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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被未来暴君宠爱的反派（穿书）》作者：包哩咯包

文案：
作为一个敬岗爱业的试睡师，陆昱有两条人生准则：
1.没有什么事情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
2.如果有，那就睡两觉

意外书穿成要被男主杀死的反派君王
陆昱心想，还是让我死吧，刷好感太难了……

把男主从牢笼里放出来他没给好脸色
介绍白月光、红玫瑰给他也没给好脸色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施展专业技能
陆昱拍拍松软的大床：亲，来试睡一下龙床
宗政珲一把捞过陆昱：其实你可以躺赢
陆昱泪流满面：你不早说……
宗政珲看着怀中人找到了舒适的位置笑容宠溺，
“每天看你白忙活感觉特别有意思。”


思维跳跃/被迫上位/但还是经常想摸鱼受
腹黑强势/搞不懂受/最后终于把自己都搞懂了攻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穿越时空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昱，宗政珲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未来暴君被反派睡服
立意：在古代试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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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帝都CBD。
　　陆昱站在全国最高楼的九十九楼豪华套房中，俯瞰整个帝都，有种莫名的高处不胜寒。
　　但是作为一个敬业爱业的试睡师，他当然不能把这样的话写进体验心得当中。
　　陆昱拿着苹果笔记本在套房中漫步了几圈，最后在床前停下，先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突然一个飞跃，稳稳地落在了雪白的床面上。
　　嗯……好评，新款的思慕床垫果然名不虚传，蓬松有度，张弛有力。
　　陆昱翻身起来，靠坐在舒软的枕头上，拿过苹果电脑，修长的指头在键盘上飞速跳跃。
　　“步入房间，房内清新典雅，以暖黄色调为主，没有复杂的陈设，只有一副淡然的水墨画，简洁明了中又似跃动的音符，给房间增添了一丝活力。
　　……
　　浴室内空间宽敞，配置有超大浴缸，卫生间和淋浴间也做到了干湿分离。拉开盥洗台上仿古城墙造型的洗簌盒，提供的洗簌用品还是熟悉的希尔顿客房御用品牌——彼得罗夫。”
　　陆昱停下来，略作思索，又飞快打下一行字：
　　“房内最让人欣喜的莫过于这个宽敞的落地窗，夜晚时分，静坐窗边，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可以让都市商务精英体验到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写完体验报告，陆昱满意地伸了伸懒腰，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将室内恒温设置在24摄氏度，接着打开语音控制台，“播放Therain。”
　　“好的主人，马上为您播放久石让的therain节选。”
　　房间里很快响起悠扬而舒缓的音乐。
　　品一口普洱，戴上银丝边防蓝光眼镜，陆昱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拿kindle看着小说。
　　这本是他新追的小说，情节紧凑，人物感情充沛，将男主人公跌宕起伏的一生书写得精彩纷呈。
　　就这样，他慢慢陷入了舒适的沙发，手中的kindle不知什么时候滑落，掉在厚实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不知睡了多久，陆昱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反应是愣了一下。昨夜他的工作地点应该是帝都第一高楼，为什么眼前的场景这么像上个星期的古风民宿？
　　又好像不是太一样……
　　陆昱慢慢坐起来，很快就辨认出他所睡的床似乎是用真金打造，床上用品是非常非常传统的正黄色，被面用金丝绣有腾龙飞升的图案。房间以姜黄色为主色调，博古架上的摆设五花八门，虽然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精品，但感受不出主人的品味喜好。
　　就好像那些一心想进入酒店圈的暴发户，嫌一流设计师的设计费太贵，干脆自己上……把钱贴到了墙壁上。
　　所以整体感觉——俗不可耐。
　　床前跪了一排身着宫装的年轻女子，每人都低着头专注于手中拿了各色不同的用品，续航能力之久都让人怀疑这些都是摆设。
　　整个大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微微的呼吸声。
　　并且这声音好像就来自他自己……
　　陆昱有点方，脑海中出现了之前电视中看到过的种种整蛊游戏场景，他甚至有些神经质地四周张望，想要从阴暗处找到针孔摄像头的提示灯。
　　突然之间，他的脑海中蜂拥而至海量的原来不属于他的记忆，差点就把他拍到了沙滩上。很快他就明白了寄主的身份——
　　一个貌美如玉的少年君王。
　　一个日日不早朝的作风糜烂的君王。
　　一个在不久之后被敌国质子手刃的反派君王。
　　陆昱倒抽一声气，瘫倒在床上。这不就是他睡前看的那本小说中的内容么！
　　原本跪在地上静候的宫女们立即扑倒跪拜，“请陛下恕罪。”
　　陆昱立即重新坐起来，笑得无可奈何，“你们能有什么罪……”
　　宫女们吓得抖如筛糠，“陛下……陛下饶命……”
　　陆昱扶额，深感前主造孽太深，他现在想当个好人也一时半会儿难以让人入戏，干脆就甩甩手，“你们先下去吧。”
　　然后飞快补了一句，“把东西留下。”
　　宫人们面面相觑，陛下从昨夜开始就一反常态，没有叫人侍寝不说，就连宫女都不让留下伺候。导致所有人从丑时就开始入寝宫侍奉，茶水点心热汤软巾都不知换了多少趟。
　　陛下醒了之后还是又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宫人们也都不敢抗旨，把手中的用品都摆放到位后，躬身退出寝宫。
　　陆昱起身，裹了一下身上类似睡袍的丝绸长衫，趿拉着锦缎龙头鞋，慢慢走到金盆的旁边。
　　没有了室内恒温，窗户门缝初还是能感觉到丝丝的寒意。陆昱估摸着这里应该是烧了地龙，所以身体的感觉是干燥而温暖的。
　　伸手摸了一下水，居然还是温热的。毛巾虽然没有圆圈毛，但还是柔软舒适。洁牙粉放在一个精致的小宝盒中，锁扣点了一块美玉，足见匠心。挑出一小块洁牙粉放入口中，慢慢品味摩擦带来的天然香味，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桌上的早餐极为丰盛，足足有二三十种不同的精致单品，让他有一种独自吃整个酒店的自助早餐的错觉。最关键的是保温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整体感觉，精致奢靡，面面俱到，如果去除这些庸俗的摆设，陆昱是可以给出他职业生涯的最高分的。
　　但是——
　　陆昱叹了一口气，现在哪有时间搞测评，他的小命还攥在男主手上呢。
　　“来人哪……”用完早餐仍旧有气无力的陆昱朝外叫了一声。
　　一个浅粉色的身影很快站到了他的身边，陆昱抬眼一看，辨认出这是宫中的大宫女锦诗。
　　“我——寡人问你一个事情，”这古言还是太拗口，“如今宗政珲身在何处？”
　　锦诗怔愣，“不知陛下问的是哪位？”
　　“就是那个赵国质子，”陆昱努力回忆着书中的内容，“那个赵国作为人质送到我国的皇子。”
　　“如今赵国皇子仍在质子府，”锦诗低下头，敛去眼中的情绪，“陛下是要招他侍寝么？”
　　

　　☆、第 2 章

　　陆昱被这个大胆的提议下了一跳，讲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怎么可以……白日……”也不对，到晚上也不行！
　　锦诗立即跪下请罪，“奴婢逾越，求陛下饶命。”
　　陆昱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没事，你先起吧。”他还是享受不了跪式服务，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快速适应的。
　　原主一家几年前还是一家草莽，吃不饱饭便揭竿而起，想不到起义一路如锦鲤附身，一举攻下了皇都。原主的父亲自立为王，改立国号为齐。还趁着邻国闹瘟疫，接连攻下赵国二十座城池。赵国国主亲自出面求和，并附送皇子宗政珲为质子，才求来暂时的和平。
　　戏剧性的是原主的父亲班师回朝没多久也病倒了，只留下一子一女，连个后宫都没有。原主登基时还未成年，原本就读书不多，加上心性未定，哪里受得了一天到晚治理朝政。学好的难，学坏非常快，整日荒淫无度，搞得整个皇宫乌烟瘴气。
　　而男主虽然被辱为质子，却一直潜心修炼。后来他很快逃出了齐国皇宫，并以最快速度集结兵马杀了回来。此时的齐国早已是败絮，男主轻而易举攻下齐国都，并且手刃“阿斗”君王。
　　所以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杀了男主？
　　陆昱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一个现代人，别说是自己动手，就算是借刀杀人他也干不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知道自己结局的陆昱快要眼泪流下来，这时候门外有人通传，“启禀陛下，长公主殿下驾到。”
　　陆昱连忙回神，怔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这个长公主就是原主的亲姐姐。先祖打下了江山，这担子却要两姐弟承担。这诺大的皇宫说白了就是他们俩相依为命，连忙叫人请进来。
　　长公主丽坤着一身淡青色宫装，头上的钗环简约精致，这种清馨的打扮倒是符合陆昱的审美，不由地对这位小姐姐有了几分放松。
　　丽坤见到陆昱倒是吓了一跳，连忙拿过衣架上的袍子给陆昱披上，“陛下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即使在寝宫也不能穿这般少，若是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两人离得很近，陆昱望着丽坤，见她五官清丽，脸上的关切不似作假，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陆昱觉得是身体的温暖感染到了情绪，淡淡地笑了，“多谢关心，这里很稳温暖，我不觉得冷。”
　　丽坤着实吓了好大一跳，美目圆瞪地看着他，“陛下……你？”
　　陆昱立刻意识到自己应该还是一个暴戾的少年，但是他又演不出那个感觉，索性放弃了，“姐姐……近日我想了很多。”
　　丽坤的泪水就像水龙头一般说开就开，“弟弟，你终于想明白了……”两人已经很久没用这么亲昵的称呼了，突然这么一叫，勾出了丽坤很多的回忆杀。
　　陆昱哪知这么许多，他一向不怎么会安慰女生，而眼前还是位正在狂哭的女生他感觉无比尴尬。所有的话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他只能轻拍丽坤的肩头，僵硬地说：“别哭了……那个，我……”
　　丽坤的眼泪也算是收放自如，她立即举起袖子，擦掉眼泪，赶在陆昱发言之前说：“陛下想通了便好，有什么事情需要姐姐去做，尽管说便是。”
　　？？？
　　你们这儿都是这么意识流的么？
　　我还没说我想通了什么，你就全懂了？
　　陆昱有点懵，看了他打了一堆自我感觉语句都不怎么通顺的话似乎都排不上什么用场了。但是又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长公主为她这个不长进的弟弟可谓是操碎了心。君王基本不早朝，她作为皇室的另一位成员，也是仅剩的成员只能扛起朝政的重担。女子不方便入朝为政，君王油盐不进,但又不能看着她唯一的弟弟就这么堕落下去。丽坤就只能苦口婆心地游说，多少次冒着两人关系决裂的危险，经常彻夜难眠。
　　她明明也不过是如花的年纪，却能收起孩子心性，肩负天下人的压力苦苦支撑。这也让她年纪轻轻，眉宇间隐藏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
　　难怪她会是男主的白月光。
　　就连陆昱都忍不住敬佩这样的姐姐。他肃起脸，端起成年的架势，“既然姐姐明白我心中所想，那以后我会尽力分担朝廷上的事务，也请姐姐不要嫌我笨拙。”
　　丽坤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陛下既然有次决心，做姐姐当然会竭尽全力。”
　　她很明显松了一口气，陆昱不禁好笑。原来她堵在前面发言就是怕弟弟又说出什么乱七八糟大逆不道的话。现在他既然给出了承诺，那肯定会在他范围之内把事情做好。虽然治理国家他觉得自己根本办不到，但应该很快这个国家会有人接手……
　　陆昱这么想着，送走了长公主，陆昱顿时感觉肩头的担子重了不少，但是当务之急他应该早点去看看男主。
　　不为别的，既然不想篡改剧情，那起码也要给好人一个好的结局。
　　比如丽坤，她虽然是男主的白月光，但是在男主反攻齐国杀了国君之后，长公主自刎殉国，这让男主郁郁终身。书中描述男主一生虽妻妾成群，但始终没有一个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还有他自己，既然来了，就要好好活下去，总会找到出路的。
　　陆昱叫了几个宫人进来，帮忙换上了外出的服装。选了衣柜中最低调的服装，陆昱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挺拔修长的少年不禁感叹，明明生了一副意气风发的好相貌，但为什么不能干些公明正大的事情呢？
　　出了殿门，外面果然还是春寒料峭。陆昱努力挺直了脊梁骨，但还是接过锦诗递过来的汤婆子，叫了侍卫便往质子府去。
　　刚走了两步，陆昱突然止住脚回头，看殿门高大巍峨的朱红大门，门上镶着七七四十九颗大金门钉，顶上悬着的金匾额，上面的先祖御笔丑得一言难尽……
　　陆昱强忍住叫人拆了匾额的冲动，罢了罢了，先去干点正事。
　　

　　☆、第 3 章

　　侍卫总领张恒带头，一行人匆匆到了质子府跟前。
　　陆昱：涨了好大的见识！
　　他总算是了解古代冷宫是个什么模样。断垣残壁的围墙边杂草丛生，满墙的爬山虎干枯的枝丫，大门残破不堪，在冷风中推开，自带凄惨音效。
　　院内半爿小平房，蜘蛛网替代了窗户纸，门上厚重的铁链枷锁，明确了这里关了一个人。
　　这哪里是给人住的地方？陆昱心头起了一股气，讲话也不自觉冰冷起来，“这房子也太破了。”
　　质子府的看守之前还在隔壁院子睡觉呢，被人叫醒听说是陛下驾临，吓得屁颠屁颠赶过来。刚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吓得扑倒在地，“小人不知陛下亲临，未能及时打扫，请陛下恕罪。”
　　陆昱暗暗运气，把火气压下去之后才道：“开门。”
　　看守立即摸出腰间的钥匙，哆哆嗦嗦开了锁，拉出门框上的铁链，推开了大门。一股浓重的霉气带着灰尘朝着陆昱铺面而来，这让他倒抽一口气，差点就想掉头走。
　　看守感觉自己今天是要倒霉了，为挽救他岌岌可危的性命，带了几个仆妇首当其冲进入到屋内，把屋内所有的窗子都打开了，顿时灰尘弥漫……
　　陆昱习惯性皱眉拿袖子挡住口鼻，但是看周围人都面不改色，就讪讪放下手臂，等灰尘散得差不多了抬脚进屋。
　　屋内的能见度并不高，但房内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这个词来形容。除了地上有一床肮脏的被褥，其他什么也没有。
　　陆昱放低了视线，见被褥上坐着一个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披头散发而且有点打结，唯一还能看出原色的只有那张脸，还有一双充满愤恨的眼。
　　陆昱咽了咽口水，壮了胆子慢慢靠近，这时他才看到对方的脖子上拴了一条锁链，链条周围的皮肤带着干涸的血迹。
　　悲悯，惊讶，仓皇，愤怒……多种情绪同时冲刷着陆昱的脑海，他颤抖地举起手指，非常明确地指向了那条铁索，声音低哑地说：“打开。”
　　“陛下，不可！”守卫立即扑下磕头，“此人武功高强，若不是用这链条锁住，恐早已出逃。”
　　陆昱冷笑一声，“怎么？现在你们这么多人都还打不过他一个么？”
　　侍卫们武力上脑，立即亮刀，吓得守卫连连求饶。
　　“好了，”陆昱不耐，“赶紧开锁。”
　　守卫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枷锁，陆昱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莫名地走了神。
　　在他为数不多的自主爱心公益活动中，有一次是跟着义工去了山区的小学。真的是非常非常偏远的山区，坐了一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外加二十多小时的颠簸山路。扶着老腰的陆昱看到孩子们戒备的眼神，感觉这一路山程更坎坷了。
　　就像现在他看到书中的男主，根本就无从下手。
　　想什么呢……陆昱内心自嘲，男主怎么可以和山区留守儿童相提并论？他原来也是天之骄子，他原本也是意气风发想要一展宏图伟业。如今却是虎落平阳，被一帮犬欺负……
　　恐怕已经对这国家恨之入骨了吧？
　　有了这样的认知，陆昱更惶恐了，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又觉得自己俯视男主有失尊重，于是蹲下来平视对方。
　　想不到下一秒他就来了个天旋地转，脖子上多了一双黑乎乎的手，扼住了他命运的喉咙。
　　底下人乱成一片，“陛下”“救驾”抽刀声此起彼伏。
　　陆昱算是所有人中最淡定的那个了，叠声道：“不用，不用，你们别慌……”但状况依旧混乱，嘈杂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
　　陆昱没办法了，卯足了劲儿吼了一声，“安静！”
　　所有人顿时呆若木鸡。
　　这使劲的一吼直接导致陆昱咳嗽了起来，俊脸涨得通红，但他还是强忍了下来，摆摆手道：“五哥，咳咳，就跟朕开个玩笑，你们……咳，先出去。”
　　许久未被提起的称呼让宗政珲怔愣，锁着陆昱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一点。陆昱倒也没趁着这个机会逃走，依然在所有人的“忠言逆耳”中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侍卫们之后退了出去，陆昱也咳得差不多了，在临门关闭之前，他忽然又补了一句，“送壶茶进来。”
　　“嗯……还有茶点，多来几种。”最后又补了一句。
　　房间又暗了下来，陆昱也不绷着了，他把手上的汤婆子往宗政珲身上塞了过去，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却成功让宗政珲松了手。
　　陆昱尴尬地看着掉在脏被褥上的暗器，讪讪一笑，重新拿起来递过去，“刚才感觉你身上挺冷的，给你暖和一下。”
　　宗政珲并不接，冷冷地盯着陆昱，“此为何意？”
　　陆昱托着汤婆子僵持着，感觉像托了一个哑铃，时间一久就累，于是也不管宗政珲接不接，直接塞了过去，“也没其他意思，就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我以前倒是没发现，陛下竟如此胆识过人，”宗政珲冷嘲热讽，“居然会跟一个刚刚要杀你的人议事。”
　　陆昱心道，我这不是被逼上梁山，你以为我愿意么……
　　但是嘴巴还是很诚实,“我知道你不会杀我……起码不是这个时候。”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张侍卫的声音，茶水点心送到。
　　陆昱连忙让人进来，但这时才发现屋内连个桌子都没有，默了默，便直接脱下披风，灰色水獭毛的一面朝上，再摆上茶具。冰冷凄凉的屋内硬是被营造出了一种露营野餐的气氛。
　　宗政珲:“……”
　　侍卫们对阴晴不定的年轻君王不敢多进言，陆昱摆摆手让人都先出去，待门关上便坐了下来，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宗政珲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眼前之人，但还是在对面坐下，冷冷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陆昱熟练地净手，烫杯，洗茶，煮茶，注好两杯七分满的茶水。见宗政珲冰冷冷地睨着他，兀自拿了一杯喝下，总算让干涸的喉咙得到了雨后般的滋润。
　　“我想放你出去。”喝完茶的陆昱开门见山。
　　“你会这么好心？”宗政珲嗤笑。
　　“这自然是有条件的。”陆昱接着倒茶，见宗政珲仍旧一脸防备，也不劝进，开始独自享受美食。
　　“什么条件？”宗政珲语气仍旧很冷，但好歹还是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老实说我还没想好……”其实陆昱本来想说你要无条件答应我三件事，但硬生生被宗政珲冰冷刚硬的气质给打压下去。
　　“那有何可谈？”宗政珲突然伸手拿起茶杯，又重重放下，意思就是你可以滚了。
　　陆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又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高兴了，不自觉地语气就低下来，“好歹你先从这里出去，难不成你很喜欢住在这个地方？”
　　宗政珲笑了，笑声中带着苍凉的悲鸣，“陛下您难道忘记了么？这里是您专门为我打造的质子府啊……”
　　陆昱的心被这笑声蒙上了一层哀伤，垂下眼睑轻轻一叹，“那我就来改改这质子府。”
　　

　　☆、第 4 章

　　回到寝宫的陆昱立即着手开始睡前准备。
　　他有两大人生准则。
　　1.没有什么事情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
　　2.如果有，那就睡两觉。
　　如波浪般起起伏伏的一天需要一池的暖汤来抚慰。陆昱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硕大浴池只有他独享了。以前工作的时候也经常会有这样的高级测评，但还是首次让他感觉到了热水澡的重要性。
　　全身心的舒缓，他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泡到水里，于是他也这么做了。在胸腔的氧气消耗殆尽之前，他冲出水面，在深深吸一口气——
　　嗯，活着的感觉真好。
　　还有，刚才在质子府，那家伙实在太臭了……
　　陆昱都不禁有些佩服，宗政珲怎么能忍得住，他原也是锦衣玉食，而现在……真是能屈能伸啊！
　　要不是看在他是男主大大的份上，陆昱一分钟都不想在质子府多待。特别被是他掐住喉咙的时候，其实也没使要命的劲儿，就是那味道差点要臭吐了……
　　陆昱默默吐槽，见手指都泡得有点发皱，只好慢吞吞从浴池里出来，听到帘子外有声响，连忙阻止：“你们先别进来，我自己来就好。”
　　外间立即安静下来，陆昱迅速把自己擦干，穿上一身白色的中衣，这才从内室走出来。几个宫女立即迎了上来，有条不紊地服侍其穿衣，干发。
　　简单用了点晚膳，陆昱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然后就迫不及待想要扑向他的大床了。
　　床上用品已经按照他的喜欢要求换成了蓝白叠放棉被褥，看上去蓬松而柔软，这让劳累了一天的陆昱心情慢慢好起来，站到床前就习惯性来了一个飞跃。
　　“嗷……”
　　“啊……”
　　被子里传来两声哀嚎，吓得陆昱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惊慌地大叫：“什么东西？！”
　　从被子里爬出一双可怜兮兮的少年，皮肤如花似雪般白皙，丹凤媚眼能勾人心魂，红唇晶莹赛桃花，最难得的这是一对长相一模一样的双生子。
　　这对少年同样穿了薄如蝉翼的丝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昱定了定情绪，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少年们也同样莫名，委屈，其中一个已经哭了，另外一个回答陆昱的问题，“陛下，您平时不是最喜爱我们两兄弟伺候您么？今日怎么……”
　　哭着的那个也抽抽噎噎地接话，“难不成今日去了质子府，您就看上了那个杀千刀的……”
　　“嘤嘤嘤……您是不喜欢奴奴了么？”
　　俩少年此起彼伏的哭声让陆昱大呼头疼，想来这俩原本应该是得宠的，不然也不会擅自爬上龙床，而且刚才他出声质问也不见有任何宫人侍卫出来护驾。
　　“够了，”累了一天的陆昱表示耐心已经告罄，他朝外叫了一声，“来人。”
　　几个宫人应声进门，陆昱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痛哭流涕的少年，简洁明了地命令，“带走。”
　　宫人面无表情地躬身请示，“是要处理掉么？”
　　两个原本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年顿时放声哭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电光火石间，陆昱的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些残暴的画面，他想起了原主的暴戾恣睢，可能上一秒还在啼笑亲昵，下一秒就会让人死于非命。
　　就算这些画面像电影般在陆昱的脑海中走个过场，但还是引起了他的极度不适。
　　“不！”陆昱立即否定，“他们很好，是我不好……”
　　寝殿又一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陆昱不想多说，摆摆手让他们把人请出去，然后独自坐到床铺上，刚想躺下，一股幽然的暗香飘出来。闻了闻，陆昱立即感觉出不对劲，叹了一口气，不想声张，便把锦诗叫了进来，又把被褥换回早上那床金灿灿的土龙被。
　　终于躺倒在龙床上的陆昱深深叹了一口气，难得没有什么睡意。
　　干试睡师这一行，本来就需要超强的嗜睡神经，不管到哪里，在什么环境下都能安然入睡。他也觉得自己天生适合做这行，而且敬岗爱业，从业八年从未失眠。但现在他想起原主的个性和这一堆的烂摊子，一阵阵的烦躁在血液中四处波动。
　　他本不爱给人贴标签，但现在原主在他心中已经贴满了懒散，残忍，暴戾，阴暗，荒淫等等标签，最后再贴上一个大大二字——
　　断袖。
　　原主所有的所有，他一个毛病都不会承接下来，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焕发新生的陆昱起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上书房。
　　上书房中的朝臣们终于看到大驾光临的君王，激动得差点都要哭了。看着长公主对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陆昱有些难为情地想捂脸，他居然从一个少女的身上看到的慈母的光辉。
　　再看着一张张陌生且年龄层参差不齐的脸，陆昱感觉十分窘迫。就好比他第一天去新公司上班，全都不认识。但是作为空降到这个公司新总经理，他又应该装出一副你跟着我干准没错的精英派头。
　　还好长公主适时上前解了围，一一将朝中重臣介绍于陆昱认识。他本就社交能力一般，不冷不热的态度倒也带了点帝王的光环。但是在认识一干朝臣后看到摞起来比天高的奏章之后，不由倒抽一口气。
　　首辅太傅十分愉悦，他感觉今日的年轻帝王简直是脱胎换骨，向众朝臣笑道，“老夫终于盼到了，陛下豁然开朗，大齐国运昌隆。我等终于可以找机会歇一歇，择日来个一醉方休！”
　　众臣纷纷笑着附和，陆昱哪会放过他们，赶紧施礼，“方太傅说笑，孤还有很多事情要请教各位，还望不令赐教。”
　　首辅太傅很是得意，他可是得了君王第一礼的人，当下回礼，“陛下能心系江山社稷，老臣自当竭尽全力。”
　　陆昱心说，行吧，你们这下马威我也接了，以后大家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强。
　　于是这第一场“总经理空降见面会”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等朝臣们都散了，陆昱这才找到机会单独跟丽坤叙话。
　　“姐……你可知我昨日把赵国质子放出来了。”陆昱直奔主题。
　　丽坤怔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怎么会说起这个，但还是很快点了点头道：“宫人们报到本宫这里了。姐姐虽然觉得你还是有些鲁莽，但对邻国来说，不失为一善举。也能安抚新北十五城的民心。”
　　新北十五城便是先祖从闫国攻占下的城池。
　　陆昱越发感觉这个姐姐有母仪天下的胸襟和气度，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姐姐也觉得没什么不妥，那有空就多去看看宗政珲吧。”
　　丽坤：？？？
　　陆昱还十分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宗政珲，就是那个赵国质子。”

　　☆、第 5 章

　　　　感觉自己干了件大事的陆昱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昨夜因为失眠，他想了很多。同时也想到了自己似乎越俎代庖了。
　　书中描述，丽坤是第一个去探望宗政珲的人，在他最困苦的时候施予援手，加上丽坤为人亲切，待人诚恳，自然而然地成了男主心中的白月光。
　　但他现在抢在丽坤之前去男主跟前献了殷勤，后续的事情自然需要丽坤补上。以丽坤柔中带刚的性情，再付出对弟弟一半的关怀细致，成为男主的白月光应该不成问题。
　　在这样的想法催眠下，陆昱美美睡去。
　　接下来几日，陆昱都是沉沉睡去！连梦都不带做的！
　　做皇帝也太太太特么累了吧？！
　　就好比一个跨国集团，每天都会接无数的case！也不管懂不懂，会不会，是不是专长，有没有技术，反正就一个字：接！
　　接单接到手发软，每一件事情都要现学，找资料，过预算，再审核，最后他拍板！
　　陆昱趴在御书房的龙案上睡得深沉，梦中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不行，陛下累了一整日，这才刚歇下。”
　　“求您了，路公公，我这儿真的有急事要禀报皇上……”
　　梦中的小人把陆昱吵醒了，揉揉惺忪睡眼，这才发现门外真的是两个人在讲话。
　　“是谁在外面？”陆昱问得有气无力。
　　御前总管小路子赶忙进来禀报，“陛下赎罪，是质子府的郑守卫在外吵嚷，奴才这就把他打发走。”
　　一听是质子府，陆昱立即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道：“什么事情，让他进来说。”
　　小路子无奈，只好出去请人。
　　郑守卫一进大殿，马上扑倒跪拜，“求陛下恩典，今日质子在宫中冲撞了李成大将军，现已经被御林军押送天牢。”
　　陆昱被吓了一跳，果然是男主，自带闹事体制，连忙更衣，招呼侍卫统领往外走，一边问守卫，“你倒是说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守卫哭丧了脸，“奴才真的不知当时情况如何，奴才也是得了通报才知道质子已经在押送天牢的路上了。”不过他看出来了，皇上对这质子上了心，前两天过来看质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不仅去掉了质子的镣铐，还让他搬出了质子府，所以他一定要伺候好，往后跟着吃香喝辣。
　　果然，皇上马上表扬了他，“这次你做得不错，及时通报于朕，事后去小路子那里领赏。”
　　郑守卫顿时跑得更快了，生怕宗政珲遭受什么不平等待遇。
　　一行人赶往天牢，正赶上宗政珲被拷到刑具上，陆昱如神兵天降，皱着眉头质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天牢里狱司守卫跪了一地，唯独李成将军鹤立鸡群，上前不卑不亢行上官礼，“启禀皇上，此子出言不逊，居心叵测，微臣擅自扣押，准备问个清楚再向陛下禀报。”
　　陆昱认得这个李成将军，曾在建国时立下战功，平日里在大殿上一般沉默不语，不像是个爱出头的人。
　　再看宗政珲，此时他又狼狈地拷在刑架上，两眼喷火，就像随时扑上来撕咬的猛兽。
　　现在他说什么都不能让宗政珲再吃苦头，回头在小本上又记上一笔，大家都没什么好果子吃。于是走上前靠近李成低声道：“质子刚刚放出来，难免心气有些不顺。李将军能否给朕一个面子，大事化小呢？”
　　李成暗暗一惊，心道看来传言是真的。再说他何曾看到过如此低声下气的皇上，于是也暂且退了一步，抱拳道：“谨遵皇上圣旨。”
　　陆昱舒展了眉头，朗声道：“爱臣放心，朕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
　　御前侍卫立即上前给宗政珲松绑，陆昱带着人器宇轩昂地走了。
　　出了天牢没多久，陆昱的肩膀就垮下来了。
　　真累……从没试过这么累，案上还有那么一摊子事情没处理，又新增一个烫手山芋。
　　陆昱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宗政珲，对方也回敬了他一个冰冷嗜血的眼神。
　　陆昱倍感压力，于是立即吩咐张恒，“你去查一下，这几天李成接触了哪些人，越详细越好。”
　　然后他扭头看向宗政珲，“你先跟我走，我有话问你。”这位大爷虽然凶悍，但还是暂时带在身边，省得又闹什么幺蛾子。
　　布置好工作，陆昱继续往寝宫方向走，到了寝宫他发现之前高估了自己。哪里还有什么力气问话，而且跟宗政珲对话是一件挺烧脑的事情，现在他俩眼皮都打架了。
　　陆昱厌厌地耷拉着眼，浓密的睫毛显得特别纤长，懒得多想，平铺直叙地对宗政珲说：“叫你来养心殿没别的意思，就怕又有什么变卦。晚上你自便，有需要找小路子，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我先睡了。”
　　说完他就开始走起梦游的步伐往龙床方向飘。
　　宗政珲一个人站在原地，表情阴晴不定。环视齐王的卧房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种奇异的陌生感顿生。这哪像一个帝王的居所，连普通官宦人家都要比这里华丽。
　　房间内的摆设被撤去了大半，房间中央靠墙的地方放了好多个圆鼓鼓的——“包袱”？宗政珲不知道如何形容他乍一眼看到的布制品，但从形状上感觉似乎又非常柔软，可以随意揉扁搓圆。
　　莫名的瞌睡感从宗政珲的心底升起来，可能是之前差点又遭牢狱之灾，让他绷紧了弦。现在看来暂时无碍，松弛下来才会感觉特别累。宗政珲这么跟自己说着，也不去管那些许多。在“包袱”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再从软榻上拽过一条锦被，绵柔的舒适感让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翌日清早，陆昱就看到这么一幅景象。
　　昨晚凶悍的宗政珲睡在他自制的懒人椅中，眉头舒展，修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射出一片美好的阴影，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下了早朝，陆昱破例没有去乾清宫而是回到了养心殿，看着在庭院里练武的宗政珲心中啧啧称赞。
　　一套南拳打得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好似带有暗劲，劲以曲蓄而有余。宗政珲将头发简单高束，身着青色翔云暗纹劲装，腰间缀着银丝流云迎风飞舞。阳光下树影斑驳间，将他飒爽的英姿展现得淋漓尽致。整个人好像一副舞动的画卷，让人移不开眼。
　　宗政珲终于抵不住陆昱的凝望攻势，收了势，转头回望。陆昱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不放，略尴尬地揉了揉鼻头，朝着院中的凉亭走去。
　　宫人已经在凉亭里摆好了茶点，陆昱坐定，朝着慢慢踱步而来的宗政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宗政珲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对面。
　　边上伺候的小路子立即出声呵斥，“质子好生无礼！见到陛下还不速速跪拜！”
　　陆昱摆摆手表示没事，并温和示意小路子，“你先下下去忙吧。”
　　小路子躬身退下，这几天他已经对一百八十度转变的皇帝陛下见怪不怪了。
　　陆昱给两人到上茶，宗政珲看着对面云淡风轻的少年陷入了迷茫。此时他已经取了珠冠，一头青丝如瀑，拿了一个玉簪简单束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眼睛里缭绕着茶水的波光雾气，抬眼却又消散不见，如同明媚的春水。
　　宗政珲最后的目光落在他纤细洁白的脖子上，白得特别想咬一口。
　　宗政珲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到了。

　　☆、第 6 章

　　陆昱见宗政珲沉默不语，眼中倒是没有初见的愤恨，感觉自己已经进了很大一步。推了推面前的茶杯，笑得人畜无害，“来尝尝吧，这是我很喜欢的味道。”
　　宗政珲低头看向波光粼粼的茶水，伸手拿起来闻了闻，咀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东西了？”
　　陆昱知道他在试探自己，不慌不忙地笑道：“漫漫长路，多些尝试，总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不得不说，睡饱了的宗政珲整体感觉好讲话多了，没有了之前全身散发戾气的震慑感，陆昱心里默默定了一个男主讨好法则：一定要睡好。
　　但随着两人都陷入沉默，气氛逐渐尴尬，陆昱不得不又起了一个话题，“你见过我姐姐了么？”
　　话题转得太快，宗政珲感觉自己有点接不上，反问：“你姐姐？”
　　“就是丽坤长公主。”陆昱提醒道。
　　“不曾见过。”宗政珲被问得莫名。
　　陆昱默默吐槽丽坤的低效率，于是以身作则起身行动，“你先随我去见。”
　　“为何？”宗政珲更觉得莫名其妙了，反问：“你为何不问我昨日之事？”
　　陆昱心中着急，现在他一门心思就是赶紧让剧情朝着正常的轨道发展，哪还想着其他许多，蹙了眉头道：“昨日不是已经让张恒去查了，查一个将军的行踪哪是一夜就能办好的事情？”
　　宗政珲更是诧异，冲口而出道：“你就这般信我？”
　　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但掷地有声又无法收回，两人陷入短暂的尴尬。
　　陆昱也懒得遮着掩着，直接了当地说：“因为你的情况每日都有上报，我再了解李成将军的行踪，两边消息汇总才能理清楚来龙去脉。你们这也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我昨天说了，总要给个交代。”
　　宗政珲冷笑，“真是刮目相看，帝王权术运用得当。”
　　陆昱懒得与他拌嘴，心说以后你们全家都是帝王之术。
　　当务之急还是先让宗政珲见到白月光，等他有了爱情的滋润应该会好说话点。
　　诺大慈宁宫现在只有长公主一人把持，但并非陆昱想象中的清冷孤寂。长公主在宫中设了凤案，原本是用来处理朝政的，但因最近陆昱发奋图强，凤案上的奏章回落不少，但此时却摞着不少画卷。
　　丽坤很是欣喜陆昱能够亲临慈宁宫。自从他们入主皇宫，皇上来慈宁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丽坤身边的大宫女锦云迎来上了，规规矩矩地福身请安。
　　陆昱知道锦云一直是丽坤的得力助手，帮衬过不少大小事情，对她自然更加客气。
　　锦云心中万千感慨，默念佛祖保佑，看陆昱更觉得如天人一般。锦云定了定心神，眼波一转，这才发现皇上身后跟了个面生的男子，看样子也不是侍卫的打扮，于是恪尽职守地拦了下来，“请皇上恕罪，这后宫可不能随意进陌生男子的。”
　　陆昱一顿，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微笑对宗政珲道：“你暂且在这里等等，我进去跟姐姐说一声再进去。”
　　宗政珲:？？？
　　进了大殿，丽坤吩咐宫人上茶，便拉着陆昱一同坐到凤案前，两姐弟亲亲热热地叙话，“今日怎么得闲来看望姐姐？朝政虽忙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午膳可用过了”
　　陆昱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做媒忘记吃饭这件事情，于是话到嘴边便转了个弯，“嗯，用了一些。姐姐，想跟你说一个事。”
　　“巧了，”丽坤笑着拍拍陆昱的手，“姐姐也有事想跟你说。”
　　陆昱自然而然地发扬了女士优先的良好品质，“那姐姐先讲。”
　　丽坤眉目舒展，立即动手翻开案前的几册画卷，“你赶紧来看看，这是张太傅的嫡亲孙女张云笙，饱读诗书，秀外慧中。”
　　接着她翻开另一册画卷，“这是阮丞相之女阮玉歆，姐姐见过她，可以说是国色天香，仪态万方。”
　　“还有这是钟首辅的嫡孙女，天生丽质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等等，等等”陆昱连忙阻止，心中已经明白七八分，但还是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姐姐你这是？”
　　丽坤羞涩一笑，“弟弟你日渐懂事，朝臣们都欣慰于你心系江山社稷，但也不能日日操劳，晚上总也要有个人体贴着你。”
　　饶是陆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条，真的是亲姐姐呀，没有家长你一个单身少女就亲自上阵操心这个事情……
　　陆昱沉默不语，两人气氛逐渐陷入尴尬，丽坤却仍不放弃，端了态度，“国不可一日无后，此时齐国根基不稳，正是立后的重要时候。”
　　陆昱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那么许多。想到这里，他才惊觉自己本来是要来给宗政珲相亲的，反而被丽坤占了先机。
　　不可，不可。
　　于是缓和了神色，行了一个缓兵之计，“那我就先收了这些画像，得空再详看。”
　　丽坤也感觉自己有些操之过急，既然皇上给了台阶，自然要顺势而下。现在弟弟明白事理，过两日再来敲打一番必能成事。于是她也松弛了下来，半靠再软垫上问：“那你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姐姐？”
　　等真的轮到他了，陆昱却又难以启齿，想他之前活了二十多年，又何曾给人做过保媒拉纤的事情。但是男主的幸福关于他的死活，现在是大姑娘上花轿，怎么也要上一回。
　　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声音好像从牙缝里出来一般，“那个……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谁？”丽坤真是稀奇了，先别说介绍谁，就弟弟这样的表情她也还是第一次见。
　　“就是那个谁……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陆昱算是豁出去了，声音高起来壮胆，“赵国质子。”
　　“他？”丽坤着实有点转不过弯来，虽宫中有传言，质子是皇上的新宠，但这些流言蜚语都已经被她打了下去。因为皇帝自从勤于朝政之后就再未招人侍寝，想来应该是正了心智，所以她急急忙忙找了这么多大家闺秀想要充盈后宫。怎么今日，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人。
　　难不成……
　　“你看上他了？”丽坤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什么？”陆昱被这么大胆的提问吓得瞠目结舌，立即摇头否认，“没有，不是，怎么会？”
　　丽坤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不是便好。那你提他是为了何事？”
　　为了拉拢你们的关系……
　　但是这话，无论如何陆昱是说不出口了。
　　第一轮相亲，失败。
　　

　　☆、第 7 章

　　落败而回的陆昱带着一脸冷峻的宗政珲和一堆画卷回到了养心殿，而侍卫总领张恒带着刚打探回来的消息正要觐见。
　　张恒向陆昱细细禀报了一番，其中一个名字被着重提及。
　　李瑾。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李成将军的同胞幼弟，和原主是发小。和原主一家不同，李家在当地富甲一方，但也是最早一批支持先祖起义的。先祖自立为王后，李家作为功勋，长子李成赐封将军，而幼子……
　　在原主继位后自愿入了“后宫”，如今无名无份。
　　张恒强调，李成是在见了弟弟之后，“偶遇”宗政珲，之后两人发生了冲突。
　　陆昱直接把宗政珲叫了进来，开门见山问道：“你把遇到李成将军的前后经过讲一下吧。”
　　宗政珲面色一冷，唇角勾出一记诡异的笑容，“其实也无他，李成将军见了我便上让我下跪行礼，但他还受不起我这大礼。我自然不与他一般计较，不想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下说：质子果然是能屈能伸，在我们面前硬气，到了陛下跟前还不是照样躺平？”
　　“行了，够了，”陆昱摆摆手，表示不想再听下去了，虽然如他料想的一般，但是这话从宗政珲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让人难受。
　　张恒在一旁僵着，心中默默为宗政珲捏了一记冷汗，虽然近日来陛下脾气大变，但这样话已经足以让陛下大发雷霆。但是他担心的一幕并没有发生，陛下反而推了推手，说：“你们都先回去吧，朕……一个人静静。”
　　张恒如释重负，躬身退下之前瞥了宗政珲一眼，心道：果然是不一样的。
　　等到所有人都出了养心殿，陆昱的肩膀突然跨了下来，他感觉是时候要去面对“后宫”了。他曾经多次想要逃避这个事情，因为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景阳宫中形形色色却都各有长处的男子。尤其是李瑾，书中曾经提到过一则插曲，他是唯一一个在齐王被杀后，偷袭男主，想要为齐王报仇的人。刺杀自然没有成功，最后他带着一生的执念不甘离世。
　　待到新月如钩，陆昱换了一身平时很少穿的深色常服，缓慢踱步而出。
　　小路子立即迎了上来请示：“陛下，是要走动消食么？”
　　陆昱不置可否，默了默，“你跟我随便走走。”
　　小路子立即跟了过来，陆昱停下又想了一下，很快做了决定，“等会儿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小路子很上道，躬身点头，从此刻开始就不讲话了。
　　陆昱被他逗乐，郁闷的心情随即好了一些，继续往景阳宫的方向走去。
　　记忆中，原主来景阳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他走了点弯路才到了宫门外。
　　景阳宫为三进院，前中后院面阔总共十八间，东西配殿共有九间，可以算是东西六宫中最大的宫殿。
　　但是陆昱从来就不喜欢一个院内设有太多房间。不仅失去了这间宫殿应有的精致，而且人多吵杂，跟个大杂院似的。
　　咳咳咳……好像又离题了！
　　“等会儿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到孤。”陆昱吩咐，小路子轻声应下便消失在暗夜之中。
　　依稀跟着记忆，陆昱走到李瑾所在的房间，位于正院的东阔，正犹豫着如何敲门，就听房内传出对话声。
　　“瑾哥儿，你说我们现在可如何是好？陛下非但没有责罚那杀千刀的，反而让他进了养心殿……”说这话的人，一听声音就让陆昱知道了，可不就是那天爬上“龙床”的双生子中的一个么？
　　跟着一个极为相似的声音接话，“弟，你就别说了，瑾哥的兄长此番为我们出气，还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查出来？若是牵连了大哥，那又该如何是好？”
　　此时，屋内传出一声长叹，“你们不必担心，大哥行事一向莽撞，若真的查问起来，我自会向陛下请罪。”
　　两声急呼交叠在一起，“瑾哥儿……”
　　陆昱心想真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来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听清楚了。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功成身退时，南阔的屋门突然开了，一声猝不及防的，“陛下？”
　　陆昱尴尬地转过身，看到那人的身后出现了小路子的身影，但一切都来不及了，三院的东西面阔都纷纷开了门，也包括他刚刚听墙根的房间。
　　陆昱缓缓地转回身去，见面前扑通跪了三个身影，接着又听到“噗噗噗”的声音，此时他的周围跪满了人。他恍惚地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男子，脑海中不断闪现出温文尔雅，清新俊逸，颜如舜华等形容词背后对应的人，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接着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瑾，身形消瘦，一件白玉色的长衫罩在他的身上显得不是很合身，面色苍白，就好似随时要随风而去。
　　“除了东院的人，其他人都先回房间吧，”陆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讲话也听不出喜怒，所有夫郎也不敢打扰，各自默默回了房。李瑾和豌蓉两兄弟心知逃不过，跪在地上听天由命。
　　“你们俩是东院的么？”陆昱蹙了眉，两手扣在身后，神色晦明莫辨。
　　豌蓉两兄弟愕然，哥哥推了一把弟弟，两人歉疚地看了一眼李瑾，一前一后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陆昱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见对方的肩膀抖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将他扶了起来，轻声问：“你那里方便么？可否单独讲两句？”
　　李瑾抬头受宠若惊地看着陆昱，眼中却闪烁着星辰，叠声道：“方便，方便……”连忙将人迎进屋去。
　　至于两个人那晚到底讲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几日后，李瑾出宫重为庶民。李成将军进宫谢恩，李家更是先恩万谢，发誓永远效忠大齐。
　　李家谢完恩的当日，陆昱招宗政珲前来问话，“你武功如何？”
　　“不过会点拳脚功夫。”宗政珲表示不想再招惹麻烦。
　　陆昱见到连书中都难得描写的低调男主，不由地心情好了一点，默念出一句，“遇人浑浑，不见圭角，而志守端直，临事敢决。”
　　“你说什么？”宗政珲疑惑。
　　不小心把心中所想竟然说了出来，陆昱连忙正了神色，“不过是想问你，如果你腿脚功夫了得，愿不愿意做御前侍卫？”
　　“御前侍卫？”宗政珲更是疑惑，常理来说这么重要的职位哪会让一名质子来做。
　　但陆昱却自有打算，首先他实在不喜欢质子这个含有贬义的称呼。在他看来，侍卫这类称呼也优过质子。另外，宗政珲还是在他眼皮底下安全些，若是再跟朝臣起冲突，他真没精力梳理这些杂事。
　　“你可愿意？”陆昱见他不语，再次追问。
　　“遵旨。”宗政珲躬身抱拳，领旨退下时留下一身孤寂的背影。
　　陆昱看着那道背影突然觉得这世上只有这人跟他一样孤独。
　　生为一个人，一个人来，也要一个人去。

　　☆、第 8 章

　　宗政珲愿意做侍卫，这让陆昱暂时松了口气。原本还想不出把他安置在哪里，现在放在了眼皮底下，他也放心。
　　这日处理完公务，内务府送来了刚刚置办好的床上用品。陆昱一一试用，觉得十分满意。不愧是皇家御用，从选料到款式，都满足了他的心愿。陆昱拿起了一个鸦青色长枕头就往侍卫房走。
　　养心殿的侍卫房是设在正院旁的耳房，总共五间，休息的床铺是通铺。由于多数侍卫在宫外建府，不当值的时候也就不在侍卫房过夜，所以一间房大概供五到六人休息。
　　陆昱过去的时候，侍卫们正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看到皇上突然来了，吓得纷纷站起来行礼。
　　陆昱连忙摆摆手，示意免礼，环顾一圈没看到宗政珲，便问：“宗政侍卫呢？”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时候通铺墙角有一个身影坐了起来，恹恹地道：“找我干嘛？”
　　陆昱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着长枕走到宗政珲面前，压低了声音道：“这个是给你的……”
　　然后递过枕头。
　　房间一时间安静得连掉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安静得让陆昱想起高中时候，有大胆的女生拿着情书向班长表白，此情此景仿佛情景再现。
　　陆昱惊慌于脑海中的情景，也不管宗政珲接不接枕头，放下东西就想落荒而逃。
　　但他用强大的意志力还是忍住了，不能功亏一篑。他不是没想过让宫女太监送过来，但是这么大好的献殷勤的机会他又岂能错失？万一以后宗政珲没给他发免死令牌呢？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陆昱吭哧吭哧说出早已打好的腹稿，“这是朕命内务府特质的枕头，朕觉得这比常用卧具舒服很多……”
　　宗政珲始终表情不善，这让陆昱把后面的话都憋了回去。想想他这身份始终不便，就讪讪地往门口退，“那你们早点休息，今日也没什么事情……就不打扰了。”
　　说完，闪人。
　　所有人终于回神，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宗政珲。
　　宗政珲皱了眉头，拿起枕头想扔掉，但是又被柔软的触感吸引。一拳打下去，立即弹了回来，果然应了那句歇后语：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劲。
　　这感觉像极了那个刚才送枕头的人。
　　宗政珲这么想着，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随着春意渐浓，陆昱全身心投入到朝政之中。一年一度的春闱即将拉开序幕。作为殿试的终极考官，陆昱找来了历年状元手稿一一翻看，最后于溃败八股文的生涩难懂，气得他丢了手稿，倒在龙案的软塌上深深叹气。
　　八股文章就四书五经取题，内容必须用古人的语气，绝对不允许自由发挥，而句子的长短、字的繁简、声调高低等也都要相对成文，字数也有限制。要用孔子、孟子的口气说话，四副对子平仄对仗，不能用风花雪月的典故亵渎圣人。
　　首先，陆昱没学过四书五经，更烦平平仄仄的对仗。他觉得齐国正是百废待兴之际，应该需要更多的能人做些利国利民的事情，而不是做这些酸溜溜的文章。
　　站在一旁的宗政珲把手稿重新捡了起来，整理好放在龙案上。最近他负责一些秘书类的工作，陆昱很多犹豫不决的时候也会征求宗政珲的意见。
　　宗政珲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惊讶，不解，疑惑转变为释然，松弛甚至会为了一些问题反复思考。作为邻国质子，他本不应该参与这些，但齐王都如此坦然，他又何必扭捏？于是大大方方接受了这样的工作模式，两人相处日趋和谐。
　　朝臣们曾经极力反对把赵国质子放在御前侍卫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但陆昱很好地堵住了悠悠众口。他提前把事务按照重要性做了分类，重要的政务会在上书房和朝臣们商量，也不搞一言堂，认真揭取所有人的意见。次要的政务才会带回养心殿，而且宗政珲也一向就事论事，结论中立，倒也平衡了朝堂上的各方势力。
　　其实陆昱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并不准备干出拱手让出江山这般诡异的事情。但是如果事情仍旧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也可以提前给宗政珲和齐国一个准备，待将来他接手时也不会手忙脚乱。
　　就这么实实在在提前刷着好感，真到发难那时宗政珲应该会给条活路。
　　再者，术业有专攻。宗政珲有没有帝王之相他不知道，但是宗政珲的确有将相才干。每一件事情他都能够从全局出发，综合考量，给了陆昱不少帮助。
　　这厢陆昱见宗政珲帮他整理稿件，连忙从一堆奏折中抽出一份递过去，面带虚心请教的笑容，“你怎么看？”
　　宗政珲接过翻开来看，是一份江东县令弹劾尹蓁御史的奏折，也是本月收到的第五份弹劾尹蓁的奏折。奏折中弹劾御史在查办姚平县县丞因公殉职一案中徇私枉法，罔顾官员性命。但是按照陆昱查证过来的消息，尹御史廉洁奉公，一向处事严明，可以算得上一个勤政爱民的官员。
　　宗政珲细看一番，最后笑了，“陛下应该知道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而御史这种言官，平日纠察百官，就算他行得端做得正，这些年下来得罪的人也是数不胜数。”
　　陆昱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亮丽的剪影。宗政珲看着他，不禁有点走神，陆昱如朝露般的眼睛又看了过来，赶忙回神。
　　“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置？”陆昱很想听听宗政珲的意见，在人事的升降方面他很有一套。
　　宗政珲微微一笑，表情中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柔和，“如若是我，就调遣尹蓁进刑部，那里应该多是他的老熟人。然后让那弹劾得最凶的从三品官升御史，从严查办此案，将经办此案的官吏从狱卒乃至一品大员全部按过失追责。”
　　陆昱听了连连拍手，真是好一招隔山打牛，明升暗贬。
　　高明！实在高明！
　　若是让宗政珲去了现代，肯定也能玩转职场，哪像他，只能老老实实接工作，一年也不见得会去一次人力资源部。
　　陆昱终于舒展了眉头，少年明亮的神采让他看上去愈加精神焕发，崇拜的表情不加掩饰。这让宗政珲反而有些收敛，重新找了个话题，指了指刚才陆昱丢下的历任状元手稿，“陛下这是为春闱而烦恼么？”
　　陆昱点了点头，直言道：“可不是么……如果今年的学子也都像往年，只能写这种酸不拉几，华而不实的文章，那我一个都不想要。”
　　“那陛下想要什么样的学子入仕？”宗政珲难得多问一句。
　　“想要能做实事的，”陆昱不假思索地回答，但又觉得这个答案等于没有回答，又补充说明，“就是能够真正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情，而不是只会在文章中发泄不满或者叹息命运不公的学子。我要的是他们能着眼于眼前，即使从微小的事件出发，身体力行去改变去创造！”
　　陆昱越说越起劲，两眼熠熠生辉，见宗政珲目不转睛看着自己，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激动，习惯性地抓头掩饰，却差点把自己发冠都挠下来。
　　宗政珲见了不禁好笑，“陛下是觉得工部的人都敷衍塞责，想给他们纳入新鲜血脉？”
　　陆昱想说知我者莫若你，但又觉得两人关系似乎没那么亲近，于是无奈地摇头，“可能我的想法还是过于理想化，这些莘莘学子们都是刚刚出仕，哪懂得营造工程，房田水利的事。”
　　“但我却听说工部的大司空为燕南湖的堤坝之事苦恼了数年，每年雨季他都要亲自去燕南湖督查，但去年堤坝决堤还差点丢了性命。”
　　宗政珲提的这个事情陆昱自然是知晓的。燕南湖位于京城二百多里外渭城，地属丘陵地带，土地肥沃且一年两收。渭城也因此有一个鱼米之乡的美称，但燕南湖地势较高，每年总会有湖水决堤的危险。去年情况比较严重，不仅淹没了农作物，还冲垮民屋，引发较大的经济损失。眼看接下来就是春夏交接的多雨时节，去年工部的大司空受伤落下了病根。今年陆昱还要为派谁去燕南湖督办修葺堤坝的事情而伤脑经。
　　“我有个提议，不知陛下想不想听。”宗政珲忽道。
　　陆昱两眼都亮了起来，好似某种小动物一般一瞬不瞬地看着宗政珲。但见他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一下，正色道：“陛下可先提前公布一道今年春闱的考题，让考生们准备一篇有关于燕南湖水利的策论。不管讲得对错与否，朝廷都可以从民众口中得知大家对燕南湖水利的看法。若是能发掘出能人异士，那么今年就可以多派几人去兴修水利了。”
　　这提议太好了！
　　姑且不论是否能解工部的危机，关键是贴了陆昱的心思。他现在非常迫切想知道民声，于是立即招了礼部尚书，首辅太傅商议此事。
　　朝臣们也是第一次见齐王有如此坚决的意见，虽无提前公布考题的先例，但这也无伤大雅，于是基本一致通过了这个题案。由礼部草拟，不日便通告天下。

　　☆、第 9 章

　　天气逐渐转暖，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九，学子们登山拜圣贤庙的日子。
　　京城的阳春三月，万物齐吟。夫子庙旁的桃花连翘簇簇，春风拂过，便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陆昱早就听说了夫子庙前会有这样的美景，更是压抑不住想要出去踏春的内心。平日里他忙于政务不得闲，今日正巧休沐，又是三月初九人多热闹。陆昱提早吩咐下来，叫了张恒带上几个侍卫，再通传了慈宁宫，让丽坤也一同外出郊游。
　　这日，陆昱穿了一身松花水绿色对襟窄袖长衫，束腰笔挺，领口和腰间用银线暗绣白月流云，如珠如玉般的人儿还满脸含笑。
　　他早早从正殿出来，正好看到宗政珲出了耳房，一件垂感极好的月白长袍，腰间束一条祥云纹宽带。乌发用一根银丝带绑着，没有戴发冠，和银丝戴交织在一起，轻盈洒脱。
　　陆昱很满意宗政珲今天的打扮，他特地让绣房给宗政珲置办衣物，不仅仅是让他从日常就能感受到皇家的温暖，更重要的是关键时刻人靠衣装马靠鞍——今天说什么也要让他和丽坤配对成功！
　　几人出了养心殿，一路往东华门去，远远就看到丽坤一行人已经等在门口。丽坤不错眼珠子地望着出落得玉人儿一般的皇帝，又念着他这么长时间没日没夜地扑在江山社稷上，心中真是又欣慰又心疼。
　　再瞥了一眼站在皇帝边上的宗政珲，心中不免起了点怨念，真的是哪儿哪儿都有他。但转念想想今日难得出宫便忍了下来，以免惹皇帝不快。
　　陆昱和丽坤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两人坐在车厢里，把窗子都打开，时下正是柳绿花红，微风拂面，畅快惬意。
　　丽坤笑意盈盈地道：“听说日前提前公布的春闱考题引发了考生们的热烈讨论，今日我们是不是找个茶馆坐下听听，那些学子们都打算怎么应题？”
　　“正有此意。”陆昱很想跟丽坤说这其实是宗政珲的主意，多少想帮他在丽坤面前博得一些好感。但转念一想，为不引起不必要的争论，他跟朝臣们说这是他自己的想法，也就歇了这个念头，希望今日可以美男上位博公主眼球。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城中最繁华的地带，陆昱特地让车夫先带他来所谓的市中心逛逛。穿来这么久，他每天两点一线，都快无聊透了。
　　马车一停，但见一个天碧色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身段修长挺拔，模样比刚抽条的柳树还俊俏，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
　　接着，车帘子后面又出来一个嫩生生模样的小姑娘，长相和少年相似，明媚得比刚绽放的桃花还招人。
　　几个孔武有力的男子簇拥着这一双碧人进了京城最大的茶馆，这分明就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出来游玩了。
　　陆昱进了茶楼，职业病就犯了，进来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顿看。内心有点小期待，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店小二会来招呼他们。此时张恒站到陆昱的边上低声道：“主子放心，属下已做好部署。”
　　陆昱哭笑不得，也就跟着去已经“部署”好的雅间。一进去里面果然已经是香茗袅袅，各色茶点水果摆了一桌，清香四溢。
　　这里虽说是雅间，但只有几片帘子隔断，实际没什么隔音效果。陆昱刚刚坐定，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谈笑声。
　　“各位，各位，我可是听说了，这次提前公布的考题可不是如礼部所说，只是附带的策论！”此话一出，房间很快就安静下来。
　　有人附和，“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个什么题？”
　　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道：“我舅舅就在礼部当值，他跟我说，这可是小万岁特意出的题。”
　　“切，”有人嗤道：“我还当什么绝密资料呢，就这点小道消息，早已路人皆知了。”
　　“嘿……你还真别大意，”那人还不服，“这可是小万岁的意思，这说明什么？”那人拉长了声音故意营造出神秘的气氛，”这说明今年要寒门出贵子啊！”
　　“哈哈哈哈……”众人哄笑。
　　“想我们苦读十年书，还不如那些天天下地养鱼的，”有人嗤笑道，“所以说什么出身就只能出什么题，种地就只能出种地的题！”
　　陆昱听得正有趣，但觉雅间里的温度骤降。丽坤两手握拳青筋都浮起来了，张恒已经做出了拔剑的准备，只有宗政珲面无表情地置身事外。
　　隔壁房间那些人口中的小万岁值得正是当今的皇上。由于他尚未成年就坐了皇位所以民间就有了“小万岁”这么个戏谑称呼。至于他是怎么上位的，是个什么出身，这是百姓都知道的事情。这都仅限于民间茶余饭后私下聊聊，但眼下在茶楼里以此为谈资这的确有些过了。
　　陆昱不禁好笑，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然后伸手拍拍丽坤，柔和地安抚示意她放松。
　　“我们今天是出来玩的，”陆昱轻笑，“暴露了身份岂不无趣？”
　　丽坤见弟弟这般大度，想想也是，懒得跟这些不思进取的纨绔计较。回头让侍卫查查他们的底细，削了他们的考生资格。想到这里，丽坤取了香茗细细品着慢慢松弛了下来。
　　陆昱感觉时机成熟，便又对丽坤道：“我再到到门口转转，张恒几人跟着我出去，让宗政侍卫留下保护你。”
　　丽坤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待会儿我们还要去夫子庙赏花呢。”
　　陆昱应下，然后给宗政珲递了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转身出了雅间。
　　宗政珲：“？？？”
　　终于飞出鸟笼的陆昱心中畅快，他哪里只拘束于这一家茶馆，他现在恨不得把全京城的茶馆都逛个遍。
　　斜对角好像看到一家别具特色的酒楼，陆昱转头问张恒，“那是个什么地方？”
　　张恒张望了一眼，便目不斜视地上报，“主子，那是醉仙楼。”
　　醉仙楼？
　　名字听着很接地气，陆昱小手一挥，“那咱们过去瞧瞧。”
　　张恒板正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迟疑，“主子……那醉仙楼是青楼。”
　　青楼？
　　这似乎有点超纲。但远远瞧着根本没有什么妖艳贱货在门口招揽恩客，跟他电视上看到的青楼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要说穿越到古代，陆昱曾经就想过，如果有机会去到青楼，他还是很想进去看看的。当然他绝对不是去找姑娘，只是出于试睡师的职业习惯，纯粹想进去观赏一下内部环境和软件设施。因为现代哪有这样原汁原味的风土人情？
　　于是陆昱双眼一亮，小手一挥，“走，过去看看。”

　　☆、第 10 章

　　主子要逛青楼，张恒只好跟上。
　　到了醉仙楼，里面的管事显然是认得张恒的，热情地将几人迎了进去。
　　陆昱忍不住调侃，“真是看不出来，张侍卫还是这里的常客。”
　　张恒心跳加速，但这里又不好求饶，急得他满头是汗，“主子，这里虽是青楼，但里面伺候的多数都是清倌人，不是那些靡乱的烟花之地……”
　　陆昱见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张恒眼下如此慌乱，更是起了戏谑的心思。看他的眼神一付你不用解释我都懂。
　　青楼的管事都是会看人下菜碟的人，见御前侍卫长一副紧张的模样便知他身边的小公子不可轻慢。挑了醉仙楼最有眼色的侍从姬女，十分恭敬地将这几位金主安排妥帖。
　　进了雅间，张恒自然不敢落座，杵在一旁还在解释，“卑职也就被同僚拉来过一两次，对这里真的不了解……”
　　“好啦，”陆昱心里都快笑岔气了，“我又没说你什么不是，干嘛这么紧张。”齐国对官吏明文规定不允许宿娼，但对这种清楼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白了这里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名流雅士消遣娱乐的地方。再说他今天自己都来了醉仙楼，又有什么立场去斥责侍卫。
　　张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以他近日来同陛下的相处，知道他转了性子，原本喜怒无常的作风起码去了□□分。
　　此时，醉仙楼管事在门口请示，张恒出了门和管事小声交涉，其间还夹杂了几声轻笑，想来应该安排得不错。
　　很快三两姬女抱着乐器进了厢房，陆昱使了一个眼色，张恒立即把人安排好，另外几个侍卫即刻在门口把守。
　　陆昱用眼神示意张恒，坐。
　　张恒原本刚平复下来的心又再次剧烈颤动，他哪里敢。
　　陆昱露出无奈的表情，心道你们都这么杵着，我一个人坐着岂不是更奇怪。
　　于是干脆他也站起身，踱步到窗台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感叹：咱也是来过青楼的人了~
　　于是职业病又犯了……
　　默默环顾四周，心中默想：房间所有的装饰以红木为主，搭配淡黄色布艺点缀，稳重且舒适。古风装修的特点就在于彩色多为渐近色，再加上淡淡的花朵刺绣映衬，倒是很有意境。
　　醉仙楼二层建有一排特色回廊，每个房间都有一扇纱门可直接通向回廊。陆昱走到回廊，居高临下看着街景，京城的繁华地带自然是一派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这让他没来由地怀念起穿越前一晚他站在帝都第一高楼时的场景。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耳边传来的悠悠丝竹，虽然也算是悦耳，但还是让他不可抑制地怀念久石让。
　　就在这时，隔壁厢房发出轻微的骚动声，一个身着月白色宽袍的年轻男子坐到了回廊边，有侍从摆上了一架古琴。男子衣袂摇曳，十分漫不经心地坐在古琴前，慵懒地拨弄着琴弦。
　　刹那间，整个醉仙楼彷佛升起了暧昧甜腻的香气，街上的人纷纷驻足，缓缓靠近琴声的来源。就连陆昱房间的姬女也停止了拨弄丝弦，所有的人都静心聆听着天籁之音。
　　陆昱不由好奇，正好他由占据了观赏的绝佳位置。但见那男子品貌绝端，举手投足皆是风情。接着他又闭上眼，用心去感受琴声，似乎可以听到他弹指一挥间竟已经时遥远的沧海桑田。
　　一曲终了，陆昱意犹未尽地睁开眼，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群人，众人掌声热烈，而男子缓缓从古琴前站起来，优雅从容地接受大家的赞赏。
　　陆昱以前测评高级酒店的时候也碰到过不少明星，排场各有不同，但今天他也算是见识到了古代追星是个什么模样。但那男子的的确确是一身高超琴艺，他也由衷地鼓掌喝彩。
　　男子听到近距离的掌声，转头看了过来。见陆昱年纪不大，但衣着华丽，风采斐然，于是微笑点头回应。
　　陆昱感觉有点点心跳加速，他居然跟古代明星有了这么直接的交流，有点兴奋的喜悦。于是回头问姬女，“隔壁这位是你们的……”他本想说同事，但又觉得不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
　　姬女们面浮薄晕地轻笑，“小公子怎么会连月华公子都不知道？”
　　另一位姬女吃吃地笑着附和，“小公子应该是不常出门吧？”
　　“放肆！”张恒怒斥。
　　陆昱一个眼神过去，张恒立即闭了嘴。陆昱好脾气地微笑，“这月华公子也是你们醉仙楼的人么？”
　　姬女们也知道方才失言，不敢再多话，只小心翼翼地道：“月华公子是名扬四海的琴师，我们醉月楼也是邀了数月才请到他过来弹奏一曲。”
　　原来如此，看来醉月楼的老板也是一位非常有经济头脑的人。特地选在这么热闹的一天请闻名遐迩的琴师在临街的回廊抚琴，为酒楼增添不少人气。
　　陆昱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刚刚他的隔壁是一位“国际巨星”，而且的确是一位有着真材实料的巨星，不禁想多看一眼。转头回看时却瞥到对面茶楼门前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再认真细看，顿时如坠冰窟。
　　那是宗政珲，不知道为何他到了茶楼的门口，陆昱看到他时，正在同一人寒暄。
　　那人向宗政珲客客气气地作揖，两人稍稍聊了两句就分开了。
　　但是陆昱知道那人是谁，他是二等恪靖侯，日后他将成为宗政珲反杀齐王时的重要助力。
　　陆昱攥住窗沿，死死地咬住嘴唇。
　　原来所有的进程还是朝着原有轨道发展，可自己还在逛青楼。不仅误国还误了自己……
　　这时候，宗政珲也看到了站在醉仙楼上发愣的陆昱，表情微妙地冷了起来。莫名其妙把他扔下看长公主脸色不说，自己却跑出去逛青楼。本来还以为他转了性子开始修身养性，原来看上了其他的主。捧角都捧到醉仙楼里来了。
　　想到这里，宗政珲的脚步越发快了。他快步走到醉仙楼，通过管事通传，很快张恒就过来报告，“长公主已经等了许久，遣了宗政侍卫来问，什么时候去夫子庙？”
　　陆昱这才回过神，但神色恹恹地道：“走吧，这就出发。”
　　下楼的时候，看到宗政珲等在楼梯口，也不看他们，目不斜视看着门外的大街。陆昱经过他身边时，微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
　　宗政珲：？！
　　这是在跟他置气么？是在抱怨打扰到雅兴了么？

　　☆、第 11 章

　　陆昱一行人回到茶楼时，丽坤已经等在车上了。宗政珲掀了帘子扶他上车，陆昱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真想揪过来问问：你的白月光，她不亮么？有没有给你一点点心灵上的救赎？
　　但是这仅仅限于想象，陆昱坐到了马车的软榻中间，突然失去了游玩的兴致。
　　丽坤见皇帝似乎有点不高兴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弟弟，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陆昱漫不经心地回道：“可能是早上醒的太早，现在有些累了。”
　　丽坤略微斟酌，但还是开了口，“你若是想结交月华公子也不是不可，但是要按照宫廷规矩由礼部邀请，不可莽撞。”
　　陆昱茫然，“为何要邀请他？”
　　看皇帝这副神情，丽坤倒是奇了，掩嘴轻笑，“刚才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陆昱越来越纳闷。
　　看到你一脸痴憨给人鼓掌……丽坤心道。
　　看着丽坤一脸我都明白的表情，陆昱感觉她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但这宿主名声的确不好大，只能越解释越黑。虽然的确欣赏那位月华公子，但有一些欣赏，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气氛逐渐陷入尴尬，但马车也很快到了山脚下。
　　游人芸芸，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
　　陆昱率先跳下马车，抬头遥望九百九十阶台阶，顿时心生退却。但是丽坤已经兴致勃勃地扶阶而上，他也不好再打退堂鼓。
　　好在这一路上有很多小商小贩，有卖祈福香包的，卖甜果子的，卖酥饼的，当然还有看相算命的，一路走走停停倒也不算很累。
　　终于到了山顶的夫子庙前，陆昱转身往山下看，芸芸众生顿感自身的渺小。
　　但是站在山顶，春风和煦，稍稍吹散了他心中的郁闷。
　　丽坤已经迫不及待地进了庙，陆昱也跟了进去，这才发现里面居然像是一个游乐园的新世界。
　　众多学子轮流叩拜夫子像，祈求春闱高中，然后又把事先准备好的龙眼、榛子、花生交予夫子庙的沙弥，由沙弥抛向空中，若是龙眼落入写有哪位学子名字的小鱼缸中，则表示这位学子中了鱼跃龙门的彩头。
　　陆昱觉得十分有趣，便让张恒出去买了十来个鱼缸，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分别标注在鱼缸上。而他自己，想了想，便写下单字一个“昱”。
　　丽坤好奇地凑过来，“怎么会想到用这个名字？”
　　陆昱心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名字，但还是微微一笑，“最近很喜欢这个字，向阳而生，逆风翻盘。”
　　丽坤听了眼前一亮，轻拍双手，“说得好！”
　　陆昱则拿眼瞟了一下宗政珲，见他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无所谓地耸耸肩，注意力转向抛祈福物的沙弥沙弥身上去了。
　　但见小沙弥手捧一把祈福物，用力向上一抛，一颗花生正好落在他们那堆鱼缸中。其实鱼缸口做得也有花瓶口大小，而这颗花生不偏不倚就掉了进去。
　　陆昱一下就兴奋了，“赶紧看看，咱们这里谁能中探花！”
　　众人也都围了上来，张恒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那个落有花生的鱼缸，举高一看，鱼缸底下赫然写着“珲”字。
　　“哎哟，还真了不得！”有人打趣。
　　“恭喜，恭喜啊！”也有人提前祝福。
　　“到时候真的高中要来夫子庙风光还愿哟！”侍卫魏巍打趣宗政珲。
　　宗政珲横了他一眼，陆昱也加入打趣的行列，“若是想真的高中，还不如来多拜拜我。”
　　众人不知所以，也不知道谁切了一声，哄笑而散。
　　陆昱也不在意，继续在游乐园里探寻乐趣。
　　出了夫子庙的后门，便是极富盛名的十里桃花。从后门一路往山下走，皆是桃花，有诗词赞美：三月春盛,烟烟霞霞，天下桃李，满园芳华。
　　陆昱站在桃花林中，不仅感叹如此壮观的美景，蜿蜒的山路上一道粉色的风景线。朝气蓬勃的学子们都在桃花书上挂上自己的祈福木牌，有的站在树下口中念念有词。
　　陆昱觉得十分有趣，他让侍卫取来刚才在路上买的琉璃风铃，又挨个分发过去。
　　魏巍年纪轻，胆子大，笑道：“我们又不考春闱，这好运就留给真学子吧，夫子贵人事多，就不在这个时候添乱了。”
　　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丽坤更是拿袖子掩饰，人却笑弯了腰。
　　“别人求学业，你可以求事业，”陆昱好脾气地笑着，“就算求姻缘也可以呀！”
　　丽坤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春意正浓，没想到弟弟也会有想求桃花运的时候。”
　　陆昱尴尬，他只不过随口说说，怎么又绕到他身上来了。
　　只不过他不知道，大齐民风开放，三月初九这一天，也会有很多官宦家的小姐，或是大户人家的家人会来夫子庙游玩。说是游玩，实际上是出来相看。特别那些仪表出众的学子，会被内定成未来的夫婿或女婿，若是高中，那便是乘龙快婿。
　　有些胆子大的女子，会直接在学子挂的祈福木牌上扎上丝带，算是当中表白求连理。
　　但是没人跟他讲这个，陆昱依旧催着大家赶紧把风铃系到桃树上。丽坤倒也不拦着，她现在就愁皇帝弟弟的婚事，巴不得现在能有十个八个贵女能填满后宫。
　　魏巍偷笑着调侃，“这可得系好了，改明儿再来看看，谁收到的丝带最多。咱没探花郎的命，就只能求桃花运了。”
　　张恒被气笑了，“就你事情最多，记得下次来看的时候，你把丝带都收好，挨个找出是哪家的闺女，本统领准你一一相看。”
　　说说笑笑中，十多个琉璃风铃挂上了树，一阵带有桃花香气的风吹过，叮铃咚咙，悦耳与美感交织，让人浮想联翩。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陆昱轻轻呢喃了一句，站在他身边的宗政珲转头看了过去，但又很快转回来，面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一行人正在欣赏美景，突听啪的一声，一个琉璃风铃从书上落下，摔个粉碎。张恒连忙上去拾起，翻过上面的木牌，居然上面又写了一个“珲”字。
　　魏巍当下就乐了，“宗政侍卫，看来你是打光棍的命。”
　　陆昱一个没忍住，也噗呲笑了。
　　宗政珲扭头看去，少年的笑容灿烂耀眼，一下就驱散了闷在心头半日的烦燥
　　。

　　☆、第 12 章

　　第二天清早，陆昱揉着酸胀的肩膀，坐在大殿上早朝。
　　古代比现代还没人性，不管前一天多累，第二天还是要照样起来上班。趁着大臣们都低着头听左丞相的奏报，陆昱偷偷地锤了锤腿，心中哀叹，真特么累。
　　还没听清楚左丞相上报了什么内容，底下呼啦啦一片，“臣等复议!”
　　陆昱茫然抬头，大殿里陷入莫名的安静。
　　见皇上没有反应，左丞相温思全再次奏道：“臣奏请陛下早日立后以正国本。”
　　又是这个事情……陆昱有些不耐。之前是丽坤，现在又把这个事情搬到早朝上，多重夹击，这是要逼他点头。
　　“陛下乃天子,家事亦是国事,早日立后诞下嫡子才有固国本。”左丞相这番话在陆昱耳中简直是变本加厉。
　　现在他自身难保，还往后宫塞人，这不是给以后跑路增加负担？但是这也提醒了陆昱，有一件事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了。
　　陆昱若有所思地道：“此事朕已知晓，无其他事情就先退朝吧。”
　　众臣见皇上面露倦色，也不好逼得太紧，但下了早朝仍旧三五聚集议论纷纷。
　　陆昱回了养心殿后立即让小路子整理了一份“后宫”名单，然后拿着清单陷入沉思。
　　这些人“请”是要请出去的，问题是方式方法。或许他们之中有人并非自愿入宫，又或者他们之间有人不想出宫。但无论是哪一种，陆昱都不愿意让他们惨淡收场。
　　陆昱曾经看过一篇文章叫：如何优雅地分手。里面提及了所谓能让你优雅分手的十个规则，包含：
　　尽量避免在公共场合提分手。
　　分手后切断一切联系
　　千万不要责怪任何人
　　除非你真的想否则别急着开始下一段
　　等等等等……
　　因为他之前有一段非常尴尬的分手经历。当时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女孩，初次见面时感觉还好，但交往一段时间两人始终处于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于是他选择了在餐厅和女友提分手，女友嚎啕大哭，结果周围的人都以为女友被他求婚了所以大哭，然后集体开始为他们鼓掌庆祝……
　　他曾经ao懊恼为什么没有早到看到那篇文章，但是如今思来想去，现在的情况跟现代很不一样，也许他可以尝试逆向思维？
　　于是当晚，他让宫人们布置了宴席，并且把所有的夫郎都请了过来。
　　今晚的宴席菜名大有讲究。比如双凫一雁（烤鹅），爱别苦离（烩苦瓜），劳燕分飞（拌鸭肉）林林总总一道接着一道，就连酒都叫雨恨云愁。
　　这可是陆昱灵光一现，从一家分手餐厅中得到的提示。
　　这场宴席可以算得上视觉上的盛宴。除了菜品花费御厨多重的心思，在座每一位夫郎都各有千秋，但也能感觉出原主的品味的多元化。有温文尔雅，有活泼俏皮，有妩媚风流，居然还有孔武有力……
　　陆昱坐在首席，蹙眉抚额，最后还是一咬牙，“我们开始吧。”
　　在座的所有人都整齐化一地看向陆昱，这让他压力山大。他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今晚没有君臣之分，大家随意，畅所欲言。”
　　他这么一句话没有让气氛缓和下来，反而让在席的人更加拘谨。
　　陆昱拿起面前的酒杯，所有人也赶紧跟着拿了起来。陆昱领先一饮而尽，一旁的小路子赶忙再次满上。
　　辛辣的烈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陆昱不禁咋舌，但还是忍了下去，接着拿起这第二杯。
　　小路子不好阻拦，在一旁轻声提醒，“陛下您慢点喝，这酒可烈……”
　　陆昱心说要的就是这烈酒，他哪里是想喝酒，不过是为了酒壮怂人胆。
　　三杯酒下肚，他已经整个人都烧起来，看到边上有一杯已经冷了的茶，拿起就喝下，顿时感觉十分畅快。
　　小路子在一旁真的急了，在一旁叠声叫：“陛下，您这是要折煞奴才了。这茶都凉了，喝了伤身呀！”
　　“没事，”陆昱感觉酒劲已经上来了，飘忽得有点开心起来，“把茶都晾凉了，我等会儿就喝这样的茶！”
　　小路子已经感觉出主子状态不对，但也只好轻声嘟哝，“您这是要干嘛呀……”
　　陆昱觉得自己有了大无畏的精神，于是赶紧把正事说了，可不能浪费上头这么快的烈酒。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事情想说。”他话音一落，全场都安静下来。
　　“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们，”这样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面面相觑，“但是我也想不出社么更好的办法可以补偿你们……”
　　“要么这样吧？”陆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是清醒的，撑大了眼睛道：“你们若是想入仕，交上一篇策论，我尽量安排合适的官位，可能官职不会很高要从基层做起。若是想从商，提交方案，需要多少银两，可按需支取。”
　　“就让我们大路朝天，一别两宽吧。”说完，他啪的一下就头朝桌子扑倒，不省人事。
　　不知道睡了多久，陆昱悠悠转醒。
　　一看外面的天色一片漆黑，应该天还没亮。刚坐起身，守在他边上的小路子听到动静立即就过来了，“陛下要喝茶润喉么？”
　　陆昱点点头，接过小路子奉上的茶水，温茶入口，滋润醒神。
　　再接过宫女奉上的棉巾，擦了一把脸，慢慢清醒了过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陆昱问。
　　“回陛下，刚过丑时。”小路子恭敬地束手立在一旁。
　　陆昱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好像遗漏了什么，突然想起他醉倒前的一刻，连忙询问：“他们都已经散了吧？”
　　小路子低着头轻声回答，“都还在正殿跪着呢。”
　　欧……NO。
　　陆昱连忙站起来，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小路子连忙搀扶，“陛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自然是要去前殿！”陆昱心中着急。他太草率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就给出那么晦涩的提示，谁会马上读懂他的意思。再怎么样也要先给大家一个缓冲期。但他就这么直接公布了出来，还率先醉倒，可以说是不负责任。
　　当他冲到大殿时，见里面果然满满当当跪了十几号人。有人伏在地上，听到有动静就立即跪直了，一双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昱。
　　陆昱走到大家面前，看到双生子的脸上还挂着泪花儿，心中的愧疚感就更重了。
　　“你们都先起来吧……”陆昱轻轻一叹，“这其实都是我，孤的错，无辜牵连你们，实在不应该。”
　　双生子中的一个又嘤嘤嘤地哭了，“陛下，我们不愿离开您……”
　　陆昱转头看向其他人，见他们都不讲话，不由苦笑着问：“你们都不愿意离开么？”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
　　他说不清是原主残暴不仁的性格，让这些原本清清白白的男子不敢离开。还是他们长时间待在景阳宫，多少都患上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就在陆昱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陛下，恳请放我回渭城。”
　　这个时候，有任何声音，陆昱都是要举双手鼓掌的。
　　他朝着说话的人看了过去，但见是一个娃娃脸的书生模样，从脑海里搜寻记忆，但获取不多，只是依稀记得他好似是渭城太守送过来人。
　　“当然可以。”陆昱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打算何时启程？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呈报小路子。”他本想说呈报于我，但想想还是算了，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类复杂的关系。
　　对方显然并不满足，可爱的娃娃脸涨得通红，“草民还有一件事情想求陛下。”
　　“你说。”陆昱给足了耐心。
　　“草民的家位于燕南湖的下游，常年饱受水灾之苦。去年更是听说祖田被水淹没，草民万般焦灼却无法出宫。陛下圣明，今年春闱提前出了有关于燕南湖水利的策论。草民不才，也私下准备了一份，请陛下御笔朱批！”娃娃脸说完，便伏地磕头。
　　陆昱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如今他是又惊又喜。惊讶的是原主的夫郎之中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才，喜的是有了这样良好的开端，后宫的“劝退”工作也会顺利开展。
　　陆昱一脸欣喜地说：“这策论现在何处？能否即刻呈上？”
　　娃娃脸也是又惊又喜，忙道：“就在草民的房间里，陛下稍后，草民这就去拿。”
　　说完，他叩拜退下，迅速出了养心殿。
　　有了一个成功的开始，接下来的工作果然顺利了很多。三三两两有人站了出来，表明了自己的心迹，陆昱一一做了安排。当夫郎只剩下五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小路子上前奏请，是否要上早朝。陆昱点头许可，伸了伸懒腰才发现娃娃脸已经在一旁候了许久。
　　“东宜你过来吧，”陆昱朝他招招手，娃娃脸的名字也是经过小路子的提醒才想起来的。
　　东宜惶恐上前，双手呈上策论，头快抵到胸前了。
　　陆昱接过策论并不忙着看，而是轻轻叹了一声，“今日要谢谢你，你能第一个站出来。”这就是对我莫大的帮助，陆昱心说。
　　东宜惊愕地抬起头，但听皇上接着道：“以前朕少不更事，对你们也是多有冒犯，所幸没有犯下什么大错。”
　　东宜惊恐地下跪，却已经被皇上先一步托住了胳膊，抬了抬示意不要跪。
　　“这份策论我下了朝便会看，无论你写得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燕南湖如今是我心头之患，眼看着春雨降至，堤坝的险情又增加了几分。说来你们可能不会马上相信，但如今我心系百姓安危，只能说日久见人心吧。”陆昱慢慢吐露心声，说到动情之处，他就直接我我我地说了。
　　东宜却差点被皇上说出了眼泪。自他入宫以来，一直也不受宠，不曾被召见过几次。如今看来，皇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差。
　　“你且回去歇着，”陆昱收下了策论，掌心朝内摆了摆手，“有什么需要可直接来报，朕一定会将你安全送回家乡。”

　　☆、第 13 章

　　遣散夫郎的事情在朝廷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众臣们纷纷拍手称快，仿佛已经看到了齐王大婚的曙光。
　　早朝进行得异常顺利，一下朝，陆昱就瘫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累得话都不想讲。从昨夜宿醉到处理完眼前的政务，他已经连轴工作了7、8个小时。
　　陆昱认命地拿起之前东宜交给他的策论，随意扫了一个大概就知道这份策论的用心程度。无论是数据还是历年概况都做得非常详细，陆昱连忙翻出工部呈上的燕南湖水利图，两相对比居然分毫不差。
　　陆昱把策论和工部的文件都交给宗政珲，哭笑不得，“差点埋没了一个人才。”
　　宗政珲瞥了一眼，没心思细看，只是勾起唇角冷笑，“你就这么想赶紧把他们送走？”
　　陆昱瞟了他一眼，心说还不是因为你！
　　“当断则断，不受其乱。”陆昱讲的斩钉截铁。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宗政珲唇角冷酷的笑容再次放大。
　　陆昱错愕，这厮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滴？但转念一想，自从夫子庙一日游之后，宗政珲就开始跟他默默冷战，今天肯主动讲话已经算是有好转了。
　　但陆昱却是不明白，宗政珲自己不也是出身帝王家，这样的事情他不应该早已司空见惯？但是给陆昱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嘲讽男主，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出，很是疲惫地单手支着头，“不然还能怎么样？我昨天都已经说过了，都是我的错，我年少不懂事，耽误了大家的青春年华。好在大家年纪都还小，没犯什么大错，过去了的就尽量补偿。”
　　“以后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陆昱长叹了一声，就连他都想飞。
　　宗政珲一滞，想不到陆昱会讲出这样一番自我贬低且海阔天空的话，原本低迷的情绪不自觉好转，“你就不担心他们出宫后胡言乱语么？”
　　陆昱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宗政珲，“难道现在外面胡言乱语的人还少么？那日你在茶馆你也听到了，他们是怎么议论我的……不然，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宗政珲做出一个手刀的动作，“杀光这些人！”
　　陆昱被吓了一条，心说这事果然只有你能做得出来。原书中曾描写宗政珲攻入齐国王宫后，不仅杀了齐王，还手刃曾经侮辱嘲笑过他的所有人。一时间血流成河，惨绝人寰，皇宫成了人间炼狱。
　　宗政珲在陆昱眼中看到了真实的恐惧，心中蒙上了一层压抑感。他也是昨晚才知道皇上要遣散夫郎的事情，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这事情进行到一半，所有夫郎都跪在正殿等候发落。听到这个消息，宗政珲只道是齐王阴晴不定的病又犯了，但今早得知真实情况让他忍俊不禁。
　　分明就酒量不行还想用酒壮怂人胆这一招，这不露怯么？
　　但是就在刚才他听到陆昱的这番话之后，更觉震撼，终于问出藏于心中很有的疑问，“你就真的不介意百姓的非议？”
　　“你都说是百姓了……你也说是非议了……”陆昱叹了一口气，感觉今天特别累，“人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这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实，难不成我要杀光天下人以掩盖事实么？”
　　“而且我知道，张恒肯定去查了那日隔壁厢房里有哪些人，给他们点警告就行了……有时候活着的恐惧比死更可怕。”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变小。
　　宗政珲看了过去，陆昱已经趴在龙案上睡着了。
　　熟睡中的少年墨发如藻，几缕顽皮的碎发垂挂在额间，微风吹过，飘散出几分缱绻。肤白如水，单唇微润，明若春神。
　　宗政珲对着如仙如画的少年，内心的感受难以描摹。突然心生懊丧，为什么这样的人，偏偏是他的敌人？
　　宗政珲转身，见小路子一脸探究看着自己，便道：“照顾好陛下，”自顾出了养心殿。
　　回到侍卫房，房中只有魏巍在，宗政珲走到桌前顾自饮茶，也不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魏巍忽然轻声道：“殿下，狗皇帝突然遣散了夫郎，他这是真的要娶个皇后了么？”
　　“看不透，”宗政珲轻哼，“愈发看不透了。”
　　“殿下，不能再由着狗皇帝壮大势力了。”魏巍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给宗政珲无形的压力。
　　“现在还不是时候，”宗政珲又喝了一口茶。
　　魏巍憋屈地抓心挠肺，“如今赵国已恢复元气，殿下又何必在此受气。我等已经集结号人马，就等殿下一声令下。”
　　宗政珲取了一个杯子，也给魏巍倒了一杯茶，“稍安勿躁。”
　　其实他蛰伏于齐国，中间从未断了同父王的联系。也知晓赵国暗中恢复国力，并且在排兵布阵，准备随时卷土重来。但怪就怪哉年轻的齐王一夜之间转了性子，不但改了荒诞不经的作风，而且一心扑在了朝政上。
　　魏巍烦躁地在一旁坐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刚放下杯子就听到门外有喧闹声。
　　两个人迅速武装出了门，但见又是那婉蓉双生子在殿门前跪着，嘤嘤嘤地哭得十分伤心。
　　魏巍嘴角一抽，不想管这个事情，但看小路子正在苦口婆心地劝退，看着也可怜。
　　“你们要懂得陛下的良苦用心，”小路子哀叹，“出宫有什么不好？回家看看家人，再用御赐的银两置办房产田产，小日子过得连神仙都羡慕。”
　　“但我们弟兄俩早就没了亲人，”婉豆儿哭得伤心，“我们两兄弟是新北瑞城逃难时跟的陛下，就连这名字都还是陛下给起的。”
　　魏巍揉了揉鼻子，心道这名字起得也不怎么高明。
　　“那可怎么办？”小路子顾自叹道：“如今陛下是铁了心要散了景阳宫，陛下向来说一不二，你们可别惹恼了陛下。”
　　“这又怎么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拜见陛下！”众人齐刷刷行礼。
　　宗政珲行了礼，抬眼望去，见皇上仍是一副睡眼迷蒙的样子，嘴角还带着衣料压出的绯红色龙纹，好不掩饰慵懒的表情。
　　但看到婉蓉双生子，陆昱的眸光就逐渐凝定，舒爽的表情也慢慢凝固，换上了一副无奈的神色。
　　小路子连忙告罪，“惊扰圣上安寝，请陛下恕罪……但是他们两兄弟怎么也劝不退，是奴才无能。”
　　“罢了，”陆昱朝着他们招了招手，“你们进来吧。”
　　婉蓉双生子连忙起身进大殿，陆昱突然止住脚步，回过头冲着宗政珲道，“你也进来。”
　　婉蓉双生子顿时嘴巴就翘起来了，但是无奈陛下面前不好再撒泼，只好安安静静地进了门，束手在一旁听候发落。
　　陆昱坐道正位上，双手托腮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为什么不想离宫，理由朕已经听到了大概，不过你们先听听朕的想法，再做最后决定。”
　　“最近一段时日，相信你们已经察觉到了朕的变化，”陆昱语速很慢，好像在讲故事一般，诱人心弦，“朕可以推心置腹地告诉你们，这是因为朕经常会做一些梦。”
　　“这些梦可能天马行空，对于朕来说可能是遥不可及，但是对于你们，却是唾手可得的眼前。”
　　“在这些梦无一重复，每一次都会是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场景，碰到不同的人，每一天迎来送往，但是每一天都会有新的期待。”
　　“天地之大,在于遨游,心之广阔,在于前行。”
　　陆昱终于慢慢结束他的故事，最后轻笑着问：“你们愿意帮着朕去继续这些梦么？”
　　蓉豆儿惊诧，睁大了眼睛突然来了一句，“陛下，这话您是不是也跟瑾哥儿说过？”
　　陆昱默了默，没想到蓉豆儿居然会想到前阵子离宫的李瑾身上去，但还是笑了笑回道：“可以算是，也可以不算是。李瑾的确是带着朕的一个梦想离宫，朕也答应过，总有一天会去看他。”
　　“那陛下也会来看我们么？”蓉豆儿喃喃道。他想起瑾哥儿临走前的笑容，是许久不见的欢欣，他希望他们兄弟俩也能这么开心。
　　陆昱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处的宗政珲，其实把他叫进来也是想变相地向他表明自己的心迹。他从未执着于眼前的荣华，广袤的天地才是他的前方。
　　但宗政珲并没有看过来，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陆昱不得不转回视线，对婉蓉双生子点了点头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 14 章

　　最难办的两兄弟总算松了口，其他夫郎的离去也更加顺理成章起来。礼部已经开始在草拟今年选秀的事情，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春闱，一时间礼部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朝廷内外一幅兴兴向荣的景象。
　　丽坤作为目前的后宫之主责无旁贷地揽下了挑选秀女的重大责任。然后，越选越美……她已经想象出以后众美环绕，一个个可爱的小团子在御花园里扑蝶嬉耍的场景。
　　陆昱：“咳咳咳……皇姐？”
　　丽坤这才回过神，见皇帝立在她的凤案前。
　　“皇上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丽坤赶忙拉过陆昱，两人亲昵地同坐在软榻上。
　　“刚来不久，宫女通传，但姐姐似乎置若罔闻。”陆昱心道，我看你一直傻笑沉迷美人图很久了。环顾一圈，桌上果然放着各色美人图，燕环肥瘦，应有尽有。
　　丽坤羞愧一笑，连忙拿起凤案上的图册开始推销，“弟弟你看，这是右丞相的嫡么女……”
　　陆昱却伸手把图册按了下去。
　　丽坤一脸不解地看着他，陆昱庄重且从容道：“此事急不来。”
　　“何出此言？”丽坤恨不得明天就让皇帝娶上皇后。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是我刚刚散了夫郎，转头就马上选秀，众臣私下还不知道怎么议论我呢，”陆昱无奈一笑，“这皇宫有如虎窟狼穴，谁又会把真心疼爱的女儿送进来呢？”
　　“莫要胡说！”丽坤斥责，但轻颤的声音泄露了她的底气。
　　“姐姐你就不要执着于此，”陆昱耐心地劝道：“而且眼前重中之重便是春闱，等我做出一些业绩，让朝臣们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我的改变，再议也不迟。”
　　丽坤有些被说动了，但是仍不肯就此放弃，还未张口，就被陆昱堵了，“我还这么年轻，江山易得守业难，只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其他一切事情也自然会水到渠成。”
　　丽坤若有所思地看这皇上，终于点了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个疑问萦绕心头许久，让她不问不快。
　　“弟弟，你到底……喜不喜欢，女子？”丽坤问得结结巴巴，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也没看出自家弟弟跟别人有什么不同，但是坐了皇位之后为什么就喜欢往景阳宫塞男人？虽然现在遣散了，但她总觉得皇上不是出自本心，而是为了社稷。
　　陆昱差点一口茶喷出去。
　　想说喜欢，但现在根本不是谈男女感情的时候，而且他本来就对这种事情提不起什么兴趣。想说不喜欢……
　　他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闪现出宗政珲的身影。每当有回答不上或是处理不了的问题，他总是会去请教他。陆昱尝试用宗政珲的思维去想眼前，不由地嗤笑，想什么呢？书中的宗政珲可是妻妾成群，他怎么会在这种问题上犹豫？
　　陆昱干脆开始糊弄，“什么喜不喜欢？莫要这么直白……日久见人心。”
　　于是，丽坤更加肯定了弟弟是为了社稷而委屈自己，欣慰过后更心疼了。
　　慈宁宫的恳谈会一切顺利，这让忙了一段时间的陆昱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气还没透顺，又来一件事情让陆昱提起一口气。
　　西梁国的公主携使团不日将来齐国造访。
　　齐国朝廷上下一片热议。
　　太傅说：西梁同大齐尚无往来，此番造访不知何意？
　　兵部尚书说：附议，是敌是友尚不明朗，不可掉以轻心。
　　左丞相说：西梁国力强盛，若是能同齐国联姻，强强联手，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礼部尚书说：西梁男女平势，公主更是巾帼不让须眉，正好能同年轻的齐王阴阳调和，般配般配，实在般配。
　　总体来说，众臣还是对公主的访问充满了喜悦的期待，但只有陆昱一个人喜不起来。因为他知道，书中曾经浓墨重彩描写过栾慕公主，她后来成了男主的皇后，两人并肩作战统一天下，也算是夫唱妇随传为一段佳话。
　　书中描写，西梁公主来大齐造访时，机缘巧合跟赵国质子有了一面之缘，从此就对他念念不忘。男主逃回赵国之后，起兵反扑，而西梁公主也马上响应，自动到男主面前请缨。两人一拍即合，合作无间，所以才会神兵天将般在齐国杀出一条血路。
　　这才叫般配般配，实在般配。
　　陆昱忍不住想吐槽，男主果然是男主，即使是身陷囹圄，即使是夜黑风高，他总有本事吸引到女生，并且为他飞蛾扑火。虽然现在宗政珲已经被他放出来了，但是这肯定不妨碍他跟红玫瑰擦出火花。
　　陆昱头都要挠秃了，也不知道丽坤有没有成为宗政珲心中的白月光，但现在宗政珲的红玫瑰就要上门咧！
　　再算一下日子，他的时日好像不多了。等到西梁公主和齐王不欢而散，宗政珲也要出逃了——然后他就离死期不远了。
　　陆昱要哭了，上次在双生子面前的变相表白也不知道宗政珲听进去了没有？他真的不想做这什么皇帝，每天出去玩，什么都不干，这才叫生活！
　　博好感，抱大腿这种事情真的好难！
　　原本陆昱就感觉自己社交能力较弱，但现在面对宗政珲，他都感觉自己是个社交无能者。
　　但如果说西梁国的造访书信让陆昱倒抽一口气，翌日朝堂上的奏报让他直接从龙椅上跳了起来——
　　春末连日暴雨，让燕南湖再次决堤，而且这次情况危机，湖水来势汹汹，不仅淹没房屋良田，直接导致数千人流离失所。
　　曾经递交过燕南湖策论的东宜当晚就来辞行，拜倒在陆昱跟前，“陛下，请准许我离京，家中父老不知是否安好……我要去寻他们。”
　　东宜抬起头时已经是流泪满面，陆昱心中一片酸涩，他想起日前曾经说过：一定会将你安全送回家乡。
　　豪言壮语言犹在耳，但不知道回去之后是不是已经物是人非。陆昱心底升起一片惶然，怎么也不安心让东宜就这么凄凉上路，下意识道：“朕同你一起回去。”

　　☆、第 15 章

　　齐王想要御驾亲临燕南湖，一时朝堂上差点吵翻了天。
　　陆昱看着每个各怀心思的朝臣，忍不住冷笑。
　　左丞相温思全极力反对，“启禀陛下，古往今来鲜有帝王亲自赈灾，再说这燕南湖决堤也并非大事，臣自愿前往渭城为陛下分忧。”
　　陈大将军却冷哼一声，“温相分管工部，如今出了这么大纰漏怕是难辞其咎吧？如今您还想自行前往渭城，莫不是想私下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休要胡言乱语！”工部尚书出言相斥，“温相亲自出马，足见对燕南湖水患的用心，我等一心为国，大将军何来嘲讽？”
　　“也可以说是将功补过，只不过能不能补上就难说了……”新任御史淡淡地道。
　　负责燕南湖水利的工部侍郎乃温相旁支嫡系，温相急着揽下赈灾之职，的确有欲盖弥彰之嫌。温相在朝堂上树敌众多，很多人都在等着他落马。
　　陆昱最后实在被吵得头疼，直接甩了奏折，朝臣们呼啦啦跪倒一片。
　　“燕南湖一直是朕心头大患，如今你们不讨论如何赈灾，反而互相推诿，难道你们就是这样为朕分忧的嘛？！”
　　这是陆昱第一次在早朝上甩脸，众臣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议事到此为止，朕明日出发！”陆昱直接盖棺定论。
　　陆昱将此次渭城之行定位为微服出行，让内务府以最快的速度从简从轻置出行所需物件，带上二十多侍从以及东宜直接出发。
　　坐在马车里的陆昱感觉十分新鲜，他不由地想起以前看过的《康熙微服私访记》。于是兴奋地撩开了车帘，看到右后侧骑在马上的宗政珲，被他威风凌凌的姿态闪瞎眼。
　　陆昱也曾想过骑马，但他一没有受过训练，二忙于朝政没有时间，想来长时间在马上肯定也受不了，于是放弃了耍帅的想法。陆昱羡慕地看着骑在骏马上的侍卫们，看着看着，突然发现宗政珲的随行包袱好像大于其他人的。
　　再仔细一看，陆昱不由地笑了。
　　应该是之前送他的那个枕头，刚开始他还一副嫌弃的模样，现在用惯了就离不开了吧？
　　陆昱哪里知道，现在宗政珲是粘枕就睡，当然也仅限于这个枕头。
　　渭城距离京城二百多里若是快马两天左右就能到，但齐王只能坐车，生生拖累了进度，陆昱估算一下怎么也要四五天才能到。帝王的马车宽敞且舒适，备有不少的小吃茶点，书籍手玩以供消遣。但走了半日，陆昱已经开始感到无聊了，而且坐在摇摇晃晃的车上，愈发昏昏欲睡。
　　陆昱见东宜也骑马，不由担心他文弱书生般的模样能不能经受得住长途跋涉。
　　路上停下休憩的时候，陆昱朝东宜招招手，“等会儿跟朕一起坐车吧？”
　　东宜受宠若惊，双手抱拳行了大礼，“草民惶恐，怎敢与陛下同车？”
　　侍卫们也纷纷看了过来，陆昱略感尴尬地挠了挠鼻子，“不过一人无趣罢了，一同坐车也有个说话的伴儿。”
　　临上车的时候，宗政珲突然坐到了驾车的位置，接过车夫的家伙事儿，“我来驾车。”
　　陆昱惊讶了一下，下意识问：“你会么？”
　　宗政珲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不过一个人骑马无趣罢了，一同驾车也有个说话的伴儿。”
　　陆昱满头问号，不过也随他去了，率先上了马车，然后东宜也很快跟上来了。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陆昱舒适地靠坐在车厢中，同正坐危襟的东宜形成鲜明对比。陆昱微微一笑，伸手给东宜倒了一杯茶。东宜诚惶诚恐，陆昱状似无意地起了一个话题，“你的家乡是在燕南湖畔的哪个位置？”
　　“回陛下，正是在燕南湖的中下游一代。”东宜毕恭毕敬地答道。
　　陆昱心道，那不巧是受灾比较严重的地区，也难怪他这么着急了。
　　“那来跟我聊聊你家里的情况？家里有几口人？家中是以什么为营生？”陆昱又问。
　　谈起自己的家乡，东宜稍微放松了一点，“回陛下，草民家中三代同堂，尚有老小十几口人。家中世代以种田为生。”
　　“哦？三代同堂的话那你的祖父祖母高寿？”
　　“祖父在草民小的时候已经过世，祖母年事已高，这次恐怕也是熬不过了……”讲到这里，东宜心生凄凉。
　　陆昱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你先莫慌，几日后我们倒了渭城，朕会着人为你寻找家人。只要一家人能齐齐整整，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了。”
　　有了这样的保证，东宜立即磕头谢恩。其实皇上能亲自送他回家，已经让他惊恐不安，但现在皇帝这么说了，也稍稍慰藉到了他的心情。
　　陆昱见他没这么慌了又接着说：“之前你交的那一份策论朕看了，写得非常详细且务实。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么？”
　　东宜受了夸奖，脸带羞涩地回道：“草民从小在燕南湖畔长大，那里的每一草每一木都熟记于心。小的时候经常会听大人们议论水患，有道是成也燕南败也燕南。后来草民长大了，总会想着如何解决水患以保家业。但都还是纸上谈兵，还望陛下见谅。”
　　“不，你的想法都非常求实务本，”陆昱心道，你是没有见过什么才是真正的纸上谈兵。遂道：“届时朕会把你的策论推荐给渭城太守和工部侍郎，你务必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力求早日解决水患。”
　　东宜扑倒行大礼，“草民定当进全力！”
　　讲到这里，陆昱倒是有些好奇了，“那当年你是如何进宫的？”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理由，原主怎么会喜欢一个种田的？渭城的太守又为何要送这样一个人进宫。东宜从小在燕南湖畔长大，祖上务农，且原主从未去过渭城一带。东宜也显然跟夫郎这样的角色八竿子打不到一边。
　　东宜书生气的娃娃脸顿时就涨得通红，默了又默，呐呐道：“似是因为草民家中世代以种桃为生。”
　　种桃？陆昱想不通原主这是什么恶趣味？为什么要纳一个家中种桃的人进宫？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之前似乎有那么一篇旨意，让渭城进贡几个样貌俊美的公子进京，而且十分隐晦地提出最好是有分桃之好的。
　　东家在燕飞岭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特别是到了桃子丰收的季节，都会把新鲜的果子分发给当地的民众。于是渭城太守也是联系上了样貌俊美，乐于分桃这两点，把进京的这种美差下发到了东家。
　　陆昱忍不住捂脸，你们这群土鳖……此桃非彼桃！

　　☆、第 16 章

　　正在驾车的宗政珲听到桃子这段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他常年习武，耳力过人，车里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但同他一起驾车的侍卫兼车夫阳文成却是不明白了，宗政侍卫明明是要跟他同坐唠嗑的，怎么他就独乐乐上了？
　　阳文成用胳膊肘顶了顶宗政珲，硬是起了一个话题，“你说天黑前我们能赶到缙县么？”
　　宗政珲收了笑脸，居高临下睨了一眼阳文成，甩了一把缰绳大喝一声，“驾！”
　　陆昱被突如其来的加速吓了一跳，马车内的人顿时一阵心惊肉跳的推背感，倒是让之前的尴尬气氛烟消云散。
　　第一日快马加鞭，他们不仅走过了缙县，到达距离渭城一百四十多里的覃泽。一行人在一家气派的旅店前停下，陆昱是最后一个撩开车帘下车的。下了车后小路子就来回报：“主子，只有三间上房了。”
　　出了宫，所有的称呼都随了民间叫法。陆昱十分开心再也不自称为朕了，所有的侍从也改唤他为主子。
　　陆昱想了想，不过是临时休息一晚，也没那么多讲究，于是摆了摆手，“出门在外将就一下吧。”
　　所有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搬随身行礼，去后院喂马。陆昱到底还是没忍不住，把旅店上下逛了遍，最后回到房间时小路子已经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出门，也是第一次住店，一切都是这么新鲜。即使睡在略硬的床铺上，还是感觉有些兴奋。这种兴奋感直接导致他晚饭都用得比平常多，侍卫带回了一些覃泽特产，陆昱也挨个尝了。晚饭气氛轻松自然，居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公司同事出来团建的感觉！
　　待到酒足饭饱，大家各自回了房间。陆昱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转头看向小路子，见他打了一个地铺。虽然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但地板潮湿，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陆昱这才想起来，左右两间的侍卫应该也是好几个人打地铺呢。
　　“出门前让你带的睡袋放哪儿了？”陆昱从床上坐起。
　　小路子连忙从地铺里爬出来，“还在行礼里，奴才不知主子要用，就没拿出来。”
　　“赶紧去拿出来，”陆昱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你自己留一个，其他的分发给打地铺的人。”
　　小路子赶紧领命而去。
　　这睡袋是出宫之前陆昱让内务府的人连夜赶制的。用了上好的轻柔的锦湖棉，外面再附上一层厚厚的油布。虽然没有现代睡袋那么防潮保暖，但是多少比直接打地铺强多了。
　　小路子还不知道这睡袋的妙用，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把睡袋分发到位。但由于睡袋是陆昱的临时起意，内务府赶了一夜也只做出四个成品。好在二十多个侍卫有五人要看守马车，六人睡在了楼下的通铺，剩下的人在两间上房里拼铺。
　　张恒首先领到了睡袋，小路子也给发了一个睡袋给宗政珲，他现在可是陛下十分看重的人，自然要照顾好。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分配，小路子抱着属于自己的睡袋回了房。
　　张恒拿了一个睡袋给正准备打地铺的魏巍。魏巍嫌弃地撇撇嘴，“我不要，看着跟蛆似的。”
　　张恒被气得直接敲他脑袋，“你小点声！这是御赐之物！怎可跟那些肮脏玩意儿比拟！”
　　宗政珲倒是没有拒绝，自从睡过皇帝送的枕头，他已经对这些新奇的御用之物产生了好奇。
　　这时候一个羞涩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请问，可以给我么？”东宜一边说，一边看着新奇的睡袋两眼闪闪发亮。
　　东宜还连忙补充了一句，“我也可以睡地铺。”
　　不知道为何，宗政珲心里升起一阵不舒服，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魏巍，然后使了一个眼色。
　　魏巍默默叹气，然后随即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那怎么使得？您这么细皮嫩肉怎么经受得住？”
　　东宜得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您还是回床上吧？待会儿文成回来，你俩挤挤就暖和了。”说着，他拿起睡袋往地上一丢，“地铺还是适合我这种皮糙肉厚的人。”
　　“你哪儿那多废话？！”张恒又忍不住拍了他的头，“还不赶紧睡？明天还要赶路呢！”
　　魏巍嗷了一声，但也只好认命地往睡袋里面钻。
　　小路子回了房间，陆昱还没睡，裹在被子里忍不住，“你把睡袋都给了谁？”
　　“张统领，宗政侍卫，”小路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打小报告，“魏侍卫好像不想要。”哼，别以为他刚出了门就什么都听不到，说这东西像蛆他已经听到了！而且记下了！
　　陆昱笑了笑，也不在意，反正关键的马屁拍到了也就算了，其他人都只是附带。
　　小路子躺到睡袋里，把边上的盘扣扣好，虽说样子的确怪怪的，但却十分温暖。小路子立即就体会到了这睡袋的妙处。之前他在养心殿经常打地铺，冬天还好，因为烧了地龙，不觉得冷。但到了春季或是秋季，打地铺的时候，阴冷的感觉时不时就朝着心窝里钻。他的师傅都因此落下了身体上的毛病。
　　“这么好的东西您怎么也不给自己留一个？”小路子这才想起来，睡袋都已经发完了，特别还是倒贴给了一个皮糙肉厚的，真是白瞎了好物。
　　陆昱却轻轻笑了，“难不成我也会跟着你们一起打地铺么？”
　　其实说到底，这些都是都是他精心为一个人准备的。
　　小路子一惊，想从地铺里出来求恕罪。陆昱摆摆手，声音里已经透着浓浓的睡意，“行啦，就随便说说。早点睡吧，接下来还要赶两天的路呢。”
　　第二日，魏巍就懂得做蛆的好处了。这个睡袋看起来不厚，但是睡起来特别暖和。以前打地铺的时候，早上起来都会感觉到背上阵阵发潮，但唯独这次没有，十分干燥舒适。宗政珲已经早早把睡袋连同他的枕头一起打包好了，他发现了的另外一个妙用，可以保护枕头不受潮，真的是一袋多用。
　　魏巍趁着四下无外人，偷偷问宗政珲，“你说狗皇帝是怎么想的？他一个从不行军打仗的人怎么会想出这么好的外出卧具？”
　　宗政珲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也想知道你怎么想的？每天不讲点废话是不是就受不了？”
　　魏巍不服，气得鼓起嘴巴。但是突然之间他就想通了，定是狗皇帝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床，天天睡地上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蛆！

　　☆、第 17 章

　　一行人接着匆匆赶路，在距离渭城还有四五十里路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然后雨势逐渐转大。
　　所有人的脸都随着天气变得阴沉。下雨赶路有诸多不便，宗政珲披着蓑衣驾车，阳文成则一脸浓重地注视着前方的低洼地块。
　　陆昱不由地担心，连绵的大雨会不会让燕南湖的水患再次爆发。但是按照这样的势态，极有可能雪上加霜。
　　“你说不会出什么危险？”阳文成忧心忡忡地问道。他们现在行车于丘陵地带，两边都是山坡。大片的乌云厚重地压下来，山水因为大雨冲泻而下，给原本就坑坑洼洼的山路造成了更大的负担。
　　宗政珲皱眉望了一下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全神贯注赶路，“别想了，看着路，记得提醒我注意前面的水坑。”
　　阳文成嗯了一声，继续看路。他知道，若是这个时候车轮陷到水坑里，那可真的要遭罪了。
　　陆昱独自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早已没了先前出发时的兴奋。茶点手玩也都撤了，一心盼着早点到渭城。
　　突然间，车身一阵剧烈的晃动。陆昱条件反射抓紧了车厢上的把手，还未等到车子稳住，但见一个身影扑了上来。
　　马车外一片响声震天，陆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宗政珲凶神恶煞地将他拎起来，一把扔出了车外。
　　“快走！山洪！”
　　陆昱整个人都呆住了，感觉天空一下自变得昏暗，整个山谷都在轻微地震动。大雨伴随着树枝树叶小石子疯狂冲刷着他的脸，闷雷般的声音响彻整片天地。
　　以前他在电视里看过泥石流的场景，但是近在眼前的自然灾害让他整个人都吓傻了。他知道自己没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胸襟，但是真的灾难临头他连怎么自救都忘记了。
　　好在这场泥石流并不是很大，山洪倾泻出的泥水很快就逐渐转小。
　　陆昱这才稍稍呼出一口浊气，扭头看了一圈，见大家挨个从泥水中站起来，让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对！
　　陆昱想起事发前是宗政珲将他扔出马车的，他现在人在哪里？！
　　陆昱踉跄着从泥滩里爬起来，迅速朝着自己的马车趟去。马车倾倒在路边，被厚厚的山土盖住了大半。陆昱这才意识到，如果没有马车的阻挡，可能这些土现在应该盖在他的身上。
　　“宗政珲！”陆昱心神俱裂地喊，吃了一嘴的泥让他声音十分嘶哑，“你在里面么？”
　　没有人回应。
　　陆昱又接着喊，“你在哪里？你回答我一声啊！”
　　仍旧是没有人回应。
　　陆昱转头，看着身后一群灰头土脸的侍从，差点就绷不住哭出来，“你们赶紧来帮我！他被埋在里面了！”
　　大家迅速趟了过来，陆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当其冲就开始用手刨。
　　人多力量大，马车的车窗很快露出来了。陆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拆了车窗就喊，“你还好么？！”
　　结果里面并无一人。
　　陆昱傻了，一下就瘫坐在车棚上，任由雨水冲刷，“人呢？人去哪儿了？”
　　张恒从未见如此惊慌失措的皇帝，哑了声音劝道：“主子莫急，宗政侍卫他功夫了得，定能自保。”
　　陆昱哭丧了脸感觉全世界都要崩塌了，功夫再好也顶不住天灾人祸啊！
　　这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啊了一声，陆昱立即抬头看去，见低崖边爬上一个人！陆昱马上跳起来跑过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当下就又哭又笑，“你怎么去那里了……你都急死我了……”
　　宗政珲全身狼狈不堪，皱了眉头看着陆昱，“你怎么哭了？”
　　陆昱大囧，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谁说我哭了？这是雨水好么……”
　　宗政珲却一把抓过他擦脸的手，表情十分凝重，“你手怎么流血了？”
　　陆昱这才发现，刚才扒泥的时候太着急。虽然泥土松软，但也不乏有小石子，可能是那时候被不小心划伤的。
　　他尴尬地抽回手，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往下看了看山势，不由倒抽一口气。
　　虽然宗政珲不是从悬崖峭壁爬上来的，但这里的山坡也十分陡峭。如果是他掉下去，极有可能死于非命。
　　陆昱心头一片大难不死的后怕，呐呐地道：“你怎么掉下去的？我记得你当时推了我一把，怎么你就滚下了山坡？”
　　宗政珲坐在山边上刚喘了几口气，瞥了一眼陆昱，十分随意地道：“先头情况紧急，我跟阳文成过了急转就看到山头上有大量泥石落下，马惊了刹不住。我也没多想，直接就回身把你推出了车外，之后我就被冲下山坡了……”
　　两个人都各怀心思陷入沉默，陆昱心有余悸地望着宗政珲看了又看。但又不敢多打扰，见旁边的人都在忙于灾后重整，他也假装忙碌起来，主动请缨帮忙查看灾后的情况。
　　人员还是整齐的，虽然大家都是一身泥泞，但起码没有受伤。
　　皇帝所乘坐的马车绝大部分陷入泥里已不能再用，另外两辆马车虽然有不同程度的受损，但主体结构还是完整的。张恒指挥大家先腾空一辆马车给皇帝，然后把重要物资整合到另外一辆马车里继续赶路。
　　陆昱却拒绝了。他想着现在已然这么狼狈，还不如跟大家一起骑马赶路。现在能早一分钟到渭城都是好的。而且他们出门的物资都是精炼过的，现在硬要辆车凑一车，肯定是要丢弃一些的。不到非常时刻，陆昱不愿意因为自身的舒适而丢弃任何人的东西。
　　马虽然受了惊，但都还是训练有素的，一匹没跑。重新套好马，擦去脸上的泥泞，大家整装出发。宗政珲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结成快的泥土。再从内兜掏出一块红枣喂到马的嘴里，轻声安抚了几句，然后翻身上马。
　　陆昱也翻身上马，他没想到他也会有需要骑马长途跋涉的一天，心里七上八下的。正做着心里建设呢，突然听到后面小路子叫了起来，“宗政侍卫，你腿上流了好多血！”

　　☆、第 18 章

　　陆昱立即下马，跑到宗政珲跟前看到他果然裤子上一片腥红，先前许是长袍遮挡住，一时不察。
　　“马上把马车腾出来，他这样子不能再骑马了！”陆昱立即吩咐下去。
　　“没事，”宗政珲全然不在意拍了拍泥泞的衣袍，“不过就是擦破了点皮，染了点血到裤子上，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陆昱哪里肯依，当机立断道：“你把裤子脱了给我看看！”
　　宗政珲：！！！
　　气氛当场就僵住了。
　　小路子在一旁适时咳了一声，“奴才略懂医术，就让奴才帮着看看吧。”
　　陆昱也知道自己刚才太心急了，讲话不顾场合。就算是现代人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更何况是个古人呢？
　　陆昱即刻让人清理了一下马车，宗政珲仍不肯就范，陆昱就让张恒押着他去了马车。
　　不多会儿，小路子过来回报，“宗政侍卫伤势不轻，奴才只做了简单处理。但此处不适合包扎疗伤，需干燥明净之所。”
　　“那就还是腾空一辆马车吧？”陆昱毫不犹豫道，“他这样的伤腿被雨淋了也不好。”
　　“未尝不可，”小陆子顺从地道，“虽已做包扎，但还是莫要碰水的好。”
　　“哪儿那么麻烦，”几人说话间，宗政珲已经拖着伤腿走过来了，“不过是点皮外伤，何须如此矫情。”
　　“可是……”陆昱刚想说话，就被宗政珲打断，“此处距离渭城不过三四十里，快马加鞭也就一个多时辰。忍一忍早点进城总比坐车折腾好。”
　　陆昱想想倒也是这么个理，但还是不放心问：“你确定没问题么？”
　　宗政珲笑了，露出光洁的牙齿，“区区小事，别婆婆妈妈了。”
　　既然做了决定，陆昱想想也必要继续原地淋雨。正要上马赶路，却见宗政珲拉住了缰绳，盯着他的手蹙着眉道：“你手也开始渗血了。”
　　陆昱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刚包扎好的，已经泛出丝丝血迹。
　　小路子连忙领着皇上上了马车，拿出医药箱一顿操作猛如虎。宗政珲看不过去，一把拽过棉布亲自帮着包扎。
　　陆昱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你这是干嘛？”
　　“待会儿要骑一个多时辰的马，”宗政珲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煞有其事道：“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包厚点到了就要见骨了。”
　　“我哪有那么矫情！”陆昱也以同样的话回赠。
　　一个多时辰后，渭城太守接到了一群如泥猴般的尊贵宾客。张恒亮了腰牌时，太守甘元亮都快哭了。他们何德何能让一国帝王在此大灾中砥砺前行，相比之下他们之前做的任何赈灾工作都是微不足道。帝王虽然年幼，但是能有这样的行动力和决心，让每一位前来迎接的官员动容。
　　本来打算让皇帝住在刚刚修缮过的驿馆，但甘太守觉得不把他们接到府上招待不足以表达心意，于是极力邀约。陆昱也觉得太守府里的软件设施肯定会好一些，他们现处于自顾无暇的状况，每个人都需要冲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上一觉。
　　结果，下榻至渭城太守府中的当晚，宗政珲就发烧了。
　　渭城太守甘元亮连夜请了城中最好的跌打郎中，陆昱将粽子手背在了身后，亲自在一旁查问病况。
　　郎中小心翼翼地拿剪刀剪开已经渗血的长裤，但见小腿中间到膝盖上方一片很深的血痕，已经泛出白白的浓水。
　　陆昱当即就怒了，“不是让你们到了渭城就治伤么？！怎么拖成这个样子！”
　　所有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倒是宗政珲强撑开眼，有气无力地道：“不怪他们，是我一进城就喊累，随便洗了一下就想睡。现在郎中也到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开点药吃了便好。”
　　陆昱稍稍收敛了怒气，又听宗政珲若无其事的轻笑，“行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别耽误大夫帮我治疗。”
　　所有人看看皇上，皇帝不动，他们怎么敢走。陆昱也觉得人这么多妨碍空气流通，叮嘱了几句就出了房间。
　　宗政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忽明忽暗，最后干脆闭了眼由着郎中治疗。
　　第二日一睁眼，宗政珲就看到魏巍坐在不远处的八仙椅上跟陌生的侍女调笑。
　　宗政珲咳嗽了一声，魏巍连忙上前探望，“感觉怎么样？”
　　宗政珲神色复杂地皱了眉头，最后简单明了地说出一个字，“水。”
　　哦！魏巍这才想起来，忙不迭地叫侍女倒水，宗政珲做起来接过喝下，总算感觉缓过来了。
　　侍女低着头，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递上药盅，喃喃轻语，“这是去热的汤药，一直在药炉上温着，就等公子醒后服下。”
　　天哪……她都快昏过去了，何曾见过如此英伟不凡的男子。即使在病榻上，也无损他的英姿。
　　“有劳了。”宗政珲接过药盅，也不忙喝，给魏巍使了一个眼色。
　　魏巍又露出嬉皮笑脸的表情对侍女道，“小桃姑娘，劳你多费心。宗政侍卫应该饿了，能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么？”
　　小桃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宗政珲，轻轻嗯了一声，步伐轻快地出了门。
　　魏巍转回身，一脸调笑地看着宗政珲。宗政珲则面无表情地问，“你怎么在这儿？他们人呢？”
　　魏巍嘿嘿一笑，双手在后脑勺兜出一个舒适的姿势，“他们一大早就去雁南湖啦。就留了两个人在此，我被留下来照顾你。”
　　宗政珲一边听着，一边将汤药一饮而尽，也不知是不是汤药太苦，让他蹙了眉头。
　　魏巍取了桌上的蜜枣碟子递过去，宗政珲却轻轻推开。魏巍也不在意，见四下无人，就起了戏谑的心思。
　　“跟你说件趣事，”魏巍还说进入正题呢，自己已经乐得不行，“昨日山土泄下来之后，狗皇帝以为你被困在车里了，一边哭一边刨土，跟只小狗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宗政珲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魏巍不知深浅，继续嘲笑得欢快，“我说他跟狗一模一样，不亏是狗皇帝……”
　　“我不是问这个，”宗政珲没有丝毫的笑意，反而更严肃了，“你前一句说的是什么？”
　　“山土泄下来？”魏巍也不笑了，努力回想，“以为你困车里了，狗皇帝一边哭一边刨……”
　　见宗政珲的表情冷下来，魏巍的声音也逐渐转小。
　　他昨天从山坡爬上来的时候，看到皇上正哭丧着脸坐在车棚上。后来问他是不是哭了，却顾左右而言他。宗政珲也注意到皇上的手破了皮，流着血看起来触目惊心，但问他也不回答。原来这些伤是这么来的……
　　魏巍坐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见宗政珲置若罔闻，就大了胆子问：“殿下，您是不是……”
　　他话还没问出来，宗政珲就拿眼瞪了过来，后面的问话就又落到肚子里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不是让他没有后怕，但是殿下的行为让他更是疑惑。论说他们根本不需要去博得齐王的信任，他们本就是势不两立的关系，更没必要拿命去博取齐王的欢心。
　　“殿下，”魏巍斟酌着开口，他觉得有必要劝劝宗政珲，山洪时的举动实在反常，“属下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知道不当讲就别讲。”宗政珲直接一句话就堵了回去，他重新躺下也不看魏巍，“你先走吧，我一个人再休息会儿。”

　　☆、第 19 章

　　宗政珲躺在床上，思绪翻飞。
　　救齐王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动作。当时情况危机，眼前的洪水崩塌而来将道路淹没，马惊得一跃而起几乎把车翻到。当时他第一个反应就车里的人，翻身把齐王揪出去。而他整个人就连同马车一起翻倒了，并且翻滚下了山坡。
　　当他从山坡爬上来的时候，看到齐王完好无损地坐在车棚上，这让他莫名松了一口气。但是再次看清齐王脸上的泪水和破损的手指却是揪心的疼痛。
　　他完全不后悔自己奋不顾身的举动，即使再发生一次，他都会去救。因为他有武功加持，但是那个人——简直弱不经风。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他从未如此为一个人全然不顾，即使是自己的兄弟都未必如此。更何况此人应该是要恨之入骨的人，所以必须要拨乱反正。
　　与此同时，陆昱正奔波于燕南湖畔的受灾地区。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可能是当地的政府官员知道皇帝要御驾亲临，所以提前做了改善。陆昱得出的最终结论是情况不容客观。
　　所有的灾民都分批安置在临近的县城，只有小批的原住民，舍不得自家房产仍不肯离去。东宜的老家正好是受灾较重的地区，好在家里人都还平安无事，陆昱便做主让他的家人先去渭城暂住。
　　陆昱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望着桌案上的燕南湖地形图很是苦恼。燕南湖的常年水患其实说明了很多问题。首先非常明显的一点，燕南湖地势较高，蓄水能力饱和。所以才会在雨水丰富的的时节不定时发大水。盲目垫高堤坝其实是治标不治本，一旦遇到连绵的大雨就会有山洪的风险。
　　就算是不懂水利的陆昱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相信工部的人也都不是傻子。
　　最好的方法应该就是做流域规划，再建人工湖畔以缓冲燕南湖蓄水压力。但这意味着需要淹没一些村民世代居住的家园。
　　陆昱知道，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世世代代居住的房屋，还有祖祖辈辈耕种的田地。这项工作非常难以开展，万一做得不好会激起民愤。一旦真的爆发，他这个新上任没几年的皇帝也别想做安稳，随时有人会学先祖起义。
　　东宜经过禀报进了皇帝所在的帐子，见他盯着水利图眉头深锁，便明白了他的烦忧。只恨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启禀陛下，”东宜恭敬地禀报，“已按照陛下的指示安置好了最后一批灾民，只是……”
　　“只是什么？”陆昱从图纸中抬起头，眉头依旧深锁。
　　东宜不知道怎么说，他觉得皇帝陛下想的安置法子不错，但是总有人会不知深浅唱反调。
　　“是有人不愿意住桶里是么？”陆昱终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东宜心惊胆颤地点点头，虽然不再担心皇帝会突然无端发难，但不被人领情总会让人心情不好。
　　陆昱从坐垫上站了起来，舒展一下腰背，再次叹了一口气，“走吧，过去看看。”
　　东宜又开始担心，陛下最近叹气的次数太多了。
　　他们出帐子上马，走了一刻钟就到了灾民安置点，远远就看到好几个硕大的木圆桶，整齐码放在地上别具风格。
　　这是今早陆昱在初查灾区时候的意外发现。
　　燕南湖畔虽有水患，但丰厚的自然资源也给这个地区带来丰厚的经济回报，素有鱼米之乡的雁南，还盛产米酒。
　　于是陆昱发现了每家每户都备有木酒桶，甚至有些酒桶非常大，可以容纳下好几个人。陆昱以前测评过一家木桶酒店，据说是酒店民宿中独一无二的高端产品。在现代，一个实木打造的木桶酒店房间造价在30多万。但是他眼前不就摆着一片现成的木桶酒店么？
　　于是陆昱立即让人着手开始布置木桶，不求多舒适保温，但起码让流离失所的难民有了一个临时居住之所。但目前情况却是没有一个难民愿意住到酒桶里，三三两两或蹲或站在一边，两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这群达官贵人。
　　陆昱首当其冲进了一个较大的木桶，发现里面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擦洗一新，木桶的角落里放了一些樟木以达到驱虫的效果。
　　甚是满意的陆昱当即宣布，“我今晚就睡这里了。”侍从们想说不妥，但是被陆昱一个眼神就制止住了。
　　灾民们不知这人是谁，只知道是京城里来的贵人，但贵人能住酒桶里，他们应该也能将就一宿。
　　这一晚，陆昱躺在木桶中，辗转反侧。
　　并不是木桶布置得不舒适，木桶的底端用板子铺平，再铺上了厚厚的褥子，居然创造出了一个合适的人体工学弯度。
　　忙了一天，安静下来的时候，陆昱想到了山洪那天。想到了灾难过后的恐惧感，想到了宗政珲救他时肝胆俱裂的脸。
　　现在，他应该不会想杀他了吧？
　　如果还是想杀，那天他就已经上西天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小说情节之中根本没有这一段，陆昱知道，很多东西都在悄然无息地改变。
　　不知道为什么，陆昱总感觉他们的关系也变得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是什么不同，一种非常微妙的情绪扰乱了他的睡意。
　　最后实在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几日之后，灾民安置工作暂告一段落，陆昱回到了渭城太守府，继续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到了太守府，陆昱犹豫着要不要去慰问宗政珲的病情。在院门前踌躇许久，终于被一波接一波的仆从吸引了进去。
　　临近宗政珲房间的时候，就听到莺莺燕燕的欢笑声。这是陆昱许久没有听到的笑声，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许多女生围绕着学生会主席，借着学生会工作接近爱慕的男神。
　　陆昱不由地苦笑，果然是男主，不管到了哪里，总能吸引到女生。
　　“珲哥哥，以后你会留在渭城么？”一个娇翠欲滴的声音说道。
　　紧接着一个尖声细气的声音驳斥道：“怎么可能？珲哥哥自然是要回赵国的！”
　　“那也不妨事……”第一个声音吴侬细语地道，但话还未说完，就被门口的一个下人打断，“陛下？”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然后紧接着一个个花红柳绿的身影从房间里出来。
　　“给陛下请安……”
　　“臣女等不敢扰乱陛下……”
　　“臣女告退……”
　　转眼间，所有的女孩子就跑没影了。
　　陆昱：？？？
　　这是什么情况？
　　他是洪水猛兽么？
　　陆昱尴尬地揉揉鼻子，继续走入房间，见宗政珲舒适地靠在床头，整个人精神抖擞。再环顾四周，桌上摆了好多水果茶点，香糕零嘴，哪有一点病房的样子……反倒像是一个俱乐部。
　　宗政珲坐在床上，嘴角微扬，却笑不达眼底，不慌不忙地给皇帝行了一个半礼，“奴才腿脚不便，就不给陛下请安了。”
　　陆昱顿时就僵住了，宗政珲极少在他面前自称奴才，以前小路子还斥责他不懂规矩，但宗政珲还是我行我素。今天却突然用这个低人一等的称呼，反而让人心头一紧。
　　陆昱装出一付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道：“不必多礼。”
　　然后两人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陆昱想着，别人救了你一命，有些事情就不要太计较。于是他再次开口，“我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了……”
　　“区区小事，陛下何须挂齿，”宗政珲不在意地笑着，“以前陛下想要奴才的命，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陛下饶奴才不死，奴才为陛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陆昱彻底呆愣了，心中一片死寂，感觉一切都似乎回到了穿越的第一天。
　　

　　☆、第 20 章

　　两人基本属于不欢而散。
　　陆昱觉得自己保持住了风度，最多就转身机械了一点，脸色苍白了一点。毕竟他最近很忙嘛，所以现在急需补眠。
　　宗政珲看着年轻的帝王小脸煞白，表情僵硬地离去，心中无比烦躁。他拿起手边的东西想扔掉泄愤，抬手一看居然是每日抱着睡的枕头。想想还是舍不得扔，使劲锤了几下，枕头松软扑弹，好像可以包容他的一切。这让他的心情又慢慢平静下来。
　　入夜，宗政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许是白日里躺多了，也或许是伤口开始长肉有些痒，总之他为自己找各种理由，最后还是拖着一条伤腿从床上起来，出了房门倒院子里透气。
　　繁星满天，月华如水。
　　正是春末夏初的季节，夜晚尚有一丝丝微凉。院子里种着许多棵梨树，洁白如雪开得正好。清润的空气混合着梨花的香味，深深吸入，再长长地呼出胸中浊气，让宗政珲顿感心旷神怡。
　　忽然，他看到不远处的小厨房似乎亮起一点火光。这么晚了，照理没有厨娘做饭，宗政珲有点担心是不是厨房走火，于是拖着腿往那处走。
　　小厨房的火光始终只从窗户透出星星点点，宗政珲慢慢也就确定了应该是有人夜里生火做饭。
　　这么晚了，还有人吃宵夜？
　　宗政珲略作思索，想到这个院子住的都是他们这些跟着皇帝从京城来的侍从，这小厨房就是特意为他们而设。搞不好就是魏巍这些嘴馋的家伙半夜要吃东西。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地感觉到饿了。
　　虽然桌上摆了一堆，但他一个大男人哪里爱吃那些甜的酸的零嘴？再加上日里他自己跟自己运气，光喝了一肚子药，正经饭没吃多少。
　　想到这里，宗政珲就动了趁火打劫的心思。
　　走到小厨房门口，见门虚掩着，他就轻手轻脚拉开门，先抬起受伤的腿轻轻迈了进去。
　　炉灶生火的地方有一个身影在忙活，但又好像对此不甚熟悉，从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来看就知是个生手。宗政珲慢慢挪了过去，快走到跟前的时候，故意咳嗽了一声。
　　“咳嗯！”
　　炉灶后的身影立即跳了起来，然后两人马上就陷入了尴尬。
　　“噗呲……”宗政珲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皇帝这灰头土脸的造型实在太滑稽。
　　陆昱条件反射地去擦自己的脸，从对方的眼神中他已经猜到自己应该有些狼狈。
　　结果袖子上的灰抹到了脸上，整张净白的脸此刻成了大花猫。
　　宗政珲捧腹而笑，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笑的景象了。等他笑够了，陆昱的脸已经冷下来了。宗政珲终于感到过意不去，拿出袖子里的手帕递过去，“擦擦吧。”
　　陆昱头一偏，拒绝道：“不用了。”
　　两人之间气氛再次冷了下来，陆昱瞥了一眼他宗政珲受伤的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轻声解释道：“先不用擦，等会儿我做完了再洗。”
　　宗政珲缓缓抬头，看着皇帝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再也没了取笑的心思，就轻声问，“你在做什么？”
　　“在做面。”陆昱撇撇嘴，蹲下来继续生火。他原来就会做饭，奈何古代生火太复杂，搞了半天才点着火，被宗政珲吓了一跳，差点前功尽弃。
　　“你还会煮面？”宗政珲倒是惊奇了，“为何不叫下人做？”
　　怎么说呢？
　　陆昱感觉自己其实还未习惯奴隶制这一套，也不想事事都让宫人去办，有些力所能及的他还是喜欢自己来。再说白天他情绪不佳，把自己裹被子睡了半日，夜里醒来饿了也不好意思叫人去给他煮东西吃。于是就偷偷摸到小厨房，见炉子上还煨着一锅鸡汤，就想把火烧大点下个面吃。
　　结果这个火候还真不好控制，要么就大得差点把自己燎着，要么就小得连水都煮不开。
　　陆昱见水已经开始冒泡，于是答非所问，“那你要么？”
　　宗政珲双眼一亮，顿时也来了兴趣。他来小厨房本来就想截点宵夜，现在自然也不会拒绝。
　　“要！”宗政珲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然后开始在一旁监工。
　　陆昱：……
　　好在和面他还是非常拿手的。在面粉里打入两个鸡蛋，揉好了以后用擀面杖擀出一长大薄饼，折叠成三层用刀切成面条，麻利地撒入开水中，用筷子轻轻搅动就算成功了一半。
　　然后四下翻找，最后找出一断腊肉和一些青菜。另外起了一个锅，倒入油，放了点姜蒜爆香，再丢入腊肉翻炒。陆昱打开边上一个酱罐闻了闻，觉得没问题便挖了一勺放入锅中，顿时厨房里酱香四溢。
　　另外一个煮面的锅里已经开始沸腾了，陆昱再次搅动，然后加了一碗凉水，重新盖上盖子。
　　从碗橱里拿出两个大海碗，把煮好的面捞出放好，在码上烫熟的青菜，分别倒入腊肉酱，再倒上温热的鸡汤，一切齐活。
　　宗政珲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忙忙碌碌，仿佛不认识这个人。
　　等到香气扑鼻的面汤端到他面前时，这才回了神。
　　“走吧，去外面吃。”陆昱端着面，率先出了厨房。
　　院子里依旧月色极好，倒映在汤面里，竟然好像给这两碗面各加了一颗荷包蛋。
　　陆昱早已饿了，率先动筷吃了起来。很长时间没做了，也不知道功力减退了多少。
　　宗政珲看了一会儿，终于抵不住香气的诱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竟是满嘴的满足。
　　就这样，两人在繁星明月的夜下，吃到撑肠拄腹。
　　陆昱半瘫坐在石椅上，心想若是现在能有一杯美式冰咖，也算是人生圆满了。
　　想归想，陆昱很快回归现实，瞟了一眼吃完面还一言不发的宗政珲，心底轻轻哼了一声。
　　“吃完就早点回去歇着吧。”陆昱开始赶人，眼前这个人有点碍眼，他想独享月色。
　　宗政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站起来转身就走。
　　陆昱把人成功赶走，却还是耐不住心中的烦躁。想说我又不欠你什么，吃完就拍屁股走人算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他似乎真的欠人家还蛮多的，于是软了心道：“以后别说那种话了行么？”
　　宗政珲停下瘸着的脚步，转头看回去，但见月下的少年双眼明亮，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哪种话？”宗政珲反问。
　　陆昱一噎，垂下眼帘看着石桌上的两个光碗，轻声道：“我不喜欢你说什么奴才奴才的，在我眼中你我并无区别。”
　　宗政珲神色复杂地凝视着皇帝，终归于一声释然的轻笑，“吃别人的嘴短，不应你倒显得我不像话了。”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第 21 章

　　这一日，陆昱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很少睡懒觉，到了古代作息更是规律到令他自己都发指。但昨夜他吃了宵夜，加上心情舒畅，睡得香沉，就连小路子进来两次都不知道。
　　最后，小路子实在担心，以为主子是有什么身体不适，走近床前探问，陆昱这才悠悠转醒。
　　“主子，东宜的祖母携了十来位乡绅求见，已经在前厅候了一个多时辰。”小路子轻声禀报。
　　陆昱一下子就全清醒了，一边起床穿衣一边忍不住埋怨，“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小路子只好告饶，“求主子赎罪……奴才，”
　　他话音未落，这个词一下又触动了陆昱的那根弦，甩手作罢，“行了，赶紧帮我梳头。”
　　小路子也是心里苦，心道昨夜已经把他们都吓傻了。就这么看着皇帝陛下半夜独自摸索到小厨房，灰头土脸地给赵国质子做面条。两个人毫无形象地吃得跟街边的平民似的。
　　最恐怖的就是皇帝还叫住了质子，讲了小路子一辈子都不敢想的话。不喜欢奴才这个称谓么？那他以后应该自称什么？洒家？包衣？太监……
　　小路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昱匆匆梳洗好，赶去前厅的时候，甘太守正和乡绅们相谈甚欢。见皇上驾临，众人齐齐行礼。
　　甘太守行完礼之后，无限感叹，“陛下为燕南水患劳心劳力，臣等实在惭愧。”
　　陆昱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说我睡懒觉我才惭愧。
　　不过既然甘太守为他开脱，陆昱当然借势下坡，不然让东家80多岁的祖母等这么久他也实在过意不去。
　　东宜祖母夏氏拄了一根拐杖站起来，想朝皇帝行大礼，却被他快一步拦下，“老人家免礼，有事请讲。”
　　夏氏挺直了腰板，精神状态完全不似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我，铿锵有力地道：“老身打小在燕南湖长大，历经数次燕南大小水患。如今老身得知陛下想要引水下流，以根治水患。”
　　引水的提案尚未公布于众，夏氏居然知道那必然是东宜说出来的。陆昱倒没有恼怒，反而有些紧张地看向东宜，生怕他祖母说出什么坚决不挪家的话来。
　　夏氏见皇帝看向自家孙子，倒也不慌不忙，继续道：“这燕南的水患从老身的祖辈起便时有发生，只不过这两年愈发频繁。老身虽为女流之辈，但我等自愿搬离燕飞岭祖籍。只愿能永远消除水患，换我大齐一方水土安宁！”
　　老人家的话掷地有声，而且她身后的乡绅也一个接一个站出来。
　　“刘家自愿搬出燕飞岭！”
　　“李家自愿搬出！”
　　“方家自愿搬出！”
　　陆昱被他们铿锵有力的话震撼到，几乎要热泪盈眶。就算是在现代，除非是政府出资征地，不然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觉悟自愿放弃世世代代休养生息的家园。本来陆昱想要仿照现代拆迁补偿的办法让民众搬出燕飞岭，但现在显然事情比他想象的简单了许多。
　　淹没燕飞岭的方案是解决燕南湖蓄水压力的最佳方案。这是从地势，蓄水面积等各个方面综合考量得出的结论。
　　补偿自然是不会少的，但有了燕飞岭几个大户人家的请愿，二期蓄水开工的日子便指日可待。于是陆昱加快了工作力度，由工部牵头，渭城等附近几位太守合力商讨，工程方案和开工日期很快就定了下来。
　　几日后，甘太守府举行了盛大的宴席。一是庆祝燕南湖引流工程的顺利开展，二是欢送皇帝陛下回京。
　　陆昱略感遗憾，他还没好好逛过渭城。第一次离开皇宫这么快就要回到牢笼，他多多少少都还是有些不甘心。
　　这种宴席定然是少不了饮酒的，只不过从宫里跟过来的侍从都已经见识过皇帝陛下的酒量了。就连宗政珲都不自觉地紧盯着上位者，谁都不敢让皇上多喝。
　　陆昱也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也有扣着杯数的自觉性。但众多官员乡绅都是第一次他同皇帝共宴，见他也不似传说般的荒诞易怒，反而行为处事都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亲和力，自然都想去与他对饮。
　　陆昱出于敬重大家的牺牲和付出，对前来敬酒的人也都不好意思一概拒绝。慢慢一口一口地，白皙的脸上就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眼神开始慢慢地迷离。酒液滋润过的唇畔仿佛雨打桃花般的娇艳。
　　宗政珲一不个没注意，再次看到皇帝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副让他惊艳的景象。仿佛面前所有的美酒佳肴都失去了颜色，什么都没有他唇畔上的那一滴酒摄人心魂。
　　陆昱觉得自己真有点喝多了，趁着理智尚存，对着东宜招了招手。
　　东宜连忙走过去，低下头等着陛下示下。如今他也算是燕南湖工程的监管，特殊时期的一枚小官员。
　　陆昱却一把扯了东宜跌坐在自己身边，眼神平和却又迷离地道：“你知道么？你现在肩上的责任特别重，你要好好建设你们的新家园，你知道么？这差事真的不好做，因为我们没有什么可借鉴的范例。所以你知道么，这工程是一项利国利民，千秋万代的大工程。”
　　东宜一听这些车轱辘话，便知道皇帝有些醉了，但还是点头应下，“臣遵旨。”
　　陆昱满意地摸摸东宜的头，因为他是一个娃娃脸，所以头特别圆，“幸好，没有让你这颗珍珠蒙尘。你们一家人都很好，你祖母是巾帼不让须眉，你是英雄莫问出处。”
　　东宜哭笑不得，但还是乖乖地应着，“谢陛下赞美。”
　　陆昱还想再说点什么，他感觉越说越畅快，好像说话能挥发掉胸口的酒气，但突然面前出现一片阴影。
　　“你喝醉了。”宗政珲道。
　　陆昱不服地抬头，看到宗政珲皱了眉头站在自己面前，他也莫名来气。指着宗政珲的鼻子就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喝酒的地方，你一个伤员怎么能喝酒呢？”

　　☆、第 22 章

　　宗政珲脸色一沉，声音愈发低哑，“陛下，你喝醉了。”
　　然后他朝着小路子使了一个眼色，小路子连忙上前扶起神色迷茫的皇上，附和道：“陛下您已不胜酒力，不如先回去歇着吧？”
　　在这个时候，陆昱还算是一个有酒品的人。本着不为大家添麻烦的原则，他顺从地点点头，“那好吧，先回了……你们继续……”
　　刚迈出第一步，陆昱下意识回头，看到原地不动的宗政珲，轻轻地皱眉道，“伤员怎么还在这里？”
　　宗政珲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扶起皇帝另外一只胳膊，嘴上轻声安抚，“一起走，一起走。”
　　陆昱这才舒展了眉头，众人行礼恭送皇帝离席。
　　这一路，陆昱走路都已经东倒西歪。小路子个子略矮，力气也没有宗政珲大，两个人扶着他走着走着，陆昱的重心就慢慢倾斜到宗政珲这一边了。就像一块大年糕，趴在宗政珲的肩头。
　　小路子也不好使劲拽回来，只能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宗政珲，出声询问，“宗政侍卫，你的腿伤没事吧？”
　　“无碍。”宗政珲目不斜视地看着前路，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待会儿你先去给陛下打盆热水，让他擦洗一番再睡。”
　　小路子自觉地嗯了一声，但又很快懊恼他怎么又自发自愿地听令于宗政侍卫。
　　回了房间，陆昱习惯性扑倒在松软的大床上，拿过一个枕头如同八爪鱼一般抱好，舒适地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寻周公。
　　这是宗政珲第一次进入皇帝设在太守府的寝房，同他们的房间没有太多区别。但是床铺却同养心殿的一样扑弹柔软，而且大小不同的枕头有许多只。宗政珲都可以想象出来，皇上抱着这些或方或长的枕头，露出舒适，困惑，慵懒，怡然等各种小表情。
　　这时，小路子端着热水从门外进来，见宗政珲盯着皇上不语，也不敢打扰。把棉巾放入水中充分浸湿，拧干折叠好这才走了过来。 
　　宗政珲让出位置，刚想转身离开，被热毛巾蒸醒的陆昱发出一声似梦飞醒的“水”，让他又折了回来。
　　小路子连忙起身倒茶，发现茶水早已凉透，交代了一声便去热茶。
　　宗政珲干脆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皇上，等着看他出什么洋相。
　　陆昱果然不负期待，睁开了醉意朦胧的脸，看着眼前忽近忽远的脸，突然嘿嘿一笑。
　　宗政珲也知道不与醉汉论是非，但还是忍不住笑问：“你笑什么？”
　　陆昱抱着枕头，一脸的满足，少年明媚的脸庞被酒气染上了红粉菲菲，“我觉得你不那么讨厌我了……也可以说，你有些喜欢我……”
　　宗政珲被他大胆的表白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细品，房间就被再次推开。小路子拿了一壶热茶进来，虽感觉气氛有些怪异，但也不敢多嘴，赶紧倒了一杯热茶服侍着皇上喝下。
　　宗政珲这厢天人交战。回想他这几日的心理历程，从旁人猜疑到自我否定，从宠辱不惊到患得患失，好像之前他所有的自省都被他这一句明明白白的告白击破。
　　真实的直白永远比遮遮掩掩更有撼动人心的力量。
　　宗政珲没有发觉一个细节，他对于齐王的表白没有感觉一丝一毫的厌恶，反而因为小路子的打断而感到烦躁，他甚至有一些紧张。
　　于是他打算先把不相干的人支出去，然后再问个清楚！
　　“刚刚陛下说自己有点饿，你让厨房做点解酒的汤面过来。”宗政珲脸不红气不喘地道。
　　小路子不疑有他，立即就去了。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刹，宗政珲感觉自己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箭步上前，半扶半抱那个醉酒之人，企图把他晃醒。
　　陆昱本来喝了热茶是想睡觉的，结果被人这么一晃，难受地睁开眼，看到眼前放大版的宗政珲，面露茫然，“你怎么在这里？”  
　　宗政珲一怔，语气不自觉恶劣起来，“你方才把我当成了谁？”
　　陆昱更加茫然了，环顾四周，但耐不住脑袋胀疼，伸手揉着太阳穴反问，“方才？方才是谁在这里？”
　　宗政珲被问噎住，一咬牙干脆直奔主题，“你是不是心悦于我？”
　　“心悦于你？”陆昱如春水滋润的双眸眨了眨，非常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我心悦你重要么？”我喜不喜欢你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喜欢我？还会不会杀我？以后能不能给条生路？
　　宗政珲直接就被问崩溃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巴巴地表白，转个头居然翻脸不认。宗政珲感觉自己双臂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无力地松手，陆昱又重新回到他热爱的枕头怀抱。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宗政珲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跟这个醉汉独处，或者一开始就是他听错了，或者那只是表错情的醉话。
　　就在宗政珲想转身离开时，床上的人忽然又嘟囔了一句，“只要你喜欢我就够了。”
　　翌日，陆昱是被院子里热闹的声音吵醒的。他抚着因宿醉而沉重的脑袋，接过笑意盈盈的小路子递过来的热脸巾，擦了一把问：“昨晚我没出什么洋相吧？”
　　小路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就是到了最后，您一直拉着东宜讲话，宗政侍卫说您醉了，奴才便和宗政侍卫一起扶您回来歇下。”
　　陆昱心说那就好，他已经想不起来后来都干了什么，既然他们俩带着回来睡觉，那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于是又问，“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般热闹。”
　　小路子捂嘴偷笑，“听说是甘太守的一个得宠庶女，看上我们的一位御前侍卫，想要在开拔之前就让主母做主把喜事给定了呢。”
　　陆昱惊讶于古代女子的胆大和民风开放，更好奇到底是哪个侍卫这么讨女孩子喜欢，难不成就是——
　　“她看上了哪个侍卫？”
　　“是阳文成，阳侍卫。”小路子笑答。
　　陆昱更是惊讶了，他之前还在宗政珲的房间里看到不少莺莺燕燕，怎么关键时刻没有一个敢飞蛾扑火的，呃不，错付终身，额……
　　陆昱挠头，挥去脑海中的怪诞不经，忍不住八卦道：“难道就没有人找宗政侍卫求亲么？”
　　小路子见皇上难得八卦，立即燃气他熊熊分析人性之心，“谁说没有？据说甘太守的嫡女前两日就要死要活的，想让甘太守来找您赐婚。”
　　“哦？”陆昱顿时来了兴趣，“还有这种事情？但我并没有听甘太守提起过呀。”
　　“直接就被甘太守打了回去，听说现在还关在屋里禁足呢。”
　　“为什么？”陆昱本来还觉得太守之女眼光不错，日后宗政珲的确是可以一飞冲天的。
　　“还能为什么？”小路子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还不是因为宗政侍卫的质子身份呗。甘太守的庶女看上阳侍卫，阳侍卫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御前侍卫，但将来总会去军中历练，过个几年总会称将。但宗政侍卫能有什么前途？他一辈子都只能……”
　　小路子突然感觉自己讲太多了，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道：“奴才该罚！先给陛下梳洗更衣，午时便要开拔了！”
　　陆昱任由着小路子帮他梳头换衣服，自己默默陷入沉思。
　　小路子说错了，宗政珲不可能一辈子留在齐王宫，他很快就要一飞冲天了。
　　午时，回京的队伍准时出发。出发前，陆昱就听说了，阳文成婉拒了甘家主母的议亲。魏巍嘲笑他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阳文成却一副先建功立业再谈男女感情的样子，等他以后升了职，还怕没姑娘？
　　陆昱见宗政珲从早上到中午一直绷着个脸，整个人好像十分不开心的样子。还以为他介意甘太守将女儿禁足之事，不由出言安慰，“没事，京城里还有很多好姑娘都在等着你呢。”
　　宗政珲：？？？
　　若不是眼下人多，宗政珲真想按住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好好问问：什么意思？昨晚撩完，现在又想来装没事么？门儿都没有！

　　☆、第 23 章

　　由于最快的回京之路因之前的大雨封道，一行人该走较迂回的官道，途中会经过几个比较大的城镇，正符合了陆昱边走边玩的小心思。
　　傍晚，他们在盐城的一家客栈下榻，陆昱迫不及待地换了一身常服，带上几名侍卫就出了门。
　　正赶巧有个夜市，一路上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让人眼花缭乱。不远处有一家茶馆，彩灯别致，让陆昱眼睛一亮，迅速就冲了过去，很快他就带着十来个茶叶礼盒出了店门。
　　在接下来他分别逛了小吃店，文玩店，书店等等等等，最让侍卫们受不了的，皇帝陛下居然要逛香粉店。
　　陆昱却是振振有词，他要买礼物给丽坤长公主，而这家香粉店的招牌——桃花粉的原材料就出自东家，以后很可能就做不出同款桃花香粉了，他说什么也要多买一点。
　　然后就是方太傅很快就要再当爷爷了，要给他的孙子或者孙女准备一份礼物。温相的嫡次子要参加这次的春闱，也可以准备一份礼物。还有……总之，他能想到人，能买的都买了。
　　陆昱也是第一次尝试到了土豪的滋味，进一家店，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挑选自己不喜欢的那两三样，然后把剩下的都包起来。这种只能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挥金如土，他总算实实在在体验到了。
　　爽！太爽了！
　　等他们吃饱喝足，从街上回来时，他身后的几个侍卫已经是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第二天，大包小包。
　　第三天，满载而归。
　　第四天，也是如此。
　　第五天，陆昱买完东西，车帘一掀开，发现里面躺了一个人，“哟，你怎么在这里？”陆昱虽然被吓了一下，但仍旧迅速上车开拔，不然天黑前他们是无法赶到下一个城镇的。
　　宗政珲慵懒地用手肘支着头，浅笑道：“我那辆车已经被你征用了，我不上这里来，我还能到哪里去？”
　　陆昱抬眼从车窗往后张望，果然见张恒他们还在往车上塞东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忘了跟你说，刚才我假传圣旨，说是陛下让属下同车的。”宗政珲说得煞有其事，但表情却不见有一丝恐惧。
　　“我既然占了你的车，让你同车也是应该的。”陆昱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陛下不怪罪就好，”宗政珲又扯了一个枕头过去，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你怎么好像没见过世面一般，什么都要搬回宫里去？”
　　陆昱略尴尬地揉揉鼻子，心想他的确没见过这里的世面，而且他很快又要回牢笼，如今能潇洒一天是一天。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适这么说，“你不懂，我这叫采风。”
　　“采风？”宗政珲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何为采风？”
　　“采风的意思呢，就是搜集各种民俗民风。”陆昱认认真真地解释道：“等将来有时间，我会让人把这些民俗民风编辑成册，每个地方都出一本，让前来游玩的人一眼就能了解这个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没想到你还能有这么一份心。”宗政珲将手枕在枕头上，十分适闲地淡笑，“若真有这份心，刚刚你已错过了一个重要采风之地。”
　　“什么地方？”陆昱连忙追问。
　　“刚才距溧城十里地的溧阳山上有一座光禄寺，寺庙中有几株百年银杏树，僧人们每日收集银杏叶上的晨露，再加以银杏酿酒，此酒名为甘玉露，一年不过一坛酒，可谓十分难得。”
　　陆昱不由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宗政珲眼中的光亮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他仍旧是用那副慵懒的模样答道：“不过是偶尔听说的罢了。”
　　陆昱纯粹是出于好奇，宗政珲难道是对这个地方十分向往才会了解得这么清楚还是……
　　他突然想起来，宗政珲在原书中一直勤学苦练。可以说人在曹营心在汉，熟悉并掌握了齐国的地理，特别是京城周边的地理防卫才在后来的反攻中一举成功。
　　这可能就是宗政珲血液中流动的宿命吧。
　　陆昱没有来由地自言自语道，“可能在你眼中难得才是珍贵，但是在我的眼中眼前平凡的一天已是奇迹。”
　　宗政珲一愣。
　　先前他不知不觉就吐露心中所想，但他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一些内幕。他并不害怕皇帝因为怀疑而去追查，却为这刚才这一句状似无意的话而震撼。
　　陆昱却不想再多言了，神色多出一抹恹色：“刚才我也逛累了，先休息一会儿，你自便。”说着，他扯过薄锦盖在身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背向宗政珲。
　　宗政珲怔愣地看着鸦羽如墨的头发，锦被难掩的瘦长身躯。突发奇想他不过束发之年，却要背负那么多，能像今日这般玩乐对他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陆昱刚开始还真感觉有些压抑，但他逛街也是真的累了，马车晃晃悠悠又非常有催眠的效果，很快他就沉沉睡去。
　　宗政珲也躺在另一侧，枕着手看车顶棚，也慢慢安逸地睡去，一直到他感觉那条受伤的腿有点疼。
　　他睁开眼，近在咫尺一张姿容丽艳的脸，因为睡得香甜，脸上泛着红粉容色，诱人至极。
　　原来他们俩不知道何时滚到一处睡了。
　　陆昱的一条腿还压在宗政珲的腿上，一只手抱着宗政珲的外袍袖子，睡得正香。
　　宗政珲的腿还没痊愈，被压得疼痒难忍。于是他慢慢抽出那条伤腿，陆昱没有醒的意思，反而两只手搂着宗政珲的外袍，将袖子整个都拽到自己怀里。
　　宗政珲哭笑不得，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不久后，小路子在车外禀报，“主子，我们到运城了。”
　　宗政珲轻咳了一声，撩开帘子，给小路子使了一个眼色。小路子立即明白状况，先安排大家把今晚要用的东西搬到客栈里，马匹进后院休整。
　　宗政珲回头看了看仍旧睡得无知无觉的皇帝，只好把外袍先脱下，并盖在了他身上。
　　这一幕恰巧被魏巍看到，不由地捂住脑门，完了……他们殿下已然断袖，坐实龙阳之好！
　　

　　☆、第 24 章

　　陆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伸手撩开车帘，候在车外已久的张恒立即搬了马凳过来准备扶他下车。
　　陆昱坐起来才发现他身上居然盖着宗政珲的外袍，怔愣了一下，问道：“其他人呢？”
　　“回主子，”张恒抱拳道：“都在客栈中休整。” 
　　陆昱点点头，抱着外袍下了车，抬眼一看，一座气势恢宏的客栈现于眼前，门口的牌匾上书云中客栈，乃当朝大儒题字。这算是他们出行以来入住的最大型客栈。陆昱在张恒的领路下，进了大门，见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派热闹繁荣的景象。
　　云中客栈是一个三进的大院，前厅即使再热闹，到了后院的房间里，仍旧是安安静静的。而且客栈背靠大山，常年云波缭绕，因此得名“云中”。
　　陆昱饶有兴趣地在客栈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前厅。他们在这里包下最大的一个厅，造型别致的纱帘可以让前厅的情况一目了然但又不会被旁人打扰。
　　皇帝一到，小路子这才吩咐下人上菜。这一路大家已经从拘谨转变成熟悉，也了解皇帝出门在外随和的个性，大家各自落座，轻声散讲，但并不放松，时不时会观察周围情况。
　　陆昱边上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动留给了宗政珲，小路子特意绕到皇帝边上，躬身轻笑，“主子，您知道这里晚上为何这般热闹？”
　　陆昱知道小路子爱打哑谜，心情舒畅也就开起了玩笑，“可能是在做买一送一的活动吧？”
　　“买一送一？”小路子愣了一下，“买什么送什么？”
　　陆昱心情大好，低下声音跟他们笑道：“以后你们要是不做侍卫了，在外经商开店我可以教你们一个妙招。开业的时候做买一送一的活动，可以招揽众多顾客光顾。但是千万别这么实诚，并不是真的买一个包子就送一个包子，而是买一个包子送一个馒头。”
　　一旁的宗政珲笑了，“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么？”
　　陆昱白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只有玩笑的意味并无嘲讽，就挑眉道：“这是商业手段，也是可以说是造势，而且我只收一个包子钱，再附赠馒头，也并无欺诈。”
　　自己起的话题被两人扯远，小路子不甘示弱，赶紧把话题赚回来，“主子，您说笑了。今晚是有一位大人物光临，所以才会这般热闹。”
　　“大人物？”坐在不远处的魏巍也接了话，“哪位人物还能有我们主子面子大？”
　　小路子连忙拍自己嘴巴，告罪，“这一路低调行事，我竟然忘了本份，真是该死该死！”
　　陆昱再次被大家逗乐，好心帮小路子开脱，“好了好了，你就干脆揭了谜底，不然越说越错。”
　　小路子朝着皇帝作揖，心带感恩地笑道：“说起来今晚要出场的这个人物我们在座几位都见过。”
　　“到底谁呀？”魏巍不耐烦地插嘴。
　　小路子也就不再装神秘了，笑着揭开谜底，“便是月华公子。”
　　陆昱听到这个答案怔了一下，脑中随即展开那个品貌与才华双绝的画面，没想到那一次的匆匆一面还能有再观赏的机会。
　　侍从们轻声议论纷纷，坐在一旁的宗政珲见自己的外袍尚在皇上手中，伸手缓缓地抽了回来。陆昱立即回了神，但怀中却已经是空落落的。宗政珲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在陆昱耳边轻笑，“先前陛下睡了我的袍子，是不是要再送个什么？买一送一，开门大吉，对么？”
　　陆昱被他突如其来的耳边轻笑搞得无所适从，特别他的吐字，伴随着温和的气息让人好想挠耳朵。于是他条件反射地拉开两个的距离，面不改色地回道：“那你想要什么？”
　　宗政珲也不在意他的疏离，好整以暇地支着脑袋，嘴边溢出一丝淡淡的轻笑，“这就要看陛下的心意了。”
　　陆昱默默思索，突然灵光一现，不如就送他一个月华公子怎么样？等他们进了京，西梁使团也即将到访，到时候由月华公子弹奏上一曲，让宗政珲和公主来一个美丽的相遇？这么做虽然有些对不起丽坤，但原书上宗政珲作为男主可是左右逢源，处处遇贵女。如果相逢是无法阻止的，那就不如让它变得更美好。
　　陆昱想得正美，前厅忽然安静下来，一个不甚熟悉的白色身影从容地走到大厅一偶，在早已准备好的古琴前款款落座。
　　一时间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一双修长洁白的素手轻抬，落下的时候却来了的满天的繁星，如同一颗颗流星划过，给静谧的星空带来灿烂的光辉，美好得令人沉醉。
　　一曲终了。
　　让人顿悟刹那即是永恒。
　　陆昱自顾自满意地点了点头，越发觉得把月华公子招入宫中，在宫宴时弹奏几曲是个好点子。到时候他们对上眼，郎情妾意，而他起码还有曲子可以听，聊以安慰。
　　于是陆昱转头招小路子过来，嘱咐下去，“回去只好让礼部邀约，请月华公子进宫。”
　　几乎同一时间，陆昱感觉自己四周的温度似乎冷了好几分。微微侧头，就看到宗政珲蹙了眉头，猛喝了一口酒。
　　陆昱好意提醒，“你腿伤还没好，不应该喝酒。”
　　宗政珲却没头没尾地呛了一句，“还以为陛下开始修身养性了，没想到刚清空了景阳宫就开始往宫里塞人。”
　　陆昱哭笑不得，轻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宗政珲并不接话，只是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但是他这次把酒改成了茶。
　　坐在不远处的魏巍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哀嚎，他们殿下不仅坐实龙阳之好，而且醋劲还不是一般大。
　　陆昱知道他肯定是有什么误解，他说什么也要讲清楚，“西梁使团不日便会到访，我请月华公子入宫演奏，也是为了能在公主面前博取好印象。”
　　“你就这么在意西梁公主？”宗政珲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但他很快就换上了一副面无表情的状态，“陛下思虑得当，刚属下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陆昱更无奈了，心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却不记我的好，生的又是哪门子闷气喂？
　　

　　☆、第 25 章

　　晚膳以并不愉快的气氛结束，好在纭城距离京城不过二三十里地，一行人顺顺利利回了宫。
　　皇帝以宗政珲有伤在身为由让他暂时不用当值，另寻了一个清净之地让他养伤。
　　就这样，宗政珲回到了质子府。
　　守卫仍旧是那个郑时，但他现在主要的工作是帮着打点杂务，并且准时准点请太医过来给宗政珲换药。
　　宗政珲本不愿意回到这里，但是远远地看到质子府的惊人的外观变化，已让他陷入沉默。门口的围墙只做了简单的白漆涂刷，原本墙上的破洞如今种上了燕子掌和桃美人，成串的锦上珠随风摇荡，好似一幅会动的山水画。
　　院子里种了一排桂竹，高耸出墙，白墙绿竹错落有致。门匾也换了，“行思阁”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二层小楼似乎别有一番风味。一楼拓宽了一点，打开后门竟然是一片人工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大的动作，把御花园的湖水引流到此。
　　后院是一派舒爽的水榭，从地上的懒人椅就可以看出来，这里应该是某个人的杰作。
　　最让宗政珲惊讶的是二楼，楼上原来是一个残破的房间，连屋顶都没有。但是现在居然斥巨资用大片的琉璃做了一个琉璃顶，偌大的苍穹似乎主要躺下就可以尽收眼底。
　　说不震撼是假的，即使宗政珲这个曾经的赵国皇子也为这一个又一个居住的奇思妙想惊叹。
　　最后他试了试二楼硕大的床，柔软却不失弹性，让他仍不住飞扑上去，抱住枕头来回翻滚了几圈。
　　说不喜欢更是假的，饶是宗政珲想要掩盖住情绪，但看四下无人，抱着新制的枕头在大床上笑得眉眼飞扬。
　　几日后，西梁使团如约抵达。
　　当晚，保和殿内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宴会。
　　陆昱也总算见到了书中描写的如火一般的女子。阳姝公主不仅身形火辣，着装也偏好红色，但见她一身火红的骑射装，英姿飒爽，大有巾帼风范。
　　再看另外一边的丽坤长公主，一身月白锦袍，再配上素雅的妆容，也可以说淡妆浓抹总相宜。
　　两边一红一白，各有千秋，陆昱双手抱胸，睨了一眼身后的宗政珲，心想我看你怎么选？
　　不错，他今天特意把宗政珲召回，为的就是大大方方给他见红玫瑰的机会。书上的情节已经记不清，反正早见晚见都是要见，干脆就让暴风雨来得猛烈些。
　　但是实际情况的走向跟他想的有些不同。
　　阳姝公主似乎更中意同丽坤交好，几杯美酒入喉，两人都开始互称姐妹了。
　　“姐姐，”阳姝贴着丽坤的肩膀，绯红的脸庞泛着丝丝醉意，“姐姐的皮肤真好，吹弹可破。姐姐能跟我说说你用的是什么香膏？”
　　丽坤被边上暖暖的气息熏红了脸，略带羞涩地道，“兴许是因为用了皇上不久前从盐城给我带的桃花香粉吧。”
　　阳姝凑近了闻了闻，呼出的气让丽坤开始发烫，“难怪姐姐特别香，原来是用了桃花香粉，满室春意盎然呢……”
　　丽坤羞怯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低头笑道：“妹妹若是喜欢，改明儿我让宫女给妹妹送去几罐。”
　　“那我明天自己过来取，”阳姝娇嗔，“姐姐可不能说我厚脸皮。”
　　“怎么会……”丽坤忙道，“妹妹能来已经是荣幸。”
　　阳姝捂着嘴却笑得花枝乱颤，“不过是逗逗姐姐罢了。不过说真的，这一身洁白无瑕的锦袍就好像长在姐姐身上似的，我却穿不来，从未试过这么素的颜色。”
　　“皇上也说我适合淡雅之色，”说着，丽坤向皇上投去手足情深的目光。
　　“有这么一个皇帝弟弟，姐姐真是三生有幸。”趁着醉意，阳姝再次举杯，“愿大齐国运昌隆，我西梁愿于大齐同气连枝！”
　　听到这样的祝酒语，在座的使臣和大齐官员纷纷举杯，一时间宴会欢乐祥和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陆昱却实在有点呆不下去了。
　　他早就知道西梁民风开放，男女地位平起平坐。而且原书上描述这个国家对女女和男男的结合也持开放的态度，当时他还一度感觉作者是以西方背景描写了西梁。
　　眼看阳姝要把丽坤吞入腹中一般，三句话不离丽坤，而丽坤总是能把话题绕回到大齐皇帝身上。就这么你追我赶车轱辘话说了一晚上。陆昱也不是不明白丽坤的意思，但阳姝可是人家宗政珲的。别说他没这个意思，就算有，也不敢打这个主意。
　　见阳姝已显现出不胜酒力的醉态，西梁使团便提出离席的要求。陆昱巴不得宴会早点结束，连忙应下来，并且附送皇家御用侍卫队护送使团回到驿馆。
　　其实陆昱的用意是让宗政珲能有一个护花使者的机会。于是在安排好一切后，陆昱投给他投了一个“哥们儿只能帮你到这里的”目光。
　　这眼神在宗政珲的眼中却解读成了“这娘们太吵了，赶紧把她送走！有多远送多远，最好送回到西梁！”
　　在回驿馆的途中，有西梁的使官早就认出宗政珲是赵国的质子，但碍于双方国宴不好跟人咬耳朵。现在出了齐国皇宫，迫不及待地借着酒意和同行的官员开始窃窃私语。
　　“想不到他一个皇子如此能屈能伸……”
　　“呵，我看他不过是一枚弃子，还谈何皇子。”
　　“小声点，据说他武功不错，小心他翻脸。”
　　“哼，谅他也不敢，这里可是大齐的地盘。”
　　宗政珲其实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也始终按捺不发。
　　最后反倒是张恒按捺不住了，出声制止。不管怎么样，宗政珲现在是大齐的御前侍卫，无论皇帝怎么安排这都是国家内务，哪里轮得到他国非议。
　　而且张恒在回宫复命时，把当时的情况也如实向皇帝禀报。
　　陆昱听得是瞠目结舌，似乎他好心办了坏事。好好的花儿，刺却有点多。

　　☆、第 26 章

　　护花使者的计划暂告失败后，没过两天，阳姝又提出了想要出宫游玩的想法。
　　因为很快就是端午佳节，这几日京城各处都有五花八门的活动，白天有龙舟市集，晚上有游园夜会。阳姝对夜会特别感兴趣，于是邀请丽坤同游。陆昱也想到街上走走，去感受一下京城与其他城市不同的热闹，于是让宫人安排下去，准备夜游。
　　夏夜的京城还透着一丝丝凉意，月如玉钩般挂在天际。
　　街市上熙熙攘攘，车马都被人群挡了去路，从街口一直到街尾，都只能步行。有年轻夫妇出双入对，或几人结伴呼朋唤友，陆昱觉得他们一帮二十来人集体活动实在太拥挤了，干脆指令三三两两分开行动。
　　于是自然而然地，丽坤，阳姝，宗政珲和陆昱成了一组。
　　街边的商肆店门大开，伙计站在门口使劲儿招揽客人，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一家设在街边射箭的摊子吸引了阳姝的注意力，她的骑射在西梁是出了名的好，自然就想在齐国皇室面前出出风头。
　　阳姝从架子上挑选了一把弓箭，朝着其余三人扬了扬眉毛，“一起来试试么？”
　　丽坤笑着摆摆手，她可从未动过兵器。陆昱望而却步，这么大的弓，他这小胳膊都不一定拉得动。最后就只剩下宗政珲了，阳姝朝他挑衅一笑，“这里好像只有你可以成为我的对手。”
　　宗政珲抬了抬眼角，不想搭理。阳姝性格直率，感觉对方看不上她就直接拿箭指过去，“还是不是男人？连这都不敢上？”
　　宗政珲十分看不上这个彪悍的女人，见她还拿箭指着自己，转身就想走。眼看阳姝就要发飙，陆昱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宗政珲，笑容中带着讨好的意味，“别这样，既然都出来了，那就玩玩嘛，又无伤大雅。”
　　宗政珲抬眼淡淡地扫了眼抱着他胳膊的皇帝，点了点头，“那好吧。”于是转身去挑选弓箭。
　　阳姝却不买帐，哼了一声拿起箭就开始射。从小就受骑射的训练，阳姝拿起弓拉出一个漂亮的圆弧，侧身斜视前方，背挺得笔直，的确是英姿飒爽。
　　但是小摊贩的箭哪能跟皇家御用的骑射箭相比，做工天差地别不在话下，关键是为了降低中奖率把准头都改了。阳姝的经验少，第一箭直接射偏了，距离靶心最外围的圈还很远。
　　围观群众一通哄笑，他们本来以为这个飒爽的女人应该特别厉害，结果上场就大失水准。
　　陆昱也在心里偷着乐，还以为是个黄金呢，原来是青铜。
　　阳姝的脸一下就胀红了，但眼神还是不服输地看着宗政珲，“这箭有问题，你上来试试！”
　　宗政珲懒得与她计较，拿起弓箭他就看过了，的确是有些问题，但他也不校准，绷紧了弦，对准靶心发箭。不同与阳姝的拿弓姿势，宗政珲整个人显得非常轻松，发带随风轻轻飘动，不费吹灰之力——
　　正中红心！
　　周围一片喝彩叫好。
　　陆昱也被震撼到了，感觉好像现场观看奥运会比赛，宗政珲为国争光呀！
　　阳姝面子更挂不住了，她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何曾被人如此奚落过，直指宗政珲嗔道：“你耍赖！”
　　宗政珲本来就不想理她，现在更是心烦，放下弓箭想退出，哪知摊主捧出一盒彩头窜到宗政珲面前，“客官真的是好身手，选个喜欢的彩头吧！”
　　宗政珲扫了一眼盒子里花花绿绿的香包荷包，觉得没一个能入了眼。
　　摊主却契而不舍，“您夫人其实身手不错，就是差了点运气，送个彩头给她也能百发百中。”
　　“她不是我夫人。”宗政珲连忙解释，不自觉地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满脸含笑的陆昱。然后随意挑了一个宝蓝色的香囊打发走了摊主。
　　就在宗政珲把香囊塞到袖子中的同时，背后轰隆一声，靶架整个倒塌在地！
　　阳姝笑弯了腰，“你这靶子也太不结实了，随便一箭就倒了！”
　　原来刚刚阳姝又拼尽全力射出一箭，不偏不倚地射在了固定箭靶的架子上，整个架子就坍塌了。
　　“这是不是应该算我全中？”阳姝说着就夺过摊主手中的木盒。
　　陆昱无奈地丢了一锭元宝给瘫坐在地上摊主，本来咧嘴想哭的摊主拿了银子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立马站起来谢恩。
　　阳姝拿了木盒凑到丽坤面前，得意地笑道：“看，这些都是给你的。”
　　丽坤捂嘴轻笑，“我哪里要得了那么许多。过两日便是端午佳节，把这些彩头拿去分分，希望大家都能有好运。”
　　“姐姐真是个菩萨心肠。”阳姝依言把彩头拿去分发，抓了一把抛向空中，许多人跳起来争抢，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陆昱也走到宗政珲的身边凑趣，“让我看看你刚才拿了什么彩头，你可要好好保存，这是你用你的实力赢来的好运。”
　　宗政珲掏出袖子中的宝蓝香囊，递到陆昱的手中，“那我就把好运送于你，刚才摊主说收了好运的人下次也能百发百中。”
　　“哦？”陆昱笑着想说我根本就不会射箭，但看宗政珲一副“你敢还回来试试”的样子，不自觉改口道：“那我下次要多练练骑射，以不辜负你的好运。”
　　丽坤和阳姝送完了彩头已经接着往下走，陆昱慢慢跟上，淡笑着跟宗政珲道：“其实阳姝公主就刁蛮了一点，但本性不坏，过得恣意洒脱。”
　　他朝着身后努了努嘴，“你看她虽然毁了人家的摊子不能继续做生意，但已经着下人去帮忙收拾了。”
　　宗政珲也朝后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无论她过得如何，都与我无关。”
　　陆昱再次碰了个软钉子，尴尬地挠了挠鼻子，心道他的确是不太适合当一个媒人。原本水到渠成的姻缘都能被他莫名其妙搅和了。
　　一行人玩到很晚才回去。
　　宗政珲回到了质子府，却意外看到魏巍等在水榭之上。他神色严肃地递过一封书函，宗政珲接过，借着月光迅速浏览了一遍。
　　“殿下，是时候要回去了，”魏巍一脸肃穆，“就算是为了小皇帝，您也应该离开齐国了。”

　　☆、第 27 章

　　自从魏巍发现自家殿下似乎倾心于齐皇后，他就再也不敢“狗皇帝，狗皇帝”地叫了，而是非常上道地改称小皇帝。宗政珲对这样的改口不置可否，但眼下这件事情的确让他感到突然。
　　“殿下，”魏巍斟酌着再次开口，“虽然七皇子同您从无深交，但这次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望殿下三思。”
　　“我知道了，等公文到了再议也不晚。”宗政珲闷闷地道。现在他心情有些复杂，这的确是个正大光明回国的机会，但同时他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没过几日，赵国的正式公文送到了陆昱手中，他看完信中内容陷入了迷茫。
　　公文是赵国皇帝的御批，为他的七皇子向丽坤公主求亲，并以北方十城为聘。最后他在文末表达了两国交好的意愿，然后希望两国联姻之后，可以放五皇子宗政珲回国。
　　用一桩婚姻换回一个皇子，赵国这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作为聘礼的北方十城毗邻之前先祖攻打下的新北十五城，若是两国联姻，那加起来就是二十五城，差不多也有一个小国家的规模。
　　但是最让陆昱困惑的是，原书上并没有这样的发展，难道是因为他的穿越而产生了蝴蝶效应？
　　另外还有七皇子，原书上他同身为五皇子的宗政珲争夺赵国皇位。最终宗政珲取得了胜利，但也因为他囚禁七皇子而被世人诟病。
　　如果两国真的可以联姻，那真的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陆昱立即拿着公文去找了丽坤，丽坤看了之后同样显然了沉思。
　　“姐姐，若是不愿可以拒绝，”陆昱小心翼翼地给出建议，“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确太冒险了，我不愿用你一生幸福去冒这个险。”
　　丽坤抬眼，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弟弟，柔柔地笑了，“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会同谁共度一生，倒是眼前这个答案也算是意料之中。”
　　“你的意思是？”陆昱感觉丽坤话中有话。
　　“新北十五城的民心一直不稳，”丽坤答非所问，眼神却眺望向远方，“若是这桩婚事可以稳定民心，我是愿意的。”
　　陆昱内心满腔震撼，丽坤的心中装满了国家大义。
　　“其实跟谁联姻并不要紧，只要能够稳固江山，百姓安居乐业，这就足矣。”丽坤转过身，微笑地看着皇帝，“只可惜你只有一个姐姐，其他的路只能靠你自己铺了。”
　　她的话语虽带着调侃，但闪动的睫毛却透露出了内心的彷徨。
　　陆昱心说，你不用这么慌，我还可以找宗政珲商量一下，起码我们都对他有所了解。若是他愿意娶你，那真的是你好我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陆昱想得美滋滋，回了养心殿就把宗政珲招了过来，遣散了其他宫人，请宗政珲坐在他自制的懒人椅上，一副准备长谈的样子。
　　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宗政珲是比较放松的，也没有其他人那么拘谨，对于陆昱来说他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对于谈话内容已经有底的宗政珲，莫名感觉皇帝笑得不怀好意。
　　陆昱清了清嗓子，微笑着道：“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两个消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宗政珲垂眼，略作思索，“先听好消息吧。”
　　陆昱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赵国的公文递了过去，宗政珲接过扫了一眼，也没做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仍旧是淡淡地道，“若这就是好消息，那坏消息是什么？”
　　话说完，他感觉到了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于是默默平息静气，双眼紧盯着陆昱。
　　陆昱感觉第一个炸弹抛出去，没有收到意想中的效果，颇有挫败感地收回了公文。见宗政珲虎视眈眈地等着他口中的坏消息，于是努力重振旗鼓，煞有其事地叹了一口气道，“坏消息就是，我问过丽坤公主的意思了，她并不介意和你弟弟联姻。”
　　宗政珲：？？？
　　他满头满脸的问号，丽坤公主愿意同七弟联姻也是好事呀，为何是坏消息？
　　陆昱却以为他还未缓过劲儿来，再次好意提醒，“若是丽坤公主嫁给你弟弟，她就算是你弟媳。”说白了，你的白月光就要变成别人的新娘了！
　　听没听懂？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陆昱就差把心里话全喊出来了，但宗政珲仍旧困惑地点点头，“若是丽坤公主能成为属下的弟媳，那自然是荣幸之至。”但这跟他又什么关系？
　　陆昱扶额，为反应迟钝的宗政珲无奈，自从他穿越过来就为宗政珲的一切事务操碎了心。但是现在既然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了事态的发展，那他就好人做到底，干脆把心一横，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难道你不觉得，丽坤公主为人温柔亲和，识大体知大义，有母仪天下之像么？”OMG……他简直把结局都直接说了。
　　宗政珲更加茫然了，但困惑之中他又带了一丝警惕，母仪天下是何意？
　　陆昱看他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模样，饶是他脾气再好也有点火了，他还是第一次发现男主这么傻！
　　“难道……”陆昱深吸一口气，终于讲出终极奥义，“难道你不想娶她么？”
　　陆昱的想法太大胆，着实吓了宗政珲一跳，连忙站起来肃然道：“属下从未对丽坤公主有任何非分之想！”
　　一下子就换成陆昱怔愣了。
　　难道是因为他之前的安排不够，两人没有什么深入了解，所以丽坤没入宗政珲的心里去？还是说两个人真的有缘无份，只能这样白白错过？
　　“当真没有这样的想法？”陆昱垂死挣扎，“你不用怕，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是真心实意地问你，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无任何非分之想！”宗政珲一脸严肃地道，“这就是属下的真实想法。”
　　“那好吧……”陆昱怅然，顿时感觉性命危机完全没有解决，宗政珲回国之后仍可能找机会反扑。
　　本来算盘打得好好的，没想到最终珠盘全乱。
　　陆昱没了聊天的心情，长叹一口气道：“那之前是我想错了。既然你已知道两国联姻的消息，照理来说，下聘之日就是你的归国之期，你回去准备准备吧。”
　　宗政珲愕然，他没有想到居然没有任何的交涉拉扯，就这么轻易放他回去了。当下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
　　既然皇帝已经让他退下，宗政珲也没理由僵持着，但就在他行礼转身后，突然又从身后传来声音，“等等……”
　　宗政珲转回去，两眼炯炯有神地等着皇帝，心跳又开始加速。
　　陆昱却眼神闪烁，垂下眼睛看了看地面又抬了起来，深吸一口气问：“归国对于你来说，应该意义重大。我当然不会出尔反尔，但还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宗政珲同样深吸一口气，维持好表面的平静，“陛下请说。”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陆昱虽然感觉自己挺厚脸皮的，但是这事性命攸关，他这也是最后一搏。
　　“属下定当尽力而为。”宗政珲也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陆昱咬了咬嘴唇，豁了出去，“那……你可不可以，回国了以后，就再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第 28 章

　　宗政珲的双眼徒然放大，脸庞胀得绯红，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般，猛地扑上来抓住陆昱的双臂。陆昱被吓了好大一跳，讲话都不自觉地开始哆嗦，“你！你……要干嘛？”
　　宗政珲浓密睫毛下的眼睛暗涌流动，里面的杀气四溢。
　　他不会这个时候就要杀了我吧？
　　陆昱强压下喊叫的念头，盯着近在眼前的人咽下一口干沫。
　　“你想放我回国，然后跟我一刀两断？”宗政珲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根冒出来，“绝无可能！”
　　不可以就不可以嘛……要吃人一样干嘛。
　　陆昱心中默默埋怨，低头想把禁锢在手臂上的手拨开，“不行就不行吧，何至于这么激动？”
　　宗政珲的眼睛渐渐红了，血丝布满了双眸，他不错眼地盯着面前的人看，仍旧抓着陆昱不放。
　　“好了，我知道了，”陆昱一边扒拉一边耐心地哄着，“刚才是我想差了，你我肯定会有再见之日。你弟弟若是娶了我姐姐，那我们也算是亲戚了，虽说不会逢年过节就见，但……”
　　陆昱愣住了。
　　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不由地愣住了。
　　宗政珲红着眼对他怒目而视，这让他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宗政珲也差不多这么一副表情，就好想要把他活剥生吞了一般。
　　陆昱僵了僵，把拨宗政珲的手收了回去。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是哪句话说错了？还是说今天就不太适合聊天？那这么僵持着算哪门子回事？
　　就在陆昱犹豫的时候，他听到了宗政珲晦涩的声音。
　　“你就这么想跟我断绝关系？”
　　陆昱抬起头，直视宗政珲的表情，硬生生给了一份非常肯定的回答，“不，不想。”
　　宗政珲听到答案后，显然松驰了下来，但是接下来陆昱说出来的又让他猛地睁开了眼。
　　“我以为……你会再也不想踏足这里了。”
　　宗政珲再次死死地盯着陆昱，眼底开始凝聚风暴，“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陆昱默默在心里组织着措辞，最后感觉以真诚相待或许还能打动他，“之前我那么对你，让你受了那么多折磨，难道你还会想回来这里么？”
　　宗政珲没想到陆昱会这么说，不由冷笑，“既然你还记得，那就应该把我之前受的都还上！”
　　狠话虽然放下了，但宗政珲的脸色明显回暖。陆昱心中苦闷，想着好歹先脱离今日的苦海，于是先嘴上应着，“行啊，我知道了，日后一定如数还你。”
　　宗政珲给了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回这才抱拳撤下。
　　这一晚，陆昱失眠了，他知道宗政珲执念深重，但没想到会这么深重。既然男主不肯放弃报仇的念头，那他只好加强自我防范。可他穿过来半年还不到，还没跟哪位武将建立深厚的感情，估计事发之时并见得会有谁为他搏命……
　　第二天，陆昱顶着青色的眼袋出席了早朝。朝臣们还以为他不舍得姐姐远嫁，忧思过重，不由得更加钦佩这深厚的姐弟之情。
　　但既然是国家大事，那必然要抛却个人感情。而这一场联姻无意对大齐是有利的。
　　其实新北十五城一直民心不稳，百姓并不信服年幼的皇帝，加上他们衣食住行都还是保持着原来在赵国的习惯，观念之中还是改变不了自己是赵国人。
　　管理新北十五城的官吏已经到了苦不堪言的地步。改变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做工作的同时还要照顾到民众的情绪。所以他们每一日都活在可能会被反攻的担忧之中。
　　有了这一场联姻，无疑是给新北十五城的民众打了一剂强心针。而陆昱也在朝会上提出了将这十五城建成两国的贸易城的建议。加强两国的通商往来，方便两国民众的商品交易，同时也可做特色产品的集散地。
　　这个提议得到了朝臣们的一致肯定，于是开始大力推进两国联姻的达成。
　　这几日，陆昱一直在忙于联姻和贸易港的事情，忙得几乎忽略了京城里还有一个西梁使团，直到宫人禀报他才想起来。
　　阳姝公主在养心殿门口要求见他。
　　陆昱略作思索，算了算日子，差不都他们也该回去了。于是让人赶紧把阳姝请进来，送别的腹稿他都已经打好了。
　　阳姝穿了一身红衣，风风火火地进了养心殿，行了礼就直奔主题，“我听说丽坤公主要和赵国的七皇子联姻？”
　　陆昱没想到她会抛出这个话题，心说这好像不关你的事情，但表面上还是一派喜气地道：“不错。”
　　阳姝皱了皱眉头，直言不讳道：“这事太草率了，我不同意。”
　　陆昱愣了一下，感觉十分莫名其妙，但还是温和地笑了，“这事哪里草率了？”
　　阳姝也知道自己刚才口不择言，讲得太快了，但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道：“枉陛下说自己事事都为公主着想，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这难道还不草率？”
　　“放肆！”小路子在一旁听不下去，出声斥责。
　　阳姝直接就斥了回去，“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吼本公主！”
　　“行了！”陆昱连忙把话题拉回，“若是阳姝公主觉得不妥，那应该如何是好？”
　　阳姝再次瞪了小路子一眼，这才转回视线，两眼放光地对陆昱道：“按照西梁的风俗，男女说亲之后是可以相看的。若是看不对眼，双方都有权力提出异议。丽坤姐姐作为一国公主，应该还不会不如一个平民百姓吧？”
　　陆昱哭笑不得，“两个联姻岂能如此儿戏？”
　　“什么不可以？”阳姝一脸无辜地说：“反正赵国那么多皇子，丽坤姐姐看不上七皇子还能再换一个皇子，赵国皇室总不可能都是歪瓜裂枣吧？”
　　阳姝这么一说，倒是让陆昱有点心动了。给丽坤送嫁的路挺长的，若是日久生情，谁说不可以是女生主动呢？
　　“嘿嘿嘿，正巧我也要回大梁，可以顺路去帮姐姐看看，多个姐妹多个参谋。”阳姝笑起来，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陛下您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站在一旁的小路子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上了，一个往北，一个往西，这算哪门子顺路？

　　☆、第 29 章

　　将新北十五城建成贸易城的提案得到了赵国的认可，续而联姻的地点也落定在了新北十五城中最大的城市茂城。
　　宗政珲也即将不再是质子，同时也卸下了御前侍卫之职。既然要恢复皇子身份，断没有让人家再当下人的道理。陆昱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身边突然少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几日后，宫中举办的大型的宫宴，一是欢送西梁使团，二是为丽坤公主送嫁。
　　陆昱第二日也要出发送嫁。他乃一国之君，本不应离京。奈何丽坤是他唯一的姐姐，而且陆昱也存了想要公款旅游的心思。所以暂令由丞相和首辅监国，赵皇协同西梁使团去往茂城。
　　宫宴进行到了深夜，陆昱打发了小路子，拎了一壶酒，神使鬼差地去找早退的宗政珲。
　　宗政珲在宫宴上神色并不好，陆昱进了行思阁找了一圈在发现他独自坐在水榭的懒人椅上，望着水中的明月发呆。
　　陆昱从远及近一直打量着宗政珲。他一身劲装靠坐在水榭边，即使是舒服的姿势也无损他的英挺。月光给他镀上一层光波般的滤镜，远看好似一幅画，而宗政珲是入了画的人。
　　宗政珲听到边上有声响，转头一看是陆昱，好似料到他会来似的，淡笑道：“你怎么来了？”
　　陆昱把酒壶摆到宗政珲面前，给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估计你晚上没喝好，特意拿过来给你补起来。”
　　宗政珲一愣，再看陆昱的神色，皱着眉道：“你喝多了？”
　　陆昱不满地摇摇头，“我酒量有这么差么？回回喝酒你们都说我喝多了。”
　　宗政珲嗤笑，懒得反驳他，只是把酒壶到到自己身边的另外一侧。
　　“怎么？你想把这么好的酒打包带走么？”陆昱挑眉笑道，此时坐在湖边凉风习习，他感觉十分快活。
　　“好酒？”宗政珲狐疑地打开壶塞，甘冽清香的酒味扑鼻而来。
　　陆昱也挨着宗政珲坐下来，不知不觉中笑得有些讨好的意味，“这瓶就是你说的甘玉露，正宗光禄寺出品。”
　　宗政珲低头，轻笑，当时不过是随口一说，这么稀有的酒他哪里喝过。
　　“你不尝尝么？”陆昱眼中满是求表扬的神情。
　　宗政珲瞥了他一眼，不由好笑，“这是给我的么？好像是你很想喝的样子……”
　　陆昱讪讪地搓手，“也是你说的，这酒一年才一坛，十分金贵。我就想着借花献佛，随便尝一小口。”
　　“那行，给你尝尝。”宗政珲十分大度地把酒壶递了过去。
　　陆昱连忙摇头，“不好不好，说是给你的，怎么能让我先喝。”
　　接着陆昱环视一圈，突然恍然大悟，“我好像忘记带酒杯了！”
　　宗政珲现被气笑，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陆昱已经喝高了，只不过自己还不觉得。他收回了目光，随即拿起酒壶就喝了一口，手一扬就把酒壶举到了陆昱面前。
　　“我喝过了，你要尝尝么？”
　　陆昱盯着酒壶，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果然是好酒！
　　入喉没有辛辣感，只有清冽的酒香。于是他又贪杯地喝了第二口。
　　宗政珲一直盯着陆昱，当他就着自己刚才嘴唇碰过的地方喝下第一口酒时，突然感觉心肝一颤。
　　晚风撩动着湖水，轻轻荡开一层层的涟漪，就好似他的心，也荡开层层缱绻。
　　月色撩人，眼前的美人好似天上的仙人，好想紧紧抱住，这该如何是好？
　　宗政珲拿回了酒壶，仰头喝下一口，打破了湖面的沉静，问道：“我走了之后，你会想我么？”
　　陆昱红着脸顿了顿，一脸认真地道：“你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想了。”
　　宗政珲一愣，随即转头盯着陆昱，声音中带着干哑的鼓惑，“都想了什么？”
　　陆昱却微微皱眉，“想你帮我拿主意，没人帮我，都要自己想，真的心好累……”
　　宗政珲“嗤”了一声，冷笑，“原来还是想让我当苦力。”
　　“这话说得，”陆昱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然后他费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拍了拍胸脯道：“我可是一直把你放心里想。”
　　宗政珲扭头，却是不信。
　　陆昱有些急了，也不管那么许多，拉着宗政珲就往二楼走。虽然酒力有点上头，但他还是能借着月光依稀找到台阶，拉着宗政珲在床前停下。
　　“你知道么？你睡得这张床跟我在养心殿睡的是一样的。”
　　宗政珲转过头去轻笑。
　　“你别笑！严肃点！”陆昱皱眉，表示非常不满。
　　宗政珲止了笑，转回头去。
　　陆昱这才舒展眉头，拉着宗政珲一同坐下，拍拍软床，十分得意地介绍，“这是我后来找专人定制的，床垫只有两个，你一个，咯，我一个……”
　　宗政珲轻笑，耐着性子等他说完。
　　“你有没有认真感受过这个床垫硬度？我是根据人体工程学为出发点，真正做到保护脊椎，让你睡一觉起来，倍加神清气爽，你走了以后肯定会想念这张床的……”
　　宗政珲挨着他躺下，靠在床头的靠枕上，好整以暇地笑道：“这么说，我也算是睡过龙床了？”
　　陆昱轻哼了一声，也躺了下来，望着满天的星空突然又高兴了起来，“其实我也算是睡过龙床了。”
　　宗政珲没听懂，支起半个身子问，“什么意思？”
　　陆昱懒洋洋地仰着，眼睛半阖不阖，显然已经困到不行了。
　　“你要睡这儿？”
　　陆昱听到这话，好像理所当然一般往床上蜷了蜷，本能地抱住一个大抱枕，蹭了又蹭，十分舒适地睡去。
　　宗政珲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的人找到了舒适的位置，目光逐渐落在了刚刚被甘玉露润泽过的嘴唇。
　　轻轻地叹一声，低头吮了上去。
　　有美酒的清香，有少年独有的甘冽，这滋味简直比金贵的珍馐更让人陶醉。
　　还想再品第二口时，怀中人徒然叮咛了一声，吓得宗政珲一身冷汗。但陆昱只是把抱枕抱得跟紧了些，睡梦中的他感觉这个枕头软硬适中特别舒服。
　　

　　☆、第 30 章

　　第二天早上，陆昱是被太阳晒醒的，行思阁的琉璃顶阳光直射，真正地做到了太阳晒屁股才起。
　　陆昱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子，宫人们听到动静立即上来伺候。
　　“我昨天晚上就睡这里了？”陆昱只能依稀记得一点，他似乎在宫宴结束后自行来找宗政珲的。
　　小路子赶紧答道：“是的，陛下。”
　　陆昱环顾四周，没见那人的踪影，便问“那宗政……皇子呢？”
　　小路子抬眼偷偷审视自家皇帝的脸色，见他一脸茫然，小心翼翼地回道：“昨夜宗政皇子和原来那班侍卫们喝了个通宵，后来就宿在侍卫房了。”
　　陆昱迷茫地揉了揉头，怎么跟他记忆中的情况有偏差，不过到底还是让他鸠占鹊巢了。
　　“陛下，今日午时之前便要出发了。”小路子在一旁提醒道。
　　陆昱这才回过神，想起头等大事，其他小细节就先丢到脑后。
　　十里红妆，皇家的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出了京城。绵延是几十里的百姓自发出来送嫁，这可以算是大齐国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婚嫁活动。
　　大齐皇帝的车驾行在队伍的前端，出了京城，行到官道上的时候，吹打声总算停了，陆昱揉着发胀的脑袋打算补个眠。
　　睡之前他撩开车帘看了眼，发现正巧是宗政珲骑马走在他的边上，不由地赞叹他精神抖擞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喝了一宿的酒。
　　车上放了冰罐，散发着阵阵凉意，夏天行车正好起到了降温的效果。陆昱就这么舒适地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一站驻地。
　　营地是提前批的侍卫快马先行到达后搭建起来的。此行情况比较特殊，高端的帐篷就搭建了四个，分别是给齐皇，丽坤长公主，宗政皇子和阳姝公主的。
　　陆昱找了一个高地站着，望着错落有致的帐篷群，突然想起以前玩的《模拟城市》这类单机游戏。心中不由地伤感，由于自己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其实他始终无法真正融入这个新的社会。但是作为这个国家的最高位者，他要一边想让自己不那么格格不入，但一边却是难以适应的行为处事。
　　“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宗政珲站到了他身边。
　　“在想你刚到齐国的时候，那些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宗政珲一怔，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你想这些做甚？”
　　“我也还在想我刚刚成为皇帝，那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陆昱的意思是刚穿过来的时候，但宗政珲想到的却是他初见少年皇帝之时。
　　宗政珲面有郁色，陆昱这才想起来他讲得话应该引起了误会，便咳嗽了一声上前化解，“其实我也不是美化自己，只不过感觉当时我们都是初来乍到，对环境上的巨大转变有过度的反应也是正常。”
　　看到宗政珲白了自己一眼，陆昱赶紧又加了一句，“尤其是我。”
　　见他还是不讲话，陆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放心，肯定会加倍补偿你，把你受的苦加倍还给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还不行么……”
　　宗政珲这才缓和了神色，“这可是你说的……”
　　“知道啦！”说罢，他拉着宗政珲就往坡下走，不知不觉心中的惆怅也被打消了大半。
　　宗政珲被他猝不及防被拽出一个踉跄，佯装怒道：“你这是在拉马呢？”
　　陆昱转头笑道：“你的确是人高马大的。”
　　“成语不是你这么用的。”
　　“你管我，形容贴切就行。”
　　“喂喂喂，你够了哈！”
　　“哈哈哈哈哈”
　　侍卫们看到自家陛下眉开眼笑地拉着宗政皇子走过来。此时天色还有一丝光亮，有大胆的侍卫上前询问陛下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玩蹴鞠。
　　古代的蹴鞠是现代足球的前身。陆昱以前就不擅长运动，他的工作就是宅，他本身个性也宅，基本整个生活就是围绕着室内进行和展开的。
　　宗政珲站在陆昱身后，半弯下腰在他耳边用挑衅的声音轻道：“你行不行？”
　　陆昱一个激灵，感觉耳朵十分痒，不着痕迹地往前迈了一小步，“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
　　小侍卫刚踢完一局，青春洋溢的脸上大汗淋漓，他爽朗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回陛下，属下名叫林俊良，是御林军二等侍卫。”
　　“什么？”陆昱双眼一亮，“你叫什么？”
　　小侍卫看到皇上的反应倒是怕了，怯生生地道：“林俊良。”
　　好！好！好！
　　真的是太好了！
　　陆昱简直要振臂高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俊良日后是宗政珲的左臂右膀，功夫了得且助他完成统一大业。宗政珲日后曾说，林俊良的武功同他不相上下，两人还一起出生入死，情同兄弟。原来御林军中还有这样的藏龙卧虎，如今他可以早先一步把林俊良收入麾下，培养兄弟感情，那就不担心赵国的反扑了。
　　想到这里，陆昱雀跃地指向林俊良，“你！”
　　林俊良看着皇上变幻莫测的脸，突然指向自己吓得差点给跪了。
　　“你同我一组，我们一同对抗宗政皇子！”陆昱语带双关，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感觉无比畅爽。
　　旁边所有人都看傻了眼，也不知道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宗政珲心道我还以为你要干嘛，踢个蹴鞠何至于这么兴奋。
　　林俊良抚着胸口，刚才他真的被吓得一惊一乍，没想到皇上居然会想跟他组队。虽然心里看不上弱不经风的少年皇帝，但皇命犹如军令，他只能抱拳领命。
　　这时，一个火红的身影加入到其中，“这么好玩，怎么不叫我？我也要上！我们西梁人不分男女，都精通蹴鞠！”
　　陆昱完全没有看不起女足的意思，在现代女足还进过世界杯，男足连个亚洲都没有冲出去过！
　　“那好，你就跟宗政皇子一组。”
　　陆昱欣然组好了队。宗政珲哭笑不得，心说你问过我意见么？
　　阳姝也不计较，无论队友是谁，她都能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实力。

　　☆、第 31 章

　　一场特殊的蹴鞠比赛在距离京城五十多里外的山坡上举行。
　　受到场地的限制，陆昱估算勉强够打个半场，所以双方各出四人。皇帝这方的阵容是陆昱，林俊良，张恒，还有一个林俊良拉过来的侍卫庄熟。
　　宗政珲这边的阵容是宗政珲，阳姝，魏巍，另外一个是阳姝的侍从袁仪。
　　陆昱虽然没怎么踢过球，但是他看过不少球呀。以前宅家或者在酒店工作时有一个爱好就是看球赛，从西甲法甲到世界杯，他都是一路追到底。所以比赛开始前，他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做了排兵布阵。
　　张恒个子最高，适合当守门。林俊良无功好，爆发力强适合当前锋。庄熟是林俊良拉过来的，能力应该不差，适合做控球后卫。而他自己就当中锋吧。
　　四人稍微一通气，立即就一拍即合。林俊良这个时候就对皇帝有点刮目相看了，本以为是高高在上的蹴鞠菜鸟，没想到是个审时度势排兵布阵的高手。
　　第一局由林俊良开球，刚上场就被阳姝抢断。奈何身份摆在那里，又是一个女子，林俊良不敢太过纠缠，跟在后面颇为被动。阳姝倒也如她所讲，平时应该没少玩蹴鞠，从她运球就能看出来。阳姝带着球冲过来，陆昱在她面前虚晃一下还是被避开。阳姝对着对方球门就是一记使劲全力的抽射。
　　还好球被张恒接住了。
　　第二个球是由阳姝开的，基本也是压着打的情况。
　　陆昱见事态不对，立即叫了暂停，找林俊良耳语了一番，又同其他两人轻声商讨了战术。
　　接下来第三个球，对方的控球人员居然换成了宗政珲。他轻松闪身进了中场，陆昱亲身上阵，就在两人看似缠斗的时候，陆昱突然一个翻转，宗政珲一个没注意，球居然被林俊良带走了。
　　陆昱在一旁叫好，兴奋地叫着，“传球，传球啊！”
　　林俊良把球传给了已经跑上来的庄熟，袁仪上来抢断，但扑了一个空，球已经被传到了陆昱的脚下。
　　陆昱带着球往对方球门冲，阳姝上前抢球，但脚还没碰到，边上的林俊良早已接到了传球。他看时机已经成熟，对准球门就是一脚大力射门。
　　此时魏巍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预判来球方向就是一个飞扑。
　　想不到林俊良只不过做一个射门的假动作，魏巍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被后面跟上的陆昱轻轻松松送进了球门。
　　“好！”
　　所有人都齐声叫好，倒不是拍皇上的马屁，刚才那一段配合实在精彩！
　　陆昱欢乐地跳了起来，脸上洋溢这个年纪应该有的青春飞扬。
　　“你踢得不错！”陆昱跑上前，拍拍林俊良的肩头赞许有嘉。
　　“都是皇上指点得好。”林俊良笑着抱拳，他现在对皇上的蹴鞠战术是非钦佩。几个人虽是第一次踢球，但是有这样的配合已是实属不易。
　　“那我们就协同作战，再下一城！哦，不，再进一球！”陆昱感觉十分快意畅爽。
　　丽坤也被这场特殊的蹴鞠赛吸引了过来，站在一旁看得眉眼弯弯，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般意气风发的弟弟了。虽然满头大汗，脸庞绯红，但这似乎是他该有的样子。
　　几轮下来，陆昱因为平常疏于锻炼，早就体力不支，抬手要求提前下场。
　　丽坤走过来，轻轻柔柔地擦着弟弟头上的汗，轻笑道：“还好今日在马车里睡饱了，不然哪有这气力玩蹴鞠。”
　　陆昱尴尬地抠了抠鼻翼，这两天他的确多有放纵，但能出宫果然就是好的。
　　“好了，差不多就先回去梳洗一下，本宫已让小路子备好了汤水，赶紧去吧。”丽坤笑着推了一把，陆昱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要先回。
　　但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转头冲林俊良说，“小伙子球踢得不错，头脑灵活，让你在御林军当二等侍卫太可惜了，即刻入御前侍卫，张恒收编。”
　　“是！”张恒和林俊良同时抱拳领命。
　　在场人都心态各异，多数侍卫都看直了眼，见林俊良这么轻松就升了职早知道他们也上场踢几局。有些人则自我安慰，不急不急，此去茂城还有十来日，说不定哪日就得了皇上的青眼，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丽坤掩唇轻笑，“就这么欣赏这个侍卫么？”
　　陆昱抓了抓脑袋，随意想了一个托词，“反正御前侍卫空出一职，正好找个机灵的侍卫补上。”
　　这话落到宗政珲的耳中却是另外一番味道。
　　回到帐篷里，小路子正在指挥侍从们一桶一桶往浴桶中倒水。陆昱一看水刚倒了一半，心说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时候帐篷里又进来一个人，陆昱转头一看却是宗政珲。
　　“怎么？你也不踢了？”陆昱问道。
　　宗政珲也是一副懒懒样子，“主角都撤了，我们这些配角也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陆昱不禁好笑，“就我那三脚猫功夫还主角呢，你可真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宗政珲也看了眼浴桶中的水，挨着陆昱的耳后轻道：“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洗上澡？”
　　耳朵也是陆昱的敏感之处，被宗政珲的气音喷到一点就红起来。他赶紧推开宗政珲，“大热天的干嘛挨这么近，我都闻到你的汗臭味了！”
　　不过陆昱这才想到，侍从们肯定是先把他安排好了才能去准备其他人的洗澡水，宗政珲估计最多排第三，他前头还有一个阳姝公主呢。
　　“不如我们也去湖里洗吧？”宗政珲突然提议，“还能顺便游个水。”
　　一旁的小路子出言制止，“陛下怎么能跟……”后面的话迫于宗政珲凌厉的眼神吞到肚子里去了。
　　陆昱本来就等不耐烦了，听到可以游水更是动了心。遥想当年他在试睡界可是有“浪里白条”的外号呢！
　　随即拉着宗政珲就往外走，“那赶紧的，还等什么？我这一身黏黏糊糊的恨不得马上就脱了去。”
　　身后的小路子无奈地喊：“陛下，那这桶香汤可怎么办？”
　　“全送给阳姝公主，也省得你们继续烧了！”

　　☆、第 32 章

　　陆昱早先就看到扎营之处有个湖泊，碧水清清，波光粼粼，看着十分诱人。 
　　走近湖边，已有不少侍卫亲卫在湖中洗澡嬉耍，多数人都是光着膀子。以前在泳池里看到的景象比这清凉多了，但不知是不是在古代久了的缘故，乍看这样的景象，陆昱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词“活色生香”。
　　陆昱甩甩头，想要脱了衣服下水。宗政珲却伸手拦了下来，“咱们怎么能在这里游？”
　　然后就领着陆昱往湖边上游走，很快就到了地方，原来在上游有一个小湖泊，水质清澈见底。
　　“原来还有这样的好地方，”陆昱兴奋地脱去了外袍，把衣服都丢给侍从，只着一条亵裤下了水。
　　他长期不晒太阳，身上比脸上还白，虽然瘦但还不至于弱。锁骨精巧，宽肩窄臀，玉指青葱，身无一处不精致。
　　宗政珲盯着看了好几眼，眼神黯了又黯。
　　陆昱下水后，按耐不住雀跃已经在浅水处游了一圈，站在凉爽的水中招呼宗政珲，“你怎么还不下来？咦？你的脸为何这么红？不会中暑了吧？”
　　宗政珲嗤了一声，脱去了夏衣露出精壮的身体。
　　陆昱有些羡慕地看着别人健壮的身材，而自己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偏瘦。讲好听点是修长，讲得不好听就是弱鸡……
　　想到这里，陆昱突然有了想要展示真正实力的心思。于是转身扑入水中，潜到水底摸到了石头，紧接着冲出水面，潇洒自如，倒是真有些浪里白条的意思。
　　但他很快就感觉到累了，游到岸边坐在干净的大石上休息。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滤镜，仿若误入人间的仙子一般，引人无限遐想。
　　宗政珲感觉即使泡在清凉的湖水中也抵挡不助心中层层发酵的热气，也干脆憋了一口气沉入水中。陆昱等了良久也不见人上来，不由地担心地走入水中，湖水刚刚及腰眼前突然冒出一个大喷泉！
　　陆昱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等他看清对方的时候他已经被溅的满脸是水。陆昱立即以牙还牙，两人就在湖中打起欢乐的水仗。
　　“停停停！”陆昱很快就告饶了。他哪里是对手，宗政珲人高臂长，泼过来的水成立体式环绕状，而他只能吃力地低头闭眼式还击，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好了，不闹你了，”宗政珲倒是大方地放过，然后游到湖边取了早已准备好的皂豆，又游了回来。
　　“我帮你上皂豆，洗干净就回了。”
　　陆昱吓了一跳，他哪里敢麻烦大佬，再说即使在宫中，他从来也是独自洗澡，从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泡澡。
　　“别闹，我自己擦擦就好。”
　　宗政珲却面无表情地让他背过身，拿皂豆迅速地擦到陆昱的后背，“这里你擦不到，我帮你擦这里而已。其他地方你自己来。”
　　陆昱这才放了心，安心等着接豆子。
　　宗政珲凝视着背上雪白的肌理，宽肩窄腰，背部完美的线条一直延申到亵裤的带子下。湖水清澈，他几乎可以看到完美的圆弧型状，不由浮想联翩。
　　陆昱感觉身后的人在腰部停下了动作，想来已经涂得差不多了，转身就想拿皂豆。但没想到宗政珲根本没有交接皂豆的打算，而是自然而然地开始涂抹自己的身体。
　　陆昱撇了撇嘴，道：“怎么还半途而废了？”
　　“怎么？还让让我全帮你涂上？”宗政珲拧眉，佯装不愿意，“来，这就给陛下上个全套。”
　　陆昱被气笑了，推开宗政珲伸过来作恶的手，“我用不着你的全套，把皂豆分我一半就行。”
　　宗政珲也没纠缠，依言分了一皂豆过去，两人就在湖中一边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说的不错，”宗政珲忽然道：“阳姝公主的确本质向善，心地不错。”
　　陆昱漫不经心地洗着头发，回应道：“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刚刚找机会向我道歉了，”宗政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为她侍从之前对我不敬之事。”
　　陆昱点点头，“这事张恒跟我提过，这的确是西梁官员惹的事。虽然是酒后戏言，但也确实不应该。不过阳姝公主能有这等男子般胸径和行事，真的十分难得。”
　　宗政珲把整个人沉到湖水中，然后很快又站起来，撩水清洗身上的皂泡，一语双关道：“所以我说你说得不错。”
　　陆昱却没听出他话中有话，还以为是来宗政珲对阳姝这朵红玫瑰有所改观，八卦的心思又浮了上来，“所以说你现在也觉得她挺不错的？”
　　“除了不男不女这点之外，其他只能说勉强算不错吧。”宗政珲认为这个评价十分中肯。
　　陆昱却对这个答案表示不满，“阳姝公主只是活得恣意洒脱了一些，哪有你说的如此不堪？我先提醒你，这话可不能当公主面讲，闹不好这会成为两国邦交绝断的□□。”
　　“你若不说，谁能知道？”宗政珲丝毫不在意地笑了，“而且这不是正好给大齐一个渔翁得利的良机么？”
　　陆昱白了他一眼，轻声哼道：“你可别把我说成那种五面三刀之人。”
　　宗政珲眯起眼睛，微微一挑，笑道：“想不到陛下还未成我连襟，就已经为我赵国劳心伤神，实在罪过罪过。”
　　两人在水中拌嘴说得正欢，湖边的侍从却开始吆喝，“陛下，丽坤公主遣了人来催了，晚膳已经备好，请陛下和皇子早些上岸用餐吧。”
　　陆昱这才感觉到他已经饥肠辘辘，赶紧把自己冲洗干净，首先上了岸。
　　围好侍从送过来的浴巾，陆昱这才转头对正往岸边走的宗政珲道，“你先不要得意，你我能不能成连襟还是一个未知数。阳姝公主除了活得恣意洒脱之外，她还擅长引用别国风俗，给本王提了一个非常好的建议。本王也要先看看你弟弟是否够资格给本王当姐夫，若是看不上眼，就拿你抵上！”

　　☆、第 33 章

　　至此之后，陆昱就一通百通心态豁达，再也不急着赶路，送嫁的行程很快就变了味儿。阳姝胆子大神经粗，直接就说了出来，“陛下，你这哪里是送嫁，简直就是在游山玩水嘛？”
　　陆昱毫不介意，继续跟侍卫长策划下一站行程计划。如今他们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每日不是宿在特色城镇之中就是在山水名胜之处。陆昱白天赶路睡觉，下午到点就带上一帮人出去玩，还时不时玩闹到后半夜。阳姝当然最喜欢这样的安排，她每一场游乐活动都会参加。有时拉上丽坤，若是丽坤不去，她一个女生照玩不误。
　　“您就真的不担心赶不上日子么？”最后玩得阳姝都有些心虚了。
　　陆昱抬了抬下巴，示意站在不远处的宗政珲，“怕什么，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人质，如果真耽误了，直接半路就把事情给办了，这买卖咱也不吃亏。”
　　阳姝嗤笑，“也就陛下您能这样有恃无恐。”
　　陆昱歪了一下脑袋，心想这话怎么感觉十分熟悉，似乎叫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正想着呢，思绪忽然被打断，宗政珲走了过来，淡笑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阳姝心直口快，“没有，陛下说你是人质。”
　　“不是，”陆昱直接否认，“我们在说今天晚上说什么也要让你一起上街，若是不去我也要押着你去！”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不去了？”宗政珲有些困惑，试问他一直都是挺合群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早点回去做好准备，咱们随时出发。”陆昱推着人出了房间。
　　一边走，陆昱一边回头给阳姝丢眼神：大妹子，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阳姝回敬一个鬼脸：哼，怂包！你也就嘴上逞能。
　　但是再愉快的行程也总有到达的一天，等他们到达茂城时，已经比预定的日子晚了将近七八日。八皇子宗政赦已经在茂城等了十多日，听说今日总算到了便领了赵国官员到城外十里亭处迎接。
　　宗政赦知道前质子宗政珲也在齐国的队伍中，他跟五哥从无深交，直到他为国受难时，才感觉出心中又很多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五哥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此前父皇一直有意想立五哥为太子。但是一场场败仗加上天灾人祸，最终父皇十分心痛地答应把五哥送到大齐为人质。
　　这两年父皇从未放下过这个心结，国家努力休养生息的同时也在想方设法迎救回五哥。当有朝臣提议联姻之策时，他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多方共赢的策略。
　　他母族势力不高，以后想要问鼎皇位的机会十分渺茫。还不如就这样罢了，若是往后他和公主感情和睦，那是上天垂怜，若是感情不合……也总也有不合的活法。
　　宗政赦的脑海中不由地冒出各种杂念，但双眼仍旧凝视着前方。
　　送亲的队伍从十几里开外又开始吹吹打打，吵得陆昱心绪不宁。等宗政赦等人行礼相迎时，声音才稍稍轻下来。
　　宗政赦抬眼望去，想要在队伍中找到五哥的身影。只见他仍旧意气风发的模样，这两年的磨难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而他边上的马背上坐着一位身形修长的少年，一身黄色蟒袍，若是没有猜错，应该就是那位风评褒贬不一的齐皇。
　　少年皇帝感觉到宗政赦在看自己，竟然狠狠地瞪了回去，眼神十分倨傲凌厉。
　　这一眼看得宗政赦不禁心虚，他是不知不觉中得罪了齐皇么？不是说大齐也十分赞同这门婚事么？
　　陆昱今日特意骑了马，坐在马背上远远就能看到前方的情况，他可不是待嫁的新娘，还要等人给他掀开车帘。
　　陆昱下了马，快步上前虚扶起礼节周到的宗政赦，客客气气地道：“八皇子不必多礼。”
　　宗政赦仍旧谦卑回礼，“谢陛下。”
　　紧接着，陆昱毫不客气地将人打量了一番，不得不说，八皇子能有争皇位的机会，那肯定也算是人中龙凤。他五官精致，身形匀称，同宗政珲不同的是，他整个人自带柔和的书生气。
　　两人行完礼，宗政赦又把目光投向了齐皇身后的宗政珲。先前脑中的诸多杂念散得一干二净，唯一留存在脑海中的是小时候，他们还一起在上书房念书的日子。当时他还小，第一次进学堂，还是五哥领着他进去，认了师傅。那时候五哥说：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五哥，五哥会护你周全。
　　想到这里，宗政赦的眼眶逐渐红了起来，强压哽咽，道了一声，“五哥。”
　　已经有许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上一次还是齐皇把他从质子府里带出来时，阴差阳错地叫了这么一声。宗政珲不由地怔愣了一下，很快回了神，“八弟……我们终于又见了。”
　　这一句话再次让宗政赦有了泪意。
　　陆昱站在两人中间略感尴尬，他一直就不擅长处理各种迎来送往。加上这又是两国首次高层的首次会面，然后又是人家兄弟间的久别重逢。各种特殊情况夹杂在一起，过于复杂，他根本应付不了。
　　再说，一想到他们兄弟俩相拥而泣的画面就直起鸡皮疙瘩，于是赶紧建议：“不如我们早点进城，你们两兄弟再好好叙旧？”
　　这话十分破坏气氛，但宗政赦却轻轻笑了，收起伤感的情绪道：“陛下说的是，回城我们多的是时间叙旧。在下已经在城中设宴，今晚就为陛下和公主洗尘。”
　　但宗政珲说的却是，“陛下说笑了，回城我们赶紧把大事定下来。”见弟弟归见弟弟，他可还没忘记齐皇的那个荒唐抵用约定。
　　陆昱摆摆手，随手就回赠一个软钉子，“要么你们两兄弟同行，先行叙旧。朕要带着公主先进城，办不办事要办什么事情就等公主定夺吧。”
　　齐皇对五哥说话的态度亲和随意，这倒是让宗政赦有些意外，心道看来有些传言似乎是真的。

　　☆、第 34 章

　　洗尘宴设在了驿馆，这倒是在情理之中。茂城太守曾极力建议把宴会设在太守府中，被宗政赦拒绝了。陆昱心说宗政赦倒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若是他真的把第一场宴会就直接设在茂城的官邸中，那可真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了。
　　毕竟两国的婚事只是在文书中初步达成，但还未得到两位新人尚未正式会面，这说不定还是会有什么变数的。现在茂城还是大齐的疆土，断没有在齐皇面前称主待客的道理。
　　宗政珲已经跟着赵国的官员们去了驿馆，而齐皇则在茂城的行宫下榻。这座行宫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住宅，进过大肆修缮之后作为皇室的行宫，也是将来公主成婚之后的公主府。
　　这里虽然没有皇宫巍峨大气，但也十分华丽宏伟，特别是花园，修得精巧别致。在北方城市能够见到江南园林以得水为贵的玲珑精致，这是陆昱最满意的地方。
　　大致逛了一圈园子后，陆昱遣散了侍从，单独留丽坤公主于湖心亭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丽坤噗呲笑了出来，“这里只有你我，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姐姐刚才看到那八皇子了么？”陆昱单刀直入问道。
　　“隔着帘子大概张望了几眼，但隔得太远，看得不慎清楚。”丽坤也是有话直说。
　　陆昱犹豫了一下，最后抬起头直视丽坤的双眼道：“这事情其实还有回转的余地。姐姐你若是不愿意，大可以拒绝。”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不过是匆匆一眼，哪能草率论断，”丽坤柔柔地笑了，“再说咱们走都走到这里了，哪还有什么余地。”
　　“今晚的洗尘宴其实就是相看，姐姐若是哪里不喜，都可以来跟我讲。”陆昱急急地道，他也的确不愿意丽坤这么好的女孩在终生大事上受委屈。
　　丽坤笑意更浓了，“都由着你任性一路了，怎么到了茂城还这么任性？这婚姻大事哪能说反悔就反悔的，更何况这是关系两国的联姻。”
　　“就因为是政治联姻，我就更不想让姐姐为了国家而委屈自己，再说……”
　　陆昱话还未说完就被丽坤打断了，“就因为是政治联姻，无论我跟谁在一起，都关乎于国家。只要大齐好，我就会好，只要弟弟你好，我就会幸福。”
　　见弟弟沉默不语，丽坤继续徐徐道来，“其实出发之前，我已经看过有关于八皇子的资料，他背后势力不高，日后必然全心仰仗于我。而且他风评不错，勤奋好学，无不良嗜好，就连个侍妾都不曾有，方方面面都是对我有利的。适才锦云也跟我说了，八皇子看起来温文尔雅，恭谦有礼。”
　　“她跟车在你边上，哪里看得清楚……”陆昱还是不死心地想再劝劝。
　　“好了，”丽坤轻叹一声，“其实我已经准备好接下来要相夫教子了，国家大事只能弟弟自己操劳了。你要牢记我的话，只要大齐好，姐姐就会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昱也不好再劝，只能心中企盼这她能幸福。
　　这晚，茂城的驿馆里热闹非凡。除了两国送亲的官员，还有不少茂城官员，有的想要一睹陛下的龙颜，有的是听闻赵国的五皇子宗政珲也在场，难得机会想一窥他的风仪。
　　珲皇子是众人早有耳闻的，从小就出落的俊俏，气度风华更是令人赞叹。令人扼腕的是他曾为国受屈，好在如今他仍旧就挺拔卓然，眉眼中无丝毫的沧桑感。
　　坐在上位的齐皇，年纪轻轻却也是姿容华丽，听说他曾经荒唐过一段时日，但如今心系江山社稷。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呢？ 
　　最有趣的是西梁公主也在其中，跟丽坤公主同座，两人俨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其实赵国的官员也在偷偷观察丽坤公主。正巧她的边上是热情似火的阳姝公主，本来赵国的一些官员还犯着嘀咕，丽坤公主的出身人尽皆知的不高，也不知道风采和气度如何。但是跟大大咧咧的阳姝公主一比，那丽坤公主可以说优雅华贵，气质非凡。也难怪她之前可以在齐皇宫中住持中馈。
　　这婚事肯定错不了！
　　往后新北一定会成为两国坚实有力的交往枢纽，赵国国力定会蒸蒸日上。
　　酒过三巡，丽坤推脱舟车劳顿已经先行回宫。宗政两兄弟许久未见，正一杯又一杯喝得畅快。阳姝身边没有人陪，就厚脸皮转战到齐皇身边去了。
　　陆昱晚上倒是真没喝几杯，这样的场合似乎跟他关系不大，他也犯不上自斟自饮。最后见阳姝笑着坐过来，倒也不排斥，他的确是有话想问问她。
　　“丽坤公主有跟你说她觉得八皇子如何？”陆昱想着，有些话不好跟弟弟讲，说不定姐妹之间会吐露一二。
　　“她好像没说这个，”阳姝皱着眉头尽力回想，最后无奈地摇着头道，“姐姐嘴巴一向严实，这种话她肯定不会轻易讲。”
　　陆昱心道，看来也就这样了。他接触了一个晚上，宗政赦大体跟奏报中的情况相符，两人脾气性格都属于温和的类型，婚后起码会做到相敬如宾吧？
　　不过他一想到这两个在原书中落得惨淡收场的人物如今能有这样的命运转变，就非常有成就感和欣慰感。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转变跟他的穿越是离不开的。既然他们都能即将开始新的生活，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自己也会有转机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转头看向身边喝得正欢的阳姝公主，也不知道她的命运会有什么转变？
　　“干嘛这么看我？”阳姝斜了他一眼，抬了抬手中的酒壶，“要不要也来一杯？”
　　陆昱也来了兴致，把酒杯递了过去，看着阳姝把酒斟上七分满，两人举杯相碰。
　　陆昱看着杯中酒，并不急着喝，反而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喜欢五皇子宗政珲？”
　　阳姝噗呲一下，就把刚入口的酒全喷出来了。

　　☆、第 35 章

　　陆昱被吓了好大一跳，迅速退出半丈多远，一脸嫌弃地道：“你干嘛？”
　　阳姝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一脸无辜，“这哪能怪我，我还没怪呢，你突然讲这么吓人的话！”
　　“我不过随口一问，何至于你吓成这样。”
　　陆昱见侍从已经把桌上的酒渍都收拾干净，菜肴也重新更换好，这才慢慢挪了回来。
　　“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傻，”阳姝又给两人斟上酒，先递了一杯给齐皇，“珲皇子可是心心眼眼全是陛下你呀！”
　　这回轮到陆昱愣住了，脸色变幻莫测，最后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着阳姝，“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阳姝啧啧了几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轻笑道：“我哪有胡说八道，我看是陛下您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昱刚要辩驳，就被阳姝强势打断，“其实这有什么的呀？我父皇就有两位男妃，他们虽不能生育，但在西梁势力依然很高。平常我也爱找他们聊天，他们的见解都非同一般，哪像我母妃，一天到晚只知道叫我学习琴棋书画。”
　　陆昱哭笑不得，心说我哪能跟你的父皇比，你父皇可是出了名的处处留情，男女通吃。为了娶男妃，不惜改了国规。所以西梁才会通行异性和同性双重通婚制。
　　阳姝见他不讲话，又接着道：“而且我听说你为他遣散了后宫的夫郎，而他对您显然也有情谊，我还以为你们肯定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的伴侣了。”
　　阳姝就像看到了什么很滑稽的事情一样，抚掌笑道：“原来你们俩都还没说开呢？”
　　陆昱听了这话想反驳又没理由，他的确是因为宗政珲遣散了景阳宫的夫郎，但绝对不是因为阳姝说的这个原因。
　　“唉，我跟你说，人生在世就要活得恣意洒脱一些，只要你不束缚自己，没有东西可以束缚你。”
　　阳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补了一句，“这就是我父皇的男妃跟我说的。所以我都想好了，以后不管我找的是男驸马还是女驸马，只要感情好，谈得来，那就行了。”
　　陆昱已经不知道拿什么接了，眼神飘忽，只能拿酒杯掩饰，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宗政珲。
　　“本来呢，我父皇这次让我出使大齐，主要是让我历练历练，顺便见识些风土人情。”阳姝自顾自边喝边说，“虽然这一趟没遇上良人，不过交上了你们这些朋友也算是有收获。”
　　陆昱这才转过头，又一次追问，“你就真的对他没有过想法？”
　　阳姝鄙夷地嗤了一声，“我虽然粗枝大叶了一些，但起码的分辨能力还是有的好吧？虽说你们俩长得都还不错，但绝对不是我的菜。”
　　陆昱真的是啼笑皆非，这话似夸似骂，跟刚才的话一样都让他接受无能。
　　阳姝见陆昱还是一脸不信，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凑到陆昱耳边轻道，“咱们要不要打个赌，现在我们故作亲密，不出十个数，珲皇子必来护食。”
　　陆昱刚想叱责，你这什么神比喻，把我比作肉而宗政珲是狗么？
　　阳姝已经一个飞扑抱住了他的脖子，故意大声地笑道：“好快活呀！”
　　陆昱赶紧拉住她的手臂想要把阳姝从脖子上拽下来，此时，一个人影挡住了灯火。
　　“阳姝公主是不是喝多了？”
　　陆昱抬头，但见宗政珲一脸不悦地盯着他们，莫名有些心虚。
　　阳姝放开陆昱，冲着宗政珲笑得灿烂，“我哪有喝多，我酒量好着呢！”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宗政珲不客气地诉责道。
　　阳姝扁扁嘴，不服气地还嘴，“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就嫁给齐皇做妃子。”
　　宗政珲眉头皱得更深了，转头看向陆昱，陆昱慌张地摆摆手，这样的大神他可要不起。
　　阳姝左看右看，哼了一声，站起来甩裙走人。等走出了几步，偷偷回头给陆昱投了一个眼神。
　　陆昱顿时就燥住了。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干沫，内心泛出一层尴尬，暗暗怪阳姝胡说八道。他可以不敢要她这样的妃子，而面前的这位暴君他就更不敢要了。
　　陆昱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宗政珲，神色转为严肃道：“你弟弟一表人才，温文尔雅，这样的姐夫我接受了。”
　　宗政珲也认真打量了他一番，确定尚未喝多，这才有了笑脸，“这么说，你我很快就是连襟了。”
　　“不错，就是这么个关系。”陆昱故作镇定，其实内心有些慌张，听了阳姝的话之后他总觉得宗政珲的目光带有一定的侵略性。虽说这眼神挺熟悉的，但以前他总以为这是宗政珲对他动了杀心。
　　宗政珲凤眼轻扫，神色带着一丝飘忽，“若是还能有其他关系也不错。”
　　不错？什么不错？什么其他关系不错？
　　陆昱被他这句话纠得心肝直颤动，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候，宗政赦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对着陆昱深深一拜。
　　陆昱连忙起身相迎，不解地问：“八皇子，你这是做甚？”
　　宗政赦面带温吞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星光，“刚刚五哥都跟我说了，在下十分感激齐皇之前对五哥的照顾，我谨代表赵国皇室致谢齐皇的宽厚仁慈。望两国永世交好，共享繁荣。”
　　陆昱亦是客气地笑道：“你我很快就是亲眷了，我就这么一个姐姐，希望你能善待她。你们的婚事是家事也是国事，祝愿你们白头偕老，两国也必然国泰民安。”
　　宗政赦十分顺从地应下。今晚他偷偷观察过几次丽坤，期间丽坤倒是大大方方投过来平和的目光。目光交会时她没有一般女孩子的扭捏，反而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笑得宗政赦心跳如鼓，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毛头小伙子，因为一个笑容而失了端正的仪容。
　　最终几人愉快地共同举杯，洗尘宴也就此落幕。
　　夜晚，陆昱独自躺在床上，破天荒地失了眠。他活了两世，但还是第一次碰上被同性喜欢的情况，感觉十分新鲜刺激。
　　不，正确说，他是被她人告知，有同性喜欢自己。事实到底是不是这样，他还需要去求证。
　　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起之前他们在湖中戏水洗澡的画面。宗政珲那一副精壮有力的身子，如果他贸贸然去问人家：你是不是喜欢我？会不会得到一个拳头再附送一个呸？
　　毕竟宗政珲作为男主，在原书中可是左右逢源，从质子到称帝一路都没闲着，收了不少妻妾。
　　阳姝又没看过原书，她的看法自然不能作数。

　　☆、第 36 章

　　几日后，茂城的行宫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繁琐的礼节走完之后，陆昱的送嫁之路终告一段落。
　　婚宴热闹非凡，但陆昱吃了几杯水酒就退了席，带了点小酒小菜去了湖心亭。
　　他很喜欢这里，夏日清风微抚，一轮明月倒映在水中，回廊点上了一长串红灯笼，仿若连接着远处大厅的喧嚣。
　　陆昱遣退了侍从，笑说让他们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应该讨一杯喜酒喝，只单独留了小路子在身边伺候。望着平静的湖水，心中小小的感伤好像也被抚平了，淡然无波。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湖面的平静，惹得水鸟扑腾飞走。
　　“你怎么独自坐在这里，不去前面多喝几杯”
　　陆昱不用抬头也知道这人是谁，试问除了宗政珲还能有谁会跟他这么随意地讲话？
　　“我又不是主角，摆在那里大家束手束脚地放不开，”陆昱浅笑着道：“你不是也离席了么？不帮你弟弟多挡几杯酒么？”
　　宗政珲学着陆昱的语气道：“我也不是主角。”
　　两人相视而笑。
　　陆昱给宗政珲取了一个杯子，也给他倒了一杯，“这酒虽然没有之前的甘玉露好，但也挺有当地特色的。”
　　宗政珲拿杯的手一顿，直直地看了过去，问道：“你想起当日之事了？”
　　陆昱一愣，随即轻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拿了这么好的酒过去探望你，你却把我独自留在行思阁睡大觉，自己跑去跟那班侍卫兄弟喝了一宿。”
　　宗政珲直接就被噎到，入口的美酒愣是难以下咽。
　　陆昱见他这个样子，还当他是愧疚，十分大度地举杯道：“算了，今日不与你计较那么许多，我来陪你饮杯。”
　　宗政珲吞下酒水，转头把拳头放唇边咳了一声，硬压下心中泛上来的笑意，语带讥讽地道：“我看你还是少喝点，酒这东西……嗯，挺伤身的。”
　　“你这人……”陆昱心说太不知情识趣了，明明我这么大方原谅了你，居然还拿话戳我。
　　于是陆昱也直接戳了回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起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宗政珲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么？”陆昱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声，“唯一的姐姐已嫁为人妇，留我独自面对那堆糟老头。”
　　接着他又抬头看向宗政珲，“明日你也要启程回赵国，你我各奔东西，再也没有人想你这般跟我讲话了。”
　　出乎陆昱的意料，宗政珲反而笑道：“就知道你要说这些伤感的话，还好我早有预备。”
　　宗政珲击了几下掌，清脆的声音在夜晚显得特别动听。
　　接着就有十来个侍女，每人手中提了一个锦盒缓缓而来。
　　宗政珲取过第一个锦盒，从里面拿出一串色彩斑斓的小圆盒，每一个圆盒的末梢还挂着一个陶兔子，或坐或卧，每一个都憨态可掬。
　　饶是陆昱见多识广，也还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小吃，打开盒子里面的月饼也就拇指大，吃到嘴巴里满口喷奶黄香，正好一口一个。
　　“再尝一个，”宗政珲托了一下整串食盒，“每个月饼的味道都是不同的。”
　　陆昱依言又尝了一个，竟是满口茶香。
　　“再过一个月就是中秋了，虽说我们不能共同赏月，但我相信中秋那日我们遥望的是同一轮明月。”
　　接着宗政珲又取来第二个锦盒，还未打开就香气四溢。盖子一掀，里面竟是大一盘九层重阳糕。重阳糕上铺了厚厚一层红枣片，芸豆黄，秋梨糖，还有各式果脯和桂花干。
　　重阳糕是用栗子粉混合糯米粉蒸出了九层的糕点，香得陆昱即使肚子已饱还是忍不住让人切了一小块，丢到嘴里软糯馨香。
　　“再过两个月就是重阳了，虽说我们不能一起登高望远，但是我相信我眺望的方向会是你回望的方向。”
　　陆昱闻言转头看过去，见宗政珲双眼在灯火下闪烁着瑰丽的光泽，不禁为之动容。
　　“过了重阳就快到冬至了，”宗政珲就跟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一碗水晶汤圆，“你别看现在天气还热，到了冬至宫里就肯定要烧地龙了。小路子他们虽然照顾周到，但你自己也要记得天冷添衣。”
　　宗政珲取勺子兜住一个圆润的紫薯汤圆，送到陆昱的嘴边，用哄小孩的语气道：“这是我另外让人煮的，前面那些人就让他们喝大酒，才不给他们吃我这酒酿圆子。”
　　陆昱被气笑了，但仍是很给面子地吃下了汤圆，紫薯汤圆吸收了酒酿的清甜，别有一番滋味。
　　宗政珲接着又拿出一个锦盒，陆昱先一步拦下，愁眉苦脸道：“真吃不下了。”刚才接连吃了月饼盒九层糕还有汤圆，糯米粉最容易有饱腹感，他现在都已经感觉胃在发胀。
　　宗政珲也不强送，只是把腊八粥摆了出来，嘴上振振有词，“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陆昱忍不住笑了，心中刚起了的离愁别绪都在这一刻被打散。
　　腊八粥里有红枣，莲子，小米等等，倒是和重阳糕的食材相印成趣。
　　紧接着，宗政珲煞有其事从贴身的口袋中摸出一个红包。
　　“宫里面过年必然挺热闹的，但是肯定不会有人给你压岁钱。我早一些把这吉利钱给了你，接下来就只有好事发生，坏事通通退散。”
　　陆昱怔愣，但很快回过神接过红包。看着红包上精致的腊梅傲雪，忽然鼻子一酸。
　　这都多少年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过压岁钱了，想不到到了这里，从一个未来可能要他命的人那里收到了压岁钱。
　　这都什么事？
　　两人都没说话，四周瞬间就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和远处的喧嚣声。
　　陆昱低着头，呼吸愈加重起来，低压着声音道：“还有什么？赶紧都拿出来。”
　　赶紧都拿出来……不然他的眼泪要止不住了。
　　“接着就是上元节，”宗政珲声音轻轻淡淡，摆上五颜六色的元宵却十分好看，“晚上必定要出去走走，让张恒他们陪着你。若是实在抽不出时间，登高望远也可，张灯结彩的京城必然美不胜收。”
　　陆昱用气音嗯了一声，并不讲话。
　　宗政珲却故意逗他，“再接下来咱们该吃什么了？猜不上来你就闭着眼吃一口，算是给你的提示。”
　　陆昱被他逗笑，按照他的套路大概算了算日子，“差不都该端午了吧？先讲好，粽子我可真吃不下了。”
　　“哪能呢？”宗政珲笑着从锦盒里端出一盘金灿灿的粽子，陆昱定睛一瞧，竟是用金子打的粽子串儿，一个个都小巧逼真，就连粽叶的纹路都刻了出来。
　　“所以你看，其实一年过得很快，过完这些节之后，说不定咱们就又见面了。”宗政珲一脸认真地道，其实他准备了大大小小十几份节日礼，只愿将来能有一天，他们能真真正正地一起过节。
　　

　　☆、第 37 章

　　等到陆昱收完所有礼，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有些感觉在悄然无声地发生着变化。
　　“你……”陆昱刚想说话，不远处突然飘来悠扬的歌声。
　　歌声好像湖水般清润，叮咚叮咚的动人心弦。只不过陆昱从未听过这样的歌，不由地问道：“这是什么歌？”
　　“这是夜莺曲，是赵国古有的小曲。”宗政珲答道。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有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合唱夜莺曲。在静谧的夜中，这样的声音给人带来了无限的联想。
　　“真好听，听得我都想家了。”陆昱突然笑了，但他的笑声带了一丝苦涩。
　　茂城原来也是赵国的领土，恐怕听到这曲子的人都会无法抑制地泛起思乡的情绪吧？
　　陆昱转头对宗政珲叹道，“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了，曲终人散场。
　　皇帝不能离京太久，再说他也已经出来将近一个月。丽坤拉着即将回京的皇帝，千叮咛万嘱咐，这才依依不舍放了手。
　　陆昱看着眉目含情的丽坤，想来她应该一切都好。于是挥别了姐夫，阳姝还有宗政珲，踏上了返京之路。
　　想问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述诸于口，陆昱感觉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好像缠了一大堆丝线，扯不断，理起来更乱。
　　回京的步伐可不像来时候游游荡荡了，张恒率几人先行一步，先在预设好的驿点打点，后面的队伍晚间也会达到。这样日行大概一百多里，都快把陆昱的一身骨头颠错位了。
　　好不容易到了客栈，吃晚饭的时候陆昱提议明天能不能走慢点。找个感兴趣的州县吃吃逛逛，歇一歇调整一下，结果大家都用非常严肃的表情看着他。而张恒就直接进谏，他们这次出京已经耽搁了不少日子，应该早日回去。
　　陆昱知道他说的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么高强度赶路真的是想想都累。心里不禁嘀咕：如果宗政珲在就好了，起码有个人会响应他。以前他说什么宗政珲都会积极响应，现在他一走显然就势单力薄。
　　来时走了二十来日的路程，硬是压缩成七日回到了京城。
　　进了宫，陆昱略作梳洗，便有监国丞相和首辅大臣进养心殿述职。陆昱有些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温相嘴边的燎泡，这才后知后觉他离开的的确有点久。
　　述职工作进行了大概一个时辰，几位监国大臣事无巨细地禀报了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件。好在国家太平，一切都还算是风调雨顺。首辅太傅提醒陛下马上就到秋收的季节，这让陆昱感觉到忙碌却也井然有序。
　　陆昱不由地想到了宗政珲提前送的月饼，也就还还有十来日就是中秋了，他提前送的第一样节日礼就要派上用场了。只不过月饼早就在路上吃完了，但兔子挂件他都收了起来，到时候可以用来装扮应景。
　　“咳咳咳……”方太傅大声地咳嗽了几声。
　　陆昱立即回了神，转为一副十分关心的模样，“太傅最近是否太过辛劳？不如这样，几位爱卿都辛苦了，明日起给几位放假，可否？”
　　方太傅不客气地横了少年皇帝一眼，沉声道：“老臣并不觉得累，但陛下您要收心了，一切都要以国事为重。”
　　陆昱略感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扯扯嘴角笑道：“太傅之言如雷贯耳，大齐能有几位国之栋梁，真是万幸。”
　　方太傅见皇帝态度尚可，就暂时放过了他。
　　太傅这厢刚刚平复心情，温相在述完职后抛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陛下是否应该考虑要充盈后宫了？”
　　几位大臣立即附和起来，讨论选秀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陆昱反倒被撂在一旁，盯着桌案上堆积得高高的奏折想：你们都不问问陛下我的意见么？
　　但他一想起多美环绕的画面就直接起鸡皮疙瘩，然后再想到各种勾心斗角的场景心肝就颤动。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陆昱被他们这热情的劲头吓得直摆手，“朕今日乏了，此事容后再议。”
　　几位大臣看皇帝一脸倦色，也就顺从地退下，出养心殿的门口时陆昱眼尖瞄到了正在门口执勤的魏巍。
　　陆昱略做思索，把人叫了进来。
　　魏巍进来行礼后，两眼盯着地板等待示下。
　　“其实回京的路上我就想问你了，你怎么没跟着你的主子回赵国？”
　　陆昱问得很直接，惊得魏巍直接抬头，不假思索道：“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陆昱后知后觉，这才想起魏巍是赵国布置在齐皇宫的一枚棋子的事情他应该是从书上看到的。但宗政珲从未跟讲过这事。
　　“算是吧。”陆昱含含糊糊地道。
　　“竟然您都知道，那我也就直说了，”魏巍的态度明显就变得轻松了，“是殿下让我留在齐都的。”
　　“为何？”陆昱问道：“留你在此监视我？”
　　“哪儿能啊……”魏巍爽朗地笑了，从上次殿下亲手为小皇帝准备礼物就知道，现在他们殿下宝贝这眼前这位宝贝得不行。
　　“主要就是为了让我好好保护您，”魏巍先讲了这个理由，但显然对方摆明了不信，然后不得不讲出他的终极任务，“还有传递书信和物品。”
　　陆昱没想到宗政珲居然留了这么一手，干巴巴地笑了笑，“看来你们的通讯网络十分强大。”
　　魏巍心想，既然殿下都把他的底透给了小皇帝，那再多说点应该也不成问题。
　　“那是的，”魏巍无比自豪地道，“我们殿下为了您，专门造了一条通讯专道，毕竟齐国和赵国还是有些距离，用飞鸽传书容易出岔子，哪比得上轻车快马。”
　　陆昱真的是服了，也不知道宗政珲要写什么重要的话，还动用上了堪比国家级别的通讯设备。
　　紧接着，魏巍吭哧吭哧地讲出了他们殿下的心中所想，“陛下，您若是能给我们殿下去信，他必定十分高兴。”
　　陆昱居高临下睨了魏巍一眼，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可写？再说就算我不写，你们应该也会把每天的所见所闻所感一一汇报给你们殿下吧。”
　　魏巍见小皇帝不高兴了，顿时就紧张了。
　　完了，他好像说错了什么，不小心把人得罪了，怎么办？这事要不要跟殿下说？

　　☆、第 38 章

　　陆昱突然感觉他身边的侍女多起来了。
　　以前就一个大宫女锦诗，还有几个叫不太上名字的茶奉和小宫女。因为原文只提到过锦诗，所以陆昱就当这其他人是跑龙套或者是打酱油的，也就没用心记名字。
　　但这两天身边的茶奉和宫女突然换成几个天仙般的美女，名字还叫什么韵雨，暖芙……一听名字就透着不正经。取的都是巫山云雨，芙蓉帐暖的谐音，故意让人浮想联翩。
　　陆昱把大宫女锦诗叫来一问，这才知道这些安排都是出自丽坤长公主的手笔。原来人家即使远在茂城，但是可以远程遥控的。陆昱当然知道丽坤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这就好比之前还是一个只能住旅馆的人，但一夜之间就搬到了五星级豪华酒店，还是总统套房。这怎么能让他一下就接受这样天差地别的转换呢？
　　而且吧，他现在觉得旅馆温馨复古，再稍加改造就回让人爱上这种返璞归真的感觉。即使身在总套套房，他还是偷偷想着要搬回去。
　　然后没两日，养心殿就出了个事故。
　　主要就怪这几个新晋宫女长得实在太美，导致新科状元面圣的时候脸颊绯红，讲话微微颤抖，两眼偷摸看一眼仙女便心神大乱。气得陆昱当场就贬了新科状元的职，顺带把这几个作妖的宫女请出了养心殿。
　　这一幕正巧被前来送物件的魏巍碰上了，趁着四下无人偷偷跟小皇帝说：“陛下刚从茂城回来没几日，就有人忙着给陛下红袖添香，您怎么就这么暴殄天物了呢？”
　　陆昱正气不顺呢，指着魏巍恨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敢在朕面前这么阴阳怪气的，别以为我不敢治你！”
　　小皇帝只有在大臣面前才自称为朕，而这时肯定也是气坏了，才会自称朕。
　　魏巍连忙摆摆手，笑得讨好至极，“您先别气，属下也是有一说一。其实属下看那新科状元也不一定是垂涎美色。您说他十年寒窗天天就抱着书，估计女子都不曾见过几个。属下虽不知他刚才面圣是何表现，但多半是见了皇上您有些紧张。”
　　陆昱逐渐冷静下来，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只不过他早就看眼前几个转来转去的宫女有些烦，就找了这么个理由把人都轰出去。至于被牵连的新科状元，也只能这样了。毕竟他现在还是要树立一言九鼎的威严，如果朝令夕改那以后还如何服众？
　　魏巍看小皇帝沉默不语，知道他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进言，“其实陛下罚他也是应当，试问陛下如此面慈心善他都紧张，那哪能堪当大用？”
　　陆昱哭笑不得，心说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所以陛下让他降级历练是应该的，先看他表现，若是越挫越勇那再升不迟。”魏巍最后帮着小皇帝下了定论。
　　一番话说得很是熨帖到位，让陆昱感到十分受用。心情也慢慢转好，但仍板着脸道：“所以你这是为新科状元鸣不平呢？”
　　“那怎么可能？”魏巍接话接得轻松自然，“我自然是为那几个天仙般的妹妹感觉惋惜的。”
　　陆昱强压了笑意道：“有什么可惜的？”
　　“咱们殿前侍奉本来就是男多女少，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养眼的，兄弟们站得都笔直了。现在被您轰去了其他宫，那侍卫们都要打蔫了。”魏巍说得是头头是道。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陆昱问道。
　　魏巍心道不知道这小皇帝是好糊弄还是心肠好，怎么这么容易就说通，心里百转千回冒出许多个想法，最终才决定：“如果您不享用那就赏赐下去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也不失为一个笼络人心的办法。”
　　这倒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陆昱心中十分认可，不由好奇地问道：“你来齐国之前在赵国是何职位？”
　　“属下原是五殿下的伴读，家父官拜兵部尚书。”魏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因他们殿下说了，不管齐皇问了什么，都如实回答。
　　原来是宗政珲的心腹，从下就对权力斗争耳濡目染，当然比他这种被迫上位的专业多了。
　　行吧，看来以后又多了一个可以问意见的人。
　　陆昱心情转好，扬了扬下巴，问魏巍：“手里面端了什么？”
　　魏巍赶紧献宝，他可不敢耽误他们殿下的大事，“这是殿下让我专程给陛下送的桂花酒。”
　　陆昱怔愣了一下，感觉宗政珲不会这么单纯地让人千里送鹅毛。而且他酒量也不好，每次喝酒基本都会喝多甚至断片，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的。
　　“这不很快就到中秋了，殿下说月饼是没法再送了，路途遥远，等到了齐都月饼肯定坏了。”魏巍一本正经地介绍着，“民间到了中秋都有喝桂花酒的习俗，而且着酒喝了不容易醉，也不会上头……”
　　等等等等，听到陆昱有些不耐，忍不住打断：“你直接讲重点，其他赘述就不必了，说多了只会口干。”
　　好吧，小皇帝的耐性已经比他想象中的好了。就连他自己看到物品和书信时都忍不住嘴角抽抽，他们殿下何时变得这么酸？还让他全篇背下再面见小皇帝，最后那几句话差点酸倒他的牙！
　　于是魏巍轻叹了一口气说：“这酒就这么一壶，是采用了赵国的继光寺僧人收集的晨露，再加以昭国寺中的八重金桂酿制而成。”
　　这种酿酒方法好像跟他之前从甘露寺得到的甘玉露十分相似。
　　所以这就是重点？
　　接着，魏巍不负陆昱的期望，又说了一个关键句，“这酒是殿下亲手酿制的。”
　　哦……
　　陆昱这才反应过来，看来重点是在亲手酿制。
　　等等？
　　他回京不过月余，换算过来宗政珲回赵国最多也就这么长时间，就算他一回国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事，那这酒也好像太嫩了点吧？
　　“这酒还不能喝吧？”陆昱疑惑地道。
　　魏巍则十分肯定地道：“的确不能喝。所以这酒就先摆在养心殿里。殿下说了，等有朝一日重逢，请陛下一同把酒言欢！”

　　☆、第 39 章

　　陆昱无比怨念地看了眼多宝阁上摆的那瓶桂花酒。别人是千里送鹅毛，宗政珲是千里送念想，这意境果然是非一般人能及。
　　然而收酒后的第二天，魏巍就巴巴地过来要回信。陆昱气结，这么仓促他能有什么回礼？魏巍却说没关系，就算是回一张白纸，他们殿下也是高兴的。
　　陆昱被他气笑，想了想，取了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通。等墨干了，折好放信封里交给了魏巍。
　　十日后，宗政珲收到了回信。拆开来一看，纸上画了一个硕大的酒坛，然后用朱批画了一个圆外加一斜杠。
　　“他这是说自己要戒酒呢！”宗政珲笑道。
　　几日后的中秋宫宴，设在了太和殿的广场前，本来宫宴都是由后宫操持，但由于现在情况特殊，就由礼部来办。而礼部今年也不走寻常路，邀请百官携带家属，取天下一家同乐之意。
　　陆昱当然也明白礼部的意思，让适龄的闺秀进宫赴宴，无非就是先为选秀预热呗？但是他也有一手准备，既然礼部有政策，那他这个无意选秀的皇帝肯定也有对策。
　　既然礼部可以安排闺秀赴宴，那他自然也可以安排适龄的新官进宫。作为读过原书的穿越者，他对几个重要配角和将来会有发展的年轻人还是了如指掌的。将大家闺秀和有为青年配在一起，也算是功德一件。陆昱不知道，他这一举动为日后他在百官心目中的地位提了不知多少个高度。
　　此处先按下不表。
　　这日，陆昱换上了盘领窄袖常服，乌纱头戴翼善冠，腰间系了暖黄玉带銙，整个人显得精神而又挺拔。出了养心殿一看，他们一众侍卫同样也是精神抖擞，如此看来应该都已经提前收到他放出来的风，准备在太和殿前好好表现一番了。
　　今日不仅仅在太和殿前设了宴，御花园里也设了灯谜游园会，此时天还没暗，陆昱却迫不及待地想去瞧瞧。
　　还没御花园，就听园子里有人说话，叽叽喳喳，柔风细雨的，应该是几个年轻的姑娘。
　　陆昱往身后看了一看，侍卫们都挺直了腰杆，一副目不斜视的正经模样。
　　陆昱不禁好笑，再往墙头一看，有一只纸鸢挂在墙边的树枝上，显然是丝线被树枝缠上了。
　　“怎么扯不下来呀？”
　　“小心着点，若是扯断了丝线那纸鸢就只能挂书上了……”
　　“这可如何是好？”
　　陆昱回头轻声笑道：“林俊良，还不赶紧去帮帮那可怜得小姐？”
　　林俊良得令，一个箭步就上了墙头。惹得墙那头的小姐们一阵阵惊呼。陆昱仰头望着那帅气爽朗的少年，将缠绕在树枝上的纸鸢解了下来，一把扔下，转头就跳了回去，站到皇帝身边，就好像没事发生过一样。
　　陆昱不禁捂脸，挺聪明一人怎么这个时候犯浑，刚才扔纸鸢的时候，只要稍稍冲着小姐们展颜，那必定就会收获一堆的红粉心心。但他可倒好，全程公事化，白白浪费了这第一个大好的机会。
　　陆昱不得不再推一把，领着侍卫们进了御花园。众小姐见皇帝驾到，纷纷行礼，一时间花园中如同开了姹紫嫣红的各色鲜花，美不胜收。
　　宣了平身后，众人才纷纷站起来，但大家仍旧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只有一个穿着火红裙装的少女，捡起了纸鸢，转头看向了林俊良，十分大胆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武功不错。”
　　陆昱看了过去，见那少女明眸皓齿，相貌出众，想来在家肯定也是娇生惯养的，不然胆子怎么会这么大？
　　他回头又看林俊良，对方仍旧绷着个脸一眼不发，不由地怼了过去，“人家姑娘问你话呢，怎么这般无礼？”
　　林俊良的脸一刹就胀红，目不斜视地回到：“回郡主，在下林俊良。”
　　陆昱这才后知后觉，这个明媚的小姑娘是万户侯的小女儿，铭敏郡主。
　　众姑娘见皇上年少且随和，也不知道谁噗呲就笑出了声，然后接二连三也都笑了。
　　林俊良的脸顿时更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昱看到这样的场面心境变得更平和了。虽然心中感概万千，但他现在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岁月的静好。可能是因为他多活过一世，也可能因为现在性命无忧，总之他从这些年轻人的笑容中看到了未来。
　　当晚，他不负众望，订下了几门婚事。这婚事都是几个有位少年事先求赐婚的，陆昱也把女孩子一起叫到跟前，问了双方的意愿，只要是郎情妾意，那他就乐意成事。
　　更有几个胆大的少年，当众求亲，女方也不知道是不乐意还是羞涩，低头不理。陆昱就笑劝再相互多了解，并不勉强。
　　中秋宴一时成了古代版非诚勿扰，这可急坏了一旁的礼部尚书，他们本意是让陛下选妃，怎么他一个个全都往外推？
　　陆昱才不管旁边几个快急白了头的老臣。反正是选秀，不如与众同乐。
　　这晚，陆昱非常高兴，加上收到了新人的进酒，不知觉多喝了几杯。由着小路子他们送回养心殿的时候，笑着打趣林俊良，“今天我还还没等到你的求亲呢？今天再御花园里明明收到了小姑娘的信物，怎么能就直接扔回去了呢？”
　　林俊良再次红了脸，告饶，“陛下折煞属下了，属下哪里能高攀得起郡主？”
　　“我告诉你，千万别这么想，”陆昱努力想清醒得一本正经地劝解，“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就会让你高攀不起。你是一定会一飞冲天的！”
　　林俊良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但是嘴巴上却应着：“谢陛下抬爱！”
　　让林俊良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居然真的被发配到军营里去历练了！虽然只是一个前锋，但军营生活更是让他如鱼得水。
　　于此同时，让陆昱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收到了一份来自燕国太子的访问信函。信中表示太子将不日启程来访，为两国邦交献礼。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知道哪里写得不对，抽得乱七八糟……
有两个文求预收，都是我很喜欢的，先谢谢大家

　　☆、第 40 章

　　燕国太子是什么样的人？恐怕天下人都没有陆昱一人清楚。
　　原书中有这样一段有关于燕国太子和宗政珲的情节展开。宗政珲在灭了齐国之后，化名为林笙来到燕国太子的身边做幕僚。
　　陆昱原来以为这会是类似于琅琊榜的一段故事。但是没想到太子卢旦好南风，从见到宗政珲的第一眼开始就对他念念不忘。没过多久，卢旦终于忍不住了，偷偷对人下了药，遣散了侍从想要对其为所欲为。上一秒还昏迷不醒的宗政珲突然就睁开了眼，直接就结果了炮灰太子。
　　虽然这是宗政珲霸业的上升阶段，但当时在看书的时候，陆昱就感觉宗政珲有些残暴。但现在，他已经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南风太子要来？他倒是打的什么主意？宗政珲已经成为他的幕僚了么？
　　太多的疑问缠绕心头，陆昱干脆就把魏巍叫了过来。
　　“你们殿下这两天有给我来信么？”
　　小皇帝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要信，魏巍显得既高兴又为难。高兴的是小皇帝不温不火的性子终于有点转变，忧的是他现在手头没有东西可以献宝。
　　“让陛下失望了，属下这两天没收到殿下的信件。”魏巍顿了顿，略作思索，“如果陛下思念殿下的话，您可以给他去信，几日便能带到！”
　　陆昱真想把手头的东西丢过去，思念个鬼思念！他只不过担心宗政珲又被人下药罢了！
　　过了几日，齐国收到了燕国的书函，说是太子已经启程，预计大概会在十月上旬到达。于此同时，陆昱也收到了宗政珲的来信，不过是说一些他在赵国的日常。末尾还却加了一句酸溜溜的诗文，大概意思是你能想念我，我非常高兴，我也想念你，愿我们能在梦中相见。
　　看得陆昱直呼这是什么鬼？
　　残暴的未来君王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让他这个原著的忠实读者感觉没法继续往下看了。
　　吐槽归吐槽，他心里却仍有许多疑虑。按照信上的内容判断，难道说宗政珲没有秘密去燕国？没有成为太子的幕僚？那太子卢旦真的是为两国交好而来？
　　谜团直到燕国使团到访才算解开。
　　卢旦人如其名，脑袋圆圆，肤色黝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怎么看怎么有趣。陆昱看到他就想笑，燕国太子的长相虽然一般，但谈吐还是彬彬有礼。他实在无法跟那个好南风的荒唐太子联系起来。
　　燕国也表现出了满满诚意，进献了不少奇珍异宝。但陆昱在意的并不是这些，他坐在高位上盯着卢旦身后的人挨个辨认。最后看得卢旦都有些疑惑了，“陛下，您这是……”
　　“哦，”陆昱略带歉意地笑道：“听闻太子麾下有不少能人异士，朕不禁有些好奇罢了。”
　　“陛下说下，孤帐中哪有什么能人”卢旦笑得十分谦虚，“不过是些凡夫俗子。”
　　“哪里，哪里，太子过于自谦……”
　　在一通商业互吹之后，陆昱也累了，在确定宗政珲不在使团之中后，就让丞相和首辅陪伴使团，他先回养心殿休息。
　　这两天他脑力活动有些大，不多睡一会儿感觉体力跟不上。
　　晚上的接风宴设在了保和殿。陆昱现在对千篇一律的宫宴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致了，再说那太子卢旦酒量十分好，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但是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连番的各方敬酒，齐皇事先下令，一定要让太子吃好喝好。所以各大臣卯足了劲儿劝酒，卢旦也仗着自己酒量好，来者不拒。
　　喝着喝着，肯定就喝高了，胆子也跟着就大了。
　　卢旦提着酒壶，小碎步跑到陆昱跟前，大着舌头道：“陛下……孤，十分敬佩陛下，年少有为，哦，不对，这词哪能用在您身上……您简直就是治国奇才，也不对，应该说……天生，”卢旦搜索枯肠，感到有些苦恼。
　　“殿下，你喝多了……”陆昱善意提醒道。
　　“孤没有喝多，”卢旦提着酒壶的手向上一个挥洒，甩出了不少酒液，他赶紧收手，面带歉意地憨笑，“今日高兴，多喝了两杯。陛下，您……这么看着，十分好看，呵呵……”
　　陆昱看他越说越有点不像话了，转头就让侍从将太子扶回去。
　　卢旦感觉到有人扶着自己，更加放心地东倒西歪了，“陛下，您一个人撑着大齐江山十分辛苦吧？不如我们……呵呵，我们两国结为秦晋之好？”
　　陆昱一听，眉头都皱了起来。边上的燕国使官赶紧上来打圆场，“请陛下恕罪，太子殿下喝多了，居然把两国交好说成秦晋之好。呵呵，呵呵……请陛下恕罪，恕罪。”
　　陆昱也不想跟一个醉汉计较，推了推手道：“既然喝多了就早点回去休息，你们留下好生照顾，朕乏了，跪安吧。”
　　这是他极少数动用帝皇权术，但卢旦的酒后之言让他十分反感。在这个书中的世界里的确也有秦国和晋国，，两国世代联姻，邦交甚好。所以秦晋之好也有婚嫁的意思，明知他姐姐几个月前刚刚同赵国皇子联姻，现在趁着酒意讲出这样的话，到底是几个意思？
　　回到养心殿，寝具已全都铺好，陆昱却没什么睡意，心念一动，说了句：“朕出去散步消食。”并让宫人们不要跟着。
　　陆昱独自漫步在皇宫里，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行思阁。
　　推开院门，里面一片漆黑，但因为来过很多次，所以借着月光他就轻松穿过院子来到了房门前。推开门，走进房间环视一圈，这里仍旧是上次来的那个样子，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陆昱转身去了水榭。水榭边的懒人椅两天前刚换新，柔软蓬松的样子让他情不自禁走了过去，坐上就陷了进去。
　　四周静悄悄的，出了偶然有虫鸣声，其他一切都悄然无息。
　　陆昱看着倒映在水中的明月，突然轻轻一笑。
　　“都来这么久了，怎么还舍不得现身？”

　　☆、第 41 章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笑声中带着一丝久违的熟悉，“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陆昱睨了他一眼，其实刚开始他并不确定，但后来那个不起眼的侍从看了他一眼，他就基本确定了。试问这天下能有几个人会直视高高在上的皇帝。
　　“难得看你伺候别人，我就想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陆昱的话中略带嘲讽，但落到宗政珲耳中却是另外一个味道。
　　“醋了？”宗政珲问。他也郁闷啊，本来自我感觉良好的伪装，原来在陆昱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
　　“我醋什么醋？”陆昱不客气地横了他一眼，“我就担心会不会破坏你的大计。”
　　宗政珲啼笑皆非，直接就被气笑了，“你能坏我什么大计？我倒是想坏了燕国太子的大计。”
　　说实在的，他本无意将利爪伸向燕国，但是一听说太子卢旦要来大齐，顿时就坐不住了。卢旦好南风的名声远播，虽然他娶了太子妃和侧妃，但这也无法掩盖他的狼子野心。
　　“燕国太子？”陆昱假装被吓了一跳，“难道他们是假意投诚？”
　　宗政珲尴尬地揉了揉鼻子，“难道你真没看出来？”
　　“看出什么？”陆昱现在就是想逗逗他，难得看宗政珲这么窘迫的样子，实在有趣。
　　看出太子卢旦对你有意呀！刚才人家都已经借着酒劲吐露了真言。
　　但这话宗政珲没有说出来，叹了口气，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坐在了陆昱的身边。
　　陆昱歪过头去，看到身旁的这张陌生的脸，但是双眸中透出的眼神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熟悉。陆昱的心无法抑制地激荡起来。他知道，自从茂城一别，他的心里时不时就觉得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是他非常陌生的。之前他的工作就是不断的转换，不断地更新，很少出现能让他流连忘返或者恋恋不忘的地方。他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但为数不多的恋爱经历最终都是因为聚少离多而不了了之。
　　但这次非常不一样。他从未这样经常想起一个人，甚至这个人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这种魂牵梦绕的感觉让他一度怀疑自己，他对宗政珲的感觉是斯特哥尔摩综合症么？
　　是因为他感觉性命威胁在逐渐减弱，所以对宗政珲产生了一种依赖感？所以会把宗政珲的前途当成了自己的前途？把宗政珲的安危当成了自己的安危？甚至把宗政珲的感情也当成了感同身受？
　　这些犹豫，迷惘，挣扎，摇摆如同千丝万缕缠绕在他心头，让他每一天都患得患失，甚至觉都睡不香了。
　　但是就在刚才，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坐到了他的身边，陆昱心中层层的迷雾突然就散开了。一束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湖面上，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内心的想法。
　　只要宗政珲在身边，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只要他们在一起，所有事情都能拨开云雾。
　　尽管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直男，但是女生从未给过他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尽管他以为自己得了斯特哥尔摩，但实际情况应该相反，宗政珲才是那个被放生的人。
　　陆昱抬起头，不再闪躲。今天，他也要给自己的内心一个真正的交代。
　　“你喜欢我么？”陆昱直视那双眼眸，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宗政珲怔住了，双眼徒然放，伸手摸了摸陆昱的脸颊，“你今天又喝多了？”
　　陆昱却不想再有任何的曲解，他拍掉宗政珲的手，一脸认真地道：“我没有喝酒。我再问一次，你有意于我么？就是燕太子好南风的喜欢。”
　　宗政珲抬眼盯着陆昱看了半晌，然后才一字一顿地道：“不知羞。”
　　陆昱：……
　　就当陆昱想要落荒而逃的时候，宗政珲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十分爽朗，带了几分少年的气息，只是跟他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十分违和。
　　但陆昱却感觉宗政珲是在笑话他，恼羞成怒，站起来就想走。
　　宗政珲连忙拉住了人，扯到怀里搂住，不敢再多笑，开口道：“我的确有意于你。”
　　陆昱不再挣扎，安静地听他说完，“只不过你哪能把我同那燕太子相提并论，我哪有他那些花花肠子……”
　　听到这里，陆昱忍不住笑了出来。
　　宗政珲把人从怀里摆正，双手擒着陆昱的手臂，神色有一丝飘忽，“看来你明明知道燕太子的德行，还在他面前装傻充愣。”
　　“就因为他花花肠子太多，我才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呀。”陆昱轻笑。
　　“那我呢？”宗政珲反问，“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让我等了这么久？”
　　陆昱故作镇定地挣脱怀抱，垂下眼睑也看不出喜怒，“但我是刚刚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宗政珲突然就紧张了，感觉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等着心上人的最后告白。
　　“那你对我……”宗政珲喉咙发紧，后背冒汗。
　　陆昱暗暗定了定心神，他决定不再去管那些原有情节，他想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他想要尝试跟这个不可能的人在一起。
　　“我也有意于你。”
　　脑海中好似有万千烟火飞冲上天，用灿若繁星来形容也不为过。
　　宗政珲的表情逐渐变得欣喜若狂，他抓过陆昱的手，将他整个人都抱入怀中，眼里的光仿佛照亮了整个世界。
　　“你我真的心意相通？”
　　陆昱也回抱住他，内心激动得心跳如雷，但脸上的笑容却肆意飞扬，“目前来看，应该是的。”
　　宗政珲略微分开两人的距离，低下头就想亲吻上肖想已久的薄唇。
　　但一只修长的手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宗政珲十分不解，盯着怀中的人皱起了眉头。
　　陆昱的两颊泛起了红晕，低下头，双眼也不知道往哪里看，“难道你准备用这张脸来开始我们第一次……”
　　实在有些说不下去。
　　宗政珲却是十二万分的懊恼。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但他脸上的假面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拿掉的。

　　☆、第 42 章

　　陆昱担心宫人们寻来，不便在行思阁待太久。于是两人约定好，第二天再来行思阁相见。
　　回去的时候陆昱腿都有点发软，他跟自己说应该是坐得太久的缘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是软软的，好像有一团棉柔的泡泡，让他加快脚步回到了寝宫。
　　抱住扑弹的睡枕，再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最后平躺在床上看着鹅黄色的帐顶，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如果是在一年前，有个人跟他说他会穿越到一本书里，他会觉得这个人疯了。如果有人跟他说他会和一个男子爱意相通，那他则会觉得自己疯了。
　　但是现在这两样不可能的事情都发生在了眼前，而且是非一般的甜蜜。
　　第二天，陆昱早早地处理完公务，让宫人们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酒菜送到行思阁，并吩咐不要让人打搅他。自从行思阁空了出来，陆昱经常会在这里独处，宫人们都已习以为常，也不疑有他。
　　关好了院们，陆昱感觉宗政珲应该不会这么早到，不如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但不知不觉，他把两个人用餐的房间布置成了烛光晚餐。
　　陆昱：……
　　好像有点变扭，又有些矫情，正当他重新收拾的时候，身后附上了一具温暖的怀抱，“在忙什么呢？”
　　陆昱转回身，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而他的眼神中似乎闪烁着星光。
　　“咦？你今天没有带假面？”
　　宗政珲摸摸自己的脸，笑得很轻柔，“来见你，当然要用真面目。我担心我若是以假面的形象入了你的梦，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陆昱想起昨天他以假面为由阻止了亲吻，脸上顿时染上了一片红晕，连忙把人拉到桌前坐好，然后自己坐到了另外一侧。
　　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好好端详眼前这一张脸。宗政珲似乎比之前瘦了一些，但五官更加立体了，也更俊朗了。此时他整个人都如同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陆昱自问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温柔得令人陶醉。
　　但他很快想起另外一个问题，“你在燕国使团充当什么职位？若是被人发现擅离职守会不会有麻烦？”
　　宗政珲淡然一笑，“没事。我不过是一介杂役，而且也已经叫人戴了假面顶替我的位置，不会有什么麻烦。”
　　陆昱松了一口气，他昨天大致也直到了，宗政珲混入燕国使团的目的。但宗政珲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提了一口气。
　　“所以我现在不打算回去了，你要先养着我。”
　　“我？我怎么养你？”陆昱顿时就苦恼了。宗政珲是秘密入齐，而自己虽然是一介帝王，但是连个密室都没有，他可怎么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照顾好宗政珲。
　　宗政珲看陆昱这么一付苦像，不由好笑，“跟你开玩笑的。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哪能留在宫中。”
　　陆昱白了他一眼，同时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但不知道为何，心里变得闷闷的。
　　宗政珲看陆昱突然不说话了，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他站了起来，牵过陆昱的手，带着他往水榭走，“时不时感觉房间里太闷了？我们到外面叙话。”
　　陆昱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走到水榭，微风轻拂，淡淡的水气果然送来一阵舒爽。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宗政珲的声音清清淡淡地落下，“比如我此行的最终目的？比如我回去之后赵国的情况？”
　　陆昱的眼神变得晦暗。这些问题他的确想问，但又犹豫着，感觉问不出口。他不仅仅想问宗政珲刚提的这些问题，他甚至想问将来。
　　陆昱刚想斟酌着开口，他的手腕就被扣住了，他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是宗政珲肃然的神色。
　　“在你想问这些问题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陆昱不由茫然，但宗政珲的眉头却是向上挑了一下，原本肃然的面容染上了亦正亦邪的妖娆。
　　“你我是不是昨晚互通了心意？”
　　“是的，”陆昱有些莫名，难道宗政珲就是想确认这件事么？这人难不成失忆了？
　　陆昱不假思索的回答取悦了宗政珲，他的唇角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但又转瞬即逝。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中意你的？”
　　这个问题把陆昱问倒了。
　　从阳姝在茂城时道破天机开始么？
　　好像也不是。
　　昨天他把两人相处的一路经历都想了一遍，这才后知后觉他们早有端倪。尤其是他一直觉得两个人的心境相似，若说这世上只有一人懂他，那必定会是眼前这个人。
　　“也许……是我先中意你的吧？”
　　话才落，陆昱的嘴唇被覆上了一片柔软。
　　他的唇比想象中的软润，带了一丝凉意。
　　陆昱的瞳孔刹那间就放大了，看着眼前这张跟他没有任何距离的脸，完全呆愣。
　　看倒陆昱的反应，宗政珲不由好笑，稍稍分开一点，朝着他耳边轻道：“闭上眼。”
　　陆昱好像被蛊惑一般，怔了一下，但还是配合地闭上眼睛，嘴唇上再次被附上柔软。
　　但不再想前一次那么轻柔，这次就像疾风暴雨一般，直击他的心灵。
　　当宗政珲放开陆昱时，面前的少年脸颊酡红，比他喝醉了时还要绯红。两眼被雨水打湿了一般润泽，如同他唇间泛着的水光。
　　宗政珲笑了，眼眸中的星光灿烂，话语中带了让人沉醉的旎旖，用额头抵着陆昱的额头问，“喜欢么？”
　　陆昱震惊于宗政珲的大胆直白，但平心而论他刚刚真的沉醉于其中，于是强压羞涩地点点头，“喜欢。”
　　宗政珲的眼神一直紧锁陆昱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听到这样的回答后，他的眼中充满了柔情蜜意，“好了，我想要确定的事情已经确定好了。现在你想问什么都好，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昱抬头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终于轻声叹了一句，“我就想问，既然我们情投意合，那你可考虑过我们的将来？”
　　

　　☆、第 43 章

　　问这种问题，基本都属于送命题。
　　陆昱张口问了，瞬间就想撤回。他们昨天才刚刚确定心意，今天就讲未来，是不是为时尚早了一点？再说他曾经就见证过身边的一对男女朋友，两人刚开始谈得好好，不知怎么就分了手。后来男性朋友跟他酒后吐槽，才知道女方经常把将来挂在嘴边，男生越想越觉得绝望。两人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哪有共同面对险阻的决心。
　　但是他却又不得不提早考虑这个问题。虽然他孑然一身，但目前仍是一国之主。而宗政珲他作为赵国的皇子，日后也极有可能成为登上皇位。若是两国的皇帝如此高调出柜，所造成的影响可以说是非同一般。
　　他也曾经自问过，是否会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但就算他可以，也不见得宗政珲也可以。
　　“想这么多做甚？”宗政珲看出了他眼中的迷惘与挣扎，心疼地把人搂在怀中轻轻安抚着，“其实我在来齐都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当时我都没想到我们能心意相通，现在你能接受我，这已经是幸事。八弟不是以十城为聘娶你姐姐么？将来我会以十国为聘，我们结侣可好？”
　　陆昱一脸震惊地看着宗政珲，没想到他都已经想到这一层了。这种既甜蜜又为难的情绪困扰了他很久，却被宗政珲一句话轻易点破。
　　宗政珲看到他的反应不禁笑了，低头亲亲他的眉眼，感觉到睫毛再嘴唇上搔痒，这感觉从唇瓣直达内心。
　　“难道在你眼中我会是那些鲁莽之人么？既然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必定会让我们明正言谁地在一起。不让你受世俗的压力当然不是盲目地堵住悠悠众口，而是一统四海，再正式立法。而你我便是新法的表率。”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两人在一起实属不易，无论接下来有任何险阻，他都一力承担。
　　陆昱被他这一套说得笑了出来，“我们的离经叛道居然在你口中变得如此高尚。珲皇子果然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好手。”
　　宗政珲也笑了，“你刚叫我什么？”
　　“珲皇子，”陆昱一时还改不过来称谓。
　　“你我之间还需要叫得这么生疏么？”
　　陆昱想了想，试探着换了个称呼，“宗政珲？”
　　宗政珲不满地摇了摇头。
　　“那殿下？”陆昱又换了一个。
　　“调皮……”宗政珲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这是人前的称呼，在之后我们两人的时候何需用敬称？”
　　“珲。”陆昱当然知道宗政珲最想从他口中亲亲热热叫出来的名字，就这单单一个字，足以让他心生悸动。
　　宗政珲眸光亮了亮，唇角溢出一丝瑰丽的淡笑，“那以后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我叫你昱。”
　　陆昱怔愣了一下，心中奔涌出无限的感慨。原来他都记得，那时他们在十里桃林的时候他说的话。
　　向阳而生，逆风翻盘。
　　也许现在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逆风翻盘。
　　宗政珲站起身，走到房间里拿出了酒，给二人各倒了一杯。两人共同举杯，酒杯轻轻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陆昱本不贪杯，但感觉今晚的酒格外醉人。
　　宗政珲第一题的回答获得了加分，陆昱这才想起关心一下宗政珲的回国生活。却不想他哂然一笑，一付十分无所谓的样子道：“有的人希望我回去，当然就会有人不希望我回去。”
　　“但无论如何，你的父王一心想让你回国，”陆昱十分认真地分析道：“不然他也不会以十城的代价用一桩婚姻换你回去。”
　　宗政珲略绷紧了嘴唇，顿了一会儿才道：“此事如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但当时你会同意联姻，朝堂上下倒是皆大欢喜。这桩买卖怎么算，赵国都是赢家。”
　　陆昱却笑着长舒一口气，这倒是他觉得自己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情。
　　“所以接下来么？你是准备要攻下燕国？”陆昱毫不客气地追问。
　　“拿下太子又何需我亲自出手，”宗政珲想起太子卢旦就满心厌恶，“我已部下棋子，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难道……你说的是大皇子？”若是陆昱没有记错，原书中描述，宗政珲杀了燕太子后，燕国的大皇子立即起兵，同宗政珲苦苦熬战，也算是书中出现为数不多的劲敌。
　　“看来你也了解过燕国的国情，”宗政珲一副小瞧人的模样，看得陆昱牙根痒痒。
　　“燕国太子突然说要来访，我自然要把各种背景都了解一番，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不错，我的确暗中部署了大皇子这一步棋，就等燕太子回国发难。”宗政珲倒是没藏着掖着，基本把桶里的水倒了出来。
　　燕国属于几国之中较大的国家，待他拿下燕国之后，攻下其他小国便如同囊中取物。
　　陆昱相信宗政珲因为有男主光环，他的一统四海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陆昱举起手中的酒杯，无比庄重地道：“那就祝你马到功成。”
　　宗政珲却笑了起来，“其实我这也是为我们二人的将来。”更准确地说，他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如果不是太子卢旦想打陆昱的鬼主意，他本不想这么快就走这一步棋。
　　陆昱在他带有侵略性的目光中垂下了眼，洁白的脖子慢慢晕染上了艳丽的绯红。这羞羞答答的模样让宗政珲突然之间意气风发，感觉为陆昱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宗政珲脑中又闪现出那个熟悉的场景，这是经常让他在睡梦中出现的场景。陆昱在他面前不经意地低下头，露出洁白无瑕的脖子，白嫩得让他很想尝尝这香甜的味道。
　　甚至有一次，他梦到这无暇的洁白，就跟陆昱提了这要求。梦中的美人有求必应，虽然羞涩，但还是主动宽衣解带。一路往下，活色生香。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确认一下。”宗政珲突然认真地道。
　　“你说。”陆昱连忙抬眼看了过去。
　　“我就想确认一下，到底是你在上面，还是我在上面。”
　　

　　☆、第 44 章

　　陆昱被他大胆直白的问题吓呆了，怔愣了一下，脸庞涨得通红，就连脖子也越来越红。陆昱感觉现在自己就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们昨天才刚刚确定心意，哪有今天就那个什么……总要先互相了解一段时间。虽然他是挺了解宗政珲的，但是不见得宗政珲也了解他呀？
　　万一在互相了解之后，有一方觉得不合适后悔了怎么办？这不管男女之间或者男男之间，总应该都是这么个流程吧？
　　“你……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才刚……”
　　他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封住了。
　　宗政珲把他摁在墙壁上，以吻封缄。陆昱根本无法逃脱，被火热的唇瓣抵住无处可逃，两手不知觉地与他十指紧扣。
　　宗政珲的吻从唇瓣慢慢往下游离。
　　从耳际再到洁白修长的脖子。
　　陆昱突然倒吸一口气，宗政珲居然咬了他一口！
　　还咬得挺用力。
　　陆昱“嗷”了一下，推开宗政珲，抚住脖子，嗔道：“你干嘛？”
　　脖子虽然没破皮，但肯定乌青了，这让他明天怎么见人？
　　宗政珲却置若罔闻，甚至还得意地笑了出来，还故意伸出舌头挑衅地舔了舔。他向来严肃的脸上，此时露出妖孽的神情，实在美得犯规。
　　“你说什么？我们才刚什么？”宗政珲展着妖孽的笑容，欺身上前，“明明你之前有那么多夫郎，难道现在连我一人都受不住了？”
　　“我……”陆昱那是百口莫辩，脸上刚下去的热度又上来了，但他这是急的。
　　“世人都说你是为了我遣散了夫郎，”宗政珲垂下了眼，看不出来是喜是怒，“刚开始我不屑一顾，但是后来，我觉得我是高兴的……”
　　陆昱哭笑不得，心说你开心就好。我遣散夫郎并不是因为你……啊，不，好像的确也是因为你。
　　“所以……你应该身经百战，但我还素着呢，”宗政珲的视线从陆昱的脸，慢慢往下去了。
　　陆昱被他看得汗毛直竖，忍住把腿并到一起，企图掩盖。殊不知他这一行为更加激起了宗政珲的征服欲。
　　“这太不公平。”宗政珲的视线又转回到陆昱的脸上，但他眼中暗涌澎湃，波涛汹涌。
　　陆昱不知为何心虚，甚至讲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有点抖，“我当时遣散夫郎的时候就说了，当时大家年纪小，不懂事，还不了解自己。不过还好没酿成什么大错。他们多数都还是清清白白的，我真没有把他们怎么样……”
　　这话一出，陆昱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宗政珲冷笑了一声，“你也说了，大多数是清白的。那还有小部分不清不白的呢？”
　　陆昱真的要哭了，剩下的那些小部分都是当初自愿要跟着原主的。书上也没在这方面做太多详细描述，但是想想也知道，原主当时尚未束发，跟这些比他还小的男孩子最多也是些懵懂的模仿。但这样的行为在陆昱看已经让他难以接受，所以才会遣散了所有夫郎，还人家以清白。
　　“所以呢？”宗政珲的声音越发晦涩，“你跟我说说，你们的小错都是怎么犯的？”
　　陆昱被问得抬不起头，以至于他什么时候被宗政珲抱到腿上的自己都不知道。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宗政珲已经一手搂着他，一手已经探了进去。
　　“是这样么？”宗政珲的用柔和的力道缓慢轻抚着。
　　但陆昱几乎马上就有了感觉，“唔”了一声，立刻闭了嘴。
　　太尴尬了，曾几何时，他被人这样对待过？
　　想要拒绝却又感觉停不下来。
　　以前他本以为自己身体跟上了自己无欲无求的性格。但为什么到了宗政珲手上，怎么星星之火一下就燎原？
　　宗政珲眼波转动，搂着陆昱的手抽了出来，挑起他的下巴毫不犹豫地覆了上去，感觉怀里的人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宗政珲凤眼微眯，唇角划出一道邪气的笑容，“是不是更喜欢这样？”
　　陆昱感觉实在丢人，恨不得把脸埋起来，但他无处躲避，干脆就鸵鸟心理，把脸埋到了宗政珲的怀里。
　　宗政珲垂眼看过去，视线又落在陆昱红粉的脖子上，刚才咬过的地方泛着红紫色，视觉冲击出一种妖娆的诱惑感。再往下看，衣领已经敞开，里面的白嫩细致让他不由自主地滚动了喉结。
　　宗政珲忍不住亲了亲陆昱的后颈，不似刚开始的凶狠，轻柔如羽毛抚过。这种带了点痒的感觉让陆昱从他怀中抬起了头，眼中的水波几乎要溢出来，晶莹的红唇似乎在勾勾手指邀约采撷。
　　这幅娇柔的模样让宗政珲立即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再次狠狠地欺上了陆昱的薄唇，狠厉的几乎有把人生吞裹腹之势。
　　随着一声闷哼，陆昱彻底交待了，把脸埋在宗政珲的肩窝，心里又爱又恨。
　　宗政珲却不怕死地在陆昱耳边吹风，“陛下觉得刚才我伺候的如何？”
　　宗政珲的手还没抽出来，手上还有黏黏糊糊的余温，这让陆昱的脸再度烧了起来。想要从他怀中脱离出来，却被宗政珲先一步搂紧。这时候，陆昱感觉到自己的腿边感觉到了让他心惊肉跳的异物。
　　“陛下既然舒服了，是不是应该来帮帮我了？”陆昱这下真的慌了，曾几何时，他跟人做过这种事情？
　　“会不会太……快了点？”陆昱支支吾吾，感觉难以启齿。
　　宗政珲邪气一笑，一语双关道：“放心，我不会很快的。”
　　陆昱瞪大了眼，感觉这人这么能这么不要脸，“再说……我又没让你帮我？”
　　“那陛下现在是打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么？”宗政珲凉凉地问。
　　陆昱感觉脸上都要烧炸了，就连头发都要点着了，期期艾艾，羞涩中又带了一丝可怜的味道，“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反正这是你放的火，也是你点的灯，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陆昱就逃之夭夭。
　　宗政珲无奈地垂头看了看自己，心想早知如此，就不着急去撩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改过了……

　　☆、第 45 章

　　第二天，陆昱从恍恍惚惚中醒来。
　　小路子看到皇上脖子上的痕迹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气，“陛下，您这里……”话刚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就在皇上怨念的眼神中生生吞了回去。
　　我要是说感觉秋老虎太燥了，自己给自己刮了痧，你们信么？陆昱烦躁地心想。
　　早朝过后，陆昱回到养心殿，心里仍旧想着昨晚的事情，对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视而不见。
　　他感觉自己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一个现代人，还不如一个古代人洒脱。而且两人都处于年轻气盛的时候，情动时刻想要有亲密举动也无可厚非。但这种事情多半都是讲究谁主动，而他性格一向被动，刚开始就落了下乘，以后是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儿？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侍卫禀报燕国太子求见，这才收回了心神。
　　太子卢旦进了大殿，行了礼之后抬头看到齐皇不由地怔愣。齐皇比前两日看到的更加美轮美奂了。嫩白的肤色中透出淡粉的光彩，杏眼含着波光粼粼的春色，这算是他见过的男子之中少有的极品相貌。
　　陆昱见他盯着自己不讲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宗政珲的话之后对眼前这个的评价直线下降。但他还是忍住了心中犯上来的厌恶，淡淡地问道：“太子殿下来访，所谓何事？”
　　卢旦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再次行礼，“日前晚宴，孤酒后失言，特来向陛下赔罪。”
　　“殿下言重了，”陆昱根本就不想提那晚的事情，直接就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那晚朕也喝了不少酒，殿下后来讲了什么朕已经记不得了。”
　　卢旦大喜，想不到齐皇这么好说话。原本探子还跟他说这个少年皇帝好南风且喜怒无常，完全就是瞎扯淡。
　　陆昱不想再应付燕国太子，转头看看天色想找个由头把人送走。但是就在他转头之际，不经意地露出了衣领下掩藏的青紫痕迹，被眼尖的卢旦一眼撞见。
　　卢旦本来就深谙此道，一看就知道这痕迹是怎么来的。
　　玩得够野的！卢旦心道。
　　有传闻齐皇为赵国质子遣散了所有夫郎。但现在质子已经回国，看来年少冲动的齐皇耐不住寂寞，又找了新欢。其实这也非常正常，寻欢作乐本是人之常情，看来齐皇喜欢重口味的，正好与他兴趣相投。
　　陆昱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把自己从头到尾意湮了一遍，但是从对方的表情他已经看出点不好的苗头。陆昱强压心中不屑，公式化地问道：“太子这两日可有到京城各处走走？温相等照顾可周到？”
　　卢旦忙不迭代地点头，“孤饱揽齐都的风土人情，大齐的使臣们也非常热情好客。只不过孤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哦？殿下有什么遗憾但说无妨。”
　　“孤希望能有机会和陛下一起出宫游玩，”卢旦的眼中闪烁着赤罗罗的光泽，“毕竟孤此行的目的就是想同大齐交好，同陛下您交好。”
　　这目光让陆昱看得直犯恶心。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扬起了职业微笑，“殿下说笑了。朕每天忙于社稷，您看朕案头的公文都已经摞得这么高了，再不批复首辅大臣们又要唠叨了……”
　　“陛下心系社稷，是百姓之福。”卢旦碰了个软钉子，但看着眼前的绝色容颜又舍不得放弃，于是先以退为进，“既然如此，孤就不打扰陛下了。”
　　看着卢旦离去，陆昱无奈地看着一眼桌案上叠罗汉式的公文，无奈地取下一本，开始做初级筛选。心里默默地怀念以前有宗政珲的日子，他都会把公文分门别类放好，做事的效率都提高了不知多少倍。目前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替代人选，虽然上书房也会做类似的工作，但还不够细致，两者比较，高下立见。
　　这种怀念一直持续到睡前，陆昱有个习惯，他睡前都会屏退所有人，因为实在不习惯有人在旁边看着自己睡觉。
　　陆昱换好了睡袍，打着呵欠往内室走，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刚转进内室，就看到一个身影大喇喇地坐在他的床上。
　　陆昱被吓了一跳，宗政珲却朝他得意一笑。
　　“你怎么进来的？”陆昱刻意压低声音问道。
　　宗政珲也学着陆昱的声音，浅笑道：“所以说你们的御前侍卫真应该好好重整布防，我就这么大大方方进来的，居然没一个人拦着。”
　　“你少来！”陆昱白了他一眼，“明明是因为你熟悉这里的地形，加上侍卫之中好几个是你的人，估计这时候还帮你放哨呢！”
　　“你还不算太笨，”宗政珲笑得眉眼弯弯，“起码不至于把自己卖了还帮着数钱。”
　　“你今天来干嘛？”陆昱居高临下看着宗政珲，顺便把睡饱裹紧，保证自己除了头以外，其他任何地方都不露出来。
　　宗政珲毫不客气，直接上前就抓住陆昱的手腕，把人扯到怀里搂住，在他耳边轻道，“当然是把昨天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他特地用气音说这个做字，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陆昱耳际，陆昱敏感的耳朵马上就红了起来。
　　“你想得美……”陆昱努力挣脱，但这小身板哪里抵得住，两人双双滚到了床边，宗政珲的后背撞击到床沿上，发出“当”的一声。
　　门口守夜的小太监立即问道：“陛下？您没事吧？”
　　陆昱瞪了宗政珲一眼，然后才转头朝外扬声道：“没事。”
　　宗政珲躺倒在床上，长叹一声，轻声抱怨，“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到底什么时候才行？”
　　陆昱哪见过他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感觉十分新鲜好笑，但又不敢笑出来，灵机一动，把下午想到的一个计策偷偷附在宗政珲耳边说了出来。
　　宗政珲听完，着实吓了一跳，坚决摇头，“这可不行！”
　　陆昱倒也没有十分坚持，躺下望着床幔轻道：“你知道为何我们会心意相通么？”
　　宗政珲凝望着爱人的脸，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我觉得在很多时候我们能够听懂对方的心声，”陆昱视线远眺，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安心心地剖白自己，“我能明白你心中所想，而你可以接受我的所有。也许你是因为我的改变而被我吸引，而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中永不止于眼前。你有你要完成的大计，所以我也不想止步于此，我不想做那个等待享受你带来成果旁人，我想做和你并肩齐行的人。”
　　这一番话下来，宗政珲不禁动容，倾身吻上陆昱的眉眼，轻声细语道：“你怎么会是旁人？若是我宗政珲身边只有一人，那个人只能是你。”
　　陆昱转头凝视着宗政珲的眸光，微微一笑，“所以我做的所有事情出发点都是为了我们，这点你现在更应跟我感同身受。”
　　宗政珲的回答是在陆昱的眉间落下深情一吻。

　　☆、第 46 章

　　几日后，陆昱应邀去了太子卢旦举办的堂会。
　　陆昱之所以会去，主要是听说卢旦请了月华公子。他一直对月华公子的琴艺念念不忘，时不时也会怀念那绕梁三日的美妙旋律。
　　堂会设在了驿馆的大厅，这日张灯结彩，喜庆热闹得仿佛过节一般。陆昱从车上下来，被这花花绿绿的装饰吓了一条，脑海中闪现出月华公子如谪仙般的气质，顿时被这不伦不类的背景搞得哭笑不得。
　　卢旦已经站在门口迎接齐皇的圣驾，看到陆昱时更是双眼一亮。此时的陆昱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白面如玉，眸光如星，清澈得好似能见底的湖水。眼眉如画地浅笑着，少年光阳般的气质让卢旦根本移不开眼。
　　卢旦心里暗叫可惜，这么好的相貌偏偏还生了皇帝命，只看看不能动，简直暴殄天物。
　　卢旦就这么赤罗罗地盯着自己，让陆昱心生不爽，但还是保持着职业浅笑，“殿下别来无恙？”
　　卢旦这才回了神，笑道：“劳陛下惦念，一切都好。”
　　谁惦念你了……哼，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陆昱心里更不爽了。
　　陆昱在卢旦的引领下上了驿馆的二楼，这里的抄手回廊改成了包间，正中的位置是观赏表演的绝佳位置。陆昱落座，跟卢旦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没过多久，节目就开始了。
　　让陆昱没有想到的是，这居然是一出戏曲。
　　故事讲述了梨园的一对梨园戏子，互生情愫，但又不敢宣之于口。他们在戏中分别饰演旦角和生角，晚上在梨园里演着别人的爱情故事，白天却形同陌路。这个故事颇像现代的《霸王别姬》，情感纠葛让人十分揪心。
　　陆昱本来看不懂戏，但这一出戏他直接就入迷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边上有人上来添茶。
　　台上的伶人咿咿吖吖唱腔婉转，如泣如诉，把两人分离的苦痛唱得淋漓尽致。
　　冷不丁边上有个人捏了捏他垂在椅边的手，吓得陆昱当即回神，右手一抖，把茶水打翻了。
　　“陛下，您没烫着吧？”坐在一旁的卢旦跳了起来，捧起陆昱的手小心翼翼地查看。
　　陆昱横了一眼，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厢房的帘子后退出去，内心哭笑不得。
　　宗政珲这家伙，又犯什么病。
　　“没事。”陆昱抽回了手，淡淡地道：“刚刚看得有些入迷，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幸好水是温热的，还是殿下的侍从做事周到。”
　　卢旦恋恋不舍地看着陆昱的手，反复品味刚才滑不溜丢的触感，心不在焉地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卢旦的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陆昱身上了。陆昱时不时接收到隔壁的视线，导致他也无心看戏。
　　戏曲落幕的时候，所有的伶人出来谢赏。让陆昱惊讶的是，饰演旦角的伶人居然是月华公子。没想到他琴艺高超，戏也唱得这么好。
　　月华公子的男装形象可用风华绝代形容，而他的女装扮相同样让人十分惊艳。再加上他绝佳的唱功，以及对这戏曲的理解，真可谓金声玉振。
　　陆昱的脑海中闪现出一句话：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雌雄同体。可能说的就是月华公子这样的人吧。
　　但今晚因为卢旦的打扰，陆昱感觉意犹未尽。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等卢旦走了，他也要找机会把月华公子请进宫，再次欣赏这一出好戏。
　　入夜，陆昱回到寝宫。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宗政珲已经坐在床上了，并且把“妆”给卸干净了。
　　陆昱不由好笑，“你洗白白坐在我床上，是等着临幸呢？”
　　宗政珲不说话，兀自冒着冷气。
　　陆昱略感尴尬，自从他答应了卢旦的堂会邀约，这厮就一直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宗政珲以前就吃月华公子的醋，那时候陆昱不觉得，现在是有了深刻体会。
　　虽然他解释了多次，但宗政珲就是认定他以不能扫燕国太子面子为借口，明目张胆地去看月华公子。
　　看宗政珲还是保持着冷冰冰的样子，陆昱只好使出杀手锏了。两人定情这么久，他从未主动亲吻过宗政珲。
　　于是这一次，他主动上前亲了一下。
　　被亲的宗政珲似乎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冰块脸，“敷衍了事。”
　　陆昱感觉很无语，但又觉得有些好笑，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宗政珲，像一个变扭的孩子。
　　正当他想再此蜻蜓点水的时候，宗政珲已经快他一步把人拉到怀里，铺天盖地，让人喘不上气。
　　这哪里是小孩子，明明是条饿狼。
　　“疼……”陆昱叮咛出声，强行把两人推开。宗政珲皱着眉头十分不情愿，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陆昱鲜红的嘴唇，毫不掩饰眼中的欲望。
　　陆昱赶紧捂住嘴唇，他嘴上的皮肤特别薄，再这么用力亲下去明天肯定会肿。他可没脸顶着这么一张嘴早朝。
　　“好了，早点睡吧，今天真的累了。”陆昱轻声哄着，绕过宗政珲坐到了床的内侧。
　　“那你好好洗过手了么？”宗政珲冷不丁问道。
　　“刚刚擦拭过了，”陆昱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宗政珲一言不发地取过边上的手巾，拿过陆昱的右手，仔细而且用力地擦拭着。陆昱这才明白，宗政珲这又是在吃另外一杯醋。
　　“行了，再擦就要擦破了……”
　　看着自己逐渐变红的手，陆昱忍不住道。
　　宗政珲的脸沉了沉，手上的动作倒是轻了点，“你这只手被他摸过，不觉得脏么？”
　　陆昱：……
　　还不是以为你！突然之间捏我的手，吓我一跳！不然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打翻茶杯？
　　但面对醋坛成精的宗政珲，陆昱不敢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讲出来。
　　“那怎么办？”陆昱故意道：“总不能因为他摸了我的手，我就要把手剁了吧？”
　　宗政珲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哼了一声，“既然他胆子这么大，敢把手伸这么长，那就让他尝尝觊觎别人宝贝的下场！”
　　

　　☆、第 47 章

　　陆昱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之前根本想象不到禁欲系的男主居然会讲出这样话来。如果原书的读者读看到这里都会大跌眼镜吧？
　　几天之后，陆昱再次赴约燕国太子的践行宴。原本践行宴是要齐皇宫举行的，但卢旦坚持想要在驿馆小酌，不想太过铺张，陆昱微微一笑，也就随他去了。
　　践行宴出席的官员并不多，卢旦还特地为他和齐皇设了一个精致的厢房，独留两人在房中对饮。
　　卢旦频频举杯，陆昱基本来者不拒，喝得那双凤眼就像缀了迷蒙的薄雾，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而迷雾像是蝶翼上的露珠。
　　卢旦的脸上也染上了薄红，眼里越来越浓的欲念就生生地流露了出来，却并不自知。
　　陆昱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虽然事先吃了特制的解酒药，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随着一杯杯美酒下肚，他却始终清醒，胆子就大起来了，甚至到后面是他给卢旦倒酒了。
　　卢旦来齐国，跟齐皇对饮总共也就那么几次，每次都不能尽兴。面对只能看不能吃的齐皇，不由再次感叹，“不能跟陛下好好建立感情，孤总感觉此行还是留有许多遗憾……”
　　陆昱从善如流地接话，“既然如此，那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好让殿下不留遗憾地回燕国！”
　　卢旦的眼中闪耀着兴奋且贪婪的光芒，“陛下果然是豪爽男儿，那就让我们今夜一醉方休！”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美，又这么主动的齐皇，心里的痒痒虫爬到了四肢百骸。心里想着事先准备的好的迷药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了。就算他把人给睡了，明天天一亮，谁还能记得晚上发生的事情？再说齐皇本来就是同道中人，这晚就让他们双双飞仙。想到这里，卢旦就连自己的手都管不住了，伸手就挑了一下陆昱的下巴。
　　陆昱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卢旦却颇有暧昧之意地笑道：“陛下唇边的酒汁看起来甚是美味。”
　　陆昱听到这话感觉厢房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分。他干笑两声，“殿下喝多了……”
　　“陛下说笑，”卢旦担心陆昱还没喝到兴头上不肯行事，赶紧找补，“现在酒兴正好，来来来，再饮一杯……”
　　陆昱故作醉态顿了顿，站起来恍惚了一下才道：“那朕先出去透透气，等会儿我们再接着饮。”
　　卢旦稍稍松气，看着陆昱走出了厢房，直愣愣地看着对面这杯水酒，突然把手伸到了腰间。
　　陆昱刚出了厢房就被人拽到一边，瞬间他就对上了一双冒火的眼眸。陆昱却轻轻一笑，在对方耳边轻轻吐气，“我刚演得怎么样？”
　　陆昱平时也不会这么搞暧昧，但今晚情况有些不一样。倒不是说他喝多了，但这晚被酒气熏了一晚，还真有点上头。
　　宗政珲把人拉到事先准备好的密室，直接就亲了上去，在陆昱的推搡之下才放开嫣红的薄唇，有样学样地在耳边吐气，“看得让人血脉喷张。”
　　陆昱学不来他这暧昧的语气，只能甘拜下风，轻哼一声转头透过密室的暗眼看戏。
　　厢房中的卢旦正在往酒杯中倒入白色药粉。药粉遇水即化，卢旦的眼里浮现着邪气的笑意，看得陆昱直犯恶心。
　　没过多久，醉醺醺的“陆昱”回到了厢房，就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卢旦收起了邪气，殷勤地把人扶到软榻上，一脸爽朗地笑道：“陛下，您怎么去了这么久？咱们可是说好了不醉不归！”
　　“陆昱”回到了位置上，嗤笑道：“朕一言九鼎，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陆昱看得嘴巴直抽，忍不住小声抱怨，“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我什么时候用这样的语气讲话过？”
　　宗政珲把人圈在怀里，悠哉看戏，听到陆昱的抱怨不由好笑。
　　“不过你别说，这假面做得好逼真，卢旦一点都没怀疑。”陆昱小声轻叹，引得宗政珲笑意更深。
　　“雕虫小技，在我面前他们哪敢作妖。”宗政珲轻声哼笑。
　　陆昱也不接话，注意力全被里面那个“陆昱”手中的酒吸引过去，见他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不由担心地问：“这酒被下了药，直接这么喝了没问题吧？”
　　宗政珲眼露阴翳，冷冷地道：“不过是些迷药罢了，卢旦自己起了歹心，就让他自食其果。”
　　陆昱默默垂下眼，他的灵魂属于现代，之前的生活虽算不上十分优渥，但也过得尚且精致。从来不算计别人的他，这是第一次设计陷害一个人，虽说是反间计，但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也许往后他还有很多坎坷要走，但他既然说了要站在宗政珲的身旁与他并肩前行，那这件事情就是他的态度。
　　感觉身边的人突然陷入了沉默，宗政珲转头看了过去，看到陆昱眼中倒映出幽暗却又决绝的火光，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算了，不看了。”宗政珲站起来，把人拉起来就要走，“剩下的他们都会处理好，你不必担心。”
　　陆昱惊讶了一下，心中涌出一阵暖流，紧紧反握住宗政珲的手，“没事，我总要看看卢旦是怎么处置药后的我？”
　　说罢，他转头又从暗眼看了过去，刚看了一眼就整个人就原地弹了起来。
　　宗政珲也连忙从暗眼看了过去，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迷药起了作用，卢旦露出得逞的湮笑，“陆昱”被迷倒在桌旁，卢旦正忙着除掉累赘的衣服，手到之处，嘴也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活.春.宫。
　　让陆昱最受不了的是里面那人顶着自己的脸。虽然刚才那些湮靡的场景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他就是不由自主地全身发冷，就好像有一条阴冷湿滑的毒蛇吐着红信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宗政珲既心头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跟你说过，让你别看了。”
　　陆昱忍不住抖了一下，强压下胃里翻上来的恶心，“走吧，我们回行思阁。”                        
作者有话要说：　　恶补三天的期末考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可以安心码字了

　　☆、第 48 章

　　回宫之后，陆昱并不回养心殿，而是依着他之前所言径直去了行思阁。
　　今夜月色正好，在二楼撒下一片美好的亮影。陆昱大字形躺倒在床上，月光在他脸上，身上打了一层银色光晕，好似天上的仙子般，美得让人不忍亵渎。
　　宗政珲坐在他的身边，微微绷紧了嘴唇。接着他站起身去打了一盆水，又回到了陆昱身边。
　　打湿了手巾，认认真真地擦拭着陆昱的脸，就好像在擦着举世无双的珍宝一样。
　　陆昱抬眼看着宗政珲，仔仔细细用视线描绘他的面部轮廓，就好像在欣赏一副绝世名画。
　　宗政珲也回看过去，微微展颜一笑。陆昱不知道为什么就委屈上了，他从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是今晚他就矫情了，还特别主动地问：“你可以抱抱我么？”
　　按照他平时的脾气，这样的话他可说不出口，但是今晚，这话说得特别自然而然。
　　作为现代人，他多少也看过带走色彩的画面，可那毕竟是电影电视，自己却没有真枪实弹这么做过。
　　替身的假面做得实在太逼真，导致这种恶心感通过视觉直接输入脑海，再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宗政珲算是跟他唯一有亲密接触的人，也只有这个人，可以给到他最直接的慰藉。
　　宗政珲听到这个要求，放下手巾也躺了下来，把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陆昱也回抱住，伸手抚上宗政珲的背，紧紧地，两人密不可分。
　　宗政珲感受到了他的回应，伸手搂住陆昱的腰，慢慢地收紧。
　　陆昱把头枕在宗政珲的肩窝，任由这充满安全感的气息充盈整个胸腔，慢慢就放松下来。
　　“我好多了……”良久，陆昱才脱离开宗政珲的怀抱，抬头看到宗政珲对他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可能是因为月色太温柔，也肯能是因为秋意阵阵，暖凉适中，陆昱神使鬼差地凑了上去，用唇抵住了他的唇。
　　他甚至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进一步想抵开宗政珲的齿关。
　　宗政珲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接受了爱人的讨好。
　　陆昱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衣服，慢慢把两人之间的障碍拽了下来。
　　宗政珲猛地一抖，感觉自己的腰带已经不见了，衣袍也宽敞了许多。连忙分来两人的距离，看清陆昱绯红的脸，诧异地道：“你这是……”
　　陆昱不依不饶地扒拉着宗政珲的衣服，“这时候不应该说，而是直接做……”
　　里衣掉在了地上。
　　宗政珲忍不住坐了起来，直视着陆昱的眼道：“是不是解酒药的效力过了？”说着，他摸了摸陆昱的脸，果然烫得好似煮熟的鸡蛋。
　　陆昱拍掉脸上的手，嘴巴微微噘起就像一个闹变扭的孩子，“我没醉！”
　　接下来，宗政珲猛然吸了一口气，陆昱居然咬上了他的喉结。
　　他龇牙咧嘴地把人抱住，用哄孩子的语气道：“别闹！我知道你晚上心里不畅快，但是被欺负的不是你，而且那畜生也不可能得逞，明天你就知道他的下场就出了这口鸟气。”
　　陆昱扒拉衣服的手顿了一顿，但之后的速度更加了。
　　“你上次不是说想知道谁上谁下么？”陆昱在宗政珲的耳边吹气，“其实我也挺想知道的。”
　　宗政珲的意识徒然就炸了。
　　（此处省略一万字）
　　宗政珲紧紧搂住怀里的人，照着眉眼亲了又亲，总觉得亲不够。
　　但陆昱却仍旧处于失神的状态，唇瓣抿紧，脸颊绯红。
　　他输了……不仅仅从个头，尺寸，乃至起关键作用的体力，他无一不输。
　　宗政珲看他这个样子眼神越发波涛暗涌，吻顺着锁骨往下，再次咬住红梅。
　　陆昱实在已经精疲力竭，懒懒地推了一把，转身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轻声嘟囔，“你怎么精神还这么好，我都快累晕了。”
　　宗政珲轻轻一笑，倾身到他耳边吹气，毫不掩饰心中还没有被充分满足的欲望，“那你晕你的，不用顾忌我。”
　　陆昱气得牙痒痒，心说早知道他就不主动提了，现在他简直是羊入虎口。
　　但是不得不说，刚才的满足感和充实感，一扫他心头的阴霾，而这样的感觉果然只能是眼前这个人才能够给予。
　　“我真的腰疼……”陆昱改了攻势，刚开始还抱着他亲的人果然停了下来。
　　一只温暖的手摸了上来，轻柔发力揉着陆昱的后腰。一阵阵睡意袭来，陆昱忍不住轻哼了几声，缱绻萦绕。
　　但这只手却慢慢往后伸，陆昱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被闹觉的陆昱怒急攻心，直接在被窝里踹了一脚，“你不是说就一回么？！”
　　宗政珲心虚地收回了手，改道在自己刚才被踹的侧腰上揉了揉。
　　身边的人很快呼吸平稳下来，宗政珲这才撞了胆摸了过去，见陆昱没什么反应，想来应该睡着了，于是这才把人搂好，并在眉骨上落下轻轻一吻。
　　第二日，侍卫魏巍看到了这么一副让他诧异的画面。
　　昨天发生了什么，从设计燕国太子的计划到后来两人离席回了宫直奔行思阁，他们作为侍卫都是非常清楚的。昨天的计划进行得非常成功，假扮小皇帝的侍卫在燕国太子即将得逞之际突然“醒了”，徒手爆了鸟太子的蛋，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作恶。
　　魏巍洋洋得意地邀功之后，却看到自家英明神武的殿下，居然在默默地揉腰？
　　他曾经以为，就自家殿下这个头，这体格力，这气势还有架势，说什么都应该是上面的那个。
　　难道他想错了？
　　小皇帝虽然表面不如殿下精壮，但实际上他才是强攻？
　　但是很快，魏巍感觉知道自己想错了。
　　因为小皇帝今日不仅没有早朝，而且好几个御医都去了养心殿。诊疗后的御医们神色晦暗不清，但都各个守口如瓶。
　　紧接着驿馆就传来消息，燕国太子连夜启程回国。
　　然后再紧接着，陈大将军请战，说是绝不能放任姑息燕国这种奸佞太子。

　　☆、无责任番外

　　“弃了弃了……真的要弃了”陆昱喃喃自语，手指却还是停不下来，在手机上划过一页。
　　这男主是眼瞎么？摆明了这绿茶在黑女主，黑的段位还这么低，身为太子怎么就一点判断力都没有？
　　这绿茶到底是哪里入了男主的眼？平胸还超能作，这样女配如果不是因为有金手指，早就应该炮灰了。
　　要不是看重生的女主升级上位还算爽，再加上这篇文是他好友第一次在JJ上连载，友情捧场还外加每天刷评论的任务，不然他早就弃了这破文了。
　　陆昱瞟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卧槽……都快一点了，赶紧关了屏幕睡觉，明天还要跟外国客户接洽呢！
　　迷迷糊糊坠入梦乡，身体却慢慢堕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疼痛。手臂被绑在的身后，屈辱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鼻间弥漫着灰土和血液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陆昱挣扎着睁开眼，顿时愣住了，一把明晃晃的剑正对着他的鼻尖。
　　拿剑的男子穿着古代侍卫的服装，而他边上也站着不少穿宫装的人，为首的男子身穿明黄色的锦袍，五官俊美，棱角分明，但神情却透着不耐和厌烦。
　　左侧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美人，眉眼精致，但没有丝毫的妩媚之气。此刻他正面无表情地地看着男子身侧的女子。
　　女子背对陆昱跪着，哭得凄凄惨惨，“奴婢真的不知道这贱人会干出这种肮脏的事情，他，他竟敢污蔑卿晗郡主和五皇子苟且，此事当真……”
　　“够了，”黄袍男子似乎忍无可忍，直接打断，对着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陆昱丢下四个字：“畏罪自杀。”
　　陆昱一脸懵逼，要不是身上明晃晃的剑和钻心的的疼痛在提醒着他，他真以为自己在看古装剧。
　　等等？卿晗郡主？难不成他进入到了睡前看的那本小说里？那这个黄袍帅哥就是瞎了眼的太子咯？还有他之前还在吐槽的绿茶——蔺石迦。
　　蔺石迦和楼卿晗同为太子妃的候选人，蔺石迦为求上位，不惜找人假意投诚去做楼卿晗的女官。还让这个无脑的奸细伪造证据污蔑楼卿晗和五皇子苟且。
　　这么狗血的剧情他懒得细看，因为按照一贯的事态发展，就是找个人出来顶罪……所以他现在就是那个被当成破布一样扔在地上的炮灰？
　　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怨恨，陆昱闭上了眼睛。
　　但是他不知道，他很快又醒了……
　　“嘭嘭嘭……”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一下子就把陆昱从床上震醒了。
　　他从床上跳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胸。
　　嗯……完好！
　　陆昱欣慰，那果然是一个梦，但是下一秒，他却开心不起来了。
　　他不是从自己的床上醒来的。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木制结构的床铺，四周垂挂着米黄色的纱帐，上面刺绣着兰花的图案，帐子边还装了一排铃铛，低调却也精致。
　　陆昱跪坐在这张诡异的床上，呆看着自己的卧具，伸手打了一下，果然硬冷，手疼……
　　房门被打了，从门外进来一个严肃的嬷嬷，也是古人的装扮，看到陆昱的姿势十分不雅，皱着眉头道：“小主请注意分寸，您虽然是天选之女，但也不能在皇宫内任意妄为。”
　　陆昱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嬷嬷，吞下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尹嬷嬷神情甚是不悦，沉声道：“小主难道是忘了么？您是转世活佛钦定的天选之女，刚刚学完三个月的规矩，从今日开始要在太子殿前侍奉。”
　　陆昱感觉被雷劈了一样，就算他是一个O，那也不能是天选之女啊！
　　不过，这情节怎么听着这么熟悉……陆昱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轻声试探道：“那我的名字……是蔺石迦么？”
　　“管教嬷嬷到底是怎么教你的？”尹嬷嬷皱着眉头厉声教导道，“进了宫就要忘却了自己的姓名，你的眼中只有主子，名字自然也是主子赐的。”
　　虽然是否定的回答，但却是肯定了陆昱的猜测。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小心得罪了上天，不然怎么会一次又一次被老天整得这么凄惨。相比上一次穿越成炮灰，这回这个活着的伪绿茶婊也好不到哪里去。
　　按照书中剧情，他现在应该刚成年，做了太子的贴身侍女。两年年之后会和丞相之女，也就是书中的女主竞争太子妃的位置。
　　陆昱缩了缩脖子，胸前那一剑的阴影尚在，再回想太子冷酷无情的脸，即使再帅也难以让他提起讨好的心思。再说伴君如伴虎，女主两年之后才能进宫……陆昱顿时感觉自己两个月都熬不过去。
　　再说还有一个十分关键的点，书中的女主也是个重生的。
　　进宫之前重生的。
　　所以现在的女主还是一个仗着自己父亲是当朝丞相，飞扬跋扈，骄纵任性，行事不计后果的无脑女。
　　怎么办？
　　陆昱这厢磨磨蹭蹭，内心天人交战，尹嬷嬷终于忍无可忍，“殿下很快就要下早课了，你收拾好便去候着，午时我再来接替你。”
　　说罢，尹嬷嬷匆匆离去。
　　陆昱欲哭无泪，这皇宫的制度也太严了，动不动还扣饭，让他饿着肚子是面对大魔王，这样真的好么？
　　被逼无奈，陆昱匆匆洗了把脸，穿戴整齐之后，推开门往外走。
　　视野豁然开朗，入目是绿植青瓦，往下看去一派飞檐红墙，没想到他住的地方还是个小楼。下了楼便可见一处翠竹荷塘。院子里摆放着三五石桌石椅，墙角各放了两个大铜缸，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样看来，蔺石迦在皇宫里的地位比一般的宫女要高，这环境比他之前去过的高档民宿还要好。
　　但陆昱的心情还是好不起来，这时从院外进来一个小宫女，见他便亲亲热热的打招呼，“给小主请安。尹嬷嬷吩咐了，还请小主随我一道去殿前侍奉。”
　　说罢，他还偷偷塞过一个小包，陆昱接过，感觉热热乎乎的，打开一看原来是两个兔子包。小宫女眉眼弯弯，“尹嬷嬷让我给你先垫着，第一日当值，咱们可不能出了岔子。”
　　看来这个尹嬷嬷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陆昱心中慢慢有了点底。
　　陆昱跟着小宫女入了东宫的偏殿，此时太子还未回宫，偏殿的茶房里几个宫女太监正在忙碌，第一天上工的陆昱想着是不是要跟大家多亲近亲近，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他刚想动手帮着煮茶，负责的小太监赶紧笑着阻止，“小心烫着手，小主您在一旁看着便好。”
　　他又想帮着一起摆点心，负责的宫女也是恭敬地将他请到一边，“小主您刚到，想必累了，还是多歇歇为好。”
　　陆昱悻悻地退到一旁，表示他有点与众不合。
　　什么都不让他干？又何必一早就把他叫起来？难不成是来东宫当吉祥物的？
　　原书上甚少描写女配在遇到女主之前的情况，但按照目前的情形看，陆昱多少开始明白女配为何能从一个平民少女逐渐转变称顶级绿茶。
　　这绿茶有先天和后天之分。蔺石迦自然是后者。从一个平淡无奇的平民少女突然一步登天成了天选之女。在这样的光环辉映下，多数人对他的身份还是有些尊重或是忌惮。再加上一年之后他居然成了太子妃的候选人之一，蔺石迦再稍用了点手段也就能让东宫的人甚至一些权臣站到他这队。
　　女主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高贵的出身已经决定了他的起点，重生的设定也算是他的金手指。陆昱最喜欢女主的每次面对突如其来的的变动时会说：挑战如果太简单就没意思了。
　　所以他知道未来的结果，虽然这本书还没连载完，但结果也应该□□不离十。早知如此，他又何必造作。
　　陆昱这厢发着呆，殿外传来通报，太子回宫了。
　　茶房里人好像上了发条，每个人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陆昱只能跟着大家到了正殿候着。
　　一身明黄色锦袍男子出现在殿门口，众侍从行礼，陆昱也从善如流，躲在人群中尽量减少存在感。
　　太子身姿挺拔，带着侍卫进入殿中，随意地睨了一眼众侍从，直接点了蔺石迦的名，“你过来，其他人退下。”
　　陆昱刚开始不知所以，但看大家整齐划一退后，把他单独晾了出来，不由轻轻抽气。
　　丽坤的声音有点低沉，还保留着少年特有的磁性。陆昱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抬头看了一眼，但见他眉眼如画，红唇齿白，无一处不透着精致。太子的气度自不用说，从小养尊处优，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却已透着成熟稳重之气。
　　好像就是这第一面，蔺石迦已经无法自拔地迷恋上了太子。
　　但是陆昱不是蔺石迦，丽坤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让他忘记胸刀之痛。
　　“你便是天选之女？”丽坤见蔺石迦痴痴地盯着自己，心中不由升起浓浓的嫌弃。
　　陆昱忙低头称是，心里想的却是我其实是天选之男。
　　“你可识字？”丽坤问。
　　说出来吓死你……陆昱心说，我是国内高等商学院毕业，有国外4年留学史，精通三国语言。可以说是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至地理，斗得过渣男，打得过流氓……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略识一二。”
　　丽坤心中嫌弃慢慢扩散，但还是又问了一句，“可懂琴棋书画？”
　　这可真的有点为难到陆昱了。他从小接受的偏西方式的教育，琴只懂欣赏，棋只会下五子，书已用键盘替代，画只能随手来个印象派。
　　这些水平在古代来说连及格都算不上，于是老老实实回答，“不懂。”
　　“可会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说的是那个倪妮，黄晓明，周冬雨演的那个电影嘛？
　　陆昱揉了揉眼角，继续摇头。
　　丽坤的脸色沉了一瞬，还是不死心地道：“你可有过人之处？”
　　陆昱心中百转千回，脑子里涌现出一千个答案，但最终化为一句语气坚定的回答，“没有。”
　　丽坤垂下眸，遮住眼中的讥讽。同时他也有些不解。
　　从之前的线报来看，眼前的女子的确没有任何撒谎或隐瞒。除了行为无礼之外，他看不出眼前这个平凡无奇的女子有什么出众之处。
　　那为何会被钦点为天选之女？
　　但出于对活佛的基本尊重，他没有把心中所想直接宣之于口，只道：“既然日后你要留东宫侍奉，切记谨言慎行。”
　　陆昱连忙应下。
　　丽坤转身离开，但又觉得多这么个人十分碍眼，于是又停下对陆昱道：“日后可多向宗政大人学习，不必日日侍奉于殿前。”
　　宗政珲便是那位转世活佛，将蔺石迦钦定为天选之女的国家神职人员。其实不用丽坤说，陆昱也很想会会这个人。因为他也很想知道，绿茶女配怎么就成了天选之女。
　　第二日，仍旧是尹嬷嬷来叫早。
　　但见陆昱已经收拾整齐，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奋笔疾书。尹嬷嬷微微一惊，总感觉昨日的和眼前的不是同一人。
　　陆昱见到尹嬷嬷很是欣喜，拿着纸笔上前请教，“麻烦嬷嬷为我之路，今早要去向宗政大人请安。”
　　尹嬷嬷愣了一下，“今早要去无极殿？”
　　陆昱认真记笔记，“正是，昨日殿下吩咐了，让我多多向宗政大人学习。”
　　尹嬷嬷作为东宫的管事嬷嬷，并未收到这样的指示。但也不好直接驳了殿下的指令，无奈地道：“还是随我去殿前侍奉吧。佛家圣地，怎可随意进出。”
　　他才不要去东宫咧！让他能离太子这个火坑远远，他才不要去送死！
　　“东宫侍奉的人那么多，少我一个没事，”陆昱笑得真诚，“再说，让我去找宗政大人也是殿下的意思，顺从主子可是管教嬷嬷教我的第一要则。”
　　半个时辰之后，陆昱便拿着特制的地图便往无极殿的方向走去。
　　无极殿是皇宫内礼佛的宫殿，同时也是转世活佛的居住地。无极殿位于宫内僻静一偶。殿内还有一座安国塔，陆昱在殿外仰望，已经感受到了高耸入云的高塔威严。
　　敲开殿门，一个慈眉善目的小沙弥接待了陆昱。陆昱说明了来意，小沙弥淡然地点头称好，领着陆昱就往安国塔去。
　　路过大殿时，但见内里香火缭绕，几十个沙弥整齐划一地诵经，一派庄严肃穆。
　　进入安国塔，第一层就有三丈多高，四根雕嵌佛像的巨柱直冲穹顶。一阵清脆而悠远的铃声由远及近，仿佛耳边的呢喃又似天边的风吟。一种由内而外的顶礼膜拜的冲动让陆昱也跟着沙弥在蒲团前向佛祖行礼，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从阴暗处慢慢走了出来。
　　陆昱不敢随便抬头，当听到悦耳却略带稚气的声音传来一声“免礼”,这才抬眼望去。
　　浓眉大眼，脑袋圆圆，一件白色的袈裟穿在他身上更显趣味。陆昱震惊了，他知道转世活佛是灵童转世，但真的没想到这孩子还这么小，也就跟他刚上小学的侄子差不多大。孩子是很可爱，但是跟仙气不是太沾边，陆昱感觉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暂且不敢表现在脸上。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中，宗政终于开了口，“方夏你先出去吧。”
　　小沙弥喏了一声，起身出门，并合上了并没有什么隔音功能的沙门。
　　陆昱默了默，单刀直入，“有件事我一直很疑惑，三个月前为什么会选我？”
　　宗政茫然，又好似恍然大悟，“一切皆是与佛有缘……”
　　陆昱心里呸了一声，我信你个鬼！
　　眼前这个小孩摆明就在忽悠他，以前在外企当经理的气势不自觉就上来了，陆昱眼神危险，“再给你一次机会……”
　　宗政绷得更紧了，一双大眼圆鼓鼓的，“生死炽然，苦恼无量；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
　　见他继续打哈哈，陆昱心里的火腾得一下就冒上来了。真当他这两年外企PM是白混的么？连你这么个孩子我都斗不过我就是个棒槌。
　　陆昱平静一笑，端正坐姿，声音平和地道：“我是从昨日开始在东宫侍奉。但昨日殿下问了一些问题，不知如何回答能让殿下满意，所以特来向宗政大人请教。”
　　宗政的表情明显松了松，点头示意，“但说无妨。”
　　“殿下问你学识如何？”陆昱自问已经把太子当时的表情学了十成。
　　“自然是学富五车。”宗政鼻子上翘，骄傲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殿下又问你是否会琴棋书画？”
　　“可谓学贯中西。”宗政对答如流。
　　“殿下还问你是否会奇门遁甲？”陆昱紧接抛出一个问题。
　　“此乃基本常识。”宗政表示这些问题太小儿科了。
　　“那好，”陆昱慢条斯理站起来，从千万本藏经中随机抽出一本，“既然大人学识渊博，才华横溢，博古通今，满腹经纶，那小女子就不吝赐教了。”
　　“你想干什么？”宗政毕竟还是个孩子，此时他有点慌了。
　　陆昱随机翻开一页，随机挑了一大段，语速均匀且张弛有力，“文殊当知，愚痴众生，不觉不知，寿命短薄，如石火光，如水上泡，如电光出，云何於中不惊不惧，云何於中广贪财利，云何於中耽淫嗜酒，云何於中生嫉妒心。如此生死，流浪大海，唯有诸佛菩萨能到彼岸，凡夫众生定当沦没。无常杀鬼来无时节，纵有无量无边金银财宝，情求赎命，无有是处。众生当知，须观此身而生念言，是身如四毒蛇，常为无量诸虫之所唼食，是身臭秽，贪欲狱缚，是身可恶，犹如死狗，是身不净，九孔常流，是身如城，罗刹处内，是身不久，当为乌鹊饿狗之所食噉，须舍秽身，求菩提心。当观此身，舍命之时，白汗流出，两手横空，楚痛难忍，命根尽时，一日二日至於五日，膨胀青瘀，脓汗流出，父母妻子而不喜见，乃至身骨散在於地，脚骨异处，膞骨胫骨、腰骨肋骨、脊骨顶骨髑髅各各异处，身肉肠胃、肝肾肺脏为诸虫薮，云何於中横生有我，生存之时，金银财宝，钱财库藏，何关我事？”
　　紧接深吸一口气，道：“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宗政顿时就崩了，指着陆昱道：“你这大不敬的女子，你你你……”
　　“我什么我？”陆昱丢开佛经，欺身向前，再次逼问：“说，为什么选我？！”
　　宗政顿时就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此时，从门后传来一阵叹息，沙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一个老和尚，对陆昱双手合十，“此身已在含元殿，更向何处问长安。”
　　陆昱一愣，没什么好气，“听不懂，讲人话。”
　　宗政看到来人就像看到救星，也不顾什么活佛形象威严了，奔着老和尚就跑去紧紧抱住，哭诉道：“师傅……师傅啊，他他他……他欺负我哇……”
　　宗政出生后就被认定为转世灵童，从小受人敬仰，在皇家寺庙中更是被保护得如珠如宝。哪里见过陆昱这么凶悍的人，而且还是女人……
　　老和尚连忙安抚，眼含无奈看向陆昱，“施主既然心中有数，又为何咄咄相逼。宗政虽是转世灵童，但还心智尚浅。”
　　说白了，我扶你上位，你为什么还来欺负一个孩子。
　　陆昱真的是怒从心上起，你们以为我很愿意做这个什么天选之女么？我前两天刚死过一次……恐魂未定现在又要去与虎狼作伴，这样的日子他一分钟都过不下去……
　　越想越悲凉，陆昱也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刚刚还在哽咽的宗政一下就顿住了，他与老和尚两人都慌了，这样的阵仗他们都没经历过呀！
　　“你别哭呀……”宗政稚气未脱地劝道：“你不就是想知道你为何中选么？我，告诉你便是。”
　　陆昱的哭声随即轻了一点。
　　“受佛祖的指点，”宗政刚说这么一句，陆昱哭声更大了。
　　宗政赶忙改口，“选圣女那日，人山人海，所有人都是顶礼膜拜，吾也是受佛祖指引……只有施主你回头多看了吾一眼，吾感悟施主与佛有缘……”
　　宗政的声音越来越小。
　　陆昱的心中唱响了一首歌，“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陆昱这个气啊，于是恶向胆边生。
　　他火冒三丈，转头看向老和尚，“你说他心智尚浅，但谁还不是个孩子？你们让我这么小就背井离乡，你们问过我的意愿么？”
　　宗政在一旁小声嘟哝，“吾见你当时可是欢天喜地的……”
　　“你闭嘴！”陆昱斥道。
　　宗政马上噤声，转头看向老和尚，满眼的这个女人我对付不了的神情。
　　“你说吧，这事儿怎么解决？”陆昱就这么一副你们家熊孩子闯了祸，你作为家长要给个交代的姿态，“还有，忘请教尊姓大名？”
　　“你这女子也太过无礼，”宗政一脸不可思议，“师傅是二十一世活佛祥茁，你还不速速见礼？”
　　“所以你是二十二世”陆昱答非所问。
　　“自是本尊。”宗政又神气起来，紧了紧前襟，对着陆昱抬起来高贵的下巴。
　　陆昱根本不吃这一套，反正他已经抱着鱼死网破的心了，管你是真佛假佛，死过一次的人已经无所畏惧，直接抛出了终极王炸：
　　“你们挑什么天选之女这是你们的事情，但为什么要选我这个男人？！”
　　宗政两眼顿时滚圆，第一个反映就是朝下看。
　　陆羽第一反映就是双腿并拢，恶声恶气地斥道：“你朝哪里看！”
　　反正之前女配是不是女生他不确定，现在他十分确定自己的性别也一起穿过来了，而且取向没变。
　　“阿弥陀佛，”祥茁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双手合十，抛出一个方案，“施主的意愿是回到原住地？”
　　陆昱皱眉，想了想，“这好像行不通吧？”
　　祥茁给出一个你也知道的笑容。
　　其实陆昱也不想回去再去面对原住民，他对于本尊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回去连爹娘都认不出，那岂不是露馅了？
　　宗政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十分疑惑地问：“那你为何当日要身着女装？”
　　陆昱无奈地看了一下自己，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愿意么……”
　　宗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明明是个秀气的男孩儿却被装扮成女孩生活，想必这十来年过得很辛苦吧？
　　被人想象成女装大佬的陆昱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回答，“你且让我想想，过两天就告诉你。”
　　望着陆昱洒脱的背影，宗政疑惑地问老和尚，“师傅，为何吾这次选得大错特错？”
　　祥茁露出慈祥的笑容道：“一切都是佛祖的指引。”
　　宗政……师傅，你学我……
　　接下来几日，陆昱重回东宫侍奉，也正如他所料，他被当成摆设，不用干活却也无聊得紧。
　　丽坤看着陷入苦思冥想的陆昱，心中莫名厌烦，但他敛下情绪状似不经意地道：“不是让你多多向宗政大人请教学习么？为何去了一日便不再去了？”
　　陆昱后知后觉，发现太子原来是对着他讲话时，顿时胸前一紧。下意识西子捧心，却不知在丽坤眼中便是东施效颦。
　　“回殿下的话，前两日去了，还见了祥茁大人，的确受益匪浅。”正确讲是醍醐灌顶，目瞪狗呆。
　　“哦？连祥茁大人都见了？”丽坤不由地多看了陆昱一眼，历届天选之女都是各朝皇帝身边的女官或亲侍，虽也有主持祭祀等仪式的工作，留在身边也不过就取个佛照之意。但能让两世活佛接见的天选之女却是非常少见的。
　　“祥茁大人都有哪些教诲？”丽坤不由来了兴趣。
　　“祥茁大人说：此身已在含元殿，更向何处问长安。”陆昱当然是取了不紧要的讲。
　　“哦？”丽坤有些惊讶，这句佛偈的意思是既已入了佛教身在佛寺，自然就不用到处寻找询问哪里可以学习佛法了，“祥茁大人希望你多多学习佛经？”
　　陆昱自然也了解这佛偈的含义，但他也不好捡别的说，只好含含糊糊地应道，“奴才才疏学浅，尚未领悟祥茁大人的意思。刚听了殿下得话，这才明白过来。”有道是万水千山，马屁不穿。
　　丽坤也是受用的，心情慢慢转好，“既然两世活佛都对你另眼相看，你也应该努力长进才是。”
　　陆昱默默皱眉，之前他好不容易熬到研究生毕业，进外企工作也才两年，一朝穿越全白瞎了。现下让他回路改造，而且是让他学习听着就昏昏欲睡的佛教，那跟要他的命没什么两样了。
　　真是阿弥陀佛，头疼胸疼，菩萨保佑，失敬失敬。
　　“你可有身体不适？”丽坤见他低头抚胸不语，突然发问。
　　大殿内一时间安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在一旁侍奉的奴才们皆是一惊，从未见过殿下关心一个下人。陆昱呆愣了一下，忙放下抚着胸口的手，“没有……奴才没任何不适。”只不过看到他会条件反射心口疼罢了。
　　“那你退下吧。”丽坤不慎在意地撇了撇手。
　　这事落入尹嬷嬷耳中，却是变了一个味道。他立即带了女医官来陆昱的住处嘘寒问暖，一并拿了不少慰问用品，把房间摆得满满当当。陆昱哭笑不得，解释不通只好说自己初入皇宫，不懂规矩，把以前爱抚胸的坏毛病也一并带过来了……直接把自己这个陋习列入了抠脚挖鼻同一等级的丑相中。
　　尹嬷嬷不由惊叹，眼中容不得沙子的殿下居然会容忍他的这些有碍观瞻的小动作，不由地对陆昱另眼相看。但也细细地嘱咐了一番，日后殿前侍奉别惹恼了主子。
　　最后尹嬷嬷还是不放心，直接拨了两个小宫女跟他同住，说是相伴，其实也就把他当成了半个主子。但陆昱不乐意呀，这无形之中又多了两个监视，万一他晚上讲梦话把不该讲的都说了出去，那可是欺君之罪！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担忧，距离女主风光出场还有两年，这两年他完全要靠自己。他在这里毫无根基，别说朋友，出个事情连个喊的人都没有，这也混得太凄惨了。但他好歹有知道剧情发展的金手指，这时应该好好利用这个功能。
　　陆昱灵光一现，想到书中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他在女主很多时刻都起到或大或小的推动作用。而且这个人对女主有点若有似无的仰慕或应该说是倾慕之情。如果能够占得先机跟这个人交好，那说不定就会出现转机！
　　陆昱大概推算了一下，这个男配现在应该皇子们一起在上书房进学呢。说起这个男配却也是大有来头，出身高贵不说，三岁启蒙之后人生简直开了挂。四岁通晓诗词，五岁精通音律，七岁考取秀才，如果不是他尚未及笄，毋庸置疑就是今年的状元。
　　其实陆昱还想到一点，书中是用“谪仙”来形容这位男配的。据说他人物风流，品貌绝端，德才兼备……反正各种好形容词都用在这位男配身上了。
　　此时宜早不宜迟，再说简介上也提过这位男配，后来官拜右丞，也算是给站错队的的读者们一个交代。但是陆昱转念一想，再开放的朝代应该也不允许一个女子去上书房围观，他现在天天东宫寝室两点一线，怎么去偶遇呢？
　　忽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便是宗政。
　　其实这几天他没去无极殿，也是因为之前没羞没燥地闹了一场，拿着太子的鸡毛去耍了一把令箭。宗政又何其无辜，他选的又不是他陆昱，而是蔺石迦。如果穿越他都能算到，那就不是转世灵童了，而是仙人了！
　　所以他现在不得不又要拿着宗政的鸡毛去当令箭了。
　　可谓一颗红心，两把鸡毛……
　　几日之后，陆昱如愿站到了上书房的院子前，再瞥了一眼苦大仇深的宗政，不由地好笑。
　　上书房的岑大司正得通报说宗政活佛前来拜会，吓得他立即从太师椅上跳起来，忙不迭地整理好仪容去迎接。
　　陆昱跟着宗政进了上书房，但见入眼便是一棵巍峨高耸的菩提树，绕树而建的建筑群同样气魄非凡，朱门白墙，飞雁过际，耳边回响着整齐化一的读书声，恍惚好像回到了求学时代。
　　众人见礼落座，宗政苦着脸直奔主题，“宗政此行有一事相求，若是司正为难，可直接拒绝。”
　　陆昱差点就气背过去，心说哪有你这么不会讲话的，要求还没提就叫别人拒绝。
　　大司正恭谦有礼，“宗政大人但说无妨。”
　　“师傅说我年少，更事未多，每日沉浸于佛经之中却未能参透其中之理，还望司正通融，能破例收我进学，教我一些做人的道理。”出了神坛的宗政讲话接了地气，神情也不再趾高气昂，也没有一口一个吾了。
　　但岑大司正犯了难，照理来说，活佛那都是神仙一般的存在。被认定为传世灵童之后都是供奉在无极殿中，由无极殿指派的师傅教导，从未有过来上书房进学一说。但看在宗政“一心向学”的份上，大司正又不好当面拒绝，更不好将活佛推到宫外的锅子学却，于是急匆匆去找首席太傅张永佟商量。
　　没想到张太傅满眼认同，若不是他现在尚未下课定要来亲自拜会宗政。张太傅还道宗政此乃普渡众生之德，当然要郑重应承下来。
　　大司正一听，觉得太有道理了，立即回来向宗政施以大礼，“上书房岂敢授业于宗政大人，张太傅说了，大人此乃向佛而行，融会贯通之意。只要大人愿意，随时可以来上书房进学。”
　　陆昱在边上看得有点呆，他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佛教在这个国家的地位之重，不由地担心之前因为对宗政和祥茁不敬而被拉出去砍了。
　　这时候，宗政为难地看了陆昱一眼，无奈的小脸有点皱，但还是转向大司正介绍道：“司正，这位是今年的天选之女。”
　　陆昱非常上道地行礼，“给司正请安。”
　　岑大司正略施回礼，这个女子他略有耳闻，今年春季被钦定为天选之女，如今好像在太子跟前侍奉，也算是一步登天了。五官周正，年纪尚轻，但观气度落落大方，也难怪会入选。
　　但他今天感觉非常奇怪，进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宗政身后没有其他小沙弥而是跟了这么一个女子。于是好奇心促使，他现在非常专注于宗政接下来要讲的话。
　　但宗政却表现得有些反常，好似便秘了一般，讲话也不适那么利索，“那个……我来上书房进学，需要有人陪读。其他的沙弥都每日忙于礼佛……抽不出时间。此女是我今年所选……甚得我心……所以想请司正再破个例，让他进来陪读。”
　　只见大司正越听眼睛越凸，听宗政说完，他整个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照规矩，每位来上书房的皇子可选两位适龄的学子陪读，但古往今来，还没有出现过女子陪读！
　　他们所属的朝代虽为架空，但风气开放，京城等各地也设有女学，专收官宦人家的闺秀。后宫也专设有教导公主们的书房，但这并不代表宗政可以开侍女进上书房陪读的先河！
　　看岑大司正惊讶的表情，宗政是既羞愧又无奈。他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无耻，但是为了陆昱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这么做。
　　那天陆昱走后，他想了很久很久，感觉自己无心之中欺骗了佛祖，也感叹陆昱可怜的身世。师傅说，天选之女是男儿身的事情不能宣之于众，可是他不忍心再让陆昱顶着这样的身份继续生活。陆昱说他想进学，那当然好，等到有朝一日他出了宫，也不至于一无是处。
　　宗政正想得入迷，却听陆昱张口笑道：“司正莫惊讶，且听我一言。”
　　陆昱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想必大家都知道如今我侍奉于东宫。”
　　见岑大司正点头，陆昱接着道：“奴才当值的第一日，殿下问了我三问题：第一，识字否，第二，可懂琴棋书画，第三，可会奇门遁甲？在下不才，只识得几个大字，其他一概不晓。被钦定为天选之女后，日夜苦思冥想，难道佛祖会将一个一无是处的人送到殿下身边？殿下是云绍国的未来，我虽不能身先士卒为殿下排忧解难，但最起码可以听懂民之疾苦。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是应该做主子的耳，想主子之所想，急主子之所急么？”
　　岑大司正找回理智，心道说得不无道理，但是上书房从不收女陪读，于是提议道：“本官可跟负责后宫慈云书房的太傅提议此事，但进上书房……”
　　岑大司正欲言又止，陆昱随即接话，“奴才有一些大不韪的话，今日当着各位大人的面直接说了。敢问大人觉得云绍国国泰民安否？在奴才眼中，天下大治是因为分工有序，安民乐道。大到民众的术业不同，造就了国家的井然有序。小到每一个家庭，因为每个人都做好了本职工作，才能家和万事兴。东宫更是如此，每一位侍奉于侧的下人都有明确的分工。而奴才自认为，”
　　陆昱说得正欢，停顿了一下想先看看岑大司正的反应，却听到身后突如其来一声，“说得不错。”
　　陆昱被吓了一跳，跟着岑大司正施礼，“五皇子。”
　　“给五皇子请安。”
　　卢旦点头回礼，盯着陆昱道：“你便是那个天选之女。”
　　“正是。”陆昱默默哆嗦了一下，眼前这个人就是害他一剑穿胸成炮灰的间接凶手。他是太子同胞亲弟弟，小了太子两岁，和女主同岁……跟女主的确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才会让蔺石迦这个绿茶钻了空子，污蔑他俩苟合。而且太子意向疼爱胞弟，所以此事即使坐实，也不会大动干戈，不过是让女主适去竞选太子妃的资格罢了。
　　但五皇子的性格……按照书中描述，有点阴晴不定。所以面对年方不过十二的卢旦，陆昱还是忍不住紧张。
　　“你怕我？”卢旦敏锐地感觉出来了。
　　“五皇子说笑，”陆昱笑得无奈，“只不过奴婢刚才一番话虽然发自肺腑，但也担心太过直接，于礼数不合。”
　　“我倒是喜欢直来直往的，”卢旦手一挥，性情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直爽，“你是东宫的人，我不好把你要过来。我听你意思是要来上书房进学，那行，我准了。”
　　站一旁看戏的岑大司正心里叫祖宗，但又不敢直接驳了五皇子的意思，只好陪笑道：“这恐怕于理不合吧？”
　　卢旦刚对一件事情产生了兴趣，岂是这么一句话可以打发的，立即发现了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宗政，“活佛既然在此，何不我们这些俗事做个决断？”
　　岑大司正……你们是串通好了的吧？
　　宗政这才站了起来，对于刚才五皇子看陆昱的眼神，他不知道为何十分不悦，“今日来上书房就是为了此事，师傅想让我们二人共同进学，以精进禅悟。”
　　“那我们想到一处去了，”卢旦抚掌笑了，颇有收了个小弟的得意，“往后你就跟着宗政大人进学，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我！”
　　在回去的路上，宗政一直都没有讲话。快要到无极殿的时候，他突然回身对陆昱道：“你不要听他们说，你既然是我选出来的，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陆昱不禁好笑，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宗政道：“你怎么一直照顾我？你不是一心向佛么？如果照顾我你要放弃佛祖，你也会选择我么？”
　　“会！”宗政没有丝毫的犹豫，两眼凝视着陆昱，只不过圆圆的脸庞慢慢红了起来。
　　陆昱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居然在眼前这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脑洞可能有点大，但是感觉还是蛮好看的，大家就看个热闹，不喜勿喷

　　☆、第 50 章

　　刚入夜，宗政珲就摸进了养心殿，现在他进养心殿就跟进自己寝宫一般，毫无阻挡。
　　陆昱正舒适地靠在床上看书，对于他进来产生的动静无任何表示。
　　宗政珲神色微变，内心在迅速地打着腹稿，哪知边上伺候的小路子抢先一步发声，“陛下是不是有话要谈？奴才就先退下了。”
　　陆昱的脸色眼见着差了下来，心想这个不争气的，看到宗政珲跑什么跑。
　　宗政珲也知道自己可能把人给得罪了，上前讨好地抓住陆昱的手，“是不是还疼呢？”
　　陆昱挑眉，“要不你试试看？”
　　宗政珲一滞，好半天才道：“据说头一次都会有点疼，以后就不会了……”
　　陆昱直接甩手，“你还敢跟我提以后？”
　　宗政珲也十分委屈，他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情到深处难以把持也是人之常情。但眼前他也只能伏小做低，“御医都看过了？真伤得这么重？”
　　陆昱倒也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今早他的确感觉不舒服，让御医看了也都封了他们的口。但是没想到越是封口，传出来的版本就越多，再加上燕国太子的连夜出走，让人不由联想到那一块去了。
　　“也算是歪打正着吧。”陆昱叹了一口气道：“此事既然因我而起，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起兵的名义。总不能由赵国出师，你可真的是师出无名。”
　　陆昱蹙着眉尖儿语重心长地道：“想成就霸业，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会尽我所能给予你所有……”陆昱默了默，叹气道：“这都是为了你我的将来。”
　　宗政珲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陆昱。
　　这晚他们彻夜未睡，聊了很多。从以前到几十年后，从一国到所有国家。最后宗政珲也觉得陆昱的远交近攻策略非常正确，两人初步订下了未来五年目标。
　　三年后。
　　陆昱在茂城公主府中抱着刚满月的外甥女，笑得十分开心。
　　坐在一旁软椅上的丽坤看着自家已经长成青年人模样的弟弟，即欣慰又忧心。
　　欣慰的是这两年弟弟的政绩非常出色，不仅大齐一派繁荣，两年前攻下的燕国现在也俯首称臣，安安分分。忧的是弟弟铁了心要和如今的赵皇一起，两人虽然还没有昭告天下，但这几乎已算是不是秘密的秘密。
　　陆昱看了过去，知道她心绪不佳，当她知道自己和宗政珲的事情之后，这两年没少劝解，但都被他软硬兼施挡了回去。要不是这次看在外甥女满月宴的面子上，他倒是真有点不想来。
　　这时候侍从禀报，赵皇已经进了城，不久便会到达公主府。陆昱的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算算两人都已经小一年没见了，的确想念得紧。
　　丽坤皱了皱眉，但又想把不悦的情绪压下去，导致她面部表情管理有些失控，吓得陆昱怀中的小姑娘望着自己娘哇哇哭起来。
　　陆昱赶紧把孩子还了回去，丽坤赶忙接过，小姑娘攥住娘亲的衣襟，问着熟悉的奶香，马上就安静下来。
　　陆昱尴尬地挠挠鼻子，刚想找个理由出去，却听丽坤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现劝不住你，但是你可有想过子嗣的问题？”
　　陆昱眼睑下垂，并不接话。有关于立后子嗣的奏章在他书房都要堆成山了，都被他默默打了回去。
　　丽坤见弟弟低头不语，神色缓和了一些劝道：“姐姐也并非让你与他相断，但你们也可考虑各自立后生子……”
　　陆昱猛地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丽坤，好半天才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我既然认定了要与他在一起，就不会再打算立哪家的小姐为妃为后。”
　　丽坤怔在那里，陆昱再次低下头，但语气无比坚决地道：“若是我们的结合是离经叛道，那又何苦去伤害其他人。姐姐你也是一个女人，你应该能明白这种苦。”
　　“所以，你不必再劝了。这两年我们拼进全力开疆扩土为了什么？我不否认是为了成就江山霸业，但我们更是想光明正大地出上入对站在世人面前。先祖为我挣来的疆土，我会守好，与他一起开拓的却是我们自己的江山。人活一辈子，我们也算是顶天立地了，为什么就不能恣意一些呢？”
　　丽坤定定地看着自己弟弟，这些话她都是第一次听，其震撼力可想而知。
　　陆昱又继续道：“子嗣的事情虽有遗憾，但论你我的出身，更加不应该在乎这些。我时常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只要百姓安居乐业，这世道四海波静，又何必拘泥谁来继续坐这个位置呢？”
　　“但如果让我身在高位，却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那我宁可不要。珲的态度反而是比我积极的，他并不是消极地放弃，而是积极地争取我们想要的生活，所有我又怎能拖他的后腿呢？”
　　陆昱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两眼熠熠生辉。他也不求丽坤能够马上消化，也许时间会是一切最好的证明。陆昱微微点头，准备离开房间让丽坤安静一下，但推开房门，但见宗政珲笔挺地站在门外。
　　陆昱一怔，下一秒两人同时露出会心的笑容。
　　到了晚上，月勾挂空。
　　宗政珲拉着陆昱的手，两人靠坐在湖心亭之中。宗政珲一手搂着人，一手递过去一只精致的酒壶。，
　　陆昱接过酒壶闻了闻，笑道：“今年的桂花？”
　　“是去年的花儿，今年的桂花酒。”
　　陆昱对着壶喝了一口，甘醇浓厚，轻笑道：“酿酒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宗政珲挑眉，“那可不么？不把你伺候好了，你都不上让我上床！”
　　“你可别胡说八道！”陆昱拿眼瞪他，“我什么时候不让你上床了？我都把我睡的床送你了！”
　　宗政珲闷着笑，他登基的时候收到那么大一件礼物，还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一张订制的龙床！这种鬼主意也就陆昱能想得出来！
　　陆昱又喝了一口，突然道：“下午，我跟我姐说的话你都听见什么了？”
　　宗政珲默了一下才道：“听见你说为了我们两人的将来，你会积极争取。”
　　陆昱无限感慨地长叹一口气，“你看我话都放出去了，咱们可一定得争气。”
　　宗政珲把人抱紧了，在脖颈处落下一吻，“其实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你，可能我我已经不是我。所以眼前的每一日都是因你而活的一日。”
　　陆昱怔愣，然后若有所思地笑了。
　　其实他才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会有三四个甜腻腻的小番外
然后有两个预收文，希望能有你们的继续陪伴~

　　☆、番外（1）

　　几年之后，四海升平。
　　两人一统疆土后，另设了国都。虽然二人并列为一帝一皇，但陆昱慢慢退居幕后，过起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但只要宗政珲有时间，两人就会玩起微服私行的游戏，陆昱乐此不疲。
　　这日，他得知月华公子会在距京城八十多里外的历城搭台唱戏。作为月华公子的忠实粉丝，陆昱早早催促宗政珲出宫，紧赶慢赶总算在傍晚赶到了历城。
　　历城出了一位百岁老寿星。这是难得一见的荣光，所以历城太守请了绝世名伶到老人所在的庄子唱戏，让大家都热闹一番。方圆十几里的村民都赶去看大戏了，人山人海的竟然比过年还热闹。
　　陆昱拉着宗政珲挤在人群里，这可苦了便衣保护的侍卫们。这摩肩接踵的，真要保护皇上他们也撒不开呀。偏偏陆昱一直就想往前凑，就这像是听巨星露天的演唱会，在不带音响的情况下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站到前排才能听到偶像美妙的声音。
　　月华公子仍旧是女子扮相，这些年岁无损他的风华，反而越来越清俊了。在庄子里唱大戏不必在达官贵人府上唱堂会。在庄子里，唱得曲目更放得开一些，词也更加白话香艳一些。抑扬婉转的唱腔，仿佛台下的男子的魂儿都被勾了去。陆昱看得也是如痴如醉，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更加生动，眼里冒着光，就好像他自己也化身了剧中的人物一般。
　　宗政珲看到他这个样子，哪还有心思心思看戏，注意力全在陆昱兴奋的脸上。这时候边上有女子发出一声尖叫，惊得侍卫们集体一个哆嗦，又听到女子半嗔半怨地斥骂了一句，大约是边上的人抓了一把，悬起来的心又在众人的哄笑中落了回去。
　　宗政珲估摸着难得有这样的场合，台上动火通明，显得台下暗淡如斯。人们的劣根性偷偷在心中冒泡，加上台上伶人略带香艳的唱词，就连他都有点耳热心跳起来。
　　“要不，咱们早点走吧？”宗政珲忍不住提议道。眼看人浪涌了过来，他把人整个圈进怀了，就怕被旁人挤到了。
　　陆昱看得正起劲，肯定不愿意走。宗政珲无奈，只能继续把人搂紧了。渐渐地，陆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分场合……”陆昱呐呐道，脸色慢慢转红。
　　宗政珲低下头，在陆昱耳边吹气，“人太多了，贴这么紧，哪能不往那处想……”
　　陆昱脑子炸裂，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奈何宗政珲还是抓着他不放，反而还动不了。
　　陆昱实在没法了，转头给侍卫使了一个眼色，这才开出了一条缝，陆昱咬牙切齿地把人拖了出来。一直到走到了人少的田边，陆昱这才放了手埋怨道：“赶了一天的路就为了看这么一场戏，都被你搅合了。”
　　宗政珲也不理睬，拉着陆昱往田地间走，身后的浮华慢慢被夜色吞没，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一般。
　　微风轻拂，陆昱看着远山在夜幕中勾勒出的蜿蜒起伏，天地连成一片，一派静默的美感。
　　“怎么办？”宗政珲突然叹了一声，“还是消不下去……”
　　陆昱看着平日里英明神武的宗政珲，居然还有这样窘迫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
　　宗政珲无奈地把身体重量压到他肩上，圈住了陆昱的腰。感觉到了他的唇开始亲吻自己的脖子，陆昱忍不住一阵战栗。
　　“你……”陆昱悄声嘘道：“没羞没臊的，侍卫们都在后面呢！”
　　这声音落在宗政珲耳中就变成了软糯细语，轻哼了一声，“谅他们也不敢听不敢看。”
　　侍卫们集体内心颤抖，不约而同地做鸟兽散，反正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不会有什么埋伏。就算有，他们也能即刻出现。
　　陆昱被他亲的逐渐也起了反应，但仍旧僵硬地摇头，声音愈沙哑，“别这样……你这分明是……掩耳盗铃……”
　　话音刚落，陆昱浑身一僵，感觉到有一只手已经偷偷摸摸探了下去，隔着衣服慢慢柔抚，
　　“明明你也很喜欢……”
　　陆昱虽曾是一个现代人，但是论亲热的开放度，限度，他拍马也追不上宗政珲。
　　但眼前，他就像命门被人拿住了一般，原本仅有的抗拒心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已经听不清宗政珲在他耳边呢喃着什么，只觉得内心的轰鸣声让他不想去阻止这诱惑。明明矛盾得想要张口，但又希望马上去掉束缚，无拘无束地结合在一起。
　　“何必拘着自己？”宗政珲在他耳边轻道：“不是说好了，在一起就恣意一些？”
　　陆昱打了个哆嗦，差点就要不争气地交待了。
　　真的是要命了，陆昱突然转身把人压在地上，那只调戏的手被压得动弹不了，然后附身在宗政珲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宗政珲不怒反笑，“你今天是想上天了？”
　　“不是你说的恣意一些？”陆昱磨刀霍霍，“这可是你先挑起来的！”
　　“那来吧！”宗政珲大笑出声，陆昱低头重重地缠住了他的唇。
　　就当陆昱向宗政珲的衣襟伸手的时候，突然又被他紧紧攥住。在陆昱不解的眼神中，宗政珲压抑的声音响起，“哪能真在这里？你这么美妙的声音被他们都听了去，这事儿我可不答应……”
　　陆昱气得咬牙切齿，“为什么做与不做都你说了算？不行，这次我说了算……”
　　“回去让你在上面！”宗政珲在他耳边迅速道。
　　“真的？！”陆昱诧异，这事他从来没尝试过，加上今天骑了一天的马，不知道体力能不能跟上。
　　宗政珲躺地上故意顶了一下，“其实在上面……更难！”
　　原来是这么个在上面法！
　　气得陆昱直接拍了过去，宗政珲轻易接住，放到唇边亲了亲，“我怎么舍得让你累？所有的体力活儿都让我来，你就专心享受吧。”
　　陆昱刚想嗔回去，突然传来一阵阵鼓掌声，寻声望去，原来那边大戏落幕了，伶人们都在谢幕呢。
　　陆昱赶紧站起来，赶在人群散场前回去。宗政珲也跟着站起来，帮着陆昱拍掉身上的尘土，面色却仍旧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听话？你说不能在这儿乱来，我就不乱来了。”
　　陆昱心中所有的旖旎都消散得差不多了，对这个始作俑者横了一眼，并不接话。
　　“但我真倒觉得幕天席地别有一番情趣，要不下次咱们不带侍卫出来试试？”
　　陆昱呼吸一滞，脑海里又爆炸了。
　　论脑洞，他也是拍马都追不上了。

　　☆、番外（2）

　　一统疆土后，陆昱过了几年太平日子，慢慢开始重操旧业。
　　刚开始他会选择比较有名的旅店或者山庄，入住后写出心得，并以期刊的形式在书局发售，想不到反响热烈。
　　随着昱暮山人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有经商头脑的客栈店主开始去书局自荐或者约稿，想借昱暮山人的游记来推高客栈人气。
　　陆昱对于这样的做法习以为常，虽然现在不以盈利为目发行游记，但只要能够发展旅游业他愿意多写一些。人与人之间往来多了，国家才会兴旺。
　　不过收到的自荐越来越多，他也不得不精选，不然日日宿在宫外，宗政珲可不答应。
　　近日，他又收到几份客栈的自荐。
　　其中一份，刚看了前两句介绍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件客栈依山而建，临海而居，而且是罕见悬崖洞穴客栈。
　　陆昱兴奋地拿着简介去找宗政珲，想问问他这次要不要一起同行。想不到养心殿外站了不少大臣，见了陆昱都一一见礼。
　　陆昱不管政务已久，首先是他刻苦钻研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宗政珲做得得心应手，二来一统疆土之后他觉得自己总算是可以卸下重担歇一歇。这么一来二去，他就更不想参政了。不过既然养心殿外站了这么多大臣那必然是有很多要事。陆昱看了看手上的信笺，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拿这种琐事烦扰宗政珲了。
　　陆昱悻悻地回了寝宫，到了夜间很晚，宗政珲才拖着疲态不已的身子进来。
　　“你怎么还没睡？”宗政珲脱下外袍就倒在床上，学着陆昱惯常的动作蹭了蹭枕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昱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问道：“你忙到这么晚才回来，朝政如此繁重么？”
　　“都是一些琐事，”宗政珲拿过陆昱的手在脸上舒适地摩挲着，“毕竟家大业大，小事情太多了。”
　　陆昱咬了咬唇，轻声提了一个建议，“需要我帮忙么？”
　　宗政珲把人搂到怀里，闭上眼睛蹭蹭陆昱的脸颊，“不用，这点小事我能搞定。”
　　两人在一起这么些年了，宗政珲不自觉也传染到了陆昱的说话方式。
　　陆昱刚想说不要太过操劳，但搂着他的人，呼吸已经绵长。
　　算了……反正政务他也差不上什么话，既然不是这么太重大的事情，总有忙完的时候。
　　陆昱这么自我安慰着，也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第二天醒来，宗政珲早已经去上朝了。陆昱叹了一口气坐起来，他现在总觉得两人的步伐不太一致，虽然夜夜宿在一起，但是话都说不上几句。
　　陆昱知道自己再想下去就要朝负面情绪发展了，这个时候他急需要散散心。于是趁着午膳的功夫跟宗政珲提了一下想去洞穴客栈的事情。宗政珲立即就答应了，并且再三交代让陆昱带好侍卫，并且注意自己的安全。
　　几天之后，陆昱就出发了。
　　沿着绵长的海岸线走了两日就找到名为迷途无悔的客栈。
　　这座客栈是将几个大大小小的岩洞开凿出的房间而成，每个房间都直面大海。而且非常大胆地采用了琉璃窗，颇有点悬崖海景房的味道。
　　接待他们的人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小伙子，当陆昱报上了自己昱暮山人的名号后，小伙子十分兴奋地笑了，“总算是盼到您了，我等了那么久，还以为您贵人事多不来了呢。”
　　陆昱微微一笑道：“这么好的客栈我当然要来，你放心，我会把我的所见所想所感如实写到游记中的。”
　　不过在写之前，陆昱需要了解一下店主开这家客栈的想法和初衷。
　　“想不到店主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想法，真是后生可畏呀。”陆昱感慨道。
　　小伙子爽朗地笑了，脸上露出俩深深的酒窝，“先生说笑了，我哪是什么店主，真正的店主是我家主人。”
　　“那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主人又叫什么？”
　　“小的名叫滕治，我家主人姓李，人称李二爷。”滕治一一作答。
　　陆昱点了点头应道：“那你家主人可在？能否出来一见？”
　　滕治这下犯了难，支支吾吾地道：“但是我家主人本来不让……然后我就背着他找了书局……见到您其实我特别激动……”
　　虽听不太清，但是陆昱大概明白了滕治的意思，应该是他家主人无意宣传，但是他的侍从私下联系了书局。一般有才华的人都会有自我的情怀，陆昱当然会尊重主人的选择。
　　陆昱站起来就想离开，滕治连忙挽留，“其实，我家主人是为了一个人才开这件客栈，但是小的跟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个人。小的跟他提过多次，如果不把这间客栈的名声发扬出去，那人怎么会来呢？但是主人却就是执意不从……”
　　原来这客栈的背后充满了故事性。这倒是成功引起了陆昱的兴趣，于是他重新坐了下来，“咱们先说好，这游记写不写，或者发不发最后我都要挣得你家主人的意见。所以现在咱们先大概聊聊，至于你主人是否肯出来相见，等咱们聊完了再说。”
　　滕治没想到陆昱这么好讲话，规规矩矩在边上站好，“先生您尽管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昱不经好笑，随意提了第一个问题，“你家主人原来祖上哪里？”
　　滕治想了想，“原来祖上大齐临户镇，哦对了，好像是跟现在的齐皇是一个地方人。”
　　陆昱惊了一下，脑中开始搜索老家姓李的人家，无奈李姓在当地是大姓，姓李的人真的是太多了，一下子让他提哪个人，又无从下手。
　　“那你知道你家主人是为了谁开这件客栈的么？”
　　滕治思索了一番，最后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在下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主人依稀提起过，好像是为了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人生在世，求而不得的时候太多了。也或者他想纪念的这个人已不在人世，徒留这件别具特色的客栈作为念想吧。
　　陆昱怅然，见天色已晚，于是征求滕治的意见，“我们能在此留宿一晚么？”
　　滕治自是忙不迭地应承下来，人是他请过来的，当然要让人吃好住好。
　　夜晚时分，月勾挂空。
　　陆昱走到了悬崖上，海风抚面，听着海浪拍打礁石揍出的乐章，看着满天的星空，人生难得能用这样的时刻。只可惜，如此美景当前，宗政珲却不在他的身边。
　　陆昱失落地望着天空，不远处突然发出一声声响，在万籁寂静的夜晚这声音也吓得陆昱一个哆嗦，条件反射地问道：“谁在那儿？”
　　但没有人回答他。
　　陆昱想起他身边一直有暗卫守护，但也不应该站在这么危险的悬崖边，于是连忙回到房间里。
　　第二天早上，滕治兴奋地想陆昱禀报：“我家主人他回来了！”
　　陆昱怔愣，虽心有疑惑但仍旧礼貌地问：“那可否见上一面？”
　　滕治的肩瞬间又垮了下来，“主人说能否暂缓？他还说您想在这里住多久都行，迟些他自会来见。”
　　滕治是挺不满自家主人的做法，昱暮先生这么忙的人哪能这么随便打发，于是他赶忙又补上了一句，“但是您是第一位得到主人的许可想在这里住多久都行的人哟！”
　　莫名其妙的褒奖让陆昱啼笑皆非，但他又想着既然来了就尝试跟客栈主人见上一面，毕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想写游记的热情了。这里的大海，夜空，客栈都非常美，这样的地方不应该被埋没。反正宫里也没什么事情让他急着回去，正直夏末秋分时节，在这样的地方消遣度假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陆昱就这样住了下来，莫名的，他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但是只要暗卫没有出现，那说明一切都是安全的。
　　直到第五日我，陆昱觉得总见不到店主，他也总不可能这么无休止地等下去，于是想找滕治提出辞行。
　　刚到了大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到了他的面前，下一秒他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你怎么来了？”陆昱惊奇地道，然后转头看到滕治惊讶的嘴巴都能塞下一颗蛋，顿时面颊上染上一层粉红。
　　“好久没见你了，我都想你了。”宗政珲笑得眉眼弯弯。
　　这样的好心情马上就感染了陆昱，他的唇角也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就出来几天而已，哪有这么夸张……”
　　“我说真的，不然我也不会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就为了能早点见到你。”宗政珲总是能一本正经地说情话，这让陆昱永远自叹不如。
　　不过他听到宗政珲居然一天一夜没睡，拉着人就往房间走，“那赶紧先去休息会儿，有什么话睡醒了再说。”
　　宗政珲就像一大块年糕般贴着陆昱，嘴里嘟囔着，“你不在这几天，晚上我都没睡好，要睡咱们就一起睡……”
　　陆昱被迫也倒在了床榻上，无奈地看着面前一秒入睡的俊颜，心中泛起一丝丝的甜蜜。
　　也许，这就是爱存在的意义吧。
　　不必什么都分享，也不一定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但是只要一想起他就会有继续前行的勇气，只要能在一起就是天地海之间的永恒。
　　两日后，陆昱和宗政珲启程回宫。
　　临行前，陆昱对滕治说：“虽然遗憾没有见到你的主人，但是他的意思我应该已经体会到了，就让这个特殊的存在永远留在他心里吧。”
　　望着陆昱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滕治不无遗憾地深深叹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滕治转头，不禁抱怨，“主人，你明明……”
　　“这样就很好，”李瑾目光远眺，“我已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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