。
　　
　　现在仅仅只是出现两个平行世界现场串并的可能，一切要等成分系谱出来，再和何危那里的报告对比，确定是不是同一种成分，才能下结论。
　　
　　“对了，何危的衣物有没有做过射击物残留的检测？”
　　
　　成嫒月摇头：“这个没有，他的衬衫很干净，我们如果有发现火/药颗粒的话肯定早就告诉你了啊。”
　　
　　在何危的尸检报告里，他的手上也是没有注明残留火/药成分和枪油以及金属碎屑。程泽生相信江潭不会遗漏，二次尸检细致入微，连何危小时候脚踝受过伤都能查出来，更别提这么明显的痕迹了。
　　
　　如果两个世界的现场真的有所关联的话，那这个死去的何危到底是在枪杀案里扮演什么角色？
　　
　　沙发上的射击残留物提取完毕，程泽生等人又在客厅的墙角缝隙、边边角角里仔细勘察，最后找到的火/药颗粒和金属碎屑很少，零星几粒，不过按着连线延伸下去，刚好是往客厅其中一组重叠的鞋印方向。
　　
　　除了这些残留物之外，公馆里再也找不到一点和枪击案相关的痕迹了。包括公馆外面的院子、后山，警犬都来过两回，它们的嗅觉比人类发达太多，仍然没找到什么关联线索。
　　
　　“成分分析今晚能出来吗？”程泽生问。
　　
　　“大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上次就说过，泡咖啡也没这么快啊。”成嫒月摘掉手套，吐槽，“要不我把实验室让给你吧，看你多久能折腾出来。”
　　
　　“哦。”程泽生把塑胶手套扔进回收袋里，“那今晚加班，辛苦了。”
　　
　　成嫒月脸色一变，到了嘴边的祖安语录拐个弯，哼了哼：“知道了，你放心，只要报告出来，哪怕是凌晨我都会进行汇报！”
　　
　　程泽生无所谓，他现在睡得迟，凌晨算什么？凌晨还在和那个“朋友”讨论案情呢。
　　
　　———
　　
　　何危和崇臻站在十字路口，对面是商场，悬挂着一面硕大的液晶屏，广告轮流播放。
　　
　　他们等了五分钟，才等到程泽生那条名表的代言，崇臻看过之后更加赞同何危的推测。当时程圳清准备直接离开，但是正好播到程泽生的广告，所以驻足数秒，等广告结束才离开。
　　
　　何危抬着头盯着屏幕，淡淡道：“他们兄弟俩虽然不是从小长起来的，但感情不错。”
　　
　　“是啊，东躲西藏的阶段，除了生活必要，基本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居然还能为了看弟弟一条广告在街上停留这么久。”
　　
　　何危笑了笑：“你是独生子女，体会不到的。”
　　
　　崇臻牙都要酸倒了，不就是有个弟弟吗？跟炫耀似的有事没事提一嘴。
　　
　　这也难怪，何危这人对男女感情淡漠无比，朋友也屈指可数，唯有亲情才是最看重的。他从小父母离异，自己跟了妈妈弟弟跟了爸爸，尽管各自在不同的环境里成长，但兄弟俩的感情不仅没有变淡，反而因为距离原因更加珍惜彼此。
　　
　　他们顺着程圳清走过的路线，来到那条狭窄小巷。两家杂货铺在巷子的两端，看店的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根本不会留意经过了什么人，只有来生意的时候才会抬头。
　　
　　何危观察着这条人烟稀少的小十字路口，程圳清选的路线很正确，这条街没有红绿灯，横竖两条路也没有监控，要走出一百米到前面的大路才会热闹。而且还有两个像是居民私自开的小门通向两个小区，程圳清的去向变得更加复杂起来。他有可能是从三个路口出去；有可能进小区再从别的门离开；或者还有可能干脆就是住在这里，直接回了家。
　　
　　“我上次来看过之后，就觉得这个程圳清真是鸡贼，”崇臻四处张望，“你看看，现在还能找出几个这么四处光光的十字路了？一个天眼都没有，我也是服气。”
　　
　　“那你要去和交管部门还有城管部门反应情况，布控不到位，让犯罪分子有机可乘。”何危随口搭着闲话，指着街道两边，“你觉得他去哪儿了？”
　　
　　“这上哪儿猜去，这边吧。”崇臻随手一指左边。
　　
　　“我觉得是这边。”何危往右边的方向走去，崇臻跟上来：“有什么说法？”
　　
　　何危笑而不语，没急着回答。等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崇臻抬头一看，对面楼上有一间健身房，正是何危让人重点盯着的一家，顿时一拍脑门：“靠！我怎么没想起来？地图还是我给你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三天能破的案子你要等一个礼拜。”何危的笑容淡雅，“还有上次在程泽生家里，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知道书有问题吗？”
　　
　　“为什么？”
　　
　　“因为那本《鬼谷子》厚度不对。我家里也有一本。”
　　
　　“……”
　　
　　崇臻叹气摇头，算了算了，败给何危那不是常态吗？这个男人从进了市局之后，手里就没有悬案，柯南在他面前都得献上膝盖，毕竟没见过柯南尸检，何危尸检可是一把好手。
　　
　　这个健身房有两个同事在车里盯着，崇臻让他们开远一点，要么就下来，坐到对面咖啡馆里去。怎么做事的？没看见这条街就他们一辆车在这儿摆着吗？生怕不知道有人在盯梢似的。
　　
　　何危去楼上健身房，出示证件之后，拿着程圳清的照片问前台：“有见过他吗？”
　　
　　前台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抱歉一笑：“好像没有。”
　　
　　“他个头超过一米八，身材消瘦，平时会戴墨镜口罩，你们健身房有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客人？”
　　
　　“哦，好像有这么一个人，但不是客人，是来找我们丁私教的。”前台拿起对讲机，“小萌，你让丁私教来一下前台，有人找。”
　　
　　五分钟后，穿着短裤工字背，身材壮硕的平头男人走出来，何危手中的证件抬了一下：“打扰了，问你几个问题，很快结束。”
　　
　　———
　　
　　崇臻在楼下抽完一根烟的功夫，何危下来了，拍拍他的肩：“地图带着没？”
　　
　　“这么快就问完了？”崇臻从怀里把地图拿出来，何危掏出笔又在地图上添了几个点，崇臻垂眼一瞧：“这是什么？”
　　
　　“他用的假身份，名字叫‘马广明’。和这里一个私教认识大概半年左右，私教提到他们一起喝过几次酒、打过几次拳，但这个月没再见到他，号码停机，微信也联系不上。”何危将这几个点画出延长线，最后产生一个交汇点：胡桃里小区。
　　
　　崇臻已经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胡松凯，让他和云晓晓直接去排查胡桃里小区，查一个名字叫“马广明”的人。
　　
　　电话挂断之后，崇臻感叹：“还是你来一趟管用，一下子排查范围缩小到一个小区了。”
　　
　　何危把地图收起来，让他别高兴太早。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一段时日，程圳清有没有趁着这段时间搬家还不清楚，程泽生死了兵器库的事肯定会被曝光，他有先见之明的话逃去国外都有可能。
　　
　　崇臻摸着下巴，沉思几秒，斩钉截铁道：“不会。他肯定不会离开这里。”
　　
　　“他们兄弟俩感情不错，程泽生死了，他不会一走了之。”
　　
第29章 折叠时空
　　
　　程泽生买了一份板栗鸭翅带回去, 鸡鸭鱼肉之类的普通家禽何危总不能再过敏了吧？这都吃不起来那也太惨无人道了，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他回到家里，抬头便发现客厅的电视机旁边多了一个支架式白板, 和他们在办公室开会用的那种差不多。下面还有配套的白板擦和白板笔以及磁吸贴，看来冰箱门终于可以回归它的本职, 不用再兼职做写字板了。
　　
　　程泽生把栗子板鸭放在桌上, 站在白板前面，犹豫着不敢伸手去碰。根据他们总结的换物规律，各自带回来的东西，对方触碰的话都会被带到自己的世界来。所以何危买的白板, 他碰了估计何危还是看不到，还没冰箱门好使。
　　
　　何危从楼上下来, 一眼瞧见桌上又有外卖，香气被笼在袋子里，但还是掩藏不了诱人的味道, 还是他能吃的味道。
　　
　　程泽生听见塑料袋窸窸窣窣被拆开的声音, 便走过去传小纸条：【这个能吃吧？】
　　
　　收到纸条的时候, 何危已经挑了一块软糯香甜的栗子放进嘴里。他不方便写字, 用筷头在桌上先划三下，停顿，再划一下、敲一下、划一下。
　　
　　“……”程泽生无语，吃饭就吃法还搞什么摩斯密码。
　　
　　对照摩斯密码表, 何危发出的信号组合起来是“OK”两个字母。得知终于不过敏, 程泽生放心了，去厨房把冰箱里剩余的小龙虾热热端出来, 坐在何危对面，一个吃板栗鸭翅一个啃十三香龙虾。
　　
　　何危慢吞吞啃着鸭翅, 他知道程泽生在对面，因为十三香小龙虾的味道实在是太诱人了。他腾出一只手，用筷子在桌上敲摩斯密码，程泽生听懂之后再次无语。
　　
　　何危说，太香，换地方。
　　
　　让谁换地方，那肯定只有他换了。程泽生本想赖着不走，就坐在这儿何危也不能拿他怎么办。不过一想到他闻着这股香味儿却无法饱口腹之欲，又感觉有些可怜，出于厚道的端着小龙虾去沙发那边。
　　
　　小龙虾的味道飘远，盒子出现在茶几上，何危唇角微微扬起，还挺听话。
　　
　　半个小时之后，何危把手擦干净，心满意足。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板栗鸭翅，板栗甜香，鸭翅入味，不知道他们这边有没有这家店，等会儿有空问问程泽生。
　　
　　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何危撸起袖子，开始干活做家务，把家里收拾收拾。
　　
　　这也是程泽生能够容忍，和一个看不见的邻居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原因之一。何危爱干净，只要有空回家都会做家务，把地板拖得一尘不染，跟售楼处的样板房一样。并且他也从不会要求程泽生动手，只不过定了一些规矩，比方说不允许将湿拖鞋穿到客厅、厨房里不许有剩碗等等。
　　
　　程泽生一直怀疑他是不是处女座，看过资料之后，生日在1月份，是摩羯座，顿时感觉还是挺有道理。这么一个有洁癖的摩羯座，幸好两人不见面，否则肯定会因为这种小问题而吵起来。
　　
　　何危收拾屋子的路线很简单，从上到下，从客厅到厨房。当他将楼上房间打扫干净，连同程泽生的房间一起弄好之后，拿着抹布下来时，发现小龙虾还没吃完，茶几上的虾壳胡乱堆着，顿时不爽。
　　
　　他走过去看一眼，发现盒子里已经没剩几个，果断伸手拿起来，龙虾壳扫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索。
　　
　　程泽生只不过低头看手机，想换个视频节目，再一抬头盒子连龙虾一起不见了。
　　
　　……好吧，反正也吃得差不多，没收也不心疼。程泽生擦擦手，总是让何田螺一人做家务总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好心好意写纸条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
　　
　　何危很爽快：【你拖地吧。】
　　
　　打扫工作到收尾阶段，就剩地还没拖，刚好有人愿意帮忙，何乐而不为。
　　
　　何危上楼去了，用手指在木制的楼梯扶手敲出摩斯密码，告诉程泽生浴室他要先用，马上准备洗澡。
　　
　　在何危洗澡的时间，程泽生将家里全部拖一遍，看着光滑如新泛着亮光的瓷砖地面，心里升起一股相当大的成就感。他从小到大也没做过几回家务，主动要求更是少之又少，偶尔动手的话内心特别容易得到满足。
　　
　　“哗啦”浴室的玻璃门拉开，何危一只脚刚迈出去，脚下一滑，眼疾手快抓住拉门稳住身体。人受到惊吓之后心跳会下意识加快，何危正是如此，刚刚那一下心口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整个客厅的瓷砖地面亮到反光，何危嘴角抽了抽，怀疑是不是刚刚没收程泽生的小龙虾，他就故意把瓷砖拖得湿答答，想害自己摔倒。
　　
　　无奈之下，何危只能再去拿一把干拖把，把那些布着明显水渍、亮闪闪的地方重新返工。
　　
　　程泽生坐在沙发上，喜滋滋等着接受何危的表扬。刚刚浴室的门都响了，何危出来已经一刻钟，怎么还没动静。
　　
　　仅仅过去三秒，程泽生想要的小纸条出现了。
　　
　　【以后别拖地，你不适合。】
　　
　　———
　　
　　各自忙完好，将近十点多，案情分析的时间到了。
　　
　　何危拿着一叠资料，先将一张张照片和复印材料用磁吸贴贴在白板上，手中拿着白板笔，把材料引起的衍生思路和推测写得清清楚楚，就像是专案组里做案情分析一样。
　　
　　这块白板是他下午让崇臻买的，一起送到家里摆好，算是崇臻带进来的东西。他会想到这个主意也是无奈之举，谁让他们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受限于换物规则，但别人买的东西却是排除在外，两人都能触碰，还不会消失。
　　
　　崇臻惊讶，弄不懂他要在家弄快白板干嘛。想加班回局里就是了，白板有的是，写满了还有黑板。
　　
　　何危让他别废话，有用处的。崇臻缠着他问什么用处，何危冷冷一笑：“和程泽生聊天。”
　　
　　“……”崇臻浑身汗毛孔竖起，二话不说立刻掏钱，“我买，我买。”
　　
　　程泽生从楼上下来，手中拿着一个小本子，还戴上一副无框的平光眼镜，像是听课来了。白板密密麻麻，程泽生推了推眼镜，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白板、资料可以碰，照片不行，是原件。】
　　
　　这是摆在开头最上面的几个字，下面就是正儿八经的“死者程泽生案件分析”。
　　
　　“……”一个晚上，程泽生已经三次无语。他也没有描述成“死者何危”吧，自己的名字和这两个字摆在一起还真是感觉怪异。
　　
　　何危则不然，他这边死掉的本来就是程泽生，只不过是钢琴家程泽生。不这么写还能怎么写，难道要写“一号程泽生死亡分析”？
　　
　　让程泽生感到更加怪异的是一张张尸体彩照，和自己长相相同的男人脸色苍白，胸口还开了一个洞，尸体各个角度清晰、完善，将死去的美男子状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尸体照片下面是现堪照片。枪杀案的公馆果真和他去勘察的现场一模一样，玻璃窗碎掉的形状都是相同的。而那个“程泽生”的尸体也在客厅，乍看之下和他们这边现场鞋印的位置很靠近，再看看尸检报告，程泽生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他让何危把昨天带回来的现场照片复印件拿出来，贴在尸体照片旁边。何危照做了，将那个“何危”的尸体照片和两片鞋印的照片贴在下面。程泽生摸着下巴，根据双方的现堪报告测算距离，渐渐睁大双眼。
　　
　　难道……他连忙去看死亡时间，发现两者的死亡时间推测在同一个区间内，都是凌晨3点~3点半之间。不由得心口猛烈一跳，手中的笔掉在地板上。
　　
　　“啪！”这声脆响在寂静的公寓里分外明显，何危也听见了，但他无暇去管，因为此刻他也在拧着眉，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猜到了吧？】
　　
　　【嗯。】
　　
　　他们盯着鞋印和尸体的位置，双双沉默，似乎终于明白那个总是查不到的神秘第三者可能是谁。
　　
　　根据双方现堪的资料显示，“程泽生”的尸体，和程泽生那边现场在客厅发现的断掉的足迹距离很近，相距大约一米不到；“何危”的尸体，和何危这边现场在门口发现的那片万人坑鞋印位置靠近，相距连半米都不到。
　　
　　数分钟过去，程泽生终于把笔捡起来，在白板上缓缓写：【第一片断掉的足迹里，有一个未知鞋印，有可能会是我自己的。】
　　
　　他写出这句话时嗓子干涩，总觉得太过突兀离奇，可细品之下又发现有迹可循，在情理之中。
　　
　　何危唇角弯了弯，难得露出苦笑，看着万人坑鞋印和自己平行个体的尸体，也忍不住感叹太过匪夷所思。
　　
　　当时在那片鞋印里提取到程泽生和另一个不知名的足迹，他一直认为程泽生身边存在一个第三者，将现场进行过清扫，包括尸体身边都是干干净净，但却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对血迹进行处理。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这或许不全是第三者的功劳，还有那栋公馆的特殊性参与这个现场。
　　
　　现在双方的案发详情清晰摆在眼前，两人心里都生出一种，彼此现场的痕迹出现错乱交叠的感觉。
　　
　　一瞬间，何危产生一丝迷茫，这到底是推理之神的考验还是宇宙时空的魔法？
　　
　　【没有第三者，第三者就是我们自己。】
　　
　　何危放下笔，坐在沙发上捏着眉心，久久不语。
　　
　　在那个夜晚，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故事，那栋公馆里应该分离的两个时空，折叠重合了。
　　
第30章 证据的分离
　　
　　得出公馆里存在空间折叠的可能之后, 何危和程泽生不得不重新审视手里掌握的证据，判断出哪些是真正属于他们手里案件的证据，哪些可能是因为折叠现象而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而来的东西。
　　
　　“你觉得这两个案件是同时发生还是分开进行的？”何危问道。
　　
　　“大概率可能是一个串联的案件。”程泽生圈出两份现堪报告里的相似之处, 有多点重合，按照他的想法, 应该是枪杀案在前, 然后勒毙案在后。他擦出一块区域，手工画出一幅简易的现场图，两个世界的尸体位置和痕迹全部摆进去：“你看，如果这是一个现场的话, 重建出的场景该是凶手先杀死程泽生，然后和何危扭打起来, 再杀死他。”
　　
　　“正常思路是这样，但有一些很关键的问题还没弄明白。”何危拿着笔圈起两片鞋印，发出疑问, “比如说这些鞋印究竟是真的有两个人同时出入现场, 还是他们在各自的世界单独进出, 然后鞋印渗透在一起导致的假象。这一点很重要, 对现场的人数判断起决定性作用。”
　　
　　程泽生拿起那张夹有石子的鞋纹，和何危那边万人坑里提取出的残缺鞋纹比较，发现鞋纹的形状大小虽然都能对得上，但残缺鞋纹却没有夹着石子, 和死者何危的鞋纹倒是能清晰对上。
　　
　　“你那里的足迹, 有可能是我这边的现场渗透过去的。”
　　
　　何危暂时不发表意见，依旧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程泽生又将那片鞋纹相同的杂乱鞋印圈起：“这是明显的搏斗痕迹, 也是属于我的案子，可以重建出凶手和被害者完整的动作体系, 并不是重叠渗透的结果。”
　　
　　“目前只有这一片是明确肯定的，其他的都不能下定论。”何危在程泽生的尸体旁边画出一个火柴人，“程泽生被枪击之后喷溅血迹有部分留白，我原来怀疑他的身边有第三者，血迹被遮挡。现在也不能确定到底是真的站着一个人，还是你那边的何危恰好处在那个位置，像是一个透明阻碍物，才造成血迹的留白。”
　　
　　“我还是倾向于真的存在第三者，并不是折叠效果。”程泽生把夹着石子的鞋纹和其他鞋纹比较，“这一个是我的案子里后来发现多出来的，当时推断这是现场的第四个人，但如果放在你那边来看的话，就是他和程泽生一起进入公馆，程泽生被枪击时，他也在身边。”
　　
　　“那照着你的思路推测，该是这个世界的我和程泽生一起进去才比较合理吧？”何危笑着摇头，“不可能，他死亡的时候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我还在破另一件闹鬼的案子，刚把嫌疑人抓起来，夜里就接到电话，公馆出命案了。”
　　
　　程泽生没有怀疑何危，但何危有个双胞胎弟弟，这一点不容忽略。他这边的何陆没有作案时间，那就有可能会是那边的何陆，刚好和程泽生也有联系，两人一起进入公馆也不是没可能。
　　
　　何危沉默，缓缓摇头：“阿陆不会的，我了解他。他在我面前说不了谎，发生这种事肯定藏不住。”
　　
　　程泽生不知道那边的何陆是什么样的，但这边的何陆性格够呛，共同点恐怕就是同样藏不住事，有什么情绪都会端在脸上。
　　
　　今晚两位破案能手的三观再次受创，原先的思路给冲个支离破碎，全部需要重组。解不开的谜题一个接一个，有另一个世界的加入，走向更加复杂多样。
　　
　　很显然那栋公馆也是一个结点，但不知有什么神秘力量，可以让两个世界的部分痕迹折叠渗透。并且离开公馆的证物原子状态也不会崩溃，比404的情况要稳定得多。
　　
　　何危思索片刻，打个响指：“明晚12点，我去一趟公馆，你也去。”
　　
　　“……那里和这里的属性相同吗？你怎么知道能不能对话？”
　　
　　“就是不清楚才要去验证一下。”何危站起来，把笔合上放回原位，“如果公馆比这里的状态更稳定，说不定还能看到你呢。”
　　
　　———
　　
　　胡桃里小区，云晓晓和顺河街道派出所民警敲开32栋4单元203室的门。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身穿背心裤衩的男人，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有什么事？”
　　
　　“登记户籍，请配合一下。”民警走进家里，云晓晓拿着户籍登记簿跟进去，胡松凯站在门口，像是一尊门神。
　　
　　男人将身份证拿出来登记，民警问：“你是屋主？”
　　
　　“不是，房子是租的。”
　　
　　“一个人住？”
　　
　　“还有一个室友，不过有段时间没回来了，也没退租，不知道什么情况。”
　　
　　云晓晓抬起头：“室友叫什么？”
　　
　　“马广明吧？应该是这个。”男人打个哈欠，“我们没怎么说过话，我上白班他总是晚上出去，碰不着面。”
　　
　　“哦，他是专门上夜班的是吧。”民警说。
　　
　　“这谁知道啊，那小子好像不用上班，有人养。”男人一下精神起来，挤眉弄眼，“又高又瘦，长得是真帅，跟明星差不多，我都怀疑他是做那个的。”
　　
　　云晓晓装傻：“哪个啊？”
　　
　　“就是那个啊！日本那边叫牛郎，咱们这儿就是鸭。”
　　
　　“你这么一提，我想起来了，我有个朋友说经常在附近酒吧里看到一个帅哥，风度翩翩气质风流，标准的帅到腿软。”云晓晓适时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调出来，男人看一眼立刻叫起来：“哎哎哎对，就是他！我就说他不是正经人吧，肯定专门去酒吧钓富婆的。”
　　
　　云晓晓笑了笑，回头和胡松凯使眼色：找到了！
　　
　　“厕所在哪儿啊？”胡松凯问。
　　
　　男人指指里面，胡松凯点头，给云晓晓一个眼神，让他们继续套话，他进去看看。
　　
　　胡松凯借着上厕所的借口，来到男人卧室对面的那间屋子。他轻轻拧开门，一股封闭数日的霉味飘出来，由此可见程圳清至少有半个月没回来住了。
　　
　　相较于鸡窝头男人的邋遢，程圳清的房间要整齐许多。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像是已经被收拾带走一批，估计是在程泽生出事之后，他已经有预感，早晚会被警方找到，所以暂时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桌上摆着几张传单，胡松凯将他们全部揣进口袋里。拉开抽屉一看，里面有几本和哲学相关的书，下面还有一本厚厚的字典。胡松凯拿起字典随手翻了翻，掉出几张照片，全是程圳清和程泽生的合照，地点应该不在国内，后面的旗杆飘着加拿大的枫叶国旗。
　　
　　胡松凯把照片也一起带回去，房间里搜索一遍，再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出来的时候，云晓晓还在和男人闲聊，胡松凯对她使个眼色，先撤。
　　
　　离开32栋，云晓晓忙问：“二胡哥，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胡松凯从怀里掏出照片和传单：“人的确是有一段时间没回来，这些拿回去给老何研究一下，让他算算应该在哪儿。”
　　
　　“算？”
　　
　　“对，老何掐指一算，犯人全部完蛋。”
　　
　　———
　　
　　何危在办公室里，白板上贴着现场照片，他将从程泽生那里得到的信息添加上去，就像是散落的拼图按上本该属于它的位置，现场瞬间变得更加完整。
　　
　　“在研究什么？我看你杵在这儿半天了。”崇臻走进来，顺便递来一瓶汽水。
　　
　　“公馆现场，昨天得到一些很重要的信息，必须推翻重建了。”
　　
　　“又是那个线人提供的？哎，这怎么回事，鞋印哪儿来的？”崇臻指着那张彩色复印件。
　　
　　何危拧开汽水，食指敲着白板：“你告诉我，这么一看，现场是不是完整清晰多了？”
　　
　　崇臻摸着下巴，越看越觉得神奇：“神秘的第三者咱们一直找不到线索，现在看来的确是程泽生和那个谁一起进去，枪杀的时候他也在身边。这鞋印到底哪儿来的？当时现场有人拍下来了？”
　　
　　“你真的想知道？”何危勾勾手指，“今天夜里跟我去一趟公馆，怎么样？”
　　
　　“……白天不行？”
　　
　　何危摇头，他第一要实验的肯定是和公寓结点相关的时间，倘若不对，再找别的时间尝试。
　　
　　“那你总得告诉我去干什么的吧？”崇臻问道。
　　
　　“找程泽生。”
　　
　　“……”崇臻站起来，握住何危的手，语重心长劝道，“老何，听我的，抽日子真去庙里烧个香求个平安符。办个案子，成天神神叨叨的太吓人了。”
　　
　　何危打掉他的手，不客气道：“我好的很，你就说去不去吧。”
　　
　　崇臻为难，查案去现场没什么毛病，招魂的话就有点过了吧？真不用找什么专业的神婆道士吗？万一真招来，他们俩哪能扛得住。
　　
　　“你要不去也行，我去找岚姐，她肯定很乐意跟去看看怎么回事……”
　　
　　“哎！你怎么回事？！岚姐一个弱女子，你好意思折腾她？”崇臻一把勒住何危的脖子，“去，我去还不行嘛！你别找岚姐了，告诉你我心眼小，你有事没事就找岚姐我会吃醋。”
　　
　　何危被他的蛮力薅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到地上。他下意识抓住崇臻的衣服，皱起眉：“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再这样告你性/骚扰啊。”
　　
　　“只要你不去找岚姐，我骚扰你也认了。”
　　
　　两人正开着玩笑，郑幼清刚巧站在门口，手中拿着给何危带的咖啡和慕斯蛋糕，看见他们的动作姿势，眼中闪烁着惊讶的光芒。
　　
　　崇臻连忙放开何危，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幼清，这是个误会，我刚刚的意思是吃岚姐的醋，老何跟她关系好，我见着不痛快，警告他离岚姐远一点……”崇臻解释到一半，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又换个说法：“其实吧，我对老何真没什么意思，他一个大男人，还有洁癖，对吧……”
　　
　　郑幼清故意哼了哼：“别解释了，情敌。”
　　
　　“……”
　　
第31章 【HELLO】【你好。】
　　
　　夜深人静, 墨色夜空悬着一轮皎洁明月，一辆吉普车停在伏龙山路口，崇臻和何危爬了十分钟山路, 抵达公馆。
　　
　　随着程泽生离世的时日拉长，来山上悼念的粉丝渐渐变少, 但仍有念念不忘的, 把这里当做程泽生的墓地，每天一束花，为他祈祷超渡。
　　
　　他们站在警戒线外，只见一束娇艳百合静静放在那里, 盛开的花朵里还沾着露水，显然是晚上才摆在这里。崇臻感叹：“当明星就是好, 你看，这么多/人/轮流挂念，要我的话都不舍得投胎了。”
　　
　　“你放心, 你没这命。”何危弯腰, 将百合花里插着的卡片拿起来, 翻到背面, 看见两行娟秀字体，上面一行“HELLO.9th”，下一行是署名，“魏幽蝶”。
　　
　　“看看这后面的日期, 姑娘真有毅力, 连着鲜花九天了。”崇臻摸着下巴猜测，“你说是不是跟做道场似的, 要献满七七四十九天才算数？”
　　
　　何危怎么知道，他把卡片又插回去, 将百合花放放好。一束光打过来，何危眯起眼，值守的巡警拿着手电过来了。
　　
　　“这里可不能随便来啊，是案发现场，快离开。”
　　
　　何危和崇臻面面相觑，崇臻轻咳一声：“我们是升州市局刑侦支队的。”
　　
　　年轻巡警前两天刚分到巡逻现场的任务，完全没见过市局刑侦队的人，见他们穿着便服，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里，动机实在可疑，严肃道：“请出示证件。”
　　
　　“好好好，不就是证件嘛。”崇臻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个空，一拍脑门，“靠，放白天穿的外套里面了！”
　　
　　何危的口袋也是空的，因为之前掏打火机的时候证件随手丟在车里，下车也没想起来。
　　
　　这下可好，小巡警看他们的眼神更加可疑。崇臻好言好语商量：“小同志，你哪个分局的？咱们都是同事，证件就在车里，下去一趟再上来二十分钟就过去了，多耽误效率啊。”
　　
　　小巡警很硬气：“你们拿不出证件就不能进去，快下山！”
　　
　　崇臻心想这孩子咋这么负责任呢？他还想再唠两句，何危拦住他，一双利眼将巡警从头到脚扫一遍，微微一笑，开始放大招。
　　
　　“小同志，你心情这么不好，是不是因为求婚失败了？”
　　
　　巡警一愣，皱起眉：“别乱说，别套近乎！”
　　
　　何危充耳不闻：“我再猜猜啊，戒指买了烛光晚餐也订了，还买了一支名牌口红送给女朋友。可惜她不喜欢，当场拎起包就走，导致你求婚也没成功，只能一个人吃饭。还要值夜班没办法和女朋友求和，心里怨气很大吧？”
　　
　　巡警表情呆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你的制服袖口沾着黑椒酱，前胸白色的应该是色拉或者蘑菇浓汤。但看你的气质不像是喜欢小资生活的，肯定是为了别人才会定西餐厅，价格还不斐，哪怕女朋友气走了，你也舍不得浪费，还是自己吃完。定西餐的目的就在你的裤子口袋里，四四方方的盒子，这种大小，装戒指再合适不过。
　　
　　“至于为什么吵架嘛……”何危举起右手，点了点手背，“你手上那一片红是口红试色没擦干净吧？试了几种颜色，结果还挑了一支女朋友最不喜欢的，难怪感觉委屈。刚刚是去打电话求和吗？手机还在手里拿着。小同志，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是也知道死亡芭比粉没几个女孩子驾驭得了，以后记住千万别买这个色号。”
　　
　　小巡警鼻尖一酸，悲从中来：“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你擦口红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另一个制服袖口了。”
　　
　　崇臻得意洋洋，看见没？这就是咱们何支队，火眼金睛，管你有的没的反正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对了！
　　
　　何危抬起警戒线：“好了，你继续去打你的电话，我们进去一会儿，很快就出来。”
　　
　　“好……不对！”小巡警跳起来，“别以为装柯南就有用了！证件拿出来！”
　　
　　何危：“……”
　　
　　崇臻：“……”
　　
　　一刻钟之后，崇臻气喘吁吁回来，将证件戳到巡警眼珠子跟前：“看好了！升州市刑侦支队支队长！正科级别的！一来一回累死老子了，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儿的。”
　　
　　巡警看过证件，对着二位敬礼，做出“请”的手势。何危把证件揣进兜里，抬起警戒线，崇臻钻进来，吐槽：“你说咋没给你高配来个副处呢？更吓人。”
　　
　　何危冷笑：“我这年龄提副处，你是想让老郑下来还是想让我被专政了？”
　　
　　“哎，不小了，看看小说里那些风云人物，25岁都局长了！你也长着一张男主角的脸，怎么这么没上进心呢？”
　　
　　何危懒得理他，抬起手表看时间，跟小巡警那么一闹，时间过去挺快，还差十分钟就到凌晨。
　　
　　程泽生在靠近午夜时分也抵达公馆，山里静悄悄的，身宽体胖的巡警坐在一张椅子上打盹，连有人靠近都没发现。
　　
　　既然别人在睡觉，程泽生就不打扰了，钻进警戒线里。他习惯性从口袋里摸出塑胶手套戴上，才想起今天不是来勘察现场的，根本用不上。
　　
　　程泽生盯着腕表，十二点一到，推开公馆的门，迈进这个诡异的案发现场。
　　
　　同时，何危喃喃自语：“时间到了。”
　　
　　他伸手推开那扇破败的门，黑暗被撕开一条缝隙，打破这栋老宅的幽静。
　　
　　———
　　
　　“啪嗒啪嗒”，客厅里回荡着程泽生一人的脚步声，他四处张望，竖着耳朵仔细辨别有没有其他的声音。不过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公馆里安静无比，给予反馈的只有回声。
　　
　　何危进去之后就在喊：“程泽生！”
　　
　　崇臻搓着胳膊，鸡皮疙瘩开始准备掉了！
　　
　　“程泽生！”何危走了两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空旷的公馆里回荡着何危的声音，初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声音。
　　
　　“何危，你在吗？”程泽生也在询问，可惜依然只有他一人。他忽然想起什么，随手拿起放在石柱上的一个圆石雕，在地面滚动。
　　
　　圆石雕骨碌碌滚到脚边，崇臻低头一看：“这什么？”
　　
　　何危敏锐发现刚刚路过的那根柱子上的圆石雕不见了，低声道：“他在这里。”
　　
　　崇臻一惊：“……你别吓我，我护身符就一个，撕一半给你就不灵了。”
　　
　　“程泽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再次询问之后，何危确定程泽生是听不见的，于是拿出便签本，在纸条上写两个字，贴在圆球上面，又将它放回去。
　　
　　程泽生察觉到圆石雕自己回来，上面还多了一张熟悉的便签条：【我在。】
　　
　　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程泽生的心情瞬间变得轻松，也没有刚进来那么烦闷。这里和公寓并不一样，明明带出去的证物都不会崩溃消失，但为什么反而听不见何危的声音呢？
　　
　　何危和崇臻在公馆里漫无目的乱绕，崇臻偶尔问一句“招来没有”，何危敷衍回答“快了快了”，在等程泽生的回信。
　　
　　程泽生的纸条写得很长，告诉何危在这里无法听见声音，但是可以看见字条，不知道能开启对话的契机是什么。推测有可能和钟有关，也许是因为缺少引导的那段钢琴音，所以才无法顺利对话。
　　
　　崇臻看见密密麻麻的纸条，已经吓傻：“……靠！居然真的在！老老老老何你悠着点儿啊，灵异游戏这个玩意儿少碰啊！”
　　
　　何危哭笑不得，胳膊挂在崇臻的肩头，拍拍他的脸：“看你长这么高大威猛，胆子小成这样。什么灵异游戏，平行世界知道吗？”
　　
　　“不知道，“崇臻的回答一板一眼，“我是唯心主义，我觉得有他才有。”
　　
　　“……你可真优秀。”
　　
　　何危放开他，走到阳台附近，抬头看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夜空下繁星闪烁，城里见不到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也没有如此清新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提神又醒脑。
　　
　　今晚的实验算是以失败收尾，没有摸到折叠空间的渗透规律，本以为能有机会看见程泽生，没想到连声音都听不到，还上哪儿看去？
　　
　　他揉了揉脖子，无意间低头，动作猛然顿住。
　　
　　只见透明玻璃映出屋内倒影，除了公馆的摆设以及靠着楼梯的崇臻，还有一个身穿浅蓝衬衫、黑色风衣挂在胳膊上的高挑背影，正站在客厅里。
　　
　　何危心跳猛然加快，缓缓扭头。他的眼中只有崇臻和熟悉的摆设，男人出现的位置，是一片空地。
　　
　　“……崇臻。”何危的喉咙干涩，“你来一下。”
　　
　　崇臻应声走来，和何危站在一起。何危昂了昂下巴：“玻璃倒影，能看见什么？”
　　
　　崇臻盯着倒影，一脸懵逼：“……除了你和我，还有什么？”
　　
　　“你再看仔细一点。”
　　
　　“我看了啊，就是你和我啊，还有后面那几根柱子，沙发，没了。”
　　
　　崇臻看不见。
　　
　　当何危发现这一点之后，拍着崇臻的肩故作轻松，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崇臻疑神疑鬼，浑身实在难受，找个角落抽烟去了。
　　
　　何危盯着玻璃倒影，食指屈起，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男人听觉敏锐，立刻转身，一张精雕细琢的脸闯入何危的视线，那双黑眸神采飞扬，为俊美的脸蛋锦上添花，让人过目不忘。
　　
　　果真，还是活人更好看啊。何危唇角弯起。
　　
　　程泽生回头，看向阳台的方向，何危在那里？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注意到玻璃上多出的倒影，瞬间惊讶无比，脚步也下意识加快。
　　
　　玻璃倒影里出现一张温润隽秀的脸，眉眼平和，不似何陆那般生硬，虽然是相同的五官，月光打下来，带着一种莫名的温和感。
　　
　　何危见他走来，呵一口气，玻璃上凝结出一片雾团。他的手在雾团里一笔一划写着，程泽生站在身后时，刚巧收尾。
　　
　　【HELLO】
　　
　　浅笑漫上双眼，程泽生站在何危身后靠右的位置，两人身高一对比，明显是他要高出几公分。他抬起手，虚虚搭在半空中，倒影里，那只手正搭在何危肩头。
　　
　　程泽生低头，在何危耳边吐出无声的问候。
　　
　　【你好。】
　　
第32章 休息不积极
　　
　　桌子上四张传单, 宾馆、商超、药店、英语学习机构，还有一堆照片。何危抱着臂，专案组的人眼巴巴盯着他, 等着何支队开始作法。
　　
　　何危稍一抬眼便发现这种尴尬场景：“你们都什么眼神？”
　　
　　“队长，你知道程圳清去哪儿了吗？”云晓晓问。
　　
　　“你感觉他去哪儿了？”何危的眼睛扫过在场几人, “都说说想法, 大家都是同一组的，办案就是要集思广益。”
　　
　　“……”我们如果有想法就去抓人了啊何支队。
　　
　　“小孩子思维灵活，大脑要动起来。”崇臻摸着夏凉的后脑勺，“来, 江户川夏凉，开始你的表演, 让咱们见识见识七百多集动画片的实力。”
　　
　　“崇哥您就别把我往枪口上顶了。”夏凉快哭了，“我看过地图，这几个地方都不挨着, 会不会就是在街上拿了传单随手放家里的？”
　　
　　“有这个可能。”何危看向胡松凯, “二胡, 东西是你带回来的, 你有什么想法？”
　　
　　“我感觉去宾馆了，他在逃难，又没地方睡，不得找个歇脚的地儿？”
　　
　　“现在查得严, 几乎没有宾馆不用登记身份证。不管是用真信息还是假身份, 一旦上传联网立刻露馅，程圳清不会这么冒险。”何危的双眼和吴小磊对视, “小磊，你感觉我们应该去哪儿？”
　　
　　“啊？我、我没什么好想法, 平时在队里都是直接听衡队布置任务的。”吴小磊挠挠后脑勺，抱歉一笑。
　　
　　“这样可不行啊，那你们衡队哪天不在了岂不是六神无主？”何危循循善诱，“没事的，只要是和案件相关都可以说出来，有想法就是好事。”
　　
　　吴小磊苦恼，现在查找嫌疑人最便利的技术就是手机信号定位，但从私教那里得到的号码在前段时间关机之后，基站再也没有收到信息，最后定位也是在胡桃里小区附近，几乎没什么作用。那几张传单更是让人一头雾水，几家店差得天南海北，圈不出具体区域。
　　
　　他借调来刑侦支队，说是帮忙，其实衡路舟是派他来学习的。按着衡队长的说法，什么妖魔鬼怪到了何危手里只能原形毕露，他们要做的就是跑腿做调查，动脑子的事交给何危就行。
　　
　　每次吴小磊看着何危拿到一个证据，很快做出推断，方向还出奇的准确，一股崇拜之意油然而生。但是到了自己去模仿的时候，却是困难重重，脑中一团浆糊，像是走进迷宫找不到出路。
　　
　　“你们是不是绞尽脑汁在想他会去这里其中一个地方？”何危将传单拿起来晃了晃，“很多时候看东西不能只看表面，这上面花花绿绿印的信息很多，我们需要做的是从里面找出有用的东西。”
　　
　　在座各位洗耳恭听，只见何危将药店的传单拎出来，递给云晓晓，让他们每个人传着仔细看一遍，还重点提醒别只关注表面信息，要善于发现不容易察觉到的细节。
　　
　　趁着空闲，何危去泡茶，杯子装的是金银花，上次见面连景渊给的。人过三十下意识就开始养生了，想当年何危也是夏天出去跑一趟回来能拎着冰水往头浇的，现在年龄大了，再也造不起了。
　　
　　传单从云晓晓传到夏凉那儿，已经过了三个人的手。胡松凯主动认输，给自己贴的标签是“二泉映月演奏者”。崇臻骂他没出息，自暴自弃，看你崇哥的。
　　
　　何危捧着杯子饶有兴致，崇臻盯着传单看几秒，“啪”一下将它拍在桌上，食指点着传单上药店后面的大楼：“去这边看看，他说不定就躲在这栋写字楼里。”
　　
　　夏凉捂着脸，局促不安的提醒：“崇哥，这个、这个楼是P的。”
　　
　　“……”
　　
　　何危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崇臻脸色难看，要把夏凉就地处决。小兔崽子，哥哥不要面子的吗？拆台的话不能等散了场再说？
　　
　　夏凉拿起传单，翻来覆去的浏览，每个字都不放过，也没发现异样。直到将它举起来对着头顶的日光灯，薄而亮的铜版纸在日光灯下两面尽透，夏凉发出疑问：“诶？这边好像有印子？”
　　
　　众人一起抬头，只见传单靠下那一片花里胡哨的红灯笼里，有一行像是将传单垫底写字留下的印子。崇臻拍着夏凉的背：“你小子果真眼睛好使啊！”
　　
　　何危见传单的秘密终于发现了，这几人昂着头在学曲项向天歌，画面太美不忍直视，于是走过去将传单拿下来：“这个角度辨认困难，物理都没学过吗？光的折射原理。”
　　
　　他将有印子的那一块向下卷，对着光，众人定睛一瞧，是一行号码。
　　
　　“可能写东西的载体有厚度，所以印出来不明显，最后中间和最后一位数字看不清，可能是5、9也可能是8、7，都试试看，打过去问问是哪里。”何危合上杯子，“还有，发布探险令的男人下落怎么样了？”
　　
　　胡松凯摆摆手，别问，问就是下落不明。
　　
　　吴小磊眼珠转了转：“何支队，那个男人和程圳清可能是同一个人吗？”
　　
　　“看特征有点像，但胡桃里和阜新路隔了半个城，而且还捡的是我同学的身份证，所以我觉得发布探险令的那人应该是在湖月星辰附近。”何危笑了笑，“但你提出的设想也有可能，表现不错。先把程圳清抓回来吧，能解决不少问题。”
　　
　　吴小磊精神一振：“是！”
　　
　　———
　　
　　例会之后，黄占伟叫住程泽生，让他来一趟办公室。
　　
　　程泽生也不知道老狐狸要耍什么花招，小心谨慎的问：“黄局，您找我什么事？”
　　
　　“哦，没什么，问问你最近怎么样。”黄占伟坐在程泽生身旁，满目慈爱，“泽生啊，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就说出来，别自己一个人憋着，对身体不好。”
　　
　　“黄局，多谢您的关心，”程泽生看着他的笑容，总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既视感，皮笑肉不笑客套，“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有有有，”黄占伟拉住他的胳膊，“泽生啊，自打你进了市局之后兢兢业业，一晃七年过去了，都没休过假吧？”
　　
　　助理在旁边补充：“程副队辛苦，我看过考勤，程副队的年假攒起来快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啊，这么久，存着又不能当钱用，干脆休了吧？”黄占伟一笑，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正好放松放松，跟你爸妈商量商量，报个旅游团一起出去玩玩？”
　　
　　“……”程泽生摇头，“暂时不用，我手里还有案子，师父住院，我再休息，交给谁办？”
　　
　　“这个没关系，可以移交给别的同事，咱们市局总是逮着你一个剥削……查案，也说不过去呀。”黄占伟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假条，“来，你现场填，我马上签，工作移交一下就回去吧。”
　　
　　程泽生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老黄，这到底是休假还是停职，你干脆点告诉我。别等我没心没肺的玩一趟回来工作都丢了。”更惨的情况是一纸调令直接进省厅。
　　
　　黄占伟惊讶，这孩子怎么回事，别人哭着喊着要休假，主动给他放假还不要，魔怔了？
　　
　　程泽生冷哼，无事献殷情，准没好事。公安部一直都属于缺人状态，每次开例会都会安抚警员，人民警察为人民，多工作一天，社会安全多一天。现在竟然让他这个刑侦支队顶梁柱去休年假，这不摆明了就是出问题了吗，当他俩眼睛是出气用的窟窿眼？
　　
　　“黄局，我不知道到底是我工作上的错误还是有什么别的问题，才需要停职反省。但是我程泽生做什么都问心无愧，不放心的话可以直接上报纪委来调查。”
　　
　　黄占伟急了，他真是为了程泽生好，才让他去休假。怎么脾气这么倔的呢？跟他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劝都劝不动。
　　
　　程泽生态度很坚决，不休假，要继续查案。强迫他休假不可能，除非直接停职。
　　
　　“……”黄占伟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忽然站住，怒道，“程泽生，我看你真像是中邪了！”
　　
　　“……啊？”程泽生茫然，助理把局长的茶拿来，解释道：“程副队，黄局是真的关心你。你最近精神压力太大，状态好像……有点不对，还是回家休息休息，让程夫人带你去庙里烧烧香，去去邪气。”
　　
　　程泽生终于闹明白怎么回事，合着还是怀疑他撞鬼了啊！他也炸了：“老黄，我上次都说了是开玩笑，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告诉我妈也就算了，现在还强迫我休假，我中什么邪了？！当警察的一身正气，什么邪气敢靠近啊！”
　　
　　黄占伟桌子一拍：“那你说和人同居、又去做心里评估、深更半夜还跑去案发现场，在里面叫被害者的名字，干什么？！招魂啊！”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去了！”黄占伟气急，咕嘟咕嘟一杯茶全灌下去，杯子又递给助理。程泽生沉默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咱们好好说话，不是我有问题，是这件案子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但现在我有眉目了，会尽力破案，您放心。放假什么的就不要想了，留着给我结婚用吧。”
　　
　　黄占伟双眼一亮：“都订好日子了？”
　　
　　“还没对象。”
　　
　　“……”黄占伟的手指着程泽生，被噎得说不出话。助理连忙又端一杯茶，劝局长消消气，程副队精气神都不错，别太担心。
　　
　　程泽生神清气爽回办公室，乐正楷看见他嘴角藏不住的笑，就知道又欺负老黄成功。程泽生再在市局待几年，黄占伟能从地中海变成一灯大师。
　　
　　“老黄没事找事，以为我撞邪了，非要我休假。”程泽生不客气的吐槽，“都什么年代了，能不能有点崇尚科学的精神。”
　　
　　他说出这句话时完全没考虑到何危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不科学，但是在他眼中，已经将这种不科学变成习以为常。
　　
　　昨晚和何危隔着镜子见一面，程泽生心情颇好，晚上和乐正楷同路回去，路过一家卤味店，进去买炸鸡爪、掌中宝和小翅尖。乐正楷惊讶：“晚饭都吃过了你还能塞得下？”
　　
　　“帮别人带的。”
　　
　　“谁啊？”乐正楷露出坏笑，胳膊肘捅了一下他的胳膊，“那个顾问？关系不错嘛。”
　　
　　程泽生没否认，乐正楷继续八卦：“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何危还记得吧？你按着他的脸去想象就对了。”
　　
　　“……”乐正楷脑中浮现出一张惨淡灰白的死人脸，推了程泽生一把，“神经，我看你真撞邪了。”
　　
第33章 我认识的程泽生，只有你一个
　　
　　程泽生将射击残留物的成分分析表带回来, 和何危那里的图谱对比之后，确定是相同的成分，时空折叠渗透的理论得到了强有力的证据。
　　
　　如果说先前只是他们的猜测, 那现在可以确信的说，两个现场存在的证据的确需要重新分配, 找到属于彼此的东西, 才能早日破案。
　　
　　上次分割的是鞋印，也只是分割出部分而已，暂时默认为夹着石子鞋纹的属于何危那里，剩下的属于程泽生这里。证物的分割倒是比较清晰, 双方现场的物证没有什么重叠现象，属于对方现场的东西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何危捧着掌中宝的纸盒, 吃得津津有味，看见一张装在透明物证袋里的手机图片，拿起笔写字：【这是何危的？】
　　
　　【嗯, 摔坏了,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只有一张图片完好无损。】
　　
　　程泽生拿出自己的手机点, 开保存的简谱图片，放在茶几上。手机出现在眼前，何危低头去看，一下愣住, 产生一种莫名的眼熟感。
　　
　　在钢琴家程泽生家里找到的日记本在局里, 但是何危记性好，堪称过目不忘, 回忆几秒之后，告诉程泽生, 这是另一个他写的东西。
　　
　　程泽生怔住：【你的意思是，这个手机是那边的程泽生的？】
　　
　　【我不能确定，因为我们没有找到程泽生的手机。我当时怀疑是程圳清拿走了，现在想想可能是渗透到你们那边去了。】
　　
　　程泽生看着现场简图，圈出手机掉落的位置：【距离程泽生有点远，凶手和何危搏斗时踢到这边来的？】
　　
　　【我觉得不管是怎么到那边的，里面东西是程泽生写的，这一点错不了。】何危又看了一眼手机，继续写，【不愧是你的平行个体，手机都和你用一样的。】
　　
　　？程泽生拿起自己的手机，他取证时并没有注意型号和颜色，毕竟现在市面上的智能机巨头就那么几个，华X，苹X等，街上十个人里面起码有两个用的是同款，一点都不稀奇。
　　
　　当时他们发现手机时，上面没有任何人的指纹，不过因为掉落在何危身边，自然而然将它归类在物证里。但里面的乐谱是程泽生写的，那肯定是从那边折叠渗透而来的物证，难怪导出的号码都是空号，原来是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能接通的话那才真是有鬼。
　　
　　手机的物证图归给何危，何危在白板上把刚刚看到的简谱写下来，食指低着下巴，在思考这段专门被截下来的简谱有什么特殊含义。
　　
　　程泽生感觉也是时候告诉他了，于是在简谱上面画了一个箭头，自指圆圆的表盘。
　　
　　何危抬头看着石英钟，瞬间领悟——是钢琴音。他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乐器，虽然不是钢琴，但还是有一定乐感，简谱的声调能拼凑出来，发现不是平时的报时音乐，而是12点的那一段。
　　
　　说实话那段乐声并不好听，何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设定成这个，还以为是厂家为了区别时间做的音效。他先拿到日记本，那么多谱子唯独没有注意到这段未写完的曲谱，还是通过程泽生才发现其中的端倪。
　　
　　【我这里找不到可以匹配的音乐，也许并不是歌而是什么暗语。】
　　
　　何危看见白板上的话，首先想到的是摩斯密码。但程泽生紧接着告诉他，几种密码全部尝试过，得出的是无用的信息，也许并不是用世界通用的密码类型，而是自创的一种暗语。
　　
　　何危也试着解了一下，一刻钟后放弃。和程泽生一样，国际通用的密码对不上，偏门的也解不对，或许真的要程泽生本人从停尸间里复活，亲口说出来才能弄懂。
　　
　　至于为什么这段音乐会成为连接两个平行世界的桥梁，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一直猜测昨天在公馆里无法对话或许就是缺少钢琴音做引导，既然发现关窍的话不妨下次带去试试，实践才能出真知。
　　
　　最近因为整理案情，加上凌晨之后两个世界才能互通的特殊性，两人梳洗的时间越推越迟，但都很自觉，会在12点之前完成，毕竟12点之后的“语音会议”更重要。
　　
　　不过今天显然已经超时，程泽生发现距离零点只差五分钟，跳起来去洗澡。何危不急，在研究白板上面贴的照片。现场还有一个没什么用的证物——那颗玻璃弹珠。
　　
　　这个东西上面有程泽生的指纹，理应来说应该是从程泽生的身上掉出来滚到沙发下。但观察两个尸体之间的布局，何危感觉这颗弹珠更像是从死掉的那个他身上掉出来的。
　　
　　何危揉了揉额角，无奈苦笑。这个案子真不是寻常人能办得了，他自诩脑子已经转得够快，碰上这么个离奇事件很多地方还是一知半解。
　　
　　门铃响起来，何危去开门，点的外卖到了。
　　
　　“您好，这是您的外卖，方便的话请点开软件……”
　　
　　程泽生的声音插进来：“何危，把热水器的温度调低一点！”
　　
　　“知道了。”何危回头答一声，又看着外卖小哥，“还有什么？”
　　
　　“……如果满意的话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外卖小哥一脸懵逼，屋子里静悄悄的，他在跟谁说话？
　　
　　何危丝毫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妥，关上门之后去调热水器，然后将外卖放在桌上，等着程泽生出来。
　　
　　五分钟后，程泽生带着一身水汽，门拉开脚刚抬起，想起何危立的规矩，又缩回去在浴室的地垫上踩踏，将鞋底弄干。
　　
　　他出来之后，发现桌上摆着外卖，好奇：“这个点还吃东西？”
　　
　　“夜宵啊，你请我吃东西我也要回礼了。”何危慢悠悠道，“尝尝看，这家干炒河粉很好吃。”
　　
　　“……什么？”干、操——何危——很好吃？
　　
　　程泽生懵懵的，满脑子虎狼之词。何危那把略带沙哑的清冷嗓音又重复一遍：“干炒河粉啊，没吃过？”
　　
　　“……吃过。”程泽生的手碰到袋子，何危发现外卖不见了，记下一条：只要和他产生金钱交易算作他的物品，程泽生碰到都会消失，哪怕是别人送来的也不行。
　　
　　幸好白板的钱没给崇臻，不然还得再买一块。
　　
　　程泽生解开袋子，无意间瞄见上面留的信息，姓名何危，住址在未来域404，下面那一串是他的手机号码。他打开盒子，诱人香气直往鼻子钻，掰开筷子之后，脑中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什么东西，转瞬即逝，快到让人抓不住。
　　
　　何危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讲起昨天的会面，提起现场还有一个朋友，问他有没有在玻璃里看到。
　　
　　“没有，只有你一个。”
　　
　　何危点点头：“他看不见你，我估计你也是看不见他的。下回把钟带上再去一回，你叫上一个朋友，我们测试一下在有钢琴音的情况下能不能听见声音。”
　　
　　程泽生吃了半碗河粉，睡前不宜多食，剩下一半明早再吃。他把盒子盖上袋子扎好，眼睛又从外卖单扫过，浑身一颤，终于想起刚刚脑中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何危的手机号码，是从程泽生手机里导出的那列空号的其中一个。
　　
　　如果那个手机真的属于钢琴家程泽生，那从目前的证据来看，何危不可能不认识他。就算不是关系亲密，能在通讯录里出现，肯定也不会是陌生人。
　　
　　何危翘着腿，靠着沙发继续翻那本《法医毒物学》，程泽生走来，低声开口：“何危。”
　　
　　“嗯？”
　　
　　判断出何危的具体位置，程泽生俯身，双手撑着沙发椅背。何危本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仿佛有一片阴影罩在他的上空，将他笼罩包围，圈束起来。
　　
　　空气中飘着薄荷洗发水清凉的香气，还夹着呼吸的气息，一呼一吸，都在一个暧昧亲近的距离。
　　
　　“你和程泽生，真的不认识吗？”
　　
　　何危下意识抬起头，明明看不见程泽生，却能想象得出他此刻拧着眉故作严肃表情。
　　
　　他淡淡道：“不认识。我认识的程泽生，只有你一个。”
　　
　　———
　　
　　传单上提取出的号码有两位看不清，在经过几次组合尝试之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这是一个专业开锁的锁匠，姓杨，只要价格到位，什么锁都能打开，时间快活又稳，被行内人称为“杨鬼匠”。联系到他之后，听说前段时间有个年轻男人找他去开一个拨盘式密码锁，在富盛锦龙园，开价颇高。
　　
　　杨鬼匠去了就感觉不对劲，这屋子还是个毛坯房，压根就没人住，男人找他开的也不是大门的锁，而是地下室。当时杨鬼匠感觉他不怀好意，不想开这个锁，结果男人又加了一倍的价钱，杨鬼匠心动了，咬咬牙答应帮他开锁。
　　
　　这款密码锁是国外定制的产品，明显和外面那些遍地开花的妖艳贱/货有区别，杨鬼匠研究一个小时都没打开，一想到有可能现场翻车，额头上冒出星星点点的冷汗。
　　
　　男人倒是不急，也不催他，甚至让他可以回去想想办法，给出的定金也没要回来。杨鬼匠非但没有放心，还多疑起来，留了一个心眼，悄悄把年轻男人拍下来，他给的钱也一份没动，防止以后出事。
　　
　　密码锁结构复杂，杨鬼匠在快要砸掉自己的招牌之前，万幸还是打开了。男人又加五百表示感谢，杨鬼匠没敢多留，拿起钱就回来了，看了一眼微敞的门，只瞧见有半截楼梯通往下面。
　　
　　云晓晓和杨鬼匠确认过照片，果真是程圳清，连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
　　
　　崇臻听见“地下室”三个字，头皮一阵发麻：“靠，他别不是还有个兵器库吧？”
　　
　　“不清楚，他也没有钥匙，说明连程圳清都不清楚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但他知道很贵重，还能帮他摆脱困境，所以不惜冒险也要找人开。”
　　
　　何危站起来，合上资料，“去领枪和警用装备，楼下东门停车场集合，争取今天把程圳清抓回来！”
　　
第34章 抓捕
　　
　　富盛锦龙园也是本市的别墅区, 但和程泽生居住的明星富人区定位明显不同，从保安的管理就能看出社会层次。这里的住户大多以老年人养老居多，程圳清所在的那一栋周围就是两户老人, 别墅送的后院开出一块地种菜，小青菜、油麦菜、韭菜, 绿油油一片, 长势喜人。
　　
　　“隔壁一直没人住，我就偶尔看见两个年轻男人来过。现在变成一个经常过来，早晨我还在门口见过他嘞。”
　　
　　“是不是他？”崇臻把从监控里截取的画面调出来，老人家眯着眼, 好半天才点头：“应该是，身材像, 但是他戴口罩捂着脸，我也没见过长相。”
　　
　　“那他早晨回来，有再离开吗？”
　　
　　老人家摇头：“没有吧, 他家别墅在最里面, 有人出来肯定要路过我们院门的。我一直在院子里择菜, 没见他出来过。”
　　
　　胡松凯和夏凉小心翼翼在别墅外摸索, 夏凉抱着工具箱，被胡松凯按着肩蹲在墙角。他感到委屈，小声请求：“二胡哥，我也想去勘查！”
　　
　　“小孩子别乱跑, 你可是技术型人才, 开锁的时候再叫你。”
　　
　　胡松凯是勘察地形的好手，攀上爬下无所不能。他从窗户里看过去, 屋子里空无一物，但也没有杨鬼匠说的那么夸张, 比毛坯房稍好些，好歹墙刷了门装了，阳台的落地窗还装有窗帘。绕过一圈之后，通过几个窗户确定屋里没人，胡松凯抬头看着二楼，枪在裤腰带上别紧，顺着空调架爬上去，顺利翻进阳台。
　　
　　同样的，二楼也没有人，地上肉眼可见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胡松凯蹲在阳台，低声对着对讲机汇报：“老何，屋里没人，地下室的情况还不清楚，要进去看看吗？”
　　
　　何危正在看小区的大门监控还有路道监控，崇臻的声音传来：“邻居说程圳清早晨回来，没见他再出去。我把周围几户居民劝去安全地带了，清场结束。”
　　
　　屋里没人，程圳清极有可能是在地下室。理论上来说他不会知道警方已经掌握他的具体位置，否则也不会早晨继续回到这里。
　　
　　“二胡，崇臻，小夏，你们去开门，地下室的门先不要开，等我过来；吴小磊，你和一队在外围守好。”何危拍拍云晓晓的肩，“晓晓，你在车里，注意现场情况，发现异常立刻汇报。”
　　
　　他打开车门，顺着小路快步走向那栋被团团包围的两层小别墅。夏凉打开工具箱，拿出杨鬼匠手工制作，号称开遍天下智能锁的小黑匣；胡松凯守在门口，崇臻埋伏在最容易出逃的窗户边。布局结束，胡松凯对着夏凉点头，夏凉将线圈连上智能锁孔，按下开关。
　　
　　短短五秒，智能锁系统重启，门锁打开。夏凉动作小心，缓缓推开门，“噗”，一颗子弹破风而来。
　　
　　“小夏！”胡松凯一把薅住夏凉拽过来，他们虽然穿着防弹背心，但也不防胳膊，飞来的子弹刺进夏凉的右上臂，制服袖子顿时染上一片血红。
　　
　　“操！他发现了！”胡松凯按住夏凉的伤口，呼叫崇臻，“老崇！小夏受伤了，快想办法把他送出去！”
　　
　　夏凉疼得脸色发白，冷汗一片片往外冒，哆哆嗦嗦说：“窗、窗户……”
　　
　　话音刚落，伴随“哗啦”一声巨响，刚好是崇臻那儿的窗户玻璃碎了。崇臻胳膊护住头躲到一边，头发里、背上都是碎玻璃渣，但没有受大伤，玻璃碎屑抖抖，露出一双眼睛从窗台往里瞧。
　　
　　连着两发颗子/弹直直射来，崇臻低头一闪滚到一边，胡松凯在对讲机里嘶吼，让外围快点叫救护车，小夏快晕过去了！
　　
　　何危几乎是飞奔而来，身后跟着四名同事，先把夏凉带出去。吴小磊举着防弹盾冲进来，胡松凯一手的血，又懊又悔：“怪我，没发现他躲在屋子里，枪上装的消/音/器，我判断是躲在阳台窗帘后面开的枪。他妈的，小夏的胳膊要是废了，老子就斩了他的爪子！”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先发制人，大家都小心一点。”何危接过防弹盾，让吴小磊回外围继续守着。他缓缓拉开门，闪身进去，另一手握着枪保持高度警惕。崇臻也从窗户里翻进来，四下观察，客厅里居然没人了。
　　
　　据杨鬼匠所说，地下室是一道暗门，就在储藏室里。三人一致感觉程圳清开枪之后去了地下室，何危贴着墙，手按在门上，对着崇臻使眼色。崇臻点头，和胡松凯示意，一人站一边，枪口对准缓缓推开的木门。
　　
　　储藏室静悄悄的，何危瞄一眼，走进去在墙上摸索，找到暗门。复杂的密码锁在杨鬼匠破解之后，已经形同虚设，何危让胡松凯留在上面守着，他和崇臻下去。两人顺着水泥楼梯摸索，地下室的完整面貌呈现在眼前。
　　
　　面积很小，光线昏暗，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底，和程泽生家里的兵器库完全不能比。一个躺椅，一床薄被，还有几个外卖盒子，这里估计就是程圳清最近的住宿地点。桌上散落着几颗弹壳，地上有一个保险柜，最重要的是，居然还有一个后门！
　　
　　“这孙子肯定是从后门走了！”崇臻拿起对讲机，“外围布控注意！嫌疑人手里有武器，已经出去了！”
　　
　　何危打开后门顺着阴暗狭窄的走道追出去，出来之后，竟然是在车库旁，和那栋别墅相距数米。这是硬生生挖了一个地道出来，已经超过外围的布控范围。
　　
　　“队长！我看见程圳清了！”云晓晓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他骑了一辆自行车，往西门的方向去了，我去拦住他！”
　　
　　“晓晓！你别下车！”
　　
　　云晓晓估计没听见，对讲机已经传出引擎启动的声音。何危眉头深蹙，让吴小磊把人分成两队，一队疏散群众一队支援云晓晓。车库旁边还有几辆单车，他抄起一辆骑上就走，往西门的方向赶过去。
　　
　　有这个地道，程圳清如果早就发现他们，完全可以直接逃走的。他却没有，反而选择最不划算的枪斗，浪费珍贵的逃跑时间，到底为什么？
　　
　　富盛锦龙园社区面积很大，去西门的路弯弯曲曲，幸好路上没什么行人，云晓晓的油门也踩得更深。程圳清骑着自行车，再快也快不过吉普车，“噌”一下已经并排同行，云晓晓降下车窗叫道：“程圳清！我是警察！你快停下！”
　　
　　程圳清偏头，露出一张和程泽生有几分相似的清俊面容，对着云晓晓微微一笑：“美女！我不想杀人，别跟着我了。”
　　
　　云晓晓气急，刚刚听到夏凉受伤，她又惊又怒，这个犯罪分子开枪那么利索干脆，是怎么有脸说“不想杀人”的？她咬着牙，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哧”一声蹿到前面去，云晓晓方向盘猛打，再一脚刹车，车轮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直直挡在程圳清的路前。
　　
　　云晓晓下车举起枪，对着程圳清：“快停下！再不束手就擒我开枪了！”
　　
　　程圳清又笑了，吹一声口哨，对她挥挥手，方向一转，往社区的小公园里骑去。
　　
　　“！你回来！”云晓晓收起枪，转身抓住车里的对讲机，“吴小磊！他往公园去了，那边老年人多，快拦住他！”
　　
　　何危也听见对讲机的内容，一个急刹停下，食指屈起抵着眉心，回想之前在保安室里看过的小区全景图。
　　
　　片刻后，他握着龙头一转，骑往与小区公园相反的东门方向。追上来的崇臻一脸懵逼：“喂！老何你去哪儿？离公园最近的是南门啊！”
　　
　　程圳清骑进小公园之后抄了条近路，从草地上直直穿过去，在修剪植被的环卫工人骂骂咧咧，程圳清摆摆手：“大爷抱歉啦！”
　　
　　他弯着唇角，刚刚穿过小路，再骑一段就是东门，没想到忽然从侧面杀出来一辆自行车。程圳清一个急刹车，车轮还是和对方撞上。
　　
　　何危在快撞上时已经扔了车，扑向程圳清。程圳清猝不及防被勒住脖子，两人一起滚到草地里，何危从背后制住他，单手从口袋里摸出手/铐，不料胸口被一击肘袭猛击，忍不住闷哼一声。
　　
　　程圳清抓住他的胳膊摸索到关节，何危猜到他要做什么，膝盖屈起顶住他的背，手抽出来抓住他另一只胳膊扭到背后。
　　
　　“练过武术的？还会卸关节。”
　　
　　程圳清被压在草地上，偏头看着何危，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露出微笑：“何警官，又见面了。”
　　
　　又？何危不动声色，拿着手铐刚想将嫌疑人拷起来，谁知程圳清蓄着一股力，一个鲤鱼打挺将何危掀到后面去，同时从怀里掏出枪：“我是真的不想杀人，但也不能被你抓住，给条生路吧？”
　　
　　何危冷冷看着他，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今天说什么我都要把你带回去，有本事你就开枪。”
　　
　　程圳清的眼神充满复杂，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格/洛克，眼看着何危逼近，食指不得不缓缓按压扳机，解除保险。何危的视线移到他的身后，双眸猛然一亮：“崇臻！快开/枪！”
　　
　　程圳清下意识回头，一阵风声袭来，右脸颊被何危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顿时头晕眼花火辣辣刺痛。同时手中的枪也给夺走，这回是何危拿枪抵着他的太阳穴，食指滑到扳机处下压，语气淡然：“别挑战我的耐性，你刚刚只解了击针保险，我可是两道都解了，再动一下，什么后果自己清楚。”
　　
　　“……”程圳清的余光瞄着身后，崇臻才骑着车赶到。他无奈叹气：“何警官，胜之不武，啊？”
　　
　　“兵不厌诈。”
　　
　　崇臻远远看见何危已经将嫌疑人控制住，扔了自行车摸出手/铐将程圳清的双手拷上。同事们陆陆续续赶来，将程圳清押到车上，云晓晓气鼓鼓的，一直在瞪着他。
　　
　　程圳清耸了耸肩：“美女，你别总盯着我啊，爱上我就不好了。”
　　
　　“冷血的杀人犯，程泽生那么温柔，怎么会有你这种哥哥！”
　　
　　程圳清怔了怔，露出苦笑，没有再做过多的辩解。
　　
第35章 他和“他”
　　
　　自现场找到射击残留物之后, 组里的探员们将案情性质推理得更加复杂化，在会议上议论纷纷，脑洞大开, 猜测的方向离奇诡异，甚至怀疑何危是不是和什么军/火集团有关, 泄露高层秘密, 因此才会被神不知鬼不觉的下黑手杀害。
　　
　　“……”程泽生头疼，不知该怎么告诉他们并不是这么回事，你们都想多了。现场的确是有枪杀案，但那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案件, 他们无法进行调查，所以火/药残留暂时也可以不用考虑进去。
　　
　　乐正楷坐在他身旁, 低声道：“积极性立刻就调动起来了，他们就喜欢查大案子。”
　　
　　“那也要有的给他们查才行啊。”程泽生侧着头耳语，“方向完全错了, 他们都被可能隐藏的枪击案吸引了。”
　　
　　同事提问：“程副队, 是您在现场发现有枪击痕迹的, 能给我们说说接下来的思路吗？”
　　
　　大家一起安静, 洗耳恭听程泽生的高见。只见程泽生轻咳一声，站起来将火/药成分分析谱图抽出来：“我的思路就是——不用管这个，大家接着去排查何危相关的生活踪迹，重点方向别弄错。”
　　
　　“……”众人面面相觑, 窃窃私语, 对程泽生的判断产生质疑。二队的赵雨举手：“程副队，我们感觉火/药残留的信息挺重要的, 要不先从厂家查起？看看是哪里制造的，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的东西。”
　　
　　“我觉得有道理, 这个案子线索断了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突破口，不能放过。”
　　
　　“是的，而且何危的尸体不是也有问题，基因性状不符吗？我们开拓一下思路，他说不定还被军/火集团私下里当做试验品，做了违禁的生物实验，创造出这种基因奇迹。”
　　
　　“对对对，有的犯罪分子就是喜欢用人体做实验，我有预感会钓到一条大鱼，这条线很值得追下去。”
　　
　　……程泽生捏着眉心，干脆闭口不谈。他们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关键的是程泽生知道真相却不能反驳，他如果说出平行世界和另一个何危的故事，估计会成为升州市局历史里第一个因“压力过大”而造成“神经错乱”的副支队了。
　　
　　这种有口难言的感觉太过难受，尽管程泽生已经暗示不用多查，但也架不住民意冲天，无奈之下，只能放赵雨所在的二队去查火/药厂家那条线，字里行间都是点到即止，不用太过较真。
　　
　　赵雨等人冲劲十足：“程副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嗯，加油，好好干。”
　　
　　———
　　
　　何陆再次来警局，询问何危的案子，尸体什么时候能火化安葬。他爸妈不想儿子一直睡在冰冷的冷库里，特别是妈妈，做梦梦见大儿子抱着胳膊说“好冷”，一觉醒来泪流满面。
　　
　　“何危的案件还有很多疑点，作为家人，你们不是应该希望早日抓到凶手吗？怎么反而是急着要把他的尸体火化？”程泽生眯起眼，“还是说你害怕我们会再从尸体上找出对你不利的东西？”
　　
　　“我怕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何陆的音量提高，“你们总是怀疑我，拿出证据啊！上次又来取我的DNA做什么基因检测，结果呢？找到我杀人的证据了吗？！”
　　
　　江潭在一旁，被他吼得耳朵疼，心情非常不爽：“吵死了！有你这样做弟弟的？！亲哥死了这种态度，你爸妈就没感到心寒吗？！”
　　
　　“我们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查你们的案子，管我们家家事干什么？！”
　　
　　“你！”江潭气不打一处来，两手往兜里一揣，“泽生，尸体还给他！反正尸检报告已经留存，要了也没什么用，还占我们一个位置浪费电！”
　　
　　“……”程泽生对江潭使眼色，让他别跟这种人一般计较。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被害者家属没见过？何陆这种性子急躁、口不择言的多了去了，一点都不稀奇。
　　
　　柳任雨从小办公室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烧杯，里面装有一小块血淋淋的内脏组织，问江潭：“老师，是现在送去做毒性检测吗？”
　　
　　江潭那张娃娃脸出现几秒短暂的迷茫，见柳任雨的笑容意味深长，瞬间入戏：“啊……对，现在就去做，让这位先生跟你一起去送检，免得他总是在这儿哭着喊着要哥哥的。”
　　
　　“……我跟你去哪儿？”何陆皱起眉，盯着他手里的烧杯，“这什么东西？”
　　
　　柳任雨走过去，把烧杯举起来，放在何陆眼前，温和一笑：“你哥哥的肝脏组织啊。”
　　
　　……何陆脸色变得苍白难看，吓得退后一步，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嘴跑出去了。
　　
　　江潭哈哈大笑，小样儿，就敢跟活人耀武扬威的，看见一个内脏组织吓成这样，下次再不好好说话就把他关太平间！
　　
　　程泽生则是感到不解，盯着烧杯：“这时候才做毒性检测？”前面两次尸检都没想起来？
　　
　　“当然不是了。何危的尸体我们早就做过仔细的检查，毒性检测第一次尸检就全部做过。”柳任雨把烧杯放在桌上，“他太吵了，我在里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影响我整理档案，就出来吓吓他。”
　　
　　“那这块组织——”
　　
　　江潭翻个白眼：“猪肝啊，这都看不出来？我早晨买的，打算晚上和猪心一起做一道‘心肝宝贝’，你要来吃吗？”
　　
　　“……”程泽生僵硬摇头，不了不了，多谢多谢，那是江科长的“心肝宝贝”，他不敢染指。
　　
　　江潭哼哼，不来就不来，没口福。他抱着臂，好奇问：“哎，我说真的，何危的尸体已经出了两份报告，查不出什么了，你为什么不让他们领回去？”
　　
　　“看他不爽，估计把他哥哥领回去，骨灰都能挫骨扬灰。”
　　
　　江潭仔细一想，也有道理，不过规定存放期限快到了，到时候还是得请被害者家人来办手续，或是由他们公安机构移交殡仪馆。
　　
　　程泽生没有明说的是，自己带着一种私心，不愿见到何危被装进那个拥挤狭窄的小盒里而已。
　　
　　———
　　
　　夜晚，Avenoir，程泽生的面前依旧是一杯苏打水，调酒师吐吐舌头，感觉这位阿Sir真是克制且无趣，谁跟他谈恋爱的话肯定得无聊死。
　　
　　但他们的老板可不是这么想的，警方一次又一次过来调查，不仅没有嫌烦还耐心接待，相当配合。两人挑了一个卡座，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着。
　　
　　“学长性格寡淡，不愿意与人交往，喜欢的人更是屈指可数。”连景渊手托着腮，竖起一根手指，“大学期间只有一个，也只是朦朦胧胧的暗恋，后来人家移民之后无疾而终。因此那晚当我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感情爆发，真的相当震惊，完全不敢置信。”
　　
　　在程泽生的潜意识里，已经将后来出现的那个“何危”和被害者何危做出区分，当成两个人对待。但他又想不出这个多出来的“何危”会是谁，自己这边世界的已经死了，那边世界的活得好好的，难道还存在第三个平行宇宙吗？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程泽生的头皮便一阵发麻。有第三个平行宇宙存在的话，就意味着他们还有第三种不同的人生，在那边的程泽生会活成什么样子，他完全不想想象也不敢想象。
　　
　　“他和你说失恋，有提到是对象是谁，因为什么原因吗？”
　　
　　“程警官，上次我就回答过了，没有提到，学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借酒浇愁。他的话并不多，就算开口也是把感情的失败归咎于命运，”连景渊摊开手，露出苦笑，“我也不太理解，明明一个人的感情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要靠自己去争取，为什么会怪这个世界不给他机会呢？”
　　
　　“……这个世界不给他机会？”程泽生怔了怔，细嚼之下品出一股别样的含义。上一次，连景渊做的这些笔录，他只当成是一个失恋者怨天尤人的矫情话语，现在仔细想想，也许何危说的都是实话，阻挠他的真的是平行世界某些不可抗的因素？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在你们的调查中，学长不是能说出这种话的性格。”连景渊浅浅一笑，“程警官，听我胡言乱语几句。其实我一直觉得学长没死，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感觉，他的死亡不真实，像是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程泽生的食指绕着杯口打转，犹豫片刻才开口：“如果我告诉你，何危的确生活得很好，但并不是你学长，你相信吗？”
　　
　　“我相信的。”连景渊眺望着窗外的灯光，卡座里的暖光将他的脸庞修饰得更加温润动人，他幽幽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最后一次来找我，身上的气质和感觉就不是我熟悉的何危，但我却很喜欢那股沉稳自信，给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卡座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默，程泽生见时间不早，起身准备告辞，回去有要紧事，不能耽搁。
　　
　　连景渊出门送客，他站在路边，眼看着程泽生拉开车门，忽然叫住他：“程警官！”
　　
　　程泽生回头：“怎么？”
　　
　　“那天学长临走，也是我送他到门口，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程泽生看着他，连景渊将声音压低，语气放缓放慢，声线变得低沉清冷：
　　
　　“他说，‘既然没有相遇，就不会有开始，那我只有想办法，去创造一个相遇’。”
　　
　　程泽生一个激灵，胳膊上蔓延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语气和感觉，模仿的对象是何危。
　　
第36章 程圳清初审
　　
　　夏凉被送去医院, 子弹及时取出，幸好没有伤到筋骨，不会造成后遗症, 只需修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众人松了一口气，郑局沉着脸, 杯子往办公桌上“啪”一摔, 刚刚心才放下来的几位又提起来。
　　
　　郑福睿一双眼睛从左至右，在每一张脸上扫过，刚想开口，何危主动站出来：“我的错, 这次的行动没有做好指挥，调查不到位, 造成同事在行动中受伤。报告过两天我会交上去，有什么处罚我一人承担。”
　　
　　胡松凯站起来：“郑局，和老何没关系, 是我说屋子里没人, 才跟小夏去开门的。老何也提醒多次注意安全, 结果还是大意了让嫌疑人有机可乘, 我的锅。”
　　
　　崇臻也站起来：“小夏也没什么大碍，和犯罪分子打交道受伤太正常不过，老郑你就别挂脸了，好歹人也抓回来了啊。”
　　
　　郑福睿看着这三个队里的老资格, 手背在身后：“我说了要追责了吗？！一个个急吼吼的跳出来, 找削？”
　　
　　三人盯着他，眼神里表达的内容很一致：我们看郑局您的脸色就是打算兴师问罪, 我们主动承认错误，得过且过吧。
　　
　　“不过这次行动的确是仓促, 你们应该事先摸透对方的底再定制计划啊。何危，我一向最看重的就是你的稳重性格和精准决策，这次怎么这么急躁，还给犯罪分子先发制人了？”郑福睿走到窗边，看一眼楼下几家等待采访的记者，“说了多少遍，这个案子媒体一直在盯着，一切都要小心谨慎。他们才不会管咱们在办公室里加班熬夜搜证有多辛苦，但是出了什么岔子，势必会有一些声音来指责警方的无能。”
　　
　　云晓晓等人一肚子怨言又不敢说，就是因为媒体一直在盯着，案子一直没有进展，所以他们才想赶紧抓到程圳清能打开突破口。现在是信息化社会，科技高度发达，什么消息都捂不住，何危当时临时决策，就是不想拖延排查时间，走漏风声给程圳清逃走的机会。
　　
　　但是导致夏凉受伤，何危难辞其咎，因此郑福睿说什么他都默默听着，没有一句辩解。郑福睿看着何危，在心里暗暗叹气。何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能力极其优秀，性格低调稳重，进入市局多年破获数起要案大案，个人和集体都获得过功勋荣誉。市局和省厅的领导清一色对他评价甚高，要求也更高，一点失误摆在常人身上不算什么，但摆在何危身上立刻被放大数倍，芝麻大的小事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树大招风，何危这个年纪坐上刑侦支队长的位置绝对会遭人惦记。郑福睿将他提上来，也很小心翼翼，希望他能顺风顺水一路提上去，别犯什么错误给别人找到发挥的机会。
　　
　　“行了，小夏平安无事，这件事我不追究。不过小何你要牢记，以后不能再大意，你带着是一个支队，下面那么多人，你都是要负起责任的。”
　　
　　何危点头，谨遵教诲。送走郑局之后，云晓晓托着腮：“咱们队长真是冤啊，无缘无故给骂一顿。”
　　
　　“领导嘛，不是背锅就是甩锅，老何比较惨，属于前者。”
　　
　　胡松凯搓着手，尽管洗过数遍，还是能隐约闻到那股属于夏凉的血腥味。他翘着腿骂道：“都是那孙子害的，妈的，有几把破枪他就牛/逼啦？把他提出来，我来审他！”
　　
　　崇臻轻咳一声，注意文明用语、共创和谐社会。胡松凯幸好加入警队了，放社会上的话现在可能已经成为“二胡大哥”。
　　
　　“既然二胡主动要求，那就他去审吧。”何危对着胡松凯笑了笑，“我和预审组打声招呼，今天就给‘锯嘴葫芦’一个表现的机会。”
　　
　　“……”胡松凯秒怂，后悔放大话出来。他哪懂什么预审技巧？纯粹是夏凉受伤憋一肚子火，过过嘴瘾罢了。
　　
　　“反正咱们是正式逮捕，也没什么时间限制，你就慢慢问呗。”崇臻拍着胡松凯的肩，“二胡，我相信你，一定能让犯罪分子痛哭流涕！”
　　
　　半个小时之后——
　　
　　何危等人都在审讯室外观摩，看着程圳清嬉皮笑脸把胡松凯气到跳脚，摔门而出：“奶奶的！这小子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无赖！嘴里没一句实话，还会兜圈子，半个小时都白瞎了！”
　　
　　何危抱着臂，叫来两个专业搞预审的，继续审程圳清。
　　
　　“姓名。”
　　
　　“程圳清。”
　　
　　“年龄。”
　　
　　“33。”
　　
　　“什么职业？”
　　
　　“国外还是国内的？”
　　
　　“都说。”
　　
　　“国外的话是做狙/击手，国内是无业游民。”
　　
　　“你还是狙/击手？”预审员翻了翻记录，“之前不是说在加拿大洗盘子吗？”
　　
　　“哎，洗盘子顺便当狙/击手嘛，不冲突。”
　　
　　“应该是当狙/击手用洗盘子做掩护吧？开枪打伤我们同事，手一点都不生啊。”
　　
　　“这话说的，我当时算好了，他不动的话子/弹肯定是擦着头发过去的。”程圳清叹气，语气还蒙上一层委屈，“我真没打算伤人，就想吓吓他。”
　　
　　隔着一面单向透视玻璃，胡松凯要跳起来：“看看！嘴里哪有一句实话？这要搁以前早塞小黑屋揍一顿了！”
　　
　　何危抱着臂，倒是冷静，拿起鹅颈麦克，说：“问问他做狙/击手杀过什么人。”
　　
　　预审员从耳麦里听见，问：“你既然是狙/击手，那说说看，杀过什么人？”
　　
　　程圳清的表情明显发生变化，双手捏紧又放开，片刻后又忽然扑哧一笑：“警官，我说做狙/击手你们还真信啊？哎哟我就这么随口一说。”
　　
　　预审员皱起眉：“程圳清，你当这是哪里？注意你的态度！”
　　
　　“好好好，严肃认真，全力配合调查。不过我真在加拿大洗盘子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接下来的问话得到的答案和胡松凯问出的没什么两样。程圳清和程泽生在三年前相认，然后程泽生回国发展，他也跟着回来。程泽生喜欢枪，但是胆子小不敢玩，他就帮弟弟在国外搜集枪/支，再走/私回国，不知不觉就在地下室建了一个兵器库。
　　
　　至于弟弟的死，他也不清楚，程泽生没有仇家，不知道谁会对他下杀手。兵器库败露之后，他有很充足的时间可以逃回加拿大，却一直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找到凶手。
　　
　　“问他富盛锦龙园地下室的保险柜密码。”何危说。
　　
　　预审员询问之后，程圳清忽然转头，盯着那面玻璃墙。明知这种单向透视玻璃，室内的人根本不可能看见室外，但他们就是感觉被程圳清那双眼睛看穿了，重点目标还是何危。
　　
　　“85553113。”
　　
　　崇臻记下来，去开带回来的保险箱。何危让预审员继续问有关程泽生的信息，程圳清谈起弟弟的事情口若悬河，状态也很放松，仿佛他并不是在押的嫌犯，而是和朋友在闲聊似的。
　　
　　过了会儿，崇臻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整齐，没有被拆开过。胡松凯把裁纸刀递过来，何危刚想划开，听见程圳清问：“何警官在外面吧？是不是拿到那个信封了？”
　　
　　“我建议何警官最好现在别拆开，时机不对。”程圳清的双手被拷在桌上，手指却不老实，漫不经心的动着，“可以等我们聊过之后，你再选择要不要拆开。”
　　
　　何危手中的裁纸刀迟迟没有划下去，胡松凯在一旁着急：“老何！你听他废话什么？他就是在故弄玄虚！”
　　
　　不像。何危的眼睛不由自主盯着他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看似随意乱晃着，却有一定节奏感，包括中间的停顿都很熟悉，国际通用密码，留心的应该都能看懂。
　　
　　1，2。12。
　　
　　敲完之后，他的手腕转了一下，玻璃表盘的反光一闪而逝。
　　
　　何危顿悟，是12点。
　　
　　他将信封捏一遍，里面的东西质地偏硬，性状和大小像是照片。12点？是午夜零点吗？
　　
　　何危思索几秒，将裁纸刀放下。胡松凯和崇臻惊异：“还真不拆了？也许这里面就有破解命案的关键线索啊！”
　　
　　“别急，程圳清有问题。”何危盯着坐在审讯室里一脸惬意的男人，从抓捕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他可以干脆利落的逃走，但又拖泥带水，最后还是被抓住，仔细想想看，仿佛是不想让这个被抓捕的过程显得水分太大，所以还卖力配合演了一回。
　　
　　至于刚刚的审讯，至少有80%是真话，剩下的那20%假在哪里，还需要何危亲自和他对话才能判断出来。
　　
　　何危站起来：“带程圳清回去，给他好好休息，晚上换我来审。”
　　
　　———
　　
　　夏凉坐在医院病房里，胳膊吊着，云晓晓带了晚饭，正在喂他吃饭。
　　
　　何危拎着水果进来，看见这一幕，笑道：“小夏，因祸得福啊。”
　　
　　夏凉腼腆一笑，解释道：“胳膊伤了，左手吃不起来，只能麻烦晓晓。”
　　
　　云晓晓倒是大方：“局里就我一个没什么事，你爸妈又在外地，我照顾你就当是加班了。”
　　
　　“……”夏凉盯着她，“难道不是因为担心我？”
　　
　　“是担心你啊，大家在同一个组里，你受伤了我们都担心。”
　　
　　夏凉胳膊受伤不打紧，心才是被云晓晓震得碎成一片一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饶是何危这种性冷淡，也能看出夏凉有多苦逼。他拿出一个苹果，让晓晓去洗一下。人支走之后，何危坐下来：“你这样可不行啊，大胆一点，喜欢就要说出来。晓晓是好姑娘，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夏凉苦着脸：“我觉得我这都不是暗示，摆在明面上了！她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根据我的观察来判断，可能是真不懂。”
　　
　　……夏凉叹一口大气，感情之路怎么那么艰难？
　　
　　何危还要回局里，坐五分钟就要离开。云晓晓拿着苹果出来，递给夏凉，把何危拽到一边说悄悄话。
　　
　　“队长，幼清知道你要加班，准备甜点的，你回去之后记得去找她。”
　　
　　何危感到奇怪：“她直接来办公室不就行了吗？”他顿了顿，“我不喜欢吃甜的。”
　　
　　云晓晓着急：“哎呀队长，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总让人家女孩子主动，你就不能主动一回吗？”
　　
　　何危哭笑不得，他对郑幼清真没意思，别人不知道，两年前表白就已经婉拒了。不过郑幼清一直没放弃，他也不好表现得太不近人情，所以平时相处都处在一个十分被动的状态，单纯把她当做同事看待。
　　
　　何危回头看了看夏凉，提点一句：“你就别说我不解风情了，好好自我反省一下。”
　　
　　云晓晓也懵了，反省什么？难道下午差点害夏凉摔一跤的事败露了？
　　
第37章 真实的你
　　
　　十一点半左右, 市局里还在加班的只剩下何危和崇臻。
　　
　　“让人去把程圳清带过来。”
　　
　　崇臻打个哈欠：“非得在这个时候？夜深人静的，审他我都怕自己睡过去。”
　　
　　“你睡你的，我来审。”何危原本不打算这么迟, 但之前接受到程圳清的暗示，于是特意将提审时间放在这个点, 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不一会儿, 人被带来，程圳清毫无睡意，精神得很，还和何危打招呼：“何警官, 还在加班啊？真是辛苦。”
　　
　　“习惯了。”何危和崇臻一前一后走进审讯室里，程圳清的双手拷好之后, 审讯正式开始。
　　
　　何危翻了翻下午的审讯记录，前面那些流程懒得走，直接问：“你和程泽生怎么相认的？”
　　
　　“啊？这个和我弟弟的案子没关系吧？都几年前的事了。”
　　
　　“说。”
　　
　　程圳清耸耸肩, 告诉他三年前他在加拿大一家中餐馆洗盘子, 无意间认识程泽生, 而后对他产生莫名的亲切感。两人感觉彼此长相相似, 便去做亲权鉴定，发现果真是兄弟，就这么相认了。
　　
　　“那为什么瞒着你们父母？”
　　
　　何危语气冷淡，问的问题都是程圳清不想回答的。程圳清嘴角抽了抽：“跟他们……不熟。”
　　
　　“程泽生主动帮你一起隐瞒？”
　　
　　“不是, 他本来很高兴想告诉爸妈, 是我让他别说，泽生很听我的话。”
　　
　　何危继续看笔录, 忽然冒出来一句：“你弟弟会用枪吗？”
　　
　　“会。”
　　
　　“你教的？”
　　
　　“嗯。”
　　
　　“学了多久？”
　　
　　“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还自己买书回来钻研拆枪拼抢。大概三个月吧，就已经打得很稳了。”
　　
　　何危看一眼程圳清，笔录翻到下一页：“枪怎么走私进国内的？”
　　
　　“这和案子也有关？你怎么都不问问程泽生出事那天我在干什么？”
　　
　　何危态度依旧冷淡，不为所动：“现在是我在对你问话，主动权都在我这里，你没得挑。”
　　
　　程圳清摇头苦笑：“何警官，你真是每次都给我不一样的惊喜。”
　　
　　何危的眼皮跳了一下，没理睬。接着问：“14号下午你在哪儿？”
　　
　　“我在富盛锦龙园，一个下午加晚上都在那里，第二天早晨才离开。”
　　
　　“谁能证明？”
　　
　　“隔壁老头啊，我还跟他打招呼的呢。我出来肯定要经过他们家，不信你问问他那天有没有看到我出去。”
　　
　　何危提醒他，都知道有后门，避开老人家的视线很简单。大家都是老运动了，别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要说就说实话。
　　
　　程圳清叫冤，他可真的在富盛锦龙园，怎么说实话就是没人信呢？
　　
　　崇臻托着腮，打个哈欠，何危推推他的胳膊：“泡杯咖啡，冰箱里有幼清给的甜品，你去补充一下能量，打起精神来。”
　　
　　“你一个人能行啊？”话音刚落，崇臻便感觉自己这个问题太多余。何危有什么不行的？他还能给程圳清气背过去？
　　
　　崇臻走后，何危出去关掉录音和录像，进来之后走到程圳清面前，低头看着他：“我们以前见过？”
　　
　　程圳清笑而不语，何危继续说：“抓你的时候，你说‘又’见面了，刚刚提到‘每一次’，我很好奇，你这种熟人的语气从何而来？”
　　
　　“你猜，往特殊一点的方面猜，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会见过你。”
　　
　　何危想起上次遇到程泽生的粉丝，也是误会他和程泽生是朋友，便说：“你应该看错了，那是我双胞胎弟弟。”
　　
　　程圳清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要不是手被拷起来，估计要捶桌子。
　　
　　“何警官，真的，你比那副看起来清冷的外表有趣多了。”程圳清收住笑容，无奈叹气，“有些事复杂而奇妙，我不能告诉你，你以后自己会明白。”
　　
　　“你可以说出来。”何危指了指玻璃，“录音录像我都关了，现在的对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算了，由我来告诉你，效果并不好。”程圳清往椅背一靠，懒懒道，“既然监控关了，你可以在笔录里挑三个问题重新问，我会如实回答。”
　　
　　何危冷笑：“按你的说法，之前问的都是废话了？”
　　
　　“何警官你别污蔑我啊，明明就知道我说谎的部分不多，不问我就回去睡觉了。”
　　
　　何危眯起眼，还真没遇见过这种总是把主导权捏在自己手里的嫌疑人。并且何危也能看得出来，他是软硬不吃的，一张嘴还能说会道，闭眼说瞎话的情况下完全拿他没办法。
　　
　　何危将笔录拿来，翻了翻，问：“第一个问题，你做狙击手杀的都是什么人？”
　　
　　“……毒贩。”
　　
　　何危惊讶，只见程圳清眉头拧着，双手握成拳捏得死死，表情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
　　
　　“你好像很恨毒贩。”何危说。
　　
　　程圳清的语气变得刚硬冰冷：“他们凶残暴戾泯灭人性，接触过之后，只会想将他们杀之而后快。”
　　
　　何危心思一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用钥匙打开程圳清的右手手铐，抖一根递过去。
　　
　　“谢谢。”程圳清拿着烟，先是从头到尾捏一遍，接着从鼻尖晃过去，才说：“借个火？”
　　
　　何危拿出打火机递给他，表情变得复杂。“嚓”一声，程圳清将烟点起，深吸一口，笑道：“继续问啊，还有两个。”
　　
　　“你为什么只和程泽生相认，没有去找父母？”
　　
　　“这个……真的很难说，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不熟悉。”
　　
　　“最后一个问题。”何危双手撑桌，低着头，音量降低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你之前——是缉/毒警吗？”
　　
　　———
　　
　　半夜三点，何危带着一身疲倦回到家里。之前心思一直扑在工作上，还没什么感觉，歇下来之后，抓程圳清时吃的那记肘击开始作妖了，胸口一片沉闷，呼吸都扯着肌肉在隐隐作痛。
　　
　　他昨天没回来，桌子上放着一份外卖，一看就是程泽生买的。但他现在没什么胃口，主要是胸口难受，只想回房间擦跌打药好好休息。
　　
　　上楼之后何危站在门口，瞄一眼程泽生的房门。这么晚他早就睡了吧？还是别去敲门打扰，有些问题明天再问。
　　
　　其实程泽生在听见对面房门打开时已经清醒。他今晚买的是手撕鸡，等一个晚上何危也没回来，猜到他是在局里加班，便把手撕鸡留在桌上，何危回来总能看到。
　　
　　不知为何，没有和何危聊两句，互动一下，今晚的夜十分漫长。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大约一点多才睡着，还睡得一点都不沉，在听到对面的门锁响动时，瞬间清醒过来。
　　
　　程泽生一骨碌爬起来，去敲何危的门。不一会儿房门缓缓打开，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中漂浮着刺鼻的云南白药气味。
　　
　　“你受伤了？”程泽生啪一下把灯打开，问出口时想起时间不对，何危听不到他的声音。
　　
　　何危甚是无语，他累得不行，正是打算擦完云南白药就上床睡觉了。程泽生把灯一开，房间里亮如白昼，还怎么睡？
　　
　　【你受伤了？】
　　
　　床上多出一张纸条，何危放下云南白药。撕一张便签回信：【嗯。你怎么还没睡？】
　　
　　程泽生更加睡不着了。
　　
　　虽然他们干刑侦的跌打损伤实在是常态，但作为“室友”，不闻不问似乎不太好。程泽生左思右想，又撕一张纸，问他伤哪儿了，哪个歹徒还能把他弄伤。
　　
　　何危坐在床边，裸着上身，正在揉开胸口那块乌黑泛紫的淤青。他拿起笔，回了简要无比的两个字：【你哥。】
　　
　　程泽生先是怔愣，随即想起隔壁世界的哥哥还活着，并且还是在逃犯罪分子。他实在想象不出程圳清和何危动手会是什么场景，毕竟在他心中他哥只会对犯罪分子下狠手，对同行出手还真没见过。
　　
　　【伤哪里了？严重吗？】
　　
　　【胸口，肘袭，还好骨头没断。】
　　
　　程泽生顺着云南白药的味道，找到气味最浓的源头。他盯着空荡荡的床板，何危就在这里，可能手里还在拿着药，正在揉开囤积的瘀血。
　　
　　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忽然熄灭。
　　
　　程泽生和何危同时抬头，何危重新去按开关，尝试几次都没反应，得出一个很悲催的结论——停电了。
　　
　　好了，这下纸条也别传了吧，各回各家、各睡各床。
　　
　　程泽生也站在门口，来检查开关。空气中的声音渐渐变得复杂起来，除了他的呼吸声之外，还多了一道轻微的呼吸声。
　　
　　何危耳尖，早已经感觉他的存在，心里一阵诧异。他诧异的不是身后有人，而是时间早就过了，为什么还可以听见程泽生的声音？
　　
　　而且——这也太近了吧。
　　
　　何危皱眉，下意识伸手推一把，这次没有推空，手指触碰到柔软的T恤布料，还有温热的胸膛。他心脏漏跳一拍，猛然回头，手腕又给捉住。真实的热度毫无保留的透过肌肤接触传来，彰示着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程泽……”
　　
　　“别动。”
　　
　　程泽生呼出的温热气息几乎贴着何危的脸颊擦过，只听他低声说：“你再往前一点，就要亲到了。”
　　
　　程泽生也很紧张，他没想到居然能触碰到真实的何危。握着的手腕肤质冰凉细滑，但脉搏的跃动却是真实的，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的胸口。
　　
　　“……”说的什么玩意儿。何危甩开那只手，反方向后退一步，这时房间里骤然大亮，来电了。
　　
　　没有人，房间里只有他一个。
　　
　　程泽生盯着掌心发愣，指尖还残存着温热感，是属于人类的体温。
　　
　　不会错的，他刚刚真的碰到了何危。
　　
第38章 意外发现
　　
　　连景渊下课之后, 被一群学生缠着问问题。他在学校里人气很旺，很多学生也许对这门高深的宇宙学科并不感兴趣，但英俊温和的连老师却可以让他们抢着报名, 跟他一起探索宇宙的奥秘。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黑影飞来, 连景渊本能伸手接住, 是一个玩具小老鼠。
　　
　　“带给斯蒂芬的。”何危躺在小摇椅上，手中拿着一颗彩色剑麻球上下接抛，“它是公猫还是母猫？宠物店里有很多好看的装饰品，可以戴上拍照。”
　　
　　连景渊走进来, 面带微笑：“别折腾了，斯蒂芬不喜欢那些东西, 你送它的玩具倒是合它胃口。”
　　
　　“那正好，这儿还有罐头。”何危的脚边还摆着一个小袋子，都是刚刚路过宠物店买的。连景渊把东西收下, 问：“怎么这么快又来找我了？”
　　
　　“有事找你呗, 不然还能是约你去逛街看电影？”
　　
　　“也不是不行。”连景渊找出一袋菊花山楂茶, 泡好之后递给何危, “看你脸色不太好，最近都在熬夜？”
　　
　　“还好，昨晚熬夜审嫌疑人，有点倦。”
　　
　　连景渊绕到何危身后, 伸出两只手, 四指贴着脸颊固定，两个拇指按在他的头顶中央：“这里是百会穴, 累的话自己按一下，能帮助缓解疲劳。”
　　
　　他的手法熟练力道适中, 按压着头皮和穴位，分外舒服。何危闭着眼，再次感叹：“你还真是什么都懂。”
　　
　　连景渊低头看着他，眼中碧波荡漾，是一种由心底蔓延而出的温柔之意。
　　
　　他和何危的友情一直处在一种很稳固的状态，平时不怎么联系，有时忙起来大半年顾不上见一面，但只要一个电话，听见对方的声音，那种彼此之间的熟稔从来没有改变过，是多年培养起的默契。
　　
　　也正因如此，他们两人之间谈客套就是浪费时间，何危找他有事，有时招呼都不打，直接过来。连景渊用的是单人办公室，钥匙留了一把给何危，他有时下课回来，发现门虚掩着，就知道肯定是何危来了。
　　
　　五分钟后，何危伸个懒腰，多亏连景渊这双巧手，让他原先还昏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不少。连景渊拿张椅子坐在对面，何危终于切入正题：“上次问你的事还记得吗？有关平行空间的。”
　　
　　“嗯。发生什么更特殊的情况了吗？”
　　
　　何危伸出右手，眼神里带上一丝茫然：“……我碰到他了。”
　　
　　他一夜没怎么睡，就是因为在切切实实触碰到程泽生之后，脑中思绪一片杂乱，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冒出来，让大脑一直处在兴奋活跃中，怎么也睡不着。
　　
　　“前几天，我在另一个地方，透过玻璃看见了他。今天夜里，在我房间里，停电的一霎那，他的气息清清楚楚出现在身后。明明可以沟通的时间未到，但我居然碰到了他，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时间很短，大概几秒，不过却让我彻底肯定另一个程泽生是真实存在、有血有肉的，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连景渊托着腮，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时停电了？”
　　
　　“对，灯一下暗了，等到再来电，他已经消失。”
　　
　　“也许并不是停电，是一种磁场干扰。”连景渊食指抵着下巴，做出猜测，“在你通过监控发现家里的异样时，屏幕发生的抖动应该也是源于磁场干扰。虫洞理论中，虫洞从打开到关闭，时间极端，变幻莫测，根本无法把握，任何事物都无法穿越它。不过你既然能触碰到程泽生，说明空间捷径常人是可以通过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你们处在结点，因此穿越彼此世界的条件放宽很多，不可能的奇迹也在慢慢变为可能。”
　　
　　何危对这些理论略懂皮毛，在他看来，是自身和程泽生的接触在不断加深。造成这种加深现象的原因还不清楚，不知是因为随着时间的自然流逝，两个世界会自动慢慢融合；还是因为某些人为因素，造成空间的渗透加强，他才会不仅听到声音，还碰到程泽生。
　　
　　“平行世界的融合在我的知识领域并没有触及到，也鲜少有人以这个课题做出研究，因为这是一个只存在于想象的假设，一个架空的理论很难用现有的公式去计算和度量。除了有宇宙三大定律外，还有三大禁律，即时间机器、空间捷径、超光速运动。这些都是被一个正常的宇宙所禁止的，所以你的遭遇在每一个宇宙学研究领域，都是不可能存在的情况。”
　　
　　何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遇到这种离奇事件，一件非同寻常的命案，牵扯出一段不可思议的故事。他遇到那么多被害者，却只有这一个来到身边，让他在崇尚科学的世界深深感受到被一股不科学支配着。
　　
　　“连你都解答不了，我更摸不着头脑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何危又问，“那——借尸还魂，有可能发生吗？”
　　
　　连景渊无奈苦笑：“阿危，这种问题你应该去找专业人士，比方说灵媒或是米婆。”
　　
　　何危耸耸肩，见时间还早，拍拍他的肩：“晚上一起吃饭？”
　　
　　谁知连景渊淡淡一笑，指着表：“改天吧，约了人。”
　　
　　这还是何危第一次主动邀约遭到拒绝，他转念一想，恍然大悟：“哦——我弟弟是不是没机会了？”
　　
　　连景渊还是笑：“16号我会去的。”
　　
　　感情方面的事何危也无法左右，只能感叹何陆不争气，总是玩暗恋，这下可好，今后流出的泪都是当时脑子里进的水。
　　
　　———
　　
　　程泽生下午去了一趟南香山墓园，带着一束花、一包烟，去看望哥哥。
　　
　　缉毒警不同于普通警种，他们牺牲之后，不能盖着国旗大张旗鼓举行追悼会，接受全国人民的悼念。只能悄悄将骨灰运回，除了家人和警局领导之外，无人知晓有一个英雄为了社会的光明负重前行，最后光荣捐躯。
　　
　　之所以会这么谨慎，是为了最大程度保证缉毒警家人的安全。按照规定，他们牺牲之后连墓碑都不可以立，就是怕家人祭拜被丧心病狂的毒贩盯上。程圳清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和贩/毒团伙的较量势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于是从一开始，警局档案里就没有“程圳清”这个名字，他的照片跟随的档案是“马广明”。
　　
　　三年前程泽生去中缅边境，见到哥哥尸体的那一刻差点疯了。程圳清的胸口被开了三刀六洞，全身多处骨折，一双手指甲全部拔除，手骨用小锤子一点点敲碎。因为他是狙击位，这双手让毒贩恨之入骨，因此也被折磨得最不成人形。
　　
　　法医解剖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些刑罚全部都是在程圳清清醒的情况下进行。毒贩为了保证最大的乐趣，给他注射高纯度海/洛/因，剂量不会致死却又能让他保持清醒，经历了地狱般的数十个小时，程圳清才得以解脱。
　　
　　程泽生不敢告诉父母，悄悄带着哥哥的骨灰回来，用红旗包裹着，也不能葬进烈士陵园，最后选择在南香山的公墓为他找一个位置。他的档案全部都是伪装身份，获得的功勋也都与“程圳清”这个名字无关，只有这块碑，终于可以让他恢复真正的身份。
　　
　　每年冬至、七月半、清明，这三个大日子，程泽生都会来看哥哥。一束花、一包烟，每回都是如此。今天有些例外，七月半还早，清明也已经过去，程泽生会再过来，只是想和哥哥聊聊天。
　　
　　“哥，咱们兄弟俩的志愿就是当一个好警察，怎么你在那边反而成犯罪分子了？”程泽生将烟拆开，先从头到尾捏一遍，再从鼻尖晃一下，最后点上放在墓碑前。
　　
　　这是他哥独特的抽烟方式，他天天和毒品打交道，遇到很多毒贩将毒品和烟草混在一起，去害无辜的人染上毒瘾。因此程圳清拿到手里的烟，会先用手仔细过一遍，然后再闻一闻味道，确定没问题才会抽，这个习惯到死也没变过。
　　
　　“抓住你平行个体的那个警察很厉害，但是他在我们这个世界死亡了，离奇的是我在查他的案子，还和他住在一起。”程泽生看着哥哥的黑白照片，“我昨天碰到他了，感觉很奇妙。哥，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可以在家里见到完整的他？”
　　
　　南香山墓园人烟稀少，不是扫墓的日子，这一片区更是空无一人。程泽生见墓碑上的金漆掉了几块，便去管理处，想找个补漆的手艺人。
　　
　　“山上那块是风水宝地啊，但是价格也比别处高处不少，何先生，您考虑清楚了吗？”
　　
　　“我想上去看看，带路吧。”
　　
　　程泽生刚要踏进管理处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脚又收回来，闪身躲到一旁。
　　
　　那个挺拔又高挑的背影甚是眼熟，前两天刚见过，急吼吼要将他哥哥火化下葬。看来是真的很急，已经过来买墓地了。
　　
　　他们从后门去山上看墓地，程泽生走进来，负责人迎上来：“程警官，有什么能帮忙的？”
　　
　　“我哥碑上的字颜色掉了，麻烦找人补一下。”程泽生看一眼后门，问，“那人来买墓地的？”
　　
　　“嗯，是的，今天第二回来。”
　　
　　“哦，我在外面听见风水宝地，是山上最豪华的那片别墅吧？那可不便宜，单穴也要不少钱。”
　　
　　负责任点头：“那是，其实那种大地皮，买单穴不如买双穴了，刚刚那位先生想买的就是双穴。”
　　
　　程泽生怔了怔：“……双穴？”
　　
　　何危也没有可以合葬的人，买什么双穴？
　　
　　忽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逝，程泽生拉住负责人：“他说是帮谁买的吗？”
　　
　　“爱人啊，不然怎么会买夫妻穴，肯定是百年之后葬在一起的。”
　　
　　何陆从山上下来，对风水环境各方面都挺满意，告诉负责人明天带死亡证明过来，就要上面的那一栋。
　　
　　他拿着钥匙去停车场，不料身前拦了一个人，仔细一瞧居然是程泽生。
　　
　　何陆冷笑：“程警官，你怎么在这里？是通知我可以把尸体领回去火化了？”
　　
　　程泽生没理他的阴阳怪气，抱着臂打量着他，眼神复杂又难言。越看越不可思议，何陆藏得这么好，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原来我以为你有多讨厌何危，现在才知道，原来你——”程泽生感到难以启齿，“……原来你喜欢你哥哥。”
　　
　　何陆一怔，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你瞎说什么？！我会喜欢何危？疯了吧你！”
　　
　　程泽生一把将他推开：“死都要葬在一起，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你偷听我们谈话？！”何陆脸色发白，一向嘴上不饶人，此刻思绪全乱，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你是因爱生恨吧？喜欢上自己哥哥是不道德的，只能故作讨厌来压抑这种情绪。”
　　
　　何陆沉默许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终于放弃挣扎，身子一轻，靠着后面那辆小轿车。
　　
　　“他如果答应我的话，我根本不会讨厌他。”何陆捂住半张脸，笑容苦涩，“他明明喜欢男人，谁都行，为什么就是我不可以？”
　　
第39章 兄弟之间
　　
　　审讯室里, 何陆坐在单人桌后面，对面是乐正楷和柯冬蕊。
　　
　　半个小时之前程泽生把何陆带回来，临时要安排人审他。组里众人感到奇怪, 何陆不是早调查过了吗？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他和何危虽然是兄弟, 但几乎形同陌路, 问破了天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其实那天晚上我回来的。我知道他去复查，想问问他哮喘有没有好转，但又怕他不说实话。这几年我们两兄弟的关系愈发恶劣，他有时候为了躲我, 会不接电话，甚至有几次我去找他, 他连家都不敢回，住到连景渊那里。”
　　
　　何陆唇角勾起，带着一抹轻蔑之意：“连景渊能是什么好货色？大学里就在宣扬同性恋情, 毕业之后还开了一间Gay吧, 认识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如果不是他的话, 何危一定会乖乖在我身边, 不会离开半步。”
　　
　　程泽生皱起眉，这个男人的控制欲太过旺盛，在他的观念中，何危像是一个木偶, 线在他手中, 该有什么行为和想法都应该由他来操控。他可能从来没有把何危当成“哥哥”来看待，理所当然把他当成自己的附属品, 想把这种强烈的占有欲浸透何危生活的每一角。
　　
　　也许何危的内向性格和沉默寡言并不是先天形成，而是何陆多年来将他捆在身边, 切断他的外交途径，将他慢慢逼迫成这种畏缩在人群中不敢抬头的男人。他只能依赖何陆，只能在弟弟身边，被“保护”和“爱”的名义拿捏在手里，无法逃开。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对何危的感情的？从他被连景渊‘带坏’之后？”
　　
　　“对，就是那个时候。他在连景渊的鼓吹下，鼓起勇气和家里出柜了。爸妈惊得说不出话，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敢做出这种举动。我愤怒、生气、不甘，起初将这一切归咎于他的性向不正常，让我这个做弟弟的丢人，后来才发现……”何陆的双手开合着，声音变得低沉婉转，不经意间带上一股温柔，“我想要他。”
　　
　　“他可以喜欢男人，但是那个男人必须是我。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在某天晚上跟他挑明，结果他吓坏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何陆抬起头，对着头顶冰冷的灯光幽幽叹气，“他求我别这么疯狂，任何人他都可以考虑，唯独我不行。”
　　
　　程泽生和柯冬蕊面面相觑，他们见惯了何陆张扬跋扈的模样，猛然接触到如此落魄无奈的一面，还真有些不适应。程泽生继续问：“那后来呢？你就和他反目成仇，不怎么联系了？”
　　
　　何陆坦然大方点头，的确如此，他对外都是表现出对有一个同性恋哥哥而感到多么厌恶，但只有何危清楚，他真正的愤怒是源于求而不得。何陆为了压抑内心那头禁忌又狂躁的野兽，尽量不去靠近哥哥，但他又想知道何危的消息，不管是去酒吧大闹还是针锋相对的羞辱，都只是想找个方式刷一下存在感而已。
　　
　　双胞胎兄弟之间的禁忌感情理顺之后，就要理一下他的不在场证明了。
　　
　　“之前你说过，13号晚至14号夜里在升州市。但根据你同事的笔录，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他们给你做的伪证？”
　　
　　“算不上伪证，他们也不清楚我是不是一直在房里。13号临晚，我称病回去休息了，溜出来之后开的车也不是自己的，没有同事发现我已经离开安水市。”
　　
　　安水市在临省，走高速的话回升州市三个小时不到，如果从五点开车回来，那抵达升州市刚好是□□点钟，而何危正是在9点出的门。
　　
　　“他是去见你的？”
　　
　　何陆点头：“我打电话约他出来，告诉他如果不来见我，我就把他是同性恋的事告诉他们公司领导。”
　　
　　“……”程泽生简直无语，这人有病吧？喜欢一个人就要这样折磨欺负他吗？
　　
　　难怪他们一直查不到何危那么晚出去找的谁，敢情是去找这个隐藏起来的弟弟。他了天桥之后估计就上了何陆的车，然后被载往不知名的方向，身影也在这个城市里中断。
　　
　　“你把何危带到哪里去了？”程泽生问。
　　
　　“我想把他带去我买的房子，在市郊的别墅区。车开到常蟠路快没油了，我去附近的一家加油站加油。他一直乖乖坐在后座，规规矩矩像个小学生，对我的问题也认真回答，不敢隐瞒，谁知道——”何陆眼眸一暗，咬牙道，“他趁着车门没锁，开门下车跑走了。”
　　
　　“我立刻追过去，那天的雾很大，仅仅只是几秒，他的身影消失在雾里，再也看不见了。”何陆捏紧了拳，“他有哮喘，运动神经也差，根本跑不了多远，但他就是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他一把揪住额前的短发，表情痛苦：“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最后只能懊恼开车回去。天亮之后，我就接到电话，何危死了。”
　　
　　“他失踪的时候是几点你记得吗？”
　　
　　“大概11点不到吧，我只顾着找他，根本没时间看表。”
　　
　　程泽生记下时间，监控记录里，“何危”是12点回去，看上去似乎时间线相符，但明显人已经调了包。
　　
　　柯冬蕊停止记笔录，在程泽生耳边低语：“程副队，我觉得他可能精神状态有问题。如果真像他所说的对何危如此深爱，认尸的时候怎么会毫无反应？”
　　
　　程泽生点头，问道：“何陆，我看你对你哥哥也没那么喜欢吧？看见尸体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何陆冷冷盯着程泽生：“因为那不是何危。”
　　
　　程泽生和他四目相对，眉头拧起。何陆继续说：我太熟悉他，在停尸间看见的第一眼感觉就不对。虽然身材和脸一模一样，但不是何危。”
　　
　　难怪认尸时他的态度会那么冷漠，敢情是压根不信自己亲哥死了，所以才懒得浪费时间。
　　
　　柯冬蕊将笔录一字一句敲在电脑里，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赤/裸裸的神经病。
　　
　　程泽生手中的笔转了一下，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既然说那个不是你哥哥，我们发现的死者又是谁？”
　　
　　何陆摇头，他也不清楚，但不是自己哥哥，这一点很明确。当时看见尸体，他的内心没有悲痛，甚至冒出一丝庆幸，脑中想的是：这里已经有一个死者，那没人会去管真正的何危去往何处。这样的话，他如果找到何危，而何危已经明面上成为一个“死人”，再也没有办法回归过去的生活，那他只能呆在自己身边被豢养着，没有逃开的机会。
　　
　　“……”柯冬蕊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低声嘟囔，“疯子。”
　　
　　“哈哈哈，我是疯子？哈哈哈哈！”何陆耳尖听见了，放肆大笑，整间审讯室里回荡着他的开怀笑声。柯冬蕊敲敲桌面发出警告：“注意纪律，现在还在审讯期间！”
　　
　　何陆的笑声渐小，笑容也渐渐收起。他低着头，像是告诉程泽生，也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你们不会懂的，长久得不到的东西变得可以攥在手里，是一种多么弥足的珍贵。”
　　
　　———
　　
　　今天换成何危在家里等程泽生，拿着《法医毒物学》躺在沙发上看书，一不小心打个盹，醒来抬头一瞧，十一点。
　　
　　看来程泽生今晚是不回来了。
　　
　　何危站起来伸个懒腰，洗澡睡觉。最近两人似乎都很繁忙，他想找程泽生聊聊他哥哥都没机会。
　　
　　昨夜在审讯室里，何危问程圳清之前是不是缉毒警，他的表情怪异，还未回答崇臻便推门进来了。崇臻发现录像和录音一起关闭，把何危拽出去，悄悄问他搞什么名堂。
　　
　　何危只说，先套套话，至于套什么话，没告诉崇臻，怕吓到他。
　　
　　程圳清被带回去，擦肩而过时，回头注视何危的目光意味深长。何危当然清楚他不简单，身上藏着大秘密，从看见他抽烟的方式，便开始往借尸还魂的灵异方面猜测。
　　
　　那是程泽生无意间透露，他哥哥独有的习惯，几乎形成一种自然而然的动作，拿到烟的那一刻手已经不由自主的验起来。
　　
　　因此何危想回来和程泽生了解更多程圳清的事，下次提审也好打开突破口。以及那个信封，何危还没有拆开，打算听听程泽生的意见，让他判断一下里面可能是什么。
　　
　　既然碰不到面，那就留纸条吧。何危洗澡出来之后，写了长长一张纸条贴在桌上，等着程泽生做出仔细的解答。
　　
　　程泽生并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能回家。因为何陆的供词，他连夜和乐正楷开车去找加油站。两人按着何陆交代的路线，拐进常蟠路，果真看见24小时营业的加油站。
　　
　　监控视频被调取出来，那辆黑色本田在加油期间，后车门忽然打开，蹿出一道人影，往加油站后面的小路跑去。紧接着又一道人影从驾驶位出来，追过去，两人的身影双双消失在监控画面中，加油站工作人员拿着油枪愣在原地，显然也被这追人弃车的行为惊到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何陆回来了，付钱之后将车开走。
　　
　　“他说何危失踪的时候，提到一个前提条件，还记得吗？”
　　
　　乐正楷仔细回想，忆起何陆的第一句话是“那天雾很大”。
　　
　　程泽生在微博里翻找一阵，点开一个视频，递给崇臻：“这是13号晚上，有人用天文望远镜观测的景象，一颗超新星爆炸了，是不是看得很清楚？”
　　
　　视频中的圆形星空里，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顿时周围都被点亮。这团白光还在不停闪烁着，一明一灭，像是夜空中最俏皮的眼睛。
　　
　　“这颗超新星爆炸，跟起雾有什么关系？”乐正楷问。
　　
　　“光学望远镜对观测台址和天气的要求较高，有雾的话会导致进入望远镜的光线减少，看不清星星的。”程泽生收起手机，一脸嫌弃，“怎么回事？高中时候没学过？”
　　
　　乐正楷大冤，谁高中研究这个？不过程泽生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想告诉他，那天晚上并没有雾。
　　
　　乐正楷观察着地形，加油站后面只有一条路，并且还是一条死胡同。出口在另一边，监控清清楚楚拍到他们往那个方向跑去，何陆捏造一个有雾出现、何危失踪的谎言实在是太过拙劣。
　　
　　正是因为这种谎言没有一点水平，轻而易举就会被戳穿，程泽生才感觉何陆说的都是真话。并且从他的表现以及高速收费站记录的时间，基本可以排除他的作案嫌疑。
　　
　　“哎，你觉得这情节，换成火车站会不会眼熟一点？”乐正楷指着那堵高墙，“推着行李撞过去，欻一声，恭喜你，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到了。”
　　
　　程泽生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也许真的穿过去了。”
　　
　　假设这是一个突然打开的空间隧道，这个世界的正牌何危不见了，换回的，究竟是哪个世界的何危？
　　
第40章 夜有所梦
　　
　　丁香得知程圳清已经找到并被逮捕的消息, 特地来一趟警局，想见他一面。
　　
　　她的手中捏着手帕，既紧张又期待, 她对大儿子的印象只停留在襁褓中，那张粉嫩幼稚的小脸蛋, 一转眼三十多年过去, 还能认得出来吗？
　　
　　有两人顺着走廊由远及近走来，丁香站起来，眼看着个高腿长的男人徐徐走来，眼神描绘着那张和程泽生有几分相似的脸, 顷刻间泪如雨下。
　　
　　“是他，不会错的……是圳清……”
　　
　　程圳清看见丁香的那一刹那, 情绪明显发生波动，嘴唇嚅嗫着，声音也在微微颤抖：“……妈。”
　　
　　丁香扑过去抱住程圳清, 泣不成声：“你回来这么久, 为什么不和我们相认？妈妈找了你四年, 实在心灰意冷才生下泽生,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
　　
　　程圳清低着头，他单手抚着丁香的背安抚，轻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何危站在一旁,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程圳清低垂的长睫毛黏在一起, 眼眶微微湿润。
　　
　　虽然母子团聚值得欣慰，但程圳清还是犯罪嫌疑人, ，刑事拘留期间家属是不允许探视的, 能这样见一面已是奢侈。丁香擦干眼泪，拽着何危焦急询问：“何警官，圳清这种情况会被判多少年？”
　　
　　“程圳清涉嫌非法持械、故意伤害、走私枪/支弹/药等罪名，程泽生的死亡和他有没有关联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何危的手虚虚搭在丁香肩头，“程夫人，先回去吧，如果还需要你们配合的话会另行通知。”
　　
　　丁香犹豫许久才点头，临走之时，红肿双眼凝视着何危。
　　
　　“何警官，你相信我，圳清绝对不会伤害泽生。刚刚我抱住那孩子，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度悲伤又无可奈何的情绪，我想，泽生的死亡他只会比我更加无法接受。”
　　
　　———
　　
　　程泽生回家之后，在桌上发现纸条。何危列出数条问题，若认真回答起来的话，得用一张A4张回复。
　　
　　于是当何危晚上到家，桌上的便签条已经换成A4纸，内容满满一页，连程圳清多大还会尿裤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厨房里油烟机开着，还有一阵肉香溢出，何危走到厨房门口，只见燃气灶开着，平底锅里躺着一块牛排，朝上的那面带着血丝，朝下的那面噼里啪啦滋滋冒油，边缘已经泛着焦黄。
　　
　　“……”这种火不糊就怪了。
　　
　　再看看右边，冰箱门开着，程泽生不知道在做什么，一个大活人在厨房里居然连火都不管。
　　
　　何危走进去，先把火关小，再顺手拿双筷子把牛排翻面。程泽生正在找黑椒汁，猛然回头，何危进来了？
　　
　　何田螺不仅进来了，还在帮他煎牛排。
　　
　　程泽生把塞在门格里的蛋黄酱拽出来，才找到隐藏其后的黑椒酱。这是分装的酱袋，程泽生撕一个放在料理台，一眨眼，酱袋不见了，空气中黑椒牛排的香气浓厚，引人垂涎。
　　
　　牛排煎好，何危将火关掉，油烟机也一并关了。他直接离开厨房，由他装盘的话，程泽生的牛排就没了。
　　
　　何危拿了衣服去洗澡，程泽生坐在客厅里喜滋滋吃牛排，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同居人就是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破得了悬案抓得了罪犯，没得挑。
　　
　　吃完之后，程泽生把盘子洗好放回去。经过浴室，何危洗澡还没出来，他停住脚步，想起某次何危在玻璃上写字的经历，心思一动，也打算照葫芦画瓢，感谢他做的晚饭。
　　
　　推开浴室的门，程泽生一抬头，震惊无比。
　　
　　在水汽氤氲恍若仙境的淋浴间里，一个裸/男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身材修长，肌肤吸饱水分之后透出一股珍珠般的色泽，此刻正昂着头闭着眼，水珠打在脸颊上，顺着精致的下颚线条滑落到锁骨，再到胸口……
　　
　　“咣！”程泽生夺门而出，一张俊脸涨红至耳根，冲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冰可乐灌下去。
　　
　　何危睁开眼，看向微微颤动的门。程泽生进来干什么的？
　　
　　还有，长尾巴了是不是，出去连门都不关好。
　　
　　程泽生灌掉半听可乐，擦擦嘴，心跳终于渐渐平复。他感到懊恼，犯什么毛病？以前在澡堂里见过光身子的男人多了去了，也没一个让他感觉像是心脏病要犯了似的。
　　
　　随即，程泽生怔住，想起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他刚刚清清楚楚见到何危了。
　　
　　并不是玻璃里的倒影，而是非常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想到这里，程泽生又冲回去，打开浴室的门。结果浴室里空无一人，水声也停止，只有地上潮湿的水痕和洗发水的香气证明沐浴的痕迹。
　　
　　不见了啊。
　　
　　程泽生感到遗憾，好不容易有机会见一面居然还不珍惜，虽然刚刚情况有点特殊，但打个招呼也是好的啊，白白错失良机。
　　
　　何危还没离开浴室，正站在浴室里擦头发，他瞄着地上的水痕，身后出现两块拖鞋印，程泽生正站在那里。
　　
　　这人想干什么？闯进来两次，有什么事不能等他洗完出去说么。
　　
　　他怎么也想不到，刚刚无意之间错过和程泽生的会面。尽管他们相见的机会弥足珍贵，但若是在那种情况下，何危也许只会说两个词。
　　
　　Get out.
　　
　　———
　　
　　“给你看样东西（跟你说件事）。”
　　
　　两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愣。程泽生问：“要给我看什么？”
　　
　　“一个信封，是从你哥哥那里找到的，里面的东西像是照片，我也说不准。”
　　
　　牛皮纸信封出现在茶几上，程泽生没有伸手去拿，反问：“……你想让我怎么判断？我又不能碰。”
　　
　　“你感觉你哥哥会把什么东西放进保险箱里装起来？”
　　
　　“很重要的东西吧，也许和那边的程泽生有关。他不是还涉嫌走私吗？很有可能会是幕后犯罪分子交易的照片。”
　　
　　何危在犹豫，思考要不要告诉程泽生，他们抓到的程圳清有可能是他的哥哥。综合各种反应来看，这种推测的成立性极高，并且程圳清还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也许和双方的平行世界都有关联。
　　
　　程泽生也在挣扎，要不要告诉何危这边的案情进展？大家约好案情共享，但目前的进展让众人始料未及，说给何危听他可能也会受到惊吓。
　　
　　“你想和我说什么事？”何危问道。
　　
　　“呃——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听到的东西可能会对你的心理造成不适。”
　　
　　“你说就是了。”
　　
　　然后程泽生就把何陆那些疯狂的举动和想法全盘托出，一滴不剩的全部倒了出来。
　　
　　“……”何危沉默，忽然发现身边温和敦厚的弟弟就像是天使，哪像隔壁那个，简直是偏执控制狂。
　　
　　“没关系，反正他也不在你的世界里，你不用试着去接受。”程泽生安慰道，“那是你平行个体的弟弟，跟你没有关系，做什么也不需要你为他操心。”
　　
　　“幸好他不是在我这里。”何危冷冷道。
　　
　　程泽生一瞬间感受到一股杀气，连从阳台吹进的风都带上肃杀的味道。这里的何陆敢那么嚣张跋扈，是因为没有经历过隔壁哥哥的毒打，如果他一直是在何警官身边成长起来，相信也会变得很规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边的何危消失了，出现一具别的尸体，你怀疑还有另一个平行宇宙？”
　　
　　程泽生摊开手：“不然还能怎么解释？你好好的站在这里，可不就是死了第三个何危么。”
　　
　　“但是——这样不对。如果说那边的我是属于第三个世界，那你呢？”何危拧着眉，“你没发现我们的关系是对等的吗？你在查我的案子，我在查你的案子，我和你的平行个体都在对方的世界死亡，那多出来一个何危，另一个程泽生在哪儿？”
　　
　　他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下一张人物关系图谱，说：“如果说那是第三个世界的何危，那我这里死掉的，也不会是钢琴家程泽生，而是另一个未知的你。既然职员何危会消失，那钢琴家程泽生失踪也不无道理，对吧？”
　　
　　程泽生想起连景渊和何陆的反应，他们都坚信何危没有死，在某个地方活得好好的。倘若真是如此，那何危和程泽生是共同掉进时空缝隙里，没有死亡，却被困着无法离开吗？
　　
　　“我感觉太不科学。”程泽生揉着额角。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对着空气说话就很科学？”何危翻个白眼。
　　
　　“……”何田螺什么都好，就是太牙尖嘴利，要是能再温和一点就更讨喜了。
　　
　　程泽生一时闪过的念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温柔的何田螺真的钻进他的梦里。
　　
　　何危坐在一个敞开的巨大贝壳里，身上穿着很符合田螺姑娘形象的古代衣裙，只不过那衣裙薄如丝透如纱，将何危匀称的身段和白里透粉的肌肤映衬得清晰无比。他眉眼一弯，露出娇羞腼腆的笑容：“主人，我除了会洗衣做饭，还会暖床。”
　　
　　“……暖床？”程泽生舌头打结，何危已经拉住他，双双倒在贝壳里。他的双手勾住程泽生的脖子，贴着他的肩头轻蹭，程泽生口干舌燥，被一个男人这样性/骚扰，非但没有感到恶心还心猿意马春心荡漾。
　　
　　巨贝颠鸾翻云雨，芙蓉帐暖度春宵。
　　
　　程泽生睁开困顿的双眼，头脑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何危叫着“主人”的声音。
　　
　　他坐起来，发现内裤前端又冰又滑，湿濡一片。
　　
　　完蛋了。
　　
第41章 重生
　　
　　经过调查, 警方在何陆的住所里找到一本相册，里面全是和何危相关的照片。前面的是兄弟俩的合照，后面都是何危的单人照, 各个地点各个时间都有，一眼便能判断出是偷拍的照片。
　　
　　程泽生将照片扔在桌上：“你找私家侦探跟踪何危？”
　　
　　何陆供认不讳, 但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兄弟俩闹翻之后，何危搬出去住，掌握不到哥哥的行踪，何陆焦躁不安, 背地里悄悄请私家侦探，监视哥哥的一举一动。
　　
　　后来他发现何危的生活和以前一样单调, 除了连景渊之外，也没有结交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才终止这种偷窥行为。
　　
　　“……他是你哥哥, 不是你的附属品。你对他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喜欢, 只是一种占有欲罢了。”程泽生的食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你这么做不仅伤害的是你哥哥, 还有你们的父母，你想过没有？”
　　
　　听他提到自己爸妈，何陆猛然抬头：“……你要告诉他们？”
　　
　　“不是我要，而是刑法规定, 必须通知家属。何危的案件里你是重大嫌疑人, 在我们彻底调查清楚之前，都不能放你离开。”程泽生问柯冬蕊, “他家人来了吗？”
　　
　　“应该快了。”
　　
　　何陆瞪大双眼，情绪波动巨大, 挣扎着要站起来：“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爸心脏不好，我妈有高血压，你想害死他们吗？！”
　　
　　柯冬蕊怒道：“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考虑你父母的感受？”
　　
　　“不用你们管！”何陆气急败坏，捏紧拳头，“还有，我没有杀何危！你们凭什么拘留我？！放开我，我要找律师！”
　　
　　程泽生昂了昂下巴，行，给他找。他当然不认为何陆是凶手，但他对何危做出的事让人倍感不爽，把他多关几天，也算是给个教训。
　　
　　五分钟后，向阳来汇报，何陆的母亲叶兰兰来了。
　　
　　何陆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拷在一起的双手也在轻轻颤抖。他咬着下唇，低声说：“我不想让她看见，刑事拘留不是不能见家属的吗？我不想见她。”
　　
　　“正式探视当然不允许，不过只是见一面的话，倒没那么严苛。”程泽生吩咐，“向阳，带他回去。”
　　
　　在狭小的过道里，何陆远远便瞧见一道身穿旗袍的瘦弱身影站在那里，他不肯往前走，转身要回去，却被叫住：“何陆！”
　　
　　何陆肩背一僵，高跟鞋在身后踩出急促的脚步声，他的胳膊被一把拽住，叶兰兰质问：“警察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哥哥出事之前，真的是你带走的？”
　　
　　“……嗯。”何陆唇角扯了扯，“妈，你别问了，都是真的。”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掴在何陆的右脸，叶兰兰浑身颤抖着，用尽力气骂道：“畜牲！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阿危？他是你哥哥啊！你们是亲兄弟啊！……”
　　
　　何陆伸手轻轻触碰着红肿火辣的脸颊，半晌才轻声道：“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我哥，我也不用忍耐这么久。”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将叶兰兰的精神彻底击溃，跌坐在椅子上痛哭。
　　
　　“……妈，您和我爸保重。”
　　
　　叶兰兰望着何陆的背影，泪眼朦胧。大儿子死了二儿子被刑拘，到底是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个平凡的小家遭受这种灾难？
　　
　　———
　　
　　再次提审程圳清，同样不是何危做主审，而是吴小磊和云晓晓。程圳清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说出的话十句有五句把人气到跳脚，自己还弯着眉眼，一副悠哉悠哉看戏的表情。
　　
　　“富盛锦龙园的业主是程泽生，你频繁出入是为什么？”吴小磊问。
　　
　　“因为那是我弟弟给我买的房子啊，我进出有什么问题？”
　　
　　“既然是给你的房子，为什么地下室的密码和钥匙你没有，反而要找开锁匠？”
　　
　　程圳清赶紧解释：“话不能这么说，不是我没有，而是密码刚换，我给忘了，钥匙都在泽生那里。他家被你们封了，我想过去还不就只能找人开锁了。”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什么时候？”
　　
　　“11号，他让我想想房子怎么装修，包括地下室应该怎么弄，离开的时候顺手把钥匙塞给他，忘了要回来。”
　　
　　崇臻指着程圳清：“这小子在说谎！隔壁老头都说后来都只见到他一个人来，程泽生根本没有和他一起！”
　　
　　“他只说和程泽生见面，没说去了哪里。”何危拿起鹅颈话筒，“小磊，你问问他装修计划，他不是想了几天么，让他跟我们聊聊。”
　　
　　吴小磊提问之后，程圳清先是一愣，而后口若悬河侃侃而谈：“我打算装成简约风格，墙是白的地板是灰的，家里的家具也以黑白为主。在沙发后面打一个书柜，将饭厅与客厅隔开，厨房做成半开方式的，在外面还可以打一张窄小的长桌，当做吧台……”
　　
　　何危听着，脑中想到的是程泽生写的他哥哥的住所。程圳清自己买了房子之后就住在外面，白墙灰地板、客厅书柜、半开放式厨房，这些都与程泽生的描述相符。
　　
　　程圳清的语气从容娴熟，完全不像是脑中一个朦胧的计划，而是在复述一张完整的装修图。而这个装好的房子，正是他之前住的那套，在另一个世界的家。
　　
　　“警官，还需要听细节吗？我连卫浴品牌和家用电器的型号都能提供。”
　　
　　“……”吴小磊尴尬，偷偷看一眼单向玻璃，程圳清笑了：“何警官，你想问我的话最好亲自来，小同志面嫩，我怕再问下去他下不了台。”
　　
　　何危果真让吴磊和云晓晓出来，又让众人去吃饭，换他来审。崇臻准备跟他进去做记录，被何危拦住：“你也去吃饭，上次不是说对面那家咖喱鸡好吃的吗？帮我带一份。”
　　
　　“你一个人审？”崇臻拉着他的衣袖，悄声问，“打算用私刑？那也不能在局里啊，下午把他带去派出所，那儿工具多又隐蔽。”
　　
　　“……”何危皱眉，“用什么私刑？一句话就暴露你的思想了，你不当警察也就是个流氓。”
　　
　　“那你是真打算一个人审？那也不合规定啊。”
　　
　　何危笑了笑：“别那么死板，虽然咱们都是按规矩办事，但特殊情况也要特殊对待。”他看一圈身边这几个大宝天天见的同事，问：“还是说，我前脚进去你们后脚就要和郑局打报告了？”
　　
　　三人连忙摇头，包括吴小磊，他对何危的崇拜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有时候甚至产生一种想调来刑侦队的冲动，怎么可能出卖何支队？
　　
　　审讯室已经清场，何危像上次一样，录音录像全关，程圳清见他进来，露出微笑：“何警官，今天想聊什么？”
　　
　　何危关上门，淡淡道：“没什么，聊聊你的过去。”
　　
　　他拿把椅子坐在程圳清对面，开门见山问道：“为什么三年前才和程泽生相认？”
　　
　　“三年前才遇到嘛，之前我也不知道有个弟弟啊……”
　　
　　“程圳清，有些事你清楚，我清楚，再绕弯子就没意思了。”何危和他的双眼对视，“因为三年前——你才从那里过来吧？是1月17号吗？你的忌日。”
　　
　　程圳清的笑容渐渐落下，回忆起无法磨灭的那段记忆。他被绑在电/椅上，双手鲜血淋漓，全身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头发被贩毒团伙里的一个刀疤脸扯住，强迫他抬起头，用缅甸语混着国语问他同伙藏在哪里。
　　
　　血液将视线模糊，身体忽冷忽热，眼前浮现出一阵阵幻觉。程圳清知道自己时间已经不多，他咽了一下口水，用缅语骂出一句脏话，刀疤脸恼羞成怒，提起缅甸刀刺入他的胸口。那一刀刚好命中心脏，程圳清只是眉头抖动两下，唇角反而颤抖着弯起一个扭曲的笑容。
　　
　　终于解脱了。
　　
　　真的如此吗？
　　
　　程圳清再次睁眼，是在多伦多的一条肮脏小巷里。寒风凛冽，他身上却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面朝下趴在雪地里。呼入的空气像是一把刀插入肺中，手脚和关节皆是冻得毫无知觉，程圳清猛然咳嗽一声，竟咳出一口血沫。
　　
　　但他还是爬了起来，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应该是被毒打一顿之后丢在这个巷子里自生自灭。寒冷的天气、陌生的街景、鲜红的枫叶国旗，这一切和那个割肉饮血的毒寨相距甚远，程圳清抱着双臂走到一面橱窗前，发现玻璃里倒映出的脸虽然带着青紫，但却是熟悉的眉眼。
　　
　　这一切让程圳清感到新奇，起初他以为是做了一场梦，后来才发现这个梦才是现实。他在加拿大多伦多，名字叫Millor，乍听之下很像“Mirror”，居住在贫民窟，是个街头混混。今天又是偷东西被逮到的一天，被殴打之后，像个破旧的娃娃被抛弃在街头。
　　
　　程圳清渐渐察觉，他在不经意间来到一个平行世界。也许这里的他也濒临死亡，所以在那边□□消亡的那一刻，上帝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加拿大对于他来说太过陌生，他不会法语，英语也不是很擅长，勉强找到一份洗盘子的工作。但是没过多久，他发现了西装革履贵气优雅的程泽生，顿时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和他相认。
　　
　　尽管这个世界的程泽生和以前的弟弟性格相距甚远，但对于程圳清来说，他们都是同一个人，都是有着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对他的疼爱也是同等的。
　　
　　重生之后的生活远离毒贩和枪/火，是曾经渴望而不可求的向往生活，程圳清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直到4月14日，程泽生死亡，又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程圳清，我最近遇到的离奇事挺多的，所以对你的事也并没有感到意外。”何危低声问，“我比较奇怪的是，你某些怪异举动的目的。那天你明明可以逃走，为什么又要被我们抓住？”
　　
　　程圳清低头，手握成拳，渐渐收紧。
　　
　　“有些事不能轻易改变，它像一个完整的剧本，肆意修改只会引起更加恶劣的结局。”程圳清抬头，对着何危露出无奈的笑容，“这个局我解不开，但我只有那么一个弟弟，你别把他带入这里，拜托了。”
　　
第42章 会暖被窝吗？
　　
　　火/药残留成分的追查如程泽生所想, 是没有结果的。二队的探员们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会议上显然有些丧失斗志。程泽生还是那句话，让他们别继续在这条线上费工夫, 有那个时间不如去督查别的案子。
　　
　　也许是这个案件复杂到老天都看不过去，最近市局风平浪静, 没从基层派出所报上来重案要案。虽然现在很多地级市支队都是以搞指导为重心, 但也要看碰上什么领导。比如程泽生这种，看着别人查案，还查不好的话能急死。
　　
　　“现在要重点调查何陆，我怀疑他故意捏造何危失踪的谎言, 然后骗我们说已经开车回去。实际上开车回去的不是他，而是找了别人, 他还继续留在这里杀了何危。”赵雨说。
　　
　　“几乎不可能，收费站监控拍到的画面，人像比对相似度有90%, 应该就是何陆没错。”乐正楷把比对图片推过去。
　　
　　“那也有可能他过了收费站, 再从国道折返啊。这个何危就像是个疯子, 看看他后面的笔录, 居然不相信死的是他哥哥，那不是他哥哥还有谁？就算基因性状有误差，那也不可能彻底换了个人吧？”
　　
　　“……”程泽生轻咳一声，“就当是他胡言乱语吧。”
　　
　　关于基因测序, 知道精准结果的只有程泽生、江潭、柳任雨, 连黄局和严明朗都瞒着。众人一知半解，只知道尸体不对劲, 基因测序有问题，但怎么个有问题法, 后来也没有拿到会议上讨论，就这么不了了之。
　　
　　之所以没有完全公布出来，是因为程泽生很清楚那三份鉴定报告拿出来之后，会引起怎样的恐慌。公安系统尘封的卷宗里未破解的谜案不在少数，并且不少都充满灵异的味道，但那是几十年前，在DNA技术和天眼没有普及的年代，曾经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情放在现在分分钟给你来个“走近科学”，罪犯分子装神弄鬼也是难上加难。
　　
　　不过何危的这个案子，通过先进的基因测序方法判断出死者和尸体是两个有着不同生活轨迹的同一个个体，那绝对是会造成不小的影响，不小心泄露出去的话更不得了，午夜十二点灵异节目又多了一个谈资。
　　
　　因此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瞒得越密越好。江潭的三观遭受打击，好几天才重组起来；柳任雨像个没事人似的，他平时就喜欢看科幻相关的小说和电影，见怪不怪；程泽生则是毫无压力的坦然接受，家里还有一个何危呢，在他眼中不科学已经习以为常，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站在程泽生的角度，当然是想尽快破案抓住凶手。怕就怕连凶手都是碰不到的，那才真是要成了无头悬案。
　　
　　散会之后，乐正楷私下里问起尸体的事，程泽生的回答含糊不清，把锅都推给江潭，说江科长正在研究，很快就能得出结果，让他们耐心等待。
　　
　　乐正楷点点头，发出感慨：“真是难啊，多少年没遇到这么烧脑的案子了，何危怎么失踪的你想出来了吗？”
　　
　　程泽生摇头，他的确是有想法，但是太过离奇，不如不说。要说也只能说给何危听，他肯定能理解。
　　
　　现在一想到何危，程泽生脑海里自动出现何田螺穿着透肤长裙，要给他暖床的模样，温柔甜美又嘴甜。他脸色微红，摸了摸鼻尖，心跳又在悄悄加快。
　　
　　乐正楷观察着他的表情，感到惊奇：“哟，你怎么了？脸红成这样。”
　　
　　“没什么。”
　　
　　“还装，你最近表现反常，我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你在搞情况。”乐正楷的胳膊撞撞他的胸口，“快点，坦白从宽，回家约会；抗拒从严，加班过年。”
　　
　　“……”程泽生拍开他的手，“真没有。对了，你上次说挺好吃的那家海南鸡双拼饭在哪儿买的？”
　　
　　“在柳州路那里，隔着半个城了，你要去？”
　　
　　“半个城，还好，开车快得很。”
　　
　　……乐正楷惊讶，这是为了谁跑半个城去买东西？这还叫没谈恋爱？
　　
　　程泽生还在盘算几点去柳州路不会堵车，丝毫没有发觉对何危的态度殷勤过分，已经偏曲到另一条道上了。
　　
　　———
　　
　　何危七点离开局里，一路心不在焉，在思考程圳清那句话。
　　
　　“别把他带入这里”，这个“他”自然是程泽生，“带入这里”是什么意思？是程泽生会有机会进入到他的世界？
　　
　　程圳清不愿多说，后面再问他什么，也是顾左右而言他，不再正面回答。问到命案相关的问题，程圳清强调，人绝对不是他杀的，他虽然没有不在场证明，但现场也不会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曾出现在那里。
　　
　　以何危办案多年的直觉，程圳清不会是凶手。他谈起程泽生，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他的死亡在程圳清眼中不是悲痛和震惊，而是遗憾和自责。
　　
　　一种无法拯救的情感。
　　
　　他想救程泽生，但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亡。还要根据所谓的“剧本”，走完这些应有的情节桥段，弟弟的死仍然无力回天。
　　
　　车停好之后，何危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见家里亮着灯，程泽生回来了。
　　
　　虽然这是一个看不见的同居人，但随着接触时间变长，程泽生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明显，生活的每一角落都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何危已经习惯看见浴室亮灯便去做别的事，等会儿再下来洗澡；也习惯两天不回家，家里或多或少会变得有些杂乱，他再不厌其烦的收拾；更习惯午夜零点之后，出现另一道低沉动听的声音，和他一起讨论案情。
　　
　　人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1天，同居的日子还没这么久，何危却感觉程泽生的存在感太强烈，已经在他的生活中占据一定分量。
　　
　　程泽生正在客厅里举哑铃锻炼臂力，门忽然打开，他赶紧把哑铃放下，冲到门口，又懵了懵：也看不见人，他来门口迎接能做什么？
　　
　　何危正站在玄关，连鞋都还没换，刚刚那是什么声音？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击中地面，程泽生在屋子里扔铅球？
　　
　　程泽生站了一会儿，悻悻回去。何危走进来，看见桌上的外卖，顿时猜到又是帮他买的。打包盒里装着两种海南鸡，还配有四种酱料，红的辣椒，绿的韭菜，黑的酱油，黄的姜酱。
　　
　　何危脱掉外套挂在椅子上，他回来之前路过一家鸡排店，没忍住买了一份垫垫肚子，现在回来也不是很饿。于是写了条儿，喊程泽生一起来吃。
　　
　　按着换物规则，只要他的手没碰到，属于程泽生的东西就不会到这里来。时间长了，他也摸出一定规律，让程泽生来拆包装，打开盒子，他拿着筷子，只夹里面的食材，整份外卖是不会消失的。
　　
　　程泽生刚刚运动过，带着一身薄汗，拆开包装掰双筷子，坐在何危对面和他一起品尝海南鸡。何危嗅觉敏感，在空气中闻到一股很淡的汗味，混杂着荷尔蒙的味道，像是一个雄性生物在炫耀着自己的力量。
　　
　　何危皱了皱眉，程泽生之前是在运动吧？那个沉闷的动静最少也有5公斤以上，是哑铃吧？
　　
　　他意识盯着自己的手，平时休息下来不会刻意去锻炼，毕竟平时工作走动跑西，时不时和犯罪嫌疑人来一场“生死时速”，翻墙爬树，已经得到足够的锻炼，不需要再额外增加。没想到程泽生下班回来居然还会在家里练哑铃，这是说明他的精力太过旺盛、还是想暗示对面的刑侦队上班轻松，已经闲到要回家里锻炼了？
　　
　　可能办案子也是做指导比较多吧。何危在心里默默揣测。
　　
　　在两个大男人的围剿之下，外卖盒很快空了，程泽生发现最外面的包装袋消失不见，猜到是何危拿的，下意识拦住：“我来收拾吧。”
　　
　　何危的动作停下，抬头看向石英钟。9点不到，是他产生幻听，还是真的听见了程泽生的声音？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何危轻声问：“你说什么？”
　　
　　程泽生也怔住，抬头去看钟，发出和何危同样的疑问。
　　
　　“我说，我来收拾。”程泽生问，“你能听见吗？”
　　
　　“……嗯。”
　　
　　两人双双沉默，这是两个世界渗透加深开始不顾虑时间规则了吗？
　　
　　“这样挺好的，不用熬到夜里分析案情了。我最近休息不好，火气大。”
　　
　　“谁不是呢。”
　　
　　程泽生把外卖收拾好，再去把一个小时之前洗的衣服拿出来晾到阳台。阳台的玻璃拉门在夜晚因为透光原因，成为一面镜子，清晰反射着屋子里的场景。一个五官隽秀气质沉静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中拿着一个掌机在玩游戏。
　　
　　程泽生端着盆愣愣站在阳台门口：“……何危。”
　　
　　“嗯？”
　　
　　“你过来。”
　　
　　何危按了存档，起身走向阳台。程泽生紧张的喉结滚动，眼看着何危到面前，和他的身影几乎交叠在一起。
　　
　　何危伸出手，食指在玻璃上滑动，描绘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身影。他的视线集中于露在无袖T恤外的结实手臂，心中隐隐有点妒忌。
　　
　　程泽生则是盯着他的脸出神，何危的手指明明在玻璃上滑动，他却仿佛感受到真的有那么一双手在身上挑逗，指尖冰凉，却是走哪儿都会点起一簇火。
　　
　　鬼使神差的，程泽生问：“你会暖被窝吗？”
　　
　　稀里糊涂的，何危回答：“你没电热毯吗？”
　　
　　“……当我没问。”
　　
　　“哦，没有可以买。”
　　
第43章 连景渊
　　
　　在医院待满一个星期, 夏凉吊着胳膊出院回家。专案组的同事们一起来接他出院，买的鲜花和营养品，还有郑幼清, 代表去省里开会的郑局，也带的礼物前来。
　　
　　夏凉精神状态不错, 最近在医院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脸色红润，尖下巴都变圆了。出院之后，他继续回老宿舍居住，没有云晓晓照顾, 什么都得自己动手。
　　
　　“真让他住宿舍啊？这孩子胳膊吊着，吃饭都困难, 一个人能行？”崇臻疑问。
　　
　　胡松凯没有保护好夏凉，内心一直愧疚，立刻大手一挥：“干脆小夏去跟我住好了, 我家里房子虽然小, 但什么都有, 哥哥还能照顾你。”
　　
　　崇臻立刻发出嫌弃的抗议：“你？可拉倒吧, 人小夏养病，要的是一个干净清爽的环境，上次我去你家坐客，你那窗帘是多久没拆下来洗了？白的都变黑了。”
　　
　　胡松凯不服气：“你好！枕头底下还塞着袜子, 皱得跟梅干菜似的！”
　　
　　吴小磊尴尬, 云晓晓面不改色，已然习惯两位队里的前辈平时生活中是什么作风。为了刑侦队的名声着想, 这时候急需一个人站出来，证明中年男人并不是每一个都是不修边幅的大叔大爷, 也有精致优雅的魅力熟男。
　　
　　“让老何收留小夏吧。”崇臻提议。
　　
　　“对，老何有洁癖，家里比病房还干净。”胡松凯附议。
　　
　　几双眼睛一起盯着何危，何危淡淡一笑：“现在恐怕不行。”
　　
　　崇臻的胳膊挂到他的肩头：“有什么不行的，你自己一个人住，不是还剩个空房间吗？小夏这么大了，也不需要你手把手帮忙，搭把手就行。”
　　
　　“不是这个原因，”何危顿了顿，“我那里不方便，有人住了。”
　　
　　“……？”
　　
　　众人惊愕，云晓晓一下拐住郑幼清的肩，成为好姐妹强力的精神支柱。
　　
　　何危注意到他们异样的眼神，解释道：“不是对象，是朋友。”
　　
　　……大家看何危的眼神明显是不信的。这么多年过去，何危不止是在刑侦队，而是在整个市局里都打出“性/冷淡”的名声。这里的性/冷淡并不是指生理问题，而是性格问题。他不止是对恋爱没兴趣，普通的人际关系也很单调，除了队里的几个朋友，几乎没什么人能和他处得上关系了。
　　
　　归根究底，何危这人套近乎太难。请他吃饭吧，过敏，很多食物不能吃；找他去K歌泡吧，没兴趣，宁愿在家看书；给他买东西送礼吧，不好意思，何Sir什么都不缺；为他介绍漂亮姑娘吧，省省吧，郑幼清他还没完全解决呢，还来。
　　
　　因此在何危这儿，大部分路算是走绝了。他还有轻微洁癖，一般人更是近不了身，别说同居，去过他宿舍的都没几个。
　　
　　“真不是对象，一个外地来的朋友。”何危又解释一遍。
　　
　　崇臻拍着他的背：“懂懂懂，都懂！不就是朋友嘛，我们完全没有误会！”
　　
　　夏凉挠挠后脑勺：“崇哥，二胡哥，你们别为我想主意了。我一个人能行，伤的也不算严重，局里给我放的长病假，班都不用上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崇臻和胡松凯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子，合计给夏凉找个警卫保姆。夏凉吓一跳，连忙阻止他们这种疯狂的想法，忍痛挥起绑着绷带的胳膊，就差做俩俯卧撑来证明自己强壮无比。
　　
　　何危摸着下巴，低声说：“去我家，也不是不可以。”
　　
　　“你那儿不是有朋友住吗？小夏去了不会打扰？”打扰你和你“朋友”二人世界。
　　
　　何危微笑：“不是宿舍，是我家。”
　　
　　崇臻瞬间反应过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何危已经做出决定，让夏凉上车，去他家里住。他妈妈成天抱怨家里冷冷清清没人陪，多个活泼的夏凉，应该会热闹不少。
　　
　　等夏凉站在联排别墅的电子门外面，心里只剩下“卧槽”的惊叫。老管家来开门，何危拍拍他的背：“进去啊。”
　　
　　“何、何支队，这是你家？”
　　
　　“不然呢。”何危领着夏凉进去，推给管家，“秦叔，这是我单位里的同事，暂时住在这里，拜托您照顾了。”
　　
　　秦叔立刻让人去收拾一个房间出来，找佣人把夏凉的行李放好，笑眯眯问：“小少爷，请问您贵姓？”
　　
　　“夏、姓夏。”吓死我了。
　　
　　何危安抚道：“别怕，当这儿自己家。我和我妈打过招呼，吃穿用度不用你愁的，什么活也不用你干，安心养伤。就是没事的时候陪我妈聊聊天，她喜欢听国学，书房架子上好几本，可以念给她听听。”
　　
　　夏凉赶紧点头：“我一定好好陪阿姨唠嗑，给她读故事！”
　　
　　“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就行，哦还有，”何危想了想，提醒，“你如果见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爱穿西装，脾气温和动不动腼腆脸红的男人，千万别认为是我转性了。”
　　
　　“那是？”
　　
　　“我双胞胎弟弟，他眼角下有颗泪痣，别弄错就行。”
　　
　　———
　　
　　经过三次提审，反复询问，何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前后笔录差距不大，可以作为可信证供。原先调查时，有何陆的几名同事一起为他作证，一口咬定全部都在外地开会，没有作案时间，因此他们也没有去调查酒店监控。这次特地去了一趟安水市，监控调出来，13号傍晚6点不到，何陆离开宾馆，然后14号夜里2点半又回来了，配合高速收费站的监控，足以证明何陆的清白。
　　
　　柯冬蕊的表情明显失望：“还真和他无关，他居然没说谎。”
　　
　　“人的确不是他杀的，你好像不满意？”程泽生问。
　　
　　“我是不满意，他这个男人太渣了，我如果是何危的话，做鬼也要把他带走。”柯冬蕊捏拳。
　　
　　向阳在开车，胳膊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脖子也缩起来。柯冬蕊问：“程副队，那咱们回去之后就要放人了？”
　　
　　“不急，走访排查的工作要细致、要认真，不能遗漏每一条重要信息。再把他身边同事朋友全部调查一遍，不要有遗漏，知道了吗？”
　　
　　柯冬蕊眼珠一转，了然点头：“对，为了还嫌疑人一个清白，我们肯定要加倍、仔细、到处取证，慢工出细活，查他个十天半月也不打紧。”
　　
　　程泽生抱着臂，一本正经：“嗯，就是要有这种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向阳搓搓手，鸡皮疙瘩起得更狠了。
　　
　　升州市的夜晚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程泽生接到连景渊的邀请，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程泽生翻开菜单，随口问道：“怎么不去你的酒吧？”
　　
　　连景渊托着腮笑道：“不能去了，程警官形象气质太突出，酒吧里有不少客人找我问你的联系方式呢。”
　　
　　“……我不是Gay。”程泽生合上菜单，递给侍应生，“来杯红茶好了。”
　　
　　连景渊点的是一杯焦糖咖啡，搅拌勺碰撞瓷杯的叮当响声和窗外绵延细雨交织在一起。他的手指白净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光洁的甲面透出珍珠粉的色泽，这双手本身就像是一件艺术品，轻易便将视线全部吸引过去。
　　
　　“今天约我出来有什么事？”程泽生端起红茶问道。
　　
　　“我听说何陆被抓起来了，是真的吗？”
　　
　　“是，他和何危的死亡有关，我们正在调查。”
　　
　　连景渊低垂着眼眸，片刻后笑了：“程警官，何陆对何危的感情太过霸道，他那种偏激的性格，会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你知道？”程泽生挑起眉，“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何陆有问题？”
　　
　　“这个……”连景渊无奈一笑，“他们兄弟俩的事，我不好插手，也答应学长，不会告诉任何人。而且我相信以程警官的睿智，一定可以查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
　　
　　程泽生呵呵笑两声，总感觉连景渊不对劲。今天约谈的话题很奇怪，他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却在打听何陆的事，难道这两人背地里有什么阴谋和联系？
　　
　　勺子碰撞瓷杯的声音均匀动听，连景渊添了一块方糖，拇指食指捏着白瓷勺继续搅拌。窗外的雨下得更急，叮叮咚咚噼里啪啦，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搅动咖啡的声音更脆，还是雨打玻璃的动静更响。
　　
　　“程警官，何危是我的学长，他被弟弟控制、欺压，被迫将内心封闭起来。他的死亡，何陆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他是有罪的，对吗？”
　　
　　程泽生仿佛身处在一个360度环绕式的音乐场里，连景渊的声音变得悠远绵长，飘渺隐约，过渡到耳中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几个字：
　　
　　何陆……有罪。
　　
　　正当程泽生要点头时，心脏猛然跳了两下，霎时间一惊，鼻尖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不对，何陆没有杀人，他是无罪的。
　　
　　“程警官，你仔细想想，你们从何陆那里掌握的证据真的没有漏洞？是有的吧，只要能抓住一点，何陆逃不掉的……”
　　
　　程泽生猛然按住连景渊的手，汤勺清脆的碰撞声戛然而止。
　　
　　连景渊没有丝毫慌乱，静静盯着程泽生。只见程泽生把他的焦糖咖啡放到一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鼻尖上的细汗，从容不迫道：“连老板，我虽然看不惯何陆，但也不会罔顾公正、无视证据把他送上法庭。你这么做是在妨碍司法公正，知道吗？”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心理暗示，已经很厉害。可惜我在公安大学也选修过催眠类课程，没那么容易陷进去。”他看一眼窗外，又瞄向咖啡杯，“终于明白为什么下雨天还要约我了。”
　　
　　连景渊沉默不语，被当场拆穿也没有尴尬羞愤，反倒十分平静，说：“我说的是实话，何陆不是杀人凶手，他是比杀人凶手更可恶的心灵杀手。哪怕学长的死和他没有直接关联，他也必须对学长的人生负责。”
　　
　　“你怎么会这么执着？居然不惜通过催眠来让我把何陆送进去……”程泽生惊讶，“你也喜欢何危？”
　　
　　连景渊苦笑，摇摇头，半晌后才轻声开口：“我只是觉得学长很可怜罢了。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为什么移民？因为何陆将他打伤，威胁他再出现在何危身边，会让他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就是那件事之后，何危不敢去喜欢任何人，也不敢反抗弟弟，只能自己苦熬着。”连景渊低头，那只漂亮的手遮住眼，“可怜，他是真的很可怜。如果学长能有最后见我一面的那种气势，摆脱何陆的阴影，我决不会想借你的手铲除他。”
　　
　　程泽生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今天的事我会当做没发生过，虽然很了解你的用心，但何陆真的没有杀人，我们都无权给他定罪。”程泽生把咖啡递到他的面前，“以后有事还是在你的酒吧见面好了，我怕我一不小心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44章 局
　　
　　“昨晚雨下很大, 一整晚你都没回来。”
　　
　　面对何危的复述，程泽生有点懵，小心翼翼问：“……你很担心？”
　　
　　昨晚他见过连景渊之后回家一趟, 理所当然被妈妈留下来住一晚，也没机会和何危打招呼。倘若知道何危在等他, 还会担心, 那别说外面下大雨，下刀子都会赶回来的。
　　
　　何危抬头，可惜彼此看不见对方，否则程泽生一定会欣赏到他一脸冷漠的表情：“别想太多, 我是要和你讨论案子。担心你什么？渡劫失败？”
　　
　　“……”这是第N次程泽生产生一种，想把何危的嘴堵起来的冲动。
　　
　　明明看起来那么沉静温和的人, 怎么开口闭口就能气死人呢？他们局里肯定没让他出去搞过采访吧？也许能把镜头外的领导记者都给气个够呛。
　　
　　何危完全没察觉到他需要一本《语言的艺术》，边擦白板边说：“我昨天等你回来，是想告诉你一个相当重要的消息。”
　　
　　“你说。”
　　
　　白板擦干净之后, 何危将程圳清的笔录贴上去, 有几行重点内容圈起来。程泽生一目十行扫过去, 渐渐惊讶, 一把将笔录扯过来，双眼死死盯着上面的内容。
　　
　　何危就猜到他要控制不住抢笔录，幸好复印的不止一份，又找一份贴上。他说：“你能猜到吗？我们抓到的程圳清到底是谁。”
　　
　　“……我哥。”程泽生的声音干涩嘶哑, 盯着笔录材料下面熟悉的签名, 双手轻轻颤抖，“他真的是我哥, 真的是他！”
　　
　　一瞬间，三年里缺失的情感泉涌而出, 脑中闪过太多画面，包括最后一次见到程圳清的尸体、捧着他的骨灰去墓园、亲手将有关他的记忆封闭锁起。程泽生眼眶微热，赶紧闭上眼，将情绪压下去，下意识不想给何危看见这么丢人的模样。
　　
　　没等他的心潮澎湃两秒，何危已经泼了一盆冷水过来：“既然曾经是人民警察，重生之后竟然做违法犯罪的勾当，还打伤同僚，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请你好好调查，别这么快下定论，我觉得我哥一定有苦衷。”程泽生想替哥哥辩解，却找不到理由。程圳清在世时，正义感比他要浓厚得多，重生之后却走上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让人始料未及。面对这些改变，程泽生无法做出评价，他没有经历过那样惨痛的死亡，对哥哥的心路历程没什么发言权，但潜意识里总是相信哥哥做这些也是无可奈何，绝不是自暴自弃有意为之。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才会时时刻刻劝人向善，某些事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才会明白想要原谅是多么的困难，也许内心这一关这辈子都过不去。
　　
　　白板被一条黑线一分为二，左边是何危的现场，右边是程泽生的现场。他在写自己这边的案情进展，几个重要的点圈出来：“目前你的案子疑点还很多，比方说13号晚上你在哪儿，你是怎么去的公馆……”
　　
　　“不是我，是程泽生。”程警官抗议了。
　　
　　“哦，程泽生。”何危立刻改口，“要不要给你们编个号？你是程1，他是程2？”
　　
　　程泽生从善如流：“那我这边也给你排个位，你是何1，失踪的那个是何2，死的那个是何3，这样成不成？”
　　
　　何危懒得废话，倒是默认这种方式，免得全用名字书写还容易混淆。他继续梳理：“现场按照目前的线索来看，因为两个时空折叠，所以第三人暂定成‘我’，但‘我’为什么出现在那里，还不得而知。倘若没有充分的证据，我有理由将第三者痕迹全部归类为时空折叠而来。”
　　
　　“还有这枚弹珠，有你的指纹，但从位置推断，更像是从你那边的何3身上滚出来。这个证物我想不透它出现的意义，因此暂时也对它的真实身份保持怀疑。”
　　
　　程泽生反驳：“这肯定是你那里的，我根本就不认识这边的你。”
　　
　　何危呵呵一笑，说得好像他就认识这边的程泽生似的。
　　
　　程泽生欲言又止，对于何危的号码出现在钢琴家程泽生的手机里始终心存疑惑。何危很笃定，不认识程泽生，他不会说谎也没必要说谎，所以这个号码的出现到底在预示着什么？
　　
　　“作案枪支和程圳清确认之后，确定是在地下室兵器库遗失的那把92/式，这把枪目前在凶手身上还是被丢弃在哪里，暂时不清楚，找到凶手才有可能找到凶器。”
　　
　　“学生们因为一条探险令而在深夜前去公馆，进而发现尸体。探险令的发布者一直没有下落，我猜测他藏在我同学居住的小区里，但那边的监控都没有出现他的身影，如果是开车进出，那需要排查整个湖月星辰所有的车辆进出记录，所以也相当于线索中断。”
　　
　　“专案组组员有怀疑程圳清和发布者是同一人，经过监控里多个角度的比对，这个可能性还未被排除。但发布者和凶手是同一人还是团伙作案，这一点还不明确，有待进一步搜证调查。”
　　
　　“抓获程圳清之后，在提审中对他的某些异常行为询问，他给出的解释是‘剧本不能改变’，什么样的剧本没有明说，似乎在暗示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还有保险箱里的信封，他说时机不对，我现在还没拆开，不清楚里面的照片是什么内容。”
　　
　　“剩下一些疑问，譬如程2那天晚上在做什么以及他是怎么去的公馆，这些和前面的相比，都是小问题了，如果能锁定凶手的话应该都会迎刃而解。”
　　
　　这些案件疑点，何危将它们全部梳理整齐，一条条列出，顿时变得清晰不少。相较于何危死亡的案子，程泽生的案子没透出那么多玄乎的味道，但却都是单链证据，又散又乱，无法串到一起。这种证据看起来没什么关联，但若是能找到关键性的某一条，那现有的东西都可以顺理成章串联起来，证据链也能形成。
　　
　　可惜缺的就是关键一环，有关凶手的踪迹，在整个案件中都没有提及。原先勘察到的那些一知半解无法比对的痕迹，被认为可能是时空折叠的效果，排除之后，这下更好，凶手一点踪迹都不见了，彻彻底底的隐形人犯罪。
　　
　　程泽生的视线从那段简谱上扫过，无意间看见程圳清提供的保险柜密码，怔了怔，眼神在两行数字上下游走，惊讶：“这两个是同一组数字！”
　　
　　何危被他的话吸引，立刻对比简谱和保险柜的密码。85553113，1、7相加是8；2、3相加是5；1、2相加是3；6、5相加是11；2、1相加是3。这个密码就是简谱相加之后形成的数字，何危想到他在审讯室里提供密码时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悟：他知道，他清楚明白这个简谱的特殊性和必要性，才会将它转化成密码加以暗示。
　　
　　何危皱起眉，这个简谱的曲调，是墙上那面石英钟的报时音。到底是程泽生创作了它，它才被做出来，还是它早就存在，而是被程泽生记下来的呢？
　　
　　以及为什么会成为午夜零点特殊时间段的报时音，十分耐人寻味。何危打电话去厂家了解过，得知这是后来插入USB设定的，可谁又能未卜先知，在他们住进来之前就将这一切布置好？
　　
　　————
　　
　　“保险柜的密码，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程圳清装作不记得，何危拿着程泽生的笔记本，翻到那一页，点了点：“想起来了吗？”
　　
　　程圳清看了一眼，耸肩：“哦，这个啊，我也是无意间看见这个谱子，就拿来当密码用了。”
　　
　　“这是程泽生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没有写完？”
　　
　　“我怎么知道，我看到的时候它已经有了。泽生没有写完，或许并不是把它当成一首歌，而是当成一段隐藏的密码去创作。何警官，很多东西没我们想的那么复杂，真正想通的话其实很简单。”
　　
　　何危将笔记本合上，看来问程圳清也没什么用，他能回答的不多，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回答。他抱着臂，居高临下看着程圳清：“那个信封你说时机未到，那什么时候才能打开？”
　　
　　“这要取决于何警官你自己，等这个局真正开始，再打开就能看透很多东西。”
　　
　　又一次提到“局”的概念，何危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重生而来的，但我却不是，我原原本本就生活在这个世界里，还需要经历什么局？”
　　
　　程圳清呵呵一笑，笑容无奈又凄凉：“你想得太美好了，这和生命的起点无关，只和生命的终点有关。从你和我弟弟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逃不开这个局了。”
　　
　　何危沉思着，声音压得更低：“那你直接告诉我，以你的经验，我该怎么做？”
　　
　　程圳清眉头蹙着，欲言又止，片刻后唇抿成一条线，摇头：“你的想法被改变太多的话，结局只会是最坏的结果。”
　　
　　何危沉默几秒，站直身体：“好吧，你既然不能说，那我也不强迫。最后，你弟弟让我问你，为什么要犯罪？”
　　
　　程圳清愣了神，随即低头，缓缓握紧双手：“……这不能说是犯罪，很有可能我的善良和仁慈，反而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变。”
　　
　　“我已经死过一回，现在的人生没什么不能赌的，我赌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我弟弟。”
　　
第45章  闹的什么鬼
　　
　　随着时间的推移, 程泽生案件的关注度居高不下，加上程圳清被抓之后，部分媒体开始发挥想象大作文章, 私自定罪，程圳清就是杀害程泽生的凶手。营销号跟风而上, 互比谁家笔墨出众文采斐然, 编出一段惟妙惟肖兄弟阋墙的故事，给程圳清的作案动机、手法安排得圆圆满满。
　　
　　“‘他约程泽生在公馆见面，程泽生抵达之后，没想到表面和善的哥哥将枪口对准自己。那一枪下去, 程泽生的血是热的，心却是凉的。’啧啧啧, 他们咋不去写小说的？咱们也没公布现场发现程圳清出入的痕迹啊，这都是上哪儿找的依据？”崇臻合上杂志。
　　
　　胡松凯打开微博：“你这算什么，来看看这个名叫‘江湖百事通’的营销号, ‘程氏兄弟为爱反目成仇’, 这篇里面他们俩是为了一个女人闹得你死我活, 这个神秘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姓名, 但她就是实实在在出现了，这找谁说理去。”
　　
　　云晓晓捧着脸气呼呼的：“赶紧举报！这是造谣，咱们公安机关什么都没公布，外面一个个都破案了。”
　　
　　郑幼清抚着她的背：“公众号和官博不是公共关系科的莫姐在打理吗？让她以市局名义发一条公告, 案件还在调查中, 造谣者必追究法律责任，那些媒体肯定会收敛不少。”
　　
　　云晓晓抱住郑幼清的肩撒娇, 直叫着“幼清最好”，郑幼清弯着眉眼, 摸摸她的头发，充当美貌善良的贴心小姐姐。
　　
　　局长办公室里，郑福睿背着手，何危刚刚汇报完案情进展，他瞄一眼厚厚一沓文件，说：“就是现在无法断定程圳清和程泽生的案件有关联是吧？”
　　
　　“是无法完全排除他的嫌疑。郑局，以我的直觉，程圳清不会杀程泽生，我们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曾在现场出现，也没办法证明他参与程泽生的命案。”
　　
　　“那兵器库的事呢？这个他总逃不过去了吧？还有故意伤人。”郑福睿翻到程圳清的资料，点了点他的头像，“证据确凿就可以移交法院了，咱们不能大半个月过去，让外界看不到一点成绩啊。”
　　
　　何危沉默，他当然明白郑福睿的压力，上次夏凉受伤又引起媒体一顿口诛笔伐，郑福睿被叫去省厅开会肯定也没落到什么好脸色。若不是现在推行的是无罪推定原则，恐怕程圳清单单一个无法证实的不在场证明就能将他送上法庭了。
　　
　　“郑局，我觉得还是先放一放，程圳清身上有很多我弄不清的东西，和程泽生有很关键的联系，麻烦您老头上的雷再顶一会儿。”
　　
　　“……”郑福睿瞪着眼，“还笑！”
　　
　　何危拱手，把杯子里的旧茶叶换掉重新沏一壶。郑福睿不肯喝，杯子被强行塞到手里，忍不住埋怨：“你啊，就不是当领导的料！”
　　
　　何危连连点头，对对对，所以领导才必须让您当不是？哪怕他提上支队长，还是查案子的命，甩着两手搞指导真不适应。
　　
　　郑福睿吹着茶沫，说：“对了，海靖那边发生连环杀人案，嫌犯逃到咱们升州市了，协同调查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人来了你接一下。”
　　
　　“他们那边是沿海城市，逃跑不选择走水路反而往内陆跑？”
　　
　　郑福睿摆摆手：“可能是想继续流窜作案吧，这次来的也是你的老熟人，俩工作狂凑在一起，好好聊聊吧。”
　　
　　熟人？正在何危疑惑之际，说曹操曹操就到，门被敲响，海靖市派来查案的同事到了。
　　
　　“进来。”
　　
　　得到郑福睿的同意，木门推开，何危回头，看见三人走进来。为首的那个一身挺括的藏蓝制服，五官刚硬冰冷，一张扑克脸板正严肃，和何危对视之后黝黑眼珠轻轻转了下。
　　
　　“好久不见。”何危笑了笑，“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林壑予。”
　　
　　———
　　
　　刑侦队办公室里新来的三人来自海靖市局刑侦一大队，领头的林壑予是队长，也是何危在警校的同学，毕业之后回到家乡海靖市工作，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大学同学的婚宴上，掐指一算也有五年没见。
　　
　　在校期间，何危和林壑予都是风云人物，通过一场射击比赛结缘，再由一场散打比赛加深矛盾，最后让两人撕破脸的是实战演习，解救人质的过程中两位“特警”竟然打起来，人质和歹徒都看傻了。
　　
　　世界上有一种友情，是在彼此看不顺眼的前提下产生的。因为个人原因导致演习没有顺利完成，何危和林壑予被关了一天禁闭，在里面又是一场恶斗，等出去之后彼此脸上挂着彩，反倒握手言和。
　　
　　林壑予看不惯何危的原因很简单，弱不禁风、不堪一击。何危在校期间是标准的唇红齿白、玲珑少年的形象，看上去斯文俊秀文质彬彬，加上他母亲又是著名企业家，这样的家世背景衬托之下，更显得何危像个绣花枕头，什么荣誉都像是靠关系取得的。
　　
　　而何危起初对林壑予没有什么特殊的喜恶之情，他性格淡漠，对谁都是一碗水端平，但感受到林壑予浓重的敌意，好，接受你的挑战，年轻气盛说上手就上手，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在禁闭室里，两人拿出实力切磋，打出感情之后，出来倒是没再红过脸，还一起合作参加不少比赛，都获得不斐的成绩。由于他们俩一个肤白清隽、一个孔武刚硬，还被校友戏称为“黑白双煞”。
　　
　　“这是海靖市局的林壑予队长和他的两位同事邹斌、文桦北，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协助他们抓获连环凶杀案的嫌疑人，明早八点开会熟悉一下案子，谁也别迟到。”
　　
　　何危拍拍林壑予的肩：“老郑把你交给我，就是让我给你接风的啊，今晚跟我走吧。”
　　
　　林壑予一言不发，但已经拿起包，默认何危的提议。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云晓晓悄悄和郑幼清咬耳朵：“这个林队长好严肃哦，进来就没见他笑过。”
　　
　　“好像也不爱说话，打过招呼就没声音了。”郑幼清低声说，“不过和何支队关系挺好的，听说他们以前是警校的同学。”
　　
　　“哦，这样，能和咱们队长处得好，那什么样的性格都不稀奇了。”
　　
　　何危带着林壑予去的是一家江南菜馆，林壑予是北方人，来南方不多，难得有机会当然还是带他来吃些地方特色菜最好不过。何危不算是喜欢多话的人，但和林壑予相比绝对是要给归到“话唠”那一类里。这人以前就是这样，只做不说，实际行动永远大于语言，就像是今晚，何危请他吃饭，他站起来去一趟洗手间，回来就把账结了。
　　
　　“……你这让我怎么下台啊？”何危甚是无奈，“下回我还得请你。”
　　
　　“没事。”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林壑予忽然问：“你最近还好？”
　　
　　“还可以吧，反正就是天天查案破案呗。”何危随口问，“你呢？”
　　
　　“不好。”
　　
　　何危停下脚步，看着他。只见林壑予两道浓眉拧起：“我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
　　
　　“啪”，404公寓的吊灯打开，屋子里瞬间变得亮堂。何危让林壑予随便坐，去厨房里倒水。
　　
　　林壑予站在客厅，注意到对面的白板，上面写着案件分析，何3，程2等等，是一些看不懂的代号和编码。但左右是两种字迹，显然是属于不同的两人书写。
　　
　　“我家里不太平，闹鬼，等会儿你要是看到什么灵异现象别惊讶。”何危把水杯递过去。
　　
　　林壑予的情绪波澜不惊，冷淡的“哦”一声。
　　
　　何危开了一罐冰啤酒，在林壑予身边坐下，林壑予指着白板：“手里的案子？”
　　
　　“嗯，有点特殊，说出来估计你也不会信。”
　　
　　林壑予沉默几秒，才点头：“我信。”
　　
　　何危没当回事，这时叶兰兰来电话，他打个手势去阳台接。林壑予低垂着头坐在客厅，这时防盗门自己打开了，“吱呀”一声，片刻后又自动合上。
　　
　　好像——进来了什么人。林壑予细长的凤眼眯起。
　　
　　程泽生在楼下便看见灯亮着，拎着酸辣鸡爪兴冲冲上来：“何危，看我带你买的什么？”
　　
　　房间里无人回应，程泽生耸肩，这破结点就是这点不好，通透的时间不稳定，除了午夜零点之外其余时间也没有规律可循，听见了也就听见了，听不见喊死了都没用。
　　
　　他按照正常习惯把外卖放在桌上，上楼回房间。林壑予盯着桌上多出来的一盒外卖，看了看还在阳台打电话的何危，陷入沉思。
　　
　　他没有伸手去碰这个袋子，打算等会儿直接让何危来解答。杯子里的水喝完，林壑予去厨房倒水，水瓶里都是热水，他打开冰箱，看看里面有没有冷冻的冰水。
　　
　　程泽生哼着歌下楼，外卖还在，何危不在家还是没看见？
　　
　　路过厨房，冰箱的门开着，在这个家里会开冰箱门的没别人，只剩下何危。
　　
　　准备拿什么？程泽生走过去，手下意识往冰箱门的方向探去，指尖从一块温热的肌肤旁擦过去。
　　
　　林壑予猛然回头，看向身后，那里空无一物，但是刚刚明明有一只手滑过去，干燥温暖，像是一只男人的手。
　　
　　程泽生盯着自己的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他没看见何危但是却碰到了？
　　
　　这个结点真是越来越离奇。
　　
　　何危打完电话，林壑予从厨房出来，叫住他：“你家闹的是色/鬼？”
　　
　　“啊？”
　　
　　“摸我的腰。”
　　
第46章 连环杀人案
　　
　　林壑予被程泽生摸了腰。
　　
　　摸哪儿不好呢干嘛要去摸腰？
　　
　　何危越过他的身后看向厨房, 程泽生应该在里面，可能也不知道刚刚碰到的是一个陌生人。毕竟何危不说，程泽生是无法知道家里来客人了。
　　
　　程泽生也从厨房出来, 恰好就站在林壑予的右后方，还在疑惑何危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一句话不说, 东西也不拿，闹脾气？
　　
　　现在三人的站位呈一个钝角三角形，何危和林壑予看不见程泽生，程泽生也看不见家里的两个人, 但彼此似乎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僵持着谁也没有先行一步。
　　
　　终于, 何危打破沉默，告诉林壑予，别误会, 他家里的鬼很正经, 绝不会“有意”做出这种事。
　　
　　“真摸了。”林壑予沉稳且无辜, 一个将近一米九、拥有小麦肤色的北方汉子正在为自己不怎么值钱的腰维权。
　　
　　“你放心, 他肯定不知道摸的是你。”
　　
　　林壑予敏锐察觉到这句话隐藏的含义：“以为摸的是你？”
　　
　　“……”何危快速否认，“不是。”
　　
　　“那是谁。”
　　
　　“没谁，总之不是故意的。”何危转移话题，“你不害怕？”
　　
　　林壑予摇头, 也许是身边也有“神秘朋友”的缘故, 所以对于这种看似“闹鬼”的现象并不惊讶。但何危这里更诡异一点，在最基础的声音条件没有达成的情况下, 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身体接触。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何危和程泽生, 的确最先进行的是声音的沟通，只不过后来随着两个平行世界的渗透加深，结点性质也渐渐开始产生变化。现在的情况是不用等到零点，有时也能听到声音；稍微细致一点，可以看见对方几秒；运气好的话，甚至能触摸到彼此。
　　
　　今天结点又发展出一种神奇的状态：可以在看不见听不见到的情况下直接碰到另一个世界的人。
　　
　　何危揉了个额角，感觉这个结点就像是个情绪不稳的孩子，高兴时让你们见见面，不高兴时声音都不给听，偶尔还会弄些小恶作剧，可爱的时间永远只有那么短暂几秒，真愁人。
　　
　　“这是小事，别在意。”林壑予食指伸进拉环，打开冰可乐，回到沙发上坐好。留下何危有些懵，不是你一直在这儿强调被色鬼摸了腰吗？现在怎么这么通达，说过去就过去了。
　　
　　程泽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耸耸肩，先去洗澡。林壑予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何危面不改色：“爱干净，知道我有洁癖，挺好。”
　　
　　林壑予没回答，半晌后轻声问：“你们相处得不错？”
　　
　　“嗯，还行吧，他人挺好的。”何危拆开桌上的包装袋，将酸辣鸡爪拿出来，“经常带东西回来。”
　　
　　“哦，那是不错。”林壑予点点头，又想起一个问题，“知道你易过敏吗？”
　　
　　“知道，买的都是我能吃的。”
　　
　　“嗯，可能喜欢你。”
　　
　　何危夹鸡爪的动作顿住，伸手探了一下林壑予的额头：“病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他是男的，不是倩女幽魂。”
　　
　　林壑予又没了声音，坐一会儿之后见时间不早，要回招待所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布控抓人。
　　
　　何危送他到门口，门刚关起来，身后传来湿答答的脚步声，一股水汽蔓延而来，他一回头，刚好和程泽生撞上。
　　
　　这次是切切实实的全方位触碰到，程泽生穿着短裤裸着上身在擦头发，发现门开了，便走去玄关看看。哪料到面前忽然多个人出来，直往怀里撞，程泽生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才看清是何危。
　　
　　“你出去的？”程泽生问。
　　
　　“没有，送朋友。”何危眉头微蹙，程泽生的身体带着一股浴室里蒸腾的热气，还有洗发水的味道一起扑过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这种距离太近，近到让他全身不自在，心口和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
　　
　　程泽生怔了怔，才知道家里来人了。瞬间想到之前在厨房的异样：“刚刚碰到的不是你？”
　　
　　“嗯，我朋友。”
　　
　　程泽生的另一只手搭在何危的腰上，一本正经蹭了蹭。好像的确不是他，触感不一样，何危的腰更软更柔韧，手感更好。
　　
　　“……”何危胳膊肘抬了下，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一步，“他说的没错。”
　　
　　“什么？”程泽生分神的一瞬间，何危已经不见了。
　　
　　你朋友说什么了？讲完再消失啊。
　　
　　———
　　
　　海靖市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分别是在去年10月份和今年4月份，死者都为女性，一个21一个24，一个是在校生，一个是替身演员。两人死亡时衣衫完好，但尸检发现死前都有遭受到性侵，并且胸口被用口红写上字母，一个写的“L”一个写的“V”，加上她们的衣物鞋包里含有奢侈品品牌，因此这个连环杀手被称为“LV杀手”。
　　
　　督办这起案件的是海靖市局刑侦队大队长，林壑予。起初这个案子并不在他手里，去年10月份那起命案发生时，分局并未上报，市局这里也没有收到消息。直到今年4月份发生第二起命案，作案手法相似，因此才将两起案件并案，一起上交市局处理。
　　
　　拿到侦查卷之后，林壑予开始从头梳理，根据两位死者的特征共性，以及现场采集到的证据，经过排查很快锁定嫌疑人赵深，某KTV服务员。但赵深已经在4月底离职，并且等警方找到他家里，只有他的女友在家，说赵深一个星期前急急忙忙离开，坐高铁去升州市了。
　　
　　经调查，赵深有一个堂哥赵阳住在升州市，在装饰城里卖瓷砖。支队长推测赵深很有可能是去投奔亲戚躲避警方的追捕，于是派林壑予带两名同事一起去升州市，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把赵深抓捕归案。
　　
　　赵深4月底逃离海靖市，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十天，按着时间来推算的话，他如果去投奔赵阳，那两人早已碰头，找好落脚地了。何危分一队人跟着林壑予，去赵阳家附近走访调查，又对他本人进行盘问，结果令人惊讶：
　　
　　赵深根本就没有来找他，之前的确是发过信息，说要来升州市玩，问堂哥能不能住在他家里。赵阳一口答应，连房间都收拾好了，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打手机也是关机，数天过去，也不知道赵深去了哪里。
　　
　　林壑予立刻开始排查高铁站的监控录像，在熙熙攘攘人群中，发现赵深拎着包走出高铁站的身影，离开广场之后去了哪里，却没有踪迹。现在的酒店住宿管理严格，连民宿都要求登记身份证，升州市内各个宾馆、酒店、旅店的开房记录查过之后，都没有赵深的入住信息，很大概率他还是投宿在熟人家里。
　　
　　但这个熟人会是谁？一个从小在海靖市长大的人，只来过升州市几次，人生地不熟，还在逃亡阶段，还能找到比堂哥更信任的人？
　　
　　“也许猜到警方会找到赵阳，所以他才没敢去吧。”邹斌说。
　　
　　“如果真的考虑到这点，那他就不会来升州市。”何危看着监控画面，前进后退几遍，“他在发消息，的确是在联络别人，但不是他的堂哥赵阳。”
　　
　　“和女朋友报平安？”云晓晓猜测。
　　
　　林壑予否认了这个假设，因为在赵深出逃之后，他父母双亲包括女朋友的手机一起被监控起来，至今都没收到赵深的任何消息。
　　
　　“出租车公司都查了吗？”何危问。
　　
　　“正在查，那天正好赶上五一黄金周，人流量特别大，排查起来有段时间。”胡松凯说。
　　
　　林壑予盯着监控录像，这个高铁站并不是新站，而是升州市第一个建成的老站“升州站”。这里的监控设备远没有后来建起的南站先进繁多，探头分布也没那么丰富广阔。赵深最后的身影就是拎着一个棕色的小行李袋离开广场，外部几个出口的探头都没拍到他的身影，极有可能直接去负一层打车离开或是被人接走。
　　
　　“那意思是要排查当天所有进出火车站的车辆？”崇臻惊讶，“这得要多久？全部查完得到下个月了吧？”
　　
　　“没有固定目标的话，排查的确太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结果。”何危摸着下巴，将那段拍到赵深身影的监控一帧一帧仔细查看。赵深出站之后跟着人流走到广场，单手拿着手机，拇指动个不停，像在打字。走到广场出口，他忽然把手机举起来，晃了两下，走出去消失在监控之外。
　　
　　何危又把监控倒回去看一遍，最后将画面停在这个画面上，问：“现代人出门，最害怕什么？”
　　
　　“钱包没带？”
　　
　　“钥匙丢家了？”
　　
　　林壑予一怔，立刻吩咐文桦北带人去查广场周边的商店。
　　
　　何危笑了：“你反应挺快啊。”
　　
　　林壑予对于他的夸奖并未感到开心，因为这种细节又是被何危那双有毒的眼睛先发现，这人的洞察力太恐怖，大学时候已经让林壑予见识到厉害，这么多年过去更是变得出神入化令人害怕。
　　
　　“下次我会先想到。”林壑予说。
　　
　　办公室里一众同事还挺懵的，怎么就忽然去查商店了？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云晓晓求知若渴，不懂就问：“队长，到底怎么了？”
　　
　　“先回答出来，现代人出门最害怕什么，你就懂了。”
　　
　　“我最怕就是忘带手机……”云晓晓嘟囔。
　　
　　崇臻灵光一闪，一拍大腿：“这小子手机没电了！”
　　
　　“啊？”邹斌还是懵，这是从哪儿看出手机没电的？
　　
　　胡松凯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看不出来吧？咱也看不出来啊，还是得问火眼金睛的老何。
　　
　　一直沉默的林壑予指着画面：“他手机黑屏，自动关机了。”
　　
第47章 不可以
　　
　　经过走访高铁站广场外部的店面, 终于在美食街里一家陕西面馆查找到赵深的踪迹。警察拿着赵深的照片给老板指认，老板立刻想起几天前有来过这么一位客人，外地口音, 因为当时扫码租的店里的共享充电宝，等吃完面了要退充电宝却出现故障, 押金一直没有退回成功, 所以给老板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天捣鼓好久嘛，他急着要走，有急事不能耽误，我只能先把押金垫给他。面钱没算, 还倒给他几十块钱，充电宝销售方那边现在还没处理好呢, 这一单生意真是麻烦。”老板抱怨道。
　　
　　文桦北问：“那他有没有提到有什么急事，要去哪里？”
　　
　　老板摇头：“这倒是没有，不过应该和人约好了, 我看他接了个电话, 说吃完了很快就到。”
　　
　　“那他往哪儿走的？”
　　
　　老板指了个方向, 是往美食街的出口。美食街是一条隧道形建筑, 左右完全封闭，前后出口都有探头，不管从哪个口离开必然都能被拍到，但奇怪的是, 就是没有赵深的人影。
　　
　　文桦北拿着赵深的照片询问周围的店家, 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记得，没印象”, 包括美食街外围的那些小店，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线索中断, 无奈之下文桦北只能把情况如实汇报给林队，交给他研究。
　　
　　何危和林壑予正准备去找赵阳，车开到半路，接到文桦北的电话，方向一转调头去高铁站。抵达美食城之后，文桦北正坐在一家24小时自助银行的门口，低垂着头表情沮丧，看见何危和林壑予，眼中又露出局促不安。
　　
　　“怎么这种表情？”
　　
　　听见何危的问题，文桦北小心翼翼瞄一眼林壑予：“我……我真的找不到，不知道他怎么不见了。”
　　
　　这次跟着林壑予一起来的两位队员也是刚进刑侦队不久的新人，上头的意思是让林壑予带着他们出去锻炼锻炼，至于多久破案，没什么好担心的——首先林壑予就是一个能人，再加上升州市局还有一个何危，这两人联手那还不分分钟就把案子给结了。
　　
　　因此找不到嫌疑人的踪迹，林壑予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凡事都有一个过程，特别是刑侦这一行，理论知识多丰富也比不上实践的累积，这就是标准的“姜还是老的辣”。林壑予也是从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过渡到现在这个年纪，他本就不多话，平时也尽量不去责备新人打击他们自信心，怎么新人反而很怕他的样子？
　　
　　文桦北是真的害怕，林队一直不苟言笑，沉默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主要是他的长相太刚硬，要是换成何支队那张肤白又温和的脸，文桦北的胆子至少比现在大一半。
　　
　　何危看出来了，宽慰道：“别丧气，嫌疑人丢了不重要，关键是再怎么找回来。”
　　
　　林壑予虽然没开口，却伸手拍拍文桦北的肩，表明自己的态度。文桦北内心感动，领着他们一起去看监控：“出口的监控那一整天我都看过了，还怕他会原路返回，连入口的也看了，还是没有他的行踪。”
　　
　　林壑予和何危坐在一起，同时盯着监控录像，几分钟之后便有了答案。
　　
　　“太拙劣了。”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发出嫌弃的声音。
　　
　　“以为换了衣服就没人能认出来了？手腕上的表也不摘了。”何危吐槽。
　　
　　“嗯，鞋都没换，这种伪装及格线都达不到。”林壑予评价。
　　
　　“以为戴个帽子就完事儿了，看背影都知道是他。”
　　
　　“走路有点外八，很好辨认。”
　　
　　文桦北把他们的话在脑中过滤一遍，惊讶：“他换衣服了？！”
　　
　　“嗯，原先穿的蓝衣服白裤子，换成黑衣服牛仔裤了。手里的包……”何危看了两秒，得出结论，“内衬翻过来使用，线头都能看得到。”
　　
　　“……”文桦北捂住脸，他的眼睛可能瞎了。
　　
　　“他乔装打扮之后又混在这群背包客后面，看不出来很正常。下次找人别只看脸和衣服，注意观察走路姿势和习惯，这些东西都是长久养成的，很容易暴露。”
　　
　　“……你们还是骂我一顿吧，我真的完全没想到。”
　　
　　何危笑了，和林壑予调笑，手下小朋友挺可爱的。
　　
　　赵深自以为乔装得很成功，离开美食街之后去买了一个充电器，接着坐地铁，3号线转乘S线到朴玉路下车，拐进荡水村。
　　
　　这一趟行程最少过去一个小时，荡水村属于升州市的城乡结合部，一面是近两年才竖起来的保障房高楼，一面还有芦苇荡在风中飘扬，完全不是一个画风。这里因为政府征收盖保障房，原住地的农民早已搬走，房子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这个叫做杏林园的保障房小区可以住人。
　　
　　但赵深有没有进去，谁都不知道，毕竟这里配套设施还没弄齐全，沿街别说监控，路灯都没几个。
　　
　　天色已黑，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何危抬头看着高达三十多层的保障房，只有几户星星点点的灯光，表示已经有人搬进来居住。他问：“你感觉他在这里的概率有多大？”
　　
　　林壑予摇头：“没多大。这里没有几户人住，排查的话被发现的概率太大。还不如躲在城里，人口密度大人员流动快，反而不易被发现。”
　　
　　何危看着这周围一片荒芜，那片芦苇荡后面是一座湖，沿着右边的小路出去是另一个村子，而南边上去是龙王山，赵深可以选择的路线也算是多样化了。
　　
　　这一天都在奔波中度过，结果人还是没有具体消息，回去之后林壑予情绪不佳，眉头拧着，脸也黑得像阎王。何危用脚尖踢了下他的腿：“哎，把你的表情收一收，我组里还有小姑娘，都快被你吓哭了。”
　　
　　组里唯一的“小姑娘”把头抬起来，一脸茫然：什么被吓哭了？她一直在看新闻，压根就没有关注林队长什么脸色！
　　
　　林壑予站起来，不说了，明天先去隔壁村，找不到的话再去山上，就不信赵深还能躲到地里去。
　　
　　———
　　
　　程泽生今天先到家，何危后一步回来。这次他特地没有先出声，万一何危又把那位朋友给带回来，那得多尴尬。
　　
　　何危也发现家里的灯虽然开了，但一点动静都没有。平时程泽生在家里，多少都会发出一点声响，让他知道在哪个角落，今天却异常安静，仿佛家里空无一人。
　　
　　“程泽生？”
　　
　　屋子里没有回应，不知是因为结点没有联通还是因为程泽生真的不在家。
　　
　　程泽生眼看着门关上了，站在客厅里纠结无比。很想问问何危是不是一个人回来，朋友来的话，桌上突然出现小纸条会不会把人吓坏？
　　
　　显然他已经忘记昨晚的酸辣鸡爪就是忽然出现的，要吓坏的话昨天已经达成这个目标。
　　
　　楼上的房门开启又合上，不过一会儿浴室门打开，灯亮了，莲蓬头的水声也响起。
　　
　　何危去洗澡了。
　　
　　程泽生不由得松一口气，朋友没来吧，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干脆洒脱的去洗澡。
　　
　　不过浴室的水声一响，程泽生就想起那天曾经看过的“田螺洗浴”图，心跳忍不住加快。他深吸一口气，从沙发后面把哑铃拿出来锻炼身体，闭上眼清除杂念，专心数数。
　　
　　只不过一直数到50，心都静不下来。程泽生放下哑铃，双手撑地，摆出标准的俯卧撑姿势。
　　
　　好像还是不管用。这是程泽生做了20个俯卧撑之后的感想，又双手抱头，开始蛙跳。
　　
　　这一套组合下来出了一身汗，浴室的水声终于停止。程泽生松一口气，忽然弄不明白这么折腾自己是要干嘛。
　　
　　何危把头发吹到半干，出来之后家里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他感到奇怪，程泽生今晚加班？
　　
　　不在家就算了，还想跟他吐槽一下嫌疑人逃跑途中的无聊换装行为呢。
　　
　　何危坐在沙发上看书，程泽生坐在地板上平复呼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程泽生和何危同时抬头，程泽生缓缓从沙发后面爬起来，一探头，看见一颗黑黝黝的脑袋。
　　
　　何危全然不知程泽生在身后，摸到沙发上的手机，接起来：“喂？”
　　
　　“你怎么联系我了，出差回来了？”何危的语气瞬间软下来，唇角带着微笑。
　　
　　“在家呢，刚洗过澡，你要来？”
　　
　　“方便，就我一个在家，你来的话留你住一个晚上。”
　　
　　“……”程泽生心里郁闷，跟谁打电话笑成这样。
　　
　　何危电话打得好好的，忽然一只胳膊从沙发后面绕过来，拿起他的手机。何危回头，程泽生看一眼屏幕，哦，何陆，他又把手机还给何危，示意他继续接电话。
　　
　　“哥，你那儿具体地址是多少？我导航叫个车。”
　　
　　“……”何危瞄着挂在肩头的那只手，对何陆说，“你还是别来了，有朋友来了。”
　　
　　何陆感到奇怪：“那也不影响啊，他睡另一个房间，我和你睡一张床。”
　　
　　程泽生耳尖听见了，表情惊异，下意识捏住何危的肩，头勾下来贴着耳畔说：
　　
　　不——可——以。
　　
　　“……”何危也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他和何陆从小一起长大，大学回家还睡在一起，为什么不可以。
　　
　　“今晚别来了，下次喊你来做客。”
　　
　　程泽生看着何危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楚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还自带卷翘效果。耳垂不大，但耳珠却很圆润饱满，肉粉可爱。
　　
　　程泽生悄悄伸手去揉了一下，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异开关，何危整个耳朵瞬间充血，那一片红顺着脸颊扩散，白里透粉。
　　
　　真好看。
　　
第48章 有限接触
　　
　　何危三十多年的人生, 除了何陆之外，是第一次和别人相处的距离不超过五公分，也是第一次被人发现一个敏感处——耳垂。刚刚程泽生的手只是揉一下, 他便感觉全身像是过了电，从耳垂至整个耳面火辣辣烧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 何危进入攻击状态, 一把捏住程泽生的手腕。程泽生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何危的眼神淡漠悠然，但程泽生却感到丝丝敌意钻入毛孔, 下一秒，手背被翻折, 疼痛从腕骨直直传到指尖。
　　
　　“……”这是要掰了他的爪子啊。程泽生皱眉，另一只手扣压在何危的手上，拇指顶着手背, 其余四指捏住手掌, 指尖在掌心轻刮几下。趁着何危抬手的瞬间, 又用力一翻把那只手包在掌心里桎梏住。
　　
　　“生气了？”
　　
　　何危淡淡一笑, 上天马流星拳了。
　　
　　这一拳过来可把程泽生吓到，偏头躲开之后立刻退离半米：“来真的啊？”
　　
　　何危站起来，揉了揉手腕：“不然呢。”
　　
　　？程泽生还有些闹不明白，捏一下耳朵能气成这样？他单手撑着沙发靠背越过来, 拉住何危的手, 大大方方往自己脸边凑：“来，也给你捏, 有什么好生气的。”
　　
　　“……”何危眯起眼，毫不客气揪住脆弱的耳软骨, 手上加了劲，疼得程泽生俊脸扭曲：“嘶——你这人！拽掉了你要负责啊！”
　　
　　“掉了再说。”
　　
　　程泽生一不做二不休，抱住何危，带着他一起倒在沙发上，压在何危身上。耳朵早已挣脱魔掌，那里充血炙热，肯定给揪红了。程泽生将何危两只手腕一起握住，卡在胸口不给动弹，问：“哎，有没有人说过你脾气不好？”
　　
　　“没有。”何危胳膊挣扎两下，发现果真无法挣开束缚，程泽生不仅力量足，还用上擒拿术的技巧。他冷冷一笑，膝盖曲起瞄准小腹，程泽生虽然发现对方的意图但为时已晚，硬生生吃下这记膝袭。
　　
　　“……”程泽生低着头，何危的双手已经滑出来，推着他的肩头把人掀到一边去了。
　　
　　程泽生跌坐在地上，一直低着头保持沉默。何危把压乱的衬衫整理好，就在他以为程泽生是不是被打傻了，终于听他低声开口：“……我要是阳痿的话，你真要负责的。”
　　
　　“避开要害了。”何危一脸“别想讹我”的表情。
　　
　　程泽生叹气，揉着受创的腹部，下手真重，就算大家不是朋友也是室友吧？
　　
　　何危给他这么一闹，讲案子的兴致全无。无意间抬头看时间，猛然惊觉：程泽生今天出现的时间超标太多，已经快有五分钟。
　　
　　趁着他还在，何危想验证一下脑中许多奇妙的猜想，便站起来，叫程泽生去阳台。
　　
　　程泽生盘腿坐在地板上：“受伤了没看见？起不来。”
　　
　　何危翻个白眼，怀疑这个男人不是比他小三岁而是小十岁，淘气还小气。他伸出手，程泽生前一秒还想你若不认错我绝不认输，下一秒已经拉着何危的手站起来，跟没事人似的。
　　
　　两人一起去阳台，何危胳膊肘搭着栏杆，让程泽生说说能看见什么建筑。
　　
　　“对面是高盛写字楼，楼下是包子铺、烟酒店、小超市，还有和平公园，怎么了？”
　　
　　在何危眼中，对面是新城市广场，楼下有干货店、服装店和小卖部，那一片程泽生说是公园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工地，在建新城市广场的二期。
　　
　　“你过来。”何危又拉着程泽生的胳膊去玄关，“现在我们一起出去。”
　　
　　“出去不就……”程泽生的话戛然而止，忽然明白何危想做什么。他穿上拖鞋，手握着防盗门的扶手，推开门之后，何危刚走出去，像是跨入一面镜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危回头看着敞开的门，空荡荡的家里没有程泽生的身影。
　　
　　程泽生也走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冰冷的墙壁，有同事回来，看见他站在门口，还挥挥手打招呼。
　　
　　这里没有何危，也不会有何危。
　　
　　再回到家里，程泽生一抬头，何危抱着臂站在玄关，依旧是那副淡漠表情，但眉宇间多了一丝惆怅。
　　
　　“果真如此。”何危说。
　　
　　“嗯。”程泽生点头。
　　
　　两人再度沉默不语，气氛渐渐变得凝重、压抑，呼吸也感受到一股窒涩。
　　
　　也许是因为最近的接触太过频繁，让他们产生一种对方真实存在在身边的错觉，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们的“真实”，只在有限的时间和有限的空间里，被困在一个规划好的尺度中。
　　
　　尽管可以沟通聊天，甚至触碰到彼此，但两人依旧身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只有这个结点，才能证明彼此的存在，哪怕走出这道门，对方的痕迹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就不该存在的有限接触。
　　
　　———
　　
　　邹斌和云晓晓分成两个小队，去排查和荡水村相连的几个村子，结果令人失望，几乎没人见过赵深，对这人一点印象都没有。而这几个村子过去就是两省交界的地方，过一条河就是另一个省，邹斌甚至怀疑他会不会直接逃去临省了。
　　
　　不过若是真的想去临省，也不会选择从升州市绕一趟那么麻烦。升州市毕竟是省会城市，地大物博人员复杂，管治也更加严格，万一不小心在这里被逮到，那这个凶手绝对是死于智商缺陷。因此林壑予很笃定，他不会离开升州市，肯定还在境内，并且就在荡水村附近。
　　
　　杏林园小区目前入住的拆迁户没几家，这个保障房小区是今年年初才交房，大多数住户要么还在装修，要么就是等周围配套设施弄好了再住进来，嫌地方偏僻的直接挂在二手房交易网站了。住进来的几乎都是老人家，一大早没事坐车去城里买菜，然后再晃晃悠悠回来，体力好的还能去爬龙王山，打发时间也是挺不错的。
　　
　　而这几户老人排查之后，也确定他们没有见过赵深，更没有在杏林园里出现过。林壑予把注意力放在龙王山上，借了两支警犬队，去搜山。
　　
　　如此大张旗鼓的举动，没有找到赵深，倒是抓到三个潜逃嫌犯，也算是意外收获。一个衣衫褴褛，在山洞里住了几个月，一直不敢下山，靠野菜和山上的野鸡、兔子充饥；一个刚逃进山里，打算避几天风头，就逃去临省；最惨的是那个昨晚刚上山，今天警方就来逮人了，还以为出警是来抓他的，惊慌失措之下从坡子上滚下来，摔断了腿。
　　
　　龙王山并不大，有路的没路的都搜过了，还是没有找到赵深的身影。他来荡水村之后，就像是原地蒸发，彻底消失不见。
　　
　　林壑予抱着臂，盯着桌上摊开的侦查卷，何危让云晓晓泡杯茶来，从他的柜子里拿，去火的那种。
　　
　　邹斌和文桦北轻声嘀咕，拿定主意之后站起来，和林壑予申请：“林队，咱们再去排查市内，万一他又坐车回市里了呢？”
　　
　　“对，各个火车站汽车站都去看看，万一又离开升州市了呢。”
　　
　　林壑予沉默，何危拿起笔，把荡水村圈起来：“我倒是好奇，他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去，会选择来这里？”
　　
　　“可能是越偏僻越安全？”邹斌猜测。
　　
　　“不要忘了，他和别人有约，肯定是这个人安排他去的荡水村。”何危拿起赵深的资料，翻了翻，“人生地不熟，还能找到人接应他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躲难，对于一个在逃犯人，做到这点可不容易。”
　　
　　林壑予站起来，问何危：“一起去吗？”
　　
　　何危按住他的肩：“现在去问肯定有各种理由推脱，让邹斌他们先去查清楚荡水村那里那有没有他的房产。”
　　
　　邹斌和文桦北还没问要查谁，云晓晓端着金银花茶走来：“队长，查谁啊？”
　　
　　林壑予食指点着亲属关系那一栏：“赵阳。”
　　
　　———
　　
　　经过深入调查，赵阳的名下没有荡水村的房产，但他的外婆家前三年拆迁，分的房子就在杏林园。这下赵阳包庇逃犯的嫌疑大大上升，再次去盘问他，赵阳还是直呼冤枉，甚至带着警官上门查看，屋子还是毛坯，完全没有住人的痕迹。
　　
　　邹斌逼问：“如果不是你和他联系，他怎么会来荡水村？！”
　　
　　赵阳委屈：“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家里拆迁的事从来没告诉过他，平时我们都不聊这个。”
　　
　　“赵阳，你最好老实配合我们工作，现在坦白的话还算你主动交代，要是被我们查到你包庇赵深，就是窝藏逃犯！”
　　
　　赵阳还是那句话，没和赵深联系过，查他的通话记录，他是做生意的，每天接多少客户的电话，但其中也没有疑似赵深的电话。
　　
　　林壑予和何危去一趟装饰城，两人随处走走，停在一家卖地板的店门前，老板娘迎上来：“小伙子家里装修啊？咱们家新到一批橡木地板，颜色好得不得了，进来看看？”
　　
　　何危还当真走进去，把老板娘主推的橡木地板看一遍，然后问林壑予的意见。林壑予闷闷摇头，眼睛往对面的店面瞄，何危说：“不想铺地板想铺瓷砖啊？也行，瓷砖还好打理一点。”
　　
　　“对面没人。”林壑予说。
　　
　　老板娘立刻招呼：“对面老板出去啦，托我帮他看店的，要买瓷砖是吧？来来来，我带你们过去。”
　　
　　何危和林壑予一起跟着过去，何危漫不经心挑瓷砖，要求还挺多的，花纹要简单，颜色要浅，材质坚硬不易开裂，还不能有光污染。老板娘很是热心，带他去看样板，介绍起来口若悬河络绎不绝，谈到价格方面，何危还价，老板娘给出一个诚心做生意的价格，何危笑了：“老板娘这都能做主？”
　　
　　“哎哟我和小赵关系好，经常帮着他卖东西，我也是做生意的人，不会让他亏本的。”
　　
　　“人经常不在还开店？”
　　
　　“不是，也就是这段时间总出去，好像谈女朋友了。”
　　
　　“谈恋爱连店都不要了啊。”何危笑道。
　　
　　“刚谈的热恋嘛，肯定得哄着。”老板娘拽着何危的胳膊，“这地板还要不要？要的多的话我来和小赵商量，给你个底价。”
　　
　　何危问林壑予：“哎，你怎么说？”
　　
　　林壑予摇头，何危对着老板娘笑了笑：“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老板娘谢了啊。”
　　
　　老板娘点点头，视线在何危和林壑予身上打转，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两个小伙子不简单哦，来装饰城挑东西都是小夫妻干的事，他们两个——啧啧啧现代年轻人真开放。
　　
　　离开装饰城，何危点起一根烟：“谈女朋友了啊，真巧。”
　　
　　林壑予沉声道：“跟他几天。”
　　
第49章 普通室友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
　　
　　程泽生一个月没见谢文兮，刚出警局就被穿着牛仔裤运动鞋的短发美女拦住：“帅哥，方不方便劫个色？”
　　
　　“……不方便, ”程泽生指着身边的江潭，“要劫去劫他。”
　　
　　江潭哀怨, 他倒是想被劫, 可惜了漂亮的小姐姐说话都伤人，那句“他比我还缺个男朋友”就是出自谢文兮之口。
　　
　　谢文兮事业心强工作忙，明年三十岁了还没个对象。从三年前开始，她妈妈就在帮她张罗相亲, 然后一个个“优质老公”候选都被谢文兮用各种方法掐黄了，她手里的王牌就是程泽生——把他叫去冒充自己男朋友, 百试百灵，一劳永逸。
　　
　　今天也不例外，谢夫人给她找了个工程师, 谢文兮下班就来蹲程泽生, 把他拽去餐厅当苍蝇拍。
　　
　　工程师斯斯文文, 发现多出一个竞争者, 那张脸好看到令人生厌，心里已经把程泽生归到不入流的软饭男里了，语气不自觉带上一种优越感：“请问你是什么工作？稳定吗？有前途吗？”
　　
　　“警察。”程泽生拿出证件晃了下，“不违法就稳定, 有没有前途要看抓到多少犯罪分子。”
　　
　　工程师懵了, 找个借口匆匆离开，临走时还看一眼程泽生, 似乎不理解现在的警察叔叔怎么都长一张演偶像剧的脸。
　　
　　谢文兮笑得捶桌：“哎哟，你把警官证掏出来, 他的脸瞬间就绿了！比川剧变脸还精彩，我看他一开始眼睛长在头顶上，估计也把你当成什么十八线野模了。”
　　
　　“……”程泽生无语，“这种事以后少找我。”
　　
　　谢文兮摊开手，她也没办法嘛，又不像程泽生，还能搬出去住，她连去外地出差爹妈每天都要查岗。谢文兮托着腮，戳戳程泽生的手：“哎，我上次听程阿姨说，你宿舍里闹鬼，真的假的啊？”
　　
　　“真的，所以让你别去，吓死不负责。”
　　
　　谢文兮两眼放光：“我要去我要去！正好给我提供点创作素材！”
　　
　　程泽生嫌烦：“好了好了，闹什么鬼，你听我妈瞎说，没有的事。就是有一朋友，现在跟我住在一起。”
　　
　　谢文兮更惊讶，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程泽生一怔，摇摇头：“普通，室友。”
　　
　　“关系怎么样？你这种性格，脾气又不好，估计和别人处不好。”
　　
　　提到脾气，程泽生立刻有话说：“跟他比起来，我脾气算好的了。前两天我也没做什么，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脾气上来差点跟我打起来……”
　　
　　“什么什么？”谢文兮抓住重点，“你，捏人家耳朵？男的女的？”
　　
　　“……我能和女的做室友？”
　　
　　“靠！”谢文兮抱住双臂，一双圆眼瞪得滴溜溜圆，“泽生，你不会喜欢他吧？做出这么Gay里Gay气的事。”
　　
　　“……？”程泽生也懵了，“Gay里Gay气？你乱说什么，我当时不过是看他耳垂圆滚滚粉粉的，想试试手感——”
　　
　　“操！”谢文兮直接飙脏字了，摇着头不敢置信，“咱俩认识快三十年了我居然没发现你是个Gay，当年初中高中给你递情书的那些女生瞎了眼了……不对，也是有迹可循的，从小到大只有你说我不好看，果真，Gay的审美和正常男人不同。”
　　
　　程泽生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内心的操蛋，做什么就被当成同性恋了？好吧，他的确是因为梦到何危导致第二天起来洗内裤，但那都是梦，跟现实无关。起码何危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没这些龌龊想法。
　　
　　“你就别解释了，我还不了解你？”谢文兮翻个白眼，“捏人家耳朵，你是不是觉得搂搂抱抱也很正常？”
　　
　　“……这你都知道？”
　　
　　“！你还真抱了啊？！”谢文兮催促，“快快快给我看看男朋友长什么样。”
　　
　　在谢文兮的死缠烂打之下，程泽生只能打开手机，找了一张何危的证件照。谢文兮瞄一眼愣住了，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泽生，同性恋没什么问题，但你也要喜欢一个活的啊。”
　　
　　“真没意思，不给看就不给看，还拿死人的照片糊弄我。”谢文兮拿着包站起来，“走了，伤自尊了。”
　　
　　“……”程泽生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可不就是活的嘛，在他家里活蹦乱跳的。
　　
　　可惜，也只有他自己能知道罢了。
　　
　　———
　　
　　既然要跟踪赵阳，对他进行过盘问的熟面孔都不行，还得是林壑予和何危这种没有在赵阳面前露过面的更合适。
　　
　　他们两人装作是买瓷砖的客人，隔两天又一起过来，这次还带上杜阮岚——云晓晓无法冒充林壑予的女朋友，气场不搭，还是岚姐这种身高一米七气场十七米的长发御姐更合适，和林壑予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崇臻在背地里唉声叹气，这种好事干嘛不叫他呢？难得有和岚姐扮情侣的机会，看看他这个苦恋多年的单身狗啊。
　　
　　赵阳在店里，来了三位客人，其中一对还是情侣，便猜测他们是要装婚房，热情推荐婚房装修样板房，供他们参考。杜阮岚拐着林壑予的胳膊，颇有几分太太模样，一会儿说颜色不好，一会儿说款式不新，一会儿又说怕宝宝滑倒，何危抱着臂忍笑，也是第一次发现岚姐这么戏精。
　　
　　他们来的时间刚好快到饭点，赵阳看了看表，搓着手抱歉笑笑：“三位客人，你们决定好了吗？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要不你们留在这里慢慢看，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我。”
　　
　　赵阳喊一声：“王大姐！帮我看一下店！”
　　
　　对面卖地板的老板娘过来了，发现这两个年轻人眼熟，眉开眼笑：“哟，又来啦，这次带媳妇儿来挑的？”她转头对赵阳说，“没事，你走你的，这俩小伙子上次就是我招待的。”
　　
　　林壑予淡淡瞄一眼何危，何危点头，在赵阳走后，老板娘的注意力都在这对小夫妻上，他趁机悄悄溜走，跟上赵阳。
　　
　　听说赵阳平时上班都是骑电瓶车，这段时间却总是开车来，由此可见他去的地方路途肯定不近。而且根据老板娘的话，只要他出去，回到店里的都是下午两点以后了，还有几次干脆一个下午都不在，店还是打电话让她帮忙关的。
　　
　　何危开着车，跟在那辆白色雪佛兰的后面，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赵阳丝毫没发现，先去商场，何危跟着下车，发现他去买的竟然是——口红。
　　
　　去和堂弟碰面，要买口红？何危心里疑惑，继续跟在赵阳身后。
　　
　　雪佛兰开了半个小时，中途又去快餐店里打包一份饭，拐进一个老小区。车在小巷子里停好，赵阳下车往单元楼里走去。
　　
　　何危看着赵阳上去，到了三楼，敲开302的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长发女人，嘴里喊着“阳哥”，把他迎进去。何危皱起眉，难道真是女朋友？
　　
　　赵阳暂时没有下来的打算，何危把这个情况发消息告诉林壑予，继续在楼下守着。对面楼下有个小卖部，何危去买包烟，一个老大爷在看店，何危问有没有充电器，手机没电了。大爷看了看，刚巧孙子帮他买的手机是这个接口的，乐呵呵把接线板拖来，给何危插上电。
　　
　　何危坐在一张小矮凳上，和大爷攀谈起来。大爷在这个小区住了三十多年，邻里关系如数家珍，何危指着对面那栋楼：“我堂哥也住在楼上呢。”
　　
　　“哪家？”
　　
　　“302。”
　　
　　大爷立刻想起来了：“哦哦，是赵林子那家是吧？他们老两口不是早搬走了吗？买新房子了。你堂哥是赵阳？”
　　
　　何危点点头：“对，他刚刚才上楼，大爷你没看见？”
　　
　　大爷摆摆手，老了老了，眼睛不行，三米开外就看不清谁对谁了。何危拆开烟，又和大爷买个一块钱的打火机点起来：“虽然大伯他们家搬走了，但是我堂哥把女朋友安排在这里住，宠的那叫一个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堂哥每天从红杏装饰城专程赶来给她送饭。”
　　
　　“哎哟，那可远，三楼哪个姑娘来着？”大爷想了好一会儿，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前两天大晚上来我这儿买洗发水，结果手机忘家里，也没带现钱出来。”
　　
　　“对对，那天太晚了，我堂哥开夜车不安全，就让她自己买了。”
　　
　　“那没错，她说自己住三楼，靠窗户那家，准是她没错。”
　　
　　何危又和大爷东拉西扯，一根烟抽完，情况摸得差不多。过了会儿，赵阳下来，何危继续跟着他，回到装饰城里。
　　
　　一连三天，赵阳都去找“女朋友”，今天送衣服，明天送化妆品，殷勤无比。林壑予两道浓眉拧着：“真是女朋友？”
　　
　　“没那么简单，真是女朋友为什么不接到自己家里住？他又没结婚，也不和父母住在一起。”何危摸着下巴，“这样，晓晓明天跟街道要个红袖章，去登记计划生育。”
　　
　　云晓晓愣了愣：“……我看起来有大妈的气质啊？”
　　
　　“你是美少女，纯血统的，为了案件牺牲一下。明天别化妆了，素颜都让人自惭形秽，化妆还得了。”
　　
　　无意间被夸了一句，云晓晓喜滋滋去打街道电话。崇臻和胡松凯吐槽：“我就说他会撩妹的吧，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就是，难怪漂亮姑娘都喜欢他。”
　　
　　隔天，云晓晓穿着朴素的蓝衬衫黑裤子，胳膊别着红袖章，素面朝天去敲302的门。跟着她去走访的是文桦北，门一打开，一张年轻漂亮的脸映入眼帘。
　　
　　“你好，你们找谁？”
　　
　　云晓晓拿着本子：“哦，我们是宝塔街道的，来做计划生育登记。”
　　
　　文桦北惊讶无比，睁大双眼。云晓晓进去之后，他在门外悄悄打电话给林壑予。
　　
　　“林队，这里住的是乔若菲，赵深的女朋友！”
　　
第50章 逃犯的女友
　　
　　林壑予带来的侦查卷里, 有关赵深女友的资料只有短短几行，乔若菲，女, 26岁，化妆品公司销售员, 和赵深同居两年, 感情良好，打算明年结婚。
　　
　　赵深的父母已经见过乔若菲，对这个白皮肤大眼睛的女孩子很有好感，订好下半年双方父母见一面, 把婚事定下来。没想到竟然突生变故，儿子成了杀人犯, 还畏罪潜逃了。
　　
　　得知赵阳所谓的“女朋友”是乔若菲之后，林壑予立刻联系海靖那边的同事，让他们去查乔若菲是什么时候离开海靖的。很快同事便给了答复：乔若菲在警方调查结束之后, 便以出差为由离开海靖市, 她的目的地应该在邺城, 没想到居然来的是升州市。
　　
　　“她来升州市做什么？”邹斌感到不解, “难道过来找赵深？”
　　
　　何危点头，有这个可能。
　　
　　“可赵深是逃犯诶！都杀两个人了，她不会害怕？”
　　
　　“有时间可以去了解一下‘罪犯崇拜情节’，国外经常报道, 某个连环杀手在监狱里收到数封情书, 都是来自各界女性的示爱，其中不乏高知分子。如果乔若菲有这种心理, 并且还潜藏着一股拯救欲的话，她来找赵深一点都不奇怪。”何危看着林壑予, “你怎么看？”
　　
　　“很有可能，但她和赵阳的关系——”林壑予的眼神意味深长，“也不排除她是为赵阳来的。”
　　
　　何危说这简单，再观察几天就能看出来了，乔若菲可能知道赵深在哪儿，先别打草惊蛇。
　　
　　云晓晓从屋子里出来，对着文桦北摇头，趁着登记的时候仔细观察过，屋子里只有乔若菲一个人居住的痕迹，赵深并没有藏在这里。
　　
　　但不代表赵深就不会和乔若菲联系，很有可能趁着夜深人静悄悄过来。于是林壑予安排邹斌和文桦北在老小区的楼下蹲守，密切关注乔若菲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她有什么可疑行迹立刻汇报。
　　
　　同时赵阳那里也在派人盯梢，几天下来，结果令人失望：赵阳每天都是三点一线，家里、店里、老小区，而乔若菲更是不离开家门，平时除了赵阳之外，再也没有别人来串门。
　　
　　“你说他每天过来，在上面待几个小时，在做什么？”邹斌啃着面包问文桦北，文桦北揉了揉酸痛的颈椎，反问，“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觉得能干什么？”
　　
　　“我觉得都不用怀疑，他们俩肯定有一腿。”邹斌食指抵着下巴，摆出侦探推测的经典姿势，“我怀疑赵深可能遇害了，被他们俩联手杀害。”
　　
　　“这——有必要？赵深本来就是逃犯，他进去了，这两人不是光明正大在一起吗？”文桦北问。
　　
　　邹斌挠挠后脑勺，眼珠一转，又说：“赵深有可能不信任他们，来升州市之后就自己躲起来，他们俩在引蛇出洞，想让赵深因为被戴绿帽的愤怒主动找来，再把他送进去，就能双宿双栖了。”
　　
　　“……那还要给他们颁个好市民奖了？”文桦北叹气，“咱们俩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好好蹲点，别在这儿冒充福尔摩斯和华生了。”
　　
　　电话响起，邹斌接通之后眼睛一亮，拽着文桦北站起来：“走，林队让咱们把这对野鸳鸯带回局里！”
　　
　　———
　　
　　午休期间，刑侦队办公室里安静许多，春困夏乏，留在办公室里的警员们有的趴在桌上小憩，有的还拿着手机，一个脑袋在门口探了探，办公室有人发现了，叫一声：“哎！夏凉！”
　　
　　他这一嗓子把正在午休的都给叫起来，夏凉嘿嘿一笑走进来。他一只胳膊吊着，另一只手拎着一袋冷饮饮料，来探望辛勤工作的同事们。
　　
　　众人一起围上来，崇臻走过来捋一把夏凉的短发：“小子，胳膊怎么样了？你这恢复力不行啊，都这么长时间了胳膊咋还吊着呢。”
　　
　　“小夏，别听他的，枪伤又不是划道口子，那是三五天能好的？”胡松凯翻个白眼，胳膊挂在夏凉肩头，“在老何家里住得怎么样？他家那生活水平还行吧？”
　　
　　夏凉不停点头，那简直太行了，行的他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了。成天被“少爷”“少爷”的叫着，饭都有佣人端到楼上，天天鸡鸭鱼肉，顿顿生猛海鲜，都是出自名厨之手，美味到恨不得舌头吞下去。晚上还有药膳汤、各类补品，隔三差五轮换着来，帮他补伤口，再待一个月他就要生活不能自理了。
　　
　　……崇臻拆了一根冰棍儿，狠狠咬一口：“骄奢淫逸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胡松凯拧开可乐瓶盖，不小心喷自己一身。
　　
　　预审组两个美女兴致勃勃围着夏凉，跟他打听何支队家里什么样。她们原来听过传言，何支队家境不一般，但他为人太低调了，衣食住行都那么接地气，久而久之局里的人也不知道传言的真假。
　　
　　夏凉轻描淡写的说：“还好，不是很夸张，楼上下也就有个大几百平吧。在家里说话有回声，房间太多经常走错，上个月公馆那案子还记得不，也就比那座公馆还大一半吧。”
　　
　　“……”
　　
　　崇臻痛心疾首：“瞧瞧你这骄傲自满的倒霉样子！”
　　
　　夏凉瞬间破功，扒着崇臻的肩膀感慨：“哎哟我上辈子是积什么徳了，以前梦见自己住豪宅，现在还真住上了！何支队是真牛逼啊，我越来越相信他这么勤勤恳恳的查案子绝对是出于兴趣，咱们那点工资都不够他家请一个佣人的！”
　　
　　“！真的假的啊？！何支队这是标准男神人设啊！”
　　
　　“都说何支队一直住单位宿舍，我还以为他是经济条件有困难，现在想想那就是体验生活来了啊！”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刚巧话题主人公风风火火进来点人：“崇臻、大伟、柯波，去审讯室，动作快点。”
　　
　　被点到的几人立刻动起来，何危在人堆里发现夏凉，笑了笑：“小夏，你怎么来了？”
　　
　　“脱离集体太久了，有点怀念，特地抽午休来看看大家。”
　　
　　何危打量着他，点点头：“不错，长肉了。跟我妈处得还好吧？”
　　
　　夏凉赶紧点头，阿姨人太好了，把他当儿子一样，在公司里开会没事还打个电话问问他吃过没，想吃什么就告诉厨房让大厨做，亲妈都没这么上心。
　　
　　“那就好，我和我弟弟一直不在家，她也是寂寞太久了。”何危拍了拍夏凉的肩，“谢谢。”
　　
　　夏凉露出两颗虎牙：“阿姨是挺想你们的，经常念叨。何支队，你下次回家别急匆匆就走了，吃了晚饭再回去也不迟啊。”
　　
　　？何危盯着他：“我最近都没回去。”
　　
　　“啊？那前两天来收拾衣服的……”
　　
　　“是何陆吧，傻孩子。”何危摸摸他的头发，“好了，我还有事，你早点回去。”
　　
　　他走后，夏凉歪着头沉思：“……诶？真是我看错了吗？但是我叫‘何支队’，他还回头对我笑的啊。”
　　
　　———
　　
　　警方敲开302的房门时，赵阳慌慌张张，衣衫不整，皮带都没系上，乔若菲也是头发凌乱，一脸惊恐。文桦北和邹斌对视：好了，他们来得很是时候，捉奸在床，打扰人家办事了。
　　
　　两人一起被带回局里分开审讯，乔若菲噤若寒蝉，坐在审讯桌后面小心翼翼看着面前两位警察，尤其是其中一位还是前几天来登记计划生育的“居委会小姐姐”。
　　
　　“姓名。”
　　
　　“乔、乔若菲。”
　　
　　“年龄。”
　　
　　“26。”
　　
　　“户籍在哪里？”
　　
　　“海靖市。”
　　
　　“为什么来升州市？你是不是来找赵深的？他在哪里？”
　　
　　面对警方的质问，乔若菲眼神躲闪，低着头一副娇弱美人的模样，我见犹怜。云晓晓笔一摔：“快说！”
　　
　　邹斌给吓一跳，在审讯室外低声吐槽：“她竟然这么凶啊。”
　　
　　乔若菲也给吓到了，眼泪迅速聚集，哽咽着说：“我、我担心赵深……”
　　
　　根据她的交代，当时赵深和她约好，安全落脚就跟她联系。结果人一去无踪影，乔若菲和赵阳联系，赵阳也在找堂弟的去向，她内心焦急不已，便独自一人跑来升州市。
　　
　　抵达升州市之后，赵阳把她安排在他父母的老房子里先住着，答应帮她找赵深。乔若菲怕暴露行踪被警方发现，平时也不出门，连饭都是赵阳送来。
　　
　　“你当他跑这儿旅游来了？竟然还来找他，他是在逃犯！”做记录的文桦北深感无语，乔若菲摇头，一双大眼睛溢着泪水：“不会的，我感觉他不会杀人，他说不定是被冤枉的！”
　　
　　文桦北走过去，把报告摔在她的面前：“这是今年4月份的女死者，邓婉体内提取到的精液，和我们在你们出租屋里找到的烟蒂DNA完全相符！并且也和赵深的父母做过亲权鉴定，确定是他本人，你怎么还能相信他不会杀人？”
　　
　　乔若菲不敢睁眼去看这些证据，表情痛苦：“就算……就算他杀了人，但我还是爱他啊！”
　　
　　“你爱他？爱他怎么现在和赵阳在一起？”云晓晓手中的笔敲着桌面，“赵深刚走多久，你来升州市也就十来天吧？怎么那么快就和他堂哥双宿双栖了？还是说你们以前就有染？”
　　
　　“不是的，那是、那是因为……我很担心赵深，他安慰我……”乔若菲弱弱辩解。
　　
　　“移情别恋就直说，还找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真的没有！”乔若菲双手握紧，瘦弱的身体轻轻颤抖，“我不想这么做，我是迫于无奈，都是赵阳……”
　　
　　“他说如果我听话的话，就告诉我赵深在哪里。”
　　
第51章 你喜欢我？
　　
　　何危、林壑予和胡松凯隔着单向玻璃, 在围观赵阳的审讯全过程。
　　
　　赵阳坐在审讯桌后面，表情有些不耐烦：“警官，你们都来问过我几遍了？现在还无缘无故把我抓来警局, 我可是良民啊。”
　　
　　“还无缘无故，你老实交代的话谁会抓你进来？”崇臻食指敲着桌面,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哎哟我是真的不知道赵深在哪儿！他来升州市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 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何危拿着话筒：“问他乔若菲的事。”
　　
　　“还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能用这个借口把人家女朋友搞上床？！”
　　
　　“……”做记录的柯波默默美化了一下，让这份笔录的用词尽量显得不会那么粗俗。
　　
　　赵阳表情变了，脖子缩了缩, 低声道：“我、我就是缓兵之计嘛……看她长得漂亮，忍不住就——”
　　
　　“编、你再编, 还缓兵之计，你当人姑娘是傻子啊？凭你一张嘴随便叨叨叨就愿意跟你发生关系啊？！”崇臻把笔扔过去，砸在地上, “劝你快点交代, 我脾气不好, 马上录像录音一关, 门一锁，有你受的！”
　　
　　胡松凯捅捅何危的胳膊：“老崇这个过了吧？万一投诉咱们恐吓加用私刑，那就热闹了。”
　　
　　何危没说话，眼睛盯着赵阳。也许是崇臻身上匪气太重, 赵阳还真有点害怕, 眼神四处游离，表情犹豫, 先让是在隐瞒什么。
　　
　　林壑予站起来，走进去在崇臻耳边低语, 他出来之后，崇臻立刻说：“乔若菲都交代了！你一直不肯把赵深交出来，她跟我们警方举报，怀疑你杀了赵深！”
　　
　　赵阳吓得脸色煞白，叫起来：“警察同志！冤枉啊！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我我我说实话，你们别听那个女人瞎说，她诬陷我！”
　　
　　赵阳一五一十交代，4月底的时候赵深临时要来，他就知道出事了，但他们堂兄弟感情一直很好，不可能见死不救。赵深刚来那天，换个号码联系赵阳，赵阳让他去荡水村，还特地想到警方会查监控，让他乔装一下再过来。
　　
　　赵阳原本是打算把赵深安排在外婆刚拿的房子里躲一阵，到时候再找人给他办个假身份证送他出国。但他开车去定好的地点找赵深，一直找不到人，开车在周围转一圈没人，打电话也关机，两人彻底断了联系，的确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没几天，乔若菲来询问赵深的消息，赵阳如实回答，人不见了，没接到。没想到她竟然自己跑来升州市，一个姑娘家哭得梨花带雨，小脸煞是好看，赵阳动了心思，哄着乔若菲，告诉她会帮她找到赵深，还自导自演用另一个号码给自己发短信，假装赵深跟他有联系。
　　
　　就这样，乔若菲乖乖听话，和赵阳发生关系，以为能找到男朋友，没想到一直被蒙在鼓里。
　　
　　“警察同志，真实情况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赵深在哪儿，你们看看我，杀鸡都不敢哪敢杀人啊！”赵阳懊悔不已，开始自我检讨，“我下贱、我有罪，我不该诱骗良家妇女，你们只要别认为我杀人就行！”
　　
　　何危和林壑予坐在一起，林壑予观察片刻，开口：“他不像是说谎。”
　　
　　“嗯，看来赵深之前那个电话是打给他的，也约好去荡水村，但的确没碰到面。”何危说。
　　
　　过了会儿崇臻出来，拿着一张纸条，是赵阳提供的赵深的新号码。林壑予让人去查一下这个号码最近的使用情况，崇臻在里面吼得嗓子疼，拿起水杯灌一口，问：“林队，隔壁那丫头真的怀疑赵阳杀人？”
　　
　　“没有，”何危笑了笑，“他都没过去，哪里知道对面什么情况。”
　　
　　“……”崇臻拱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问得差不多，何危看看时间，让他们把赵阳先带回去，明早再问一次。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崇臻问：“哎，干嘛去？”
　　
　　“回家啊。”何危指指表，“加班上瘾了？”
　　
　　“……这话应该送给你的吧？”崇臻吐槽，“以前这种情况，你肯定夜里把人揪起来再审一次，给犯人看看谁比谁狠。”
　　
　　“你也说了那是犯人，他连嫌疑人都算不上，小心投诉。”何危不和他废话，准备回家，林壑予要出去吃点东西，跟他一起下去。
　　
　　何危送林壑予一程，林壑予手撑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经意问：“你现在回家这么勤，是拖家带口了？”
　　
　　“什么拖家带口？”何危怔了怔，有点莫名其妙，“我拖谁带谁了？”
　　
　　“家里的色鬼。”
　　
　　“……”
　　
　　———
　　
　　何危有案子在身的话，几天不回宿舍都是常事。有时候为了换身衣服，会回去蹿一趟，但也就是洗个澡的功夫，不超过半个小时就会再次出现在警局。
　　
　　不过家里多个程泽生之后，何危会下意识每晚固定时间回家，能不加班就不加班。他可能自己也没发现，这一个月以来加班时间骤减，弄得郑幼清想给他送夜宵献殷勤都找不到机会。
　　
　　今天林壑予一语道破，形容这是“拖家带口”，何危没当回事，回家之后洗过澡躺在沙发上看书，想到这个问题，才感觉确实有点这个味道。
　　
　　也许是因为程泽生的存在比较特殊，人对于奇异事件总是充满好奇心，在何危这里，程泽生就算是一个“奇异事件”，每次和他说话，甚至碰面都会产生一种奇妙感。
　　
　　而且最近结点的联通越来越频繁，他看见程泽生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甚至产生一种一打开家门就该看见这个人的错觉。
　　
　　会想见到他，大概是觉得好奇又有趣吧。何危想。
　　
　　程泽生这两天手里也有新案子，一起伪装成交通意外的谋杀案，死者是一名女性，做什么不好做人家小三，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包养她的男人，但程泽生却感觉没这么简单，正在从头梳理证据，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他在局里一忙就忘了时间，抬头一看，竟然已经十点，便拍拍手：“好了好了，明天接着弄，先回去吧。”
　　
　　成嫒月拿着放大镜，惊奇道：“我没听错吧？程副队竟然不加班，放我回家休息？”
　　
　　“……你可以当你听错了，留下来继续筛查。”
　　
　　“别，因为有你这么个领导，我都快从青春少女熬成黄脸婆了。”成嫒月立刻收拾器材，生怕程泽生会反悔，再把她拖在实验室里不给走。
　　
　　程泽生披着一路闪烁星辰回到未来域，何危最近隔三差五回来一次，今天会不会回来还不得而知。他在办案方面似乎比自己更执着、更敬业，三天两头留宿在局里肯定也是常事。
　　
　　“咔哒”，防盗门打开之后，家里虽然安安静静，但客厅的灯亮着，何危回来了。程泽生走进去，脱掉外套，刚想顺手扔在沙发上，胳膊还没抬起来，已经怔愣在原地。
　　
　　何危躺在沙发上闭着眼，胸口阖着一本书，不是《法医毒物学》，而是《白夜行》。程泽生平时也会读一些悬疑推理小说，恰巧东野圭吾的全集都有，第一次发现和何危有相同的爱好，内心冒出一点喜悦。
　　
　　何危似乎睡着了，一手搭在书上一手摆在小腹，呼吸平稳。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灰色的圆口T恤白色的短裤，那双常年不见阳光的腿白而修长，灯光打在肌肤上白到反光。此刻正状态松弛搭在沙发上，左腿微弓着，是一种很随意放松的睡姿。
　　
　　睡美人。
　　
　　脑海里冒出这三个字，程泽生呆了三秒，着魔似的轻轻俯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就在程泽生的唇快要碰到何危的额头时，何危猛然睁眼，一双黑眸冷冽晶亮，盯着上方的程泽生。
　　
　　程泽生呼吸一窒，他一手撑着沙发椅背，这个俯身的角度分明就是要去吻醒沉睡的美人，编什么借口都糊弄不过去。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尴尬，何危的声线清冷又低沉，像一盆凉水泼在程泽生头顶。
　　
　　“你要吻我？”
　　
　　被一针见血戳穿心思，程泽生脸色微红：“啊——没有。”
　　
　　“那你要做什么？”何危唇角弯了一下，语气嘲讽，“怕我晕了给我做人工呼吸？”
　　
　　“……”程泽生一不做二不休，右手插入何危的软发里托住后脑，低头吻上去。
　　
　　嘴唇触碰到柔软微凉的唇瓣，程泽生内心爆炸了，脑中循环播放大字提问——程泽生你在干什么？？？
　　
　　另一个念头光速闪现，亲过之后该怎么解释？
　　
　　短短两秒，他的脑中已经完成一场天人交战，浅淡一吻结束，直起身，跟无事发生一样，脸上摆着一副“我亲就亲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
　　
　　“……”何危伸手碰了碰唇，初吻被夺在内心没有掀起多大波澜，倒是被接吻的新奇感觉吸引全部注意力。
　　
　　他的唇那么热，像是含着一团炙热的火。
　　
　　程泽生故作镇定，轻描淡写的说去拿衣服洗澡，等会儿如果人还在的话可以聊聊案子。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何危终于出声了：“你是不是喜欢我？”
　　
　　程泽生全身一僵，再度陷入天人交战。
　　
　　没有好感的话，谁会没事对一个男人做这种事。
　　
　　他对谢文兮说的是实话，何危是普通室友。只不过今天看见何危之后，内心开始产生龌龊的念头，那一瞬间，何危就不普通了。
　　
　　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程泽生咬咬牙，已经决定大胆承认，走上一条Gay里Gay气的不归路了，何危泼来一盆冰碴子。
　　
　　“你最好别喜欢我，我们这种情况，不会有结果的。”
　　
第52章 香槟玫瑰
　　
　　程泽生板着脸, 手中拿着从事故现场带回来的矿泉水瓶。正是这个矿泉水瓶，让程泽生断定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一起谋杀案。
　　
　　他的眼神犀利表情严峻, 向阳在一旁小心翼翼观察，成嫒月使眼色, 把小朋友叫过来, 别打扰程副队找破绽。
　　
　　其实让程泽生拧眉沉思的远不止案子这么简单，而是源于何危的那句话。他还没来得及表露心思，就已经被三振出局，何危可不像那些娇柔美女, 他不会发好人卡，他直接递刀片, 干脆利落又直接。
　　
　　真是扎心又无情。
　　
　　程泽生凭着这张脸，学生时代吸引众多少男少女追求示好，加入警队之后, 又有多少警花小姐姐芳心暗许, 甚至出任务解救人质, 人家转头送来的不是保卫社会的锦旗, 而是以身相许报答恩情。
　　
　　但程泽生不为所动，这么些年一颗春心没有被谁打动过，偏偏查一宗案子喜欢上一个“死人”，还被对方明确拒绝, 这感觉着实令人心塞。
　　
　　“奇怪, ”程泽生低沉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和何危虽然在不同的世界, 但只要存在这一个结点，不就够了吗？多少情侣都是下班之后回到家里才有二人世界, 和他们的情况也没什么区别。
　　
　　成嫒月和向阳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因为那男人有老婆啊！”
　　
　　“……”程泽生把矿泉水瓶放下，“不是这个案子。我问你们，如果有一个人跟你住在同一屋檐下，帮你收拾屋子还做饭，亲他也没有反抗，那这个人是对你有好感吗？”
　　
　　“那肯定有啊，亲都亲了，”成嫒月笑得不怀好意，“程副队，你亲谁了？”
　　
　　程泽生没理她，继续说：“但是他不想和你在一起，连表白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拒绝，理由是地域原因，换成你们的话内心可以接受吗？”
　　
　　向阳有点懵：“不、不是同居吗？还异地恋？”
　　
　　程泽生点头。异地恋都不能概括，异世恋。
　　
　　成嫒月踮起脚，勉强把胳膊搭在程泽生肩头：“不是我说，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让人家不开心了，所以故意刁难你呗。这样，你买束玫瑰，定一顿烛光晚餐，在那种浪漫的氛围下表白，成功率UP UP激增好嘛。”
　　
　　程泽生将信将疑：“……有用？”
　　
　　“废话！大多数女人都有一颗充满浪漫想法的内心，怪就怪你们这些直男不解风情，”成嫒月指着程泽生的脸，“脸不够招数凑，况且程队你这张脸多能打，相信我，没谁能抵抗得了的。”
　　
　　程泽生总觉得这种套路用在何危身上比较悬。按着何危那种冷淡性格，烛光晚餐做好了冷冷回几个字：过敏，不能吃。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谁知道他是不是真过敏。
　　
　　花也不好使，桌子上咣放一套刑事相关书籍，说不定更能讨他欢心。
　　
　　向阳带着一肚子好奇，又不敢八卦，程泽生摘下手套：“收工，东西该放回去放回去。”
　　
　　成嫒月懵了，拽住他：“你不是吧？被爱情冲昏头脑连案子也不管了？”
　　
　　“谁不管案子了？”
　　
　　“这不是都要走了嘛，”成嫒月指着桌上摊开的现场物证，“是你说要重新筛查找破绽的，现在什么结果还没有就甩手不干了，到底是哪个姑娘把你给迷成这样啊？”
　　
　　“……”程泽生指指矿泉水瓶，“指纹位置不对，这样的手势握住瓶子看起来很正常，但你们试一下，能不能在这个位置用针管把□□打进去。”
　　
　　向阳立刻去尝试，发现如果完全贴合指纹位置握着矿泉水瓶，针孔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出现在应有的地方，惊叹：“是有人陷害他，故意用他的手在矿泉水瓶留下指纹的！”
　　
　　“是他的朋友吧，不是调查出他对死者意图不轨嘛。”成嫒月猜测。
　　
　　程泽生并不这么认为，反倒让向阳去查嫌疑人的妻子，那个存在感极弱、一直被丈夫欺骗蒙在鼓里的柔弱女人。
　　
　　离开实验室之前，程泽生轻咳一声：“那个——送花真的有用？”
　　
　　“试试呗，死马当活马医。”成嫒月窃笑，“反正你都被拒绝了，不缺这一回。”
　　
　　———
　　
　　经过调查，赵深的号码从来到升州市和堂哥打过一个电话之后，一直处在关机状态，查之前的通讯记录，也没有联系过乔若菲。但现代社交软件太多，就算不用手机号码，也有可能通过别的软件进行线上沟通，而乔若菲手机里的社交软件也全部查过一遍，证明没有和赵深联系，这人来了升州市之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似的。
　　
　　而配合调查的时间已到，乔若菲和赵阳也被放回去。乔若菲得知赵阳一直在骗她，碰面之后便发了疯一般扑过去又捶又踢，警员赶紧将她拦住，赵阳被她挠破了脸，心里气闷，刚想破口大骂，被崇臻狠狠一瞪，顿时偃旗息鼓。
　　
　　云晓晓打算帮乔若菲安排回海靖，结果乔若菲执意摇头，不肯回去，要找到赵深。她搬出赵阳那里，重新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听说赵深是在荡水村那里失踪，隔三差五过去转一趟，问问周围的居民，再去山上查看，在众人眼中痴心一片。
　　
　　赵深出逃至升州市已经过去22天，眼看着又要到月底，嫌疑人还是没有消息。通缉令早已发布，警方又在各平台公布悬赏通告，对提供重大线索并协助公安机关直接抓获赵深的，奖励人民币十万元，希望依靠群众力量，能将隐藏的赵深给找出来。
　　
　　“你觉得他能藏到哪里去？”林壑予站在阳台，手中拿着一听啤酒，何危的胳膊肘搭在栏杆上，说：“我感觉他没有跑远，还在荡水村那一片附近，他的所有社交账户、经济账户这么多天都没有动过，如果没人帮忙的话，除非——”
　　
　　“除非他已经死了。”林壑予淡淡道。
　　
　　何危也有这种猜测，但目前掌握的证据里，并没有出现这么一位要取他性命的嫌疑人。他想起程泽生那里进展缓慢的案子，根据何陆的口供，何危正是当着他的面消失不见，后来出现的那具尸体也不是何危。此刻赵深的情况就和失踪的何危很像，也有可能会是掉入某个时空缝隙里。
　　
　　“也有可能穿越了。”何危开句玩笑，林壑予没否认，竟然还点头赞同：“有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还是脚踏实地一点，身边哪有那么多走近科学。
　　
　　“你的室友今晚不回来？”林壑予回头看了看玄关。
　　
　　“不清楚。”何危耸肩，他对程泽生的工作安排不了解，本来那天等他回来，还想聊聊案子，没想到发生意外，后来何危回房间，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也不知程泽生是被拒绝在赌气，还是真的因为工作繁忙回来的次数少，他们这几天都没碰到面，何危倒是感觉这样也不错，给程泽生冷静冷静，别对他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何危淡然的表情落在林壑予眼中，则是闹矛盾的表现。作为过来人，林壑予劝道：“这种关系来之不易，要珍惜，免得以后失去了会后悔莫及。”
　　
　　“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何危眉一挑，“一直忘了问你，你怎么——能碰到我那个看不见的室友的？”
　　
　　经过公馆里的实验，崇臻是无法感知到程泽生的存在，因此何危判断除他之外，别人是无法了解到平行世界的奇异。但林壑予不仅能感知到还能触碰到，又一次打破何危的认知。
　　
　　“可能是因为我也有这种经历吧，告诉你一件诡异的事，别被吓到。”林壑予笑了笑，“我去过另外一个世界。”
　　
　　“另一个？也是平行世界？”
　　
　　林壑予摇头，他不清楚，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只记得那天一觉醒来，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信念要去找一个人，明明是晨光微曦的清晨，他去登山，天色却越来越暗，渐渐深如墨色，甚至开始电闪雷鸣下起暴雨。
　　
　　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他去一间木屋躲雨，恰巧有一个犯罪嫌疑人躲在那里。一番争斗之后，他将嫌疑人制服，这时又有人闯进来，对视的瞬间，确认过眼神，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但是那人却完全不记得他的存在。
　　
　　陌生的警队、陌生的制服，林壑予被一起带回去配合调查。他明明跟在那个人的后面，一转眼雨过天晴，一群踏青郊游的游客出现，欢声笑语从身边飘过。明媚阳光从头顶照射而下，周围人看林壑予的眼神也很奇怪，仿佛不理解这么好的晴天为什么会有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出现。
　　
　　这件事林壑予一直埋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要找到那个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每天都在忘却一点，直到这件连环杀人案发生之前，他彻底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长相，脑中关于他的记忆再也不复存在。
　　
　　“我知道他很重要，但是我忘了他是谁。”林壑予露出苦笑，轻轻摇头，“我以前写过有关他的东西，翻开本子一片空白，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见过他之后你就开始慢慢失忆了？那你遇到的事情似乎比我还要离奇。”何危拍拍他的肩，“可能你是特殊体质吧，还能去另一个世界，难怪能触碰到程泽生。”
　　
　　“程泽生？那个钢琴家？”
　　
　　“嗯，但你碰到的不是，跟我们是同行。”
　　
　　他们正在聊程泽生，玄关的防盗门就开了，何危和林壑予同时回头，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轻哼的飘渺歌声。
　　
　　结点的贯通越来越透彻，现在似乎只要他们一踏进这里，就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何危，你在吗？”
　　
　　“……嗯，阳台，还有——”何危刚想说还有林壑予在，却被林壑予攥住胳膊捏一把，嘴里的话又吞下去。
　　
　　林壑予食指竖在唇上，又指指程泽生的位置，眼睛还俏皮眨一下。
　　
　　“……”何危沉默，总觉得没好事。
　　
　　程泽生站在客厅，虽然看不见人在哪里，但能想象出他是以什么姿势靠着阳台的栏杆，内心猛然紧张，手指乱捻着带回来的礼物。
　　
　　“那天是我唐突了，但做出的事没有后悔，是我真实想法。”程泽生有些局促，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你也别那么快做决定，考虑一下。”
　　
　　眨眼之间，干净整洁的茶几上多出一样东西。
　　
　　一枝包装精致、冉冉盛放的香槟玫瑰。
　　
第53章 线索
　　
　　那枝香槟玫瑰静静躺在茶几上, 透明塑料纸包裹着翠绿的根茎，花朵周围还点缀几颗满天星，一枝独秀。
　　
　　何危眉头轻蹙, 不是第一次接受表白，但却是第一次在朋友面前被表白。
　　
　　他瞄着林壑予, 显然这位老同学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沉稳忠厚, 此刻唇角一直保持着努力下压的状态，否则极有可能会现场爆出笑声。
　　
　　程泽生能做到这一步也是豁出脸皮了，情情爱爱的实在是说不出口，话已经说到这一步, 相信何危也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无辜帅哥显然不知道这个表白现场还有个瓦数巨大的电灯泡，林壑予也不想做恶人, 和何危打手势：答应吧。
　　
　　何危懒得理他，都怪他作妖，否则程泽生知道有外人在场, 无论如何也不会冲动表白。
　　
　　“我对花粉过敏。”何危说。
　　
　　“……”程泽生沉默,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一层。
　　
　　“那没关系, 当它不存在。”程泽生拿起香槟玫瑰, 顺手扔进垃圾桶里，“以后不会再买花了。”
　　
　　“嗯，你不去拿衣服洗澡？”何危此刻只想尽快把程泽生支走，支走他林壑予离开才不会被发现, 否则明明是两个人的电影, 忽然多出一个第三者拥有姓名，现场的尴尬指数绝对突破天际。
　　
　　“不急, 你……”程泽生轻咳一声，“怎么说？”
　　
　　“我要说的那天已经说过了。”何危揉了揉额角, “你去洗澡，有空可以聊聊案子。”
　　
　　……程泽生叹气，好，去就去。
　　
　　听见楼上房门关起，何危赶紧拉着林壑予去玄关：“笑话看够了，能走了吧？”
　　
　　听见这句，林壑予反而不笑了，认真道：“不是笑话，我也劝你考虑一下，以后别后悔。”
　　
　　他走后，何危回到客厅，无意间瞟见那枝斜斜插在垃圾桶里的香槟玫瑰，刚刚花粉过敏只是编出来的借口，他虽然体质易过敏，但恰恰没有这一类的过敏源。
　　
　　何危犹豫片刻，缓缓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枝惨遭抛弃的爱意之花。
　　
　　香槟玫瑰是保加利亚国花，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作玫瑰，而是月季的一种。它的花语其中之一是“只钟情于你”，别问何危为什么会知道，曾经经手的一个案件里，犯罪嫌疑人杀死自己的女友，最后就是在她的口中放了一朵香槟玫瑰。
　　
　　楼梯传来响动声，程泽生下来了，他刚刚听见防盗门的声音，问：“有人来了？”
　　
　　“没，”何危编个借口，“扔垃圾的。”
　　
　　程泽生看一眼垃圾桶，里面的花已经不见了。
　　
　　他并不知道何危站在他的面前，正拿着那枝香槟玫瑰。此刻内心只感觉这一步棋走得极其差劲，早知道就不该听成嫒月的送什么花，不仅表白失败还弄巧成拙。
　　
　　何危手中的玫瑰转了一下：“程泽生，你认真的？”
　　
　　程泽生一秒都没犹豫：“嗯，认真的。”
　　
　　何危低垂着眼睑，长而浓密的睫毛在鼻侧投下阴影，淡雅芬芳的香气钻入鼻间，内心隐隐理解为什么很多女人喜爱收到这种植物的繁殖器官了。
　　
　　他独自上楼，香槟玫瑰随手插在桌上的笔筒里，房间里多一点绿色植物，看上去也不会那么单调。
　　
　　程泽生站在楼梯口往上瞧，这就没结果了？
　　
　　———
　　
　　夏凉又来一次局里，胳膊终于不再吊着，绑上一层绷带，乍看之下右手像是在封印什么奇迹之力。他这次过来带的点心是马卡龙，听说是何支队家里的面包师傅做的，众人一拥而上，将五颜六色的小甜饼一抢而空。
　　
　　“晓晓呢？”夏凉四处张望，两次来局里都没见到心上人，内心有点焦急。他的手边还摆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专门为云晓晓买的千层蛋糕，柯波抻着脖子看一眼，调笑道：“小夏，你看看你，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吧？”
　　
　　“废话，人小夏是要追你吗？凭什么给你特殊待遇了。”同事推了一把柯波。
　　
　　夏凉打断他们的插科打诨：“快说啊，晓晓去哪儿了？”
　　
　　“晓晓啊，去找那个嫌疑人的女友了，姑娘家感情容易培养，晓晓帮她买生活用品，还经常开导她呢。”
　　
　　“乔若菲啊？她还没回海靖？”
　　
　　“没，痴心着呢，不见男友不死心。晓晓想把她劝回去，费老大工夫了，还没成功。”
　　
　　夏凉听得一头雾水，也不明白云晓晓怎么会和一个嫌疑人的女友在接触。听同事仔细一说才知道，当时是云晓晓审的乔若菲，人放走之后，她又不肯离开，还天天去荡水村那里乱晃。肤白貌美的姑娘短短数天变得精神衰弱憔悴无比，云晓晓见她可怜，和何危提议联系她海靖那边的家人，把人接回去。
　　
　　但乔若菲的家人几番推脱，都不愿过来，她的父母在赵深出事之后早就劝女儿和他划清界限，谁知乔若菲竟自己跑去升州市，“痴心女友”的故事都见媒体传开了，父母感觉丢人无比，甚至要和乔若菲断绝关系，更别提接她回去。
　　
　　乔若菲是具有自主意识的成年人，在不危害社会安全的前提下，谁也无权强制干涉她的行动。云晓晓某天从局里出来，见她站在警局门口，痴痴愣愣，一脸绝望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身为人民警察的使命感涌上来，送她回去之后耐心开导，后来乔若菲有什么事都找云晓晓，一来二去也渐渐熟悉起来。
　　
　　“哦……这样。”夏凉点点头，估计今天是见不到云晓晓了，让同事记得把蛋糕带给她。
　　
　　何危回到局里，拘留所那里打电话来，程圳清强烈要求见何支队，说是有重大线索提供。
　　
　　“这个程圳清是？”林壑予问。
　　
　　“程泽生的哥哥，他有点特殊，怎么跟你解释呢，‘借尸还魂’吧。”
　　
　　“……”林壑予低声提醒，“要注重科学。”
　　
　　何危摆摆手，就咱们这种情况还谈什么科学。
　　
　　审讯室里，何危和林壑予同时提审，程圳清精神状态不错，还跟何危要支烟。
　　
　　何危没有锁住他的手，任他动作随意放松的夹着烟，程圳清一指林壑予：“林警官吧？”
　　
　　“他你都认识？”何危笑道，“看来知道的真不少。要提供什么线索，是不是想起谁有可能杀害你弟弟了？”
　　
　　程圳清摇头，嘴里吐出一缕青烟：“我知道你们现在手头的要案不是这一宗，嫌疑人还没下落是吧？”
　　
　　林壑予细长双眼眯起，打量着程圳清。何危倒是不惊奇，手中转着笔：“那你要提供的是有关他的线索？说说看。”
　　
　　“湖。”
　　
　　何危一怔，随即想起荡水村后面那片湖，瞬间站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何警官去看一下不就清楚了吗？”程圳清右手撑着额，语气悠闲，“你们之前应该也有这种猜测吧？去验证一下吧。”
　　
　　林壑予也站起来，沉声问：“你怎么会知道？”
　　
　　“纯属意外，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我来提示你们了。”程圳清看了看钟，“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两位警官，抓紧时间破案啊。”
　　
　　“……”何危和林壑予目睹着程圳清自己走出审讯室，对羁押的警员说：“兄弟，聊完了，咱们回去吧。”
　　
　　警员一头问号，直到何危出来，让他把人带回去，两人才逐渐走远。林壑予看着程圳清的背影：“他的话能信？”
　　
　　“至少他不会无聊到浪费警力。”何危的手搭在林壑予的肩头，“安排一下，找人打捞，赵深可能真的在湖里。”
　　
　　———
　　
　　荡水村的那片湖名叫荡水湖，长约600米宽约10米，呈椭圆形形状，原先沿岸分布着农田和房屋，当地村民都是引这座湖的湖水灌溉农田，这个村也是因为这座湖而命名。
　　
　　后来政府征地拆迁，荡水村几乎搬空了，荡水湖在规划里打算改造成公园，供周围的居民休闲娱乐。只不过现在还没开始动工，周围一片荒芜，只有大片的芦苇随风飘荡，场景萧条凄凉。
　　
　　此刻湖边小路停着三辆警车，隔壁村的村民们前来围观，乔若菲收到消息也赶来现场，抓着云晓晓的手臂惴惴不安。
　　
　　“晓晓，赵深、赵深他真的在这里？”乔若菲的声音轻轻颤抖，云晓晓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先别紧张，现在还不一定有结果。”
　　
　　打捞人员分四块区域寻找，一个小时过去依然无果，乔若菲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些，云晓晓让她去旁边坐一会儿，太阳太烈，她身子弱别晒中暑了。乔若菲摇头，一双眼紧盯着湖面，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现在的气温和水温，按照赵深失踪的时间来算的话，早就该浮上来了。”林壑予把冰水递给何危，“他如果真在湖里，肯定有重物束缚，或者是卡在哪里浮不上来。”
　　
　　何危观察着荡水湖，沿岸都有水生植物分布，东面有一片莲花，西面是一大片广阔高大的芦苇荡。他们开车过来的那条路，波光粼粼、水光洌滟的湖面正巧被芦苇荡挡得严严实实。
　　
　　一艘打捞船划进芦苇荡里，一刻钟之后忽然叫起来：“何支队！这边有发现！”
　　
　　何危和林壑予一起过去，两位打捞人员跳进水里，剥开比人还高的芦苇荡，过了会儿回头喊起来：“找到了！这里有一具尸体！”
　　
　　村民一起拥去路边看热闹，要不是有警员拦着估计还想凑到跟前。云晓晓胳膊一阵刺痛，低头发现乔若菲的手紧紧抓着她的上臂，紧张到指节发白，双手轻轻颤抖，那阵刺痛正是她的指甲轻微陷入肉中。
　　
　　随着警方打捞尸体的动作，她的一呼一吸变得沉重，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错过一秒。数分钟后，一具尸体被抬上岸，还连着一个旅行箱一起拖上来。乔若菲瞳孔骤缩，脚步不稳后退一步，云晓晓扶住她：“你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是他，真的是他，他穿的衣服我都记得……”
　　
　　乔若菲精神崩溃，低头掩面痛哭。
　　
　　何危看着高度腐败的尸体，吩咐道：“打电话给岚姐，开工了。”
　　
第54章 太难了
　　
　　一直在悬赏追捕的犯罪嫌疑人终于找到, 只可惜已经成为一具尸体，在水里浸泡数日，脸部都给荡水湖中的虾蟹啃掉部分, 早已面目全非。
　　
　　由于尸体高度腐败，肌肤呈秽土色, 五官还有缺失, 一时之间无法辨认真实身份。但从他身上找到的证件来看，95%的可能性是赵深，想要完全确定身份的话还是要带回去做DNA和指纹鉴定。
　　
　　乔若菲哭着喊着要冲过去，被云晓晓拦着, 强行按着她坐在树下。她虽然比云晓晓高，但力气远不如云晓晓, 被她按着动弹不得，捧着脸呜呜咽咽的痛哭着。
　　
　　何危在观察那只旅行箱，打开之后里面并没有衣物, 全是石头。而尸体的手和脚都有一条锁链, 连接着旅行箱的把手, 两者一起沉进湖里, 虽然尸体过不了几天会上浮，但捆着如此多的沉坠物，加上还有芦苇荡的掩护，难怪十几天都无人发现。
　　
　　之前何危和林壑予猜想到赵深可能遇害, 却没有怀疑过这片湖, 若不是程圳清的话，可能他们还需要走一段弯路。
　　
　　“他不会是畏罪自杀。”林壑予手中拿着一个湿淋淋的充电器, “一个要自杀的人还买充电器做什么。”
　　
　　何危蹲下来：“肯定不会，不然他可以在海靖就自我了断, 坐那么远的车来升州图什么，看风景？”
　　
　　林壑予的手又伸进另一个口袋，掏一阵后摸出来一个折叠的长条胶布。
　　
　　“创口贴？”何危将创口贴打开，只见中间的药物纱布上有一块晕染的痕迹，立刻把郑幼清叫来。
　　
　　郑幼清拿着创口贴看了看，说：“像是血迹被冲淡了，长期浸泡在这种湖水里，受到严重污染，我也不确定还能不能提取出DNA。”
　　
　　“先带回去试试吧。”何危找同事拿一个物证袋，把创可贴装进去，“在他的口袋里，但不一定是他的。”
　　
　　林壑予把尸体上下的口袋全部找过一遍，对着何危摇头，已经确定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证物了。
　　
　　“尸体在水里泡太久，除了有下行性腐败静脉网，能证明生前入水的生活反应基本消失，要带回去解剖做硅藻实验。”杜阮岚站起来，看着这一大波光粼粼的湖面，吩咐罗应，“水样和泥沙采集一下，还有那片芦苇，和尸体相连的部分带回去。”
　　
　　她摘下口罩，何危笑道：“岚姐，今晚又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的工作。你们两个来不来？”杜阮岚微笑，“有帅哥一起加班，工作效率更高。”
　　
　　不用杜阮岚开口，赵深的尸检他们也会参与。两人都很清楚他是被谋害，但这里地处偏僻，不仅没有监控，目击证人也没有，这段时间降水频繁，沿岸几乎没什么有价值的证据，只能期望尸检里能发现一些凶手的线索。
　　
　　众人忧喜参半，喜的是赵深终于找到，忧的是又牵扯出一个未知的凶手。杜阮岚换上解剖装备，何危和林壑予一起过去，还叫上崇臻。
　　
　　“叫我？解剖我可是外行啊。”
　　
　　“让你拿东西的。”何危在前崇臻在后，两人走进解剖室，杜阮岚正小心翼翼从尸体的手部将手套样脱落的表皮组织取下来，放在托盘里，罗应拿过去递给崇臻。
　　
　　“……”崇臻看看盘子里一双“溺死手套”，再看看何危，语气无奈，“还跟那次一样，要我把手伸进去按指纹？”
　　
　　“不然呢，你就当戴手套就是了。”
　　
　　杜阮岚在眼前，崇臻不好说什么，只能用眼神狠狠diss何危。何危当做没看见，还嘱咐他每个指头都要按，要按得清晰、完整，易于辨认。
　　
　　根据尸体腐败的程度，结合当地的水温气温，杜阮岚推断死亡时间在23~25天之间，和赵深来升州市的时间相符，极有可能当天晚上进入荡水村之后就已经遇害，被丢进冰冷的湖水里。
　　
　　“他的头部没有外伤和内出血现象，入水之后也没有挣扎痕迹，很有可能是药物致迷，要抽血做毒物检测。”杜阮岚一伸手，罗应把针管拿来，杜阮岚低头，忽然将尸体头部转过去，露出组织残缺的右耳，她低头仔细看着那块皮肤，招招手：“何危，你过来，这像不像针孔？”
　　
　　何危走过去低头观察，片刻后苦笑着摇头：“岚姐，你还是比我专业，我无法判断。”
　　
　　“我如果能精准判断也不会叫你，大概率可能是被注射药物导致昏迷。”
　　
　　“有没有可能药物致死后抛尸？”林壑予问。
　　
　　“生前入水的可能性较大。虽然能体现生活反应的很多尸表现象已经消失，但你看左右心肌和心内膜的颜色对比，是不是右心肌及心内膜颜色较左心深？”杜阮岚的手术刀指着划开的心脏，“这是由于溺水后吸入溺液，通过肺静脉稀释了左心的血液，使血浓度降低。另一方面，溺水时产生水性肺气肿，引起肺循环障碍，右心严重瘀血。尸体腐败时，两个心腔内的血红蛋白、肌蛋白和其他分解物造成心肌和心内膜着色不同，腐败越严重色差越明显。”
　　
　　“本来还想拖回来做硅藻实验，但如果毒物检测是阳性，证明他体内含有致迷的药物成分，硅藻检验的结果也不能成为判断依据。”杜阮岚叹气。
　　
　　林壑予点头：“能在没有外伤的情况下轻易给他注射药物，是熟人下的手。而且也不是仓促杀人，计划得很缜密，他到荡水村之后才下手，那里夜晚鲜有人至，杀人也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不是有人提供线索，恐怕我们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要去搜那片湖。”何危叹气。
　　
　　“那举报的人打算给多少奖金？”杜阮岚随口问。
　　
　　何危和林壑予面面相觑，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份线索是程圳清提供的，毕竟他身上的离奇故事说出去也没人相信，警方还是以崇尚科学为主，就别弄出这些玄乎的新闻故事了。
　　
　　冰冷的手术刀划开胃部，里面的胃容物早已无法辨认，杜阮岚用镊子拨弄着，夹出一块白糊糊的粘稠物体。
　　
　　“不是食物，像是什么布。”杜阮岚夹着那块物体，在解剖台空位平铺开。果真，渐渐拉平之后，三人一起低头，感到郁闷。
　　
　　“面膜？”何危皱眉，“这种东西他是怎么吃下去的？”
　　
　　“还有，他为什么会吃这个？”林壑予也在思考，“异食癖？”
　　
　　杜阮岚将面膜仔细检查一遍，摇头：“无纺布，其他什么都没有。”
　　
　　一直在做记录的罗应插嘴：“我想到一个笑话，就是一个男人从妻子的化妆柜上拿几颗薄荷糖，聚餐后递给合作商一颗，两人嚼着嚼着从嘴里拉住一张脸，哈哈哈……”
　　
　　他干笑几声，发现解剖台的三人齐刷刷盯着他，立刻抹平嘴角。
　　
　　“然后呢？”何危问，“薄荷糖为什么会吃出一张脸？”
　　
　　“粒装面膜啊。”罗应小心翼翼问，“你们——都不知道这个东西？”
　　
　　———
　　
　　四人加班熬夜，从解剖室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何危和林壑予带着一身尸臭，自己闻久了没有感觉，出门之后遇到值班同事，从他们怪异的表情也能发现此刻两人是多么“馥郁芬芳”。
　　
　　何危抬起胳膊嗅了嗅，面不改色：“还好，比前年夏天那具装在旅行袋里的尸体气味好多了。”
　　
　　林壑予赞同：“嗯，没有去年从化粪池捞上来的尸体那么重口。”
　　
　　不过不代表何危不想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他到家之后直奔浴室，一把推开磨砂玻璃门，发现半裸的程泽生正在里面，看姿势像是脱衣服。
　　
　　“……”何危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早晨洗什么澡？”
　　
　　“昨晚回来太累，忘了。”
　　
　　“哦，快点。”何危揉着额角退出去，程泽生闪身追出来，拉住他的胳膊，嗅到那股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刺鼻味道，问：“嫌疑人死了？”
　　
　　“嗯，在湖里泡了20多天，把龙虾和螃蟹喂饱了。”何危躲开他的手，“你离我远点，小心尸臭过给你。”
　　
　　程泽生哪里在意这个，他见过的现场多了去了，长江流域水网丰密，七八月份隔三差五就有浮尸被发现，巨人观都看得麻木，解剖时肚子划开的那股气味冲鼻辣眼，何危身上这股尸臭在身经百战的程警官面前算得了什么。
　　
　　“你去洗吧。”程泽生讨好道，“洗多久都没关系，我帮你切个柠檬，洗头发的时候挤一点在头上，除臭效果很好。”
　　
　　何危瞄一眼程泽生光裸的上身，摆摆手：“你先吧，我无所谓。”
　　
　　“那……一起？”
　　
　　“……”
　　
　　浴室里传出水声，程泽生回头看着玻璃门，想起何危粉红的耳尖，喜滋滋去厨房切柠檬。切好之后走进浴室，还装模作样自己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把眼睛遮起来。何危倒是无所谓，让他把柠檬放在台子上，可以出去了。
　　
　　这次何危洗的时间格外长，直到双手双脚泡出褶才出来。这不能怪他，要么就不洗，要洗就洗干净。当何危洗完第一遍，发现头发上还是能闻到那股腐败味道，又打开混水阀，从头开始再来一遍。
　　
　　他带着一身水汽，黑发湿漉漉滴着水珠，程泽生走过去，按住他的肩，鼻子凑过来：“嗯，香多了。”
　　
　　“柠檬挺好用的。”何危顿了顿，“谢谢。”
　　
　　“别光用嘴说啊。”
　　
　　“那你要——”何危话未说完，猛然被程泽生捧起脸，昂着下巴和他对视。
　　
　　程泽生那双黑眸里蹙着光，笑意满盛，缓缓靠近。
　　
　　然后手中一轻，亲了个空虚和寂寞。程泽生怔住，愣愣盯着空荡荡的双手。
　　
　　何危回过神来，才发现程泽生不见了，他在屋子里左右观望，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时间到了。
　　
　　程泽生懊恼，愤愤去洗澡，心里咒骂这不解风情的结点。
　　
　　何危慢悠悠擦着头发，唇角似弯非弯，后来实在忍不住，坐在沙发上弓着腰偷笑。
　　
第55章 出现一个人
　　
　　DNA和指纹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 水中那具尸体正是赵深，虽然连环凶杀案的嫌疑人已经死亡，但并不代表可以顺利结案。毒物检验的报告里标明赵深的血液中含有催眠药物□□, 浓度超过正常镇定指标却不致死，结合解剖里发现的尸体现象, 证实杜阮岚的判断是正确的, 赵深的确是被药物致迷，生前入水，无力挣扎在水中溺亡。
　　
　　“他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很显然对他下药和杀害的人对他很熟悉, 并且还知道他来升州市之后直接去的荡水村。”林壑予将赵阳的照片从资料里抽出来，“这一切看来, 他的嫌疑最大。”
　　
　　“你觉得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为了乔若菲？”何危食指点了点桌面，“那天他们在警局里打闹，赵阳对乔若菲的感情根本不深, 似乎只贪图她的美色而已。”
　　
　　“我也感觉他不是凶手。”文桦北说, “而且赵深原本就是犯罪嫌疑人, 被抓到肯定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怎么还会有人想要他的性命？是怕他不能被死刑所以自己动手？”
　　
　　“强/奸杀害两名无辜女性，情节恶劣被判死刑很正常，想代替法律来制裁，必然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何危摸着下巴, 又重新把侦查卷翻开, 问林壑予，“我看到是在第二个案件里, 死者的阴/道拭子里检出赵深的DNA，那第一个案件呢？什么都没查出来？”
　　
　　“没有, 第一个案件死者虽然也被性侵，但却没有留下任何DNA，怀疑是戴着安全套作案的。”
　　
　　何危翻到物证那一页，第二个死者邓婉的包里有一张某KTV的□□，是那里的常客，并且也和赵深认识。她死亡当晚，赵深没有不在场证明，根据乔若菲的口供，那晚她独自在家，赵深借口去上夜班，没有不在场证明。结合种种证据，把他定为犯罪嫌疑人再正常不过，只不过警方刚准备将他逮捕回局里，就发现他已经出逃去升州市。
　　
　　何危翻到第一个死者洛婷婷的案件分析，这起案件没有采集到任何有用的生物物证，会和邓婉的案件并案，一是因为都是强/奸杀人案，性质相同；二是因为作案手法相似，都用口红留下字母；三是洛婷婷也是某KTV的常客，和犯罪嫌疑人有过接触。
　　
　　“他在第一个案件里手法干净利索，为什么第二个案件里留下这么多破绽？”何危指着死者的图片，“还有，留下‘LV’这两个字母有什么含义？”
　　
　　“我们当时推测，可能是仇富心理。”邹斌说。
　　
　　“还有可能是他对LV这个品牌有什么执着心理，专挑拥有这个品牌的女性杀害。”文桦北补充。
　　
　　何危感觉蹊跷，死者一个是学生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演员，家境也很普通，难道就是因为有奢侈品所以成为仇富的目标？也许一个包一件衣服是她们攒钱许久才舍得购买，如果真的仇富，何不向真正的白富美下手？
　　
　　他之前考虑的是先找到赵深，但是赵深已经死亡，回头再看连环杀人案，疑点重重，虽然所有的不利证据都指向赵深，可直觉感觉没这么简单，藏着一定内幕。
　　
　　“或许赵深不能被抓到，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何危低语，林壑予沉思几秒，眉头拧起，“你怀疑连环杀人案不是赵深做的，他被抓到之后就会真相大白，所以真正的凶手必须要灭他的口？”
　　
　　何危点头，虽然这个案件不是他负责调查，但现场物证让他产生这种强烈的直觉。特别是那两个字母，他的思路和金钱完全无关，更偏向感情方面。如果是仇富或是对奢侈品有执念，杀了人完全可以把那些他想要的东西拿走，却并没有这么做，死者身上的项链、装饰品一样都没少，耐人寻味。
　　
　　办公室门口响起两声清脆的敲门声，郑幼清站在门口，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
　　
　　何危让她进来，郑幼清把文件夹递过去：“那个创口贴，DNA提取出来了。”
　　
　　“很困难吧？辛苦了。”
　　
　　“还好，费了一点工夫，不算困难。”郑幼清弯着眉眼，绝口不提做纯化提取忙活一天一夜。
　　
　　何危翻开文件夹，跳过图谱去看下方的结论，性别是XY，男性的DNA。下一页是和赵深的DNA比对，创口贴上的血迹并不是他的，属于另一名男性。
　　
　　“……男人的？我还以为是他女朋友的呢。”邹斌疑惑，“他是双性恋？”
　　
　　何危看着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就是——就是创口贴这种东西不干净，只有自己的或是亲近的人不会嫌弃，如果是别人撕下来让我帮忙扔一下，找不到垃圾桶我也会想办法处理了，怎么会留在自己身上。”
　　
　　林壑予手搭着何危的肩，低声在耳边说：“他有女朋友，谈好几年了。”
　　
　　……难怪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听他这么一说，何危也觉得有道理，如此想来，或许犯案的正是那个男人，或者是两人联合犯案，因此才会害怕赵深被抓住，要杀他灭口。
　　
　　“前面的案件一起重新调查吧，怎么样？”何危把侦查卷合上，林壑予抱着臂：“要抓紧时间，你懂的。”
　　
　　何危当然明白，肯定是上头在施压，他拿起文件夹打了一下林壑予的胸口：“你从前那股硬气呢？告诉你们领导，结案还要等，心急逮不到真凶。”
　　
　　———
　　
　　林壑予正打算等乔若菲情绪平静之后，再找她配合调查。没想到乔若菲自己来了，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看来这两天都在以泪洗面中度过。
　　
　　“我想见他最后一面。”乔若菲说。
　　
　　尸检结束之后，赵深的尸体也已经缝合整齐，看着乔若菲单薄憔悴的模样，林壑予抬抬手指，让邹斌带她去停尸间和赵深见一面。
　　
　　五分钟不到，乔若菲已经出来，情绪很平静，也许已经被打击麻木，流不出一滴泪，只不过双眼空洞无神。她谢过林壑予，打算近期回海靖，不再留在升州。
　　
　　“你早点回去也好，重新开始。”林壑予问，“赵深原来有什么关系良好的同性朋友吗？”
　　
　　乔若菲想了想，报出几个名字。这几个都是赵深的同事，在海靖已经调查过，只不过没有验过DNA ，而且案发时他们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在调查之初就被排除嫌疑。
　　
　　林壑予让她再想想还有没有别人，乔若菲过了许久轻轻摇头，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赵深的交际圈没那么广，认识的人她也都认识，实在是没有可以提供的线索了。
　　
　　听说她要回去，云晓晓松一口气，乔若菲拉着她的手：“晓晓，这段时间谢谢你，我在这边也没朋友，认识你真好。”
　　
　　“你只要平平安安回去我就很开心了，”云晓晓看一眼停尸间的位置，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的路还长，今后加油。”
　　
　　乔若菲点头，唇角扬起，终于露出这几日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何危和林壑予开车前往荡水村，自从这里发现尸体之后，村民更少了，要路过荡水湖都会选择另一条路，显然是在避讳，害怕遇到“水鬼”。
　　
　　赵深的手机一直没有找到，不在行李箱里，呈尸的那一片湖区也没有。荡水湖不算小，抽湖水难度太大，而且他们也不能保证手机就在湖里，万一抽干了还找不到的话更麻烦。
　　
　　车在荡水村路口停下，这里就是赵深身影消失的地方，而去荡水村只有这一条路，他们打算在这一路仔细勘察，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林壑予重点查看沿岸草丛，而何危则是注意地面上的垃圾。这里是一条土路，黄土里夹杂着石头、塑料袋、树枝、木棍等垃圾，何危拿着镊子，把一些类似糖果包装的小袋子捡起来放进物证袋里。
　　
　　“找这些干嘛？”林壑予拿着手电问。
　　
　　“我特地上网搜过粒装面膜，有很多包装都像糖果，他如果是无意间当成糖吃下去，包装袋可能会顺手扔在地上。”
　　
　　林壑予拨开湖边的草丛，看见一个绿色半透明小包装袋，递给何危：“喏，给你。”
　　
　　何危将它放进物证袋里，林壑予笑着摇头：“你还跟以前一样，都支队长了，干嘛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做指导谁都能做，查案子不是谁都能查。”何危不以为然，“支队长也只是给我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调用人手的名分而已，案子我只有自己查了才放心。”
　　
　　两人沿着河岸一路走过去，没找到赵深的手机，倒是收获一袋垃圾。回到局里，何危去技术组，郑幼清正在喝咖啡，见他拎着一袋东西回来，问：“要做什么检查？”
　　
　　“没，捡了一些垃圾，我也不清楚有没有用。”何危把东西倒出来，全是大小不一的小包装袋，“查一下，看看其中有没有可能是粒装面膜的包装袋。”
　　
　　“这个……”郑幼清无奈一笑，“市面上粒装面膜那么多，大多数都是整包贩卖，看产品简介也没有里面的分装包装，应该怎么查？”
　　
　　何危的动作一顿，片刻后才说：“抱歉，我对化妆品不了解。”
　　
　　郑幼清观察着他的表情，虽然那张俊脸一直宁静淡漠，但从眼神里还是能看出一丝尴尬。她难得能见到无所不能的何支队有犯难的时候，唇抿起来偷笑，悄悄往他的身边站了些：“这样好了，我把可能是粒装面膜的分装袋挑出来，然后你让晓晓她们去实体店调查，同时购物网站也注意对比，怎么样？”
　　
　　何危偏头看着她，轻轻点头：“好，谢谢。”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不会跟我客气。”郑幼清垂下眼眸，咬着唇瓣，“我爸爸很欣赏你，但是也让我放弃你。他说你很难对一个人产生感情，让我别白费工夫了。”
　　
　　很难对一个人产生感情，何危想说郑局这句评价不错，可脑中瞬间出现的是程泽生的身影。
　　
　　“不过我发现你这段时间还是有变化的，加班少，回去的次数变多了，你的‘朋友’还住在你家吗？”
　　
　　“……嗯。”
　　
　　郑幼清的表情明显蒙上一层失落，点点头，重新拿起咖啡杯捧在手里，靠着实验台不说话。
　　
　　“何危，”郑幼清低声问，“是不是已经出现一个人，让我没有等待的必要了？”
　　
　　何危难得沉默，许久之后缓缓叹气。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他到底算不算。”
　　
第56章 L.O.V.E
　　
　　经过队里几位爱美女性的筛选, 类似于面膜的分装袋被挑选出来，云晓晓拿着这些分装袋去门店走访，两天之后, 终于发现其中一个绿色半透明的小袋子是品牌“Emma”粒装纸面膜的分装袋。
　　
　　云晓晓特地买回一整袋面膜，拆开之后倒在桌上。何危拿起一个, 和物证袋里脏兮兮的塑料袋对比, 果真一模一样，正是这个品牌的粒装面膜。
　　
　　虽然两个包装袋的成分可以做同一认定，但也只能证明是这个品牌的粒装面膜，而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赵深吃下去的那一个。毕竟包装袋经过风吹雨打已经提取不到指纹, 也存在很微小的概率会是别人遗留下的垃圾。
　　
　　这种虽然不能当做关键性物证，却能有一个新的调查方向。何危撕开一粒面膜, 每一粒表面都印有一个凸起的字母“E”，是Emma面膜的标识，在泡开之后就会消失不见。
　　
　　何危盯着这粒面膜, 忽然将之前两个死者胸口写有字母的照片翻出来, 和粒装面膜摆在一起。众人一起凑过去, 七嘴八舌讨论：“E？这次是哪个品牌？OMEGA？”
　　
　　“也有可能是La Mer, 毕竟面膜也是化妆品嘛。”
　　
　　“可凶手是男人啊。”
　　
　　“干什么，你自己粗糙还不允许有用化妆品的精致男人了？”
　　
　　“……”何危缓缓开口，“跟什么品牌根本没有关系。”
　　
　　林壑予盯着桌上的排列，惊讶：“是单词？！”
　　
　　L, V, E，缺一个O, 刚好可以拼成“LOVE”这个单词。
　　
　　邹斌和文桦北目瞪口呆，思路瞬间全部被打乱。之前他们一直在按着奢侈品品牌路线调查, 还跑了海靖大大小小的奢侈品商店，现在看来前段时间都是在做无用功，这个思路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但如果是感情因素，又会是哪个男人和赵深保持着这样亲密的关系？
　　
　　———
　　
　　林壑予让海靖的同事重新调查赵深的人际关系，何危在家里，将线索写在白板上，手中有一下没一下转这笔，正在钻研中。
　　
　　下方忽然出现几个字：【案子？】
　　
　　何危打了一个钩。
　　
　　他回头看了看，程泽生就在身旁，只不过现在暂时看不见他而已。结点的联通时间越来越混乱，毫无规律，不知为何，何危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感觉之后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
　　
　　程泽生看着贴在白板上的三张照片，在第一个和第二个女死者的照片中间加一个“O”。
　　
　　“……”这人倒是一点就透啊。何危瞄一眼，在白板上把目前掌握的线索分析写下来，打一个问号，意思是问程泽生有什么想法。
　　
　　程泽生沉思片刻，手拿着笔伸过去，刚想写字，前面忽然多出来一个人，衣着休闲，背对着他，抱臂面对白板沉思。
　　
　　何危的注意力集中在案件上，完全没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一条手臂横过来，勒住他的腰，何危回头，又被猝不及防吻个正着。
　　
　　这是在弥补上次没亲成是吧？何危眯着眼，倒也没有推开，只不过这个姿势扭得脖子僵硬难受，不怎么舒服。这次不同于第一次浅淡的偷吻，唇瓣被轻轻啃咬碾磨，灵活的舌头撬开牙关，双方眉头同时蹙起。
　　
　　磕到牙齿了。
　　
　　何危推开程泽生：“会不会接吻啊？”
　　
　　“……”程泽生将他又拉进怀里，硬气道，“没练过，你教教我？”
　　
　　他凑过去又想讨吻，被白板笔拦住，何危指指白板：“先聊案子，你那里的解决了？”
　　
　　“嗯，解决了。”程泽生把白板笔拿走，靠过去黏黏糊糊的贴着脸亲吻，何危耳根发热，推了推他的肩，低声道：“喂，我还没答应跟你怎么样吧？”
　　
　　程泽生委屈，都这种样子了还不算答应？
　　
　　“先看案子。”何危毫无愧疚感，“案子比你好看。”
　　
　　“……”
　　
　　男人都以事业为重，尤其是何危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更是如此。程泽生无奈，能怎么办，还不就只能放开他和他一起破案。
　　
　　“现在我们怀疑赵深有一个交往甚密的男性朋友，两人联合作案。”
　　
　　“有多密？”程泽生把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我们这种？”
　　
　　“……差不多。”何危轻咳一声，“总之关系不一般，他的女友也不知道是谁。”
　　
　　程泽生把乔若菲和赵阳的名字一起圈起来，两个箭头指向赵深：“有没有排除过他们两个一起杀了他的可能？”
　　
　　“我觉得不会是赵阳，他和海靖的连环杀人案没有联系。乔若菲……”何危食指低着线条好看的下巴，轻轻摇头，“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痴情得有些夸张，反而觉得不对劲。”
　　
　　程泽生点头，他之前听何危提过一次，不仅被赵阳欺骗失身，还不愿回去，在赵深失踪的地方乱晃，不找到男友不罢休。
　　
　　“‘用情’这么深的女人，如果知道赵深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偏激也不奇怪。”程泽生提起自己这里刚结束的案子，“我们刚结束的案子，凶手是嫌疑人的妻子，非常安静存在感很低的一个女人。就是她得知丈夫出轨之后，不吵不闹，精心策划一个伪装成车祸现场的谋杀案，直到认罪的时候都非常冷静。”
　　
　　他接着说：“还有这几个字母，应该是有含义的。会不会是名字的缩写？赵深的名字里恰好有一个‘e’。”
　　
　　何危想起第一个死者名叫“洛婷婷”，首字母就是“L”。但“邓婉”似乎和“V”没有联系，如果说婉的首字母“W”是两个“V”的话，似乎有点牵强。
　　
　　他的脑中播放着侦查卷的内容，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关键却又一下想不起来。何危让程泽生放开他，要回一趟局里。
　　
　　“现在十点了。”程泽生提醒。
　　
　　“嗯，我晚上待局里。”何危伸手拍拍程泽生的脸颊，浅浅一笑，“听话，自己睡吧。”
　　
　　“……？”
　　
　　程泽生纳闷，除了在梦里，哪次不是自己睡？
　　
　　———
　　
　　何危一个电话，把林壑予叫来，一起去找赵阳。
　　
　　赵阳还没睡，一看警察来了，顿时紧张：“警察同志，我看到赵深的尸体被找到了，但跟我没关系啊！绝对不是我杀的！”
　　
　　“是不是你也要采了DNA才知道吧？正好还有事问你。”何危侧身，那架势摆明了就是“走一趟”。
　　
　　深更半夜，赵阳被带回局里，技术组的同事早下班了，何危拿着棉签在他的口腔里刮一圈，放进玻璃管。林壑予拿着本子，问：“赵深有关系非同寻常的男性朋友吗？”
　　
　　“哎哟这我哪儿知道，我们虽然是堂兄弟，但也不是天天在一起啊，怎么知道他和谁关系好。”
　　
　　“想想看，有没有和你提到过。”
　　
　　赵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谁，紧张之下急出一脑门子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帕擦拭。何危瞄一眼，问：“这是谁的？”
　　
　　“啊？”赵阳看了看，感到不解，“我的啊。”
　　
　　“你用粉色的？”
　　
　　“哦哦是乔若菲的，她刚来那天我帮她收拾东西，看到这个手帕上面有血迹，她说是手割破了，我就说带回去帮她洗洗，然后……嘿嘿，”赵阳尴尬一笑，“就没还给她。”
　　
　　林壑予和何危对视，心里升起一种诡异的想法。他们问赵阳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属于乔若菲的东西，赵阳说还有一支口红，帮她买的，她用过几次，走的时候放在梳妆台没带走。
　　
　　郑幼清刚上班，就发现何危在等她。她还没换上白大褂，穿着碎花连衣裙更显青春靓丽，走过去问：“今天要做什么？”
　　
　　“试管里是赵阳的样本，做DNA比对。这里是一支口红，提取表面的DNA，同样做比对。”
　　
　　郑幼清打开口红瞧一眼，点头：“好，不过这种接触微量的DNA要纯化浓缩，结果没那么快能出来。”
　　
　　何危打电话给云晓晓，问她乔若菲现在的去向。云晓晓说乔若菲这两天在买特产，打算带回去给爸妈，跟他们认错。何危让她再拖住乔若菲两天，别给她那么快离开，又让邹斌跟着她们，保护云晓晓的安全。
　　
　　云晓晓一头雾水：“队长，为什么目标忽然转移到乔若菲身上了？她是个女人诶。”
　　
　　“我也只是猜测，具体情况还要等报告出来。”何危叮嘱，“总之先拖着她，自己注意安全。”
　　
　　———
　　
　　报告出来之后，郑幼清第一时间拿给何危，眼神里带着惊讶：“试管里的DNA和创口贴的比对不上，但是你给我的口红能比对得上诶，难道这个男人是女装大佬？”
　　
　　办公室里众人面面相觑，崇臻茫然：“啥情况啊，一觉醒来乔若菲变性了？”
　　
　　胡松凯也不敢置信：“不是吧，她看上去就是个漂亮妹子好不？身份证和户籍还能骗人？”
　　
　　“她天天去荡水村，并不是为了找赵深。”林壑予捏紧拳，“她是为了确认赵深的尸体有没有被捞起来才对！”
　　
　　“啊？”崇臻和胡松凯被接二连三的劲爆消息噎得喘不过气，“到底咋回事？杀赵深的是乔若菲？”
　　
　　何危没理闹哄哄的人群，翻开第二个被害人的档案，发现邓婉的英文名是“VIVIAN”，恍然大悟。这就对了，他脑中当时一闪而过的就是这个，这样也能算作邓婉的名字里有“V”这个字母。
　　
　　L，V，E，还差一个O，这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心中都有一定执念，一定会拼齐这个字母才会收手，下一个……何危猛然一怔，立刻打电话给云晓晓，结果是关机状态。林壑予接到邹斌的电话，云晓晓和乔若菲一起回她住的宾馆，已经半个小时没有和他报信了！
　　
　　林壑予怒道：“还等什么？！直接上去啊！”
　　
　　“哦哦好！我马上上去……诶？夏凉？你怎么来了？”
　　
　　电话对面乱糟糟，已经挂断。
　　
　　夏凉找前台要了房卡后，随手找根棍棒，“噔噔噔”上三楼。邹斌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追上去悄声问：“兄弟，你怎么来了？”
　　
　　“早晨起来眼皮跳得厉害，何支队让我来这里没错，晓晓果真出事了。”夏凉掂了掂左手的棍棒，打量着邹斌，“带枪了吗？借一把说话。”
　　
　　“……没有。”
　　
　　夏凉点头，行，我在前面，你殿后。
　　
　　两人走到305的房门口，夏凉迅速刷开房门，使劲一推，却发现安全链锁已经挂上。乔若菲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温和一笑：“来得真快，先在门口等一会儿。”
　　
　　她的手中拿着针管，拇指轻轻一推，便有液体从针头冒出。夏凉瞳孔骤缩，叫道：“死人妖！别动晓晓！”
　　
　　“人妖？”乔若菲语气淡然，“你弄错了，我可不是变性人。算了，你不懂这些的，等我——”
　　
　　她的话未说完，脑后忽然遭到重击，回头一看，应该躺在床上的云晓晓站在身后，手中还拿着宾馆里的装饰花瓶。
　　
　　“你怎么醒了？！”乔若菲捂着头，头晕眼花，“咔哒”一声，双手已经被拷起来。云晓晓打开门，夏凉冲进来：“晓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邹斌控制住乔若菲，打电话叫支援，云晓晓摇摇头，指着门口：“你们先出去，我等会儿出来。”
　　
　　夏凉紧张起来：“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晓晓耳根红了，吼道，“你难道看不见我只裹着浴巾吗？！我要穿衣服啊！”
　　
　　两个男人连同乔若菲一起被赶出门外。
　　
　　乔若菲得意洋洋：“羡慕吧，我都看过了。”
　　
　　“……”
　　
第57章 结案
　　
　　云晓晓陪乔若菲买过衣服之后, 一起回到宾馆。她虽然不明白队长为什么会怀疑这么一个干净漂亮又痴情的女孩子，但还是乖乖听命，拖住乔若菲, 这两天都在陪她散心。
　　
　　她在乔若菲面前避免提起赵深的案子，怕她会伤心难过。不过乔若菲似乎看开了, 前段时间的苍白憔悴一扫而空, 还主动告诉云晓晓要重新开始，就从这一刻重获新生。
　　
　　“晓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试试今天新买的裙子。”乔若菲拿着裙子去浴室, 云晓晓坐在房间里，发现乔若菲的行李已经收拾好, 拉杆箱立在床边，桌上放着一个袋子，她探头一看, 里面都是乔若菲平时用的化妆品。
　　
　　一个草绿色包装袋吸引云晓晓的注意, 她将袋子拿出一半, 眼皮猛烈跳了两下。这是Emma面膜的包装袋, 里面的粒装面膜所剩无几，云晓晓抬头看了看浴室，又把面膜放回原位。
　　
　　赵深肚子里的面膜、乔若菲未用完的袋子，云晓晓从警也有几年时间, 直觉认为这并不是巧合。乔若菲换上新裙子出来, 笑着问她怎么样，云晓晓夸道：“好看。”
　　
　　“我感觉你穿这个颜色会更好看。”乔若菲把矿泉水递过来, “你五官这么漂亮，又有气质, 应该多穿裙子。”
　　
　　云晓晓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T恤牛仔裤：“习惯了，有时候休息也会遇到出任务，穿裙子太不方便。”
　　
　　“当警察真辛苦。”乔若菲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这段时间幸好有你陪我，不然我都不知该怎么走出来。刚刚不是说口渴的吗？怎么不喝水？”
　　
　　云晓晓拧开瓶盖，装模作样喝一口，但压根就没让矿泉水进到嘴里。乔若菲眼神温柔，修长白净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晓晓，你真的很完美，非常容易让人心动的类型，谁如果能和你在一起，一定很幸福。”
　　
　　云晓晓冒出鸡皮疙瘩，她的手又移到脸上，微凉指尖触碰着脸颊，动作暧昧又缠绵。云晓晓忍不住偏头躲开：“谢谢你的夸奖，可惜我现在还没男朋友，没遇上像你这么欣赏我的。”
　　
　　“那是他们都不懂，男人的想法和女人永远无法共鸣，我不一样，我完全可以看见你的美。”乔若菲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件裙子，“试试看？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云晓晓尴尬摇头：“不用了，你买的衣服我穿多不合适……”
　　
　　乔若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态度忽然强势起来：“试试看，这是给你买的才对。”
　　
　　云晓晓还想拒绝，乔若菲微微一笑：“你应该感觉很困了吧？我加了很足量的地/西/泮……既然你不肯换，那我帮你穿好不好？”
　　
　　……云晓晓故作无力，任由乔若菲扶着将她带到床上。她眯着眼，语气虚弱，问：“你——你是同性恋？”
　　
　　“不能这么说，其实按照我的生理性别来算的话，我喜欢女性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乔若菲坐在床边拢了拢长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痛苦的，像他一样安安静静的沉睡下去。”
　　
　　云晓晓心里一震，赵深果真是她杀的！回想起捞尸那天，隔那么远乔若菲只看了一眼便开始痛哭，还清楚记得他穿的衣服。可赵深去荡水村之前明明换了一身衣服，乔若菲不假思索说出这句话，只能说明她先前已经见过赵深。
　　
　　“你为什么杀他？”云晓晓问。
　　
　　乔若菲从包里拿出针管，温柔一笑：“他知道得太多了。”
　　
　　“其实赵深没杀人，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乔若菲唇角微扬，带上一股自信和得意：“对。”
　　
　　———
　　
　　审讯室里，乔若菲一扫平时懦弱的姿态，镇定自若面对何危和林壑予。何危看着手中的报告，说：“真是意外，没想到你竟然是双性人。”
　　
　　“我在十八岁之前也不知道体内基因是XY，没有子宫和卵巢，也没有男性/生/殖/器，不男不女，像个怪物一样。”
　　
　　“为什么要杀了那两个女孩儿？”林壑予问，“你们有什么仇？”
　　
　　“其实没什么，我挺喜欢她们的。”乔若菲笑起来，“一个眼睛很大、一个笑起来有酒窝，她们经常去KTV，就加了赵深的微信，很多时候都是我在用赵深的号和她们聊天，时间久了，自然就产生感情了。”
　　
　　“可是我这种不男不女的双性人，也没办法和她们在一起，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只有杀了她们，再用假的道/具猥/亵，但我是对她们有感情的，所以才留下字母，表达我的爱意。”
　　
　　“……那你的爱还真是沉重到无法承受。”何危有些无语，“赵深知道吗？他有参与你的杀人过程吗？”
　　
　　“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清楚他是太痴情还是太傻，发现我杀人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报警或是劝我自首，而是帮我隐瞒。”乔若菲笑着摇头，“真是太傻了，他为了帮我摆脱嫌疑，主动把精/液留下来，还逃来升州市，造成自己畏罪潜逃的假象。”
　　
　　“我知道他是为了给我争取时间，就算被警方捉住，也有可能全部承认是他做的。可是我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自己可以信任。”
　　
　　林壑予噼里啪啦在打字，将她的话全部记录下来，问：“你担心赵深会供出你，所以杀了他？”
　　
　　“嗯。”
　　
　　“我们查过高铁记录，他死后才有你乘坐高铁抵达升州的信息，难道之前是用别人的身份证？”
　　
　　乔若菲承认，办了一张假/身份/证和赵深前后脚到的升州。她在赵深的手机里装的定位芯片，哪怕他换号码也能得知他去了哪里。在荡水湖边，赵深在等赵阳，没想到等来女朋友，激动又兴奋，可万万没想到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他真的很傻，傻到让我无语。我递给他一颗粒装面膜，他想都没想就拆开吃了，还问我什么糖这么硬……”乔若菲无奈摇头，“我真是没见过这种男人，对我这个杀人犯一点防备都没有。包括我最后给他打地/西/泮，他居然还以为我吸/毒，要帮我戒毒，真是太傻。”
　　
　　后面的流程就和警方推测的一样，在赵深陷入昏迷的情况下，乔若菲将他的手脚和旅行箱用锁链捆在一起，推入河里。等他死亡之后，她连夜回去，过几天又来升州假装找男友。和赵阳在一起也只是为了减少怀疑而已，把自己塑造成柔弱无助爱情脑的痴情女性，之后经常去荡水村，也是在关注赵深的尸体会不会被发现。
　　
　　她没想到警方这么快就发现赵深在湖里，按照她的想法，最起码也该被他的行踪成谜困扰一段时间才对。她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作案过程全部清晰流畅的交代，并且也没有询问能不能轻判，似乎对接下来的审判漠不关心。
　　
　　口供很快录完，何危将打印出来的笔录拿去给她签字。乔若菲神态轻松，抬头微微一笑：“没杀掉晓晓有些可惜，我还真的挺喜欢她的呢。”
　　
　　“放心，晓晓不需要。”何危瞄一眼，“她多的是人喜欢，不缺你一个。”
　　
　　———
　　
　　海靖这一桩连环杀人案终于告破，邹斌和夏凉把云晓晓的举动描述得神勇无敌，举着装饰花瓶就像穆桂英在世，巾帼不让须眉。云晓晓脸色微红，强调一遍，她平时还是挺淑女的，再宣传恐怕要嫁不出去了。
　　
　　同事们都在起哄：“怕什么！有我们小夏在，还怕嫁不出去？！”
　　
　　“对啊，夏凉就差跪下拿捧玫瑰给咱们晓晓唱‘今天你要嫁给我’了！”
　　
　　“来来来择日不如撞日，你俩就谈了吧，我们都等得捉急！”
　　
　　夏凉面红耳赤，云晓晓盯着他，大眼睛扑闪扑闪。他紧张起来，赶紧解释：“晓晓，他们都是瞎起哄，你别当真了。”
　　
　　云晓晓托着腮：“哦……行，那我就不当真了。”
　　
　　一旁的郑幼清捂着嘴偷笑，云晓晓拐住她的胳膊：“幼清啊，还是咱们俩相依为命吧，好姐妹一辈子。男人……啧，谈点别的吧。”
　　
　　“……”夏凉鼓起勇气，大喝一声，“晓晓！”
　　
　　众人被吓一跳，云晓晓抬头：“怎么了？你要说什么这么严肃。”
　　
　　夏凉提起一口气：“我——”
　　
　　表白的话只冒出一个字便夭折，林壑予站在门口：“邹斌，文桦北，准备一下，要回海靖了。”
　　
　　正在看戏的两人连连点头，何危也进来，点两个人，去押乔若菲指认现场。他发现夏凉的表情哀怨，感到奇怪：“小夏怎么了？”
　　
　　“……没什么，我下次再说吧。”夏凉摇头叹气，自我安慰，“以后有的是机会。”
　　
　　———
　　
　　连环杀人案需要移回海靖审理，林壑予和何危道别，磨蹭一个多月终于可以回去。何危客套一句：“有空再来玩。”
　　
　　“嗯，好。”林壑予压低声音，“你和那个谁，怎么样了？”
　　
　　“……”何危吐槽，“你怎么越来越八卦了。”
　　
　　“这不是八卦，是关心。”
　　
　　不管是什么，何危都不会告诉他和程泽生的进展如何。邹斌和文桦北押着乔若菲上车，何危打量着乔若菲，不经意问：“其实你对赵深感情很深吧？”
　　
　　乔若菲怔愣几秒，随即摇头否认：“没有。”
　　
　　“录口供时你说了很多遍‘傻’这个字，从头到尾对他的贬低也只有这个，因为除了这一点，你也挑不出可以不喜欢他的理由了。”何危猜测，“是因为嫉妒和担心吧？她们跟赵深要联系方式，作为女朋友的你虽然漂亮可人，却有一个最怕被他知道的秘密，因此才杀了她们。后来会杀赵深，也不是怕他会供出你，而是觉得只有这样，他才真正属于你。对晓晓只是顺便下手，成功与否都无所谓。”
　　
　　乔若菲脸色骤变，渐渐捏紧拳，低头沉默不语。何危淡淡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任何原因都不能成为犯罪的理由，怎样量刑就交给公正的法律吧。”
　　
　　警车平稳行驶着，乔若菲看着窗外随风而逝的风景，喃喃自语：“是啊，他那么傻，只有在我的身边我才最放心。”
　　
　　———
　　
　　程圳清在拘留所里数着时间，每天问狱警最多的话就是“今天是几号”。幸好狱警是个面嫩的小伙子，上班没多久，也不好意思对犯人呼来喝去，程圳清问什么他能回答的都乖乖回答。
　　
　　“今天12号了。”
　　
　　程圳清皱眉，又问：“外面的连环杀人案破了吗？”
　　
　　“破了吧应该，犯人昨天给押回去了。”
　　
　　程圳清靠着栅栏，拧着眉，片刻后说：“小同志，你能帮我联系何警官吗？我有急事找他。”
　　
　　狱警瞪大双眼：“又来？你还能提供什么线索？”
　　
　　程圳清哄他，多着呢，快点去吧，耽误了不得了。狱警不情不愿去和上司报告，结果何警官自己来了，要见程圳清。
　　
　　“听说你要见我？”何危抱臂看着他，“说说吧，你又有什么让我惊奇的消息。”
　　
　　“那个信封，你拆了吗？”
　　
　　何危挑眉：“在我抽屉里呢，怎么，现在到时间了？”
　　
　　程圳清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低声提醒：“何危，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能会超出常理太多，但——算了我说了也没用，总之需要帮忙的话，想办法找到我。”
　　
　　程圳清的话让人更加摸不着头脑，想找他直接来拘留所就可以，他还能越狱不成？
　　
　　天色已晚，同事们该下班的已经下班，何危回到办公室，拿一把裁纸刀拆开牛皮信封。桌上亮着一盏台灯，他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果真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是程泽生的照片，背景在街头，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似乎正在挑选杂志。后面的有拿着饮料驻足街头的、有抬头望向橱窗、有回头和粉丝说话的，从角度看过去像是私生饭偷拍的照片。何危一连翻十几张，心里越来越疑惑，这些都是程泽生的生活照，有什么不能拆开的？
　　
　　直到翻至最后一张，何危手一抖，感到不可置信。
　　
　　这张照片里，有他在程泽生的身边出镜。
　　
　　那是在饮料贩卖机前面，程泽生拉着他的胳膊，在和两位女粉丝挥手告别。熟悉的侧脸拍得清清楚楚，眼角下没有泪痣，不是何陆。
　　
　　照片下方的拍摄时间，是在4月8号，那一天何危清楚记得，他在外地办案，根本不在升州市。
　　
　　“你和程泽生，真的不认识吗？”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程泽生曾问过他的问题，何危当时的回答斩钉截铁，此刻捏着这张照片，竟也产生一丝迷茫。
　　
第58章 真真假假
　　
　　“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程圳清看着照片, 眼中流露出巨大的失望：“……果真是这样。”
　　
　　“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这个世界的我，当时和程泽生并不认识。”何危俯身, 压低声音，“你已经透露得够多, 直接告诉我最关键的信息。”
　　
　　“我也很想, 不过……事实证明，这样并不会带来好的解决方法。”程圳清笑了，“我已经欣赏过很多遍你从迷茫到震惊，再到坚定的表情, 不介意再来一次。”
　　
　　何危沉默，他的思路很多, 需要程圳清的验证，但他又闭口不提，那之前“引导工作”的目的是什么？目前整个事件里唯一的知情者就是他, 将人胃口吊起, 又不给个痛快, 这要是在戏台上, 观众早就飞茶壶了。
　　
　　“你曾经说过，只有那么一个弟弟，不希望我把他带入这里。但是你不配合，我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程圳清和何危对视, 漆黑眼眸里凝聚着深意：“我曾经给过你提示的, 那栋公馆。我不希望你进去，不希望你见到他。你没发现离开公馆之后, 你和他接触的频率越来越高吗？”
　　
　　公馆？何危仔细回想和程泽生初见的那天，他和崇臻一起过去, 然后……脑中灵光一闪，何危匆匆拿出纸笔，写下两行字。
　　
　　HELLO.9th。
　　
　　魏幽蝶。
　　
　　当时那张贺卡，“t”这个字母，笔画连在一起，像是“e”；“9”的圆圈大而圆，尾巴短而粗，更像是大写的“G”。
　　
　　GO HELL，he wei，you die.
　　
　　“……我会死？”何危眯起眼，“还是我们都会？”
　　
　　“我不清楚。”程圳清叹气，“后来我拜托你不要把他带入这里，是希望你们可以减少接触，可惜啊……”
　　
　　“这张照片一出现，后面的事情我无能为力，何警官，接下来全靠你了。”
　　
　　———
　　
　　回到未来域天色已晚，何危心情不佳，恰好接到弟弟的电话，问他在不在家，刚出差回来，给他带的礼物。
　　
　　“嗯，你过来吧，我也刚到家里，正好帮我做做家务。”
　　
　　半个小时之后，门铃响起，何危去开门，看见弟弟在门外，手中拎着一个礼盒：“哥，现在见你一面不容易啊，怎么这么忙？”
　　
　　“没看新闻吗？那个连环杀人案，排查嫌疑人去向费了多大功夫，三天两头加班。”何危侧身让他进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后来发现侦查方向错误，又重新排查，才把人找到。”
　　
　　“我看见报道了，没想到凶手居然是他女朋友，人心难测啊。”何陆走进来，把礼盒放在茶几上，看了一圈，“还好啊，家里不是很乱，听你要我做家务，我都做好参观二战现场的准备了。”
　　
　　这是何危的家里，再怎么不收拾都到不了狗窝的地步。他所谓的“乱”就是桌上多了些东西、书柜桌子没有擦、地板几天没拖而已。何陆挽起袖子，问哥哥拖把和毛巾放在哪里，准备干活。
　　
　　何危正在收拾厨房，把冰箱清一清。之前程泽生买的东西太多，两人经常不回来，导致一些生鲜食品早已过了保质期，放在冰箱里滋生细菌。何危一样一样看保质期，何陆拿着抹布来清洗，探头瞧一眼冰箱，震惊：“哥，你一个人住冰箱要塞这么满？”
　　
　　“……有个朋友会过来，都是他买的。”
　　
　　何陆瞬间记起：“就是上次不给我来，在家住的那个？”
　　
　　何危难得露出一丝窘迫的神色，把洋葱土豆一起扔进垃圾桶里：“普通朋友而已。”
　　
　　何陆感到莫名其妙：“我也没说什么啊，你和我又不同，你性取向是正常的。”
　　
　　何危没搭腔，正常不正常也不是他能说的算了。
　　
　　何陆把地拖好，何危拎着两袋垃圾出来，冰箱冷藏里的食物已经被清掉一半。何陆直呼浪费，拎着袋子出去倒垃圾，不过几秒门开了，何危说：“回来这么快？你不会就摆在门口吧？”
　　
　　门带着恐怖电影的特效，再度关上。
　　
　　程泽生回来了。
　　
　　何危为了防止他会吓到弟弟，赶紧撕一张条儿告诉他，先上楼，家里有客人。
　　
　　程泽生看着纸条，可惜这时候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不然可以问问他来的是谁，怎么又有客人了，你的朋友真多啊。
　　
　　不可否认程警官开始恰起和醋一样酸的柠檬。
　　
　　楼上的房门关起，同一时间，何陆进来了：“哥，你们公寓电梯挺快的，跟我们公司差不多。”
　　
　　“你去楼下倒了？”何危哭笑不得，“这层有公共垃圾桶啊，虽然远一点，但不用去楼下。”
　　
　　何陆挠着后脑勺，笑容尴尬，就当是做运动了。他站在楼梯口，准备上去：“你房间要不要也收拾一下？”
　　
　　“不用了，楼上我自己收拾。”何危转移话题，拆开桌上的礼盒，“带的什么过来？”
　　
　　“凤梨酥，尝尝看，我特地去排队买的。”
　　
　　何危尝了一个，不是外面店里那种甜腻味道，夹心有点偏酸，吃完一个也不会起腻。何危擦了擦手：“挺好吃的，不错，对哥哥胃口这么了解。”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程泽生在楼上竖着耳朵，终于听见防盗门打开又关上，客人应该走了，才放心下楼。
　　
　　他走到客厅，只见桌上放着一盒拆开的糕点，便合上盖子看一眼，是凤梨酥。
　　
　　何危送走弟弟，刚回到客厅，发现桌上的凤梨酥不见了。
　　
　　与此同时，他能听见小包装袋撕开的动静，还有程泽生的声音：“包装这么好，是不是挺贵的？”
　　
　　“……你碰盒子了？”何危无奈，“那是我弟弟带来的。”
　　
　　程泽生尴尬，把凤梨酥放回茶几上。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何危买给他的，毕竟两人之间有规定，没贴条标注的肯定就是送给对方的。
　　
　　“那也没办法还你了，我找代购再买一份送你吧。”
　　
　　“算了，一盒凤梨酥而已。只不过我和何陆感情好，他送的东西我都……”何危忽然怔住，站起来冲出门外，跑到楼道口，看见电梯刚下去，已经到一楼。
　　
　　他赶紧回去，急急忙忙跑向阳台，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正在楼下，往电子门外走。
　　
　　“何陆！”
　　
　　何危大喊一声，楼下的何陆回头，对着他招手，露出微笑。
　　
　　没什么不对，表情、动作、走路习惯，和平时一模一样。
　　
　　程泽生咬着凤梨酥走到阳台，虽然看不见何危，但知道他正在这里往下看。刚刚那一声呼唤惊天动地，他在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喊你弟弟什么事？东西忘带了？”
　　
　　“他可能不是何陆。”何危低语。
　　
　　“……？”程泽生有些懵，看着手里的凤梨酥，渐渐睁大双眼。
　　
　　结点的换物规则只适用于他们两人之间，第三者物品可以共存，按照常理来说，何陆带来的凤梨酥不可能会因为程泽生的触碰而被带到他的世界。
　　
　　但他和何危又是双胞胎兄弟，拥有同一副DNA，不排除这个神奇的结点“眼神不好”将他们当成一个整体。当然，更诡异的结论是，这人的确不是何陆，而是另一个“何危”。
　　
　　这个“何危”，极有可能是程泽生世界里在迷雾中失踪的那一个。
　　
　　正在何危皱眉沉思，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何陆的电话。
　　
　　“哥，凤梨酥吃不完记得放冰箱，或者带去单位和同事一起分了，别摆坏了。”
　　
　　“……嗯好。阿陆，”何危的手指不安的敲着栏杆，“萌萌给你一颗糖，问，‘我们能一起去游乐园吗’？”
　　
　　“我说，‘邀请我的话还要给我一颗，因为我是何陆，不是何危’。”何陆在对面笑了，“哥，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这都是小学的事了，我当时还挺高兴的，萌萌约我去游乐园，谁知道竟然是冲着你来的。”
　　
　　何危的表情瞬间放松：“没什么，想到了顺嘴提一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是何陆没错。
　　
　　何危松一口气，这种童年里的小插曲也就只有朝夕相处的弟弟会知道。
　　
　　———
　　
　　何陆坐在车里，胳膊肘撑着车窗，另一手把玩着手机。
　　
　　“笃笃”，玻璃被敲了两下，他降下车窗，看见一张笑意温和的脸。
　　
　　“去过了？”
　　
　　“嗯。”
　　
　　“那怎么不上去？”连景渊指指楼上，“斯蒂芬到处在找你。”
　　
　　“今天有事，没来得及帮它买罐头。”何陆下来，胳膊上搭着外套，将车锁好。
　　
　　连景渊打量着他，轻声说：“真的很像。”
　　
　　“双胞胎兄弟嘛。”何陆拿出手机，晃了晃，“他刚刚问我小学时候的事，那么久远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们两个记忆力都很好。”
　　
　　“是啊，所以他说什么，我都能答得上来。”
　　
　　两人回到连景渊家里，刚打开家门，斯蒂芬踩着款款猫步，靠近何陆的腿乱蹭。何陆蹲下来，将它抱起：“是不是没有在家陪你玩所以寂寞了？抱歉，这两天有点忙，明天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你带它去吧，我明天学校有会，回来迟。”
　　
　　“嗯，好，你忙你的。”
　　
　　何陆把斯蒂芬抱去飘窗，拿着贝壳梳帮它梳毛。连景渊抱着臂，看着这温馨和暖的一幕，心里渐渐升起一股惆怅。
　　
　　越是美好越是不舍。
　　
　　“我还能记得你多久？”连景渊问。
　　
　　何陆摇头：“不清楚。不止你，也许斯蒂芬都不会记得。”
　　
　　连景渊点点头，说一句“这样也好”，和他道一声“晚安”，回房间去了。
　　
　　何陆走到浴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陌生又熟悉。
　　
　　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打开水龙头，掬一捧水洗脸，再次抬头时，镜子里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眼角下干干净净。
　　
第59章 彗星来的那一夜
　　
　　程泽生在单位里接到妈妈的电话, 让他晚上回家吃饭，她已经和黄局打听过了，别想用加班糊弄过去。
　　
　　“非要今天？等周末不行吗？”
　　
　　丁香发飙了：“今天你过生日啊！三十而立, 过了今天就是真正的男人了啊！”
　　
　　“……”程泽生翻开台历，阴历五月二十七, 正是自己生日没错。
　　
　　家里有传统, 生日都是以阴历为准，而程泽生连阳历生日都记不住，更别提阴历了，身份证号倒是倒背如流。这么多年以来, 都是妈妈帮他和程圳清数着日子过生日，小时候每年就等着吃蛋糕收礼物, 毕业之后工作繁忙，去年前年生日都在外地，今年终于不用出差, 还是整岁生日, 不回去也说不过去。
　　
　　晚上六点, 程泽生开车回到军区大院, 到家之后发现谢文兮也来了，正在往蛋糕上插蜡烛。丁香喊一声：“泽生，洗手吃饭了！今天你可要谢谢文兮，蛋糕是她买的。”
　　
　　谢文兮嘿嘿一笑：“应该的, 泽生这一年帮我不少忙, 就当是我的谢礼了。”
　　
　　“……”程泽生没搭理她，坏人姻缘这种事他可没脸说。
　　
　　“帮你什么啦？泽生从来没和我提过。”
　　
　　“没什么没什么, 阿姨您准备关灯，我点蜡烛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八点一到，程泽生准备回去，看一眼切了一半的蛋糕，说：“妈，剩下的蛋糕我带回去。”
　　
　　“诶？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的嘛？”丁香站起身把盒子拿来，谢文兮咬着筷子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带回去给谁啊？对象？”
　　
　　程老参谋长放下筷子，丁香惊呼：“泽生你谈恋爱了？！”
　　
　　……就知道这丫头过来准没好事。对上丁香诧异的眼神，程泽生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咽下去，点点头：“差不多，等定下来再带回来给你们见一面。”
　　
　　丁香又惊又喜，赶紧把蛋糕装好，嘴里打听：“泽生啊，是哪家的姑娘啊？多大啦？什么工作？妈要求也不高，乖巧懂事，会持家，别大手大脚的就好……”
　　
　　“妈您别打听了，以后见面会喜欢他的。”程泽生拎着蛋糕，拿起车钥匙，“我先回去了，怕他等得急。”
　　
　　何危一直在局里看程泽生案件的侦查卷，拿起手机一瞧，不知不觉已经十点多。他发条信息给连景渊，提醒他别忘记去天文台，再发条消息给何陆，叮嘱他好好表现，抓紧机会表白。
　　
　　过了会儿回来两条消息，内容一模一样：【知道了。】
　　
　　何危笑了，把侦查卷收起放进抽屉里，拿起那张诡异的照片，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程泽生。
　　
　　根据程圳清的暗示，他们之间越接触越危险，“you die”不知道是两人之间谁会面临死亡，还是一起都会死亡。
　　
　　斟酌许久，何危还是将照片塞在隐秘角落，把抽屉锁起。
　　
　　他在夜市买了夜宵带回去，到家已经将近午夜，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精美的蛋糕盒放在茶几上。
　　
　　何危走进去，蛋糕上没有贴纸条，他怕会闹出之前何陆带东西来的尴尬情况，抬头看着楼上，喊一声：“程泽生，蛋糕是你的吗？”
　　
　　楼上的门开了，程泽生走到楼梯口，看见何危，对他昂昂下巴，意思就是“送给你的。”
　　
　　何危去拆开盒子，蛋糕不小，12寸左右，但是只有一半，切开部分勉强能看出“快乐”二字，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生日蛋糕。
　　
　　“今天我生日。”程泽生出现在身后，修长手臂收紧抱住何危。
　　
　　“6月15？”
　　
　　“阴历五月二十七。”
　　
　　何危转身，回给他一个拥抱：“生日快乐。”
　　
　　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何危被压在沙发上，程泽生将他搂紧，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倒是没有再那么丢人磕到牙齿。呼吸渐渐变得炙热，黑暗之中何危的耳根早已滚烫一片，为了掩饰那股因生涩而引起的紧张，他故意昂起脖子，去啃咬程泽生的唇瓣，火热的舌尖轻轻从上面划过。
　　
　　程泽生呼吸不稳，抚摸着何危的脸，语气懊恼：“怪我，什么都没准备。”
　　
　　何危一怔，随即哭笑不得，推了推他的肩：“你乱想什么？谁打算跟你做了？”
　　
　　程泽生观察着彼此的姿势，如果这都不出事，那还不如让他阳/痿算了。
　　
　　何危轻咳一声：“明天周四。”
　　
　　程泽生恍然大悟，要上班。他俯身在额头落下一吻：“那等周末。”
　　
　　两人分开之后，一室暧昧也没有散去。何危把带回来的夜宵打开，炒花甲的香气飘出来，他掰一双筷子递给程泽生：“这就算我给你过生日了。”
　　
　　“没礼物？”
　　
　　“你要什么？”
　　
　　程泽生凑过去在耳边低语，何危耳根又红了，一筷子抵着他的胸口推开，告诉他想太多。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走到16日凌晨，何危拉着程泽生站起来：“去阳台，带你看好东西。”
　　
　　两人倚着阳台栏杆，何危点起一支烟，助消化。程泽生也抖出一根，借他的火点上，抬头看着洒满繁星的夜空：“有什么好东西？”
　　
　　“是什么星座的流星雨，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夜里这个时候。”
　　
　　程泽生点点头，他也不太懂，等着吧，如果是流星雨的话预告时间误差都不会太大。
　　
　　江南已经进入梅雨季，前两天都在下暴雨，难得今天放晴，气温也不高，凌晨的夜风夹着丝丝凉意。程泽生和何危倚着栏杆聊天，时不时动手揉一把他的头发，或者捏捏脸颊，拉个小手。何危随他去了，兴许是他是寿星的缘故，也可能是原本内心就已经默认这种行为。
　　
　　1点不到，北边天空划过一颗短促的流星。紧接着一颗接一颗争先恐后划过去，短时间内形成繁密的流星雨，期间还有那么一两颗分外明亮，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夜空中。
　　
　　“刚刚那就是火流星吧？”程泽生问。
　　
　　“应该是，我没研究过。”
　　
　　这时，天边忽然炸开一颗闪亮的星子，忽明忽暗闪烁着，在星星点点的流星雨中分外明显。何危拽住程泽生的胳膊：“哎，你看，那是什么？”
　　
　　“有点像是超新星爆发。”程泽生一把揽住他的肩，“我之前在找职员何危时看到过一条类似的天文报告，那天有网友用大型天文望远镜观测到的，和现在看到的差不多。”
　　
　　“那天是几号？也有超新星爆炸？”
　　
　　“13号吧，夜里十一点左右。”
　　
　　何危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果真在北天琴座流星群的话题里，都在刷有关超新星爆炸的消息。毕竟这种天文现象不可预测，虽然每年都会有许多超新星爆发事件，但都在数亿光年之外，需要用大型望远镜才能观测到。而像今晚这种肉眼可观测，视星等达到3度的超新星爆炸，历史记载也不过十次而已，相当难得的现象居然这么凑巧给他们看见了。
　　
　　那颗爆炸的超新星一直挂在夜空里闪烁着，何危撞了一下程泽生的胳膊：“你的生日还挺特别的啊，这都能看到。”
　　
　　“凑巧吧，不过这也算是我过的最特别的一个生日。”
　　
　　时间已经不早，两人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再消磨下去。何危发现程泽生今天出现的时间格外长，就像是结点有意要让他过完这个生日似的，或许这也算一个变相的生日礼物。
　　
　　回到楼上，两人各自道过晚安，准备回房睡觉。程泽生忽然出声：“何危，我——”
　　
　　“我知道。”何危打断他，唇角牵起淡淡笑意，“我也是。”
　　
　　巨大喜悦在心里爆开，程泽生搂住他，轻柔的吻落在额头，满足又心欢：“晚安。”
　　
　　———
　　
　　清晨，何危被耀眼的阳光刺醒。记得昨晚拉窗帘的啊？窗帘……窗帘呢？
　　
　　何危眯着朦胧双眼，又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窗帘不见了。
　　
　　连同窗帘前面的书桌也不见了。
　　
　　他爬起来，手一撑，触碰到硬邦邦的地面。再仔细一看，连床都不见了，自己睡在光秃秃的地板上，房间里就像被搬空似的，家具全无，只有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掉在地上。
　　
　　何危去检查门窗，完好无损，没有生人闯入的痕迹。他打开门，下楼一看，好嘛，楼下也好不到哪儿去，除了大型的家电外，沙发、茶几、饭桌不翼而飞，厨房里锅碗瓢盆也消失不见，包括日常生活用品，换衣洗服，全部给洗劫一空。
　　
　　“……”到底是谁这么大本事，能趁他睡着的时候把家给搬空了？
　　
　　“怎么回事？”程泽生揉着脖子从楼上下来，“一觉醒来躺在地板上，腰酸背痛的。”
　　
　　何危回头：“你房间东西还在吗？”
　　
　　“只剩下昨天晚上穿的那身衣服，钱包和手机倒是都在。”只不过除此之外屋子里再无别的东西，程泽生醒来还以为被丢在哪个空仓库里。
　　
　　何危环顾四周，电视、冰箱等家电都在，包括那个钟，也挂在墙上。如果真的进了贼，偷这些家电不比搬茶几桌子要好？又沉又卖不了钱。更关键的是，他睡眠浅，一点动静都会被惊醒，是如何做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将房间搬空的？
　　
　　“这贼也太猖狂了吧？是怎么做到的？”程泽生走到阳台，探头一瞧，揉揉眼睛，又仔细睁大双眼。
　　
　　“何危，你过来！”
　　
　　何危应声走到阳台，程泽生问：“你上次说，楼下有什么建筑？”
　　
　　“新城市广场啊，楼下有干货店、服装店、小卖部，那边有工地。”何危回答。
　　
　　“……”程泽生手指着未来域小区外的站台，“现在那里，有一个穿校服背着书包的女生在等车。”
　　
　　何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女孩儿扎着双马尾，手中还拿着小本子，像是在背单词。
　　
　　这是继家里被搬空之后再度让人震惊的事情。
　　
　　“你能看到我这边的景物？”何危惊讶，又随手指着马路，“对面停着一辆什么车？”
　　
　　“黑色本田，后两个车牌号是‘QZ’，前面被挡住了看不清。”
　　
　　“……”何危沉默，拉着程泽生走到玄关，打开门。
　　
　　“你出去。”
　　
　　程泽生踩着拖鞋推开门走出去，何危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出门外，挺拔的身影还在视线里，一回头，侧脸英俊完美，没有丝毫变化。
　　
　　程泽生和何危对视，和上次完全不同的场景，何危也没有消失，还站在屋子里。
　　
　　程泽生伸出手，何危犹豫几秒，缓缓抬起胳膊将手放上去，下一秒被握紧，再被带着缓缓走出门外。
　　
　　踏出门口的那一刻，何危还在想，会不会程泽生忽然消失，只留下他一个。直到两只脚全部出来，那只修长温暖的手还在，和自己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两人站在家门口默默相望，一时间相对无言。程泽生偏头打量着走廊，和平时出门看到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门牌有细微差别，何危这里的门牌都是蓝底白字，而他们那里则是白底黑字。
　　
　　“你好像到我这里来了。”何危笑了笑。
　　
　　程泽生点头，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来到何危的世界，那他的世界呢？今天不是休息日，班还要不要上了？
　　
　　显然何危也记起这一点，把他拉进来关上门，去换衣服。他在浴室里拿出手机，结果手机上的日期再度让人迷茫。
　　
　　4月1日。
　　
　　何危翻了一下手机照片，所有的现场照片都截止到4月1日之前，电台的对时也是4月1日早8点28分。
　　
　　“何危，是不是到你这边信号紊乱了？我手机的时间不对。”
　　
　　程泽生边穿外套边走进浴室，发现何危也在对着手机沉思，两人的手机摆在一起，日期和时间相同。
　　
　　4月1日，早8点30分。
　　
　　像是一个愚人节玩笑。
　　
第60章 愚人节
　　
　　4月1日, 愚人节，何危和程泽生正在经历这个不怎么愉快的节日。
　　
　　“小夏，你现在在哪里？”何危拿着手机, 在打电话。
　　
　　“在局里啊，怎么了何支队？”
　　
　　“今天工作任务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 你半个小时之前刚布置的。”对面传来翻笔记的沙沙声, “排查幸福小区，仔细检查冰柜、水箱、地下车库，还有后面那条河。”
　　
　　何危表情一僵：“……我半个小时之前布置的任务？”
　　
　　“对啊，你、崇哥还有二胡哥不是出发去安阳抓嫌疑人了吗？”夏凉糊涂了, “何支队你怎么了？”
　　
　　“……没什么，愚人节开个小玩笑。工作仔细点。”
　　
　　何危挂了电话, 看向程泽生：“两个问题。1，今天的确是4月1号；2，这个时间段的‘我’在外地追捕嫌疑人。”
　　
　　程泽生很快品出话外之音：“存在另一个‘你’, 正在外地办公？”
　　
　　何危捏着眉心：“我觉得那个‘我’才是应该正常存在的, 在我的记忆里, 那天的确是去的外地, 大概4月3号抓到嫌疑人，才押回升州。”
　　
　　如此说来时间重置，但是他却没有跟着时间一起重置，而是以将来的个体回到过去, 相当于是这个时空里“多”出来的何危。不过问题又来了, 他都算是多出来，那另一个世界的程泽生呢？岂不更是多余。
　　
　　何危打开微博搜索, 果真，钢琴家程泽生是存在的, 今天夜里还发了一条微博，祝大家愚人节快乐。照片的拍摄地点也是在他家别墅，背后那幅配色古怪的油画何危欣赏不来，因此印象深刻。
　　
　　而程泽生也在研究自己的手机，所有的信息记录都在4月1日之前，他试着拨几位同事的号码，显示是空号；再拨何危的，却能奇迹般接通。只不过何危手机里的来电显示是“无法识别”，和电信诈骗号码有的一拼。
　　
　　而何危拨程泽生的号码，也能打通，来电显示同样是“无法识别”。
　　
　　“那你和他现在共用一个号码？”程泽生提问，“这样的话会岂不是会产生你的同事想打给原来的何危，结果不小心打给你的现象？”
　　
　　何危摇头，他也不清楚，真发生的话再说吧。记忆里这段时间并没有出现异常事件，直到发现程泽生的尸体为止，之前的日子都是千篇一律，并无特别之处。
　　
　　“现在我们两个，在这里都算是多出来的，发生这种离奇现象，要尽量避免和对方相遇。”何危摸着下巴，打量着空旷的公寓，“暂时先住这里吧，反正还有十几天‘我’才会住进来。”
　　
　　程泽生忍不住好奇：“我们和以前的你接触的话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我们如果出现在‘曾经的我’面前，肯定会让‘我’三观重组，后续会发生什么就无法预测了。”何危摇头，“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我高中同学说过，宇宙秩序不允许出现这种‘矛盾’。他就是搞这块研究的，听他的不会有错。”
　　
　　就算理解不够透彻，从看过的相关类型的科幻片也能得到警示。《蝴蝶效应》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主角回到童年，一个微小的举动就有可能彻底改变他和身边人的未来。程泽生点头，那还是静观其变，别和他们接触比较好。
　　
　　何危的手在口袋里摸索，钱包和卡都在，公寓钥匙不见了。程泽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就是黄局给他的那把，何危奇怪：“为什么你的还在？”
　　
　　“不知道。”程泽生想了想，“可能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观光客没必要搜刮干净吧。”
　　
　　不管怎么样，有一把钥匙就好。何危和程泽生一起下楼，别的不重要，先把牙膏牙刷这些生活用品买回来。两人到现在还是蓬头垢面，虽然不说出来别人也不会发现，但自己心里就膈应得不行。
　　
　　两人路过站台，等车的女孩子不经意抬头，看见程泽生之后忍不住悄悄多瞧几眼。何危才想起程泽生在这里身份不一般，大明星钢琴家，公众人物，这样毫无防备走在路上肯定会被认出。路人当然分不清真假，只知道这是程泽生就对了。
　　
　　“你低调一点。”何危示意，“低着头走路，前面有药店，我去买一袋口罩回来。”
　　
　　口罩买回来之后，程泽生戴上，拿出一个递给何危：“你不需要？”
　　
　　“我要什么？我现在在外地，你忘了？”何危的视线在周围扫过，“而且这里我原来没来过，没熟人，就算被看到了，说是何陆就行。”
　　
　　程泽生心生羡慕，他不习惯戴口罩，主要是每次一戴上就感觉像是要出现场去了。明明现在和何危在一起，轧马路“约会”，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尸体名场面冒出来，多煞风景。
　　
　　商场里，何危还给程泽生买了一顶黑帽子，让他的伪装更加成功。付钱时，程泽生把卡拿出来，意料之中刷不起来，每一张都是读卡错误，扫二维码付款更绝，要么黑屏要么就是卡在付款界面不动。
　　
　　这下可以得出结论，程泽生的所有资产在这个世界也是无法通用的。他除了人来了，吃穿用度都得靠何危，距离“小白脸软饭男”的通俗印象又近一步。何危感慨，幸好他除了工资卡之外还有另外一张不常用的卡，里面有一定存款，平时没有短信提示也懒得查账，刚好适合这种情况下使用，隐蔽性好不易被发现。
　　
　　两人出去一趟很快回家，晚上就靠速食食品凑合。家里的锅碗筷子都是现买的，由于没有桌椅板凳，两人盘腿坐在地上吃一顿。睡觉又犯了难，两个大男人躺在地板上度过一个艰难的夜晚，第二天早晨醒来，彼此还在，愚人节过去，时间走到4月2日。
　　
　　“今天去装饰城看看，再睡在地上我的脖子要断。”何危揉着肩抱怨。
　　
　　“顺便再买几件换洗衣服，”程泽生扯了扯T恤，“看样子这日子不是一两天能结束的。”
　　
　　两人洗漱之后出门，打车去附近最大的装饰城。何危工作忙，从来没有自己归置过家具，除了上次查赵深的案子之外，几乎没有来过这里。程泽生和他并排走在一起，悄悄勾住他的手，低声问：“哎，这感觉像不像新婚夫妻出来买东西？”
　　
　　“……”何危用力捏一下他的小指，“注意影响，我们国家民风还没那么开放。”
　　
　　程泽生不满，拿出一个口罩也给何危戴上。这下行了吧？没人能认出来了吧？还不快把手伸出来给我牵着。
　　
　　“你看，那边的沙发茶几是不是和家里的一样？”程泽生拽着何危往店里走。
　　
　　何危走进去，果真那家店里成套的沙发茶几不论颜色、款式，都和家里的一模一样。店员热情迎上来，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套了，那边还有同系列的一套桌椅，一起买的话可以打折。
　　
　　“好像也和家里的桌子一样。”程泽生低声说。
　　
　　“二位刚搬的新家吧？昨天还有一对小夫妻来咱们店里，就是定的这一套。这个配色简单款式大气，还可以变成小床！”店员拉着沙发底部往外一抽，顿时沙发座椅降下去拼成一个小床，“招待客人多方便，平时也能躺着看电视，多好！”
　　
　　何危和程泽生目瞪口呆，住在家里两个多月，竟然没发现有这个功能？！
　　
　　“不想回房间了就睡沙发，小两口培养感情，甜甜蜜蜜多好！”
　　
　　程泽生听得心花怒放，攥紧何危的手：“嗯，买。”
　　
　　“……”何危无奈，能怎么办？还不就只能掏钱刷卡。
　　
　　买过沙发之后又去买衣服，两人下午三点到家，五点不到，沙发、茶几和桌椅就送来了。程泽生拿着毛巾把茶几桌椅擦干净，何危端着盆去厨房换水，这时忽然传来门锁响动的声音，程泽生眼疾手快戴上口罩和帽子，打个手势让何危先别出来。
　　
　　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深蓝色制服，身后还有几个工人，正将宽大的木头箱子往里挪。
　　
　　“哎，你是谁？”
　　
　　何危全身一僵，是郑局！
　　
　　程泽生已经从他肩头的银橄榄和花判断出这是市局领导，立刻装得诚惶诚恐：“我是送沙发的。”
　　
　　“谁让你来送的？”郑福睿皱眉，看着茶几，“我也没来得及定啊。”
　　
　　何危蹲在厨房里，悄悄摸一瓶酱油，拿筷子沾一点，戳在眼角下。对着光亮的柜面看一眼，嗯，差不多。右手在盆里潮上水，把刘海耙到脑后，站起来气定神闲走出厨房。
　　
　　“是我订的。”
　　
　　郑福睿偏头，看见熟悉的人影走出来：“何危？你不是在——哦不对，你是何陆？”
　　
　　“何陆”腼腆一笑：“郑局长，好久不见。后面是什么？帮我哥买的？”
　　
　　郑福睿立刻点头，对对对，你哥成天忙工作，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他难得休息还要帮这小子去挑家具，今天刚把床买好。
　　
　　“他就是这样，平时家里也什么事都不管，甩手掌柜当惯了。”“何陆”拍了拍沙发，“您看看，款式还行吧？料子也不错，搭的茶几桌椅，我就一起买回来了。”
　　
　　郑福睿走过去和他讨论起沙发，“何陆”对程泽生使眼色，让他混在那几个搬家具的工人里面上楼，别在郑福睿眼前晃。
　　
　　“何危有你这样的弟弟真不错，那行，既然你帮他买了，剩下没用完的钱我再给他。”
　　
　　“您直接给我吧，别告诉他我帮他买的，就当是您一手包办的。”“何陆”轻咳一声，“这次其实是我爸……您懂的，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郑福睿拍着“何陆”的肩，明白明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何危和他爸关系紧张也不是一两天了。他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叠现金，递过去：“那就你收下了，帮他把这儿都弄好，差不多了我就通知他搬家。”
　　
　　“嗯好，麻烦您了郑局。”
　　
　　家具店的工人下来，床和柜子已经安装结束。郑福睿点点头，装好就行，他还有事，要赶回去。“何陆”送他去门口，郑福睿忽然回头：“对了，你没钥匙怎么进来的？”
　　
　　“……”
　　
　　没等他回答，郑福睿又说：“是楼下物业给的吧？那你就先拿着，物业那里我打个招呼，你来也不用登记了。”
　　
　　“嗯好，谢谢郑局。”
　　
　　送走郑福睿之后，何危长出一口气，手心已经汗湿。
　　
　　程泽生站在楼梯口探头：“走了？”
　　
　　“走了，幸好我机智。”
　　
　　程泽生跑下来，捧着他的脸打量，片刻后说：“真的很像。”
　　
　　“双胞胎兄弟嘛。”何危笑了笑，把支愣的刘海抹平了，再抽张纸把那一点酱油给擦掉，“我和郑局交接过了，他应该不会再过来，都交给我弄了。”
　　
　　楼上的床铺还是空的，但是有沙发可以睡，拉下来放成床后，两人躺在一起聊天。
　　
　　他们都不明白时间重置的目的是什么，让他们回到过去，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还是说这只是不小心碰上的意外，比如那颗超新星爆炸，影响到地球的磁场，才会偶然造成时空的扭曲。
　　
　　整点报时的钢琴音响起，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石英钟，面面相觑。
　　
　　不对，12点的钢琴音应该是另一段曲子，而不是和平时一样的钢琴曲。
　　
　　“好像从昨晚开始声音就不对了？”
　　
　　“我们都没注意，但12点的钢琴音的确不是这样。”
　　
　　何危爬起来，踩着凳子去检查石英钟，过了会儿说：“应该是人为改动的。”
　　
　　“有人在我们住进来之前，改掉了报时的钢琴音。”
　　
第61章 你帮过我的
　　
　　家具陆陆续续补全之后, 公寓渐渐恢复到熟悉的面貌。为了尽量减少居住的痕迹，程泽生和何危没有住在楼上，选择睡沙发床。连续几天没有上班, 程泽生恍惚之间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如此轻松惬意的生活像是一场梦。
　　
　　他一早睁眼, 先伸手抚摸何危的脸, 确定触碰到柔软的肌肤，才松一口气。
　　
　　何危睁开眼，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不敢置信。”程泽生靠近, 吻了吻他的额头，“原来我一直以为能触碰到你就是极限, 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在一起。”
　　
　　“我也没想到。”何危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交握在一起, “办那么多案子, 从来没想过会和被害人谈恋爱”
　　
　　说到底还是程泽生先心动, 对何危做出那些暧昧行为, 才感染何危，让他走上这条不寻常的道路。三十多年以来，何危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虽然何陆早就出柜, 但他一直自诩性取向正常, 现在看来，也许俩兄弟有相同的基因, 只不何危隐藏得更深，现在才被程泽生挖掘出来而已。
　　
　　四月气温不算高, 早晚凉风嗖嗖，两人盖着同一张毯子，何危睡觉时手脚喜欢蜷起来，程泽生就从身后抱住他，手搭在腰上，几乎是下意识的，隔着T恤轻捏起来。
　　
　　那一下一下颇有节奏，让何危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一只猫，爬到人身上时爪子会一上一下在腿上踩奶，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耳边也的确传来满足的叹息声，何危沉默不语，起初没阻止这个动作，直到程泽生掀开他的衣摆，才出声提醒：“别闹，我今天要去一趟市局。”
　　
　　“去市局？你不怕被发现？”
　　
　　“我要去确认一下那个‘何危’是不是真的存在。”何危的腰往前逃了几公分，躲开那只宽大温热的手，“别乱来。”
　　
　　“放心，什么都不做。”程泽生的手在腰间摸索，挑开T恤抚摸着柔韧的腰肢。那里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还能隐约摸到肌肉线条，轻轻按一下，弹性极佳，指尖在这片肌肤仿佛能跳舞。
　　
　　他的手指停留在上面，像是点起一簇火，何危被撩得心烦意乱，按住他的手腕：“痒，别乱动。”
　　
　　程泽生牢牢抱着他，在耳边低声问：“你是不是性冷淡啊？”
　　
　　“……”何危自暴自弃，语气淡然，“你可以当我是。”
　　
　　程泽生笑了，手指拉着短裤的抽绳：“那我帮你治治？”
　　
　　“你有执照吗？”何危瞟一眼，“赤脚大夫，现在是白天，不是深更半夜。”
　　
　　“白天效果更好。”
　　
　　“喂……！”
　　
　　毯子在以怪异的形状蠕动着，飘出的声音也变了味道。何危鼻尖和额头都冒出细汗，不经意抬头看见阳台光秃秃的，心想赶紧定窗帘，这么大刺刺的白日宣/淫，他可拉不下这个脸。
　　
　　程泽生吻了吻他的额头，手心黏滑湿热，带着淡淡的腥膻味道。何危爬起来，头也不回冲去浴室，程泽生一愣，带着一手的子孙哭笑不得。
　　
　　好歹让他先去洗洗吧？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何危拧开水龙头接一捧水泼在脸上，给脸颊降降温。门外出现一道人影：“别不好意思啊，正常生理反应。你看，性冷淡不就治好了么。”
　　
　　何危轻描淡写回他两个字——滚蛋。
　　
　　———
　　
　　升州市局对面的小吃店里，何危戴着帽子，正在慢条斯理吃一碗炒饭，余光时不时瞄向警局门口。
　　
　　程泽生留在家里，他目标太大，不适合做这种蹲守工作。何危低头看表，如果没记错的话过一会儿“他”就和崇臻一起出来，然后来这里炒两个菜吃午饭。
　　
　　果不其然，将近一点左右，市局里走出两道再熟悉不过的人影。身穿制服，一起往店里走来，何危又将帽沿向下压了一点。
　　
　　“老板！辣子鸡丁、糖醋里脊，你还吃什么？”崇臻问身边那人。
　　
　　只见他抬头看着菜单，说：“西红柿炒蛋好了。”
　　
　　“蒜苔炒肉不好嘛？招牌菜。”崇臻立刻改口，“不对，你蒜苔好像也过敏。得得得，你算是没口福了。”
　　
　　两人点菜之后找个位置坐下，何危坐在角落里，和他们距离甚远，几乎成一条对角线的位置。但他能清楚看见“自己”的一举一动，熟悉的表情动作，坐姿都如出一辙，就跟照镜子似的。
　　
　　尽管先前何危对时间回溯还存在质疑，总觉得不太靠谱，但活生生的那个“自己”出现在眼前，视觉冲击和精神冲击相当强烈。
　　
　　他吃过炒饭之后不动声色离开，两人还在谈笑风生，完全没发现另一个“何危”与他们擦肩而过。
　　
　　离开小吃店之后，何危帮程泽生带一份饭回去，到家之后发现他正在刷微博，显然是对这个世界的程泽生充满兴趣。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金奖、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银奖，春晚都上过，这人生履历够光辉啊。”程泽生感叹，“真是没想到啊，另一个我居然会习惯活在镁光灯下，我从小到大连相机的镜头多看几眼都受不了。”
　　
　　“你们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生长环境不同养成的性格当然不同。你那边的何危不是胆小懦弱吗？还给何陆欺负。如果换成我的话只怕何陆胳膊要断了。”何危把外卖拿出来，递给程泽生。
　　
　　程泽生捧着餐盒，何危坐在桌边托着腮发呆。他发现之后用筷子的另一头戳一下何危的脸：“今天见到那个谁了？”
　　
　　“嗯，他和我关系最好的同事在一起吃饭。”何危喃喃道，“这种感觉真是奇妙，明知道他就是我，每一个动作表情都很熟悉，但内心总是会莫名其妙不舒服，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只应该存在一个何危才对。”
　　
　　程泽生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你感受一下，我是真实存在的吧？但还有另一个公众人物程泽生，如果我和他只能留一个，你感觉谁存在比较合理？”
　　
　　“……”何危把手抽出来，“这不一样，性质不同。”
　　
　　“就是一样的，既然能让我们作为单独的个体完整回来，那就说明你和他都是可以共同存在的。”程泽生揉了揉他的头发，“别乱想了，明天我们出去走走？你生活的地方我还没好好转过。”
　　
　　“……有什么好转的，你不也在升州市。”何危吐槽。
　　
　　不过天天在家也不安全，万一郑局再心血来潮来一趟，还瞒不过去。何危瞄着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想出去就带他到处走走吧，这件黑外套明天给他穿，低调最重要。
　　
　　———
　　
　　“这里是我以前的高中。”
　　
　　程泽生惊叹：“你是全市第一的高中毕业的？！”
　　
　　“昂。”何危坦然承认，反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升州师范附中。”程泽生轻咳一声，“中考差十来分，没够上线。”
　　
　　“哦，看你很羡慕的样子，带你在周边转转吧？”何危眼中带着笑意，“我们学校环境不错，前面是一个公园，夏天上晚自习之前我经常去公园里背书。”
　　
　　程泽生捏着他的两根手指攥在手里，谁羡慕了？你们学校有公园我们学校还有山呢。
　　
　　公园转过一圈，何危带着程泽生坐车去自己的大学。他是警校毕业，当时因为专业原因，在分校区就读。相较于坐落在城里繁华的东校区，何危所在的北校区显得偏僻许多。前面是湖后面是山，走两步就是国道，但好歹是在大学城里，穿插着商业街，来消费的都是附近的学生，也挺热闹。
　　
　　“你看到的是现在，十几年前我上学的时候可不这样。”何危指着这条街，“原来这里，都是水沟，还有芦苇荡，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我们老师说了，晚上别离校，小心淹死等同学来帮你验尸。”
　　
　　“……你们老师真是直白。”
　　
　　他们两人正在等杂粮煎饼，摊煎饼的老板说：“小伙子你说得对，十几年前到处都是黄土坡嘞，哪有大学城，就一个刑警学院。”
　　
　　何危递给程泽生一个眼神，没说谎吧，惨得真情实感。
　　
　　“不过也有好处，当时后面那座山就给我们学校包圆了，什么演习都在上面弄。”何危忽然想起什么，问老板，“师傅，再往前走是陈家村吧？”
　　
　　“陈家村还远嘞，坐676得三站路。”
　　
　　“不远了，挺近的。”
　　
　　拿上煎饼之后，何危拉着程泽生：“走，带你去个地方。”
　　
　　———
　　
　　天色已晚，676路在茶岗站停下，程何二人下车，程泽生咬一口煎饼，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一条是102国道，往北边的方向走是一个叫‘陈家村’的小村子。”
　　
　　程泽生点点头，然后？
　　
　　何危笑而不语，走在前面，程泽生跟着他，顺着国道走过一栋栋自建的小楼房，最后停在一家酒店前面。
　　
　　“盛世大酒店”，名字的确霸气，但开在这种偏僻的国道附近，想拥有高端定位也不怎么现实。路边停着几辆车，都是路过吃饭或者投宿的客人，何危没打算进去，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抬头看着这栋五层楼房的楼顶。
　　
　　“怎么了？”程泽生也盯着那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很特别，在公馆的案子之前，我查的就是这里发生的一起闹鬼命案。”何危指着院子，“考考你，死者高坠身亡，落地点在拐过去的花坛，距离楼房大约有一米五的距离。起坠点的栏杆有十公分刮擦痕，留下正握手印，台阶上还有半块泥鞋印，墙角也有半个后跟鞋印，都是属于死者的。提问，死者是以什么样的姿势掉下来的？”
　　
　　“等等，这个要做掷物实验的吧？别告诉我你们就是在脑子里模拟出坠楼现场了啊。”
　　
　　何危笑了笑，那意思摆明了就是我们当然做过了，已经有明确结果，否则都不会让你猜了。
　　
　　“……”程泽生捏着眉心，根据他给的线索努力还原现场，“正握，刮擦痕，台阶上和墙角都有被害者脚印……台阶？他踩到台阶上不会是要往下跳，应该是用来支撑的吧？”
　　
　　何危很满意，程泽生脑子灵光，一个抵得上俩二胡。如果那天带他来现场，肯定只用做一次实验就能出结果了。
　　
　　他揭晓答案：“掀下去的。第二个问题，目击者说看见天台上站着一个老头，我们查监控，案发时间段没查到任何人上天台的录像，你猜猜是怎么回事？”
　　
　　“鬼魂索命是不可能的，肯定是通过什么特殊的方法上去或者是躲过监控。”程泽生推测，“从外墙的空调架爬上去？监控视频有拼接？”
　　
　　何危摇头：“都不对，是凶手将监控右移一个很微小的角度，创造出监控死角。我们进行过实验，只要稍加练习，贴着墙行走的话的确可以躲过监控，创造出一个闹鬼的假象。”
　　
　　程泽生点头：“这嫌疑人还挺聪明的。”
　　
　　“反侦察能力也不错，全程都是戴着手套鞋套，干扰警方的调查。”
　　
　　两人正在闲聊，何危不经意回头，发现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个男人，外表憨厚老实，正背着手站在树下闲晃。
　　
　　何危对这张脸印象深刻，因为他正是这间酒店的保安、刚刚那个案件的凶手——李诚贵。
　　
　　李诚贵呵呵一笑，走过来：“两位咋不进去吃饭？俺们这儿可是这附近最好的酒店了！”
　　
　　何危笑了笑：“不饿，随便看看。”他打量着李诚贵，这个保安脸上一直挂着一副老实巴交的笑容，如果不是他们排查出他和王富生的关系，恐怕还无法将他捉拿归案。
　　
　　李诚贵打声招呼，回保安室里坐着，抱着保温杯看手机。何危和程泽生离开，程泽生回头看一眼盛世大酒店，说：“这里十几天之后就会发生命案，我们也不能阻止吧？”
　　
　　“嗯，理论上来说，阻止的话就会破坏我后面的经历了——”何危的话戛然而止，忽然回头，瞪大双眼盯着保安室里那道悠闲人影。
　　
　　“何警官，你帮过我的。”当时李诚贵被抓时说过这句话，何危早就抛到脑后，刚刚猛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渐渐升起。
　　
　　如果、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
　　
　　他立刻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程泽生拉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何危微躬着腰，捂住嘴，手在轻轻颤抖。
　　
　　身为警察，何危尽职尽责，问心无愧。但这一次，他不仅不能去阻止命案的发生，还有可能是其中一个隐形的推手。
　　
第62章 暗藏的循环
　　
　　何危在回去的路上沉默不语, 到家之后拿一听啤酒，叼着烟靠在阳台栏杆。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程泽生，既不知从何说起也无法开口。程泽生不清楚那起闹鬼命案的所有过程, 何危却是经历过的，因此内心的愧疚感更甚, 仿佛是他亲手夺去一条人命。
　　
　　“你从去过那间酒店就开始不对劲, 到底出什么事了？”程泽生也拿了听啤酒，和何危倚在一起。
　　
　　“……没什么，就是有点怀疑这次回来的目的。”何危喝一口啤酒，眺望着万家灯火, “忽然发现有些事是我未能预料到的，脑中有几个念头, 有一些初步的想法，但又得不到验证。”
　　
　　“说说看，你有哪些想法？”
　　
　　何危面露犹豫, 他先前有一些事情瞒着程泽生, 比方说他哥哥说的“局”, 保险柜里的照片, 都没有告诉他。因此现在要聊起来，需要解释的部分太多，并不是嫌麻烦，而是怕透露过多, 程泽生会牵扯越深。
　　
　　程圳清几次开口, 希望他不要把程泽生带到这里，但现在已经变成这种情况, 那句“you die”的暗示，何危只祈求是一个, 而不是两个一起出事。
　　
　　见他不愿开口，程泽生靠得更近，两人的肩头碰在一起：“你说啊，我发现你总是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说出来才好解决啊。”
　　
　　“没什么，可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吧。”
　　
　　“……”程泽生把啤酒放到架子上，扳着何危的肩转过来，和他四目相对。他问：“何危，都这种时候了，你为什么还不信任我？”
　　
　　“我不是——”
　　
　　“你就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跟你一起回来，真的只是当个观光客？”
　　
　　两人的目光碰撞许久，程泽生的乌瞳里暗含倔强，他拉住何危的手悄悄用力，同时在用眼神质问：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你为什么还要对我有所隐瞒？
　　
　　终于，在这种深情又复杂的注视之下，何危认输了，不由得叹气，拉着程泽生回到客厅，拿出纸笔给他解释前因后果。程泽生还未听完，按住他的手：“这些只是你的猜想而已，万一他的犯罪行为根本不受你的影响呢？”
　　
　　“从你后来破案得出的时间线来看，他早就在策划这个行动，扮鬼的时间也早过于今天遇见我们。所以你不能断定他会是因为受了你的暗示才有后面的犯罪。”程泽生语气软下来，“何危，我们破案都讲究证据，你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心理就别带上这种负罪感了行不行？”
　　
　　何危单手捂住脸，眉头紧拧，摇头：“没办法，我是警察，一旦想到有促成犯罪的可能，根本接受不了。”
　　
　　“我知道，我们是同行，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正常情况下，我们都会嫉恶如仇打击犯罪，但现在我们遭遇的事情并不正常，你也不要用常理去考虑。”程泽生握住他的手，在手心印下一吻，“你如果真感觉他的犯罪是因你造成，那我们就试着阻止，只要你愿意，我会陪你一起。”
　　
　　“……阻止的话，我更加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何危叹气，手抚着程泽生的脸，“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是不想你陷入危险。我明白你的意思，好了，暂时我也不去想这件案子，别担心。”
　　
　　程泽生捏着何危的下巴，偏头吻上去。
　　
　　或许是刚刚经历过心境的转化，被程泽生窥探到脆弱的一面，何危剥去平时的强势外衣，动作顺从许多。他攀着程泽生的肩，去迎合这个缠绵缱绻的吻，咬着他的下唇含弄，像是在品尝美味的糖果。
　　
　　程泽生搂着他，声音变得低沉沙哑，看了看手边，还是没有准备那些必需品。倒不是每次出去都忘记，而是他在这里没有经济能力，什么都要靠着何危，光天化日要求去买“生活用品”，怕何危会羞涩难堪。
　　
　　因此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程泽生的吻又黏又密，顺着何危的脸颊下移，含糊不清的问：“啤酒……可以吗？”
　　
　　“……这怎么行啊。”何危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程泽生提议什么洗面奶护手霜都靠谱一点，啤酒？是从什么猎奇片子里学到的。
　　
　　程泽生表情窘迫，显然也发觉这个建议不太靠谱，手停在何危的衬衫纽扣上，思考要不要继续下去。何危淡淡一笑，推开他去洗漱，准备睡觉。
　　
　　程泽生跟到浴室，语气比小媳妇儿还哀怨：“这大好时光，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成啊。”
　　
　　何危拧开水龙头：“你就不能出去的时候说一声，要买安全/套和润/滑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程泽生抹一把脸，忽然感觉之前为他着想的那些思想工作都白做了。
　　
　　“行。”他凑过去咬了下何危的耳尖，“肯定买好了，你等着。”
　　
　　———
　　
　　如果只是为了买安全/套出门，那也未免太小看人民警察的思想和觉悟。今天何危带着程泽生去的地方有点特别——伏龙山公馆。
　　
　　这座废弃的公馆一直隐藏在深山之中，平时鲜少有人前来，连附近住在山里的村民也不会轻易靠近，纷纷避讳这座颓废诡异的公馆。
　　
　　“我爹还在的那时候，那栋宅子可热闹，三代同堂，一家十口加上保姆佣人，全部住在里面。每晚那个灯啊，亮到半夜才熄，逢年过年更夸张，大红灯笼一夜点到天亮。”抽着烟袋的老农指着山头，“从那头看下去，山里就这一处亮堂，像夜明珠。”
　　
　　“后来啊，说搬走就搬走，一眨眼那栋大房子就空了。也没挂出去卖，有孩子偷偷溜进去，吓得跑出来，说遇见鬼了。一传十十传百，咱们都怕碰到脏东西，没人敢靠近。”
　　
　　“好嘞，谢谢大爷。”何危和程泽生谢过老农，继续往公馆的方向走去。
　　
　　今天阳光灿烂，温度快突破30度，何危将口罩拉下来，呼吸一口山里的新鲜空气，鼻尖上已经捂出汗。
　　
　　“看来两边闹鬼的情况差不多，我们那里搬走的户主也是因为家里经常听见怪声，才会搬去城里住。”程泽生说。
　　
　　“根本就不是闹鬼，他们只是听见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而已。”何危打个比方，“就像我们居住的404公寓，当初在看不见你的情况下，我也能听到莫名其妙的声音。公馆里的时空既然能折叠渗透，那住在里面的人遇到的现象肯定更夸张了。”
　　
　　对于没有经历过这类现象的普通人来说，会产生惊恐的情绪再正常不过，举家搬迁也是首选。程泽生和何危顺着山路抵达公馆，即使在灿烂阳光下，被绿植覆盖、锈迹斑驳的公馆也透出一股阴森感，站在院门外，只感觉阴风阵阵，气温都降下几度。
　　
　　何危从口袋里摸出塑胶手套，递给程泽生一副。这是买口罩时顺便在药房买的，何支队经常出现场，口袋里随时揣着一副，是居家旅行必备产品。
　　
　　程泽生戴好手套，何危走到院门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低头看一眼，门一直没有锁上，记得那天夜里过来，两扇院门大敞着，应该是学生推开的才对。
　　
　　从院门进去，两人都很小心，捡不易留下脚印的青石板走。来到公馆正门，一把锈锁挂在门栓上，何危将它拿下来，程泽生推开门。
　　
　　公馆里和他们办案时见到的场景一模一样，所有的摆设都在记忆中的位置，没有动过。何危看着地面，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足以证明长时间无人踏足，他们或许是近段时间唯一的访客。
　　
　　“看来在案发之前，这里都没人来过。”何危又将门合上，门锁挂好。程泽生打量着公馆：“你不好奇那天晚上发生什么吗？”
　　
　　好奇是肯定的，公馆的案子一直悬在那里，都快成了何危的一块心病。
　　
　　退出院子之后，程泽生带上院门：“我们可以14号再来一趟，这样就能知道你这边的钢琴家是怎么死的了。”
　　
　　“可惜我不在你的世界，无法知道那边职员的死亡状况。”何危默默叹气。
　　
　　下山之后，何危领着程泽生去城南附近的一条美食街，那里有一家姜母鸭很有名气，带他去尝尝。此时正是饭点，吃饭还要排队，何危去领一张号码牌，坐在门口等着也没意思，干脆和程泽生沿街遛一圈。
　　
　　路过一家玩具店，程泽生忽然站住，拽住何危：“这个你小时候玩过没？”
　　
　　何危回头一看，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装在扭蛋机里，一块钱一次，转下来多少拿多少。
　　
　　看着程泽生隐隐发光的双眼，何危和老板换几个硬币，递给他一个，眼神中带着一种对“孩子”的无奈和怜爱。
　　
　　不得不说，程泽生的手气不是一般差，一块钱投进去，转出来一个。滚出来的弹珠中间的花纹是红白的，程泽生显然不满意，何危手插在口袋里，在一旁吐槽：“市面上一块钱最少买两个，你倒好，一块钱转一个出来，厉害。”
　　
　　“……”程泽生表情愤然，把弹珠揣进口袋里，一把硬币递到面前，何危眼中夹着狭促：“全部转完？”
　　
　　“不来了。”程泽生拿着硬币走到旁边的饮料贩卖机，依次投进去。还费那个钱，玩一次尝个新鲜就得了，剩下的钱不如买饮料。
　　
　　“你喝什么？”他拉下口罩，看着贩卖机，“可乐、雪碧、冰红茶还是矿泉水？”
　　
　　“雪碧吧。”
　　
　　“嗯好。”
　　
　　雪碧掉出来之后，程泽生弯腰拿起来，刚转身就发现身后两个女孩子表情激动无比，盯着他两眼放光。
　　
　　“……？”程泽生迷茫几秒，只见她们的眼神越来越狂热，扎着马尾的女孩胆子大，走上前挡着嘴低声问：“你是——程泽生吗？”
　　
　　程泽生下意识点头，只见她激动得捂住嘴，生怕会尖叫出声。何危侧身打开雪碧，装作自己是路人甲，什么都不知道。
　　
　　程泽生明白了，他是遇上钢琴家的迷妹了。
　　
　　虽然他是程泽生，但也不是她们印象中的那一个。程泽生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拽住何危的手臂晃了晃，何危终于有反应，对他使眼色：快装一下。
　　
　　“……”程泽生被赶鸭子上架，只能将错就错，笑了笑，打个手势，让她们低调，别把人引过来。
　　
　　两个女孩的视线在何危和程泽生身上流连，何危打量着个头稍矮的短发女孩，总觉得她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不等何危细想，程泽生已经戴上口罩，拉着他匆匆离开。留下两个妹子还留在饮料贩卖机前，回味和偶像的惊喜相遇。
　　
　　“路上还能遇见粉丝，当明星真是不自由。”程泽生嘟囔。
　　
　　何危忽然扭头，盯着那个短发女孩，渐渐回想起来。
　　
　　那天他和崇臻一起上山，询问他和程泽生是不是朋友的那名粉丝，正是这个短发女孩。
　　
　　何危低着头脸色不好，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和程泽生，好像陷入了一个循环的局中。
　　
第63章 这个世界的钢琴家
　　
　　当何危意识到他和程泽生可能走入一个正在循环的局里, 再联想起程圳清说的那些，猛然之间悟透其中的关联。
　　
　　程圳清知道的不是一点点，而是很多。他甚至可能知道这个循环所有的流程, 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 以及中间会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清楚了解。
　　
　　“需要帮忙的话, 想办法找到我。”
　　
　　何危记着这句话，现在派上用场了。
　　
　　“你说要去找我哥？！”程泽生有些激动，“那——我能见我哥吗？应该不冲突吧？他肯定是认识我的，我和我哥见面也不会影响到你破案的进展。”
　　
　　何危有些无奈, 怎么不会？他现在已经确定，是和程泽生一起陷入这个循环中。如果只有他一人的话倒是还好, 他经历过的事心里有数，但多了一个程泽生，未知概率和危险概率都翻了一倍, 下一步该做什么、不该不做什么也渐渐没了底。
　　
　　“我觉得应该这样, 找到你哥哥之后, 我先和他沟通, 他确定和你见面没有问题，你再见他。”
　　
　　程泽生连忙点头，在客厅里来回打转，一时间兴奋激动百感交集。程圳清去世三年, 一直是他内心不能揭开的一块伤疤。现在竟然有机会还能见到他, 只是这么想想，心情就开始雀跃起来。
　　
　　在先前的调查中, 程圳清是居住在胡桃里，和人合租。何危顺着记忆中的地址摸索过去, 敲门之后，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汗衫短裤不修边幅的男人，眯着眼问：“你谁啊？”
　　
　　“马广明在吗？找他有事。”
　　
　　“他啊？不知道。”男人倚着门框打个哈欠，“我白天上班，回来之后他就出去了，根本碰不上。”
　　
　　“他在哪里上班你知道吗？”
　　
　　“我都怀疑他不上班。”男人瞬间精神起来，“长成那样，还天天有花不完的钱，买这买那，日子过得潇洒快活。真正上班的社畜是我这种，头发都快熬没了！”
　　
　　何危懒得听他吐槽，他想亮出身份进去看看，但又怕后续云晓晓他们过来会穿帮露馅，只能点点头，暂时先回去。
　　
　　程泽生在楼下等着，看见何危下来，赶紧问：“找到了吗？”
　　
　　何危摇头：“借你的手机用一下。”
　　
　　程泽生把手机递给他，何危拨的是程圳清的号码，无法接通。何危又去路边的公用电话亭，还是无法接通，看来并不是程泽生的手机问题，而是程圳清的号码压根就打不通。
　　
　　“他会不会和钢琴家在一起？”程泽生推测，“他们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也正常。”
　　
　　“可能吧。”何危捏着眉心，“明天再去几个地方找找看。”
　　
　　两人在胡桃里附近不远处的商场里吃饭，又去一趟超市买生活用品，出来时街头华灯初上，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差点忘了，还有东西没买。”程泽生停下脚步。
　　
　　何危问他还要买什么，只见程泽生眼中闪着亮光，他立刻明白这人心心念念的是什么了。
　　
　　“……”他从钱包里把卡抽出来递过去，密码也贡献出来吗，指着前面，“我在那棵树下面等你。”
　　
　　“不跟我一起去？”程泽生笑容揶揄，“挑个你喜欢的口味不好吗？”
　　
　　“我没什么特别的喜好，随你。”何危低着头，虽然语气平淡，但每次通过观察他的耳朵都能发现端倪。何危肤色白，羞涩时薄而透的耳部肌肤就会充血变成淡粉色，程泽生也不戳穿，伸手提一下他的耳尖，转身回商超去了。
　　
　　何危在树下等着程泽生，不过三分钟，一道熟悉的人影冲出来，急急忙忙从何危身边闪过，被他一把拽住：“你怎么了？跑这么急？”
　　
　　那人一抬头，露出一双柔和又慌乱的漆黑眼眸。
　　
　　何危怔住，再观察程泽生的穿着打扮，和刚刚已经是两套衣服。他穿着藏蓝色的长袖T恤，虽然也戴着黑色的帽子，但和程泽生的款式不同。
　　
　　眼前这个人，从身高到长相和程泽生一模一样，但眼神和气质却完全相反。程泽生的那双眼睛总是富有攻击性，像是一只等待捕猎的苍狼；而他的眼神却柔软温和，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对视那一瞬间，何危能明显感受到一股温柔干净的气息，和他熟悉的程泽生是两个人。
　　
　　这是在他的世界，只见过尸体、从未打过交道的钢琴家程泽生。
　　
　　何危下意识松手，程泽生没有离开，而是盯着他，不，确切来说是盯着他的外套。
　　
　　“不好意思，有人在追我……能借一下你的外套吗？”程泽生眼中带着恳求，可能少有如此局促的时候，俊脸微红，措辞小心翼翼，“我经纪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但是我运动神经不好，跑了两条街已经跑不动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群人从路口冲出来，大约十来个人，有男有女，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目标。
　　
　　程泽生睁大双眼，不能再多逗留，他刚要继续往十字路口跑去，被何危拽住，拉到大榕树的背面。
　　
　　人群已经向这边跑来，何危脱下外套扔给程泽生，打个手势让他蹲下。程泽生照做，裹着黑外套蹲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紧贴着树根。
　　
　　“嗓子捏细一点，开始哭。”
　　
　　程泽生一怔，脸埋进胳膊里，尽量发出细细弱弱的呜咽声。何危也蹲下来，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搂住他的肩低声抚慰。
　　
　　“好了，别哭了，我又没说真的要分手，街上这么多人，咱们回家好不好？”
　　
　　纷沓而至的粉丝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程泽生跑去哪里，只看见有个男人在树下哄着正在闹脾气的女友。不知谁随便指个方向：“应该去那边了！”于是一群人又举着手机闹哄哄追过去。
　　
　　喧嚣的人声渐渐平静，何危抻着脖子瞧一眼，确定他们不会回来，才站起来：“没事了，走了。”
　　
　　程泽生抬起头，也不知是不是刚刚装哭用力过猛，鼻头和眼角都有些泛红，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他站起来，身上还披着何危的外套，腼腆一笑：“谢谢帮忙。”
　　
　　“不客气。”何危看着他，“你怎么会一个人出来？”
　　
　　“我……我就是出来随便走走。”程泽生将外套还给何危，何危估测他是来找程圳清的，毕竟这里距离胡桃里很近。只不过出师未捷，先给粉丝逮着了，才会上演生死时速。
　　
　　这也能证明程圳清并没有和他在一起。何危掐了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你哥哥现在哪儿吗？”
　　
　　程泽生一怔，看向何危的目光变得警觉，悄悄退后几步，趁他“不注意”转身就跑。
　　
　　“……”何危张了张嘴，是他问得太直白吓到程泽生了？他是没想去追，否则程泽生这只弱鸡哪里能跑过五十米。
　　
　　他摇头叹气，现在每走一步都会变得小心谨慎，不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程圳清到底在哪里？难怪要说想办法找到他，这家伙压根就没打算那么轻易露面吧。
　　
　　“看什么呢？”肩头被拍了下，何危回头，熟悉的那个程泽生终于回来了。
　　
　　他的手中拎着一个大袋子，塞得满满当当，何危感到无语：“……有必要买这么多？”
　　
　　“又不全是的，还有今晚的夜宵。”程泽生伸手捏捏他的鼻尖，“你都想哪儿去的。”
　　
　　这种说话的语气、感觉，才是程泽生才对。何危笑了，和他并肩一起去等车，问：“你猜我刚刚见到了谁？”
　　
　　“谁？总不能是你自己吧？”
　　
　　“你。”
　　
　　即使戴着口罩，程泽生的惊讶也能从眼神中看得清清楚楚。他拽住何危的胳膊，语气变得格外小心：“你——看见他啦？什么样的？跟我差别大吗？”
　　
　　“差别很大。”何危的食指戳戳程泽生的脸颊，“他比较乖。”
　　
　　程泽生捉住他的手指：“那你比较喜欢谁？”
　　
　　何危笑而不语，不告诉他，慢慢猜去吧。
　　
　　———
　　
　　到家之后，程泽生还记着这茬，在何危洗过澡后就将他按在沙发上，双手桎梏住，低声问：“比较喜欢我还是喜欢钢琴家？”
　　
　　何危眉头拧着，有些哭笑不得，轻轻踢了他一下，眼神仿佛在说“无聊不无聊”。
　　
　　程泽生显然不会觉得无聊，低下头和他蹭着鼻尖，让他快说，不说的话要动手了。
　　
　　何危很顺从：“你，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程泽生头一次听见何危这么坦诚赤/裸的告白，一时之间心神荡漾。何危将手抽出来，一矮身从他的胳膊下面钻出来，坐到一边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表情淡然。
　　
　　小样儿，还跟我斗，真好对付。
　　
　　等程泽生回过神来，何危的头发已经快擦干，正拿着手机在翻钢琴家的微博。
　　
　　“……”程泽生把手机抽走，扔在茶几上，重新将他压在身下。
　　
　　这次没有给他逃走的机会，先吻再说。他啃咬着何危的唇，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吻得深情用力。何危按住他的肩，抢出一个空档：“灯……！”
　　
　　程泽生动作敏捷如同一只猎豹，撑着沙发翻过去关灯。何危看着他的身影，联想到今天见到的钢琴家，看他那副孱弱样子，做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多半得翻车。
　　
　　所以他说喜欢这个程泽生是发自内心的，怎么这人还会质疑呢。
　　
　　一片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翻动塑料袋的声音。过了会儿，一只凉凉的细长管状物体放在何危手中，程泽生问：“这个是没有味道的，还有一只蜜桃味的，想要哪个？”
　　
　　何危单手捂住脸：“随便。”
　　
　　“哦好。”
　　
　　塑料袋翻动的声音还未停止，一个方形小盒子又被塞到手心里。
　　
　　“草莓味的，还有香蕉和蜜桃的……”
　　
　　“程泽生，你要是不做你就开灯。”何危打断他的话，“我们可以慢慢挑，挑到你满意我满意大家都满——唔——”
　　
　　何危没有可以逞能的机会了。
　　
第64章 原来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眼皮上, 何危已经醒了，眯着眼暂时不想动。
　　
　　程泽生侧身搂着他，整条胳膊担在他的身上。何危将那条沉重有力的胳膊拿下去, 动作很轻，还是把人弄醒了。
　　
　　程泽生的鼻尖胡乱蹭着何危的耳根, 嘟囔：“睡得怎么样？”
　　
　　“还好吧。”何危脸色不算好, 阳光打在上面，白得像纸。
　　
　　尽管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才入睡，多年来养成的良好作息还是让何警官定时定点准时醒来，分毫不差。
　　
　　程泽生估摸着是自己昨晚太勤奋, 把何危折腾狠了，他吃得心满意足, 手一伸摸到怀中人的脸颊，一片湿凉，吓得他赶紧开了灯。
　　
　　在刺目的灯光下, 何危泛红的双眼中明晃晃写着——“你活真好”。
　　
　　“……”程泽生耙一把短发, 吻了吻他的脸颊, 自我宽慰, “一回生二回熟，是吧。”
　　
　　何危含糊点头，他累极了，抽张纸擦擦眼角, 心想弟弟当Gay这么多年真不容易。
　　
　　早晨醒来之后, 倒是没什么不适感，何危爬起来, 慢条斯理套上T恤，站起来的一瞬间, 除了后腰微妙闪了下，一切行动自如。
　　
　　他去洗漱，程泽生跟过来，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说：“今天我去找我哥吧，你在家休息休息？”
　　
　　“……谁告诉你我需要休息了？”何危盯着镜子里的倒影，“我没事，好得很，你就是再来几回我都吃得消。”
　　
　　程泽生捏着他的下巴，在脸颊嘬一口，真爱逞能。
　　
　　何危拽住他的衣领，再松手时，程泽生的下唇多了一个深深的牙印，差点见血。
　　
　　程泽生摸着嘴唇，嘶，真疼。这不是兔子急了才咬人，这是狮子在发出警告。谁让这是自己挑的爱人，就宠着呗。
　　
　　———
　　
　　一连几天，程圳清还是没有消息，程泽生那股兴奋感渐渐被失望取代，怀疑是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能和死去的哥哥接触，所以哥哥不见了。
　　
　　“……”何危摸摸他的头发，像是抚慰大型犬，“我更相信是你哥有意躲起来，不想让我们找到罢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在10号那天，何危特意留神，夜里悄悄去盛世大酒店。
　　
　　那天下着淅沥小雨，盛世大酒店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何危远远看一眼，心情骤然低落。
　　
　　这件案子果真发生了。一切都和他之前所经历的情况完全一样。
　　
　　程泽生安慰，别想太多，毕竟这样才是正确的。如果因为他们的阻止而改变了什么，那何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按照各类科幻片的结局来看，必然是比现在的情况还要混乱数倍的。
　　
　　4月13号当天，何危一早把程泽生叫起来，今天有要事。程泽生问他去哪里，何危伸出手指戳一下他的胸口：“你家。”
　　
　　“……那不是我家。”程泽生问，“你就不怕钢琴家在家吗？”
　　
　　“他白天不在，一家杂志社有采访。”何危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今天也不是佣人去打扫的日子，他家里没人，咱们去看看。”
　　
　　办过案子就是方便，什么时间段都轻松掌握。
　　
　　钢琴家居住的是别墅区，门口保安管理严格，但程泽生这张脸好使，口罩拉下来，说钥匙忘带了，保安认出大明星，二话不说立刻放行。
　　
　　进去之后，程泽生重新戴上口罩，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怎么样？刷脸管用吧。”
　　
　　何危低声说：“你该庆幸我们当时查监控，查的都是下午四点他回来之后有没有再离家，否则的话肯定穿帮。”正是因为他清楚当时调查的所有细节，才敢让程泽生刷脸进去。
　　
　　这个小区何危算是熟悉，带程泽生走的路尽量躲开监控。钢琴家的家里没有装监控，当时他们在侦查时有所抱怨，现在又感到庆幸。
　　
　　站在门口，何危看着指纹锁，昂昂下巴，示意程泽生去开门。
　　
　　程泽生有些不满，怎么你使唤老公跟使唤小狗似的。他从右手开始，手指依次试过去，只试了两次，试到右手食指，传出解锁声，门开了。
　　
　　“他的习惯挺一致的，包括后面的地下兵器库，都是用这个指头解锁的。”何危习惯性戴上手套，程泽生不用戴，这里等同于是他的“家”，留下什么指纹都不会惹人怀疑。
　　
　　别墅宽敞明亮装修奢华，客厅干净整洁，程泽生四处张望，发出感叹：“不愧是明星啊，住的都是豪宅。”
　　
　　何危拿起桌上一本杂志翻了翻，随口回答：“还好。”
　　
　　“还好？”
　　
　　“我家比这里大。”
　　
　　“……？”程泽生懵了，似乎无意间得知什么惊人的秘密。虽然何危的生活方式以及行为模式和印象中的富二代相距甚远，但人不可貌相，万一人家就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呢。
　　
　　两人在钢琴家的家里搜索着，想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程泽生打开卧室房门，精致的巴洛克吊灯、欧风十足的King Size大床、一幅幅印象派油画，他浑身一颤，差点被这满室的艺术气息击退。
　　
　　嗯，不愧是钢琴家。
　　
　　程泽生走进去，只见干净整洁的书桌上摆放着琴谱还有一本日记本。他拿起日记本，翻开一看，每一页都是简谱，下面还有填词，似乎是钢琴家在家里闲来无事写的歌。
　　
　　这些东西虽然不是自己书写，但字迹却太过熟悉。程泽生翻到空白页，拿起水笔，在上面写下一段简谱，翻到前面看一下，果真是一模一样。
　　
　　程泽生笑了笑，明明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字迹还能保持相同，实在是有趣。
　　
　　“程泽生，你在楼上？”
　　
　　楼下传来何危的呼唤，程泽生答应一声，把本子合上放回去，笔又摆回原位，站在门口看一眼，满意点头，将门重新带上。
　　
　　“楼上有收获吗？”何危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程泽生。
　　
　　程泽生摊开手，没有收获，钢琴家没在家里留下任何和程圳清相关的信息。何危摸着下巴，一无所获也能理解，从上次的反应就能看出，程泽生对于哥哥的信息很敏感，也许是程圳清的授意，让他很小心的保护哥哥的信息，因此家里也从来不会留下和他相关的东西。
　　
　　“去地下兵器库看看。”何危领着程泽生去车库，搬开杂物之后找到指纹锁，直接说，“用开大门的那个。”
　　
　　程泽生伸出右手食指，毫无阻碍开了锁。两人顺着楼梯下去，停在一道门前。何危手按着门把手，笑道：“做好心理准备，可别被吓到。”
　　
　　“能有什么被吓到的，不就是——”
　　
　　门推开之后，形形色色的枪支映入眼帘，程泽生的话戛然而止，瞪大双眼。
　　
　　“……靠，这些都是他收集的？”
　　
　　“确切来说，是你哥。他还教钢琴家怎么用枪的。”何危进去之后，视线从一把把枪上掠过，猛然发现那把应该失踪的92/式竟然挂在原位。
　　
　　他把枪拿下来，低头沉思。凶器在这个时间段还在原位，那只能说明它是在钢琴家回来之后才被带出去的。是钢琴家自己把枪带去公馆的吗？他到底是被谁杀害的？
　　
　　一只手从何危的手中把枪拿走，程泽生掂着那把92/式，蹲下来在存放子弹的柜子里找到型号相配的子弹，眨眼之间已经装好一匣。
　　
　　“后面有射击场对吧？”
　　
　　“嗯，”何危走到另一道暗门前，推开，“这里。”
　　
　　程泽生拉着何危一起进去，一看规模，还可以，这个长度能满足手枪射击的要求了。
　　
　　“这里隔音怎么样？”程泽生抬头看着屋顶，“上面不会听见吧？”
　　
　　“隔音做得挺好的。”何危挑眉，“怎么，你还想打几枪试试？”
　　
　　程泽生坦然点头，不然呢？来都来了。他看见桌上的消音管，拿起来：“还挺专业的啊，不过可惜了，92/式装不上。”
　　
　　何危抱着臂，程泽生偏头问：“你枪法怎么样？要不要比一下？”
　　
　　何危淡淡一笑：“不太行。”
　　
　　程泽生搂住他的肩，让他别认真，就随便打打，脱靶都不会笑话的。何危瞄一眼，哦，行，你先。
　　
　　仿佛是为了在何危面前炫一把技术，程泽生戴上耳罩和护目镜，端起枪。他的肩背挺拔，端枪的手臂和肩膀线条流畅，分外好看。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程泽生一连打了7发，几乎都在圆心附近，没有一发低于10环。
　　
　　射击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何危缓缓拍手，“啪啪啪”，技术还不错，对得起他这张脸。
　　
　　程泽生摘下耳罩和护目镜，递给何危。何危戴上，从他手里接过枪：“是你让我打的啊。”
　　
　　程泽生搂着他：“别紧张，剩下8发都是你的，全打完。”
　　
　　何危单手举起枪，动作轻飘飘仿佛手腕使不上劲，“呯呯呯呯”一连串枪声响起，打完之后摘下装备，看都懒得看。
　　
　　8发子弹每一发都命中靶心，弹孔几乎留在同一个位置，形成重叠穿透孔。
　　
　　“……”程泽生疑惑，“你管这叫‘不太行’？”
　　
　　何危点头：“距离不太行。太近，打得没意思。”
　　
　　……想要炫技的程警官被反秀一脸，心情复杂。
　　
　　何危低头，看着地上弹壳散落的形状，愣了愣，再看看手里的枪，心里再次升起一种古怪感。
　　
　　他和崇臻来这里，发现一地的弹壳，当时推测是钢琴家在地下室练枪，现在看来——这些弹壳都是出自他和程泽生之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枪呢？也是他们带走的？还是钢琴家拿走的？
　　
　　“在想什么？”程泽生捏了捏何危的脸颊。
　　
　　何危眉头微蹙着，轻轻摇头。犹豫许久，最终把枪递给程泽生：“放回去吧，我们该走了。”
　　
　　程泽生去把枪挂回原位，何危看着地上的弹壳，再看到桌上的射击装备和消/音管，和当时推开这扇门时看到的场景别无二致。
　　
　　何危沉默，这也是循环里的一环吗？
　　
　　他已经不知该如何抉择，闭上眼轻声叹气，带上射击室的门。
　　
　　时间不早，钢琴家快回来了，他们将车库恢复原样，悄悄离开别墅。走出别墅区之后，程泽生拿出手机翻了翻，何危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直到程泽生问“去吃这家怎么样？”，他才回神，胡乱点点头。
　　
　　两人打车去餐馆，何危盯着窗外，直到眼前的建筑越来越熟悉，才问：“你要去阜佐路？”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程泽生把手机递给他，何危一看，那家餐馆果真是在阜佐路，和湖月星辰隔着两条街。
　　
　　“怎么了？这里不能去？”程泽生问。
　　
　　过了片刻，何危轻轻摇头：“不是，和案子没关系，只是那里离连景渊家很近。”
　　
　　“哦……这样，那要不换一家？”
　　
　　何危还是摇头，就去这家吧。
　　
　　程泽生是在网上看到这家私房菜，便想带何危来尝尝。两人坐在包间里，何危心不在焉，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程泽生伸手探探他的额头，语气变得小心：“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影响你的心情了？”
　　
　　何危的唇角勉强提了提，脑中思绪一片混乱。
　　
　　不知不觉中，他和程泽生的举动似乎成为这个循环的局里不可或缺的一环，随着各种熟悉的环节一一扣上，内心的不安感也越来越强烈。
　　
　　他和程泽生，接下来到底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程泽生见他眉头紧蹙，起身靠近，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别担心，有我在你身边。”
　　
　　离开餐馆时，天边的夕阳已经挂在巷头。程泽生看着手机地图，带何危去出租车停靠站等车。他们走过十字路口，何危回头，背后就是湖月星辰的小区大门。
　　
　　前方依旧是那两栋高楼，夕阳挂在巷口，金色余晖落在眼皮上，温暖又安详。
　　
　　何危看着身旁的程泽生，心中铺涨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褪去之后，躁动不安的心绪也渐渐平复。
　　
　　原来一直都是他在身边。
　　
第65章 对不起
　　
　　凌晨的伏龙山幽深、诡秘, 一轮明月高悬，银色月辉铺洒在静谧的山林。此刻临近子夜，万物已经陷入沉睡, 山林里偶尔传出一两声野兽的叫声，两道人影在黑暗中穿梭, 逆着月光前行。
　　
　　何危和程泽生走的并不是那条开拓好的山路, 而是后面一条没有开发，沿路长满矮树丛的小路。何危走在前面，打着手电，拨开半人高的矮树丛：“这里现在是没有路, 走的人多了就有路了。”
　　
　　“走的人多？”程泽生的右脚给绊了下，弯腰捡走树枝, “这破路还有人抢着走？”
　　
　　“当然有了，钢琴家的粉丝，为了吊唁硬生生踩出一条路。”
　　
　　“……”程泽生也不知道说什么, 拱拱手, “厉害, 佩服。”
　　
　　从茂密的树丛中钻出来, 两人的身上挂着不少苍耳和鬼针，手电筒放在一边，帮彼此收拾干净。何危看了看时间，12点还没到, 公馆这里空无一人, 钢琴家还没来。
　　
　　他们躲在公馆外的树下，踩在石头上面, 程泽生问：“搜查时在山上没有找到鞋印？”
　　
　　“不能说没找到，而是没找到有用的。”何危指着公馆后面, “我们当时搜索的方向是从公馆至后山，这条路脚印太多太杂，当时不知道是谁通知了媒体，警方封锁现场之后，记者们有一批是从这里上来的。”
　　
　　程泽生抬手看表：“他们怎么还没来？三点命案就发生了。”
　　
　　“用枪杀人快得很，而且凶手枪法很准，一枪毙命。”
　　
　　程泽生从身后搂住他的腰：“比你还好？”
　　
　　何危笑容浅淡：“可能吧。”
　　
　　程泽生不信，目前他遇到的同行里枪法最好的就是何危了，那样轻飘飘打出穿透弹孔，比他哥还厉害。媳妇儿如此优秀，程泽生打从心底冒出一股自豪感，江潭成天嘲笑他白瞎那么好看的脸，快三十的人了对象还没着落，现在可好，一下就找了个独一无二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程泽生和何危已经从站在树下静候变成坐在石头上唠嗑了。他们倒是不急，抓犯人蹲点是常事，但今天比较特别，关乎到这宗谜题重重的命案，两人都显得心不在焉，眼睛紧盯着在夜色里越发诡异的公馆。
　　
　　三点缺十分，公馆外终于出现人影。那是一个黑衣男子，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他的穿着打扮，有点程圳清的味道。可以确定的是不是钢琴家，程泽生明显更高一些，比他起码高一个天灵盖。
　　
　　何危用嘴型问：像你哥吗？
　　
　　程泽生观察片刻，缓缓摇头，趴在何危肩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不确定。”
　　
　　何危点点头，继续盯着男人。只见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到了正门停下，摘掉脚上的透明鞋套。
　　
　　程泽生捏捏何危的手，何危也看见了，他还戴着手套。
　　
　　但是在公馆门外，他把铜锁拿下来推开门，又摘掉手套放进口袋里，走进公馆。
　　
　　程泽生首先站起来，何危拽着他的衬衫下摆，打个手势，意思是再观察观察。程泽生站得高看得远，眼看着男人进去，一下子没了踪影。
　　
　　“他不见了。”
　　
　　“不在屋子里？”何危也站起来，这个距离的确是观察不到男人的身影。程泽生单手扶着他的肩：“快三点了，咱们进还是不进？弹钢琴的怎么还没来？”
　　
　　“呯！”
　　
　　一声枪响从公馆里传出。
　　
　　何危和程泽生一怔，程泽生动作快，已经跨出去：“我进去看看！”
　　
　　“喂！”何危赶紧跟在后面，心跳也下意识加快，咚咚咚快跳出心口。他们从十二点等到现在，屋子里只有一个人，他的枪是对谁开的？难道会是自杀？
　　
　　两人快步走进院门，也没急着冲进去，而是一人一边贴墙守着门口。身为警察都知道面对一个持枪的歹徒会有多危险，何危给程泽生使眼色，程泽生点点头，看看四周有什么衬手的武器，最后捡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
　　
　　他的身体牢牢贴着墙，胳膊伸出去手抵着门，缓缓推开一道缝。
　　
　　“吱呀——”年久失修的大门发出的声响让人毛骨悚然，两扇对开大门，程泽生打开的正是何危视角里的那扇。透过这个角度，何危的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对程泽生点头，自己轻轻推开另外半扇。果不其然，程泽生也没看到人影，比划着简易的手势，意思是他进去看看。何危眉头紧皱，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做出“走”的动作。
　　
　　一起进去。
　　
　　门彻底推开之后，何危探头看一眼，确定客厅里的确没人，他率先踏进去，程泽生跟在身后。
　　
　　一侧阳台的窗户大开，银白色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将灰尘照出地上霜的既视感。何危盯着打开的窗户，再回头看着客厅，忽然说：“他是对着外面开枪的！”
　　
　　程泽生停下脚步，蹲在地上观察着凶手留下的鞋印，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不自在，胳膊上渐渐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太妙，这个鞋印好像是——
　　
　　他刚想告诉何危心中的猜测，又一声枪响，何危反应相当快，一个侧身躲开，那颗子弹再次射入窗外。
　　
　　“何危！过来！是圈套！”
　　
　　程泽生喊出声，一阵很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他一抬头，只见那个消失的黑衣人冒了出来，在他的斜对面，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何危的背后。
　　
　　程泽生瞳孔皱缩，额头已经冒出冷汗，何危也发现了他，转身盯着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此刻的站位很微妙，呈一个三角形，彼此的距离在两米之内，何危在程泽生的后方，但并不是正后方，枪口对着他毫无阻碍。
　　
　　程泽生捏紧了手中的钢管，冷冷出声：“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看了程泽生一眼，手中拿的92/式继续对着何危，并且已经是解除保险的状态。何危倒是冷静，一步步缓缓走来：“程圳清？是你吗？”
　　
　　他依旧没有回答，何危继续走近：“如果你是程圳清的话，应该发生的一切你都清楚，现在这样拿枪对着我，你真的会开吗？”
　　
　　终于，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冒出——“会”。
　　
　　这个字刚说出口，他的手指已经扣动扳机，程泽生观察到这一动作，来不及多想，扔掉手中的钢管，三步并做两步，如同一只猎豹跳过去，把何危拉向身后。
　　
　　“呯！”
　　
第三声枪声响起。
　　
　　何危的眼前一片血红，胸口被喷涌而出的血液浸湿，滚烫炙热，血滴迸溅，如同一把红色的利刃从脸颊舔过。
　　
　　程泽生和黑衣人对视，看到那双明亮双眼中的震惊和迅速涌上的悲伤及歉意，一瞬间如同醍醐灌顶，所有的一切全部明了。
　　
　　原来——是这样……
　　
　　他的身体软倒下去，被何危接住，何危的手抑制不住在颤抖，连带着声带一起嘶哑走调：“程——程泽生！”
　　
　　他脱下外套堵住程泽生的胸口，那里出现一个焦黑的洞，正在往外冒着汩汩鲜血。此刻何危完全慌了神，也管不了黑衣人是不是在眼前，着急去摸自己的手机：“120，120，程泽生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可心底却被绝望的乌云笼罩，程泽生的验尸报告一页一页迅速从脑中翻过，“一枪命中心脏”“拇对掌肌和虎口有摩擦痕”“右臂长期发力”，他看着程泽生涣散放大的瞳孔，视线渐渐模糊。
　　
　　是他一直弄错了，在这里死掉的根本不是钢琴家，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程泽生。
　　
　　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如果知道会是这种结果，绝对不会选择带程泽生来这里。
　　
　　“对不起。”
　　
　　低沉的声音又响起，何危迅速抬头，黑色的枪托砸下来，正中侧颈。程泽生涣散的双眼还是盯着黑衣人，唇角提了下。
　　
　　别道歉，我都懂。
　　
　　一阵头晕目眩，何危支撑着想要站起来，杀人凶手收起枪，退后几步，这时一根麻绳忽然从后面套上他的脖子，一双手用力收紧麻绳的两端。
　　
　　还有谁……在这里？
　　
　　眼前一阵发黑，何危来不及窥探，已经阖上眼帘。
　　
　　———
　　
　　山里的清晨总是被一声又一声鸟叫唤醒，何危缓缓睁眼，窗外的天空已经露出晨光。
　　
　　微凉空气中漂浮着浓厚的血腥味，何危抬起手，落在身旁冰冷的尸体上。
　　
　　他的眼中被一片阴霾占据，似乎已经失去光点，坐起来之后，一动不动盯着程泽生。
　　
　　程泽生的眼眸微张，脸色和唇色同样苍白，脸颊沾染几滴血迹，但并未影响到他的俊美外貌。何危俯身，用衣袖把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包括靠近鬓角的血迹也一起擦拭干净。
　　
　　最后，手轻轻盖上程泽生的眼眸，再抬起时，他已经闭上眼，仿佛一个安详的睡美人。
　　
　　程泽生死了。
　　
　　这五个字在脑中不断循环播放，何危的内心已经木然，依旧坐在那里，坐在程泽生身边，手搭在他僵硬冰冷的尸体上。
　　
　　好累。
　　
　　何危闭上眼，头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软弱无能，浑身力气被抽干，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他还记得数个小时之前夕阳西下，他和程泽生并肩而立，程泽生拉住他的胳膊，笑意盎然，带着他一起过街。
　　
　　那条路仿佛通往未来，何危在瞬间产生一种有他陪在身边，什么艰难都能闯过的心安。
　　
　　何危低头，看着程泽生已经开始僵硬的手，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握紧。
　　
　　最终还是什么都握不住了。
　　
　　别墅里已经没有凶手的身影。何危隐约记得在晕倒之前，似乎看到还有一人出现，用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他们两个最后怎么样了？一起去了哪里？
　　
　　现在是清晨五点半，距离程泽生死亡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但何危知道他的尸体暂时不会被发现，要等到15号才会有警方来这里。
　　
　　何危将浸满鲜血的外套从程泽生的胸口拿下来，盯着那块狰狞的创口，仿佛自己的心脏被剜去一块。
　　
　　趁着尸僵还未扩散到全身，他将程泽生摆成正面朝上的姿势，手脚一起摆放整齐。何危起身之后，血迹果真出现一块缺失空白，他笑了笑，自嘲又凄苦。
　　
　　不是折叠时空的效果，他才是那个一直隐藏不见的“第三者。”
　　
　　程泽生笔直端正的躺在地板上，身下染着一片血泊。何危跪在他的身旁，低下头，一个吻落在冰冷苍白的唇上。
　　
　　对不起。
　　
　　何危捂住眼，晶莹剔透的液体从指缝中不断溢出。
　　
第66章 外祖母悖论
　　
　　连景渊下课之后回到办公室, 发现门虚掩着，微笑着推开。
　　
　　果不其然，何危来了。他坐在螺旋书架的第二层楼梯上, 低着头弓着腰，浑身弥散着一股绝望和死气。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连景渊将书放下, 笑容降下来, “你好像不太对劲。”
　　
　　“出事了。”
　　
　　何危低声说着，站起来走近。他身上穿着的藏蓝色外套印着一大片近黑的深紫色，不仔细看看不出异样，但随着他的走近, 连景渊眉头微皱，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把外套脱掉, 露出里面被染着大片暗红血迹的衬衫。连景渊一怔，赶紧问：“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何危淡淡摇头，连景渊见他身上也没伤口, 那这些血只能是别人的。而且整件衬衫几乎都被染红, 加上外套, 这个出血量……恐怕伤者凶多吉少。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连景渊坐在何危身边, 柔声询问，“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样子，说出来, 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你能的。”何危猛然拉住连景渊手腕, 用了力，“这件事只有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连景渊感到腕骨被挤压的疼痛, 另一只手搭在何危的手背上，安抚他的情绪：“没事, 我如果能帮你，一定会尽力。”
　　
　　何危低声开口：“6月16号那天夜里，会有流星雨和一颗超新星爆炸。”
　　
　　连景渊疑惑：“6月16日的确是有预告会有北天琴座的流星雨，但是超新星——这个是无法预测的，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亲自经历过，”何危抬起头，脸色苍白，“那天之后，我回来了。”
　　
　　连景渊怔了怔：“你怎么回来的？”
　　
　　何危喃喃回答：“我不知道，就是那天夜里看过流星群，早晨一觉醒来，到了4月1号愚人节。”
　　
　　“4月1号？”连景渊仔细回想，“我记得你应该在外地办公？后来抓到嫌疑人之后市局的官博还通报的。”
　　
　　“那是现在进行时的何危，不是将来的我。”何危静静看着他，“将来的我就在你面前。”
　　
　　办公室里迎来长久的沉默，连景渊打量着何危，他的双眼空洞无神，一张脸毫无血色，表情让人心疼。再加上那一身狰狞的血迹，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嗜血的战斗，遭受重大打击，颓然而归。
　　
　　他说经历过两个月之后的超新星爆炸，回到现在这个时间段，这完全是无法想象、也无法用科学来验证的事情。
　　
　　连景渊语气放得更缓：“阿危，你先跟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再谈，好不好？”
　　
　　“不用，我现在想知道，如果再到那一天，我还能回去吗？”
　　
　　连景渊无奈：“你问我这种问题我怎么回答？别开玩笑了，你是不是记错时间？这个月也有流星雨的预告……”
　　
　　“我没有在开玩笑，”何危站起来，手撑着桌子，牢牢盯着他，“你就是做物理学研究的，从理论搬到实践，为什么不信？”
　　
　　“……”连景渊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本《时间简史》，递给何危，“你翻到207页，那里会解释为什么我们至今没有遇到过未来的访客。”
　　
　　何危翻开书本，那些什么能量、曲率、光子让他头昏脑胀，连景渊知道他不一定能理解，便解释道：“时间旅行，从科学诞生的开始古人们便有这一类推测，目前得到较多认可的结论是，时间旅行是可以存在的，但只限于从现在到未来。”
　　
　　“过去是固定的，并不存在允许从未来旅行返回所需要的那类卷曲，而未来是未知的开放的，所以不妨碍拥有需要的曲率。此外回到过去还涉及到一个著名悖论，叫‘外祖母悖论’。即我们如果可以任意回到过去，杀死我们的外祖母，那我们也不可能存在，你明白了吗？”
　　
　　连景渊叹气摇头：“所以你说的这些以我的知识理论是无法认同的，而且你的样子……”他瞄着何危身上那件血衣，“我感觉你遇到了棘手的歹徒，或者是什么药物让你产生了什么幻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何危手撑着桌，依旧沉默不语。连景渊又说：“我带你回去吧，你这样回警局不太好，”他从衣架上拿下一件外套，披在何危的肩头，“怎么样，先跟我走吧？”
　　
　　何危的手搭着外套的边缘，偏头看着连景渊：“你的猫要去接吗？”
　　
　　连景渊一愣，何危笑了笑：“刚接回来一个星期吧？斯蒂芬现在在家还是在宠物店？”
　　
　　面对他的笑容，连景渊渐渐皱眉。斯蒂芬是他刚养的一只布偶，没有告诉身边任何朋友，也没有在网上晒过它的照片，更是从未带出去过。
　　
　　“阿危，就算你是警察，也没有权利随便跟踪别人。”
　　
　　“你知道的，我不会做这种事。”何危的食指轻轻抵着他的胸口，“这些都是我通过你的渠道得知的，如果还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去警局，就能遇到现在的我。”
　　
　　两人对视数秒，何危眼中的坚定和严肃让连景渊手脚发凉，他推了推眼镜，感到不可置信：“你——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何危？”
　　
　　何危点头，静静看着他：“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
　　
　　何危带着一身水汽踏出浴室，斯蒂芬正蹲在柜子上歪头看着他，蓝色的双眼里装满对陌生人的好奇和小心。
　　
　　何危伸手摸了摸斯蒂芬毛茸茸的小脑袋，斯蒂芬双眼眯起，布偶的好脾气彻底展现，但却没有过多亲近，只是昂着下巴让饲主的朋友抚摸。
　　
　　“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连景渊把换洗衣服递给他，“幸好我们身高体型差不多，你先换上吧。”
　　
　　那身血衣已经放进洗衣篮里，何危换上连景渊的衣服，平时那副清俊模样总算回来。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何危借用连景渊的电脑，打开恐怖网站，搜索那条探险令的发帖账号，惊讶发现竟然是还未注册的空号。
　　
　　网站个人ID里无法查看注册时间，当时他们只知道那是个不怎么使用的新号，完全没料到在14号的下午2点，这个号还没有注册成功。
　　
　　难道——何危捏着眉心，已经隐约察觉到什么。连景渊倒杯水递过去，见他脸色不好，在身边坐下：“怎么了？能说吗？”
　　
　　“说出来恐怕又要颠覆你的思想观念，知道吗，我在回来之前调查的那个案子，其中有很多线索扑朔迷离，怎么样都找不到对应的人。”何危苦笑，“但现在我渐渐知道原因了。”
　　
　　这些事情或许都是出自他的手，由他来完成才对。
　　
　　连景渊想了想：“你是想说，重复自己做过的事，像一条莫比乌斯环？”
　　
　　“可能吧，”何危的眉宇之间充斥着疲惫感，“过两天我要去一趟局里，确定某些信息，就能有结论了。”
　　
　　连景渊拍拍他的肩，表达无声的安慰。这显然已经超出他的理论知识范围，他也无法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包括何危在办公室的那个问题，连景渊的回答也很局限。
　　
　　“我不清楚，根据霍金的理论，有一种协调历史方法是可以解决由时间旅行导致的悖论。就是如果你能保证所有的一切不变，不会在历史留下痕迹，或许会按部就班一步一步进行到那个回溯的时间段。”
　　
　　他帮不上什么，但如果何危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会一直在这里，陪在他的身旁。
　　
　　等到3点，何危再次打开网站，那个账号依旧查无此人。他站起来：“帮我找一件黑色的外套，还有墨镜，谢谢。”
　　
　　连景渊去卧室的衣柜里找了一件不常穿的外套，又拿出一副去度假才会戴的墨镜。何危接过，从桌上拿了口罩，问：“你们小区有什么不从正门出去的方法？”
　　
　　连景渊想了一阵，才说：“在靠近西门那里，有一个专门给快递点卸货的地方，工人为了图方便，锯了两节栏杆，就从那里进出走货，卸完再投上去。保安没发现，倒是有拿快递的业主发现了，感觉不安全，最近正打算投诉呢。”
　　
　　何危明白了，难怪当时查监控也查不到黑衣人的踪影，有极大的可能性就是从那里离开。他以为湖月星辰这种小区物业管理相当负责，绝不会允许这种“开后门”的情况发生，如果当时多问一句，是不是就能查到更多的线索、找到更多的证据？
　　
　　何危穿上外套戴上墨镜：“身份证借我一下。”
　　
　　连景渊从钱包里把身份证拿出来递到面前，何危从他的指间将身份证抽走：“都不问做什么用吗？”
　　
　　“不用，你不会害我。”连景渊语气淡然，“随你用多久，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暂时丢了，在补办，不影响的。”
　　
　　何危道声谢，戴好口罩准备出门。连景渊在身后叫住他，又递给他一把钥匙。
　　
　　“这是我家里的，没地方去的话，就过来吧。”
　　
　　———
　　
　　何危从那两节锯开的栏杆里钻出来，街对面是一道矮墙，左右都是路口，他思索片刻，退后两步助跑，动作利索稳稳攀上矮墙。
　　
　　矮墙的对面是一条逼仄阴暗的小巷，夹在两栋高楼之间，透过这条窄缝，何危看见对面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正是湖月星辰的小区大门。
　　
　　而那个十字路口，他曾一个人站在那里驻足，也曾有亲密爱人在身边携手眺望，最后还是只留下他形单影只。
　　
　　何危甩了甩头，将那股哀念暂时挥去，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何危顺着记忆中盘查的街道走去雷竞网咖，那些曾经查过监控的烟酒店、小超市历历在目，他目不斜视，从门前走过。前方是一家花店，外面摆着一张桌子，一捧捧包扎好的鲜花放置在桌面，何危刚走过去，便有穿着围裙的小姑娘举起一捧玫瑰递到面前：“先生买不买花？咱们家最近在打折，红玫瑰蓝玫瑰粉玫瑰多买多送！”
　　
　　“有香槟玫瑰吗？”何危低声问。
　　
　　姑娘露出为难的神色：“抱歉，香槟玫瑰我们店里没有现货，要和基地那里定的，您要多少？最多两天就能到货。”
　　
　　何危摇头，不用了。
　　
　　他低头看了下胳膊肘，外套蹭上一点玫瑰的银粉，不是他刻意为之，却恰好在对的时间发生了对的事情。
　　
　　何危推开雷竞网咖的玻璃门走进去，拿出连景渊的身份证，开一台机子。
　　
　　收银员刷好身份证，问：“大厅还是卡座？”
　　
　　“卡座。”
　　
　　机子开好之后，收银员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何危拿着连景渊身份证，抬起头，看着右上方的监控。
　　
　　这一切都会被拍下来，然后又成为这个案件里的一个谜团。
　　
　　何危走到卡座B046，开机上网。他注册一个新号，点开发帖，开始回想那条帖子的具体内容，接着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字。
　　
　　他一直被崇臻说“一双眼睛太毒”，几乎过目不忘，但怎么样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排上用场。
　　
　　时间地点，探险金额一起设定好，几乎是掐着点，何危点击发送，这条探险令被成功送出。接着他发送邮件，主动邀请“勇士联盟”团队，正是卢志华组织的那个十人团队。
　　
　　做完这一切，何危长出一口气，顺便打开网页，查找有关超新星和时间旅行的问题。
　　
　　各项结果显示，没有明确的资料证明超新星爆炸释放的电磁能量会扭曲到地球的时空，何危低头沉思，又搜索昨天晚上有没有关于超新星爆炸的新闻。
　　
　　终于，一条不起眼的微博引起他的注意，是一个天文爱好者发布，说是用天文望远镜观测到一颗超新星爆炸，时间和程泽生当时所说的一致。
　　
　　两次超新星爆炸，都赶上离奇事件。4月13号晚上，职员何危失踪了，钢琴家程泽生应该也不例外；6月16号，他和另一个世界的程泽生一起回来，接着便走进一个死循环里。
　　
　　这些证据让何危不得不怀疑，超新星爆炸释放的电磁能量影响了他们所在的平行世界，造成时间回溯的现象。而昨天的爆炸还会被观测到，那就证明两个月之后的爆炸也是会准时产生。
　　
　　下机之后，何危顺着原路离开，没有回连景渊家里，而是去伏龙山。他沿着那条未开发的路上去，边走边仔细寻找弹头。昨天凶手打开阳台窗户，朝这个方向开了两枪，必须把弹头找到。
　　
　　搜索的时间是漫长的，月上柳梢，何危才在杂树枝里找到一颗。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公馆的窗户，在他的记忆中，这条路当时也没有让警犬来查看，因此那颗遗失的弹头，就算掉在这里也不会被发现。
　　
　　何危休息一会儿，推开公馆的门。程泽生的尸体还安静的躺在那里，身下的血泊已经凝固成暗红色，显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他走进去，小心翼翼跪在程泽生的身旁，抚摸着他的脸。
　　
　　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尸体，何危从未见过有哪具尸体能像程泽生这么漂亮，他就像是在安静的沉睡，只可惜再也无法唤醒而已。
　　
　　何危握住程泽生的手，手指关节已经完全僵硬，甲缝里不仅有鲜血还有那根钢管留下的污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耐心将他的手擦干净，又拿出指甲剪，把两个手指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完整。
　　
　　确定他的仪表干净整齐，何危开始搜程泽生的口袋，将有用的东西一起拿出来，手机、公寓钥匙、还有一些证明他在这里生活过的东西，全部取出。
　　
　　摸着摸着，何危拿出一颗弹珠。
　　
　　程泽生站在扭蛋机面前无语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何危从未想过用“可爱”来形容一个大男人，程泽生是第一个。他下意识发出一声轻笑，手中的弹珠没拿稳，掉到地板上，咕噜噜滚到柜子下面。
　　
　　何危趴在地上看一眼，忍着想捡回来的欲望，重新爬起来。
　　
　　他把那根钢管扔出去，阳台的窗户关上。地板上有两组从门口过来的脚印很清晰，是他和程泽生昨天留下的，而在程泽生前方一米远左右，有一片杂乱的脚印，和程泽生当时提供的现场照片很像，还有掉落的两枚弹壳。
　　
　　何危将弹壳捡起，放进口袋里，他蹲下来，观察着脚印，犹豫再三，最终站起，不打算清理。
　　
　　根据循环里出现的证据，这两组脚印都会渗透到程泽生的世界，不需要他来处理。
　　
　　他闭上眼，脑中仔细过一遍当时看到的场景，一丝细节也不放过。一分钟之后，何危确定，现场已经完美还原，可以收工了。
　　
　　月光拖着长长的尾巴爬进客厅，何危逆光站着，低头看着程泽生的尸体。
　　
　　“你等我。”
　　
　　“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第67章 蝴蝶效应
　　
　　凌晨两点半, 寂静的伏龙山迎来一群背着登山包前来探险的大学生。
　　
　　“队长，现在才两点半诶，咱们来得是不是有点早了？”
　　
　　卢志华摆摆手：“探险令写的是三点之后, 咱们三点之后录像不就行了嘛。我在升州市土生土长，听说这栋宅子原来是一个大企业家住的, 后来闹鬼就没有继续住下去, 咱们先进去查看一下，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样。”
　　
　　“对，如果就是普通的老房子，那咱们就自己制造一点……嘿嘿。”身旁的平头男露出坏笑。
　　
　　恐怖视频造假早已不是新鲜事, 探险令的最终价格可以依照雇主的满意程度进行修改。这次雇主开价颇高，万一什么都拍不到, 让他感到不满降价怎么办？因此卢志华等人早就商量好，万一没有异常，就制造点“鬼气”出来, 他们做这些已经熟门熟路, 摸出门道了。
　　
　　殊不知, 矮树丛后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看着他们走进公馆, 不一会儿便响起尖叫声，人群像是出笼的鸟挤出门外，女生吓得面色苍白，惊叫着：“死、死人啦！快报警！”
　　
　　何危站起来, 从那条小路离开, 下山之后，他走进一间公用电话亭, 翻开通讯录，只找到一个曾经做过采访的记者电话。
　　
　　“顾记者吗？”
　　
　　“哎对, 我是顾萌。”
　　
　　“伏龙山的废弃公馆里发生一起命案。”何危压着嗓子，尽量改变自己的声音，“死者是程泽生。”
　　
　　“……程泽生？那个著名的钢琴家？！如果属实的话那可是爆炸性头条啊！你是谁？喂？……”
　　
　　何危已经挂断电话。
　　
　　顾萌只要一出动，那些盯着他们这些大媒体随时抢头条的小工作室都会伺机行动，沉睡的伏龙山即将被唤醒，彻底热闹起来。
　　
　　而他，也会来到这个现场，继续与程泽生相遇。
　　
　　———
　　
　　何危回到连景渊家里，从程泽生死后，他便没合过眼，强撑着做完这一切之后，深深的疲惫感袭来，倒在连景渊为他准备的卧房里，一觉睡到太阳挂上西山头。
　　
　　耳边传来温柔尖细的猫叫声，一声接一声，一团毛茸茸的物体靠在肩头，何危睁开眼，和斯蒂芬湛蓝的双眸撞在一起。
　　
　　“怎么了？”何危揉揉它的脑袋，斯蒂芬喵喵叫两声，跳下床，对着何危摇尾巴。
　　
　　何危坐起来，发现竟然已经下午四点半。他起床走到客厅，放在地上的水碗翻了，斯蒂芬从他的腿边蹭过去，蹲坐在水碗前看着何危。
　　
　　真是一只聪明的猫。何危笑了，帮他加上水，顺便从装零食的盒子里拿一根猫条出来，像曾经逗斯蒂芬那样，拆开猫条，拍拍飘窗的位置。
　　
　　斯蒂芬跳上去，粉红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着零食，一根猫条吃完还不满足，对着何危叫得越发柔软动人。
　　
　　何危将它抱到腿上，一下一下抚摸着，一直被死气笼罩的内心终于感受到一丝治愈的阳光。
　　
　　连景渊留了便签条，午饭在冰箱里，让他醒来之后在微波炉里打一下。他晚上有学校组织的聚餐，恐怕回来的会迟一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何危打开冰箱，里面是连景渊上班之前做好的三道炒菜，砂锅里还有煲好的鸡汤。连景渊在做菜这一块相当有天赋，或者说他这种男人没什么不擅长的，同样都是按着菜谱来做，别人做出来或许是买家秀，他做出来可能比卖家秀还要诱人。
　　
　　菜热好之后，何危尝了尝，口味清淡爽口，是他喜欢的味道。斯蒂芬在脚边蹭着，显然是被空气中的饭菜香气吸引，鼻子也一皱一皱嗅着，何危无奈，摸着它的脑袋安抚：“听话，对你来说太咸了，不能吃。”
　　
　　斯蒂芬像是粘人的小妖精，在何危的手心乱蹭，叫得越发动人。
　　
　　它的叫声细柔娇弱，任谁的铁石心肠都会化为绕指柔。一瞬间，何危忽然理解连景渊为什么要养一只宠物，一个人寂寞久了，的确是需要有这样一位家人陪伴在身边。
　　
　　吃过饭后，何危本想把自己换下来的血衣清洗干净，走去阳台一看，外套和衣服已经晾起来，上面的血迹被清洗掉，但有些地方还是留下边缘痕迹，想要彻底清除估计得拿去干洗店。
　　
　　何危将阳台上晒干的衣服收下来，忽然，厨房里传来东西打碎的声音，他赶紧过去，只见斯蒂芬正在舔地上的菜卤，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和何危无辜对视，边盯着他边舔嘴唇。
　　
　　“你怎么这么能干的？”何危提着斯蒂芬两只前爪将他抱起来，斯蒂芬吃得正欢，被拎起来之后感到不满，两只后腿蹬来蹬去，在裤子上留下一个个沾着菜卤的爪印。
　　
　　“……”何危提着斯蒂芬去洗手间，先把四只爪子一起洗干净，关进笼子里。
　　
　　再次打开笼子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何危重新去连景渊的衣柜里找了一条卡其色休闲裤，厨房收拾干净衣服叠好，才让斯蒂芬出来活动。
　　
　　他给连景渊留个条儿，要出去一趟，斯蒂芬站在门口歪着头，何危穿好鞋之后拍拍它的头：“好好看家。”
　　
　　天色已晚，何危离开湖月星辰后，去的是富盛锦龙园。
　　
　　他和程泽生到处找程圳清的时候，来这里看过一次，外面那道门是密码指纹锁，有程泽生的指纹直接可以进去。但地下室的门是拨盘密码锁，他按着当时记得的密码去尝试打开，却怎么也打不开，估计是还没有到换密码的时间。
　　
　　这次再过来，何危发现外面的门竟然没锁，只是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依旧是这间无人居住的毛坯房，不过在地下室里，程圳清有极大的可能会在那里。
　　
　　他来到储藏室找到暗门，按着记忆中的密码去开锁，尝试三次，门锁都没有打开。
　　
　　密码不对？为什么会不对？
　　
　　何危皱起眉，片刻后起身离开，在富盛锦龙园外面找到一处公用电话亭，拨通一串号码。
　　
　　“杨鬼匠，来富盛锦龙园，有大单子。”
　　
　　———
　　
　　何危取了一叠现金放在口袋里，慢条斯理等着杨鬼匠开锁。遇上这种结构复杂的拨盘锁，杨鬼匠汗都下来了，何危抱臂靠着窗户，让他慢慢开，不急。
　　
　　杨鬼匠瞄着何危，再打量这屋子，毛坯房，没人住，却有个装着好锁的地下室，一看就不简单。这个男人戴着口罩，他看不清脸，但从声音可以判断是个年轻男人，肯定是做什么阴暗勾当，否则正常人大晚上谁捂成这样？
　　
　　终于，在杨鬼匠背后湿透之后，锁终于打开。他松了一口气，何危递给他一叠现金，还多加五百表示感谢。
　　
　　地下室的洞口黑黢黢的，只有一条水泥楼梯通往地下。何危走下去，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地下室并没有人影，生活用品也不多，保险柜还在，只不过打开之后里面空无一物，信封并不在里面。
　　
　　难道这个时间，程圳清还没有来这里躲藏？
　　
　　“我时间掐得真准，一回来就见到你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何危回头，戴着鸭舌帽的程圳清走进来，手中拎着超市的袋子，里面不少方便面、啤酒、火腿肠还有一些卤菜，像是刚采购回来。
　　
　　“我知道你今天会来，特地买的啤酒和下酒菜，坐下来聊聊？”
　　
　　程圳清刚把东西放下，便感觉一阵风袭来，接着整个人被按在墙上。何危提着他的衣领，眼中戾气十足：“是不是你杀的程泽生？！”
　　
　　程圳清无辜：“何警官，你审讯我的时候我说了，我从13号到今天，一直都在这里，除了刚刚出去买东西，就没离开过。”
　　
　　何危盯着他的双眼，程圳清这人心理素质极好，也很会伪装，他若是睁眼说瞎话，真不一定能看出来。但他依旧没有放开程圳清，质问：“这么多天你在哪里？你明明知道一切却不愿意告诉我，如果你能早点出现的话，程泽生就不会死了！”
　　
　　程圳清非但没有愧疚之意，反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谁告诉你我出现的话，他不会死的？”
　　
　　“不仅他会死，连你也会。”
　　
　　何危愣住，力气也渐渐卸下来。程圳清拨开他的手，从袋子里拿出一听啤酒打开，递给他：“你还是坐下来，咱们聊一会儿吧？”
　　
　　———
　　
　　简陋的地下室里，房间里唯一的一张矮桌用来摆卤菜，何危和程圳清坐在水泥地上，屁股下面垫着两张旧报纸。
　　
　　“我最近也没去什么地方，就是在你们没查到的地方转转，13号才过来，也只比你早两天。”程圳清指指楼上，“而且我知道密码，也有钥匙，审讯的时候还要替你背锅。”
　　
　　“……”何危冷笑，“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哎不客气不客气，举手之劳。”
　　
　　“为什么密码不对？”
　　
　　“因为这个细节跟你无关，改动的话不会对你产生影响。”程圳清笑了笑，“所以每次我都会改密码，让你方便找杨鬼匠来开锁咯。”
　　
　　何危又听见“每次”这个词，这次却没有什么疑惑，因为很显然程圳清经历过这个完整的循环，也经历过不止一次。
　　
　　程圳清手指沾着啤酒，在桌子上写下“13”。
　　
　　“13次，我已经跟着你们来来回回折腾13次了。”
　　
　　何危猛然想起初审程圳清时，他当时敲出的暗语，晃动的手表，让人一直以为他是在暗示12点之后，谁能料到是在暗示时间回溯已经12次？
　　
　　“你每次的时间段从什么时候开始？”何危问道。
　　
　　“按完整来算，是从4月1日到6月16日为止。也有中途就回来的，比方说你死了，循环就重新开始了。”程圳清耸肩，“很奇怪，我回来之后，别人都像是失了忆。唯独我，清楚记得全部过程，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泽生死了，我以为是这个世界的钢琴家，虽然我和他不及我原来的弟弟感情深，但他死去我也会伤心难过，结果……死去的其实就是我原来的亲弟弟。”
　　
　　程圳清笑了笑，看着何危：“你每次都像这样怒气冲冲质问是不是我杀了我亲弟弟，但你仔细想想，凶手怎么可能会是我？之前我暗示过你许多次，我死过一次无所谓，唯一的目标就是救我弟弟。”
　　
　　何危察觉到他对钢琴家和程泽生的称呼有所不同。他对钢琴家会直接叫名字，而对程泽生会称呼“弟弟”。这个细节实在是太不容易察觉，何危先前没有怀疑过尸体的身份，因此理所当然认为他想救的是钢琴家，从未想过想救的竟是另一个世界的程泽生。
　　
　　原来从抓到程圳清开始，他就在想尽办法给予各种暗示。但只有当何危踏入这个循环之中，意识到这个局的本质时，才恍然明白之前那些信息量巨大的对话。
　　
　　何危低着头：“我必须要救他。”
　　
　　程圳清的手搭着他的肩：“我知道，你和他是爱人关系，他还为你挡了子弹。不过你也不必感到自责，就像是你问我为什么没有尽早出现提醒你们，现在我告诉你，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
　　
　　程圳清从第一次发现这个循环开始，就在想办法救程泽生。他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其中提醒便是首选，他主动去找因为时间回溯而被带回来的何危和程泽生，结果是两人一起死在公馆里，而莫比乌斯环并没有剪断，因为他又回到4月14日。
　　
第二次，他试着只接触程泽生，告诉他回溯时间之前的一切，程泽生的确没有死在公馆，他死于更早之前的一场意外。
　　
第三次，程圳清尝试只接触何危，何危也没有告诉程泽生，并且和他也没有去公馆。等到4月14日，公馆里没有命案，15日，何危执行任务时中枪牺牲，回溯而来的何危也消失不见。
　　
　　……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程圳清在挫折和绝望中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他发现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个循环，这个循环的关键点在何危身上，一旦干涉、修改他的历史进程，那必然会产生更混乱的结局。而只要何危死亡，这个循环会从4月14日命案发生那个时间段重新开始；但如果只有程泽生死亡，何危存活，那回溯的时间点扩大到4月1日~6月16日，会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进程。
　　
　　“就像是蝴蝶效应，在回溯之前，我对你的影响过多，你和泽生都不会有好结果。”
　　
　　何危沉默许久，才问：“后来呢？你肯定尝试着不去修改我的基础想法，只给我隐晦的提示，这样的尝试有几次？”
　　
　　程泽生比出一个数字——3次。
　　
　　他从第九次开始，尝试一些很隐晦的提示，这些似乎能躲过死神的眼睛，让何危渐渐意识到身处在这个局中。这样的确比较有效，因为这三次何危都平安顺利的完成三个完整循环，和他汇合然后探讨解决方法，可惜的是这个局还是没有解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关键点——在我身上？”何危喃喃自语，“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程泽生凑过去，在耳边低声问：“你猜为什么明明你才是主角，回溯记忆却无法全部保存？”
　　
　　“……为什么？”
　　
　　只见程圳清淡淡一笑：“其实我说的一个完整循环，分为两次。第一次，就是现在，第二次，是下一个6月16日之后。你和我不同，你的记忆只能保持两次回溯。”
　　
　　何危渐渐睁大双眼，抓住他的手臂：“你是说等到那个时间点，我真的可以再回去一次？”
　　
　　“没错，你还有一次能救他的机会。但如果这次不成功，现在的你会去哪里，我不知道，但整个循环又会重新开始。”
　　
第68章 again
　　
　　“案发现场你已经整理好了吧？”
　　
　　“嗯。”何危点头, 他做事认真仔细有始有终，肯定是确保万无一失才会离开公馆。程圳清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枪，放在桌上：“这东西给你, 收好了。”
　　
　　桌上是一把92/式，何危拿起来观察片刻, 问：“这是在地下室的那把？”
　　
　　“对啊, 我去取的，你们明天就要去抄家了，多把枪怎么办。”
　　
　　何危攥紧枪，看向程圳清的目光更冷：“程泽生的死跟你无关？凶器都在你这里。”
　　
　　“……在我这儿就是我杀的？”
　　
　　“那你怎么解释这把枪？它的弹道和地下室里那堆子弹还有从程泽生胸口取出的子弹一样。”
　　
　　“我前几次都解释不清, 这次更无法解释了。”程圳清摊开手，似乎已经习惯, 语气漫不经心，“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东西收拾一下, 还有事要做。”
　　
　　何危问他做什么, 他说还要去一趟钢琴家那里。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项链, 在何危面前晃了下：“这个, 忘了放过去了。”
　　
　　何危低头看着枪，还是收进口袋里，和程圳清一起，趁着夜色前往钢琴家所住的豪华别墅。屋子里漆黑一片, 因为程泽生的死亡, 佣人都被叫去问话，而他的母亲还在警局里, 这里暂时没人会过来，直到明天上午, 崇臻才会过来搜集证物。
　　
　　程圳清有程泽生家里的所有门禁钥匙，密码也全部都记得，他的话不假，当时录口供的确是替何危背的黑锅。两人摸着黑进去，程圳清熟门熟路找到沙发，把项链塞进缝隙里。何危上楼，去程泽生的卧室，戴着手套将那本用来写歌的笔记本拿下来。
　　
　　他打着手电，翻到最新的一页，果真看见那段未完成的简谱。程圳清凑过来，问：“这行简谱你破译了吗？”
　　
　　何危摇头，瞄一眼：“你知道就说出来。”
　　
　　程圳清不说，拍着何危的肩：“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别急，你很快就会猜到。”
　　
　　“……”何危随手从桌上的花瓶里摘了一片树叶，夹在简谱那一页，将它放进抽屉里。
　　
　　离开别墅，程圳清又说：“还有你家，我没记错的话这两天那个你就要搬家了吧？赶紧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我记得，不用你提醒。”
　　
　　“……”程圳清无语，“态度还真是冷淡，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弟媳的份上，我才不会费这个功夫呢。”
　　
　　衣领忽然被拽住，何危冷冷看着他：“我还没弄清程泽生的死和你是不是完全无关，如果你不是他哥哥，我不可能和你这么和平的站在一起。”
　　
　　“好好好，你想怎么样都行，我等你脾气下去了再说。”程圳清不和他计较，还是那句话，已经习惯。何危平时性子清冷，没什么事能让他动怒，但在程泽生的事件上，他的情绪波动显而易见，让程圳清来形容的话，就是一句话，把程泽生看得太重。
　　
　　午夜十二点，何危回到连景渊家里，他特意轻手轻脚开门，动作很轻，斯蒂芬从飘窗上面跳下来，站在玄关对着他叫一声。
　　
　　“嘘，”何危食指竖在唇上，“现在太晚了，别把你爸爸吵醒。”
　　
　　可惜这句话已经说迟，连景渊的房门打开，他披着外套走出来，对着何危温和一笑：“回来了。”
　　
　　“嗯，”何危换鞋进来，见他不像是从梦中醒来，“这么迟还没睡？”
　　
　　“在看书。”连景渊话没说全，看书只是用来打发时间，其实更多的是担心何危的安全。
　　
　　他们是多年好友，连景渊什么想法何危心知肚明，笑了笑：“没事，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会很小心。”
　　
　　连景渊点头，以何危的性子，的确是不需要多担心。人回来了，他可以安心睡了，何危叫住他：“电脑能借我一下吗？”
　　
　　连景渊手一指，书房，让他自便。
　　
　　何危去书房打开电脑，接着回房间把程泽生的手机拿过来，坐下之后一看屏幕，要密码。他想去问连景渊，但连景渊房里的灯已经熄了，何危也不好意思打扰，又坐回去，低头盯着键盘。
　　
　　在数字键盘那里，“4”“2”“1”“0”四个数字的键帽表面光滑反光，说明这四个数字是常用键。四个数设为开机密码，一般都是以生日为首选，很快何危在脑中排列出几个组合，出现“0124”这个组合时，他愣了愣，下意识敲上去。
　　
　　用户登入解锁了。
　　
　　何危盯着数字键盘，一时间有些摸不透什么意思。1月24日是他的生日，连景渊竟然用他的生日做开机密码？
　　
　　之所以没有怀疑和何陆有关，是因为何陆的生日是25号。当年何危在夜里11点左右出生，何陆到第二天早晨六点才生出来，因此他才叫“陆”，明明是双胞胎兄弟，填在出生证明上的生日却隔了一天。
　　
　　只思索半分钟，何危便把这件事先摆在一边，以他和连景渊的关系，自己随意乱猜倒不如直接问出口。他把程泽生的手机连上数据线，又从电脑桌里找一个U盘，把那段存在手机里的钢琴曲片段拷下来。
　　
　　连上手机之后，相册也跳出来，前面都是现场的照片，和他的手机差不多，打开之后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或者是各种证物。翻到后面，近几天的照片，开始产生变化，都以人物居多，而且主角还是同一个人——何危。
　　
　　有趴在栏杆点烟的背影，有躺在沙发床恣意酣睡的姿态，还有各种各样多变的表情，一张张看过去，何危自己都不知道他能在别人的镜头里那么鲜活，既熟悉又陌生。
　　
　　最后一张是他侧身睡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贴在脸颊上。
　　
　　何危压下心头那股窒涩，把钢琴曲拷进U盘之后关掉电脑，对着黢黑的屏幕发呆。
　　
　　他在书房里随手拿一本本子，模仿程泽生的字迹，把那串简谱写下来。可惜学得不太像，和程泽生的笔迹有些差别，他写“5”会习惯性连笔，不仔细看像一个“8”，这次特意分开，又和程泽生的字不像，有点不伦不类。
　　
　　何危盯着简谱，回想程圳清之前给的提示。“很多东西没有想的那么复杂”，是指这段简谱的破译其实很简单，不需要套用他们所熟知的那些密码种类？
　　
　　他将写好的简谱撕下来，翻到另一页，手中拿着笔尝试着换一种思路。这种音乐简谱会因为具有点划特征而首选摩斯密码，但是脱离符号直接用数字密码的破译方式，对照字母表得出的结果又会很奇怪，是一串完全拼不起来的字母。
　　
　　何危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连音线、短横线……忽然，他想起程圳清提供的保险柜密码，只要有符号的数字都是两两相加，他把那串数字写出来，对照字母表，得到的还是用拼音和英文都拼不出的杂乱字母。
　　
　　如果……连音线或者短横线其中之一不用相加，而是连在一起的数字呢？
　　
　　何危尝试连音线不用相加，但很快排除掉这组数字，因为65超过26个字母表太多，一般数字密码不会选择这种需要除两倍以上的数字。
　　
　　如果是短横线不相加呢？
　　
　　8，5，23，5，12，11，21。
　　
　　H，E，W，E，L，K，U。
　　
　　“啪”，何危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发出脆响。
　　
　　他闭上眼，将那股漫上眼眶的酸涩感逼退，拿起那张简谱，指尖微颤着，此时此刻，终于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何危攥紧那张纸，深深咬住下唇。
　　
　　不算迟，我还有机会救你。
　　
　　———
　　
　　天还没亮，何危戴着帽子口罩，回到未来域404，利用两个小时将这段时间生活的痕迹清理干净，将生活用品装进一个大袋子全部带走销毁。
　　
　　他站在凳子上，把U盘插到石英钟背后，再用手机软件设定好12点的报时音乐。离开404，天边刚刚露出晨光，何危拉下口罩，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今天他还要去一趟市局，在这之前要回一趟家里，时间紧迫。
　　
　　老管家没料到少爷今天居然有空回来，何危让他去忙，不用管他，他只是回来拿一些衣服。
　　
　　推开卧室的房门，这里还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尽管何危不住在家里，叶兰兰也把他的房间留着，给儿子回来方便留宿，可惜这个简单的想法在何危调入市局之后就成了奢望，因为工作繁忙，他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在家里小住了。
　　
　　何危打开橱门，特地拿了两件以前的旧制服，这是他回来的主要目的，等会儿他要冒险去一趟市局，可不能穿帮。他顺便收拾几件以前穿过的衬衫裤子，还带了两双运动鞋，关上门时小包已经装满。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啦？”
　　
　　何危回头，叶兰兰竟然站在门口，笑起来温柔又优雅。
　　
　　“没什么，带几件衣服。”何危拎着包站起来，“妈，您怎么没去公司？”
　　
　　“我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在家里办公的。”叶兰兰走到何危面前，见他一身黑像个泥鳅，抱怨道，“你看你就是喜欢穿这些黑的白的，年纪又不大，弄得老气横秋。”
　　
　　何危笑了，单手给她一个拥抱，轻拍着背：“您还不了解我，这么多年习惯了。”
　　
　　“小时候你也不这样，那时候爱哭，就喜欢穿颜色漂亮的小衣服；后来倒是不哭了，穿得跟钢琴键盘似的。”
　　
　　何危哭笑不得，和妈妈说局里还有事，下次回来陪她吃饭。
　　
　　叶兰兰拐着他的胳膊陪他下楼，跟儿子撒娇：“你是得多回来，不回来妈妈一个人在家多寂寞。最近阿陆又在国外，你工作这么忙，我一把年纪生病了都没人来探望……”
　　
　　何危停下脚步：“何陆在国外？”
　　
　　“是啊，昨天打电话跟我说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让我生病多喝热水，真是小没良心的。”
　　
　　何危陷入沉思，叶兰兰见他不搭话，轻声问：“阿危，你怎么了？”
　　
　　“没什么。”何危唇角弯起，和叶兰兰告别，最近有空一定多回家。
　　
　　———
　　
　　十点左右，何危匆忙赶往市局，从停车场的门进去，刚看见那辆常年跟着他奔走的吉普车，一抬头，那个自己脚步轻快走下台阶，穿着蓝色制服衬衫，黑色外套挂在胳膊上，正往这里走来。
　　
　　何危赶紧躲在吉普车后面，等他上车之后，矮身快速蹿到另一辆车背后。一闪而过的身影让车里的何危抬头巡视，发现对面栏杆停的那只鸟，笑了笑开车走了。
　　
　　何危松一口气，目送着吉普车离开，摘掉口罩放进口袋里，脱掉外套拿在手中，表情尽量轻松走进市局。
　　
　　抱着文件的同事看见何危，感到奇怪：“哎？何支队你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拿东西。”他推门走进办公室，直接叫柯波，“那个抓回来的李诚贵，口供都录完了？”
　　
　　“录完了啊，交代得相当利索。”
　　
　　“笔录给我看一下。”
　　
　　柯波把笔录找出来递给何危，何危翻了翻，李诚贵交代的都是自己的作案过程，从头至尾都没提到他和程泽生。
　　
　　难道他的作案并没有受到自己影响，不在这个循环里？
　　
　　何危想了想，让人把李诚贵提出来，他还有几个问题要问。
　　
　　柯波茫然，虽然不明白这个案子还有什么好审的，但还是拿起本子，准备跟着他去做记录。结果何危说不用，不是正式提审，就是问他几个问题，他一个人去就行。
　　
　　李诚贵穿着政府御赐“黄马褂”，双手拷在一起，和何危独处一室，笑道：“何警官，你找我什么事？”
　　
　　何危压低声音，问：“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作案手法是怎么回事？”
　　
　　李诚贵始终保持着笑容：“我被捕那天和何警官道过谢了，你可能没留神。”
　　
　　何危心里一沉，果不其然，这是循环里的一环，并没有意外。他的表情凝重，问道：“为什么审讯时你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原因，我只是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仇报了，没必要拖累别人。”李诚贵耸肩，“我只是感觉运气不好，没听到全部，还以为是两个客人随便聊聊破案解密，没想到是何警官曾经办过的案子。”
　　
　　“……”何危轻咳一声，“好好改造吧。”
　　
　　从市局出来，何危的思路也更清晰些。他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猛然发觉，自己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
　　
第69章 博弈
　　
　　何危抱着斯蒂芬坐在飘窗, 打越洋电话给何陆。
　　
　　何陆正在洗漱，电话接得很快，嘴里含着泡沫星子：“哥, 有什么事？”
　　
　　“你现在在国外？”
　　
　　“嗯，在意大利。”
　　
　　“什么时候回来？”
　　
　　何陆吐掉泡沫漱口, 拧开水龙头把脸洗干净, 点开日历算算日子，回答：“大概要4月底吧，怎么了？”
　　
　　“……没什么，”何危找个借口, “前两天我回家，妈生病在家, 说你在国外。”
　　
　　“唉我经常和她视频啊！关心她身体怎么样了，还特地问的秦叔，结果就是一个小感冒。我让她多喝热水, 还被骂没良心, 更年期的女人真难伺候……”
　　
　　兄弟俩唠一会儿, 挂掉电话之后, 何危盯着窗外沉思。连景渊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坐在飘窗边：“又在想什么？”
　　
　　“何陆不在国内，月底才回来。”何危淡淡一笑, “而在我的记忆中, 他在我搬家之后去过我家里一趟，拜托我帮忙, 约你一起去天文台看流星雨。”
　　
　　以连景渊的智商，轻易便理解他的意思, 他把手搭在何危的肩头：“那就按照你所经历过的，‘何陆’和‘你’见面，并且让‘你’来约我。如果担心墨菲定律的话，就等何陆回来之后，以我的名义约他，让天文台的事成为事实，这样就不会穿帮了。”
　　
　　何危对连景渊笑了笑：“我在想上一个循环里，我们是不是也是这样操作，所以才把6月16日的信息给传递过去。”
　　
　　“可能吧。”连景渊笑意温柔，伸手摸了一把何危的头发，“别想太多，有些事情也许需要你刻意制造，有些事情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斯蒂芬从何危的腿上挪到主人身边，两只前爪按着他的大腿踩奶，还抬起头，一双蓝眼睛水汪汪充满期待。连景渊低头，斯蒂芬用鼻子碰碰他的脸颊，心满意足蜷成一团闭上眼。
　　
　　“这么黏你，难怪你会说是‘小情人’。对了，”何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我弟弟对你……”
　　
　　连景渊笑容浅淡：“知道，但我和阿陆是朋友，这一点不会变的。”
　　
　　透过他的微笑，何危渐渐明白，弟弟这么多年的暗恋算是彻底没戏了。连景渊就是这样的人，温润若玉，但眼神中表达的疏离感骗不了人，他说和何陆是朋友，那就只会是朋友，没有发展的可能。
　　
　　“电脑密码？”何危干脆了当脱口而出。
　　
　　“密码怎么了？”连景渊看着何陆的表情，恍然大悟，“哦……你以为是你生日？不是的，农历正月二十四是我妈妈的生日，我才发现这个数字和你的生日撞了。”
　　
　　不知为何，何危暗暗松一口气。连景渊笑得眉眼弯起，食指绕着何危柔软的发丝：“干嘛吓一跳？你是‘性冷淡’，对男女都没什么感觉的，我如果喜欢你，恐怕等到老死你也发现不了。”
　　
　　“……”何危挡开他的手，幸好没告诉他有关程泽生的事，否则连景渊肯定会震惊到跌破眼镜。
　　
　　连景渊托着腮，偏头瞧他：“不过我也很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何危垂下眼眸，唇角微微扬起：“应该是会让我不由自主动感情的吧。”
　　
　　———
　　
　　何危又回去一趟家里，叶兰兰不在家，秦叔说夫人的感冒早就好了，不过是难得有个借口在家想多休息几天而已。
　　
　　“那就好，”何危指着楼上，“你忙吧，我去找点东西。”
　　
　　秦叔搓着手，犹豫许久才试探着问：“少爷，您最近总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搬新家了，有些以前的东西想带过去。”
　　
　　秦叔不再多问，倒是提醒道：“少爷，我看到报道了，伏龙山发生命案，你在山上可要小心，那里阴气重，不干净，容易鬼打墙。”
　　
　　何危哭笑不得：“什么鬼打墙啊，就是在山里迷路了吧？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注意安全。”
　　
　　他上楼去何陆的房间里找一套西装出来，拉开抽屉挑一块表，回想一下何陆当时的装扮，好像脖子上还有一条纯银的锁眼项链。何危拉开存放饰品的柜子，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藏蓝色的丝绒盒子里找到那条项链。
　　
　　做一个精致又优雅的男人可真不容易啊。
　　
　　离开家里，何危顺便在路边的电话亭买了一张电话卡，不记名，随用随丢。
　　
　　晚上，何危站在镜子前，整理西装袖扣。他的刘海耙到脑后，只留下几缕未固定的发丝落在额前，衬衫领口松开两颗，刚好露出锁眼项链的简易吊坠。再加上眼角下加的那一点黑痣，眉眼放平和之后，几乎可以完美替代何陆。
　　
　　连景渊抱着臂站在门口，笑了：“你变成这样还真不适应。”
　　
　　“你把我当成阿陆来看，就会习惯了。”
　　
　　连景渊摸着下巴，缓缓点头，还真是，想象成何陆之后那种违和感瞬间消失。
　　
　　确定变装没有问题，何危将西装脱下来挂好，连景渊好奇问：“过几天要去见他了，你会紧张吗？”
　　
　　何危点头，会的吧，但那也是自己，他最了解也最熟悉，反而没有担心的必要。
　　
　　“我明天要去外地开研讨会，大概周五晚上回来。”连景渊走进来，手搭着何危的肩，“希望你一切顺利。”
　　
　　镜子里的“何陆”微微一笑，比一个手势。
　　
　　“没问题。”
　　
　　———
　　
　　再次来到未来域，何危看着表，靠着墙一分一秒等待时间的流逝。终于，一阵平缓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何危深吸一口气，一抬头，刚好和那个自己的视线对上。为了缓解内心的紧张，他揉着脖子，语气切换到何陆的状态：
　　
　　“哥，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半天了。”
　　
　　打开404公寓的门，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这里每一处都有他和程泽生的记忆，并且现在程泽生还活着，虽然见不到他，但却能轻易察觉到他在这里生活的气息。
　　
　　“坐一会儿。”
　　
　　见他去厨房倒水，手机放在茶几上，何危赶紧拿起来，快速解锁，编辑何陆的通讯录名片，添加一串新号码。
　　
　　幸好自己平时接电话都是以看名字为主，不太会注意下面的号码，又成了一个方便动手脚的漏洞。
　　
　　等到何危拿着水杯出来，“弟弟”安静坐在那里，丝毫没发现桌上的手机已经被动过。
　　
　　接下来的对话都和印象中差别不大，何危演技谈不上过关，只能说对弟弟太了解，把何陆的说话语气和神态学得惟妙惟肖。他知道程泽生今天留在自己家里，不会回来公寓，心里有点遗憾。原来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觉得多了个碍事的鬼，现在才发现心底唯一的奢望，竟是想看见凭空多出的一张字条。
　　
　　谈话顺利结束，何危去玄关换鞋，忽然被叫住：“阿陆，程泽生你认识吗？”
　　
　　何危捏出一个尽量轻松又漫不经心的语气：“认识啊，以前合作过。”
　　
　　“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普通朋友。”何危抬起头，毫不畏惧和他对视，“你不提我还想不起来，前段时间他不是被杀了吗？凶手抓到没？”
　　
　　太过熟悉的脸，太过了解的眼神，太过清楚的表情。
　　
　　体内流着相同血液、从内而外完全一致的两人，此刻凝视着对方，一个坦然大方，一个戒备警惕，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终于，对面的那个自己缓缓摇头：“还没。”
　　
　　从他眼中卸下的戒备，何危知道肯定成功瞒过去，就如同之前的他被欺骗一样，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到家之后，连景渊刚回来，正在给斯蒂芬喂猫条，看见何危进来，问道：“怎么样？”
　　
　　何危脱掉西装外套，手伸进短发里抓一把，语气轻松：“还需要问？”
　　
　　连景渊笑出声，招手喊他过去，把猫条交给他。何危半蹲着，继续喂斯蒂芬，连景渊去倒了杯水，越想越觉得好笑：“真是没想到啊，没人能逃得过何警官的火眼金睛，却恰恰被自己骗到。果真每个人最大的敌人都是自己。”
　　
　　“会紧张的，我见到他的时候心跳比平常快了很多。”何危抬头，“明天你下课之后，他会来找你，问一些问题。”
　　
　　“问我什么？”
　　
　　“平行宇宙的事，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用多考虑。”
　　
　　连景渊点头，懂了，幸好提前经历过何危的穿越事件，否则他听到有人亲历了“平行宇宙”，肯定也会当成一个不可实现的玩笑。
　　
　　周六一早，何危把斯蒂芬送去宠物店，下午连景渊会去接。他去富盛锦龙园，熟门熟路打开地下室的门，程圳清正在地下室里玩手机游戏，眼皮都没抬一下：“来了啊，你今天要在我这儿蹭一天，伙食费记得交一下。”
　　
　　“……”何危懒得理他，自己找张凳子坐下。他虽然不是逃犯，但现在的处境也和逃犯差不多，见不得光，有生之年还能体会一把东躲西藏的人生。
　　
　　“等会儿你出去买饭还是我出去买饭？”程圳清问。
　　
　　“你。”
　　
　　“……大哥，我好歹在被通缉啊，你能不能对逃犯体谅一点？”
　　
　　何危冷笑：“反正你也是要被拍到的，不去白不去。”
　　
　　程圳清一骨碌从躺椅上坐起来，认真看着他：“这又是我替你背的黑锅，告诉你，其实那个在十字路口被拍到的是你才对。”
　　
　　“……是我？”何危皱起眉，仔细回想案件细节。他和程圳清穿的衣服颜色的确相似，身高体重也差不多，在监控里被认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不过何危瞄到挂在一旁的黑色外套，又发出冷笑，转身懒得理他。
　　
　　当时路口的监控画面里，那件风衣的肩头有纽扣装饰，而何危的没有，不是程圳清能是谁？
　　
　　程圳清摸着下巴，啧啧摇头：“你真是不好玩，每次都骗不到。我弟弟怎么这么想不开，找了你这么无趣的男人。”
　　
　　“嗯，你比较有趣，饭你去买。”
　　
　　程圳清站起来穿上外套：“帮你带洋葱猪肝盖浇饭？我知道你菇类过敏、茄类过敏、海鲜过敏、羊肉过敏、鹅过敏，真是少爷身子穷人命，什么都吃不了，难伺候得很。”
　　
　　“不吃洋葱，”何危瞟一眼，“过敏。”
　　
　　“……”程圳清想自我掌嘴，提什么洋葱猪肝，给他来个青菜豆腐不比什么都好？
　　
　　何危占据躺椅，舒舒服服倒下去，程圳清在地下室门口挥挥手，苦口婆心嘱咐道：“我有钥匙，谁来敲门也别理，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这语气仿佛何危不是三十多岁而是三十多个月。
　　
　　“……你滚吧。”
　　
第70章 告白和希望
　　
　　何危把新号码丢给程圳清, 告诉他通过这个号码联系，几天之后的夜晚，程圳清来电话, 让他赶去伏龙山的公馆。
　　
　　“去那里干什么？”
　　
　　“你想不想见我弟弟？想的话来就是了。”
　　
　　何危看一下日历，猛然想起今天他会和崇臻一起去公馆, 然后在那里, 第一次见到程泽生。
　　
　　夜深人静，何危顺着小路上山，程圳清在树后对他招手，他弯着腰挪过去, 发现公馆的院门口已经摆了一束花，问：“是你放过去的？”
　　
　　“当然了, 卡片也写好了，不知道这次你会不会注意。”程圳清瞄着何危，心想, 多半是不会的。可能和严谨的个性有关, 数次循环看来, 何危的举动几乎没有变化, 就像是一个模范演员，在舞台上完完全全按照剧本在演绎。
　　
　　何危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会儿人才会过来，但是他们必须在此之前进入别墅才行。门口的巡警一直守着, 程圳清告诉他, 这小巡警一会儿就要到旁边打电话给女朋友道歉去了，到时候趁机溜进去。
　　
　　果不其然, 表情忧愁的小巡警坐不住了，站起来去旁边打电话, 全然未发现身后两道黑影轻手轻脚钻进公馆里。
　　
　　进去之后，程圳清打开靠墙的半人高的柜子，对何危勾勾手指，让他躲进来。何危半蹲在柜子旁，保持着沉思状，程圳清推推他的背：“想什么呢？这里角度最好，窗户能看得最清楚。”
　　
　　“凶手也是躲在这里的吗？”何危看着程圳清。
　　
　　“……我怎么知道，那天我又不在。”程圳清目测血泊和柜子之间的距离，“有可能，这个柜子够大，藏两个人都不成问题。”
　　
　　“那你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循环，一次都没有见过凶手？”
　　
　　“我一直想知道是谁杀了泽生，但是没有成功过。”程圳清盘腿坐在地上，手撑着额，“后面三次完整循环里，第一次13号的晚上我就过来了，那天下了很大的雾，怎么样都找不到公馆的位置，就像鬼打墙一样。”
　　
　　“雾？”何危细细琢磨，程泽生提到过，职员何危失踪时也是下了很大的雾。不过他清晰记得13号的晚上，他和程泽生一起到伏龙山，山风微凉月朗星疏，根本就没有起雾。
　　
　　“等我再找到公馆，警察都来了。第二次我藏在公馆里，就躲在这个柜子里，但在案发时间段，我只能听见枪声，看不见任何人，包括你和程泽生。”
　　
　　程圳清叹气：“后来我想通了，也许是循环里的规则不允许我见到犯人吧？所以13号我也就不过来了，在富盛锦龙园等着，反正你肯定会来找我的。”
　　
　　何危不再多问，这种问题上程圳清不会骗他，而且以他的性格，如果知道凶手是谁的话，肯定会想办法给弟弟报仇，哪怕拼上性命也再所不惜。
　　
　　公馆外响起说话声，何危和崇臻终于到了。
　　
　　程何二人赶紧躲进柜子里藏好，幸好这个柜子的样式并不是全封闭，柜门有条状镂空设计，可以清楚看见外面的情况。而柜子的位置处在背光阴暗处，上回他们过来没发现有人，这回也肯定不会察觉到异样。
　　
　　“程泽生！”
　　
　　“程泽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何危喊了两声，崇臻跟在他的身后，搓着胳膊，总感觉这里阴气森森。
　　
　　柜子里的何危率先发现程泽生的身影。
　　
　　有过一次经验，他一直盯着阳台的玻璃窗，在何危进来后不久，便看见玻璃里出现一道熟悉的修长背影。
　　
　　何危的身子动了一下，被程圳清按住肩。程圳清做个手势，冷静冷静，别看见一个影子就激动得想冲出去了。何危翻个白眼，他只是想换个角度看得更清楚罢了。
　　
　　外面的何危也很快发现这个秘密，走到阳台，屈起食指对着玻璃轻轻敲了两下。
　　
　　玻璃里的人影转身，一点点走近，最后出现在何危身旁旁，低头在耳边问好。
　　
　　崇臻则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坐在楼梯口看着何危盯着玻璃笑，默默担忧他是不是真的碰上脏东西了。
　　
　　一切都是熟悉的情节，可惜程泽生只能看见那个何危，却不知道还有另一个已经和他相爱的何危也在这里。
　　
　　何危低头，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涌出一阵酸涩。
　　
　　待到他们离开，何危和程圳清才钻出来。程圳清拍拍肩头蹭到的灰：“怎么样？我对你好吧，缓解你的相思之苦。”
　　
　　“……别说那么恶心。”何危揉了揉肩头，能看见鲜活的程泽生，心情稍稍好转，这段时间程泽生的死一直让他无法释怀，夜不能寐，一闭上眼，眼前便是一片血红，还有程泽生星眸微张，苍白灰冷的脸。
　　
　　但目睹他和另一个自己的亲密姿态，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何危愣愣出神，这是在和自己吃醋吗？
　　
　　两人趁着小巡警不注意，悄悄离开公馆，来无影去无踪。走在山路上，何危抬头，凝视着皎洁明月，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钢琴家去哪里了？”
　　
　　“不清楚，他在13号晚上回去之后不见了。”程圳清摊开手，“到处也找不到，完美失踪。”
　　
　　何危想起林壑予提过的，无意间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钢琴家会不会也是遇到这种情况？
　　
　　他和职员何危会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像这里的他们一样相爱？
　　
　　———
　　
　　小桌子上摊着数张照片，背景是不同的街景，主角都是程泽生。中间一张，是程泽生和何危一起在饮料贩卖机前，和粉丝说话的场景。
　　
　　何危拿起那张照片：“你跟踪我们？”
　　
　　“别说那么难听。”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程圳清拿出一个牛皮信封，将照片装进去，用胶水封口：“如果哪天这张照片不存在，有可能你们就走出这个循环了。”
　　
　　程泽生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不会死亡。
　　
　　信封放进保险柜之后，程泽生从袋子里拿出几听啤酒：“我给你的信息到此为止，明天之后你再想见我，恐怕很困难，只能去局里了。”
　　
　　何危拿起一听啤酒打开，盘腿坐在报纸上：“你每次都是怎么回去的？”
　　
　　“很简单，6月15号我还在看守所里，16号一觉醒来，在出租屋了，我就知道时间回溯，一个新的循环开始。”
　　
　　程圳清和何危不同，他在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个体，回溯到不同的时间线；而何危的情况则要诡异一些，他是两个不同时间段的个体处在同一个时间线，这种情况恐怕只有高纬度的宇宙科学才能解释的了。
　　
　　何危手中的啤酒和他的啤酒碰了一下：“那祝你一路顺风。”
　　
　　“……我去蹲号子还叫顺风啊？”程圳清无语，“有没有说过你这张嘴很损？”
　　
　　何危淡淡一笑，轻轻摇头：“没有，包括你弟弟。”
　　
　　“我弟弟不算，你什么缺点在他眼中都闪着光。”
　　
　　两人语气轻快聊着，程圳清说：“应该我祝你顺利才对。加油熬到16号，然后回去救我弟弟。”
　　
　　“会顺利的吧。”何危的手指沾着啤酒，在桌子上写下一串字母。
　　
　　H，E，W，E，L，K，U
　　
　　程圳清看一眼：“哟，终于破解了啊，你分析出几层意思了？”
　　
　　“两种。‘HE’可以是我姓氏的读音，也可以是Happy Ending的缩写；‘WE’的英文发音和我名字的读音一样，也可以纯粹的表达我们的意思；LK……”
　　
　　何危的声音低下去，程圳清接过他的话：“Like和Luck。不就是表白嘛，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所以这几个字母可以是一种表白，“HE WE ，Like U”；也可以是一种祝福和希望，“U Luck，WE HE”。
　　
　　“我相信你能解开这个循环的，你可是何危啊。”程圳清笑着将啤酒一饮而尽，又开一罐。何危也喝光了，擦擦嘴，毫不谦虚：“我也相信，我能够救他。”
　　
　　酒过三巡，何危准备回去，程圳清拽住他：“今晚留下吧。”
　　
　　“……”何危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上，“你醉了？”
　　
　　程圳清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触电般跳远一步：“靠，你可别以为我对你有非分之想啊。你必须留下，明天他们抓我你得留下来帮个忙。”
　　
　　何危问帮他什么忙，程圳清没回答，从地道出去倒垃圾去了。
　　
　　次日一早，何危睁开眼，程圳清盘腿坐在地上，往格/洛克的弹匣里装子弹。
　　
　　何危记得就是这把枪打伤了夏凉，他刚想开口，让程圳清下手轻一点。结果程圳清把格/洛克扔给他，昂昂下巴：“你拿着。”
　　
　　“……我？”
　　
　　“对啊，等会儿他们来了，你上去，我留在下面。”程圳清指指楼上，“开过枪之后，你直接去二楼，他们不会上去的。等他们一起进地下室追我了，你再找机会逃出去。”
　　
　　何危拿着格/洛克，将信将疑，总觉得他是在坑自己。和程圳清相处越久，越觉得这人没皮没脸，仗着自己记忆完整，一些不是何危做的事也故意往他的头上扣，像是在测验他的智商过不过关似的。
　　
　　只不过之前那些都被何危识破，这一次对着同袍开枪，何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次是真的，真是你开的枪。”
　　
　　“你怎么证明？”
　　
　　程圳清摊开右手，只见从手心至腕部有一道白线，这是陈年旧伤纤维增生后去不掉的疤痕。他苦笑道：“这个身体一直在贫民窟长大，为了食物和街头的混混打架是常事。这道疤听说是小时候被罐头盖子划伤了肌腱造成的，虽然日常生活不受影响，但开枪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却无法完成。”
　　
　　何危捏住他的手仔细查看，惊讶：“你开不了枪？那你怎么教钢琴家用枪的？”
　　
　　“我可以手把手教他姿势和诀窍啊，又不一定需要自己开。”程圳清耸肩，“可惜程泽生一直没学会，倒是对拆枪拼枪挺感兴趣的，这方面天赋异禀。”
　　
　　“那你还说他枪用得不错？”
　　
　　“哎，剧本要求嘛，你要体谅。”程圳清推着他去楼梯口，“别感到愧疚，据我的经验，不论你怎么小心，子弹都是会打中夏凉。但有一次是从他的胳膊旁边擦过去，只是皮外伤，你要考虑的不是夏凉会不会受伤，而是怎样让他伤势轻一些。”
　　
　　“……”何危拿着枪，步伐沉重踏上楼梯。
　　
　　他躲在窗帘后面，难得拿着枪手心会有潮湿感，既然都会打中夏凉，那——还是尽量皮外伤吧。
　　
　　智能锁重启的声音响起，何危抬起胳膊，枪口对准门口。印象中夏凉伤的是右上臂，门缓缓打开，夏凉的半个肩膀渐渐露出，何危的手微微左偏，这个角度刚好可以让子弹贴着胳膊擦过去。他咬咬牙，扣下扳机，一颗子弹破风而去。
　　
　　“小夏！”胡松凯薅住夏凉，夏凉发现子弹袭来，下意识抬起胳膊，“噗”，子弹打中他的右小臂，顿时制服衬衫染红一片。
　　
　　“……”何危听着门外混乱的叫声，心乱如麻，又给窗户补一枪。一回头，程圳清站在储藏室门口，让他把枪扔过来。
　　
　　他把枪扔过去，动作迅速上二楼，藏进卫生间里，仔细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大约一刻钟后，人一起拥去地下室，发现程圳清出逃，又顺着后门追出去，别墅里重新恢复安静。
　　
　　何危看着自己的手，隐隐叹气。世事难料，没想到夏凉最终还是伤在他的手里。
　　
第71章 前因
　　
　　何危打开门, 带着一身疲惫，斯蒂芬刚刚睡醒，跳下来前后伸展着身体, 迎接他的归来。
　　
　　不止它走来，还有连景渊。穿着白衬衫黑长裤, 一双眼眸温润透彻, 如一块温润美玉钟灵毓秀。
　　
　　“我煮了海鲜粥，吃一点吗？”他的目光从何危脸上刮过去，“昨晚没回来，脸色也不好。”
　　
　　“没什么, 就是有点累。”何危打个哈欠。
　　
　　连景渊拉着何危进去坐下，去厨房盛一碗粥出来, 放在桌上：“多少吃一点，然后好好睡一觉，把元气补回来。”
　　
　　何危拿着筷子, 笑连景渊这话和谁学的, 怎么和老妈子一样, 年纪轻轻的就在谈养生了。
　　
　　连景渊坐在何危对面, 托着腮笑眯眯看着他吃饭。斯蒂芬跳到饲主腿上，两只前爪撑着桌子，也盯着何危。
　　
　　对面一人一猫的眼神太过炙热，何危忍不住问：“你们父子俩这样看着我, 我都吃不下去了。”
　　
　　“好好好, 咱们换个地方。”
　　
　　连景渊抱着斯蒂芬站起来，去阳台给它梳毛。
　　
　　他蹲在地上, 拿着贝壳梳，斯蒂芬相当配合的露出肚皮, 乖巧又软萌。连景渊瞄一眼客厅里的何危，轻声问：“你很喜欢他一直住在这里吧？”
　　
　　斯蒂芬喵喵叫两声，连景渊笑了：“我也很喜欢。”
　　
　　———
　　
　　夏凉出院住进家里之后，何危心里愧疚，今天抽空回去看看他的伤势怎么样。
　　
　　到家之后，听秦叔说夏凉正在楼上休息，何危没想上去打扰，问了问他的状况，听说恢复得不错，也就放心了。
　　
　　夏凉玩游戏玩得眼睛疼，站起来去露台，刚好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在楼下，往大门外走去，赶紧出声：“何支队！”
　　
　　何危回头，对着夏凉笑了笑。夏凉赶紧打个手势：“你先别走！等我一下！”
　　
　　何危的脚步停住，他本来不想和夏凉碰面，毕竟夏凉和那个自己经常会见面，说漏嘴就完蛋了。但……他想起程圳清的话，再想到夏凉受伤的位置，这些都只是小细节，改变一点也不会影响后续发展的吧？
　　
　　“何支队，您怎么有空回来了？”
　　
　　何危转身：“还不是怕我妈继续说我的不是，今天我回来了，你去局里可别宣扬我天天不着家。”
　　
　　“唉？怎么会！我住在这里都挺心虚的，肯定不会在局里提何支队你的家事啊！”夏凉拽着他的胳膊，“何支队，你留下吃饭吧？叶阿姨马上就回来了，她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这——”何危皱起眉，秦叔也来劝：“少爷，您就留下吃饭吧，夫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我跟她说过你现在在家。”
　　
　　何危还想婉拒，门被推开，叶兰兰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小跑进来：“阿危你来啦！别走了，秦叔，让大厨去做几道阿危爱吃的菜！”
　　
　　“……”何危有点无措，只是迟疑几秒，居然就走不掉了。
　　
　　如他所料，家里多了夏凉之后，气氛变得热闹许多。夏凉爱说话嘴又甜，几句话就哄得叶兰兰合不拢嘴，何危一向沉稳惯了，问到工作方面的事偶尔才搭一两句，其余时间都是在听他们两个天南海北的闲聊。
　　
　　热热闹闹吃过晚饭，秦叔去切饭后水果，叶兰兰拿出一本后相册，何危顿时额头冒汗，如临大敌。
　　
　　“小夏，来看看，这里都是你们何支队小时候的照片！”
　　
　　夏凉兴致勃勃坐过去，何危无奈：“妈，这有什么好看的——”
　　
　　“哇！这是何支队啊？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夏凉抬头看看何危，再看看照片，“小时候这么软萌，眼睛水汪汪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冷漠了？”
　　
　　何危：“……”
　　
　　“啊！还穿小裙子！何支队小时候好漂亮啊，打扮成女孩子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何危：“…………”
　　
　　叶兰兰叹气：“唉，人家男大十八变，这孩子八岁就变了，你看看，小时候可喜欢穿这些五颜六色的衣服，打扮得多好看，后来就变了……诶，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在山上走丢之后被掉包了。”
　　
　　“山上走丢？”何危一愣，“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秦叔端着果盘过来：“少爷当然不记得啦，那时候你背着小水杯一个人上伏龙山，夫人和我都急坏了，从天亮找到天黑，都没找到你。”
　　
　　“我去过伏龙山？”何危惊讶，“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你回来就发高烧，烧了三天，醒来之后山上的事全忘了。”叶兰兰叹气，“我们当时找了你大半天，秦叔说是因为伏龙山阴气重，你遇到鬼打墙了，一直没绕出来，才会发烧。”
　　
　　夏凉好奇问：“后来何支队就变啦？”
　　
　　“是啊，”叶兰兰点头，“不爱哭了，性格变得坚强沉稳了，也不喜欢穿那些颜色鲜亮的衣服。可我还是很喜欢阿危小时候软萌萌的样子，比现在好玩多了。”
　　
　　何危一直沉默不语，夏凉还以为提到这些让他不高兴，赶紧换了话题。
　　
　　直到回去，何危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小时候曾经去过伏龙山，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在山上迷路的大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又是伏龙山，总觉得那个地方似乎真的有什么神秘力量，总是发生一些诡异的故事。
　　
　　———
　　
　　天边挂着火烧云，温暖余晖撒进郁郁葱葱的树丛，何危打量四周，山林景色都差不多，让他一时难以分辨这是在哪里。
　　
　　他总感觉自己轻飘飘踩不到地，仔细一瞧，他的全身都是半透明的，能透过手脚看见对面的树林。再低头一看，的确没踩到地，他的脚尖和地面隔着几公分，正是漂浮在空中。
　　
　　“有人吗！”
　　
　　“有没有人在！”
　　
　　清脆的童声响起，何危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小衬衫和藏蓝色小短裤的孩子背着书包走来，气喘吁吁，伸手抹掉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
　　
　　他的眼睛黑亮有神，五官姣好皮肤白里透红，小脸儿一掐像是能出水。一头黑亮短发，刘海被汗湿贴在额头，他扶着树，累极一般坐了下来，用手扇着风，抬头看着夕阳。
　　
　　“……你好。”
　　
　　身后传来细细弱弱的呼唤，何危回头，只见又一个孩子在身后。他穿着鹅黄色的T恤和白色短裤，挎着小水壶，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看着坐在那里的小男孩儿。
　　
　　白衣男孩回头，黄衣孩子一愣，渐渐睁大双眼。
　　
　　站在中间的何危也感到不可置信。
　　
　　这两个孩子的长相完全一致。而且他们的眉眼脸型都很熟悉，好像是……
　　
　　“你是谁？”白衣男孩问。
　　
　　穿黄色T恤的男孩儿轻声回答：“……何危。”
　　
　　好像是我的童年时期。何危愣愣想。
　　
　　白衣孩子一下跳起来：“我才是何危！”
　　
　　他直直冲来，从何危的身体里穿过去，揪住那个孩子的衣领，一只手搓着他的右脸，冷冷质问：“你是不是何陆？肯定是的，你就是这样，就喜欢做这些恶作剧！”
　　
　　黄衣服的小何危弱弱抵抗，豆大的泪珠滚下来：“我真的是何危……不是何陆。”
　　
　　见他哭得梨花带雨，白衣小何危终于停手了，发现他的眼角下果真没有泪痣，瞬间迷惑：“你真是何危？可我也是何危啊，怎么会有两个我呢？”
　　
　　他带着泪痕摇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细细弱弱的哭泣。
　　
　　“我不应该自己跑来伏龙山……妈妈爸爸和弟弟都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们……”
　　
　　“别哭了，我也找不到。”白衣小何危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我们是来这里郊游的，结果何陆跑不见了，我来找他，也找不到路回去。”
　　
　　黄衣小何危露出一只眼睛，瞄着他：“我弟弟也叫何陆，特别乖特别听话。”
　　
　　“……我讨厌何陆，我也想有个乖巧的弟弟。”
　　
　　两个孩子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接着白衣服的把黄衣服的拉起来，在偌大的山林里，多了一个人之后便不再害怕，两人摸索着下山的路，一边走一边闲聊。
　　
　　何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渐渐分辨出这两个孩子的真实身份——一个是这个世界的他，一个是对面那个世界的何危。
　　
　　“你知道什么是离婚吗？”黄衣小何危问。
　　
　　白衣小何危摇头，听他接着说：“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以后跟妈妈住，阿陆以后跟着爸爸住，我们以后都不能在一起了。”
　　
　　何危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记忆开始茫然起来：他小时候真的会有这么爱哭吗？
　　
　　反观旁边那个一脸淡定，性格坚韧的孩子，倒是更像他一点。
　　
　　白衣小何危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帮他擦干眼泪：“别哭了，你要跟我一样，男孩子不能经常哭。”
　　
　　“……跟你一样？”
　　
　　“对啊，”他笑得眉眼弯起，“你是何危，我也是何危，我们不应该是一样的吗？”
　　
　　听见这话，黄衣小何危擦干脸上的泪痕，终于止住哭声。两人牵着手，互相扶持着在山里行走。天色渐晚，何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两个孩子走累了，饥肠辘辘，黄衣服的率先认输，坐在地上不愿再走。
　　
　　“你走不动啦？”
　　
　　“嗯，我身体不好，走路太多会感觉喘不过气。”
　　
　　白衣小何危语气有些得意：“那你不行，我体能可好了，以后还想当警察呢。”
　　
　　黄衣小何危低着头，轻声说：“我只想爸爸妈妈在一起。”
　　
　　为了安慰他，白衣小何危蹲下来，搂住他的肩：“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的爸爸妈妈就是在一起，大不了我跟你换就是了。”
　　
　　“……真的？”黄衣小何危歪着头，苦思冥想半天才说，“那我有一个好弟弟，也换给你好了。”
　　
　　何危眼皮跳了一下，心里顿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个孩子跌跌撞撞沿着山路行走，不知从何时起，一阵浓雾笼罩在山林，何危看着四周，能见度已经降至三米之内了。
　　
　　“少爷！小少爷！”
　　
　　黄衣小何危抬头：“我听见秦叔的声音了！”
　　
　　“哥！你在哪里！”
　　
　　白衣小何危也抬头：“那是何陆的声音！”
　　
　　他们站在一片迷雾之中，两道声音从两个方向传来。黄衣小何危咬着唇，眼珠转着，最后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小水杯，开始脱衣服。
　　
　　“不是说交换的吗？那就换吧。”他脱掉黄T恤递过去，“我把好弟弟给你，你把完整的爸爸妈妈给我。”
　　
　　……不可以！
　　
　　何危张开嘴，想伸手阻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衣小何危沉默片刻，也把书包甩到地上，开始动作麻溜脱衣服。
　　
　　不一会儿功夫，两个孩子已经换装完成，彼此凝视着对方。
　　
　　“不能说出去。”
　　
　　“嗯，谁说出去谁是小狗。”
　　
　　两只小手勾在一起，拇指打了一个印。
　　
　　何危睁大双眼，眼睁睁看着他们往各自家人的反方向走去。
　　
　　他看见沉稳坚强的小何危被秦叔找到，欣喜若狂抱起来；又看到脆弱爱哭的小何危被何陆拽着，去找爸爸妈妈。
　　
　　何危睁开眼，大口喘着气，额头已经汗湿。
　　
　　这里不是树林，是连景渊的家里。他缓缓坐起来，手撑着额，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段在山上的记忆丢失数年，终于回来了。
　　
　　为什么居然会发生这样离奇的事？何危一拳砸在床板上，死死咬着唇，隐约明白，为什么他会走入这难以破解的循环中。
　　
　　原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倒错的人生。
　　
第72章 普通朋友
　　
　　这个时间段, 何危清楚他和林壑予在办关于连环杀人案的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因此他回到局里最合适不过, 也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何警官，人带来了。”
　　
　　程圳清戴着手铐, 步伐懒散走进来, 对上何危的双眼，瞬间明白这是另一个何警官。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了？”程圳清感到奇怪，“怎么样也该等这件案子结束之后才对啊……”
　　
　　何危的手撑着桌子，俯身盯着他：“我问你, 之前的几次，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程圳清摇头, “没有，我们的话题主要都是围绕程泽生，你不是不太喜欢聊自己的事吗？”
　　
　　何危沉默, 将声线压得低沉：“我好像无意间修改了一个循环的细节, 意外得知一些很重要的消息。”
　　
　　“……”难怪提早就能看到他。程圳清皱眉, 语气变得严肃：“如果你修改的细节对这个循环产生大影响的话, 后续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象。”
　　
　　“如果我死去的话，是会回到案发时间是吗？”
　　
　　“我经历的情况是这样，但是你……我不清楚。”程圳清叹气，“你对中断的循环是没有记忆的, 所以我从你这边得知的都是完整循环里的情况。”
　　
　　他的意思就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已经无法预知。从何危修改细节得到一些信息之后，就已经产生蝴蝶效应, 事情的走向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能不能捱到6月16日再回去都是未知数。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何危的手指握紧桌沿，“我现在告诉你，如果这次循环再失败，请你转告下一个何危。”
　　
　　十分钟之后，程圳清目瞪口呆。
　　
　　“……你是说，你应该是那边的何危才对？！”
　　
　　何危点头，蹙着眉表情凝重：“我才想起当年发生了什么。而且不止是忘记那天的事，连我八岁之前的记忆也被修改，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我的家庭现状就是这里应有的情况，完全无缝衔接上了。”
　　
　　如果仅仅只是交换，作为一个八岁的孩子，肯定会不习惯在这里的生活，做错什么事或者说漏嘴。但却完全没有发生这种现象，何危非常顺畅的走上了这里的生活轨道，直到前几天才知道这段经历。
　　
　　程圳清耸肩，现在他已经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里静静等待。如果提前回到出租屋里，那就证明何危发生意外，循环提前结束。
　　
　　“你还是按照原来的发展，去提醒他们尸体在哪里。我会尽量保证循环的完整，尽量防止意外发生。”何危拍拍程圳清的肩，“各自保重吧。”
　　
　　“我在里面不会有事，倒是你。”程圳清着重提醒，“你的生命很重要，遇事要慎重思考。”
　　
　　“嗯，我知道。”何危捏紧了拳，“我知道只有我活着，程泽生才有活着的希望。”
　　
　　———
　　
　　夜深人静，何危没有开灯，一个人静静坐在床边。
　　
　　“吱呀”一声，门被顶开一道缝，一双翠绿的眼睛像两颗夜明珠盯着何危。何危招招手，斯蒂芬迈着猫步走来，蹲在脚边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何危捋着斯蒂芬的小脑袋，斯蒂芬眯着眼，乖顺粘人，还一下一下顶着他的手心。
　　
　　“是我让他来看看你的。”
　　
　　连景渊出现在门口，手搭着门框：“不睡觉怎么灯也没开？”
　　
　　何危说没什么，在想事情，睡不着。连景渊走进来，在他的对面半个身子靠着飘窗：“从住到这里，就没见你真心笑过。”
　　
　　何危想牵起唇角，但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却是怎么样都笑不出来。
　　
　　死循环并不可怕，因为这是循环，还可以回溯，坚持不懈总归能找到解决的方法。但童年却是无法改变，他和这里的何危交换，在这个世界度过数年，忽然得知程泽生的世界才是他的归宿，一时间建立起来的信念全部崩塌，忍不住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忽然，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连景渊的手盖在上面，语气温和又小心翼翼：“能说吗？你心里的事。我感觉你背负太多，身上的担子日复一日越来越沉，导致你的状态并不好。”
　　
　　何危沉默不语，连景渊继续劝导：“你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或许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可以帮你排解一下情绪和压力。”
　　
　　五分钟之后，何危缓缓开口：“连景渊，如果我并不是你认为的何危，你会怎么想？”
　　
　　“你觉得我认为的何危是什么样的？”连景渊淡然一笑，“我认识的何危就是你这样，坚韧、有毅力、不服输还很厉害。”
　　
　　“可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何危抬头，笑容飘渺苦涩。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天从山上回来的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何危，而是另一个。什么性格转变都是骗人的，根本原因是平行个体已经调了包。
　　
　　连景渊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何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直用科学无法解释，他可以不理会科学悖论回到过去，现在又说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让连景渊越发为何危的精神状态感到担忧。
　　
　　“你不太相信对不对？我也不敢置信。”何危盯着连景渊，笑容渐渐降下，唇角抹得平整，抿成一条直线，“在很小的时候，我和平行世界的何危调换了身份，我一直不知道，原来很早以前就已经为现在的循环埋下伏笔。”
　　
　　连景渊先是惊讶，数秒之后表情又恢复正常，握住他的手：“这种事的确很离奇，但既然早就已经调换，这里也充满你生活的痕迹，那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何危，是我所认识的何危。”
　　
　　“可这是错误的。”何危表情纠结，躬着腰双手插进发间，“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可能就是因为当年的交换，我不该存在在这里，所以才发生那么多事情。我还害死了程泽生！如果当年没有这么做，或许……”
　　
　　或许——我也不会遇见现在的你。一瞬间，连景渊遍体生寒，恐惧感蹿至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连景渊，我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经历这些，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没有可能，没有如果。”连景渊半蹲着，捏住他的肩，认真道，“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你的这段往事，程泽生也可能死于别的意外？这就是他的命，改变不了的，你要愧疚到什么时候？”
　　
　　何危怔了怔，似乎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连景渊的嘴里说出。
　　
　　“你自己也知道，循环那么多次都无法救他，那就是命运在阻挠你去做这件事，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连景渊的眼中满是心疼，他靠过去，抵着何危的额头，闭上眼，“我不想再看你这么痛苦下去，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在我眼中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以替代。”
　　
　　房间里变得寂静一片，斯蒂芬蹲在地上，歪头看着饲主和另一个“饲主”，表情充满不解和好奇。
　　
　　何危一把将连景渊推开。
　　
　　连景渊跌坐在地上，何危不卑不亢和他对视，淡淡道：“连景渊，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朋友？连景渊苦笑，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以他们的姿势，他要微昂着下巴才能对上何危的双眼，而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唯独这双眼睛在浮动着碎光。
　　
　　“我不是说过吗？如果喜欢你的话，可能到死你都不会知道。”
　　
　　何危看着他，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认为和连景渊的感情是很纯粹的友谊。不需要物质的维护、不需要情感的赘述，不论多久没有联系，只要一个电话，一顿晚饭，关系便自然而然拉近，完全不会产生疏离。
　　
　　但他从未想过的是，这些都建立在连景渊对他存在异样的感情基础上。他还以为连景渊和他拥有同样的想法，互相找到一个可以相伴的有趣的灵魂，才是维系这段友情的核心。
　　
　　“我从来没有和你告白，就是不想失去你。我可以忍受你所有的事情，包括你喜欢那个程泽生，但是我不能忍受失去你。”连景渊跪坐在地板上，拉住何危的手贴在脸颊上，“揭开这个死循环的关键在你身上，有可能解开之后，你就不会再留在这个世界，再在我的身边。所以我求你，别再继续努力了，就这样留下来好不好？”
　　
　　何危垂下眼眸，看着连景渊，忽然笑了。
　　
　　“这不是你的命运，你不会懂的。”何危抽出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不会为了自己去牺牲别人，更别提那个人还是我所爱的人。我想去救他，也一定会救他，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看着这间客房，轻声叹气：“意外一个接着一个，真是猝不及防。我想——我也是时候该搬走了。”
　　
　　连景渊惊讶，站起来拦住他：“你现在能去哪里？”
　　
　　去的地方有很多，虽然不是最舒适最安全，但却是最没有压力的。他还留着程圳清那间房子地下室的后门钥匙，暂时去那里度过一阵也可以，只要能顺利完成这个循环，他可以回去救程泽生就行。
　　
　　“虽然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但……就像你说的，你和何陆是朋友，我们也只能是朋友。”
　　
　　何危和连景渊擦肩而过，拍拍他的肩，说一句“保重”。连景渊回头，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叹气道：“这么晚了，明天再走吧。”
　　
　　他抱着斯蒂芬走过来，把猫塞到何危怀里：“今晚带它睡吧，你走了它肯定也舍不得。”
　　
　　斯蒂芬扒着何危的胳膊，叫声让人心软。何危终于被打动，抱着猫重新回到房间里。
　　
　　连景渊退出去，靠着墙低着头久久没有离开。
　　
　　他也想和何危做朋友，但从第一次被同学欺负，何危施以援手之后，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复存在。
　　
　　连景渊捂着额，不由得苦笑。
　　
　　在他的身边伪装这么多年，到后来还是只能落得“普通朋友”这四个字。
　　
　　———
　　
　　何危一觉醒来，窗帘拉着，但透过窗帘缝隙，可以判断出外面已经大亮，最少也在九点之后了。
　　
　　斯蒂芬还在床上，何危笑了笑，先撸猫撸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连景渊买的房子格局够好，连这间客房都配着独立卫浴，刚刚住进来时何危都在惊叹真是奢侈，但的确是方便不少。
　　
　　洗漱过后，何危打算去阳台拿衣服，来到门口，拉着门把手转了几下，却发现门打不开。
　　
　　“……”何危在房间里开始找钥匙。这是从外面反锁，只要找到房间的钥匙就能打开，当几个抽屉找过之后，何危已经不抱有希望——门是连景渊锁的，也肯定不会把钥匙留下。
　　
　　“我想了想，你还是不能离开。”
　　
　　连景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来是你的身份比较特殊，二来是你去救他的话，你可能会消失，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何危有些无语，看着门锁，无奈叹气：“你觉得这样一道门关得住我？”
　　
　　“我没打算一直关着你，是想让你考虑考虑，可以当我昨晚的话没说，别离开就行。”
　　
　　“斯蒂芬饿了。”何危说，“你要关的是我，不能饿着它吧？”
　　
　　“你的房间里有猫粮，还有你的早餐，午餐，都在里面。”
　　
　　何危回头，看见桌上摆的几个盘子，牛奶面包还有肉酱意面，地上有猫粮和水，更加无语。
　　
　　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第73章 变数
　　
　　何危翘着腿, 慢悠悠吃早餐，斯蒂芬蹲在他的脚边吃猫粮，吃完之后又跳到腿上撒娇。
　　
　　“连景渊, 你今天不用上班？”何危看了看钟，“已经九点半了, 我记得你每周四全天都有课。”
　　
　　“调课了。”
　　
　　“哦, 这样。”何危有一下没一下撸着斯蒂芬，面包吃完之后擦擦手，“我不喜欢吃意面，中午想吃海南鸡饭。”
　　
　　门外没有传来回话, 何危心想他也不是犯人，点餐都不给了？一分钟后, 连景渊说：“点过了，十一点半送达。”
　　
　　何危没意见，站起来伸个懒腰, 开始找一些细铁丝、发夹之类可以开锁的工具。一刻钟后, 何危感叹, 连景渊不愧是心细如尘, 整个房间里找不到一个有用的工具，连卫生间里面可拆卸的清洁用具都给一并收走了。
　　
　　但这样如果能难倒何危，那他这么多年警察也白做了。且不说那把破锁能不能经得起他的摧残，他要是动真格的, 连景渊家里的门都得换。
　　
　　不过何危不太主张暴力解决问题, 特别是对方还是他多年朋友，出发点也不是带着绝对的恶意, 那么处理的方式就要特殊一点，尽量不要太伤人。于是何危抱着臂站在门口, 语重心长道：“连景渊，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变。你把门打开，我当这回事没发生过，大家还是朋友。”
　　
　　“从我昨晚冲动失言之后，我就知道我们回不到过去了。”连景渊倚着门，语气轻缓带着一丝忧愁，“何危，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在这个世界活着就好。”
　　
　　“你希望我活着，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恰恰就在放弃我寻找生路。”何危的声音变得严肃，“我陷在一个死循环里，救不了程泽生，我会一直走不出这个循环，这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你如果对我有感情，应该希望我能尽快剪断这个莫比乌斯环才对。”何危看一眼反锁的房门，“而不是把我关在这里，耽误我的行动。”
　　
　　门外久久没有回应，斯蒂芬好奇盯着何危，何危弯腰戳戳它的小脑袋。都怪你，昨晚使美人计，让他多留下来一晚，否则哪有这些破事了？
　　
　　“连景渊，你听见了吗？”
　　
　　门外还是无人应答，何危叹气，提了提裤腿：“那就对不起了啊。”
　　
　　“轰”一声巨响，木门被一个刚劲有力的回旋踢踹开，何危看着开裂的门头和有些变形的锁舌，还要赔连景渊一笔维修费。就说别让他动用武力解决吧，不止伤感情还伤钱。
　　
　　何危走出房间，和迎面走来的连景渊对上。连景渊手中拿着一串钥匙，怔愣盯着何危，又看了看变成残花败柳的乳白色木门。
　　
　　“……”去拿钥匙怎么也不说一声。
　　
　　何危轻咳一声：“我赔。”
　　
　　连景渊笑了笑：“别了吧，你没揍我已经很给面子了。”
　　
　　“没办法啊，是打算开门之后给你点颜色看看，”何危揉着手腕，“不过看到你这张脸，下不去手了。”
　　
　　连景渊的手下意识摸上脸颊，笑了笑：“那还是沾了它的光。”
　　
　　何危单肩挎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的几件都是他从家里收拾来的衣服，连景渊抱着斯蒂芬，在身后问：“还能再见到你吗？”
　　
　　“应该不会了吧，没多少天了。”何危抬手，晃一下表，“时间快到了。”
　　
　　连景渊叹气，祝他保重。告诉他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过来，绝对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为难他了。
　　
　　何危点点头：“嗯，我知道，我们还是朋友。”
　　
　　“砰”，防盗门被带上。斯蒂芬蹲在玄关，回头对连景渊叫着，似乎在抱怨饲主为什么没把他留下。
　　
　　“他的心不在这里，我困不住他的。”连景渊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颊，想起那句话，神思恍然。
　　
　　那句话他曾听过，在学生时代。
　　
　　那时候连景渊跨年级进入高中的班级，班上的男孩子一个个都比他高比他壮，有的甚至冒出胡子长出喉结，唯独他戴个圆眼镜，瘦瘦弱弱，胳膊一撅就断，头发软软贴着额头，像个小鸡仔。
　　
　　当时何危坐在连景渊的后排，一直护着他，久而久之连景渊被班里同学戏称为何危的“童养媳”。不过小媳妇儿除了学习别的都不太行，视力不好运动神经也纤细得多，有一次打篮球还把球砸到何危的头上，吓得脸都白了。
　　
　　班里同学在起哄，“这还不教育教育”“童养媳都是关起门揍的！”，何危掀开球衣下摆，去擦额头上的那道灰印，漫不经心道：“是想揍啊，但是看见他那张脸，下不去手了。”
　　
　　小小的连景渊霎时间耳根都红透了，跑回教室做高数题也缓解不了砰砰乱跳的心脏。阅遍群书的天才少年真正进入青春期之后才明白，原来让他惊慌失措的感情叫做“情窦初开”。
　　
　　连景渊捂住脸，笑容无奈。时光荏苒，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连景渊，但何危还是那个何危，让他欣赏和喜欢的地方从来没有改变。
　　
　　———
　　
　　何危悄悄回到程圳清躲难的地下室暂住，他从临近车库的后门进出，完美躲过隔壁邻居老头的眼睛。地下室和连景渊的家里不能比，照明只有头顶一盏暖黄小灯，床还是那张躺椅，所有的设施都和上次过来时一模一样。
　　
　　当初抓捕程圳清，这里一眼望到底，也没什么可搜的，只在外面的大门贴了封条。何危在地下室也没什么需要上楼的时候，除了用水需求，不过有一个难题对他来说很棘手——洗澡。
　　
　　现在已经进入六月，天气炎热，虽然何危出任务的时候几天不洗也没当回事，但正常情况下，他作为一个有点洁癖的男人，一天一洗是不能耽搁的。倒不是多矫情，而是习惯问题，一时间还真改不过来。
　　
　　在没有空调的地下室呆了两天，何危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发酵味道，思索片刻，带上换洗衣服决定去公共澡堂。
　　
　　距离富盛锦龙园两条街就有一个洗浴中心，看门头金碧辉煌，价格还算公道。贵的都是那些推背推油的项目，何危只是单纯洗个澡，几十块钱就打发了。
　　
　　何危拿着牌子去更衣室，衣服还没脱完，走进来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不是剃了青皮就是染着一头五颜六色的非主流。进来之后，一个男人解开衬衫，露出花臂和胸口的青龙，还有一道从左胸口至右下腹的长刀疤，吊儿郎当炫耀：“看见没？这是给飞哥挡刀的！一米多长的西瓜刀，直接就砍上来，老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旁边那几个发出夸张的惊呼声，何危瞄一眼，唇角勾了勾，围上浴巾之后把柜子关好。
　　
　　“哎！那小白脸，你刚刚笑什么？”
　　
　　何危拔下钥匙套手上，准备去浴室，忽然被拽住胳膊：“我们雷子哥问你话呢！”
　　
　　“问我？”何危这才茫然回头，看着那个胸口带疤的，“问我什么？”
　　
　　“我问你刚刚笑什么！”名叫雷子哥的男人恶狠狠瞪着他，“瞧不起老子这道疤？告诉你，老子杀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哦，”何危淡淡问，“你还杀过人？也用一米长的西瓜刀？”
　　
　　明明是很平缓的语气，可从何危嘴里说出来就是带着一股嘲讽的味道。顿时那几个地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米长西瓜刀”上，脑中出现“四十米大刀”的表情包，不知为何，面部表情变得尴尬扭曲起来。
　　
　　雷子愣了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这小白脸是在笑话他。他当场炸了，揪着何危的衣领：“你爷爷的！看你是嫌活的长了，敢笑话老子？！这一片谁不认识我惊天雷的！”
　　
　　何危皱着眉，只是出来洗个澡还能惹上麻烦？他隐约感觉这可能和循环有关，也许他无意间得知的小时候的消息对循环造成巨大的影响，因此现在才会发生层出不穷的意外，让人应接不暇。
　　
　　还没等他细想，斗大的拳头都飞过来了。何危下意识躲开，一个矮身从胳膊下滑出来，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肘扭到身后，脚一蹬膝窝，强迫雷子跪下，一气呵成完成一套逮捕犯人的标准动作。
　　
　　小小的更衣室立刻哄乱起来。
　　
　　何危眼尖瞧见其中一人亮出晃眼的刀刃，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出事，一定不能让循环中断。
　　
　　他抄起一把凳子砸过去，小混混散开，持刀的那个向何危扑过来，被何危一脚踢中手臂，刀子“咣当”一声落在地砖上。那人五官揪在一起，捧着手腕叫唤，何危又一脚，将小刀踢到柜子下面去。
　　
　　更衣室里闹成一团，经理一见打群架，还是附近有名的地痞流氓，也不敢上来拦。何危扭着一人的胳膊，抽空对经理说：“别报警！”
　　
　　“……啊？”经理有些懵，这到底谁打谁，谁挑的事？被围攻的那个还不让报警？
　　
　　雷子今天面子丢尽，脸红脖子粗，要给何危一个好看。他从背后补一拳过去，何危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回身一脚踢中他的肚子，而后将人拎起来抵着墙，回头怒喝一声：“都别动！”
　　
　　掐得正起劲的小混混愣了愣，被何危的气势吓到，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何危深吸一口气，冷冷看着雷子：“你刚刚说的飞哥，是赵岩飞吧？你大哥就是我送进去的，关了七年出来之后从良了。你要是也想走这条路，我不介意搭把手。”
　　
　　雷子盯着何危，渐渐瞪大双眼：“你——你是何危？！”
　　
　　何危松开他的衣领，把人推到一边，揉了揉脖子：“要么从这个门出去洗澡，要么滚进去吃牢饭，你自己选。”
　　
　　雷子打量着何危，心跳加快，招呼那几个小弟赶紧溜。这男人不像是蒙他的，从身手就能看出来。赵岩飞和他说过，抓他的那个警察是个长得好看的俊俏小子，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含糊，追了他七条街，抄近路从三米高的树上跳下来把他逮个正着，可不就和眼前这男人极其相似吗？
　　
　　终于走了。何危松一口气，感觉就像西游记，随时都能冒出来一劫，看来还是少出门的好。
　　
　　又忍了三天之后，何危拿着换洗衣服，悄悄打开404公寓的门。
　　
　　此刻是上班时间，家里并没有人，他算盘打得好，洗个澡回去也没人能发现。就在何危已经脱了衣服，把混水阀打开之后，浴室外忽然传来询问：
　　
　　“何危，是你吗？”
　　
　　何危一愣，下意识回头盯着浴室的门，被这熟悉的声音弄得喉头酸涩。
　　
　　程泽生回来了。
　　
第74章 长足的暗恋
　　
　　隔着一道门, 何危看见一道人影，程泽生就在门外。今天是工作日，他没想到程泽生竟然会回来, 记忆中这段时间他应该是在处理一个伪装成车祸的谋杀案，忙得脚不沾地, 怎么白天有空回来？
　　
　　“你是不是加班才回来？我也是, 在局里熬得脖子酸痛，回来休息一会儿。”
　　
　　“嗯。那你去休息，我洗个澡就回局里。”何危的语气故作冷淡，捏紧拳强压下想见他一面的冲动。现在产生的变数已经太多, 如果再和程泽生见面，他和现在的何危会发展什么样就变得完全无法掌控。循环的时间已经快要结束, 在此之前何危只希望别再出什么意外就好。
　　
　　“这么快就回去？”程泽生顿了顿，“那我等你洗好吧，想和你说说话。”
　　
　　何危本想拒绝, 但程泽生已经去客厅等他出来。他明白碰面是必不可少的, 聊两句赶紧找个借口离开, 应该问题不大。
　　
　　二十分钟之后, 何危擦着头发出来，果真看见沙发那里坐着一道修长身影，低头在看手机，听见动静之后抬起头, 露出那张夺人眼球的俊美脸颊。
　　
　　何危凝视着程泽生, 仿佛一眼万年，双眼舍不得移开。此时的程泽生还不知道他将来会经历什么, 并不理解何危眼中的深意，见他的目光深沉复杂, 走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何危移开视线，“你的案子怎么样了？”
　　
　　“快移交法院了，你呢？真正的嫌疑人找到了吗？”
　　
　　何危看了看今天日期，距离乔若菲暴露还有几天时间，他摇摇头：“还没，不过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
　　
　　“嗯，我也觉得。”程泽生犹犹豫豫，像是下定决定，牵起何危的手，“那天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次告白之后，何危并没有给程泽生明确的答复。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彼此之间的相处不知不觉暧昧升级，到后来几乎是自然而然在一起，似乎直到程泽生死去，何危都没有正儿八经和他表露过自己的心意。
　　
　　我喜欢你。
　　
　　何危在心底默默低语，却抽出手，轻描淡写道：“都在忙案子，哪有时间考虑。”
　　
　　程泽生动作敏捷，又捉住他的手：“你到底在意什么？因为我们两个不在同一个世界？可是我们像这样相处也挺好的，回到这里就能见到彼此，和别人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
　　
　　何危淡淡一笑：“你想的真轻松，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危险因素太多，就算会威胁到你的生命，你也无所谓？”
　　
　　“有什么能威胁到我的生命？”程泽生微微一笑，单手抚着何危的脸颊，凑过去在额头落在轻吻，“如果是为了保护你的话，的确是无所谓，只要你平安就好。”
　　
　　何危浑身一颤，下意识抓紧他的手。程泽生见他低垂的两片浓密睫毛在轻轻颤抖，不由得紧张起来：“何危，你没事吧？”
　　
　　掌心是温热的，表情是鲜活的，和倒在地板上冰冷僵硬的程泽生判若两人。何危怀念他带来的温暖，却不能贪恋，他轻轻摇头，退后一步，和程泽生拉开距离：“没事，我回局里去了。”
　　
　　“……嗯，好，等你的案子结了再说。”
　　
　　何危拎着小包，换好鞋之后，坐在玄关久久没有动静。程泽生一直在身后，好奇看着他，总觉得今天的何危有些奇怪。
　　
　　“程泽生，你牢牢记住，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保护好自己，别为了我做傻事。”何危低着头，“我不会感激你，只会因为你的死而变得更加痛苦。”
　　
　　“……？”程泽生眼看着门关上，一阵茫然：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
　　
　　在乔若菲正式进入排查视线之后，云晓晓为了拖住她，最近几天都在陪着她一起逛街购物。邹斌被安排在暗处跟着她们，却不知还有一个人，跟着他们三个。
　　
　　何危看着表，现在这个时间点，云晓晓和乔若菲应该回到宾馆，然后乔若菲对云晓晓下手，接着就是夏凉出场，和邹斌一起英雄救美，可为什么她们还留在商场里？
　　
　　“队长，云晓晓刚刚和我通信，她们正在里面试衣服，等会儿去看电影。”
　　
　　坐在邹斌背后位置的何危皱眉，好好的怎么会多出一个看电影的环节？
　　
　　忽然，一个穿着碎花长裙，打扮时尚的娇俏美女进入何危的视线。何危将墨镜向下推了些，眉头拧得更紧——郑幼清出现了。
　　
　　她今天不是应该在局里交DNA的比对报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额头青筋突突跳着，何危清楚明白，又一个意外开始发生。
　　
　　邹斌和刑侦支队里的前线人员接触较多，对专业做痕检的郑幼清没什么印象，加上郑幼清平时都是口罩白大褂的打扮，因此从他身边经过都没认出来。何危已经悄悄跟上去，跟在郑幼清身后，上三楼女装专门的楼层之后，看见云晓晓在对她招手。
　　
　　“幼清！这里！”
　　
　　郑幼清甜甜一笑，挎着小包走过去，乔若菲和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三个回头率极高的美女走在一起，引着路人的纷纷瞩目。
　　
　　他们一起去四楼的男装专卖店，何危为了弄清楚郑幼清忽然出现的目的，也悄悄跟进去。店里客人不少，何危和她们隔着一个长挂衣架，听见郑幼清问：“晓晓，你觉得哪个颜色比较好？”
　　
　　“我又不是队长，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不过看他平时穿衣服的风格，黑白比较保险。”
　　
　　何危一愣，郑幼清……是在帮他买东西？
　　
　　乔若菲似乎很有经验，笑道：“送给心上人的话，这条就挺好的，低调又不掉档次，什么场合都能戴。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没有，”郑幼清轻声回答，“没在一起，前几天又被拒绝了。”
　　
　　“啊？”云晓晓惊讶，“何支队在想什么？放着你这么肤白貌美的局长千金不要，他难道是想要世界小姐吗？！”
　　
　　“……”何危自动略过这句。
　　
　　郑幼清赶紧解释，没有，这次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彻底拒绝了。乔若菲更惊讶：“……那你还帮他买礼物？”
　　
　　“不算礼物，我爸爸说月底会有领导阶层的聚会，厅里的领导都会来，我只是想帮他挑一条好看点的领带，没别的意思。”郑幼清语气带着惋惜，“最后一次帮他买东西了，今后就没机会啦。”
　　
　　云晓晓和乔若菲一起安慰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后一定会找到更好的男人。何危心情复杂，他一直没有重视过郑幼清的感情，这个姑娘喜欢人的方式也很特别，不会让人觉得为难，因此每次的拒绝何危也没什么愧疚感，反而感觉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她好。
　　
　　但反过来想一想，郑幼清喜欢他数年，一直没有交男朋友，可以说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岁月都浪费在他的身上，最后得到的也只能是一句“不得不放弃”，令人唏嘘不已。
　　
　　挑好领带之后，她们三人一起去五楼的影院。原来今天会临时改变计划，也是因为郑幼清早已买好两张电影票，打算约何危的，但显然已经约不到了，才会找好姐妹一起看，顺便买东西。
　　
　　两张电影票，还有一个需要补票。趁着乔若菲在排队购票，云晓晓低声和郑幼清咬耳朵：“你干嘛非要过来啊，还调班，我带着任务的诶。”
　　
　　虽然云晓晓不明白为什么要看着乔若菲，但队长下了命令，她就肯定会执行。郑幼清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不放心你，DNA比对报告还没完全出来，但她可能是个男的。”
　　
　　云晓晓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男人？！”
　　
　　郑幼清让她别说话，乔若菲回来了，美丽的脸蛋浮上苦恼：“那两张票周围的座位早就没有了，我只能买了最旁边，要不你们坐一起，我坐旁边吧？”
　　
　　郑幼清笑了笑：“这样多不好，你和晓晓坐一起，我坐旁边好了。”
　　
　　“啊……你那两张票都是好位置啊，多不好意思。”乔若菲推辞，“就你们两个坐一起好了，我在旁边也能看得清。”
　　
　　云晓晓才不是管她能不能看得清，而是不能让她离开视线范围。讨论一番之后，变成郑幼清和乔若菲坐一起，云晓晓坐在遥远的边位，郑幼清对着云晓晓比个手势：放心，肯定会看好她的行踪。
　　
　　何危也买了一票进去，位置比云晓晓还偏。这是一部最近新上档的科幻片，《三叠记》，听起来像是恐龙时代，实际上是一部时空交错的电影。三个时空重叠，复杂烧脑，但一环扣一环设计精妙，广受好评，因此本该上个月就已经下档，硬是拖到这个月每天档期还排得很满。
　　
　　何危不知不觉被电影情节吸引，联想到他和程泽生，也是在时空的漩涡里挣扎。主角在迷茫自己不断前行和奋斗的目的，何危也在迷茫，现在的努力真的有用吗？他真的有能力可以拯救程泽生？
　　
　　电影的最后，是以主角自我牺牲为结束，像是《蝴蝶效应》的结局，倘若男主没有出生，每个人的结局都会变得美好，痛苦的只有多次失去孩子的母亲。何危不喜欢这个结局，他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和伟大的觉悟，生而为人，只有活着才有能力解决更多事情。他要救程泽生，也一定是选择能和程泽生一起活下去的方式，否则只有一个独活的话，即使解开循环又有什么意义？
　　
　　电影散场之后，三个姑娘吃过晚饭才一起回去，此时天色已晚，何危跟着她们一天，也没见乔若菲露出真面目。也许是因为今天郑幼清在，所以乔若菲没有动手，等和云晓晓独处时下手再好不过。
　　
　　把乔若菲送回宾馆之后，云晓晓和郑幼清分道扬镳各自回家。何危压了压帽檐，今天这一天算是浪费了，也打算回去，没料到被郑幼清叫住：“你一直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吗？”
　　
　　何危回头，隔着墨镜看了一眼，没有理睬继续往前走。郑幼清踩着小高跟，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你跟踪的是谁？！我是警察……”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愣愣盯着何危：“……何支队？”
　　
　　何危食指竖在唇上，指指人工湖那里的小公园。
　　
　　“换个地方吧。”
　　
　　———
　　
　　见男人把墨镜和口罩摘下，又把帽子拿掉，郑幼清才确定自己没认错人，真的是何危。
　　
　　“何支队，你怎么——”
　　
　　“保护你们呀，你也知道乔若菲有问题吧？她就是凶手。”何危对郑幼清笑道，“不过没想到你这么敏锐，晓晓都没发现我，你倒是先注意到了。”
　　
　　“……不小心在电影院的镜子里看到的，后来一直留意，发现你总是跟着我们。”郑幼清坐姿端庄典雅，双手摆在膝盖上，忽然脸色涨红，“啊！那你不会……不会看到我买东西……”
　　
　　她一下子捂住脸，何危装不知道：“买什么？你们去看电影的时候我才到。”
　　
　　郑幼清悄悄从指缝里窥探着何危的表情，过了片刻才把手放下，自暴自弃一般将袋子递过去：“看到就看到吧，帮你买的，月底有重要的会议，希望能帮得上忙。”
　　
　　“谢谢。”何危接过袋子，淡淡一笑，“多少？我转给你。”
　　
　　“可以换成别的吗？”郑幼清咬着唇，“陪我去看一次电影吧。”
　　
　　临近深夜场次的《三叠记》较白天来说人数少了许多，何危和郑幼清坐的是中间视野最好的位置，郑幼清手里抱着爆米花，两条纤长的蹆晃着，眉眼弯起：“我幻想这一天好久了，没想到真的有机会坐在这里一起看电影。”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现场，那时候你把一截断掉的手指递给我，我当场就吐了，后来回去之后我真希望那天能重来的话，肯定不会在你面前这么丢人。”
　　
　　“正常的，你的表现还算不错，还有第一次出现场见到尸体晕过去的同事。”何危说道。
　　
　　“那不一样。”郑幼清将长发捋到耳后，悄悄瞄一眼何危，“很早之前我就在爸爸的相册里看见过你，一直在想第一次见面要给你留个好印象。”
　　
　　何危不知该如何回答，郑幼清看着屏幕，露出微笑：“其实如果能像这部剧里的主角重新再来一次的话，明知道没有结果，但我应该还是会喜欢上你的吧。”
　　
　　许久之后，何危才轻声开口，被电立体环绕的音效轻易盖过去：“这样的执着并不好，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才对。”
　　
　　电影结束之后已是深夜，郑幼清伸个懒腰，要回去赶紧睡觉，明早还要上班。何危送她到车站，郑幼清看着何危，忽然问：“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何危怔了怔，从她的眼神中，猛然明白她已经察觉出端倪。
　　
　　“我在看电影之前，发消息给同事，他们说何支队一直在局里，今天没有离开过。”郑幼清微歪着头，目光温和，“虽然我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你也是何危，这一点不会错的。可能我很幸运，遇到了电影里的情节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你从来没有答应过陪我看电影啊。”郑幼清眨眨眼，“我不会说出去的，这种美好的梦我要记住一辈子。以后就算面对冷冰冰的你，也不会心寒啦。”
　　
　　何危叹气，还是败给这个丫头了。他伸出手，第一次摸了摸郑幼清的发顶，以朋友和哥哥的姿态，叮嘱：“路上注意安全，早点睡，再见。”
　　
　　坐上计程车，郑幼清对着何危挥挥手，关上车窗之后，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夜场的电影票，怔怔出神。
　　
　　长足的暗恋不会让人心酸，但一时的满足，却反而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会想要得到更多，一发不可收拾。
　　
　　郑幼清甩甩头，把脑中的杂念抛出。他既是何危也不是何危，能有这么一次邂逅已经用尽好运，不知饕足的话会被降下责罚的。
　　
　　下车之后，郑幼清沿着小巷回家，一道娇小人影在路灯下蜷缩着，发出细弱的哭声。
　　
　　“你怎么了？”郑幼清蹲下来，拍拍她的肩，“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那人抬起头，露出微笑：“当然是在等你回来啊。”
　　
　　郑幼清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退后，已经被一块喷着□□的手帕捂住抠鼻，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乔若菲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温柔无比：
　　
　　“我找到比晓晓更好的目标了。你那么爱一个人，最后一个字母给你再合适不过。”
　　
　　郑幼清的眼皮沉重，脑中飘过许多画面，最后停留在电影院和何危唯一一次靠近的场景。
　　
　　真的……成为了一场梦。
　　
第75章 营救
　　
　　郑幼清失踪了。
　　
　　她自夜里下了出租车之后, 并没有回家，郑局长夫妻俩起初以为她是玩得太晚在朋友家过夜，但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也不回。第二天早晨, 郑幼清没去上班，问她几个交好的朋友, 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才发现出事了。
　　
　　然而最糟糕的是，乔若菲也在当晚离开宾馆，邹斌明明跟着她去商场，但进了洗手间之后久久没出来, 周斌找保洁进去看看，洗手间里早已不见乔若菲的身影。
　　
　　DNA的比对结果已经出来, 证实乔若菲正是那个一直在追查的“嫌疑人”，并且警方也推断出她还要再杀一个，将“LOVE”这个单词拼齐, 没想到目标竟然不是云晓晓, 而是只在昨天见过一面的郑幼清。
　　
　　街道的监控调取之后, 众人清楚看见郑幼清在路灯下被一个长发女人捂住口鼻致迷之后带走, 画面是黑白的，距离又远，几乎看不清脸，但云晓晓叫出声：“是乔若菲！不会错的就是她！”
　　
　　何危眉头紧蹙, 郑局这尊老佛难得无法保持镇定, 背着手在办公室踱步，抬起头：“昨天怎么没把人抓起来？！”
　　
　　“昨天DNA比对报告没有完全出来, 我们的揣测得不到证据的支撑，没办法抓人。”何危盯着监控画面, 转头问，“晓晓，你们昨天是几点回去的？”
　　
　　“八点，在湖鑫广场，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我以为幼清会直接回家的！”云晓晓快急疯了，“她怎么会那么迟才回去？我应该把她送上车才对！”
　　
　　“她是成年人，想做什么你阻止不了。”何危拿着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地点，“崇臻、二胡，去调取湖鑫广场周围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查到幼清在八点到夜里两点之前去过什么地方；林壑予，我们带两队去搜一下圈出来的地方。乔若菲在升州市没有熟人，也没有最佳的藏匿地点，想要作案的话只能挑附近这些废弃的仓库或者是长期无人使用的工地。快！马上行动！”
　　
　　“队长，你一定找到幼清啊！”云晓晓急得不行，乔若菲能连相处几年的男友都毫不犹豫的杀害，对郑幼清更不会手下留情！如果目标是她的话，可能事情还没那么糟糕，她毕竟一直在前线，体能格斗都不差，还会用枪。可是幼清呢？纤弱秀气，一直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哪里能敌得过一个杀人凶手？
　　
　　“我知道，我尽力，在黄金时间找到幼清。”何危抬起头，对郑福睿点点头，“郑局，相信我。”
　　
　　女儿被一个连环杀手绑架，郑福睿心急如焚，但也只能指望何危能尽快把人找到。面对这种杀人犯，超过24小时还找不到人，就有可能凶多吉少，郑福睿深知这一点，喝一大口茶也压不下燎起的火气。
　　
　　另一边，何危在发现乔若菲不见之后，立刻打听云晓晓的消息，结果云晓晓没事，失踪不见的是郑幼清。何危怔了怔，立刻行动起来，去那几个废弃的工厂和仓库查看。
　　
　　他现在不仅无法调用人手，连应有的监控资料还看不了，动作还要快，因为很有可能马上就有警方的队伍前来搜查。如果和他们碰面的话，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咣”，何危一把推开铁门，灰尘扑面而来，似是长久无人开启。仅凭这一点，何危已经能断定她们没有来这里，匆匆赶往下一个地点。
　　
　　废弃的工地里，何危走进去，一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他将树枝捡起，这并不是一根腐朽的枯枝，从断口的新鲜程度来看，是从成长的树木上折断的，尖端还能看见一点细微的皮肤组织。他去捡了一根废铁，每一步的动作都很小心，同时仔细留意四周，会不会布置什么陷阱，或是什么人冒出来偷袭。
　　
　　忽然，地上几点暗红色滴落痕迹引起何危的注意。这几块小圆斑落在黄沙里，他捻起一点搓了搓，放在鼻间轻嗅，从味道判断出来不是什么油漆，而是血迹。
　　
　　这血迹不知道是乔若菲还是郑幼清的，结合那根树枝判断，应该是她们两人其中一人胳膊或是腿被树枝划破，留下滴落血迹。同时地上的黄沙也留下鞋印，一个是属于郑幼清的细高跟，另一个平底的凉鞋应该是乔若菲，证明她们的确从这里路过。
　　
　　鞋印和零星血迹一直延伸出这栋楼，去往另一栋楼。何危追过去，在那栋楼里发现更多的痕迹，包括一条染血的薄纱巾，是郑幼清昨天系在脖子上当装饰品的，地上还有一根树枝，以及在黄沙上留下的数字——356。
　　
　　丝巾和树枝？何危灵光一闪，再看看数字，转身走了两步，又退回去，在数字前面补上几个字——金枝路。
　　
　　破旧的老房子里，乔若菲坐在地上，长裙拖在布满泥土的地面也毫不介意。她托着腮，看着手脚被捆住的郑幼清，露出微笑：“还有十分钟哦，我已经留了提示，就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这里了。”
　　
　　郑幼清一双杏眼瞪着她，她的腿被树枝划出一道长口子，火辣辣的疼，嘴还给透明胶带贴着，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抗议。乔若菲靠过去，坐在她身边，像是朋友聊天一般，问：“你觉得谁会第一个来啊？你的何Sir吗？如果不是他的话，你会不会失望？”
　　
　　郑幼清把头转过去，懒得理她。乔若菲拿出一把水果刀，郑幼清心里一惊，拼命摇头。乔若菲安抚道：“放心放心，我没打算强/奸你，没发现我连工具都没带吗？虽然我的染色体是XY，但外表还是不折不扣的女人啊，想对你做什么也没那个条件。”
　　
　　她划开郑幼清的衣领，用力一撕，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粉色蕾丝花边的内衣。乔若菲眼中带着惊讶的神色：“身材真好！我越来越弄不懂了，你这么漂亮，胸大腰细，又是局长千金，为什么他还不接受你啊？”
　　
　　郑幼清羞愤不已，扭动着身体想把绳子挣开，乔若菲按住她，拿出口红在她的胸口写下字母“O”。再一抬头，发现郑幼清眼泪汪汪，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恶狠狠瞪着乔若菲。
　　
　　乔若菲甜甜一笑，轻轻捏一下她的脸颊：“还有五分钟，要是没人来的话，游戏就结束咯。”
　　
　　———
　　
　　金枝路是一条南北走向的主干道，和工地所在的玉兰路有交界。这条路很长，有古城墙，还有宏伟的城门，更有一个明清时代的文学家故居，叫金枝玉兰园。根据导航提示，356号就在故居旁边，何危气喘吁吁赶到，却发现这一片居民楼早已搬空，有的已经开始动工，成为残壁断垣，仅存的几栋楼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鲜红字体远远就能瞧见。
　　
　　郑幼清应该就在那几栋楼里。何危看看楼层的高度，一栋楼一栋楼找的话太浪费时间，他猜想乔若菲既然这么麻烦留下信息引人过来，肯定不会只是为了抛尸，郑幼清还活着。于是他清清嗓子，喊起来：“郑幼清！”
　　
　　郑幼清听见何危的声音，判断声音是从后面的窗户传来，她想回头，却没什么力气。在五分钟之前，乔若菲给她打了一些药物，又让她坐在窄小的方凳上。这个凳子下面还架着两个凳子，叠在一起摇摇欲坠。她的脖子上套着绳索，拴在房梁上，保持着坐姿的话不会有窒息感，但一旦她的身子歪下去的，凳子倒掉，她就会被吊死在房梁上。
　　
　　“我给你打的药浓度很高，很快就会起效的，这样你也感受不到吊死的痛苦了。”乔若菲捏着郑幼清的下巴，在唇上落下一吻，“我真的挺喜欢你，这么一个美人香消玉殒，可惜啊……”
　　
　　她走后，屋子里只剩下郑幼清一人。她的手脚给捆着，起初还能端正坐在椅子上，随着药效的发作，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开始产生强烈的睡意。她在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睡，要撑下去，否则就等不到局里的同事来救援。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度日如年，郑幼清的眼皮渐渐沉重，好几次差点就要睡着倒向一旁，愣是强撑着。直到听见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声音飘渺遥远，但却那么熟悉。
　　
　　“郑幼清！你在吗！”
　　
　　……是他。
　　
　　郑幼清唇角弯了弯，再也支撑不住，眼皮合上，身体倒向一旁。三个凳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重力作用之下，脖子被绳索勒住，郑幼清眉头紧紧皱着，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何危回头，看向身后那栋楼。刚刚他明显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大约从3楼或者4楼传来。他连忙冲到楼上，踹开三楼的门，没有人在；又去四楼，这次踢开门，先看见一双腿，碎花长裙的裙摆落在小腿部位，双脚被绑在一起，脚上是一双细高跟。
　　
　　何危心惊肉跳，扫到地上的凳子，再看到不省人事的郑幼清，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枪瞄准绳子，“啪”一声打断。郑幼清落下来，被何危接住，何危将她平放在地上，解开绳索之后先探脉搏再看瞳孔，赶紧做心肺复苏的急救。
　　
　　拜托了幼清，你不能死，千万不能死！
　　
　　何危捏着郑幼清的鼻子，抬高下巴，往她的嘴里吹气，两次之后继续双手扣叠做胸外按压。他的额上冒出细汗，程泽生惨死的模样不断在脑海里闪现，导致他的脸和唇也变得苍白，冷汗顺着鼻尖滴落。
　　
第五组人工呼吸结束，郑幼清的胸口忽然自主发生起伏，何危清晰看见她呼出一口气。
　　
　　“幼清！幼清！”何危拍拍郑幼清的脸颊，郑幼清呼吸微弱，眼睛掀开一道缝：“何……”
　　
　　“我是何危，没事了，你不会有事的。”何危搂着她，抚摸着头发轻声安抚，心里一块石头重重落下。
　　
　　“真的是你……”郑幼清的手绵软无力，抓着他的衬衫，“又见面了……”
　　
　　“嗯，昨天是我不好，应该送你到楼下。”何危叹气，“幸好你醒过来，吓我一跳，现在没事了。”
　　
　　楼下传来一阵哄闹声，一声接一声的呼喊此起彼伏。
　　
　　“幼清！幼清你在哪里！”
　　
　　“郑幼清！能听见吗？！”
　　
　　何危脸色凝重，将郑幼清放下：“局里的同事来了。”
　　
　　郑幼清轻轻点头，指指阳台的方向：“后门……”之前乔若菲就是从那里离开。
　　
　　何危点点头，打开阳台的门之后，发现外面连着一个违章建筑的平台，还有楼梯连到楼下。他蹲在阳台，大约五分钟后，同事们破门而入，另一个何危冲进来，一把抱起郑幼清：“找到了！快点！叫救护车！”
　　
　　脚步声往阳台来，何危一翻身躲到平台侧面的遮阳棚里，来查看的同事见这里没人，又回去了。
　　
　　郑幼清被送到医院，郑福睿见到女儿脱离生命危险，长出一口气，当场脚软，被助理扶着坐在椅子上。何危守在病房门口，抱臂倚着墙，眉头紧锁。
　　
　　崇臻递过来一瓶冰水：“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幼清救回来了就是喜事啊！估计那个人妖也没料到咱们动作这么快吧，哈哈哈！”
　　
　　“你真的认为是我们救的？”何危瞄一眼病房，“我们到的时候，幼清躺在地上，房梁上有绳子，你觉得是怎么断的？”
　　
　　林壑予走过来，说：“是被打断的。”他拿出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一颗弹壳，“在现场发现的，弹头暂时还没找到。”
　　
　　“有人在我们之前救了幼清，我们到的时候他却离开了。”何危食指抵着下巴，正在思考有可能会是谁。邹斌和文桦北来报告，找到郑幼清昨晚的去向了，和一个男人去看夜场电影，散场之后才打车回去。
　　
　　打印出来的监控照片里，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身材修长，戴着帽子和墨镜，看不清五官，但总给何危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幼清谈恋爱了？！”云晓晓惊呼，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不可能啊，她昨天还买东西……”
　　
　　“买什么？”
　　
　　云晓晓心虚瞄着何危：“领带，准备送给你的啊，何支队。”
　　
　　何危再看那张照片，男人的手中拎着一个小袋子，郑幼清双手没有别的东西，暂时帮忙拎东西的说法也有些牵强。
　　
　　是送给这个男人的？这个男人……是他？
　　
　　这个诡异的想法在脑海中渐渐生气，何危的背后霎时间一片冷汗。
　　
第76章 识破
　　
　　郑幼清脱离危险之后, 很快转入普通病房里修养。除了脖子上的勒痕看着吓人，右腿有一条划痕，身体其他器官也没有别的损伤。连医生都说救人及时, 有些上吊的病人救下来也会因为劲椎脱位造成残疾，但郑幼清运气很好, 颈椎没有受到损害, 颈部的勒痕只是皮肉伤，很快就能恢复。
　　
　　“真是把我们吓死了，幸好你没事，“云晓晓搂着郑幼清的肩, “和你一起去看电影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郑幼清笑容甜美羞涩，云晓晓感到不可置信：“你——真谈恋爱啦？难怪愿意放弃队长了……那也是他救了你？”
　　
　　郑幼清故作不解：“诶？难道不是何支队救我的吗？我迷迷糊糊只听见何支队的声音。”
　　
　　“不是啦, 在他们赶到之前你就被救下来了。幼清，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郑幼清抱歉一笑：“我被打了药物之后意识一直很模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云晓晓比划着手势, 告诉她那天的大致情况。郑幼清演技过关, 随着云晓晓的语气而不断变换着表情, 还发出疑问和感叹“真的吗？”“怎么会！”, 云晓晓用力点头：“是真的！有人比何支队还先一步救了你！他还留下具体地址，‘金枝路356’，何支队说字迹完全不同，那个金枝路可能是救你的人加上去的, 怕警方找不到地方耽误救援时间。”
　　
　　郑幼清继续惊讶：“这样啊！”心里却甜丝丝的, 不愧是何危，一直都是那么厉害, 而经历过他的温柔以待之后，她对何危的感情更加不可自拔了。
　　
　　“嗯, 而且他是用枪打断绳子救你的。子弹和弹壳都找到了，来自一把92/式手枪。何支队打算让人去把子弹和程泽生案件里的子弹做比对，怀疑是同一把枪打出来的！”
　　
　　“同一把枪……”郑幼清喃喃自语，脑中开始一场天马行空的猜测。他是多出来的何危，如果真的是他杀了程泽生，也可以解释得过去。她相信何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是如果给现在的何危得知他的存在……
　　
　　云晓晓的手在郑幼清眼前晃了晃，郑幼清回神，笑道：“等我回局里再做吧，我也很好奇，想亲自出鉴定报告。”
　　
　　“哇你才刚刚死里逃生，要不要这么敬业啊？”云晓晓指着她白嫩脖子上扎眼的勒痕，郑幼清摸着脖子：“没什么事，我感觉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出院。”
　　
　　病房门被敲响，云晓晓去开门，何危走进来，手中拎着果篮和一捧鲜花。
　　
　　“队长你居然还会买花？！”云晓晓惊叫，“我还以为你这种直男这辈子都不会走进花店呢！”
　　
　　“……”何危将花递给郑幼清，唐菖蒲和康乃馨清新淡雅，粉紫鹅黄搭配着十分清爽舒适。郑幼清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将花喜滋滋捧在怀里。
　　
　　“精神不错，恢复得挺好的。”何危说。
　　
　　郑幼清脸色微红，轻轻点头：“嗯，检查都做过了，没什么大碍。”
　　
　　云晓晓从床头柜里找出一个深口水杯，拿去清洗打算做一个花瓶。何危床边坐下，从果篮里拿一个苹果，开始削起来。郑幼清抱着膝坐在床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着，充满好奇。
　　
　　只见苹果皮在他的手里连成一串，宽度均匀盘旋着落进垃圾桶里，那修长手指竟比果肉还要白上三分。
　　
　　“没想到你苹果能削这么好。”郑幼清托着腮，“我就不太会，只会把皮刨掉。”
　　
　　“会不会也无所谓，可以让别人帮你弄。”何危淡淡一笑，“比如陪你看电影的那个，男朋友？”
　　
　　“啊……嗯，刚在一起没多久。”郑幼清指指花束，转移话题，“这花真好看，现在花都挺贵的吧？”
　　
　　“他叫什么，年龄多大，在哪里工作？”
　　
　　郑幼清缩了一下肩，俏皮吐舌头：“何支队你好严肃哦，难道因为我谈恋爱吃醋啦？”
　　
　　“……”何危无奈，“幼清，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也应该明白我问你这些的目的。”
　　
　　他回头瞄一眼门外：“他们都不在，今天的对话只有你我知道，你可以放心告诉我。”
　　
　　何危的暗示很明显，言语之间也透露出他对事实真相的揣测。聪明如何危，也许一早就猜到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会来问郑幼清，只是希望得到她的供词，来证实自己的推断而已。
　　
　　郑幼清双手捏紧被子，咬着唇，左右为难。两边都是何危，都是她真心喜欢的人，并且另一个何危还展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一面。郑幼清定了定心神，随即眉眼弯起：“真的是男朋友啦，如假包换的。他最近去国外了，你如果真的这么感兴趣，等他回来了我带他和你们见一面，怎么样？”
　　
　　何危盯着郑幼清，只见她低垂着眼睑，不知是不愿和他对视还是不敢和他对视。既然她有心要隐瞒，何危也拿她没办法，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以后再说吧，你好好休息。”
　　
　　云晓晓将水杯装满拿进来，发现何危已经回去了，郑幼清一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苹果，有些闷闷不乐。
　　
　　“何支队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诶，也不多陪你一会儿。”云晓晓轻拍郑幼清的肩，“不过没事，你都有男朋友了，现在也不用再为队长的事烦恼啦。”
　　
　　如果真的是男朋友的话，该有多好。
　　
　　郑幼清暗暗握紧拳，下定决心，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暴露。
　　
　　———
　　
　　出院之后第二天，郑幼清回到局里上班，同事们见到她一起围上来，关心她的身体怎么样了，怎么这么快就来上班。郑幼清腼腆一笑：“没事了当然要回来上班啊。”
　　
　　她的脖子上扎着一条薄纱巾，尽管如此，那道瘀痕还是隐约可见。原本正常工作是不允许佩戴饰品，但郑幼清情况特殊，算是带病坚持上岗，这种敬业精神反而令人感动。
　　
　　“膛线比对的结果出来了吗？”郑幼清问。
　　
　　“还没有，幼清姐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郑幼清抿着唇，拍拍他的肩：“我来吧，这个案子也跟我有牵扯，我想自己来出这个报告。”
　　
　　晚上，郑幼清留在局里加班，何危发现实验室的灯还亮着，见她还在检验火/药成分，走过去劝道：“最近别加班了，早点回家休息，我送你。”
　　
　　“你送我？”
　　
　　“嗯，乔若菲还没抓到，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何危低头看一眼屏幕，“成分分析做出来了吗？”
　　
　　“快了，这两天能出来。”郑幼清顿了顿，“不过别抱什么希望，我看了一下程泽生案子里的分析图谱，感觉成分不同，可能不是同一个厂家出产的。”
　　
　　何危笑了笑没说话，只催郑幼清去换衣服，早点送她回去。
　　
　　林壑予带人在排查市里可以藏身的废弃地点，一连三天过去，还是没有找到乔若菲的踪迹。郑幼清站在办公室门口，对着何危晃了晃手中的报告：“报告出来了。”
　　
　　何危接过一看，随即合上，拿起水杯去开水间将茶添满。崇臻翻开，愣了愣：“不是同一把枪？！”
　　
　　郑幼清点头：“虽然都是92/式，但是膛线痕迹有差别，没办法和程泽生的案子做同一认定。”
　　
　　“那就不是同一个人了？”崇臻合上报告，叹气，“还以为能有什么眉目呢，竹篮打水一场空。”
　　
　　下班时间，郑幼清将实验室里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回去。她对着镜子解开脖子上的纱巾，瘀痕在慢慢好转，痊愈之后又会变回细嫩白净的肌肤。
　　
　　“他现在在哪里吗？”
　　
　　何危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郑幼清回头，看向他的目光疑惑不解。
　　
　　何危倚着门框，抱着臂，定定看着郑幼清：“你必须告诉我他在哪里，这一点很重要。”
　　
　　郑幼清唇角弯了弯，笑容无奈：“你在说什么啊……问的是谁？也不说名字。”
　　
　　“原来我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看见这份鉴定报告，已经能确认那个男人是谁。”
　　
　　何危把实验室的门关上，走进来，站在郑幼清面前，将声音压得低沉：“你隐瞒保护的，是另一个我吧？也只有这个原因才会让你不顾身体原因回来上班，让鉴定报告全部由你经手。”
　　
　　郑幼清惊讶，退后一步靠着桌子，心跳加快：“何危，你乱说什么？哪有另一个你，而且报告的结果是真实的，不信你可以再拿去给别的机构做一份……”
　　
　　“已经做过了。”何危打断她的话，“在你出院之前，林壑予拿着那颗子弹和程泽生的资料，去邻市做的鉴定。”
　　
　　郑幼清捂住嘴，一时间手足无措。她完全没料到何危的动作会这么快，还去的邻市，是已经猜到她会在子弹上动手脚，做一份不实的报告吗？
　　
　　“他在哪里？”
　　
　　郑幼清咬着唇，六神无主，轻轻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何危转身要走，被郑幼清拉住胳膊：“何危！求你了，别去找他好不好？”
　　
　　“幼清，这里面很复杂，我不方便跟你细说。”何危拉开她的手，“他的出现很关键，我一定要找到他才行。”
　　
　　———
　　
　　夜总会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经理带着一个清纯漂亮、长发飘飘的美人走进包间里，点头哈腰：“雷哥，这是咱们店里新来的，叫‘琳琳’。女大学生，才毕业，刚出来做这一行，嫩着呢。”
　　
　　雷子和那几个兄弟打量着黑发美女，对上她有些羞怯的眼神，语气和神态变得猥琐起来：“大学生啊，我就喜欢有文化的。咱们没上过大学，但是上过大学生啊，哈哈哈！”
　　
　　包间里回荡着这群地痞流氓猥琐的笑声，琳琳更加羞怯，躲在经理身后。经理将她推过去，雷子长臂一圈，将她搂个正着：“长得真不错，一看就是乖乖女，今晚跟哥走吧，你出台什么价啊？”
　　
　　她瞬间慌乱，带着求救的眼神看向经理：“我、我只陪酒，不出台的，我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还来当小姐？这笑话说给谁听啊，哈哈哈哈……”
　　
　　“放心，你跟我们雷子哥走，男朋友就不要了，这一片谁能比得过雷子哥啊！”
　　
　　“对，你乖乖的，雷子哥高兴了，今后都罩着你！”
　　
　　琳琳快急哭了，经理对她使眼色，她咬着唇，给男人搂在怀里，从最初的挣扎到后来的顺从，美丽的脸蛋蒙上一层忧愁，惹人怜惜。
　　
　　雷子一直搂着琳琳，灌了她几杯，见她脸色绯红，歪在怀里，便顺理成章把人带出夜总会。他们刚走没多远，就见一道修长人影在路灯下，雷子先没留神，路过这个男人身边，听他问：“你要带他去哪儿？”
　　
　　雷子回头，语气又冲又恶：“他妈的要你管？！”
　　
　　等他看清是谁之后，那股嚣张之气又给咽下去。操，真是流连不利，怎么遇到那个澡堂里让他吃瘪的臭警察了！
　　
　　“……何警官，我带个妞儿回家潇洒快活，不犯法吧？”
　　
　　何危没理他，走过去盯着歪在雷子怀里的琳琳，又问：“你要带他去哪儿？”
　　
　　雷子一肚子郁闷：“去前面酒店开房，她可不是未成年啊，都大学毕业了。”
　　
　　“没问你。”何危瞄一眼雷子，目光继续盯着娇弱的美女，“别装了，我知道你没醉，乔若菲。”
　　
　　“琳琳”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来，脸颊虽然带着酡红，但眼神却清明无比。她依然保持着小鸟依人的姿势倚着雷子，语气娇嗔：“这才几天就被你找到啦，何警官，你真是厉害。”
　　
　　“要么你自己去警局自首，要么我送你去，你自己看着办。”
　　
　　何危拿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雷子懵了，看看怀里的女人，又看看何危：“警官，她犯什么事了？卖/淫的话和我可没关系啊，我才点她的台，还没去呢！”
　　
　　何危淡淡回一句：“不是卖/淫。”
　　
　　雷子松一口气，又听他说：“杀人。她手里三条人命，你不是也说自己杀过人吗？有她多吗？”
　　
第77章 对峙
　　
　　杀了三个人。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雷子半个身子都麻了，手抖得像筛子。乔若菲好奇眨眨眼，抬头看着他：“你杀过人啊？是不是真的？”
　　
　　雷子想推开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女杀手, 谁知刚一动，便感觉腰间顶着尖锐的物体, 瞬间不敢动弹, 吓得脸都白了。他到处吹嘘自己杀人坐了几年牢，其实根本没这回事，连挡刀都是假的，那是没跑掉给不小心砍到的, 肠子都快悔青了。
　　
　　这下可好，牛皮王碰上真凶手, 后面顶着的那是刀子吧？好好的上什么大学生，老老实实念书上大学不好么！
　　
　　何危把烟点起来，看着乔若菲：“他变成你的第四个目标了？名字里有你需要的字母吗？还是你改变策略了？”
　　
　　乔若菲甜甜一笑, 手从雷子的衣服里渐渐往上攀, 水果刀已经来到他的后背, 抵着心脏的位置：“何警官, 人家是弱女子，你怎么动不动就把杀人摆在嘴边呢？”
　　
　　雷子动都不敢动，快吓哭了：这还叫不杀人？！你先把刀拿开啊！
　　
　　“本来我还想演一回弱女子，在床上杀了他的, 没想到给你破坏了。”乔若菲抱怨道。
　　
　　何危拆了她的台：“这么说恶不恶心？都知道你其实是男的, 别装了。”
　　
　　“……？”雷子饱受打击，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乔若菲手起刀落, 当着何危的面一刀刺下去，鲜血瞬间染红雷子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 乔若菲把他推给何危，尖叫起来：“救命啊！杀人啦！”
　　
　　她这一嗓子成功引来路人的目光，乔若菲冲何危做个鬼脸，转身就跑。雷子被何危接住，背后插着水果刀，表情痛苦：“警、警官！阿Sir！救救我！快救救我！”
　　
　　“……”何危眼看着乔若菲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抓过来一个看热闹的青年，证件在他眼前晃一下，“看着这个伤员，打电话叫救护车，快！”
　　
　　何危挤开人群，往乔若菲逃跑的方向追去。在十字路口，何危左右张望，当机立断发消息给林壑予：【乔若菲，昌升路，速来！】
　　
　　林壑予收到这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招招手，让正在看街道监控的何危过来。何危瞳孔骤缩，立刻拿起车钥匙：“快！去昌升路！”
　　
　　———
　　
　　乔若菲的逃跑路线很清奇，她知道如果只是单纯拼体力，她是根本比不过何危的，可能没过两条街就要被他给追上。因此乔若菲找到一家SPA会馆，气定神闲走进去，被当成贵客迎到楼上。
　　
　　五分钟之后，何危走进会馆，前台小姐站起来：“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何危把证件亮了一下，找出手机里乔若菲的照片递过去：“这个女人有来过吗？”
　　
　　“啊，刚来没一会儿，准备做全身护理，正在楼上换衣服呢。”
　　
　　何危打算上楼，却被拦住：“先生，抱歉您不能上去，楼上是女士专区，她们都在里面做护理，男士不方便上去。”
　　
　　“她是很危险的杀人犯，难道你希望你们店里的客人发生意外？”
　　
　　前台小姐惊讶不已，赶紧打电话给店长，店长从二楼赶下来，派人去更衣间查看。一间间找过去，结果乔若菲根本不在，更衣室里的换气窗开着，可能是从那里逃走了。
　　
　　何危站在气窗口向下观察，这里是二楼，下面是空调架，爬下去也不难。灯光一打，地上还有一只黑色的平跟凉鞋，好像就是乔若菲脚上那只。何危回到走廊，问店长：“里面都是什么房间？”
　　
　　“都是做SPA项目的，警官，她不是从窗户逃走了吗？还要检查里面？”
　　
　　何危点头，让她去通知客人，项目暂时终止，将所有美容师也一召集到大厅来。有几位客人一脸不耐烦，有的懒得换衣服，裹着SPA会所的浴袍就出来了，还有的在做面部美容，连面膜都没撕下来，一个个怨声载道。
　　
　　何危的视线从人群中扫过，没有发现乔若菲的身影。难道是他猜测错误？但结合那个所谓的“逃跑现场”的痕迹，还有那只与其说跑路甩掉，倒不如说是扔下去的凉鞋，明显就能得出乔若菲并没有离开会所的结论。
　　
　　何危抬头看着楼梯，她一定还在楼上。
　　
　　“确定楼上没人了吧？”
　　
　　店长赶紧点头：“没了，连保洁都在这儿了。警察同志，您动作快点吧，客人门都有意见了，我这儿还要打开门做生意的。”
　　
　　“知道。”何危轻描淡写答一句，走到楼上一个个房间仔细检查。他刚准备推开第三间美容室的门，眼眸一垂，发现门口有一片阴影。
　　
　　有人躲在房间里。
　　
　　何危抬起胳膊挡住口鼻，贴着墙，用一只手抵着门缓缓推开，在门缝被缓缓拉开的瞬间，一道杀虫剂喷雾洒出来，味道直冲头脑。
　　
　　“乔若菲！”何危冲进去，只见大开的拉窗，以及乔若菲消失的那一缕黑发和灰色的衣角。他跑到窗边，这个房间的楼下不是空调架，而是小烟酒店的遮阳篷。乔若菲计划得很好，从这里出逃比爬空调架方便多了。
　　
　　烟酒店老板在午睡，听见“轰隆”一声，刚走出来，又一声，还有一个大活人跳下来，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乔若菲换了双运动鞋，比刚刚那双凉鞋利索多了。她已经快体力不支，看着四周，想再找一个男性不易进入，能让她喘口气调节体力的地点。
　　
　　刚拐过一个街角，她又听见另一道声音在喊：“乔若菲！停下！”
　　
　　乔若菲回头瞄一眼，林壑予正从十字路口另一边赶来。
　　
　　右边有何危，左边有林壑予，乔若菲咬咬牙，在十字路口选择往前跑。何危瞧见林壑予的身影之后，便躲在拐角，没有再追出去。凑热闹
　　
　　剩下的交给他们吧。林壑予都来了，另一个何危肯定也在附近，他们两个联手，抓一个女人肯定绰绰有余。不管乔若菲有多狡猾，之前和他斗智斗勇，也该筋疲力尽了。
　　
　　他揉了揉脖子，转身刚一抬头，遥遥一望，巷口逆着光，一道刚正不阿的修长身影，一双清明透亮的眼睛正盯着他。
　　
　　四目相对，像是一颗炸弹爆炸，将脑中千丝万缕的思绪引燃。何危来不及多想，转身一路狂奔，那人追上来，也是用尽全力，街头再次上演生死时速。
　　
　　何危三两下翻过矮墙，正巧看见林壑予已经抓住乔若菲，给她戴上手铐。
　　
　　“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好我们从两个方向堵截的吗？你怎么不见……”林壑予话未说完，何危冲他点点头，向阴暗的巷子里跑去。
　　
　　“唉！何危！你上哪儿去啊！”林壑予莫名其妙，只能押着乔若菲先回局里。刚走到巷口，又看见何危迎面跑来，眉头拧着脸色难看。
　　
　　“你看见我了吗？”
　　
　　林壑予愣愣点头：“……看见了啊，你不就在面前。”
　　
　　“你把她带回局里。”
　　
　　何危丢下这句，人也一头钻进阴暗的巷子里。
　　
　　林壑予从起初的茫然，表情渐渐惊讶，变为一种惊疑和不可置信。
　　
　　短短一分钟内遇到的两个何危，他们穿的衣服不同，从矮墙上跳下来的那个一身黑衣，而今晚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何危是穿着淡蓝色的制服。
　　
　　林壑予手心潮湿，虽然他也算见过大世面，但这——也太离奇了吧？
　　
　　———
　　
　　何危跑进阴暗的巷子里，拐过一个弯，发现流连不利，这居然是一条死胡同。拦路的墙最少有四五米高，不借辅助工具的话根本爬不上去。他瞄到空调架，大脑还没完全制定好计划，身体已经动起来，顺着空调架往上攀爬。
　　
　　“别动！”
　　
　　一道怒喝声接踵而来，何危回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另一个自己正逐步从阴影里走出。
　　
　　“居然是真的。”他盯着何危，冷冷道，“不下来聊聊吗？”
　　
　　何危没理他，继续往上爬，脱身重要。
　　
　　“我刚刚警告过你，别动！”
　　
　　何危一愣，因为对面的自己掏出配枪，对着他，眼神越发冷冽：“下来，我不想伤害你。”
　　
　　“……”何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别碰面，对彼此都没好处。”
　　
　　“但是已经碰见了，不如你下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你以后会知道。”
　　
　　“‘以后’这个词我听得够多，我现在就要知道。”
　　
　　“……”何危头一次感觉自己竟是如此的强势和蛮不讲理。
　　
　　对面的何危晃了晃手中的枪：“你是我，就应该很了解，我真的会开枪。”
　　
　　弄得好像只有你有枪似的。何危也从口袋里摸出枪，对着他：“现在咱们势均力敌，动手的话对谁都没好处。”
　　
　　只见他盯着那把枪，咬紧牙关：“真的是你杀了程泽生？！”
　　
　　“不是我。”
　　
　　“枪在你手里，你救郑幼清留下的子弹我们做过认定了，膛线一致，就是这把枪杀了程泽生！”
　　
　　何危皱着眉，低声道：“你这么不相信你自己？你觉得你有什么理由杀程泽生？”
　　
　　他愣了愣，显然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遇见另一个自己，这本就太过离奇，但既然是同一个人，那想法、意志和性格都是相同的，就算遇到再大的仇恨都会以理智为中心，绝不会做出杀人这种蠢事。
　　
　　“我正在解开这个谜团的路上，你别打扰我。”何危的语气缓下来，“这件事你一个人知道就行，暴露的话对整个事件都不利。”
　　
　　对面的何危枪还是举着，没有放下：“那你先下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再做定夺。”
　　
　　“不可能。”
　　
　　“那我只有逼你下来了。”他的手拔了一下枪管，居然真的下了保险。何危额头冒出细汗，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已经做到这一步，开枪是极有可能的。
　　
　　“1。”
　　
　　“2。”
　　
　　“3。”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破风而来，瞄准的是何危扶着空调架的手。何危立刻侧身闪开，“当！”一声脆响，子弹打到空调架上，在阴暗的小巷中迸溅出火光，不知弹到哪里去了。
　　
　　何危被迫跳下来，被猛然扑倒，两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了一圈。这一圈里，何危捏住他的手腕，他的膝盖卡住何危的腿；何危又用胳膊肘击中他的胸口，同时后背一痛，脊椎骨那里结结实实遭到肘击。
　　
　　两人同时闷哼，何危的手一下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胸口也抵到一个冰凉的硬物，枪口正对着心脏。
　　
　　两双清亮眼眸对视，彼此眼中都是强势和不服输。
　　
　　何危毫不畏惧，开口：“你有本事开枪啊。”
　　
　　他笑了笑，被卡着脖子，声音有些嘶哑：“你有本事拧啊。”
　　
　　阴暗的小巷里，一场诡异的对峙僵持不下。
　　
第78章 悖论规则
　　
　　两个何危互不相让, 他们都对彼此异常熟悉，制住对方的同时自己也受到桎梏。两人凝视着彼此，如同照镜子一般, 通过一个表情和动作，轻易了解对方此时此刻的想法。
　　
　　“你是不是在想, 我有话要问你, 所以肯定不会伤到你。”
　　
　　听见这话，何危笑了笑：“那你是不是在想，你的子弹肯定比我的动作快，我也绝对不敢贸然动手。”
　　
　　两人一语道破彼此的想法, 数分钟后，僵持的局面还是何危先打破。他先把手移开, 身穿制服的何危坐起来摸着脖子咳嗽几声，枪也揣进怀里。
　　
　　“虽然是我先收手，但不代表这是示弱。”何危顿了顿, “你是我我就是你, 按道理来说, 我们不应该碰面, 所以你的问题我不会回答也不能回答，不想死的话就什么都别多问。”
　　
　　“……”对面的何危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表情郁闷不已，“那和程泽生无关的事可以问吧？比如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和程圳清之前有联系吗？你们是不是暗暗谋划什么事情？”
　　
　　果然会牵扯到程圳清。并且他问的这些问题都在点子上, 不论回答哪一个, 相信他都能凭借着先前得到的消息推测出一些内幕。何危心想，不愧是我, 找问题的角度就是精准。
　　
　　因此，何危还是避而不答, 对面的男人还不死心，揪着又问几个问题，何危烦了，皱起眉：“你怎么不问我彩票中奖号码是多少？”
　　
　　“因为我不买彩票，所以你也肯定不会关注。”他的语气略带嘲讽，“怎么，你以为我觉得自己有命中五百万？”
　　
　　“……”何危平心静气，感觉是该去买本书，学学什么是说话的艺术。
　　
　　在未来的何危不肯松口的情况下，现在的何危是怎么样也撬不开他的嘴。两人瞄着彼此，同时发出感叹：人生最大的敌人果真就是自己。
　　
　　何危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好了，你今天就当没见过我，乔若菲的案子赶快结了吧，拖的太久了。”
　　
　　何警官也站起来，把蹭到泥的制服掸干净：“拖太久？那应该什么时候结束？”
　　
　　“提前几天，该结束了。”
　　
　　按照正常的循环，11号乔若菲就该被押回去了，而12号的时候他应该已经看到那张照片，而根据目前的反应看来，程圳清发现何危这里出现变数之后，也没有再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做对应的事，而是彻底丢给何危自己去收拾。
　　
　　这也是一件好事，他如果已经看到那张照片，再遇到将来的自己，猜到暗藏的死循环，再自顾自行动，发生变数，那真是乱了套。
　　
　　何危想走完这个循环已经感觉步履维艰，自然不希望过去的自己再来插一脚，否则他被杀死的话，那又要开始一个新的循环，程圳清用摩斯密码敲出的数字就要变成“14”了。
　　
　　言尽于此，两人也没什么可说的。或许是何危强调的次数够多，终于让现在时的他不再追问原因和真相。他让何危留一个联系方式，何危拒绝了，难得碰到躲还来不及，居然还留电话，打算常联系？
　　
　　只听何警官义正辞严道：“在程泽生的案件没理清之前，我要随时找到你。”
　　
　　何危深吸一口气：“程泽生不会是我杀的。理由你最清楚，怎么样舍不得对爱人下手的吧？”
　　
　　“……爱人？”
　　
　　这个词成功将何警官打懵，何危已经凭着矫健的身手攀上空调架，他反应过来，大声问：“你和他在一起了？怎么在一起的？你说清楚啊！”
　　
　　何危翻过墙，嘟囔：“想知道过程的话自己去谈不就清楚了么。”
　　
　　———
　　
　　回到地下室之后，何危盯着空荡荡的保险柜，思绪飘得遥远悠长。
　　
　　另一个自己会什么时候打开那个信封？看见那张照片之后，再结合今天遇到的事情，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两个不同时间段的个体进行接触，对未来可能会产生怎样的影响目前也不得而知。但何危从这段时间的经历，总结得出，不会有什么好事，两天后就是6月16日，他能顺利走完这个循环吗？
　　
　　思来想去，第二天中午，何危主动联系连景渊，想和他聊聊。
　　
　　电话接通之后，何危拿出从未有过的客套语气，暗暗担心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之后，两人多年的友谊会产生隔阂。结果连景渊还是那个连景渊，接到他的电话语气里暗含惊喜：“你最近怎么样？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还好，就是遇到些事情想咨询你。”何危抬起手腕看时间，“现在在家吗？”
　　
　　“在，今天你有口福，我做了甜品。”
　　
　　何危说一个小时之内到，其实从富盛锦龙园这里去湖月星辰坐地铁要不了那么久，但何危还想去帮斯蒂芬买点零食和玩具。他对连景渊没什么感觉，可是把经常搂着睡觉的斯蒂芬一直放在心里。
　　
　　四十分钟之后，何危拎着一袋子宠物用品抵达连景渊家里。门刚一打开，一道黑影从鞋柜上扑过来，何危本能伸手，接住一团毛茸茸又漂亮可爱的喵星人。
　　
　　“真是乱来，空中飞猫谁教你的？”何危单手捧着斯蒂芬，象征性敲了下额头以示教训，那力道连蚊子都打不死。
　　
　　“我跟它说你等会儿回来，它早就在门口守着，听到敲门声耳朵竖起来，开门就飞出去了。”连景渊笑道。
　　
　　斯蒂芬躺在何危的臂弯里舒适、惬意，还用不同声调的猫叫声回答何危的问题，太过通人性，让人舍不得放下。
　　
　　连景渊盛一碗芋圆烧仙草，配上蜜红豆和西米露，摆在桌上像模像样，和店里的甜品相比毫不逊色。何危惊叹：“你要是以后不教书，自己开个店也不错。”
　　
　　连景渊笑而不语，纯粹是因为一个人的生活比较无聊罢了，才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做这些。不像何危，工作繁忙，亲自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想动手都没机会。
　　
　　“今天有什么要问我的？”
　　
　　何危拿着勺子，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他知道我的存在了。”
　　
　　连景渊惊讶：“……你们见过了？”
　　
　　何危点头，把昨晚的对峙情景描述出来。连景渊喃喃道：“他居然会拿枪对着你……你们两块干柴碰在一起，不会烧起烈火就怪了。”
　　
　　“事情已经发生，这次产生的变数太多，我根本无法控制。”何危捏着眉心，“唯一能帮的了我的人也没什么主意，这是我自己造成的变数，只能由我来承担。”
　　
　　“那——你是想让我给你出主意吗？”连景渊苦笑，“我早就说过，你所遇到的事情早已超脱我的研究范围，恐怕也没什么资格贸然给你提意见。”
　　
　　“现在什么意见都没用，6月16号就要到了，我也不知道这次循环回去会怎么样。”何危叹气，“原本信誓旦旦，一定要救程泽生，但现在心里根本什么底。”
　　
　　连景渊想伸手拍拍他的肩，手在半空中又收回来，随意搭在腿上：“我一直觉得，只要你想做到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虽然产生变数，但你不也挺过来，走到即将循环的日子了吗？”
　　
　　他托着腮，对何危弯起眉眼：“所以啊，别太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好好的活着，就说明这些变数已经抗争成功，难道没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何危摇头，完全没这种感觉，仿佛在玩一个恐怖实录游戏，随时遇到一个突发事件就有可能Game Over从头再来。昨天还被自己用枪指着，当时何危心里多少有点发怵，已经在想象死在自己手中是什么感觉。
　　
　　“你当时不也掐着他的脖子吗？如果你先杀了他……”连景渊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想到什么，抓住他的胳膊，“你有没有试过去杀现在的你？”
　　
　　“没有。”何危感到奇怪，“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我说过，回到过去会有外祖母悖论，即你杀死曾经的你，将来的你也不复存在。原先我以为你可以不顾悖论回到过去，是因为所做的事情不会对实际的时间线产生影响，就是你在这个世界，是不能有自己的意志行动，才可以平安走到你的循环点。”
　　
　　“但是现在已经产生蝴蝶效应，你不仅改变了实际时间线，还和过去的你碰面。这样的话就会产生你杀死自己的机会，但宇宙不会允许这种规则存在，所以我刚刚听你提到对峙，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何危盯着连景渊，感觉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产生巨大的冲击。
　　
　　“或许……悖论还是存在的，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连景渊语气认真，“宇宙允许你回到过去，并且还遇见过去时间段的你，但如果你可以杀死他，这是不正确的秩序。所以，如果宇宙规则想避免发生悖论，只能塑造出一种情况，那就是你无论如何也无法杀死从前的自己。”
　　
　　何危细细品着这句，猛然记起那天和程泽生在公馆，黑衣人出现，枪口首先对准的是他。
　　
　　那把□□现在在他的手中，而他如果可以顺利循环的话，再去公馆救程泽生，成为当时他们眼中的“凶手”，这一切听起来似乎顺理成章。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杀死过去的自己，而上一个循环的他为了剪断莫比乌斯环，尝试用这种方式，所以——才造成程泽生得死亡？
　　
　　一瞬间，凉气从脚底蹿到头皮。何危下意识盯着自己的手，联想到双手沾满程泽生的鲜血，心口惴惴不安。
　　
第79章 抉择
　　
　　一旦开始产生这种联想, 何危脑中的思绪就开始产生爆炸般的连锁反应。如果从头至尾凶手都是他，那还要安排他去查程泽生的案子、以及和程泽生相爱，再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 命运都喜欢玩这么大的吗？
　　
　　何危捂住额，如果真是如此, 那他到底应该怎么剪断这个该死的循环？相信之前的自己肯定也尝试过很多种方式, 但他也不清楚他们用过什么方法，难道还要去一次次重复那些徒劳无果的解决方式？
　　
　　“阿危，你还好吧？”连景渊目光中带着担忧，何危表情纠结又痛苦：“不好, 我发现已经快丧失信心，原来每天都在数着日子, 盼着循环赶快到来，现在我却感到害怕。”
　　
　　害怕那一天到来，害怕程泽生真的会是死在他的手中, 不论有意还是无意, 他这个凶手还要继续踏入解救程泽生的循环里, 可笑又可悲。
　　
　　连景渊按住何危的肩：“何危, 我说过很相信你，因为在我眼中你无所不能，没有办不到的事。”
　　
　　“我原来也这么认为，但这一次我真的摸不到方向。”何危怔怔盯着自己的手, “如果真的是我杀了他, 那我拼了命想救他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难道他最后寻求的生路竟然不是拯救程泽生，而是怎样避免让他死在自己手里？
　　
　　见他陷入一种自责和愧疚之中, 连景渊耐心宽慰：“你先别这么绝望，这次产生的变数太多, 想想看，如果之前的你都没有和我聊过这些，所以他们不知道这个悖论规则，才会误杀程泽生。但是你已经了解游戏规则，是不是就会尽力去避免发生这种情况？”
　　
　　何危缓缓抬头，看着他：“的确是有可能，凶器在我这里，如果我没有带着它回去呢？”
　　
　　连景渊想了想，问：“要不要尝试一次？”
　　
　　何危眉宇之间尽是纠结，片刻后缓缓摇头：“还是算了吧。”
　　
　　他现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就像是在玩扫雷游戏，小心翼翼的插旗，尽量避免踩雷。任何变数都会产生蝴蝶效应，即使有这个心，但程泽生的命摆在面前，他不敢赌也输不起。
　　
　　时间不早，何危打算离开，连景渊说：“明天晚上来我家吧，超新星爆炸这种震撼景观一个人看没意思。”
　　
　　“你没有约阿陆？”
　　
　　“我前几天去约了，是他没时间。”连景渊耸耸肩，语气无奈。
　　
　　如果换作以前，何危可能还会开个玩笑打个哈哈，“接受我弟弟考虑一下”调侃一番。但他自从得知连景渊对他的感情之后，下意识避免开这方面的玩笑，容易弄巧成拙。
　　
　　“何陆真是个傻小子，他怕我生气，送了我两盒凤梨酥，你要不要拿一盒尝尝？”
　　
　　何危怔了怔，随即抬起手腕看日期。之前的时间点，他是在今天收到何陆的凤梨酥，难道这次还是他做这个演员吗？
　　
　　何危点点头：“给我吧。”
　　
　　拎着凤梨酥，何危打电话过去，用弟弟的语气约“哥哥”见一面。他忍不住叹气，上次在此之前，他完全不知道另一个自己的存在，这次碰面希望能顺利瞒过去。
　　
　　———
　　
　　傍晚，何危顺利进入404，帮忙做完家务之后，凤梨酥留下，告辞离开。
　　
　　就在他松一口气，佩服自己的演技时，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喊声：“何陆！”
　　
　　他回头，回头瞧见何警官在阳台上盯着他，眉头紧皱脸色难看，显然是已经认出他了。
　　
　　“你上来解释清楚！”
　　
　　“……”何危摆摆手，这还解释什么，骗不就骗了，还要挑日子？他只是完成任务，尽量让循环保持完整而已。
　　
　　刚坐上车，何危的电话又追来，有些气急败坏：“喂！你竟然修改我弟弟的号码？那天我问你要联系方式你怎么还不肯给？！”
　　
　　何危懒得理他，挂断，不理解为何自己竟会这么暴躁。
　　
　　6月15日，在循环即将到来的时间，何危再次回到家里。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见一见妈妈，也许是这段时间被繁重的思绪压得喘不过气，想和最亲近的妈妈说说话。
　　
　　夏凉去医院复查，叶兰兰刚好在家，翘着二郎腿，居然戴着老花镜在打围巾。
　　
　　在何危的印象中，叶兰兰一直都是女强人的形象，看见她批合同签文件一点都不稀奇，甚至打电话和客户谈不拢大吵一架都是常态，但见她做起针线活，何危还真有些不适应，表情似笑非笑。
　　
　　“你那一脸什么表情？”叶兰兰拿粗棒针戳戳他的胳膊，何危笑容更甚：“就是好奇，没见过。”
　　
　　“切，你不是没见过，是记不得了！上幼儿园的时候，你的围巾手套，都是我亲手打的呢，没在外面买过一件。”
　　
　　何危含糊其词，他不是不记得，而是对儿时这些细节没有明确的记忆。毕竟八岁之前，他不是在这里生活，他是另一个何危，在另一个家庭生长。
　　
　　叶兰兰把打了一半的围巾在何危胸口比一下：“嗯，你戴肯定合适。”
　　
　　何危看着这团鹅黄色的羊绒线，不由得惊异：“给我织的？妈，我也不小了。”
　　
　　“不小了又不是老了，你肤色白，这个颜色衬你特别好看。”叶兰兰故意板起脸，“可不许不要，妈妈会生气的。”
　　
　　“好好好，我一定要。”何危哄着她，叶兰兰将打了一半的围巾放下，握住他的手，轻拍：“阿危，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何危装糊涂：“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
　　
　　叶兰兰叹气：“天下没有哪个当妈的会察觉不到自己孩子的异样。你从小就独立，上大学之后一个月回家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三次的。这段时间回来得这么勤快，我感觉是出了什么大事，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妈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何危的心头涌动着暖流，给了叶兰兰一个拥抱：“妈，你放心，我自己能解决。围巾你先打着，到时候我肯定戴。”
　　
　　傍晚时分，连景渊打电话来，喊他去家里吃饭。何危想了想，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干脆答应下来，主要还是被斯蒂芬的美貌蛊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既然已经过去，那相当于就是答应一起见证超新星的爆炸奇观。连景渊和何危一起倚着阳台栏杆，两人一手拿着一杯特调的饮料（连景渊的手艺），一起盯着墨蓝的星空，旁边的软凳上铺着垫子，斯蒂芬躺在上面，陪他们一起看星星。
　　
　　北天琴座的流星雨渐渐达到峰值，夜空中忽然炸开一颗明亮的星子，连景渊惊讶：“视星等竟然这么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对吧，我没骗你吧，可能就是因为迸发的能量巨大，所以我才能回到过去吧。”何危推测，忽然想到自己是在一个学者面前班门弄斧，又笑了笑，“我只是随便猜猜，伪科学一下。”
　　
　　连景渊笑容温和，托腮看着他：“下一次循环里，我还能记得这些事吗？”
　　
　　“应该不会记得吧，包括斯蒂芬，也不会记得我。”何危摸了摸斯蒂芬的小脑袋，“我原来一直以为和斯蒂芬有缘，第一次见面彼此就那么熟悉，没想到竟然是因为相处很久的缘故。”
　　
　　“但是你会一直记得吧？”连景渊摸着下巴，叹气，“闹出那么尴尬的事情，真希望你能全部忘记。”
　　
　　“那可不行，我宁愿一直记得。”如此再次遗忘，那就是进入下一个循环重新开始。而下一次他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将事情引导到什么方向，完全无法想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何危渐渐感到困倦，打个哈欠：“我去休息了，明天……哦不对，下次见。”
　　
　　夜深人静，连景渊坐在床边，何危正在熟睡，累到连衣服都没有脱下。何危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并不显老，他肤色冷白，天生一副公子如玉的长相，闭上眼之后，眉宇之间那股凌厉感消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柔和之气。
　　
　　连景渊盯着他的睡颜出神，他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颊，手指即将触碰到微凉的肌肤，又收了回来。他忍不住苦笑，喜欢一个人竟然能卑微到这种地步，连熟睡时的轻轻触碰都是一种奢望。
　　
　　他的视线移到何危的黑色上衣口袋里，这次毫不犹豫伸手按了一下，按到硬硬的管状物体，像是一把枪。
　　
　　连景渊小心翼翼将那把枪从何危的衣服里取出来，盯着漆黑的手/枪陷入沉思。
　　
　　何危带着的这把枪，就是杀害程泽生的凶器，如果他没有带着这个凶器循环回去，那是不是命案就不会发生？
　　
　　他知道何危曾纠结过这个选择，但又不敢尝试去冒险改变这一点，将枪丢下，万一真凶另有其人，那他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空手而回？
　　
　　所以……连景渊拿出手帕将枪包起来，站起身，对何危温和一笑。
　　
　　你不能做的决定我来帮你，让我们赌一次吧，希望这一次会是正解。
　　
　　———
　　
　　何危再次睁开眼，头顶是苍翠葱郁的参天大树，自己的身体被茂盛的野草掩埋，竟是躺在荒山野地里。
　　
　　一道人影走来，在何危身边蹲下，笑意满满。
　　
　　“恭喜回来。”
　　
　　他伸出手，何危拉住，被用力一拽，从草地上爬起来。
　　
　　“这里是哪里？”何危揉着脖子，他只记得昨晚很累很困，连什么时候睡着都不清楚。是连景渊在水里下药的吗？否则以他的身体素质，不可能熬夜到一两点会困成那副样子。
　　
　　程圳清冲他努努嘴，让他往前面看。
　　
　　只见前方苍苍郁郁的山林间，一栋诡异破败的高大建筑矗立着，何危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正在伏龙山里，前面是那栋公馆。
　　
　　“我怎么会在这里？”何危喃喃自语，给程圳清听见了，耸耸肩，“我也不清楚，都在这儿捡你几回了。也许是因为循环之后没地方安置你吧？”
　　
　　“……”这种说法真是让人难以接受，却又该死的不得不信。
　　
　　何危拿出手机一看，4月1号，是他今年经历的第不知道多少个愚人节。再检查一下身上的东西，404的钥匙在，但是枪却不在身上。
　　
　　何危在身上几个口袋全部找过一遍，确定不在身上，渐渐皱眉：“那把92/式不见了。”
　　
　　“不见了？”程圳清惊讶，“你再仔细找找，前两次回来的时候都在的，这次怎么没了？”
　　
　　何危很确定，枪原来一直装在衣服里，而昨晚他和连景渊在一起，唯一的可能就是连景渊藏了起来，做了他最不敢做的决定。
　　
　　“怎么样，枪在哪儿？”
　　
　　“枪……”何危顿了顿，“我没带回来，我在想如果没有这把凶器，程泽生还会死吗？”
　　
　　希望这是一个正确的抉择。
　　
第80章 再次相遇
　　
　　再次回到愚人节, 程泽生已经被带入这个世界里，而在13天之后，他将会面临死亡的威胁。而何危要做的是剪断这个莫比乌斯环, 解救程泽生，解开死循环。
　　
　　何危没有带着枪回来, 程圳清从之前就有预感, 这次循环也许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局。之前的变数都造成何危的死亡，导致循环的不完整，他才会让事情的发展尽量按照剧本去走，无论如何让何危能在固定的循环点回来, 第二次循环才是拯救程泽生的关键。
　　
　　但这次情况却有所不同，发生的变数太多, 甚至还得到一些非比寻常的信息，何危却顽强走到循环点，因此他的尝试程圳清也认可, 甚至期待会不会就此解开这个糟糕的死循环。
　　
　　“接下来去哪里？”何危眺望着山际, “我不能回404, 还去地下室吗？”
　　
　　“现在去地下室太早了, 你跟我走就行。”
　　
　　下山之后，程圳清带着何危去的是胡桃里小区，他的同租室友白天上班，要在晚上六点才回来。程圳清拿出一个小包, 收拾几件衣服和外套, 顺便让何危来挑几件，他们身高体型差不多, 衣服混着穿没什么问题。
　　
　　何危随手拎起一件，翻到洗标, 哟，一线品牌，这外套没四位数下不来。再看看生活用品，光是剃须刀就价格不菲，难怪那位室友要说他是“做那个的”，没有正经工作，吃穿用度还能如此铺张，会遭到这种怀疑也是有理有据。
　　
　　“这几件给你换着穿吧，躲难期间出去买衣服也不合适。”程圳清从衣柜里找出几件衬衫和T恤，何危挑出一件印着格子的衬衫：“这个不要。”
　　
　　“……你以前可没说不喜欢的。”
　　
　　“哦，那我现在说了。”
　　
　　……程圳清对他拱拱手，行，谁让我要替我弟弟照顾你，不服不行。
　　
　　衣服收拾好之后，程圳清撕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串号码，接着又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何危眼尖，瞧见他刚刚写的正是杨鬼匠的号码，便签纸的下面垫着一张传单，警方正是通过这张传单查到有关杨鬼匠的信息。
　　
　　程圳清回头，注意到何危的眼神，笑了笑：“第一次我还不知道有这个循环，打电话问人要的杨鬼匠的号码；后来循环的次数多了，来来回回这串号码我也写了几十次，早就倒背如流。”
　　
　　这种熟练恐怕是谁都不希望拥有的，因为这是在逃不开里的命运里挣扎无果、被迫练就的熟练行为。何危只有两次循环的记忆，却已经被无力感笼罩，感到力不从心，更别提程圳清。每一次循环他的记忆都完好的保存，记得自己每一个失败的过去，不知已经绝望过多少次，却还要机械重复着这些繁琐的剧情。
　　
　　何危第一次体会到程圳清的艰辛和痛苦，他低声道：“辛苦了。”
　　
　　程圳清仰着头，发出一声长叹，像是卸下重压编织的外衣。
　　
　　“习惯了，至少我知道我不是在徒劳，泽生还有获救的可能，一切都还值得去努力就够了。”
　　
　　———
　　
　　狡兔三窟，程圳清恰好应景，第三个藏身点在城东的梨绘院，这里是知名大学的退休教职工宿舍，高知分子的聚集地，整个小区被浓厚的书香笔墨气息包围着，门口正在举行书法展会，听说是这里常驻项目之一，过两天还有国画比赛。
　　
　　“……你是怎么想起来住到这里的？”
　　
　　“意想不到吧，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程圳清洋洋得意，“你们肯定认为我这种走/私犯应该找什么夜/总/会、歌舞/厅，或者干脆大桥下找个桥洞钻进去才对。大错特错，这种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才是最好的藏身地点，谁能想到我一个逃犯还和这些老教授比赛下围棋？”
　　
　　“哦，我之前一直找不到你，你也是躲在这儿的？”何危看了看在树荫下下象棋摇蒲扇的一群老人家，带入一下程圳清混在其中的形象，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你那什么表情？”程圳清严肃强调，“这是策略、策略。”
　　
　　他们暂时的居住点是5栋203室，屋子装修得古色古香，但又充满各种先进的高科技产品，比如新风系统和指纹锁。程圳清进屋之后让何危随便找个房间，哪里都能住。他走到封闭阳台，往躺椅上一睡，惬意自在。
　　
　　“你倒是挺会享受的。”何危端着水杯，“精致生活，解放双手。”
　　
　　“我也是来了这边才开始尝试着改变生活的。”程圳清的脚轻轻点着地，让摇椅保持晃动，悠悠道，“原来为人民服务，和那些毒贩拼得你死我活，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未知数，还谈什么生活？”
　　
　　“后来来这里之后，忽然想开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程圳清笑道，“你不是这两个月也没上班办案子吗？怎么样，是不是也不想回到那么繁忙的节奏里？人呐，就是这样，一旦接触到简单快乐的生活，就乐不思蜀，不想再回到那种紧张的高压氛围中。”
　　
　　“没有，”何危的语气无辜且冷淡，“我只感觉很无聊，忽然那么清闲，生活都失去乐趣。”
　　
　　“……你真是个怪胎。”程圳清歪头沉思，“难道是因为身份调换的缘故吗？如果你没有来到这边的世界，是不是就不会变得这么无趣了。”
　　
　　何危在深夜难寐时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他如果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性格？会不会普通的职员就是他的将来，这辈子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不会遇到惊艳的人，感情也不用受尽折磨，庸庸碌碌过完平凡的一生。
　　
　　“可能会比现在还要无趣吧。”何危耸了耸肩，“做一个公司职员，娶一个不是很漂亮但性格却很好的老婆，再有一个看上去乖巧却总是不省心的孩子，可能人生就是这样了吧。”
　　
　　“等等，”程圳清抬手打断，“你不是Gay吗？还要娶老婆？”
　　
　　“……我不是，除了程泽生之外，我没有喜欢过男人。”何危看向他的目光高深莫测，“难道你一直认为是我掰弯你弟弟的？”
　　
　　程圳清双手拍得啪啪响，真聪明，一猜就中！
　　
　　何危懒得理他，坐在沙发上食指一下一下盘着杯口，心想：如果真的是生活在那个世界，他还有可能遇到程泽生吗？
　　
　　一个是在不同的世界爱得百般艰辛，一个是在同一个世界里形同陌路，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何危想要的结果。
　　
　　———
　　
　　程圳清一身黑衣黑裤，全副武装的打扮，再戴上口罩和墨镜，回头问：“你能认出我吗？”
　　
　　何危皱起眉：“你要抢/银行？”
　　
　　程圳清拿出相机，是去拍照片。抢什么银行？况且他这种情况，抢了都没地方花，时间重置还是一分钱带不回去，气人不气人。
　　
　　何危一看日期，想起来今天是他和程泽生一起去吃姜母鸭，然后在那里遇见钢琴家的粉丝。虽然知道照片就是程圳清跟在后面拍的，但……何危打量着他的装束，脑中只有“猥琐”二字可以形容。
　　
　　“对了，上次的照片你让他看了吗？”
　　
　　程圳清正在调整口罩，摇头：“没呢，但他之前已经见过你，这可比照片暗示的作用厉害多了，可能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也对。”何危点点头，“毕竟是我。”
　　
　　程圳清无语，有时候也挺佩服何危这种人，弄不懂他是怎么能把自卖自夸说得那么坦然且随心所欲的。
　　
　　他原本打算一个人出门，何危也换了件深色的衣服，要一起去。一问原因，何危语气淡然，理由充足：“去见见程泽生，想他了。”
　　
　　“……？”程圳清考虑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现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你，你这算——自己插足自己？”
　　
　　何危拍拍他的肩，好想法，他连见面都还没考虑，程圳清都开始联想插足的狗血剧情了。
　　
　　“不是，这样真的很难办啊。”程圳清抓了抓短发，“我弟弟要是遇到两个何危，他到底该选哪个？我估计他能疯掉。”
　　
　　“不用选，两个都是我。”何危微昂着下巴，“我相信他不会纠结，他既然喜欢我，就不会在乎我是过去还是将来的何危。”
　　
　　他们两人去城南的美食街，如同预料一般，程泽生和何危遇到了钢琴家的粉丝，但不知为何，竟然有不知名的路人惊叫起来，瞬间将数道视线一起集中到程泽生的身上来，粉丝和路人挤挤攘攘，将程泽生团团包围住。
　　
　　“程泽生啊啊啊啊！给我签个名！”
　　
　　“是真的程泽生吗？他怎么在这里？是在录节目？”
　　
　　“快拍啊！难得见到真人！”
　　
　　何危和程圳清面面相觑，变数又产生了。
　　
　　然而更大的变数是，一直在人群外看热闹的何警官发现了他们，敏锐的直觉立刻让他察觉到不对劲，挤过人群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赶来。
　　
　　“操！你看见我了！”程圳清揣起相机，推了推何危，“快快快，咱们快撤！”
　　
　　何危思索片刻，手抵着程圳清的背，将他用力推出去。
　　
　　“……？”程圳清傻了眼，何危指指自己，再指指人群里的程泽生，两只手指做出“跑”的动作。程圳清瞬间反应过来，更想骂人：他妈的还有这种人？爱情真他娘的伟大！
　　
　　程圳清压了压帽檐，晦气无比当起诱饵，奔跑的英勇身姿成功将何警官完全引走。
　　
　　程泽生汗颜，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钢琴家人气也太旺了吧？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钢琴家、不知道会不会参加比赛以及现在真的不是在录节目？
　　
　　忽然，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何危低沉的声音响起：“跑。”
　　
　　程泽生接受到指令，一转身，果真发现何危已经为他打开一条通道，脚下立刻行动起来。
　　
　　何危拉着程泽生奔跑在街头巷尾，手是热的，脉搏在鲜活跳动，程泽生完好的存活着，让他产生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拐进一条小巷之后，何危压着程泽生，捂住他的嘴，食指竖在唇上，示意他先别说话。
　　
　　而后便是捧起他的脸，倾身过去衔住唇，交换一个缱绻又温和的吻。
　　
　　巷子外的喧闹声都被隔绝，天地之间只余下彼此双唇的温热感，在探索、在依偎、在取暖。
　　
　　程泽生张开双臂，将何危搂进怀里，何危回抱住他，贴着肩头，空虚的心脏瞬间被填满。
　　
　　太好了，你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你……是将来的何危吗？”程泽生轻声问。
　　
　　“他告诉你遇到我的事了？”何危的下颌架在他的肩窝里，闭着眼，“你害怕吗？”
　　
　　程泽生摇头，手臂收紧，将何危搂得更紧。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将来的我没有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何危猛然睁眼，一股酸涩蒸腾上眼眶，眨了眨眼，竟掉下一滴泪。
　　
　　别说什么对不起，是我害得你不能继续欣赏美好的世界才对。
　　
　　何危将情绪压下，紧咬着唇，低声承诺：“没关系，将来你一定会在我身边的。”
　　
第81章 现在时和将来时
　　
　　一刻钟后, 外面的街道才恢复宁静。何危和程泽生紧紧相拥在一起，在这条阳光无法触及的背光小巷里，何危眼眸微抬, 注视着巷口那一缕灿烂阳光，他知道他现在还无法彻底占有这个怀抱, 只能暂时汲取它的温暖。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程泽生抚摸着何危的黑发, “或许我可以帮你，你不用一个人那么辛苦。”
　　
　　何危摇头，并未回答。程泽生没有强迫，他清楚何危的性格, 深沉又倔强，不肯说的事用上什么方法也无法逼他开口。
　　
　　“你什么都不必知道, 只要在这里注意安全就好。”何危单手抚摸着程泽生的脸庞，笑了笑，“其实我们不该见面, 只不过我太想你, 忍不住罢了。”
　　
　　程泽生握住他的手, 刚想开口,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另一个何危气喘吁吁出现在巷口，看见他们两人的姿势，一向镇定的表情裂开一道缝。
　　
　　最尴尬的场面出现了。程圳清果真是乌鸦嘴。
　　
　　程泽生左右张望, 眼前两个何危从头到脚、从眼神到头发丝儿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若不是衣服有差别，摆在一起压根无法分辨。
　　
　　“果真是你。”何警官盯着何危, “刚刚那个黑衣男人是谁？程圳清？”
　　
　　听他的语气何危就猜到肯定是跟丢了，程圳清狡猾得很, 大家都是十年的老警察，谁还没两把刷子，但程圳清以前都是和凶残的毒贩打交道，在逃跑和躲藏这一方面经验丰富，跟丢了一点都不奇怪。
　　
　　程泽生听到哥哥的名字，眼神闪烁着，握住何危的胳膊：“你知道我哥在哪里？！”
　　
　　何危笑道：“但是你们不能见面，放心，以后一定有机会。”
　　
　　程泽生点点头，模样显得很乖巧，站在巷子口的何警官可没那么好打发，走过来：“带我去找程圳清，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眼看着他在一步步逼近，何危的食指勾住程泽生的衬衫领口，往前一拽，同时偏头靠近，在耳畔低语：“帮我拦住他。”
　　
　　“嗯。”程泽生一口答应，何危笑了，微昂起下巴，贴着他的唇映下一吻。
　　
　　对面那人脸色瞬间阴沉，脚步加快，何危已经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往巷子的另一个出口走去。程泽生拉住赶来的何警官，他拧着眉语气有些急躁：“程泽生，快放开我！他要走了！”
　　
　　程泽生牢牢抓着他的胳膊，推着人往回走：“那我们也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他知道你哥哥在哪里，你应该跟我去追他才对！”
　　
　　程泽生哄着他：“哎呀肯定有机会见到我哥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何危的身影转个弯，已经彻底消失在阴暗小巷的另一端。
　　
　　“……”何警官甩开程泽生的手，瞪着他，“你怎么想的？不论他还是程圳清，都对我们这种现况很有帮助。你不仅当着我的面和他亲热，还把人放跑了，你当我死人？”
　　
　　程泽生为难：“可是——他不就是你吗？”
　　
　　“不是，”他语气笃定，带着敌意，“我们既然能以单独的个体存在，就不能混为一谈。而且如果是我的话，了解整个事情经过，肯定会尽力帮助过去的我解开困境，而不是这样不管不问。”
　　
　　何危头一次在程泽生面前表现出怒意，自顾自离开。程泽生头疼，赶紧跟在身后，何危前何危后的叫唤。何危懒得理他，直到回公寓都没给什么好脸色。
　　
　　为了将来的老婆得罪现在的老婆，程泽生觉得这日子也真是难字旅游去南极，难到极点了。
　　
　　他站在阳台，眺望着陌生的夜景，下意识摸了摸嘴唇。
　　
　　当时最后那一个吻，传递而来的还有一句轻语。
　　
　　“我爱你。”
　　
　　他说。
　　
　　———
　　
　　何危在傍晚回到梨绘院，刚一进门，就被程圳清拎住领口。他下意识抓住那只胳膊，反手往背后扭，程圳清叫起来：“哎哎哎，你拿我当工具人，还不许我生气报复了？”
　　
　　“……”何危放开他，推到一边，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程圳清在一旁酸言酸语：“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是陪你们修了多少年才落得要自我牺牲给你们创造机会。泽生这小子命怎么这么好，我咋就碰不到一个这样的爱人呢？”
　　
　　何危淡淡一笑，笑容略带嘲讽：“人各有命。你还能魂穿，岂不是让更多人羡慕。”
　　
　　程圳清摆摆手，穿来这里有什么用，什么都做不了，还要眼睁睁看着弟弟死去，与其如此痛苦，不如不要这个重生的机会。
　　
　　过了会儿程圳清点的外卖来了，啤酒和烤串。他和何危坐在阳台，点的都是何危能吃的菜，看来回溯这么多次，也把他的饮食习惯摸得差不多了。
　　
　　当他听说自己之前想象的画面已经实现，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
　　
　　“靠，要论狠还是比不过你。”程圳清竖起大拇指，“厉害，你这就是想把他们搞分手了自己独占泽生啊。”
　　
　　何危拿着酒杯，笑了笑：“不会，我还是挺清楚我自己的。分手不至于，顶多有点膈应罢了。”
　　
　　他心有不甘，才会故意当着“何危”的面留下一吻。说来可笑，斗来斗去都是和自己过不去，说出去都没人信。
　　
　　“你这性子太不服输了，算了算了，我认你狠，有什么事还是我自己出去吧，你在家养着就好。”
　　
　　“你有什么事？”何危问道，“难道你还要做什么准备？”
　　
　　程圳清右腿支着，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摸着下巴：“我在想要不要给你弄把枪，万一你遇上危险呢？”
　　
　　“……我们升州市治安还是不错的，不用费心。”
　　
　　程圳清指的是命案发生的时候，万一要和凶手搏斗怎么办？赤手空拳哪能弄得过舞刀弄枪的。
　　
　　何危低头摆弄着放在打包盒里的竹签，他没有告诉程圳清对凶手身份的推测，有可能会是他自己，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误杀了程泽生。而会产生这种意外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之前的自己想要解开死循环，所以剑走偏锋，想要杀掉过去的何危。但基于悖论规则，这件事永远无法达成，所以如果想要杀何危，那死掉的必然会是程泽生。
　　
　　何危感觉他这次回来，还是有一定优势。这一次循环得到的信息量巨大，包括童年的往事，关键点是不是就在他和职员何危的互换身份上面？
　　
　　“枪的话，不必了。本来我没有带着枪回来，这次就没有使用的打算。”何危说。
　　
　　“那——你到时候随机应变，多保重。”程圳清拍着他的肩，“记好了，不止我弟弟的命，你的命也很要紧。”
　　
　　———
　　
　　何危在梨绘院里悠哉悠哉度过一个星期，在某个夜晚，程圳清外出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材高挑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你去胡桃里找我当然不在了，我最近都住这里。”程圳清冲他招招手，“进来，给你介绍个朋友。”
　　
　　“嗯。”那人闷闷应一声，何危站起来，四目相对之后，他惊讶不已：“……是你？”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何危已经猜出他的身份——钢琴家程泽生。
　　
　　口罩之下果真是一张俊美的脸，程泽生看向何危，目光生疑，悄悄和程圳清咬耳朵：“我之前在街上遇见他，他还跟我打听你，感觉来者不善，你跟他真是朋友？”
　　
　　何危：“……”别遮遮掩掩的了，干脆摊开来正大光明的讲，反正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误会，都是误会。”程圳清搂着程泽生的肩，“他找我绝对不会要害我，是来——找我□□的，对吧？”说完还冲何危使眼色，快配合一下，骗骗这傻小子。
　　
　　“是你的客户？”程泽生惊讶，将他拉到一边去，“哥，你不是说不搞走/私了吗？怎么还在做这个。”
　　
　　“傻小子，男人的话你怎么能信的，”程圳清义正辞严，“尤其是你哥我这种男人。”
　　
　　“……”程泽生闪亮的黑眸眨了眨，眉宇间冒出担忧的神色。这种无辜又清纯的眼神差点让何危笑出来，这不能怪他，和印象中的程泽生差别过大，但这种温和又通透的气质配上那张好看的脸又没什么违和感，仿佛他本就该是如此邻家又温暖的男人。
　　
　　程泽生乖乖坐在那儿，双手整齐摆在膝盖上，比上课的学生还标准。这下换何危低声问：“你把他带来干什么？”
　　
　　“他在找我，之前也带你见过一次，对循环没什么影响，这次我就带回来了。”程圳清的手挡着半张脸，“就随便聊聊呗，反正你们也不熟，也没什么可说的，是吧？”
　　
　　程泽生虽然坐在那儿，但眼睛却时不时瞄向何危，带着一种好奇和防备。何危去帮他倒了一杯水，程泽生很礼貌道谢，见他的穿着很居家随意，悄悄问：“你和我哥住在一起？”
　　
　　“算是吧，暂时的。”何危也打量着他，“你之前不知道你哥在这儿有房子？”
　　
　　程泽生无辜摇头，他最近一直在找程圳清，得知他离开胡桃里之后，第一时间赶去富盛锦龙园，结果哥哥也不在那里。他心急如焚，就害怕哥哥因为走/私枪/支的事被警方给抓到。
　　
　　后来还是因为程圳清来找他，要在兵器库里挑一把枪，程泽生赶紧拖住他，软磨硬泡，才找到哥哥的另一个根据地。
　　
　　何危更加好奇，在程泽生身边坐下：“为什么你们会建起来一个兵器库？我听说你枪用得也不好，只在枪支拆卸方面比较有天赋。”
　　
　　程泽生脸色涨红，有些局促不安，支支吾吾道：“因为、因为我很想学……我小时候总做梦梦到以后当警察，所以、所以我哥就说多弄点枪，让我过过瘾……但我太没用了，□□还不太会用……”
　　
　　“你梦到过？”何危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眯起眼，“你小时候有去过伏龙山吗？”
　　
　　“伏龙山？”程泽生表情茫然，摇头，“我在二十岁之前一直在加拿大，没有回来过。伏龙山是在城南那边吗？我还没去过。”
　　
　　何危沉默片刻，放开了他，背靠着沙发沉思。
　　
　　应该是弄错了。程泽生的资料他们仔细调查过，的确是在幼年时期没有回国国内，更不可能去过伏龙山，所以也不会发生像他那么狗血的交换情况。
　　
　　程泽生摸着手腕，皮肤上还残留着余温，他悄悄打量何危，刚刚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心跳没来由加快，就像是那天在街头被他掩护，装哭之后搂着安慰一样，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程圳清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客厅的气氛有些诡异，钢琴家弟弟和何危一起坐在沙发上，何危仰头盯着灯，程泽生偏头盯着他，丝毫没察觉到他含情脉脉又有些迷茫的眼神有什么不妥。
　　
　　草。这在以前的循环也没发生过啊。程圳清太阳穴突突跳，把何危拉到一边去：“喂，你祸害我一个弟弟就够了，别对另一个也下手啊。”
　　
　　“……？”何危一脸茫然，做什么了，怎么对钢琴家下手了？
　　
第82章 莫名喜欢你
　　
　　这几天, 钢琴家都会偷偷溜来梨绘院，在程圳清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他十分安静，一个人坐着捧一本书, 一天就过去了。正如程圳清所说，何危和他不熟, 压根没什么好聊的, 两人待在一间屋子里，各做各的事，能几个小时不说话。
　　
　　不过来活跃气氛的大多数都是程圳清，何危能看得出来, 他对这边的弟弟也是真心相待，眼神里和话语间流露出的关心不是装的。钢琴家性格温和, 又有些沉闷，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程圳清还会主动问他工作上的事, 有没有遇到什么矫情的人或是不开心的事, 有就说出来, 别憋在心里。
　　
　　在他的引导之下, 程泽生偶尔也会对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吐槽几句，何危在一旁听着，就当是吃瓜听个八卦了。
　　
　　午后，何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 拿着一个黑色手机, 在看存在里面的那张简谱。这是他拍的一张照片，放在程泽生的手机里, 经常拿出来看看，已经破译之后, 看见这串简谱，总是会心中一暖。
　　
　　不论是表白还是期望，都是他在精神上所需要的一种支持。他的唇角弯着，难得露出一抹温柔微笑，连眼眸里都荡漾着柔情。
　　
　　隔着玻璃，钢琴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咬了咬唇，心里好奇，是在看什么才会露出那种表情？眼眸温柔通透，像是看见了爱情一般。
　　
　　不知为何，程泽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阳台的玻璃拉门，何危抬头看一眼，示意他可以进来。
　　
　　程泽生站在封闭阳台，装作是在看风景，这里是三楼，又不是高层，天知道有什么风景可以看。何危还在盯着手机，程泽生轻咳一声：“在看什么？”
　　
　　“简谱。”何危把手机递过去，问，“看得懂吗？”
　　
　　毕竟是钢琴家，乐感丰富，程泽生瞄一眼轻轻摇头：“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调子有点怪，是你写的吗？”
　　
　　何危笑了笑没回答，程泽生好奇问：“是别人写给你的？”
　　
　　“算是吧？”
　　
　　“女朋友？”
　　
　　何危否认了，不是女朋友，对女人没兴趣。
　　
　　程泽生心里冒出一簇喜悦的小小火花，程圳清恰好出声打断，让何危来帮忙晾衣服。
　　
　　何危慢吞吞走过来，看见篮子里几件衬衫，不由得鄙视：“真多。”
　　
　　“你当我真叫你来晒衣服的？！”程圳清压低声音，“你要是不想惹麻烦就和他保持距离啊，这小子心思敏感又脆弱，被你伤到估计得消沉不少日子。”
　　
　　何危看他的眼神像看神经病，他也不像是那种脚踏两只船的人吧？这个程泽生和他喜欢的程泽生完全不同，他把他们当成两个人看待的。
　　
　　程泽生傻傻站在阳台，还在看风景。
　　
　　“总之别给他幻想就对了。”程圳清忍不住吐槽，“这才几天啊？真他妈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何危打断他，“好了，你别说了，我不要再想了。”
　　
　　———
　　
　　13号当天，何危和程圳清都起得很早，几乎是天蒙蒙亮就爬起来，彼此一回头，看到对方从房间里出来，心里立刻了然。
　　
　　“你睡不着？”程圳清问。
　　
　　“你也是？”何危反问。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表情又变得凝重。今夜将是揭晓胜负的关键时刻，他是不是能拯救程泽生，全看今晚的奋力一搏。
　　
　　13，在西方是不详的数字，而4月14，听起来就是那么阴森诡异。
　　
　　洗漱过后，程圳清问他想吃什么，何危点起一支烟，没什么胃口，时间离得越近，脑子里越是被程泽生中枪的画面塞满。程圳清叹气：“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哪有力气去和敌人战斗。煎饼和豆浆吃不吃？我下去买。”
　　
　　何危摆摆手，随意，他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毫无食欲，填饱肚子就好。不过程圳清刚走没五分钟，门铃响起来，何危以为他忘带钥匙，去开门之后，发现钢琴家站在门外。
　　
　　“……你今天不是有通告吗？”何危想了想，“采访吧？我记得。”
　　
　　“改档期了。”程泽生黑眸炯炯发亮，“你有加我的粉丝群？”
　　
　　何危尴尬笑笑，总不能说之前调查过吧，再对上程泽生藏着期待的眼神，他敢说如果直截了当的表示“我不是你的粉丝”，程泽生保证瞬间蔫掉，一朵娇花当场凋谢给他看。
　　
　　无奈之下，何危只能点点头：“嗯，有关注，你钢琴弹得不错。”
　　
　　程泽生腼腆一笑，俊美脸颊居然浮上一层薄红。何危感到更加奇怪，他是大明星，什么好听的彩虹屁没收到过，一句“弹得不错”竟然还能害羞？
　　
　　何危研究不出来，也不想研究。他倚着门，程泽生轻声问：“我能进去吗？”
　　
　　“你进来啊，我又没拦着。”
　　
　　何危是没拦着，他只是挡着门了，被提醒之后坦然侧身，仿佛是程泽生没主动要求进来似的。
　　
　　按正常进展来说，程泽生今天应该在做采访，但却推掉通告出现在这里，这会对夜里发生的命案产生什么影响吗？
　　
　　而何危还不能把他赶回去，因为另一个何危正带着程泽生在钢琴家的家里搜查有用的线索，钢琴家忽然回去，肯定会让他们手足无措。
　　
　　程泽生发现哥哥不在家，问都没问一句，因为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在何危这里，他哥哥不在刚好，在的话还容易尴尬，影响他发挥。
　　
　　他坐在何危身边，状似不经意问：“你对古典乐了解吗？”
　　
　　“不了解。”学生时代学的那些声乐相关的东西早忘了。
　　
　　“可以试着了解一下，会得到很多启发。”程泽生的手伸进风衣口袋里，“我这里有一张票……”
　　
　　“没兴趣，也不想了解。”
　　
　　“……”程泽生的表情尴尬又局促，被何危这么一杵，演奏会的票怎么都拿不出来。
　　
　　何危故意如此，早已看出他的目的，不想惹麻烦而已。程圳清都找他打过预防针了，别祸害这个弟弟，其实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因为他没这个兴趣也没这个时间。
　　
　　程泽生纠结数分钟，终于又想到一个借口，何危已经站起来，有点困，想回房间睡个回笼觉。
　　
　　于是程泽生只能眼巴巴看着他的房门关上，从口袋里拿出周末演奏会的VIP包厢票，表情委屈无比。头一次遇见送票还送不出去的情况，他不是自己的粉丝吗？
　　
　　过了会儿，程圳清回来了，不止拎着煎饼，还有小笼包和鸭血粉丝汤。他开门之后，发现程泽生来了，愣了几秒，随即说：“吃了吗？没吃的话过来吃小笼包，刚好买的多。”
　　
　　程泽生坐到桌前，程圳清掰开筷子递给他：“何危呢？”
　　
　　“回去睡觉了。”程泽生声音闷闷的，程圳清夹一个小笼包放到他的碗里：“怎么了，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谁欺负你了？”
　　
　　程泽生低声说：“哥，周末是我的演奏会……”
　　
　　程圳清点头：“嗯，我知道，你上个月说过，我记着呢。”是来给他送票的吧？这个弟弟还真不错，什么都想着哥哥。
　　
　　果不其然，程泽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递给程圳清。就在程圳清准备伸手接过，听他小心翼翼问：“你能……想办法让何危去吗？”
　　
　　“……？”程圳清伤心又气愤。伤心的是不管哪个世界的弟弟都胳膊肘往外拐，气愤的是不管哪个世界的弟弟都被何危给勾走了。
　　
　　程圳清按住他的手腕：“来来来，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让他去看你的演奏会？他对这方面可不感兴趣。”
　　
　　程泽生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就……交个朋友……刚好演奏会日子近了。”
　　
　　“我看是缺个‘男’吧？而且这事情也难办。”程圳清语气很严肃，“他不是Gay，你赶快把心思收收，喜欢他没出路的。”
　　
　　程泽生的表情有些古怪，拉拉程圳清的衣袖：“……哥，他上次说对女性不感兴趣。”
　　
　　“……”程圳清想把何危揪起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说好的放过这一个的呢？！
　　
　　深吸一口气，程圳清面带微笑，问道：“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地方，我让他改。”
　　
　　程泽生脸色涨红，摸了摸鼻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看见他感觉很熟悉，下意识想靠近他。我也不清楚这算不算喜欢，就想先交个朋友。”
　　
　　“这也不能全怪你。”程圳清叹气，毕竟也是程泽生的个体啊，对何危天生就没什么抵抗力。不过问题就在这里，和何危相爱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他，所以这个世界的他只能——诶。
　　
　　程泽生拉着程圳清的袖口，语气带上恳求：“哥，你就帮个忙，让他来看一次演奏会。我……我还没想好怎么继续发展，能做朋友就很好了。”
　　
　　他像是怕程圳清不答应，把票推给程圳清。恰好这时候经纪人来电话，约他去看看演奏会的场馆。程泽生拿起帽子和口罩，脚底抹油速度之快，程圳清叫都叫不住。
　　
　　过了会儿何危的房门终于打开，站在门口探头：“走啦？”
　　
　　程圳清吸溜着粉丝，没好气看着他，筷子指指放在桌上的票。那意思是你自己解决，我管不了了。
　　
　　何危把票拿起来，这场演奏会正是云晓晓已经买好票，打算要去的那一场。就在这个周末，15号晚上。
　　
　　“你也不必紧张，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危笑着把票折好装进口袋里，“6月份程泽生也没演唱会，对吧？”
　　
　　程圳清起初还没回过神来，和他的眼神对上，顿悟：他指的是解开死循环之后，时间或许会回到正常的轨道，又从6月16日继续往后走。
　　
　　程圳清释怀一笑：“但愿如此。”
　　
第83章 突生变故
　　
　　临近傍晚, 何危发现程圳清还在悠哉悠哉玩手机，推了推他的胳膊：“还不去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
　　
　　“你不是该去富盛锦龙园了吗？”何危问道。
　　
　　程圳清摇头，不去了。按照以往的计划, 命案发生时他的确是会在富盛锦龙园里度过，在那里驻守, 等待着第一次循环的何危找到他, 和他接头。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既然在不断发生变数，最后时刻也没必要规规矩矩照本宣科了，干脆就玩把大的——和何危一起去伏龙山。
　　
　　“和我一起去？你确定？”何危耸肩, “我先声明，出什么意外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你别管我, 你把你自己管好就行了。”程圳清站起来，“走，最后的晚餐, 咱们出去吃顿好的。”
　　
　　“……”何危忽然又没胃口了, 说的什么晦气话, 他们迎来的不是无尽的深夜, 是黎明前的黑暗才对。
　　
　　等到他们从饭馆出来，天色已经完全变成墨黑，程圳清抬头盯着夜空，忽然问何危：“要不要去看看钢琴家现在在做什么？”
　　
　　“上一次的循环里, 你最后一次见他也是11号？”
　　
　　“嗯, 我没有把他带来梨绘院，他没有见过你, 所以今天也都是正常去参加采访，没发生推掉的情况。”
　　
　　“那就是说, 你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何危摸着下巴，“那就按你说的，我们现在去钢琴家那里，看看他现在还在不在家。”
　　
　　他们两人打车到程泽生居住的别墅区，程圳清有门禁卡，进出都相当方便。何危跟着他从小路绕到程泽生的家附近，躲在灌木丛后面。只见别墅里的灯亮着，程泽生和一个矮矮胖胖的女人正在说话，似乎发生了争执，程泽生忽然站起来打开了门，请她离开。
　　
　　“他的经纪人，我在微博上看到过。”程圳清低声说。
　　
　　何危在脑中快速搜索着当时记录的经纪人笔录，她说在采访过后送程泽生回去，而后自己也直接回家，没有提到和他发生争执的事。如果不是经纪人隐瞒的话，这或许也是其中的变数之一。
　　
　　胖女人咬着唇，接下来的举动出人意料——她从身后伸出短胖的手臂，抱住程泽生的腰。
　　
　　“……？”何危和程圳清面面相觑，只见程泽生脸都白了，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语气柔弱又无助：“芳姐，你放开我行不行？我、我们真的不合适！你当我今天的话没说过，我不改流程了还不行么！”
　　
　　“泽生，你怎么能喜欢别人呢？还为她写歌，我辛辛苦苦帮你打理一切，你都看不到吗？！”
　　
　　如此深情又窒息的表白让围观的两人快要尬出天际了。
　　
　　程泽生显然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手足无措，着急忙慌的挣扎着。芳姐的身材看上去就不太好惹，胳膊比程泽生的小腿粗，目测体重也是过人一等。何危彻底感受到了钢琴家和程警官的区别，这要是换成程警官的话，早就想办法摆脱困境了。
　　
　　“要去帮忙吗？”程圳清问，何危愣了愣：“你问我？他是你弟弟。”
　　
　　“他是你爱人——的另一个版本。”
　　
　　眼看着这场“强抢美男”的戏码愈演愈烈，芳姐都将程泽生压到地上，准备霸王硬上弓了，围观的两人终于看不过去，踩着栏杆翻墙进去。
　　
　　“哎哎哎！干什么呢！人家不愿意哪有你这样强买强卖的？”
　　
　　芳姐和程泽生同时抬头，程泽生死死护着自己的衬衫，看见程圳清之后双眼一亮，等见到何危之后，不知从哪儿迸发出洪荒之力，将骑在腰上的芳姐一把掀开，动作利索爬起来。
　　
　　芳姐像一颗球滚到一旁，胳膊和腿撞到沙发，哎哟哎哟叫唤不停。程泽生才管不了，跑到何危面前，脸色涨红：“我、我和她……”
　　
　　“我看见了，她强迫你。”何危绕过去走到芳姐身边，蹲下来，“小姐，虽然性侵男性构不成□□罪，但还是会构成猥/亵罪名的，如果我报警的话，五到十日的拘留肯定免不了。”
　　
　　他提到“报警”，慌的是两个人。芳姐在担心自己的前途和名声，程泽生害怕的是哥哥身份暴露，于是芳姐赶忙爬起来和程泽生道歉，灰溜溜离开，程圳清摊开手：“就这么放走了，真可惜啊。”
　　
　　“我会换经济人的。”程泽生一直在偷瞄着何危，“谢谢、谢谢你来救我。”
　　
　　？程圳清感觉三个人的电影，他就像个电灯泡，不配拥有姓名。
　　
　　何危指指他的衬衫领口，程泽生意识到此刻衣衫不整有损形象，赶紧把衬衫扣好抹平整，眼睛就没离开过何危，还闪闪发着光。
　　
　　程圳清要被闪瞎了，拉住何危，提醒他该走了。顺便叮嘱程泽生：“时间不早了，你把门锁好就睡吧。”
　　
　　“你们要回去了？”程泽生挽留道，“这么晚了，要不在我家住吧？”
　　
　　“有事。”何危两个字就打发了，抬了抬手，“早点睡。”
　　
　　他们看着程泽生家里的灯熄灭才离开，程圳清喃喃道：“这么晚还在家里，应该不会再失踪了吧？”
　　
　　“不知道。”何危也说不准，“但愿吧。”
　　
　　———
　　
　　深夜时分，两道人影穿梭在摇晃的树影间，程圳清拽着树干借力踩到石头上，喘口气：“快到了。”
　　
　　“你知道现在在哪儿？”
　　
　　“知道，半山腰，公馆在东南那个方向，咱们穿过去就到了。”程圳清揉了揉肩头，“没办法，大路不能走，捷径小路给那里两人占着，咱们还不就只能另避蹊径了？”
　　
　　何危的脚再次给石头绊了下，不偏不倚撞到大脚趾，夸道：“真是条好路。”
　　
　　“……”程圳清哪能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吐槽道，“你别嫌弃，就这还是我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呢！”
　　
　　说话之间，浓雾四起，何危感到不妙，攥住程圳清的胳膊：“起雾了，小心一点。”
　　
　　“嗯，咱们暂时别走动，等雾散了。”程圳清干脆找块石头坐下，抬手看表，“现在时间还早，11点都还没到。”
　　
　　何危也坐了下来，浓雾之下可见度保持在三米之内，根本分不清走到哪儿了。本来就是程圳清带的路，如果和他走散的话何危还真不一定保证能顺利摸到公馆。
　　
　　为了打发时间，程圳清拿出烟，分一根给何危。山林里传出一阵又一阵虫鸣和鸟叫，甚至还有一声兽类的嚎呼，程圳清回头看了看：“不会是有狼吧？”
　　
　　“你猜。”
　　
　　“……”程圳清轻咳一声，“其实我并不害怕，有次出任务，我在热带雨林里埋伏三天，一只碗口那么粗的缅甸蟒就睡在旁边。”
　　
　　“哦，那你为什么紧张得手抖。”
　　
　　“谁手抖了！我在弹烟灰！”
　　
　　话音刚落，两人又听见山林里传出的“嗷呜——”一声长鸣，程圳清头皮发麻，后悔没从程泽生的兵器库里顺一把A/K来。
　　
　　“应该不是野狼，否则伏龙山早就给圈起来做保护基地了。”何危一根烟悠哉悠哉抽完，一看时间，11点还没到。
　　
　　好像不太对。
　　
　　何危把程泽生的手机拿出来，两个手机显示的时间相同。他打开秒表，定时一分钟，到时间之后，表情骤然变得凝重。
　　
　　“刚刚你看的时候是几点？”
　　
　　“10点50啊。”
　　
　　何危立刻站起来，把程圳清也拉起来：“走，这里不对劲！”
　　
　　程圳清被他拽着一头扎进浓雾森林里，弄不清状况：“怎么回事？不是说等雾散了再走么，大半夜的丢了可不好找啊。”
　　
　　“不能等了。”何危咬了咬牙，语气凝重，“停在那里的话，时间根本不会流逝。”
　　
　　程圳清一愣，再仔细一瞧，才发现分针还指在10的位置，刚刚一根烟抽完，时间却丝毫没有走动过。
　　
　　这就是在逼着他们冒险啊。
　　
　　何危一直拽着程圳清的胳膊，确保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雾越来越浓，明明气温不低，但吸入肺部的空气却逐渐冰冷，程圳清剥开矮木丛，还有心情吐槽：“哎，像不像寂静岭啊？”
　　
　　“嗯，有点。”何危抬头，前方只能隐约瞧见轮廓的树林，“我觉得更像迷雾。”
　　
　　“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怪物？”
　　
　　“是突然出现某个人把我们一起干掉。”
　　
　　“你难道没怀疑……是自己人吗？”
　　
　　话音刚落，何危的腰上顶着一个硬硬的管状物体。他身体僵住，偏头瞄一眼，只见程圳清手中拿着一把枪，用黑布包起来，枪口正对着他的腰。
　　
　　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程圳清靠近，在耳边低声说：“你把我弟弟带来这个世界，死循环的关键也在你身上，每次看到我弟弟的惨死的模样，何警官，你不知道我多想让你也尝尝子弹的滋味呢。”
　　
　　何危很镇定，低声道：“那你能杀我的机会太多了，为什么要拖到这个时候？”
　　
　　“因为你从来没有在这么合适的时间死去过，我想尝试一下这样是不是能解开循环。”程圳清在他的耳边轻笑，“大不了就是再来一次，我习惯了，而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何危面不改色，脑中却产生多重遐想：他所有有关循环的解答都是来自有全部记忆的程圳清，他有所隐瞒或是欺骗，自己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正如他所说，何危没有保留完整的记忆，或许之前已经被程圳清为了解开循环尝试杀死很多次，只不过他都忘记罢了。倘若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明程圳清是一块当影帝的料，将他骗得团团转，而他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程圳清对自己有谋害的意图。
　　
　　那把枪移到何危的后脑勺，程圳清残忍的笑声再次响起：
　　
　　“再见咯，何警官，希望这一次我能赌对。”
　　
　　“砰。”
　　
　　何危下意识闭上眼，忽然反应过来，刚刚那一声根本不是子弹出膛的声音，而是程圳清发出的。
　　
　　他立刻回头，只见程圳清捂着肚子在笑：“哈哈哈你被吓到了？难得难得，这么多回我终于看见你冷汗下来了，哈哈哈……”
　　
　　“……”何危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枪，黑布拿掉之后，一把玩具水枪露出来，地摊上五块钱一个。
　　
　　“你什么武器都没有，好歹准备一个能吓唬人的嘛。”程圳清摆摆手，“你装身上吧，就是带你买的。”
　　
　　玩具水枪虽然做工粗糙，但包上黑布之后，一时之间还真是难辨真假。何危把玩具枪揣进口袋里，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冷冷瞪着程圳清：“你他妈真无聊。”
　　
　　“哟，气到骂人了？”程圳清摊开手，“这也不能怪我啊，这雾下的，又是寂静岭又是迷雾，还有狼叫，我这就是纯属活跃活跃气氛……”
　　
　　何危沉着脸，心想要是手里有把真枪，头一个就把程圳清给崩了。
　　
　　他走在前面，程圳清跟在后面，也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叽里呱啦的岔开话题，何危嫌他烦，懒得理他。不知过去多久，身后忽然没了声音，何危回头去看，身后已经没了人影。
　　
　　“程圳清！”
　　
　　“程圳清！”
　　
　　何危边往回走边喊，程圳清像是消失一般，偌大的山林里只剩下他一人。
　　
　　何危找不到方向，独自在漆黑的山路里摸索，也不知过去多久，走到哪里都感觉路是一样的，树是一样的，整个人疲惫不堪。
　　
　　浓厚的雾渐渐变得稀薄，隐约之间，何危似乎看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一栋建筑物的轮廓。
　　
　　他的脚步加快，与此同时，雾也以极快的速度散去，何危终于看清——伏龙山公馆到了。
　　
　　他拿出手机，4月14日凌晨2点50分。
　　
第84章 最后的赌注
　　
　　此刻雾已经散尽, 月朗星疏安宁静谧，公馆被笼罩在银白的月华之下，深山之中矗立的华美巴洛克建筑, 精致的外衣被岁月蚕食殆尽，仿佛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 秀美容颜已逝, 干瘪的脸颊留下风霜侵蚀的沟壑，两扇落地窗如同凹陷下去的空洞双眼，正凝视着前方的不速之客。
　　
　　何危正站在公馆前方，这栋公馆是一个会扭曲时空的怪物, 会造成程泽生的死亡，而他一次次回溯, 不知已经多少次在这个深夜站在这个位置，只是为了能够拯救程泽生，避免悲剧的发生而已。
　　
　　不出意外的话, 程泽生和那个何危正在后方五点的位置, 窥视着他, 猜测他的身份。他原本还心存侥幸, 认为黑衣人可能另有其人，但事实摆在眼前，已经无力挣扎，不得不承认, 也许在之前的循环里, 正是他失手杀死了程泽生。
　　
　　而程圳清的走失不知是意外还是必然，或许正如他所说, 循环主角之外的人是无法接触到案发现场的，哪怕找到公馆, 也处在不同的时空，无法阻止命案的发生。
　　
　　何危定了定心神，终归是他的命运，他该去面对，逃避也无法改变结局。伸手压了压帽檐，何危步伐稳健走到公馆院门，手扶上浸染着铜绿的栏杆，轻轻推开。
　　
　　他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走到公馆正门，将锈锁拿下来，并没有戴手套和口罩，口袋里其实有准备，只是感觉没有这个必要。过去时的何危清楚他的存在，以他的精明程度，从看见自己出现的那一刻，就该猜到黑衣人的真实身份。
　　
　　公馆里黑暗静谧，只有穿透过落地窗的月光在地板铺上一层地上霜。何危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落地柜，程圳清曾带着他躲在这里，他正在犹豫这一次是不是也要按着上次的循环，躲进地柜里等待着两人进来。
　　
　　而这次最大的变数是，他没有凶器，还会有谁能杀掉程泽生？
　　
　　如果不按着剧本走，和程何二人见面摊牌，今后的走向又会变成什么样？
　　
　　正在此时，一声枪响在他的身边炸开，紧接着阳台那扇落地窗的玻璃碎了。
　　
　　何危惊讶，立刻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公馆的门被推开，脚步声一阵阵传来，仿佛有人走进公馆，但同样的，他也看不见来人是谁，只能感受到一股紧张的呼吸，连带着自己的心脏也砰咚砰咚跳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又一声枪响，程泽生的喊声响起：
　　
　　“何危！过来！是圈套！”
　　
　　何危下意识快步走过去，走到客厅中央，第三声枪声响起。
　　
　　胸口的衬衫渐渐浮现艳红的血迹，何危摸着自己的胸口，已经慌乱起来：这不是他的血，他没有受伤，中枪的是程泽生吗？但是他在哪里？！为什么看不见！
　　
　　空气中漂浮的腥甜气息越来越浓厚，地板上也冒出一摊血泊，在不断扩散蔓延。何危的双手沾满鲜血，轻轻颤抖，仿佛已经看见程泽生的尸体就在眼前，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失去神采的双眼微眯着，再也不会醒来。
　　
　　何危膝盖一软，跪在地板上。他虽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嗅觉的记忆深远，他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上一次循环里程泽生惨死的经过。
　　
　　刚刚散去的雾又开始变得浓厚起来。
　　
　　不知为何，明明是在公馆里，雾却浓到让人伸手不见五指。何危咬着唇，闭上眼甩甩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不对，这是上一次循环里发生的事，他已经又回溯一次！程泽生还没死，他不会死！
　　
　　尽管双手在颤抖，何危还是想办法看了下时间，果真，2点50分，他从看见公馆到进来，已经过去许久，时间却没有任何流逝。
　　
　　这里不对劲，不是真实的世界，或者不是他所在的那个世界。何危扶着膝盖站起来，开始走动摸索着，雾已经浓到将月色也掩盖，他什么也看不见，踩在湿答答的血泊里，每走一步，脑中都是程泽生让他过来的叫声。
　　
　　在静谧又骇人的浓雾中，何危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在渐渐走来。脚步声停下，眼前出现一个朦胧的身影，何危看不清是谁，低下头，只瞧见一双脚，穿着蓝色的运动鞋，表面是蛇皮花纹，他记得自己也有一双。
　　
　　一双微凉的手握住他的手，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塞进手心。
　　
　　“你的枪，在这里。”
　　
　　“你是谁？”何危摸着冰冷的枪管，这是一把真枪，和自己口袋里揣着的那把糊弄人的玩具枪完全不同。他没有带枪回来，就是不希望命案的发生，为什么现在还要硬塞给他？
　　
　　后背被推了一下，那道声音又说：“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何危一个趔趄，脚下发出清脆的树木响声，他愣了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站的地方哪里是什么公馆，而是在布满枯树枝的草地。
　　
　　他一个激灵，像是从梦中清醒，再次抬头，没有雾，没有血，公馆还在对面，而他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动过。
　　
　　但手中却多了一把货真价实的枪，借着月光，何危发现那是一把92/式，隐约感觉也许就是杀死程泽生的那一把。
　　
　　何危握紧了枪，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循环里的何危会想要杀掉自己来解开循环。
　　
　　因为他必须做点什么，如果就这么平静的走进公馆，无事发生的话，可能会陷入更加混乱恐怖的重叠混沌之中。
　　
　　何危戴上口罩和手套，帽檐向下压了压，再次走向公馆。
　　
　　———
　　
　　三点缺十分，程泽生和何危在公馆外目睹黑衣人的进入，彼此相对无言，沉默不语。
　　
　　“我猜是将来的我。”何危低声说，“我在之前就怀疑是他杀了钢琴家，因为凶器在他手里，现在他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程泽生则是持反对意见：“不会的，凶手一定不是他。”
　　
　　“你为什么这么确信？”
　　
　　“因为——他就是你啊，你怎么可能会杀一个和你没什么瓜葛的人？”
　　
　　“……”何危盯着他，严肃重申，“我告诉过你，他是他，我是我，别把我们混为一谈。目前为止，他的所作所为都令我感到不解，而且他和钢琴家之间背地里有没有矛盾，我们都不清楚，所以你别这么早下定论，我怕到时候你的信任会被碾成齑粉。”
　　
　　程泽生和他四目相对，无奈叹气，何危对未来的自己敌意太强，让他有些弄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讨厌到这种地步？
　　
　　“呯！”
　　
　　公馆里忽然传出一声枪响，程泽生“刷”一下站起来，跨出矮树丛：“我进去看看！”
　　
　　“喂！”何危赶紧跟在后面，心跳也不由得加快。怎么回事？里面没有人，他为什么会开枪？
　　
　　两人进入公馆之后，发现公馆里空无一人，便开始查看起痕迹。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何危正躲在矮地柜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程泽生半蹲在地上察看脚印的身影，再看看何危去查看碎掉的阳台玻璃的背影，脑中正在争分夺秒做出决定。
　　
　　这把枪交到他的手里，那就意味着注定要杀一个人。他应该把枪口对准谁？如果还是选择过去的自己，也许悖论规则会让程泽生代替他死亡，如果是杀程泽生……那他回来救人的意义又在哪里？
　　
　　脑中不断交替着“循环、死亡、拯救”这些字眼，何危快给逼疯了，为什么会让他来做出这种选择？如果和程泽生的命必须二选一的话，他宁愿死去的是他自己！
　　
　　何危一怔，脑中猛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刹不住车，他咬咬牙，不去尝试的话永远不知道结果。钻出地柜之后，何危胳膊抬起，枪口对准的，正是程泽生。
　　
　　程泽生表情诧异，和他四目相对，却毫不畏惧，反而轻声问：“……何危？”
　　
　　何危盯着他，尽量压下眼中的痛苦情绪，程泽生感到不解，站起身缓缓走来：“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
　　
　　“别过来！”
　　
　　何危冷声喝止，而站在阳台边的何警官惊呆了：“喂！何危！你发什么疯？！他不是钢琴家，他是另一个世界的程泽生！”
　　
　　“我知道。”何危语气冷静，深吸一口气，“我要杀的，就是他。”
　　
　　程泽生莫名其妙，一直和何危对视，眼中充满困惑。他感觉何危是有什么理由才会用枪对着他，尽管不让他过去，但他也不会听，还是迎着枪口向前：“你先把枪放下，有什么事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不好吗？”
　　
　　何危笑了笑，苦涩的笑容隐藏在口罩之下，手指几次想抠动扳机，但却下不去手。他从未想过会这么直接的用枪对着程泽生，亲手去杀最爱的人，这比看着他为自己挡枪而死还要痛苦数倍。
　　
　　但是——却是一个有可能解开循环的机会。
　　
　　何危咬咬牙，终于缓缓抠动扳机，“呯！”，子弹刚刚出膛，便被抱住腰撞到一边，这一枪成功打偏。另一个何危绕后扑来，将他压倒在地上，瞄见地上冒着硝烟的弹孔，心有余悸。
　　
　　“你居然想杀了程泽生？！”
　　
　　何危冷笑：“你不是看见了吗？还要问？”
　　
　　两个何危在地上滚成一团，何警官拼尽全力去抢夺何危手中的枪，何危不甘示弱，和他扭打在一起。程泽生在一旁看得干着急，想把他们分开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千钧一发之际，又一声枪声响起，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安静下来，身下的地板渐渐蔓延出血泊。
　　
　　何危的胸口在不断冒出血迹，白衬衫被鲜血浸湿，生命也随着血液的流出在不断流逝。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程何二人惊慌失措，围在他的身边。
　　
　　“何危！你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走火打中你，我没有开枪！”
　　
　　何危目睹着他们慌乱的模样，唇角勾了勾，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的确不是那个何危开的枪，是他按着他的手，抠下扳机。
　　
　　他不可以杀死过去时的自己，却可以被过去时的自己杀害。
　　
　　这次——不知道有没有赌对。
　　
　　意识越来越朦胧，何危闭上眼，彻底陷入朦胧混沌的黑暗之中。
　　
第85章 莫比乌斯环，剪断
　　
　　黑, 一望无际的黑。
　　
　　何危的身体在晃动着，仿佛在海洋中浮沉，但没有海浪的声音,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胸口感受不到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视觉和听觉也被剥夺, 何危不知自己深处何处, 这难道就是地狱吗？没有一点光亮和声响，浓重的墨黑足以把人逼入一个疯狂的境地。
　　
　　忽然，一点光亮将漆黑的浓墨撕开一点口子。
　　
　　渐渐的，一点、两点……一束光、两束光……它们在何危的面前交织着, 将他包围起来，何危眯着眼, 不知道这些光是什么，伸出手轻轻触碰，却像是拨动了一根弦, 所有的光束因为力量的传输晃动着, 形成美丽又耀眼的光波。
　　
　　在这光波之中, 还夹杂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画面, 何危想看仔细，脚下意识一蹬，竟轻飘飘游了过去。
　　
　　这里不知是什么空间，像是没有引力的太空, 但却可以呼吸。至少何危没有感受到缺少氧气的窒息感, 也或许是他已经死亡，不再需要正常人类所需的氧气。
　　
　　靠近光点之后, 何危看清那些画面，渐渐睁大双眼。
　　
　　每一个光点的影像都是他的照片, 每一张都有细微的变化，像是在做定格动画一般，一张张排下去，形成一道光束。
　　
　　何危抬起头，看不见光束的发射点，再向下看，也看不见光束的尽头。他又游去横向排列的光束前面，发现同样是由他的照片光点组成，随手捡起的一束是十岁生日那天，弟弟为他戴上生日帽的场景。
　　
　　查看过数道光束之后，何危看见自己的童年、少年、青年时期，他忽然明白，这些光束是他成长的时间轴，时、分、秒整齐的穿插排列，组成一个立方体，将他包裹在其中。
　　
　　“这些都是你的人生吗？”
　　
　　低沉声线回响在空洞的空间里，何危下意识回答：“是，都是我经历过的人生。”
　　
　　“你想再次拥有？”
　　
　　何危怔了怔，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片刻后再次点头。
　　
　　不知过去多久，那道声音又一次响起：
　　
　　“你做的选择，别后悔就好。”
　　
　　光束渐渐发亮，也在不断紧缩靠近，像一团燃烧的白火。何危抬手挡住眼睛：“等等，你——”
　　
　　剩下的声音连同何危一起，被耀眼的白光淹没，一望无际的黑，被明亮通透的白完全占领。
　　
　　———
　　
　　“啪啪啪！”
　　
　　“何支队！你起来了吗？”
　　
　　“老何！何危！听见就答应一声！”
　　
　　何危闭着眼，眉头紧蹙，睡得极不安稳。闹铃声、呼喊声、拍门声交织在一起，在耳边叫嚣着，像是几个大喇叭一起播放摇滚乐，连同他的太阳穴也被震得突突跳。
　　
　　“何危！死没死出个声啊！”
　　
　　好吵。
　　
　　何危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屋顶和格子窗帘。他坐起来，头脑昏沉，扭头观察自己身在何处。面积不大的房间、雪白的墙壁、色调冷硬的衣柜，还有身下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不正是之前住了几年的老宿舍吗？
　　
　　敲门声戛然而止，门外传来说话声。
　　
　　“这都中午了，何支队现在还没起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夏凉的声音响起。
　　
　　崇臻的大嗓门回：“靠，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他喝得挺多的，别酒精中毒都没人管了！”
　　
　　夏凉一下紧张起来：“那——那咱们想办法进去看看？我下去找物管拿备用钥匙……”
　　
　　“要什么备用钥匙，看哥的，佛山无影脚——”
　　
　　崇臻已经摆好架势，右腿刚准备发力，门从里面打开了。何危摆着一张惨白的死人脸，不耐烦道：“吵死了，在外面叫什么？”
　　
　　崇臻卯足的劲险险收回去，脚下一个踉跄，扶着窗台才没摔倒。他盯着何危仔细瞧一番，叫起来：“你没死啊？没死都不应一声！我和小夏嗓子都快喊破了，还以为你在宿舍里猝死了！”
　　
　　“要我死没那么容易。”何危揉着额角，夏凉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和乌青的眼圈，轻声问：“何支队，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头疼？”
　　
　　“喝酒？”
　　
　　夏凉点头，对啊，昨天他们组里聚会，夜里才回来，何支队可不就是喝多了才睡到现在吗？
　　
　　“今天几号？”何危问。
　　
　　“15号，你日子都过糊涂了？”崇臻啧啧摇头，“幸好今天是周末，否则老郑准得批评你。”
　　
　　“15号？”何危皱起眉，“没有出现场吗？”
　　
　　“靠，一个案子刚结就不能歇会儿？你想当柯南我还不想做毛利小五郎！”崇臻拍着他的肩，左右看看，“脸色这么差，还想叫你一块儿去吃饭呢，我看你还是继续睡吧。小夏，咱俩走，吃顿好的。”
　　
　　送走崇臻和夏凉，房门关上之后，何危站在宿舍里，看着这十几平米熟悉的老宿舍，心中突兀从生出一股陌生感。
　　
　　他拿出手机，确定今天是15号，警方没有接到报案，意味着伏龙山没有命案发生。再一看微博，程泽生的演奏会在今晚6点半开场，和粉丝们不见不散。
　　
　　何危神情有些恍惚，他清晰记得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两次回溯时间的奇异经历、为了拯救程泽生忍受的煎熬和折磨。在这一次，他选择让自己死亡，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再次醒来人居然在老宿舍里，时间是15号，和现在时的何危无缝对接上了。
　　
　　那件属于程圳清的外套不在屋子里，只有当时14号晚上聚餐穿的外套，里面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钥匙、手机、出现场必备的手套，完全是一套普通的必备装备，找不到任何特殊之处。
　　
　　程泽生的手机不见了，那把枪也不在，不知道是不是遗留在公馆里。他必须要去确认一下，同时还要找到程圳清，询问之前的循环里有没有发生类似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之前都在东躲西藏，所以何危出门已经习惯换上深色的衣服，再找个口罩戴上。路上遇到禁毒队的衡路舟，他下意识低着头目光躲闪，从身边走过，给衡路舟薅住胳膊：“哎哎哎，何危，怎么回事，见面都当没看到？”
　　
　　“哦，没注意。”
　　
　　“我隔三米远就在跟你招手了！去哪儿啊裹这么严实？”衡路舟看看外面的天，“今天快30度了，我穿短袖都一身汗，你还捂得像个泥鳅。”
　　
　　何危应对自如：“心静自然凉。”
　　
　　“屁，能静下来的那是死人！”衡路舟终于舍得放开他，“我当你是因为我没请你吃饭才不理人呢。”
　　
　　“……”何危摆摆手，刚好提醒他了，这顿饭会记着跟他讨的。饭不饭的以后再说，现在还有正事要办。
　　
　　下楼之后，何危在停车场里找到老伙计，坐上驾驶位，他摸着方向盘，心里感慨：在外人眼中，他可能只是一天没有开车出去而已，但只有何危自己清楚，他已经最少有将近三个月没有碰过心爱的座驾了。
　　
　　吉普车行驶在广阔的公路上，何危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胳膊撑着车窗。狂野的风呼啸着灌入车窗，前方的天空一碧如洗，灿烂阳光倾洒而下。途经的林荫道种植着一片广玉兰，大朵大朵含苞绽放，醉人香气飘荡在整条街道。
　　
　　人间四月芳菲未尽，最美的风光也不过此时。
　　
　　这一路驶去，何危的心情已然放松不少。抵达伏龙山之后，他将车锁好，站在那条通畅的大路前面，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走那条小路。
　　
　　他已经不知多少次站在这个公馆前面，这里给他带来的回忆太过惊恐和心酸，就怕走过去一看，里面躺着一具尸体，是程泽生，那他恐怕会再次崩溃。
　　
　　万幸的是，从窗户看去，公馆里什么都没有。何危戴着手套推开公馆的院门，进去之后，站在正门口，低头观察地上的灰尘，厚厚一叠，证明这里长久无人涉足。
　　
　　何危小心翼翼走进去，打着手电搜索一番，确定没有找到上一次回溯应有的东西，这栋公馆最近的访客只有他。退出来之后，何危抬头和头顶灿烂的阳光打个照面，长出一口气。
　　
　　没有命案，程泽生没有死。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成功剪断莫比乌斯环，将这个死循环打破了？
　　
　　想到这里，何危心中隐隐激动，他稳了稳心神，告诉自己先别高兴得太早，等找到程圳清和他确定之后再说。
　　
　　他开着车，在驶往胡桃里的中途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是未知的，声音是熟悉的。
　　
　　“喂……何危吗？”
　　
　　何危怔了怔，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程泽生？
　　
　　对面的确是程泽生，但不是他所熟识的爱人，而是钢琴家程泽生。
　　
　　钢琴家声音温和，暗含腼腆羞涩：“晚上的演奏会，你会来吗？”
　　
　　“啊？”何危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晚上是钢琴家的演奏会，但是——他们认识？这熟稔的语气，仿佛彼此应该是相熟的朋友才对。
　　
　　“我、我只是想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你别误会，也没有强迫你来的意思。”程泽生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沮丧，“如果你忙的话就算了……下次我再邀请你。”
　　
　　何危云里雾里，弄不清状况，他把车停在路边，专心打电话。
　　
　　“我帮你什么了？我们认识很久了？”
　　
　　“也不算久，你在街头帮我挡过粉丝，前天晚上经纪人芳姐想对我……咳咳，也是你出手相救的，所以我希望演奏会你一定要来，我有……礼物送给你。”
　　
　　何危再次愣住，程泽生所说的这些都是包含在循环之内的事情，现在循环被打破，这些——不是不应该发生的吗？
　　
　　正常的生活中，他不认识钢琴家程泽生，他对这些明星不感兴趣，只有云晓晓会去追星看演奏会。
　　
　　“那你哥也去吗？”何危捏着眉心，如果能见到程圳清的话要好办得多，他也许更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嗯？”
　　
　　程泽生的声音茫然无辜。
　　
　　“你说的是谁？我没有哥哥。”
　　
第86章 没有相遇
　　 胡桃里小区, 32栋4单元203室门前。
　　
　　依旧是那个不修边幅的宅男，顶着鸡窝头来开门，似乎每次和他见面的场景都跟复制粘贴似的, 连衣服都没换过。
　　
　　“找谁啊？”
　　
　　“马广明在吗？”
　　
　　男人摇头，敲错门了吧？没这个人。
　　
　　何危表情严肃, 又问：“那你和谁住在一起？”
　　
　　男人不愿回答, 带着一定警惕心，直到何危把证件拿出来，告诉他警方办案配合调查，男人赶紧一五一十回答, 有一个合租的，但不叫马广明, 是个戴眼镜个头矮矮的大学生，一脸的痘印，外号“朱麻子”。
　　
　　这个外貌描述与程圳清天差地别, 不用见到真人都知道肯定不是他。离开胡桃里, 何危又去梨绘院和富盛锦龙园, 梨绘院敲门无人应答, 富盛锦龙园这里则是真正的毛坯房，比之前还要简陋得多。
　　
　　大门的密码不对，何危绕到车库，也没找到地下通道的后门。之前他明明从这里出入过无数次, 现在却连门都找不到了, 难道地下室也消失了吗？
　　
　　何危沉思片刻，打电话给程泽生, 问他现在在哪里，准备过去一趟。
　　
　　听闻何危要来, 程泽生惊喜不已，连忙告诉他在奥体中心，彩排调试音响，到了之后打个电话，他派工作人员去接。一刻钟后，何危把车停在奥体中心的停车场，下车后没走两步就看见有工作人员对他招手，戴着鸭舌帽胸口挂着工作牌，走近之后才发现，程泽生竟然自己跑出来了。
　　
　　“你不是在彩排的吗？”
　　
　　程泽生腼腆一笑：“我怕工作人员不认识你，所以就找个借口溜出来了。”
　　
　　“哦，有心了。”何危和他并肩行走，正好趁着独处的机会，旁敲侧击问了些有关他们之前如何“相处”的经过。
　　
　　“那天晚上，我被粉丝追赶，不小心撞到你了。你帮我掩护，让我蹲下来装哭，假装安慰女朋友。”程泽生脸色一红，长睫毛垂下，唇抿成一条弯弯的线，“没想到还挺有用的，后来我跟你道谢，交换号码之后就认识了。”
　　
　　和之前的相遇大体相似，但细节部分完全不同，这段记忆像是程泽生脑中凭空修改的版本，交换号码什么的何危并没有经历过。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在那里？”何危问道，“那条街靠近胡桃里小区，和你住的地方一个东一个西，你过去做什么？”
　　
　　他多么希望能从程泽生的口中听到“找人”这个词，结果程泽生的回答依旧让他失望，只是晚上闲得无聊，去一家心怡的甜品店拔草，才不小心给粉丝撞见。
　　
　　何危隐隐叹气，感觉现在的境遇比东躲西藏那段时间还要麻烦。第一，他不确定循环有没有解开；第二，最能给予帮助的人不见了，只剩下他单打独斗，还摸不清方向。
　　
　　“那你的经纪人现在是谁？还是那个芳姐？”
　　
　　程泽生赶紧摇头：“我已经和她没关系了，现在暂时没有经纪人，等演奏会结束之后再看吧。”
　　
　　何危笑了笑：“你也算是蓝颜祸水啊，这张脸老少通吃，不过我都记不清为什么会忽然去你那里，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太好。”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结果你只是跟踪嫌疑人路过罢了。”程泽生挠着后脑勺，“不过幸好你路过，否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跟踪嫌疑人？没带同事？”
　　
　　“嗯，一个人，还是翻墙进来的。”
　　
　　“哦，也对，今天去富盛锦龙园也差点翻墙。”何危笑道，“那个别墅区你听过吗？围墙还挺高的。”
　　
　　程泽生点头：“知道，我在那里有一套房子，一直闲置着没有装修。”
　　
　　何危装作恍然大悟：“难怪有证人说在小区里看见过你。”
　　
　　听说有证人提到他，程泽生立刻问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尽力配合。何危正有此意，对过地址之后，问起来那栋房子的结构，有没有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地下室有，开发商送的，不过我暂时还没有装修的打算，以后可能用来当做储物室吧。”
　　
　　“后面有通道吗？”
　　
　　程泽生茫然，何危看见他的表情就已经知道答案。好了，不需要再问了，程泽生既然都不清楚，他也没找到后门，那当初程圳清逃走的通道也应该不存在。
　　
　　“演奏会的票你带了吗？不带也没关系，我让人领你去安排好的位置。”
　　
　　程泽生这么一提，何危才想起来晚上还有演奏会这么回事，他该问的也问完了，想找个借口离开，对上程泽生闪着光的黑亮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人家没什么恶意，如此热情的邀请，都到现场再泼盆凉水，未免太不近人情。而且他还有些事情需要了解，为了可持续发展，何危点点头，决定体会一下高雅艺术。
　　
　　程泽生心情极好，眉梢眼角都挂着喜悦，何危挥挥手，让他去忙自己的，他在休息室里随便坐一会儿。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人，门关上之后，何危翘着腿盯着天花板，情绪随着唇角的弧度渐渐沉淀下来。
　　
　　似乎比在梦中还要混沌，还伴随着一种隐约的不安感在心底蔓延着。
　　
　　半个小时过后，程泽生拎着从酒店打包的外卖进来，和何危一起吃晚饭。他掰开一双筷子递过去，何危把菜全部打开，深吸一口气：很好，五道菜里四道都有他会过敏的食材，只有一道西芹百合没有问题。
　　
　　程泽生浑然不知，小心翼翼瞄着何危，见他只盯着一道菜吃，壮起胆子剥一只虾，放进他的碗里。何危盯着这只丰满的虾屁股，这下不得不扫了他的面子，非常无奈的说：“过敏。”
　　
　　程泽生一愣，赶紧把虾夹回来，又换一块水切羊肉，何危依旧无奈：“……还是过敏。”
　　
　　程泽生有些手足无措：“那、那你吃什么不过敏？”
　　
　　何危夹起一筷子西芹：“还是这个好了。”
　　
　　程泽生拿着筷子，表情尴尬又羞愧。何危倒是没什么感觉，西芹和百合吃得欢快，还夸这家饭店口味不错。
　　
　　“对不起，我应该先问你才对。”程泽生低头，沮丧不已，他只顾着兴冲冲点招牌菜，完全没考虑到何危能不能吃。谁知道竟然能这么精准的摩擦中何危的过敏源呢？
　　
　　“你别往心里去，本来就是我的体质问题，和大众不合，不必迁就我。”何危露出微笑，“也能看出来你挺会照顾人的，真的是独生子女？”
　　
　　程泽生点头，说家里只有他一个，听说之前有个哥哥，但很小的时候走失了，父母多年寻找一直没有音讯。
　　
　　何危喝着汤，和他闲聊起日常生活。话题拐到枪械方面，程泽生对此一窍不通，只能保持微笑，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对此，何危的心思渐渐沉下去，变得阴霾。
　　
　　程圳清不是失踪，而是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存在过。
　　
　　———
　　
　　演奏会表演期间，何危的双眼虽然一直盯着舞台上俊美的钢琴王子，但心思却全然不在欣赏艺术方面。
　　
　　程圳清怎么会消失？他和程泽生是三年前相认，而循环是最近才开始，为什么他的存在会被完全抹去？
　　
　　既然他不在，那地下室的兵器库还存在吗？那把杀程泽生的枪是不是也消失了？
　　
　　流畅轻快的钢琴音也无法将何危心中的烦闷打散，他揉了揉额角，大脑被一个个问题塞满，根本静不下心欣赏这场演奏会。
　　
　　观众席响起热烈的掌声，何危抬头，看见程泽生站起来致礼，才注意到一首钢琴曲已经结束。他也跟着鼓掌，掌声结束之后，又撑着额继续沉思。
　　
　　这次演奏会还有一个特邀嘉宾，听说是程泽生的圈内好友，在钢琴领域虽然没有程泽生那么耀眼夺目，但也是极具天赋的钢琴天才。台上面对面摆着两架钢琴，两人合奏一曲，中途忽然停下，好友问：“泽生，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吗？”
　　
　　“《时光简史》。”
　　
　　“我看过一个剪辑的视频，用这首曲子做的背景音，在钢琴曲结束的时候，发生了非常奇妙的时空现象。”
　　
　　“什么现象？时空倒流？”程泽生好奇问。
　　
　　好友摇着手指：“No No No，你再猜。”
　　
　　程泽生连续猜了几种答案都不对，他耸了耸肩：“不论是什么现象，反正也不是真的，请尊重科学。”
　　
　　何危猛然抬头，尊重科学？
　　
　　观众席发出轻笑声，台上好友吐槽程泽生真是一介直男，还是一个没有想象力的直男。
　　
　　欢声笑语中，只有何危的眉头紧拧，表情越来越紧张不安。之前和程泽生的对话浮现在脑海里，那些截然不同的细节为什么会在他的记忆里出现？
　　
　　答案呼之欲出——是为了补足所有事件的合理性。
　　
　　惴惴不安的情绪在心湖泛滥，已经从涟漪变为惊涛骇浪。何危心口突突跳得厉害，既然程圳清在这个世界不存在，那程泽生呢？
　　
　　为了保持这个世界的合理性，平行世界还可能存在吗？
　　
　　何危猛然站起，周围观众看向他的目光怪异，他顾不了那么多，迅速离开体育馆，开车前往未来域。
　　
　　按照正常的时间，过几天之后，郑局才会通知他拿钥匙搬家，但何危已经等不及，他要去一趟公寓，就在此时此刻，只有切切实实看到他和程泽生一同居住过的地方才能安心。
　　
　　街头一盏盏路灯如同流星从窗口划过，抵达未来域之后，何危匆匆下车，连锁都来不及按。未来域只有星星点点几户灯光亮着，何危乘坐电梯抵达四楼，熟门熟路找到尽头那间公寓。
　　
　　401，402，403……
　　
　　何危停下脚步，盯着眼前的白墙怔愣许久。
　　
　　他随即转身，将整个楼层都走一边，后来干脆是整栋楼也跑一边，终于遇到一个打扫卫生的保洁人员，何危拉着她语气紧张询问：“请问一下404 该怎么走？”
　　
　　“404？没有啦，这里没有404这一间。”
　　
　　何危愣在原地，保洁员已经离开，只有他站在走廊，头顶是一盏灰白的小灯，打下的灯光阴冷而绝望。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走到走廊尽头，眼前是一道白墙，没有那道应该属于他和程泽生的门，只有冰冷的影子投映其上。
　　
　　平行世界，也不存在。
　　
　　他和程泽生之间唯一的关联被剪断了。
　　
　　何危伸出手，抚摸着墙壁，和他的世界没有牵连，是不是意味着程泽生会在那里好好生活，而程圳清或许也没有死亡，兄弟俩的生活平静安宁，彻底摆脱悲惨的命运。
　　
　　“咚！”
　　
　　何危将拳头砸在墙上，死死咬住下唇。
　　
　　他的确救了程泽生，却没想到竟会彻底失去他。
　　
第87章 长梦
　　
　　“门窗完好, 没有搏斗的痕迹，像是熟人作案。”
　　
　　“对，这个杯子里泡的茶叶是上等的碧螺春, 而受害人自己的杯子里泡的则是很普通的茶叶，看样子凶手还是一位贵客。”
　　
　　“可能是他的上司？程副队, 您的想法呢？”
　　
　　众人的视线一起集中在程泽生身上, 半分钟过去，只见他一直盯着墙面铺溅的大片血迹，眼神茫然，没有汇聚成一点。向阳拉了拉他的衣袖：“程副队, 您怎么了？”
　　
　　“嗯？”程泽生恍然回神，扭头看见一张张熟悉的脸, 以及这间陌生的房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乐正楷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们知道约会中途把你叫来的确是不太好, 但咱们也没办法啊, 突发案件, 都体谅一下吧。”
　　
　　“……我和谁约会？”
　　
　　“就你那青梅竹马, 谢文兮啊。”
　　
　　程泽生下意识否认，不可能，顶多是被拉去做苦力，说成“约会”可扯太远了。他小心翼翼走到墙边, 防止踩到地面的滴落血迹, 手指测量着喷溅血迹的长度，双眼被大片鲜艳浓稠的血迹占满, 脑中炸开的却是枪声。
　　
　　“砰！”
　　
　　两道模糊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渐渐静止不动，鲜血从身下蔓延, 铺成一张血红的地毯，正张牙舞爪不断涌向程泽生的脚边。
　　
　　程泽生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被提醒：“哎！程副队您小心！后面是柜子。”
　　
　　程泽生意识恍惚，发现这里还是刚刚的现场，哪里有什么纠缠的人影。最近是太累了吗？连出来办案都能出现幻觉。
　　
　　现场证据全部采集结束，尸体也被拖回局里，警方一行人收工离开。乐正楷摘掉染血的手套扔进垃圾袋里，问：“你今天怎么回事，神情恍惚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累。”程泽生捏着眉心，“脑子里一团浆糊，总觉得没睡醒。”
　　
　　乐正楷勾住他的肩：“也对，你都多久没休过年假了，干脆和老黄打个申请，去旅游放松放松。”
　　
　　程泽生让他拉倒吧，老严在医院躺着，他放假了案子谁来查？
　　
　　坐在车里，程泽生闭目养神，在回想去现场之前的事。他上午被谢文兮拉去逛街，然后接到局里来的电话，要出现场，去办一个入室杀人案件。
　　
　　这些记忆明明储存在他的脑海里，但不知为何程泽生却总是有一种陌生感，仿佛已经时间久远，他连谢文兮上午穿的是什么衣服都记不起来了。
　　
　　包括在现场，他恍然回神的那一刻，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悠远的梦，忽然被唤醒，分不清身在何处，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里，总有一个朦胧人影，全身笼罩着黑雾，看不清脸，但从修长的身形看来像是一个男人。他总感觉这个人他很熟悉，名字似乎在嘴里打转，呼之欲出。
　　
　　他是谁呢？
　　
　　回到家里，丁香早已准备好丰盛的饭菜，程泽生进门之后先给他哥烧柱香，再洗手吃饭。程父依旧不苟言笑，程泽生也习惯了，自己吃自己的，当做看不见父亲的脸色。
　　
　　“你和老黄打申请要搬去宿舍住？”程父问。
　　
　　程泽生面不改色回答：“嗯，早就递上去了。”
　　
　　丁香满面忧愁：“泽生啊，你怎么要搬出去了？圳清不在了，家里就剩下我和你爸……”
　　
　　“咳！咳！”程父用力咳嗽两声，瞪着程泽生，“他翅膀硬了要自己出去住，就让他去！”
　　
　　程泽生不仅没生气，还皮笑肉不笑回一句：“谢谢爸。”
　　
　　夜里，程泽生做了一个绮丽又诡异的梦。
　　
　　他梦见在一栋古旧的破房子里，看见自己倒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弹孔，血肉模糊，而另一人跪在他的身边，正是那个身形模糊看不见脸的男人，他握住自己的手贴着侧脸，轻声低语。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是你杀了我吗？程泽生疑惑又好奇，看了一眼自己的尸体，却没有太大的触动。他不是第一次梦见自己死亡，出于职业的危险性，心里也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此刻也清楚明白是在梦中，没什么好畏惧的。
　　
　　男人带着一身血离开，程泽生跟在他后面，和他一起下山，去一所大学，见到了另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程泽生仔细回想这人是谁，想了半天才记起是Avenoir酒吧的老板，连景渊。
　　
　　男人在和连景渊说话，聊的是什么流星和超新星，程泽生听个大概，男人又跟着连景渊一起回家，他也跟在后面，看着他换过一套衣服之后，再次出门。
　　
　　花店的小姑娘拦住了男人，他问：“有香槟玫瑰吗？”
　　
　　姑娘摇头，男人离开，去一间网吧之后，接着又回到山上。
　　
　　程泽生看着男人在整理现场，最后跪在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等我。”
　　
　　“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程泽生走过去，也蹲在自己的尸体旁边，想看清他的脸。
　　
　　男人的脸上还是蒙着一层黑雾，但有晶莹的泪滴溢出，顺着脸颊滴落。
　　
　　程泽生伸手，那滴泪珠落在他的手心，炙热刺痛，连同他的心也一起烙化。
　　
　　为什么你会这么伤心？
　　
　　程泽生睁开眼，带着一脸疲惫坐起，太阳穴胀痛着，神经突突跳得疼。
　　
　　窗外已经大亮，难得周日不用加班，他还在梦里东奔西走，比出外勤还累。
　　
　　梦里的具体细节他记不清，但那滴眼泪落在手心的真实感却难以抹去，那是饱含着悲伤和无奈、无数心酸汇聚，才会拥有那么炙热的能量。
　　
　　他不知道男人是谁，甚至连他的脸都看不见。
　　
　　内心莫名感到一阵空虚，程泽生的手握紧又打开，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
　　
　　入室杀人案正在侦办中，程泽生虽然和平时一样安排任务、走访调查，但却肉眼可见的不在状态。
　　
　　比如说他经常会神游天外，盯着某一样东西出神，眉头紧缩着愁眉不展，还会把证物和证词记岔，频频失误，这在程泽生的办案生涯中可从来没有发生过。问他他都说没事，可朝夕相处的同事心里清楚，程副队这种状态不可能没事。
　　
　　“你真的不用休息？”
　　
　　午休期间，乐正楷递给他一听冰可乐：“看你的脸色多难看，别把身体弄垮了。”
　　
　　程泽生摇头，没睡好也是真事，他几乎每晚都梦见那个男人，跟着他东奔西走，甚至还梦见自己已经死去的哥哥。
　　
　　在梦里，男人和哥哥的关系很古怪，说是朋友，感觉并不亲密。但他们却又能无话不谈，坐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推杯换盏。他们聊的内容程泽生并不理解，与其说不理解，不如说听到的部分不全面，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只能隐约听到某些无关紧要的内容，缺少关键的部分，前后剧情也无法联系起来。
　　
　　为此，程泽生常常会在白天想起所做的那些梦，那个男人几乎成为他的心结，他一直跟在男人的身边，连男人睡觉，他都是站在窗边静静凝视着，等着下一个日出。
　　
　　梦里的时间和现实并不同步，他总感觉已经过去很多天，可一觉醒来，才只是经过几个小时而已。
　　
　　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天过去，他始终还是不知道男人叫什么，看不清他的脸。
　　
　　这样算起来，程泽生的白天和夜晚几乎分为两个世界，他在梦里度过的长夜导致他在白天会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而忘记一些现实里的案件和内容。晚上得不到良好的休息，白天还要集中精力工作，短短几日，程泽生已经感觉到精神状态不佳，甚至有时候白天会出现一些幻听。
　　
　　“你等我，你要等我啊。”
　　
　　程泽生不明白要等什么，也不明白等待的原因是什么。
　　
　　乐正楷扶着程泽生的肩：“我昨天和黄局说了，他应该会安排你休息几天，你不是还要搬家吗？”
　　
　　程泽生揉着太阳穴：“啊，不说我都忘了这回事，还没找老黄去领钥匙。”
　　
　　果真，下午黄占伟就找他，给他三天假，刚好搬家，顺便休息一阵。程泽生自己也感到状态不好，留在工作岗位可能还会降低效率，难得没有倔强反抗，而是答应了。
　　
　　程泽生搬进了未来域403，这条走道的最后一户，他站在门前，看着冰冷的白墙，总觉得这里空出的面积过大。明明还能再做一间公寓，为什么要空着？公家不是都喜欢不浪费一分一毫物尽其用的吗？
　　
　　程泽生没有多想，搬家之后身体几乎被掏空，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这一觉没有再梦到那个男人，而是梦到一段钢琴曲，不停的在耳边回荡着，重复播放，几乎耳朵都快给磨出老茧，那段钢琴音像是一阵魔咒，让他的头脑嗡嗡作响。
　　
　　程泽生醒过来，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夜里十二点。
　　
　　他爬起来之后，头脑昏昏沉沉，似乎隐约还能听见钢琴音。他感到烦躁，低着头甩两下，想把烦人的乐曲赶走，但它却一直响起，悠远飘渺又空灵寂寞。
　　
　　不对。程泽生站起来，仔细聆听，好像真的听到了钢琴音。
　　
　　他仔细辨别声源的方向，缓缓转身，发觉到是从身后那堵墙传出的。
　　
　　程泽生走过去，耳朵贴着墙面，能隐约听见那阵钢琴音不断响起，像是一个闹铃，没有人按下它就不会停止。
　　
　　可对面是一堵空墙，他的旁边没有邻居。
　　
　　程泽生再次走出公寓，站在那堵墙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
　　
　　忽然，墙壁极其轻微的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外力击打在上面。程泽生左右张望，整条走廊只有他一人，不可能会有谁能让这堵墙产生这种现象。
　　
　　何危咬着唇，又一拳砸在墙上，全身被溃败和无力感笼罩着。
　　
　　程泽生。
　　
　　何危闭上眼，在心里默默低语。
　　
　　程泽生缓缓收回手，盯着那堵白墙看了数秒，最后又回到屋子里。
　　
　　幻觉越来越严重了。
　　
第88章 断裂的世界
　　
　　“你在被捕之前和我说的话, 还记得吗？”何危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看着双手被拷在一起的犯人。
　　
　　李诚贵坐在审讯椅上，思索片刻摇头：“警官, 我说什么了？能给点提示吗？”
　　
　　何危身体前倾，低声道：“你说——是谁帮过你。”
　　
　　“没有吧,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能找谁帮忙。”李诚贵以为何危又是来诈他的，“何警官，我真的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笔录里面连标点符号都是真的。”
　　
　　何危继续问：“犯案手法也是你自己想的？没有道听途说？”
　　
　　“这个真没有, 想出这些方法的时候我还小小得意一阵，感觉比柯南厉害, 呵呵。”
　　
　　“……”何危无语，弄不懂这有什么可自豪的，犯罪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这些荣光等着留到监狱里沾沾自喜去吧。
　　
　　从审讯室里出来, 何危被郑福睿叫去, 收到一把新宿舍的钥匙。
　　
　　“喏, 新公寓下来了，已经有人搬进去了，你也抓紧吧。”
　　
　　何危拿起钥匙一看，上面写的是“405”, 在原本的404对面。他并没有郑局长意想中的欣喜, 而是盯着钥匙出神，喃喃道：“为什么没有404？”
　　
　　郑福睿举着陶瓷茶缸, 摸着啤酒肚：“这我哪知道，得去问公寓的设计师, 可能是因为避讳吧，两个4，多不吉利。”
　　
　　“家具都置办好了吗？”何危顿了顿，“如果是我弟弟帮忙的话，你告诉我就行，我不会说的。”
　　
　　“哎，怎么和你弟弟扯上了？家具都是我和幼清去挑的！”郑福睿食指敲敲桌子，“我家丫头眼光好得不得了，保证你住进去会喜欢的。”
　　
　　何危笑了笑，没说话，钥匙揣进口袋里转身离开。郑福睿总觉得他状态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办公室里，何危摆弄着手里的钥匙，一张俏丽的美人脸出现在门口，弯着眉眼：“今晚加班吗？”
　　
　　何危摇摇头，手里也没案子，正好去新公寓看看。
　　
　　听说他要去新公寓，郑幼清食指点着下巴，笑靥如花：“去仔细看看，明天记得夸我。”
　　
　　“肯定要夸，老郑说都是你挑的，眼光不错。”
　　
　　“那是自然，我选什么眼光都很好。”郑幼清意有所指，何危苦笑：“我已经没得选了。”
　　
　　通过李诚贵和新公寓的事，足以证明第一个循环已经不存在，现在所有的事情发展都是按照他第二次回溯之后的情况在延续。
　　
　　包括程圳清也不在，两个平行世界被切断，他可以确定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多余的何危，也不会再有多余的程泽生。
　　
　　下班之后，何危开车去未来域，再次站在走廊尽头的那堵墙前，这次没有驻足多久，转身打开405的门。
　　
　　随着防盗门被缓缓推开，颜色清新的家具和窗帘让人耳目一新，淡淡的果绿色，入眼到处都是一片生机。这里的格局和404完全相反，已经完全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公寓，包括墙上的钟，也不是带着黄铜钟摆的石英钟，而是为了和家具配套的一个盘面雕刻着猕猴桃的水果钟。
　　
　　坐在陌生的沙发上，何危似乎累极了，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他闭着眼，回想和程泽生一起滚在沙发床肢体纠缠的场景，每一个亲吻和抚摸那么逼真、那么炽热，仅仅只是回忆，颈部的肌肤似乎都记得被唇印烙得滚烫。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抹去？
　　
　　何危睁开眼，拿起外套快步离开，打给连景渊：“在家里等我，一个小时之内到。”
　　
　　———
　　
　　何危去之前，习惯性从宠物店买好足量的猫罐头和零食，结果连景渊开门之后，一只体型娇小、浑身雪白的茶杯犬一蹦一跳跑出来，坐在玄关歪头看着他。
　　
　　何危愣了愣，连景渊的声音响起：“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小短腿跑得还挺快。”
　　
　　他走出来，发现茶杯犬正在和何危大眼瞪小眼，便将它抱起来：“来啦，带的什么？”
　　
　　何危盯着茶杯犬，又看看家里：“斯蒂芬呢？”
　　
　　“斯蒂芬是谁？这里只有薛定谔，乳名雪雪。”连景渊捏着茶杯犬的爪子晃了晃，“雪雪，来打个招呼。”
　　
　　何危心情复杂，感觉自己带来的罐头和零食毫无用武之地。没想到现实竟会如此残酷，连那只陪他一起度过数个冰冷夜晚的温柔布偶也会消失不见，让他寄托感情的第二条系带也彻底崩断。
　　
　　“你怎么买的猫罐头啊？”连景渊打开袋子哭笑不得，“听谁说我养猫了？我连养狗都没告诉别人。”
　　
　　“我如果说，你之前一直在养一只叫斯蒂芬的布偶猫，你会不会相信？”何危扶着额，露出苦笑，“乱了乱了，我已经彻底乱了。”
　　
　　连景渊帮他倒一杯茶，让他有事情坐下慢慢说。何危找不到谁能倾诉，告诉别人或许会被当成疯子，告诉连景渊也许程度会好一些，仅仅会被认为“办案压力过大，需要休息”而已。
　　
　　何危说了一半，连景渊的表情已经从平静变为惊奇，果真问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何危很确定的说：“我没有疯，精神状态很正常，我所告诉你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只不过现在一切都变样了。”
　　
　　他低头，看着卧在脚边的薛定谔：“包括宠物，我和斯蒂芬相处那么久，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是……”连景渊苦笑，“阿危，你也找不到能够证明你经历过时间循环的证据啊。”
　　
　　连景渊的话不无道理，上一个循环不存在，他所知道的“事实”都和现在的既定现实不符，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他又怎么去让别人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呢？
　　
　　何危忽然站起来，走去连景渊的书房，打开电脑。连景渊跟着进去：“你要用电脑？我设的开机密码……”
　　
　　何危扫一眼键盘，猛然之间觉得不用证明什么了。
　　
　　数字键盘那里有磨损痕迹的字母和先前也是不同的，集中在“5、3、1、0”四个数字。连景渊走来，输入“0315”，账户登入了。
　　
　　“是你妈妈的生日？”
　　
　　“诶？我妈妈生日在一月份啊，这是我农历生日。”
　　
　　何危坐在椅子上，脑中的记忆一次又一次被推翻，已经快让他怀疑自我。
　　
　　连景渊蹲下，手扶着何危的肩，担忧看着他：“阿危，我认识专业的心理医生，你这种情况最好还是疏导一下比较好。”
　　
　　何危沉默许久，倔强摇头：“不需要，我所经历的都是真实的，我很清楚。”
　　
　　———
　　
　　程泽生在梦中默默陪在男人身边，已经过去数日。他不知道具体时间过去多久，但笼统算起来也有一个多月，男人只要出门，总是一身黑衣的打扮，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低调又小心翼翼。
　　
　　不过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在连景渊的家里，逗一只叫斯蒂芬的猫。一人一猫感情非常好，好到男人抱着猫的时候，程泽生竟有些嫉妒。
　　
　　不知猫是不是天生存在一种通灵感应，男人看不见程泽生，它却能凭着嗅觉精准找到程泽生的位置，在他所站的位置乱嗅。
　　
　　“斯蒂芬，在找什么？”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将斯蒂芬抱起来，斯蒂芬喵呜一声，可惜男人听不懂猫语，抱着它去阳台梳毛。
　　
　　程泽生跟去阳台，蹲下来托着腮看着男人。虽然看不见他的长相，但不知为何，程泽生总觉得他的模样不会难看，甚至眉眼是隽秀怡人的，此刻正笑意盈盈看着布偶猫。
　　
　　“看到你这么乖，我都想养一只宠物了。”他抚摸着斯蒂芬的小脑袋，“但是不知道我的同居人喜不喜欢猫，从来没有听他提过。”
　　
　　我喜欢的。程泽生立刻回答，只可惜发不出声音，无法让男人听见。
　　
　　何危抱起斯蒂芬，揉着它的耳朵：“如果我可以救他的话，到时候也养一只和你一样漂亮的布偶，经常带来和你做伴，好不好？”
　　
　　程泽生从梦中醒来，坐在床边冥想一阵，突发奇想想去买一只布偶。
　　
　　谢文兮听说他要养宠物，整个人都被惊到：“你不是吧，居然要养猫？还是布偶。我建议你这个新手还是养养英短好了，布偶娇贵不易伺候，你这个大忙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忙它。”
　　
　　“不了，就要布偶，养别的没意思。”程泽生脑中又闪过梦里那只布偶，“要那种脸上开的是一个正八字，耳朵是深棕色的，背上也是棕色，四只爪子都是白的，肉垫和鼻子是粉的……”
　　
　　“靠，要求还这么详细，得得得你跟我说我也不懂，我找朋友按你的要求挑一只，到时候联系你。”
　　
　　买猫的事情折腾一个星期，谢文兮的朋友相当负责，帮程泽生跑了几家猫舍，终于挑到一只让程泽生最满意的布偶，毫不犹豫把它带公寓。
　　
　　这只布偶四个月大，长相和体型都和斯蒂芬非常相似，叫声轻柔无比，性格也同样那么温柔粘人。到家的第一天，便不肯睡在窝里，要在床上和程泽生睡在一起。
　　
　　“叫你什么好呢……”程泽生抚摸着布偶柔软的长毛，“要不你也叫斯蒂芬好了。”
　　
　　程泽生搂着他的斯蒂芬一起入眠，进入梦乡之后，他又在男人的身边，先跟他一起回到一栋富丽堂皇的大房子里吃晚餐，回连景渊家里之后，再看他从噩梦中醒来，大口喘着气，似乎被吓得不轻。
　　
　　程泽生半蹲在床边，伸出自己泛白的手，盖在男人手上。
　　
　　别怕，我陪着你的呀。
　　
　　他无声对男人说。
　　
　　———
　　
　　谢文兮约程泽生一起吃晚饭，告诉他帮忙买猫的朋友也来了，程泽生刚好想感谢人家，便答应下来。
　　
　　抵达餐厅之后，卡座里坐着一个长发飘飘文静端庄的优雅美女，对着程泽生腼腆一笑。程泽生感觉她有些眼熟，脑中正在回忆什么时候见过，谢文兮神神秘秘的说：“你记不起来了？林婉啊，我们以前一个高中的，人美气质佳的校花你忘啦？”
　　
　　程泽生茫然摇头，不记得是肯定的，他当年开窍晚，根本不关注什么校内美女，能大致记得她的脸已经很不错了。
　　
　　等到坐下之后，程泽生才发现谢文兮约的这个饭局不是因为买猫的事，而是来给他牵红线的。林婉像是一个大家闺秀，只敢目光羞涩悄悄瞄着程泽生，而谢文兮贴上一颗痣就能当媒婆了，把林婉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仿佛程泽生不对她倾心那就是瞎了眼了。
　　
　　程泽生埋怨这个死丫头就会找事，谢文兮看出来了，趁着林婉去洗手间，低声说：“你可别怨我，是阿姨托我给你介绍漂亮姑娘的，我这不就顺便了嘛。今年你都三十了，皇上不急太后急啊。”
　　
　　“……你先把你自己的事解决吧，”程泽生作势要站起来，“我回局里了，案子还没忙完，哪有时间陪你在这儿瞎哄。”
　　
　　“哎哎哎你这人，多个人陪你养猫还不好？人家开宠物店的，懂得不比你多。”谢文兮赶紧揪住他，“好歹等换了号码再走，不然我都没法交差。”
　　
　　林婉回来了，刚刚还肖烟四起的两人又装作无事发生。两个女人聊得开心，程泽生倍感无聊，撑着额看着窗外，已经无趣到在数楼下的路灯了。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道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修长身影吸引，此刻正值下班高峰期，对面写字楼里涌出一群白领，但唯独这个男人抓住了程泽生的视线。
　　
　　他的身影和梦中那人得身影重叠，身高和体型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看这样好了，你们加个微信，以后要买猫要买狗也不用我来做中间人了，是吧婉婉？”
　　
　　程泽生盯着那个男人，他正站在路口等红绿灯，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普通上班族的打扮，和大多数人一样，低头看着手机，毫无特别之处。
　　
　　林婉面露羞涩，悄悄拿起手机：“那好吧……”
　　
　　程泽生“刷”一下站起来，丢下一句“有事”，头也不回快步迈出餐厅。他三步并做一步，来不及坐电梯，从安全楼梯下去，一路狂奔跑出商场。十字路口跳成绿灯，人潮汹涌浩浩荡荡过街，那个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现，混入其中几乎无法分辨。
　　
　　程泽生也挤了进去，他穿过那些阻挡在前面的下班族，就算接受到异样的目光也毫不在意，眼睛始终盯着那个修长的背影和有着一头乌亮短发的后脑勺。
　　
　　还差一点点了，他就在前面。
　　
　　程泽生几乎是扒开拥挤的人潮，抓住男人的胳膊。
　　
　　男人停下脚步，诧异回头，眼中带着惊恐和防备。
　　
　　程泽生盯着他，脑中模糊的黑雾散去一半，露出的五官和眼前的男人十分相似。
　　
　　“你是谁？”明明是程泽生主动追来，反倒先质问起对方来。
　　
　　男人小心翼翼回答：“何、何危。”
　　
　　何危。
　　
　　程泽生空虚的内心迸发出一道炽烈的光，被这个名字填满。
　　
　　终于找到了。
　　
第89章 双向发展
　　
　　“我叫何危, 人可何，危机的危。今年32岁，在鼎新进出口贸易公司做报关员。”
　　
　　“家住哪里？”
　　
　　何危说了一个老小区的地址, 小心翼翼看着程泽生：“程警官，能问一下要我配合调查的是什么案子？”
　　
　　程泽生刚刚为了留住人, 证件一掏随便找个办案的借口把他拉到咖啡馆。现在何危提起来, 他轻咳一声，回答得冠冕堂皇：“这个暂时不便透露，放心，这些都是正常流程, 只是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况。”
　　
　　好在何危老实又单纯，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反正他没做什么违法行为, 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并不畏惧程泽生市局刑侦队副支队长的身份。
　　
　　坐在对面那人眉眼温顺平和，皮肤白净五官端正隽秀, 程泽生越看越顺眼, 心想猜得不错, 果真是一副吸引人的好长相。
　　
　　这段由梦境牵起的缘分异常奇妙, 他本以为那个男人是自己压力过大的幻想产物，没想到他竟会真实存在，还出现在眼前，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
　　
　　何危看了看时间, 露出抱歉的微笑：“程警官, 还有别的事吗？我该回去做晚饭了。”
　　
　　“家里有人等你？”
　　
　　“没。”
　　
　　“那就在这里吃吧，我请客。”
　　
　　何危刚想拒绝, 程泽生已经叫来服务员点单了。他天生不善于拒绝，而且对方还是刑警, 也许案件还有需要他配合的地方，于是何危轻轻点头：“麻烦了。”
　　
　　等菜期间，程泽生已经将“例行问话”转变为正常聊天，旁敲侧击更多的私人情况。他不是爱搭讪的人，但这次竟然“滥用职权”，只是为了接近何危，和他多聊几句。
　　
　　两人聊到身边亲近的家人和朋友，何危如实回答，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关系不怎么样，身边关系不错的只有一个朋友，开酒吧的，平时小聚也都是在他的酒吧里。
　　
　　“连景渊？”
　　
　　何危惊讶：“程警官，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梦里看见你和他关系很好。不过梦里的连景渊并不是酒吧老板，而是大学老师，估计也是程泽生的大脑随便安的一个身份。
　　
　　在何危面前，程泽生绝不会说出这么玄乎又油腻的理由。在哪里，在梦里见过你，保证何危听完之后，对程泽生人民警察的印象就要刷到宽油大师那一列了。
　　
　　“我原来查案子和连老板认识，听你提起酒吧老板，下意识就想起他了。”程泽生切了一块牛排，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巧，他和你是朋友。”
　　
　　“嗯，景渊是我大学学弟，我们关系一直不错。”
　　
　　“那下次去酒吧消费能打折吗？”
　　
　　“啊……这我也不清楚，”何危腼腆一笑，“可能报我的名字没什么用，我带你去好了。”
　　
　　一顿饭的时间，两人的交谈平淡愉悦，程泽生看着何危，面带微信，不过心中却渐渐冒出一点怪异的感觉。他总在期待何危的下一句回答会带来不一样的惊喜，似乎他应该那张嘴应该多说些冷嘲热讽的犀利言辞才对。
　　
　　但何危性格太温和，面对什么话题都是不卑不亢的态度，最常见的表情就是腼腆一笑，要么就是低着头沉默不语，沉静里也参杂着懦弱和胆怯。
　　
　　“今天多谢款待，”何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程泽生，“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程警官尽管打给我就行。”
　　
　　程泽生点点头，捏着名片，目送着何危上出租车，还对他挥挥手，眉眼里一团柔和。
　　
　　好像……总有点不对。
　　
　　回到公寓，程泽生拿出手机，才看见谢文兮发来的连环消息。
　　
　　【喂喂喂，你有没有搞错啊，要遁你也找个借口啊！让我怎么收场？！】
　　
　　【我不管，阿姨问起来我就说是你搞砸了，跟我可没关系】
　　
　　【我跟林婉解释过你的工作特殊性了，人家姑娘相当能理解，号码是138xxxxxxxx，你赶快加了弥补一下】
　　
　　程泽生回：【不用了，我有想一起养猫的人】
　　
　　夜深人静，程泽生依旧进入那个漫长遥远的梦境，这一次他刚走近，男人转身，蒙在脸上的黑雾消失不见，那张脸和晚上见到的何危分毫不差。但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犀利和强势，仅仅一个眼神，便与现实中认识的何危判若两人。
　　
　　他和连景渊似乎产生争执，连景渊头一次表现出与他气质不符的激动，他蹲下身靠过去抵着何危的额头：“我不想再看见你这么痛苦下去，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在我眼中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以替代。”
　　
　　程泽生站在一旁握紧拳，产生一种想冲过去掀翻连景渊的冲动。但他知道自己无法这么做，他碰不到梦里的任何一个人，这个长梦像是一部电影，局外的观众根本无法改变电影里的情节。
　　
　　快点推开他啊，何危。程泽生在心里默念着。
　　
　　不知何危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他的呼唤，他将连景渊一把推开，告诉他一直以来两人只是普通朋友，如果真的有产生什么误会，那也一定是连景渊自己多想了。
　　
　　“我不会为了自己去牺牲别人，更别提那个人还是我所爱的人。我想去救他，也一定会救他，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那一瞬间，程泽生欣喜有余但并不惊讶，似乎对他们两人的关系早有所料。为什么他的死亡会让何危那么伤心？因为他们之间有这一层非比寻常、以爱为名的羁绊。
　　
　　后来，何危还是离开连景渊的家里，回到那间昏暗的小地下室。他一个人睡在躺椅上，盯着头顶昏暗的小灯发呆，没有斯蒂芬陪在他的身边，夜晚也变得漫长而寂寞。
　　
　　何危睡着之后，程泽生蹲在他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柔软的黑发。黑亮发丝没有从手指穿过，但程泽生明白，何危是感受不到他的触碰，这样的安抚也只是自欺欺人。
　　
　　“比起现实，我好像更喜欢梦里的你。”
　　
　　程泽生附身，在何危的唇上印下一吻。
　　
　　———
　　
　　搬进405之后，何危的状态并没有好转，虽然每天依旧上班，业务水准也没有降低，但整个人变得沉默无比，肉眼可见瘦了一圈。
　　
　　手机响起，何危瞄一眼，是程泽生的电话。他没有半点欣喜，虽然都是程泽生，但这却不是他要的程泽生。
　　
　　“晚上有空吗？上次演奏会委屈你吃盒饭了，今天我在家自己做的盒饭……不不不，是晚饭！我自己下厨做的晚饭……”
　　
　　每次和何危沟通，钢琴家都会紧张到张口结舌。何危对晚饭没什么兴趣，他只是刚好想到他家去一趟，程泽生送上门来，也省的他再找借口邀约。
　　
　　虽然知道已经没有必要，但何危不死心，还是想去检验一下兵器库是否存在，上一个循环里每一个可能留存的痕迹都不想放过。
　　
　　下班之后，何危开车去程泽生家里，佣人来开的门，他走进去，看见钢琴家正拿着锅盖和锅铲在煎鱼。
　　
　　“你、你来啦，稍等一下，这条鱼快好了。”
　　
　　看着程泽生一手拿着锅盖当做盾牌用来保护他那张金贵无比的脸，一手拿着锅铲当做箭矛和恐怖的鲫鱼搏斗，何危在心底叹气，艺术家不搞艺术搞厨艺，这不就当着他的面啪啪打脸了吗？
　　
　　尽管是两个世界不同的程泽生，但在烧菜方面糟糕的表现还是挺相通的。
　　
　　他走过去，从程泽生手里把锅铲拿过来，开小火，将已经掉皮的鲫鱼翻一面，顺便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锅盖放下，鱼打算怎么烧？”
　　
　　“炖汤。”
　　
　　何危说知道了，让程泽生去客厅等着，很快就好。程泽生不好意思离开厨房，站在后面看着何危：“没想到你还会做菜。”
　　
　　“还好，一个人住总不能饿死吧。”
　　
　　程泽生尴尬，他也一个人住，但吃饭都是点外卖或者让阿姨做好，难得想在何危面前一展身手，还弄得这么狼狈。
　　
　　“是我请你吃饭，没想到还要你自己下厨。”程泽生自责起来，何危似不在意：“你的手是弹钢琴的，做这些太暴殄天物。”
　　
　　程泽生两颊一红，悄悄观察何危，忍不住怦然心动。
　　
　　半个小时后，何危端着奶白色的鱼汤从厨房出来，程泽生把饭盛好，佣人已经回去，空旷别墅里剩下他们两人共进晚餐。
　　
　　何危看了一下，今天的菜色中规中矩，总算不在他那一堆过敏源里。五道菜卖相不错，不过尝过味道之后，何危沉默，怀疑程泽生是不是把糖和盐，酱油和醋弄混了。
　　
　　“怎么样？还合胃口吗？”程泽生的双眼充满被表扬的渴望。
　　
　　“嗯，挺好的。”何危唇角弯了弯，“你还是适合弹钢琴。”
　　
　　“……”挫败感一瞬间将钢琴家笼罩，快长出蘑菇了。
　　
　　何危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吃完饭之后趁着程泽生在洗碗，自己晃去车库。车库的摆设没有变，连小轿车停的位置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墙上还贴着那张自恋海报，但已经摸不到暗门的缝隙，角落里也找不到应有的指纹锁。
　　
　　兵器库并不存在。
　　
　　也许是打击过多，何危反倒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双手插着口袋回到客厅，程泽生正拿着刀在笨拙的削苹果。
　　
　　“我来吧？”何危倚着门框问。
　　
　　程泽生赶紧摇头，这都要麻烦何危，那还算什么男人？
　　
　　何危也不勉强，行，削到手也不是他的事。他在客厅里四处乱转，晃到乳白色的钢琴前面，翻开琴盖，修长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那段简谱盘旋在脑海里，尽管已经许久没有听见，仍然记忆犹新。在陌生的领域，换成他动作笨拙的摸索着琴键，试了几次才找到正确的音，一个个按下去。
　　
　　随着他的手指动作，熟悉的音调渐渐呈现，虽然是破碎的，但那漫长悠远的纠结感觉却毫无障碍的扑面涌来。
　　
　　“这是什么曲子？”程泽生忽然出现，手里端着盘子，里面是切好的苹果。
　　
　　“很特殊的曲子。”
　　
　　程泽生将果盘放在钢琴上，凭着刚才听到的音调，手指游动在琴键上，瞬间演奏出完整悠扬的曲调。何危惊讶，钢琴家的绝对音感果真不是骗人的，仅仅只是听过一遍，便能如此完美的呈现，和每晚十二点的报时钢琴音几乎没什么差别。
　　
　　“很厉害。”何危由衷赞叹。
　　
　　程泽生今天终于得到夸奖，整个人精神状态立刻和之前判若两人，仿佛能看见他的身旁漂浮着幸福的小白花。
　　
　　何危走后，程泽生坐在钢琴前，再次弹起先前那一段小调。他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曲子？听起来很怪，并不怎么顺耳，为什么何危会说它“比较特别”？
　　
　　一转眼已经快将近十点，何危才慢慢悠悠晃回未来域。下电梯之后，刚拐过转角，何危停下脚步。
　　
　　走廊里有一只海双布偶，晃着小脑袋四处张望，湛蓝的杏眼里充满好奇。在它转头的一瞬间，何危屏住呼吸，几乎感到不可置信。
　　
　　“斯蒂芬。”
　　
　　何危轻轻唤一声，布偶猫的耳朵动了动，竟然真的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但它却没有走来，而是蹲在原地，歪头好奇盯着何危。
　　
　　何危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忽然安全楼梯里的垃圾桶响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什么也没看见，等到再转过来，猫也不见了。
　　
　　何危小跑到刚刚布偶猫所在的位置，两边的房门都关着，走廊的通风窗户也没开，那只布偶猫去哪里了？
　　
　　他又折回安全楼梯，只见做保洁的阿姨正在换垃圾袋，也许刚刚是她发出的动静吓跑了那只布偶猫，不知蹿到哪里去了。
　　
　　也不排除可能是何危的“幻觉”，无数次的打击让他也快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实性，是不是真的需要去约一位心理医生。
　　
　　程泽生扔过垃圾回来，一把捞起斯蒂芬：“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
　　
　　斯蒂芬无辜的喵喵叫着，眼睛一直盯着走廊的前方，似乎想告诉爸爸刚刚的确是有陌生人在，但它被抱起来的瞬间，那人就不见了。
　　
　　程泽生在走廊里前后张望，确定只有他一人，便教育起斯蒂芬：“讲你两句还敢吵架？”
　　
　　斯蒂芬不服气，对着爸爸的食指轻轻磨一下，被放下之后卧在沙发上蜷成一团不理人。
　　
　　程泽生看得好笑，摸摸它的小脑袋，想起何危，说：“过两天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第90章 梦境与现实的差别
　　
　　没过几天又是一个周末, 程泽生开车去何危家附近，想和他来一场“偶遇”，没想到那么凑巧, 刚下车就看见两个何危在一起拉拉扯扯。
　　
　　之所以说是两个，是因为他们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程泽生眼尖, 发现其中一个右眼角下有一颗针尖大的泪痣，并且面相给人的感觉更加冷漠，不似何危那般柔软平和。
　　
　　程泽生想起何危曾提到过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就是这位吧？看来兄弟俩关系果真不怎么样, 这还是在大街上，就动起手来了。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跟我走！”
　　
　　“阿陆，我今天有事，真的、真的不能跟你回去……”
　　
　　何陆拧着眉, 拽着何危的胳膊态度强横, 半拖半拽弄到一辆黑色奥迪前面, 打开车门, 将他往里推。
　　
　　正在此时，他的肩头忽然被用力钳住向后扳去。何危脚下趔趄，扶着引擎盖站稳之后，瞧见一个高个子男人将自己哥哥拉到一边嘘寒问暖。
　　
　　“没事吧？胳膊疼不疼？”程泽生上下捏几下, “还好, 没脱臼。”
　　
　　何危揉着泛红的手腕，往程泽生的身边躲了躲。何陆不耐烦道：“你谁啊？出来多管闲事。”
　　
　　“你别管我是谁, 你刚刚的行为属于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我如果打电话报警的话, 拘留肯定没跑的。”
　　
　　何陆冷笑：“呵，你说拘留就拘留，公安局你家开的？”
　　
　　程泽生掏出证件，就差按在何陆脸上。何陆脸色一变，挡开他的手：“警察了不起？！这是我哥，我们在处理家务事，你管得够宽啊！”
　　
　　“家务事也要在合法范围内解决，”程泽生回头，“他要带你去哪里？”
　　
　　何危低声回答：“去、去他家里……”
　　
　　“那你想去吗？”
　　
　　何危还没回答，何陆沉声道：“哥，你今天最好跟我回去，别惹我生气。”
　　
　　何危浑身一颤，下意识拉住程泽生的胳膊，半个身子藏在他的身后。何陆皱起眉，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游走：“你们什么关系？”
　　
　　程泽生没理他，又轻声问一遍：“你想跟他走吗？”
　　
　　何危犹豫半晌，对上何陆的眼神更加瑟缩，摇摇头不敢说话。
　　
　　“那就不回去，想去哪里？我送你。”
　　
　　程泽生拉着何危转身离开，何陆急了，跨一步还想伸手，结果连哥哥的衣角都没捞着，就被程泽生拦下。
　　
　　“哪有你这样做弟弟的？他是你哥哥！推推搡搡大呼小叫，最起码的尊敬都没有。”程泽生指着他，语气严肃，“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家务事’，但何危不愿意做的事你就不能强迫，否则我真的不介意带你回局里喝茶。”
　　
　　何陆脸都给气白了，盯着何危，再瞪一眼程泽生，咬牙切齿：“好，何危你别以为能躲我一辈子，除非你这辈子都别回家！”
　　
　　他摔门上车，奥迪的引擎启动，打个弯绝尘而去。他离开之后，何危才松一口气，满目忧忡，程泽生感到奇怪：“你弟弟找你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
　　
　　何危似乎不好意思开口，摇摇头什么都没说。程泽生见他不愿意提，也不强迫，问：“准备去哪儿？”
　　
　　“去连景渊那里吧，”何危瞄着他，羞涩一笑，“刚好想请你喝一杯。”
　　
　　———
　　
　　Avenoir还没到营业时间，门外挂着“CLOSE”的牌子，吧台有三个人，正是老板和他的两位朋友。
　　
　　站在吧台里的男人戴着眼镜，长相俊美气质温雅，他调好一杯橙红色的果汁，推给程泽生，笑道：“真是太巧了，没想到程警官竟然和学长认识。”
　　
　　“也是偶然。”程泽生端起杯子尝一口，“没想到你不仅是老板，还会调酒啊。”
　　
　　何危捧着Mojito：“景渊大学里打工就是在酒吧做调酒师，这一手很厉害。”
　　
　　连景渊笑而不语，让后厨做几道小食送来。他正在洗雪克壶，注意到何危手腕上的红痕：“手怎么回事？”
　　
　　何危支支吾吾，连景渊已经猜到，唇角的笑容也落下：“何陆又来找你了？”
　　
　　“……嗯。”
　　
　　“没带走你是程警官的功劳吧？否则你也不可能来我这里了。”连景渊对程泽生道谢，“多谢程警官出手相助，真希望能亲眼见到何陆被抓起来的一天。”
　　
　　何危有些尴尬：“景渊……”
　　
　　“他就是个人渣，不，用人渣形容他都算好的。”连景渊将洗好的杯子擦干，“你那里太不安全了，要不搬去和我住吧，何陆肯定不敢找来我这里。”
　　
　　何危摇摇头，他只要不怎么情愿的时候，都会低着头不吭声。看样子连景渊这个建议也不是第一次提了，只不过每次何危都这个反应，他耸耸肩，不来就不来吧，只要学长开心就好。
　　
　　趁着他去洗手间，程泽生半个身子凑过去，低声问：“他弟弟怎么回事？”
　　
　　连景渊表情虽平静，眼中却都是鄙视和嫌弃：“是个偏执狂，控制欲强烈，把他哥哥当成他的所有物，像个疯狗。”
　　
　　程泽生脑筋转得快，稍稍一想，便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不会是……喜欢自己哥哥吧？”
　　
　　连景渊挑眉，笑道：“程警官，你感觉很敏锐嘛，同道中人？”
　　
　　程泽生轻咳一声，刚想否认，随即想起在梦中和何危的关系，以及现实中也想接近的那种激动，否认喜欢男人瞬间变得没什么底气。
　　
　　连景渊单手托着腮，仔细打量着他：“程警官，学长这种性格不太容易和别人混熟的，是你主动接近他的吧？”
　　
　　程泽生倒是承认得相当干脆，对，的确是他主动靠近何危，但他可不是个偏执又无理的混蛋，所以连景渊也不必对他有敌意。
　　
　　连景渊笑了：“我知道，程警官的为人我了解。”他竖起食指，“我想说的只有一点。如果你对学长有意的话，那就保护好他，别再让他受到伤害。”
　　
　　———
　　
　　离开酒吧的时候天色尚早，程泽生问：“还有什么事吗？”
　　
　　何危摇头，除了来连景渊这里，他也没别的娱乐活动了。程泽生问他有没有时间，陪他一起带斯蒂芬去宠物店。
　　
　　“宠物……是猫吗？”
　　
　　程泽生点头：“布偶猫，你喜欢吗？”
　　
　　肯定会喜欢的吧，你在梦里和它那么亲热。
　　
　　没想到何危咬着唇，修长手指盘在一起：“不好意思，我有过敏性哮喘，对这些长毛动物都耐受不了。”
　　
　　程泽生怔了怔，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一时之间，他发觉坐在身边的何危和梦里的那个差距越来越大，性格方面更是大相径庭，他相信如果是梦里的何危，今天遇上胡搅蛮缠的何陆，一套天马流星拳早就招呼上了。
　　
　　“哦，没事，是我没了解清楚，过敏体质还是别养宠物比较好。”程泽生打折方向盘，“那我送你回去吧。”
　　
　　何危张了张嘴，还想回请他吃一顿晚饭呢，但程泽生盯着前方，似乎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何危一路沉思，最后还是作罢。
　　
　　程泽生把何危送回去之后，去店里打包一份板栗鸭翅回家，外卖摆在副驾驶位，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程泽生打着方向胖，脑中不知不觉出现一幅他和何危面对面坐在一起吃外卖的画面，平淡而温馨，无声而浪漫。
　　
　　嗅觉和味觉的记忆是最长久的，程泽生渐渐开始迷茫，怀疑到底是在梦中发生还是现实里也存在过，可是之前他和何危并不认识，这些混乱的记忆又是从何而来？
　　
　　到家之后，程泽生一个人坐在桌前啃鸭翅，他并不寂寞，因为斯蒂芬也跳上桌子，陪着饲主，一个吃一个看。
　　
　　程泽生盯着可爱的布偶猫，喃喃自语：“为什么会对猫过敏呢？”
　　
　　他养斯蒂芬就是因为梦中何危的那句“以后想一起养一只猫”，现在看来梦都是反的，何危不仅不想养猫，他还过敏。
　　
　　斯蒂芬无忧无虑，鼻子在空中嗅了好几下，爸爸吃的东西居然比猫粮还香。
　　
　　程泽生拎着垃圾打开门，吩咐斯蒂芬：“爸爸二十秒就回来，你乖乖在家别乱跑。”
　　
　　斯蒂芬“喵”一声，表面答应了，程泽生将门虚掩着，刚一走，它就用小爪子自己把门推开，柔软的身体滑了出去。
　　
　　何危周末时间独自去图书馆，看了一个下午的书，太阳穴突突跳得疼。他手中拿着一本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一下电梯，又看见那只机灵又漂亮的布偶。
　　
　　它似乎迷路了，在走廊里乱转，每间门都嗅一下，站起来两只前爪对着403的房门乱抓，发出柔软的叫声。
　　
　　是对面那家养的猫？何危走过去，这次终于没有再让布偶猫跑走，成功被抱起。
　　
　　像，真是太像了。不论是开脸还是五官，以及眼睛的色度和毛色，都和斯蒂芬十分相似。他喊一声“斯蒂芬”，布偶猫耳朵动了动，果真对这个名字产生反应。
　　
　　何危惊喜不已，抱着它舍不得放开：“你真是斯蒂芬？没事，我当你是的就行了。”
　　
　　斯蒂芬似乎对何危很有好感，蹭着他的手趴在怀里不动了。何危虽然喜欢，但也明白不是自己养的留不住，抱着它在走廊里玩一会儿，便去敲403的门。
　　
　　敲了数声，403没有回应，何危猜想对方可能不在家，但更弄不明白不在家的话猫是怎么出来的，难道是故意丢掉的？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乎，如此好看的布偶猫丢掉根本不科学，要么就是弄错了主人，根本不是403养的。
　　
　　何危抱着斯蒂芬在楼道里挨个敲门，全部敲过一遍之后，还是没找到它的主人。他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心中却是隐隐欣喜：“那你先跟我回去吧？我家里有好吃的罐头。”
　　
　　斯蒂芬听见“罐头”，爸爸立刻不重要了，美味的罐头才是王道。
　　
　　何危开了一个罐头放在斯蒂芬面前，蹲在一旁看着它大快朵颐。他打算收留它一个晚上，明天刚好是周末，可以专门腾一天时间帮斯蒂芬找主人。
　　
　　“我也想过养一只猫。”何危想起程泽生，苦笑着叹气，“不过没有他的话，似乎养什么都没有意义。”
　　
第91章 裂缝
　　
　　何危已经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 竟然一夜无梦，但并不是自然醒来，而是被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踩奶给弄醒。
　　
　　不止是是爪子, 毛茸茸的尾巴也甩到脸上来，扫了几下, 似乎是让他别睡了, 快起来弄饭，孩子在长身体，不能饿着！
　　
　　“好好好，我帮你开个罐头。”何危打个哈欠, 揉了揉斯蒂芬的小脑袋，下床去开罐头。一看时间才七点多, 帮它准备好早餐，又回去睡回笼觉。
　　
　　迷蒙之间，何危刚准备再度进入梦乡, 那两只小爪子又搭着胳膊踩起来。
　　
　　如果只是单纯的肉垫踩来踩去, 相信谁都会醉死在肉爪的天堂里。但若是加上爪子的效果那就不一样了。何危感到尖锐的物体陷进胳膊里, 赶紧按住斯蒂芬, 要求按摩服务终止。
　　
　　“指甲有点长，脚毛也是，我家里没有专用的指甲剪，去店里帮你修剪一下？”何危盘腿坐在床上盘着斯蒂芬的两只前爪, “我知道你想和我玩, 但是你的武器太凶残了，卸掉再说。”
　　
　　“喵——喵——”斯蒂芬的叫声太过柔软动人, 简直是猛男杀手，何危心化成一片, 难得打破平时严谨自律的生活，坐在床上和猫玩了一个小时。
　　
　　吃过早午饭，何危抱着斯蒂芬出门，它看见对面403的房门，身子挣扎着要扑过去。何危继续去敲403的门，还是无人应答，他耸耸肩，打算先带斯蒂芬去宠物店，回来之后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主人。
　　
　　“要是找不到的话你就跟我一起住吧？”何危将斯蒂芬举过头顶，“罐头和零食管够，还帮你买到屋顶那么高的猫爬架，保证你会喜欢。”
　　
　　去宠物店修过指甲和脚毛之后，何危抱着斯蒂芬回来，忽然想起什么，去管理处一查，403竟然是栋无人居住的空房子。
　　
　　“真的还没人住进来？”
　　
　　“这难能骗您，我们都有登记的。”保安看着他怀里的猫，“这猫真好看，会不会是楼上跑下来的？”
　　
　　“嗯，我正打算今天楼上下都问一遍。”何危单手抱着斯蒂芬，拿笔在本子上留下号码，“麻烦你也留意一下，如果有人来找猫，联系我就行。”
　　
　　另一边，程泽生心急如焚，正在找跑丢的布偶猫。甚至动员闲着没事的同事一起过来，把保安室的监控调出来，认真的模样不比查案子差。
　　
　　保安室给刑侦支队的人占着，委屈的保安只能站在角落里：“程副队，您真的确定是昨天晚上7点以后跑丢了？咱们录像都看三遍了，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肯定是7点10分，我当时去扔垃圾，回来发现猫不见了，特地记的时间。”不愧是搞刑侦的，处理事件的下意识反应都是相同的，不论猫还是人，都有一个搜救的黄金时间。
　　
　　不过猫和人又有本质区别，比如它走丢了，乐正楷认为它是出去玩，没有从正门出去，也有可能是从窗户走的啊？动物的行动可比人类灵活多了。
　　
　　“……”程泽生指指窗外，“你自己看看，周围有没有一棵足够高又距离适中的树，最近的和我们那层楼相差十米，它难道是飞天猫？”
　　
　　乐正楷摆手，唉也不是不能，不要小看你家布偶猫的潜能。程泽生懒得理他，让向阳留在保安室里看监控，乐正楷被他叫去楼上，两人一起挨家挨户敲门去问。
　　
　　只要周末休息留在未来域公寓的，都声称压根没有在楼里见到过猫，更别提布偶猫。做保洁的大妈倒是见过一次，但也是上次斯蒂芬跑出来的事了，昨晚没见它出来遛达。
　　
　　“人证物证都没有，未来域也就这么大，咱们都找过了。”乐正楷啧啧摇头，“密室失踪啊！”
　　
　　程泽生心烦意乱，坐在椅子上水都喝不下。虽然养斯蒂芬没多久，但感情是真的投入进去了，就跟自己家的孩子似的，走丢了能不着急？
　　
　　乐正楷安慰道：“要不咱们再去楼下院子找找？说不定躲在哪个花坛里面呢。”
　　
　　花坛昨晚程泽生已经第一时间打着手电去查看过了，并没有斯蒂芬的踪影，不过昨晚不在不代表现在也不在，程泽生刚坐下没多久又站起来，和乐正楷一起去楼下。
　　
　　两人在楼下叫着斯蒂芬的名字，希望能将它唤出来，斯蒂芬没找到，倒是找到一窝流浪猫母子。花坛就这么大，他们再次空手而回，向阳从保安室出来，来来回回几个监控一帧一帧快看吐了，还是一无所获。
　　
　　乐正楷见程泽生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摇摇头：“要不是亲眼见到，我以为是你对象丢了呢。”
　　
　　“它和家人一样，你不懂。”程泽生声音低下来，“而且……我是为了重要的人才养的，意义不同。”
　　
　　———
　　
　　“没见过吗？好的，谢谢。”何危礼貌道谢，关上门，顶楼的最后一户也问过了。
　　
　　“看来你的身世真是成迷啊，除了我之外居然都没人见过你。”何危捏了捏斯蒂芬的耳朵，“你到底是从哪儿跑来的呢？这么漂亮，主人找不到一定很着急啊。”
　　
　　斯蒂芬抱着何危的手，用他的拇指磨牙，还舔了几下。何危抱着它从安全楼梯下来，回到四楼，斯蒂芬的眼睛一直盯着蓝色的垃圾桶，何危眼珠一转：“你的主人出来倒垃圾才把你弄丢的？真是粗心，门都不锁起来。”
　　
　　斯蒂芬喵喵叫，在反驳是它不听爸爸的话自己跑丢了。
　　
　　何危站在安全楼梯，观察着走廊，从这里可以看见403的门，如果是倒垃圾的话，只要十几秒就能回去，换成是他的话也懒得关门。不过403没有人居住，物业那里都没有登记，它为什么还要执着的去挠那道门？
　　
　　忽然，斯蒂芬的耳朵动了动，何危也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
　　
　　这道声音很陌生，他并不认识，听上去也像是从楼下传来，距离遥远且不清晰。
　　
　　“你的主人在楼下？”何危抱着斯蒂芬，推开换气窗，探头往下看。楼下只有两人在抽烟闲聊，看上去也并不像是在找猫，这时，斯蒂芬挣开何危的手，甩着蓬松的大尾巴蹿去走廊，何危赶紧追过去，只是眨眼之间，斯蒂芬竟然不见了。
　　
　　何危揉揉眼睛，他亲眼看见斯蒂芬从安全楼梯跑去走廊，他也及时追去，期间间隔只有一两秒，那么大一只猫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
　　
　　能去哪儿呢？何危找遍整条走廊，也没有再看到斯蒂芬。布偶猫体型并不娇小，能躲藏的地方他都找过一遍，这条走廊一眼望到底，刚刚没有开门的声音，能藏到哪里去？
　　
　　忽然，何危转身，盯着那堵雪白又冰冷的墙面。这面墙是曾经的404，在他居住的公寓对面，平时只要一推门就能看见。
　　
　　斯蒂芬是去那里了吗？
　　
　　正常人第一时间肯定不会往什么平行空间的方面去想，但何危经历得太多，一个活物能这么轻松自如的消失不见，除了掉入另一个世界，他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释了。
　　
　　“程泽生。”何危轻轻唤一声。
　　
　　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走廊里静悄悄，只有何危一个人的气息。他摸着下巴沉思数秒，又跑回安全楼梯，头探出气窗往楼下喊：“程泽生！”
　　
　　程泽生猛然抬头，乐正楷问：“怎么了？”
　　
　　“刚刚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乐正楷和向阳莫名其妙，谁喊他了？花坛这里除了鸟叫和风声，什么也没听见。
　　
　　程泽生盯着未来域那排气窗，声音是从那里传出的，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在脑中却对不上号。他跨出花坛，指指楼上：“我上去看看。”
　　
　　何危等了足足五分钟，还是没有接收到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信号。他内心隐隐失落，关上气窗，难道是太神经质猜错了吗？
　　
　　何危再次回到刚刚驻足的位置，伸手抚摸着白墙，一寸一寸的摸下去，手指摸到一点异样的地方。那是很轻微的凹凸不平，像是一条细线。
　　
　　他眯起眼，手指在细线的位置上下抚摸，又抬起头看了看。
　　
　　这道刚刷好没多久的墙，竟然产生一道非常细微的裂缝。
　　
　　———
　　
　　乐正楷和向阳跟着程泽生一起上楼，刚下电梯便听见走廊里回荡着轻柔甜美的猫叫声，程泽生浑身一个激灵，急急忙忙冲过去。
　　
　　果不其然，斯蒂芬正蹲在403的门前叫着，程泽生大喜，一把将它抱起：“斯蒂芬！你跑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别太严苛，24个小时还没到呢。”乐正楷插嘴，“孩子大了在家待不住，做家长的要体谅。”
　　
　　“……”向阳低声嘟囔，“不能体谅，体谅的话下次说不定真没了。”
　　
　　程泽生欢天喜地抱着斯蒂芬回家，还以为它饿一个晚上见到罐头要像恶狼扑食，谁知只是吃了几口便坐在一旁舔爪子，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乐正楷惊奇：“不愧是仙女猫，果真不食人间烟火！”
　　
　　程泽生则是皱眉，摸摸斯蒂芬的肚子，小家伙吃得圆滚滚的，再看看爪子，居然指甲和脚毛都被精心休剪过。似乎斯蒂芬昨晚根本没有在外面流浪，而是寄宿在某个人家中。
　　
　　是刚刚喊他的那人吗？
　　
　　那道声音很耳熟，他肯定听过，程泽生捏着眉心，那人的名字挂在嘴边，呼之欲出，但大脑关键时刻掉链子，让人头疼。
　　
　　乐正楷和向阳离开之后，程泽生盯着斯蒂芬：“昨晚你去哪里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斯蒂芬在舔着爪子，似乎对照顾他的人很满意，对偷跑出去玩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
　　
　　程泽生无奈，弹了下它的小脑袋当做一个教训。
　　
　　———
　　
　　夜色浓重，程泽生穿着一身风衣，里面是一件淡蓝色衬衫，站在一栋宽敞又阴森的破败别墅里。
　　
　　这里是哪儿？
　　
　　他四处走动观察着，破旧沙发，带着裂纹的落地窗，地面存积的一层厚灰，都在彰显这栋房子年岁已久无人涉足。直到注意到屋子里熟悉的雕像，程泽生睁大双眼，终于明白这是哪里。
　　
　　这里是山上那间破旧公馆。他得长梦开头便是在梦里死去，何危跪在他的尸体边哭泣。
　　
　　“程泽生！”
　　
　　程泽生回头，清晰看见落地窗的玻璃里倒映出何危的身影。
　　
　　“程泽生！”
　　
　　何危带着温和笑意，在对他挥手。
　　
　　程泽生快步走过去，紧张咽了下口水，轻轻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玻璃，“哗啦”一声，玻璃在眼前碎成齑粉，何危的笑脸也消失不见。
　　
　　程泽生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他终于可以对上号了，白天那一声呼唤，是来自梦里的何危。
　　
第92章 没有开始的故事
　　
　　程泽生躺在床上举着猫, 和斯蒂芬对视，一人一猫仿佛在进行沉默无声的心灵交流。
　　
　　自从斯蒂芬回来之后，程泽生最近的梦变得错综复杂, 仿佛一张完整的拼图给打散，再被一双无形的手一块一块塞进他的脑海里。梦的场景分为两个地点, 一个是山上那座诡异破败的公馆, 一个就是和他现在居住的格局相同、但家里的陈设完全不同的公寓。
　　
　　公寓里，他和何危同住一个屋檐下，却看不见彼此。程泽生看见的场景是，要么是自己, 要么是何危，对着空气说话, 像是自言自语。还有无人的厨房，油烟机开着，锅里煎着喷香的食物；莲蓬头开着, 浴室里没有人；门会忽然打开, 又自己关上, 这一切像极了灵异电影。
　　
　　但程泽生站在上帝视角, 目睹他们两人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还能产生坚定不移的感情。何危每叫一次“程泽生”，程泽生便感到一阵心安，不管多浮躁的内心立刻会变得沉静踏实。
　　
　　长梦的时间一向过得非常快, 像是加了最大倍速的电影快速放映着。直到某一天, 流星雨之后，程泽生看见他去了何危的世界, 两人相拥、缠绵、缱绻，享受短暂的甜蜜, 后来又面临着相杀。
　　
　　梦境的地点转移到公馆，程泽生跟着两人一起进去，眼看着他和何危还有另一个黑衣人僵持不下。当黑衣人对着何危开枪，而自己扑过去挡在他面前，和黑衣人的双眼对上时，程泽生猛然发现，开枪的这个凶手，竟然也是何危。
　　
　　至此，这一切都和最初的长梦接上了。他倒在血泊之中，何危在他的身边崩溃，承诺一定会救他。那句之前重复数次的“你等我”，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回到现实中，梦境里的真实感久久无法散去，仿佛都是程泽生亲身经历过的一个个故事。尽管很难相信，但程泽生已经明白，他要找的一直都是梦中的何危才对。
　　
　　为此，程泽生专门查找许多资料，终于查找到一个有关“平行宇宙”的理论解释。但理论之所以称之为理论，是因为它还只停留在一个空想的阶段，是没有实际的人证和物证支撑的。
　　
　　程泽生又开始产生怀疑，目前所感知的这一切都是从他的梦境中获得，而梦境往往都是大脑在自由奔跑的产物，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凭空想象，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他单纯的臆想而已？
　　
　　“你不见的那一晚，是他在照顾你吗？”程泽生抱着斯蒂芬，挠着它的下巴，“如果你能说话该有多好，就可以告诉我他到底存不存在了。”
　　
　　斯蒂芬用脑袋拱着程泽生的下巴，伸出爪子在爸爸的胳膊上踩奶。没剪多久的爪子又给磨尖，程泽生捏着它的爪子低语：“我希望他是存在的，这样就能一起养你了。”
　　
　　咖啡馆里，何危主动约程泽生见面，两人坐在卡座里，程泽生眉头微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最近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何危语气温柔，关心道，“当警察任务繁重工作辛苦，注意身体。”
　　
　　程泽生看着何危，察觉到认错人之后，他对眼前何危的心动感已经降低到临界点，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和他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何危似乎并未察觉到程泽生微妙的心理变化，他难得对某个人产生好感，想好好发展，便鼓起勇气问：“周六有时间吗？最近新上的一部电影很好看，科幻题材的，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电影？”程泽生端起咖啡抿一口。
　　
　　“《三叠纪》，是三个时空重叠的故事，情节紧凑又刺激，评分很高的。”何危低下头，耳尖有些泛红，“你如果感兴趣的话，一起去看吧……”
　　
　　程泽生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的邀约上，反而拿出手机搜索《三叠纪》。找到详情之后大致浏览一遍，发现电影里描述的部分情节和他梦到的情节相似，特别是主角见到将来时的自己，简直就像是何危和黑衣凶手的现场会面。
　　
　　“你相信这种时空重叠吗？”程泽生问。
　　
　　换作普通人的反应，肯定都会说这只是电影，是艺术，不能放在现实里较真。但何危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怪异，视线飘忽不定左右摇曳着，凭着做警察多年的直觉，程泽生清楚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你有想说的吧？没关系，不论是什么我都会认真听。”
　　
　　何危看着他，又看看四周，才低声开口：“……这件事其实挺离奇的，我也记不太清了，那时候年龄太小，也许是我自己臆想的。”
　　
　　“我……好像曾经见到过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是我弟弟，他也是何危。”
　　
　　程泽生怔住，何危微歪着头，状似苦恼：“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但我知道他和我不一样，他很勇敢，很厉害，我们在山里迷路了，是他一直陪着我带着我往前走……”
　　
　　“你在哪里见到的？”程泽生打断他的话，抓住何危的手腕神情紧张，“山上、有公馆吗？”
　　
　　何危被吓了一跳：“是、是伏龙山，公馆我不知道，后来一直没去过了。”
　　
　　听到“伏龙山”这个地名，程泽生豁然开朗，那里有一座闹鬼的老宅子，去年在附近办案时早有耳闻。程泽生“刷”一下站起来，拿起外套匆匆和何危告别，有非常紧要的急事，下次换他请客。
　　
　　没走两步，程泽生又折回来，漆黑眼眸定定看着他：“不好意思，周末我有约，电影不能陪你看了。”
　　
　　何危愣了愣，没料到初次邀约就被拒绝。他赶紧摆摆手：“没关系，你忙你的，我、我自己去就好。”
　　
　　程泽生点点头，脚下生风一般离开。何危坐在卡座里，拿着搅拌棒缓缓搅着咖啡，内心被巨大的失落掩埋。
　　
　　又是一段还没来得及开始便画上句号的故事。
　　
　　———
　　
　　何危下班之后，刚出警局就和程泽生“巧遇”，程泽生见到他之后老毛病又犯了，紧张到话都说不完整。
　　
　　“好巧啊，今天、今天要不要来、来……”
　　
　　“去你家？”何危疑惑，“又要我下厨？”
　　
　　程泽生赶紧摇头，今天已经请阿姨把饭做好，主要约他是有别的事。何危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拉着他上车，告诉他到了就知道了。
　　
　　程泽生是明星，在大街上只是逗留五分钟已经引来瞩目，助理也在催促着赶紧离开，为了不让程泽生掉马，何危叹气，真是上了贼船了。
　　
　　到了别墅里，助理开车离开，房子里只剩下程泽生和何危。程泽生拉着何危走到乳白色的钢琴前，坐了下来：“你还记得上次我约你来演唱会，想送你礼物的吗？”
　　
　　“不记得了。”何危一秒都没犹豫。
　　
　　“……”尴尬只在程泽生的俊脸上浮现一秒，他摸了摸鼻尖，“当时我是打算在演唱会弹感恩赞送给你，但是现在我想到更好的礼物了。”
　　
　　程泽生掀开钢琴盖：“这首曲子没有在任何平台发布过，只想送给你。”他的声音里暗含着紧张，“名字叫《Wings of Hope》。”
　　
　　Wings of Hope？何危一怔，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我弹给你听。”钢琴前的俊美男人脊背优雅挺立，像一根标杆，修长双手轻轻摆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双眼里已经布满从容和镇定，手指轻轻按下第一个音。
　　
　　Do
　　
　　Do Si Sol Re Mi
　　
　　随着一串串流畅音符倾泻而出，美妙又空灵的乐章回荡在客厅里，音调不断升高，力道也在持续加强，饱涨着丰满的情绪，仿佛黑暗中出现的那一点光，渐渐由星星之火变得炽热明亮，展开一双希冀的翅膀。
　　
　　这首曲子的第一句，是何危再熟悉不过的钢琴音，后面都是程泽生自己的创作，将这个“不怎么好听”的调子改编打磨成一首如此美妙动静的乐曲，脱胎换骨赋予它新的生命。连名字的缩写都是“HW”，作曲者想要表达的心机太过明显。
　　
　　随着曲调越来越高涨，何危的思绪也被调动更多。他想起每晚十二点之后，在那间公寓，都会和最重要的人对话谈心；后来可以看见彼此，甚至触碰到对方，感情迅速升温，平行世界也阻挡不了名为“爱”的情感传递。
　　
　　他从未想过会和某个人如此迅速的产生感情，在经历过千变万化的生死劫难之后才有所感悟：并不是天生吸引，而是因为他和程泽生在循环里曾经挣扎无数次，相爱也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HE WE，Like U.
　　
　　U Luck，WE HE.
　　
　　如果不是和想要的程泽生在一起，算哪门子的HE。
　　
　　乐曲的尾声变得低沉婉转，构曲相当巧妙，最后一段又回到初始那段曲调，多添加几个大字组的音，就像是何危所经历的循环，最后一切又回到起点，却多了些低迷的感伤。
　　
　　没有相遇，就不会有开始。
　　
　　何危眨了眨眼，长睫毛晃动着，忽然掉下一滴泪。
　　
　　程泽生演奏结束，睁开眼看向何危，刚想开口问问他感受如何，却发现他怔愣着，一颗眼泪挂在腮畔。
　　
　　“怎么了？”程泽生慌了，抽一张纸想帮何危把眼泪擦掉。何危已经抬手抹掉，笑了笑：“你不会懂的。”
　　
　　他不会明白，这样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总是出现在眼前，但却不是对的那个人，这种感觉是多么煎熬和折磨。
　　
　　“谢谢，很好听。”
　　
　　程泽生心里一喜，又听他说：“不过，我不能收。”
　　
　　“……？”程泽生茫然，拉住他的胳膊，“为什么？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何危，我对你……”
　　
　　“我知道。”何危干错利落打断，对着钢琴家淡然一笑，“我心里有一个人，你不是他。”
　　
　　何危轻轻挡开程泽生的手，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言一句。许久之后，程泽生才把琴盖合上，捂住眼，笑容苦涩又无奈。
　　
　　早该想到了啊，他眼中的希望之光一直都是为了另一个人而点亮的。
　　
第93章 信号
　　
　　傍晚, 天色开始变得阴沉，不久之后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程泽生冒着雨跋涉在山路上，沿途询问村民, 一路泥泞终于找到那间废弃的公馆。
　　
　　它矗立在山林烟雨之中，墙是灰的, 院子里铺着青石小道, 门锁锈迹斑斑，推开之后，公馆里的场景与梦中别无二致。
　　
　　程泽生的黑发早已湿透，淋得像落汤鸡, 他在公馆里查找一番，可惜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这里长久无人光顾，地板上只有他带着泥水的脚印。
　　
　　“何危！”
　　
　　“何危！”
　　
　　他在公馆里呼唤，甚至去阳台的玻璃前, 希望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同样的, 没有奇迹的出现, 他见不到何危, 也找不到他在哪里。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和何危联系吗？
　　
　　回到公寓，程泽生站在走廊里，盯着在自己隔壁那面面积甚大的白墙。梦境里的那间公寓虽然和他的公寓格局相同，但阳台的位置有所区别。403的阳台是在东面, 而梦里的公寓阳台是朝南的, 可以直接看到楼下的小区大门，这是边户户型才会有的设计。
　　
　　再看一下整条走廊的门牌号, 程泽生恍然大悟：这里原先也是有一间公寓的，是404才对。
　　
　　4楼404, 听上去的确不是什么吉利数字，然而它以前存在，这下真的成了Not Found 404了。
　　
　　他该怎样才能找到何危？
　　
　　脑中闪过斯蒂芬机灵漂亮的小模样，程泽生摸着下巴，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当晚，程泽生在网上买了一批手工串珠，到货之后研究许久，帮斯蒂芬做了一串项链戴上。斯蒂芬乖乖给爸爸盘弄着，项链大小合适，但被胸口那团长围脖遮住，只有它的身体在运动，那些花朵和彩色的小珠子才会露出来。
　　
　　“斯蒂芬，全靠你了。”程泽生摸摸它的脑袋，“如果能找到他的话，以后你就多一个爸爸了。”
　　
　　斯蒂芬歪着头，一双湛蓝杏眼一眨一眨，眼神无辜至极。程泽生把它引到门口，打开家门，自己走出去，斯蒂芬也跟在他的脚边，一起踏出家门。
　　
　　程泽生清楚知道斯蒂芬跟在身后，当他踏进安全楼梯，再转头时，斯蒂芬已经不见了。
　　
　　程泽生喊了两声，确定斯蒂芬不在楼道里，心里隐隐放心不下，但除了这种冒险一搏的方法，他已经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夜深人静，楼道里只有一盏昏暗小灯，斯蒂芬发现爸爸不见了，只有它一只猫在走廊里。它东张西望，找到403的门，两只前爪开始扒起来，同时发出较平时粗硬些许的叫声，一声又一声回荡在走廊里。
　　
　　叫了几分钟之后，斯蒂芬蓬松的大尾巴垂下，开始去扒对面405的门。温顺的布偶猫天性便是喜欢和人黏在一起，走廊里空无一人，又幽暗寂静，斯蒂芬抖抖耳朵，叫声更加低沉凄厉。
　　
　　何危从梦中惊醒，他不仅听见猫叫还有窸窸窣窣的扒门声，仿佛斯蒂芬就在门外喊他开门。
　　
　　“喵——喵——”
　　
　　猫叫声被两层门板削弱音量，但却是真实存在的，楼下是不是斯蒂芬还不清楚，但的确有只猫。
　　
　　何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鞋也来不及穿，噔噔噔下楼去开门。
　　
　　门一打开，斯蒂芬坐在地上，尾巴一晃一晃歪头盯着他。何危惊喜，将它抱起来，又看看门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熟人之后，斯蒂芬的叫声立刻恢复到温柔缠绵，爪子攀着往何危的肩头爬。何危摸摸它的脑袋，抱着猫出去走一圈之后，确定此时此刻邻居们都在梦乡熟睡，这只猫继上次凭空消失之后，再次凭空出现。
　　
　　何危将它抱回家里，此刻早已睡意全无，开灯帮斯蒂芬弄罐头和猫粮。斯蒂芬围在他的脚边打转，还伸出前爪搭着柜子站起来，何危把碗放在地上：“吃吧。”
　　
　　斯蒂芬果真将脸埋进碗里大块朵颐，何危蹲下看它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不确定它到底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还是只是一只普通走丢的猫。那道墙上的裂缝始终让他无法释怀，再加上这只猫的出现，是不是暗示着程泽生的世界将会再次对他敞开？
　　
　　经历的事情太多，何危对任何事都保持着小心谨慎。不排除是不是有人偷偷藏在暗处，创造这一切再暗自观察，也许又会是他自己的某个□□也说不定。
　　
　　罐头吃了一小半，斯蒂芬已经饱了，坐在一旁舔爪子。何危把它抱去睡觉，手摸着柔顺的长毛，忽然摸到又圆又硬、一颗一颗的东西，扒开仔细一看，斯蒂芬竟然戴了一个串珠项链。
　　
　　这串项链是由串珠、长方形小立方体、塑料小花编成的，用料全部都是五颜六色的透明亚克力。何危笑了笑：“没想到你的主人还挺心灵手巧的，不过就是审美有点奇怪。”
　　
　　也怪不得何危会这么想，因为这些串珠和长方体还有塑料小花的排列毫无规则，有的是串珠排在一起，有的则是一颗串珠一颗长方体，一朵朵小花的排列也无规则可循，似乎就是那人随手为之。
　　
　　何危起先没在意，斯蒂芬躺在身边睡觉，他撑着额无聊数着项链有多少颗珠子，多少个小花，多少个长方体，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一下子坐起来，将项链从斯蒂芬的脖子上摘下来。
　　
　　那一天他在读《白夜行》，感到疲惫便将书放在胸口闭眼小憩，也正是那一天，程泽生第一次吻了他。
　　
　　《白夜行》不论是原作还是电影版、电视剧版、各国翻牌的版本，何危全部看过，没有一部遗漏。在改编后的影视剧版本中，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互不见面，他们的沟通就是在曾经儿时的图书馆里用串珠组成摩斯密码，传达雪穗一个个贪婪黑暗的欲念。
　　
　　何危翻出纸笔，手中拿着项链，将彩色珠子和长方体的排列记录下来，小花应该是当做间隔，不必记录在列。
　　
　　··/··－·/··/－·/－··/··－/－·－·/－－··/···
　　
　　I FIND U，CZS
　　
　　“啪”何危手中的笔掉在地板上，拿着那串项链双手轻轻颤抖。真的是程泽生，这只猫也是他养的，他和何危一样，没办法找到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何危——我在找你，一直都在。
　　
　　何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还能有机会见到程泽生，平行世界并没有被抹去，那循环呢？循环究竟还存不存在？
　　
　　斯蒂芬软软叫一声，四肢抻起伸个懒腰，何危定定望着它，起床换衣服，抱着猫一起出门。
　　
　　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还未进入盛夏，何危一身外套长裤出去也不会感到闷热。斯蒂芬被放在副驾驶，何危摸着它的脑袋，笑容温和：“谢谢你，让我庆幸还没有放弃。”
　　
　　深更半夜，连景渊被门铃声吵醒，披了件衣服睡眼朦胧去开门。打开门之后，看见何危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阿危，你怎么来了？”
　　
　　何危把斯蒂芬举起来，递到连景渊眼前：“这只猫眼熟吗？”
　　
　　连景渊一脸莫名其妙，眯着眼看着斯蒂芬，摇头：“不认识。”
　　
　　“它叫斯蒂芬。”
　　
　　连景渊想起何危上次说的那些话，表情无奈：“阿危，我真的没养过猫……”
　　
　　“我知道不是你养的，是我要找的人养的。”何危从口袋里拿出串珠项链，“这是他留给我的信号。”
　　
　　作为一个科学研究者，隔行如隔山，连景渊完全弄不明白这串项链和暗号有什么联系。他感到头疼，捏着眉心：“阿危，你半夜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何危把猫放下，斯蒂芬看见雪白娇小的茶杯犬，好奇凑过去，茶杯犬从未见过猫这种生物，立刻龇牙咧嘴，摆出一副奶凶的表情，给斯蒂芬一爪子按在窝里动弹不得。
　　
　　见它们相处得还不错，何危看向连景渊：“你上次问我怎么证明我所经历过循环，我想到一样东西，如果它存在的话，那就证明这个循环或许还没有彻底剪断，我还陷在其中。”
　　
　　“所以你才会来我这里？”连景渊摊开手，“我真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你的奇思妙想，你进来找吧，我也想开开眼界。”
　　
　　何危二话不说，直接去客房，连景渊跟在身后：“在这里？这个房间平时都没人住的，里面摆的都是杂物。”
　　
　　“我也不清楚，先找找看吧。”
　　
　　推开客房的门，果真如连景渊所说，里面堆放着杂物，许久无人居住。何危在柜子和书桌里找一遍，又将床下的纸盒拉出来，后来要连景渊搭把手，把床挪开。
　　
　　“你怀疑掉到床后面去了？不会吧，床缝这点窄。”
　　
　　何危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连景渊正搭着床往外拖，被他问懵了：“没说什么啊……就是说床缝窄，应该不会掉到后面去。”
　　
　　何危站起来，双手抱臂，眼中带着审视的目光：“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多大，不会从这个床缝掉下去？万一是信呢？”
　　
　　连景渊眼中闪过一丝懊悔，随即用笑容掩饰过去：“只是随便猜测一下。”
　　
　　何危猛然抓住他的胳膊，双眼中冒出严肃犀利的精光：“连景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或者——你也带着前一次循环的记忆？”
　　
　　连景渊刚想反驳，何危低声道：“我几乎是赌上性命去救他，连景渊，在这件事上面你千万不能妨碍我。”
　　
　　连景渊嘴唇嚅嗫着，后来像是败给他了，叹口气：“就是猜到你会赌上性命，所以我才不希望你打破现在平静的生活啊。”
　　
　　此话一出，何危明白，双方的窗户纸已经捅破，什么都藏不住了。
　　
　　“其实我并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你来找我时，我还觉得你压力过大，可能是病了，也没有放在心上。”连景渊露出苦笑，“但上个星期在家里大扫除，我找到那个东西，猛然发觉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但也害怕起来，怕你会再度被卷进去。”
　　
　　他抬了下胳膊，挣开何危的手，离开客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何危跟在身后，看着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布包起来的物体，递给何危：“这就是你想要的吧？”
　　
　　何危接过去，打开那层薄布，黑色的□□露出来，是一把92/式。
　　
　　看见这把枪，何危瞳孔骤缩，彻底确定循环根本没有被剪断，莫比乌斯环还在不断的运转中。这是上一个循环里，连景渊没有让他带回去的枪，现在程圳清、兵器库、404……什么都已经被抹去，却独独剩下这把枪还留存着。
　　
　　“听你说你剪断了循环，我很高兴也很庆幸，但找到这个东西，我觉得事情也许还没结束。”连景渊再次叹气，拍拍何危的肩，“抱歉，我好像做了错事，不知道之前是不是也发生过。总之这是你的命运，我不该肆意阻拦才对。”
　　
　　何危看着那把枪，脑中闪过一个画面，猛然间明白他该去做什么了。与其说连景渊一直碍手碍脚，倒不如说他的某些“阻拦”在循环里产生了一些决定性的作用，比如现在。
　　
　　何危搂了下他的肩，随即把枪收起来：“猫你先帮我照顾着。”
　　
　　“嗯，好。”连景渊答应下来，语气里隐约带着不安，“事情解决之后，你一定要来接啊。”
　　
　　何危笑了笑，比一个手势，肯定的，肯定会解决。
　　
　　回到未来域，何危在家里的工具箱里找了一把铲刀，站在那道白墙面前。白墙的裂缝较前几天更深了些，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何危拿起铲刀插进裂缝里，一下一下凿起来。
　　
　　很快，一个圆圆的洞被凿出来，何危拿出手电照一下，洞的对面像是一个漆黑的无底洞，里面并没有建筑结构应有的砖墙体。
　　
　　何危的猜想得到验证，他更加用力凿起来，很快，一块块墙皮掉落，寂静走廊里回荡着铲刀挖掘墙面的声音，那么刺耳那么诡异，竟没有任何邻居出来查看。
　　
　　裂缝越来越大，仿佛一道道蜘蛛网，扩散到整个墙面。何危举起铲刀再次用力捅上去，只听“咔嚓”一声，这面墙像是一个被凿破的鸡蛋壳，在面前彻底崩裂。
　　
　　对面是黑洞洞的天地，冒出丝丝缕缕的阴暗气息，像一个无尽深渊，张开血盆大口。
　　
　　何危却无所畏惧，扔掉铲刀，坦然大方跨进去。
　　
第94章 另一个世界的好友
　　
　　蹚过一片浓得似墨的暗流, 脚下不知是什么物质，踩在上面感受不到实物的存在，却没有失重感也没有坠下去, 比腾云驾雾还魔幻。
　　
　　终于，前方出现一点亮光, 仿佛是这条“阴暗隧道”的出口, 尽管亮光很微弱，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已显得灿若繁星。何危一步步靠近，盯着那点亮光, 发现它竟是——一盏路灯？
　　
　　再一眨眼，何危身处在一条陌生的街道, 头顶明月高悬，他抬起手腕看表，却发现时间在他走近那个黑洞之后就没有再走动过。
　　
　　这里是哪里？
　　
　　何危沿着街道漫无目的行走, 路过车站站牌, 上面的地名都是平时耳熟能详的本地地区, 起码能确定还在升州市不会错。这一站叫做“莲花坊”, 巧的是这是何危每天上班必经的道路，但这条街是陌生的，花店、咖啡馆、烧烤摊等等，所有的商店和他印象中的陈设都有区别。
　　
　　前方一家烧烤摊的烤炉正飘出木炭燃烧产生的浓烟, 夹杂着肉类的香气, 何危走过去问：“师傅，现在几点啦？”
　　
　　“11点半, 小伙子搞几串大肉串？”
　　
　　“今天几号？”何危又问。
　　
　　“啥？几号？哎哟我还真记不起来，只知道星期几。”老板在围裙上擦擦手, 拿起手机看了下，“13号。”
　　
　　4月13日。
　　
　　何危沉默，没有过多感概，坦然接受回到这一天的事实。这一切只能说明莫比乌斯环一直都是存在的，之前所经历的那些，也只是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给他一种自以为解开循环的假象而已。
　　
　　他翻了翻口袋，手机没带，身上只有几十块现金，便点串烤玉米照顾老板的生意。老板特地挑了一串大的玉米，边烤边和何危闲聊起来，何危问他在这里做多久生意了，老板说没多久，也就十几年吧。
　　
　　“那真是这条街的老资格了。”何危笑了笑，再次观望这条街道，心中产生一个奇妙的想法：这里会不会是程泽生所在的世界？
　　
　　他和老板聊得还算投缘，顺便问他借用一下手机。老板很豪爽，手机直接递过去，何危接过之后，打开浏览器。
　　
　　当他输入“钢琴家程泽生”，跳出的消息五花八门，没有一条和搜索结果相符，只有一个警方表彰的文章里，有“程泽生”这三个字出现。
　　
　　结果一目了然，他果真来到了程泽生世界，现在和他站在同一片土地，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不知道程泽生知晓之后会怎么想？
　　
　　但现在的程泽生对他应该是没什么印象的，因为没有命案的发生，他们也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何危把手机还给老板，拿着喷香的烤玉米离开烧烤摊。他边走边看路牌，拐过三条街，玉米已经吃完，当他将玉米扔进垃圾桶，一抬头，斜对面是一个老小区的大门。
　　
　　这个老小区名叫“香榭里”，和胡桃里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效，都是那时候为了整得洋气，到处套用国外的地名。何危记得程泽生给他看过的案件记录，职员何危正是住在香榭里，他在13号晚上9点离开，12点回来，衣着有些微变化。他低头看看自己穿的鞋和衬衫，再看了看装在小区门口的监控，猛然明白当时的监控拍到的应该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
　　
　　那是不知道第几个循环里的何危，因为找不到程泽生，才会借酒浇愁，绝不会像他这样清醒的出现在这里，一步一步接近这个复杂循环的真相。
　　
　　从第一个循环的末尾开始，何危便已经改变足够多的细节，造成的蝴蝶效应牵一发而动全身，事已至此，他也不介意再多出一些改变，于是转身离开，当做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这里12点的监控已经不会再拍到他出现，如果再次循环，程泽生又会怎么看待这宗案件呢？
　　
　　建筑是陌生的，幸好街道都没有发生改变，何危坐地铁抵达徐安路，下车之后找到这个世界的好友开的酒吧——Avenoir。
　　
　　此刻已是深夜，酒吧里还是一片灯红酒绿，这里是Gay吧，男人猎艳的天堂，何危推门进去，收到形形色色的目光，不由得感叹：这里的连景渊还真是将自己的性向暴露得干脆，在做大学老师的连景渊得知此事恐怕会跌破眼镜。
　　
　　“何先生，今晚怎么这么迟才来？”调酒师做出“请”的手势，“老板在见客人呢，您先坐一会儿。喝什么？还是老样子？”
　　
　　何危坐在吧台，也不明白老样子是什么，于是点点头，让调酒师先调一杯出来解解渴。不一会儿，一杯色泽血红的饮品被推到面前，杯壁插着一片柠檬，何危挑眉：“血腥玛丽？”
　　
　　调酒师笑出声：“何先生真会开玩笑，这不是你平时经常点的石榴汁吗？”
　　
　　“……”何危端起尝一口，酸酸甜甜，并不算难喝，但也不符合他的口味。于是他让调酒师换一杯，威士忌少冰。
　　
　　调酒师惊讶，似乎是从来没见过何先生主动点酒类饮品，要的还是威士忌。何危坐在吧台，慢慢品着酒等连景渊出来，他酒量还行，也不能说多好，一杯酒下肚，意识虽然清醒，两颊已经爬上红晕。
　　
　　“怎么会点酒喝的？”
　　
　　一只手搭在肩头，何危回头，看见连景渊的温润笑脸。连景渊在身边坐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来之前怎么也没打个电话给我？”
　　
　　“临时起意。”何危看着调酒师，指指连景渊，“给你们老板调一杯Tequila。”
　　
　　连景渊微微皱眉，按住何危的手：“你有点不对劲，喝醉了？”
　　
　　何危摇头，哪那么容易醉。连景渊温柔的眼眸透过镜片凝视着他，说：“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其实会来找连景渊，原先也不在他的计划里，只不过突发奇想，想来看看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会是什么样子。结果没有让他失望，从看见连景渊的双眼，何危便明白不论在哪个平行宇宙里，连景渊还是那个连景渊，温文尔雅英俊和善，完美到挑不出一丝毛病。
　　
　　“你啊，果真不管在哪儿都是一样的。”何危低语。
　　
　　连景渊面带微笑，眼神却是不解。他当何危是喝多了，从他的手中把酒杯拿走，换成苏打水。
　　
　　“到底怎么了？”连景渊推了推眼镜，“学长，你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事就告诉我，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何危单手撑着额，修长食指顺着杯口打转，半晌才道：“失恋了。”
　　
　　“……失恋？”连景渊愣了愣，打死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何危笑道：“看你这表情，我之前肯定没谈过恋爱对吧？其实这次的失恋很特别，完全是不可抗因素，是这个世界不给我机会。”
　　
　　连景渊没回答，何危喝着苏打水，感觉没意思，还是想喝酒。他现在非常清醒，也知道自己将要去做什么，这不是借酒浇愁，而是有了酒的推动，他或许会做出一些更加大胆的事情来试着改变循环。
　　
　　“学长，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没有缘分的话，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不强求？我做不到。”何危笑了笑，说出的话坦然直白，“你到现在为止谈过恋爱吗？没有吧，我猜你连喜欢的人都屈指可数。”
　　
　　“你不会明白的，你知道他的存在，但见不到他，接触不到，只有一个替身在身边，这种感觉能把人逼疯。”何危将手中的杯子举起来，“就像这杯苏打水，它长得像薄荷酒，但它的内在缺少苦艾基酒的灵魂，不论怎么样都无法变成薄荷酒。”
　　
　　连景渊一时间哑口无言，打量着何危，眼神带着疑惑和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何学长会忽然变得如此健谈和犀利，那股温和感被强势替代，两人的对话第一次是由他来主导。
　　
　　“我承认我不太懂，可能你的坚持是对的。”连景渊搭着他的肩，语气里带上感叹，“今天总觉得你和平时不一样，不过这样的改变是种好现象。”
　　
　　何危微笑，一时间感到好奇：“在你眼中我平时是什么样的。”
　　
　　连景渊捡了几个好听的词——腼腆、单纯、谨慎小心，落在何危的耳中就是“内向自闭又傻乎乎”。他耸耸肩，没办法，这里的何危从小就是那副样子，就算两人身份调换，性格却是从小就落了根，怎么也改不了。
　　
　　其实论起来，他也算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只不过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没有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想到这里，何危的思绪神游天外：如果当时没有交换，他一直生活在这里，还能和程泽生发展成这样的关系吗？
　　
　　不论如何，这一次他都要尝试着找到一个完美的结局，起码不用再和程泽生孤独无畏的挣扎着。
　　
　　何危看着墙上的钟，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连景渊送他出门，见他脸颊微红，提议道：“帮你打辆车吧？”
　　
　　“那你不如送我一程了。”何危笑道，“伏龙山知道怎么走吗？”
　　
　　尽管连景渊不明白学长为什么大半夜的要去山里，但还是尽到学弟的本分，开车送他过去。一路上何危看着窗外的风景，似是喃喃自语的念叨，连景渊听了几句，都是和街上开的店铺有关。
　　
　　四十分钟之后，连景渊的车在荒凉无人的山脚挺稳，何危下车，连景渊降下车窗：“学长，不用我陪你吗？”
　　
　　何危弯着腰，胳膊搭着车窗，笑道：“我答应你，你的学长一定能平安回来。”
　　
　　连景渊总觉得不妥，一抬头对上何危坚定的双眼，又将话咽进肚子里。深更半夜，山上一片阴暗险象环生，他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东西好给何危防身，找半天才从车里找到一截用透明塑料袋包裹着，还未拆封的麻绳。
　　
　　“这是我买的打算用来装饰土陶的，你带着防身吧。”连景渊顿了顿，“摔到哪个坑里也能用绳子爬上来。”
　　
　　何危盯着麻绳，脑中浮现出这个世界的命案里职员何危死亡的模样。
　　
　　“好，我知道了。”何危接过绳子，低声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记得和这件事撇干净，我不想连累你。”
　　
　　连景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何危抬头看着远方，淡然一笑：“既然没有相遇，就不会有开始，那我只有想办法，去创造一个相遇。”
　　
第95章 找到哥哥
　　
　　山林间弥漫着雾气, 几乎快凝成片状，浓到化不开。何危早有预料，坦然拿出手电, 现在面对迷雾，已经不再惊慌, 反而底气十足。正是因为清楚会发生些什么, 心里无所畏惧，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迷雾之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何危不知道现在是几点，距离案发时间还有多久, 但清楚的是案件还没开始，按照规划的路线, 走出这里应该是3点不到。
　　
　　手电筒的灯光在浓雾之中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无法穿透到更远的地方，不过已经够帮何危看清眼前的路。伏龙山地形复杂, 修成型的大路只有一条, 何危正是沿着那条大路上山, 只要一直往前走, 就可以直抵公馆。
　　
　　不过事与愿违，渐渐的，何危发现脚下的柏油路变了样，“咔”一声, 他低头, 踩扁了一个易拉罐。
　　
　　何危捡起易拉罐，这是一个空的百世可乐易拉罐, 百世的图标还被人成一张笑脸。更引人注目的脚下地面，已是一片泥土和落叶, 他早已偏离正常的道路，不知走到深山哪个角落。
　　
　　真是活见鬼。何危扔了易拉罐，只能想到这么个形容词。他打着手电筒照着路还能迷失，这比鬼打墙还要匪夷所思。
　　
　　抬头看去，头顶也是一片雾蒙蒙，连树木的顶部都看不见。何危找不到方向，只能漫无目的往前走，拨开一丛半人高的矮木，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失了魂一般在密林里到处打转。
　　
　　越来越靠近，何危仔细一瞧，这个正在盲目走动的男人不正是他吗？
　　
　　眼前的何危在前方固定的一小片范围内绕着圈，死咬着唇，浑然不觉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怪异。何危的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发现他脸色苍白，瞳孔已经失了焦，额上和鼻尖都是一片细汗，似乎陷入一场梦魇。
　　
　　的确是一场梦魇。何危曾经体会过，所以更加感同身受。他走过去，拿出口袋里那把92/式，递到上一个循环的何危手中：“你的枪，在这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摸到枪之后，双眼才渐渐对焦，小心翼翼问：“你是谁？”
　　
　　“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何危的手抵着他的背往前一推，他的脚下一个趔趄，身影在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到头来还是自己来做这一切。何危盯着他消失的位置，脑中推测公馆里的场景：现在那里有两个何危，加上他这个最后的将来时也一起过去，就是三个个体共同存在。
　　
　　他的手摸到扎在裤腰上的麻绳，回想起第一次循环，他在被枪托砸晕时看见有人从背后勒住黑衣人的脖子，想必就是走到循环末尾的他，杀死拿枪的何危，因此程泽生这里才会出现命案。
　　
　　但这么做循环是没有办法剪断的，他如果现在过去，重复的也只是之前的行为而已，并没有多大意义。
　　
　　想到这里，何危反倒不急着去公馆，迷雾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根据他的经验，不管浪费多久，出去之后抵达公馆的时间都会是2点50分。
　　
　　何危转身，拿着手电筒，开始往反方向走。
　　
　　“程圳清！”
　　
　　“程圳清！”
　　
　　“程圳清！”
　　
　　他边走边喊，一连呼唤数声，可惜都无人回应。走得累了，何危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不找到程圳清不死心。
　　
　　如果说何危是迷宫的关键钥匙，那程圳清就像是迷宫的地图，可以给他指明方向。虽然现在的局面他可能没有经历过，但说不定可以提供一些思路，让何危找出破解循环的方法。
　　
　　小憩片刻，何危站起来，打着手电继续往前走，同时不厌其烦呼唤着程圳清的名字。这个时间段程圳清是肯定存在的，而且这里应该已经远离公馆，是程圳清可以接触的位置，相信他只要有恒心，就一定能找程圳清。
　　
　　不知走了多久，至少一个小时过去，何危的脚下踢到什么东西，灯往下一打，又看见一个蓝白的易拉罐。
　　
　　来这里登山的人都喜欢喝罐装的百事可乐？
　　
　　何危把易拉罐拿起来，注意到用黑色水笔在上面画的笑脸，不由得愣住。
　　
　　他打着手电筒细细打量，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再看看四周的路，一时之间不知该往哪儿走。
　　
　　这个分明就是他先前踩过的那个易拉罐，现在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难道他选择往反方向走，就是在往时间的回溯前进吗？
　　
　　何危不由得皱起眉，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枪。确定枪不在身上，他如果再走回去，是否还能遇见上一个循环的自己？
　　
　　如果再走回去，不知还要浪费多久。何危已经开始口干舌燥，他拿着手电左右抉择，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往反方向走，看看时间到底能回溯到什么时候。
　　
　　估算两个小时过后——
　　
　　“程圳清！”
　　
　　“程圳清你听见了吗！”
　　
　　“程——”
　　
　　“何危！”
　　
　　何危一个激灵，立刻回头，往声音的方向跑去。他打着手电，边跑边问：“程圳清是你吗？！你说句话！”
　　
　　“是我，你小心点，这里有个洞！”
　　
　　何危慢下脚步，脚下也变得小心翼翼。手电筒照在前方，突兀照到一块黑漆漆的地方，何危走过去蹲下来，灯光打下去，一瞬间松一口气：终于找到人了。
　　
　　“我可找你半天了啊，没想到你在这儿休息。”
　　
　　“屁！老子这叫休息吗？！”程圳清灰头土脸，站在土洞里。这个洞大约三米不到的深度，表面用稻草铺着，程圳清一个没留神摔下来，想要爬上去却找不到落脚点，加上天黑雾重，在洞里跟睁眼瞎似的，一身本事愣是没处使。
　　
　　“这是山里农户捕兽挖的洞吧？”何危问道，“有没有捕兽夹？”
　　
　　程圳清摇头，有那玩意儿他那还能站在这儿？早就起不来了。忽略掉洞里那些蛇虫鼠蚁，还是挺干净的，起码没有动物的尸首。
　　
　　“我看你挺惬意的。”
　　
　　“你觉得惬意你下来啊。”
　　
　　“这么小只够待你一个啊。”
　　
　　“没事，我让让，咱俩肯定够站。”
　　
　　两人一上一下的打着嘴炮，何危调笑够了，把麻绳拿出来，晃了晃：“装备够齐全吧？”
　　
　　程圳清惊讶：“靠，你身上什么时候带这个的？还是在山里捡的？”
　　
　　何危笑了笑，想到一句诗——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程圳清并不清楚他被困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何危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也早已不是上一个和他在树林里走丢的何危。山外时光如白驹过隙，山内的迷雾之中，一切却还保持着上个循环的模样。
　　
　　何危也没想到连景渊给的绳子还有这种作用，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把程圳清弄上来之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程圳清摇头：“可算出来了！你要是不来，我在这深山叫破喉咙都没人理我。”
　　
　　“那是，你也不看看这里哪有人，我找你都费老半天劲。”
　　
　　程泽生拿出手机，果真，时间还是2点，从和何危走丢之后就没动过。何危回想上次和程圳清走丢的时间，估摸着也就是那时候。这么说来这片迷雾就像是一个时间的横向坐标轴，他如果一直往前，前往的就是向前流逝的时间，他若是往反方向走，那就是在不断回溯倒退。
　　
　　至于他们一直感觉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也许是因为这里的时间流速缓慢到他们根本察觉不到。主要是刚刚何危感觉自己起码走了有四五个小时，找到程圳清，却只是从2点50到2点整。
　　
　　“公馆那边怎么样了？”
　　
　　何危摇头：“不清楚，我还没过去，不是一直在找你吗？”
　　
　　程圳清着急，找他干嘛，肯定是先去救程泽生啊！万一他弟弟又死了，这不是白费工夫了吗？
　　
　　何危让他冷静：“放心，雾里和雾外的时间是相对静止的。我们走出去肯定也还是2点50，在这里停留多久，外面都是2点50。”
　　
　　程圳清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何危淡淡一笑：“我经历过啊。”
　　
　　程圳清一脸狐疑，观察他的表情，忽然注意到何危的衣服，衬衫裤子和鞋子都和先前的打扮有细微差别。他瞬间警惕起来，退后一步和何危拉远距离：“你不是他。你是谁？”
　　
　　何危哭笑不得，招招手让他过来。程圳清冷着脸，手在口袋里摸一把，后悔没带个防身的武器出来。后来干脆顺手从地上捡块砖：“那个何危怎么了？你到底是哪一个他？”
　　
　　“……”何危瞄着他手中的砖，轻轻叹气，终于告诉他实话。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回溯吧，反正我是在你原本的世界找到你的，也许你一直无法接近案发现场，就是因为你一直都在这里的伏龙山打转。”
　　
　　绕是身经百战、百毒不侵的程圳清，世界观也被震个粉碎又被迫重新组装。他琢磨着：“按你这么说，我现在就在自己的世界，那是不是说明，我可以在这里重生了？！”
　　
　　何危也不清楚，但下意识感觉没这么简单。程圳清在这里已经是死人一个，重生的话岂不是会吓坏众人？除非是时间能回溯到三年前，让他能有机会生还，否则借尸还魂也只有在何危的世界才行得通。
　　
　　程圳清收起激动的表情，拍拍何危的肩：“走，不管怎么说先去救我弟弟，只要你们这个循环能解开，我有没有倒是无所谓的。”
　　
　　两人又顺着时间正常流逝的方向行走，不知为何，何危忽然感觉身边的浓雾流动的速度稍稍快了些，不像是逆行的时候，感觉那一片片雾仿佛实体化挡着不给他前进，难道时间也会像河流一样，逆行会产生巨大的阻力？
　　
　　这次行走的时间依然漫长，但程圳清却没有和何危走丢，两人一直并肩行走，死死拽着对方的胳膊。渐渐的，雾开始变得稀薄，头顶上乌云散去，皎洁明月也悄悄露了脸。
　　
　　而不远处，一栋尖顶建筑的轮廓在迷雾中浮现，何危下意识屏住呼吸：公馆快要到了。
　　
　　程圳清也紧张起来，低声说：“这是这么多次循环里，我第一次和你一起走到公馆。”
　　
　　“意外吧？”何危笑了笑，“要的就是这种意外。”
　　
　　“按照你的说法，如果你直接过来，就会勒死用枪狙击程泽生的你，然后变成这个世界的命案？”程圳清恍然大悟，“那这次你改变的太多了，起码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或者——”
　　
　　“你会帮我一起杀了他，或是他们。”
　　
　　何危凝望着公馆，之前的他也许从来没有试图想办法带程圳清一起过来，这次他又破了例，不知道这个莫比乌斯环有没有做好准备，接受他不按套路出牌打出的乱拳了？
　　
　　雾已经全部散去，两人站在公馆侧面的一棵树下，程圳清捏了捏手指关节：“来吧。”
　　
　　何危点点头：“来吧。”
　　
　　迎来他们最终的命运。
　　
第96章 1/2循环
　　
　　程圳清刚想从公馆的院门进去, 被何危拽住，拉着他绕后，翻过生锈的栏杆进入花园。
　　
　　“咱们为什么不从前门进去？”程圳清从铁栅栏上跳下来, 掸掉身上的灰。
　　
　　“他们两个就在附近，你想暴露？”
　　
　　程圳清无辜, 他怎么知道？又没经历过这些。
　　
　　既然来到花园, 两人想法便是打开公馆生锈的后门，从那里进去。刚接近阳台，玻璃“哗啦”一声碎得天崩地裂，一颗子弹从窗口飞出来, 直直对准程圳清的方向。
　　
　　何危眼疾手快按住程圳清的头匍匐扑到草地上，程圳清吃了一嘴土, 低声惊呼：“卧槽！你这是瞄准了打的？！”
　　
　　“……”何危无语，他哪能想到随便对着窗户打的一枪竟然差点伤到程圳清？
　　
　　“别误会，随便打的。”何危没有丝毫愧疚之意, 提醒道, “能不能小心点, 你还想死第二次？”
　　
　　程圳清震惊, 我他妈怎么知道？！又没经历过这些！
　　
　　何危爬起来，顺便把程圳清拽起来，藏到拐角。果不其然，那两人听见枪声, 一前一后闯进公馆。何危说的不错, 如果他们从前门走的话，肯定会暴露得干干净净。
　　
　　后门是由插销门栓和一把大锁构成, 程圳清从地上捡根铁棍，那把破锁已经给腐蚀得不成样子, 没费什么力气一撬就断。何危把断掉的锁头扔掉，开始拆插销门栓，动作不敢过大，怕引起他们的注意。
　　
　　程圳清贴着墙听不见动静，问：“里面是不是已经死人了？”
　　
　　“还没，这是第一声枪响，第三声才会死人。”
　　
　　“死的是谁？”程圳清更加好奇，“上次循环死的是哪个你？”
　　
　　非常应景的，第二声枪声响起。
　　
　　“第三声快响了。”何危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快点进去，再拖下去就赶不上了。”
　　
　　铁门年久失修，他们拉门的动作也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过大的杂音。从后门到客厅，隔着一条回廊，一头是直接通往阳台的位置，另一头是从厨房绕过去。何危脑中飞速思索着客厅三人所在的位置，转头想和程圳清打个手势，示意他们两人分头行动，让程圳清从阳台过去，他选择绕到持枪的何危身后。
　　
　　结果一回头，人不见了。刚刚还跟着一起进来的程圳清不见踪影，打开的那扇铁门也紧紧闭上，仿佛从来没有开启过。
　　
　　何危皱起眉，意外又开始发生。这次没有雾，程圳清还能和他走丢，难道他真的无法接近案发现场？
　　
　　无奈之下，何危只能自己从回廊绕去厨房。他蹲在橱柜旁边，探头看了下，拿枪的何危正背对着他，阳台那里还站着一个，加上他自己，这个诡异的公馆里居然能同时存在三个相同的个体。
　　
　　若是给他们按时间线编号的话，那和程泽生在一起的是何1，持枪的是何2，而他这个走在循环末尾的是何3。何2的枪正对着何1，程泽生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神捕捉着何2的细微动作。
　　
　　眼前的场景异常眼熟，程泽生的每一个动作表情何危都记忆犹新。但他的眼皮突突跳着，渐渐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这明明是他最开始经历的第一次循环，但不久前他在树林里递过去的枪，明明是第二次循环才会发生的事，为什么进入公馆之后反而一脚踏进更早之前的时间线了？
　　
　　心中的不安感越扩越大，何危蹲在墙边脚跟发麻，想换个姿势，惊讶发现身体竟然动弹不得，仿佛被一股怪异的力量压制着。
　　
　　“如果你是程圳清的话，应该发生的一切你都清楚，现在这样拿枪对着我，你真的会开吗？”
　　
　　“会。”
　　
　　冷漠的回答之后，第三声枪声响起。
　　
　　处于现在这个视角，何危清晰看见程泽生是如何扑过去保护他，那颗子弹不偏不倚打中程泽生的胸口，迸溅出的温热血花染红了在场三个何危的眼睛。
　　
　　没想到他还是死了。
　　
　　何危下意识闭上眼，不忍多看。办案多年，无数血腥命案都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心理阴影，但不得不承认，程泽生的死亡已经让他产生阴影魔障。
　　
　　熟悉的剧情如同电影播放，震惊又悲伤的何1被枪托砸晕，他倒下的瞬间，何危身体一轻，摆脱了那股神秘力量，下一秒已经冲出去，用绳子勒住何2的脖子。
　　
　　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我也是身不由己。
　　
　　何危扯住绳子的两端，几乎是用尽力气，还踢中他的腿弯，强迫对方跪下，形成上下高度差，更容易致命。同样是何危，他也不是吃素的，哪怕喉咙给紧紧勒着，痛苦到呼吸困难，还能用胳膊肘狠狠击中何危柔软的腹部。
　　
　　尖锐的胳膊肘撞到胃部，疼痛感从腹部传到每一个末梢神经，几乎快让何危吐出来。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放松，趁着这个空隙，又被何2抓住胳膊来一个过肩摔，摔到沙发附近。
　　
　　操。何危难得爆粗口，他的头刚巧撞到沙发腿，眼前一阵阵发黑。而要杀死的对象已经站起来，咳嗽几声之后，抓起掉在地上的麻绳扑过来，改为勒住何危的脖子。
　　
　　形势骤然逆转，何危终于体会到那股窒息感，也从来没料到自己竟会有如此大的力气，恢复能力也令人惊叹，怎么感觉这人就像没受过伤似的？他可是用了全力，刚刚不是颈椎骨都快被勒断了吗？
　　
　　剧烈疼痛之下，眼前因为缺氧已经开始变黑，何危摸索到对方的一只手，用尽全力向下掰折，清脆的“咔”一声，是腕关节脱臼的声音。
　　
　　脖子上的桎梏骤然减轻，何危一脚踢开他，跪在地上猛烈咳嗽几声，还伴随着干呕。
　　
　　“咳咳……再来！”何危擦了擦嘴角站起来。
　　
　　对面的何2也站起来，扶住脱臼的手腕，一推一送自己装上去。他打量着何危，问：“你是从哪里来的？以前还是将来？”
　　
　　何危摸着脖子上的勒痕，冷笑：“肯定比你要经历的多。”
　　
　　“那你——杀不了我的。”
　　
　　何危一怔，电光火石之间，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误区。
　　
　　之前按照他的思路，程泽生这里的命案是他最后造成，看似合情合理，却忽略了一个隐藏在其中最关键的问题——悖论规则。
　　
　　若是按当前的时间前后顺序来排，何1＞何2＞何3，他排在时间线的最末端，意味着他这个何3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杀死何1何2，但他们却能将他杀死。
　　
　　意识到这一点，何危抚着脖子，喉咙散发着剧烈的痛感，仅仅只是咽了下口水而已便痛不欲生。难怪之前下了那么大力气也没能勒死他，原来——他根本杀不了这个何危。
　　
　　而何2打量着他，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原来那具尸体是你。”
　　
　　“是我勒死你才对。”
　　
　　何危惊愕，低头去看，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衬衫、裤子还有鞋子，赫然和这边命案中的死者着装一模一样！
　　
　　一瞬间，寒气从脚底直达头顶。而何2揉着刚刚装好的手腕，不紧不慢走来。
　　
　　“如果这样能解开循环的话，所有的何危都会感谢你的。”
　　
　　不，不对，这样只会让循环更加完整，更加紧密而已。
　　
　　何危浑身僵硬，他被放倒，麻绳再度套在脖子上，恐惧和绝望蔓延全身。并非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这走不出去的死循环，他在这里死去，醒来之后又会失去记忆，循环再度开始。
　　
　　原来他穷尽一切的改变反而是得到最完整的结局，程泽生死了，他也会死，一切回到原点。
　　
　　相遇即开始。
　　
　　缺氧已经开始造成幻觉，何危的眼前闪过一片片光怪陆离。
　　
　　他和程泽生从彼此看不顺眼到后来相互吸引，一幕一幕从脑海中晃过。不论是对着空气聊天拌嘴，还是吃着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外卖，都是他们最珍贵的记忆，在何危心中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不知为何，那么久没见面谈心，反倒是有点期待呢。
　　
　　何危淡淡一笑，手渐渐垂下。
　　
　　.
　　
　　.
　　
　　.
　　
　　“何危！”
　　
　　恍惚之间，何危听见了一声呼唤。这道声音那么熟悉，平时听起来挺欠揍，关键时刻却是那么亲切。
　　
　　“程圳清？！”何2震惊不已，程圳清盯着他们两人，这两人脸都一模一样，乍一看还以为勒人的是和他一起进来的何危，袖手旁观起来：“还没结束？要我帮忙吗？”
　　
　　何2：“？？？”
　　
　　何危：“……”
　　
　　“不用，很快就好。”
　　
　　何危几乎是用尽力气，手指抬了抬，挤出一个模糊的字：“……洞……”
　　
　　“洞？”程圳清一愣，随即一拍大腿，“操！”
　　
　　何危身子一晃，终于在快要失去意识之前被推到一边。他躺在地板上眼眸微睁，耳边是程圳清和何2的打斗声还有叫骂声。
　　
　　“程圳清你有病？！”何2快疯了，“你之前到底去哪儿了？不帮忙也就算了，出来还碍手碍脚！”
　　
　　“要不是他把我带进来，我都出不来了，怎么能给你杀了？！”
　　
　　“这可能是解开循环的一种方法！”
　　
　　“屁！你之后的事他都经历过，你懂什么？！”
　　
　　……
　　
　　缓了好一会儿，何危终于能爬起来，白皙脸颊都给憋红了，一时半会儿还没转换过来。他从来没这么庆幸程圳清的出现，当他以为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最大的意外终于出现了，让他明白之前的改变并不是在做无用功，起码带来的转机令人欣喜。
　　
　　这也是最让何危满意的一个意外。
　　
　　吵闹声戛然而止，公馆里忽然安静下来。
　　
　　“靠，他人呢？！”
　　
　　何危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公馆里只剩下他和程圳清，地上的尸体、晕倒的人、还有何2，一瞬间瞬移般全部消失不见了。
　　
　　程圳清跑过去，扶着何危：“还好吧？没死就说话。”
　　
　　何危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程圳清抬起表：“3点半。”
　　
　　何危看着空荡荡的公馆，两个人连同尸体一瞬间都没了，是两个平行世界的节点暂时关闭了吗？
　　
　　程圳清帮他抚背顺气：“你到底怎么回事？居然被弄成这样。”
　　
　　“我杀不了他。”何危瞄一眼，“我还没问你呢，人说没就没，上哪儿去了？”
　　
　　“看电影去了。”
　　
　　说起来程圳清的经历才叫新奇，发现何危不见之后，只能自己一个人前往案发现场。他站在靠近阳台的拐角，看见两个何危扭打在一起，而弟弟程泽生则是束手难测，不知该帮谁。
　　
　　两个都是爱人，就说我弟弟肯定要为难吧，还不信。程圳清吐槽。
　　
　　他倒是想去帮忙，告诉他们以和为贵别打打杀杀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诶？怎么动不了？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转，被迫蹲在墙角看免费电影。
　　
　　直到第三声枪声响起，粘稠的血腥味伴随着两人的呼喊声，飘荡在公馆里。
　　
　　“何危！你怎么样了？！”程泽生焦急不已。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走火打中你，我没有开枪！”何危惊慌失措。
　　
　　程圳清盯着他们，程泽生脱下衣服，堵着何2不断冒血的胸腹，一旁的何1仍旧感到不可置信：“我真的没想杀他，是他按着我的手自己开枪的！”
　　
　　“我知道，这是他的选择。”
　　
　　“我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解开循环吗？”何1的声音充满懊恼。
　　
　　程泽生摇头，他只知道他要救何危，一定要救。
　　
　　他们一个用衣服按着伤口，一个则是捏开何2的口鼻做人工呼吸，抢救数分钟。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蹲在墙角偷窥许久。
　　
　　确定何2已经死亡，程泽生和何1跌坐在地板上，两人失魂落魄，似乎无法接受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何1喃喃自语，注意到何2的尸体渐渐变得透明，程泽生扑过去将他抱住，但那具尸体也只是在怀里渐渐消失，化成星星点点的齑粉。
　　
　　围观的程圳清目瞪口呆，原来这就是何危经历的上一次循环的后续。等到何危的尸体消失之后，程圳清忽然能动了，冲出去想去和弟弟见一面，谁知道冲出来就进入一个新的案发现场，何危正在“自勒”——用麻绳勒住另一个自己。
　　
　　听完程圳清的经历，何危久久沉默。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他程圳清进入公馆后，循环竟然一分为二。这也许是因为程圳清的出现才会这么“定制”，否则的话何危就该死在这里了。
　　
　　现在循环的最后落点被破坏，后面还会面临什么？
　　
第97章 归位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程圳清问。
　　
　　何危的嗓子仍旧沙哑：“我也不清楚,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已经离开公馆，程圳清架着何危，现在何危属于老弱病残, 没他帮扶一把，连走路都困难。
　　
　　下山的路终于没有再起雾, 程圳清唠唠叨叨：“咋办呢？我先送你去医院？要登记的话你那身份证能用吗？我的也用不起来吧我在这儿都死人一个了……”
　　
　　何危感觉像是有只苍蝇在嗡嗡叫, 嫌他烦：“去什么医院？休息休息就好了。”
　　
　　“靠，你脖子上的印子那么深，我都感觉骨头快断了！”
　　
　　“断了还能和你说话？”
　　
　　“……”程圳清服气，“行行行, 随你，反正循环给弄成这样, 你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
　　
　　终于离开伏龙山，何危松一口气, 仿佛离开一个梦魇。现在还是深夜, 宽敞的马路没有一辆车经过, 弄得程泽生想叫辆车都叫不到。
　　
　　“叫了车你有钱付？”何危嘲讽。
　　
　　“你也没带钱？！”程圳清惊讶, 何危丢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没发现衣服都给换了吗？原来的那点零钱还在的话才是见鬼了。
　　
　　程圳清架着何危沿着公路走了大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一个加油站，顿时兴奋起来：“哎, 前面有加油站, 要杯水还是没问题的。”
　　
　　何危点点头，两人加快脚步, 往加油站走去。结果到了加油站，灯牌亮着, 超市也在开门，但却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在上班，整个加油站空荡荡的，毫无生气。
　　
　　程圳清把何危放在台阶上，去摸了摸油枪，又看看指示屏，说：“油还没干，上一辆车加油的记录也在，肯定是有人上班的。”
　　
　　不过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喂！有没有人啊！”
　　
　　“来加油了！95号加满！没人收钱我就自己加了走了！”
　　
　　三分钟过去，程圳清放弃，摇摇头，回到何危身边：“真的没人在。”
　　
　　何危皱眉，观察四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有没有发现太安静了？”
　　
　　他不提程圳清还没感觉，他一提，程圳清竖起耳朵仔细听，脸色越来越凝重。
　　
　　什么声音都没有。
　　
　　如果真是没人的话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大环境下应有的风声、树叶声、虫鸣声，什么都没有，这里仿佛就像是一个真空世界，充满一片死寂。
　　
　　程圳清冒出鸡皮疙瘩，加油站灯火通明，却越发显得诡异。何危此刻已经很确定，他们或许并没有离开循环的世界，而是进入一个无人无声的诡异空间，迎接新的考验。
　　
　　“靠，咱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一直被困在这里直到老死？”程圳清改口，“哦不对，到不了老死，会先渴死和饿死。”
　　
　　“那还不至于。”何危指着超市，“去看看，那里的东西如果能吃的话咱们暂时死不了。”
　　
　　程圳清扶着何危一起去超市，超市的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食品和生活用品应有尽有。程圳清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何危喝一口，点点头：“新鲜的。”
　　
　　“那还好，这个循环至少没打算把咱们做成人干。”
　　
　　收银台还有关东煮，程圳清去挑了几串，又拿一桶红烧牛肉泡面，哼着歌轻松自在。何危一直坐在椅子上思考现在的状况，完全没心情吃吃喝喝，程圳清则不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他在林子里待那么久，后来又和何2搏斗，再扶着何危下山，体力早就榨干了。
　　
　　“卧槽！居然有人？！”
　　
　　程圳清的声音从后面的开水间传来，他手中还端着桶面，急急忙忙跑出来：“你来看一下！这什么情况？！”
　　
　　何危走到开水间，发现一个男人正蜷缩着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他的脸埋在胳膊里，何危蹲下来，拉开他的手臂一瞧，和程圳清面面相觑。
　　
　　躺在这里的男人，和何危有着同一张脸，正处在深度睡眠中，被打扰之后眉头皱起，不情愿睁开眼。
　　
　　当他看清何危之后也吓一跳，立刻爬起来退到墙角：“你、你、你……”
　　
　　何危走过去：“你别怕，我也是何危。你先告诉我，你的工作是不是职员？”
　　
　　出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就已经很恐怖了好不好。他快吓哭了，弱弱点头，何危顿时清楚，这就是这个世界失踪的何危，终于被他找到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
　　
　　职员何危小心翼翼看着他：“我不知道……这里的钟不会走，我感觉最少要有□□个小时了。”
　　
　　如果按照职员何危失踪的时间来算，到现在的确是差不多有这么久。程圳清问：“你怎么会睡在这儿？”
　　
　　“我想回家，不过我走不出这个加油站。”职员何危哭丧着脸，“我往外跑，但跑一会儿前面又是加油站，不管去哪个方向都是的……后来实在累了，就在超市里吃点东西找个地方睡觉了。”
　　
　　何危和程圳清沉默，看来他也是被困在一个小循环里出不去。也许正是因为都是相同的个体吧，刑警何危在经历着命运的挣扎，职员何危也是如此。
　　
　　这下好了，三个人一起困在这个真空世界出不去。程圳清继续泡他的面，职员何危和刑警何危面对面坐着，观察着彼此。
　　
　　“你知道我是谁吗？”
　　
　　职员何危摇头：“不知道，但你是何危，我也是何危。”
　　
　　“嗯，我们小时候见过的，还记得吗？”何危提醒道，“伏龙山，你和家人走丢了。”
　　
　　职员何危努力回忆：“我记得伏龙山，在那里遇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是你吗？”
　　
　　何危点头，职员何危惊讶：“你居然又出现了……抱歉，那天见到你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但能再见到你真好。”他对何危的恐惧感渐渐减少，坐得靠近一些，“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从山上下来的。”何危问，“你呢？”
　　
　　职员何危咬着唇，似乎感到难以启。何危轻声说：“是因为何陆？”
　　
　　他猛然抬头，眼中写满震惊：“……你怎么知道？”
　　
　　“何陆要带我回他家，我不敢去，他会、他会——”职员何危抱紧双臂在墙角缩成一团，嗓子带上哭腔，“我很怕他，他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何危于心不忍，如果不是曾经的交换，想必他应该拥有一个温柔和蔼的弟弟，不必遭受这种折磨吧。
　　
　　霎那间，何危脑中闪过在那个由时间轴构成的立方体里，一道声音问过他的话：
　　
　　“这些都是你的人生吗？”
　　
　　“你想再次拥有？”
　　
　　何危的喉结滚动一下，盯着畏畏缩缩的职员何危，隐隐感到他即将触摸到循环真正的终点。
　　
　　他拉住职员何危的胳膊，小心翼翼的问：“你记不记得八岁之前的事了？”
　　
　　职员何危有些迷茫混乱：“不怎么记得了，不过好像做梦有梦到爸爸妈妈要离婚，后来也没有离。还有阿陆，他小时候很乖很听话，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对，因为八岁之后，并不是你的人生。”何危一字一句说道，“我们遇见之后，去了彼此的世界。我的父母离婚了，会伤害你的何陆是我弟弟才对。”
　　
　　超市里更加寂静，连吃泡面的程圳清都屏住呼吸。职员何危震惊到合不拢嘴：“我——我们交换了世界？！”
　　
　　何危点头。
　　
　　四周霎时间漆黑一片。
　　
　　———
　　
　　再次回神时，是在苍翠山林里，夕阳余晖洒在身上，脖子那一圈都是黏糊糊的汗，何危伸手擦一把，惊讶发现自己的手又短又胖，再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竟然是白色的夏季校服和藏蓝色短裤。鞋子上绣着两个小熊的头，他的肩头背着书包，还有一个校徽别在胸口。
　　
　　这是——何危反复翻看自己的手，又掐掐脸颊，触感是真实的，确定不是他的错觉，而是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几岁大的孩子。
　　
　　校徽上写的是“丁家路小学”，何危皱眉，他应该上的是升州师范附小才对。
　　
　　“……你好。”
　　
　　身后传来细细弱弱的呼唤，何危回头，又看见一个孩子在身后。他穿着鹅黄色的T恤和白色短裤，挎着小水壶，眼神起初是怯生生的，看到何危的脸后，渐渐惊讶到睁大双眼。
　　
　　何危也怔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对面男孩儿的长相和他的童年时期一模一样。
　　
　　“你是？”何危走过去，又大又亮的眼睛盯着他，“阿陆？”
　　
　　男孩儿摇头，轻声细语回答：“……何危。”
　　
　　何危一个激灵，扭头去看熟悉的山景，这里是伏龙山，还有眼前这个男孩的衣着，和梦里见过的别无二致。
　　
　　他回到了童年时期，和那个世界的职员何危初次相遇的时间。
　　
　　为了确认真的不是何陆，何危的手伸过去，搓着男孩儿的右脸，很快白嫩皮肤便开始泛红，黄衣男孩儿眼泪汪汪：“疼……”
　　
　　“抱歉，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何陆。”何危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他，完全表现出成年人应有的沉稳气质，“擦擦吧。”
　　
　　“那、那你是谁？”他怯生生的问。
　　
　　“我也是何危。”
　　
　　黄衣小何危歪着头，懵懵懂懂点头，接过手帕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细细弱弱的哭泣。
　　
　　“我不应该自己跑来伏龙山……妈妈爸爸和弟弟都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们……”
　　
　　连说出的话都是一样的，何危坐在一旁安慰他，没事，很快就会找到，别着急。黄衣小何危止住哭声，悄悄露出一只眼，瞄着他：“你好像一点也不怕，你对这里很熟悉？”
　　
　　“差不多吧，来过不少次。”何危笑了笑，“没办法，这里发生太多事情，想不熟悉都不行。”
　　
　　“什么事？”小孩子好奇心重，扒住何危的胳膊，“这里有妖怪吗？我听他们说晚上会有鬼。”
　　
　　“并不是鬼，有时候比鬼还可怕的是命运。”何危说。
　　
　　黄衣小何危双眼迷茫，表情一知半解，虽然不太懂什么意思，但感觉很深奥的样子。他双手合在一起，由衷赞叹：“你好厉害。”
　　
　　何危再次微笑，这个孩子真是乖巧可爱，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他一样，也是半大的年纪，做这个动作会不会有些奇怪？
　　
　　“为什么独自跑来伏龙山？”
　　
　　听他这么问，黄衣小何危噘着嘴，情绪都写在脸上，低着头双手在玩露在凉鞋外面的小脚趾：“我爸爸妈妈离婚了，要把我和阿陆分开，我以后和妈妈住，阿陆以后和爸爸住。”
　　
　　“分开之后你们感情也不会变的，还是像亲兄弟一样。我和何陆——”何危想起当时梦境中的对话，便按着自己现有的身份说，“我和我弟弟一直在闹矛盾，阿陆很讨厌，我们感情并不好。”
　　
　　“你弟弟也叫何陆？”
　　
　　“嗯。”
　　
　　黄衣小何危叹气：“我和阿陆感情特别好，不过我最难过的是爸爸妈妈离婚的事，我希望能和他们一直住在一起……你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吗？”
　　
　　何危怔了怔，摇头：“没有。”
　　
　　黄衣小何危那双黑亮眼睛闪着光：“那我和你交换好不好？我弟弟很听话。”
　　
　　何危再次怔住，终于迎来这个命运的转折点。
　　
　　他本想干脆的摇头拒绝，但三十多年来建立起来的那些亲情、友情，全部留存在那个世界，如果在这里选择归位，那么所有的认识的人、和家人的感情都将全部被抹杀，那个世界虽然还是有何危，可再也不是刑警何危。
　　
　　何危捏了捏眉心，明明他是为了解开循环，若还是选择交换，那岂不是前功尽弃，还要被命运无情玩弄？
　　
　　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妈妈、何陆、连景渊、崇臻……一张张脸轮流出现在脑海里，人都是感情动物，何危罕见的犹豫了。
　　
　　沉默片刻，他把黄衣小何危拉起来：“走吧，先找到下山的路。”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路扶持，何危虽然意识是成年人，但身体素质只是个几岁的孩子，爬一会儿山就累得要喝水。而黄衣小何危更惨，饥肠辘辘，率先认输，坐在地上不愿再走。
　　
　　“你走不动了？”何危扶住他。
　　
　　“嗯，我身体不好，走路太多会感觉喘不过气。”
　　
　　想到他有过敏性哮喘，剧烈运动肯定会受影响，何危笑道：“你的体能不行，以后还是找个办公室的工作好了。”
　　
　　黄衣小何危看着他：“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警察。”
　　
　　他的眼中再次闪烁着崇拜之光：“好厉害！”
　　
　　天色渐晚，两人走走停停，不知何时起，一阵浓雾笼罩在山林，何危看着四周，能见度已经降至三米之内了。
　　
　　来了。
　　
　　黄衣小何危紧紧攥着何危的手：“哇，好大的雾啊，走丢了会不会找不到？”
　　
　　“嗯，你跟紧我。”
　　
　　他们两人沿着山路摸黑跌跌撞撞的行走，忽然，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少爷！小少爷！”
　　
　　黄衣小何危抬头，眼睛亮起来：“我听见秦叔的声音了！”
　　
　　“哥！你在哪里！”
　　
　　何危回头，注视的是和他相反的方向。
　　
　　一片迷雾之中，两道声音从两个方向传来，何危指指右边：“你家人来找你了。”
　　
　　黄衣小何危还攥着何危的手，咬着唇，眼珠滴溜溜转着：“……要交换吗？”
　　
　　再次提到这个问题，这是最后的选择。何危沉默数秒，脑中走马灯过一遍所发生的一切，最后是程泽生的笑脸浮现。
　　
　　这一次选择，他和程泽生或许可以真正摆脱死循环了。
　　
　　何危下定决定，摇摇头：“不换。你快回去吧。”
　　
　　黄衣小何危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结果，“哦”一声，轻声说：“今天谢谢你，那我——那我回去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直到和秦叔汇合。秦叔发现小少爷之后，激动不已，将他一把抱起。黄衣小何危敷衍回答着秦叔的问题，注意力都在迷雾的另一头。
　　
　　一只手抓住何危的胳膊，年幼的何陆急吼吼叫道：“你去哪里了啊！爸爸妈妈都急死了！快跟我回去！”
　　
　　“……”何危瞄他一眼，果真和程泽生描述的一样，小时候看起来就欠揍。
　　
　　“怎么说话的？叫‘哥’。”
　　
　　“？”何陆茫然，“你脑子坏了？”
　　
　　“快叫，不然就揍你。”
　　
　　“……”何陆打死不肯，何危当真伸手，一个弹指用力打在他的眉心。
　　
　　何陆懵了，“哇”一声哭出来，跑回去找爸爸妈妈：“妈妈！我哥打我！……”
　　
　　何危回头，秦叔抱着另一个世界的小何危已经越走越远。黄衣小何危那双眼睛还一直牢牢盯着何危，最后露出微笑，冲他挥挥手。
　　
　　何危也笑了，挥手，这是一个永别的画面。
　　
　　回归到各自的命运之中，希望今后不要再见。
　　
第98章 欢迎回来
　　
　　黑, 一望无际的黑。
　　
　　浓重如墨的黑如此熟悉，何危漂浮在其中，失重状态下随意翻滚便是一个跟头, 充分享受着遨游太空的乐趣。
　　
　　渐渐的，身边开始出现光点, 慢慢排列成光束。何危静静看着它们在眼前交织成巨大的立方体, 将他包裹起来。
　　
　　这里每一道光束都是他的成长历程，但不知为何，上次看见这些光点时，它们连成的光束紧密结实, 但这次光点之间的缝隙变大，排列疏松许多, 构成的这个巨型立方体薄如蝉翼摇摇欲坠，就算下一秒崩塌何危都不会觉得奇怪。
　　
　　“又见面了。”
　　
　　低沉声线再次响起。
　　
　　何危反应平静，似乎对这道声音的出现有所预料。他从童年的交换意外归位之后, 本该跟着何陆一起回家, 四周再次断电般漆黑一片, 接着身体飘起来, 来到这个失重空间。
　　
　　时间在这里可以具象化，并且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一帧帧照片仔细排列，就算是何危这种物理门外汉，看过一些科普视频也明白在三维空间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这里可能是四维、五维或者更高的纬度空间。
　　
　　“这里是哪里？”何危的手捞住一个九岁升旗仪式的光点, 好奇问道。
　　
　　“这里是你所有记忆开始的地方，你的每一个过去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包括你一直想留存、努力想忘记的部分，都在这里。”
　　
　　何危又捞住一个光点, 是爸妈离婚之后，他和何陆再次见面抱在一起舍不得放开的场景。他笑了笑，实际上他的父母并没有离婚，他抱住的也并不是属于自己的弟弟。
　　
　　“你问过我这是不是我的人生，它既是，也不是。我虽然经历过，但并不真正属于我。”
　　
　　立方体忽然翻转，光点中的画面仍然是何危，但每一帧都是陌生的场景，在学校跑步体力不支摔倒在跑道上、被何陆欺负得眼泪汪汪、以及刚刚工作受委屈躲在厕所里哭……
　　
　　何危百感交集，这是职员何危的人生轨迹，性格软弱的他处处碰壁，再加上还有一个偏执强势的弟弟，一直妄想把哥哥控制在手里，造成他长大后内向沉默、不善与人打交道，大多时间都是低着头，尽量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若不是童年时的交换，他们的命运会变成完全不同的走向，职员何危的性格或许会彻底改变，这辈子也不会面临这些困境。
　　
　　“这些也不是属于另一个何危。”那道声音说。
　　
　　何危点头：“嗯，对，我们已经换回来了。”
　　
　　立方体出现裂缝，像是有一把剪刀将这些光束剪断。原本排列稀疏的光点全部崩乱，仿佛断了线的珍珠，星星点点飘洒在半空中。巨型立方体顷刻间土崩瓦解，刑警何危和职员何危的那些人生轨迹混杂在一起，一时间难以分辨。
　　
　　“我一直在等待，等你什么时候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之前无数次，你都是同样的选择，真是符合你的性格，认定一件事便坚持不懈，固执又执着。”
　　
　　一串光点整齐排列在何危眼前，他看见自己和平行世界的程泽生相遇，再到相爱。第一次循环过后程泽生死亡，他开始尝试着拯救程泽生，重复一些自己做过的事，但无一例外最后的结果都是他被勒死，循环重新开始。
　　
　　光点密密麻麻，而且这些他所经历过的循环里，全部都没有程圳清。他从一开始的迷茫到后来发现处在死循环之后，每一次每一步的选择都是相同的，画面里的剧情整齐划一，堪比复制粘贴。
　　
　　“怎么会有这么多次？程圳清呢？”何危问道，根据他从程圳清那里得到的消息，加上这一次是第13次，可这里的光点排列有数十次数百次，远远超过程圳清所知道的次数。
　　
　　那道声音笑了：“因为我发现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你永远都会走相同的道路，做出的选择毫无例外的相同，像机器一样精密。所以程圳清起到很关键的作用，他加入之后，你的决定每次都有所不同，一次次偏离正常的循环轨道。”
　　
　　“这正是我想要的，我一直在这里默默看着，看着你的记忆光点多出哪些令人欣喜的地方，当你发现了交换的秘密后，我知道这一次你肯定可以剪断这个循环。”
　　
　　何危怔住，没料到程圳清竟然是被挑选之后中途加入，目前所看到的光点都是他加入之前的循环。他加入之后，一句话一个动作都会产生蝴蝶效应，影响何危的判断，最终让何危触摸到最关键的本质。
　　
　　“那他呢？现在在哪儿？”
　　
　　“既然你已经走出这个循环，他的任务完成，当然是回到自己应有的人生轨迹了。”
　　
　　何危愣住，程圳清在自己的世界已经死亡，再回到应有的人生轨迹，岂不是……想到程圳清平时那副痞坏的模样，虽然看着讨厌，但不可否认，他在循环里起了很大的作用，包括最后关头，若不是他冲出来的话，何危已经被勒死进入下一个循环了。
　　
　　竟然就这么让他回去了……何危猛然咬紧牙关，低声问：“我回去的话，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的记忆还会保留吗？”
　　
　　“别问这么多了，快去吧。”
　　
　　眼前的光点铺成一条星河，通往前方，在星河的尽头有一束光，温暖而透亮。
　　
　　何危走了两步，又回头：“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光点在何危面前汇聚成人形，“他”说，“我就是你啊。”
　　
　　“他”透明泛着光的手触碰到何危的眉心，何危的脑中瞬间涌现大量的画面：
　　
　　从命运交换之后，这里便诞生了“他”。“他”在一片虚无和黑暗中，看着光点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增多，何危也在不断成长，终于来到循环的这一点。
　　
　　“他”目睹何危在循环中不断挣扎，终于有见面的机会，但何危的选择永远都是交换之后的人生。“他”不得不一直留在这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孤单寂寞，等待每一个何危过来，期待他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渐渐的，等待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他”的内心也从期待变为茫然，再到心如止水。就在他已经绝望，不知还要在这里留守多久，这个何危终于来了，童年时拒绝交换，回到正常的人生轨迹。
　　
　　“谢谢你。”
　　
　　话音刚落，光点组成的人形瞬间溃散，如同一颗颗夜明珠，照亮浓重的黑夜。数秒后渐渐黯淡，一切归于平静。
　　
　　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
　　
　　何危在心中默念，踩着脚下的星河，一步一步通往那束亮光。
　　
　　眼前被刺目的白光占据，一晃神，何危已经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身上穿着蓝白校服，肩头背着小书包，像是准备去学校。
　　
　　门被大力推开，何陆站在门口，拧着眉语气嚣张：“喂！你怎么还在发呆？上学要迟到了！”
　　
　　何危淡淡一笑，揉了揉手腕。
　　
　　何陆瞬间捂住额头，低下头语气变得乖巧不少：“哥，快走啦，迟到要擦被罚擦黑板的。”
　　
　　何危拿起挂在椅子上的蓝色小帽子，回头看着镜子里稚嫩的自己，胸前的学生证有一行字——丁家路小学，三（二）班，何危。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何危深吸一口气，戴上帽子：“走吧。”
　　
　　———
　　
　　程圳清沉浮在黑暗之中，浑浑噩噩，不知过去多久，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吵得他烦躁不堪，想睁开眼，但眼皮又异常沉重。
　　
　　一盆水泼在头顶，将他彻底淋醒。程圳清勉强睁开眼，透过不停滴落的水珠，瞧见几个彪形大汉围着自己，其中一个皮肤黝黑，脸上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划至唇角，嘴里叽里咕噜说着缅语。
　　
　　程圳清浑身一震，他对这个男人恨之入骨，临死之前瞪着他，将他的样貌深深刻在脑海里，心想下辈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好了，这下不用下辈子了，他再次回到这间鲜血淋漓的仓库里，还是电椅伺候，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不知道之前经受了多少酷刑，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
　　
　　肋骨断了两根还是三根，呼吸黏重又困难，程圳清动了动手指，指骨还没被敲碎，指甲也还在，身体的反应看来也没有被强制注射毒/品，看来他现在只是在酷刑的开始阶段，正菜还没上。
　　
　　程圳清脑中一片混乱，何危呢？他去哪里了？他解开循环了吗？
　　
　　还有为什么他会再回来，还是回到这个可怕的时刻。相比再一次受折磨，他宁愿当场消失，也不要在毒贩的折磨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供他们侮辱取乐。
　　
　　忽然，另一个胸口纹着猛虎的男人卡住程圳清的脖子，强迫他抬头，用别扭的中文问他：“尼滴铜火在纳里？”
　　
　　程圳清笑了笑，反过来用缅语问候他爹妈和祖宗十八代，还啐一口唾沫，精准落在男人的右脸上。男人被激怒了，气到发抖，肌肉虬结的手臂挥起，一拳打中程圳清的肚子。程圳清皱眉，巨大冲击力之下整个胃几乎快翻过来，喉头冒着酸水，快吐出来。
　　
　　男人用缅语叫着骂着，和刀疤脸手舞足蹈的比划。程圳清听见他们要给自己用高纯度的□□，顿时双手捏得死紧，内心虽然早已视死如归，却还是抗拒不了生理上的恐惧，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抖着。
　　
　　刀疤脸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挥挥手，让手下人去备“好货”。不一会儿，一根针管拿来，程圳清睁大双眼，瞳孔上演大地震，眼看着尖锐的针头不断靠近，指尖已经扎破手心陷进肉里。
　　
　　忽然，外面变得混乱起来，枪声、炮声、喊叫声声声齐鸣，有人推门进来大喊大叫，程圳清听见“警察”，心里忍不住困惑，当时他被捕之后，缉毒小队一直被困在山中，根本没办法叫救援，难道是缅甸的官方？
　　
　　仓库里兵荒马乱，程圳清冷笑，看着这些人渣如丧家之犬般逃亡。他的笑容似乎激怒了先前的纹身男，纹身男抄起桌上的花瓶，冲着程圳清的后脑砸下去。
　　
　　程圳清只感到头脑“嗡”一声，温热血液顺着后脑流到脖子里，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最后变得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刀疤脸已经没空料理他了，带着手下逃命要紧，很快仓库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枪声，数分钟后，世界安静了，“吱呀——”，仓库的门又被推开。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
　　
　　一个身穿迷彩服、身材高挑的男人走来，他的肩头扛着□□，走到程圳清身边，蹲下来瞧着他：“喂，死没死啊？再不说话我就汇报人质死亡了啊。”
　　
　　“……”程圳清的眼皮终于抬了下，他暂时失明，看不见男人的长相，但声音却是耳熟，耳熟到不可置信。
　　
　　绑着双手的绳子被割断，刚解开束缚，程圳清的身子歪到一边，被一双手接住。那人将他整个人架起来：“不愧是我，赶得真及时，再晚一会儿把你救出来也半死不活了，打算怎么谢我？”
　　
　　“……”程圳清嘴唇嚅嗫，声音分外虚弱，“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男人笑了，“我都已经在这里生活二十多年了，还是光荣的人民警察，特地赶来救你，感动不感动？”
　　
　　程圳清怔了怔，恍然大悟，心中的喜悦渐渐蔓延，由一股小溪变成澎湃山河。他忍不住笑出声，顾不得胸腔震动时的疼痛，一口气没接上来，猛烈咳嗽起来，吐出两口血沫。
　　
　　“哎！你怎么吐血了？程圳清你最好撑住，我来救你可不容易的！”他的脚步加快，边走边喊，“吴小磊！快拿担架来！还有急救箱！”
　　
　　程圳清笑得更大声，连着咳嗽好几声，才说：“别紧张，死不了，我是高兴，哈哈哈——咳、咳……”
　　
　　“……你别乐极生悲就行了。”
　　
　　走出破旧的木屋，空气中漂浮着硝烟的味道，火光、尸体、残破的橡胶林证明这里进行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缉毒行动。
　　
　　一阵脚步声传来：“何队！担架来了！外面已经有车在等，会以最快的速度送程队去救治！”
　　
　　两人合力把程圳清扶到担架上，程圳清双眼暂时失焦，灰蒙蒙的眼睛看向何危的方向，握住他的手：
　　
　　“欢迎回来。”
　　
　　何危笑了笑，用力回握：“你也是。”
　　
第99章 Happy Ending
　　
　　程圳清遍体鳞伤被送到医院, 直接送进手术室，何危和程圳清手下的队员守在手术室外，家属不在, 手术单都是何危代签的。
　　
　　脱离危险之后，何危也是第一个守在病房里等他醒来。程圳清手底下的队员们对何危充满好奇, 几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时不时瞄一眼何危，猜测他和队长之间有什么“特殊”的交情。
　　
　　听说这位何队长不顾命令，在他们还没对外界求救的情况下，私自带了一队人突围刀疤脸塔哈里的贩毒团伙, 指挥部那里勃然大怒，但当他们救出程圳清之后, 又转头夸何危“料事如神”，态度转变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何危身边的吴晓磊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说何队夜观星象, 说要去救人, 问哪些人愿意跟他去。结果大家都举手了, 何队每人发一支烟,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救援。
　　
　　“真是神了啊，程队长被毒贩抓走，我们被困在山里，不仅要躲避毒贩的搜查, 救援信号还发不出去, 都快心灰意冷了。”
　　
　　“是啊，我们还商量着突围得了, 那帮毒贩不是人，咱们总不能看着队长折他们手里吧！没想到寨子里噼里啪啦就放起炮仗了！”
　　
　　“哎哟我从未这么感谢过党和国家, 关键时刻天降神兵，不然就算咱们平安回去，程队长出事了，我这辈子心里都过意不去。”
　　
　　病房外面七嘴八舌，病房里面悄然无声，只有监护仪器运作发出的轻微声响。何危看了看钟，医生说大约八点左右程圳清能醒来，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他站起来去倒杯水，出来的时候，发现程圳清的食指动了动，眼眸微睁，眼珠左右转动着。
　　
　　“醒了啊？”
　　
　　程圳清不着痕迹点了下头，何危坐下来，语气轻松不少：“醒了就好，你福大命大，暂时死不了。不过脑震荡加骨折有你受的，还会留下后遗症，今后恐怕上不了前线了。”
　　
　　程圳清苍白的唇勾起一个无力的微笑，这些都是后话了，能活下来已经是逆天改命。
　　
　　他命不该绝，恢复力惊人，像打不死的小强。第二天虽然还不能动，却能摘了氧气罩和何危说话了。
　　
　　“你烦不烦？问题那么多。”何危不耐烦，重新把氧气罩扣到程圳清脸上。
　　
　　“我这不是好奇心重嘛？你在这儿真的二十多年了？”程圳清顿了顿，“那你是不是另结新欢，把我弟弟忘得干干净净？”
　　
　　“……”何危面无表情，“那我也该忘了来救你，让你弟弟来领你的骨灰才对。”
　　
　　程圳清立刻嬉皮笑脸，开个玩笑嘛，就是不敢相信，这得是有多痴情啊，二十多年还念念不忘，爱情真他娘的伟大啊。
　　
　　何危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也没那么久。”
　　
　　他回到这个世界虽然是从交换后的人生开始，但却是以倍速向前前进，修正之后的记忆不论白天黑夜往他的大脑里挤压，有时候甚至被这些大量涌入的信息弄得脑壳发痛。
　　
　　学生时代弹指一挥间，一眨眼小学毕业了，中学毕业了，考入警校，他感觉自己还没认清同学的脸，已经踏入工作岗位。
　　
　　所以二十多年听上去是个漫长的数字，但对于何危来说，似乎只有两年的时间是真正度过的。这期间他没有遇见程泽生兄弟俩，就算是有意识的去寻找、接触，但时间流速过快，往往一觉醒来之后，已经身在别处，参加什么旅行或者是处于什么任务，因此根本没机会和他们提前相遇。
　　
　　对此，何危猜想这是冥冥之中不允许他们提前接触，他以为会一直这样同步到三十多岁经历循环的年纪，但在一个星期之前，时间倍速忽然慢下来，何危便意识到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做。
　　
　　程圳清。
　　
　　虽然没有任何消息，但他却知道程圳清在什么时间会遭到生命的威胁。在那个高纬度空间里，“他”没有提示程圳清的结局，也许就是把他的命交到何危手里。事实证明，何危赌对了，他救下程圳清，从这一刻开始，他和他们兄弟产生交集，这个世界的人生开始按照正常的倍速进行。
　　
　　“哦……所以也没多久嘛，幸好幸好，今后还是我弟媳。”
　　
　　何危淡淡一笑，手搭在程圳清的伤口上，微微用力：“什么？”
　　
　　“哎哎哎别按！疼！……我又没说错什么！”
　　
　　隔着一道玻璃，病房外又变得像鸭子堂。
　　
　　“何队一直守着程队，他们不会是——内种关系吧？”
　　
　　“还打情骂俏，我这都没眼看了！”
　　
　　“虽然都是男人，但也挺登对的，我只能祝程队和何队幸福了！”
　　
　　吴晓磊惊恐，才不愿相信何队长这次的神决策是因为爱情。
　　
　　———
　　
　　远在升州市的程泽生听说他哥被毒贩抓到，差点人就没了，二话不说请假赶去边境。幸好程圳清手术很成功，已经转普通病房，随时可以转院回升州。
　　
　　他下车之后急吼吼冲到病房里，发现他哥倚着病床在啃苹果，脸色谈不上红润，但精神状态不错。头上绑着绷带，身上打着石膏，右腿吊着，包得像个木乃伊。
　　
　　而他的床边正坐着一个男人，身穿制服，一头乌亮的黑色短发，露出的一截脖子白到晃眼。看背影，程泽生总感觉似曾相识，男人转过头，一张五官隽秀的脸映入眼帘，眉似远山目若点漆，唇角牵着一抹浅笑，通透又带点犀利。
　　
　　程泽生怔住，脱口而出：“何危？”
　　
　　何危惊讶：“……你记得我？”
　　
　　这下连程圳清都坐起来，用力过猛，“哎哟”一声不得不倒回去。
　　
　　两双眼睛目光炯炯盯着他，结果程泽生摇头：“不是，警校的表彰栏里有你获奖的照片，新一代神枪手。”
　　
　　……何危心里隐隐失落，程圳清问：“泽生，你真不记得他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见过。”程泽生的回答干脆利落，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哥，你还好吧？爸妈都很担心你，让我接你回升州。”
　　
　　“你看我好不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嗯，这次剿灭塔哈里团伙，缴获的毒品数量巨大，回去之后肯定会论功行赏。”
　　
　　他们兄弟俩气氛融洽，何危站起来，默默出门离开。程泽生见他走了，才低声问：“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程圳清含糊其辞：“也没多久，我这不是几个月都没回去了么，还没来得及介绍给你认识。”
　　
　　医生进来查房顺便换药，程泽生也从病房里出来，看见何危站在窗户口背对着他，和领导打电话。
　　
　　“我知道，我这不是来不及打申请吗？救人要紧。”
　　
　　“等我们回去再说吧。嗯，回升州啊，我在海靖呆满五年，该回升州了吧？”
　　
　　“行行行，都可以，分不分宿舍都无所谓，你别卡我的调令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何危一回头，程泽生正在身后。对上视线之后，程泽生有些慌乱：“我没打算偷听，是想谢谢你救了我哥。”
　　
　　何危淡淡一笑：“不用客气，是我欠他的。”
　　
　　程泽生也不理解这个男人和他哥的交情到底有多深厚，冒着天大的危险去救他哥，还一副云淡风轻不求回报的样子，实在是少见。
　　
　　两天之后，程泽生听见私底下的那些八卦，顿时脸色难看，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胡思乱想。
　　
　　因为私底下，何危手下的同事和程圳清手下的队员，已经将他们凑成一对，开始“哥嫂”相称了。
　　
　　程泽生去办转院手续，刚回来便看见程圳清躺在床上，何危的手撑在他的身侧，俯身靠近，姿势异常暧昧。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近，程泽生目瞪口呆，手中的□□、结算单洒了一地。
　　
　　“伤口又没化脓，你瞎喊什么呢？”何危拨开程圳清贴在后脑的纱布，“愈合得还挺不错的。”
　　
　　“什么叫我瞎喊？是真头疼，还发烧，我还以为后面的口子裂开了。”
　　
　　“就你破事儿多。”何危拍拍手站直身体，程圳清瞧见程泽生杵在门口发愣，冲他挥挥手：“泽生，来了怎么不出声？”
　　
　　何危也回头，对着程泽生微笑，还走过来帮他把单据捡起来。程泽生一言不发，瞄着何危的眼神愈发诡异。程圳清见弟弟一直盯着何危，还以为春心萌动了，特地找借口要睡午觉，把他俩一起赶出病房。
　　
　　走廊里，何危拿着结算单：“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嗯，早点回升州也好。”何危把结算单理好，放进他的手中，“一起回去吧，我送他进医院。”
　　
　　程泽生没搭腔，而是打量着何危，语气迟疑：“你和我哥……？”
　　
　　“嗯？”何危茫然，“我和你哥怎么了？”
　　
　　只见他挣扎许久，咬咬牙心一横：“你和我哥是那种关系？”
　　
　　“啊？”
　　
　　“听说的，”程泽生轻咳一声，“他们说，要叫你‘大嫂’。”
　　
　　何危足足愣了有十秒，随即靠着墙，两条胳膊横在肚子上笑得肩头一直在抖。得不到确定的回答，程泽生有些焦急：“喂，别笑啊，到底是不是真的？”
　　
　　何危止住笑声，黑眸定定看着他：“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真狡猾。这个问题抛给毫无相关的程泽生，他怎么知道该如何回答？心里升起一股郁闷，像是生气又像是嫉妒。
　　
　　于是程泽生懊恼回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没什么想法。”
　　
　　“哦，这样。”何危耸耸肩，“那我说不说也无所谓了。”
　　
　　“……”眼看着何危离开，程泽生纠结无比，心里跟猫抓似的。
　　
　　当晚，是程泽生来陪床。程圳清住的单人病房，条件还不错，有个专门陪护的小床，危险期那几天都是何危睡在这里，一夜陪到天亮。
　　
　　程泽生和他哥感情亲密，在他面前向来藏不住事，白天何危和他说实话，晚上他按捺不住，就来套程圳清的话。程圳清正嗑瓜子呢，听他这么一问，也愣住了：“……哈？我和何危？”
　　
　　这是哪门子的瞎话啊，他就是被花瓶打傻了也不会想不开看上何危啊！那是个好拿捏的角色吗？稍稍不注意就给扎一手刺。
　　
　　所以某种程度上，程圳清还是挺佩服他弟弟的，心有猛虎，不仅细嗅蔷薇，还连花带刺一口吃了。
　　
　　于是程圳清眨眨眼，语气暧昧：“问这个干嘛，你嫉妒啊？”
　　
　　“……”程泽生口是心非的否认，“我是担心家里多个男嫂子爹妈接受不了。”他停顿几秒又补充道，“我倒是无所谓。”
　　
　　程圳清抱着臂，绕有兴趣盯着弟弟：“泽生，你见到何危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程泽生在脑海中用贫瘠的词汇描绘：像是天空阴霾密布，他回头的瞬间，雾散了，明媚阳光洒在湖面水光洌滟。
　　
　　但程泽生不是Gay，更不信一见钟情。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原来又不认识他，只听说他以前在学校很厉害。”程泽生一本正经道。
　　
　　他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程圳清，程圳清眼珠一转，用能活动的那只手搂着弟弟的肩：“人家救我一命，不能不谢对吧？”
　　
　　“谢过了。”
　　
　　“口头哪有诚意，”程圳清拍拍程泽生的胸口，“要用实际行动。”
　　
　　程泽生看着他哥，脑中冒出几种利用程老参谋长的关系帮何危升职加薪走仕途的主意，但又觉得何危不像是看中那方面的人，于是等着他哥提出什么高见。
　　
　　只见他哥搂着他的肩，语气像超市里清仓大甩卖买一送一，说：“你去以身相许吧。”
　　
　　“……嗯？”程泽生确定自己没有耳背，正是因为如此，听见“以身相许”几个字脑子有点懵。
　　
　　程圳清让他考虑考虑，躺下来翻个身睡觉了。
　　
　　程泽生愣愣盯着白墙，脑中冒出何危的脸，和一行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
　　
第二天，何危和他们一起坐专机回的升州，把程圳清转到市里医疗技术最顶尖的人民医院，让他在那里继续修养。程泽生的父母都来了，看见大儿子带着伤回来，命还留着，也没缺胳膊少腿，二老的心终于放到肚子里。
　　
　　他们轮流和何危道谢，升州市局的领导也在医院，局长黄占伟拉着何危的手，笑容满面：“小何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保住咱们圳清。听说你一直在海靖工作对吧？什么时候回去？”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何危用力握住黄占伟的手，笑道，“我暂时不回海靖，今后还要麻烦黄局长多照顾。”
　　
　　黄占伟有点摸不着头脑，何危已经松开他的手，去和程泽生的母亲谈话了。
　　
　　家人、同事、领导陆陆续续来探望，日落黄昏，程圳清终于“接客”结束，险些累瘫过去。何危走进来，看见满屋子鲜花水果，笑道：“你人缘不错啊，收那么多花圈。”
　　
　　“……我就说你心里还是不想救我吧。”花圈那是给死人的！
　　
　　何危毫无愧疚之色，哦，口误，舌头闪了。程泽生站在门口，对何危使个眼色，出来聊点事。
　　
　　“有什么还是我不能听的？”程圳清笑得贱兮兮，何危淡淡瞥一眼：“果真还是该给你送花圈。”
　　
　　门关上后，走廊里空无一人，这一层都是单人病房，病人少家属更少，清净。何危手插着口袋：“要聊什么？”
　　
　　“我哥让我想办法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程泽生把他哥的提议自动屏蔽，“听说你在做海靖领导的工作，想调回升州，我爸愿意帮忙。”
　　
　　何危早就料到这一点，也没推让：“谢了，我想进市局。”
　　
　　“……”还真是不客气。程泽生默默吐槽。
　　
　　“进市局禁/毒队？”
　　
　　何危摇摇头，看向程泽生的双眼，晚霞为黑色的眼眸染上一层荣光：“进刑侦队啊。”
　　
　　程泽生被噎了下，双眼圆睁。刑侦队？以后要成同事了？
　　
　　何危渐渐走近，程泽生下意识后退，被他逼到窗边。晚霞披在身后，何危的脸迎着光，白皙脸颊被镀上温暖暧昧的颜色，程泽生忍不住心跳加快，双眼控制不住往淡粉色的薄唇上瞄，脑中尽出现些限制级剧情。
　　
　　只见何危浅浅一笑，低声问：“缺不缺男朋友啊？枪法一流、会破案、各项全能的那种。”
　　
　　“会暖床吗？”程泽生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移开视线，表情懊恼，显然是弄不懂哪根筋搭错了问出这种低俗问题。
　　
　　何危怔了怔，随即搭着程泽生的肩，另一手扶着肚子笑。程泽生就是程泽生，不管多久不见，他从来没变过，还是记忆中那个让他喜欢的程泽生。
　　
　　这次何危没有装傻充愣，而是拉住程泽生的衣领，偏头吻上去。
　　
　　“会。”
　　
100 番外1 特殊任务
　　
　　夜晚的湖浔路灯火通明, 步行街热闹非凡，街尾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全车窗户拉着窗帘。坐在驾驶座的年轻男人头戴鸭舌帽, 胳膊肘撑在车窗，懒懒打个哈欠, 神情看似漫不经心, 实际上正在注意斜对面北极星会所络绎不绝的客流。
　　
　　越野车里架着设备，柯冬蕊的双眼聚精会神盯着屏幕，黑白画面不停晃动着，说明针孔摄像头的主人正在走动。程泽生拨开窗帘看一眼北极星会所的三楼, 风平浪静，问：“怎么样, 何危进去了吗？”
　　
　　“在路上，经理领他去谭龙的包间了。”
　　
　　乐正楷和程泽生并排坐着，程泽生拿起对讲机：“小林, 饵快进洞了, 你们盯紧点, 听我命令随时准备行动。”
　　
　　对面迎客的门童不着痕迹用手扶了下耳廓：“收到。”
　　
　　开车的郭祁探头：“柯姐, 里面还有几个人？”他在开大会那天请的事假，行动布置并不是太清楚，因此才被安排来开车。
　　
　　“四个，”柯冬蕊回答, “两个在一楼, 一个在二楼，一个在厨房。”
　　
　　“三楼没安排人？”郭祁惊讶, “组长，三楼没同事, 何哥出意外，咱们能赶的及吗？”
　　
　　“……”程泽生没回答，乐正楷语气无辜：“哪是咱们不肯安排人，你何哥不要呗。你放心，他只有让别人出意外的可能，谭龙今天这个跟头算是栽狠了。”
　　
　　今晚市局刑侦队的任务是响应国家号召，扫黑除恶，把这一带附近闯出名堂的黑恶势力连根拔除。按照大家的传统想法，几个经常打交道的场子挨个封了不就完了么，何危感觉这样做容易打草惊蛇，给那些幕后黑老大逃跑的机会。应该先把他们一网打尽，再封场子，这样才能斩草除根。
　　
　　关键是那几个黑老大平时鬼得很，几乎不怎么露面，想逮他们不容易。何危又说，哦这简单，我从线人那里收到情报，星期六晚他们几个老大要在谭龙（黑老大之一）的会所里聚会，放个饵进去就行。
　　
　　刑侦队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忍不住吐槽：你才刚从海靖调来半年，关系网都建立起来了？
　　
　　不过何危的能耐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来的这半年里屡破重案，严支队对他青睐有加，黄局对他赞不绝口，在刑侦队里的地位快赶上程泽生了。
　　
　　业务能力没得说，但脱离工作之外，想跟何危处好关系，可谓难上加难。何危有点太冷漠，除了程家两兄弟，几乎不接触旁人，性格太过沉稳，不怒自威，弄得队里的同事都自动和他保持距离，顺其自然产生一种距离感。
　　
　　禁毒队顾问程圳清对此现象拍手称赞：对，就是要这样，他们程家的儿媳妇谁也别想沾！
　　
　　既然有如此大好的时机，必须得利用起来。会议讨论的方向变为如何放饵进去，有人提议卧底黑帮小弟混进去，还有人提议装成会所服务员，何危淡淡一笑，全部否决。
　　
　　他拿着马克笔，把贴在白板上的人物照片圈起三张：“他们三个，都有一个共同点。”
　　
　　程泽生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乐正楷打个响指：“Money Boy，这几个老鬼都好这一口。”
　　
　　众人恍然大悟，下一秒视线齐刷刷集中在程泽生脸上。
　　
　　这种靠脸的活，除了程组长，舍他其谁？
　　
　　何危又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浮在表面的浅笑，而是直达眼底的戏谑。
　　
　　“那为什么后来又是何哥去当饵了？”
　　
　　乐正楷搭着程泽生的肩，解释道：“你不知道了吧，一开始的确定的是咱们组长，结果你猜怎么着，才去一天就给劝退了！人家不满意！”
　　
　　“啊？”郭祁茫然，“程组长这脸……还不满意啊？”这谭龙平时接触的都是什么神仙美男？
　　
　　柯冬蕊笑出声，程泽生脸都黑了，让乐正楷闭嘴。乐正楷正在兴头上：“后来咱们分析谭龙挑情人的胃口，发现光脸长得好看没用，得温柔乖巧，兔子似的那种才对他胃口。”
　　
　　“……啊？”郭祁再度茫然，抬头看了看三楼，何哥和这四个字也挂不上边吧？
　　
　　“有些人你不服不行，反正谭龙前几天都点的何危陪酒，今晚又点了，咱们这个饵放得很成功。”
　　
　　程泽生的表情有些阴沉，拳头下意识捏紧。柯冬蕊提醒：“饵进包间了。”
　　
　　车里几人全部打起精神，挤在一起围观屏幕。只见何危进去之后，坐在中间留着小胡子的平头男人眉开眼笑，冲着何危招手，粗放嗓音透过入耳麦传出来：“小何，快过来！”
　　
　　屏幕另一块是装在花瓶里的针孔摄像头画面，能清楚看见何危迈着小步子走过去，被谭龙拉到身边，搂住肩往怀里带。
　　
　　“哟，阿龙，这是新欢？什么小何啊？”
　　
　　谭龙的手隔着衬衫捏一把何危的胸口，笑容猥琐：“‘小荷才露尖尖角’嘛！”
　　
　　何危如期脸红，还让了一下，半推半就抵着谭龙的手，含羞带怯我见犹怜。包间里回荡着放肆笑声，让何危轮流倒酒，何危站起来，给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的手拍了下屁股。
　　
　　“……”车里三人神色各异，乐正楷按住程泽生的手，低声提醒：“任务、这是任务！”
　　
　　程泽生当然知道，他脑中想的已经是抓回局里之后的事了。以及回家之后和何危算账的事。
　　
　　他默默数着人，还差一个没到，等那个叫赵岩飞的来了，就可以收网。
　　
　　忽然，其中一个监控画面天旋地转乱晃起来，可能是谁喝上头了拿起花瓶乱耍；接着，一只手伸向何危安在衬衫纽扣里的针孔摄像头，画面一下变黑，失去信号。
　　
　　程泽生的眉头顿时拧起来，乐正楷也意外：“暴露了？”
　　
　　耳麦信号还没断掉，只听何危细细若若的嗓音传来：“喂，你、你别脱我衬衫啊……”
　　
　　“……”
　　
　　乐正楷卡住程泽生的腰，不给他下车：“任务！这是任务！”
　　
　　去他妈的放饵行动。程泽生懊恼，探头看了一眼三楼何危所在的那个包间，灯光照出的人影在房间里寻欢作乐，他的内心煎熬无比，恨不得马上上去看看是谁不要命，敢扒何危的衣服。
　　
　　“别摸了啊、龙哥！龙哥你帮帮我！”兔子何危要哭唧唧了。
　　
　　“哎呀老子今晚把你送给大彪了，随便玩！”
　　
　　……程泽生再也坐不住了，即将打开车门，只听何危低沉声音传出，在嘈杂环境中一下便给摘出来。
　　
　　“人没齐，别上来。”
　　
　　———
　　
　　一直拖到九点多，赵岩飞才姗姗来迟，听说他今天不肯来，手下人开错车了，误打误撞把他送到北极星会所门口。赵岩飞心想，来就来了吧，和老朋友见见面，谁知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进去就出不来了。
　　
　　当何危那声轻飘飘的“收”冒出来，程泽生二话不说已经冲下去，带着人气势汹汹噔噔噔冲进北极星会所三楼。解决完门口几个小弟之后，他心急如焚踢开包间的门，发现屋子里的人已经躺得四仰八叉，哀嚎遍野了。
　　
　　而何危衣衫不整，丝质衬衫的纽扣开到肚脐，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头发还是湿的，有水珠顺着刘海落下，恰好滴落在胸口。不知是不是饮酒的缘故，他眉梢眼角都染着红晕，回眸侧目百媚生，把程泽生身后几个同事都看傻了。
　　
　　“来得正好，一起拷回去。”何危揉着手腕，拿起桌上一杯啤酒，一把拽过躺在沙发边上被揍出鼻血的光头佬，捏开他的嘴灌进去：“你不是说没下药吗？那请你喝。”
　　
　　光头佬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绑着，呜呜咽咽被灌一杯冰啤酒，呛得直咳嗽。何危从桌上拿一根烟，慢悠悠点起来，眯起双眼像只进食完毕的猛虎。
　　
　　谭龙盯着何危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前几天点着陪酒的MB竟然是个警察？！还他妈战斗力惊人？！他们好歹也是刀口上舔血的混混，竟给他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揍得跟血葫芦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程泽生走过去，脱下外套扔给何危，一双眼从这几个不法分子身上扫过，充满阴沉戾气。何危知道刚刚那些给他听见肯定吃醋了，披上外套之后讨好般拉了拉程泽生的袖子，程泽生不理他，却也没甩开。
　　
　　“全部带回去！连夜审！舞厅、会所、地下赌/场一个别放过，全封了！”
　　
　　同事们将人依次拷起来，谭龙咬着牙，他原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被拎起来时不知哪来的勇气，从裤管里抽出一把枪，撞开小林，枪口正对着在说话的程何二人。
　　
　　“靠！这孙子有枪！”乐正楷大叫一声，“组长！小心！”
　　
　　程泽生和何危一起回头，看见黑洞洞的枪口，程泽生头脑嗡一下，没来由的心慌。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脑中一下闪过许多画面，阴暗的破房子、黑衣人、淋漓鲜血。何危站在他的身边，但何危又拿着枪，何危既是受害者，他又是凶手。
　　
　　“狗日的敢坑老子！去死吧！”
　　
　　枪声响起，几乎是下意识的，程泽生抱住何危，整个人将他护住，抱在一起滚到地上。乐正楷一脚踹翻谭飞，怒不可遏：“快快快把他拷起来！全部仔细搜一遍！私藏枪/支还袭/警，老子让他牢底坐穿！”
　　
　　现场哄乱无比，第二车同事上来，把这些危险的黑社会分子给一起押回去。乐正楷和小林围着躺在地上的两人身边紧张不已：“怎么样了？！伤哪儿了？小林，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小林手忙脚乱掏手机，一只手掐住他的手腕：“叫什么救护车，都没打中，枪法太差。”
　　
　　只见程泽生抱着何危坐起来，别说受伤，子弹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乐正楷松一口气：“那你们半天不起来干嘛？吓人一跳，我还以为一箭双雕把你俩一起干穿了呢。”
　　
　　程泽生指指怀里的何危，食指竖在唇上，又挥挥手让他们快走，给他们“劫后重生”的夫夫留个清净地。
　　
　　“……”乐正楷看着脸埋在程泽生怀里的何危，捂住眼，世风日下，他是没眼看了，谁爱看谁看。
　　
　　喧闹过后，包间里一片狼藉，终于安静，只剩下程泽生和何危两人。程泽生搂着何危，轻声问：“怎么样了？还好吧？”
　　
　　他扑倒何危时，何危便贴上来，手在他身上四处乱摸，表情慌乱。确定没有血迹和伤口，何危一把抱住程泽生的腰，贴着他久久不愿放开。
　　
　　程泽生抚摸着他的黑发，心里感叹：媳妇儿偶尔软萌一下真让人把持不住，心都快化了。
　　
　　过去许久，何危的情绪才逐渐好转，抬起头时已恢复到平时的镇定：“程泽生，我再告诉你一次，发生任何事都不许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不知道这种似曾相识的情节发生时，何危有多恐惧。自己经历的太多，每一次循环都是一层无法好透的伤疤，那一下猛然揭开，也释放出内心深层的惊恐情绪。
　　
　　何危要的不多，只希望程泽生能平安无事就好。
　　
　　“再？”程泽生握住他的手，“你以前说过？”
　　
　　何危没正面回答，让他只要记牢就好，以后不论多危险都不准做这种糊涂事。
　　
　　虚惊一场，回家适当“惩罚”过媳妇儿之后，夜里程泽生便做了一场诡异又绮丽的梦。梦中他和何危处在不同的世界，彼此是看不见的邻居，因为命案结识，曲曲绕绕，在命运的迷宫里打转。
　　
　　程泽生睁开眼，窗外夜色还在深眠，何危也在沉睡。他坐起来，何危醒了，手伸过来搭在他的胳膊上。
　　
　　程泽生俯身搂住他，下巴磕在肩头：“猜猜我梦见什么了？”
　　
　　“嗯？”何危半梦半醒，从鼻子里发出含糊的疑问。
　　
　　“我梦见……我们两个在不同的世界，难得有机会才能见一面。我们还是警察，但是在追查对方的命案。”
　　
　　何危霎时间睁开眼，眼中闪着亮光。他捧住程泽生的脸，抵着额头，彼此凝望：“你记起来了吗？”
　　
　　“好像第一次见面你也是这么问我。”程泽生吻了吻他的侧脸，“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的梦很混乱，但却很真实。”
　　
　　何危原本砰砰跳动的心脏又渐渐平缓，确定程泽生只是有了个模糊的印象，却没记起关键部分，便笑了笑：“没什么，想不起来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过他表情却不是这样，程泽生能清楚感受到何危的情绪变化，那种一瞬间燃起的喜悦感骗不了人。
　　
　　到底忘记的是什么呢……程泽生揉着额角，头疼，脑中的画面太多太杂，还无法理顺，让人烦躁。
　　
　　何危贴过去吻着他的额头，打个哈欠，枕着他的胳膊继续睡过去。
　　
　　程泽生努力回忆，梦中的画面支离破碎，越来越不清晰。
　　
　　不过没关系，他相信会有全部记起的那一天。
　　
101 番外二 一家人（上）
　　众所周知, 升州市局刑侦支队长严明朗手下有两张王牌——何危、程泽生。这两人联手，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抓不到的犯人。近两年升州市的破案率在国内首屈一指，打击犯罪力度强劲, 扫黑除恶毫不留情，人民安居乐业, 城市治安极其良好。
　　
　　上过几次报道、官博也公开表彰之后, 两位警官的人气水涨船高，加上颜值诱人，有段时间竟被热心网友私下里炒起CP来。管理官博的警花艾雯雯一瞧，这下可好, 公共关系科还请他们两人一起拍了一部法制宣传片呢，现在放出去, 不是官方卖腐吗？
　　
　　“那部宣传片最近不放了？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何危端着碗问。
　　
　　“我刚刚不是和小艾（官博警花）一起吃午饭的嘛，这消息还不够可靠？”柯冬蕊托着腮，“可惜了, 近期看不到两大帅哥出演的大片了, 咱们市局的年度巨制啊。”
　　
　　何危在喝汤, 笑容极其真诚：“正合我意。”
　　
　　“哎？”柯冬蕊感到意外, “我还以为何Sir你会不开心呢。”
　　
　　何危摆摆手，没有的事，他还巴不得呢。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人，再说这宣传片也不是主动答应, 是听严支队说程泽生早就同意, 他耸耸肩，拍就拍吧, 也不会少块肉。
　　
　　结果回家之后两人一通气，程泽生说他一直死咬着根本没松口啊, 何危这才明白是中套路了。
　　
　　老婆都被搞定了，程泽生也只能义无反顾的加入。两大英俊帅气的警察小哥哥联袂出演，颜值实力齐在线，手把手教你如何防火防盗保小命，简直是市局宣传片的有生之年。
　　
　　果不其然，艾雯雯下午特地来一趟，告诉何危宣传片暂时上不了，怪就怪你俩热度太高，咱们这时候再公布，那可就成官方炒CP了。他们可是国家机关，要维护形象，注意影响！
　　
　　何危哭笑不得：“怕影响不好那就不放呗，再找人重拍吧。”
　　
　　“那可不行，”艾雯雯正色道，“这恐怕是咱们市局拍得最棒的宣传片了，我看了都想赶紧抓几个犯罪分子上交国家，销毁多可惜。没事，等过两个月就行。”
　　
　　她走后，郭祁为何哥打抱不平：“居然因为这种理由就把宣传片搁置了，真是闻所未闻！还炒CP……炒CP啥意思？”
　　
　　“……”乐正楷爱抚他的后脑瓜，“孩子，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何危笑了笑：“嗯，不是什么好事。”
　　
　　乐正楷双腿翘在桌角晃荡着，心里吐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还需要炒？他们俩是真CP！
　　
　　没错，何危和程泽生是正儿八经的情侣关系，恋爱两年同居一年，但一直都是地下党，从来没搬到明面上。这层关系只有局里几个亲近的朋友清楚，比如乐正楷、江潭等等，他们嘴巴严，不会乱说，只在私人聚会逮着他们夫夫调侃。其余同事眼中，性格清冷的何警官和程家兄弟关系不错，要说组CP的怀疑目标，任谁都会将注意力放在程圳清身上。
　　
　　谁让性格清冷的何警官不顾危险救过程圳清一命，那段传奇救援加上病房陪护都在局里传遍了，何危和程圳清这段非比寻常的“友谊”非常容易让人磕上头，真·不是友情胜似爱情。
　　
　　关于这一点，程圳清和何危很早之前双双做出澄清：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眼睛瞎了才会看上他。
　　
　　谣言传进程泽生耳朵里，他跟没听见似的，内心毫无波动。这一年里，他渐渐想起很多事情，在循环之中和何危的那些过往、何危和他哥如何拼命想要救他一命、以及何危是如何独自一人度过他死亡之后的那段痛苦时光。这些故事虽然离奇且难以置信，但程泽生却没有怀疑过它们的真实性，反而很轻易的接受重新找回的记忆。
　　
　　由此看来，何危如果想和他哥在一起，那机会实在是太多太多，哪还轮得到他？但何危就是认定程泽生了，执意要和他一起摆脱命运，因此才会有今天的他们。
　　
　　晚上，程圳清去弟弟和弟媳家里蹭饭，幸灾乐祸：“看看，咱们那不靠谱的谣言不攻自破。还是你们有手段啊，都弄到宣传片不让播了，是不是想公开所以先买水军炒一波？”
　　
　　“……你对这些操作还挺了解的啊。”何危翻个白眼，“有这本事你还当什么禁/毒顾问，你去当经纪人啊。”
　　
　　程圳清赶紧抬手，不敢当不敢当，他也就只敢开个玩笑。
　　
　　程泽生拉开厨房门，探头：“蚝油在哪儿？”
　　
　　“柜子上面。”
　　
　　程泽生点点头，又把门关上。程圳清抱着臂：“你可以啊，把我弟弟训练得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他在家的时候我妈连水瓶都没让他灌过。”
　　
　　“两个人同居当然是要分工合作了。”何危指指厨房门上面贴的表，“在那儿贴着呢，你没注意看过？”
　　
　　“谁注意看那玩意儿了，整的跟课表似的。”
　　
　　厨房门上贴的表格是这对夫夫分工合作的时间规划，一三五何危做饭，程泽生做家务；二四六程泽生做饭，何危做家务，周日休息，出去吃饭，顺便约会。
　　
　　不过这张表迄今为止真正实施的次数少得可怜，他们工作繁忙，往往来一个案子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忙活，碰上加班或者去外地，那更是几天不着家，回来之后谁还想做饭做家务？
　　
　　以及约会，排上日程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程泽生和何危恋爱两年，笼统出去逛街看电影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大多数情况都是逮到一个闲暇的周末，赖在床上腻歪，起床之后已经日落黄昏。
　　
　　两人偶尔聊到这一点，倒是有些怀念在第一次循环过后那段不用上班的日子。
　　
　　程泽生做好三菜一汤，还有买的熟菜，喊他们坐下吃饭。程圳清每个月总要来蹭那么一两回饭，眼睁睁看着弟弟的厨艺技能不断点亮，端出来的菜从起初的惨不忍睹，到现在的像模像样，何危功不可没。
　　
　　倒不是何危有多严厉有多挑剔，而是他的体质天生易过敏，很多食物沾都不能沾，能吃的东西太有限。程泽生心疼媳妇儿，空下来就努力钻研菜谱，在有限食材的前提下尽量提高口味。
　　
　　“我弟弟这么‘贤惠’，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去见家长啊？”
　　
　　何危拿着筷子一愣，倒是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毕业搬出来之后，家人就已经知道他的性取向，从来也没有过问。他和程泽生同居的事只有何陆知道，何陆倒是想管闲事，但是看见哥哥的铁拳，瞬间萎了，吐槽两句也不敢再啰嗦。
　　
　　程圳清又用筷子点点程泽生：“还有你啊泽生，打算什么时候跟爸妈摊牌？老妈还一直以为你们俩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呢。”
　　
　　是好兄弟所以住在一起互相照应。想法单纯的丁香应该有空过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看里面整齐摆放的小雨衣。
　　
　　“我怕他们受不了，特别是爸。”程泽生皱起眉，瞄一眼何危，“当时是他用关系把何危调回来的，万一……”
　　
　　“所以我才提醒你，暴露不如主动承认，主动权和被动权效果不一样。”
　　
　　何危表情淡然：“那你回去帮我们探探风声吧，可以的话就承认了呗。”
　　
　　家人那一关迟早都要过的，早一点晚一点也没差别。结局只有接受和不接受，坦然接受，皆大欢喜；坚决反对，长期抗战。也没有第三种情况了，让他和程泽生分手，同样也是这辈子都不可能。
　　
　　程圳清张了张嘴，悻悻答应。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在何危这儿就是工具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
　　
　　关于见家长这回事，何危这儿比较好解决，择日不如撞日，中秋节那天他就带着程泽生直接回家去了。
　　
　　阖家团圆的日子，门一开，儿子带个男人一起回来，二老面面相觑，这也太直接了吧？都不给首歌的时间缓冲一下吗？
　　
　　不愧是大儿子，做事就是这么果断干脆。
　　
　　站在父母后面的何陆脸都青了，气鼓鼓瞪着未来哥夫，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呃……这是小程是吧？什么工作？”叶兰兰问。
　　
　　何危在剥芋头，沾了糖塞到程泽生嘴里：“一个队里的同事。”
　　
　　“哦哦，也是警察啊。”叶兰兰干笑着，“那挺好的，有共同语言，还能互相帮助。”
　　
　　何父一言不发，站起来去烟台抽根烟。
　　
　　程泽生尴尬，总觉得现在的情况很微妙。未来岳母看似态度不错，未来岳父也没有言行刁难，但留下的那个背影就让他感觉，这是一种拒绝，一种无声的抗拒。
　　
　　何危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剥完芋头还想剥石榴，被程泽生抢先。程泽生汗颜，丈母娘就在对面盯着呢，看见一直是何危在照顾他，万一误以为他私底下就是这种使唤何危的人，这印象分肯定给扣没了。
　　
　　于是程泽生剥开石榴，找个小碗，把红润剔透的石榴籽都挑出来，弄了一碗递给何危，连勺都拿的好好的。叶兰兰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小程别这么客气啊，这孩子真不错，平时肯定对阿危也是这么贴心。”
　　
　　何陆白眼快翻上天了，看程泽生的眼神从头到脚愈发不对劲。趁着程泽生去卫生间，特地堵着他，咬着牙问：“你和我哥来真的？”
　　
　　“不然呢。”程泽生瞄一眼，“都见家长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
　　
　　“呸！谁特么跟你一家人，我哥虽然是同性恋，但跟你也不会长久的！”
　　
　　“那能跟谁长久？跟你？”程泽生感到可笑，“干嘛，你也想跟你哥来真的？”
　　
　　“！你！”何陆顿时涨红了脸，不知是愤怒还是窘迫，整个人腾起一股火气。这时，身后传来何危的声音：“何陆。”
　　
　　何陆身体一僵，气焰顿消，后颈被捏住，何危跟提猫似的：“你在干嘛？趁我不在欺负我的人？”
　　
　　“……没有。”
　　
　　“哦，没有最好。”何危松手，语气云淡风轻，“否则我又要把你揍到医院了。”
　　
　　何陆脸色变了，仿佛想起什么极其糟糕的回忆，撞开程泽生匆匆离开。程泽生看着何陆落荒而逃，好奇不已：“又？”
　　
　　“嗯，高中时候我把他肋骨打断过，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你也真能下得去手啊。”程泽生捏捏何危的脸颊，“干得漂亮。”
　　
　　“他欠教育，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今天的见家长行动，在何危眼中还是挺成功的。起码没有电视剧里描述的那些狗血情节，也没拿把笤帚把他们扫地出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非常不容易。指望父母忽然接受程泽生也不现实，来日方长，几年之后再看，关系肯定就不一样了。
　　
　　何父有两个多小时没露面了，叶兰兰喊他来送客，这根漫长的烟终于抽完。
　　
　　“爸，妈，下次有时间我们再回来。”何危拉了拉程泽生的袖子，程泽生赶紧开口：“叔叔阿姨，今天多有打扰，我们下次再来拜访。”
　　
　　“回自己家说什么打扰。”何危对叶兰兰微笑，“是吧，妈。”
　　
　　叶兰兰点点头，比刚见面时热情多了：“有空就回来，记得提前打电话，我买点小程爱吃的菜。”
　　
　　何父依旧一言不发，脸耷拉着，在儿子和儿子的男朋友面前端着架子，死活不肯放下。
　　
　　至于何陆，他的任何反应都不在程何二人的考虑范围内。不行就揍呗，何危手疼了还有程泽生。
　　
　　晚上九点，两人刚刚到家，程圳清来电话了。
　　
　　“我要说的事，你们千万不要害怕。”
　　
　　程泽生皱眉，他哥要说什么语气这么严肃正经？何危半个身子挂在他的肩头，对着手机话筒说：“我们是警察，我们不会怕。”
　　
　　“……”程圳清看了看手机，清清嗓子，“是这么回事，我在家还没来得及帮你们打探，妈先找我谈话了。”
　　
　　他压低声音：“她问我，‘泽生和小何怎么回事？网上的小姑娘怎么在说刑警夫夫制服诱惑’？”
　　
　　你妈妈居然这么时尚。何危低声在程泽生耳边说。
　　
　　程泽生盘腿坐在床上，把何危搂在怀里，继续问：“然后呢？哥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让她别相信道听途说，那都是假的。”程圳清顿了顿，又补充，“要看就看真的，我让他们过来。”
　　
　　“……”何危沉默，这么直接的吗？都不给丁香一首歌的时间缓冲一下。
　　
　　“所以你们离开丈母娘家了吗？直接过来吧。”
　　
　　“去哪儿？”程泽生茫然，“回家？”
　　
　　“市第一医院。”
　　
　　程泽生感到意外：“怎么在医院？”
　　
　　“咱妈时尚又聪明，听完之后就血压升高，打120送来了。”
　　
102 番外三 一家人（中）
　　丁香住医院了, 何危和程泽生不敢耽误，半个小时之后已经出现在市第一医院的急诊中心。程圳清正倚着墙慢悠悠玩手机，程泽生赶紧过去：“哥, 咱妈呢？”
　　
　　程圳清指指病房，何危跟在身后过来：“你怎么在外面, 阿姨情况不严重？”
　　
　　“没事, 血压都降下来了，在里面看电视剧呢。”程圳清提醒，“劝你们现在别进去，这集小三上位, 戳到她的肺叶了，气得咬牙切齿, 小心迁怒你们。”
　　
　　……那难怪你要站在外面。程泽生悄悄从门缝里看了一下，回头对何危说：“我哥说的对，我妈那表情像是要吃人。”
　　
　　何危在走廊看一圈：“你爸呢？”
　　
　　程泽生看向哥哥, 程圳清耸耸肩：“咱爸去看爷爷了, 正在往医院赶的路上。”
　　
　　三个男人在病房外守着, 小护士端着药盘来来回回经过, 投去好奇的目光。不一会儿，程老参谋长急匆匆赶来，一身军装还没来得及换，程圳清先迎过去, 这种事都是他打头阵, 熟得很。
　　
　　“爸，妈没事, 血压降下来了。”程圳清指着病房，“在里面看电视剧呢, 情绪好得很。”
　　
　　程父也有经验，隔着门缝瞧一眼，没有进去的打算。只见老伴侧躺在病床上，盯着手机看的津津有味，程父松一口气，转身询问：“怎么回事？我才离开家一会儿，你妈怎么就进医院了？”
　　
　　程圳清大拇指戳了戳身后，程父这才看见二儿子也来了，跟在身边的还有对他们家有大恩的何危。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叫人：“爸（叔叔）。”
　　
　　程父点点头，程泽生来医院不奇怪，小何怎么也来了？转念一想，何危和这俩兄弟关系处得都不错，还和程泽生住在一起，丁香也喜欢他，叫他回家里吃过几次饭，这么近的关系来医院探病也不稀奇。
　　
　　在思想古板的老军官眼中，他们俩动作不管多亲密那都是战友情，没别的可能了。程父对何危态度很好，语气亲切：“小何有心了啊，今天中秋节没回家？”
　　
　　“回了，晚上刚到家听说阿姨病了，和泽生一起来看看。
　　
　　“哦，这么回事。”程父又把目光转到程泽生身上，“你看看你，别人中秋节都回家，你忙什么呢？”
　　
　　程泽生无辜：“我也回了啊。”
　　
　　“你回哪儿了？家里就你大哥在！”
　　
　　程泽生指着何危，语气异常坦然：“回他家了啊。”
　　
　　“……？”程父一瞬间迷茫，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愣是没弄明白什么意思，“你中秋节去小何家？人家家里过节你凑什么热闹。”
　　
　　程圳清叹气：“爸，您和我妈相比，这侦查能力也太次了。”他手指点着程何二人晃了下，“这就是我妈进医院的原因，您老分析出来了吗？”
　　
　　程父一头雾水，这三个年轻人搞什么？在他眼中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怎么扯到一块儿去的？
　　
　　没等他多想，丁香的电视剧终于看完了，提起嗓子中气十足叫人：“圳清！妈要喝水！”
　　
　　“哎，来了！”程圳清和弟弟眼神交流，问他进不去进去，程泽生摇头，昂了昂下巴，意思是让他哥先进去，刺探一下前方军情。
　　
　　程圳清进去了，程泽生和何危依旧站在走廊，程父问：“你们怎么不一起进去？”
　　
　　程泽生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爸，您进去吧。”可能过会儿就不是要我们进去，而是要赶我们出去了。
　　
　　程父越来越疑惑，推门之后，听见大儿子和老伴儿的对话如下：
　　
　　“他们来了？现在在外面？”
　　
　　“嗯，怕气着您，让我先进来看看。”
　　
　　“诶……”丁香叹气，“要是怕气着我，他们都不会做出这种事了。”
　　
　　“感情的事嘛，怎么能阻止的了。”程圳清顿了顿，“而且他俩吧，在一起真不容易，也分不开的，您老还是接受现实吧。”
　　
　　程父怔住，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怎么一根筋也能拐过弯来。
　　
　　他脚往回收一步又跨出来，盯着站在走廊里的两个年轻男人。这两人靠着墙站得极近，仔细一瞧藏在后面的两只手小动作不断，勾勾搭搭指望他看不见？！程父呼吸一窒，终于弄明白老伴为什么进了医院。
　　
　　“你们、你们……”程父脸色铁青，指着他们手指颤抖，“搞什么名堂？！”
　　
　　何危本想好言好语，委婉一点告诉程老参谋长他们之间并不是普通的战友兄弟情，谁知程泽生一把攥紧他的手，举在父亲面前：“就是这么回事，我和何危在一起，要过一辈子。”
　　
　　“……”何危头疼，对着程父皮笑肉不笑勾了勾唇角。
　　
　　程圳清还在病房里疏导妈妈，病房外传来一声怒吼，那一个“滚”字自铿锵有力、如同平地一声雷在走廊炸开，整条走廊余音回荡，惹得不少病人护士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处在震中的两人反倒神态平静，还交头接耳，刚刚的怒吼完全没当回事。
　　
　　“你爸中气真足啊。”何危低声说。
　　
　　“嗯，老战士了，宝刀未老。”程泽生贴着耳畔回。
　　
　　老爷子再次被气到，程圳清及时开门，把爸爸请进去，别和他们小两口计较，气坏身子不值得。他冲着程泽生努嘴，走走走赶紧走，趁着火山还没爆发，逃命要紧。
　　
　　程泽生今天豁出去了，杵在那儿就打算和二老刚到底，倔强盯着父亲。还是何危感到不妥，拽着程泽生的胳膊，两人先回去，从长计议。这柜都出了，还能塞回去不成？
　　
　　丁香正打算起来看看，门带着一股风被推开，只见老伴儿吹胡子瞪眼的进来，大马金刀坐下：“真是太乱来了，两个男人，成什么两口子？！”
　　
　　程圳清跟在后面关上门：“爸，我知道您不想承认，但他们是真成了。”
　　
　　丁香倚着床头，一脸哀怨：“老程啊，你都知道啦？”
　　
　　程父气不打一出来，丁香唉声叹气：“怎么弄的哟，这俩孩子——诶，咱们家泽生以前也没说过喜欢男人啊，怎么就和小何搞一块儿去了……”
　　
　　看着这情形，程圳清摸着下巴：这一关悬，真悬，他还是别淌浑水了吧，容易引火上身。
　　
　　———
　　
　　对于别人来说，出柜也许是一件需要深思熟虑精打细算的事，对于程泽生来说，出柜就是嘴边上一句话，说完就成过眼云烟，转头接着上班。
　　
　　有人评价，他这种状况往好了说就是心态好，往实了说就是没心没肺。程泽生不满：“什么没心没肺？我也不是不想回去，他们不是不让我回去吗？”
　　
　　根据程圳清的消息，程泽生最近起码三个月别想回家了。程父找了根碗口粗的棍子放在门后，撂下话：程泽生想再进家门，除非他分手，“改邪归正”，否则回来就打断他的腿。
　　
　　“程叔叔这回来真的了，我昨天去都看到棍子了，你最好别回去。”谢文兮托着腮，“你们也真是的，好歹给叔叔阿姨一段时间缓冲一下啊，肯定是你冲动坏事，阿危哥才不会这么不靠谱。”
　　
　　何危端着热好的菜：“嗯，你猜对了，我拦都拦不住。”
　　
　　“……”程泽生也无辜，那种情况下，话到嘴边不得不说。就算他不承认，爸妈一通气，窗户纸还不是一捅就破。所以要怪就怪程圳清，何危分析过了，他哥肯定就是在报复之前那些利用他的事，有意坑害小两口呢。
　　
　　“其实也不能怪叔叔阿姨，别说他们意难平，你们两个在一起，许多小姑娘还意难平呢。”谢文兮指指厨房，“上次给阿危哥做采访的不是我们报社的同事嘛，白白净净特精神漂亮，回来之后对阿危哥念念不忘，总想找我牵线呢。”
　　
　　何危刚巧拿筷子出来，笑道：“没想到我还有这种人格魅力啊。”
　　
　　谢文兮赶紧点头，当然有了，何危这种当代优质男人是标准的抢手货，比程泽生吸引力更大。倒不是程泽生魅力不行，而是他那张脸太精致美貌，不接地气，让普通女孩没什么安全感。还是何危这种帅得刚刚好，不会太突出又能拿的出手，最经济适用。
　　
　　程泽生在桌子下面握紧何危的手，对着食指捏了两下，吃醋的意味不言而喻。何危笑了笑，大大方方偏头在他的侧脸啄一口，表情坦然，都不背人的。
　　
　　谢文兮饭还没吃呢，猝不及防给塞一口狗粮，放下筷子拱拱手，你们狠，就不让单身狗活了是吧？
　　
　　来八卦顺便蹭饭的小丫头吃了饭赶紧溜，就怕这对夫夫继续不当人在她面前秀恩爱。她走后，何危在厨房里洗碗，忽然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伸进围裙搂住他的腰。
　　
　　“别动，洗碗呢。”何危肩头晃了下。
　　
　　程泽生的下巴搭在肩窝里，叼着他的脖子嘬几口，含糊不清说：“你洗你的呗……”
　　
　　何危哭笑不得，好意思说的，给他骚扰成这样，还怎么专心洗？那双手都拉开衣摆钻进去了，正留在他的腰上又摸又掐的。
　　
　　“等我洗好，快得很。”何危用胳膊肘抵着他的小臂，“怎么了你，今天这么粘人。”
　　
　　程泽生对着他的脖子咬一口，理直气壮回答：“潜在情敌太多，我吃醋。”
　　
　　何危拿着抹布继续洗盘子，头也没回。哦，还在吃醋啊，那慢慢吃，别耽误他干活就行。
　　
　　程泽生也点头，你忙你的。他继续忙活何危。
　　
　　……
　　
　　厨房里洗碗的声音已经变了味道。
　　
　　何危庆幸厨房里装的百叶窗，否则这就是直播真人秀了。他的围裙歪歪斜斜挂在身上，上身的T恤虽然皱巴，但还是完整的，下面就别谈了，有出柜挡着也就只有程泽生能看得见。
　　
　　他一手撑着水池，一手捂住嘴，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两声闷哼，也是被弄得受不住了。程泽生还在耳边火上浇油：“没事的，叫就叫呗，家里就我们两个，没人能听见。”
　　
　　“……”信你就有鬼了。窗户都不关的人还谈什么信誉度？
　　
　　最后何危已经腿软，给程泽生捞着腰才不至于滑下去。程泽生心满意足，笑靥如花，没洗完的盘子等会儿他来继续洗。
　　
　　清洗过后何危爬上床，程泽生把里里外外收拾好了才进房间。只见何危裹着被子蜷成一团，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等程泽生坐到床边，听他问：“你爸妈那边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熬着呗。”程泽生隔着被子把他搂在怀里，“你放心，他们二老熬不过我们的，最后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过去了。”
　　
　　何危掀开眼皮：“有这么简单？”
　　
　　“嗯，想要更快一点的话，最好能让他们转移一部分注意力。”程泽生打个比方，“比如我哥，他的婚姻问题在我妈眼中也是老大难，他结婚有孩子了，我妈和我爸忙着带孙子，才没空管我们的闲事。”
　　
　　“你哥对象还没有。”何危的话一针见血。
　　
　　“对，暂时没有，很快会有的。”程泽生唇角微弯，何危一挑眉，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你准备做什么？”
　　
　　只听他轻描淡写回答，没什么，就是让谢文兮回去之后提醒提醒他妈妈，也该解决一下哥哥的终身大事了。
　　
　　几天之后，程圳清来找何危，倒出一肚子苦水。
　　
　　“仇恨转移了！我妈给我安排了五个姑娘去相亲，哪怕我解释多少遍不喜欢男人都没用！”
　　
　　何危忍着笑，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哦，对，你也奔三的人了，父母着急没什么不对。”
　　
　　程圳清悲愤：“那也不能这样赶鸭子上架啊！我妈退休之后也不出门，她从哪儿找的那些姑娘啊？各行各业的，小护士、音乐老师、银行职员，哎哟听着我都头疼！”
　　
　　何危还是笑，挺好挺好，选择多样性，择偶面广泛，阿姨真有心，肯定能找到一个称心的儿媳妇。
　　
　　程圳清摆摆手，可拉倒吧，相亲就是买菜！他更喜欢自由恋爱！
　　
　　何危靠墙抱着臂，不发表意见。他和程圳清混得那么熟，甚少有这种只听不说的时候，程圳清既然主动来找何危，那必然是有所怀疑，现在看见他那副似笑非笑看热闹的表情，更加确信就是他捣的鬼。
　　
　　于是程圳清向前一步，按住何危的肩，低声质问：“你说，这背后是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弟弟那么听话，也就你能想出这种损招了。”
　　
　　何危呵呵冷笑，表达一种对他们感人的“兄弟”之情的嘲讽。
　　
　　“……”程圳清顿悟，痛心疾首，“作孽啊，我弟弟真的让你带坏了！”
　　
103 番外四 一家人（下）
　　程圳清在妈妈的敦促下, 认命去和安排好的姑娘相亲，结果谁都没想到，把程圳清丢去相亲市场, 就是灾难的开始。
　　
　　一个月下来，前三个人美气质佳的姑娘已经顺利黄掉, 听完程圳清的相亲经历, 是个人都会疑问，他到底是真的黑洞还是故意为之？
　　
　　据程圳清所说，第一个姑娘是医院的小护士，两人一顿饭没吃完, 美女拎着包就走了。他一脸迷茫，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回家之后复述给丁香，丁香一听，痛心疾首：“人家是跟你相亲, 又不是给你审的犯人！你怎么说话的？什么‘继续讲’、‘然后呢’、‘接着说’, 我要是那姑娘我也走了！”
　　
　　程圳清大冤, 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下意识的就暴露出职业病。第二次相亲，在丁香的提前监督之下，程圳清尽量把这些词换成柔和的语气词，保证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二个相亲对象是银行职员, 非常精明干练的职场女性, 这次是晚饭吃完之后黄了，两人没有交换号码,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次的问题并不在相亲对象身上, 相反人家对程圳清还挺有好感，是程圳清和她聊几句，感觉太过强势性格不合，某些语气和表情，恍惚让他生出一种坐在对面的人是女版何危的错觉。
　　
　　这谁吃得消？结了婚程圳清怕自己每天做噩梦。
　　
　　相亲是平等的，男女双方都有选择的权利，况且程圳清条件摆在这里，也不用那么卑躬屈漆委屈自己。于是丁香自我安慰，没事，好的还在后面呢。她就像是苏格拉底的第二个弟子，总感觉好的麦子都在后面的路上。
　　
　　第三个相亲对象是舞蹈老师，这一个终于和程圳清交换号码，还约了一次会，但可惜只有这么一次，被半路截胡之后，也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说来也巧，约会那天，程圳清和舞蹈老师遇见程泽生和何危了，他们俩也是难得来看电影，既然这么凑巧，都是家里人，舞蹈老师也不介意，行，那就一起看吧。
　　
　　电影散场后，舞蹈老师去洗手间，何危抱着臂，淡淡道：“她和你相亲大概率是和男朋友赌气，你别太当真。”
　　
　　“啊？”程圳清诧异，“给个理由？”
　　
　　程泽生说：“她的中指戴着戒指，但和戒痕的形状不对，应该是之前一直戴的才摘下来没几天；刚刚看电影的途中手机震动六次，两次电话三次短信一次微信，她看见都没有回，眼神还很气愤。”
　　
　　“……你们干刑侦的要不要这么敏感啊，”程圳清问，“来电话的万一是家人或者朋友呢？闹矛盾也不是没可能。”
　　
　　“这个不是最重要的，关键信息是这个。”何危点开购物网站，找到一个手机壳的链接，递给程圳清。程圳清一看，情侣手机壳定制，其中一组水墨画的图案很眼熟，因为舞蹈老师用的就是这一款。
　　
　　程圳清被噎了一下：“……可以买两个回来自己换着用啊，甜筒第二个半价我还买俩呢。”
　　
　　“程圳清，你也清楚证据链是互相佐证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和泽生真的猜错了，她是和家人闹矛盾、也自己买了两个手机壳回来用，还有可能是和好姐妹一人一个。”何危拍拍他的肩，“不过直觉这种东西，我很少出错，现在她去洗手间肯定是回电话吵架去了。”
　　
　　过了会儿，舞蹈老师出来，眼眶有点红，程圳清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没什么，和家人闹矛盾。程圳清没有多问，四人一起去吃饭，刚走到商场外面，一个男人抱着一束玫瑰冲过来，单膝跪在舞蹈老师面前：“宝宝，求你原谅我！我不会再什么都顺着我妈了，咱俩结婚你想怎么办都行！”
　　
　　程圳清：“……”
　　
　　这两个干刑侦的眼睛真是毒。
　　
　　三个相亲对象黄掉，程圳清已经快对相亲产生阴影。丁香听说之后也感到不可置信，嘴里在说介绍人的不是，但又劝程圳清别灰心，后面还会有更好的。
　　
　　自从丁香的心思转移到程圳清身上之后，程泽生和何危的小日子一直挺滋润，程圳清抹了把脸，好吧，他也算是成人之美了，这么一想，相亲意义重大，也不是那么受罪了。
　　
　　然而第四次相亲，弄得惊天动地，并且一劳永逸，让丁香杜绝了再给程圳清牵线的念头。
　　
　　因为第四个相亲对象，程圳清和她吃一顿饭，相谈甚欢，然后把人家弄去警局了。
　　
　　“一开始吧，我看这姑娘长得不错，气质也挺好，印象真的不错。我们两人聊得挺投缘的，我还打算吃过饭请她去看电影的。”
　　
　　做笔录的警员问：“那您是怎么发现她携带违禁物品的？”
　　
　　程圳清无语：“……我就是干这个的啊，虽然从前线退下来了，但这点专业素养还是有的吧？”
　　
　　小警员局促不安：“不好意思程顾问，我只是想问一下过程，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何危在外面听着，对着程泽生摇头，你看看你哥多无聊，真不是省油的灯。
　　
　　“其实发现不对劲也是意外，她吃过饭之后，拿口红补妆。我不小心瞧见她的包里露出小半个瓶口，灰色不锈钢的，一眼就认出来那玩意儿是什么了。毕竟这两年不少人走钢丝玩儿这个，咱们队里三月份刚抓了一个倒卖的团伙，缴获二十万瓶，全销毁了。”
　　
　　小警员拿出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个小号钢瓶，例行询问：“是这个吗？”
　　
　　程圳清点头：“嗯，对，就是笑/气。”
　　
　　所谓的笑/气，学名叫一氧化二氮，是一种无色微甜的气体，被发明出来时是用于临床麻醉，并且还可以使奶油起泡，作为一种食品添加剂，因此购买途径相当方便，购物网站随便搜搜一大把。不过抛开剂量谈危害都是耍/流氓，适当的使用一氧化二氮并不会给人体带来什么影响，不过一旦上瘾，过量吸入，那么这种气体将会和毒/品一样侵害大脑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前几年便有报道，国外女大学生过量吸入笑/气导致瘫痪，这种新型毒/品渐渐进入大众视野，但却没有给大家敲响警钟，反而因为其购买途径便利，还没有被列入毒/品范畴的性质，让更多充满好奇的人大胆尝试。消费群体的增加导致市场内的笑/气如潮水般涌现，他们禁/毒队将其归类为不容忽视的“第三类毒/品”。
　　
　　真是赶巧，程圳清碰上的正是这么一个铤而走险的姑娘，他发现对方吸食笑/气之后，猜到她肯定不会单单只有这一种消遣。这时候他的专业性就派上用场了，干缉/毒的某些场合要装得比毒/贩还像，才能打入敌人内部。
　　
　　因此程圳清笑眯眯问她等会儿去不去打气，王菁菁先是惊讶，装傻充愣不敢搭话。程圳清又问她子弹在哪儿买的，报出市里两个大卖家的名字，王菁菁这才明白遇到同道中人了，顿时兴奋不已，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关系瞬间拉近数倍。
　　
　　既然都是“气友”，王菁菁也不瞒着他了，离开饭店之后，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推拉式的，递给程圳清。程圳清还明知故问，问她是不是薄荷糖，王菁菁笑出声，让他尝一颗，肯定会喜欢。
　　
　　程圳清推开盒子，只扫一眼，心里便有数——摇/头/丸。
　　
　　证据在手，程圳清晃了晃手中的小铁盒，笑着邀请她去找个地方嗨吧？王菁菁欣然同意，然后程圳清就开车带她来了升州市局。
　　
　　何危看见程圳清还挺惊讶的，这人不是相亲去了吗？怎么相到警局来了？再一看他拽着的姑娘嘴唇发抖脸色苍白，便明白他这是借着相亲搞业务去了。
　　
　　“这也不能怪我，耗子撞到猫手里了，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当看不见吧？”程圳清挺无辜的，这得算加班，要给加班费。
　　
　　程泽生则是搞不懂这姑娘为什么敢跟禁/毒队的顾问一起吃饭，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你得感谢咱妈，她为了能让我提高相亲概率，特意让介绍人把我的职业说模糊一点。”程圳清拍拍弟弟的肩，“顾问，你能想到什么？”
　　
　　“……金融顾问，法律顾问。”
　　
　　“对咯。”程圳清笑了笑，“谁能想到我是个公安局的顾问啊。”
　　
　　何危抱着臂，看着审讯室里戴着手铐的姑娘：“她这运气也是绝了。”
　　
　　王菁菁吸/毒时间不长，还没升级到冰/毒和海/洛/因，目前玩的都是大/麻、摇/头/丸、笑气这些听说“不易成瘾”的毒/品，因此看上去还是个白净漂亮、气质文雅的姑娘。当禁/毒队的警员给她看那些真实的吸毒致死的照片，王菁菁吓坏了，一个劲承认错误，保证今后肯定戒掉，再也不会去碰这些丧命的东西。
　　
　　怎么悔改就不是程圳清的任务范围了，他做完笔录之后就和程泽生夫夫一起离开警局。坐在车里，程圳清接到电话，是丁香的，问他怎么十点还没到家，是不是和姑娘看对眼，今晚不回来了？
　　
　　“嗯，我送了她一对大银手镯，还有一套不动产，今晚就住进去了。”
　　
　　“……啊？”丁香稀里糊涂的，搞不懂他在说什么。程泽生笑出声，偏头过来对着手机解释：“妈，你下次要给我哥介绍对象最好调查清楚了，那姑娘吸/毒，我哥已经代表正义制裁她了。”
　　
　　丁香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偶像剧最后会发展成禁/毒宣传片。
　　
　　这件事之后，程圳清在局里又火了一把。把相亲对象扭送公安局，连电视剧都没这么魔幻！同事们都在开玩笑，给了他一个“相亲终结者”的称号，程圳清也笑，四次相亲已经让他尝遍人生百态，马上出家都没什么遗憾。
　　
　　丁香终于消停了，感觉大儿子的婚姻大事不适合任何人插手，顺其自然吧，至少没那么多事。
　　
　　———
　　
　　转眼间距离程泽生出柜已经大半年过去，这段时间，程泽生还真没回过家，有什么事就靠哥哥通风报信，和父母打持久战一点也不慌。
　　
　　何危劝他有空还是回去看看，程泽生摇头，振振有词：“我爸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万一棍子还放在门后面，你老公的腿就真的要断了。”
　　
　　“……”何危被这两个字臊红了耳朵，得，他也不劝了，程泽生想怎么样都行。
　　
　　和家人的冷战一直持续，最后是丁香按捺不住，终于在除夕前几天打电话过来。
　　
　　“过年了还不回来？人家部队三大节搞慰问都比你们像话。”
　　
　　程泽生哭笑不得：“我这不是怕我们回来给赶出去吗？”
　　
　　丁香发飙了：“……那你们一直不回来，面都见不到，还指望我和你爸向你们低头？！”
　　
　　程泽生眼睛亮起来，有戏，挂了电话之后赶紧和何危商量，除夕那天东西买好，两人一起回军区大院。
　　
　　门一开，程泽生先看见谢文兮这丫头，诧异问：“你怎么在我们家？”
　　
　　“我姥爷在医院呢，我爸跟我妈回内蒙了，让我在你们家吃年夜饭。”她指指里面，“阿姨脸色还不错，叔叔那儿还没多云转晴，你们俩说话悠着点儿。”
　　
　　程泽生当然清楚自己父亲是没那么容易松口的，不过既然丁香能喊他们回来，那问题肯定不大，起码不会像在医院那回给不留情面的赶走。
　　
　　何危还记着他老公的腿会不会断的事儿，左右张望，轻声问谢文兮：“门后面的棍子还在不在？”
　　
　　“不在了，早就给阿姨拿去晾衣服了。”谢文兮眨眨眼，“没事，我都检查过，家里没凶器。”
　　
　　何危拍拍程泽生的膝盖，意思是腿保住了。
　　
　　丁香围着围裙出来，看见儿子和他男朋友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不自然：“终于知道回来啦。”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眼神更加别扭，却什么都没说，让他们先进来。
　　
　　程圳清正在陪父亲下象棋，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弟弟和弟媳回来了！他总算解放，站起来捶着腰：“快快快，你们来一个顶上我，再陪我爸坐一个小时我这腰椎间盘要进医院。”
　　
　　程泽生和何危对视一眼，何危脱下外套递给程泽生，走过去：“程叔，我陪您继续下吧。”
　　
　　程父抬眉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直到何危坐下来，没走两步吃了他一匹马，老爷子好胜心强，逼着自己放下心结进入状态。
　　
　　除夕新年夜，窗外落了一层雪，家家户户飘着年味儿，程家也不例外。谢文兮在厨房帮丁香一起做饭；程圳清和程泽生兄弟俩坐在沙发上看球赛；程父跟何危在棋盘厮杀，整个家里的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温馨。
　　
　　“你们俩就这么定下了？”
　　
　　程父冷不丁冒出一句，何危抬起头，认真点了下：“嗯，定下了。”
　　
　　程父语气生硬：“你虽然救了我大儿子，但我没想过牺牲小儿子报你的恩。你要是和他分手，我保你仕途又宽又敞，再娶个漂亮姑娘，不比什么都好？”
　　
　　何危饶有兴趣问：“程叔能让我坐到什么位置？”
　　
　　“老黄的位置够不够？”
　　
　　何危笑了，摇摇头。程父还当他人心不足蛇吞象，却听何危说：“没兴趣，我留在市局只想查案子，别的应付不来。”
　　
　　他笑了笑，手起棋落，又吃了未来公公一个卒：“而且程叔，您因果关系弄错了，我是因为喜欢程泽生，才会去救程圳清。”
　　
　　程父抬头，一双锐利鹰眼盯着他。何危似没看见，冲着棋盘昂昂下巴：“将军了，您老还想继续下吗？”
　　
　　程父再低头，好小子，这盘棋给将死了，真是不给老公公面子。
　　
　　“我和他在一起不容易，所以也没想过分开。”何危看着程泽生的方向，语气淡然，“哪怕是在两个世界，我也一直在争取。”
　　
　　程父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瞧着沙发上的两个儿子，不知为何，从何危的话中莫名品出一股深意。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也看不懂，但有一样却是清晰摆在眼前的——他对程泽生的感情真挚，不图什么身份地位、功名利禄，单纯只是情到深处的相爱罢了。
　　
　　两个男人啊……诶。程父默默摇头，在心里叹气。
　　
　　他站起来，手指点了下棋盘：“先吃饭，吃过咱们再好好下一盘。”
　　
　　程泽生见棋局终于结束，凑过去帮何危一起收拾棋盘，紧张的低声问：“我爸跟你说什么的？”
　　
　　何危笑了笑：“没什么啊，一家人，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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