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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把剧情弄崩了》作者：巫十九
　　文案：
　　宋祁穿进了一本书里，成了玄真派的大师兄。
　　书里的大师兄，收养落难孤儿，救助受伤散修，帮扶受人欺辱的道友，呵护被追杀的妖兽。
　　然后......剧情以一种宋祁看不懂的形式展开了。
　　被玄真派大师兄救助过的人，都黑化了。
　　-
　　穿进来的第一天，他就默默发誓，一定要离书中那些会黑化并以“怨”报德的大佬们远远的。
　　然而第二天，就在山下捡到一个雪白的团子。
　　冰天雪地，团子身着单衣，若不带回去，恐怕会被冻死。
　　宋祁：“......”
　　“就，破例一次。”
　　-
　　从此宋祁沉迷养崽，不理世俗，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等回过神，剧情已经崩得一塌糊涂，反派们因没得到他的帮助而死，且带着原文里的记忆重生了。
　　并且打上了门。
　　并且都认为跟他有过一腿。
　　腥风血雨里，怀里的小团子化身阴柔邪魅的红衣男子，挡在宋祁面前，慢条斯理擦着一柄煞气冲天的长刀，狂妄道：“敢欺我师兄之人，必诛之！”
　　宋祁瑟瑟发抖。
　　他没想到，自己捡回来的居然是终极大boss。
　　时常走神咸鱼美人受X白切黑超撩大佬攻
　　【阅读提醒】
　　1、受面无表情，实则在发呆。
　　2、攻楚楚可怜，实则在使坏。
　　3、年下，美人受，修罗场。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祁 ┃ 配角：久祟（岁岁） 
　　一句话简介：剧崩也不慌，吃点东西压压惊
　　立意：爱与和平


第一章 
　　凡尘浮世里，一座巍峨雪山掩映在茫茫云雾中，山脚下是灯火万家，山上却清冷如寒，蜿蜒直上的山梯被瑞雪覆盖，唯独两旁的翠竹鲜嫩欲滴，迎着朔雪寒风也能生得茁壮。
　　玄真派长长的山梯上，一位洒扫小道童正奋力地将扫帚挥成风火轮，扫去阶上覆雪。今日正是除夕，他想要早点弄完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年夜饭。
　　又一扫帚将齐膝高的覆雪扫到一旁，抬眼看到一位裹着狐裘的鹤纹白衣青年正缓步往山下走。
　　青年朱唇皓齿，黛眉明眸，顾盼生辉。
　　呼啸的寒风卷起地上飘雪，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漫天飞雪尽数被他手里的一柄油纸伞避开。
　　小道童两眼一亮，呼声道：“大师兄！”
　　唤作大师兄的白衣人顿住脚步，撑着伞回头去看，在记忆里寻思了半天，没找到对应这张脸的名字，只好礼貌一笑。
　　他昨天才穿过来，还没彻底接收完原主以前的记忆。
　　小童痴痴地看着他，问道：“大师兄要下山去吗？晚上能赶回来吃饺子不？”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缘颇好，一路走来他已听到数次这样的问候了，宋祁重复之前的话：“应该能回，若没回你们也不必等。”
　　小童提着扫帚挥了挥手：“那师兄你快去，早些回来！”
　　宋祁颔首，继续沿着山道下山，心道这些嗷嗷待哺的小孩们定是等着身为大师兄的新年礼物，他若早些回去，又得破财了。
　　宋祁离开的步伐，更加坚定了。
　　不知行了多久，手脚都已冻僵，宋祁将伞放在一旁席地而坐，运转真气游走四肢百骸，等身体渐暖才起身继续。
　　原主的修为其实是颇高的，能在呼吸间同时运转心法，做到无时无刻不在修炼，但宋祁不行，他只是个刚穿书的普通人，因为上辈子是外科医生的缘故，所以了解一些人体肌理，才能短时间懂得真气如何运转。
　　如果早知道今日会被执法堂派去铲除山下作乱的年兽，他昨晚就熬夜将原主的知识库搬进自己脑子了。
　　也不知道那只年兽能不能打过。
　　此时天已蒙蒙亮，太阳至汤谷冒出头，一缕破晓穿透层层竹枝洒落下，宋祁到不远处的小溪掬了壶冰水，混着厨房大娘给的烧饼，一边走一边吃。
　　正思考着要如何完成师尊给的任务时，脚下突然踢到什么，把人绊了个踉跄，刚吃了两口的烧饼掉在了地上。
　　宋祁堪堪站稳后，重新捡起烧饼，回身去看刚踢到的那东西，见雪地上突起个小雪堆，刚刚被他踢了一脚，那小雪堆发出很微弱的、哼唧一声。
　　直觉告诉宋祁，不要去看。
　　宋祁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收回目光迈步想走，然而这一步跨在半空迟迟没有迈出去。
　　这就很糟糕了，他没穿书前是医生，当年考进大学老师教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他当年还宣过誓。
　　然而他昨天刚穿来的时候也立过誓，决不救一人。
　　因为他穿进来的这个壳子，体质十分特异，原文讲述，被这位玄真派大师兄救助过的人都黑化了，反派们黑化后疯狂地想要“报答”他。
　　反派一号认为将他做成尸傀，这样他就永远不会感觉到痛苦与伤心。
　　反派二号每日都在制毒药，想要做出一种能让大师兄“长生不老”的仙药来，于是每做完一样毒药都非要喂给他吃。
　　反派三号杀了自家老爹自己继承了无尽财富，想要大师兄成为自己的道侣，拥有花不完的钱财，但实则他是个病娇加变态。
　　反派N号......
　　以“怨”报德的结果是，大师兄落得了宗门被灭，孤身飘零，自刎归墟海的结局。
　　宋祁分析过，自己就是个给主角添麻烦的工具人角色。
　　你想，主角好不容易把反派打得奄奄一息，结果不知从哪冒出个工具人，又双叒叕把快死的反派救了回来，这剧情着实跌宕起伏了，但......无数读者表示想打死玄真派大师兄。
　　宋祁看这本文的时候，也想打死这位同名同姓的仁兄。
　　结果，自己穿成了此仁兄。
　　如今剧情似乎还没进展到需要工具人发挥作用的阶段，至少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原主除了爱捡无家孤儿回宗门外，还没跟反派们有过牵扯，这就说明，宋祁还有机会抢救一下。
　　救死扶伤又不一定有回报，那些被他救过的人黑化后一个比一个可怕，到头来欺他辱他，还不如龟缩在山门里，远离反派们安安心心等全文大结局。
　　说不定主线剧情走完自己就能回去了。
　　身后再次传来极为微弱哼哼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宋祁这一步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了。
　　他想，就去看一眼，喂点粮食，就走。
　　宋祁转身朝那小雪堆跑去，拨开覆盖的霜雪，见一个雪白的、软乎乎的小团子呈打坐状卷缩着，尚还在细细出着气。
　　只不过出气多，进气少。
　　团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穿得极少，衣服还破破烂烂的，估摸着是哪家穷人家的孩子，如今世道颠簸，难以持家，很多家庭不得已丢弃养不活的幼童。
　　古时不如现代，烽烟四起，到处都是冻死饿死的孤儿。
　　他心疼地从雪地里将小团子挖出来抱在怀里，想要喂他一口烧饼，才想起这么点大点的孩子肠胃不好，受了冻又受了饿，直接喂他怕会哽死。
　　怀里的小团子哼唧了声，慢慢睁开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双手像是不安地抓着他的衣襟，眼睛里含着可怜巴巴的水雾。
　　宋祁将他裹在自己的狐裘里，抱着小团子快步往山下去，打算找户人家收养他。
　　原剧情里，玄真派大师兄除年兽这一节出现在前几卷，这也是全文里他跟主角为数不多的几次相遇，作者用主角的视角，描述玄真派大师兄出现最多的几个词是“极美”、“清贵孤高”、“乌发白衣”、“绝代风华”。
　　可惜，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个工具人。
　　来到山下的小镇，果真见一只尖牙利齿的火红色巨兽正在惹是生非，宋祁找了个暖和的地方，将缩在他怀里的小孩放下，找镇民要了碗热水，将烧饼捏碎溶在热水里，把碗递给他道：“你稍等会，我去把年兽赶走。”
　　此时小团子已经恢复了点力气，捧着碗虚弱地靠坐在墙壁上，见他要走，急急伸手去抓宋祁的衣摆。
　　四下的镇民们正用鞭炮、红灯笼等驱赶年兽，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宋祁靠近小团子，揉了揉软乎乎的头发，微微笑着在他耳边道：“放心，不会抛下你。”
　　小团子这才犹豫地松开手，宋祁疾步往轰塌的房屋赶去，见一小儿在奔跑正跌倒，那年兽正张开血盆大口欲一口吞下。
　　周围响起惊慌的抽气声。
　　心念一动，一支长弓便出现在掌中，宋祁腾飞至空中，手拨银弦，一支锋利的光箭由灵力凝聚而现，凛冽的寒风化为箭气，携雷霆之势直直射向正在作乱的年兽。
　　刹那见风起云涌，极强的威压扫荡而去，天地都在这一瞬失色。
　　年兽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宋祁震惊了，他没想到自己稍微心领神会了点就能这么厉害。
　　年兽铜皮铁骨，哪怕用上品灵箭也并不易伤。
　　唤出配剑交锋几轮后，闪躲开年兽碰出的烈焰，足尖一点取下就近镇民挂在街前的红绸，掌风带动红绸形成无处可逃的牢笼，缩紧后捆绑住了年兽。
　　那年兽伏在地上呲牙咧嘴，宋祁拽着红绸的一头，从半空落在它面前，端着仙君该有的冷淡模样，道：“念你未伤及性命，放你归山，此后自行修炼正果，若再下山作乱，玄真派必不饶你。”
　　嘴上念着霸气的台词，实则宋祁很慌。
　　万一年兽不服气，他就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解决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再心领神会一次。
　　所幸，年兽以被捆着的姿势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见宋祁果真没再为难他，立刻转身就跑，眨眼就没了兽影。
　　躲在房子里的镇民们见玄真派的仙君下山把年兽赶跑了，都开门出来欢呼，放庆祝的鞭炮，满地的红色鞭炮碎屑像铺了一层毛毯，很快就把落雪盖在了下面。
　　宋祁不太会应付镇民们的热情，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脱身出来，转头去找小团子时，却看到原地并没团子人影了。
　　那么小个孩子，身体还虚得很，能跑到哪去。
　　正要去找，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上，身后传来一道欣喜的少年音：“敢问可是玄真派的仙君？”
　　宋祁一愣，回过身，见一穿着干练短打服的青衣少年持剑而立，腰间一支碧玉笛，模样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那人斜眉入鬓，星目灼灼，齐腰黑发高高束起，额前戴着黑色头带，脚蹬长靴，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扮相。且周身有一股很玄妙的气场，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与原文中对主角的描述的分毫不差。
　　可惜，直到原文烂尾作者都没给他安排一个道侣，独留主角攻一人斩妖除魔登顶至尊位，好好一本耽美文硬生生变成了起点大男主升级流。
　　宋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颔首道：“正是。”
　　洛水面露喜色，执剑行了一礼，道：“在下天音教洛水，敢问仙君，可曾见过一位身着红衣、瞳为赤红的魔头？”
　　宋祁歪头想了想，实则在回忆剧情。原文里主角之所以千里迢迢跑过来，是在追杀一个刚化形成功的魔物，那魔物因战乱而生，拥有毁天灭地之势，成为后文的一大祸患。
　　要知道，这个世界虽然有魔修，但是真正的魔却少得可怜，古往今来魔要由天地孕育而生，需满足诸多苛刻的条件，每每不是尸山血海，就是战乱引起怨声载道，踏白骨而生，引怨气成魂，如此，方成魔。
　　这个世界记载过的魔，也仅有三位，每一位都使得修真界深受剧创、血流成河。
　　如今魔修已败落千年，不得不与修真界交好，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家老大诞生，岂不得大乱？
　　宋祁道：“不曾见，若需要帮助，可告知与我。”
　　正说着，洛水腰间的传音符突然亮了起来，一道焦急的声音传出：“少主不好了，孟师妹突然晕倒，身上有大魔留下的气息！”
　　洛水眉宇顿时拧成了结，正要跟宋祁寻求玄真派帮助，然而原地哪还有宋祁的影子。
　　走剧情？
　　不，不走，宋祁表示：我要回山，混吃等完结。
　　他的一颗咸鱼之心异常坚定，绝不动摇！
　　离开主角视线等于离开了主线剧情，宋祁松了口气，同时想起自己搞丢的小团子，打算去找时，小腿被一东西抱住，低头一看，小团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伸手要抱抱。
　　宋祁弯腰抱起他，问道：“你刚刚去哪了？”
　　小团子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
　　宋祁眨了眨眼，嘀咕道：“莫不是个傻的？”


第二章 
　　大约这小孩真是个傻了的，宋祁抱着他在镇子里找了一圈也没人愿意收养，别人来看时，全程小团子两眼放空作痴傻呆愣状。
　　不知不觉转到了街角最后一家，这家木门两侧贴着喜庆的春联，木门上还贴了镇邪祟的门神像，其上挂着一个破旧门匾，隐约可见“王家”二字。
　　上前叩响门环，等了片刻，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暖红色的红灯笼光从门缝泄了进去，照亮一张中年女子的脸。
　　那妇女脸上尽是饱含风霜的凄苦相，目光从宋祁脸上落到他怀中小孩身上，迟疑地问：“不知这位仙君......”
　　宋祁持着得体的微笑，如同现代搞传销的一般，将小孩的正面转过去，道明来意：“我刚在这镇子上转了一圈，听闻王家夫妻结亲十年也未有一子，所以想问问你们愿意收养这孩子吗？”
　　循循善诱道：“若是你夫妻二人愿意，我会留下一笔足够抚养这孩子的银两，乱世之中你们亦可安居。”
　　妇女心动了：“这......”
　　小团子扭回脑袋，将头埋进宋祁胸前，紧紧勾着他的脖颈。
　　正此时，屋里传来一道男人粗犷的声音：“谁啊！”
　　妇女将门打开了些，退了一步道：“仙君请进，我一介妇道人家，这事还得同我相公商议。”
　　有戏！
　　宋祁心里一喜，面上高深莫测，脚步一迈，跨进院门内。
　　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此间男主人喝得醉醺醺地从房里出来，眼神在宋祁身上来回打量，尔后指着妇女破口骂道：“你从哪拐来这么一个小白脸，他娘的孩子都有了！”
　　宋祁拧起了眉头。
　　小团子搂着他脖子的力道越发紧了。
　　那方妇女缩着脖子唯唯诺诺道：“莫要胡说，这位是来降妖的仙君，问我们是否愿意收养一个孩子。”
　　男主人啐了口：“哪来的仙君，我还魔君呢，要我替你跟小白脸养孩子，我呸！”
　　妇女走到男人身边将他往旁边拉了些，压低声音道：“仙君说我们若是愿意收养那孩子，会给一笔钱让我们安家，他们修仙之人向来出手大方，我们不妨先把孩子认下来。”
　　听了个一清二楚的宋祁：“......”
　　男主人被劝说着也动了歪心思，两人交头接耳罢，转过头再看宋祁时眼神已经多了些阿谀，走近瞧着他怀里不愿露面的小团子，问道：“可就是这个？”
　　宋祁点头称是。
　　妇女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小子快转过头让我们看看。”
　　宋祁心里已有些迟疑，但还是让小团子将脸转了过去。
　　只见小团子呈斗鸡眼神色，小嘴微张，哈喇子直往下淌。
　　妇女：“......”
　　男主人：“......”
　　宋祁：“？？？”
　　妇女迟疑了：“这......”
　　宋祁连忙拿出手帕给小团子擦口水，极力推销道：“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但拿回去养一养就好了，他这是冻久了的后遗症，流口水是闻见香味饿了。”
　　“走走走，我们不养个傻子！”
　　最后宋祁还是被一扫帚轰了出去。
　　阶上落雪，坐着两个人，一个白衣仙君，一个衣不蔽体的小孩。
　　白衣仙君眉间尽是忧愁，见小孩冻得直抖，便脱下昂贵的狐裘裹在他身上，小孩歪了歪头，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两人默默对视半响，小孩蹭了过去，搂着宋祁脖子，将头埋在他胸前，结结巴巴道：“别......扔我，我......吃得不多......的。”
　　宋祁面如冠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好......好可爱！
　　宋祁道：“那我带你回宗门？”
　　反正在他穿过来前，原主就已经救回去过数不清的孤儿了，多一个应该也不算什么......
　　吧？
　　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点了点头，这一点头，宋祁才发现小团子毛绒绒的头发上沾了一点暗红色血迹，他皱了下眉，捻了点凑到鼻尖一闻，确实是血。
　　将小团子从怀里提出来，问道：“你头哪伤着了？”
　　小团子呆呆地看着他，不语。
　　宋祁将他拉过来，细细检查了一遍小团子的后脑勺，见并无伤口，应该是不小心在哪蹭到的，
　　这一看才发现小团子长得跟玉雕似，水灵灵的桃花眼，唇红齿白，甚是玉雪可爱。
　　宋祁转念道：“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小团子真诚演绎了一个智障儿童该有的表现。
　　宋祁道：“那暂时先叫你岁岁。”
　　取自“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里的岁。
　　眼看天色晚了，宋祁起身抱起团子，踏上回山门的那条长长的阶梯。
　　走到月至半空，也没到山腰，宋祁已手软脚乏，不得不坐下来休息会。
　　怀里的小团子眨巴了下眼睛，挥手道：“哥哥......飞飞飞。”
　　一丝红晕从宋祁脸上浮出，他不自然道：“我还不习惯御剑的感觉。”
　　主要是怕掉下去。
　　早知道昨天穿过来就连夜补习了！
　　原文里原主并没有捡到这个小团子，很可能就是原主下山的时候是御剑，而他是一步步走的。
　　说起他穿书一事，也是十分意外，明明正在手术台上抢救病人，结果眼前一花，再睁眼就穿进了这本书里，好巧不巧，这本书还是正在抢救的那位病人之前安利他去看的。
　　说是他的病源自这本文，要想治好得从文里找线索。
　　原本宋祁只当他是胡言乱语，抱着尊敬将死之人的心态才去看，没想到啊没想到，宋祁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在宋祁看不见的角落，小团子静静看着宋祁，眼底浮出玩味，哪还有表现出的痴呆状。
　　回到玄真派，除夕宴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师弟师妹们都在往日练剑的广场放烟花，往日清净的仙门难得欢声笑语，长老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些年纪小的弟子们玩。
　　宋祁理了理衣襟，牵着团子面容肃穆地从广场走过。心里打着小算盘，如果师弟师妹们玩得太忘乎没看见他，就偷偷溜回房礼物便不用给了，若是看见了.......
　　还没想完，便听到一句脆生生的：“大师兄！”
　　接着是：“大师兄回来啦——”
　　这一声聚了真气，响彻云霄。
　　很快宋祁就被大群师弟师妹围得水泄不通，听见小崽子们齐整地道了句：“师兄新年喜乐，百病皆消！”
　　宋祁：“......”
　　将原主事前就准备好的礼物和压岁钱分发给师弟师妹们，等脱身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从厨房随便拿了些米粥和糕点，回到房间见小团子正坐在床边，摇晃着小腿好奇地到处看。
　　宋祁将他抱到凳子上坐好，一勺一勺喂他喝米粥，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给他准备新年礼物，便道：“岁岁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小团子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很是期待。
　　宋祁将神识探进已变得空荡荡的储物戒里看了圈，发完礼物一穷二白的他，似乎给不起什么值钱的了。
　　最后还是从落灰的角落找到一个铜板。
　　宋祁咳了一声，艰难道：“你人小，我就不给你太多压岁钱了。”
　　将铜板穿了线挂在小团子脖子上时，宋祁甚至都不敢去看小团子是什么表情。不过他人傻，应该也没关系吧？
　　草草果了腹，宋祁铺好床想让小团子睡偏房，然而小团子一直抱着他不撒手。
　　宋祁心想，小孩、特别是有点智障的小孩，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应该是挺害怕的，于是没再坚持，抱着小团子到自己床铺，宽衣后倒头就睡着了。
　　夜半三更，明月高照，冷光从窗棱洒入，照亮房间三寸之地，床上的白衣仙君已呼吸匀长，一旁玉雪玲珑的小团子趴在他身上，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
　　忽然间，天真可爱的小孩身形拉长，转瞬变成了个妖魅邪妄的红衣男子。
　　他瞳色为赤，侧身伏在宋祁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拨了下仙君浓密纤长的眼睫，眼底涌动着暗沉波光。
　　半晌后，只听寂静的夜空响起一声低沉悠扬的男音，好听得如琴筝之音。
　　他道：“吾名久祟。”
　　俯下身，红衣男子撩起白衣仙君一缕发丝，在鼻尖嗅了嗅，弯眸笑：“好香......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第三章 
　　天蒙蒙亮时，便有人叩响宋祁的房门，在外面喊：“大师兄寅时了，弟子们已在广场集合好，等你过去教剑法呢。”
　　宋祁翻了个身，继续睡。
　　来人将叩门声搞大了些，继续老妈子似叫起床：“过完除夕该是收心的时候了，修仙者一日亦不可荒废修行，就算师兄你怜悯师弟师妹们，但宗门的规定不可违抗，还是得去的。”
　　宋祁愤怒地捂紧耳朵，心道这大黑天的，谁如此厚颜无耻扰人清梦！
　　厚颜无耻的某弟子贯彻厚颜无耻之行，继续道：“前些日我已带着弟子们预习过一遍剑招，今日应该会学得快些，等明日......”
　　宋祁瘫平，两眼死寂地盯着天花板，只觉被斩断这最后一丝困意后，已遁入空门、生无可恋。
　　就这好比一只蚊子绕着你耳边嗡嗡嗡地飞，声音不大，却扰人清净，你还扇不走它，那蚊子偏生又不吸你的血，就吵你。
　　宋祁在心底默念了遍清静经。
　　他来到这里时日不多，别的不甚熟悉，唯独这清静经背得越发朗朗上口了。
　　门外厚颜无耻的蚊子还在嗡嗡嗡，宋祁半死不活地应了声“知道了，就来”，艰难地爬起床穿好衣服，给小团子掖了下被角，走前照镜整理衣冠时发现，嘴角不知何时竟破了个小口子。
　　莫非这仙山上还真有蚊子？
　　外面又开始催了，宋祁来不及细想，唤来剑架上的配剑打开门，一袭白衣缥缈出尘，端着仙门大师兄该有的做派，丝毫看不出起先赖床的人是谁。
　　“走吧。”
　　原主是玄真派宗主的亲传弟子，是以哪怕入门时间短，辈分也排在长老弟子的前面，被尊称为一声“大师兄”，每日负责教习新一辈入门弟子的基础课程，再偶尔带弟子们出去历练历练，虽说不用管杂事，但也并不清闲。
　　走在他前面的这位话唠少年，名邱鹤，同是宗主亲传，排老四，其他不管，就管宗门里大大小小的杂事。
　　师尊曾说：“不让邱鹤持‘管家’一职，就是浪费人才。”
　　宋祁掩嘴打了个哈欠，左耳听着邱鹤叽叽喳喳侃大山，右耳就倒了出去，是以听到邱鹤说今日该教七星剑法的第五式云兴霞蔚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邱鹤又喊了他一声，宋祁道：“啊？云兴霞蔚？”那是什么？
　　邱鹤：“是啊，基础剑招，教一遍就可。”
　　宋祁：可我还没从脑子里搬运出来。
　　一路忧心忡忡，就着朦朦胧胧的天光往练剑广场去，宋祁拼命回忆那剑招要怎么舞。
　　等到时，不会还是不会，完全想不起来在记忆的那个犄角旮旯里。
　　宗主的亲传弟子统一住在主峰，练剑广场在外门，这一路走来废了不少时间，等到时已有人带着师弟师妹们在温习前些日的剑法。
　　偌大的广场站了近千人，玄真派低阶弟子统一着水蓝色练功服，整齐划一地挥着剑，反复练习同一招式。
　　年轻的面庞上满是对未来的无限向往，使得整个广场都充斥着青春活力。
　　宋祁很慌张，硬着头皮运起轻功落在台上，白衣飘飞，腰间飘带荡开，如同仙人降世，美不胜收。
　　所有弟子停下动作，低眉垂目，执剑规整地朝宋祁行了一道同门礼，声如洪钟道：“大师兄！”
　　弟子们瞅见台上那袭雪衣鹤氅，不由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外门弟子连上主峰的资格都没有，身为宗主首席弟子、下一任宗主的人选却屈尊来教导他们，他们无一不是感激的。
　　更何况其中还有许多是宋祁从凡尘带回来的。
　　台下的目光无比崇敬热切，让宋祁有点如芒在背，众目睽睽下紧张地小弧度抖了下。
　　他沉吟片刻，故作高深道：“今日，我们学点别的。”
　　台下窃窃私语，弟子们脸上统一露出迷茫。
　　宋祁厚着脸皮侃大道理：“如今你们也学了一段时日，却一直未实际运用，我打算今日让你们两两组队，彼此切磋，点到为止，赢的和赢的进行第二轮，输的和输的继续比。”
　　弟子们摩拳擦掌，似乎十分期待，在宋祁吩咐下去后，都各自去找对手，没一会清净的练剑广场闹成了一窝蜂。
　　宋祁很满意，侍剑弟子甚至抬了个椅子过来让他坐，他就坐了，侍剑弟子又端来一盘水果过来，他就边看边吃了起来，侍剑弟子拿了柄羽扇过来......
　　宋祁：“......”
　　咳，这样是不是过于嚣张了些。一早上就这样成功混了过去，剑课结束时，已天光破晓，暖洋洋的晨光破开层云照亮整座仙山，远处有仙鹤飞起，彩霞缭绕，灵气浓郁得聚作雾气漂浮在地面，一眼望去正是此前所幻想过的仙门大派的模样。
　　恢弘的圣洁宫殿、绵延绿水青山，花树摇曳，灵兽穿梭其中，祥和安宁得让人顿时忘却了杂念。
　　小道童递来一张干净的汗巾，宋祁擦干净满是果汁的手，挺着吃撑的大肚子溜了。
　　他还记得小团子没饭吃，便趁弟子们还没早休前赶到饭堂去弄了碗小粥和几道菜点，端回了自己的住处。
　　玄真派讲究辟谷养心，但年级尚小点的弟子还做不到，是以玄真派的饭堂会在早间开放一次，让还没脱离世俗的弟子们不至于饿死。
　　像宋祁这种可以辟谷的，再踏入饭堂就不合适了，宋祁没穿过来前，原主每日教完弟子们会沿路接一点灵露回去，泡茶解渴，真正做到了仙人之态。
　　宋祁表示自己做不到，若有哪天真做到了，恐怕也离“升天”不远了。
　　提着餐盒，远远便见小团子撑着下巴坐在门槛上，看到宋祁两眼一亮，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宋祁的大腿。
　　宋祁揉了把小团子的软发，将餐盒放在庭院里的石桌上，忧郁地盯着面前的智障儿童，叹道：“等会我带你去见我师尊，师尊他法力无边，也不知能不能给你换个灵光点的脑子。”
　　小团子扒拉出米粥，呆愣愣地吃了几口，像是听不懂宋祁在说什么。
　　宋祁越发忧愁了。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宋祁是孤独迷茫的，有个小团子陪在身边无疑好了很多，但奈何......是个傻的。
　　随即宋祁又释然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若是样样都计较，那未免活得太无趣了些。
　　吃完早饭，宋祁牵着团子去了太华山。
　　太华山位于主峰最顶端，常年白雪皑皑，遇水结冰，正是玄真派宗主胧月仙尊修炼之地。
　　也是宋祁那位修为堪称全书最高，据说离羽化登仙仅临门一脚的师父居住之地。
　　书里对于他的描写很少，少到甚至没有几个读者知道他，但宋祁穿过来的第二天就见到了，对此宋祁只有一句话想说：“这样一位谪仙般的人物居然只是个连出场都没有的背景人物？”
　　要去太华山必须徒步，宋祁带着小团子走到下午才到，一踏入太华山的地界，便被冻得瑟瑟发抖，一旁的小团子似乎并不怕冷，看到宋祁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才象征性地抖了两下。
　　宋祁裹紧狐裘，同时拿出个小版的袄子套在小团子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接近小团子时总感觉暖和了些。
　　宋祁控制不住双手，将小团子抱了起来，就跟抱着个大暖炉似的。
　　宋祁满意了。
　　小团子埋在他颈窝里弯了弯眼。
　　远处雪地里，一位青衫人半倚在枯枝上闲闲地烹一壶热茶，青丝如瀑般散落在雪地上，他听到身后的动静头也未回，便道：“宋祁，你这又是从哪捡回来的孩子？”
　　宋祁很尴尬，这其实是他第一次捡孩子。
　　“师尊。”
　　青衫人低低笑了声，侧过半边如玉的脸，长睫垂落，美得仿佛九重天上的仙人。
　　宋祁刚觉头有点晕，视线就被一个小脑袋挡住了，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
　　宋祁这才想起此行目的，走过去道：“师尊，我捡的这个孩子似乎脑子有点问题，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治。”
　　青衫人支着头，撩起眼皮子懒懒地看了眼，道：“走近点我瞧瞧。”
　　宋祁放下小团子，推了推他示意他过去。
　　这般低温下，胧月仙尊也仅仅只着了件薄衫，执着茶壶优雅地倒了三杯，袅袅茶香中，他看向走近的小孩，眼底的笑意慢慢散了去。
　　宋祁并未察觉到异常，端过一杯茶水却并不喝，仅是放在手里暖手，见师父不语，以为小团子的脑子就连师父都感到棘手，心里又是一声长叹。
　　过了半晌，青衫人莫名其妙地说了句：“焉知祸之福兮。”
　　宋祁自动翻译：也是，生而痴呆，或许是岁岁的福气，脑子不好就不好吧，他难道还养不起？
　　未了想起空空的储物戒......宋祁悲壮脸，还真的养不起。
　　小团子缩回了宋祁身后，胧月仙尊勾了勾嘴角，道：“长得倒是标致，宋祁，他似乎很亲近你。”
　　偏偏宋祁沉浸在悲伤中，没看到小团子对胧月仙尊眼底的恶意，但胧月仙尊看得一清二楚，并不以为动。
　　宋祁回过神，道：“他无依无靠，被我捡了，自然亲近我一些。”
　　胧月饮了一口杯中茶，袅袅水雾中他的神色看不分明，宋祁顿时担心起师父不准他养这个孩子，正心惶惶时，就听胧月道：“那便由你教导，若他此后行了伤天害理之事，你必得为大义除之，否则，因果加身，你恐难得大道。”
　　宋祁一口答应了下来，心想，小傻子还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成。
　　却不曾察觉，小团子捏着他衣角的手指十分用力，骨节泛白。
　　胧月看向自己这位天纵奇才、却极缺心眼的弟子，正想要不要再多提点几句时，腰间挂的宗主令突然亮了起来。
　　胧月放下茶杯道：“天音教的小少主前来拜访，我并不想理会这些俗事，宋祁你替我接待吧，若是问起我，就说我正在闭关。”
　　宋祁：“......”
　　主角洛水跑来做什么？
　　宋祁应了声，不死心地问了句岁岁脑子的毛病，胧月仙尊一脸难尽地看着他：“或许，有毛病的不是他。”
　　宋祁：“？？？”
　　胧月道：“不必忧心，到了时机自会好转。”
　　宋祁宽心了，抱起团子下了山，路途上，小团子勾着他脖子，侧头蹭了蹭他，软糯糯地说：“我以后......不会做坏事。”
　　宋祁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十分放心：“我信你。”
　　主要是你人傻，想做也做不成。
　　到主峰会客大殿时，已经有执法长老在招待主角团一行人，宋祁牵着小团子的手迈进殿门，顿时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宋祁握拳虚抵在唇前咳了一声，扬得体的招牌笑上前对洛水道：“上次见你有急事处理便未多加打扰，昨日一别后我始终心存挂念，不知道友的事可处理妥当？”
　　执法长老见门中大弟子如此识大体，面露微笑十分满意。
　　洛水少年心性，直来直往道：“尚未，我师妹现在还处于昏迷，不得已来求助玄真派，希望可以助我们尽早查出那魔物的下落。”
　　原文中，身为玄真派大师兄的宋祁在山下小镇遇到主角一行人，很利落地就跟着去了，虽然无疾而终，但主角并没找上玄真派，如今找来，恐怕还是因宋祁的原因。宋祁听闻洛水一席话，先是惊讶，后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但就是不答应。
　　身为工具人，跟主角走太近，很可能会随时被拖出来当沙包，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一旁的执剑长老不懂宋祁的心，十分热情道：“自然，你我两宗交好百年，天音教的事便是我们玄真派的事，有需要尽管开口，只是不知贤侄你可有那魔物的大致下落？”
　　宋祁心口有点疼。
　　洛水正色道：“门中太上推演得出的方位，直指玄真，那魔物很可能藏在玄真派中！”
　　满堂皆惊。
　　“好可怕啊哥哥。”小团子缩在宋祁身后，仰头却看着洛水，忽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眨了眨，软糯糯道：“这里怎么会有魔呢？”


第四章 
　　洛水的目光这才落到小团子身上，带着迟疑和探究，过了一会才又移开，颔首道：“正是，本门太上善推衍，不可能出错。”
　　跟在洛水身后的天音教弟子附和了句，诚恳建议：“还请贵派长老警示弟子，定要做好防范，我们与那魔物追逐多日，清楚其行事颇为恶劣，喜作弄别人获得乐趣，极其猖獗、好杀戮，但尚未成形，若拖的时间久了，怕将成为修真界的一大祸患。”
　　宋祁眨了眨眼，心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但嘴上正气凛然：“玄真派必将倾力相助，除此祸患！”
　　小团子牵着他的手力道突然加重，宋祁以为刚刚自己一番表演吓到了他，抬头揉了揉团子的小脑袋。
　　小团子“瑟瑟发抖”地缩进了他怀里。
　　此后与主角团一行人商议了防护措施，并制定了几个诱出魔物的方法，长老热情待客，让门中侍剑弟子去安排住处，将他们留了下来。
　　洛水身边的天音教弟子道：“那就劳烦了，这几月与那魔物斗智斗勇，风餐露宿，确实很是疲乏，有个落脚地或许师妹也好得快些。”
　　长老捋了把胡子，和蔼道：“稍后我让益石真人过来看看，你们暂且住下，有需要的尽管告知宋祁便是。”
　　宋祁笑着应了声。
　　正此时，去安排住所的侍剑弟子回来了，拱手道：“回长老，外峰的客房已经没有闲置的了，一时半会腾不出空房，只有主峰宗主弟子的住处空着。”
　　宋祁笑不出来了。
　　果真就听热情好客的执法长老道：“诸位贤侄远道而来，自然住主峰，也好跟我门中弟子们多加交流，互相探讨。”
　　宋祁：并不想。
　　-
　　主峰主要为会客殿、执法堂、药园所在，原住着宗主胧月仙尊的四位亲传弟子，如今，空置的房间又住进了来自天音教的几位弟子。
　　每天鸡还没起，就能听到洛水在庭院舞剑的声音，狗都睡了，洛水的房间依然亮着灯。
　　对此，宋祁表示，不愧是主角。
　　而我只是个工具人，是以咸鱼得十分心安理得。
　　但一门的首席弟子毕竟象征着这个宗门的脸面，当初他师尊收他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长得好看，为了不辜负胧月仙尊对他的这点微末要求，宋祁在外还是要端出大门大派的大师兄之威的。
　　是以，每日寅时宋祁去教弟子剑法的时候，会故意跟洛水打个招呼，晚间分出一缕神识，梦中感应到洛水房间的灯熄了后，才会弹指灭了自己房里的灯。
　　如此半月后，洛水一脸崇敬地看着他道：“宋师兄如此高深之修为，由来也不是没道理的。”
　　宋祁不好意思地谦虚道：“哪里哪里。”
　　这日宋祁提了一篮筐核桃回去，用灵力将硬壳震碎后取出果肉，放在小团子面前的盘子里，一边叮嘱：“吃核桃能补脑，你多吃点，师尊口中的时机或许会到得快点。”
　　小团子有些恹恹的，听话地吃了些，捡出个大块的递到宋祁嘴边，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哥哥也要补补。”
　　宋祁偏过头避开，才道：“我不吃，我不需要。”
　　小团子遗憾地缩回手。
　　竹林后另一间房门被打开，一位淡青色长裙的绝美女子出现在阳光下，她面色苍白，眼眸黑白分明，一头乌发披在身后，长裙拂地，带着大病初愈的孱弱。
　　正是天音教的小师妹，孟轻荷。
　　宋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眯眯道：“孟师妹终于醒了。”
　　孟轻荷秋月似的美眸环视了一圈周围，问道：“这里是？”
　　“玄真派，我是玄真首席弟子宋祁。”
　　孟轻荷弱风扶柳地盈盈一拜，问道：“我师兄呢？”
　　宋祁掐了个传音符，告知洛水他师妹醒了的事，同时回答道：“今日便是月圆之夜，洛师弟说你们追踪的那魔物在子时气息最弱，需夺天地灵气，是以正在布聚灵阵诱他出来。”
　　“原来那魔物竟还没抓住么。”
　　孟轻荷坐了过来，询问了些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宋祁剥着核桃一一作答，而后两人聊了几句别的。
　　神识中察觉到一股幽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冷得冒起了鸡皮疙瘩，宋祁皱眉道：“孟师妹，你可有觉得这天气突然冷了许多。”
　　孟轻荷摇了摇头，道不曾，宋祁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正见小团子幽幽地看着他，指了指篮子里的核桃，张嘴道：“要。”
　　宋祁便又剥起了核桃，心想，岁岁对于恢复智商还是很迫切的。
　　一旁的孟轻荷目光落在小团子身上，眼中闪过迟疑：“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小团子趴在桌上无辜地眨了眨眼，精神气看起来不是很好。
　　“师妹！”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孟轻荷细思，也打断了宋祁正待细问的话。
　　洛水从拱月门风风火火大步走来，看见孟轻荷欣喜道：“益石真人的药剂果真有用！”
　　孟轻荷微微笑了笑，却没说她是感觉到困住自己的魔气变淡才苏醒的。
　　见她身体已无大恙后，洛水提起此前在小镇里发生的事，孟轻荷敛目回忆了片刻：“我当时正在画传讯符，突然感知到魔气动荡，就追了出去，但仅看到一道火红色的背影，就失去了意识。”
　　“还有......还有一双眼睛。”
　　孟轻荷抵着额角揉了揉，声音痛苦道：“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就别想了，我定要逮住那魔物替你出这口气！”
　　一旁边剥核桃边看热闹的宋祁适时吹捧了句：“对，除之而后快。”
　　小团子不易察觉地咬了下肉嘟嘟的小嘴。
　　宋祁看了看天色，起身道：“下午我还得带岁岁去执法堂记名，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洛水挥了挥手，道：“今晚月圆夜，宋师兄记得早些回来。”
　　“好。”
　　离开庭院，宋祁牵着小团子前往执法堂，小团子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宋祁也不清楚傻子会有什么心事，毕竟他过往见过的傻子每天在傻乐呵。
　　小团子突然不走了，仰头看着宋祁，问道：“哥哥，你们一定要杀掉那只魔物吗？”
　　宋祁本来想说他不想插手只想当咸鱼的，但又一想小孩，特别是比较傻的小孩，应该在他们年纪尚小时便树立正确的观点。
　　于是宋祁端起大师兄的架势，装模作样道：“开天辟地以来，血海炼狱中诞生的魔物无一不毁天灭地，惹得修真界生灵涂炭，更何况这一位史无前例地是由战乱而生。”
　　浅碎的阳光穿透层层枝丫落在地上，宋祁没发现小团子的脸色越来越黑，自顾自道：“生于战乱，骨子里必然就是好杀戮的，虽然如今那魔物还未彻底入魔，但也不久了。”
　　原文里，魔物久祟一露面就使得凡界战火四起，从尸山血海而来，掀翻了修真界大小数十座宗门，造白骨为梯，登临尊位，他所在的年月，连河水都是暗红色的。
　　行事之狠绝毒辣，就连隔着书页都觉得恐怖。
　　最后宋祁总结道：“如此祸端，自然斩于襁褓中最好。”
　　“才不是！”
　　“嗯？”
　　蹲下身于小团子平视，这一看才发现不知为何小团子眼里储起了水雾，他伸手想要揉揉，小团子却猛地拍开他的手，一转身跑得没影了。
　　宋祁：“？？？”
　　这是怎么回事？
　　寻了半天，找到小团子时他正把自己缩在小树洞里，看到宋祁后生气地扭过头不愿理会。
　　宋祁蹲在外面，不顾白衣沾上草屑，耐心地哄道：“小祖宗，你又怎么了？”
　　小团子眼尾染红，瞪着圆溜溜的桃花眼，奶凶奶凶道：“你们是坏人！万一那魔物现在一个人都没杀呢，你们为什么却一定要杀他。”
　　说到最后，声音都委屈地哽咽了。
　　宋祁很茫然，心想，岁岁不是个傻的吗，这会儿怎么精明起来了？
　　小团子也发现了自己表现不对劲，但他不想再伪装，大不了就把这个讨厌的修士吃掉，吃进肚子里他就不会惹自己生气了。
　　宋祁丝毫没察觉到危险，伸手道：“岁岁你先出来好吗，哥哥再跟你详细解释下为什么一定要斩妖除魔。”
　　小团子：好生气啊！！！
　　嗷呜一口，小团子扑过去咬在了宋祁那张清冷如画的脸上，落下了个圆圆的红色牙印。


第五章 
　　执法堂，记事弟子偷眼打量了几眼宋祁，见他看过来连忙低头，问道：“名字。”
　　宋祁道：“暂时还没姓，就一个小名，岁岁。”
　　记事弟子在小薄子上记下，忍不住又看了几眼宋祁脸上的牙印。
　　宋祁抬手遮了下。
　　记事弟子用更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了，半晌后才问道：“这孩子现在挂在谁的门下？”
　　“暂且挂我师父胧月仙尊门下吧。”宋祁因为资历原因，尚且还没收徒的资格。
　　记事弟子道：“若是内门或亲传，须得胧月仙尊亲自来一趟。”
　　宋祁：“嗯，之后会来。”
　　已经带团子去见过师尊了，也算变相认可了吧？
　　领了牌子和入门手册，坐在外面小板凳上等他的小团子又恹了下去，伸手一碰，额头烫得很。
　　宋祁抱起小团子往药园走，走到一半想起益石真人应该只会治修仙者，治不了凡人小孩，于是宋祁又扭过头往回跑。
　　小团子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攀上宋祁的脖颈，眼里腾起水雾，软糯糯道：“哥哥，难受......”
　　宋祁自责地以为是自己没把小团子照顾好才让他生病的，万一这一趟把人烧得更加傻了怎么办。
　　宋祁加快了脚步，并安抚道：“没关系哈，应该死不了，顶多更傻点。”
　　小团子：“......”
　　那眼里的水雾瞬间就被逼回去了。
　　而等宋祁离开执法堂后，执法堂值班的弟子们全聚在了一起，脑袋凑着脑袋，刚刚那位记名的弟子压低声音道：“你们瞧见没，大师兄脸上的牙印子。”
　　“瞧见了，大师兄这是有道侣了？”
　　一位女弟子接道：“也不知是哪位师妹如此幸运。”
　　于是玄真派仙门里传起了流言，源头本是一句：“大师兄脸上的牙印貌似是大师嫂咬的。”
　　内门弟子间众口相传：“大师兄有道侣了，大师嫂十分烈性，还在他脸上咬了个牙印。”
　　再传到外门：“大师兄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大师嫂在他脸上咬了牙印，让他把孩子接回了宗门。”
　　最后传：“大师兄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是他儿子！”
　　浑然不知这一事件走向的宋祁抱着“儿子”回到住处，洛水和孟轻荷已经不在庭院了，宋祁从房间里翻出一个落灰的药炉，又掏出些治发烧的药材，于是，就发起了愁。
　　原主并没学过炼药，是以，在宋祁继承过来的知识库里，并没有这项技能。
　　小团子坐在小板凳上撑着小脑袋，小脸红彤彤地看着宋祁忙碌，眼皮子一垂一垂，随时就要睡过去。
　　宋祁不愿在小团子面前丢脸，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师兄了。
　　所以，宋祁道：“岁岁，你要不先睡一会？”
　　小团子恹恹地趴着，摇了摇小脑袋。
　　宋祁只好硬着头皮盘腿坐在药炉前，用灵力裹着药材放进去。
　　后面的书房里有关于炼药方面的书籍，他无聊的时候翻看过，倒是知道一点常识，试着用灵力将药炉净化后，闭眼聚气于丹田，双手结印，念起记忆中的口诀。
　　“三火腾光，发焰于炉，以呼吸之凡火，引动命宫之真火，始来！”
　　狂风平地而起，宽大的袖袍被风鼓起，黑发四散飞舞，天地之玄奥汇于此处，宋祁欣喜地睁开眼，却：“......”
　　沉默。
　　手指上仅仅冒出一丢丢小火焰，纯白色的，颤颤巍巍，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宋祁赶紧一手遮住风，小心翼翼地将真火送进炉内，然而那脆弱的小火苗依然没能挺得住寒风的摧残，熄了。
　　身后传来小团子低低的笑声。
　　宋祁：居然被个傻子嘲笑了！
　　这股屈辱，让宋祁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有时火太大，有时火太小，直到半个小时后才掐出一个正常的小火苗，成功丢到药炉里。
　　炼化灵药又是一门讲究了，如果火候控制不好，药就会烧成灰，火候太小，提炼不出精纯的药剂，宋祁试到太阳落山，浪费了无数药材，才终于练出了那么一小滴。
　　宋祁一高兴，真火没控制好，炉炸了。
　　嘭地一声巨响，宋祁被掉下来的药鼎碎片砸晕前，在心里狠狠发誓：我以后，就是从太华之颠跳下去，也决不碰药炉一下！
　　昏迷前，宋祁看到一截火红色的衣角一闪而过，混在冲天的火焰中，几乎让人眼花以为看错。
　　红色衣角，那不是孟轻荷说过的......
　　还没想完，就陷入了黑暗中。
　　-
　　宋祁在做梦，梦到穿书前的一些事。
　　他上辈子是个外科医生，一个向往转去内科的外科医生。
　　医院主任知道他的理想后，表示很欣慰，愿意给这位刚实习完转正的小年轻一个机会。
　　有天主任把他叫去一间VIP病房，告诉他，如果你能把这位内科的患者治好，就证明你确实有本事，我把你转内科去。
　　梦里，那位患者看不清面容，甚至连男女老少都看不出，模糊地像一个光团。
　　宋祁跃跃欲试，积极与患者沟通交流，患者从头到尾丝毫没提自己的病，只安利他去看一本书。
　　并胡言乱语：“你要想治好我的病，得从这本书里找。”
　　梦境里的宋祁翻开第一页，下一秒就惊醒了。
　　宋祁坐起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大口喘着气。
　　一只小手伸过来，轻轻抓住了宋祁的袖子。
　　偏头一看，一张艳若桃花的小脸担心地看着他，眼珠子水漉漉的，像一只小狗崽。
　　宋祁哎呀一声，道：“我的药！”
　　小团子：“哥哥，你头还疼吗？”
　　宋祁纠正道：“叫师兄！”
　　小团子弯了弯眼睛：“师兄。”
　　然而刚叫完，小团子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宋祁连忙将他捞起来放在床榻上，一碰额头，烫得可以蒸鸡蛋了。
　　宋祁披上外袍往药园跑，就算益石真人炼的药凡人小孩吃不得，也顾不上了。
　　路过房里的衣冠镜，宋祁瞟到自己目前的形象，脸被烟子熏得灰不溜秋，发型呈爆炸头，白衣被真火烧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洞。
　　这幅模样，出去不得。
　　如果这里有动物园，他估计会被当做黑猩猩送进去。
　　宋祁缩回了迈出去的脚。
　　回到房间，宋祁火急火燎地掐了个传音符，让四师弟邱鹤去益石真人那拿一副药力小的对凡人没有伤害的发烧药。
　　传音符化作一只白鹤飞了出去，宋祁简单收拾了一下自身，用复原决将烧得黑漆漆的房间修复好后，邱鹤就带着药来了。
　　房间里还有没散尽的烟雾，邱鹤迈进门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喜道：“大师兄，你是在研究炮-弹吗？”
　　宋祁问道：“药呢？”
　　邱鹤将一个小瓶子递给他，道：“门派里刚修炼的小弟子们吃的就是这种药，每次一粒，你把药丸捏碎用水稀释了，喂进去就是。”
　　宋祁接过照做，邱鹤到床边看了眼小团子，想起一路上听到的传言，忍不住好奇心问：“大师兄，这真是你儿子啊？”
　　宋祁：“？？？”
　　他垂眸细思了会儿，想起古人常说的一句：一个养父半个爹。
　　沉思道：“应该......也能算是吧。”
　　邱鹤也就听个谣传乐呵，并不信他家大师兄会开窍，调侃道：“你儿子拜的是哪位长老门下？”
　　宋祁将药丸混进水稀释了，扶起小团子捏开他的嘴灌进去，一边道：“咱们师尊门下。”
　　邱鹤一喜：“那就是小师弟了！”
　　未了瞧见宋祁粗鲁的喂药姿势，同情道：“小师弟会生病也不是没道理的。”
　　然而喂完药等了许久也不见好转，邱鹤拉着宋祁聊了许久后被杂事叫走了，房间里只剩宋祁一人，他纠结了会儿，又捏碎了粒药丸给小团子喂进去。
　　一喂进去，昏迷的小团子脸色红得冒烟，鼻间流出两道鼻血。
　　宋祁：“！！！”
　　慌忙地给人擦干净，宋祁坐得老远，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洛水推开门，朝宋祁道：“宋师兄，聚灵阵已布好，还请你过去一趟，我们共同施法设下九重困魔劫。”
　　困魔劫，早古时期大能所创，是引动天地雷电用来劈魔的，但凡身上沾了一丝魔气的，被困魔劫一劈定灰飞烟灭。
　　宋祁懒得动，拒绝道：“岁岁病了，我得留下来看着他，凡人小孩的身体很脆弱的。”
　　洛水道：“我师妹会一些岐黄之术，踏入修真界前她曾是药老门下的弟子，我让她过来守着。”
　　宋祁迟疑了瞬，心想自己一个外科医生守着确实没用，便应了下来。
　　跟着洛水穿花拂柳，一路到后山的小树林，在一处灵潭前停下。
　　洛水解释道：“水融泽通万物，是最能聚灵之物，是以我们将聚灵阵设在这里，能让其发挥最大的作用。”
　　宋祁不走心地吹捧了几句：“洛师弟真是聪明绝顶，有你的计谋，定能将那魔物拿下！”
　　夜色里，洛水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道：“宋师兄过奖。”
　　守在阵前的天音教弟子持剑过来，行了一礼，道：“目前并无异样，玄真派已派弟子过来护法，还请少主布劫阵。”
　　洛水颔首，与宋祁和天音教弟子们各站一方，合力施法引动天地气象，布下九重困魔劫。
　　困魔劫极耗心力，一直到灵力枯竭阵法才得以完善，天音教弟子中途甚至吐了一口血，被人替了下来。
　　布完阵宋祁懒懒地坐在树底下捶背休息。
　　主角不愧是主角，连喘都没喘一声，递来一张丝巾给宋祁，并道：“聚灵阵内需要一位修为高深的年轻弟子坐镇，才能激活灵气引来那魔物。”
　　宋祁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洛水歉疚道：“由于我跟那魔物周旋多日，他认得我的气息，是以贵派长老提议，宋师兄修为高深莫测，来做诱饵最为合适。”
　　宋祁：“？？？”
　　这块丝巾是拿给他擦眼泪的吗？


第六章 
　　这一天是冬季少有的艳阳天，树枝上覆盖的积雪溶化滴下冰水，落在灵潭里，发出好听的滴答声。
　　风拂过树林，仙雾散去，露出一个白衣人影，盘坐在聚灵阵中，正是宋祁。
　　最终，他还是屈服于主角的淫威。
　　宋祁闭着眼聚气凝神，如同考前抱佛脚，一遍遍温习原主的降魔招式，与玄真派的剑招心法，并且还重头到尾默背了一遍符文口诀，就怕到时候打不过那魔物，成为其盘中餐。
　　宋祁很是哀怨，那可是全文大boss，连主角都干不过的男人，原文形容其杀人不眨眼，阴鸷狠毒，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疯起来甚至拿刀子往自己身上砍。
　　总之，宋祁这条咸鱼很怕。
　　仙雾中的仙君白衣曳地，一头青丝如瀑铺散在衣摆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泛着淡淡的光，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垂落，琼鼻挺立，朱唇玉面，端的是清冷孤高，无欲无求。
　　却露出个十分不符合他形象的表情——欲哭无泪。
　　虽说原文里主角并没碰到过那位大boss一根头发丝，但现在剧情已经脱离，谁知道那位大boss会不会来呢。
　　正想着，一道极轻的枯枝断裂声传入耳中，宋祁睁开眼凝目看去，却是主角洛水踏雪而来。
　　宋祁悄悄松了口气。
　　洛水站定在聚灵阵外，道：“宋师兄可有察觉到异常？”
　　宋祁：“没。”
　　洛水露出愤然之色：“那魔物十分狡猾，宋师兄定要提高警惕，若有异动，立刻捏碎传音令，我等会第一时间赶来。”
　　有了个人陪他说话，宋祁没之前那么紧张了，问道：“你同那魔物交过手，其实力到底如何？”
　　原文里对于大boss的描写并不多，作者更没交代清楚，之后估计是把大boss写得太厉害，发现主角被压着打根本没办法升级，于是匆匆烂尾，草率完结。
　　洛水只是道：“那魔物似乎因战乱而生，我受父亲之命与师弟师妹们前往调查，交手其实并不多，也不太清楚，只知其极善伪装、以愚弄旁人为乐。”
　　宋祁听完后，在心里暗道：以我这特殊的体质，一定要离这位大boss越远越好！
　　本来就一病态疯狂的人，要是还黑化了......
　　嘶......可怕。
　　眼看天色渐晚，洛水起身告辞，不顾宋祁热情的挽留，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风萧瑟，聚灵阵中唯留宋祁一只咸鱼。
　　宋祁手指一抬引动灵力，果树上一枚莹白的果子稳稳落在他手里，俯身在灵潭边洗了洗，擦干后咔嚓咬了一大口。
　　有点想小团子了，也不知道这一天一夜过去，小团子的烧退了没。
　　太阳落回汤谷，夜幕笼罩而来，一轮圆月高悬空中，降下清幽的月光。
　　宋祁盘腿而坐，双手结印，引动聚灵阵，霎那间风云变色，天地至纯灵气受到感应疯狂笼聚而来，浓郁成雾气将宋祁包裹在聚灵阵中，周身三寸外目不可见。
　　在这样的动静下，时间慢慢到了子时，月亮最圆的那刻。
　　没有任何情况出现......
　　传音符亮闪着幽光，执法长老的声音传来：“宋祁，可有异常？”
　　宋祁将神识笼罩整座山峰，草木虫蛇尽在他的窥视下，然而并没有感应到哪怕一丝魔气的浮动。
　　宋祁正要回复，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注视着他，猛地回头看去，除了腾起的灵雾并不见其他。
　　宋祁迟疑道：“暂且没有。”
　　聚灵阵被重重雾气遮掩，外还有九重困魔劫，就算是大boss，应该也不至于毫无动静地潜伏在他身边，自己毫无察觉吧。
　　宋祁双手结印，沉心静气，只道是自己太过紧张生出的错觉。
　　刚如此想完，现实就狠狠打了他一耳刮子，只见神识中出现一抹火红的身影，好整以暇地悬坐在树梢上，背后映着硕大的圆月，红衣张扬地飞舞，在起浮的云雾上，恍若妖魅。
　　修士外放神识中，所见的颜色唯有黑、白两色，是以这抹艳红分外醒目，让宋祁想故意假装没看见都难。
　　宋祁一动不敢，手指悄悄伸进腰间，想要捏碎玉牌，然而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运气腾飞而起，轻飘飘落在他身前不远处，慢慢朝他走来。
　　宋祁没摸到玉牌，猛地睁开眼，然而正常的视线下，身前却空无一人，唯有缥缈的白雾随风浮动。
　　错觉？
　　不！神识内所见绝不可能出错！
　　宋祁当机立断激活传音符，接收灵力后本该亮起的传音符却并没有反应，宋祁心一凉，试了好几次都没用。
　　宋祁摊平，惆怅：我这短暂的一生，难道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周遭蕴动的雾气忽一停滞，一声低低的笑声传来，伴随着悦耳的男音，带着点困惑问：“你为何不试试破开我的幻阵？”
　　出现了！
　　宋祁的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左右并没瞧见人，听他说这里是幻阵，便沉下心神寻找破阵之处。
　　身后卷起一阵风，暗香浮动间，一双皓白发着荧光的手臂自身后环住他，那人将头靠在他肩上，对他的耳朵哈气道：“仙君哥哥，陪我玩一会好吗？”
　　洛水身边的天音教弟子曾讲述过，血海炼狱诞生的这魔物品性顽劣，酷爱捉弄旁人，他们着过好几次道，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抓到过。
　　宋祁这般想着，伸手便抓住了一截火红色的衣角。
　　对方明显一愣，下一刻宋祁手中的布料化作粒子四散开，宋祁回过头，只来得及看到那双似笑非笑、十足妖魅邪妄的红瞳。
　　聚灵阵中的灵雾顷刻间失了秩序，宋祁连忙运转心法去控制，然而并没有用，周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
　　不远处的执法长老等人见势不对，不断传音询问，这方宋祁刚破开幻阵，简要回复了句：“出现了。”
　　洛水闻言立刻检查困魔劫，发现居然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困魔劫被破坏了。
　　以前他也布置过困魔劫，虽没有九重，但确实伤到过魔物，而如今整整九重困魔劫，都也已制服不了他了！
　　这说明，这期间，那魔物的修为正在疯狂上涨，就算月圆之夜，他们也奈何不了他。
　　莫非必须得请大乘级的前辈们出手？
　　“宋师兄你还好吗？”洛水声音十分凝重，一边迅速往那方赶去。
　　“似乎......并不太好。”宋祁呜咽了声，紧张地垂眼去看脖颈上架着的寒刃，一边小声对身后的大佬打商量：“那啥，能不能稍微拿远一点，我保证不跑。”
　　大佬很温柔地笑了笑，听话地将剑拿远了些。
　　宋祁：还挺好说话。
　　于是宋祁又道：“你能不能也离我远点，你站得太近我有点紧张。”
　　大佬几乎是贴着他站的，由于距离太近，宋祁甚至能察觉到他的气息很虚弱，但......再虚弱，也不是他打得过的。
　　他甚至都没察觉到大boss靠近，下一秒就被寒刃制住了。
　　大佬十分温柔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要得寸进尺。”
　　宋祁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执法长老率先赶到，看到聚灵阵中被制住的宋祁，脸上涌起勃然大怒，拔出长剑直指魔物，喝道：“大胆魔物，放开我派首席！”
　　洛水等弟子们紧追其后赶到，见到这一幕，玄真弟子们齐齐失声道：“大师兄！”
　　在他们眼里，被杀人如麻的魔物逮住的大师兄，已经是个死人了。
　　弟子们一脸灰败，甚至在思考首席大弟子的棺木要用那一款才有牌面，下一任首席是投票选出还是按辈分让宗主的二弟子顺袭。
　　宋祁：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幽幽寒风中，魔物久祟的红衣被吹拂地起起落落，如同地狱里娇艳嗜血的彼岸花，他吸足聚灵阵里的灵气，餍足地弯眸一笑：“多谢款待。”
　　弟子们被他的明艳惑人的笑容晃花了眼，一时失神，执法长老察觉到，强悍地灵力激荡而去，这才唤回弟子们的神识。
　　洛水握紧了武器，沉眸道：“你敢如此有恃无恐地过来，是知道我们设了什么阵对付你？”
　　洛水以为，玄真派出了叛徒。
　　“不，我只是瞧仙君模样生得俊俏，过来看看。”久祟一手虚握着寒刃架在宋祁脖子上，另一只手不老实地环过宋祁被腰封束得纤细的腰身。
　　宋祁小弧度地挣扎了下，见无果，果断放弃。
　　这下，执法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为青黑，怒道：“狂妄小儿，岂敢对我派首席无理！”
　　一派的首席弟子，象征这个宗门的脸面与未来，是很有可能会继任宗主成为一方霸主的人选。
　　众目睽睽之下，玄真派的首席大弟子宋祁被如此轻薄，难免让宗门上下感到羞愤。
　　然而，久祟不仅无理，还挑衅地笑了下，似是在说：你等能拿我如何？
　　宋祁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已经生气到极点，混在人群里的四师弟扬声安慰他：“大师兄没事，都是男人，被摸一把又不掉块肉。”
　　四师弟邱鹤安慰完，怒视久祟，道：“要摸冲我来，别碰我冰清玉洁的大师兄！”
　　发呆的宋祁：发生了什么？玄真派弟子：你想被摸就直说。
　　一道灵光直袭久祟面门，执法长老再按捺不住，同时传音给洛水和宋祁。
　　洛水反应极快，抽出长萧吹奏降魔曲，以音律配合长老一同攻去。
　　有了执法长老事先提醒，宋祁侧身避开法术攻击，用巧劲捏住久祟握刀的手，身法灵活地从他怀里溜走，同时唤出配剑破尘，与洛水形双面夹击之势。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宋祁感觉久祟好像颇为委屈地往他这边看了眼，甚至都没拦他。
　　一下秒洛水的攻击已到近前，宋祁来不及细想，联手攻击久祟，执法长老挥手间布下杀阵，也不再顾忌三打一是不是有失体面。
　　久祟轻轻一跃落到树梢上，长袖一震，冲天魔气震天蔽日，修为尚浅的弟子甚至连呼吸都感觉困难，然而，这还仅是久祟月圆之夜最弱的时候。
　　一道屏障水面似荡开，瞬间将近身的一干人扫退。
　　执法长老顶着逆流咬牙上前，手中长剑绽放出骇人之威，风云霎时变色，飞沙走石尽数湮灭。
　　这是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狂风怒号中，久祟勾唇轻蔑一笑，轻飘飘抬起手，化刚为柔，身后的魔雾聚成一只狰狞的凶兽虚影，张开血盆大嘴衔住了那支气势迫人的长剑。
　　执法长老死咬着牙加入更多的灵力催动长剑，久祟的脸色同样不好过，气息越来越弱。
　　执法长老传音给宋祁：“趁现在，你催动法术击杀他！”
　　宋祁有些犹豫，毕竟刚刚大佬并没要他的命。
　　而在他犹豫的时候，洛水已唤出配剑腾至半空挥出雷霆之击，久祟却避也未避，上勾的眼角闪过一丝狠厉，阴鸷地笑出了声。
　　“小心！”宋祁想要拦，直觉告诉他洛水这一击打过去不死也得半残，甚至还会连累执法长老。
　　洛水自然也察觉到不对，冒着自损的危险收住了剑势，然而久祟的反噬之力已避无可避地直袭向洛水面门！
　　宋祁收住往前的脚步，心道，这主角，不会挂在前几集吧？
　　事实告诉了宋祁，不会。
　　本打算后撤的宋祁突然踩到一个雪坑，脚底打滑往洛水身前摔了去。
　　他俩本就离得近，黑芒袭来的那一刻宋祁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主角面前，替他挨了反噬。
　　万籁俱寂。
　　一大口血吐出。
　　宋祁恨道：神仙打架，咸鱼遭殃。


第七章 
　　昏昏沉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宋祁偶尔醒来，能听到嘀嘀咕咕的声音如同隔着深海传来，只不过他无法动弹甚至没办法睁眼。
　　清醒的时间很短暂，便又陷入昏迷。
　　有次宋祁醒了，察觉到一个温暖的小东西小心翼翼窝进他怀里，宋祁迟钝地思考是什么玩意，无果后又陷入了沉睡中。
　　修真者很少做梦，这日宋祁却梦到一望无际的黑沉大海，无波无浪，表面上甚至冒着黑色焰火，他浮空在海面上，面前有一间现代装潢的小房间。
　　推开门，是医院里病房的布置，一张病床上吊儿郎当地坐着个人，看不出男女老少，宋祁低头一看，自己已是医生的打扮。
　　那人瞧见他进来，嗤笑了声：“怎么弄得魂都离体了？”
　　宋祁茫然地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唔......”那人沉默了会，道：“回答起来有点困难，你需要帮我一件事。”
　　“拒绝。”宋祁想也没想，作为一只咸鱼，他不会轻易答应别人，更何况还是不认识的人。
　　那人也不恼，话语一转，问起：“你想要回去吗？”
　　宋祁问：“回哪？”
　　那人答：“现世。”
　　宋祁在不清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选择保留回答。
　　那人轻轻笑了声，起身走到宋祁身前，就算离得这么近，宋祁依然看不清他的样貌。
　　他道：“那若是给你一个回来的机会呢？”
　　宋祁心动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那人道：“不是什么难事，你帮我在这个世界找一个药方。”
　　宋祁道：“药方我可以顺便帮你找一找，但要是找不到，我其实也不一定非得回去。”
　　咸鱼本则：听天由命，船到桥头自然沉。
　　那人笑道：“是你的话，一定能找到。”
　　虚拟的房间渐渐化成砂砾飘散，眼前的人往后一退，瞬间离了宋祁很远的距离。
　　宋祁问：“你还没告诉我是治什么的药方。”
　　只听一声“届时你便会知”后，宋祁身体一沉，猛地落进海水里，窒息眩晕的感觉传来，下一秒猛地睁开眼，入目帐幔深垂，其上绣着清雅雏菊，正是自己在主峰的住处。
　　宋祁喘了大口气，接着胸口的位置抽搐般疼痛起来，他连忙闭上嘴，尽量放轻动作撑起身。
　　“醒了？”
　　外间传来脚步声，一只骨节均匀的手一层层撩起帷帘，阳光从缝隙透进来，宋祁久不见光，感觉眼睛刺痛，抬起手挡住光线，并道：“别拉太开。”
　　这一出口，声音竟沙哑地听不出本音。
　　来人果真只留了个小缝隙，在外面道：“宋师兄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原来是洛水。
　　“就感觉胸口有点疼。”宋祁咳了两声，又牵扯出一阵疼来。
　　洛水接了杯水递给他，宋祁哑声道了句谢，小口小口喝完，清冽的灵露沿着喉咙灌溉身体，如同雨水洒在久旱的大地上，身体的疲劳顿时减轻了许多。
　　“我再让益石真人过来给你看看。”
　　宋祁叫住洛水，问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九天。”洛水放下一层纱帘遮住阳光，将另外几层用银钩固定好，沉默了一瞬后，感激道：“若不是宋师兄，我恐怕已命丧黄泉。”
　　“我们仅认识半月，没想到宋师兄肯为我做到如此地步，不顾自己安危来救我，我何德何能......”
　　宋祁：你想多了。
　　那张正气俊秀的脸上满是愧疚：“父亲常教导我，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如今宋师兄为救我受伤是因，又不知来日报以什么样的果。”
　　宋祁想起自己不小心去挡的那一击就胃疼，并不想跟主角牵扯太深，摆手道：“你大可不必在意。”
　　洛水却很执着：“这几日我思来想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
　　宋祁瞪大了眼，生怕主角下一秒来一句“唯有以身相许”，幸好主角比较理性，并没有说出这句老套的台词。
　　洛水脸色肃穆，撩起衣摆就跪在了地上：“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主角的那颗尊头，就这么响当当地磕了下去。
　　宋祁吓得差点背过气，这还不如说以身相许呢！
　　“洛师弟，我们可是同辈啊！”刚刚动作太大，拉扯地胸口又是好一阵疼，宋祁嘶了口冷气，又被呛得止不住咳嗽。
　　洛水连忙膝行过来替他顺背，宋祁咳得更凶了。
　　一边咳，一边卖力地解释：“况且我现在资历不足，暂且没有资格收徒，而你更是天音教的少主，我如何能......咳咳咳。”
　　“我并非要拜你亲传，也并非要做玄真派的内门，而是想记个挂名弟子，往后师徒相称，如待亲父亲母般待你，奉为高堂，不敢忤逆。”
　　洛水一脸正经，并非玩笑，然而宋祁实在担不起，他只想安安静静混日子，主角这种生物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你先冷静冷静，这事不止我们两人，更关乎玄真派和天音教，你该知道你是天音教的少主，未来的教主，若认旁人为师，就等于让整个天音教都低玄真派一节。”
　　您快去走剧情吧，求求了！！！
　　宋祁拿出大道理来打击洛水认他为师的决心，洛水闻言果真冷静了些，道：“我会回宗门一趟向父亲说明情况。”
　　“那你说完后再来。”宋祁实在是怕了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角，经此一遭，宋祁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寿命都被吓得减少了好几年。
　　洛水深深看了他一眼，妥协：“我去叫益石真人来一趟。”
　　等人走后，宋祁松了大口气，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往后靠坐在床榻上，抬起手控制灵力托住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压惊。
　　突然瞥见纱帘后的一道小身影，躲在帷帘后面，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岁岁？”
　　那道小身影往更里面躲了些。
　　宋祁确认了，就是小团子，也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过来。”宋祁撩起纱帘，浅浅的阳光照在久病卧床的皮肤上，脆弱易折，像是再经不起任何风浪。
　　小团子眼睛里顿时涌出了雾气，鼻尖红彤彤的，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对不起。”
　　那只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说的话莫名其妙，宋祁疑惑道：“是他们说你什么了吗？”
　　小团子摇了摇头，姣好的桃花眼里少有的黯然，他哽咽地问：“师兄是不是很讨厌那个打伤你的魔？”
　　“他差点害我丢掉性命，我自然是讨厌的，但也不能全怪他，是我自己往刀口上撞。”宋祁抬手揉了揉小团子又长了许多的头发，费力地笑了笑。
　　“我以后......再也不......”那声音很轻，轻得宋祁没听明白，小团子的大眼睛里就吧嗒吧嗒掉了许多滴眼泪，宋祁一颗老母亲心瞬间融化了。
　　“诶，咋哭起来了......”
　　一边给小团子擦眼泪，一边艰难地往外挪了挪，伸手将小团子抱在怀里，原本抽泣地正凶的团子瞬间一动不敢动。
　　青丝至肩侧垂落在床铺上，白衣仙君长睫微阖，唇色苍白，却丝毫掩盖不了噬人心魄的美貌，反而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宋祁放柔声音道：“以后师兄会离那魔物越远越好，咱们安安心心待在山门里哪都不去，等苟到全文大结局，好吗？”
　　小团子轻轻哽咽了一下，道：“好......”
　　安抚好团子，洛水带着益石真人赶来替宋祁号脉，益石真人道了声没大问题，叮嘱了些常见的注意事项，比如暂且不好耗废心神、过于劳累、过度使用灵力等。
　　宋祁一一应下。
　　四师弟邱鹤听到师兄醒了也赶了过来，婆婆妈妈地说了些门派近几日发生的事，话语里透露着自己承担多份职务的劳累，并真诚希望大师兄快点好起来。
　　宋祁一瞬间变得柔弱了许多。
　　邱鹤双眼下挂着浓浓的青黛，愁眉苦脸道：“二师兄出门游历不知归期，三师姐尚在闭关突破元婴，大师兄，若是连你也倒下，我真得承担不住这份重压。”
　　宋祁无比虚弱地咳了两声，小团子心都揪了起来，将邱鹤往外推远了些，瞪着水灵灵的桃花眼，小脸上写满了“离他远些”。
　　宋祁道：“我知道了，会快些好起来，这些日子还请四师弟多看着点门中弟子。”
　　邱鹤实在事务缠身，说话间腰间的传音符都没暗下来过，最后不得已匆匆走了。
　　一旁跟进来的孟轻荷端了一碗药放在小榻上，嘱咐道：“这药每日服三次，你先前晕着，都是勉强能喂多少喂多少，醒后切不可再大意了。”
　　小团子端了过去，似乎想喂宋祁，宋祁推脱了自己来。
　　孟轻荷美眸一转，落在小团子身上，无声往后退了几步。她眼底带着困惑，不由又多瞧了小团子几眼。
　　宋祁察觉，放下药碗，问道：“孟师妹可有何事？”
　　洛水的目光也移了过去。
　　孟轻荷以袖遮鼻，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也不知为何，总感觉岁岁的气息和......那魔物很相似。”小团子吸了下即将流出来的鼻涕，然而鼻涕依然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眨了眨哭得红肿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孟轻荷。
　　孟轻荷：“......”
　　“大概是我错认了。”
　　宋祁笑了声，胸口一阵抽痛，他脸色瞬间白了许多，依然坚持解释道：“岁岁他脑子有点痴呆，应该是我捡他回来前在雪地里冻坏了。”
　　目光落在岁岁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宋祁张开的口一愣，皱眉道：“你跟他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难道你是魔物久祟......”
　　那一刻，小团子甚至能听到心跳如在打擂的巨响。
　　砰砰砰......
　　宋祁：“的儿子？？？”
　　洛水：“？？？”
　　孟轻荷：“？？？”
　　小团子：“......”


第八章 
　　宋祁说完又自我否决了：“应该不是，久祟是血海炼狱生出的魔物，而岁岁又确确实实是个肉-体凡胎的小孩。”
　　不可否认的是久祟的样貌确实到达了极端，而小团子虽年龄尚小，也已体现出稍稚嫩的漂亮，好看的人之间难免长得相似，这也正常。
　　小团子似乎被刚刚一席话吓到了，躲在宋祁怀里不敢冒头，肩膀小弧度地抖动。
　　宋祁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问起他昏迷后发生的事。
　　洛水收回落在小团子身上的目光，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并道：“自那天之后，我教太上再度推算，已觅不到那魔物的踪迹，或许他自知暴露，已经离开玄真派了。”
　　“那洛师弟之后是何打算？”
　　洛水道：“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便隔日启程返回宗门，血海炼狱的变故事关重大，已不再是我一人能解决的了，还要与父亲商量后再行决策。”
　　少年时期的主角已生得轮廓分明，剑眉星目，一袭天青色短打劲装十分干练，眉宇间是凛然正气，此时却含了几分欲语还休。
　　宋祁一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由猛地咳了起来，胸口一阵阵疼。
　　洛水只好收回未尽之言，施了道灵力护住他的心脉，等宋祁平缓下来后才与孟轻荷一同告辞离开。
　　临走之前他道：“血海炼狱自前几月突生异像，海水倒灌，一个从未见过的秘境凭空出现，各大宗门商议秘境开启之日，每宗派五十名弟子进入查探，宋师兄，到时再会！”
　　洛水甚至都没问宋祁愿不愿意去，因为身为首席大弟子，需带队历练，他不想去也得去。
　　宋祁：不知道装病能不能拖过去。
　　原文中倒是有描述过这个秘境，作为主角升级路上所有的副本里，这个秘境奠定了此后主角盖世修为。
　　虽说秘境诞于血海炼狱那等邪祟之地，但里面的天才地宝却是数不胜数，同时伴随的危机也异常凶险，甚至有些古怪的生物连奇闻录上都没有记载。
　　宋祁十二万分地不想去。
　　原因无他，原文中玄真派大师兄救的第一个黑化大佬，就是在血海炼狱秘境。
　　小团子察觉到面前人轻微的一下瑟缩，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伸出小手轻轻握住宋祁骨节修长的手指，轻声道：“师兄？”
　　宋祁沉重道：“岁岁，你一定要加紧修炼。”
　　“嗯？”
　　“一定要变得非常厉害。”
　　毕竟往后那些反派大佬......
　　他一个也打不过。
　　偌大一个修真界，简直危机四伏。
　　宋祁抖了一会，肚子有点饿了。
　　血海炼狱秘境开启的时间距现在还有一年半，这段时间，总能找到推脱不去的法子。
　　小团子爬到床上小小声道：“师兄，我留了桂花糕，吃吗？”
　　小团子似乎没有那么傻了，是之前喂的核桃起作用了吗？
　　宋祁不太好意思吃小孩子的东西，正想说不要，脑袋却诚实地率先点了点。
　　-
　　此后主角一行人告辞离开了玄真派，临走时极为匆忙，玄真派都没来得及设宴送别，天蒙蒙亮时就走了。
　　玄真派再次冷清下来，但执法长老仍不敢放松警惕，在各处都布了觅魔铃，只要一有魔气出现，觅魔铃就会响起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钟声。
　　随着团子对宗门越发熟悉，宋祁不顾他撒泼打滚，硬是另外给他置了间房，用心将小房间布置地很温馨，充满了智障儿童的欢乐，但看小团子的模样似乎并不高兴。
　　一日照常寅时起床，穿戴好去给外门弟子们教习剑课，开门一看见庭院里站着一道小身影，穿着一套小号的水蓝色练功服，小版长靴绷出笔直的小短腿。
　　宋祁新奇地看着小团子这身打扮，笑道：“你这是要上哪去？”
　　小团子看到宋祁扑了过来，软糯糯道：“我要变得更厉害，所以我想每天跟师兄一块练功。”
　　“这身衣服是老四给你的？”
　　小团子点了点小脑袋，他束不好发，这一点头那本就歪歪扭扭的马尾顿时散了下来，宋祁便耐心地给他重新梳好，用发带固定住。
　　更深露重，宋祁又给他披了件小袄子，软软的绒毛贴着圆乎乎的小脸，看着倒不像是个傻的了。
　　宋祁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后一股十分古怪的气味飘出，他浑然不觉地往小团子手里推了推，道：“这是我昨日研究的核桃酥，以后你每日早点就吃这个吧。”这段时间宋祁修炼结束后就把全部心思用来研究怎么将核桃做出花样来，除了核桃酥外，先后还制作过核桃羹、核桃饼、核桃汁、核桃泥等。
　　隔了老远都能闻到那古怪的气味，邱鹤这几天甚至搬出了主峰住到长老弟子那边去了。
　　被黑暗料理喂养多日的小团子抖着手接了过来。
　　宋祁笑道：“你看这孩子，开心得都发抖了。”
　　“......”小团子轻轻咬了下肉嘟嘟的小嘴，在宋祁满是期待的目光下，捏了一小块含在嘴里，当即脸色一变，味蕾刺激太过，眼泪都被激出来了。
　　宋祁：“嘶？好吃到都感动哭了？”
　　说罢也要去尝一点，小团子连忙把核桃酥捂在怀里不让他碰，眨巴了下眼睛把泪水逼了回去，抖着声音道：“真好吃。”
　　才说完，喉咙上下翻滚，小嘴微张，差点吐了。
　　宋祁：“？？？”
　　眼看时间不早了，宋祁将团子抱了起来，快步往练剑广场赶去。
　　团子毕竟太小了，宋祁并没打算现在就教他剑法，但团子却听得很认真，像模像样地比划，看起来确实是认真想学。
　　宋祁讲解完一套剑法后，游走阵列中指点，走到小团子旁边时，噗嗤笑了出来：“你这短胳膊短腿的，身量还没剑高，老四实在是不负责，改日我给你削根小木剑好了。”
　　跟在宋祁身后的侍剑弟子看着软乎乎的小团子，心痒难耐，忍住想揉一把的手：“小师弟天资聪颖，看过一遍就学会了，舞得也很标准，恐怕将是这一众弟子里第一个练成七星剑法的。”
　　宋祁听见别人夸团子，比听见夸自己还开心，但面上依然得端着大师兄的做派，矜贵地点了点头，迈步去指点其他人。
　　这刚走一步，小团子的一个剑招就舞错了。
　　侍剑弟子：“......”
　　团子小嘴一瘪，巴巴地看着宋祁道：“师兄，这里我不会。”
　　于是宋祁又转回来，握着岁岁的小手，带着他舞了一遍，白衣轻拂而过，清冷的幽香浮动，每一动都引得飞沙走石，灵气动荡。
　　舞罢，宋祁松开他的手，垂目看他：“会了吗？”
　　团子跃跃欲试：“我舞给大师兄看一遍。”
　　这次错得更多了。
　　宋祁叹了口气，不知不觉，整个上午都耗在了小团子身上。
　　午时钟声响起，剑法课结束，弟子们一哄而散，各自寻自己的师父学习术法课，宋祁却接到执法堂传来的一道密令，让他去孤雁城解决商贾之家满门被屠之事。
　　他前一阵的伤才刚好，虽说没再让他带队历练，但这种小事却接踵而至。
　　宋祁回忆了下剧情，并没关于孤雁城的记忆，那说不定是跟主线无关的衍生线，是以宋祁放心地接了下来。
　　只要不牵扯到主线剧情就好。
　　宋祁回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拿起配剑就要出门，却在门口被拦住了。
　　小团子见他披起了毛绒斗篷，一向半绾着的头发也用发冠束了起来，背着一顶帷帽，像是出远门的样子，便不依不饶地缠住他的脚，眼泪巴巴的仿佛时刻都要掉两滴。
　　宋祁试图往前走了一步，小团子抱着他的腿连带着也被拖了一步，他深吸口气，停下耐心地讲道理：“我要挣钱给你买核桃。”
　　小团子小嘴一瘪，捂住耳朵：“不听。”
　　宋祁：“......”
　　小孩太皮怎么办？
　　打一顿就老实了。
　　宋祁不是粗鲁的人，也舍不得打团子，便用缚灵绳将他捆了起来，小团子气得哇地一声哭了。
　　但宋祁若是细看，会发现他只是在干嚎。
　　唤来日行千里的灵驹，宋祁一步跨坐上去，一勒缰绳，马儿仰天长嘶，宋祁稳住身形，对小团子道：“若是你一个人住主峰太害怕，可去找你四师兄。”
　　小团子嗷叫：“不要不要，他太吵了！”
　　宋祁：“那就去太华峰找师尊，让他引你入门修道。”
　　小团子吸了吸即将流出的鼻涕，红着眼眶撒娇道：“大师兄，你就带上我好不嘛？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宋祁心都化了，眼中有一瞬的动摇，小团子暗道有戏，下一刻宋祁更坚定地拒绝：“不行，我尚不知孤雁城的情况，贸然带个傻孩子反而更加危险。”
　　小团子急了：“我不傻！”
　　“乖，等我回来。”宋祁认为，这就跟醉的人说自己没醉一样，十分不可信，于是一扬马鞭，白马绝尘，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小团子气得跺了下脚，缚灵绳顿时断成一寸寸，落在地上化作灰烬。他擦了擦马蹄溅到脸上的黑灰，气极反笑：“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强势的魔气涌动，觅魔铃警钟大作，小团子原地一晃，烈火虚影燃起，化作火红的衣袍加之于身，长发在火影中狂舞，久祟睁开眼，赤红的眼瞳慢慢沉为底色，眼尾拉长上扬，还染着没有散去的淡红，染尽世间风华。
　　魔气凝成的火焰淡去，化为金丝绘在那袭火红衣摆上，却是朵朵金莲美不胜收。
　　久祟咬着发带，双手将长发拢到身后，草草绑了个高马尾，眨眼便化为一道流光，寻白驹消失的方向追去了。


第九章 
　　白驹日行千里，一路上所见荒草萋萋，官道凋零，仅有稍大些的城镇有点活气，其余没有仙家坐镇之处，无不荒凉败落，与繁华的都城形成鲜明对比。
　　而城与城之间，入关的盘查亦是极其严格，处处都体现这硝烟即将到来的气息。
　　如今凡世有五国，五国常年纷争不断，大小战事不休，王室剥削民脂民膏，惹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这样的世道里，富人越富，穷人越穷，枭雄出世，奸臣当道，不可为不乱。
　　然而仙家百门相互间有约定，界限泾渭分明，各自镇守自家的领域解决异常事端，除此之外凡尘之事万不可插手。
　　原文中主角之所以成长起来，除了在凶险的秘境里摸爬打滚外，还因为天音教是第一个踏足凡尘的仙门，主角因此直接背弃宗门当了散修，并持惩戒丈替天道诛灭违背规则的宵小。
　　由此打出了一片天。
　　行了一日一夜，到孤雁城时，天色已近黑，宋祁赶在城门关前进了城中，找了间布置清雅的客栈，稍作修整。
　　奔波一趟，旧伤隐约作痛，让人提不起力气来。
　　那客栈小二见他气质非凡俗中人，热切地端了许多美味佳肴上来，并推荐客栈里的招牌温泉，可解乏提神。
　　宋祁道了谢，看这小二已经是第十遍擦他面前的桌子了，将桌子擦得光滑可鉴后，又将手爪伸向了旁边的凳子。
　　宋祁缓缓打出个“？”。
　　小二讨好道：“听说在仙长们身边多呆一刻，便能多活一年，我这是在借您的仙气呢。”
　　宋祁：您又不是妖怪。
　　想起此行目的，宋祁打听道：“我听说这座城里有一家商贾一夕间满门被灭，可确有其事？”
　　小二也算半个混迹江湖的人，十分上道地搭茬：“那可不是，说起来也是稀奇，那商贾一门从上到下皆是善心人，城中百姓多得他家救济，就连此地的仙家衙门都敬上一分，哪知突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
　　仙家衙门，说得正是各地界宗门在离自家仙山较远的城池设的衙门。
　　此地的仙家衙门，自是玄真派，百姓身边有灵异事故通常会报送给衙门，衙门无法解决之事，再上报给仙门。
　　一般难度有所划分，简单的由外门弟子组队执行，稍难的由内门弟子接手，更难的就是宗主座下与各峰长老座下亲传弟子负责。
　　通常很少遇到要宗主长老出手的事，那样的大事件根本连衙门都接触不到。
　　宋祁问道：“满门被屠，至少也会有点动静，怎么说是悄无声息？”
　　小二打了个寒颤，左右看了看仿佛有不干净的东西在周围，弄得宋祁也跟着紧张了。
　　那小二凑近宋祁，刻意压低声音道：“岂敢欺瞒仙长，确是悄无声息的，第二天一早，原本紧锁的朱红大门咿呀一声自己打开了，胆大些地凑去看，这一看魂都快吓没了。”
　　“愿闻其详。”宋祁觉得他讲得很精彩，每次落尾都卡得恰到好处，不由给他倒了杯茶水。
　　小二诚惶诚恐地接过一饮而尽，接着更卖力道：“只见那满地的血，尸体却不翼而飞，而正门前，正塑着一个混着血水做的雪人，阴森森得好不吓人。”
　　气氛正沉时，楼下掌柜的吆喝了一声，小二被惊地抖了一下，感染地宋祁也连同一抖，两人尴尬地相视半晌，小二应了一声掌柜，将抹布搭在肩上脚底抹油般一溜烟跑了。
　　临走还喊一句：“仙长晚上切要关紧房门。”
　　宋祁怀疑他是故意的。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宋祁没心思果腹，连日策马已十分疲惫，便端起放置在房里的澡盆想去泡个温泉舒缓一下。
　　此地背后青山，恰巧占着一处岩层，便从山上引来活泉，是以即使不知道在哪，听那震耳的瀑布声也能寻到去处。
　　绕过柳树小石桥，周遭温度攀升，热气从一帘竹卷后溢出，入其内，别有洞天，白雾缭绕恍然仙境。
　　宋祁着了件单衣，寻了个没人的池子踏了进去，将澡巾踏在头顶，闭目调息身体里紊乱的灵力。
　　本以为先前的伤好了大半，如今一趟折腾才发现医嘱确实不能不听。
　　隔着一道帘子的地方隐约传来人声，似是在说商贾之家灭门一事，宋祁靠近了些，艰难地在瀑布声中分辨其中言语。
　　那几人是周游各地的散修，散修若想闯出名、声拥有地位，必须拿下实绩，是以许多时候在仙门之人赶去解决邪祟前，散修就已闻声出手了。
　　因此很多仙门都不喜散修，苛刻的甚至连所管辖的城池都不让其踏入。
　　仙门不喜散修，散修也未必待见仙门，两方泾渭分明，各不相扰。
　　这次商贾灭门一案，已发生数十天，赶来此地的散修已不知凡几，却依然没得到解决。
　　旁边那群人中，有人道：“池家可是这一方的活菩萨，这次灭门太过惨烈，惹得百姓们十分愤慨，若是能揪出祸首，哪还用怕此后得不到供奉。”
　　一位面相阴柔的男修阴阳怪气道：“可别忘了此地是哪座仙门坐镇的，轮得到你？”
　　“轮不到你眼巴巴跟来作甚？各凭本事罢了。”
　　“都别吵，王兄你怎么看？”
　　被称为王兄的人脸容被重重白雾遮掩，宋祁往一旁挪了挪也没看清，只听一道清亮舒缓声音道：“若是仙门的人来，绑了就是。”
　　宋祁：“......”
　　悄悄往外挪了些。
　　先前那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道：“呵，这次事情重大，恐怕来的不仅是一群小毛孩，最不济也是内门，你要是敢得罪，我可不跟你们一道。”
　　最先说话的人十分愤恨：“凭什么功绩都让仙门独占了，我们却只能吃点残羹冷炙，要我说，那玄真派的人敢来，来一个绑一个，来两个绑一双！”
　　宋祁觉得这位仁兄说得很对，仙门各占一方，独霸道德功绩确实不对，所以，他觉得可以暂且不出手，留个空间给散修们发挥。
　　宋祁：我真善良。
　　明天逛逛集市去，若是散修们解决了，万事大吉，就可以回宗门继续咸鱼着了。
　　宋祁端起澡盆想走，一时因太过欢喜没有注意，脚底踩滑，惹得水溅四起，动静引来了那群人的注意，长剑破空袭来，宋祁微微侧头避开，扬起的头发依然被剑气划断了一小截。
　　“谁！”
　　宋祁不得不回头，露出自以为很是友好的笑容。
　　乱扔配剑的那人皱了下眉，召回长剑拱手道：“在下散人奉鸣齐，敢问阁下贵姓？”
　　宋祁同样回了一礼，端着温润如风的做派：“在下亦是前来降邪祟的散人，区区凡姓不足挂齿。”
　　阴阳怪气那人审视道：“我等已自报家门，你却遮遮掩掩是何道理？”
　　“......”沉默片刻后，宋祁瞎摸了个名字出来：“在下宋与期。”
　　迈步正想走，隐在云雾后的那人突然出声，声音轻缓：“你刚可是听到我等说的话了？”
　　宋祁：“隐约听到一点，并非有意所为，正想换个地方来着。”就被逮住了。
　　那行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扔剑那人道：“我们今晚便要去池府一探究竟，我看与期兄独身一人，不如与我等合作，共同捉拿邪祟。”
　　“不了不了，我只是恰巧路过而已。”宋祁摆了摆手，上了岸边，朝他们挥手道：“我先回去歇着了，祝各位旗开得胜，早日拿下功绩。”
　　这是真心的。
　　回到房间，倦意上涌，宋祁拉上被褥正要入睡，忽然察觉道一阵极为浓郁的阴煞之气，他没睁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日阳光明媚，一大早外面就传来鼎沸的人声，因着各路散修到来，摊贩们都摆出了自家特产，吆喝声不绝。
　　宋祁好不容易睡个懒觉，自然放飞自己，赖到日上三竿才起。
　　洗漱后下了楼，小二见他后面露喜气，迎上前道：“仙长可要吃点什么，我们孤雁城的美人醉可是一绝，要不尝尝？”
　　小二只当他是个无名散修，还未辟谷戒荤腥。
　　宋祁道：“美人醉多少钱一壶？”
　　小二伸出三指。
　　宋祁面色舒缓：“三文？那来一壶。”
　　小二赔笑道：“是三两。”
　　宋祁：“......”
　　不再理那小二，宋祁直往客栈外走，小二追了上来极力推销：“常言道，入孤雁不闻美人醉，如拜玄真不见首席之资，同为人生一憾，仙长确定不来一壶？”
　　宋祁顿住脚步，没想到在这里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号。
　　小二见有戏，连忙捧了一壶美人醉来，宋祁拨开红布塞嗅了嗅，酒气挺纯的，便付了银两，拎着酒壶上的红绳，在手指间转着圈，晃荡到街上买核桃。
　　街上颇为热闹，许多来此处的散修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讨论，还有人摇着追魂铃寻找池家失踪的尸体，路过池家大宅时，周遭百米空无一人，从大开的朱红大门看进去，正见一个血红色的雪人立在正中央。
　　宋祁皱了下眉，这里煞气冲天，绝不是简单的邪祟。
　　忽听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一个浑身浴血的修士跌跌撞撞从不远处的山道奔来。
　　宋祁没来得及避开，被他迎面一撞，连退两步站稳，那人却摔在了地上。
　　宋祁伸手去扶，对方披头散发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这一看两人俱是一愣，对方喜极而泣道：“与期兄，救救我们，那上面，那上面有古怪！”
　　两行清泪流出，面容正是昨晚在澡堂遇到的那位脾气较爆的散修。
　　周围的路人指指点点，其他散修见状神色凝重，各怀心思，宋祁使足了劲将说完就晕的人拖到路边，抬头望向孤雁城背靠的那座森黑大山。
　　低声议论声钻进耳中：
　　“池家真是可怜，树大招风说得果真不错。”
　　“这几年池家家主广施善德，反倒像是做了亏心事，要我说，这灭门一事或许另有隐情。”
　　“管他什么隐情，别看了，晦气。”
　　宋祁：这......是上去瞧瞧，还是回客栈继续躺着？


第十章 
　　最后宋祁还是选择了上去看看。
　　此时天色尚早，阳光十分充足，但一到归雁山，周遭温度就低了下来，前方的山道隐在黑暗中，只有极少数的光能透进去。
　　看这条泥路，已有许多人踏足的痕迹，可进入的脚印多，回程的却极少，难不成那么多修士，竟全折在里面了？
　　宋祁握紧手里的剑，只觉瘆得慌。
　　突然一道尖锐的猫叫响起，宋祁吓得急退数步，抬头一看，一双绿莹莹的眼珠子正凶悍地盯着他。
　　那是一只几乎融于黑暗里的黑猫，站在树梢上，浑身绒毛炸起，已亮出锋利的爪子随时给他来一爪。
　　宋祁比遇见毒蛇还惊悚，跟猫一同炸毛，一连又退了好几步。黑猫轻盈地落到地上，迈着猫步朝他走了过来。
　　“胖橘，回来。”
　　黑影里走出个轻衫少年，腰间佩长鞭，一身贵气逼人，脸上却透着病容，写着傲气跟不屑，衣摆上用金丝绣出个凤凰，在暗色里流转浅浅华光。
　　宋祁见是活人，不由松了口气，面上和气地问：“这猫是你的？”
　　“我阿姐的。”
　　那少年鄙夷地瞅了他一眼，黑猫稳稳掉到他肩上，露出跟主人如出一撤的表情。
　　他转身就走，不愿过多理会。
　　宋祁也不愿讨个没趣，走了另一条路。他能感觉到，那少年分明是个没多少修为的凡人，却出现在这般诡秘的大山里，身边带着只灵猫，长鞭也是上品法器，决不是简单人。
　　这样的人，还是少打交道为妙。
　　越往深处走，山里升起毒瘴，难以看清眼前的路，宋祁没带灯盏，只好吹燃一支火折子。再走了一段路，见前方出现一栋古宅，那古宅的模样跟池家主宅一模一样，朱红的大门像泼了血似的，里面有人影走动。
　　宋祁屏住气息，踏叶而去，避开里面人的视线，悄无声息落在庭院最高房顶上。
　　这里在举办宴席。
　　艳红的绸缎挂在房梁上，红艳艳的红灯笼光下，院中欢声笑语，举杯共饮，宋祁目光扫了一圈，看到先前在澡堂里一面之缘的那两人，他们混在席中大块吃肉喝酒，细看发现这里的人皆是双眼无神，明显被摄魂了，而另外一名王姓散修不知去向。
　　相比寻到归雁山的散修们都聚在此处当“客人”了。
　　这时厅中传来一道铜锣声，震得人两耳发酸，心神晃荡，宋祁连忙屏蔽听觉，往里挪了点。
　　一个带着大红花的媒人一边抖一边踏出门，声音里藏不住地恐惧道：“吉时已到，请......请池家公子......入场。”
　　池家公子？
　　宋祁换了个角度，越过槐树的枝桠，见一丰神俊朗的男子着大红喜袍从另一道侧门出走，脸色红润，儒雅和气，行走间翩翩不失风度，不像被控制的人。
　　这时，又是一道铜锣声响起。
　　宋祁坐回屋檐上，由高往下看，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他寻思了半天，终于想起，是格局不对！
　　孤雁城的池家主宅的布局受高人指点，风水走向极为讲究，而这里的格局看似一样，但却是镜面，呈阴阳之势，是反着来的。
　　这种宅子，一般叫阴宅，住死人。
　　而今天正是七七还魂日，也难怪澡堂那行人会选在当晚去抓邪祟，当真是嫌命长。
　　宋祁轻巧地落到后院无人之处，扮作被摄魂的样子混进宴席里，靠近奉鸣齐并指轻点了下他的额心，灌入一道纯粹的灵力。他身形一晃，醒了过来。
　　在他开口前，宋祁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接着吃，跟我交代下发生的事。”
　　奉鸣齐不愧是走南闯北的一把手，很快反应过来，双眼重回无神的状态，猛地灌了大口酒，间隙里含糊道：“这里有古怪。”
　　宋祁挤在他旁边落座，夹了块肉，道：“我自是看出来了。”
　　“不是这里的古怪。”奉鸣齐摇了摇头，话又一转：“你遇见新娘没？”
　　宋祁吃白食吃得很幸福，抽空回了句：“尚未。”
　　奉鸣齐一言难尽道：“与期兄你真该去看看，那才是真古怪。”
　　宋祁：“如何说？”
　　奉鸣齐道：“没有一点活人气，分明是个死人。”
　　宋祁：“死人有什么古怪的？”
　　奉鸣齐道：“就是死人才古怪，她能动，还能跳舞！”
　　宋祁放下筷子，忽然觉得面前满桌的菜不香了。
　　须知，人死魂魄离体，顶多成个鬼魂，是再无法回到已死的躯体里，躯体既然死了，又如何能动弹？
　　除非只有一种情况......
　　就是尸傀。
　　宋祁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甚至有掉头就跑的打算，但现在的时间线并没到那时，说不定是他想错了？
　　唢呐声响起，脸白桃腮红的乐师们机械地开始吹奏，弄得好不热闹，但在这诡异的深山里却阴森森的，那唢呐似喜似悲，用来吹丧也不违和。
　　一道哭唱在宅外幽幽响起，越来越近：“鸾啊鸾啊，侬抬去呵，敬公婆啊，侬独去呵，母心忧啊，侬不见呵，常存心啊！”
　　奉鸣齐搓了搓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胳膊，宋祁瞅了他一眼，解释道：“这是‘哭上轿’。”
　　一顶大红软娇被人抬进朱红大门，从宋祁他们桌旁路过时，两人齐齐低下头掩住神色。
　　媒婆抖着手将炭盆端到厅门前，嗓子抖得跟唱戏似的：“请新...娘...跨炭盆，祛...晦气，集福气...进喜门。”
　　庭院里吃喜席的修士已撑得口吐白沫还在往嘴里塞，奉鸣齐往宋祁那边靠了靠，道：“与期兄啊，我们现在怎么是好？”
　　“嘘。”
　　只见那软轿红帘无风自动，身着繁复喜服的新娘端坐其中，头戴金光闪闪的凤祥冠，身上堆砌精致的金饰，美丽得仿佛一个提线木偶。
　　俗称，布偶傀儡。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神情亦空洞地仿佛支起的壳子，眼睛死气沉沉，唇上染了鲜红的蔻丹，显得异常瘆人。
　　宋祁：我这一生，恐怕都对新娘有阴影了。
　　终于理解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池家公子眉开眼笑，上前将她扶出喜轿，新娘动作迟缓，每动一次都要停一下，新郎也不嫌烦，颇有耐心地等着。
　　从宋祁的角度看不到喜厅里的场景，只能感觉到那里面死气沉沉，黑黝黝的，看那站着的媒婆同样不敢往近处靠，就知道里面恐怕不一般。
　　宋祁继承过来的记忆里有关于阴阳宅的记载，阳宅住活人，阴宅住自家已死的亲人，卧房为阴寮，也是埋放棺木的地方。
　　这样做，是为了炼尸。
　　把非正常死亡的亲人未散尽的福气转移到阳宅里的人运道上，就连大乘期的修士都感应不到对方已死。
　　池家不是享誉一方的活菩萨么？怎么会如此阴毒的法术。
　　正此时，奉鸣齐唔咽一声，极为惊恐道：“与期兄，你往那看。”
　　顺着奉鸣齐发抖的手指看去，下一秒本就强撑的宋祁也忍不住跟着抖了起来。
　　随着喜厅的三道落地雕花门打开，两侧门各站着的金童玉女提着的花灯透进光去，照亮高堂。
　　高堂正中贴着个倒囍剪字，前方坐着一男一女两位老人，他们满是沟壑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黑洞洞的，外露出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血口，血肉狰狞地外翻着。
　　那一身喜服，竟像染了血的丧衣。
　　奉鸣齐抖着声音提醒道：“那是池家家主与家母。”
　　再一看喜厅两侧，十分规整地坐着池家上下大大小小，他们无一例外脖子上都有一道极深的口子，此时正咧着嘴“笑”。
　　红烛高照，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奉鸣齐继续打抖，问：“现下如何是好？”
　　宋祁跟着打抖，道：“兄弟你有何高见？”
　　奉鸣齐看着他，他也看着奉鸣齐，两人深情对望片刻后，奉鸣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要不......拼了？大不了就一条命，若是拿下这邪祟，立得可是千万功德。”
　　那位池家公子集结了池家所有人未尽的福气，正是力量最巅峰之时，极为凶煞，并不好对付。
　　况且宋祁还有旧伤在身。
　　“暂时等一下，我有个主意。”宋祁拉他到一旁躲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阴宅讲究与阳宅相逆的风水，我们试试把这里的风水毁了，或许能破掉此地气场，趁对方元气大伤时动手，胜率更大。”
　　奉鸣齐道：“可要怎么破坏风水呢？”
　　“简单。”宋祁将脚下的小石头挪到一个固定的穴眼，道：“就像这样。”
　　奉鸣齐：“......”
　　宋祁道：“你跟我来，听我说的行事就好。”说罢一跃跳上房檐，奉鸣齐急急追了上去，压低声音喊道：“我还有位兄弟在宴席上，眼看就要撑死了！”
　　正是那位说话阴阳怪气的散修。
　　宋祁十分淡然：“暂时还撑不死，放心。”
　　一栋宅子的大格局通常在于水池的走向、房屋方位、怪石花木、廊桥亭阁等，大部分都不好移动，只能从怪石花木上动手。
　　落到水潭前，宋祁放眼看去，黑幽幽的水面看不到底，分明是堵了泉眼的死潭。
　　宋祁道：“你会控水决吗？把这里的水弄成活泉，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得了回复，宋祁身形一晃，离了此地，一路往后花园去。
　　后花园摆着一座十分庞大的假山，看其轮廓像是归雁山，宋祁仔细辨认片刻，懒得猜摆在这里是何用途，直接动用灵力猛地将假山往左方推去。
　　他要把此地阴宅的风水变为阳宅，阳宅的风水变为阴宅，方可让被困在此地的那些尸体得到安息。
　　此时傧相已唱到“夫妻交拜”。
　　随着假山移动，整个地面轰隆震颤，一只骨爪破开地面伸出，续他之后，无数骨爪竞相破地而出。一具具骷髅颤颤巍巍爬了出来，短暂适应后，疯狂地挥着爪子攻击宋祁。
　　这场面实在骇人，宋祁一个现代人接受不能，已吓得心脏狂跳。勉勉强强躲了大部分攻击，宋祁召出破尘剑一击扫退近身的傀儡。
　　他转身就跑，这确实是尸傀术不错。
　　可剧情明明还没进展到尸傀术现世那段，为何会出现在这座偏僻的深山阴宅中？
　　这池家确定是菩萨世家？那为何他家的阴宅竟有这么多无关尸体被埋葬，看着骷髅的数量，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乱葬岗！
　　宋祁跑到一半，一张煞白的脸突然撞进瞳孔中，宋祁被吓得忘记运气，重新摔了回去。
　　天，是那位新娘！
　　宋祁：我这一生，真是多灾多难。
　　傀儡新娘眼白后翻，指甲暴长，原本美丽的脸庞青筋乍起，一声尖锐呼啸后扬起利爪猛地袭来。
　　宋祁执剑相抗，缠斗数百招仍不分上下，反而他气息越来越弱，胸口闷痛不已，旧伤复发，灵力紊乱，一时接不上力落了下风，被傀儡新娘趁机捞了一爪子。
　　宋祁倒飞出去前，同样召唤一剑刺进她胸口里。
　　嘭地一声砸在骷髅堆里，宋祁翻身吐出一口黑血，肩膀上被抓了一爪的地方现出四道青黑色的伤口，深可透骨，疼得宋祁眼眶瞬间红了。
　　傀儡新娘受伤，引得幕后新郎震怒。
　　十分蛮横的阴煞之气无可阻挡地笼罩而来，宋祁避无可避，正要咬牙接下，突然一股更加强悍的力量挡在他身前，阴煞之气瞬间消弭无声。
　　清风拂过，宋祁齐腰的长发被吹得扬起又落下，落在他身前的绯衣少年笑意浅浅地回过头，道：
　　“你还好吗？”


第十一章 
　　那少年生得极为俊美，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一双滟滟的丹凤眼顾盼神飞，看人时似笑非笑，盯着他看久了明明并未饮酒都有些微醺。
　　宋祁觉得他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地面仍在剧烈震颤，宋祁来不及细想，被少年扶起后道了声谢，用尽剩余力气将假山推向了相反的玄位。
　　这一下又是一道血水从嘴角溢出，脱力后摇摇欲坠，绯衣少年察觉及时扶了他一把，目光轻飘飘落在宋祁肩上的那道伤口上。
　　少年：“你中了尸毒。”
　　宋祁来不及回应，远处传来一道咆哮，此处阴宅的主人彻底被激怒，整个宅子都被他的阴煞之力所笼罩，原本就十分昏暗的天色如暴雨将至，彻底陷入混沌中。
　　身着喜袍的新郎出现在房顶上，身后是狰狞扭曲的树影，由于他太过愤怒，双眼血丝弥漫，俊秀的面容扭曲地如同深渊里爬出的恶魔。
　　“尔等，岂敢！”
　　话音一落，磅礴的威压激荡而来，一时飞沙走石狂风四起，然而那灭世般的威压落到宋祁身上时，皆化为清风细雨的一小缕。
　　绯衣少年支起一道屏障护住宋祁，看向新郎时眼底阴沉了许多，一柄黑气四溢的弯刀出现在手中，直接扛着风暴劈了过去。
　　宋祁失了支撑跌坐在地上，一头黑发脆弱地搭在肩头滑落，他疼得唇色苍白，冷汗直冒，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体内紊乱的灵力更加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
　　一旁的傀儡新娘被他刺了一剑，暂时停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尸傀是没有痛觉的，只要还存了一截躯体，哪怕断手断脚也会攻击敌人，她之所以没动，恐怕是掌控这具尸傀的人再舍不得她受伤。
　　但那些铺天盖地的骷髅依然被催动地攻击宋祁，眼看已到近前，宋祁艰难地握住长剑，想要支撑着站起。
　　那方绯衣少年与新郎短短时间已缠斗数百招，每次砍伤新郎，新郎的伤口都极快恢复，阴鸷地笑：“这里是我的道场，你杀不死我。”
　　说罢，又是一道狠辣的攻击眨眼就至。
　　“啧，你好烦啊。”少年眼角瞥见被团团包围的宋祁，没再浪费时间，双指在弯刀上划了一下，那柄刀瞬间变得魔气四溢，周围狂暴的风势都静止了。
　　“你是？！”新郎惊恐至极地瞪大了眼，后面的话还未脱口，就被弯刀砍掉了一只手，紧接着被一道强悍霸道的掌风击退，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少年却没再乘胜追击，足尖轻点落在已无力支撑的宋祁身边，环住他的腰身带着他快速飞离了阴宅。
　　寻了个无人的山洞，少年轻柔地将宋祁放下，眼看宋祁肩上那道爪伤在迅速蔓延，来不及细想，扒开宋祁的衣袍俯身下去，用嘴将黑血吸了出来吐掉，如此反复十几次，直到流的血变为红色，才作罢。
　　宋祁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靠在石壁上神智已迷迷糊糊，看什么都是一道轮廓，但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十分熟悉，忍不住喃喃道：“岁岁？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动作一顿，报复似的掐了一下宋祁的脸，冷着脸道：“什么岁岁，我叫阿九。”
　　名唤阿九的少年给他敷了药，从自己身上撕了块布条缠住宋祁的伤口，完事后抬起手背擦掉唇角的血迹，脱力地坐在宋祁身边，咬了咬唇道：“你会不会死啊？”
　　宋祁没力气回他，见此，阿九一瞬间就红了眼眶，恶狠狠道：“你要是死了，我就把玄真派烧光，都是他们，你明明受着伤，还让你出任务！”
　　然而宋祁已彻底陷入昏睡，没有听清这句话。
　　阿九短暂地口头泄愤后，又板起了脸，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实力完全不够，不够保护宋祁，他更加不敢泄露出一丝魔气，生怕宋祁察觉到讨厌他。
　　外面传来簌簌的动静，阿九起身出去看了一眼，见阴宅里那些骷髅竟嗅着气味寻到了这里。他正烦窝着一肚子气没地出，当即一掌劈了过去，近身的骷髅全被击散成了一堆灰。
　　小魔头仍不满足，留了一丝神念在山洞里，布好结界，扛着刀就扎进了骷髅堆里。
　　-
　　月上中天时，宋祁呻-吟一声总算醒了。
　　看了眼空荡荡的山洞，支着身体站了起来，心想自己应该还在归雁山，也不知救他那人上哪去了。
　　正这般想着，一道脚步声从山洞口响起，逆着光走进来一名绯衣少年，少年扛着一把大刀，手里搂着一摞稻草，嘴里哼着小曲，看到宋祁后连忙将刀收了起来，随意地把手上的血迹在红衣上擦了擦。
　　少年走近，光晕散了去，这才看清绯衣少年的面容。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绯衣灼灼其华，衬得肤色白皙无暇，双眸灿若星河，看见宋祁后弯了弯眼，眼底如坠落万千星光。
　　宋祁尴尬地理了下松垮垮的衣袍，哑声道：“谢谢啊。”
　　阿九咧开白晃晃的牙齿一笑，俊美得让人眩晕，他将大堆稻草铺在地上当草席，一边问道：“你好点了吗？”
　　宋祁：“好多了。”
　　阿九扶着宋祁坐好，又想去扒宋祁的衣服看他的伤口。
　　宋祁忙后退了几步，道了声不用，看见阿九头上沾着的稻草屑，硬生生让昳丽的容貌多了几分傻气，便好笑地伸手替他扯掉稻草屑，问道：“你叫阿九？”
　　阿九点了点头。
　　宋祁道：“这名字......挺古怪的。”
　　阿九弯了下皎如明月的眼睛：“因我在家里排第九，前面有八个哥哥，所以家里的人都管我叫阿九。”
　　宋祁：“八个哥哥？”
　　古代没有计划生育真幸福。
　　阿九慢悠悠道：“嗯，有三位哥哥特别厉害，另外五位哥哥还没搞出什么大事来就自杀了，所以大多数不知道我其实已经排到第九去了。”
　　宋祁惊了：“为什么自杀？”
　　阿九沉默了一会，才道：“因为他们也不想害人。”
　　见阿九不想多说，宋祁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而且在古代能一下子生九个的，也是世家大族，或者皇室贵胄。
　　这少年的身世必定不简单。
　　宋祁打坐调息好，总算想起还被他留在阴宅挖水潭的奉鸣齐，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
　　转头一看阿九正合衣躺在稻草上，嘴里含了一小截枯草，百无聊赖地数空中飞着的小蚊虫。
　　宋祁感觉自己好多了，但依然想躺着不动，可一想还在挖水潭的奉鸣齐，不得不起身道：“我得再回阴宅一趟，还有位朋友被落在那。”
　　阿九跟着坐了起来，眨着眼睛问：“你介不介意捎上我一块？”
　　宋祁自然是希望这样一位战斗力彪悍的打手跟着的，毕竟他原本奉行的准则就是，自己能不动就不动，不得不动就勉为其难动一动，实在动不了就放弃。
　　宋祁压了压翘起来的嘴角，道：“你若不嫌麻烦，自然是不介意的。”
　　夜里的归雁山比天亮时更加黑沉阴森，也要寒冷许多，宋祁看那少年穿得极少，便从乾坤囊里取出一件外袍递给他，阿九一怔，接过来老老实实穿在了身上。
　　再次回到那座阴宅，见其大门两侧挂着红亮亮的大灯笼，朱红大门洞开，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嘴，似乎就等着他们回去似的。
　　宋祁：“......”这一看就必不可能走大门啊。
　　拉着阿九绕了一大圈，找了个偏僻的墙角翻了进去，熟门熟路找到之前那个水潭，垫脚一看并没看到奉鸣齐，心里道了声善哉善哉，默认刚认的仁兄估计已凶多吉少，正要转身离去，就听扑通一声在不远处响起。
　　一个满是泥垢的脑袋抬了起来，举着铲子又是扑通一声，如同愚公移山般艰难地把水潭里的水往活泉里引。
　　宋祁走近了些，借着幽幽的月光辨认片刻，并不是什么魑魅魍魉，正是奉鸣齐。
　　奉鸣齐也看见了他，扬起手挥了挥，欣喜地大声呼叫：“这呢这呢，兄弟你弄好别的地方没？”
　　宋祁突然觉得，在这里无忧无虑地挖水潭，也不失为一种雅兴。
　　隔着极旷阔的一面水潭，宋祁同样呼声回他：“还没呢，你怎么自己动手挖起来了？”
　　奉鸣齐大声回复：“挖到一半灵力枯竭了，怕耽误你那边的进程，就自己找了个铲子挖，这不，一不小心就挖到天黑了。”
　　宋祁正要用更大的声音回复，突然感觉到身后阴恻恻的，他一抖，连忙躲到了阿九身后，随即察觉到自己这般有点不像样，又慢腾腾挪了出来。
　　只见一只黑猫呲牙咧嘴地隐在黑暗中，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瞪着外来者，呵呲呵呲地哈着气。
　　宋祁头皮发麻，又慢慢挪到了阿九身后。
　　阿九挑了下眉，侧身问：“你怕猫？”
　　宋祁尴尬一笑：“也还好，并不是特别怕。”
　　阿九见此也是一笑，却没多说什么，抬步便朝那黑猫走了去。
　　那黑猫估计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阿九朝他走去，没了面对宋祁时的雄风，反而连连后退，身体弓成了一道弯，尾巴都竖得笔直。
　　宋祁心中还有些疑虑，之前跟新郎交过手，发现那位新郎并不会尸傀术，否则必然不会让傀儡新娘出手，那幕后控制尸体的人是谁？
　　宋祁目光落在黑猫上，想起了刚上归雁山时遇到的那名轻衫少年。
　　见阿九仅离黑猫一步远，宋祁提醒道：“阿九，你小心一点。”灵猫的爪子上基本都带着剧毒，修真界有言，黑猫九条命，若没死透，必然会回来疯狂报复。
　　可还没等宋祁再脑补出什么来，就见那黑猫十分没骨气地掉头就跑，阿九并不打算放过它，抬头击出一道气劲，黑猫顿时飘在了半空，被阿九吸了过来，拎住了它的后勃颈。
　　黑猫瞬间僵住不动了。
　　阿九道：“我们让这只猫带路，或许能找到傀儡新娘的所在。”
　　池家阴阳宅立基之体或许正是那位新娘，池家人不知为何原因将她的尸身囚禁在这阴宅里，通过阳宅源源不断地汲取她身上没有散尽的运道。
　　而这位新娘生前必定是显贵之家出身，否则不会有那么大的运道能支撑起池家数十年的财运。
　　说话间，听到一阵哗啦的流水声，被遗忘在水潭里挖沟的奉鸣齐喜极而泣：“通了！与期兄我挖通了！”
　　空气仿佛有一瞬的扭曲，混着奉鸣齐的欢呼，还有黑暗里咯吱咯吱的怪笑声。
　　原来，竟不知何时，已死的池家人悄无声息地藏在黑暗中，慢慢朝着宋祁等人靠近，脖颈血肉翻飞，他们歪着难以支撑其重量的头，拖着步子围了过来。


第十二章 
　　那只黑猫还在阿九的爪子下嗷嗷直叫，仿佛在催促死尸们赶紧消灭掉这群无礼之徒。
　　奉鸣齐艰难地用最后一丝力气从水潭里爬了上来，浑身湿漉漉地瘫在地上，眼角余光睹见这骇人的场面，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一骨碌重新爬起来结结巴巴道：“这可......怎地是好？”
　　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具尸体的实力都相当于一位金丹期的修士。池家上下共一百二十七人，便是有一百二十七个金丹期。
　　阿九反倒悠然自得，还颇有兴致地逗手里呲牙咧嘴的猫，宋祁见他这般淡定，不知为何也跟着放松了些，外放神识笼罩整个庭院，发现不对的地方。
　　宋祁道：“这里只有一百二十三具尸体。”
　　仙家衙门的地户志记载，池家共一百二十七人，阴阳宅只能吸收自家阴牌上人的气运，所以除去新娘新郎，这里还差两具尸体。
　　转瞬间，尸傀们已至近前，阿九在黑猫身上拍下一道追息术，扬手将它放走了，眨眼黑猫就跑了个没影。
　　宋祁正支起结界护住三人，他这次不敢再过度使用灵力，导致结界忽明忽暗，被尸傀撞得摇摇欲坠。
　　一只骨节明晰的手轻轻握住了他，他错愕地回头去看阿九，阿九轻笑了声，就见那一大群原本疯狂攻击结界的尸傀突然停了下来，瑟瑟发抖地臣服在地，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你......”
　　阿九偏过头并没解释，而是望向灯火通明的前厅，道：“仙君哥哥，你似乎有位朋友来了，我只能送你到这程了。”
　　奉鸣齐第一个不干，就差抱着他的腿挽留，然而阿九只是一笑，拉过宋祁的手，放了一样东西在他手心里。
　　阿九道：“我也送哥哥一样东西好了。”
　　说罢，他朝后一退，腾飞空中绯衣飞舞，映着圆圆的月亮，眨眼消失在了眼前。
　　奉鸣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而再受到惊吓，结巴的毛病还没好，问道：“那是谁，感觉不简单啊。”
　　宋祁摇了摇头，并没作答，他也无法回答奉鸣齐的问题，而是在想少年口中为什么说的“也”。
　　幽幽月光照射下，他手心里放着小玉牌，正是用来追踪黑猫气息的符牌。
　　正此时，前方传来奉鸣齐的惊呼声，抬眸看去，见他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通往前厅的水榭拐角处，此时正一脸喜色地回头朝宋祁招手：“与期兄！我家王兄回来了！”
　　又来一位大腿！
　　宋祁收起心思，面露喜色，从盘伏在地的一众尸傀中跑了过去，转过拐角，正见灯火通明的前厅宴席间，站着一位身材纤细的华衣公子，由于背对着他，只能看到那头格外乌黑亮丽的披肩长发，以及腰间佩戴着一柄流光四溢的宝剑。
　　此时宴席上那些被控制的散修们已经清醒了，正大着肚子伏在一旁拼命呕吐，此起彼伏的“呕呕”声不绝于耳。
　　那位华衣公子似乎十分嫌弃，捂着鼻子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靠着墙双手交叠在胸前，懒洋洋道：“要我看，不如你们倒吊个一盏茶的功夫，保管连胆汁都能吐出来。”
　　一旁的奉鸣齐阿谀道：“王兄，你刚去做什么了啊，可把我吓死了。”
　　华衣公子转过头挑了下眉，宋祁方才看清他的面容，只可惜他脸上带了半截面具，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浅赤色的嘴唇。
　　那好看的唇一张一合，说的话却分外毒舌：“那你咋还没死呢？”
　　奉鸣齐似乎已经十分习惯了，宴席里那位说话阴阳怪气的散修此时吐完了，丢了半条命，幽幽地看着他们，冷笑道：“何不干脆让我撑死算了。”
　　王兄懒得理会他，眼角余光瞥见宋祁，难得笑容真诚了些，却也并没跟他搭话，而是径直往后院去了。
　　此时散修们已恢复得七七八八，虽然还是想做出点实绩来，但奈何实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宋祁建议奉鸣齐把他们送到山下去，这群散修却是不愿，非要实绩不要命。
　　宋祁也就不管了，他总觉得刚刚那位王兄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见这边没大问题，也跟着追去了后院。
　　他手里还握着绯衣少年留给他的符牌，虽说少年并未透露真名，但到底救过自己，他留的东西，应该是可信的。
　　一路往后院去，周遭花影重重，檐下琳琅声不绝，一时反而显得越发寂静。
　　宋祁觅着追息符的提醒，到了一处修得十分华丽的阁楼，那阁楼张灯结彩，红绸在阴风里时起时落，无端添了些波谲云诡。
　　上了阁楼，见傀儡新娘正端坐在铜镜前，那位被砍断一只手的新郎在给她细细描眉，宋祁屏住呼吸隐于黑暗中，静静等着。
　　抽空胡思乱想，按理说结婚后就是洞房花烛夜，这......他们要怎么洞房？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震天巨响，抬眸一看，不远处居然有个房屋生生挪了个位，从原本的艮位变成了巽位，竟是有人在逆转风水！
　　这一看，就是那位王兄的手笔，这未免也太嚣张狂傲了些。
　　新郎往外看了一眼，俯下身亲了一下傀儡新娘的额头，化作一道黑芒往那边去了。原来他竟是个魔修。
　　趁此机会，宋祁闪进房内给傀儡新娘施了个定身术，想要通过她找到幕后操控这些尸傀的人，然而还未动手，就见那新娘红唇微启，吐出一句：
　　“抬头没有神明。”
　　宋祁咦了一声，发现这具尸傀体内居然还残存着少许生前的意识。这种情况极少数，只有死前执念极为强烈，才会存在死后的躯体里。
　　宋祁抬起的手正犹豫地收了回去，一道长鞭突然破空袭来，宋祁侧身避过，只见长鞭砸落的地方，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面带病容的轻衫少年出现在门口，衣上绣的金凤凰在红烛下耀耀生辉，那只黑猫卧在他肩上，看到宋祁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少年快步走来，护在傀儡新娘身前，沉声道：“离她远点！”
　　宋祁依言退了两步，微微笑了下以示友好：“这就是你阿姐？”
　　少年满脸怒容，却是不愿回答，他转身检查了下傀儡新娘，发现她胸口的那道剑伤，眼底的怒意更甚了。
　　罪魁祸首宋祁：“......”
　　外面轰隆声不绝于耳，就算新郎过去了也没阻止王兄搞拆迁大业，便是在这样的声音下，少年开口了：“我和阿姐是天道的人。”
　　天道，在原文里倒是出现过，执审判一职，中二点的说法就是“正义的化身”、“天神的宠儿”。
　　天道人善谋略，习纵横之道，其下弟子分为三派，一为制衡之道，二为顺势之道，三为破局之道。
　　少年接着道：“二十年前，天道门派任务给我阿姐，让她收回禁术尸傀术的孤本，阿姐便下山了，这一去，她确实带了禁术回来，可也违反了门训，被逐出天道门，临走前，她笑着跟我说要嫁给如意郎君。”
　　天道门首条门训便是:门下弟子绝情断爱，不可妄动凡心，违者，一律逐出门，不得姑息。
　　隔了半晌，却没听少年继续说，宋祁不由发问：“后来呢？”
　　少年容钰怒气冲冲的转过头瞪他：“后来？后来我怎么知道！我来的时候我阿姐就已经成这样了！”
　　正这时，傀儡新娘又开口了：“我阿娘说过，糟蹋别人的真心，总有一天会双倍还回去的。”
　　红烛照着她美艳苍白的侧脸，那眼底泛着柔柔的波光，藏尽了女儿家的心事。
　　容钰一听这话，眼泪夺眶而出，他嫌丢人，转过头胡乱擦了几下，却越擦越多。
　　宋祁迟疑地递给他一张手绢，容钰倒是接了过去，用力擤了下鼻涕，随即狠狠扔在地上，等情绪平静下来，才道：“我阿姐骗了人，人家也骗了她，倒也是天道好轮回，活该罢了！”
　　宋祁当真没想到，这位少年骂起人来，连自己姐姐都不放过。
　　然而他刚说话，那傀儡新娘竟歪了下头，迟缓地抬起手，十分轻柔地覆在少年的脸上，那双眼睛依然温柔，仿佛依如生前。
　　容钰愣愣的发呆，宋祁却是听到帷幕后传来的哐当一声，抢先冲了过去一撩帷幕，看到一位黑乎乎的小鬼坐在床榻上晃着双腿，伸着的十指指头各有一根银丝，连在虚空处消失不见。
　　那小鬼见到宋祁后吓了一跳，银丝缩回手指里的那刻，傀儡新娘的手也瞬间落了下去，整个都像断了线的傀儡，松垮垮地跌在容钰怀里。
　　容钰也看到了帷幕后的小鬼，眼底闪过惊讶，在宋祁拔剑攻击去时，一条长鞭缠住了他的脚，也就这一会时间，那小鬼从大开的窗户溜走了。
　　宋祁疑惑地看了眼低着头的容钰，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呼啸，接着地动山摇，他脚步一顿，暗道王兄那边可能出事了，调转方向往楼台水榭而去。
　　乌云蔽月，楼台那边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到处皆是被法术轰炸出一片废墟，便是在这废墟里，锦衣公子一手刺进新郎的胸膛中，直接将他的心掏了出来，取出内丹后将人一甩，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将手指上的血迹擦干净。
　　闻声赶来的诸位散修赅地怔在当场。
　　奉鸣齐结结巴巴道：“王......王兄？”
　　然而更加震惊的还在后面，失了掌控的傀儡新娘在这时，居然回光返照般，一步一跌，摔到新郎身前，看着他涣散的目光，眼中竟流出一道血泪，轻轻道了声：“池郎，对......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眸光跟着新郎一起暗淡了下去，从此那双眼中再没了柔情蜜意。
　　空气中是难言的安静，大好的喜事荒谬地开始，凄惨地结束，上下累着一百二十七条人命，连通这阴阳两宅，诡秘怪谲。
　　一道道流光自高空闪过，身着水蓝色衣袍的衙门中人赶到，落地后快速分布下去，行动迅速收拾残局。
　　周围目睹全程的散修们低头议论纷纷:
　　“这玄真派还真是无用，这么大的事连个外门都没来，都完事了才来衙门的人收拾。”
　　“可不是，若不是运气好，我等恐怕都得葬身此地。”
　　奉鸣齐又是惊又是惧，小心翼翼地移到王兄身前，悻悻笑着打破沉寂：“哈哈，没想到王兄你竟如此厉害，恐怕不单单只是个散修？”
　　那王兄也自未消的灰烬中弯了眸子，不知几分真笑几分假，他慢悠悠道：“哦，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
　　那只修长的手指搭在脸上的面具上，缓慢移开，露出艳夺天下的真容，只听他在连连抽气声中道：
　　“在下玄真派宗主座下二弟子，王昱，请多指教。”
　　侧过头，青丝滑落肩头，他看向宋祁弯眸一笑：“大师兄，别来无恙。”


第十三章 
　　奉鸣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玄真派？！”他转过头又看向宋祁：“你......你你你是玄真派首席，破尘剑宋祁？”
　　那一瞬间，宋祁从他脸上看到了三观在破碎，奉鸣齐还在喃喃道：“这半年来，王兄你居然一直藏得这么深。”
　　宋祁将手拢在袖子里，往后一站，躲到了王昱身后。
　　前来收局的衙门弟子上前对宋祁拱手道：“大师兄，这事要怎么公布给百姓？”
　　宋祁一怔，扫了眼三三两两坐在一旁打坐调息的散修，沉吟一声，道：“劳烦将地户志再给我看一眼。”
　　那名弟子闻言从乾坤囊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古书，宋祁接了过来，走到一盏红灯笼下借光翻看。
　　在孤雁池家那一页，标注着一段话：开元五年，池家三子娶一女，从此家运亨通，扶摇直上，隔六月诞两子，一子胎死腹中，一子年幼时不知所踪，一年后池家大公子暴毙。加以上，共计一百二十七人。
　　宋祁拧起了眉。
　　一旁的容钰还红肿着眼睛，看到地户志跟着扫了一眼，脸色当即又青又红，憋了半天才缓过哽在喉咙里的一口气，道：“池家三子？！我阿姐嫁的人分明是池家大公子池无夜，三书六礼，黄天为鉴，怎地......怎地......”
　　他连连后退了几步，一脸不可置信，看到躺在地上的那具傀儡新娘，一时竟心痛不已。
　　宋祁心中已隐隐有了些猜测，取来笔墨，借着昏黄的喜烛光写道：
　　开元三年，死者容鸾奉师命下山收回池家的尸傀术孤本，与池无夜相遇，以其对自己的感情顺利骗来尸傀术，交于宗门。
　　开元四年，容鸾与池无夜暗通款曲，互生情愫，判出天道门，定下三书六礼，池家明媒正娶。
　　开元五年，池无夜与家族生得嫌隙，池家改新郎为三子，隐瞒容鸾将她娶进家门，以其天道人的身份加气运与身，生意扩展至大江南北。
　　同年，容鸾不服屡次反抗，被池家关于阴宅之中，诞下一死胎，另一位不知所踪，次年池无夜失踪。
　　开元二十五年，池无夜练就尸傀术，屠杀池家满门，以满门为散之气运加之于身，重娶容鸾......想要复活她。
　　宋祁将墨迹吹干，递给衙门弟子道：“你将这张纸印上公章张贴出去就行。”
　　弟子弯身领了宣纸，后退离开。
　　宋祁抬眸看向一片凄凉的喜事楼台，心道，人死怎可复活，这不过是池无夜心存的妄想罢了，他也只能暂且以目前所知拼凑个大概，真实如何，恐怕只有黄泉下的那一家人才知。
　　那池姓一家，估计用死人召来的钱也不安心，才广施善缘，以求心安吧。
　　下山途中，容钰已不见身影，仙家衙门的人将无妄死掉的人葬在外面的荒林里，一把火烧了阴宅。那只黑猫则守在容鸾的坟前，喵喵叫着不愿离去。
　　王昱倒是有闲情，给池无夜和容鸾建的是个合卺墓。
　　回到落脚的客栈，众人已累瘫，小二见他们回来，满脸笑容吆喝着叫卖美人醉，一瞬间就卖出去了许多，散修们举杯痛饮，想要借酒消掉死里逃生的后怕。
　　一时间客栈大厅里尽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宋祁坐在窗边，一手支腮，看着天际的那轮明月若有所思。
　　一道人影落座在他面前，兀自给两人倒了杯酒，笑问道：“大师兄，在想什么呢？”
　　宋祁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酒盏，恍惚了一阵后才道：“我在想，容鸾的那两个孩子，还有传闻中的天道门。”
　　以及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那位操纵傀儡新娘的鬼修。
　　王昱仰头饮了一盏，又给自己满上，边道：“想这么多做什么呢，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说罢，举杯敬宋祁，再敬那轮明月，喝完一抹水色潋滟的唇，一转话题道：“师兄你算卦吗？”
　　宋祁道：“嗯？你还会算卦？”
　　王昱像模像样地掐指算了起来，半晌后才一副高深模样道：“师兄这是命犯桃花了啊。”
　　宋祁一愣，王昱扬了扬眉，摩挲着杯沿道：“我家大师兄可真有魅力，不过这烂桃花也多，师兄可要挑仔细了。”
　　宋祁一脸不信。
　　翌日一早，玄真派急召他们回宗门，天光熹微，宋祁牵着白驹在城门口等王昱，不远处便是榜文告示，许多百姓围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这池家可真是丧尽天良啊。”
　　“苍天有眼，活该落得满门被灭，外亲什么的也都该死绝。”
　　“要我说，连个坟都别给他们挖，把那宅子卖了，他家的钱都得捐出来，”
　　以前的赞誉多热烈，如今的痛骂便又多犀利。
　　宋祁啃着烙饼，事不关己地听了一耳朵，转头时看见城墙脚下卷缩着一位黑衣褴褛的小孩，他面容苍白，嘴唇干得起皮，大冬天赤着脚，身上的衣服缝了好几个补丁，依然破得能看见里面的皮肤。
　　那小孩分外敏感，察觉到宋祁在看他，侧过头瞪了回去，如同一只落在陷阱里的小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宣示自己并不好惹。
　　穿得十分厚实并吃着滚烫烙饼的宋祁：“......”
　　心里有些不自在，走过去轻轻将怀里揣着的另一个烙饼放在了那小孩的膝盖上，微微颔首后，听得王昱策马而来，白衣衣摆从小孩眼前轻拂而过，他翻身上马，两人一道出了城门。
　　那黑衣小孩握着烙饼，眼底阴冷，而在他的头顶，高高的城墙上，坐着一位满身鬼气的小孩，正晃荡着双腿，十指挑动银丝。云层移开，灿烂的日光照见那十根银丝正全部连在城墙脚下黑衣小孩的身上。
　　-
　　回玄真派已是两天后的下午，去执法堂登记完，宋祁扛着满满一大袋核桃回了太华峰，但却不见岁岁，只见邱鹤。
　　邱鹤似乎难得有空闲，在林子里自己跟自己对弈，自己输给自己后皱眉苦思冥想，未了看见宋祁，站起来行了一礼，喊道：“大师兄。”
　　宋祁弯了弯眸子，走过去看了眼棋局，黑子杀伐气很重，白子却一退再退，神奇的是，最后赢的竟是白子。
　　正想细细研究，邱鹤脚一歪摔了一跤，弄散了棋盘。
　　他很是惆怅得看着乱成一盘的黑白子，摇头叹道：“哎！我还想试试有没有回旋之法呢！”
　　宋祁笑眯眯地宽慰了他一句，将美人醉拿给他，道：“我记得你喜品美酒，就从孤雁城带了一壶给你，可还郁闷？”
　　邱鹤两眼一亮，如获至宝地接过来，道了声“谢谢大师兄”。
　　告辞后，宋祁备好衣袍准备去沐浴。这一路风尘仆仆，虽说修真者身体自洁，但多日不洗澡还是感觉很不舒服，他还没脱离当凡人时的一些习惯。
　　玄真派有专门的澡堂，通常来这里的只有外门弟子或内门弟子，此时他们皆在各自的师父门下学习术法，倒是赶了个清净。
　　宋祁行到最里处，施法布了个屏障，刚脱下外袍，突听水池深处传出噗咚一声，水面上荡开一截火红色的衣摆，如同渲染开的血。
　　心中一惊，宋祁下了水快速游了过去，相隔两米时，水底下的那个人突然扑腾出水面，大口喘着气。
　　宋祁：“岁岁？”
　　小团子不知什么时候潜在水池里的，身上穿着一件成人式的红衣，小身板无法撑起，松松垮垮披着。
　　看见宋祁后，小团子扑腾着游了过去，撞到他怀里，扒拉着宋祁的衣襟道：“师兄我好想你！”
　　宋祁心里一软，正要回他一句，就见小团子的脸色突地黑沉下来，挂在宋祁身上小狗似地上下嗅了嗅，随即一副被负心汉抛弃的模样控诉道：“你身上有别的小孩留下的气味！”
　　宋祁缓缓打出个“？”。
　　小团子不依不饶，非要宋祁把身体洗干净，甚至想上手亲自给他洗，宋祁悚然一惊，把他抱起放在水池边坐好，道：“我自己来就是了。”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沾的什么味被小团子闻见了。
　　走到小瀑布前，宋祁背过身褪了衣服，还奇怪地闻了闻。
　　小团子在他身后道：“师兄你要皂角吗，我给你送来。”
　　宋祁道了声“不用”，突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道：“你这身上穿的谁的衣服，这么大一件你穿不了。”
　　小团子托腮看着宋祁光洁的后背以及披在一侧泼墨的长发，稚嫩的声音微哑：“是别人落在这里忘记带走的，我就拿来穿着玩玩。”
　　这一趟出门回来，小团子比起以前，说话好像利落多了。
　　看来核桃是真的有用！
　　宋祁这般想着，便笑眯眯地回头瞅了眼越来越赏心悦目的小团子，这一看有种很怪异的熟悉感，他的视线落在漂浮在水面上的红衣衣摆上，恍惚看到那上面绣着金莲暗纹。


第十四章 
　　宋祁屏住呼吸，抬起手背揉了揉眼。
　　小团子歪了下小脑袋，疑惑道：“师兄怎么了？”
　　宋祁满心狐疑，然而再去看时那衣摆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绣纹，他满脸复杂道：“没事，可能我眼花了......”
　　正这时，放在岸边的传音玉牌亮了起来，宋祁击了道灵力过去，执法长老的声音传出：“宋祁，来议事殿一趟。”语气十分严肃。
　　随即玉牌暗了下去。
　　小团子嘀嘀咕咕道：“宗门来了好多人，个个都敲凶，师兄你要是遇到他们，可别被欺负了，要是被欺负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宋祁噗嗤笑了声，并没当真，上了岸用灵力烘干一身水汽，披上外袍侧身对小团子道：“你别洗太久了，当心感冒。”
　　到议事殿时，见胧月仙尊坐下的另外两名徒弟也在，各峰大长老也都齐全，而在另一旁坐着的，都是一些没见过的面孔，看其统一的银黑服饰，像是菩提观的人。
　　胧月仙尊坐在上位，无视菩提观的众人，对踏进殿门的宋祁道：“孤雁城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宋祁像模像样地行了个弟子礼，回道：“凶手倒是已绳之以法，但......”
　　“嗯？”
　　宋祁续道：“但我遇到一个同样也会尸傀术的小鬼修，那鬼修躲得很严实，找了许久也未找到他的踪迹，本打算第二日再去查探，就接到宗门紧急传召回来。”
　　尸傀术属于修真界听到都会闻风丧胆的邪术，被列于十大禁术里，本以为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摧毁，没想到再次现世，在场大能们无不沉默。
　　胧月仙尊微微颔首，道：“召你们回来，是因为五国之战的事。”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菩提观的人瞪着胧月仙尊，似乎他们此前商议得十分不愉快，就听胧月仙尊慢悠悠道：“五国之战，天地动乱，这是凡尘界自该有的劫数。避世百年的天道门再次现世，执戒鞭惩插手俗世之人，非常时期，我等亦当遵循天道门，决不逾越凡人与修真者之间的界限。”
　　菩提观的人一掌拍桌站起吼道：“胧月你如此行事，故步自封，将凡尘里受苦受难的百姓们置于何地！来日血海蔓到你仙山脚下，我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胧月仙尊态度十分坚决，不容置喙：“近些时日，玄真派弟子除执行任务外，一律不得私自下山，若被发现，立即除名。”
　　菩提观之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位长老和事佬般压了压手，笑呵呵道：“道友们消消气，我等各自有各自的理念，所谓道不合不相为谋，强扭的瓜也不甜嘛。”
　　菩提观中倒是有人保持冷静，那是位年龄不大的少年，起身朝胧月仙尊拱手一礼，声音轻轻柔柔道：“子晖亦知仙尊难处，但菩提观入门之训便是一个‘救’字，弟子认为，修道为救世，不为救己。”
　　胧月仙尊疲惫地侧躺在高高的长椅上，一手支着额头，也不知听没听。
　　名叫子晖的少年并不恼，压下再次动怒的同门，躬身告退，路过宋祁时，颔首致意，弯了下眸子。
　　等人走后，长老们互相探讨了下观点，见彼此都十分无脑地拥护仙尊的观点为自己的观点，也就放心了，因受不住胧月仙尊所散发出的低沉威压，纷纷找了借口跑路，最后大殿里只留下胧月座下的三个徒弟。
　　静坐了许久，才听得上面传来一道疏懒的声音：“你们觉得，为师的选择是对是错？”
　　一向吵闹的邱鹤选择沉默不答，毒舌王昱依然秉承一贯作风：“分出对错有何用，师尊不该有此烦恼。”
　　半晌后，胧月仙尊的目光落在了宋祁身上，道：“你呢，想入世，还是出世？”
　　宋祁一愣，他还从没想过，怎么咸鱼怎么来，入世出世......宋祁答道：“大概是出世吧。”毕竟入世好累的。
　　胧月笑了一声，道了好几次“好罢”，那张清冷脱俗的脸上显出一丝苦涩：“想必你们三师妹，必定是不愿意的。”
　　他拂袖欲走，宋祁唤住他道：“师尊，那孤雁城的小鬼修之事......”
　　胧月步子未停，声音轻飘飘传来：“孤雁城啊，救不了了，还得委屈下你了。”
　　宋祁始终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三日后，孤雁城满城被屠得一干二净的事传至玄真派，仙门上下炸开了锅。
　　原来，在宋祁回玄真派前两天，胧月就算出孤雁城的劫难，派了数十名坐镇仙山的执事长老去处理，但如今看来，依然阻挡不了孤雁城被毁灭。
　　孤雁城一夜之间沦为死城的原因成了门中禁忌，边缘些的弟子们只闻其风声，内门弟子则谨言慎行，一时间无人敢大声说话，生怕一个不慎就被逐出门去了。
　　而执法堂以“办事不力”的罪名，暂时禁闭了宋祁，他困在太华山上不能走动，每日也不用早起去教剑课，乐得清净自在，甚至想问问可不可以改成无期徒刑。
　　被关禁闭的日子就逗逗小团子，去小池塘里钓些鱼回来炖。
　　哦对了，现在掌勺的不是宋祁了，不知不觉得小团子就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这一大任，每日都踩着小板凳把千篇一律的食材弄出各式花样来。
　　小团子越来越聪明，宋祁无比欣慰，一看，带回来的那一大麻袋的核桃也快见底了。
　　宋祁正想联系采办弟子帮自己再弄一袋回来时，小团子无比剧烈地抗议，坚决不想再吃核桃，连核桃味闻一下就要吐。
　　宋祁只好遗憾作罢。
　　没了核桃，失了一大半乐趣，如此咸鱼几天后，新的乐趣又来了。
　　宋祁再次开炉炼药了。
　　起因是小团子跟学堂里的大孩子们起了争执打了起来，刚开始几次还瞒着不让宋祁知道，那天宋祁钓完鱼提前了一个时辰回去，就撞见满身是伤正在偷偷给自己上药的小团子。
　　被发现后，小团子手忙脚底地把药箱收进柜子里，将手背在身后如同做错事被大人逮住的小可怜。
　　他浑身弄得脏兮兮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乌了一大块，头发也被人扯得乱糟糟，由此可见那场斗殴之激烈。
　　宋祁放下鱼篓，又挂好斗笠，再拉下扎起来的裤角，全程小团子噤若寒蝉，还往墙角躲了躲，转着眼珠子快速思考对策。
　　收拾好，宋祁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捧着一盏热茶，抬着下巴扬了扬，道：“想好要说什么没？”
　　小团子哆嗦了一下，下一秒眼睛里腾出水雾，他抽了抽气，鼻尖瞬间红彤彤的，细声细气喊了声：“师兄，我错了。”
　　宋祁心软了，但他仍觉得心里很气，声音大了些：“你知道自己错哪了？”
　　小团子低着头，小手抹了抹眼睛，哽咽道：“不该跟别人打架。”
　　宋祁痛心疾首，气他不争气：“你错在跟别人打架居然还没打赢，既然打不赢你还去跟人斗殴作甚？”
　　小团子一脸错愕地抬头看他，眼泪都忘记了假装掉两滴。
　　放下茶盏，宋祁走过去仔细看了下他身上的伤，所幸没伤到脑袋，其他也就些外伤。
　　装完正经后，宋祁又好奇起来：“岁岁你咋跟人打起来的，跟师兄说说。”
　　小团子扑到他怀里躲着，闷声闷气道：“没什么，就看不惯他们而已。”
　　宋祁察觉到说这话时小团子握了握拳头，看那模样等伤好了还想再冲过去干一架，宋祁在心里默默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师兄，到时候得给团子多备些攻击性法器，不然他又打输了，岂不是很丢我的脸。
　　这般想着，宋祁让小团子脱了衣服给他上药。
　　闻言岁岁一张小脸瞬间变得红扑扑的，小手绞着衣服，扭扭捏捏道：“就不劳烦师兄了，我自己可以。”
　　宋祁觉得好玩，哈哈笑道：“你身上还有哪我没看过啊，这幅小身板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岁岁脸上的红晕转瞬褪了下去，一脸铁黑。
　　宋祁仍在兀自道：“师兄又不是外人，岁岁乖，现在师兄给你上药，以后你道侣再给你上药。”
　　岁岁撇开脸，抓着自己的衣襟死活不松手，最后貌似被气得狠了，转身跑了个没影。
　　宋祁坐回太师椅，拿折扇扇了扇风，望天道：“啧，这小孩，别扭得很。”
　　因着岁岁非要自己擦药，但是他又不太擦得到后背的伤，宋祁便重操旧业，开始炼药液，这样溶在洗澡水里，不仅可以疗伤还能扩宽筋脉。
　　直到一个月后，学堂里的执教长老拜访太华山，宋祁才知道岁岁是因何跟人起的争执。
　　长老端着茶盏拂了拂面上的茶沫，笑容十分和蔼，宋祁却很是紧张，他终于感受到曾经在学校闯了祸，被老师找上门后他爸妈是啥心情了，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岁岁不服气地站在宋祁椅子后，不愿露头。
　　沉默半晌后，执教长老才和和气气地开了口：“宋祁啊，我说要不这样，还是你亲自教岁岁，这孩子聪明伶俐，学啥都快，现在的课程已经跟不上他的学习速度了。”宋祁连忙推却：“不不不，这孩子傻得很，我也教不好，还是得去学堂学些基础的才行。”
　　执教长老也连忙推却：“不不不，岁岁聪明，来学堂不合适。”
　　两人就这样周旋了一个来回，彼此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正要继续，长老突然一转话题，道：“你还不知道岁岁这些日子的壮绩吧。”
　　这是要告状了，宋祁心里一疙瘩，深呼吸一口气以保自己暂时不会被气死，才道：“未知，还请长老言明。”
　　长老慢悠悠道：“学堂里有些不明事理的弟子们在讨论孤雁城的事，大概是说了你一句不对的，被岁岁听到了，他脾气爆，当即就跟人揍了起来。”
　　宋祁一脸错愕，还真不知原来岁岁跟别人打架起因竟是为自己。
　　长老接着道：“刚开始岁岁还打不过比他高几个头的师兄们，之后估计是琢磨出了一身功夫，光凭拳脚功夫就把十几个师兄打趴了。”
　　宋祁谨慎道：“光是打趴，恐怕还不值得长老你跑这一趟吧？”
　　执教长老捋了捋白胡子，沉痛地点头道：“确是，关键是不止打趴，还把人家十几位师兄的满口银牙打得一颗都不剩，脸肿得连自家师父都认不出，哎，你说我夹在中间，也不好为人啊。”
　　宋祁嘶了口气，觉得牙有点疼。


第十五章 
　　送走长老后，宋祁着实沉默了好一会。
　　岁岁看着挺乖的，怎么一闯祸就闯得惊天动地。之前他还担心岁岁去学堂被人欺负，现在......反倒担心起学堂那些孩子的安危了。
　　既然岁岁闯了祸，就得惩罚他让他记住以后不能这样做，宋祁琢磨着，要怎么罚一下他呢......
　　天光渐暗，房里的夜明珠自动发出柔光，照亮案前宋祁垂目沉思的脸，他长睫垂落，薄唇微抿，一手支着额角，神色懒懒的，无端添了些肃丽。
　　岁岁躲得远远的，小嘴瘪着，模样委屈得很，他怕自己出声惹得师兄更加生气，这么久就一直站在那不敢动，站得小腿肚子都打颤了。
　　再抬头去看宋祁时，发现他闭着眼，眉心微蹙，柔光照得他面容如玉般润泽生辉，端的是清冷之资，恍如天人。
　　岁岁实在站不住了，小小声唤了句：“师兄？”
　　宋祁未应。
　　岁岁咬了下肉嘟嘟的嘴唇，磨蹭过去轻轻拉了下宋祁的衣摆，低着头十分艰难地说道：“是我错了。”但听那语气，丝毫没有认错之心。
　　宋祁依然未答。
　　岁岁熬不住这样的冷暴力，眼眶瞬间红了，抽了下气颤着声音道：“他们骂师兄，我就很生气，师兄都是因为我受了重伤，还带着伤去的孤雁城，不该怪师兄，他们没资格怪你。”
　　宋祁被关禁闭以来，岁岁每天都在自责，聚灵阵时，如果不是他打伤师兄，师兄肯定能很好完成任务，孤雁城的人也不会死。听到有人说师兄不是，他就快气疯了。
　　如果......如果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再冲上去。
　　而是找个偏僻的地方，直接把人杀了算了。
　　岁岁站得久了，身体有些摇摇欲坠，他如今把自己的魔气封印在身体里，身体跟个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见宋祁迟迟不理他，生怕宋祁以后都不要他了。
　　这样想着，岁岁更加急了，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抓着宋祁的衣摆，掉眼泪：“师兄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我好好呆在太华峰陪你，哪也不去，保证不给你闯祸。”
　　“呜呜，师兄你理理我。”
　　话音落下，头顶传来疏懒绵长的一声：“嗯？”
　　岁岁一喜，扬起头看宋祁，见他睁开惺忪睡眼，还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咦，你跪这干嘛？”
　　岁岁：“......”
　　他一言难尽道：“师兄，你这是......刚睡醒吗？”
　　宋祁笑了声：“真不好意思，我确实刚醒，你咋还哭起来了？”
　　岁岁：“......”
　　他默默站起身，无事发生般拍了拍膝盖上并没有的灰，一脸冷漠道：“无事，我就刚摔了一跤，看到地上被压死的蚂蚁，觉得很伤心而已。”
　　宋祁很关心小孩的心理健康，和气道：“蚂蚁身体软，说不定还有救，你指给我看看。”
　　“不了，死透了。”岁岁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随后转身一瘸一拐往门外蹦，完全不想再搭理宋祁。
　　宋祁嘶了一声，心道：团子心，海底针。
　　不过，他睡着前在想什么来着......
　　记不起来了，既然记不起来，肯定也是些不重要的事，不重要的事，记得与不记得无甚差别。
　　宋祁伸了个懒腰，一头扎进了被窝里，继续睡回笼觉。
　　隔日一早，宋祁照样赖到日上三竿才起，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走了两步，蓦地又倒回床上。
　　宋祁啧了声，心道，他这床有磁力，不能怪他。
　　被关禁闭的日子，就是如此颓废又堕落，让人满足得不得了。宋祁埋在被子里蹭了蹭软绵蓬松的锦被，想要睡到下午再起。
　　门外，传来岁岁软糯糯的声音：“师兄，我给你留了早饭。”
　　宋祁不好意思在小师弟面前偷懒，忧愁地起了床，开门出去，闻到一股十分好闻的果子味。
　　岁岁之前摘了许多果子回来，切成小片晒干，如今便是用的这些果干煮的粥，宋祁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赞道：“好喝！”
　　他家岁岁简直无所不能。
　　岁岁弯了桃花眼，将做的糯米糕往宋祁面前推了推。
　　宋祁忽然想起，问道：“你今日不用上课吗？”
　　岁岁低着头，小声道：“师兄忘了么，我被学堂除名了。”
　　呃......
　　他还真忘了。
　　岁岁眼巴巴看着他道：“夫子让师兄以后教我课业，今天师兄教我什么？”
　　“嗯......”宋祁借着喝粥的间隙，心虚地挤眉弄眼，心思百转千回，灵光一闪道：“这样吧，我叫你二师兄过来，他修的结界术是一绝，你跟他学习学习。”
　　岁岁垂着头，似乎有些失望，闷闷地应了一声。
　　午时过后，王昱来了。如今天气转暖，春雨绵绵，他仅着了件素衣，撑着把青绸伞，却不是教岁岁来的，而是带来了一个消息。
　　“三师妹出关了。”
　　宋祁“啊”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了句：“恭喜啊，突破化神境了么？”
　　“突破了。”王昱这般回答着，话锋一转道：“只可惜心境不稳，刚出关就去雪峰找师尊了。”
　　“好歹已是化神了。”化神之上，便是大乘。
　　胧月座下四徒皆已修得化神境，也算是一件美事，日后玄真派在修真界的地位又将往上一截。
　　王昱眉间无甚欢喜，他懒懒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看了在内屋习字的岁岁一眼，道：“你若想教他，不如找邱鹤来。”
　　宋祁道：“四师弟事务繁忙，怕是没时间每日来一趟。”
　　王昱眼中滑过一丝嘲意，声音懒洋洋的：“他若是连这点时间都分不出，就枉费是从天道门出来的人了。”
　　听王昱再次提起天道门，宋祁奇道：“四师弟之前竟也是天道门的人吗？”
　　那为何却拜入了玄真派？
　　王昱并不详说，只留下一句：“他习制衡之道，大师兄，可莫要小瞧了他。”
　　就此，宋祁问了邱鹤，他果真应了下来，每日辰时来教一两个时辰，向宋祁抱怨下最近的繁琐事，就像个寻常师弟一样，并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但宋祁记得原文中有一句话：“天门出，风云动，门下弟子以天下为盘，万物皆可为子，纵大势之变，一言令诸闻风丧胆，二言定天下格局，三言掌天道乾坤。”
　　天道门的人可以没有修炼天赋，可以是一介凡人，亦可是贩夫走卒，他们靠谋略，亦可达到坑杀万人，扶摇高位。
　　而眼前的邱鹤，却是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怯懦。
　　邱鹤悻悻笑了声，唤道：“大师兄？”
　　“嗯？”宋祁回过神，不好意思道：“你刚说什么来着？”
　　邱鹤细声细语道：“血海炼狱那个秘境不日将开，师尊的意思是让想让我们都去一趟，顺便寻觅那位魔物的踪迹，大师兄是何打算？”“但凭师尊安排。”宋祁对此提不起兴致，反而在思考如何才能避开这一次的历练。
　　毕竟血海炼狱可是大小反派聚集之地，原文中原主也是因此与他们牵扯颇深，此后再没个安宁。咸鱼宋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邱鹤走后，宋祁到屋里收拾些上品灵药和小孩子的吃食出来，装了满满一背筐，背上后卯足力气喊了声：“岁岁，过来！”
　　没一会岁岁就跑回来了，小短腿转得跟风火轮一样，见宋祁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似乎要出门，顿时一喜，跑过去扒拉着他衣摆，仰头问道：“师兄是解了禁足了吗？”
　　宋祁揉了揉他的脑袋，道：“还没，去给那些孩子们陪个不是，毕竟你把人打得太惨了些。”
　　“不去！”岁岁甩开他的手，退了好几步，瞪着通红的眼睛道：“师兄也不准去！”
　　“可......”宋祁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是不是邱鹤跟你说了什么？”
　　岁岁只愿叫宋祁师兄，别的师兄都直唤其名，对此宋祁教导了好几次，他都当了耳旁风。
　　宋祁也就懒得修正了，只是道：“虽然师兄也认为岁岁没错，但是呢，这不是错与对的问题，而是你打得那些小师兄们太惨，人家的师父生气了，将来可能会为难你，不如现下处理好。”
　　“不听！”岁岁使出了老招，双手把耳朵捂住了。
　　宋祁无法，拎着这调皮蛋的后领子，把人拎起来就走，浑然不顾小团子挣扎。
　　岁岁眼眶通红，咬得嘴唇上落下了深深的牙印，他扑腾得再厉害也够不着地，气得想当场化形，被忍住了。
　　他嗷道：“明明是他们辱师兄在先，我不道歉！”
　　宋祁停了下来，将他抱在怀里，浅笑着亲了一口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岁岁当场就愣住了。
　　宋祁道：“好啦好啦，知道你为我生气，但你若继续这样，就是在惹我生气了。”
　　“嗯。”岁岁小脸通红，乖乖地埋在宋祁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
　　雨下得有些大了，宋祁将岁岁往自己的斗笠下藏了藏。岁岁一颗小心脏砰砰直跳，他抿了抿嘴，依然能感觉到脸上那一处皮肤滚烫的。
　　他瓮声瓮气道：“师兄，你真好。”


第十六章 
　　此前岁岁一共惹了十八位小师兄，宋祁带着岁岁挨个上门赔礼道歉，等剩下最后一个时，却是对不好对付。
　　这位长老极其护短，为人颇不讲情面。宋祁跋涉过几重峰而来，早已累得走不多道，然而对方连洞府的门都没给他开一下。
　　寒风萧瑟，细雨绵延。远处青山隐在朦胧的水雾中，宋祁裹着蓑衣站在雨里等着，等到黄昏渐起，雨水更大了，便跟岁岁到檐下继续等。
　　岁岁本就很不情愿走这一趟，觉得师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路走来都在劝师兄回去，他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宋祁好脾气地笑了笑，说的话却十分打击人：“你毛都没长齐，逞什么英雄呢。”
　　岁岁想说什么，终是闭了口，跟宋祁一同坐在檐下的矮阶上，垂着头显得有些丧气。
　　一枚清香的果子突然喂到他唇前，转头，见宋祁笑吟吟地看着他道：“走了一天，喏，吃点东西吧。”
　　“嗯。”岁岁接了过来，咔嚓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果汁在唇齿间荡开，连同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他将果子转了个面，递给宋祁道：“师兄，这个甜。”
　　宋祁便就着他的手在另一面咬了口，眯了眯眼睛，愉悦道：“果真甜。”
　　雨天天色黑得早，一会的功夫天就黑了，檐下的灯烛亮了起来，紧接着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侍剑弟子躬身道：“大师兄久等，里面请。”
　　宋祁起身道：“有劳。”
　　岁岁原本缓和了一点的神色再次不虞起来，拉着宋祁的袖角跟着跨进门去。
　　到了前厅，侍剑弟子却往前一站，拦住了岁岁，低眉垂目道：“长老只邀了大师兄一人进去，小师弟还请这边随我来，坐着稍等片刻。”
　　“我就要跟着师兄。”岁岁不依，紧紧抓着宋祁的衣服，仰头可怜巴巴道：“师兄我怕，这里的都是他们的人，师兄走了我会被欺负得很惨的。”
　　侍剑弟子想起自家几位师弟的惨状，无声抽了抽嘴角。
　　“这......”宋祁犹豫了一瞬，觉得自己上门道歉却违此间主人的意思，这歉道得失了诚意，但又确实担心岁岁被人欺负，便俯下身在他身上设了个小型护盾，道：“若是被人欺负了，只管传音给我。”
　　宋祁脱下蓑衣穿在岁岁身上，又将斗笠往他小脑袋上一戴，弯眸风姿卓绝地笑了。
　　无法，岁岁只好被人带走，坐在大厅里等他。
　　他百无聊赖地捡着果盘里的干果吃，心思却没在这上面，抓心挠肺地想知道那老家伙有没有对师兄说自己的坏话，师兄那么老实，会不会吃亏。
　　但老家伙应该是讹不了师兄钱的，师兄很穷是一回事，爱财也是一回事。
　　这般想着，师兄身上好像也没什么能让人图谋的，岁岁又转瞬担忧起他会不会被人羞辱。
　　越发坐不住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气势汹汹，几步到得厅内，看到岁岁后扬声呵道：“吼啊，你竟蛤敢拉！”
　　来人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张嘴里空荡荡的，嘴唇肿得像香肠，说话漏风严重，只能用那双唯一露出绷带的眼睛死死瞪着岁岁，然而那双眼也遍是乌青的印子。
　　岁岁抬眸瞥了他一眼，就把头撇到了一边，然而这位十几岁的少年却偏要凑上去怒骂，但是他说话含糊，让人根本听不清叽哩哇啦说的什么。
　　他身后的侍剑弟子贴心地当翻译：“他说，你今日就算是送奇珍异宝来，也休想他原谅你。”
　　又是一阵叽哩哇啦，这次侍剑弟子却没再翻译，岁岁自个从那零散的字段里听出了个大概。
　　在骂他师兄。
　　嘭地一声，岁岁一掌竟将案几拍得粉碎，小短腿往椅子上一站，堪堪跟绷带少年一样高，他眉宇间满是阴郁，咬着牙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绷带少年缩了下脖子，随即想起这是在自家的洞府，怕什么，当即又梗起了脖子。他被护短的长老宠在门下，什么话都敢说，根本不知道自己冒犯的是谁，也不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绕哪能是一人之力可阻。
　　偏室里，宋祁心头不知怎地一跳，端茶的手抖了下，茶水顷刻泼了几滴在衣袍上。
　　他倒是没在意，来时路上，衣服就被雨淋得半湿了，也没有用灵力烘干，就让它湿着。
　　长老浅饮了口热茶，慢悠悠道：“弟子们间的事，哪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本该的。”宋祁放下茶盏，道：“这次是岁岁做事太过，作为师兄礼该代他赔一声不是，长老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那是自然。”长老神色缓和了些，并没刻意为难他，反倒叫人上了酒水跟点心，邀请道：“我门下弟子说话不知礼数，也是我管教不周，今日不如喝开，这事便了了。”
　　酒是琼汁仙露酿的，点心也制得精致好闻，宋祁馋点心，却并不馋酒。
　　他向来滴酒不沾，穿来前是，原主亦是。玄真门上下都知他不沾酒。
　　“好。”宋祁笑了笑，眼底顾盼生辉，生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就连倒酒的姿势都让人未喝先醉。
　　他心想：蹭吃蹭喝我最在行。
　　杯觥交错间，宋祁还偷偷藏了些点心在怀里，想着岁岁还没吃东西，这点心又确实好吃，不顺点回去可惜了。
　　酒过半巡，脸上透出醉意，一名弟子急急跑了进来，慌张道：“不好了师尊，师弟跟小师弟打起来了！”
　　长老皱起眉，放下酒杯道：“你们拦住就是了。”两个小孩，打架仅是些拳脚功夫，这里的修为都比那两个孩子高，至于这么慌张吗。
　　那名弟子跪在地上，吓得嘴唇都在抖，哆哆嗦嗦吐出一句：“拦......拦不住，要出人命了！”
　　宋祁脸色一变，蓦地站了起来，因为醉得厉害，他身体晃了晃，缓过劲后连忙往前厅赶去。
　　此时这座洞府已经乱作一团，弟子们吵吵嚷嚷，零星听到几句“疯了”“快叫长老”“没命了”之类的话。
　　宋祁运气轻功，转瞬间落到外面的空地上，只见到处都是火星与深坑，周围房屋也塌了不少，雨下得越来越大，将刚升起的黑烟吹得四散。
　　不远处岁岁站在树枝上，眼眸通红，小小的身体居然徒手掐着一个人，那人满头缠着绷带，双腿胡乱在半空中蹬着，眼看就要没气了。
　　周围有人想去救，岁岁另一只手凝聚出一颗光球，胡乱扔出去，顿时便砸得地面又是一个深坑，破坏力十分惊人。
　　岁岁如同入了魔怔，还在重复得问：“你敢不敢再说一遍，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宋祁嘶了一口凉气，呛得脑子清醒了许多，他飞身上前，一击打散岁岁手里再次凝聚出的光球，喊道：“住手！”
　　岁岁使的是学堂里的最初级术法，没想到在他手里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周围弟子们满脸都是不可置信，长老随后也赶了过来，见此眯了下眼睛，冷声道：“果真，胧月不会收个普通的小孩当徒弟，这孩子若不是天纵奇才，来历必然有问题。”
　　岁岁听到那一声呵，顺着声音回头看去，见到宋祁后连忙将手里半死不活的人一丢，小手拼命在衣服上擦干净，眼中红色顷刻散了去，澄澈的黑眼睛竟显得有些仓皇。
　　他哑着声音喊道：“师兄......”
　　宋祁伸了伸手，岁岁毫不犹豫地从三米高的树枝上跳到他怀里，似是在替自己辩解道：“我本想跟他道歉的，可是他骂师兄。”
　　绷带少年此时缓过气，闻言狠声道：“你哪是想跟我道歉！”
　　小团子瑟瑟发着抖，他刚刚居然控制不住自己，怒气一上头就像失去理智一样，他害怕这样的自己，更害怕的是师兄察觉到什么。
　　“无事。”头顶传来轻飘飘的声音，温暖的手掌顺了顺他颤抖的背脊，宋祁疲惫道：“回去再收拾你。”
　　“且慢。”长老带着怒气走来，语气不善：“我本以为这事就了结了，如今你师弟屡次欺我弟子，如今又毁我府宅，大师侄，这事不能再善了了！”
　　宋祁无奈地笑了笑：“长老师伯想怎样？”
　　没等长老出声，宋祁的声音突然转为凌厉：“我还未追究这位小师弟散布谣言，屡次冒犯于我又是何意图，背后是何人授意，想拖我下台？长老是否有何不可告人的心思呢？”
　　三言两语，便把弟子间的打闹升级成宗主位之争，要知道现在的宗主健在，门下长老便起这般心思，那可是致命的事。
　　长老震袖气道：“一派胡言！”
　　宋祁反而弯着眸子温润地笑了：“岂知不是戳破了心事。”
　　周遭围观的弟子们俱是屏气敛声，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那位绷带弟子彻底怕了，现在被点明，他若还不知自己犯了哪条门规就是真的蠢，当即扑通跪在地上对宋祁磕头道：“是弟子无知，冒犯大师兄，此事跟我师父无任何关系，大师兄要罚就罚我！”
　　“谁说要罚你。”宋祁轻笑一声，沐着夜间凉风，笑言：“我今日不还赶来给你道歉了么。”
　　这长老护短，宋祁也护短，他眼里只看到岁岁被吓得发抖，周围被法术轰炸的废墟他全当看不见。
　　扳回一局后，宋祁并不彻底撕破脸，转头对一脸铁青色的长老道：“今日给贵府造成的损失，全算我账上，今夜太晚了，下回宋祁再来赔不是。”
　　长老在心里讽刺了一句“岂敢”，面上却是硬逼着自己缓和了下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今日的事，到底都有过错，大师侄诚意前来，我弟子却屡次冒犯，实在该罚，赔偿就不必了，此事就此掀篇，大师侄千万别生了嫌隙。”
　　绷带弟子仍在磕头，磕得血都漫了出来，宋祁才扶起他，笑眯眯道：“好说好说。”


第十七章 
　　回到太华峰时，小雨变成了暴雨，又打雷又闪电的。
　　宋祁用灵力烘干了衣服，回身见岁岁还杵在他屋里，扶额拧起眉心道：“你怎地还不回去睡？睡晚是就长不了个的。”
　　“对不起师兄。”岁岁低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眼睛，他闷着声音道：“这次又给你惹麻烦了，师兄怎么罚我都认。”
　　“谁说要罚你。”宋祁脚步虚浮地挪到榻上倚着，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被热茶饮完，仍是觉得头晕，他道：“只不过，上次才教了你不要把人打得太惨了，你这次又来。”
　　他顿了顿，叹气道：“你要下狠手，至少也得找个没人的地，偷偷来，莫要让人知道是你做的。”
　　每次都搞得这么明目张胆，性子倒随老二去了。
　　岁岁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了些，想起此前被师兄护着，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他也发觉宋祁这是醉了，叫平日里定是不会教他这些的，只有醉了后才少了些刻板的规矩，反倒显得真实了许多。
　　“师兄。”岁岁凑了过去，带了些撒娇地意味，拉着宋祁的衣袖道：“外面打雷，我怕，今晚可以跟师兄一起睡吗？”
　　宋祁眼中含着清光，雾蒙蒙地瞥了他一眼，上挑的眼尾被酒意染红，那张脸上平白少了清冷孤高，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宋祁道：“不行，我不习惯跟别人睡。”
　　头晕的关系，他语气都是软绵的，带着点尾音。
　　岁岁有些失落，垂着头眼睛骨碌碌地想坏点子。
　　宋祁揉完他脑袋，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师尊偷偷给你喂了什么灵丹妙药，一个小法决都能使出那么大的威力？”
　　“我真没用力。”岁岁咬了下唇，很无辜道：“我就那么轻轻一挥，然后房子就塌了。”
　　“哎，这都不肯跟你师兄说。”宋祁不信，懒洋洋地半倚在榻上，觉得头越来越晕，看小团子时眼前都带重影，他抬手再次压了压额角，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去沐濯就睡了，你早些回去吧。”
　　外面雷声阵阵，雨下得湍急，丝丝缕缕地寒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噼啪一声响。
　　宋祁穷，连大家常用的夜明珠都没几颗，通常以烛火照明。
　　“我扶师兄去。”岁岁怕他摔着，便小心抓着他的手，宋祁走路打晃，一路转到屏风后已撞到好些东西。
　　他褪了外袍，忽然想起什么，两眼一亮，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着的几块糕点，推到岁岁手里，笑颜如花道：“我们这一趟也不算空手而归，师兄给你顺来几块点心，好吃着呢。”
　　他想了想又有些郁闷，自己一个首席，居然混到这个地步，但好在他脸皮厚，很快就不当回事了，仅着了里衣，整个人沉进了浴池里。
　　岁岁坐在外面吃了两口，糕点虽然冷了，但心里却暖乎乎的，他想，师兄没钱，但他有钱啊。历年来那些有钱人们不知从哪听来消息，将许多银钱投到血海炼狱里去，祈求里面的魔达成他们的愿望。
　　岁岁有了意识以来，都是在金山上打滚，还得时不时防备上面下黄金雨，他从来都把银钱当石头，出来时也没带，但要是师兄喜欢，他可以偷偷回去一趟，搬出来些给师兄拿去买糕点吃。
　　等了许久，也不见宋祁出来，岁岁有些担心，站在屏风外喊了声：“师兄？”
　　没人回应，转过去看到浴池上空无一人，而那水面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岁岁吓了一跳，猛地扎进了水里，红衣在水中荡开，身形拉长，化作少年模样将潜在水里的宋祁拽了出来。
　　湿漉漉地上了岸，一手将宋祁抱起，用法术将他烘干后放在床上，看着宋祁憋气憋得苍白的脸，虚虚抵在他唇前，渡了些气息过去，见宋祁脸色好些了才起身。
　　屋外雷声嗡鸣，寒风从窗吹进来，将今早岁岁练字的宣纸吹得四散飞舞，他听到宋祁嘀嘀咕咕说着什么，靠近了些，也只捕捉到“药方”两个字。
　　一道黑烟从窗外一闪即逝，久祟眸中红光溢出，抬手虚抓空中，那道黑烟不受控制地从外面涌进了屋内，如同藤蔓般疯狂挣扎，落地竟化作了一位黑袍魔修。
　　魔修双目是奶白色的，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见挣脱不出，拼命喊道：“血海炼狱果真诞生了魔，千年了，魔道终于要振兴了！”
　　他说着狂笑了起来，久祟掐他的脖子的手指收紧，魔修再吐不出一句话，连呼吸都费力。
　　“你是怎么找来的？”久祟赤红的眼睛微眯，散发出的威压骇人，他侧目看了眼宋祁，眸中竟散过一丝慌乱。
　　魔修道：“您若不想人知道，就该好好当个凡人，孤雁城一别，察觉到您的人可不少，都在找您呢。”
　　久祟脸色白了些，手指纵然收紧，魔修却是个不怕死的，一边吐血一边还要说：“修真者薄情，你混在仙门里，迟早会被他们害死的哈哈哈。”
　　话音一落，久祟彻底拧断了他脖子，松手后魔修再次化作一股黑烟，风一吹就散了。
　　久祟将窗关好，转身后又是小团子的模样，烛光下那张玉雪可爱的脸上一片煞白，他撑着小手爬上宋祁的床，钻进被窝里轻轻抱着宋祁的一只手。
　　睡梦中的宋祁察觉到软乎又暖和的物什，翻过身手一揽，将小火炉抱在怀里，翘了翘嘴角梦呓道：“别怕别怕，师兄在呢。”
　　-
　　这雨一连下了半个月，天气放晴时，终于彻底热了起来。
　　早晨天还没亮，宋祁就背着背篓出了门，看到朦胧的天光下小团子拿着宋祁给他削的小木剑像模像样地练剑，便站在旁边看了会，等他一式练完，才出声道：“不错啊，七星剑法你全会了。”
　　岁岁抬手用袖角擦了擦汗，闻声未回头先是一笑，收了剑迈着小短腿跑到宋祁身前五步处，蓄力一蹦，稳稳地跳到了宋祁怀里，撒娇道：“师兄。”
　　“你这汗淋淋的。”宋祁嫌弃地将他扒拉开想放下去，岁岁耍混抓着他衣服，小腿缠着腰不松，像树袋熊一挂挂在宋祁身上。
　　宋祁干脆用净身术将他清洗个干净。
　　这趟宋祁打算去太华峰的后山里采些灵药，最近他沉迷炼药，储物戒里的药材都浪费完了，由于禁足，也不好因为这种事去药园拿，平常便早早起来自己去采一些。
　　岁岁像是寻宝鼠一样，每次都能带回来许多珍惜药材，这次也不例外，宋祁坐在树下喝水休息时，便见他头上顶着一片大荷叶，从林子里钻出来，怀里捧着一株模样像灵芝一样的仙菇。
　　宋祁念头一转，道：“雨后也生了许多蘑菇，今天我们喝蘑菇汤！”
　　说罢便动，没一会宋祁采了满满一筐的蘑菇，抱着小团子满载而归。
　　小团子瞅见他篓里的蘑菇，小手抓了一棵出来，撕开一看，断截面变成青黑，分明有毒。
　　修真界的毒蘑菇因为吸足了灵气，懂得伪装成朴实无华的样子，往往能骗过凡人。岁岁一脸别扭，心生疑惑，师兄自小在仙山里长大，不会不知道这些常识吧？
　　回到住处，宋祁敏感地察觉到房中有人，邱鹤这个时间应该不会过来，那就只有......
　　宋祁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
　　“大师兄~”一声娇音传来，尾音带着波浪号，紧接着粉衣少女大步从屋内跨出，看见宋祁后眼中放出奇彩，张开双手闭眼飞扑而来。
　　“......”宋祁往侧迈了一步，粉衣少女便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一条腿抽搐了两下。
　　小团子拉着宋祁的衣摆，看见地上的女人后小嘴微微噘了起来。
　　少女就势一滚，侧躺着，朝宋祁伸手，顺便抛了个眉眼：“大师兄~你的小可爱摔倒了，要亲亲才肯起来~”
　　“......”直男宋抖了抖，起了一身恶寒，他勉强镇定道:“师妹，地上凉，你还是快起吧。”
　　“不嘛，要大师兄抱~”
　　对的，地上这个穿着粉衣，有点稍显蛇精的少女，正是宋祁刚出关的三师妹，乔沉月。初次相遇时他们在师父的雪峰，仿佛一眼万年，从此以后宋祁的咸鱼生活就变得水深火热了起来。
　　岁岁咬得牙齿咯咯响，上前提前宋祁一步握住乔沉月的手，弯着眸子软糯糯道：“三师姐快起来，你这样被别人看到会笑话的。”
　　乔沉月挥开他的手，不为所动：“博大师兄一笑，沉月乐意。”
　　“嘶，师妹还是快起来吧。”宋祁头疼，把她拉了起来，岂料乔沉月借势扑到了他身上挂着，媚眼如丝，呵气如兰：“还是大师兄心疼我。”
　　岁岁：“......”
　　想杀人。
　　但还是要故作微笑。
　　他取下头顶的荷叶，突然觉得这绿色无比刺目，揉了两把将它甩在地上，还愤怒地踩了几脚。


第十八章 
　　木桌旁，岁岁和乔沉月各坐一边，呈对立之势，小眼瞪大眼，用眼神打响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一股奇怪的气味紧接着飘了出来。乔沉月见岁岁没动，便也忍住没有捂鼻子，憋得脸都红了，气势却依然做得很足。
　　父皇曾教导，输人不能输阵！
　　半晌后，宋祁端着一大盆绿幽幽的蘑菇汤出来，放在桌上，邀请道：“三师妹赶得巧，今日摘了许多蘑菇回来，正好尝个鲜。”
　　岁岁勾了下唇，用一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看着乔沉月道：“大师兄做饭可好吃了，三师姐想必没吃过吧，快尝尝。”
　　说罢还主动给乔沉月勺了满满一碗，态度十分之热情。
　　乔沉月脖子僵硬地动了下，目光从宋祁温润如玉的面孔移到那碗泛着不详的蘑菇汤上，十分艰难道：“我真的能喝吗......这多不好，我看大师兄也只做了两人的份，我就不蹭吃的啦。”
　　宋祁微笑道：“没事，岁岁他吃得少。”
　　岁岁十分配合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乔沉月咬了下唇，又道：“不瞒大师兄，我也很想尝尝，可是我来之前就吃过早食，现在实在不太吃得下了。”
　　宋祁：“没事，尝一点就好。”
　　乔沉月面色垮了下来，使出女修招牌借口，羞答答道：“我减肥。”
　　岁岁惊讶道：“喝汤不长胖的，难不成师姐是那种喝凉水都胖三斤的体质？”
　　“才不是！”乔沉月断然否决，甚至为了让宋祁相信，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将面前的蘑菇汤一饮而尽，随后脸色变了几变，青红交叠，捂着嘴猛地奔了出去。
　　“诶，这是怎地了？”宋祁起身想去看一眼，衣袖被岁岁扯住了，他拉了拉没拉动，便见岁岁泫然欲泣道：“师兄，我肚子痛。”
　　宋祁顿住脚，一边是小团子，一边是三师妹，一时犹豫到底先去看哪边了。
　　“没事。”岁岁眨巴出点柔柔的泪光，松开他的衣袖，十分体贴道：“师兄先去看三师姐吧，毕竟三师姐是女孩子，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
　　绿茶岁以退为进，在宋祁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嘴角，心道：哼，跟我斗，乔月月你还嫩了点。
　　就听宋祁欣慰道：“岁岁真乖，那我先去看下你三师姐怎么回事。”
　　说罢再无犹豫地跑了出去。
　　绿茶岁笑容一僵。
　　那一盆的蘑菇汤，他含着泪，全当做酒用来了浇愁，结果真闹肚子了。
　　-
　　等宋祁回来已经天黑了，他拖着疲惫的脚步打开门，却见屋内一片漆黑，往常这个时候岁岁都应该在书房点灯看书的。
　　“岁岁？”
　　无人应答，宋祁打了个哈欠，点了盏灯端着寻去了岁岁的那间小房子。他很少来过，推开门才发现，里面的布置已经全换了，房间里东西很少，显得特别清寒。
　　烛光漫过挡风的纱幔，内榻上影影绰绰躺着个人，听到动静微微翻了个身，哑着嗓子喊道：“师兄......”
　　走近一看，岁岁脸色雪白，裹在被子里，额头冒着冷汗，打湿的碎发紧贴在小脸上，浓密的长睫忽闪忽闪，那双澄澈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帘一阖，便又把升起的水汽压回了眼眶。
　　“你这是怎么了？”宋祁惊了一跳，将烛灯放在一旁，大步走过去触了下岁岁的额头，冷得跟冰块似的。
　　拉过岁岁的手一把脉，居然是食物中毒。
　　宋祁震惊道：“你又乱吃了什么，怎么老是食物中毒啊。”
　　岁岁：“......”
　　宋祁道：“我每日不是有给你做饭嘛，不够的话跟师兄说，不要乱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岁岁气息虚弱道：“师兄，我肚子疼。”
　　“之前炼的解毒丸还在。”宋祁倒了几颗喂给岁岁，看他接过吃下，特别乖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肉嘟嘟的小脸，没个正经地调戏道：“我家岁岁真好看，以后不知要迷倒多少师妹。”
　　随即他又思虑道：“不知这里娶亲需不需要聘礼这些，嘶......”他没有给岁岁娶媳妇的钱怎么办。
　　岁岁像是猜出了他在想什么，凑到宋祁怀里窝着，小声道：“以后我嫁给师兄怎么样？
　　“这不行。”宋祁将他提出来，严肃道：“你是个男孩，只能用娶的。”
　　“而且......”宋祁红了脸，还未说完，岁岁敏感地察觉到并打断：“师兄难不成喜欢三师姐？”
　　“当然不。”宋祁义正言辞道：“她是我师妹啊，我这样做岂不是禽兽不如！”
　　岁岁一脸复杂，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对了。”宋祁才想起这事，递给岁岁一个储物戒，道：“这里面有你之后两年要看的书，还有一些适合你吃的灵药，银钱也准备了些，要是用完了，去找师尊拿。”
　　岁岁满脸问号地接了过来，直到宋祁说完后面的话，才慌了。
　　“以后术法由你四师兄教，你二师兄教你结界术，三师姐替我教你剑法，这段时间好好跟师兄师姐学习，不要再闯祸了，他们又不会像我一样依着你。”
　　“师兄要走？”岁岁瞪大了眼，眼眶瞬间红了，将储物戒推了回去，生气地说：“我不要，也不要师兄走。”
　　“不是走，是闭关。”宋祁抿了下唇，伸手揉了揉岁岁在被窝里蹭乱的头发，道：“今日师尊叫我过去了趟，让我在血海炼狱秘境开启前，突破化神境后期。”
　　宋祁也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熟悉下原主的技能，如果能一闭就闭过头，错过秘境开启的时间就再好不过。
　　说动就动，等第二天岁岁醒的时候，床边已经没人了，他昨天哭哭啼啼了一晚上，还逼着自己掉了几滴眼泪，依然没挽回渣男宋的决定。
　　眼睛有些涩，岁岁起床披上衣服倒了杯水喝，心想师兄现在应该还没走，便熬了些银耳粥端去宋祁房里。
　　打开门，岁岁垫着脚将碗放在桌上，烫得指尖通红，在耳朵上捏了捏，扬声喊道：“师兄吃饭了。”
　　并没回音。
　　岁岁推开卧房的门，一眼看到里面收拾得十分整齐，彰显着主人已经离去，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那案几上压着一张信纸，无非是交代些寻常的小事，譬如晚上盖好被子，记得吃早食，认真学习之类的，岁岁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看完了。
　　除此之外还留给了他一枚储物戒，正是昨晚给他的那个。
　　只是今日储物戒里多了些东西，小孩吃的零嘴摆了一大堆，像是专程给他准备了两年的量。
　　岁岁突然又难过又生气。
　　闭关期间传音玉牌是没办法联通的，但依然拿起玉牌链接宋祁的那枚，说道：“宋祁你是个混蛋，等你出关我一定要把你吃掉！”
　　潜心洞前，宋祁听见玉牌里传来的声音，旁边的紫衣青年忍俊不禁道：“小师弟还真是天真烂漫。”
　　紫衣青年是执法长老的弟子，这次凑巧两人一起闭关。
　　“那当然，我带回来的。”宋祁弯了弯眸子，并没回岁岁，收起传音玉牌，迈进潜心洞的结界，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
　　一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自从没人管后，岁岁把能闯的祸全闯了个遍，之后大概觉得无趣，一头扎进雪峰，跟着胧月仙尊修心起来。
　　修心过后，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少了从前的骄纵，心思藏得更深了些。以前那双眼睛是透着光，现在却是藏着光。
　　用乔沉月的话说，就是：“小师弟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她觉得把大师兄抢回来的道路突然变得有点艰难了。
　　这日仙门中整整响了五次钟声，传遍玄真派的每个角落。
　　五次钟声，证明有大事发生。宗门上下齐聚会武殿，交头接耳面露焦色，纷纷在讨论发生了何事。
　　一缕流光闪进殿内，光芒散去后，青衫古韵的青年站在高座上缓缓转过身，睥睨下方诸人，悠长的声音荡开，直传入脑：
　　“炼狱秘境不日将开，吾宗将派五十名弟子前往历练，请闭关弟子即日出关，所有人严阵以待，时刻准备前往。”
　　“此次历练异常凶险，同时也伴生有丰富机缘，门下弟子自愿的报名，不愿去的亦不勉强，但请量力而行，各峰长老不可徇私，择优入选。”
　　清风拂过，高座前已无人影，余留大殿一片喧哗，每个人的神情各有不同，有的惧怕，有的激动，有的则默默计算去与不去的优缺点。
　　各藏心思，浮生百态。
　　唯独大殿门口，一个轻衫小孩懒洋洋地侧倚朱栏，抬手挡着刺眼的日光，眺望远方云雾缭绕的高山，翘了翘嘴角。
　　他膝上放着一本书，封面上是“茶艺”两个大字。


第十九章 
　　炼狱秘境之事，不止修真界严阵以待，沉寂已久的魔道众人也蠢蠢欲动。
　　这日素来群龙无首的魔修们难得找了个地方聚集起来，商讨炼狱秘境的事，想要在夹缝里分得一杯羹。
　　他们选的地方也十分附和魔修的风格，在乱葬岗。
　　赫丹子是最晚到的，来时就听到此起彼伏的争吵声。魔修众人分为两派，一派想要埋伏在路上阻杀前去血海炼狱的修士，一派坚持偷偷混入，滋生事端引起修真界内斗。
　　两方僵持不下，还没跟修真界斗，就差点内部打起来。
　　赫丹子算是心性最和气的一位魔修了，这边劝了劝那边，一来就忙得团团转。阻杀党吼道：“你们就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
　　内斗党比他们声音还大：“我看你才是吊死鬼打粉擦花，死不要脸！”
　　一旁生前是吊死的鬼修阴恶道：“我看你们是老寿星吃砒-霜，不想活了。”
　　这位鬼修在一堆歪门邪道里还是比较有话语权的，一句话让场面静了静，周围白帆飘扬，总算有了点乱葬岗的气氛。
　　一道咯咯的笑声响起，魅妖坐在高高的树枝上，一条薄纱裹着曼妙的身体，莹白的大长腿在半空中晃了下，声音妖娆地让人魂不守舍：“吵什么吵，我们可是魔修啊，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阻杀的自个去，想引起内斗的也自个去，魔修为所欲为，讲究什么统一？”
　　众魔修恍然大悟，对啊！
　　“呵。”极轻的嘲笑响起，魔修们一分为二，为来者让开一条道。
　　披着人皮的骨女从中间施施然而来，勾勒地极其精致的眼睛望上轻蔑一瞟，樱嘴微启：“真是胸大无脑，魔道就是被你们这群东西弄得如此堕落。”
　　那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扮相，锦衣金钗，步摇轻响，与阴森的乱葬岗格格不入。魅妖讽笑道：“哟，这场皮不错，哪弄的。”
　　众魔修皆知，骨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她的人皮了。
　　赫丹子及时出来打圆场：“诸位大佬们别吵别吵，咱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喝一杯，想想法子嘛。”
　　不远处尸体堆成的小山上，灰衣少年把玩着新翻出来的头盖骨端详，目光视如珍宝般，喜爱的捧在了怀里，声音颤抖地说：“我从未见过这么标准的骷髅头，要是眼眶再大一点，就完美了！”
　　赫丹子看到他才想起一件事，喊道：“峭寒，你那位兄弟呢，之前不是说去寻魔主了么，怎么还没回来？”
　　峭寒艰难地将目光从骷髅头上移开，呆呆地思考了许久，月亮都移了个方位了，才听他回道：“不知道。”
　　赫丹子及众魔修吐了口老血。
　　“魔主陛下？”骨女若有所思道：“前不久孤雁城有魔主的气息，然而我寻去的时候，满城已无活口。”
　　魅妖捂嘴笑了起来，一脸痴迷道：“魔主陛下真是吾等楷模，一出炼狱中就屠一城的人，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追随他了呢。”
　　众魔修亦是十分激动，七嘴八舌地讨论：
　　“血海炼狱毕竟是魔主的老巢，他肯定不会坐视自家被修真界的人侵入！”
　　“到时候我们提前给魔主陛下惹事，给修真界个下马威，替陛下立足威信！”
　　“对！这一趟魔主肯定会到场，我们一定要好好表现，魔道统一大业指日可待！”
　　赫丹子却稍微多想了些，这么久魔主都没有联系过他们，到底是不想暴露，还是不能暴露......
　　-
　　玄真派潜心洞，一道极强的气浪荡开，各洞府中本在静心悟道的弟子们纷纷惊醒，越出洞府查看，交头接耳道：
　　“这是哪一位师兄，突破时竟然产生了如此玄奥的气场。”
　　“你莫不是新来的？那可是化神境后期的气息，宗门上下，除了几位长老外，只有首席大师兄最近在突破化神境后期！”
　　“破尘剑宋祁？他不是才二十七吗？”
　　“除了他，你放眼望去，还能有谁？哎，真真是位天之骄子，我等凡人可望不可即啊。”
　　气浪的中心，白衣青年盘坐灵潭中，他长睫垂落，面容如玉般白皙无暇，一头乌发因长期未打理，长至脚踝，此时正飘荡在水面上，丝丝缕缕如同晕染开的墨。
　　长时间不见日光，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幽暗的洞府内仿佛发着莹光，清贵如皓月，昳丽胜百花，清冷淡漠得如不世出的谪仙。
　　余威散去后，白衣青年睁开眼，一丝浩然古韵一闪即逝，他动了动手，感受到充沛的灵力运转四肢百骸，而后长长呼了口气。
　　此人正是宋祁。
　　来潜心洞时，他足足躺了大半年，每日研究些灵药配方，思考那位神秘人所说的“药方”到底是什么。
　　然而从那次之后神秘人再也没有入过他的梦，宋祁甚至怀疑自己真的只是因为太想家，做的一个荒诞的怪梦而已。
　　但是半年前，神秘人又入梦了，大致意思是让他前往血海炼狱，与主角洛水会和。
　　宋祁拒绝了。
　　他才不去，不回去就不回去，去了血海炼狱那才是真修罗！
　　之后宋祁又躺了半年，开始画小人，刚开始画岁岁，之后画师弟师妹们，再之后画来到这里后遇到的能记住样貌的人，他越画越起劲，也越画越活灵活现，开始创作画册，给大家编故事。
　　画册堆了一人高，有一次宋祁边画边笑了起来，惊动了隔壁的紫衣青年元臻，询问他修炼进度。
　　宋祁这才惊觉来潜心洞这么久，他还没正式修炼过。
　　于是，他就打了个坐，一闭眼就是三天，再于是他就突破了。
　　宋祁欲哭无泪，他真的不想突破，天知道他有多不想出关，出关就得带队去炼狱秘境，他会遇到闻风丧胆的反派大佬们！
　　装死了两天后，邱鹤喜笑颜开地敲响了他洞房大门，恭迎道：“贺喜大师兄突破化神境后期。”
　　王昱、乔沉月各站一旁，身后是乌压压一片前来迎接的内门弟子。洞府大门缓缓开启，云雾散去后，白衣人从内走出，神色温润淡泊，风仪万千。
　　“诸位师弟师妹，好久不见。”
　　寒暄声中，宋祁无声扫了眼周围，并不见岁岁，他敛目未言，嘴角挂着的微笑淡了些，心里胡思乱想，小孩子的记忆不好，他这趟闭关，岁岁会不会已经忘了他？
　　拜见了胧月仙尊后，宋祁回到太华峰时已近黄昏，远远便看到一株株桃花树长在房屋前，此时桃花已开得灿烂，满目皆是粉白色。
　　宋祁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儿。
　　进了屋内，宋祁一眼便看到桌上丰盛的佳肴，被灵气护着尚还冒着热气，只不过屋内并不见岁岁人影。
　　宋祁边吃边等，等到天黑，岁岁才披星戴月回来，他穿着利落干练的弟子服，黑靴绷得小腿笔直，五官生得越发惊艳，可可爱爱的婴儿肥消了下去，轮廓已渐分明。
　　那双含着秋水的桃花眼再看到宋祁时亮了许多，又克制地暗了下去，矜持地行了一礼，像模像样道：“恭喜师兄出关，我今日课业未完成，是以耽搁了。”
　　“没事，练一整天了，来吃点东西吧。”宋祁弯了眸子招手，示意他坐过去。
　　然而岁岁坐在了他对面，中间隔了老远。
　　宋祁想给他夹菜的木箸一顿，默默收了回去。
　　两厢无言，岁岁安安静静地吃完饭，主动收拾碗筷。他现在的个头已经不需要再垫脚做这些了，虽然还是小小的一团，然而总有什么地方起了变化。
　　宋祁心里有些难受地想，岁岁果然不那么亲近他了。
　　厨房里传来瓷碗摔碎的声音，与一道细细的嘶气声，宋祁连忙起身跑了过去，正见满地碎瓷，岁岁摔倒在一地瓷片中，正低头看着小手上划破的伤口。
　　宋祁正要过去，岁岁慌乱道：“师兄别过来，会伤着你。”
　　他自己站了起来，避开碎片去拿扫帚，然而脚底又是一滑，猛地朝前摔了去，宋祁刚好在他前面，这一摔就十分“凑巧”地摔到了宋祁怀里。
　　岁岁窝在他怀里，偷偷嗅了嗅他领间的清香，还是以前的味道，带着草药的甘甜，像幽泉一样清冽。
　　“把手给我看看，伤哪了。”宋祁将他抱到榻上，拉过那只小手，见上面划了许多道口子，有的深有的浅，还有小碎片扎在里面，看着都肉疼。
　　岁岁大概是太疼了，任他抱着没有出声。
　　宋祁小心将小碎片夹出来，又用清水清洗后才上药，面容恬淡温和，诱哄道：“吹一吹，就不痛了，岁岁最坚强了。”
　　坚强的岁岁此时正挨着他的侧脖，轻轻咬了一口。
　　他久祟说到做到，说要吃掉师兄就肯定要吃掉，先一口一口吃。
　　团子眯着眼睛笑得狡猾。
　　全心上药的宋祁并没察觉，只感到痒痒的，脖子缩了缩，就听岁岁又小声嘶了口气，似乎刚刚把他弄痛了，宋祁连忙又将注意力集中去清理伤口。
　　等上完药，岁岁又恢复了疏远，感激地行了个礼，拿着小木剑回去了。
　　烛光下，宋祁端着的坐姿顿时松懈了，他拧起眉揉了揉脖子，不知为何总有些不舒服，说痒又不是，酸酸软软的，感觉特别奇怪。
　　他困惑了一会儿，就懒得再去想了。岁岁现在对他这么疏远，他得想个办法拉近下“父子”感情。
　　而且炼狱秘境也迫在眉睫，今日师尊交代他为此次历练的带队人，如果不想去，只能另外想法子了。


第二十章 
　　自从宋祁出关后，接连下了大半个月的暴雨，这期间少有见到过岁岁，每次宋祁都要忘掉他时，又会突然蹦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看到岁岁那副疏离的模样，宋祁就无比想把小团子抱怀里揉捏。他以手支腮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滂沱的大雨，在心里想：好像揉团子啊。
　　正巧岁岁正撑着一柄油纸伞从外面回来，伞檐下的桃花眼往上抬了点，与宋祁对了个正着，宋祁心虚地连忙收回目光，随即一愣，他心虚个什么鬼？
　　再看过去时，岁岁已经进了自己的小屋子，并把门关上了。
　　宋祁就很气，也把窗一关，躺到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闷在里面，还气得蹬了下脚。
　　不就是闭了一年多的关嘛，小孩的感情也太经不起考验了！
　　刺眼的闪电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接着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炸响，那惊雷声实在太响，震得耳朵疼。
　　宋祁在被窝里捂着耳朵，吐槽：是哪位道友在此渡劫？
　　正此时，房屋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但由于宋祁捂着耳朵并没听到，直到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宋祁才发现，起身迅速整理好散开的衣着，端着君子之风去开了门。
　　房门一开，急风夹着雨水灌了进来，吹得宋祁衣袍飞起，门外的人并未打伞，淋得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身上，电闪雷鸣下一脸惊惶。
　　“大师兄！”邱鹤跨进屋内，拉着他的手焦急道：“快随我去一趟会武殿，出大事了！”
　　他边说边咳，弯着腰大口喘着气，显然是一路马不停蹄跑来的。
　　宋祁吓了一跳，拿毛巾给他擦了擦，问道：“发生何事如此惊慌？”
　　邱鹤摆着手摇了摇头，只说：“大师兄去了便知，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
　　两人便急急忙往会武殿去，等到时才发现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一眼扫过去皆是各长老门下的佼佼者，他们分列两侧，似乎也是被匆匆召集来的，有的衣冠甚至都还没整理妥当。
　　胧月仙尊坐于上座，见人到齐，才出声道：“昨夜血海炼狱出了意外，一道闪电劈开了秘境入口，里面煞气横溢而出，方圆十里瞬间寸草不生。各宗门商议，决定派遣弟子立即前往炼狱秘境，阻止煞气继续溢出。”
　　满殿哗然。
　　胧月仙尊面色肃穆，目光落于执法长老，问道：“此次入选的五十名弟子皆已到达？”
　　执法长老上前一步，拱手道：“全数到场，随时听令。”
　　仙尊颔首，声音传遍仙门：“若有人临阵退缩，宗门亦不追究，此乃人之常情，但若是决定了，就不容此后再生反心。执礼长老已安排龙骨飞舸停在外面，想好愿意去的就上去，一炷香后启程！”
　　一炷香，根本来不及回去收拾东西，宋祁住的近的还好，其余弟子只能临时去执法堂借点护身法器，或者各自师父安排。
　　殿里立即忙乱了起来，这里一句“谁有响铃石借我一颗”，那里一句“符纸符纸！哎呀我忘记带出来了”，可以说乱成了一锅粥。
　　邱鹤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这才有时间用灵力烘干自己，他往宋祁身边凑了凑，道：“大师兄不回去收拾东西吗？”
　　“唔......”宋祁目光偷偷望高座上的胧月仙尊瞟了下，他之前已经暗示过师尊不想去炼狱秘境，可是之后师尊都没表过态，现在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去，还是不去。
　　这一瞟，就与胧月的目光对上了，胧月朝他招了招手，宋祁微愣，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里面装的附灵符，以灵力点燃它，为师的虚神能出现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必不得已时不可使用。”
　　胧月将一只锦囊递给他，沉声道：“你虽已突破化身境后期，但心境上离大乘境还远远不够，唯生死之际才能让心境升华，以此稳固境界，此次历练是你的机缘，不可耍小性子。”
　　见已无回旋，宋祁收下锦囊，躬身谢过师尊。
　　往外走时，宋祁查看了下储物戒，见需要的东西都在，不必再回一趟，只不过岁岁那边，要不要告知一声......
　　宋祁拿起传音玉牌又放下，走到无人之处，才启动传音玉牌对岁岁说了句：“我这次估计得外出一段时间，你乖乖呆在宗门别乱跑，师兄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等了等，也没听到对面回应，身前传来一道娇柔的女音，宋祁忙把传音玉牌收了起来。
　　乔沉月扑过来一把抱住宋祁，歪头蹭了蹭，千娇百媚道：“大师兄~我跟二师兄换了岗，这次我替他带队，大师兄惊不惊喜！”
　　“这是惊吓。”宋祁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乔沉月肩膀，把她往外推远了些，在她粘过来之前转移话题道：“这次王昱不去了？”
　　“大师兄都不关心下我。”乔沉月娇嗔了声，还是答道：“此先安排的是我在秘境外接应，这次不是起了变故嘛，师尊觉得我当不起大任，换了二师兄接应。”
　　“那邱鹤呢？”宋祁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谦谦有礼的邱鹤身上，他正在忙前忙后地给师弟师妹们置办东西，脸上挂着一贯的招牌笑。
　　乔沉月顺着懒懒地看了眼，满不在意道：“他向来不怎么爱历练这档子事，这次大概也留守宗门吧，别说他了，大师兄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啊，我多带几件~”
　　宋祁随口地说了句红色，被乔沉月缠着脱不开身，非要宋祁替她选衣服。
　　钟声鸣响，庞大的飞船破空而来，停在玄真派上空，其以龙骨为基，龙鳞为皮，周身暗芒流转，极为大气磅礴。
　　执法长老朗声道：“快快上去，不得再耽误！”
　　弟子们再顾不得置办法器，匆匆忙飞身进入龙骨飞舸的结界内。
　　等人都上完了，宋祁和乔沉月才起身，跟胧月仙尊拜别后，转身走时，宋祁睹见站在不远处的邱鹤，那一瞬的邱鹤面无表情，在宋祁看过来时，才疲惫地露出笑容，远远行了一礼。
　　“愿师兄此去一帆风顺，逢凶化吉。”
　　-
　　上了飞舸，也没等到岁岁的回音，宋祁郁闷地站在甲板上，眺望太华峰那一处小桃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把岁岁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也忒没良心了！
　　一柄油纸伞撑在宋祁头顶，身后有声音道：“在想他了？”
　　宋祁嗤了声，口不对心道：“谁想那小兔崽子，哼，管他晚上盖没盖好被子，有没有热饭吃。”
　　身后轻笑道：“我又没说是谁，师兄何必急于回复？”
　　宋祁一惊，猛地转身，正见岁岁踩在油桶上举着把伞替他遮雨，水灵灵的桃花眼波光涌动，艳煞这京州雨景。
　　宋祁刚还偷偷骂着人家，此时囧地脸都红了，怕在小师弟面前有失体面，重新把头转了回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马上要启程了，赶紧下去。”
　　“不下去。”岁岁弯了弯眼睛，伸出一只手搂着宋祁脖颈，道：“师尊准了的。”
　　“你这才多大？连给血海炼狱的魔兽塞牙缝都不够。”听是胧月师尊的准许，宋祁根本不信：“别闹了，快回去。”
　　刚说完，飞舸震动了下，启动了。
　　岁岁没站稳，摔在宋祁怀里，油纸伞落到了甲板上，被风吹得滚了几圈。
　　宋祁没顾得上，抱着他去找驶船的人，岁岁歪在他肩侧，偏了偏头，嘴唇若有若无拂过白玉似的耳垂，像是在撒娇，侬言侬语道：“师兄，真的，岁岁什么时候骗过师兄？”
　　这一会的功夫，飞舸已驶出千里远，宋祁心想就算是师尊准许的，他也不能让岁岁去。到了驾驶舱，宋祁朝里面喊道：“劳烦，能不能回去一下，有位弟子上错了。”
　　“啊大师兄，不行啊，这飞舸开出来除非到目的地，是停不下来的。”
　　宋祁一时无言，看着岁岁狡黠的双眼，忍不住伸出恶爪捏了捏他的脸，泄气道：“算了，既然你上来了就去，不过只能待在血海炼狱前的栾城，不可进秘境里去。”
　　“好。”岁岁点了点头，趁机亲了口宋祁，弯眸道：“师兄真好。”
　　这一亲把宋祁亲懵了，回过神白玉脸庞充血，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他慌乱中结结巴巴道：“你......你，莫要......随便亲别人，这不是......不该这样做。”
　　说得语无伦次，又急又臊，话未说完就把自己呛得撕心裂肺咳了起来，放下团子，顺了口气，故作严厉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这......成何体统！”
　　宋祁拂袖走了，脚底还踉跄了下。
　　“成何体统？”岁岁撑着下巴，舔了舔嘴，咯咯笑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龙骨飞舸行了大半月，终于到达极西之地的混沌海岸。
　　再行三五日便可到最近的城池休憩，原本懒懒散散的玄真派弟子纷纷严阵以待，时刻准备飞舸降落。
　　这段时日宋祁呆得无聊，便又操起小本子开始画小人，他这次画的内容是原文的主剧情，以洛水为视角，从血海炼狱生变，再到玄真派屠魔，以此展开主线，之后是洛水回到天音教的剧情，埋下天音教将入世的伏笔。
　　今日他正画到洛水进入炼狱秘境，宋祁作为一个看过原文的、合格的穿书者，对于炼狱秘境中一些险恶之地十分了解，也同样了解哪里藏着宝藏，哪里能给人机缘。
　　他画到中途停下来休息，笔杆子撑着脸颊点了点，一不留神将墨水蹭到了脸上，正好被推门进来的岁岁看到。
　　宋祁并未察觉，放下笔无声息地将画册压在宣纸下，转头问道：“怎么了？”
　　“我以为三师姐在这边，找她问个事。”岁岁将切好的水果放到桌上，抬眸看着宋祁脸上的墨汁，眼中藏了点笑意。
　　宋祁挑眉道：“为何来我这里找沉月？”
　　“因为师兄向来都和三师姐呆在一起啊。”岁岁敛目，鼓着腮帮子道：“她今天居然不跟师兄一起玩，真是太过分了，我就不会这样。”
　　“......”宋祁解释道：“今日她去安排弟子历练行程，估计会晚些才回来。”
　　“是我的话，再忙都会早些回来陪师兄说会儿话，三师姐没空的话，师兄你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说。”岁岁眨了眨亮晶晶的桃花眼，一脸真诚。
　　宋祁笑道：“我暂时没不开心的事，不过谢谢岁岁了。”
　　宋祁错开这话题，转言问道：“你找沉月问什么？”
　　“哦，是这个。”岁岁像是才想起来此行目的，展开一张图纸，眼中现出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这上边画的乾坤阵我不太理解，乾为生，坤为死，阴阳相和，一生一死，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宋祁在脑海里的知识库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回答道：“这是指布阵的人站在乾位，阵法中的只有死路一条，而布阵人站在坤位，阵内人皆化险为夷，若是阴阳......咳咳，阴阳相和，那就要么同生，要么同死。”
　　宋祁从图纸上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岁岁离他越来越近，听得十分专注的模样，他偏过头避开了些，就听岁岁又问：“那既如此，为何要布这样的阵法？”
　　“非也。”宋祁笑着摇头：“我讲的只是表面上的意思，实则还有更深一层玄机在里面，乾坤阵，亦称控阵，拘泥的不止几人，而是成千上万人。”
　　岁岁静静听他侃侃而谈，目光从宋祁专注看图纸的眼睛，移到微启的嘴唇，再往下落到滚动的喉结上，纤长的脖颈白皙发光，往下被衣领遮得十分严实。
　　“听懂了吗？”
　　“嗯。”岁岁收回目光，乖乖地点头道：“多谢师兄赐教。”
　　见岁岁坐正，宋祁这才反应过来，十分遗憾刚刚没趁机揉一把团子，他将图纸折好还给岁岁，道：“日后有不懂的也可以来找我......”
　　话未说完，飞舸猛地摇晃了起来，宋祁面色微沉，交代了句“别乱跑”后取下配剑抢先出去。从船舱里出来时，飞舸像是撞到什么东西，速度缓了下来，整个船身剧烈震颤，许多弟子没站稳，摔倒在地上，随着船摇晃的方向滚来滚去。
　　宋祁把住木桩，抬头往上看去，见结界正被人集全力攻击，乌黑的浓雾撞击而来，结界像是被腐蚀一样，已经破开了一个小口子，并且还在被撕裂。
　　乔沉月与王昱也听见动静出来，见此道：“是魔修！”
　　王昱擅结界术，当先击出灵力导入结界中，与外面的人较劲，破开的口子忽大忽小，魔修亦使出更加猛烈的攻击，船身左右摇摆，宋祁反手将剑插入甲板，如同定海神针，船身渐渐平稳下来。
　　乔沉月道：“我上去看看。”
　　水袖飞出缠绕在船帆顶端，乔沉月足尖一点，身姿轻柔地飞了上去，轻盈落在尖端上，被呼啸的风吹得衣摆猎猎飞舞。
　　“怎么样？”
　　乔沉月道：“奇怪，魔修不见了。”
　　这可不是魔修的风格，他们出手往往非死不罢休。
　　被一番折腾翻滚的弟子们总算能喘口气，刚站稳就纷纷趴在船舷吐了，哀声连天道：
　　“这些魔修也太狂妄了，呕......他们沉寂这么久怎么突然兴风作浪起来？”
　　“今日之耻，我与魔道誓不罢休！”
　　“呕......可别再来一次了。”
　　王昱正修复好结界，听到这些声音震袖怒道：“你们平日是怎么修炼的，大敌当前连站都站不稳！”
　　弟子们瞬间噤若寒蝉。
　　“阿昱，别吓着师弟师妹们了。”宋祁好脾气的笑了笑，散发出温润的灵力平复弟子们紊乱的气息，朝翩然落地的乔沉月道：“沉月，还请立即禀报师尊，之后魔修想必会有大动作，我等应早日防范。”
　　乔沉月颔首，不敢再皮，匆匆进了船舱内。
　　回到房间，宋祁关上门时瞬间放松下来，再没人前端庄威仪的大师兄模样，他捏了捏酸痛的肩，嘀咕地抱怨：“要不是抓得紧，我也非得跟师弟们滚到一堆去了。”
　　装了这么久，岂不得前功尽弃。
　　宋祁想想就心惊，刚刚抓杆子的时候把皮蹭破了，整个掌心现在都通红的。
　　也不知道王昱怎么站得那么稳。
　　转过身，宋祁刚平缓的心脏吓得又是一跳，岁岁居然还坐在原位，连位置都没挪一下，见到宋祁进来，站起身一礼，好奇道：“师兄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这啥那啥的。”宋祁打马虎眼糊弄过去，道：“你怎么还没走？”
　　“不是师兄让我别乱跑么？”
　　宋祁：“......”小团子真听话，想捏脸。
　　然而伸出去的手被岁岁移步避开了，他往后退了小步，抬眼看见宋祁通红的掌心，呼吸一窒：“师兄你手......”
　　“没事没事。”宋祁连忙将手拢进袖子里，岁岁见此也没再多说，磨蹭过来将一个小药瓶放在桌上，看着宋祁的眼睛里似有万千星辰，又似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看得宋祁悚然一惊，再回过神岁岁已经带上门走了。
　　宋祁拍了拍受惊过度的小胸脯，在心里担忧道：岁岁刚刚眼睛抽筋了么？
　　混沌海中，浪涛拍过，魔修们艰难地把头冒出海面起起沉沉，骂声阵阵，赫丹子呛了口黑漆漆的海水，呸地吐出，在水里狗刨式游泳，大喊道：“来个人啊......我不会......游泳！”
　　但是魔修们都自身难保，谁又会去注意他。幸好一节浮木飘过，赫丹子胡乱地扒住爬了上去，狼狈地捏干衣服上的水，得了空闲眺目望去，一路为非作歹的兄弟们此时正下饺子似的掉进海里。
　　混沌海的范围内无法使用灵力，他们又掉到海中心，这一路游上岸估计得累死。
　　魅妖没稳住，也从龙骨飞舸落进了海水里，本就薄如蝉翼的轻纱这一下几乎变成了透明，她不以为意，十分大方地任人看，召出羽毛似的法器当小船。
　　只不过这法器在混沌海里也失去作用，只能变大变小，跟废的差不多。
　　赫丹子一边捏干衣服，一边道：“媚夭夭，刚刚那玩意是啥，你看清了吗？”
　　“嗤，你问我我找谁问去？”魅妖将趴在她羽毛上想往上爬的魔修踢了下去，如丝媚眼一转，暗藏锋芒：“我还是第一次感应到这么厉害的威压，让人由自内心地发怂，这种感觉......”
　　“你也感应到了？”赫丹子砸吧了下嘴，回想当时他不受控制地朝那股力量跪伏，从身体渗透内心去臣服膜拜的感觉，现在还毛骨悚然，海风大得将浮木吹得猛烈摇晃，他连忙扒拉着木头，定言：“玄真派内肯定有魔主的线索！”
　　魅妖阴柔笑了起来：“有机会一定要探一探玄真派的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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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行三日，龙骨飞舸终于到达最近的城池稍作休憩。
　　离血海炼狱最近的一座城，名叫栾城，剧传栾城曾经是千年前最后一位魔主的王都，以此为根据地往外征战，最后收复大陆实现了真正的统一，让人们有了近五百年的和平时代。
　　此后分分合合，形成如今的五国之势，到现在，一部分王室人都还流着一半的魔血。
　　作为曾经盛极一时的王都，哪怕已然衰落，也依然可以窥见千年前的宏伟壮阔。城内的百姓与世隔绝，不属于五国中的任意一国，也不受修真界的管束，可以说是一座“三不管”之城。
　　城民们还保留着一些十分野蛮的习俗，穿着亦是十分大胆放浪，其中“吃喝嫖赌”的行业办得最是风生水起。葬丧礼甚至可以与婚席同办，一边是敲锣打鼓，一边是唢呐哀曲，哭着吃完这家转头又笑脸去吃那家，简直群魔乱舞、百无禁忌。
　　飞舸落在栾城外，玄真派弟子们互相搀扶着下来，一些不经事的弟子连忙跑到一边吐苦水，一时间哀声载道，瘫的瘫，趴的趴，跟没骨头似的。
　　一位弟子被海风吹得清醒了些，抬头看见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震撼道：“这也太美了吧！”
　　正巧夕阳落在海平线，天蓝与暗黑交接，熏染着金黄色的余晖，是京州没有的盛景。
　　栾城三面环海，海名为混沌，一面背山，山名为东煌，宜守不宜攻，也是这么多年没有国家插足的原因。
　　宋祁提着衣摆跳下飞船，连日坐船，就算没怎么动，也觉得精神上十分疲惫，迫切地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晚。
　　等人都下来完，宋祁挥出一道灵光，龙骨飞舸转瞬间变成巴掌大小，被他收进储物戒内。
　　乔沉月黏上来抱着宋祁的手，将自己挂在他身上，撒娇道：“大师兄，月月走不动啦，你抱我好不嘛~”
　　“别了别了，我怕我抱不动你。”宋祁想把手缩回来，然而乔沉月抱得十分紧，俩人拉扯间，宋祁感觉后背一股凉意，转头看去，正见岁岁板着小脸从旁边走过去。
　　还瘸着腿。
　　嘶......刚刚出来的时候岁岁不还健健康康的吗？
　　宋祁秉着身为大师兄礼该关爱小师弟的态度，唤住他道：“岁岁你腿怎么了？”
　　岁岁停下来，有丝委屈道：“船太高了，跳下来的时候脚崴了。”
　　宋祁：“我抱你吧。”
　　岁岁退了一步，摇了摇头，看向一脸憋屈的乔沉月，微笑道：“这不太合适吧？师兄抱三师姐吧，我没事的，反正我也习惯一个人了。”
　　乔沉月欣喜道：“大师兄你看，岁岁都让你抱我了~”
　　宋祁伸手揉了揉岁岁的头发，心疼地心都化了，温声道：“你师姐纯属犯懒癌，让她自个走，她都这么大个人了，来，我抱你。”
　　岁岁眨了眨眼，怯怯道：“三师姐不会生气的吧？”
　　乔沉月刚想说会！结果宋祁提前接了话：“她生个什么气啊，她是你师姐自然会让着你嘛。”
　　乔沉月：“......”
　　岁岁矜持地朝宋祁伸出小手，宋祁刚准备抱他，忽然顿住，拍了下额头道：“我有个好主意！”
　　岁岁：“？”
　　接下来就见宋祁召出一个木板车，将他抱到上边，又让乔沉月也上去，使了个法术后，木板车风似地往栾城城门驶去了。
　　宋祁在后面哈哈大笑道：“我可真聪明，这不就两全了嘛！”
　　岁岁：“......”


第二十二章 
　　安静的栾城因为炼狱秘境的事，涌进大量修真者，这便导致原本就不多的客栈爆棚，几乎找不到空房。
　　宋祁跑遍栾城，问遍酒肆，也只勉强定下三个客间。
　　然而玄真派此次出行的弟子就有五十名，三间就连站也是站不下的。
　　宋祁跑得腿疼，躲在房檐下避开炽烈的阳光，靠着墙默默啃了口果子，他已经不想再挣扎了，觉得大家回到龙骨飞舸里凑合一晚也行的。
　　啃完果子擦干净嘴，保证没人发现他偷懒后，才起身打算回去。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宋祁眨了眨眼，控制不住脚凑上去看热闹。
　　栾城的热闹可不止是“强抢民女”“恶霸寻街”这样的小打小闹，就这一路走来，宋祁就看到诸如“仇人杀了满门，独活的孤女是个瞎子，不知道仇人是仇人反而救了他还爱上自己的仇人，知道后含泪反杀仇人，仇人死前才告诉她其实她是他的妹妹，只是小时候被仇家抱走了”这类十分刺激又狗血的现场直播。
　　然而好不容易挤进人堆里一看，才发现这次并不是这种狗血故事，而是老熟人——洛水。
　　宋祁回想起此前洛水想拜他为师的事，就觉心惊胆战，转头就要走，然而人群全都在往前挤，他往后挤，挤着挤着反而被推了出去，摔在了中间给人腾出的空地上。
　　哭嚎的天音教弟子们哭声一顿，齐齐转头看着宋祁。
　　洛水挑了下眉。
　　宋祁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站起身尴尬不失礼貌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说完就溜，后领子却被人抓住了，洛水在他身后道：“宋师兄，我们遇到点麻烦，你知道这个印记是什么吗？”
　　宋祁心道：主角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心里吐槽，还是回过身，目光从天音教弟子们身上瞟过，见他们每个人手臂上都现着一个模样像是蜘蛛的青黑印记，黑森森的煞气直往外冒，十分骇人。
　　宋祁凑近了些看，这个他还真知道，原文中有写过这种巫蛊术。
　　宋祁道：“这是蚀骨蛛，染上的人无法动用灵力，形如废人。你们遇到魔修了？”
　　“对，魔修真是歹毒！”天音教一位弟子咬牙狠声道：“居然趁我们习音时动手，若不是少主，我等非得成为那魔物的祭品不可！”
　　洛水问道：“可有破解之法？”
　　宋祁眸光转了转，心里小算盘打得飞起：“有倒是有，只不过解蛊丸的药材十分昂贵......”
　　洛水：“宋师兄只管提便是，我天音教这点财力还是拿得出的。”
　　宋祁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掩嘴轻咳了声，抛出个价试探：“五十块浮莲根......”市价上的浮莲根一小块百金。
　　“小事。”洛水微微一笑，毫不动容。
　　宋祁：“咳，这只是其中最便宜的一味药，还有白灵果、极冰髓、赤血花、龙虎须......”报了一大堆，见洛水嘴角微抽时，才识时务的停下：“就这些。”
　　洛水勉强维持脸上的体面：“宋师兄只管说四十九颗解蛊丸所耗成本是多少吧。”
　　宋祁抬起三根手指，洛水皱眉：“三万两？”
　　宋祁摇头：“三十万两。”
　　洛水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少主！快来人，少主晕倒了！”
　　掐了人中，洛水才悠悠醒转，看着宋祁颇委屈道：“宋师兄......就不能用便宜点的药材顶替下吗？”
　　宋祁眼珠子一转，温润如风笑道：“自然可以，只不过这样好得比较慢，还须得配合我玄真派的内功心法治疗。”
　　“那要多少？”洛水终于精神了些，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
　　宋祁真心实意地笑了：“五千两即可，只是中蛊者十日内都须得与修习玄真心法的弟子在一起，方便发作时灌入灵力逼出蛊蛛。”
　　“如此可行！”洛水当即拍板定下，让弟子们去请玄真派弟子前往他们定好的客栈。
　　一路上洛水不好意思道：“那这段时间就得麻烦贵派弟子跟我们住一块了，我们是一人一间房，让贵派弟子跟我们挤一挤可好？”
　　宋祁咧齿一笑：“再好不过。”
　　就此解决了住宿的事，回去后宋祁把岁岁拉到一边，小声道：“把你的药丸给我一瓶。”
　　之前宋祁给岁岁炼了许多拓张经脉的药丸，让岁岁当糖吃，那一瓶药共五十粒，刚好五百两的成本。
　　岁岁拿了瓶给他，好奇道：“师兄要这个作甚？”“小孩就不要管了。”宋祁打开药塞倒了粒含在嘴里，打算晚上时把剩下的四十九粒药丸给洛水。
　　其实蚀骨蛛并不是多厉害的蛊术，只要吃些得消煞气的药，十天内就会慢慢好转。这是一位叫媚夭夭的魔修自己研制的蛊术，并不为世人所知。
　　解决了小弟子们的住宿问题，之前宋祁定的三间就分给了王昱和乔沉月，自己跟岁岁住一间，刚巧还都在同一家，午休后见大家都聚在大厅里，天音教和玄真派打成一片，正讨论魔修的事：
　　“这次魔道估计有大动作，我们来的路上也遇到猎阻，只是不知为何他们突然收手了。”
　　“想必是因为贵派有三位化神境坐镇，我们就老惨了，被好一顿羞辱，那妖女还说要拿我等献祭给魔主，我呸！”
　　“魔主？是谁，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就血海炼狱蹦出来的那个，看来魔修已经先一步找到他了，不然哪敢正面与修真界为敌，一群鼠辈！”
　　宋祁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听了一耳朵，没什么兴趣，按照原文来说，这个时候魔修确实已经跟魔主会合了，还在炼狱秘境折腾了一番，历练的半数弟子惨死，天音教更是元气大伤，彻底与洛水为敌。
　　不过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找到“药方”他就会回去，这边闹得天翻地覆也不是他管得了的。
　　宋祁拍了拍手上的蛋糕屑，转身时吓了一跳，岁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眼神幽幽地看着楼下吃酒阔谈的弟子们。
　　“唔......你怎么了？”宋祁歪了歪头，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岁岁的小脸蛋。
　　“没事。”岁岁敛目，被戳地泄了气，复又抬眸望着宋祁，伸手缩进他怀里，道：“师兄，我听店家说栾城的夕阳海景很美，想去看看，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
　　宋祁刚赚了一大笔，心情很好，放弃回去瘫着的念头抱着岁岁一起去了混沌海岸。
　　来看海景的人挺多的，小贩们甚至闻声而来，在海边摆起了摊子，宋祁点了两碗馄饨面，吹得海风嗦了口，好吃地眯起眼睛。
　　栾城真是什么都好，想在这里住下来了。
　　宋祁很快把一碗面嗦完了，看着油亮亮的汤有些意犹未尽，就见岁岁将自己的碗挪了过来，把面挑给了宋祁。
　　“这......”宋祁不好意思道：“那我再给你点一碗？”
　　岁岁弯着眼睛摇了摇头，见他一个馄饨也没吃，就道：“师兄，我喜欢吃馄饨，你把馄饨留给我就好啦。”
　　宋祁喜道：“这么巧！我刚好不爱吃。”
　　这边的馄饨面是招牌，谐音混沌的意思，所以才点的。
　　吃完后，太阳差不多也快落下来了。
　　如今是盛夏，天气酷热，太阳一落就好了许多，吹着海风反而有点冷。宋祁一圈看下来，发现来看海景的几乎都是小情侣，还有好几对在偷偷亲嘴。
　　宋祁赤红着脸将头转了回来，目不斜视，赤着脚走在海边，感受浪涛拍打在沙滩上的感觉。
　　岁岁蹦在前面，不知不觉走得有些远了，宋祁留在原地休息，任由岁岁去捡海螺，他躺在沙滩上咸鱼瘫，传音玉牌亮了又亮，乔沉月的声音传来：“大师兄你去哪了，陪我去看海景好不嘛。”
　　宋祁回道：“我已经在这边了。”
　　“那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
　　过了一会，乔沉月问他在哪，宋祁便起身去找她，走到中途远远看见海浪上浮着的黑影，他惊了一跳，潜进海里往那边游了过去。
　　这位兄台也不知是死是活，面色惨白不像活人，宋祁拖着他往岸上游，救上岸压了压胸口，也没有水吐出来。
　　宋祁心里有些着急，吸了大口气俯下身正要给他进行人工呼吸，目光忽地瞟见雪衣少年腰间的玉牌，那是药宗亲传的纹饰。
　　宋祁动作一顿，鼓着的腮帮子慢慢瘪了下去，犹如见到极为恐怖的东西坐着往后退了一大截，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药宗门下亲传仅有一人，名叫傅清仪，是原文中赫赫有名的反派，其手段之狠绝不输大反派久祟。
　　最恐怖的是他拥有一大批死忠粉，修真界发生内乱的幕后主使就是他，其人亦正亦邪，极恨天命，为医时“你命由我不由天”，为毒时“我让你三更死你绝活不过五更。”
　　对的，原文里，原主救过他，结果被抓去当了好几年的药人，日日生不如死，详细文里没有描写，反正从药宗逃出来后，原主整个人都是一种精神失常的状态。
　　宋祁捡起小石子砸了一下傅清仪，见他毫无动静跟个死人似的，便拍了拍手上的砂砾站起身，拉着雪衣少年的腿，重新将他拖回了大海里，闭着眼念念叨叨：“阿弥托佛，我这也是为民除害。”


第二十三章 
　　做完坏事后，宋祁连夕阳都不看了，心虚地窝在房间里再不出门，第二日休憩妥当，众人收拾东西前往炼狱秘境。
　　出了栾城一路往西，就再不见人烟，当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天音教和玄真派结伴而行，御剑飞过被煞气覆盖寸草不生的荒原，尽头又是混沌海，只不过这一处海面更加漆黑压抑，仿佛要将人吞噬进最深处。
　　出乎意料的是，这边居然还有个渔村，一位老叟正松开缰绳准备出海。
　　由于煞气弥漫的原因，渔村里的人都带着面纱，遮得严严实实，露出的眼睛淳朴友善，招呼他们一行人进去休息。
　　宋祁喝了口女主人端上来的鱼汤，百无聊奈地听弟子们聊天，女主人听到他们谈论的声音，擦了擦手上的油水，小心翼翼道：“诸位仙君可是要出海？”
　　洛水点了点头，压不住话问：“主人家你们最近可有见过其他外来人出海？”
　　“有的有的。”女主人道：“前几天，还有昨天，来了好大一批人呢，跟你们人数差不多，找王大虎家借了几艘船，就走了，至今还没回来呢，也不知是不是被海怪给吞了。”
　　岁岁将剃了鱼骨的肉移到宋祁面前，又将宋祁的拿了去接着剃，对于周遭的声音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女主人说到那几批人的穿着打扮，粗略一分析，判断应该是玉女宫、菩提观、凌霄殿的人。
　　如今八大宗门已经到了五家，在栾城内也有看到其他三家的弟子，算来应该全都到齐了。
　　王大虎搭着一块汗巾在外面喊道：“仙君们，船都备齐了，啥时候走啊？”
　　由于混沌海内灵气无法运行，这边甚至连上空都无法运作灵气，不能御剑也无法乘坐法器，所以还是找了当地熟悉混沌海的渔民带路。
　　“这就走。”弟子们起身谢过女主人款待，刚走两步感觉头有些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一阵天旋地转后，弟子们接二连三倒了下去。
　　洛水震惊又愤怒，撑着桌子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指着女主人质问：“你为何要害我等！”
　　王昱用最后一丝力气拔出佩剑，当先劈了过去。
　　便见那女主人轻盈地往后一跃，揭开面罩，露出一张千娇百媚颇为风尘的脸，呵呵娇笑道：“哎哟，仙君这话说得，我怎么会害你们呢。”
　　王昱不跟她废话，第二招转瞬击出，缠斗数十招后，也渐渐脱力，倒了下去。
　　宋祁左右看看，见大家全倒了，然而他却什么感觉也没有，岁岁在桌子下小弧度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师兄，装晕。”
　　于是宋祁两眼一翻，砰地一声倒在了桌上，回想起来似乎表演地太过浮夸了些，砸得脑壳疼，宋祁偷偷揉了揉，继续装晕。
　　之后便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那名女子跟谁在说什么，离得太远听不清，似乎两人起了争执，再后来宋祁便察觉到自己被人抬了起来，走了很长一段路后，被扔在个阴暗狭小的房间内。
　　地面摇晃了下，接着传来水声，像是在移动。
　　宋祁悄悄睁开眼看了下，见他此时已在船上，狭小的船舱内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弟子，却并不见岁岁在哪。
　　周围一同行驶的还有许多艘这样的小船，每一艘上有五到八人把守，防卫地密不透风，很难有机会逃出去，更何况还在混沌海里，逃出去也只有淹死这一条路。
　　宋祁小心翼翼拉起一名弟子的手腕查探，并无生命之忧，只是中了软骨散，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修为稍低的会昏迷很长一段时间，且醒来后也会浑身无力，而修为高些的，像宋祁这种，一盏茶的功夫体内灵力便会净化干净。
　　呃......忘了混沌海里动用不了灵力了，难怪魔修连绑都懒得绑他们。
　　宋祁默默拿出个果子出来啃，在心里道：魔修真是太客气实在了，想免费送他们过海直说嘛。
　　既然魔修有如此好心，宋祁也不好辜负这份心意，吃完果子后老实地在船舱里躺着了。
　　夜间，宋祁睡得正熟时，被剧烈的摇晃弄得滚了一大圈，头磕在木板上才悠悠转醒，一醒来便听到吵杂慌乱的声音，魔修们骂声连天，艰难地稳住船身，然而船依然晃得剧烈，随时要被滔天巨浪翻覆。
　　天空下起暴雨，电闪雷鸣，一望无际的暗黑大海中仅有小船前的灯笼有点光亮，这无疑让场面更加瘆人，仿佛他们置身怪兽的巨嘴里，正蚍蜉撼树地挣扎。
　　宋祁顾不得装晕了，踏着拍打进船内的海水跑了出去，拉住一名魔修问：“出什么事了？遇到海啸了？”
　　那魔修急乱下也忘记去管宋祁怎么醒了，焦急地回答：“是海怪！咱们遇到海怪了！”
　　宋祁见他含糊不清，干脆趴在船边自己去看，只见暗沉的混沌海下似有身躯庞大如山峦的巨兽在移动，狂躁地撞击船身，那巨尾一摆，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没想到传闻是真的。
　　传闻有言，混沌海下孕有一种身长甲胃的怪鱼，其名为鳋，以人为食，是以往往出现在煞气极重之地，往来海民若想顺利出海，每一年都得献祭貌美之人，除男女不忌外风俗倒是与河神颇为相似。
　　宋祁差点被甩出去，他用力抓着船帆的绳子，大声喊道：“收帆，先把船稳住！”
　　暴雨声中根本听不清他的话，直到喊了好几遍后才有人反应过来，一根铁链甩来将几艘船连在一起，媚夭夭踩在铁链上往海里一看，面色大变，落在船头道：“扔些人下去！”
　　说罢就有魔修快速跑进船舱将昏迷的弟子抬出来，宋祁伸手拦住，开始讲道理：“这样不行，除非船上的人全都跳下去，否则海怪不会罢休。”
　　媚夭夭眯了下眼，正要说话，就感一把寒刃抵在她咽喉处，身后传来清悦的男音：“要丢，就先丢你下去。”
　　“二师弟！”
　　宋祁一喜，连忙跑到王昱身边躲好。
　　魔修们见领头的被制住，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船身又被狠狠一撞，这一下所有人都摔了，还有些没站稳被撞进了海里，一时间海面上腾起血水，很快又被暗黑的海水稀释地一干二净。
　　宋祁见此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又往王昱身后藏了藏，一边问道：“你没喝鱼汤吗？”
　　“没有，我一直存了戒心。”王昱常年在外历练，比涉世未深的弟子戒备心强许多。
　　原本混沌海边有渔村这事也不奇怪，因为很多富商王室听闻去血海炼狱拜魔主，魔主便会满足他们的任何愿望，所以为了钱不要命的渔民就会在海边备上船只，送拜魔主的人出海。
　　有钱人打发的报酬就够一家人活几辈子。
　　只不过现在看来，真正的渔民恐怕凶多吉少。
　　媚夭夭换了个舒服的动作，被寒刃制住也丝毫不惧，笃定道：“你不敢杀我，否则谁送你们去血海炼狱呢。”
　　媚夭夭十分得意，一位魔修却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诘问：“你知道血海炼狱怎么去？之前不是说不知道的吗？”
　　“......”媚夭夭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
　　“魅妖你居然骗老子们，不干了！”魔修之间就此内乱了，有魔修再不管媚夭夭死活，非要把昏迷的修真弟子投入海里喂鱼，宋祁连忙拔剑阻止他们，场面一时乱了起来。
　　王昱喊道：“大师兄你过来看着她，我下去。”
　　宋祁震惊了：“你下去干嘛？送死吗？”
　　王昱把媚夭夭往他怀里一推，拿着剑转头就跳进海里跟海怪斗在了一起，魔修们一时也不敢再乱来，全都趴在船边，给王昱鼓气：“仙君加油啊，仙君靠你了！”
　　宋祁急了，正要回去把洛水等人叫醒，媚夭夭却柔若无骨地缠在他身上，娇笑道：“仙君莫急嘛，你若想救你师弟，我倒是有个法子。”
　　虽然知道此人不可信，宋祁依然忍不住问：“什么法子？”
　　“传闻鳋爱吃美人，却是美貌的越容易平息它的怒气。”媚夭夭纤纤细手摸着宋祁的脸，柔声道：“仙君您生得这般好看，世间少有人及，你一跳下去，你师弟连同这一船的人都有救。”
　　这话引来魔修们的侧目，眼神贪婪地看着宋祁的脸，几乎癫狂：“对，他跳下去我们都能活！”
　　宋祁抖了抖，哆哆嗦嗦地拿寒刃抵住媚夭夭的咽喉，反驳道：“我一点也不好看的，我只是个卑微的丑八怪，你别瞎说。”
　　这话配上他那张绝代风华的脸，真有种别样的冲击力。
　　魔修们全围了上来抓宋祁，连媚夭夭的性命都视若无睹，宋祁抓着媚夭夭东躲西藏，跟魔修们玩起了捉迷藏。
　　然而媚夭夭并不是个好搭档，每次都拖他后腿，快要被抓住的时候，一块巨大的石头猛地砸了过来，岁岁站在船棚顶上冷声道：“你们敢动他一个试试！”
　　宋祁感动地要哭了。
　　媚夭夭不笑了，反手捏住宋祁的手腕使用巧劲，就着他的手把寒刃抵在了宋祁脖子前，狠声道：“我若活不了，你们也休想活！”
　　岁岁赤红了眼，船身又是猛烈摇晃，脖子被刀划出了口子，宋祁一时没站稳，摔在了船边缘，他趁媚夭夭没留意，同时将长剑刺进她后心，几番下来，宋祁彻底被海浪推着甩了出去，掉进了海里。
　　佩剑在船板上滚了几圈，忽然变得黯淡无光。
　　“师兄！”
　　再一晃，岁岁身体急速拉长，魔气翻涌，红衣飞扬，赤红魔瞳睁开，跟着一头扎进了混沌海中。
　　那一闪而过的红衣上，金莲暗纹耀耀生辉。
　　“魔主陛下？”媚夭夭咳出一口血，跟众魔修目瞪口呆。


第二十四章 
　　混沌海中不见一丝光，睁开眼跟闭眼没有区别, 宋祁避开水流湍急的地方, 艰难地往上浮，然而浪涛一下又一下地拍来, 每次刚冒出头就被拍得更远了，很快就看不到小船的位置。
　　暴雨倾盆, 闪电偶尔照亮海面, 一眼望去看不到终点。
　　宋祁其实并不善水性，勉强还能游一会, 但一直在巨浪中起伏, 很快就没了力气, 最后只能任由身体往海底深处沉去。迷迷糊糊地想, 他这短暂的一生连吻都还没跟人接过。
　　眼皮沉重得犹如千斤重，宋祁心道反正也是睁眼瞎, 干脆把眼闭上了, 一闭上仿佛累到极致, 就要睡过去时，腰身被人环住，接着一个柔软的吻便贴了上来, 扳开他的牙将气渡了过来。
　　宋祁还以为自己产生了临死前的幻觉，伸手抱住对方回应，脑袋昏昏沉沉，用尽剩余的力气汲取呼吸，想睁开眼看一看是谁, 却见是一片黑暗，最后彻底昏迷过去。
　　再醒来时，他躺在沙滩上，身上还盖着一袭红色长袍，脖子上的伤口也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此时被风一吹有些冷，披上红袍站起身，往后一看，震惊了。
　　只见身后五百米远的地方，是一座绵延不绝的火山，炽烈的岩浆在其间流淌，发着金红色的光芒。那边的热度十分惊人，然而他所处的这边却正常，宋祁猜想，这应该就是原文中描述的炼狱秘境了。
　　炼狱秘境分四季，每一季的景观都演化到极致，火山应该是指夏，海岸指春。四季变换时，所处的场景也会跟着变化，身处其中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被传送到哪里。
　　宋祁看着身上披着的袍子，心想救他的那位小姐姐应该上岸的时候被传送走了，只不过.......这衣袍怎么看着有点男式化？
　　或许小姐姐喜好独特吧。
　　宋祁避开火山的方位往反方向走，他对炼狱秘境里的奇珍异宝不敢兴趣，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这次来秘境的绝对不止八大宗门，除去魔修外，妖修肯定也来了，大家凑到一起肯定要打得天昏地暗，这不是他一条咸鱼能掺和的。
　　一路往前走，桃花开得茂盛的桃林出现在眼前，宋祁两眼一亮，瞅准了树上的霖桃，一路摘一路吃，不知不觉到了桃林深处，突听一声呵斥，连忙藏到灌木后小心翼翼探出个头观望。
　　没想到有遇到老熟人，容钰。
　　只不过这次容钰可没那么威风了，正被人五花大绑捆在树枝上吊着，他气得脸庞通红，蹬着脚道：“放开我！我是天道门的人，尔等岂敢无理！”
　　树底下的妖修们并不吃这套，在树下吃酒打诨，理都不理。
　　宋祁扔出一颗小石子，妖修听见动静起身去看，宋祁趁机跑到离树近的地方躲着，小声喊容钰。
　　容钰看到他两眼一亮，同样小声道：“去房内拿妖刀，可割妖藤。”
　　“等着！”宋祁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躬着腰小心翼翼摸进了不远处的木屋外，趴在窗沿边查看里面是否有人，却一眼撞见了屋内的景象，脸上瞬间充血，头顶冒烟。
　　一个模样颇为妖娆的妖修正泡在浴桶里擦拭身体，半个身子露出水面，隐约可见缥缈水雾后结实有力的腹肌，正有水珠顺着曲线滚落，光是只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宋祁在心里念清心咒，抽空吐槽道：妖修都生得这么好看吗？
　　正要起身去找妖刀，屋内的妖修察觉到陌生气息，一声呵道：“谁！”
　　下一秒宋祁便被一股吸力抓到了浴桶里，他拼命往上浮，努力解释：“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的。”
　　白韶面色一冷，掐住宋祁脖颈，嗔道：“此地无银三百两，我非要把你眼睛挖出来喂鸟！”
　　“真不是故意的。”宋祁欲哭无泪，挣扎间不小心蹭到什么东西，见妖修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连忙往后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宋祁闭着眼不敢再看，察觉到妖修松了手，连忙爬出浴桶，湿淋淋的也不敢用灵力烘干，转身就跑，身后哑声道：“站住！”
　　“好吧。”宋祁听话的站住了，转身去看他时发现这妖修气息紊乱，面色煞青煞白煞红的，如同五彩灯绚烂多彩，看起来像是走火入魔了。
　　白韶瞪着他，道：“跟我双修一次，我许你一座金山。”
　　“？？？”
　　宋祁歪了歪头，你们妖修都这么放浪的吗？
　　虽然他爱财，但这不代表他会为了钱出卖自己！
　　“不行。”宋祁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五十离异，还带一娃，上有一老，下还养三个弟妹，跟着我没好处。”
　　白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咬牙道：“两座金山。”
　　宋祁：“......”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他觉得跟男的双修也太奇怪了些，而且两男的要怎么修？双修不都是男女之间才发生的事吗？
　　“区区走火入魔而已，其实也不需要双修的，两眼一闭，腿一蹬就过去了。”宋祁一边说一边往门口磨蹭，结果又被掌风抓了回去，转瞬被禁锢双手压在了桶沿上。
　　白韶倾身道：“我没跟你商量。”
　　宋祁无辜地眨了眨眼：刚不还商量得好好的吗？
　　那地方蹭得他难受，宋祁躲了又躲，干脆抬起一脚踢了过去，生气了：“我说，我好歹是个化神境的修士，你别乱来啊，信不信我当场就了结了你！”
　　白韶嘶了口冷气，眼睛闪过丝委屈：“跟我双修亏了你吗！你要是不从，我就叫外面的人进来，就算你是化神期也逃不掉！”
　　宋祁这才反应过来，他还会喊人。
　　于是就给他下了个禁言术。
　　白韶：“？”
　　宋祁再次爬出浴桶，和气道：“你跟外面的妖修双修想必他们会更乐意，你若是搁不下面子我去帮你说！”
　　担心白韶再把他抓过去，宋祁又加了道定身术，临走前嘴贱道：“不过兄台你腹肌练得真挺不错的啊，有没有什么诀窍分享下。”
　　白韶狠狠瞪着他，宋祁叹道：“小气。”
　　出了房门正见一把妖气四溢的小刀摆在桌子上，捎起便走，这次他没再躲藏，直接闯进包围圈把容钰救了下来，用妖刀割断他身上的妖藤，容钰一挥长鞭逼退妖修，跟着宋祁跑了。
　　宋祁还友善地回头提醒道：“房间里那个好像有点不太行，你们谁进去跟他双修下吧。”
　　容钰把他嘴一捂，拉上坐骑绝尘而去。
　　等到无人处，容钰找了个山洞，让宋祁布好防御阵。
　　宋祁逃亡途中也要让自己最大程度享受，找了些枯草揉在一起当坐垫，还给了容钰一个，问道：“你怎么被妖修绑了？”
　　“把他们老大打伤而已。”容钰漠然地架了个篝火，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
　　宋祁略一思虑，妖修的老大？
　　他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觉。
　　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他们老大叫什么？”
　　容钰：“九尾妖狐四子，名白韶。”
　　宋祁：“......”嘶，心口疼。
　　容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皱眉：“你认识？”
　　宋祁连忙摆手：“不，不认识。”
　　容钰便又重新将眼闭上了：“你刚刚暴露他受伤的事，肯定跟他结仇了。”
　　妖修内乱不休，只有要机会都会暗中给九尾狐来一刀，妖王原本有四个儿子，因为内乱，前三个都死了，只剩下白韶手段过人，活了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白韶受伤走火入魔必然不敢让妖修知道，而自己却......
　　这位大佬不会死吧？
　　文中白韶倒也是原主救过的人，但并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作为一只小妖狐被原主捡走养了好一段时间，养好伤后白韶回到妖族，嫌弃父亲治理下妖族渐衰，干脆杀了老爹自己当妖王，还想把原主练成炉鼎永远困在他身边。
　　总之是挺病态神经一男的。
　　如果他喜欢上谁，便会千方百计讨好对方，等彻底把人爱得死去活来时，又反手一刀把爱上的人杀掉，等人死了抱着凉透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以此来成就他的一颗金刚心。
　　那个“谁”指的便是原主，庆幸的是原主一颗出尘之心毫不动摇，当时命大活了下来，才有了后续被傅清仪抓去当药人的故事。
　　宋祁心道：死了也好，清净。
　　宋祁想起还困在混沌海的同门，问容钰：“你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玄真派或者天音教的弟子？”
　　容钰疲惫地抬了抬眼皮子，道：“没有，如果他们去过渔村，应该被魔道抓去了火山祭坛，因为菩提观、凌霄殿的人都中计了。”
　　宋祁本来想问他怎么也来这秘境，但见容钰累极的样子，识趣地闭了嘴。
　　其实原文中也有透露，似乎天道门在找他们失踪了两百多年的门主，如今乱世降至，天下不能无主，每次天道门一有门主的下落，就会迅速赶去，然而每次都空手而归。
　　宋祁不由有些同情容钰，知道剧情的他很想劝容钰别找了，没结果。
　　窝在山洞里凑合了一晚后，第二天醒来他们已经置身在一望无际的冰原，宋祁冷得瑟瑟发抖，披上鹤氅搓了搓手，跟着容钰一路往北去。
　　结果就那么巧的，遇到妖修了。
　　“抓住他们为老大报仇！”妖修眼眶通红，扛着棍子绳子铁锹就上了，宋祁拔腿就跑，迎着风一边喊：“你家老大还活着吗！”
　　妖修：“你还敢问！”
　　这一听宋祁就了然了，剧情还真有些刺激，他好像把反派给整死了。
　　容钰一把将他拎上坐骑，然而他们跑得快，身后的妖修追得也快，容钰烦不胜烦，问：“你是化神境，要不试试打不打得赢他们。”
　　“打不过打不过。”宋祁一把搂住容钰的腰，嚎道：“不用试了！”
　　容钰：“修真者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于是就很无情地一脚把他踹了下去，宋祁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站起来，躲开妖修的攻击，欲哭无泪：“我真打不过的。”
　　容钰扔了把剑给他，宋祁慌乱中接过来抵挡，一剑横划过去，就劈出了极深一道沟壑。
　　宋祁：“......”我好像小看我自己了。
　　突然有了信心，宋祁飞身迎了上去，刀光剑影打得不可开交，妖修被逼得节节败退，打不过就开始叫人，容钰一看势头不妙，扬鞭缠住宋祁将他带上坐骑，再次绝尘而去。
　　溯雪拍打在脸上有些疼，宋祁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我要去找补天石修补轮回之眼，如此天道门才能感应到门主的气息，且重新与天道接应。”
　　门主这一失踪，整个天道门都无法再精确推衍天道变化规律，大道也开始衰败，魔主出世，人间战乱不休，只会越来越乱。
　　补天石，宋祁倒是知道在哪，正要说时，坐骑忽然一颠簸，猛地栽了下去，宋祁滚了两圈后掉进一个深沟里，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他已经在“秋”境里了。
　　此地枫叶飘飞，灿若余霞。
　　唤了好几声容钰也没人应，宋祁只好独自动身，走了两步后腿一拐，重新摔了回去，他似乎把脚扭了，脚踝处钻心似的疼。
　　宋祁有气无力道：“来人啊，有没有人......”
　　他本也没报希望，然而却真听到了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一位身着黑衣的小孩从树影后转出，脸上脏兮兮的，除了乌溜溜的眼睛外看不出其他特点。
　　宋祁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小孩漠然地瞅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了？”
　　宋祁动了动腿，道：“脚扭了，劳烦，能找一根木棍给我吗。”
　　小孩点了点头，没一会带回来一根长度适宜又结实的树枝给他当拐杖用。
　　“谢了啊。”宋祁撑着拐杖站起来，走了几步，见小孩依然跟着他，便问：“小友，你是哪个宗门的啊？”
　　小孩低着头不说话，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恻恻的，宋祁停下来给他来自大哥哥爱的关爱：“你怎么来的这里？可以告诉我，我带你去找你师兄师姐。”
　　小孩抬头盯了他半晌后，吐字道：“我饿了。”
　　宋祁闻言愁了，唉声叹气道：“我也饿。”其实他并感觉不到饿，只是肚子空虚寂寞了。
　　他往周围看了看想找点能吃的出来，没留意到小孩正无声靠近他。一位绯衣少年跃出枫树林，见此场景几根银针击了过去，小孩侧身灵活地避开，森森地望着打扰他的人。
　　宋祁听见动静看过去，两眼一亮，喜道：“阿九！”
　　阿九落在他身前，仔细检查宋祁后，问道：“你脚怎么了？”
　　“不小心拐了。”刚说完，整个人被人抱着坐在大石块上，绯衣少年要褪他鞋袜，宋祁慌忙地把脚收了回去，别扭道：“过一会自动就会好。”
　　阿九抬眸看他，漂亮的丹凤眼中酿着醉人的笑意：“扳正会好得更快些。”
　　宋祁猛摇头：“我怕疼。”
　　“不疼。”刚说完，就听咔嚓一声，脚踝酸酸麻麻的，还真不疼！
　　宋祁想站起来试着走几步，绯衣少年却压住他，看向旁边的小孩，冷声道：“仙君哥哥，这秘境里你怎可轻信旁人，若他是伥鬼又该如何。”
　　那小孩忽地抬头，勾起了一边嘴角。
　　宋祁道：“不至于吧，我没在他身上闻到鬼修的气息。”
　　所谓伥鬼，是指那些被老虎吃掉的人，死后会变成的一种鬼，它们专门引诱人去给老虎吃掉，是以又有个成语叫做“为虎作伥”。
　　阿九原本是指那小孩或许是恶人的帮凶，譬如尸傀，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尸气很重，然而没想到宋祁这般直肠子，丝毫没跟他在一个频道聊天。绯衣少年无奈下轻笑出声，那一汪清目仿佛储了一壶酒，正泛着涟漪荡开，一时色授魂与颠倒容华，周遭艳红的枫林都黯然失色了。
　　宋祁：真好看......
　　他就是馋阿九的美貌了。
　　绯衣少年躬身背起宋祁，理也不理一直跟在后面的小孩，径直出了枫树林。
　　他走得很随意散漫，没有目的地，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小少爷，时不时跟宋祁分享一些乐趣喜闻，听得宋祁伏在他背上连声大笑，只不过那笑声突然一顿，戛然而止。
　　宋祁看到前方从未见过的惨景，遍地尸体，血流成河，还未凉透的尸体下又是尸体，甚至有森森白骨被枫叶遮在下面，风一吹露出冰山一角。
　　“这......是怎么回事？”
　　他认出有几具尸体是见过的妖修，还有些尸体是魔修的，至于修真者的并没看到，这是唯一一点让人欣慰的事了。
　　绯衣少年脚步未停，直接踩着尸体走了过去，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没变化，看得宋祁有些害怕，渐渐沉默下来，只静静听阿九的呼吸声。
　　呼吸正常，不是恶鬼，身上也没有妖气、魔气、灵气，感觉再普通不过。
　　但宋祁同样也知道，正是因为太普通了反而更可怕，他向来忽略了这一点，因为他知道阿九不会害他，反而几次三番救过他。
　　走到一处小河旁，阿九将他放下，道：“这个秘境随时都会将我们分散，要是下次我不在身边，你便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来找你。”
　　炼狱秘境犹如一个□□，他们从外围往里靠，越接近中心四季更迭的速度就越快。
　　宋祁点了点头，绯衣少年又道：“那人不可信，你离他远点。”
　　那小孩此时正躬身在河边洗脸，听到这话后一顿，用袖子擦了把脸，侧头斜睹他，阴沉的脸色一变，笑了起来：“这位哥哥，我倒是要说一句，你身边这位只会比我更可怕呢。”
　　两人目光相交，暗涛汹涌。
　　宋祁和事佬得出来打圆场：“哎大家和气生财嘛。”
　　阿九生气地将他一把拽到声音，红着眼眶道：“你还想跟他多和气？他一身尸气你闻不出来吗！”
　　宋祁：我还真没闻出来。
　　黑衣小孩撑着下巴，笑得开怀：“此先你给了我一块烙饼，如今我还你一根拐杖，咱俩扯平了。”
　　洗干净脸后，才看出小孩的本来样貌，皮肤白皙如瓷，嘴唇红艳艳的，眼睛又黑又亮，特别是睫毛很长，跟睫毛精似的，只不过眉宇间阴恻恻的，如同鬼魅。
　　单论模样，跟岁岁可爱乖巧截然不同，都好看得各有千秋。
　　宋祁揉不到岁岁，心痒难耐地想揉这小孩，刚伸出爪子，就被绯衣少年截住了，他笑得很是危险道：“你想干嘛？”
　　危险中还压着丝委屈。
　　那一瞬宋祁有种被岁岁抓奸的感觉，面无表情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收回手，对小孩道：“什么烙饼？”
　　小孩耸了耸肩，站起身：“你既不记得就算了。”
　　宋祁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怎么回事，正觉有些抱歉，就听不远处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打斗声越来越近，两伙人出现在眼前，一伙人穿着轻纱广裙，头戴面纱，手握流光宝剑，另一伙是熟人，兵器是清一色的乐器，正是天音教的人。
　　阿九将他拉到岩石后藏着，道：“先弄清是什么情况。”
　　根据穿着来看，那一伙妙龄女子应该是玉女宫的人。
　　此时玉女宫一名女子正怒斥道：“你等将我宫中的弟子们藏到哪去了！”
　　天音教的人同样反问：“我还要问你们将我们天音教的人抓到哪了呢！”
　　两方人马一言不合，再次打了起来。
　　宋祁看得惊奇，他们皆是修真界的，历年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怎地回事？
　　那黑衣小孩嗤了声：“魔道的把戏，就唬住这群蠢货了。”
　　阿九似乎不太开心，眉头紧紧皱着，一向似笑非笑的眼睛变得幽深暗沉，让人琢磨不出他的情绪。
　　宋祁眨了眨眼，轻轻拉了他一下，阿九回过头，眼中又重现浅浅笑意，问道：“怎么了？”
　　宋祁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打下去吗？”
　　如果两败俱伤，不知躲哪的魔修必定会趁机跳出收网，修真界又将死伤大片，宋祁身为宗门之首玄真派的大弟子，不太想看到这种局面在自己眼底下发生。
　　那两方人马一边打一边互怼，这才听清来龙去脉。原来玉女宫的人没去渔村落脚，直接乘船上了血海炼狱，醒来时却发现少了大半同门，而留下的线索处处都彰显着是天音教的把戏。
　　同样，天音教从混沌海九死一生逃出来后，也发现魔修跟玉女宫人联合坑害他们的证据，妄想独吞秘境中的补天石。
　　谁得补天石，就能接应天道，推演命轮轨道，成为第二个天道门。
　　宋祁听得心惊胆战，没想到名门正派之间也有诸多龌龊。
　　阿九拉着他的手，温声细语道：“有些正人君子比歪门邪道更可怕，仙君哥哥无论遇到谁都不要失了戒心。”
　　见阿九这般年少老成，宋祁有些心疼，想必是经历过很多算计才活得这么精明，忍不住抬手揉岁岁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弯眸道：“知道了。”
　　阿九一愣，突然凑近他，宋祁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却抵在岩石上避无可避，正不知怎么回事时，黑衣小孩咳了一声，挑眉道：“这里还有个孩子呢。”
　　阿九重新坐直身体，嗤了声：“活了二十年的孩子？”
　　两人再次剑拔弩张起来，宋祁头疼地卡在他们中间将两人推开，道：“别吵别吵，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说清不就行啦。”
　　“没有误会！”两人异口同声。
　　宋祁心很累，再不想管他们，直接站了起来，对那边打得不可开交的两宗门喊道：“都停一下，停一下。”
　　然而并没人搭理他，宋祁咬了咬唇，心道那就别怪我了，于是召出长弓拉满银弦，三根光箭咻地射了出去，磅礴的灵气携滔天之势，将混斗的一群人强行分开。
　　众人这才回头看来，天音教的弟子听说过自家少主想拜宋祁为师的事，像找到主心骨，叫着大师伯，跑来让他主持公道。
　　他们身上还种着蛊毒，大半灵力都使不出来，被玉女宫的人打得很惨，个个都挂了彩。
　　宋祁这张脸还是颇有名气的，玉女宫的人也认出了他，收了手里的剑，柳眉倒竖：“这事与玄真派无关，仙君还是莫要多管闲事。”
　　宋祁温和道：“有关的，我玄真派的弟子如今不见一人，心想或许跟你们同门失踪一事有些牵扯，各位不妨一起联手事半功倍？”
　　天音教自然以他马首是瞻，玉女宫却犹豫起来，踟蹰道：“岂知你等是不是联手诓害我们！”
　　宋祁无奈一笑：“但你们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就此，三路人马才勉强搭伙一起往秘境中心走，一路上宋祁听了诸多补天石的消息，天音教收到宗主密令想要将补天石交给天道门，玉女宫却想独吞的样子。
　　宋祁走在后面，问起阿九的想法，少年微笑着道：“我？我倒是想把补天石毁了。”
　　听此惊世骇俗的言论，宋祁哭笑不得：“为何？”
　　阿九道：“因为补天石归位，对我没有一点好处。”
　　宋祁对少年的身份颇有些好奇，正要细问，黑衣小孩拉了拉宋祁的衣摆，伸手道：“我走累了。”
　　没人抵得住这么漂亮的小孩索要抱抱，宋祁当即弯下腰就将他抱了起来，突察背脊一凉，阿九面色阴冷地看着小孩，在宋祁转头看来时又化为春风细雨，伸手道：“仙君哥哥脚才好，我来抱吧。”
　　“唔......也好。”正要将他递过去，小孩却搂着宋祁不松手，阿九失去耐心，粗鲁地将他从宋祁身上扒了下来。
　　压低声音威胁：“你要是再敢碰他，我就把你这具尸傀丢进炼炉里。”
　　走在前面的宋祁回身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阿九笑得人畜无害，快步跟了上去。
　　宋祁正问天音教混沌海上发生的事，天音教的人不明所以，只是道他们一醒来就在秘境里了，宋祁心里担心岁岁，他那么小一个孩子，万一没人照料怎么是好。
　　天色暗沉下来时，终于找到一间无主客栈，宋祁累瘫在床上，两眼一闭啥都不想，闷头就睡了过去。
　　夜黑风高，一支细竹筒戳破窗户，青烟灌入，宋祁睡得更沉了。
　　等清晨阿九推开门，便见空荡荡的房间与遗留未散的迷烟，气急下一掌震碎了房门，再踢开黑衣小孩的房间，里面亦空无一人。
　　宋祁睡得正熟，自从穿来后他从没睡过这么软的床，一时欢快地滚了两圈，滚到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蹭了蹭，抱着道：“阿福。”
　　阿福，他以前养的金毛的名字。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脸庞似乎被人捏了下，宋祁迷迷糊糊地拍开，嘴唇动了动，带着浓浓的睡意道：“阿福别闹。”
　　“阿福是谁？”
　　察觉到温软的东西贴在脸上，宋祁翻了个身避开，正要回时，终于察觉到不对，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了起来，震惊地看着面前姿容绝色的男人。
　　白韶侧躺着，一手支着头妩媚惑人，又问了遍：“阿福是谁？”
　　宋祁：“......”我要怎么告诉你它是只狗呢？
　　他不敢说，所以故作茫然地回问：“阿福，什么阿福？”
　　白韶好笑地坐了起来，欺身向前将他逼入狭角，宋祁挣扎地要推开他，白韶直接一手将他的双手禁锢在头顶，一手抬起宋祁的下巴，说的话像冒着寒气：“怎么，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何还没死？”
　　“没......没这回事。”宋祁笑得虚伪：“兄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等着你给我传授腹肌秘诀呢！”
　　“哦？”白韶再次压近了些，道：“现在就可以啊。”
　　宋祁直觉这个可以或许并不太可以，他抵着墙往后再退，侧过头发丝微乱，眼睫惊惶如受惊的蝶翼扑闪扑闪，艰难道：“兄台，你离我太近了。”
　　这距离怎么看也有些过于不正常，不像正常兄弟间该有的距离。
　　白韶颇玩味地看了他半晌，伸手突然去解宋祁的衣带，宋祁惊得瞪大了眼，一掌运足灵力拍了过去，白韶侧身避开，借此机会宋祁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榻，想要召唤武器的时候却发现，灵力阻塞得要命。
　　宋祁气得脸颊通红，道：“你也太过分了吧，居然想抢我的衣服！”
　　白韶：“？”
　　宋祁一边穿鞋，一边吐槽：“你身上穿的比我这件贵多了，至于吗。”说完还赶紧看了下自己的储物戒还在不在。
　　白韶哈哈笑了起来，突然对宋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想再那么草率地报复，他拍了拍手，一排貌美妖修端进来瓜果点心，眼不敢乱看，放下后就退了出去。
　　白韶意味不明道：“我只是想请你吃点东西。”
　　这话是事实，只不过一开始要请他吃的东西和现在的不同罢了。
　　宋祁狐疑地瞥了桌上丰富的食物一眼，忍住，拒绝：“不吃，我要回去了。”
　　他起身就走，却被定在原地，宋祁运作灵力想解开，然而原本磅礴的灵力此时却难以运转，半天才使出一点来，无疑杯水车薪。
　　宋祁皱眉道：“你这可不是请人的态度。”白韶将他抱起放在椅子上，温温柔柔地说：“你乖乖的，我态度自然就好。”
　　宋祁心里郁闷，怎么还有人上赶着给他送吃的？
　　“来，张嘴。”白韶剥了颗菩提果喂到宋祁嘴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打死我也不吃他一口东西！
　　宋祁偏开头，十分硬气地抵御住了果子的香气。
　　他可没忘记原文对白韶的介绍，他的最大爱好就是彻底爱上一个人后再把对方杀掉，这跟把猪养肥了再杀有什么区别！
　　宋祁合理怀疑他现在就是被白韶看中的“猪”。
　　白韶看他不吃，居然好脾气地笑了，自己吃了那颗菩提果，故作忧愁地叹气道：“你为何这般防备我？”
　　随即宋祁就察觉到定身术被解开了，他抬手就运起好不容易聚集的灵力击了出去，一桌美食打落了一地，白韶只偏过半边身避了下，好心提醒道：“就凭你现在这状态，逃不掉的。”
　　“好吧。”
　　闻言宋祁觉得他说得很对，放弃挣扎，十分干脆地坐了回去，并且拿了个老早就看上的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满满的。
　　宋祁两眼一亮：真香！
　　白韶撑着脑袋看着他吃，对外面传来的打斗声不为所动，等宋祁吃完那一盘糕点时，才发现不知不觉白韶已经将他抱到了腿上，揉了揉他的肚子，恶趣味地笑了：“才吃这么点肚子就胀了？”
　　宋祁正要挣扎，殿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骇人的力量将门震得粉碎，绯衣少年自漫天烟尘中仿若踏尸山血海而来，一双眸子通红无比，嘴唇是嗜足鲜血般殷红。
　　他一眼就看到房内的场景，宋祁衣衫凌乱地被人抱在腿上，看到他露出喜色，正要起身又被人搂着肚子坐了回去，顿时魔气在体内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同样宋祁此时的模样也暴露在外面打斗的魔修、妖修眼里，各自为了自家老大的幸福更加拼命的厮杀了起来。
　　宋祁推了推白韶，道：“诶兄台你可以放我走了，我兄弟来接我了。”
　　白韶眯着眼道：“他是谁？”
　　宋祁：“我兄弟啊。”
　　阿九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宋祁拉了起来，也问：“他是谁！”
　　宋祁仔细想了想，道：“我......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对我来说，这只是修罗场前的预热，反派重生后才是真正的刺激战场。
　　渣作：流鼻血。
　　宋祁：流鼻血，刺激。
　　渣作：？？？上面的，拜托你是修罗场里的主角！


第二十五章 
　　阿九难得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杀人欲望，将宋祁拉到身后, 低声道：“你稍等我会儿。”
　　一弯煞气四溢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 其上似有岩浆流淌刀身，灭世的威压传出, 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宋祁觉得这刀有些眼熟，但场面一度紧张, 让他来不及多想, 拉住阿九的手道：“别打别打，咱们好好说话, 干啥要打起来呢。”
　　白韶呵了一声, 九尾虚影已显身后, 眸中紫光流转, 妖狐之威顿出，他舔舐着暴涨的指甲, 看着宋祁势在必得道：“我俩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等我弄死他再接着算。”
　　宋祁原本拦着阿九的, 一听这话也不拦了，一溜烟躲到了阿九身后，任凭两位大佬打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他百无聊赖地抓了把桌上的瓜子磕, 悠悠长叹了口气。
　　外面除了魔修、妖修在厮杀外，很快又来了两批人，天音教和玉女宫的弟子，三方人马见面便红了眼，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遇到熟人, 宋祁立刻混在天音教的后方，抓了名弟子问道：“这里是哪？”
　　那名弟子杀到一半被人抓住，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挥剑朝空中乱劈了两下，才回过神道：“这里是槃凤台。”
　　宋祁看向身后宏伟的古建筑，难免被震撼了下。
　　槃凤台处于夏境与秋境的狭缝处，唯一一处不受四季轮回影响，若是魔修要藏人，肯定优选这里。
　　宋祁急着去找岁岁，见阿九那边一时分不出胜负，便远远朝他说了一声，也不知他听到没，趁魔修打斗之际，就去找玄真派的人了。
　　槃凤台弯弯绕绕的，置身其中根本辨不出方位，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宋祁回忆原文中提及过的一些线索，走到拐角处移动开小石子，果真见下面有一个很浅的标记，他刚看完那标记就化为灵气消散了。
　　宋祁一路顺着标记找过去，转得头晕眼花时，终于走到一座阴森森的殿宇前。
　　殿宇里罗列着金刚十二怒的雕像，它们怒目圆瞪，在踏入殿宇的那刻仿佛死死盯着殿中人，让人毛骨悚然。
　　宋祁虚咽了下，硬着头皮飞身上前拉下十二金刚像的眼皮，当它们眼睛全闭上的那刻，一道机关门凭空开启，里面赫然是失踪的各大宗门之人。
　　白衣飞扬，宋祁落在虚无空间里，以灵力积至指尖点在昏迷的乔沉月白灵穴，稍等后，乔沉月悠悠醒转，一见宋祁感动地快哭了，仿佛受到极大的委屈般扑到宋祁怀里唤：“大师兄。”
　　宋祁拍了拍乔沉月的后背，安慰一会后才问：“你二师兄呢？”
　　乔沉月哽咽道：“我在船上醒来时二师兄在斗海怪，他们都说大师兄你......”
　　“然后我们跟魔修吵了起来，船翻了，就......不知怎地来了这里。”
　　宋祁灵力受阻，让乔沉月把众人都叫醒，突听一声呼声，一位凌霄殿的弟子扒拉开衣领，道：“我脖子好痒，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有人倾身一看，皱起眉：“这怎么有点像......嘶，你是被蚊子咬了吧？”
　　那名弟子赤红着脸道：“胡说！修真人就算被蚊虫叮咬，也不会这么痒！”
　　陆续有好几位弟子都说脖子痒，各个门派的都有，只是不多并没引起宋祁注意，他此时拧眉满腹愁绪，岁岁并没在这里。
　　他只能祈祷岁岁跟王昱呆在一块。
　　“先离开这里再说，我总感觉这儿给人种不详的感觉。”
　　弟子们搀扶着往外走，正这时十二金刚像突然睁开眼，周围景象如同万花筒般扭曲旋转，宋祁只觉头疼欲裂，再睁开眼时，周围情景大变，身边也已空无一人。
　　宋祁心道：这可没在原文中出现过啊！
　　往前走了几步，迷雾散开，一个戏阁出现在诡秘树林中，悠扬婉转的小曲咿咿呀呀荡出。宋祁进了戏阁，见桌上有沸腾的茶水与精致的糕点，旁边的小厮笑容僵硬道：“有客自远方来，坐着品品茶听曲儿罢。”
　　宋祁便坐了，倒了杯茶却没喝。
　　他以前还是医学生的时候，就颇爱一些民俗，就比如品茶听戏看相声，所以大致能看懂台上演的什么，让他惊讶的是，台上演绎的居然是原文中才有的一些场景，比如洛水与魔主久祟的最终决战、仙门入凡尘烽烟四起这些目前还没发生过的事。
　　本来宋祁以为这是预知，岂料帷幕一拉，再一开，两个讲相声的先生开始用诙谐的语调，讲起宋祁的故事。
　　从穿来的那一刻开始，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宋祁听得心惊胆战，不想再听，运转灵力一掌拍去，虚无幻境破散，眼前一暗，他置身昏暗的羊肠古道。
　　唯剩那名小厮还留着，笑呵呵说了句：“仙君，请继续往前走罢。”随即也消散了。
　　一轮暗黄的夕阳挂在山头将落不落，宋祁见有小童骑牛吹笛而过，便跟在小童身后，过了古道，眼前是个小村庄，现在正在给老人办八十大寿的酒席。
　　热情的山民见着宋祁招呼他过去饮酒，宋祁推卸不过，被推搡着坐在了露天木桌前。
　　杯觥交错，宋祁陪笑着，却不吃不喝，山民问他是否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尔后所有人的笑脸落下，阴森森地看着宋祁等他回答。
　　宋祁微笑道：“我两样都不吃，谢过大家好意了。”
　　“那可由不得你！”说罢山民们围攻而来，宋祁躲闪间被人抓住手腕，往后一拉，落入昏暗的树林里，刚巧避开了山民的视线。
　　此时余晖金灿灿得，照在来人一袭绯红纱衣上，炽烈如骄阳，极艳极美。
　　宋祁心头的阴云散去，欢喜道：“阿九！”
　　阿九朝他比了个嘘声的动作，拉着人小心避开山民眼线，藏身在村庄后面的小山洞里。
　　宋祁问道：“你跟白韶谁打赢了？”
　　“谁都没赢。”因为他不敢透出魔气被人知道。
　　阿九大大咧咧的往地上一坐，擦干净一块石头才让宋祁坐。
　　宋祁道：“我也坐地上。”
　　阿九道：“不行，仙君哥哥穿着白衣，不能弄脏了。”
　　宋祁并没这些讲究，挨着阿九坐了下去，突见阿九被他碰到后拧起了眉，一脸痛苦的样子。
　　宋祁慌道：“你怎么了？”
　　扒开衣服一看，才发现那胸口前一道狰狞的爪伤，还泊泊流着血。
　　还好宋祁储物戒里随时备有灵药，当即给他疗伤，他认真专注，擦完药后才发现阿九将一块小石头穿过链子挂在他脖子上，宋祁好奇地拿起石头看了眼，问道：“这是什么？”
　　阿九弯眸道：“补天石，不过这只是其中一半。”
　　“为何给我？”
　　宋祁并不想要，正要取下还给他时，整个人被阿九抵在石壁上，嘴唇被堵住，欲出口的话被迫咽进了肚子里。
　　察觉到什么探入口中，宋祁浑身僵硬，挣扎起来，一把推开阿九，聚起灵力凌冽掌风拍去，怒斥道：“你不是阿九！”
　　阿九笑了笑，被掌风拍得四散了。
　　空中唯留一句：“我是他将注在你心中的心魔。”
　　下一刻天旋地转，宋祁挺身坐起，大呼出口气。
　　乔沉月关切道：“大师兄你没事吧，刚刚怎么了？”
　　宋祁摇了摇头，快步出了金刚殿。
　　大群人里，为何只有他一人被拉进幻境里？而且......宋祁按了下领口，那里居然真出现了一颗石子形状的吊坠！
　　宋祁像是怀着烫手山芋，揣揣不安，带着弟子们回到之前那处大殿，魔修、妖修和修真界的人还在打，只不过白韶和阿九已不知去处。
　　宋祁十分心累，感觉自己像是小学课本上捡了桃子丢了西瓜的那只野猴。
　　玄真派弟子左右看了看，等着大师兄拿主意，宋祁沉思片刻后道：“大家自由行动，这个秘境里不好结伴，你们获取机缘的同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量力而行。”
　　玄真派弟子欢喜地道了声“谢过大师兄”后，一哄而散。
　　乔沉月跟着宋祁往夏境去了。
　　她道：“补天石一半为阴，一半为阳，冬境离得远，我们先去夏境看看。”
　　大宗门领头弟子身上都带着自家师尊的命令，宋祁不知胧月仙尊的安排，没想到师父将这事交给了乔沉月去做。
　　那师父让他来炼狱秘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提升心境历练一番吗？
　　自从看了那段相声，宋祁有些不敢轻易相信眼前所见了，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在被人摆布的感觉。
　　夏境炎热得让人受不了，好在宋祁逐渐恢复了修为，能以灵力抵挡一二，但依然热得汗水直冒，他们踩在岩石上，一尺之外便是岩浆。
　　乔沉月擦了擦汗，矜娇道：“我以前在王宫，从没受过这些罪，一入寻仙道，什么苦难都受了个遍，哎，早知道就好好当公主了，向往什么仙人啊。”
　　宋祁想起胧月仙尊问过他的问题，也问乔沉月：“那你现在是想出世还是入世？”
　　乔沉月愣了愣，脸上素来的笑容淡去，侧头问道：“大师兄，出世和入世又有何区别？”她的回答居然跟王昱异曲同工，只不过王昱是以出世之态说的这句话，乔沉月却是满身的烟火气。
　　宋祁不再多言，沉默地往往最高的那座火山走，行至一半撞似无意的问：“那些弟子脖子上为何会发痒，你脖子痒吗？”
　　乔沉月伸手摸了摸脖颈，迷茫地摇头：“不痒，难道蚊虫还看不起我这娇嫩白皙的脖颈？！”
　　宋祁笑了声，正要说话，乔沉月面色一变，将他拉到岩石后的小洞里藏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女音：“此事是属下之失，请陛下责罚！”
　　那股娇媚劲，正是媚夭夭。
　　此时媚夭夭正跪在一位红衣华袍的男人身前，额头鲜血直冒，淌过眼睛她也不敢去擦，浑身显得异常狼狈，她身后的一众魔修更是被男人所散发的魔气压得大气不敢出，趴伏在地面瑟瑟发抖。
　　阴沉的男音压着怒意，冷冷道：“我说过，别叫我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媚夭夭：好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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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宋祁藏在岩石后，大气不敢出, 乔沉月默默握住他的手, 显然也被吓着了。
　　虽然怕，但宋祁还是忍不住探头去看, 传闻中的大魔头此时正背对着他，只看到他挺拔矫健的背影, 一袭华服曳地, 每一根头发丝扬起的弧度都凌冽霸气。
　　媚夭夭膝行到男人脚边，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不住磕头道：“是属下之失, 让那群人被人掳走, 但还有......还有菩提观的人在属下手上。”
　　久祟冷笑了声, 一脚踹了过去，媚夭夭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仅离岩浆一寸的距离, 大口鲜血被踹得吐出, 顾不得被烫化的长发，立即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一柄弯刀出现在手中, 久祟勾起无情至极的笑，一步步朝媚夭夭走去，媚夭夭抬起头惊恐地瞪大了眼，而她身后的魔修早已受不了强盛的魔王之威爆体而亡。
　　产生恐怖到极致的气浪剧烈荡开，宋祁所在的岩石瞬间泯为灰飞, 他支起结界将乔沉月护在身下。
　　漫天血雾下，久祟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停下动作，能让人解体的气浪也仅仅吹得那一袭艳丽华衣扬扬起起。
　　宋祁心惊胆战的看着血雾里的魔王，惊吓过度甚至忘记了呼吸。
　　然而魔王仅仅偏了下头，沾着血迹的侧脸白皙如玉，极长的眼睫低垂，鼻梁挺立，下颌刀削般棱角分明。
　　俊美桀骜，也极残忍。
　　宋祁看到他薄唇勾起个邪妄肆虐的笑，下一刻血雾渐浓，彻底将人掩盖，等漫天血雾散去后，原地已无魔王身影，连媚夭夭也消失了。
　　浑身松懈后，宋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刚刚憋气太久，差点把自己憋死。
　　乔沉月拍了拍胸口，欲哭无泪道：“怎么办啊，连久祟都现世了，我们肯定拿不到补天石了。”
　　宋祁叹道：“那我们收拾收拾打道回府吧。”
　　乔沉月哽了下，道：“但至少还是要努力一下。”
　　“行吧。”宋祁扶着乔沉月站起，没走一会，乔沉月忍不住问：“话说，那谁......为什么放过我们啊？”
　　她甚至不敢说出久祟的名字，宋祁心照不宣她指的是谁，无奈笑道：“谁知道呢。”
　　至此两人一路无言，来到那座火山脚下，乔沉月拿着个轮盘分析道：“天为圆，地为方，按照指针所示，补天石藏在火山最里面。”
　　一路走来，宋祁渴得很，拿衣袖当扇子，吐了吐舌头道：“里面全是岩浆，没个大乘境恐怕不太行。”
　　“大乘境......据我所知，修真界前来炼狱秘境的只有菩提观的徐子晖是大乘境。”
　　宋祁想起一年前菩提观来过玄真派，其中就有位少年叫做子晖。
　　原文中徐子晖是洛水的好友，虽观念不同但两人依然交往密切，同样也是一位天赋极高的选手，有着救世之心，只是后文突然就没了他的音讯。
　　宋祁道：“可菩提观的人在魔修手里。”
　　乔沉月也颇为难地皱起了柳眉，正这时，传音玉牌突然亮起，玄真派弟子焦急的呼声传来：“大师兄！救命，好多弟子突然发疯了！”
　　宋祁正要细问，对面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传音玉牌急促闪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这......”眼看走到火山脚底下，乔沉月不想就此放弃，一番犹豫后道：“大师兄，不然你我兵分两路，你修为比我高，便继续去找补天石，弟子那边我去跑一趟。”
　　“好。”宋祁抬头揉了揉乔沉月头顶，道：“万事小心。”
　　既然弟子能使用传音玉牌通知他们，那必然也在夏境里，乔沉月打算快去快回，点了点头，运起轻功眨眼消失在了视野里。
　　宋祁提起一口气，口干舌燥地继续沿着干裂曲折的山路往上行。
　　这火山大得一眼望不见顶端，山路又十分陡峭，一尺外便是万丈悬崖，宋祁恐高，走到一半就忍不住腿抖了。
　　拐过山道，一座石庙出现在眼前，宋祁没想到居然遇到了阿九。
　　阿九此时正观察着石庙里的石像，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见是宋祁弯眸一笑，唤道：“仙君哥哥。”
　　宋祁如遇救星，问道：“阿九你有水吗？我快渴死了。”
　　阿九又是一笑，解下水囊递给他，宋祁接过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终于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一抹嘴角的水渍，还了水囊。
　　有了精神，宋祁这才察觉到石庙里的那尊石像，看了片刻后嘶了口气，道：“这就是渊帝？”
　　阿九挑了下眉：“仙君哥哥知道？”“嗯。”原文中有提及过这尊石像，具体记不太清了，应该与剧情有关，宋祁道：“渊帝就是建筑栾城一统天下的霸王，亦诞生于血海炼狱，是只魔。”
　　若说这个秘境是这位曾经辉煌一时的霸王留下的，倒也说得过去。
　　正要说什么，宋祁感觉头有点晕，身体晃了下，扶着墙站稳，阿九关切道：“哥哥怎么了？”
　　“无事。”宋祁顺着墙坐下，抬眼再看阿九时，猛然发现眼前之人变成了黑衣小孩，只不过这小孩此时给人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一样的样貌，但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浑然不同。
　　宋祁捏了捏额角，喘着气道：“你给我下了药？”
　　小孩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脸天真地看着他道：“怎么办呢哥哥，我必须拿到补天石，你非要来跟我抢，虽然很舍不得，但也只好送你去见阎王了。”
　　他眨了眨眼，明明是一副天真无邪的容貌，却又显得阴恻恻的。
　　宋祁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小孩似乎很确信他活不了了，也没补刀，而是俯身亲了口宋祁的脸颊，模样万分依恋：“谢谢哥哥之前给的烙饼，很好吃。”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石庙。
　　宋祁捂着心口倒在地上，浑身像是被凌迟般疼痛，他又开始想：我这短暂的一生......
　　石庙外传来妖修的声音，宋祁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滚到供台后，无论无何也不能落到妖修手里。
　　手指突然碰到一块松动的石砖，宋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想起原文中零碎的片刻。刚他本想说这座石庙或许能通到最底端，但黑衣小孩没给他说的机会。
　　妖修的声音越来越近，宋祁撑着身体坐起，艰难维持清醒辨认石壁上的经文。
　　这是五行机关术，宋祁试着破解，按下最后一块石砖后，地面移开一个狭缝，宋祁毫无防备地掉了进去。
　　沿着长长的甬道阶梯滚到底，头猛地磕在石壁上，顿时破了皮流出大量鲜血，宋祁头晕眼花，想要运行灵力将毒素逼出来，然而这毒引出了之前未散尽的阻塞灵脉的药，一时绝望至极。
　　宋祁动了动手指，拿起传音玉佩，本想叫乔沉月，却因意识迷糊连接错了，对面是低沉的男音，唤了句：“师兄？”
　　宋祁喘息了声，一口血控制不住吐出，再无灵力维系传音玉牌，彻底昏迷了过去。
　　-
　　走在前面的媚夭夭察觉身后人停下，迟疑地问了声：“大人，怎么了？”
　　久祟一脸阴郁，转头便往外走，媚夭夭急道：“马上就到核心了，大人万不可前功尽弃啊！”
　　回应她的却是空荡荡的甬道。
　　久祟以最快的速度移动，本以为还要找好一会，却在出甬道的时候一眼便看到倒在地上的宋祁，他将人抱起，探了下灵脉，察觉到蚀骨之毒已侵蚀四肢百骸，快要腐蚀到心脏处了。
　　媚夭夭也终于赶了上来，一看便知宋祁中了什么毒，一时脸色煞白，连忙跪在了地上。
　　久祟眯了下眼，阴沉道：“说！”
　　媚夭夭战战兢兢道：“仙君这是中了七绝散，无药可解。”
　　久祟冷笑道：“无药可解？我便是他的药，我若未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亦死不了！”
　　“可是......”媚夭夭大气不敢出，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如今各势力汇聚，大人若此时损了道行，恐怕......”
　　察觉到周身威压如泰山压顶，媚夭夭吓得声音都在抖。
　　久祟挥袖将她震开，喝道：“滚！”
　　如蒙大赦，于是媚夭夭便连滚带爬地滚了。
　　久祟狠绝阴戾的红瞳在看向宋祁时化为一潭春水，他动作无比轻柔地将宋祁放在凭空出现的鹅绒玉床上，像是害怕弄疼宋祁，低头温柔地吻过他额头上的伤口，血因此止住，宋祁闷哼一声，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久祟的衣袍。
　　“疼吗？”
　　宋祁恍惚中听到声音，小弧度点了点头，秀丽的眉宇拧起，眼角闪出星星点点的水光。
　　“不疼，乖，很快就不疼了。”久祟低头啄了下眼角的泪水，吻上紧咬的嘴唇，就着这姿势运作法决将毒素渡到了自己身上。
　　他是魔，任何毒都能在他身体里渐渐被化解。
　　宋祁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冰冷的四肢重回温度，呼吸绵长，是睡着了。
　　久祟直起身，一口污血吐出，他毫不在意地舔掉嘴角的血迹，抚摸宋祁的侧脸，手指插入发丝中，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宋祁再醒来时，浑身酸软无力，他环顾四周，迷茫道：“怎么地狱也这么热啊？”
　　低头一看，宋祁大惊，见阿九倒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嘴唇也是苍白的，气息还很弱的样子。
　　一瞬间宋祁便明白了怎么回事，慌忙地给他探了下脉象。
　　手突然被人握住，阿九虚虚睁开眼，可怜兮兮地喊了声：“仙君哥哥......”
　　“你先别说话。”宋祁喂了他些化毒强体的药丸，想要再找些灵丹妙药出来，阿九阻止道：“我没事的，过一会就好了，哥哥，此地不宜久留，你先扶我去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好。”宋祁搭过他手臂放在肩上，扛着人往深处走。
　　这甬道弯弯绕绕，如同迷宫一般，宋祁也不知哪隐蔽，见也走得挺远了，便寻了个小洞带着阿九进去。
　　然而却跟洞里的人撞了个正着。
　　媚夭夭欲哭无泪地看了眼他，再看了眼歪在宋祁身上的阿九，阿九此时已睁开眼，冷冷看着媚夭夭。
　　宋祁将阿九放到一边，召出长弓严阵以待，心想就算自己战死也不能让阿九再受一丝伤。
　　半晌后，却见媚夭夭将他落下的破尘剑递上，讨好道：“夫......仙君，你的剑。”
　　宋祁：？？？
　　作者有话要说：团子有三种外形，不算切片却酷似切片，都是会吃自己醋的那种


第二十七章 
　　宋祁警惕地接过佩剑，媚夭夭往后退开两步, 给他们腾出块位置, 缩到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阿九拉了下宋祁的手，道：“仙君哥哥, 我头疼。”
　　“啊？”宋祁坐了下去，伸手探了下阿九额头, 发现他烧得厉害, 加上环境恶劣，有愈演愈烈之势。
　　宋祁喂他喝了灵药, 阿九侧靠在他肩上, 眼神虚迷地看着前方, 道：“我想睡一会, 可以吗？”
　　“你睡吧，我守着呢。”宋祁伸直腿让他侧躺下当枕头, 理了理阿九贴在脸上的碎发。
　　等阿九沉沉睡去, 媚夭夭才压低声音小声道：“宋仙君, 你额头上的伤不要紧吗？”
　　“没事，已经没感觉了。”宋祁伸手碰了下快痊愈的伤口，这才想起,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总是莫名其妙好得特别快。
　　宋祁对媚夭夭还保持着警惕，但见阿九脸色发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问道：“你有水吗？”
　　媚夭夭取下水壶抛了过来，宋祁伸手接住, 倒了些润湿手帕，搭在阿九发烫的额头上。
　　这样看着，阿九硬朗的眉宇倒是柔和了许多，浓密的长睫盖在眼睑上，长眉乌黑斜飞入鬓，鼻梁挺立精致，一袭绯衣衬得他肤如凝脂，冠绝天下。
　　只是那头乌亮的长发永远都不肯好好梳理，每次宋祁见他时，都歪歪散散地用一根黑色头绳穿过额前绑在脑后，头绳尾端串了颗小玉珠固定流苏，宋祁看见他都会想起一句词：翩翩桀骜少年臣，不信鬼神不信人。
　　却在这样的险境中，全身信任着他毫无防备地睡去，宋祁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为此难受。
　　宋祁把熨热的手帕又打湿了些，往后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突然，宋祁察觉到身后的石壁传来细微响声，似乎有人隔着厚厚的岩壁在奋力敲击，宋祁睁开眼，正见媚夭夭缩在角落里，有意无意地挡着什么。
　　沉默了瞬，宋祁道：“这次魔道里怎么只见其他几位有名气的？”
　　媚夭夭不知他为何忽然跟自己搭话，本想随便打个幌子糊弄过去，但看到阿九忍了忍后老实道：“我们各自分了不同的任务。”
　　宋祁道：“你们魔道难得统一组织了一回，是因为魔主出世？”
　　“自然。”媚夭夭向往地吹捧：“魔道同为求道者，却被修真者压制千年，如今老大来了，我等自然唯命是从，只盼能重回千年前渊帝在时的盛况。”
　　宋祁问道：“你们很崇敬久祟？”
　　“对啊，他生来就是魔道的主。”
　　“魔道已经统一战线了？”
　　“对啊。”虽然还没有，但以后肯定会。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越来越激烈，宋祁话锋一转道：“这里设了芥子空间？”
　　“对啊。”媚夭夭条件反射地回答后，连忙捂住了嘴。
　　宋祁语气温和道：“身后藏着菩提观的人？”
　　媚夭夭再不肯说话了。
　　虽知魔道进入炼狱秘境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之前还以为他们只是想挑起修真界内乱，现在看来却不尽然，除了魔道的人在背后兴风作浪外，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搅弄乾坤。
　　宋祁咸鱼瘫，假装自己没感觉到背后芥子空间里的动静，休息了会，还拿了把扇子给阿九扇了扇，随便自己也吹吹风。
　　这里面就连风都是热的，如同身在火炉里，浑身难受。
　　过了大半天，阿九醒了，但依然枕在宋祁腿上看着他，嗓子沙哑道：“仙君哥哥，你也是来找补天石的吗？”
　　宋祁摇了摇头，道：“我三师妹受了师尊命令在找。”
　　阿九坐起身，伸手发在宋祁腿上，宋祁连忙缩回脚，疑惑地看着他，阿九笑道：“哥哥必定腿麻了，我给你揉揉。”
　　“不......不用了。”宋祁摆了摆手，自个揉腿肚子。
　　身后芥子空间突然传出砰地一声，像是玻璃被打破稀里哗啦落在地上，媚夭夭立即站起身，使了个法决加固空间。
　　宋祁往那边瞅了眼，道：“莫非你抓了菩提观的徐子晖？”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连忙唤道：“外面的是宋师兄吗，麻烦救我出去一下可以吗？”
　　本不想插手的宋祁这下再不插手就有些不好跟修真界交代了，但他依然不死心地压低声音回道：“我不是宋祁。”
　　徐子晖隔空喊：“原来当真是宋师兄！”
　　宋祁：“......”
　　媚夭夭将空间裂缝合上后，徐子晖的声音再次消失，宋祁万分纠结道：“要不我们打一架，我赢了就把他放了如何？”
　　媚夭夭并不肯，宋祁可是化神境后期，堂堂正正来她绝对打不过，但余光扫见绯衣少年冰冷的目光，朝她道：“你不拿武器跟就哥哥打吗？”
　　媚夭夭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召出她的流金纱，道了声“得罪”后迎击宋祁。
　　打，还不能用全力，生怕不小心把人磕着碰着了，还不能表现出自己藏拙，媚夭夭连压箱底的媚术也不敢用，几个来回下很“不巧”地被宋祁打中，倒飞砸在石壁上噗地吐了口血。
　　血还是她自己逆流筋脉硬生生逼出来的，然后做出甘拜下风的姿态，真“十分不情愿”地挥袖把芥子空间打开了。
　　宋祁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向倒地装死的媚夭夭，嘀咕道：“怎么这么弱？”
　　阿九弯眸笑道：“仙君哥哥好厉害。”
　　媚夭夭真切实意地又吐了口血，这次是真的了。
　　芥子空间现出，它四面八方皆是透明的玻璃，其上还密布裂纹，原本化为石壁的模样如同保护色般被隐藏起来，如今挥去法印，这才现身。
　　难怪这个石室这么窄小。
　　徐子晖焦急地拍了拍玻璃，道：“宋师兄，快放我们出去，我师弟们快不行了。”
　　他身后的青衣弟子们浑身浴血，受尽折磨，奄奄一息地维持生命。
　　宋祁观察了下密不透风的玻璃界壁，皱眉道：“可是这个要怎么打开啊？”回头去看媚夭夭，不知什么时候她居然溜走了。
　　媚夭夭一边狂奔一边吐槽：菩提观可是唯一一个知道补天石怎么拿到的，要她这么放走实在不甘心，先跑为上了！
　　正愁眉不展的时候，阿九道：“哥哥，让我来试试？”
　　宋祁点了点头，侧开一步让出位置，本来还想问需不需要他从旁协助，就见阿九轻飘飘抬起手贴在界壁上，顷刻间，芥子空间就裂成玻璃块崩塌了。
　　宋祁还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哽地直咳嗽。
　　咳完，走去想要给躺在地上呻-吟的弟子们看看，阿九伸手拦下他的手，代替他探了下菩提观弟子的脉象，摇头道：“虽说可以用灵丹吊着命，但也不是长久的，这位师兄你还是尽早准备棺材吧。”
　　他说得漠然，把完脉象后还用手帕擦了擦手，给人的感觉就是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连徐子晖这样的人都忍不住有些怒，但因是这位少年破开的空间而不得不吞下这口气，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自家师弟们死在这里，就算要死，也得回归故里。”
　　宋祁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把自己囤的半数灵药送给他，附带一句宽慰：“人命在天，若实在不行，也莫要勉强。”
　　徐子晖通红着眼，狼狈地接过储物戒，转身去救扶自家师弟们，他的灵药早在被关的时候就用完了，甚至他连自己一身伤都没舍得用药，否则也不会那么焦急地靠蛮力撞击堪称半仙器的芥子空间。
　　阿九拉了下宋祁的长袖，道：“仙君哥哥，我们走吧。”
　　“嗯。”两人正要出石室，徐子晖突然叫住他们，问道：“你们也是来找补天石的？”
　　几乎每个人都在问补天石。
　　宋祁转头道：“玄真派奉师命寻找。”
　　徐子晖微怔，像是陷入强烈的挣扎中，过了半晌认命道：“我知道夏境里补天石的方位，告知你们算是报答救命之恩，但补天石我菩提观亦不会放手，究竟哪家得手，各凭本事。”
　　听得徐子晖说完方位后，宋祁跟阿九来到了地下岩浆。这里比别处更加燥热，岩浆还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宋祁扔了个铜板下去，只见那铜板离岩浆还有三米高时就化为了铁水。
　　见此宋祁吓得往里缩了缩。
　　这路并不宽阔，还很坎坷，阿九拉过宋祁让他走里面，自己靠着边缘，脸上毫无惧意，反而一派悠闲。
　　宋祁忍不住道：“你再往里靠一点吧。”
　　“那我能牵着哥哥的手吗？”阿九听话地往里靠了些，这下两人的距离变得极近，几乎贴在一起。
　　宋祁又往墙壁缩了缩，伸手牵住他，转移话题道：“之前我就想问，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总感觉你很熟悉。”
　　“嗯？”阿九凑近了些给他瞧，眼睛里似笑非笑酿着醉人的酒意：“我也感觉哥哥很亲切呢，总想要靠近些，再近些。”
　　阿九说着说着当真越靠越近，宋祁被抵在墙上，又不敢推他，毕竟一步外便是岩浆。
　　他转了下眸子避开阿九炽烈的视线，听得阿九叹道：“但哥哥你却像是雾中花，笼着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若即若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再也，找不到。”
　　他最后的声音压抑到极致的低沉，控制自己没把人揉碎融进骨血里，眼神暗藏癫狂偏执，那眸子一闪变成血红色，只不过宋祁垂着眼并没看见。
　　“人跟人之间不就讲究个缘分嘛。”宋祁微微笑了笑，抬眸道：“缘来人聚，缘去人散，强求不得。”
　　宋祁推开他一点，从桎梏里出来，走在前面道：“真希望快点找到补天石，早些出去。”
　　阿九跟上笑嘻嘻地问道：“仙君哥哥急着出去干嘛，这里不是挺好玩的吗？”
　　“我担心小师弟。”宋祁想起还不知在哪的岁岁，嘴角的弧度淡了些，忽地想起阿九应该不认识，便介绍道：“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孩，跟你一样不爱打理头发，成天都叫着师兄师兄跟在后面，可烦了。”
　　口中说着烦，宋祁眼里却现出笑意，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就这么高。”他比了比，脸上焕发出神采：“脸特别嫩，跟水豆腐一样，捏时的触感贼棒，还特别爱撒娇，动不动就红眼眶，哎，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
　　宋祁炫娃狂魔似的絮絮叨叨了很久，恨不得立刻飞到小团子身边捏捏脸揉揉头。
　　阿九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瘪了下嘴角道：“你也可以捏我的脸，也不差的。”
　　宋祁依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皮肤吹弹可破，他转过身点了点头道：“嗯嗯嗯，是不错。”
　　他现在好想岁岁啊。
　　宋祁突然发现为什么老觉得阿九很熟悉了，他转过身惊讶地看着阿九，道：“话说......你跟我家岁岁好像长得还挺像的。”
　　作者有话要说：久祟：我醋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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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八章 
　　阿九任他看了半晌，心里居然又丝奇异的期待, 临界于期待宋祁发现与害怕他发现之间。
　　只是很可惜, 宋祁辜负了阿九对他智商的信任。
　　他没看甚至没往那方面想，思维又很跳脱：“你父亲该不会在外乱搞吧？”
　　阿九：“？”
　　宋祁越想越有可能：“岁岁或许是你异母弟弟, 我得找个机会让你们见见。”他一时太过激昂，脚下一滑, 差点摔倒。
　　阿九连忙扶了他一把, 叹了口气，神情无奈道：“我没有父母, 亦无血脉至亲。”
　　宋祁撑着阿九的手站起身, 歪了歪头：“你之前不还说有八个哥哥吗？”
　　“嗯。”阿九认真想了想怎么解释：“大概就像一个宗室的, 没有近亲血缘的那种。”
　　宋祁理解过度, 同情道：“你家庭还真复杂，从小一定生活得很累吧？”
　　自诞生就在金山里打滚的阿九憋着笑, 适时卖惨：“是啊, 老惨了, 一直想有个哥哥疼我，但......”
　　停顿得恰到好处，引人浮想联翩。
　　宋祁被激起保护欲, 拍胸脯：“以后我就是你亲哥了！”
　　越走到后面路就越狭窄，这里因为引力的问题御剑轻功之类的都很危险，不得不贴着墙行走。
　　好在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个小洞可以休息。
　　说话间两人已走了大半路程，宋祁累得受不了，钻进仅能容纳两人的小洞里缩着再不想动弹了。
　　阿九给小洞立了道结界, 道：“你靠着我睡一会吧。”
　　“无事，我打会坐就行。”宋祁盘腿坐起，双手结印放置丹田前，吸纳周遭稀薄的灵气，顺便清理身体里阻塞灵脉的迷药残留。
　　半炷香过后，宋祁头点了点。
　　一炷香过后，宋祁身体歪了歪。
　　两炷香过后，传来很细微的呼吸声。
　　阿九伸手一揽，轻柔地将宋祁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环着他，低头就能吻到光洁的额头，但他仅在发顶亲了一下，呢喃道：“师兄啊......”
　　师兄啊。
　　一片白雾中传来这道声音，宋祁听见后睁眼，却身处在虚无之境，他环顾四周，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但总得想办法出去。
　　宋祁捏了捏酸软的胳膊，往外走，白雾豁然开朗，一座小木屋出现在硕大的桃花树下，此前在梦里见过的那位神秘人依然笼着让人看不清的光晕，端坐在盛放的桃树下，披落的长发散发着黑亮的光泽，蜿蜒在地上，露出的皮肤白皙如瓷。
　　他一手执黑棋，支腮细思，见宋祁到来毫无意外，邀请道：“进来喝杯茶吧。”
　　粉红花瓣片片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花毯，宋祁席地而坐，拂去肩上落花，疑惑道：“这里是？”
　　神秘人回道：“我的灵府。”
　　能开辟灵府的，是半仙之人。
　　宋祁有了丝敬意，喊道：“前辈。”
　　“不敢当你的前辈。”神秘人摇头失笑，落下黑子，成围攻之势衔住白子咽喉，宋祁手痒，执白子落下，顷刻间便将险境化解了。
　　神秘人由心赞道：“厉害。”
　　虚与片刻，宋祁道：“你说来炼狱秘境就能找到药方的线索，我来了，可并没察觉到跟‘药’有关的东西。”
　　“非也。”那人神秘兮兮道：“你找到了。”
　　宋祁不懂了：“我怎地就找着了？”
　　他什么也没做啊。
　　神秘人却没点明，而是道：“药方已现，接下来你能不能循着药方取得这味药，只能看机遇了。”
　　宋祁胡思乱想，莫非药方是补天石？应该没用这么简单。
　　而在另一边，宋祁的传音玉牌亮了又亮，阿九不想别人打扰他休息，施法阻隔了玉牌与外的联系。
　　一道黑色浓雾沿着石壁落在小洞外，化为人形，朝阿九拱手道：“大人，外面有伙修真界的人摸了进来，要不要......”
　　魔修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问我作甚？”阿九拧起眉，道：“别来烦我，我跟你们没任何关系。”
　　魔修欲哭无泪：“老大。”
　　他目光刚落在宋祁身上，就感觉排山倒海的威压袭来，不由软了腿盘伏在地上，听得阿九压低声音道：“滚！”
　　魔修便滚了。
　　滚到外面，众魔修围了上来，问道：“老大怎么说？”
　　魔修觉得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应该懂得揣摩那位的心思，分析片刻后道：“动手！”
　　靠在一边高高挂起的媚夭夭修着指甲，闻言嗤笑道：“你可别传达错了，老大明显不想跟修真界为敌。”
　　魔修都是些好战之人，有些怒她这态度：“魔主可是由战而生，岂会传达错！”
　　说罢魔修们便扛着家伙冲出去阻拦修真界之人了，不能让老大的计划被这些杂碎给打乱！
　　媚夭夭望着他们的背影啧啧啧叹气：“我可提醒过了。”
　　她抬手借着微光欣赏了下修好的指甲，琢磨道：“该染红色的蔻丹还是紫色的呢？”
　　-
　　此时炼狱深处，正有一行雪衣人正提灯而行，幽幽的灯光散发出冷冽的药香，驱散炼狱里带给人的闷热感。
　　一名药宗弟子上前两步，恭敬道：“首座，凌霄阁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被魔修拦在入口了。”
　　走在前面的雪衣少年微微侧目，落下的碎发微扬，露出昳丽的侧脸，他声音清亮如玉珠落盘，问起：“玉女宫呢？”
　　“玉女宫还没有消息。”
　　傅清仪点头，表示知道了。回过头时，原本柔和的神情如坠寒霜，阴沉似含了剧毒，那眼中的老谋深算，全然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
　　一阵悬空感后，宋祁猛地醒了过来。
　　“仙君哥哥，做噩梦了？”头顶传来好听的少年音，抬头便撞进绯衣美少年透亮的眸子，宋祁坐直身，摇了摇头，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没，才一会。”阿九拿出个水壶递给宋祁：“喝吗？”
　　宋祁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道了声谢，接过灌了一大口，回过味才发觉这水淌过喉咙火辣辣的，舌尖辣得眼泪直冒。
　　这哪是水，分明是酒！
　　阿九哈哈笑了起来，宋祁有些恼，将水壶扔了回去，转头看向另一边。
　　阿九捧着肚子笑完，又凑上来拉着他的衣袖讨好道：“好哥哥，别生气，这酒不是寻常酒，可以散体内热气。”
　　宋祁确实感觉浑身舒坦了些，喉咙也不难受得冒烟了，但酒意又确实激人，宋祁一点防备都没地喝了一大口，眼中的水光潋滟，脸色绯红，掩都掩不住。
　　阿九还当他在生气，蹭了过去卖乖：“要不哥哥罚我吧，只要你别再生气了。”
　　“哎，没事。”宋祁自认自己还算大度，也不愿跟小孩计较，他看着对面的墙壁，道：“这里似乎不久前已经有人来过。”
　　阿九并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来再多人都一个样。
　　宋祁伸手捡起地上的一根落发，此时因为热度问题，那根落发已经快要化成灰了。
　　宋祁拔了自己的一根头发放在地上，观察头发的变化，大概照这个温度下去，五个时辰后便跟手里这根头发差不多的下场。
　　这说明五个小时前曾有人提前他们一步到炼狱里。
　　宋祁想了许久谁有可能提前他们进来这里，想着想着，他脑筋一转，疑惑起来：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个？
　　两人再次启程往深处走，宋祁十二万分的懈怠，想着阿九在找补天石的话，就陪他一起吧。
　　然而阿九也以为宋祁想要补天石，一路陪着他下来。
　　走过狭长的小道，前面越渐宽阔，一面高耸的石门出现在岩层中，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这是个门。
　　宋祁试着推了推，根本推不开。
　　阿九道：“这里面便是真正的炼狱了，炼狱再深处，是血海，里面束缚着数不清的妖邪和未成神智只知杀戮的魔婴，仙君哥哥当真要进去吗？”
　　“你知道的还挺多。”宋祁并没直接回答，一边观察石门，一边漫不经心道：“像是你去过血海炼狱一样。”
　　阿九抿了下红艳艳的唇，轻轻挑起一个笑：“或许呢？”
　　宋祁这才回头看他，摇头失笑：“只有魔知道里面究竟怎么回事，就算大乘境的修士下到里面也得灰飞烟灭，莫非阿九你是魔不成？”
　　阿九静静看着他，眸里波光汹涌，面上却一片平静，宋祁跟他对视一会后又笑了起来，转头继续研究石门上的刻痕，道：“好啦，别开玩笑了，快帮我看看这上面的浮雕是什么意思啊？”
　　阿九直觉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半晌后才无奈地上前，跟宋祁一起研究上面的雕刻。
　　“这讲的是渊帝的生平。”阿九抬手一一抚过画像，道：“千年前，天道门门主将渊帝重伤，重新镇压回血海炼狱，并定下修真界不可涉世，魔道、妖道、鬼道不可伤及凡人的制衡之术，从此之后五界难得和平，而在渊帝死后，门主也携天道门隐世再寻不到。”
　　这一段前面的那些浮雕无非是在夸赞渊帝的平生伟绩，不解释也罢。
　　听完后宋祁道：“那这样说，天道门的门主修为岂不比大乘期巅峰的渊帝还高？”
　　“据说，他是此间唯一一位逗留凡尘的仙。”阿九如是道。
　　宋祁想起梦境里那位神秘人，莫非就是天道门的门主？
　　可他潜意识里又觉得不对。
　　阿九问道：“哥哥想要进去吗？我身上有件仙器，你若想进，我可护着你进去玩玩。”
　　极度凶险诡谲的血海炼狱，竟在少年口中说是玩玩。
　　宋祁一时不知该怎么回他好，他纠结半晌后委婉道：“玩命这种事，咱还是算了吧，生活嘛，平平淡淡才是真，莫要追求刺激。”
　　否则坟头草三丈。
　　补天石也不一定就在血海炼狱里，毕竟血海炼狱已经不算在炼狱秘境的范围里了，而是一个新的，无人企及的天地，那里妖魔横行，魍魉当道，竖着进去连骨头都不能横着出不来。
　　宋祁找好借口转身就想走，阿九却不知哪根筋抽了，聚起一股黑焰一掌将石门推开个缝，拉过宋祁的手，笑得很坏，将一脸惊恐拼命挣扎的宋祁带进了石门里。
　　随后，石门在宋祁恐慌的尖叫声中，慢慢合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祁：少时求刺激，老来空对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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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唧！


第二十九章 
　　宋祁已经有两个时辰没搭理阿九了。
　　阿九跟在后面拉着他的袖子，温声细语地唤道：“仙君哥哥。”
　　宋祁就很气, 心里的小火苗腾腾腾往上冒, 狠下心撇开脑袋，在第二声唤他快心软的时候, 面前闪过一道道白影，宋祁连忙拉过阿九侧身躲在大石遮挡的狭缝后, 提心吊胆地探过半边头去看。
　　他看到前方一群幽冥游街, 幽冥呈半透明状，宽松白丧衣下空荡荡的, 飘在空中行得很慢, 眼神很呆滞, 全靠前方悬浮的提灯引路, 他们似乎对光亮有着异样的执着。
　　血海炼狱里很黑，唯一发光的颜色只有红色, 石壁上流动的岩浆是仅有的照明工具。
　　“哥哥, 怎么了？”阿九歪歪扭扭绑着的头发在拉扯下又松散了些, 随着他的动作发尾的流苏晃出好看的弧度，全然没有身处全书最恐怖的地方的觉悟。
　　宋祁竖起一根手指作了个嘘声的动作，回过头解释道：“那是应该是食魂灵, 嗅见生人气息会发动攻击，除非它死永远不会停。”
　　说完，宋祁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跟他说话，随即又不理阿九了。
　　等食魂灵行远, 宋祁起身想走，却被阿九猛地拉了下去抵在石头上，眼睛里藏着诡谲的光：“哥哥怎么知道？食魂灵只生存在血海炼狱，外界可从没记载过。”
　　他不可遏止地想起在太华峰时，宋祁连毒菇伪装成鲜菇都分不清。
　　宋祁握拳抵在嘴前咳了一声，心里骂自己：叫你嘴欠！
　　一瞬慌乱后，宋祁复又抬眸看着阿九，清浅的眸光在幽暗中很柔和：“那阿九又是怎么知道食魂灵只生存在血海炼狱呢？”
　　两厢无言，宋祁笑了起来，找了个台阶下：“虽说渊帝的一些记载被修真界烧了许多，但难免还有一两本留存了下来的。”
　　阿九坐起身，弯了弯眼角：“是这样了。”
　　除去刚才的锐利，如今表现得又像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子弟。
　　阿九坐在那里，穿过额前的黑绳衬得雪肤莹莹发光，浓密乌黑的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情绪，嘴角翘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显得很乖巧。
　　“走吧。”宋祁站起身拍了拍衣上落灰，叹道：“总得找路出去的。”
　　谁也没想到那扇石门后是万丈深渊，他们掉进来时若不是阿九的“仙器”护着，恐怕还没往深处走就得把命交代了。
　　两人一路走来，见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妖邪，宋祁也不多言介绍了，开始神游天外，假装自己看不见那些东西。
　　身后传来轻笑，阿九问：“哥哥可是怕了？”
　　宋祁梗着脖子道：“谁怕了！”说完一转头，便见到不远处头顶长了无数脑瘤四肢短小的爬行小人，他话音一顿，最后一个字出口还打着颤音。
　　在学校那会，宋祁是个连鬼片都不敢看的，晚上室友们聚在一起看鬼片时邀请他，宋祁就假装自己学习累了早早爬上床把耳朵堵了个严实。
　　看见阿九不怀好意的笑，宋祁气不打一处来，咬了咬唇安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心道：我是人设是温润如风大师兄，不能崩。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之后的路上那些恐怖的东西少了许多，偶然遇见一些东西看到他们也连忙躲了起来。
　　宋祁挑眉道：“你那件仙器可真厉害。”
　　阿九笑了笑，未言。那一袭红衣在昏暗光晕中如同烈阳般灼目，外头罩着一件斗篷，颜色更胜，宽大的帽檐松松搭过肩头，肆意潇洒，十分张扬。
　　行至深处是一个峡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这里的温度很低，空中飘着寒霜，阿九脱下斗篷披在宋祁身上，拉过宋祁的手，轻声道：“来。”
　　宋祁随他牵引着，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一线天，心思百转千回。
　　这里是虫谷，真正食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然而他却连一只虫子都没看到，除了暗处的窣窣声，几乎察觉不到有其他生命存在。
　　什么样的仙器竟有这么大的威能？
　　宋祁随阿九往血海走去，脚下的奇草异花见着他们都以叶子撑地，把自己连根须拔起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宋祁看得暗暗称奇，没想到书里所说最恐怖的地方，也不过如此嘛。
　　血海边上有一艘小船，船前吊着一盏琉璃花灯，散发的光芒幽幽地笼罩船身三尺的距离。阿九率先上去，才牵过宋祁的手把他拉上去。
　　这血海当真是血海，海水跟血水一样的颜色，还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宋祁闻得直皱眉，捏着鼻子钻进蓬顶里。
　　阿九点了一炉香，香烟袅袅升起，驱散了些味道，宋祁终于舒坦了不少，垂眼去看生在水面上的彼岸花，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阿九道：“去找听得懂人话的东西，询问补天石是不是当真在血海炼狱里。”
　　宋祁这才想起此行目的，要不提醒他，还以为自己是来旅游的。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兴致缺缺，百无聊赖地盯着水面上的红花看，看着看着吓得一激灵，猛往后仰抱住阿九，手指颤抖地指着水里，道：“这水里是什么东西！”
　　刚刚只见一个十分庞大的黑影在血水里游过，压抑得如同山峦压顶，那眼睛是猩红色的，如果没看错，应该是比在混沌海里还大数十倍的鳋！
　　阿九谈笑晏晏地抱着抚了抚他的后背，宽慰道：“它不敢造次的，哥哥莫怕。”
　　宋祁直起身嘴硬道：“我哪怕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害怕吗。”
　　“哈哈，好罢。”阿九扑进宋祁怀里，瑟瑟发抖道：“仙君哥哥，阿九好害怕。”
　　宋祁：“......”
　　把人无情推开，理了理衣襟，宋祁面无表情的想，他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呢？
　　经此一闹，宋祁也没兴致赏花了，他目光在船里寻觅了许久，发现目所能及的好像也只有阿九一个能看的。
　　此时阿九仰面躺在侧榻上，两条大长腿伸展不开，搭在桌角翘着二郎腿，长靴绷紧的腿很细，皮面有黑金色的莲花暗纹，跟他衣摆和披风上的金莲图纹是配套的。
　　小窗外便是娇艳的彼岸花为背景，一望无际的血海却也及不上那一袭绯衣的半分颜色。
　　宋祁看着看着，看呆了。
　　阿九可真好看，如果修真界有美人榜，那阿九肯定是当之不愧的第二。
　　至于第一是谁......
　　宋祁揽镜自照，叹了口气，按原文描述的来说，玄真派大师兄应该算是鼎鼎有名的大美人来着，可他觉得这反而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虽说没怎么看过话本，但也知道，话本里最好看的那个往往也最惨。
　　镜子里的白衣人眨了眨眼，一双水眸看谁都像是含了三分情，上唇薄而微噘，下唇圆润，这样一来嘴角就总是翘着的，给人很温和的感觉。
　　怎么看都很好欺负的样子。
　　宋祁对着镜子扮了个恶相，就听对面传来一声轻笑，阿九道：“哥哥干什么呢？”
　　宋祁改捏脸为揉脸，望天道：“啊，想事情呢。”
　　阿九坐起身，凑近了些问：“想什么？”
　　“要是出不去了咋办啊。”
　　“不会出不去的。”阿九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床棉被垫在他身下，道：“哥哥先睡会儿吧，应该还挺久才到。”
　　宋祁也困得不行，躺下后闭着眼嘀咕道：“感觉你对这里面很熟悉。”
　　阿九道：“或许吧。”
　　宋祁渐入睡梦，这次没有神秘人来打扰他，总算睡了个好觉，但因警惕着外界，这个好觉也没多踏实。
　　阿九将外面的琉璃灯盖上一块薄布，光线柔和了些，宋祁拧着的眉松了松，他一侧身，差点翻了下来，阿九连忙上前将他扶着，索性席地坐在侧榻下，以手支腮静静看着宋祁的睡颜。
　　光影昏暗，小船无人划桨却以极快的速度行驶，船身特别稳，偶尔摇晃更催人入梦。
　　宋祁醒来时没见着阿九，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理了下雪色纱衣撩开竹帘出去，发现船已经靠岸了，阿九正站在岸边，低着头拨弄着什么。
　　见他出来，漠然的神色化为和风，唤道：“仙君哥哥。”
　　宋祁走过去看了眼他手上的东西，一时愕然。他脖子上就挂着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头，只不过他脖子上这块是白色，中间有个小黑点，而阿九手里的这块却是黑色，中间有个小白点。
　　两块石头合在一起，可以形成一个太极八卦的形状。
　　阿九随意得把那块小石头抛着玩，宋祁甚至能感应到补天石正瑟瑟发抖，似乎极为恐惧着什么。
　　他假装不知，问道：“你在哪捡的这块石头啊，模样还挺别致的。”
　　“它捣乱，差点让船翻了，我便收了它。”阿九嫌弃地捏着那块石头，神色很是厌恶，转头看向宋祁道：“哥哥喜欢的话就送哥哥。”
　　宋祁的关注点却是：“船差点翻了？”
　　他竟睡得这么死？！
　　不应当啊。
　　阿九笑得颇为猖狂：“有我在，没有任何人能打扰哥哥睡眠。”
　　见阿九想将补天石给他，宋祁拒绝道：“算了，既然被你拿到了，就是你的机遇，我若是夺了你的机遇，也不知会种下什么因果。”
　　阿九看起来很讨厌这颗石头，不满道：“哥哥跟我谈因果？是不想跟我纠缠太深的意思吗？”
　　宋祁微愣，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潜意识里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阿九将石头塞到宋祁手里，使气道：“那我偏要跟你种下因果，哥哥休想摆脱我。”
　　宋祁颇无奈地道：“你知道这颗石头是什么吗？”
　　“知道啊。”阿九懒洋洋地走在前面，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吊儿郎当道：“补天石呗。”
　　“那你......”
　　阿九低低笑了起来：“补天石落在我手里，我只想把它毁掉，让天道门的人永远都找不到才好。”
　　宋祁不清楚他跟天道门有何过节，也懒得多问，走在后面将两块石头拼拼凑凑，可是它们怎么也合不到一起去。
　　阿九突然停住，宋祁没刹住脚猛地撞到他后背，揉了揉额头抬头往前看，见眼前高耸壮丽的通天界碑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魔蜮。
　　宋祁哆嗦了下，怎么也没想到阿九竟带他来这个地方，他皱着脸欲哭无泪：“会不会遇到久祟魔主啊？”
　　总所周知，魔蜮相当于久祟的老巢，他一只咸鱼，居然误打误撞跑到大魔头的老巢里了，真的是......
　　嫌命硬。
　　阿九回头冁然而笑，道：“哥哥，进去看看吗？”


第三十章 
　　宋祁将头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伤身......”
　　话还没说完, 就被阿九拉住了手往里带, 阿九像是暂时性耳聋并出现幻听，点头道：“那我们进去吧。”
　　进入界碑的范围, 宋祁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的魔雾如同有生命般流动, 这里并不是很阴森, 但给人的感觉很压抑，透不过气。
　　角落里生存着很多爬行的人头蛇尾, 还有马面人身等等奇形怪状的生物, 他们路过时这些东西都会将探出来观察的头收起, 宋祁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发动攻击。
　　这跟他想象中的险象环生、绝地求生的历险差得有点大。
　　不过也不完全安全, 宋祁敏锐地感觉到暗地里还是有很多阴冷的目光如影随形地注视着他们，阿九却一点反应都没。
　　宋祁忍不住小声问道：“久祟会在这里吗？”
　　阿九回过头, 神色意味不明：“你很关注他, 为什么？”
　　“哪有。”宋祁理不直气也壮：“毕竟这里是他家, 我们这样叫做私闯民宅。”
　　阿九似乎并没道德意识，任宋祁絮絮叨叨很久，只是淡淡勾着嘴角, 不做解释。
　　正说着，天空突然传来巨响，跟闷雷声并不像，反而像是有人在妄想破开界碑的结界。
　　宋祁一喜：“修真界的人通过什么途径找来了？”
　　阿九冷笑道：“这才是真的私闯民宅，找死。”
　　宋祁没看到阿九眼底的阴冷, 问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能进魔蜮吗？”
　　那巨响声越来越大，可魔蜮内的妖邪并不当一回事，反而像是习惯了一样。
　　阿九道：“或许哥哥你听说过，血海炼狱并不是存在九州，而是存在于另一个空间，跟九州大陆有部分连接在一起，造成许多人误以为血海炼狱属于九州。”
　　“历年来无数修真者为了实绩，想闯进魔蜮杀掉里面对他们根本没有威胁的妖邪，是以大宗门的一些长老联合起来，找到了连接血海炼狱的通道，就是岩浆流动的起点和时不时会出现的混沌海漩涡。”
　　凡人祈求魔主时会将金钱投进漩涡里带入血海炼狱，而修真者会靠一身蛮力强行突破岩浆的起点进入其间，再撕开结界往往都元气大伤。
　　最有可能的是有人散布假消息，让修真界的人误以为久祟不在血海炼狱，才如此大张旗鼓闯进来。
　　原本这个通道在久祟诞生的时候锁死了，只是补天石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宋祁听下来，琢磨出点味来：“有人在把魔主当枪使？如果魔主在，那些人难逃一死，如果魔主不在......”
　　宋祁浑身发寒：“如果他不在，那些人还是一个死字......”元气大伤的人在须臾间会连婴儿都无法反抗，背后策划之人明显是冲着要这些年轻一代弟子的命来的。
　　弄死他们后，还可以甩锅给魔主。
　　“嗯，哥哥真聪明。”阿九弯了眸子，将宋祁带到一座金灿灿的大山前，进了一个同样金灿灿的大洞，设下结界道：“我过去解决下，你千万别出这个洞，好吗？”
　　“好。”
　　宋祁静静看着阿九转身消失在流动的黑雾中，扬起的绯衣是此间唯一一抹颜色，他想，为什么阿九要搭理这些事？
　　阿九从来没有欺骗过他，也没隐瞒他，正如那一壶酒，宋祁以为是水灌了下去，而阿九其实从头到尾都没说过那是水。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宋祁被自己惊了一跳。
　　不可能，他想。
　　久祟肆虐好杀，而阿九......宋祁迷茫起来，他又对阿九了解多少？
　　想不出，便不想了，宋祁极度佛系，逛起了这个金窟，瞬间就被里面的金银珠宝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简直就是用金子堆砌成的大山，金银珠宝随地扔着，走了一路根本到不了头，各种仙器法宝更是数不胜数，像是废品一样被丢在犄角旮旯里。
　　宋祁走到宽阔的大殿，见到一颗巨大的摇钱树，他眼睛发出了十万瓦的光亮，猛地扑过去，双手都环不住树干。
　　“啊啊啊，我要是把这棵树搬走，那我下半辈子不就不用愁了吗！”
　　宋祁用尽各种办法想要把摇钱树挖出来装乾坤袋里，然而连树的一根须都没搬动，反倒摇下了许多金银，宋祁被砸得两眼发花，气喘吁吁地做躺在地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被钱砸了！
　　宋祁开心地飘飘欲仙，翻了个身让自己的后背也被钱砸一砸。
　　洞里的金粉飘落，在空中凝成一行字，宋祁支着头去看，一时噗嗤笑了出来。
　　来自凡人的祈求居然还真传了进来，说是他老婆跟自己弟弟私通了，他越想越气不过跟弟媳也私通了，接过他老婆怀了孕，不知是不是他的种，他想让弟媳也怀上他的，然而却得知弟媳居然不孕。
　　他希望魔主能让他弟媳的不孕毛病好起来，让他弟弟知道人心的险恶。
　　一袋数百年的灵果出现在空中，宋祁挥袖散去空中金粉字，接了灵果挑了个吃起来，顺便掐指算了下这人的八字，是个无子的命数。
　　并不是弟媳不孕，而是他自己不行，之后弟媳会怀上他弟弟的孩子，这人还会以为是魔主显灵。
　　宋祁摇头叹气，贵圈真乱。
　　如果把这个狗血故事写成话本，应该俗得挺刺激的，不过这样的话本似乎属于小黄本那一类？
　　吃完灵果，一抹嘴，宋祁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祈求传来这，不就说明，这里是久祟的居所吗？
　　他被金钱迷花的眼瞬间清醒了。
　　-
　　另一边血海炼狱之外与岩浆的夹缝处，修真界三大宗门正合力攻击坚不可摧的结界。
　　金顶寺的和尚双手合十，低念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既然此间主人不乐意，不如就此收手吧。”
　　玉女宫的女弟子皱起柳眉道：“大师，你来这里可不是传道的，大家心知肚明为了什么，罗盘的判断绝不会错。”
　　天音教弟子奏响乐音再次击出灵力攻击，玉女宫见状全力配合，金顶寺也只好跟随其后。
　　洛水沉思道：“罗盘最后指向的方位确实是血海炼狱不错，可是现在......”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乱转，不仅他的，在场所有人的罗盘都在两个时辰前突然失灵，要么沦为废铁，要么就转得不停。
　　直觉告诉他，补天石已经被人得手了。
　　正要让大家停手时，空中传来桀恶的笑声，虚空一阵波动，所有击在结界上的灵力都猛地反噬到修真界人的身上，他们脸色一白，喷出一口血摔倒在地。
　　甚至来人都没露面，就已经溃不成军。
　　一袭红衣华服立于陡壁之上，身后魔雾涌动，漠然地俯视底下蝼蚁，他双眼血红，唇也殷红，长眉斜飞，煞气邪妄，俊美得不像话。
　　众人惊慌道：“久祟！是大魔主久祟，快逃！”
　　“一个，”久祟抬起手，空间气流瞬间静止：“也别想走。”
　　所有人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定在原处，他们脚下的深渊爬出密密麻麻的人头蛇身，吐着杏子阴冷地盯着他们，似饿极般吞咽唾沫。
　　久祟散发出的威压止住了妖邪不敢妄动，他抬手吸来洛水，掐着对方的脖子，阴冷道：“是谁，告诉你们这个通道的。”
　　洛水想要挣扎，然而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法做到，他惊恐于久祟的实力居然升得如此之快，仅仅两年，就已经变得如此恐怖，如今的他无比后悔当时没把人宰了。
　　“问你呢。”久祟危险地眯了下红瞳。
　　洛水被掐得面色铁青，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与、你、何、干！”
　　被如此忤逆，久祟微愣下反而残暴地笑了，他仰起下颌扭了扭脖子，立即有一个人头蛇身吞吃掉修真界一人，洛水见此瞳孔急速缩成针眼般大，咬牙愤怒道：“你干脆现在就把我杀了，否则你我势不两立！”
　　久祟加重了力道，洛水猛地呛出一口血，一滴滴落在地上绽成红花。
　　久祟见他越怒，就越开心，咧嘴阴森地笑，笑容越来越大，变得极为残忍血腥：“不，我要你看着他们一个个被人蛇吃掉。”
　　底下传来凄厉的惨叫，一时间血流成河，清晰地能听到人蛇嘴里咀嚼的声音，洛水惊怒得浑身颤抖，拼命想要挣脱出桎梏。
　　久祟扬手，人蛇停下厮杀，他又问：“第二遍，谁告诉你们这条通道的。”
　　底下修真界还存活的人纷纷跪地朝洛水磕头，喊道：“洛少主，就告诉他吧，告诉他，玄真派乔沉月透露给我们的，是玄真派害我等！”
　　有人失魂地念叨：“不是说魔主不在吗，不是说魔主不在吗......”
　　久祟笑容凝固，冷冷道：“我本不欲与你等为敌，可你们非要逼我，今日便算给你们个教训，若日后再敢冒犯，我杀尽修真界又如何。”
　　人蛇不甘心地退回深渊里，洛水朝他吼道：“玄真派只是不小心透露出的这个消息，乔沉月她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你别找玄真派。”
　　正欲离开的久祟身影渐淡，讥讽地勾起一边嘴角：“乔沉月？呵呵，你们来找补天石？”
　　修真界众人不敢吭声，只听久祟离去前留下一句：“那是我送心上人的玩意，你们这些蝼蚁休敢觊觎！”
　　洛水低着头，额发遮住他发红的眼睛，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那张正气凛然的俊脸几瞬变化，时而抽搐，时而阴恶，时而癫狂，另一个声音在他意识里狂啸，想要取代掉懦弱的自己。
　　洛水捂着头蹲下，头痛欲裂，看什么都是血红。
　　身后有人迟疑地唤道：“洛少主？”
　　洛水猛然清醒，如同溺水之人脱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嘶哑道：“无事。”
　　-
　　自从发觉这个金窟是久祟居所后，宋祁再不敢呆在里面，坐在洞口百无聊赖地等阿九回来。
　　此时一个矮小的胖头小人正在结界前手舞足蹈，反复对他道：“快出来，快出来，魔主快要回来了，魔主快要回来了！”
　　宋祁听得耳朵疼，虽然也很害怕魔主回来，但他答应了阿九不会离开洞穴的。
　　“你别吵吵了，我在这等人呢。”
　　胖头小人扭长脖子道：“你等谁？”
　　没等宋祁回话，小胖人絮絮叨叨道：“你等不到了，你等不到了，都死掉了，连渊帝都死掉了。”
　　那魔音实在催命得很，宋祁捂住耳朵，皱眉道：“你发出点阳间的声音吗？”
　　胖头小人嘴角咧到耳朵，大半张脸都是嘴，那里面的牙齿密密麻麻，尖锐无比，他道：“你想知道渊帝是怎么死的吗？世人都说渊帝是被天道门主所杀，哈哈哈，好笑，太好笑了，渊帝，是被他所护的世人所杀。”
　　宋祁感觉眼前景象在旋转，他终于察觉到不对，连忙屏蔽五识，往后缩了些：“我不想知道。”
　　胖头小人犹若未闻：“你想知道魔主久祟为何出世吗？哈哈哈，你想知道的，你想知道的，你想知道的......”
　　那声音越来越急促，宛如催命符，宋祁屏蔽了五识也能传进他脑海里，最后他低低念道：“我想知道......”
　　“对了。”胖头小人歪着头笑：“你想知道。”
　　“出来吧，我带你去找你等的人，他让我带你过去呢，路上我告诉你，魔主入世的原因，出来吧，你知道原因，就能对付他了。”
　　宋祁双目呆滞，被蛊惑得踏出了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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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啵啵！


第三十一章 
　　胖头小人一路领他到一座白幡飘扬的坟山前，用古怪的声音说道：“这里名骨山, 顾名思义用白骨堆积而成, 历年来的魔主都葬在这里，他们永远都逃不掉埋葬的命运。”
　　宋祁站在山下抬头往上看, 几乎看不见顶。
　　“走罢走罢。”胖头小人背着手率先走在前面，此时宋祁已强行破除迷障恢复了神识, 警惕万分地看着前面黑色的身影。
　　胖头小人扭回头道：“怎么不走啦？”
　　见胖头小人并没伤害他的意思, 宋祁抬步跟了上去，问：“你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胖头小人却来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跟那位绯衣小公子是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胖头小人仿佛听到什么极其好笑的话, 拊掌道：“不错, 朋友。”
　　宋祁一脸疑惑, 觉得这个小人也太古怪了些, 胖头小人道：“既然是朋友，那你应该也愿意帮他一把。”
　　宋祁道：“说来听听。”
　　“你知道补天石吧, 你们修真界的人似乎都在找它呢。”胖头小人走在前面摇头晃脑, 说话跟唱戏似的：“补天石呢, 补的是血海炼狱跟九州唯一的通道，你只要把补天石藏起来，别让任何人知道就行。”
　　“我如何信你？”宋祁漠然道：“况且, 你为何知道这是帮在他，你们认识？”
　　“不认识。”胖头小人咿咿呀呀地哼着歌，哼完才道：“我的职责就是不欺骗你，在你来这里的时候带你了解所有你目前想了解的事。”
　　被一通魔音洗耳的宋祁差点口吐白沫翻白眼，他忍不住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你不说话咱俩也能交流的？”
　　胖头小人思考后道：“应该没有。”
　　来到寸草不生的山顶, 黑漆漆的苍穹下是到处插满了高高的白幡，纸钱洒在地上将其下白骨覆盖地若隐若现。宋祁一阵恶寒，他想不到什么人这么想不开我把自己埋在这里。
　　胖头小人指着不远处的墓碑，道：“最前面那个就是渊帝的。”
　　宋祁走过去，看上面的碑文：九州第一帝，久渊。旁边有一行小字：“看什么看，老子就算躺在这里面也比你厉害，跪下叫祖宗！”
　　宋祁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花。
　　胖头小人在一旁解释道：“这行小字是他死前自己给刻上去的，其人琢磨不定，常做出些违逆世俗之事。”
　　“这样一看却是这样。”宋祁拜了一礼后往前走，去看其他墓碑，就正常许多，一边问道；“你之前说告诉我渊帝的事，还作数么，我有点兴趣想知道了。”
　　把题材拿回去画本子，宋祁想。
　　“自然自然。”胖头小人提起他那幽幽的声音道：“说起来大家都不知一件事，渊帝之所以一统九州，是为了一人。”
　　宋祁听八卦的眼神：“是位极美的女子？”
　　“是位极美的男子。”胖头小人道：“刚出世时，那久渊也实在为非作歹，一次闯完祸回去路上，被修真界的人伏击，受了重伤，隐藏躲了许久。”
　　“他遇到一个白衣翩翩的仙人，治了他的伤，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道：毁灭并不证明你有多厉害，让一切新生后诚心盘伏在你脚下，那才是真正的强者。”
　　那位白衣人眼中淡漠、无情无欲，对当时已让人闻风丧胆的久渊说：“你是弱者。”
　　这头狮子被激怒了，誓要证明给他看，毁灭才是真正强大的证明。
　　人间界又是一场血流成河，连同修真界一起震颤，久渊觉得自己越爱越孤独，那天他脱下王袍在雨中走着，一位年迈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替他遮雨，邀请他进屋喝一碗家中本就不多的热粥。
　　老妇人对他说：“太可怜了小伙子。”
　　久渊问：“我哪里可怜？”
　　“你看起来很痛苦。”
　　“我并不痛苦。”
　　他对着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说了谎，他确实很痛苦，他觉得所有人对他的尊敬都是因为畏惧他，并不是发自真心的，他又想起了白衣人无情的眼神，带着点怜悯。
　　胖头小人道：“这就是久渊称帝的过往。”
　　“然后呢？”
　　胖头小人继续道：“民能载道，亦能覆道。”
　　渊帝励精图治，精心治理九州，然而抵不过凡人们对他身为魔主的偏见，片面的认为他残暴无良，实在奴役他们。只要渊帝一发布条令，就认为那是压榨，是暴权，在凡人史官笔下，他被写成一位残忍嗜血的暴君。
　　抹去了所有他做过的功绩。
　　负面信仰反噬在身上，不过五百年，强极神祗的魔主便不败而亡。
　　胖头小人哈哈大笑起来：“震古烁今的渊帝，也不过是那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宋祁捂着耳朵头疼得厉害，问：“这跟久祟入世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发现了这一切都是白衣人的阴谋。”胖头小人回过身，站在阴森的黑雾中，低低念道：“补天石是，修真界是，就连一草一花皆是。”
　　“而炼狱秘境，是渊帝留给下一任魔主的唯一线索。”
　　宋祁看着这样的胖头小人，有些毛骨悚然：“线索是什么？”
　　“线索便是十二金刚像，只要被吸入十二金刚幻境里的人，发生的所有事都会被魔主洞悉。”
　　宋祁回过头去数这里的墓碑数量，正数到七时问：“你知道得还挺多，究竟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是谁的人？”
　　“我是......”那怪诞荒谬的声音戛然而止，宋祁倏然回身，只见一柄长刀洞穿胖头小人的身体，乌黑的血喷溅了一地，随即长刀拔出，他以跪地的姿态慢悠悠倒在地上。
　　阴暗光线下，阿九慢条斯理擦拭刀身上的污血，弧度流畅的美目抬了抬，看向宋祁微微一笑道：“仙君哥哥没事就好，否则定要把这东西分尸剁成肉泥才解恨。”
　　宋祁错愕地瞪大了眼，不可遏止地往后退了两步，胖头小人倒下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最后的唇形似乎正欲说“你”这个字。
　　阿九见到宋祁强烈的反应，表情一瞬变得十分委屈，无措地擦干净手上的污血，小心翼翼蹭过来拉着他的衣袖道：“我吓着哥哥了吗？”
　　宋祁还有些没回过神，只看到阿九嘴张张合合，并没听清他说什么。
　　阿九彻底慌了，眼眶红通通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
　　“我刚刚看见你没在洞里，很慌，特别害怕，对不起，我以后.....”
　　“没事。”宋祁喘了口气，道：“就......挺秃然的，吓我一跳，看到你那柄刀，还以为久祟来了。”
　　阿九还未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
　　奔波了一日，阿九找了个无人古宅供两人落脚，随后设了道结界，算是暂时安全了。
　　洗了个热水澡后，宋祁仅着了件单衣，趴在床上拿出画本子，一手执笔，一手捏着块乳油糕点小口小口吃着。
　　他转了转细毛笔，好看的眉宇微拧，思起胖头小人讲的那些事，将故事细细描绘在了本子上。
　　本上很快出现一个穿着帝袍的Q版小人，在雨里走，然后又出现一个年迈穿着布衣的Q版小人，给了他一碗粥。
　　宋祁画着画着，不小心把Q版阿九画了上去，等反应过来，面前的画本子上显出那天在岩浆旁小洞里的情景，Q版宋祁靠着Q版阿九的肩膀睡得正熟，鼻子上还冒出个亮亮的鼻涕泡。
　　外面传来开门声，宋祁脸一红，连忙把画本子藏进被子里。
　　阿九撩开珠帘赤着脚走进来，抱着软软的枕头道：“哥哥，我怕黑，睡不着。”
　　宋祁便往里面挪了些，道：“那你上来跟我一起睡吧。”
　　“好。”阿九亮晶晶的眼睛弯成月牙，松了长发爬上床，黏着宋祁目光落在他嘴角奶白色的不明物体上，喑哑道：“哥哥背着我偷吃了？”
　　宋祁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伸出手比了比，小声道：“就这么一点点。”
　　“我尝尝。”阿九倾身凑了过来，嘴唇落在宋祁嘴角，还伸出舌头舔了下，轻柔的少年音显得有些低沉道：“好吃。”
　　宋祁的脸嘭地一下红透了，似乎还在冒热气，他用力推开阿九，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做做做做什什什么么么。”
　　那一推他没收力，阿九触不及防被他推下了本就没多宽的床，骨碌骨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坐起身捂着额头，带着哭腔道：“呜呜，头疼。”
　　宋祁连忙翻下去看，见他额头上肿了个大包，一时手足无措慌张地抱着他拍了拍他后背，朝额头的大包吹气道：“对不起对不起，吹一吹就不痛了，呼呼呼。”
　　“还痛。”阿九不依不饶，眼里储满了委屈的小眼泪。
　　宋祁心慌意乱道：“那我给你上一点药吧。”
　　他扶着阿九坐床上，正要去找跌伤的药，阿九一把将他扯了回来，道：“仙君哥哥亲一亲，应该就不痛了。”
　　“呃......”宋祁拧眉纠结片刻后，凑过去亲了口阿九额上的大包，脸上一点点变得更红，红得几乎滴血，他绞着手指道：“不痛了吧？”
　　阿九眼睛黑沉沉地看着他道：“还痛，可能是你亲的位置不对。”
　　“可是我明明......”看阿九痛苦地皱着眉又极力想掩饰自己不痛的模样，宋祁声音越来越小，妥协地问道：“那应该亲哪？”
　　阿九一脸难受的模样，道：“我也不知道，是哥哥摔了我。”
　　“......”宋祁认命地又凑过去亲了亲阿九的脸：“这样还痛吗？”
　　阿九摇了摇头，一滴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冥灯下美少年垂泪无比让人心碎，宋祁越来越觉得自己混蛋，在心里把自己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阿九低着头掩去翘起的嘴角，细声细语道：“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次是因为我不知礼数亲了哥哥的嘴才被摔伤的，哥哥也亲我一下，或许就不疼了。”
　　宋祁愕然地看着垂泪的美少年，好不容易褪了热度的脸颊再次充血，弱弱道：“这样......不太好吧？”
　　阿九捂着额头，气若游丝道：“如果太勉强，就算了吧，我痛一晚就行了，不想让哥哥为难。”
　　宋祁心里骂自己：我太混账了！
　　他撑着双手一点点靠了过去，浓密的长睫颤抖垂下，发丝从肩头滑落，柔软的唇贴上，轻轻地，吻了阿九了一下。
　　还担心好得不够彻底，伸出舌尖舔了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宋祁：颜值，是用智商换的。


第三十二章 
　　下一秒天旋地转，回过神宋祁已经被阿九压在了身下,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 宋祁错愕地看着他，眼睛忽闪忽闪, 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
　　阿九的目光很沉，宛如极黑的大海, 里面暗流涌动, 危险得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
　　宋祁挣扎了一下，阿九才放开他, 躺在一边隔开一段距离道：“睡吧哥哥。”
　　“嗯。”宋祁弹指熄了冥灯, 规规矩矩地盖好被子, 忍不住问：“你额头还疼吗？”
　　“不疼了。”阿九的声音有些闷, 道：“明日我带你出去玩，魔蜮有很多好吃的。”
　　“嗯。”宋祁瞬间把之前发生的事抛到了脑后。
　　-
　　睡得正熟, 突然听到“叮叮叮”的铃声, 宋祁猛地从被窝里坐起, 眼睛还没睁开就翻身下床穿衣服，胡乱洗了个脸火急火燎开门往外跑，结果因半睁着朦胧睡眼没看路, 砰地一声巨响撞到了柱子上。
　　宋祁摔在地上疼得直彪眼泪，又被阴风一吹才清醒些，意识到自己在哪。
　　那“叮叮叮”的铃声跟学校的上课铃特别像，害他还以为自己迟到了。
　　想起当年人体解剖学的那位老师，宋祁就慌得一批, 他有幸在老师课上迟到过一回，那眼神宋祁至今忘不了，活像当场就要把他解剖了分析他为什么要迟到一样。
　　宋祁深深叹了口气，难受地想：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去啊，药方到底是什么？
　　好不容易快硕士毕业了，工作也是顶尖的市级医院，一朝穿到这里，之前的努力全白废了。
　　宋祁捂着疼得发晕的额头，借着这股委屈上了头，眼珠子越来越忍不住了。
　　现在的时辰本已日上三竿，却没一丝阳光，天色依然昏沉沉的，到处都是弥漫不散的黑雾，宋祁揉着额头站起身，去找阿九。
　　那阵铃声又响了起来，宋祁循声到时，听到一道老人威仪的声音呵斥道：“荒唐！你忘记渊帝是怎么死的了吗！”
　　“他不一样。”这是阿九的声音：“就算他要杀我，我把心脏剜来送他又何妨。”
　　“愚蠢！简直蠢不可及！”
　　宋祁听得心惊肉颤，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去看，见一位白发曳地的老者正举着蛇头拐杖一下下使劲打在阿九后背上。
　　那铃声正是从老者拐杖上发出的。
　　阿九跪在祠堂前，身体动都没动一下，嘴角有鲜血溢出，滴在地上。
　　“改不改！”老者又一棍挥了下去。
　　阿九咬着满口鲜血的白牙，一字一句道：“你是要我死。”
　　宋祁看得心疼极了，顾不上害怕连忙冲了进去，把阿九护在怀里，瞪着老者怒视道：“你做什么！你要是再敢打阿九，我就抢了你的拐杖让你知道人心险恶！”
　　老人挥起的拐杖举在半空，冷冷看着宋祁道：“让开，我教训自家弟子，不劳仙君操心。”
　　宋祁偏不让，召出白驹弓拉满银弦，光箭对准老者，气氛一触即发。
　　“仙君哥哥，我没事。”阿九拉了拉宋祁扬起的衣摆，居然还能笑得十分开心。
　　老者俨然道：“你若敢与修真界的人为伍，就再也别回来！”
　　他冷哼一声，化为浓雾消失在了原地。
　　虽然猜到他们可能是魔修，但亲眼看到宋祁还是有些害怕，拉着阿九起身，阿九疼得跌在他怀里，气若游丝道：“哥哥，后背出血了。”
　　宋祁扶着他趴到旁边的小榻上，将衣袍褪到胳膊肘轻柔地给他上药，一边问道：“他是你师父吗？”
　　阿九摇了摇头，把玩着宋祁垂落在面前的发丝，道：“不是，他是守山人，我出生那会儿得了他的照顾，算是我长辈吧。”
　　“你们在为什么起争执？”宋祁手一顿，立即就听阿九呲牙咧嘴地嘶气，不由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阿九弯着眼睛笑得颇为无奈，转移话题道：“好了不擦了，再擦下去我就要把持不住啦。”
　　阿九拉上衣服，道：“哥哥，饿了吗，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其实宋祁早在闭关时就习惯不吃食物的空腹感了，但吃货本质依然改不了他想往嘴里塞东西的毛病。
　　宋祁道：“你不舒服就躺着吧。”
　　“擦了伤后已经在愈合了。”阿九起身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出了大门后宋祁才发现，虽说这里是魔蜮，群妖乱舞，但实则也像个凡人集市。
　　奇形怪状的妖邪来来往往，像是看不见宋祁这个一身灵气的修真者，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甚至还有在奇物志里记载过的大妖正撸起袖子跟小摊贩讨价还价。
　　他们浑身的颜色都是黑沉的，街边有冥灯照着，阿九拉着他穿过妖群，见宋祁好奇地盯着他们手里的晶石看，解释道：“那是妖魔类的体内结晶，也是这里唯一的货币，能力越强的妖魔体内的结晶就越值钱。”
　　宋祁愕然，没想到血海炼狱里的生存规则这么残酷。
　　阿九带他到一间热气腾腾的粥铺，朝里面喊道：“两碗清粥，几个素菜包子。”
　　“好嘞。”一位满脸褶皱的老妇人探出个头，见是阿九和蔼地笑了起来：“带朋友来？”
　　“嗯。”阿九淡淡的回应了句，对宋祁讲解道：“这位阿婆是人类，卖的也是人界的粥、面，当年渊帝承了她一碗热粥的情，便在她临死之际注了魔气在她身体里维持寿命，并将她带来了魔蜮。”
　　世人只知渊帝残忍嗜血，却无人知晓他也会为了一碗热粥动容。
　　或许只因为，这世上无人给他那一碗热粥，才让他对难得的温暖弥足珍贵。
　　宋祁喝了口粥，啃着包子，无言良久后道：“阿九，你是想借此告诉我，魔主久祟或许也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人吗？”
　　阿九垂着长睫静静喝粥，并没回答。
　　宋祁心想，阿九应该是久祟很得力的一个属下吧。
　　过了会儿，阿九才道：“哥哥，你是怎么看待久祟的？是觉得他无药可救，还是对他有一点点怜悯？”
　　宋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说：“我其实挺怕他的。”
　　阿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道：“为何？”
　　宋祁左右看了看见没妖魔注意这边，才掩着嘴道：“因为书上说的，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特别恐怖，见人就宰，一刀一个小朋友。”
　　阿九的笑容一点点落了下去，皱眉道：“书？什么书？”
　　“唔......”宋祁目光闪躲，摸了摸鼻子：“就闲来无事看的话本。”
　　阿九心道：等出去后一定要把玄真派附近千里的铺子全烧光！
　　-
　　因为炼狱秘境的事还没结束，没待几天宋祁就准备出去了。
　　阿九带他从岩浆起点穿过，出来时他们正站在火山洞口，宋祁再次试了试用玉牌传音岁岁，然而跟往常一样石沉大海。
　　反倒是乔沉月那边，一感应到宋祁玉牌的波动，就立即传音过来了：“大师兄你去哪了，找着补天石了吗？”
　　宋祁打算回去再跟乔沉月说补天石的事，毕竟在炼狱秘境里所有人都对补天石虎视眈眈，现在告诉乔沉月对他们都不安全。
　　宋祁道：“你那边解决得怎么样了？”
　　“好些弟子都得了疯症，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久前药宗的人来了一批，正在研究对策呢。”未了那边传来混乱的声音，乔沉月急急道：“大师兄你快过来吧，赶紧！”
　　随即便断了通讯。
　　宋祁跟阿九往火山下走，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阿九摇了摇头，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仙君哥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行至分岔路口，两人顿住脚，宋祁道：“那我走了，久祟喜怒无常，你跟在他身边切不可莽撞，一不小心就会连命都丢了。”
　　阿九弯了弯眼睛，点头目送宋祁消失在视野里。
　　过了一会儿，他沉眸回身，一众魔修跪在他身后，领头的画皮骨女低头不敢直视，恭敬道：“魔主大人，冬境的人都清理掉了，并且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封闭了四季轮回，属下无用，并没找到补天石。”
　　久祟森冷道：“不必找了，从现在起，把一切对补天石觊觎的人全部铲除。”
　　“是！”跪了一地的魔修们化作黑雾涌向四面八方，又是一场血雨将落。
　　仅骨女一人留下，久祟眼中冰冷血腥：“把不听话的人，清理干净。”
　　骨女瑟缩了下，一滴冷汗落地，她伏身压下声音里的颤抖，道：
　　“属下领命！”
　　-
　　宋祁到乔沉月那的时候，地窖里已经躺了不少人，他们模样疯癫，如梦中般呓语，张牙舞爪时哭时笑，整个地窖如群魔乱舞，混乱又热闹。
　　“这是怎么回事？”宋祁小心跨过躺在地上像蛇一样爬行的同道，那位同道却一把抱住他的腿，让他脱不开身。
　　乔沉月连忙过来把人拉开，擦了擦忙碌得满头大汗的额头，道：“就目前所知，去过十二金刚殿又去过槃凤台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得了疯症。”
　　宋祁抬眸看去，昏暗的地下洞窖里，一些穿着雪衣，以头巾包发的药宗弟子正在疯症修士堆里忙碌，喂药时甚至要两个人按住才能硬灌进去。
　　跟在宋祁身后的一名药宗弟子解释道：“他们所患疯症属于癔症中的一种，会把自己幻想成自己最期盼的样子，就如这位同道，他幻想自己是一条蛇，于是他的习性就真的跟蛇等同。”
　　宋祁愕然道：“这症状还真是闻所未闻。”
　　他反倒想患上一患，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那现在可有如何治疗这病的线索？”宋祁端着风姿卓绝大师兄的风采，面对满地患病同道露出一点怜悯。
　　乔沉月看着他眼中直冒桃心，在心里嗷嗷道：我家大师兄美如画，也太好看了啊啊啊！
　　她正要开始作妖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线索倒是有，只看宋师兄愿不愿意为此冒一次险。”
　　宋祁想也没想，就在心里坚定地回绝了：不愿意！！！
　　面上温润如风，转过身，看到来人时笑容一僵，浑身汗毛全炸了！
　　因为玄真派为仙门之首的原因，别宗弟子见着宋祁也得叫一声师兄，然而来人这一声师兄却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就连乔沉月都皱了眉。
　　傅清仪微笑地看着宋祁，呵气成冰：“如何，宋师兄？”
　　宋祁：鬼啊！！！
　　你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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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见傅清仪朝他逼近，宋祁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截, 乔沉月立马挺身而出, 护着宋祁道：“你不妨先说冒什么险？”
　　傅清仪直起身，一袭雪衣丰神俊朗, 头发全数用碧绿玉簪高束在脑后，仅留下两缕额发, 他摇着折扇, 云淡风轻道：“世人皆知药宗与武一途并不擅长，所以还请宋师兄带我去冬境采一味奇珍, 以此入药方可解癔症。”
　　乔沉月道：“但你既说是冒险, 那味药所在之地必定不简单吧？”
　　“正是。”傅清仪神色有些疲懒, 用一种并不以为意的语气说道：“雪山之巅, 极易雪崩，就连大乘境都难以逃脱。我听说玄真派首席师兄轻功卓绝, 或许是前往的最佳人选。”
　　乔沉月道：“我的轻功造诣亦不错, 我可代大师兄前往。”
　　傅清仪并没反驳, 而是静静看着宋祁等他开口。
　　宋祁一脸真诚道：“既然三师妹有如此魄力，便让三师妹代我前去吧。”
　　乔沉月：“？”我只是礼貌性地说一句。
　　傅清仪：“......”
　　“那就请乔师妹随我走一趟。”傅清仪冷冷地落下这一句，转身衣袂翩飞, 率先出了地窖。
　　乔沉月身体摇晃了下，假晕在宋祁怀里，抬眸柔若无骨道：“大师兄，我忽然身体有些不适，哎哟, 头疼~”
　　宋祁慈祥地看着她道：“三师妹，我相信你，一定能采到圣药平安归来。”
　　“大师兄别啊，我不相信我自己！”乔沉月紧紧抓住宋祁的衣袖，欲哭无泪：“我那轻功几斤几两大师兄最清楚不过，我估计还没上雪巅，雪山就会因为我的体重被压垮。”
　　身后的玄真派弟子笑侃道：“当年师姐立金鼓之上，一曲水袖舞惊艳四方，以此入道拜胧月仙尊座下，其惊鸿之资绝非凡俗，当年师姐未入道时便轻盈能在水上起舞，如今亦可。”
　　这位弟子所拍的马屁正是乔沉月为皇女时的一段事迹，也是她悟得正道的契机：舞起，百家烟火，海晏河清。
　　乔沉月不知为何，听见弟子这番话后，神情渐渐暗淡，她直起身无奈道：“好吧，那我去一趟，大师兄照顾好这里的弟子们，莫要让妖族趁虚而入了。”
　　宋祁察觉到她脸色一瞬的煞白，拉住她的手腕探脉，愕然道：“你心境怎地松动了？似要跌出化神期。”
　　“无事，估计是最近太累啦。”乔沉月收回手，笑容明媚：“大师兄我走啦！”
　　一部分玄真派弟子跟随乔沉月而去，宋祁坐立不安，心里虽然很抗拒跟傅清仪待在一处，但又无比担心沉月的安危。
　　正如傅清仪所说，去采药的最佳人选是他才对。
　　世人皆知玄真派首席大弟子的轻功独步天下，当他运气时，身体连一片雪花的重量都没有。
　　宋祁头顶有两个黑白小人在打架，拿着叉子的恶魔道：“你去干啥，你又不是原主，焉知轻功还能不能使得出，更何况还有傅清仪在。”
　　头顶光圈的天使道：“快追上去啊，你师妹境界不稳，这里的雪崩可不是你之前所在那个世界，雪崩时空间紊乱，连灵力都无法使出。”
　　恶魔：“不许去！”
　　天使：“快追上去！”
　　宋祁被吵得头疼，抬手挥散他们，往后一躺，狠心闭眼道：“师妹她吉人自有天相，我不去！”
　　但到底还是担心，第二日宋祁给地窖设下结界，还是偷偷追去了，但他也只是远远跟在他们身后，不敢泄露出一丝气息。
　　这日时空再次更迭，宋祁跟散了傅清仪一行人，等再兜兜转转回到冬境的时候，原地已无他们的身影，而雪峰已经在地平线冒出了个头。
　　宋祁拢紧鹤氅，在雪原里跋涉，冻得手指通红，灵气在体内循环的速度都受到影响，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他靠在避风处呼出口白雾，第五百零一次想：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背后同样传来一道声音，宋祁心中一惊，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探出头去看，就见媚夭夭躺在另一边，浑身是伤。
　　媚夭夭同样也看到了他，如同看到亲生父亲般热泪盈眶，颤抖道：“仙君啊，救我！”
　　宋祁往后退了些，警惕道：“你又要耍什么把戏？”
　　“哪敢啊。”媚夭夭躺着的那一片雪地都被她流的鲜血染红了，她艰难地支起身，哭泣道：“之前是我的错，怪我狗眼不识泰山，夫人求你劝劝老大，我给你当牛做马。”
　　宋祁满脸问号：“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媚夭夭正要说话，猛然看向宋祁身后，惊恐地往后扑腾：“别杀我！骨女你我交好百年，就算不看我们氏族间的交情，也求看在多年情分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她滚烫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泪眼朦胧地看向宋祁，犹如抓住救命稻草，扑过来就想拉宋祁的衣袖，然而却被一柄鬼气森森的骨剑阻挡了。
　　宋祁见状回头看去，一位衣饰华美的女子站在漫天飞雪中，眼睛纯白，唇染朱红，美是极美，就是贼恐怖阴森。
　　骨女上前一步，下一秒就出现在媚夭夭身后，骨剑架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冷冷道：“魔主座下，不留败事之徒。”
　　媚夭夭脸色蓦然发狠，化为一道黑雾，下一秒出现在不远处，召出流金纱袭向骨女，狠声道：“你既不肯留我，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宋祁躲在一边，第一次看魔修间内斗，极其凶残，招招致命根本不留活路，攻击落地，雪地平炸起数丈高，漫天飞雪越演越烈，
　　也不知是谁的血洒在宋祁脸上，一道人影从天直坠砸在雪地上，顿时砸出个巨坑，巨坑里媚夭夭胸前插着一柄骨剑，无神地盯着降落的飞雪，喃喃道：“他不是......不肯接纳魔道吗？”
　　说着说着，血水从嘴角呛出，媚夭夭再无法运转魔气，柳眉慢慢被飞雪染霜。
　　骨女轻盈地飘落在巨坑前，白瞳看不出她丝毫情绪，大概是对将死之友的一点怜悯，多费力气回答了她：“原本我等也快要放弃了，可谁知，修真界亲手将陛下推向了我们。”
　　骨女轻拂去肩上落雪，淡淡续道：“这是其一，其二还得感谢那位仙君，若不是为在守山人手底下护着他，不得不接纳魔道罢了。”
　　媚夭夭轻轻笑了声，这下就连头发丝都结成了冰。
　　“我早该知道，无论魔主陛下愿不愿意，这都是他的宿命，逃不掉，我早该，早些回家躲着......”
　　气息渐弱，最后彻底消散。
　　骨女隔空覆上她的眼睛，冰雪彻底将人冻成雕像，她收回骨剑，转身似乎看了眼宋祁，平地扬起飞雪，待散去后原地已无骨女身影。
　　宋祁深呼了口气，走过去捧着落雪将人草草盖住，心里再次感慨：魔主久祟未免太残忍了，自家手下都不放过，要是我往他跟前一凑，绝对活不过一个呼吸。
　　这样的人，是为了哪位仙君，违逆自己的意愿呢？
　　宋祁坐在雪地上将认识的仙君们挨个对照了遍，并没发现谁有异状，他想得心累，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思考这些高难度的问题，就作罢了。
　　正此时，传音玉牌突然急促地闪了两下，宋祁猛然惊醒，这是向周围同门求救的信号。
　　乔沉月遇到危险了！
　　然而秘境里无法御剑，用轻功又太耗损体力，宋祁左思右想也没法子第一时间赶过去，只能拔足狂奔，路上遇到雪妖等通通无视，很快就到了雪山脚下。
　　高耸入云的雪峰下遍地残尸，一眼望去触目惊心，宋祁认得其中三五人，都是修真界的弟子，还有些妖族的。
　　神识笼罩这方天地，没探寻到一丝活气，万幸的是乔沉月并不在其中。
　　宋祁抬头看向陡峭的雪峰，心里哀愁：这要怎么上去啊？
　　他试了试，雪峰上根本没有落脚点，一不小心踩空就又会掉下去。
　　宋祁：“试过了，没结果，放弃了。”
　　这里要不有大妖，就是被人洗劫过，不敢久留，宋祁找了个冰洞暂时躲进去避风头，却那么巧的，遇到了九尾狐妖白韶。
　　两人面面相窥一阵后，宋祁拔腿就跑，下一秒就被巨力吸了过去，宋祁摔倒在白韶脚边，抬头装无辜：“好巧啊。”
　　白韶皮笑肉不笑，挑眉道：“你那位小兄弟呢？上次把我打得可疼了呢。”
　　宋祁心肌梗塞，用力挣脱开，转身又想跑，听得身后冷冷道：“站住！”
　　宋祁没出息得站住了。
　　下一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白韶扛在了肩上，宋祁尴尬地蹬了蹬腿，挣扎道：“快放我下来！”
　　啪地一巴掌，白韶拍了下他的屁股，慢条斯理道：“老实点。”
　　宋祁：“......？”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白韶的轻功很好，两三下就上了最陡峭的那段峭壁，再往上就是极易雪崩的部分，这一截空间波动紊乱，灵力受到限制，就连使用轻功都很艰难。
　　宋祁不安分地乱动，再三喊道：“我自己长了腿的自己能走！”
　　白韶笑得十分邪恶：“你只适合分开腿躺床上等着被进入。”
　　宋祁再次：“......？”
　　这人的迷惑行为和发言怎么这么多？
　　白韶一路走，一路道：“胧月对你说过没，你的体质很适合跟人双修。”
　　宋祁被气到了：“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脖子很适合被人划一刀？”
　　“你这小嘴，倒还挺能巴拉的。”
　　大概还记得之前的仇，白韶给他施了个定身术才继续前行。
　　宋祁见跑不掉也就很干脆得躺好当花瓶了，就是被颠得肚子疼，他眼前也摇晃得厉害，好不容易才看清雪地上的脚印似乎是乔沉月留下的。
　　不过这里的脚印很多，也很烦杂，似乎来了不少人，发生了争执，地上还染了雪，随后脚印又消失在了不同方向。
　　炼狱秘境也有白天黑夜，到了晚上不好再夜行，白韶找了个雪洞将宋祁扔进去，磕得宋祁头晕眼花，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察觉到身上的定身术解开了，宋祁连忙爬起来拔剑刺向白韶。
　　白韶轻飘飘侧身避开，两指夹住宋祁的剑身，淡淡道：“没有灵力还跟我斗？”
　　宋祁想收剑，然而破尘剑仿佛被插在巨石里，纹丝不动，白韶倾身而来抓住他的手，一手揽着他劲瘦的腰身逼向自己，脸怼着脸笑得特别痞气：“你再乱动，我可就忍不住把你就地正法了。”
　　“你该知道，我们做狐狸的，以合欢之术修炼。”
　　宋祁张了张嘴，没敢当面骂，在心里泄愤：
　　无耻淫贼，男的都不放过！
　　白韶俯身想亲宋祁的唇，然而宋祁偏头躲开了，他便就势落下咬了下宋祁耳垂，用狐狸媚术嘶哑地蛊惑道：“仙君，当我的炉鼎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岁岁:别拦我我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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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九尾狐的媚术几乎没人能抵御得了，那一瞬宋祁被勾得心思浮动, 双眸迷蒙地看着面容邪魅的白韶。
　　白韶低低地魅惑道：“跟我双修, 快活轻松，只需躺着就成, 比你幸苦修炼百年来得容易多了。”
　　在媚术诱哄下，宋祁软了身子, 被白韶放在召出的软榻上, 欺身覆了上去，衣袍被脱了大半时, 宋祁猛然惊醒, 使劲推开他, 拉上松垮垮的衣物赤红着脸, 怒道：“畜生，你太不要脸了！”
　　白韶抬起手背擦了下嘴角, 颇玩味地看着宋祁, 被推倒在地不怒反笑：“还是第一次有人破除我的媚术, 仙君可真是......”
　　他低低笑了起来，思考着措辞：“真是个......冰清玉洁的妙人。”
　　宋祁被激红了眼，反手一剑就刺了去。
　　他从前忙碌学业, 一门心思全花在了学习上，唯一放纵自己的乐趣就是躺着和吃东西，别的同学小黄片成堆放，他却连小黄片演的是什么都不清楚，对于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否则心中稍微存了点邪念，就真被白韶蛊惑了。
　　对宋祁来说，他做过最逾矩的是，就是去亲阿九了。
　　被如此戏弄，宋祁气得不行，剑法都乱了章程，白韶躲得十分轻松，嘴上还持续调戏：“仙君如此高风亮节，我就越想染指，怎么办呢？”
　　宋祁不会骂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恬不知耻！”
　　白韶哈哈大笑起来，用蛮力将他制住，对着使劲挣扎的宋祁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仙君啊，睡吧，我保证今晚什么也不做。”
　　宋祁狐疑地看着他，不敢掉以轻心。
　　那模样就像是被欺负过头的小白兔，竖着一身细细的绒毛，极尽全身力气写满排斥。
　　白韶抱着他让他动弹不得，就真的打算就着这姿势睡觉，宋祁听到他说：“我会越来越爱你，期待我彻底爱上你的那一天。”
　　犹如一道惊雷劈在宋祁脑海中，他欲哭无泪道：“求你了别喜欢我，你看上我哪一点我改还不成吗？”
　　白韶就真的是一个变态，爱上谁就要杀掉谁，然后抱着对方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宋祁等了许久，听到白韶的呼吸声渐渐平缓，才发现他睡着了，但抱着他的力道一点也没放松，宋祁泄气得很，生生干瞪眼了一晚上，困得不行也不敢睡。
　　翌日白韶如他所说老实了许多，愿意让宋祁自己走路了。
　　宋祁边走边打哈欠，看见白韶精神抖擞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趁他不注意一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白韶毫无防备地摔了个狗啃泥。
　　未了装模作样道：“小心路滑。”
　　白韶没事人似的，居然还低声笑了起来，宋祁伸手去拉他，白韶用力将他拉倒在怀里，捏着宋祁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眯着眼危险道：“你在挑战我？你完了。”
　　宋祁哆嗦了下，见白韶的脑袋越凑越近，连忙撇开头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识相。”白韶笑了声，放开他。
　　宋祁一溜烟爬起来，照着他后背又是一脚：“我......还敢。”
　　踢完，人秒怂，在白韶还没起身前连忙运起轻功跑了。
　　雪山上的寒风特别大，雪飞迷眼，哪怕宋祁轻功再好，一时也适应不了这样恶劣的幻境。
　　他也再不顾忌，启用传音玉牌联系乔沉月，然而消息却如石沉大海，没收到一丝回音。
　　身后白韶追得很紧，越接近雪巅，越不敢掉以轻心，声音稍大都会引起大范围的雪崩，宋祁足尖一点，雪地上甚至没留下一点痕迹，犹如风一样又快又轻盈，拼了命地想把白韶甩掉。
　　此时雪山之巅上，傅清仪漠然看着下面两人，他已换上一身劲装，铁甲银胄，脚蹬长靴绷出笔直的大长腿，身后披着一件白色斗篷，宽大的兜帽罩在头顶，风吹得斗篷鼓动。
　　而乔沉月正晕倒在他身后不省人事，跟他一起前来的药宗弟子以及玄真派弟子皆浑身皮肤呈现绿色，摇摇晃晃宛如腐尸，脸上仅留了些痛苦的表情，半死不活。
　　傅清仪身为药宗唯一的亲传弟子，自入道起便高人一等，寻常修真者都得看他脸色，因为没人敢肯定以后不会卑躬屈膝前来求药。
　　因此他手下追随者众多，为求他一枚极品药丸出生入死不在话下，真正的一呼百应，是修真界中最不敢得罪榜上的前五名。
　　他想要雪巅上的一味药，何须亲自来，然而他真正想找的东西却失了踪影，一怒之下把弟子们炼成了药人，唯独没动乔沉月。
　　那毕竟是胧月仙尊座下的弟子，轻易不能动。
　　既然这里也没有补天石，必然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傅清仪不打算再久留，一挥手，原本呆滞的药人们陆续朝雪巅下爬去。
　　宋祁脚下一滑，一根缚灵绳瞬间将他捆住，一时没收住脚，踉跄地沿着雪坡又滚了回去。
　　白韶扬眉道：“再跑就打断你的腿，还跑吗？”
　　宋祁气得眼眶都红了，半晌憋出一句：“就这？”
　　“你干脆杀了我，仙门之首决不会放过你！”
　　眼看白韶面色越来越冷，朝他的腿伸出手，宋祁立马服软：“我错了我错了，不跑了，我保证！”
　　白韶用很温柔的语气说：“晚了，我思来想去，你还是瘸着比较好。”
　　宋祁吓得闭上眼，紧急在脑海里搜寻解脱之法。
　　身后阴风突起，回过神白韶已跟人激烈地打斗了起来，宋祁认出其中有药宗和玄真派的弟子。
　　打斗的动静引得雪山震颤，旋风呼啸，顿时昏天暗地，远处已经有雪面开始崩塌，溅起巨大的狂潮，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地面都在摇晃。
　　雪……崩了。
　　宋祁：吾命休矣！
　　视线被厚重的飞雪遮掩，几乎看不清前方，只闻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宋祁连忙喊道：“快停手，别打了！”
　　雪山都塌了你们还打，也太不把雪崩放在眼里了吧！
　　然而不知为何，弟子们并不听宋祁的指令，宋祁好不容易挣脱开缚灵绳，急急站起身想过去阻止，身后一股巨力扯住了他的衣领，愕然转身，正见傅清仪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道：“宋师兄，我脚扭伤了。”
　　宋祁顾不得其他，连忙扶了他一把，再看向前方时正巧一道狂风吹散了些飞雪，隐约看到一柄青光长剑直刺向白韶，逼得他节节败退，身后便是崩塌的百丈悬崖。
　　剑势不减，反而更加凛冽，破开白韶周身防御，一剑刺进他胸口，白韶最后怨念地看了眼宋祁后，衣袍翩飞，跌落下了悬崖。
　　而弟子们如同受到蛊惑，全跟着白韶殉情了。
　　雪崩还在持续，并且愈演愈烈，宋祁从空气中嗅到一股很淡的奇香，像是软筋散，是一种极品毒药，大概也正是白韶对毒香毫无防备，才让人得了手。
　　最后那柄青光长剑被傅清仪收回，在宋祁错愕的注视下，傅清仪淡然道：“宋师兄，你快走吧，我这腿......估计跑不掉了。”
　　宋祁急道：“我三师妹呢？”
　　“在上面。”
　　宋祁一手抓着傅清仪，运起轻功往上飞去，他已经有些脱力了，最后几乎是跌在乔沉月身边，见乔沉月晕迷不醒，不由心急：“师妹快醒醒！”
　　傅清仪若有若无拂过乔沉月的鼻息，她才终于悠悠转醒，看见宋祁后两眼呆滞，赖在他怀里道：“大师兄，我这是在做梦吗？如果是，请让我再睡一会。”
　　“你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宋祁一把捏了下乔沉月的脸，疼得她嗷嗷直叫。
　　“别捏了别捏了，我没做梦啊，那师兄你怎么在这里。”乔沉月直起身，才发觉雪山在剧烈地震颤，她两眼一翻，特想晕：“我宁愿我没醒。”
　　宋祁抓住她的手，沉声道：“我先把你送出去。”
　　有一面雪坡还未受到波及，宋祁拉着乔沉月快步走过去道：“我一路上存了些灵力，应该能把你送走。”
　　乔沉月反手握住他急红了眼：“大师兄，要走一起走！”
　　宋祁没顾她挣扎，用全部灵力设下一个光球将她圈在里面，最后用力一推，光球迅速朝前飘走了。
　　他还担心光球的速度不够快，召出弯弓利用光箭的射速带动光球以最快的速度远离雪崩范围。
　　宋祁松了口气，看向傅清仪道：“我背你吧，之后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带上傅清仪，但人家刚刚毕竟帮自己解决了一个□□烦，宋祁还做不到忘恩负义。
　　傅清仪没有推却，老老实实趴在宋祁身上，尽量循环体内仅剩的灵力减轻自己的重量。
　　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宋祁气沉丹田每一步都犹如落在薄冰上，脚下雪面轰然倒塌，腾起的巨雪掩住视线，宛如跟时间赛跑，宋祁嘴里泛起血腥也丝毫不敢停歇。
　　他没看到傅清仪好整以暇地将头歪在他肩上，竟还痴痴的笑了起来，迷恋地嗅着宋祁身上久违的清香，用唇形道：“重活一世，跟阿祁死在一处，长埋地下，就当是合葬了吧。”
　　“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了。”傅清仪手握寒针，猛地扎进宋祁后颈。
　　宋祁只觉丹田一空，身体沉重如铅球，猛地从空中掉落砸在雪地上，他茫然了好一会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试着动用丹田却没一丝反应，很快滚雪铺天盖地覆来，身下雪地崩塌，如同巨兽张开大嘴，将人卷了进去。
　　乔沉月被光球平安送到安全地带，她愣愣地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暴风雪，等了许久也没见宋祁出来，两行清泪控制不住流出，喃喃道：“大师兄......”
　　“他在哪！”
　　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童音，乔沉月呆呆地回头去看，却见失踪多日的岁岁正两眼赤红地死死盯着震颤的雪山，声音颤抖得变了调：“师兄他，没出来？”
　　乔沉月吸了吸鼻子，痛苦又自责地点头，见岁岁不管不顾往里冲，连忙拉住他喊道：“别过去，现在雪崩得厉害，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岁岁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得甩开乔沉月的手，再一晃眼，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纷纷大雪中。
　　作者有话要说：病娇傅表白语录：阿祁，合葬吗？
　　爱一个人就要一步到位。


第三十五章 
　　生死之际，附灵符发出灼热的亮光, 一道灵力自宋祁变幻的指尖脱出, 灌入附灵符内，霎时强光四射, 地下发出刺眼的金光。
　　光芒散去，一道虚影漂浮在空中, 脚下以冰雪凝成一个保护罩, 不断扩大成一方空间，宋祁与傅清仪都被护在里面, 窒闷感消失, 宋祁有气无力地睁开眼, 见到胧月仙尊的虚影, 颇委屈道：“师尊。”
　　他落下来时身体不知磕在哪，浑身都是擦伤, 衣服也被划破, 显得十分狼狈。
　　胧月温温柔柔地看着他, 如瀑发丝在空中飞扬，虚渺的声音犹如从恒古传来：“看来你这一趟历练，很是精彩。”
　　宋祁瞥了眼被胧月弄晕的傅清仪, 无奈道：“经此一趟，我再也不想出山门了。”
　　“过来，我看看。”胧月虚虚抬起手，眼尾如流烟懒懒上扬，羽睫微掀, 身影有金粉般的光点在飞散，昭示他不能久存。
　　宋祁听话地走了过去，胧月将手放在他眉心，闭目查探灵府后，道：“你心境还需再磨砺，在心境未提升前，切不可妄自突破境界。”
　　“可是，心境到底要怎么才能提升？”宋祁只觉一头雾水，他自认为自己心无杂念，不明白师尊一直说的心境到底是什么。
　　胧月仙尊道：“若要形容，你现在是一个瓷器，虽完善但易碎，心境便是要打破你固有的状态，重新塑造成坚不可摧的金器，心境越稳，将来飞升历的雷劫就越轻松。”
　　“是。”宋祁不敢说他从没有飞升的念头。
　　胧月仙尊身影渐淡，环顾四周后，利用六十四卦推演生门，替宋祁指了一条路：“一直往前走，可缝生机。”
　　只见他所指的方向冰层破开，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师尊！”宋祁在他消散的最后一刻问道：“二师弟和小师弟一直不见踪影，他们还好吗？”
　　“还行吧。”胧月仙尊神秘地笑了下，化为金色光斑散去，留下一句：“祁儿莫怕，有那人同你在一起，就算你把炼狱秘境浪塌了，也死不了。”
　　“那人......是谁？”宋祁迷茫地看着淡去的光斑，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伸脚踹了踹傅清仪，恼怒道：“喂，醒醒！”
　　胧月仙尊的控制解除，傅清仪虚弱地睁开眼，揉了揉额角道：“怎么没死成吗？”
　　“你想死我可不陪你。”宋祁被冻得呼气成冰，把自己裹成了个球依然不管用，他把手往怀里一揣，哆哆嗦嗦道：“我先走一步了。”
　　如今他这幅形象并不好，头发散乱，脸上遍是擦伤，衣服也是白一块黑一块，往乞丐堆一站，除了气质跟样貌拿捏得死死的，简直能以假乱真。
　　傅清仪出声喊住他，支吾了声道：“宋师兄，我站不起来。”
　　宋祁顿住脚，回身看了他一眼，见他脚上晕出大量鲜血，宋祁疑惑地嘶了口气，明明刚刚就没有啊......
　　“宋师兄？”
　　宋祁被喊得回过神，叹气道：“可是我也不舒服，光是站着就很累，你在这休息会儿，我出去叫人。”
　　没等傅清仪回话，宋祁就跑了，那速度完全没丝毫“光是站着就很累”。
　　傅清仪面色渐冷，魔怔般低声念道：“阿祁你总是想离开我，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永远没有我。”
　　“没有我，就挖掉算了，反正也没用！”
　　宋祁只觉后背一凉，阴风阵阵，他搓着胳膊回头去看，嘟囔道：“怎么忽然变得更冷了些？”
　　走了许久，也没到头，宋祁冻得浑身僵硬，坐下来把自己抱成一团，手指燃起一缕灵火，照得白皙的俊容有了一丝暖色。
　　他疲惫得很，半阖眼眸，又不敢睡，生怕一觉醒来就跟尘世说再见了。
　　储了些力气，宋祁才又站起身，一道白影忽地自眼前闪过，他眸光一凛，眼尾斜飞，召出长弓一箭射了过去，然而射了个空气。
　　好不容易恢复的点灵力又快告竭，宋祁撑着雪壁喘了口气。
　　抽手正想走，然而手仿佛黏在雪壁上，怎么也抽不动，宋祁回过头，见雪壁上浮现出一个硕大的巨脸，而他手正放在巨脸的嘴里，被死死衔住。
　　宋祁两眼一翻，差点被吓晕。
　　挥出一道剑气将巨脸打散，宋祁往后跌了一步，再看那面墙已经恢复如初，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不敢再掉以轻心，宋祁一路走去更加警惕，且时时留意着脚下，突闻一股香气，引得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虽知这样很不合时宜，但宋祁仍转头看了回去，便见一只模样像鸡又像鸭，生得特别好看的生物暗搓搓跟在他后面。
　　一个时辰后......
　　宋祁架着火，正在烤肉，油渍金灿灿的，散发出的香味勾得胃口大盛，宋祁吞咽了下，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往上再洒了些调味料。
　　雪壁上再次浮现出那张巨脸，宋祁已经被吓到过一次，这次无动于衷，全身心放在面前的烤肉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雪魅被他蔑视的态度惹怒，整个身子脱离雪壁，由冰雪凝聚成一位薄衣男子软若无骨的身姿，弱风扶柳地走到宋祁身边靠着他坐下，媚眼微眯道：“仙君，我美吗？”
　　宋祁看也不看，他只觉自己面前这位鸡兄最美。
　　雪魅俯身半趴在他身上，胸口若有若无蹭着他，呵气如兰：“仙君我冷，抱抱我。”
　　宋祁往旁边挪了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烤肉，心想再有一会就能吃了。
　　雪魅总算发现这就是个呆子，便顺着他的注意力道：“仙君，你可知你烤的是什么？”
　　“是什么？”宋祁总算分出了点心神注意雪魅。
　　雪魅嫣然一笑道：“是赤鷩，肉质鲜美，但你知道它们以何物为食吗？”
　　宋祁看他笑得奇怪，扭头道：“不想知道。”
　　雪魅仍是道：“它们以虫蛇为食。”
　　本以为会吓着这位仙君，但他没想到宋祁仅仅错愕了下，重点跑偏：“这鸡居然还能吞下一条蛇，实在是只雄伟的鸡，令人敬佩。”
　　烤肉的动作更加熟稔了。
　　雪魅撑着头静静看着他，眼眸阴暗也不知在算计什么，薄衫下的手指掐了个法决，下一刻他人消失在了原地。
　　宋祁烤好肉，本还想分他一点的，毕竟挺大一只的他一个人也吃不完，转头见雪魅不见了，也没多想，一口咬在鸡胸脯上，吃得两眼弯弯，嘴唇泛着水亮的油渍。
　　吃了几口，宋祁停了下来，觉得周遭景象有些不太对，他之前明明进的个冰洞，然而现在却不见出口了。
　　宋祁狐疑地低头又咬了口肉，心道：先吃完再说吧，宁愿做个饱死鬼。
　　正咬鸡脖子的时候，雪壁猛地被人用暴力打破，冰渣四溅，宋祁只觉周围景象如水面倒影被巨石打破平静，震晃起来，所在幻境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再回神，宋祁发现自己正被雪魅压在身下，两人皆衣衫凌乱，而宋祁还正要仰头去咬他的脖子。
　　“......”那一刻犹如一道惊雷劈在脑海，宋祁张着欲咬的嘴慢慢合上，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扭头看到岁岁正眼眶赤红地站在洞口，一滴热泪滚烫地流了下来。
　　这......听我解释......
　　一股罡风将压在宋祁身上的雪魅掀翻，随后红衣兜头将宋祁盖住，身边很快响起激烈的打斗声，宋祁怕岁岁吃亏，连忙去抓挡住衣襟的衣袍，等成功扒拉下来后，便见岁岁一剑狠狠刺进雪魅的胸口。
　　雪魅渐渐化为冰雪，轰然崩散，落在地上成了最普通不过的一堆雪。
　　宋祁愣愣地看着小团子，半晌后，鼓了鼓掌，一脸惊讶道：“岁岁，你好厉害了。”
　　岁岁背对着他没回话，小胸脯抽一抽的，还抬手擦了擦眼泪。
　　“这是怎么了？”宋祁走去将岁岁转过来，岁岁伸手推他，然而力气很小，并没有推开宋祁，他皱着肉嘟嘟的团子脸，怒道：“你走开，别碰我！”
　　宋祁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思考后道：“这事说来话长，我可以解释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岁岁捂着耳朵，宋祁这才发现，他胖乎乎的小手上全是伤口，伤口里还夹着雪渣子，光是看一眼就觉肉疼。
　　宋祁呼吸一窒，拉过他的小手问道：“你这伤哪来的？”
　　岁岁嘴角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以为你被埋在雪山下了，拼了命地来找你，哪知道你在跟别人欢好！”
　　“你......用手刨开冰层的？”
　　岁岁抽回手把头撇到另一边，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好了好了，乖岁岁别哭了，师兄给你擦药。”宋祁轻柔地拉回他的小爪子，涂了些他自制的药膏，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岁岁依然揪着之前的事不依不饶，抽气道：“师兄，那只雪魅只是想吸你的阳元，你别被他骗了，而且他本相是个女子。”
　　宋祁脸红了下，给他两只小手裹上绷带，小声道：“什么吸不吸阳元的，小孩子别乱说。”
　　“真的！”岁岁急得去拉宋祁的手：“不然她为何化为男子扮相，就是因为雪魅因人心所向而化容，师兄喜欢男子，她便化作男子的样貌勾引师兄。”
　　“我不喜欢男的啊。”宋祁被岁岁说迷糊了，觉得这件事很有必要澄清：“你从哪看出我喜欢男子了？”
　　岁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反问：“那为何雪魅化作男子的音容勾引师兄？”
　　宋祁：“......”
　　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良久后，他道：“或许是因为，她是个有志向的雪魅？”
　　太恐怖了，这年头女的都想上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前方记者：最新报道称，仙门之首的玄真派大师兄是个断袖，这位小姐你怎么看？
　　雪魅：我试探过了，他就是。
　　宋祁：？？？我没有，别瞎说！
　　渣作：所以，宋小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弯的呢？


第三十六章 
　　宋祁想得有些自闭，摇了摇头, 把这种神奇的想法甩出脑海。
　　突觉手腕一阵冰冷, 低头一看，岁岁一脸阴郁地拿手拷把他双手拷住了。
　　“嗯？”宋祁眨了眨眼, 抬手好奇地看了眼被绑住的双手，问道：“这是干嘛啊？”
　　岁岁喑哑道：“把你绑起来, 你就不会到处招惹别人了。”
　　宋祁：“？”
　　说真的, 他很无辜，故事的开头只是他想吃只烤鸡。
　　试了试解不开, 宋祁开始求饶：“师兄的错, 岁岁你解开手铐, 我好抱你出去。”
　　对了, 他的烤鸡呢？
　　宋祁注意力跑偏，四处寻找起他好不容易剃干净毛的赤鷩, 终于在冰洞的角落里找到, 然而已经冻成了冰块。
　　不过没关系, 即便被冻成冰，它也是块肉，不能因为它被冻成冰了就嫌弃它。
　　宋祁双手被缚, 便拿脚踢了踢岁岁，抬起下巴往那边指了指，道：“团子，那里，看到没, 烤鸡！生火烤一烤还能吃。”
　　“师兄饿了？”岁岁总算肯搭理他了，之前一直蹲在雪魅那一滩雪前也不知在干嘛。
　　宋祁道：“就是嘴太闲，想吃东西。”
　　岁岁站起身，手里拿着个白乎乎的不明物体，还是一跳一跳的，他将那东西递到宋祁唇前，道：“这个也能吃，还是热乎的。”
　　“这是什么？”
　　宋祁皱眉避开，那东西没有一丝香味，反而臭烘烘的。
　　岁岁毫无表情道：“雪魅的心肝。”
　　这一下彻底把宋祁吓住了，面无血色地抬头去看岁岁，却见他眼中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宋祁往后缩了缩，垂目抗拒道：“不吃，我突然觉得嘴又不闲了。”
　　岁岁蹲下身看着宋祁，冷冷道：“以后被我看见师兄跟谁有牵扯，我就把他的心肺挖出来，炖成一锅汤喂师兄喝。”
　　“这......大可不必。”宋祁欲哭无泪：“我并不爱吃肉，在一秒前我已经改吃素了。”
　　他大彻大悟，不应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动物们的痛苦上，我佛慈悲，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也是条命，他们也有父母兄妹，怎么能这么残忍地吃肉呢？！
　　宋祁的心脏砰砰直跳，就怕岁岁真把那一团东西喂进他嘴里，毕竟熊孩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在宋祁恐慌的注视下，岁岁噗嗤笑了起来，扔了那玩意抬脚踩烂，甚至能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语气天真温柔道：“师兄知道错了就行，以后不吃这些我给你吃别的，比臭心肝好吃多了。”
　　宋祁正要问是什么，就见岁岁从储物戒取出花式各异的糕点和灵果，摆在凭空出现的小桌上，弯眸笑道：“师兄想吃哪样，我喂你。”
　　“你把手铐松开，我可以自己来。”宋祁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问：“你怎么储存了这么多吃的，平日里不是不爱吃这些吗？”
　　“备着给师兄吃的。”岁岁没理会宋祁的要求，捻了块糕点递到宋祁唇前，见宋祁别扭地咬了一小口，眉宇间的阴郁才乌云渐开。
　　吃了一半后，宋祁忽然问道：“你刚拿完那东西洗手没？”
　　“师兄嫌我脏？”岁岁瞪大了眼控诉，宋祁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
　　但还是想吐......
　　宋祁吃不下了，晃了晃手上的铁拷道：“这里面太冷了，岁岁你玩够了就把它松开吧，该出去了。”
　　“没玩够。”岁岁特恶劣地笑了笑，倾身靠近，突听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破冰声，转头一看，居然又是一只雪魅！
　　无名怒火猛地燃起，他现在只想把这雪山下的雪魅全宰了！
　　设下一道结界后，岁岁凑过来亲了口师兄的侧脸，扛着跟他人一样长的大刀道：“师兄你乖乖呆在这里没乱跑，等我弄死那些碍眼的东西就回来带你出去。”
　　宋祁心很累：“你好歹把手铐松开，我们一起去。”
　　岁岁反手又用脚铐锁在宋祁脚腕上，幽幽道：“等我回来。”
　　说罢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这铁拷也不知运用的是什么原理，完全解不开，也震不碎，宋祁试了大半天依然毫发无损，往后一躺就放弃了。
　　他试着传音给乔沉月，然而玉牌在这里仿佛被屏蔽了，无奈之下，宋祁只能爬起身，像僵尸一样一蹦一蹦，蹦到结界处立刻被反弹了回去，他尝试着用灵力击溃结界，却遭到了更加强烈的反噬。
　　宋祁心乱如麻，觉得岁岁这玩笑开得有些大了，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玩，反而有些生气。
　　回去后定要师尊好好教育下这熊孩子！
　　一夜过去后，宋祁终于将脚上的铁拷解开了，手上的只把铁链子弄断了，铁圈依然禁锢在他手腕上，不过好歹不影响行动了。
　　他累得躺在地上大喘了口气，如墨发丝四散开，铺在白衣下，黑得分明。
　　这里似乎离雪山外不远，能隐约吸纳些灵力，宋祁储满力气后，用蛮力破开了岁岁留下的结界，这种方法破界很可能会让岁岁被反噬，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整整一晚上团子都没回来，宋祁忍不住有些担心。
　　宋祁往回走找了一路，也没看到岁岁的踪影，却遇到了正跛着脚往外走的傅清仪，傅清仪看到他神情微冷，道：“宋师兄还没走出去？”
　　“嗯......”宋祁觉得气氛尴尬无比，灵光一闪想出个绝妙的借口：“我遇到鬼打墙了，所以一直没转出去，正想回去找你来着。”
　　他这人说谎只能骗骗自己，连傻子都骗不住。
　　傅清仪见宋祁偷偷摸鼻子，轻笑了声，笑声十分短促，让人觉得背脊生寒，宋祁往后退了两步，道：“对了，你见到岁岁没，就是我小师弟，这么高。”
　　宋祁比了比，正要细说，就听傅清仪道：“是不是眼睛很大，唇色艳红的一个小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对对对，你见着了？他在哪？”
　　傅清仪深深看了他手上的铁拷一眼后，转身道：“跟我来。”
　　宋祁犹豫了下，道：“你指一个方向就行，我自己去找他。”
　　跟傅清仪呆在一处时，他本能地有些发怵
　　傅清仪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往前带路，宋祁踟蹰了会儿，出于对岁岁的担心，还是跟了上去。
　　这雪山下九曲弯绕的，只有胧月仙尊开辟的那条通道是笔直通向外面的，别的通道大大小小，有的往地下延伸，有的往上蜿蜒，方向感再强的人走在里面也会迷失。
　　傅清仪带着他越走越深，宋祁慢慢停住脚，狐疑地问道：“是不是走错路了？”
　　岁岁应该不会跑这么远才对。
　　傅清仪停在前面，慢慢回身，脸上带着诡秘的笑：“没有走错，你看，这不就到了。”
　　他偏开身，宋祁一眼看到他身后数不胜数的制药器材，其中有一两样宋祁认得，在原著里出现过，可是那不是应该是在傅清仪黑化后才被制作出来的东西吗？
　　宋祁愕然地看着一步步朝他靠近的雪衣少年，忍不住往后退了不，心里哀嚎道：这跟原文剧情怎么不太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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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岁察觉到他设下的结界被人强行破开，此时他正把煞气四溢的长刀狠狠扎进脚下踩着的雪魅胸口，一身戾气地拔出刀，喷洒的鲜血溅了他一身。
　　他现在穿着的是玄真派的水蓝色弟子服，被血一溅瞬间染红了大片，他厌恶地使了个净身术，烦躁道：“果然还是穿红色的比较方便。”
　　以前刚出生那会，魔蜮里很多东西想把他往死里整，他整日在尸山血海里厮杀，每天都是穿着被血染透的一身衣裳离开，后来图方便干脆就穿了红色的衣服，渐渐的没人敢再挑衅他，这个习惯却改不过来了。
　　他果然如师兄所说，身体里流着的都是好战的因子。
　　发觉师兄擅自破开他的结界，岁岁只觉一口郁气堵截在心口，愤恨地想，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师兄乖乖的，绑也绑不住，关也没法关，他甚至阴毒地想，干脆废了师兄的修为，让他永远都离不开他就好了。
　　换了件衣服后，岁岁往回赶，不出意料并没见到宋祁，地上留了对脚铐，另一对不见踪影，他暴躁地来回踱步，一掌震碎雪壁，眼睛里腾起赤红血瞳，散发出的杀气让周遭十里生物都不敢近身。
　　此时宋祁已经被逼退到角落，退无可退，他刚刚已经跟傅清仪打过一架了，傅清仪从小生在药宗，除了一柄青光剑使得出神入化外，光是修为根本比不过宋祁，然而抵不住他会使阴招。
　　宋祁只觉浑身发软，再使不出一丝力气，缩在角落里横剑以对：“我自认跟你并无恩怨，你这是作何？”
　　然而手里那柄剑最后也没力气握住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傅清仪贪念又痴迷地看着他呵呵笑了起来，伸手轻柔地摸着宋祁发红的脸，森然道：“并无恩怨？不，你我恩大于怨，我只不过一心想报答而已。”
　　他那神情实在不是一个正常人能露出的，看得宋祁心里发寒，从他话语里察觉到异样，恐慌道：“什么报答？”
　　傅清仪却忽然话语一转，脸色阴沉下来：“从头到尾，你都没正眼看过我，我清高孤傲的玄真派大师兄啊，我腿上受了这么重的伤，一路走来你却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你眼里只有你的小师弟！”
　　宋祁：“我现在问候一句还来得及吗？”
　　“我给过你机会了。”傅清仪很执着地想把宋祁那双没有他的眼睛挖出来，他的手渐渐移到宋祁漂亮的眼睛上，喃喃道：“你这双眼睛，一点用也没有。”
　　宋祁只觉眼睛里一阵刺痛，他用尽储好的力气将傅清仪推开，痛苦地捂着眼睛，有泊泊热流从睁不开的眼缝里流出，痛得头脑眩晕，挣扎着想逃离。
　　傅清仪拥抱住他，笑着笑着哭了出来：“痛一会就好了，所以阿祁以后要听话，如果你不听话，就证明你的耳朵也没有，我会把你的耳朵也割掉的。”
　　宋祁在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想：白韶也说过要砍掉他的腿，这些人都是神经病吧。
　　最后宋祁疼晕了过去，傅清仪很轻松得将抱起往外走。
　　到了雪山外，他歪头想了想，在宋祁身体里种下自己炼制的药引，这样以后他就离不开他了。
　　继续往前走了段距离，迎头撞上带着人找来的乔沉月，她身后一众玄真派弟子们看见被傅清仪抱在怀里的宋祁，错愕又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乔沉月敏锐地在傅清仪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急急上前：“放开我大师兄！”
　　这一声喝下，身后玄真派弟子们纷纷拔剑相向，同一时刻，没找到宋祁的岁岁也正追了出来，见宋祁昏迷不醒双眼流血的模样，脑海轰隆一声，理智险些崩塌，他扛着长刀不敢不顾地就袭了去，但又碍于傅清仪抱着宋祁，难免束手束脚。
　　给宋祁种下药引后，傅清仪并不怕他再跑掉，扬手就将宋祁推向了袭来的岁岁，阴晦地咧开森森白牙笑出声：“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见宋祁迎面推来，岁岁连忙收住刀势，小小的手臂将人接住，但依然被压了个踉跄，抬头时傅清仪面前腾起股青烟，已消失在原处，岁岁咬紧牙，将宋祁交给乔沉月后，狠声道：“我一定要宰了他！”
　　随即一晃没了踪影，显然是追傅清仪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祁：我每天都徘徊在鬼门关。
　　岁岁：不是在去救师兄的路上，就是在去干情敌的路上。


第三十七章 
　　岁岁和傅清仪打起来了，准确来说不是和傅清仪打, 而是和傅清仪那群数量庞大的追随者打。
　　他恨不得当场化身本体, 便不会因这具小身体而处处被压制，但就算是这样, 他疯狂暴涨的修为也致使这场战役打得昏天暗地，整个炼狱秘境都因为强大的灵力碰撞而险些崩溃。
　　围观者们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暗中讨论究竟玄真派是为何跟药宗反目成仇。
　　要知道药宗那可是人人都想巴结的, 就算玄真派为仙门之首，数年来都得向药宗求药与购买稀有药材, 跟药宗结仇, 就是断自己的活路。
　　一位堪堪赶来的玄真派弟子急得团团转, 被好事人群拉到一边, 悄悄打听：“这究竟出什么大事了，你两家不是一向交好的吗？”
　　那人做出一副关怀的样子, 心中的八卦火苗却蹭蹭直冒。
　　玄真派弟子心烦得很, 简略道：“药宗的首座伤了我家大师兄。”
　　围观群众：“他俩皆为大门大派的首席弟子, 不是自□□好吗？”
　　玄真派弟子听出其中暗藏的意思，呸了一声：“我家大师兄自从及冠之后，就再没跟外界来往, 一心深居太华峰修习道法，跟他们药宗半毛钱关系都没！”
　　“小兄弟莫生气。”一人乍舌地看着打得电闪雷鸣的苍穹，也急道：“这样下去整个秘境都要被破坏掉，煞气溢出周遭城池必将沦为修罗地狱，这可怎地是好。”
　　“得叫他们赶紧停手, 有啥事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不就好了。”
　　听到这话的玄真派弟子们狰狞道：“我玄真派必不罢休！”
　　宋祁在宗门里的声望仅次胧月仙尊，许多弟子都受过他的恩惠对他几乎是盲目地尊崇，是以他去年犯了一点错，极端些的弟子才会那么受不了。
　　对这些弟子来说，骂他们爹妈都不能对宋祁有半分不敬，否则分分钟跟你拼命。
　　正此时，乔沉月抱着宋祁也匆匆赶来了，围观弟子们纷纷转头望过去，只觉呼吸一窒，暗自里惊叹：真是个谪仙般的人物！
　　只见那白衣谪仙似的男子此刻正面无血色地歪在乔大美人的怀里，一袭长发乌黑发亮散乱在身下，他双眼紧阖，血水止不住地从白玉似的脸上淌下，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神魂颠倒。
　　并且因为这一分病弱凄美，给人异样的悸动。
　　瞬间，围观群众们脑补出为爱生恨、偏执成狂等桃色绯闻，目光交汇间，八卦气息越发浓郁。
　　也无怪药宗清冷孤高、不可一世的首座弟子都为之痴狂，换做任何一人，光是看一眼就沉迷了，但毕竟没有实锤，大家伙也只敢脑补，毕竟断袖之情虽有，却并不常见，这样的禁忌之恋，更不该流传于玄真派与药宗这等大宗门之间。
　　乔沉月此时急得双眼通红，她担心岁岁跟那么多人缠斗会受委屈，又不敢把大师兄交给旁的人照顾，她一边想办法联系二师兄王昱，一边交代弟子们上前去支援小师弟。
　　宋祁轻哼一声，悠悠醒转，却怎么也睁不开眼，他能感受到周围的混乱，以及强盛的灵力碰撞在一起的震颤，但他什么也看不到，这种感觉太让人绝望了。
　　乔沉月连忙按下他，鼻子一酸，哽咽道：“大师兄莫怕，我是沉月。”
　　她家大师兄天纵奇才，未满三十便修得化神境后期，仙尊座下第一人，决不能被毁了！
　　“沉月？”宋祁迷茫地伸出手，乔沉月连忙握住那双细白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脸庞上。
　　察觉到手心里的湿意，宋祁捏了捏她脸，叹道：“你怎么哭了？”
　　乔沉月瞥过头，身体猛然僵硬，只见傅清仪正站在不远处，被药宗弟子团团护着，正往这边看来。
　　宋祁如今失明，对外界的感知敏感了不知多少，那一刻他只觉自己仿佛被毒蛇盯住，眼睛越发疼痛，低哑地闷哼。
　　乔沉月悲怒交加，见傅清仪停在前方不远处，淡淡道：“他还在痛吗？你把他给我，我给他上药，就不痛了。”
　　听闻这道声音，宋祁恐惧地浑身颤抖，他忘不了失明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傅清仪那抛去伪装后疯狂扭曲的脸。
　　一道稚嫩的童音喝到：“你想得美！”
　　乔沉月还未破口大骂，就见一柄烈焰长刀猛地袭来，岁岁浴血奋力攻击傅清仪，刀口只离他的脖子一指远时，又被赶来的追随者打断，一时间狂风怒号，飞沙走石，整个秘境都在激烈的打斗下颤抖。
　　围观群众这下不淡定了，刚刚那一来回，只要眼不瞎的，都从药宗首座的眼中看到了浓郁得化不开的爱意，偏执又疯狂，如同掀起巨浪的大海，带着要将万物都湮没的决心。
　　只是可惜，看那玄真派大弟子的态度，分明并不情愿。
　　而那位年级不满十岁的小孩更是让人惊艳，这般年纪下就已有如此修为，为了自家大师兄打得连命都不顾的劲头，实在让人感动这对的师兄弟之情。
　　宋祁听到岁岁的声音，喊道：“岁岁，你别跟他们打。”
　　在他眼里岁岁还是个小孩子，是雪地里那气若游丝的傻团子，他害怕就连岁岁都折在这里。
　　他虽看不到，但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也不知是谁的。
　　旁边比较顾大局的别宗弟子朝宋祁劝道：“宋师兄，这再打下去秘境就快塌了，到时候煞气溢出去祸害的可不止是千万百姓，绵绵疆域在百年内都将寸草不生，你看......要不劝劝他们。”
　　乔沉月瞠目道：“你怎可劝他让步，我玄真派就该忍了这口气么！”
　　宋祁拉了拉乔沉月让她别生气，忍着眼睛的疼痛虚弱道：“他说得有理，你扶我起来，把岁岁叫住。”
　　乔沉月难受得又快哭了，扶起宋祁朝玄真派弟子吩咐道：“把小师弟困下来。”
　　岁岁被迫压到了宋祁身边，看到他淌着血的双眼就崩溃得精神失常，大吼着挣扎：“放开我！我不杀他枉为......”
　　他枉为了半天，硬是没想出要枉为什么。
　　宋祁摸过去揉了把久违的小脑袋，道：“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再帮师兄报仇可好？”
　　那一刻岁岁好想告诉他实情，憋得小脸通红，却硬是不敢说，他还是没忘记宋祁对于魔主久祟那避如蛇蝎的态度。
　　“阿祁。”
　　傅清仪这时居然还不要命得靠近，他修为虽低，但身边护着他的人实在太多，宋祁咬了咬唇，低声道：“我们聊聊？”
　　乔沉月拉着他的手，不敢放，宋祁让她放心，往前走了几步，猛地被人抱住，傅清仪身上特有的药香弥漫在鼻尖，喃喃地呼唤道：“阿祁，跟我回药宗好吗？我们像以前一样，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争夺天道的控制权，只要你只属于我一人。”
　　要不是乔沉月抓着岁岁，他只恨不得冲过去砍了傅清仪抱他师兄的手。
　　宋祁心里一颤，沉声道：“你说什么以前？你我哪有以前？”
　　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现在的剧情跟原著完全不同。
　　傅清仪蹭着他的耳朵道：“你大概忘了，没关系，这一世你记不住，我会慢慢带你想起来。”
　　“你未免，也太一厢情愿了。”宋祁忍住背脊犯上来的恶寒，伸手回抱傅清仪，感觉到他惊喜得身体颤抖，以为宋祁愿意了，侧头就想吻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他，告诉九州宋祁是他的人。
　　然而正这时，他只觉背后一凉，随即刺痛传遍全身，一柄刺刀深深没入他后心，周围惊呼声四起，下一刻他被宋祁推开，倒在连忙赶来接他的人身上。
　　宋祁虽睁不开眼，但也能感受到宋祁脸上的生气与无情：“你用阴损的手段害我，就别怪我以牙还牙，这次，你触到我底线了。”
　　宋祁自认为自己的底线放得很低，从小的教养告诉他生气是最没用的情绪，寻常人很难让他动怒，就连白韶一而再再而三轻薄他，他也没感觉到多大的怒火，尽量避开他就是了，但是失明的这股无措感，让他太过绝望了。
　　任何人，特别是玄真派弟子都没料到，一向温和有礼的大师兄，绝情起来会这般狠，看得岁岁心里一颤一颤的，突然生出股兔死狐悲的感觉。
　　傅清仪的追随者们正要反击时，傅清仪却抬手阻止，他刚开始哭，哭了几秒后又扭曲地大笑了起来：“让他走！阿祁，我一定会彻底拥有你！”
　　宋祁被扶着头也不回走了，他深知药宗起死回生的能力，傅清仪身为宗门上下的宝，肯定不会就这么死了。
　　他出了口气，也就罢，没必要闹得秘境崩塌，让千万人跟着受苦受难。
　　这一下也彻底坐实了这两大宗门间的爱恨情仇，听傅清仪那话，这两位天之骄子之间，似乎还真有点什么。
　　在场修士的脑补歪到天际，看热闹不嫌事大，已经迫不及待想预购关于两人的话本了。
　　至于玄真派的弟子们已经彻底失了继续历练的心情，他们关心大师兄的眼伤，当日乘船离开，到渔村修整时，才看到王昱。
　　原来王昱斗完海怪后，被海浪拍回了渔村，由于没找到船只，所以迟迟也没上炼狱秘境。
　　不过这话有几分真假，已经无从考证。
　　等到附近的栾城时，弟子们整顿休息，宋祁如今嗅觉灵敏，闻到街上飘荡着奇异的酒香，便问道：“这是何酒？”
　　他现在眼睛不痛了，过了失明前两天，差不多就没精力计较看不见这回事，他向来看得开，恢复咸鱼状态，十分安逸得享受师兄弟们鞍前马后的伺候，真正体验了一回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快乐。
　　没心没肺得让乔沉月都为之咂舌，但也因此大家的情绪随之受到影响，没有那么低沉了。
　　王昱道：“这是栾城的特产，屠苏酒。”
　　宋祁推了推岁岁，催促道：“去买两壶。”
　　现在岁岁什么都听他的，一说就迈着小短腿赶紧去了，王昱眸光微闪，道：“你这是给邱鹤带的？”
　　宋祁不爱喝酒，仙门上下皆知，邱鹤爱品美酒并拿来珍藏，只有他们几个师兄弟才知。
　　宋祁撑着头靠在车窗沿边，吹着淡淡的清风，漫不经心道：“那孩子这次没来历练，总得给他捎点东西回去。”


第三十八章 
　　炼狱秘境那点破事被闹得沸沸扬扬，玄真派上下几乎都传了个遍, 但弟子们也是知实情的, 自从大师兄及冠后，就嫌少独自出宗历练, 除非一些高难度的任务需要完成外，一直都待在宗门修炼, 所以他们对于这个传闻并没多相信。
　　只不过就算这样, 这条消息也热度不减地席卷玄真派各个角落，每日弟子们修习完就会津津乐道得拿出来探讨一番, 那势头估计好几年都消不下去。
　　返回玄真派的第三日, 宋祁从自己师尊嘴里听说后, 简直哭笑不得, 再三道：“我跟傅清仪真的半点关系都没有。”
　　胧月仙尊也知他这个大徒弟不善说谎，自然也就信了, 说起了他眼睛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换一双眼睛就是了。”
　　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淡定的姿态, 而宋祁实在是淡定不了，别扭道：“师父，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虽然是有......但......”胧月欲言又止, 似乎并不想说。
　　宋祁坚持道：“但是什么？”
　　“这个方法十分痛苦，比剔骨还痛，因为这是剔的眼部内的经络，稍有不慎或许就连换眼都没办法解决，而且疗程十分长, 最后还不一定会好。”
　　宋祁听闻会很痛，就已经有些犹豫了，可是若要让别人的眼睛安在他身上，他也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胧月仙尊叹了口气，抬手握住大徒弟的手以示安慰：“这事我们玄真派必然不会跟药宗善罢甘休，师尊会替你解决。以后玄真派是会交到你手上的，你不能被眼盲给毁了。”
　　宋祁心知师尊这是让他早些下决定，不能误了最佳治疗的时期。
　　因为眼伤的事，现在宋祁被胧月仙尊接到了太华雪峰住着，岁岁为了照顾他，不敢不顾硬是要搬过来，胧月仙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宋祁也拗不过他。
　　这日外出完成执法堂任务的邱鹤终于回来了，一听说宋祁受伤的事，马不停蹄赶来了雪峰，见着宋祁就两眼一酸，非要找去药宗算账。
　　好不容易把人稳下来了，宋祁摇了摇酒壶道：“能猜出什么酒吗？”
　　邱鹤亮眼一亮，未剥塞就已闻到那股奇异的酒香，惊喜道：“莫不是栾城的屠苏酒？”
　　“嗯。”宋祁如今已经适应了失明，摸索着给他倒了一杯，听见邱鹤喝完后的谓叹，满足得笑了笑。
　　他这个四师弟，在宗门里似乎并不受待见，常管的都是些杂事，跟胧月仙尊的关系似乎也很奇怪，但宋祁在脑海里回忆片刻，也记不起是因为什么，只能尽己所能对他好一点。
　　短暂的叙完旧，邱鹤又急匆匆走了，能感觉他走时挺开心的。
　　纠结了两日后，宋祁终于下定决心，他选的是第二种治疗方法，胧月仙尊也没再劝，准备起治疗的前置工作。
　　岁岁很担忧，小手一直死死握着宋祁，比他还紧张。
　　反倒是宋祁反过来安慰他：“大不了就瞎个一辈子，也不长，下辈子又是一条好汉。”
　　“师兄不许说这种晦气话。”岁岁紧紧抱着宋祁，轻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师兄再也看不见，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重见光明的。”
　　师兄还没见过他真正的模样，他不甘心。
　　那时候宋祁其实是没抱太大希望的。
　　集齐所需的药物后，胧月仙尊带他闭关治疗，第一次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过程奇痛无比，是宋祁从未想象过的痛，就像是把最敏感的地方一寸寸碾烂又重组，一个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
　　然而如此也仅仅只是剥离了一小部分毒素，他的眼睛是被毒瘴熏瞎的，而这种阴险的毒物明明应该是傅清仪黑化后炼制的，如今还是圣贤医的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也是宋祁掉以轻心，以为傅清仪只是个医修，所以中了他的道。
　　治疗过程中宋祁几乎把傅清仪的祖宗十八代都翻来覆去骂了个遍，骂人技能得到了质的飞跃，等出来时他的嗓子都骂哑了，眼睛前裹着厚厚的布，那模样别提多惨。
　　岁岁一直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刻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你还受得住吗？”
　　“没事。”就算千难万难，宋祁也不愿意在小师弟面前掉面子，拍了拍胸口满不在意道：“也就那样嘛，半点都不痛。”
　　胧月仙尊正好从里面出来，似笑非笑看了他们一眼，招呼道：“我让你四师弟准备了一桌子菜，都是你爱吃的，快回去吧。”
　　自从开始治疗后，宋祁时常会感觉到久违的饥饿感，师父说这是正常的，于是他就毫无心理障碍地开始放纵起了口腹之欲。
　　回到雪峰，一进屋才感觉到暖意，宋祁嗅了嗅空气中飘荡的菜香，感叹道：“没想到四师弟还会做饭。”
　　乔沉月俏皮地笑道：“也只有师父才喊得动老四洗手作羹汤了。”
　　她趁宋祁看不见，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吃点豆腐，别提多开心了，岁岁一脸阴郁，挤开她坐在两人中间，暗中跟乔沉月较劲。
　　邱鹤端出最后一道菜，擦了擦手上的油水不好意思道：“自从辟谷后我已经许久没沾过这些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进口。”
　　宋祁道：“闻着就很香。”
　　乔沉月听闻越过岁岁给他夹菜，眼睛亮亮道：“啊......师兄张嘴。”
　　“呃。”宋祁犹豫了一下，察觉到菜已经喂到了他嘴边，不得不张开嘴，岁岁把他一推，自己张嘴吃了，还弯着眼睛挑衅地看着一脸菜青的乔沉月：“师姐夹的菜就是比别的好吃。”
　　“草。”一种植物。
　　乔沉月气得胃疼。
　　这次王昱没来，接了任务出去了，饭桌上师徒五人倒也其乐融融，邱鹤见胧月仙尊只喝茶，并不动箸，便几乎恳求道：“师尊要不尝尝，我记得你曾经挺爱吃卤煮猪蹄的。”
　　被徒弟大大咧咧说出来，胧月雪白的脸上浮出不易察觉的红晕，板着脸怒斥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爱吃了！”
　　邱鹤只是看着他笑，用公箸替他夹了块无骨的猪蹄，肥肉瘦肉切得恰到好处，连着肉筋一起煮得烂烂的。
　　胧月仙尊拾起玉箸，迅速吃了口就放下了，起身道：“你们自己玩，别太折腾你们大师兄了，让他早些休息。”
　　乔沉月道了声：“放心吧师父！”
　　见师尊离席，邱鹤端着空碗夹了些猪蹄跟着出去了，乔沉月倒是见怪不怪，接着跟岁岁较劲。
　　他们俩比着赛似得给宋祁添菜，岁岁剥虾，乔沉月就剥蟹脚，岁岁剃鱼刺，乔沉月就剔鸡爪的细骨头，很快宋祁碗里堆成了小山高，他偏偏还看不见，浑然没察觉，就奇怪这碗饭怎么半天都还没吃完，反而好像越吃越多了。
　　他不久前偷偷吃了糕点，并不太有胃口，吃得差不多就放碗了，结果就听岁岁带着哭腔道：“师兄，你把三师姐剥的蟹脚吃完了，却不吃我剥的虾，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是不是讨厌我。”
　　最后一句几乎吼出来的：“是不是我太碍你眼，你想让我去死。”
　　宋祁：“？”
　　不吃虾=不喜欢=讨厌=想你去死？
　　宋祁扶额：“好好好，我吃。”
　　岁岁连忙夹着虾肉亲自喂他，吃完，乔沉月不干了：“师兄你把岁岁布的菜都吃完了，我好不容易给你剔的鸡爪你却一动不动，你果然还是偏心，那句话说得太对了，爱哭的孩子有糖吃，活该师兄不疼我。”
　　岁岁气得胸口起伏，一脸鄙夷：“你还不爱哭？你比谁哭的声音都大。”
　　乔沉月假装抽抽搭搭得抹眼泪。
　　“哎哎，你们能不能消停点啊，师父这才走你们就开始作妖。”宋祁揉了揉胀成小皮球的肚子，百般无奈：“行，我吃，我吃还不成嘛。”
　　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是个公正无私的大师兄。
　　结果伸手去端碗，却端了个空，岁岁两三口扒拉掉他碗里的鸡爪，打了个饱嗝，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又开始了绿茶行为：“谢谢师姐给我剔的鸡爪，真好吃，还想要，师姐不能只给师兄剔，也要照顾一下小师弟嘛。”
　　乔沉月一拍桌站起身：“那不是给你吃的！”
　　“嘤嘤嘤。”岁岁吓得躲到宋祁怀里，瑟瑟发抖：“三师姐你好凶哦，这么凶是不会有人喜欢的，师兄你说是不是？”
　　宋祁这个二愣子没嗅到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味，拍了拍岁岁的后背以示安抚，对乔沉月道：“沉月，你吓着小师弟了。”
　　那一刻乔沉月就是很绝望，她觉得岁岁这种两面生物真的太匪夷所思了，最关键的是，她居然斗不过一个七岁小孩！
　　乔沉月受不了了，擦了把并没有的眼泪转身跑出了雪峰，不知道跑到哪个树林子里，才停下来。
　　乔沉月狠狠踢了一脚苍劲的大树，气不过骂道：“狗男男！”
　　只见那茁壮的火银树受不住这一踢，轰然倒在了地上，掀起尘灰四起。
　　乔沉月默默收回脚，突然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哀愁起来。
　　见乔沉月终于走了，岁岁掩不住脸上的得意，趴在床边给宋祁揉肚子，童音都显得特别温柔：“师兄，我去给你煮点化食汤吧。”
　　宋祁被折腾了这么久，早已经懒得动弹了，被揉得舒服，懒懒地躺着，摇了摇头：“不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我实在是不想动了。”
　　岁岁便给他盖好被子，床下的小孩化作红衣男子的形象，俯身在宋祁脸上亲了一口。
　　宋祁偏了偏头，嘀咕道：“岁岁别闹了，快去睡吧。”
　　接着只觉床侧一陷，有人钻进了他的被子里，一只手将他环住，然而宋祁已经困得不行，懒得计较岁岁这般黏人的模样。


第三十九章 
　　这一觉宋祁断断续续睡了三天，治疗过程实在是太让人疲惫了, 一旦放松下来就完全不想动一丝力气。
　　这三天岁岁忙前忙后地照顾他, 就连宋祁实在受不了想洗澡都张罗着。
　　浴池前，宋祁抓住岁岁脱他衣服的手, 道：“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出去吧。”就算是成了个瞎子, 他依然不太习惯有人在旁边看着他洗澡。
　　“师兄看不见, 我怕你踩滑摔倒。”岁岁依然去抓他的衣带。
　　“真不用。”
　　“来嘛师兄，我帮你脱。”
　　最后宋祁几乎是把岁岁撵出去的, 这熊小孩, 一点也不知道害臊。
　　把门关上后, 摸索到浴池边沉进水里, 连日来的疲惫被浸泡得密密麻麻地散开。
　　每当周围没人时，他就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漫无边际的黑暗让人恐慌, 这是无论如何都很难适应的, 宋祁原本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习惯，但他原来比自己想象的还是脆弱很多。
　　没心思再泡下去，抓起衣服穿上, 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外袍，里衣不知道被扔哪去了，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反而真如岁岁那乌鸦嘴所说，脚底打滑摔了一跤。
　　等在外面的岁岁听到动静, 紧张地拍门道：“师兄，你没事吧？我进来了哦。”
　　没来得及阻止，岁岁就把门撞开了，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宋祁，谪仙般的人此刻仅穿了件松垮垮的外袍，随着坐起的动作衣服滑落肩头，黑亮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其下白皙修长的大腿一览无遗。
　　腾地一下脸就红了，岁岁微张小嘴吸了口气，觉得一股热流从鼻子流出，一摸，居然流鼻血了。
　　“嘶，岁岁我里衣放在哪了。”宋祁揉了揉摔疼的膝盖，因为看不见，他丝毫不知自己此时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自己的衣服穿了跟没穿差不多。
　　岁岁连忙把目光移开，小心脏砰砰直跳，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找...一找...在哪....没...没看见。”
　　他此时被美人出浴的美景给震撼得头晕目眩，眼前白花花的，眼睛根本聚不了焦，过了好一会才从刚才的画面中回过神，看到里衣就在宋祁的不远处挂着。
　　然而就这么两三步的距离，宋祁依然企及不到，伸手胡乱地在身前摸索。
　　岁岁心里一痛，刚刚那点旖-旎彻底散了，跑过去把里衣取下来放到宋祁手里，偏开头道：“师兄穿吧，我不看。”
　　“呃......”虽然很想叫他出去，但这样会不会太别扭了？
　　宋祁咬了咬唇，背过身褪了外衣，迅速把里衣穿好，但刚瞎的人还是不太会摸瞎穿这么繁复的古装，毕竟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光是穿衣服就折腾了半天。
　　岁岁说不看就持着极大的意志力闭着眼没瞅一眼，然而闭眼后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那一幕，挥之不散，他不可抑止地想，师兄褪去衣物后的模样。
　　光是闪过这样不敬的念头，岁岁就给自己吓住了，但他本性或许就是邪恶的，一边觉得禁忌，一边又因此而血脉贲张。
　　但到底，他没敢去睁眼看。
　　师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不能玷污他、亵渎他，哪怕身体里流淌的魔血在因此沸腾，叫嚣着他就是想。
　　等了半天，也没见宋祁穿好，岁岁终于出声道：“师兄，要我帮忙吗？”
　　“嗯......”宋祁尴尬地转过身，他明明把衣服都穿上了，可总感觉怪怪的，好像哪没弄好，只好对岁岁道：“你帮我弄弄，这衣服太复杂了。”
　　岁岁一看，噗嗤笑了，认认真真帮宋祁把乱糟糟的衣服整理好，又把系错的衣带解开重系，用平生最温柔的话语道：“师兄看不见，我便做师兄的眼睛，师兄若是一辈子看不见，我就一辈子只做师兄的眼睛。”
　　“你还这么小，说什么一辈子。”宋祁抬起手，岁岁便立即将头凑过去，让他能够到。
　　宋祁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突然觉得眼瞎似乎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师兄你闷了好久了，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吧？”
　　这段时间宋祁几乎是足不出户，岁岁担心他胡思乱想，说什么也要带他走走，想要他化解对外面世界的恐惧。
　　宋祁从来拗不过岁岁，被拉着出去了。刚开始他还很怕一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或者一脚踩空，但岁岁很耐心，带着他走得特别慢，到最后宋祁已经能大胆得将自己交给岁岁牵着。
　　他有些感概，小团子能给人这样踏实的安全感。
　　雪峰外太冷，岁岁带他乘坐法器去了弟子们修习的地方，一路走来许多弟子偷偷打量宋祁，偷偷交流听闻的八卦。
　　宋祁倒是并没在意这些，就岁岁听得憋屈，情绪越来越低，最后忍不住朝那些弟子吼道：“再敢乱传我就把你们舌头拔了！”
　　这下耳边终于清净了些。
　　宋祁安抚地捏了捏岁岁的小爪子，坐到石凳上休息时，问：“炼狱秘境之后怎么了？”
　　“就那样。”岁岁道：“补天石最后谁都没得手，各大宗门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分为入世和避世两派，最近争得可厉害了。”
　　如今共有五国，八大宗门内多多少少与五国有点关系，只要一方插手，其他几宗也必将卷入凡尘界的纷争中，修仙者一旦步入战局，只怕比现在更加腥风血雨。
　　就比如菩提观的观主是黔国国君的弟弟，而天音教世代为陈国的老丈母，就连玄真派胧月座下第三徒，也是雨国的大公主。
　　九州这几百年来，修真界已经与凡尘界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
　　岁岁贼兮兮地将小脑袋凑到宋祁耳边，压低声音道：“我之前听到点消息，师兄想听吗？”
　　宋祁被勾起八卦心，同样压低声音道：“想。”
　　“那师兄你亲我一口，我就跟你说。”
　　宋祁大大方方道：“你把脸凑过来。”
　　听到岁岁说好了，宋祁便朝前凑过去亲了下，然而那触感软乎乎的，分明亲到了岁岁的嘴唇。
　　岁岁就嘟着小嘴，等他来亲，眼睛里笑意浅浅，像是有无数星光闪动。
　　宋祁连忙直起身，脸红了一大片，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脸红。
　　旁边路过的弟子们睹到这一幕，嬉笑成一团，憧憬道：“胧月仙尊座下的弟子感情真好。”
　　“我也好想亲一口小师弟，他真的好可爱啊。”
　　“你要是不怕大师兄的破尘剑，就去吧。”
　　听见周围弟子们的低声讨论，宋祁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就想走，他走得太急，又看不见路，砰地一声撞到了石柱上，脑门子火辣辣的疼。
　　这下弟子们再不敢看热闹了，匆匆跑了个没影。
　　岁岁连忙过来牵住他，慌张道：“师兄你撞疼没？给我看看。”
　　“没事没事。”宋祁揉了揉额头，想起之前没说话的话，道：“你之前说的消息是什么？”
　　“也没什么。”岁岁拉着他蹲下，拿药擦了擦撞红的地方，慢悠悠道：“前段时间凌霄阁发现门下一些弟子身上有很奇怪的印记，一查居然是傀儡咒，而那群弟子真是叫嚣入世最积极的份子。”
　　“这事传出去后，陆陆续续也有许多宗门发现了门下弟子身上的傀儡咒，这其中玄真派最多，那些上位者怀疑，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傀儡咒......
　　宋祁想了想，并没有印象。
　　擦完药，岁岁抿了抿小嘴，很是难受道：“师兄，看不见是不是很痛苦？”
　　“没那回事。”宋祁一听就这到这孩子有在钻牛角尖了，宽慰他道：“等我神识里的毒素清干净了，我用神识也能看见。”
　　“那要多久？”
　　宋祁回答不上来，半天没说话，心不在焉地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未了沉沉叹了口气：“就算永远也看不见，那也是我的命了，看开了就行。”
　　“只是好遗憾，看不见你长大的模样。”
　　岁岁咬了咬牙，坚定道：“我不会让师兄一直眼盲下去。”
　　休息了几日，宋祁又被胧月仙尊拉去进行第二轮的治疗，尝过第一轮治疗的痛苦，宋祁对那里由心而深的恐惧，甚至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念头，但奈何他是个瞎子。
　　补天石都在他这里的事，他抽空告诉胧月了，胧月让他好好保管补天石，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等时机成熟时，补天石自会合二为一。
　　他说话向来高深莫测，宋祁也就识趣地没细问什么时机。
　　有一次疼得晕了过去，迷迷糊糊醒来，听见外面传来师父和沉月的争执声，最后似乎不欢而散，胧月进来时见他醒了，却什么也没提，给药浴里加了几味药，霎时更加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胧月仙尊叹了口气，道：“照这样下去，就算毒素清理了，但你这双眼睛肯定也大不如前了。”
　　宋祁忍着抽筋剥骨的疼痛，忍得浑身颤抖，虚弱道：“就算是能见到一丝光，也好。”
　　胧月仙尊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一个个的，太不让人省心了。”
　　经过几次治疗后，宋祁终于能隐约看到点东西了，但特别模糊，就像是色块融化在水里，只能看到点不甚明显的轮廓，真正当得起一句“一步之内人畜不分”。
　　是以当久祟站在他面前时，他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人，惊讶得感觉到对方抱住自己，似乎压着很深的情绪道：“让我再认真看看你。”
　　宋祁推了推他，没推开，便问道：“你是......哪一位师弟？”
　　对方一寸一寸摸着他的脸，让他觉得分外别扭，但对方散发出的强烈情感导致他没办法彻底狠下心将人推开。
　　愣愣地任人抱了许久，听见他低沉优美的声音道：“我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吧。”
　　虽然不知是谁，但宋祁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很难过，便提起力气，假装很好奇的模样，问：“什么？”
　　久祟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看着宋祁眉宇里深藏的困倦，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最近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魔道攻打药宗了。”他声音里透着些遗憾：“但是药宗跟各大宗门都往来密切，得到很多家的鼎立帮助，估计短时间还攻不下来。”
　　宋祁迷茫地问：“为什么魔道要攻打药宗？”
　　这完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时，毕竟就连妖道都会让药宗三分，魔道如此行事，是完全断掉了自己在药宗获得资源的途径。
　　对方没说话，而是肯定道：“这事魔道跟药宗势不两立，就算毁不了药宗，也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替你出这口气。”
　　宋祁刚出关，现在实在累得很，无暇思考太多，只是问道：“你是谁？”
　　对方抱得他更紧了些，语音带笑地调侃：“你未来的道侣。”


第四十章 
　　宋祁无奈地笑了笑，推开他道：“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久祟也是一声苦笑：“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 我便已越陷越深, 已经无可救药了。”
　　那般好听的嗓音说出如此饱含委屈的话，让宋祁不由有些恍惚, 忍不住对面前这个陌生人问道：“你有什么伤心事吗？或许可以跟我说说。”
　　“也不算。”久祟淡淡道：“就是欺瞒了很喜欢的一个人，又不敢告诉他真相, 可是我已经不想再骗他了。”
　　宋祁虽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沉思了下：“有时候拖得越久，越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你应该早一点说清楚, 或许他并不会为此生气。”
　　“那你呢？如果你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 却发现他其实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我......”宋祁愣了愣, 本就看不太清的眼睛更加显得空洞茫然：“我不知道，那要看那人对我有多重要。”
　　对方紧紧抱了他一会, 扶着他睡下, 轻声道：“你先休息吧, 谢谢师兄开导我。”
　　那一句师兄让宋祁足足愣了许久也没缓过神，对方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
　　久祟轻轻将门带上，眼眸渐冷, 转头看到坐在雪地里饮茶的胧月仙尊，迈步走了过去。
　　胧月给他倒了盏茶，懒洋洋地笑了声：“真想好了？”
　　“想好了。”久祟接过茶盏并没喝，脸上有些恍惚，目光落在虚空中, 上扬的眼尾满是落寞。
　　胧月仙尊深深叹了口气道：“先说好，这眼伤好不了的几率太大了，而能治好仅有针眼那般大点的可能。”
　　久祟端着茶盏的手颤了下，滚烫的开水烫到手上，也浑然不觉。
　　胧月仙尊一向懒洋洋的脸上少见的严肃：“你何必把自己也搭进来，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少人虎视眈眈，一旦你露出弱点，被万鬼啃食得渣都不剩也不为过。”
　　久祟却道：“他治疗到哪一步了？”
　　“还有眼角的一处薄膜没清理干净，那一处是最难清理也是受到腐蚀最严重的地方。”
　　久祟长如蝶翼的眼睫微阖，如玉般俊美的脸庞流露出淡淡的沉寂，用一种很冷静的声音道：“把我的眼角换给他这事，不要告诉他。”
　　他实在无法忍受师兄疼痛万分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胧月仙尊已经不知这是今晚第几次叹气：“祁儿知道后肯定会很生气，别看他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却认死理，倔得很。”
　　久祟沉声道：“这事只要你我不说，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再一次治疗时，宋祁察觉到师尊的情绪十分低沉，便趴在浴桶边沿仰头看着拿到模糊的剪影，问道：“师父，是我病情恶化了吗，怎么感觉你好像有事瞒着我？”
　　胧月回过神，往药浴里又加了味药，嘲笑了句：“你如今眼盲，反倒叫你学聪明了些，也是件好事。”
　　宋祁摸了摸下巴，眯着眼问：“所以你真有事瞒着我？”
　　胧月仙尊心里一咯哒，伸手就把他往药水里按：“好好泡你的吧，没大没小的。”
　　随着药材的增加，药性越来越强，再加上胧月仙尊在里面加了麻醉叶，宋祁靠着桶壁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石室门打开，久祟从外面走了进来，眼睛落在宋祁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仿佛看一眼少一眼。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胧月仙尊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看着面前犹如妖孽般漂亮得不像话的男子，脸上是深深的柔情，觉得很是新鲜。
　　久祟躺在一旁的石床上，闭眼道：“从未后悔。”
　　-
　　宋祁睁开眼，身体犹如刚从海底脱离，沉重得无法动弹，他迷茫地看着头顶的软帐好久，软帐上绣着浅浅的金丝榄菊越来越清晰，每一丝每一毫都显得万般生动。
　　宋祁眨了眨眼，好一会没反应过来，等意识终于回笼，才猛地惊醒，伸手置在眼前看了看，惊讶地张大了嘴。
　　他......眼睛好了？
　　不，也不是全好，他一只眼睛视物完全没有丝毫问题，另一只眼睛则相较模糊很多，但这也已经让宋祁狂喜不已，翻身下床时没注意，摔了一跤也不觉疼，乐乎乎地跑出去，想跟师尊分享这个好消息。
　　远远地便听到师尊房间响起的争执声，但似乎只是一个人在说话，胧月仙尊偶尔不咸不淡地回应几句，走近听见一道特别低沉复又磁性的嗓音在说：“你为什么只换一只的？”
　　这声音有些耳熟，下一秒胧月仙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又没说换几只。”
　　宋祁无意偷听别人说话，走到房前抬手敲门，喊道：“师父，我看得见了！”
　　里面的声音一顿，接着传来略显混乱的碰撞声，宋祁皱了下眉，没听到胧月仙尊的指示，便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然而抬眼看去，除了师尊外，并不见其他人。
　　宋祁疑惑道：“刚刚师尊在跟谁说话？”
　　“哦，我在跟位长老讨论八大宗门间的事。”胧月仙尊手里拿着块传言玉牌，望着他淡淡道：“眼睛好了？”
　　“嗯。”宋祁有些困惑，刚刚那声音并不像是从传音玉牌传出的啊，他目光在房里转了一圈，就见一颗小脑袋从胧月仙尊背后探出，看到宋祁弯起了灿若星辰的桃花眼。
　　“师兄！”
　　宋祁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听见岁岁在他怀里欣喜地询问他眼睛的事，宋祁一一回答了，让他宽心。
　　许久没看见岁岁了，宋祁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个够，岁岁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问：“怎么啦师兄？”
　　“我就好好看看你。”宋祁好笑地捏着他的小下巴让他抬起头，岁岁娇羞地抬眼瞅他，这一看宋祁皱了眉：“你一只眼睛为什么雾蒙蒙的？”
　　岁岁小脸瞬间煞白，推开他退了几步，撇开头支吾道：“或许是今早没睡醒吧。”
　　宋祁觉得不太对，正想把他拎回来细细盘问时，就听胧月仙尊唤他过去，只好暂时放过岁岁，走到书案前道：“师父何事？”
　　“现在两派之争越来越严重，不得不让你跟我跑一趟。”胧月仙尊展开九州地志图，灵气汇成一个缩小版的虚拟世界，其中清晰地标注出五国和八大宗门交错的地理位置。
　　宋祁心里沉甸甸的，他向来对外界发生的事不感兴趣，但如今似乎不能置身事外了。
　　果然听得胧月仙尊道：“我如今对宗门越发不上心，只想早日隐世，等我归隐后你便是玄真派的宗主，这些事你不能再逃避了。”
　　“你要学着如何处理八大宗门间的矛盾，跟那些年轻一代的弟子们多多交流，积累庞大的关系网来推动未来玄真派的发展，并且跟各位长老们学习管理宗门大大小小的事务，未来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嗯......”听完这一席话，宋祁只觉得心累，但他又很清楚地明白，原主自小就被当成下一任宗主来教育，他就算再不乐意接受，也没办法。
　　胧月仙尊为人懒散，但对玄真派是真的很上心，记忆中他那一辈的师伯师叔都死的死，走的走，也不知这么多年过来，胧月仙尊独居高处，有多孤独。
　　在讨论目前局势时，敲门声响起，邱鹤捧着一叠衣物进来，看到岁岁和宋祁后愣了愣，点头致意后熟门熟路地将衣物放进柜子里，一边道：“师尊，衣服给你修补好了，我就放这啦。”
　　胧月仙尊头也未抬，含糊地应了句：“知道了，你下去吧。”
　　邱鹤却并没下去，而是走到书案的另一边，看着面前的缩小版虚空图，问道：“你们是在讨论要不要掺和这场纷争中吗？”
　　宋祁见胧月仙尊不语，便回答了他：“师父说几日后八大宗门会召开宗门论谈大会，我们正在商量要怎么鼓动其他宗门的大能支持出世这一抉择。”
　　无论他是否咸鱼，从周正的角度来看，修真界本就不应该插手凡尘界的事。
　　邱鹤幽冷的眸光微动，摇头道：“前一段时间傀儡咒闹得沸沸扬扬，而中傀儡咒的都是大宗门间颇为重要的一些年轻弟子，他们的师尊肯定不会想自家弟子因此丧命，这次的投选恐怕有失公正。”
　　胧月仙尊终于说话了：“让你调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虽有，但师尊想必不愿意听。”邱鹤苦涩地笑了声。
　　“尽管直言就是。”
　　岁岁扒拉着宋祁衣摆，宋祁便弯腰将他抱在怀里，听得邱鹤道：“我若直言，师尊也不会信我。”
　　胧月仙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弟子，他才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如花似玉，身姿挺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瘦弱，却也已好看得不得了，哪怕那张嘴很恬噪，也无法遮掩眉宇间常年带着的忧郁。
　　邱鹤也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怀疑三师姐，乔沉月。”
　　“胡闹！”胧月仙尊拍桌站起，眼中的怒意压了又压，最后重新坐了回去，疲惫地揉着额角：“当年的事，你还在怪罪我？”
　　“就说了你不信我。”邱鹤习以为常地一弯膝就跪在了地上，垂着头掩不住的失落：“这事我确实反复推论了许久才跟你说出来，很多证据都指向三师姐，你也知道她是雨国的大公主，必然不会置身事外。”
　　胧月仙尊再次恢复了他那副懒散的模样，靠在软椅里，呼了口气：“你们一个个，真是不让我省心。”
　　话语一转，他道：“祁儿，回去休息吧，几天后跟我出去一趟。”
　　“我能一起去吗？”邱鹤抬眸眼巴巴地看着胧月仙尊，眼底显出卑微的讨好，看得宋祁于心不忍。
　　胧月在那样的目光中沉默了一阵后，烦躁地挥了挥衣袖：“想跟去就跟着去，都下去吧。”
　　邱鹤露出小奶狗一样的笑，站起身一溜眼跑走了，生怕胧月仙尊后悔似的。
　　宋祁也抱着岁岁带上门离开，对于邱鹤身上发生过的故事越发好奇，一路上都在脑海里疯狂回忆，但也只能想起些片段，并不完整。
　　“师兄在想什么？”岁岁伸着小手勾着宋祁的脖颈，眼睛里盛着的笑意像是在酝酿一壶陈年老酒。
　　宋祁道：“我有点好奇，为什么邱鹤在仙门中不受待见，他的性格明明很放得开，跟谁都能勾搭上，不至于......老是被安排一些打杂的事。”
　　“师兄问我啊，我知道的。”岁岁亲了一口宋祁的脸颊，又黏黏糊糊地连着亲了好几口，眼底是浓浓的眷念。
　　宋祁被亲得脸红，躲了又躲，不得不把他的小脑袋推开，道：“我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
　　“我跟三师姐聊天的时候，她告诉我的。”
　　“嗯？跟我也说说。”宋祁心底的八卦火苗蹭蹭直冒，把耳朵凑过去听岁岁讲。
　　岁岁道：“乔沉月说，邱鹤的父母原本是胧月仙尊的师弟师妹，之后判出宗门并带走了许多典籍，导致宗门大创，妖道趁虚而入，那一次玄真派差点就被那对夫妇整跨了。”
　　“时候胧月仙尊奉大师祖之命，大义灭亲斩了他们，可唯独对他们的独子于心不忍，认为这些事不应该迁怒一位稚童，便不顾众意将人收入座下教养，所以现在玄真派许多大弟子们都不待见邱鹤。”
　　宋祁咂舌，这......邱鹤和胧月仙尊之间，可隔着血海深仇啊。
　　岁岁说完，见宋祁被惊得眼尾都红了，两眼发直，嘴唇微张，一时心驰神荡，凑到宋祁耳边呵气道：“师兄，你真美。”
　　他好开心，还能再多看几眼师兄。


第四十一章 
　　眼睛好了后宋祁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对他来说, 即便是发生了天大地大的事，只要命没丢，照样能过得风生水起。
　　只是比起以前的无拘无束, 这次历练回来, 胧月仙尊已经开始让长老们带他接触宗门里一些比较大的事务，宋祁并没有多大抗拒心理，毕竟他穿来了这具身体，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日回雪峰进行后续的一些治疗时, 宋祁无意间提到了补天石, 胧月仙尊察觉到不对，问起：“你怎地转性了，要是往常没吩咐你的事, 你巴不得离远点，补天石就如烫手山芋，各大势力都虎视眈眈, 祁儿你可真是能耐啊, 这样都把它抢到手了。”
　　宋祁一脸糊涂相：“不是师父你想要的吗？”
　　胧月仙尊也糊涂了：“嗯？我没说想要啊？”
　　两人对视片刻后，宋祁一笑道：“或许是我听错了。”
　　但胧月仙尊那般聪明的人，怎么会没想到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只是默契地谁也没点破，宋祁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到别的事上。
　　不得不说宋祁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他一言一行, 眯眼抿唇都带着别样的诱惑，犹如高山峭壁上的雪莲，让人望而不得。
　　跟他聊天时，就连胧月仙尊有时候也会跟着他所说的话去思考，偶尔会觉得宋祁那一套歪理也有点说服力。
　　胧月仙尊有时候总觉得, 这位大徒弟骨子里就带着些淡泊悠然，所以很多事他都不愿去仔细思考、不愿去太过计较。
　　他座下的五位徒弟，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
　　眼看天快黑了，宋祁起身告辞，胧月仙尊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最近眼睛还适应吗？”
　　“还好。”宋祁不自觉摸了摸右眼，那只眼睛视物特别清晰，他有时候会觉得不像是自己的。
　　胧月仙尊道：“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你另一只眼依然要继续治疗，每日还是得敷一会儿药水，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彻底好全。”
　　“嗯，弟子知道了。”顿了顿，宋祁终于忍不住心底的怀疑，出声询问：“师父，明明都是一样的治疗过程，为什么一只眼睛好得异常快，另一只却......”
　　他自己就是学医的，这种情况完全没有道理。
　　胧月仙尊掩嘴轻咳了声：“因为你只有眼角的毒素没清理干净，就......这事解释不清楚，之后有空再说，回去吧。”
　　宋祁带着满腹疑惑起身告退，出了雪峰的地界，就见一道小身影正蹲在蜿蜒的台阶下，看见从高处走下来的白衣男子，曳地的衣摆拂过石阶上的积雪，兜帽下的脸庞白皙精致，带着些许困惑，双眸无神地看着虚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见到岁岁后，宋祁收回思绪，走过去捏了捏他冻僵的脸，笑道：“在等我？”
　　“嗯。”岁岁弯着明亮的桃花眼，伸手要抱抱，山下的温度渐暖，宋祁脱了狐裘弯腰把他抱起，看着岁岁时眼底流露出的宠溺说不出的好看。
　　岁岁将手搭在宋祁肩上，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问道：“师兄刚刚在想什么呢？”
　　宋祁拧眉思索道：“我感觉师父有事瞒我，按理说我这眼睛没个一年半载肯定好不了，但现在却......怎么能让人不起疑。”
　　岁岁听闻这一席话后，小手不自觉抓紧了宋祁的衣服，而后又慢慢松开，笑得特别乖巧：“还以为师兄在想什么难事呢，或许师尊是找着了什么灵丹妙药，但怕跟师兄说了你会不自在，既然他不想跟你说，就别纠结啦。”
　　“也是。”宋祁暂时将这件事抛却脑后，心想等过了这个风头再探一探师父的口风。
　　他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岁岁搂着他的头拉向自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师兄，明日你送我去习学院好吗？我看到别的小师弟都有人送，我也想师兄送我。”
　　“好。”宋祁明天正好没事，可以陪岁岁玩一天。
　　回到太华峰，推开门，出乎意料地看到乔沉月秉烛静坐屋内，似乎已经等了许久，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才发现那双从来笑盈盈的杏眼红得像涂了太多的胭脂，眼里还储着未干的泪光。
　　宋祁惊了一跳，走进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师兄......”乔沉月声音颤抖，扑倒在宋祁怀里，哽咽了好一会，宋祁便默默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岁岁眼睛都瞪直了，一把将她推开，把宋祁拦在身后，秀气的两条眉毛拧成一个结：“谁准你抱他了！”
　　“岁岁。”宋祁轻声呵斥了一句，见乔沉月魂不附体，明显不在状态，很是担忧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乔沉月缓过神，道：“我恐怕......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
　　乔沉月紧咬下唇，目光闪躲，再抬头看宋祁时，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师兄，我想再拼一把，我不想这么快就放弃。你不知道，我为了逃避命运，做了多少努力。”
　　宋祁愣了下，如果沉月说的是近日她做的那些事，虽然叛逆，但好在并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师父也没打算计较，但如果她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宋祁不知道要怎么劝她，毕竟没有经历过对方的事，甚至连对方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根本没有立场去劝。
　　他主动抱住乔沉月颤栗不已的身体，轻声道：“无论你选择走哪一条路，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知道，我会后悔的。”乔沉月绝望地摇头，声音哽咽得语不成调：“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岁岁沉默地再次将她拉开，这一拉，仿佛将乔沉月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她晃了下，抹干净眼泪，抿唇一笑：“师兄，如果到时候我回雨国，你能不能送我一程。”
　　宋祁有些没缓过来乔沉月这变戏法似的变脸过程，愣愣道：“啊......可以，但是我过几天要跟师父出趟门，回来后吧。”
　　“好。”乔沉月正要离开，路过宋祁时顿住脚，垫脚亲了一下宋祁，闭着的眼垂下一滴香泪。
　　岁岁简直气炸了，他不管乔沉月现在正经历了什么，他眼里只看到这个女人居然敢亲他的师兄！
　　不可饶恕！
　　正磨刀霍霍，乔沉月已抽身退了两步，含着泪哈哈笑道：“思来想去，这么多年我连大师兄你的手都没牵过，实在太亏了，怎么说也得占点便宜，才不枉此生嘛。”
　　她像是又恢复成了那个大大咧咧的三师妹，开门时一股寒风灌入，吹得粉衣飞扬，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隐于夜色中。
　　宋祁还处在呆滞中，岁岁已扛着大刀追了出去：“你给我站住，你敢亲我师兄！站住！”
　　宋祁将他拎起，任凭他手脚在空中扑腾，语气有些严厉道：“岁岁，你三师姐心情好像很不好，这个时候我们就不要烦她了。”
　　岁岁红了眼：“我心情也不好！你刚刚还为了她吼我，她还当着我的他脸亲你。”
　　不知不觉，他已经对宋祁产生了可怕的占有欲，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只知道看到宋祁难受，他会心痛如绞，看到宋祁跟别人走近，他会生气得爆炸。
　　所以宋祁每次去见胧月时，他就在外面等，干脆眼不见为净。
　　他也知道，这样不行，他不能被占有欲控制，可是他......改不了，也不想改。
　　宋祁颇为无奈，蹲下身与岁岁平视，见他眼眶通红，小脸上满是委屈和难过，不由心软，但他觉得还是应该狠心管教一下岁岁：“你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不应该再这样任性、无理取闹，你三师姐明显很不在状态，她原本心境就有所松动......”
　　宋祁还未说完，就被岁岁厉声打断：“我任性？我无理取闹？！”他漂亮的小脸有些扭曲：“她亲了你！你不是说过不能随便给别人亲的吗，难道她就不一样了？”
　　宋祁也有些恼了：“岁岁，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不听不听不听！”岁岁猛地扑过去搂住他的脖颈，仰头狠狠堵住了宋祁的唇。
　　宋祁错愕得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岁岁像小狗似的又亲又啃，他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忽地醒过神，一把将人推开，恼羞成怒道：“至于吗，你一个小孩从哪学来这些的！”
　　岁岁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下嘴角，小胸膛气得一起一伏，而后就转身跑了。
　　“熊孩子。”宋祁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仰倒在床上，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越来越觉得岁岁不对劲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
　　要是长歪了，那他这个领头的大师兄才是最失责的那一个。
　　宋祁翻来覆去，还是撑不住困意没心眼地睡着了。
　　眼睛一闭，却坠入了一个异常熟悉的场景，不远处有棵参天桃花树，树下小木屋上落满了粉红色的桃花瓣，纷纷花雨飘洒，那位浑身笼在光晕里的神秘人正靠树而坐，断断续续地吹奏一支木笛。
　　“你来了。”就像是挚友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宋祁迟疑了下，推开篱栏走了进去。
　　神秘人伸出手，声音带笑：“拉我一把。”
　　宋祁便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神秘人问：“喜欢喝桃花酿吗？”
　　宋祁摇了摇头：“我不喜饮酒，但我有一位师弟很喜欢品各色美酒，你可以给我一壶我带回去给他。”
　　神秘人笑道：“你倒是适应得很快，快要忘记你以前的生活了吧？”
　　“没有......”宋祁垂下眼睫，洒落下鸦羽似的阴影：“你说我找到药方了，可是我毫无头绪。”
　　神秘人拂衣落座，淡淡道：“那便破格提醒你一下吧，认真想想你是在遇到什么事，什么情况下，我跟你说你找到药方的。”
　　宋祁认真想了许久，低低道：“当时我中了一种毒药，落进火山内部，被阿九所救......阿九替了我身上的毒，再之后我们沿着岩浆往里走，我睡着了一次，你便跟我说我找着药方了。”
　　“对，你找到了。”神秘人替他倒了杯清冽的美酒，伸手做了个请：“真不尝尝吗？一杯仙酿可值百年修为。”
　　宋祁坚定地摇头，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他在想到底是哪个环节是神秘人所指的“药方”，是他中的那道毒药？还是火山内部有药方但是他没发现？或者是......阿九替他受伤？
　　正思考时，一道轻笑从外传来，那笑声婉转好听，低低的，尾音绵长，像是勾子撩拨人心弦。
　　宋祁不由自主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位长相颇为俊美，气质温润的轻衫人迈步进来，他穿着一袭朴素长袍，剑眉星目，头束金玉长冠，周身仙气犹如实质，蕴育着雾一样的淡光。
　　那人看见宋祁后面色一喜，像多年老友般搭了下他的肩，戏谑道：“许久不见，最近在忙什么呢？”
　　宋祁一脸茫然，神秘人及时道：“你认错人了，他不是......”
　　后面两个字宋祁没听清，只见来者恍然了一瞬后，放开他失礼地笑了笑：“抱歉，那我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傅明秋，隔壁面位的主神。”
　　傅明秋表现出十二万分的友好，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地看不见波澜，正是久居高位才能练就的不动声色，宋祁朝他点头致礼。
　　宋祁在心里想，原来飞升过后，还有等级的吗......
　　神秘人对这位名叫傅明秋的男人很是恭敬，邀他坐下来喝酒，宋祁眼看也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起身道：“我们下次再聊吧。”
　　“也行，正好有人叫你了。”
　　神秘人一挥袖，下一秒重心失衡，宋祁猛地睁开眼，窗外天空已经蒙蒙亮，正在他不知是梦非梦时，就看到床头摆放着的那壶桃花酿，跟梦境里的一模一样。
　　房门被人小心翼翼敲响，岁岁在外面小声道：“师兄，醒了吗......说好你今天送我去习学院的。”


第四十二章 
　　宋祁迷糊了一会儿, 感觉自己这一晚根本没得到休息，直到岁岁唤第二声，才醒过神, 翻下床去开门。
　　晨光熹微, 岁岁拘谨地站在外面，由于刚练完剑，额头还冒着细细的汗水，柔软的额发湿润地贴在脸上, 大大的桃花眼偷偷往宋祁身上乱暼, 轻咬着的嘴唇分外嫣红。
　　宋祁早就忘了昨晚的事，他一向没有隔夜气，见岁岁这样, 不由反思自己昨晚是不是太凶了些。
　　宋祁去拿了块干净的毛巾给岁岁擦额上的汗水，放柔声音道：“昨晚是我太激动了，师兄跟你说声对不起好吗？”
　　岁岁呆呆地摇了摇头, 嘴角瘪了下, 眼眶瞬间红了：“我还以为......师兄不要我了。”
　　“不会不会。”宋祁连忙将人抱在怀里哄，坚定道：“岁岁这么可爱，师兄怎么舍得不要岁岁。”
　　岁岁闷闷道：“你不能不要我，你要是离开我，我会发疯的。”
　　“哎, 你这孩子, 怎么还这么黏人呢。”宋祁生出股无力感，他觉得自己被一个小孩吃得死死的，怎么看都有点丢脸，但他又确实看不得岁岁委屈或难受。
　　岁岁急切地拉着他的手，道：“师兄你答应我, 以后都不会离开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事。”
　　“好，我答应你。”宋祁打了个哈欠，显得这个回答十分敷衍。
　　岁岁眼神暗了暗，拼命压抑暴戾的情绪，他知道不能逼得太急，否则只会像昨晚一样，让两人越走越远，缓过来后，岁岁仰着头露出乖巧的表情：“师兄，我做了些甜粥，要吃点吗？”
　　“好啊。”宋祁抱着团子往他屋里走，一边道：“你已经辟谷了吧，怎么还是戒不了食欲。”
　　“我想着师兄喜欢，就想跟师兄多一些共同点。”岁岁真诚地看着他，一时让宋祁心乱如麻，暗道：糟了，带坏孩子了。
　　哎，日子也只能这样瞎瘠薄过着。
　　吃过早饭后，宋祁送岁岁去习学院。
　　习学院是弟子们学习道法和常理的地方，回想起他好像一次都没送过岁岁，平常能教的他自己都教了，不能教的拜托师弟师妹们教，再不行的就只能在习学院里学。
　　今日岁岁身体不太舒服，一路都窝在宋祁怀里，小手无力地勾着宋祁脖颈，身体似乎有些发烫。
　　宋祁顿住脚步，道：“要不今天就不去了，我去帮你跟执教长老请个假。”
　　“得去，今天是师兄第一次送我，你之前都好忙，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忙宗门的事，我想跟你待一天。”
　　岁岁紧紧缠着宋祁的脖子，嘟囔道：“是不是快月圆了。”
　　宋祁算了下日子：“这月才十三，还有两天，等下个月就是中秋，月亮会更圆些。”
　　“唔，真烦。”岁岁歪在他肩上，有气无力道。
　　宋祁还在想昨晚幻梦里的事，没注意到岁岁的异常。自从醒来后，他就心神不宁的，他猜测的那三种，前面两种倒还好，最多他去求证一下，但最后一种，若药方是让阿九替他受伤或者让别人为他牺牲才能回去，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行。
　　不管怎么说，他得去求证，但阿九在哪他都不知道，每次都是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想着想着宋祁忧愁起来，回家路漫漫，难不成真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过一辈子？
　　宋祁一点也不想。
　　到习学院时，太阳刚破晓，远处山头升起雾蒙蒙的彩霞，来往弟子们统一穿着水蓝色的弟子服，看见宋祁后恭恭敬敬喊了声：“大师兄。”
　　年纪更小些的弟子入门时间晚，没见过宋祁，颇为好奇地偷偷打量这位风姿卓绝的首席师兄，眼神满是崇拜，在他们心目中，遥不可及的大师兄简直被神化，毕竟放眼整个九州，也少有二十几便修得化神境的。
　　他们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结金丹。
　　宋祁顶着众人的目光，将岁岁送到习堂，道：“我中午来接你，午后下山去买些存货。”
　　岁岁拉着他不松手，眼巴巴地问道：“师兄不进去吗？我旁边没人，师兄陪陪我吧。”
　　宋祁向来抵不住岁岁的软言软语，又见岁岁露出一副不太舒服的模样，就彻底妥协了。
　　他身上时常备得有小孩子吃的各种药，落座后便弄了些让岁岁吃了，岁岁吃完后两手支腮乐呵呵地看着他，宋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摸了摸脸，恍然道：“啊，今天早起，忘记洗漱了。”
　　岁岁：“......”就会煞气氛。
　　他们这边的位置比较偏僻，但还是有许多弟子偷偷注意着这边，岁岁突然升起了些烦躁，偏过身挡着大部分视线。
　　宋祁正在检查岁岁的功课，察觉到光线被遮住，抬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岁岁在他看过来时烦闷的表情瞬间一变，歪着头特别乖巧。
　　宋祁继续检查他的功课，时不时提几句，但其实也没太大问题，只是在一些问题的理解上显得有些离经叛道。
　　门外走进来位软糯糯的小女孩，看到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顿时有些焦急，小跑几步上前，拉了拉宋祁的衣袖，嗫嚅了半天，小脸都憋红了，也没挤出一个字。
　　宋祁诧异了瞬，问道：“怎么了？”
　　岁岁在宋祁身后狠狠瞪着小女孩，抬手指着门外，暗示她快滚。
　　小女孩一瞅见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眼泪都吓得流了出来，宋祁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柔声道：“咋啦，怎么哭了？”
　　见她怯怯地看着他身后，便回头看去，岁岁瞬间变了副模样，天使般漂亮的面孔满是无辜，水灵灵的桃花眼眨了眨，无措道：“师兄，让我哄哄她吧。”
　　接着，便不容小女孩的抗拒，拉着她往外走，一边温温柔柔道：“我们出去说。”一边瞪着眼睛威胁。
　　小女孩瑟瑟发抖如一只小鸡仔。
　　宋祁也没太管小孩子间的事，收回目光接着看岁岁的功课，只不过岁岁一走，其他人都找到了机会，围了上来勾搭宋祁。
　　这些弟子们颇为热情，不知外面的世界已战火连天，被养在温室中未经风雨，很是一派天真烂漫，宋祁抽出空跟他们闲聊。
　　也就是他在装逼，其他人跟着一脸崇拜地附和。
　　“你们在干什么？”
　　宋祁吹得有些膨胀了，突听身后一道低喝，回头看去，脸上还带着兴奋过度没有散尽的红晕。
　　吹牛的感觉真好，他吹什么别人就信什么，爽翻了。
　　突然被打断，宋祁猛地回过神，他吹的那些如同玻璃，咔嚓一声瞬间破碎了。
　　弟子们看到岁岁回来，轰然散开，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岁岁脸色不太好地坐回去，默默收拾自己的笔墨纸砚。
　　宋祁挑眉道：“他们好像挺怕你的？”
　　岁岁声音闷闷的：“或许是之前一口气打了十八个人，因此扬名立万了吧。”
　　宋祁噗嗤笑了声，伸手揉乱岁岁的发型，一副吾儿终长成的口气道：“我家岁岁能耐了啊。”
　　岁岁停下整理工具的动作，拿下宋祁作乱的手，拧眉道：“师兄，你是不是在哪都特别受欢迎？”
　　“嗯？”宋祁回想了下，眯眼道：“好像还真是。”
　　岁岁甩开他的手，小脸气鼓鼓的，宋祁心大，没觉出哪不对，还絮絮叨叨地指点他的功课。
　　两人离得较近，岁岁越看宋祁越心痒，特别幼稚地想，把宋祁的脸蒙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他突然就凑过去亲了一口师兄的侧脸，而后挑衅地扫了眼偷偷注意着这边的弟子们，见众人把头缩回去，才满意。
　　宋祁被他亲得无感了，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心平气和毫无波澜。
　　今日弟子们来得挺齐全的，直到看见来上课的夫子，宋祁才明白为何，因为来者正是他的四师弟，邱鹤。
　　邱鹤看见他也是一愣，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开始跟弟子们传授制衡之道。
　　宋祁恍然想起，二师弟王昱曾说过邱鹤出生天道门，为人并不如表面上那般简单，如今看到习堂里的弟子们都被他折服的模样，觉得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下了课，宋祁将桃花酿赠予给邱鹤，一语带过：“这是我朋友酿的，想来你应该会喜欢。”
　　邱鹤确实很喜欢，连番道了谢，但依然透露着一股子疏离，从宋祁穿来到现在，都未有改变过。
　　牵着岁岁离开时，邱鹤突然对着宋祁的背影道：“大师兄，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
　　“说这些做什么。”宋祁回过头笑了笑，迈步离去。
　　说好今天带小团子下山玩，本来看岁岁不太舒服，打算作罢，然而岁岁坚持要去，宋祁只好抱着他去了山脚下的小村镇。
　　忆起第一次来时，他连御剑都不敢，硬生生走下了这三千石阶，便觉得有些好笑。虽然现在还是恐高，但也不至于不敢御剑了。
　　两年过去，这个小村镇也已恍如隔世。
　　五国之乱没有任何一处幸免，哪怕战火还没蔓延到这处，也依然随处可见乱世的痕迹，到处都是流浪四方避难的老幼妇孺，粮食不够吃，钱财被拢在富贵家，穷人便只能饥肠辘辘，以麻布裹身。
　　那年喜气洋洋的村镇模样，已荡然无存。
　　一路走下来，宋祁那一点下山的喜悦烟消云散，开始怀疑修真界真的能做到出世吗？如今天道门已失了威信，惩戒鞭犹如鸡肋，两派各不相让，人间界将如原文所说化为修罗地狱。
　　可是他一个穿书者，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而无力阻止。
　　况且，他也没资格、没能力阻止。
　　岁岁轻轻拉了下宋祁的衣摆，看他愁眉苦脸的，不由问道：“师兄，怎么啦？”
　　“哦，没事。”宋祁回过神，暗暗对自己道：还是安安分分当一条咸鱼好，吃好喝好，安静等死吧。
　　岁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祁，像是在看稀世珍宝：“都快两年的，师兄，你还记得你带我去的第一家米粥铺吗？”
　　“这倒是还记得。”宋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他实在小气得很，找那家米粥铺要了碗米粥，便混着烧饼融化了给岁岁填肚子。
　　没想到岁岁居然还记得。
　　岁岁弯着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宋祁陷入回忆后脸上浮出的窘迫，半晌后才说道：“那碗米粥真香，师兄我还想去尝尝。”


第四十三章 
　　过去了两年, 没想到那家米粥铺还开着，只不过米粥熬得更加稀了，一碗里面几乎看不见几颗米粒。
　　岁岁却喝得很开心, 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宋祁又买了一碟包子。那包子同样的作风, 皮厚无比，里面就一丢丢肉糜，除了长得像包子，吃着像馒头。
　　他咬了一口就吃不下了, 凡间界的人们生活得比他想象地还要穷苦。
　　宋祁叹道：“别吃了, 我带你去这里最大的那家酒楼，那里总不能还是这般模样吧。”
　　“不用，我喜欢吃这里的。”岁岁咬了口包子, 混着米粥喝下去，很快把吃的一扫而尽，摸着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宋祁捏了捏他的脸, 笑道：“你太好养活了。”
　　岁岁撑着下巴任他捏, 看着宋祁时那双眼永远亮晶晶的，他道：“当时师兄还想把我送人。”
　　“还好那家人没要你。”宋祁抱起团子，走在街上，问道：“想买些什么，糖炒板栗喜欢吗？”
　　岁岁点了点头。
　　师兄爱吃的, 他都爱吃。
　　买了一大堆东西, 玩到天黑，正打算回去时，却在三千石阶下，看到背靠竹林，闭眼等待的容钰。
　　宋祁看到他, 不知怎地有些心虚，想偷偷溜走时，容钰睁开了眼，定定地看着两人。
　　岁岁护犊子似的搂紧师兄的脖子，怒目看着容钰，低声道：“师兄别理他，我们走。”
　　容钰快步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皱着眉头一直看岁岁，岁岁同样瞪着他，两人气氛一触即发，最后还是宋祁出声打破沉默：“容钰，你来这里是？”
　　容钰收回目光，控制着让声音缓和了些：“补天石在你这里？”
　　这话说得太突兀，宋祁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容钰的语气不是疑问，更多的是已经确认后的肯定。
　　宋祁警惕道：“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他迈步就走，容钰拉住他的手臂，沉声道：“我没别的意思，方便的话借一步说话。”
　　岁岁不干了：“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容钰默不出声，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
　　“岁岁，你等我会儿。”宋祁揉了揉小团子的头顶安抚，放下他跟容钰走到另一边，只剩两人时，容钰还不放心地设了个隔音结界，宋祁见岁岁气鼓鼓地站在不远处，朝他微微笑了下。
　　容钰道：“天道门对补天石有感应，我知道补天石在你身上。”
　　“对，在我身上。”宋祁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看着容钰的眼睛，道：“所以你要拿回去？你打不过我的。”
　　容钰被他这句话气得脸都红了，但似乎碍于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计较，而是道：“我不拿回去，仙官说，补天石追随之人，便是天道门的门主。”
　　他这句话说得再稀松平常不过，听在宋祁耳中却犹如惊雷炸响，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道：“那我把补天石给你算了，我不要了，本来也就没多想留着它。”
　　嘭地一声，容钰单膝跪在地上，俯首道：“如今五国大战，修真界也将卷入纷争，天道门寻门主三百年，还请门主尽快归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宋祁快哭了：“你肯定认错人了，我真不是，你别来找我，补天石给你就是了。”
　　他说罢就把补天石拿了出来，扔到容钰怀里，拔腿就要跑，然而还没出隔音结界，那两枚补天石又飞回了他身上，无论他扔多少次，那补天石就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他不放。
　　容钰慢慢站起身，眼眸低垂，长长的眼睫盖住了其中心绪：“补天石认主，无论多远，它都会找到你。”
　　宋祁握着补天石的手都在抖，这跟书里的剧情不一样啊，原文中并没透露过原主是天道门的门主，直到原主自刎天道门的人都没跟他接触过。
　　或许......是因为写的主角视角，所以没有写关于原主太多事？
　　宋祁在风中凌乱了。
　　缓过来后，宋祁收拾好心里一团狼藉，哑声道：“就算真如你所说，我也不可能管天道门的事，我只是玄真派的大弟子，其他都跟我没关系。”
　　容钰神色复杂道：“我会想办法让补天石合二为一，仙官说到时候门主自会知晓缘由。”
　　“那就到时候再说。”宋祁推开他慌不择路地跑了。
　　岁岁拉住他的手，担忧道：“师兄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事，就闲聊了几句。”宋祁弯腰抱起小团子，御上剑头也不敢回，心里怦怦直跳，乱如毛团，心神恍惚地好几次都差点从佩剑上摔下来。
　　回到玄真派后，宋祁把自己关在房里，仔细研究起补天石。
　　他还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现下才发现补天石上遍布奥妙的纹路，盯得久了眼睛生疼，但无论他怎么想办法，补天石依然分成两块，根本合不到一块去。
　　房门从外面被敲响，岁岁小小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师兄，你睡了吗？”
　　“没睡。”宋祁愁得抓乱了头发，但又不想让岁岁担心他，重新整理好仪态，把门打开了。
　　岁岁正捧着香喷喷的汤蛊，见到宋祁的神色后眼中的担忧更重，进屋将汤蛊放在桌上，并没提其他事，只是道：“师兄尝一尝，我去后山抓的野鸡，炖了两个时辰呢。”
　　宋祁心不在焉地舀了勺，还没喝就说：“真好喝。”未了才喝进嘴里，眼睛一亮，又道：“真好喝！”
　　岁岁笑盈盈地：“师兄若喜欢，以后每日我都给你炖。”
　　“那不行，再好吃的东西每日吃也腻得慌。”
　　宋祁自己喝一口，又喂岁岁喝一口，两人一来二去的，将汤喝完了，宋祁撑着肚子倒在软榻上，又恢复成心无旁骛的模样，道：“还有多的汤没？有的话给你三师姐送一蛊去吧。”
　　果然美食能让心情变好。
　　天道门什么的管它呢，等补天石真合二为一了再说，现在及时行乐方是正道。
　　岁岁不乐意地应了声好，爬上软榻给他揉肚子，看着宋祁两眼放空的样子，眼底笑意斐然：“师兄在想什么？”
　　宋祁回过神道：“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阿九了。”
　　岁岁揉肚子的动作一顿。
　　宋祁续道：“你应该不认识阿九，他是......我朋友，救过我很多次，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每次觉得自己有些绝望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吧。”
　　岁岁低声道：“那他肯定在师兄心里很重要。”
　　“嗯......肯定的，虽说我对他了解得不多，但是我很信任他，如果现在他在就好了，他那么聪明，说不定能给我出个主意。”
　　宋祁絮絮叨叨地开始向岁岁介绍阿九，说他的性格，说他的事迹，说他来无影去无踪，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他，每次告别都会觉得那是最后一面。
　　岁岁听着觉得心底不太舒服，声音闷闷地道：“师兄也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也能给你分析下。”
　　宋祁翻过身抱着岁岁，习惯性揉了把毛绒绒的小脑袋，道：“我不想你跟着我一起烦，你的童年应该无拘无束、开心快乐的。”
　　小团子身体软乎乎的，宋祁说着说着，困意袭来，就这样抱着岁岁睡着了，而岁岁一直静静看着他，等他呼吸均匀后，身形一变，软榻上坐起位红衣少年，头发松散地绑在脑后，一条头绳穿过额前系着马尾，落下两条流苏。
　　他低下身撑着头，离得特近去看宋祁，这样的距离下每根睫毛都清晰可见，甚至能感受到呼吸轻拂在脸上。
　　看了会儿，起身将宋祁抱了起来，轻轻放在里屋的床上，再体贴地盖上被子。
　　宋祁翻了个身，嘟囔道：“阿九......”
　　红衣少年僵硬了瞬，见宋祁依然睡得很熟，才松了口气，带上门匆匆走了。
　　他得去弄清楚，容钰究竟跟他师兄说了什么。
　　-
　　又过了几日，胧月仙尊带着他和邱鹤启程准备出发去宗门论谈大会。
　　这几日里宋祁都没怎么见到过岁岁，前天见到岁岁时他的脸色很不好，仿佛大病了一场，去问又支支吾吾地说没事，这让宋祁实在有些不想走，他很害怕岁岁会出什么事。
　　邱鹤在他身后催促道：“师兄快上去吧，别让师尊等久了。”
　　“哦，好......”宋祁再次回头看了眼身后，依然没见到那个小身影，只好失落地坐上了飞轿。
　　飞轿的速度不必龙骨飞舸，但身在轻巧，灵活性强，也不耗灵力，坐下三人绰绰有余。
　　待人都上了来，胧月仙尊才发动飞桥，霎时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在自家管辖的区域内可以乘坐法器，但出了玄真派所管辖的领域，三人便换了轻骑，一路策马往目的地赶。
　　一路上可见这边人们的生活水平比玄真派管辖的区域好上许多，宋祁靠近邱鹤，问道：“这一片是哪家在管理？”
　　邱鹤也放眼望去朴实无华，在地里种植的农民们，说道：“他们中的皆是药材，这里是药宗在管。”
　　宋祁微愣，如今虽已过去大半年，但他却连听到药宗这两个字都会心生恐惧，只要想起傅清仪那个人，就会想起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恶魔似的魔咒缭绕在耳边。
　　又走了大半日，天黑前到达一处小城，打尖住店。
　　坐轻骑赶路实在不太舒服，宋祁捏肩捶背得，只想吃些东西犒劳自己，但在师父面前他还不敢这么放肆，只能默默忍耐到深夜，估摸着师父和邱鹤都睡着了，才拉开门，溜到后厨打算给自己下碗面。
　　却没想到后厨居然还亮着烛火，难道这古代，还有人跟他一样有吃宵夜的癖好？
　　推开一条门缝，宋祁探头看进去，只见大锅灶前正站着位风度翩翩的红衣少年，光看背影都能想象到时如何地风华绝代，就算是执勺的姿态也显得特别优雅。
　　那背影实在太过熟悉了，宋祁睁大了眼，猛地推开门，颤声道：“阿九？”
　　红衣少年回过头，艳丽无双的脸颊在烛光下耀耀生辉，脖颈处的皮肤更显白皙，他将最后一勺汤淋在碗里，端过来放到桌上，微微笑着唤道：“仙君哥哥，趁热吃吧。”
　　宋祁如身处梦境中，呆呆地坐到桌前，低头看到那碗面里还煎了个鸡蛋，上面铺了几根油亮亮的青菜，光是看一眼就食欲大加。


第四十四章 
　　宋祁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是很开心能见到阿九的，可鼻头却不知为何发酸，只好借低头吃面来掩饰自己不正常的心绪。
　　烛火暖光, 阿九撑着头默默看他吃完最后一口面, 才道：“好吃吗？”
　　“特别好吃。”宋祁毫不吝啬地夸赞，心情好了许多，放下筷子擦了擦吃得油亮亮的嘴，问道：“真巧, 你也是去风都城吗？”
　　阿九摇了摇头, 眼眸似笑非笑：“我是来见你的。”
　　宋祁呆了呆，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再也没什么比“我正想你, 你就来见我了”更触人心弦。
　　阿九伸手将宋祁嘴角没擦到的芝麻粒抹去，黑瞳深邃得发赤，看得久了有些犯晕, 宋祁连忙撇过头, 颇不好意思道：“我前几天还跟小师弟说起你，等这次谈论会结束，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好。”阿九笑了笑，端着碗到灶台前洗干净放回原处，一边道：“到时候, 我跟你回玄真派。”
　　听闻这话, 宋祁挺高兴的，拉着阿九聊了许久，特意避开了他眼伤的事，只说开心的那些事。
　　他看着阿九就很高兴，看着看着, 却发现阿九的右眼比起左眼灰蒙蒙的，像是笼了一层纱，不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情况跟岁岁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了下来，直直地看着阿九的眼睛。
　　阿九问道：“怎么了？”
　　“你转过来我仔细看看。”宋祁想到一种可能，心跳声乱了节奏，他几乎是慌乱地拉过阿九，安慰自己可能是光线的问题。
　　阿九触不及防被宋祁拉到近处，两人几乎脸贴着脸，宋祁瞪大眼仔细去看，然而又毫无异常了，仿佛刚刚只是错觉。
　　他翻来覆去地看，手紧张得发抖，直到阿九脸露担忧，才从这股情绪中醒过神，恍然如获救的溺水者，大口呼了个气，仍心有余悸。
　　宋祁心道：估计是我最近神经太紧绷了，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实在有些经不起打击了。
　　他想着自己都笑了，居然把岁岁和阿九联系起来。
　　那一瞬他甚至还以为......他眼睛好的这么快，或许是岁岁把□□换给了他。
　　不过就算岁岁想，师尊肯定也不会同意，毕竟他那么小，都没满十岁，换眼角是根本不可能的。
　　至少也得是成年人的□□，才能匹配，所以他之前从没怀疑过。
　　阿九伸手在宋祁眼前晃了晃：“哥哥，你刚刚到底怎么了？”
　　“啊，不好意思，因为我的眼睛是左边灰蒙蒙的，右边分外清亮，所以刚刚看到你右眼似乎有些灰，还以为......”
　　宋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我看错了。”
　　他没注意到阿九在他说这句话时紧绷的下颌线，也只是一晃眼，阿九恢复如初，跟着宋祁笑弯了眼：“哥哥眼睛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宋祁摆手道：“没事，都过去了，再治疗几个疗程，肯定会好转的。”他不想多说这个话题，转言道：“拉着你聊了这么久，快回去睡吧，估摸着明天我又得早起，天不亮就赶路。”
　　阿九眨了眨眼，道：“哥哥你去睡吧，我在厨房凑合一晚。”
　　“嗯？为什么在厨房？”宋祁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阿九满脸委屈道：“我没有房间，来时店小二都睡了，只能窝在木柴上了。”
　　“那不行。”宋祁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你跟我一起睡吧，房间挺大的，咱两挤一挤。”
　　阿九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舌尖舔了舔嘴角，欲拒还迎地跟着宋祁回房了。
　　赶了一日路，宋祁浑身疲乏，用灵力温好热水，拿了件换洗的衣服，朝阿九道：“你等会洗澡吗？不洗的话你就先睡吧。”
　　阿九笑盈盈地看着他：“洗，但我现在又好困，怕等会就睡着了，我可以跟哥哥一起洗吗？”
　　宋祁呆了，半晌后见阿九真在脱衣服了，连忙面红耳赤地阻止道：“那你先洗，我等会再洗。”
　　阿九脱得只剩一件单衣，单衣还松了衣带，领子低到腰腹，露出的皮肤白如细瓷，其下更是未着丝缕，两条大长腿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他伸手拦着宋祁的路，不满道：“哥哥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宋祁不敢乱看，抬着头盯着房梁，小小声道：“我不习惯跟人共浴，你先洗吧。”
　　阿九噗嗤笑了声，勾着他的脖颈，倾身越靠越近，声音低沉好听，蛊惑人心：“哥哥你是不是对男人有意思？”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宋祁慌乱地推开他，后退地太急一屁股摔在卧榻上，痛得直抽气也不忘辩解。
　　阿九慢慢走了过来，宋祁吓得直往卧榻里缩，退无可退被阿九堵在臂弯里，两人距离近得过分，宋祁甚至能闻到阿九身上淡淡的清香，加上阿九的美颜攻击，心脏在那一刻砰砰直跳，快得都让人有些犯晕。
　　阿九静静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哥哥若想知道是不是，我倒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被阿九弄得，宋祁都开始产生了怀疑，他倒是对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并不太在意，就是要一下子改变自己从小固有的观念，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阿九低声道：“我亲哥哥一下，哥哥若是有感觉，就说明你确实喜欢男人。”
　　“像上次那样？”宋祁咬了咬唇，回想上次亲阿九是什么感觉，而后说道：“那次我没什么感觉。”
　　“不是像上次，仙君哥哥，敢试试吗？”
　　阿九其实并不打算逼师兄太紧，但如果再等下去，师兄或许真的会被天道门的人带走。
　　他得在那之前，将师兄牢牢抓在手里。
　　宋祁现在骑虎难下，他要是说不试岂不显得很心虚？
　　犹豫了一会后，宋祁卸甲投降：“要怎么试？”
　　刚说完，阿九便堵住了他的唇，余音化为一道闷音从嘴角溢出，不同于上一次的蜻蜓点水，这次宋祁才真正意义地知道，什么是接吻。
　　阿九手指探入他的发丝中，不容他后退丝毫，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气氛逐渐升温，宋祁沉溺在这个吻中，瞳孔发散，长睫微颤，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从粗暴地掠夺，到和风细雨地品味，宋祁软了身子，思绪迷失，茫茫然不知为何会这样，他居然跟阿九，做了这种事。
　　可他一点都不反感，他甚至觉得......喜欢。
　　宋祁都不知道阿九是什么时候放开他的，回过神他已经躺在了床上，阿九压在他身上，一边轻抚一边解他的衣带。
　　宋祁骤然清洗，猛地将人推开，惊慌失措地靠坐在床头，神色竟有些狼狈。
　　阿九垂目笑道：“仙君哥哥，你有反应了。”
　　“我......”那一刻不知为何，宋祁急得想哭，他脑海里仿佛有道异常尖锐的警惕声奏响，潜意识里知道觉得不应该这样。
　　阿九道：“要我帮你解决吗？”
　　“不用，我......你可以让我静静吗？”宋祁比阿九更清楚自己想的什么，当初白韶戏弄他的时候，他没有感觉，雪魅诱惑他的时候，他眼里只有烧鸡，可为什么跟阿九......反应却这么强烈。
　　宋祁不敢看阿九是什么表情，迅速翻下床，道：“我去邱鹤屋里凑合一晚，你睡这吧。”
　　“不行！”阿九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含了些怒意：“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个样子跑去别的男人屋里，你要是不想面对我，我走就是了。”
　　“不是，我.......”宋祁回过身想解释，可声音哽在喉头，他确实，不想面对阿九。
　　他害怕“喜欢”这个感情，当知道自己有可能喜欢别人，他想的居然只是逃避。
　　宋祁觉得自己这样很孬种，所以哪怕心里再害怕，还是故作镇定对阿九道：“那我可能真是断袖，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再待在一个房里，你就不怕我把你上了吗？”
　　阿九扑哧笑了一声，却没有解释是谁上谁还说不定呢，只是道：“如果是仙君哥哥的话，我没问题的。”
　　他说这话时，秋水似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宋祁的眼睛，宋祁在他的目光中节节败退，最后服软道：“那就睡吧，你要洗澡的话去洗吧，我不想洗了。”
　　说完他重新躺回床上，背过身，给阿九留了很大一块空间。
　　阿九跟着躺上床，问道：“哥哥，真的不要我帮你解决一下吗？”
　　宋祁脸红得几欲滴血，咬牙道：“不用！”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宋祁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我难道真喜欢上阿九了？”“我什么时候喜欢上阿九的？”“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居然喜欢阿九？”
　　满脑子的问号。
　　而阿九吹灭了蜡烛，借着幽幽月光看着宋祁的背影，也是满脑子的问号：师兄喜欢男人这件事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打击吗？
　　两人满怀心事，宋祁最先撑不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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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祁是被外面的鸡鸣声吵醒的，他本来就睡得晚，这天还没亮就不得不起床，一肚子起床气，都想磨刀把外面的大公鸡宰了烤串。
　　翻来覆去继续想要酝酿睡意时，房门被人敲响，邱鹤在外面问道：“大师兄，起了吗？”
　　“起了。”宋祁连忙爬起来整理好衣服，打开门探头问道：“师尊起了吗？要是没起我还想再眯一会儿。”
　　邱鹤失笑道：“师尊起了，正在楼下等我们呢。”
　　“啊，好，我马上来！”宋祁把门一关，快速洗漱完正要出门，才发现他好像忘了一件事。
　　昨晚的记忆回笼，宋祁的脸嘭地红透了。
　　然而阿九已经不在房中，他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不过也太真实了吧。
　　宋祁下楼时，一直在心里默默念叨：“观音菩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保运，希望真的是我在做梦，保运我真的是在做梦！”
　　拐过楼梯角，宋祁一眼就看到盘腿坐在胧月仙尊面前的红衣少年。
　　无怪其他，在人群中阿九真的太亮眼了，像一个耀耀生辉的小太阳，想不看到都难。
　　宋祁心如死灰，扶额：太尴尬了，我要怎么面对阿九？
　　邱鹤在他身后问道：“大师兄怎么了，不舒服吗？”
　　再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楼下的两人听见声音后抬头看了过来，阿九那双漂亮的眼睛弯了弯，挥手道：“仙君哥哥，早上好。”
　　作者有话要说：团子无心插柳柳成荫，原本只是想让师兄看清自己喜欢男人，结果师兄脑补太过，以为自己有反应是因为喜欢上了阿九。
　　其实任哪个人被摸来摸去都会有反应，宋祁感情小白，一不小心就误以为自己开窍了，实则他还是个憨憨，但不妨碍他靠脑补把自己真的弄开窍~


第四十五章 
　　对上那双眼睛时, 宋祁的心跳声不受控制地加快，刹那间周遭景物皆化为虚影，视野里只有那袭艳艳的红衣。
　　邱鹤推了他一下, 宋祁才回过神, 急忙忙往楼下走，走得太急脚拐了一下，要不是邱鹤及时扶着差点摔倒。
　　阿九连忙上前扶着他，问道：“哥哥还好吗？我给你揉揉。”
　　“不不不, 不用, 没拐着。”宋祁避开阿九的手，坐到桌前，对胧月仙尊道：“对不起师父, 我起晚了。”
　　胧月仙尊喝了口茶，用茶盏盖子遮着嘴，凑近宋祁戏谑道：“昨晚你们干什么了, 今日可比你往日起晚了整整半个时辰。”
　　“没......没干啥。”宋祁心虚地往后挪了挪, 眼神左右乱暼，分明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还好阿九及时解围，将宋祁挡在身后，道：“我之前租了辆马车停在外面，挺大一辆, 坐四人绰绰有余, 不如让我送你们去风都城吧。”
　　宋祁挤眉弄眼地想让师父拒绝，然而胧月仙尊选择性眼瞎，眉开眼笑道：“好啊，那就劳烦这位小兄弟了。”
　　“哪里。”
　　邱鹤对阿九颇为好奇，跟他自来熟地搭讪起来, 宋祁生怕阿九说昨晚的事，慌乱地伸手去抓桌上的糕点想以食消愁。
　　手伸到一半，胧月仙尊用扇柄拍开，暗暗对他摇头。
　　宋祁很快反应了过来，糕点有问题！
　　胧月仙尊给他倒了一杯茶，勾唇道：“这茶很好喝。”
　　宋祁如是喝了一口，借低头时观察周围看似普通的食客，发现其中混了十几名气息沉着的修真者，刻意隐藏着气息。宋祁皱了下眉，担心这些都是傅清仪的人。
　　阿九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莫名的，宋祁平静下来，转头朝阿九回之一笑。
　　店小二看了房间没问题后，下来给他们结完账，四人起身往外走，坐上阿九停在外面的马车，宋祁撩起窗外往外看了眼，那伙人真跟了出来。
　　阿九道：“师兄别担心，再往前一些就出了药宗的地界，就算是傅清仪也不敢胡来。”
　　若是平常，傅清仪必然不会顾在哪，但如今药宗内忧外患，跟魔道打得不可开交，恐怕就连傅清仪这般的天之骄子，也得在别的宗门面前放低姿态。
　　胧月仙尊瞅着宋祁道：“我家祁儿真是不出世则以，一出则动四方，就连傅清仪那样的，都被拿下了。”
　　“师父，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跟他真的没关系，就见过......”宋祁板着手指头数了数，竖起两根手指道：“就见过两次。”
　　“那他为何对你这般偏执？”
　　这话问出口，不止胧月仙尊，马车里的其他两人也齐齐看向宋祁，等他回答。
　　宋祁欲哭无泪道：“这......我也想知道。”他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都没弄明白，最后只能归结于，傅清仪或许眼瞎。
　　正说着，一支支羽箭携破空声刺入马车内，马车颠簸得摇摇晃晃，邱鹤面色一凝，撩开车帘往外看时，外面已风平浪静，而驾车的马夫已气绝身亡。
　　阿九拔下插在马夫胸口的利箭，上面绑了一块布条，展开一看，上书着染血的墨字：风都城临微客栈见。
　　邱鹤剑眉微皱，看向胧月仙尊，问道：“师尊，去吗？”
　　胧月仙尊摇着折扇看宋祁：“那便要问被邀之人要不要去了。”
　　“不去，我又不傻，明知前面是个坑还往里跳？”
　　阿九笑了一声，那张布条在他指尖凭空自燃：“那就不去。”
　　无人御车，胧月仙尊便召出灵驹将凡马换下，速度顿时快了许多，在天黑前赶到了风都城。
　　这里介于五国的交界处，是商贸最繁华的地方，水陆两路四通八达，就算是在乱世人们也安居乐业，处处欢歌笑语声，隔江犹唱后庭花。
　　阿九跳下马车，再扶着宋祁下来，环顾一眼周遭道：“看来各大宗门的面子比之皇亲贵胄还大，因着此处是修真界互相往来之地，所以连战火都不敢烧过来。”
　　胧月仙尊深深叹了口气，眼中的愁绪溢于言表。
　　阿九道：“我让人定好房了，你们可以逛逛。”
　　宋祁见往来之人皆手捧鲜花，还有不少人偷偷在往他们这边看，一位小姑娘鼓起勇气，跑到胧月仙尊面前，将系着红绸的花塞到他怀里，转眼就跑了个没影。
　　这一下仿佛打破了某种平静，许多人都围上来将花赠予他们，宋祁被挤来挤去，也接了不少花。
　　邱鹤护着胧月仙尊快步往客栈走，好一会儿才脱身，店小二将怀春少男少女们拦在外面，笑呵呵地招呼他们落座。
　　宋祁喝了口茶压惊，听见店小二道：“四位仙君看来很受喜欢呢。”
　　邱鹤理了着胧月仙尊被挤乱的头发，压下眉间的烦闷，问道：“这是什么习俗，为何朝人赠花？”
　　“仙君有所不知，今日正是三年一度的争魁节，顾名思义，今日花坊替换花魁，风都城看谁好看，便会将手里的花送予对方，持花束最多者，即为新一任的花魁。”
　　宋祁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并不在意今日是什么节，他只想早点躺床上好好睡一觉，明日再去把风都城的美食都收罗一遍。
　　但店小二说到后面的一些典故时，宋祁总算起了些心思，偷偷去看阿九面前的花，数了数，是他们中最多的，而且在路上还掉了许多。
　　他默默想，我喜欢的人这么受欢迎，要是我再不采取行动的话，阿九被人抢走了，那我岂不是很悲催？
　　按理来说喜欢谁就应该追求对方，虽然现在他还没感觉到自己喜欢阿九，但昨晚的反应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确实喜欢上阿九了。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上阿九的啊？
　　宋祁揉了揉额角，想得脑壳疼。
　　店小二说完后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胧月仙尊摆手道：“你们去玩吧，别忘记明天还有正事。”
　　说完他上楼去了，邱鹤道了声失陪，也跟着上去了。
　　而宋祁......还在纠结自己是怎么喜欢上阿九的。
　　“头疼吗？我给你按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替宋祁按了按穴位，宋祁吓了一跳，感觉很舒服便放松了下来，感叹道：“阿九，一定很多姑娘喜欢你吧。”
　　“为何这么说？”
　　“你看，你出去走一圈，就这么多人送你花，你要是再逛遍......不，逛一条街就够了，绝对是今晚收到鲜花最多的人。”
　　说完，宋祁感觉自己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明明再平常不过的调侃，却因为他心思不纯而变了味，他正想解释时，阿九将面前那捧花推到宋祁面前，弯眸道：“那我把花都送你。”
　　如果你以为送花就代表爱意的话。
　　宋祁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心里很慌张，阿九不是这个意思吧？
　　还没想出个由头来，突听客栈外传来喧哗声，宋祁好奇地探出窗张望，听到一些小姑娘在说：“那位公子好大的派头，这么大阵仗也不知是给那位姑娘的，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必定是位貌若天仙的姑娘，你瞧那位公子就长得英俊非凡，就是看着冷了些，哎，我喜欢之人若是愿意给我一束花，我也无憾了。”
　　“当真是旁人的故事，我们也只能瞧瞧热闹。”
　　邱鹤从楼上下来，看见两人后惊讶道：“你们不出去玩吗？”
　　宋祁缩回头，摆手道：“坐了一天马车，腰酸背痛的，我要早点睡。”
　　“去看看吧，看一眼就回来。”邱鹤显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拉着宋祁道：“大师兄真不去吗？三年一度，我们正巧赶上了，也是缘分。”
　　宋祁实在懒得动弹，但又不好意思让邱鹤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只好跟着挤入了人流中，被推搡着到了江边。
　　也无怪风都城的人这般轰动，只见无数红花漂浮在清澈的江水上，随波荡漾，并且因为有灵力点缀，每朵花瓣都泛着淡淡的光，一眼看去延伸至天际，正值落日余晖，美不胜收。
　　宋祁着实被这般盛景震撼了，蹲在江边撩起袖子捞了一朵上来，捧着花回头对阿九道：“这花是真的，居然能收集到这么多朵，也不知是何方神人，我还说阿九你会是今晚得花最多的人呢。”
　　在他说话时，浑然没注意到看热闹的人此时全都看着他，阿九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起宋祁，目光直直看着他身后。
　　宋祁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成了众人的焦点，不明所以地朝他们笑了笑，跟着回头看去，正见一只十分华美的大船分水而来，最后停在宋祁面前，一架木梯落在他脚边。
　　左右看了看，除了阿九没旁的人，邱鹤此时也赶了过来，看着那脸船神色十分严肃。
　　阿九紧握宋祁的手，低声道：“哥哥别怕，我们一起去。”
　　宋祁：“要上去吗？”
　　围观群众全在起哄：“快上去快上去上去！”
　　“没想到那位公子等的也是位公子。”
　　“他们今晚就能在一起了吧，从此风都城又将成就一段佳缘。”
　　当事人宋祁：？？？你们在说啥？
　　一位黑衣人从木梯上走下来，躬身作了个请，低哑道：“公子有请。”
　　宋祁见阿九当真上去了，也连忙跟了上去，心里还在想：阿九真是好大的魅力，这么快就有人要把他抢走了，等会我看到他们在一起，心里应该会很难受吧。
　　这般想着，宋祁抓住了阿九的手腕，阿九回头看他，宋祁又放开了，阿九以为他在害怕，宽慰道：“有我在。”
　　宋祁胡乱地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他能不能接受阿九跟别人在一起。
　　他觉得他应该是接受不了的，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早些跟阿九表明心意，就不会像现在一样担心阿九跟别人跑了。
　　但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阿九的？
　　算了，这已经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要拆散他们，把阿九弄回去。
　　走到最上一层，黑衣人领着他们到了大堂内，这里歌舞不绝，酒池肉林，许多人正醉生梦死地享乐。
　　河风吹拂过后面的纱帘，里面正有人盘腿抚琴，姣好的身影被夜明光投射在纱幔上，真身欲隐欲现，光是看着朦胧的轮廓就能知道那人必定十分好看。
　　琴声铮铮，一曲奏完，侍童躬着身上前将纱幔撩开，宋祁好整以暇地抬眼去看，随即愣住了。
　　那穿着一袭青衣，头发全数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的，不是傅清仪是谁！
　　宋祁就算眼瞎了，也认得出。
　　他转身就走，两名黑衣人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长刀出鞘，拦了他的去路。
　　心头火蹭蹭直冒，宋祁猛然转过身，吸了口气压惊后，怒道：“你又想怎样！”
　　傅清仪慢慢走了出来，眼中温柔似水：“阿祁，我想你了。”


第四十六章 
　　宋祁实在没办法理解傅清仪的脑回路, 他如果有一天真明白了，恐怕离成为神经病也不远了。
　　不知觉间，每个出口已经都已经被包围, 明摆着有备而来, 不会轻易让他们走。
　　阿九宣誓主权似的牵着宋祁的手，冷眼看着傅清仪道：“不是你的就别肖想，否则死哪都没人知道。”
　　“呵。”傅清仪总算将目光从宋祁脸上移开，落在他们交握的手, 气压瞬间降至零点：“他是谁？”
　　宋祁故意握紧了些, 并将阿九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抬着下巴道：“我喜欢的人！”
　　歌舞丝竹声戛然而止，阿九呆愣愣地转头看向宋祁, 什么都抛在了脑后，耳边只重复着宋祁这一句话，心跳如擂鼓。
　　虽然他知道宋祁很可能只是为了激怒傅清仪, 但仍止不住地高兴。
　　傅清仪双眸赤红, 握紧了拳，由于太过用力指甲刺进肉里，他勃然大怒道：“你胆敢再说一遍！”
　　宋祁不仅敢，还敢说两遍：“他是我喜欢的人，他是我喜欢的人！”
　　狂暴的灵力自傅清仪为中心向外激荡, 船外河水平地乍起数丈高, 漫天红花被泼洒进船内，船身激烈地摇晃着根本再没法站人。
　　宋祁被晃得倒在阿九怀里，下一秒就被傅清仪巨力拉了过去，而另一只手又被阿九死死拽着，宋祁被扯得一踉跄,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眉头直皱，感觉手臂都要被扯断了。
　　阿九不敢弄疼他，连忙松了手，宋祁就被傅清仪抓到了身边，拉着他走到甲板边，一指江面上被河水打得飘零的无数红花，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些：“不止这三千繁花，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弄来，甚至是九州的掌控权，阿祁，以前是我犯了太多错，我会一件一件改正，给我个机会好吗？”
　　“不好！”宋祁甩开他的手，发现江边的百姓们都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便偏过头将脸藏在暗处，盯着傅清仪冷冷道：“你说要改，那就从最近的一件改正吧，或许我还能再考虑考虑。”
　　傅清仪欣喜如狂：“真的吗，你说我改！”
　　宋祁道：“我毒瞎了我一双眼，那你便自己把眼睛刺瞎，我就给你重来的机会。”
　　“好，这可是你说的。”傅清仪二话不说，袖箭处弹出一柄小刀，他毫无犹豫地将锋利的刀口往眼睛划去。
　　“少主！”
　　周围惊呼阵阵，江面上的围观群众也都倒吸一口凉气，没弄明白好好的表白，怎么弄得兵戎相见。
　　几个小姑娘惊恐地捂紧了唇，后怕道：“那位白衣仙君可真是无情，可怜青衣公子深情至此。”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恰如此情此景了。”
　　千钧一发之际，宋祁连忙抓住傅清仪的手腕，当时刀口离他的眼睛仅有一丝的距离，如果他没拦，恐怕这张艳美无双的脸上，便是一双空洞洞的黑窟窿。
　　傅清仪仍在使力将刀往眼睛刺，刀口下那双幽冷的眼眸直直看着宋祁：“就算是你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又何妨。”
　　那一刻宋祁对傅清仪前所未有地害怕，身体颤栗，腿都吓软了，要不是撑着一口气，他绝对当场就给傅清仪跪下了。
　　“为什么？”宋祁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清仪，再次问道：“为什么？”
　　傅清仪贪念地细看宋祁的脸，像是隔着他看向另外一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药宗里一个不见经传的小弟子，整日被人嘲笑、欺压，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发现修炼的药宗心法被人篡改了，可能就走火入魔稀里糊涂地结束这一生。”
　　宋祁听得心惊胆战，傅清仪所说的这些，不是原著中的剧情吗？
　　他接着道：“第二次再见你时，你刚从妖界逃出来，当时我就想，与其让你被别人欺负，不如做我的药人，我会想办法让你长生。但之后，你却跟我说，你太痛了，你想死。”
　　“你总是想逃，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阿祁，我不允许你从我身边离开，你不见的那些日子，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宋祁已经惊得不知道说什么了，一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面前这个傅清仪......难道是原著里重生过来的？！
　　傅清仪眼神太过病态，癫狂的爱欲太过露骨，几乎要把人吞噬，宋祁松了手，无力地往后倒退几步，腿软地差点跌倒。
　　而傅清仪却步步逼近：“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我会带着你一点一滴全想起来，直到你重新爱上我。”
　　“那个，兄弟......你认错人了。”宋祁脑壳疼：“我真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别找我，没结果。”
　　他眼神乱暼，看见不远处的阿九如同抓住救星：“阿九！”
　　至于旁边正磕着瓜子看热闹还不嫌事大的邱鹤已经不用指望了。
　　在宋祁期待的目光中，阿九迈步走了过来，却没看他，挡在他身前对傅清仪道：“无论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现在宋祁是我的人。”
　　傅清仪冷声道：“我跟他还未结束，外人休想插手！”
　　两人之间僵持着，江岸边的围观群众们一瞧两男争一男的戏码，更激动了，还有几个小姑娘面红耳赤地喊道：“仙君快选一个，我瞧这位红衣少年生得更俊俏一些。”
　　另一人摇头道：“但青衣公子最深情。”
　　“深情不是能表现出来的，我反倒觉得红衣少年站在白衣仙君身边时，周围气氛都暧昧起来了，而青衣公子哪怕跟仙君离得再近，也没这种感觉。”
　　围观群众们争执不休，当时人宋祁只想捂脸逃走。
　　正此时，一道华光一闪而过，刺眼的光芒散去后，胧月仙尊出现在船帆之上，皱眉扫了眼下方众人，调侃道：“我说你们怎么还没回来，原来是在这......会情人？”
　　傅清仪警惕地望向站在最高处的胧月仙尊，胧月仙尊也看向他，露出意味不明的一笑：“药宗的小朋友，你上次闹的动静可真大，我还想找时间会会你师尊呢。”
　　傅清仪鞠了一躬，低眉垂目道：“他老人家忙，怕是顾不上我这点破事。”
　　在胧月仙尊现身时，江岸边仿佛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在前一秒，江风拂过，偌大一个风都城，此时寂静异常。
　　以此可见，胧月仙尊深不见底的实力，他动一动手指，在场都没人能反抗，就连傅清仪，也不得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胧月仙尊根本不屑于跟小辈动手，招呼了一声下面三位弟子，一挥袖带着人消失在了船上。
　　待他走后，风都城又恢复了热闹，江边的人见重要主角不见了两个，也都没兴趣地散去了。
　　回到客栈，宋祁正想跟阿九说会话，阿九却直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进了房后嘭地将门关上了，宋祁吃了一鼻子的灰。
　　邱鹤好整以暇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吵没吵你还不清楚吗？”宋祁摸了摸鼻子，无奈地很，不知道阿九为什么生气，左右看了看只能请教邱鹤。
　　邱鹤闻言后道：“估计是吃醋了。”
　　宋祁满头问号：“吃醋？不会吧。”
　　“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怎么试？”
　　邱鹤勾了勾手指，宋祁附耳过去，随即面色一变再变，最后扭曲道：“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你不是说你喜欢阿九吗，如果证明了阿九确实也喜欢你，岂不是美事一桩？”
　　“我觉得算了，这样实在不太好，而且我也不太做得出来。”
　　宋祁磨蹭到自己的房门前，推开门，又顿住了，邱鹤靠在墙上默数了三声，果真见宋祁转过身，如同慷慨赴死的勇士道：“你借我几盏酒吧，要越烈越好。”
　　-
　　阿九坐在桌前，脚下跪了个灰衣白面的少年，正对他禀报魔道近日来的一些情况，待说完后也没听到阿九有任何表示，只好低着头等待。
　　半晌后，阿九回过神，疲懒地撑着头，道：“谈论大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按照您所说的，已经筹备妥当，只等修真界那些人落网。”
　　“这事不可再出差错，否则提着你自己的骷髅头来见我。”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阿九起身去开门时灰衣人无声消失在空中，门外宋祁正捧着两壶酒，探身进屋，晃了晃手里的酒壶道：“今晚真是得好好谢谢你，来，我敬你一杯。”
　　他倒了一大杯酒推到阿九面前，又心虚地给自己只倒了小半杯，举杯一饮而尽。
　　阿九挑了下眉，跟着将杯中酒喝了。
　　宋祁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从头到尾你帮了我太多，一直没好好跟你道谢，今晚我便一一谢过。”
　　他细数起阿九帮过他的事，甚至小到送他糕点吃，每数一件就敬一杯，到最后两壶酒都空了。
　　而阿九没被他灌趴下，只喝了两三口的宋祁反倒软若无骨地趴在了桌子上，仍在大着舌头道：“还有那次......哎，那次来着？太多了，都搞不清说过没，来我敬你！”
　　他倒着酒壶，没倒出酒来，用力晃了晃，依然连一滴都没掉下来，便醉醺醺地眯着一只眼将睁着的眼睛抵在酒瓶口往里看，而后含糊道：“还有大半瓶啊，怎么倒不出来呢？”
　　阿九接过他手里的酒壶，喝了那么多烈酒甚至连脸都没红一下，他轻声道：“没酒了，别喝了。”
　　宋祁哈哈笑了出来：“哪里，还有大半瓶呢，阿九你醉了，明明就还有大半瓶。”
　　他摇摇晃晃地撑着桌子站起来，豪迈地一挥手：“这瓶倒不出来，我去叫小儿再上些，把客栈里的酒都弄上来！”
　　他刚走一步，就左脚绊了右脚，右脚再勾左脚，双腿打结，猛地朝阿九身上栽了去。
　　宋祁抬头从下往上看着阿九，双眼醉得迷离，恶人先告状：“你往我怀里钻干嘛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有请宋小崽为大家表演，何为“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四十七章 
　　阿九扶着宋祁避免他摔下去, 默默听他嘟囔地胡言乱语，要是换做旁人恐怕根本就听不清，但阿九每一句都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宋祁道：“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啊, 你也喜欢我吗？既然这样, 我们不如就凑合凑合在一起吧。”
　　他挣扎着想站起，然而四肢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索性就歪歪扭扭地趴在阿九身上了。
　　阿九垂目看着他，摇头道：“你并没看清自己的心。”
　　“我看清了, 我就是喜欢你。”宋祁打了个酒嗝, 伸手把阿九的头拽到面前，用自认为十分真诚的眼睛对他道：“你不在的时候，我老是想起你, 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太难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虽然......虽然我没喜欢过人，但......”宋祁本就因醉意红透的脸更红了些：“但我知道, 只有跟心喜之人亲热时, 才会有反应。”
　　说完，又十分煞气氛地打了个酒嗝，宋祁揉了揉疼到爆炸的头，刚想接着说时，却愣住了, 满是迷茫道：“我上一句说的啥来着。”
　　阿九叹了口气, 半搂着宋祁站起身，扶他到床上，道：“哥哥你醉了，早些睡吧。”
　　宋祁推开他，摆了摆手：“我虽不爱喝酒, 但轻易也不会醉，你莫要唬我，来，继续喝，再来三百壶！”
　　“哥哥，你有这么多钱吗？”
　　这句戳心之语让宋祁清醒了些，重新倒回床上，两眼发散地看着床帐，无力道：“没有，我连买十壶酒的钱都没有。”
　　他完全不知道别的修真者是怎么赚钱的，反正他自己什么都不会，只能在仙门里蹭吃蹭喝才能勉强维持最后的体面。
　　他已经没钱整整两年了，从刚穿来的那一晚，把原主剩的都给仙门里的小崽子们发了红包，从那以后，他的钱包再也没鼓起来过。
　　宋祁拉过被子把自己捂了起来，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阿九替他把鞋脱了，见他还捂在被子里，担心他把自己闷过气，便扯了扯被角，轻声唤道：“哥哥？”
　　被子里的生物动了动，掀开一角探出头，定定地看着阿九。
　　阿九伸手想碰他，可手指停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了，收回手后道：“我以前以为只要把你弄到手就行了，不管耍什么手段，但看到傅清仪后，才发现最重要的并不是得到你这个人，我想要的是你的心。”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傅清仪，让你在醒悟后对我露出那种厌恶的神色。等此间事终了，我会慢慢告诉你我对你隐瞒的事，到时候是去是留，皆由你定，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我要堂堂正正地追求你。”
　　阿九不敢再多看他，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控制不住欲念，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他快速替宋祁盖好被子，转身快步走了。
　　宋祁翻了个身晕乎乎地趴在被子上，敲了敲头嘀咕道：“阿九刚刚在说什么，明明说的中文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觉得胃里翻滚地难受，爬起身想去倒杯茶喝，却看到朦胧月色下桌边正静坐着一人，宋祁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伸手搭在那人肩上，道：“阿九，你怎么还不去睡？”
　　那人转过头，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也不能说陌生，宋祁见过一次，正是在神秘人拉他进去的幻梦中，那位不速之客，看似跟神秘人关系颇好的轻衫公子。
　　但他此时醉得厉害，那一面并不能在他此时迟钝的脑袋里被想起一星半点。
　　傅明秋好整以暇地给他倒了杯热茶，见宋祁毫无惧意地坐在他面前把一盏茶灌进肚子里，挑了挑秀长的眉宇，玩味道：“窫窳，今儿个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呢？”
　　宋祁喝完还是难受，实在没空搭理他，站起身就想回床上躺着，傅清仪朝他使了个法术，宋祁便站不起来了。
　　有气无力道：“你叫谁？”
　　傅明秋单手撑着头，眯了眯眼：“龟津说你不是，当我跟你平白无故认识的那上千年吗。”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宋祁用力揉了揉额角，哑声道：“我现在只想睡觉。”
　　傅明秋轻笑了声：“你都睡了那么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个乐子，还成天想着睡觉呢，你们这些天生神祗，真是让人恨得牙痒。”
　　宋祁捂着嘴，趴在桌上不住声了。
　　傅明秋并没在意，自顾自道：“我来就是给你提个醒，虽然不知道你又在搞什么，但看在当初我拿到面位之主这位置少不了你的帮助，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太相信龟津。”
　　见宋祁迟迟没有回应，傅明秋皱眉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唔唔。”宋祁猛地站起身，趴在窗台上狂吐了出来。
　　傅明秋：“......”
　　“算了，反正你应该也死不了。”
　　一阵风过，轻衫人消失在原处，仿佛从来来过。
　　-
　　仙门论谈会定在当晚辰时，宋祁宿醉后睡到卯时才起，离大会也就一两个时辰了，他还愣愣地坐在床上，拍了拍额头回想昨晚的事。
　　只记得他去灌阿九，最后反倒把自己灌醉了，之后的事完全没了印象，偏生轻衫人来的那一段记忆，他记得分毫不少。
　　这未免也太诡异了。
　　阿九端着盆热水推开门，见宋祁醒了便招呼道：“哥哥过来洗一洗，仙尊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宋祁磨蹭过去，沾湿了帕子擦了擦脸，试探地问道：“昨晚......我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
　　“还好吧。”阿九笑了笑。
　　一看阿九这笑宋祁更加拿不准了，心里越发忐忑：“我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就打我吧，我绝不还手。”
　　阿九摇了摇头，失笑道：“我怎么舍得。”
　　“那......”宋祁分外心虚：“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或者问你什么奇怪的问题？”
　　阿九笑盈盈地看着他，却不回答。
　　宋祁默默将毛巾把脸都挡了起来，心里哀嚎：估计有了。
　　阿九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估计晚上不回客栈了。”
　　宋祁忍不住问：“你去哪？”问完后他就后悔了，怪自己最嘴快，他根本没立场过问阿九太多，而且阿九是魔道的人，他更不应该逾矩。
　　“去看场热闹。”阿九笑了笑，接过水盆道：“我顺便拿下去，桌上有乌梅汤，哥哥喝一点可以解酒气。”
　　宋祁也不敢耽搁太久，换了身衣服后灌了口乌梅汤就要下楼，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觉着这乌梅汤挺好喝的，便喝完了才走。
　　到了楼梯口正巧撞上邱鹤，邱鹤笑眯眯地凑过来小声问道：“昨晚怎么样，得手没？”
　　宋祁想想都来气，他十分后悔听信了邱鹤的鬼主意，但又不好直说自己反倒喝醉这事，只好含糊道：“你那酒私藏了多少个年头，怎么劲那么大。”
　　“这不是怕你灌不醉他嘛。”邱鹤跟着宋祁下了口，眼见胧月仙尊看了过来，便住了嘴没继续聊下去。
　　胧月仙尊淡淡看了眼宋祁，勾唇道：“喝酒了？”
　　宋祁：我明明已经清理过了还闻得到酒味吗？！师尊问的是问句，那应该也拿不准。
　　正想着糊弄糊弄，胧月仙尊继续道：“还醉了。”
　　这下不是问句了。
　　宋祁低着头不出声，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胧月仙尊打趣了几句后便没再说什么，起身说道：“这次参会的不止八大宗门，还有上百个小宗门已经各大宗门的附属宗门，别在会上给我丢脸，否则罚你们吃一个月的苦胆。”
　　暗中相互使眼神的宋祁和邱鹤瞬间老实了，恹恹地跟在胧月仙尊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十分奢华张扬，表面上这车厢很小，但实则一进去却是另一番广袤的空间，一看就是上乘法器，宋祁惊于胧月仙尊的大手笔，迟疑地问道：“师尊，用得着搞这么大派头吗？”
　　虽说这种大会每个宗门或多或少都会用各种方式来展现自己的实力，并且攀比心地再各方面都用最奢华的，但胧月仙尊素来都不是爱跟人比较、拿捏派头的人。
　　邱鹤提前胧月仙尊一步解释道：“长老们强烈要求的，必须在会上展现出我宗的气派，所以师兄，今晚只管挥霍，一切都可向宗门报销。”
　　宋祁惊了，宋祁喜了，宋祁蠢蠢欲动了。
　　一路上都在计算今晚要采办些什么。
　　谈论会办在风都城外的一处无主山上，山上有个能容纳上万人的芥子客栈，一般专供这种会议时才开启。
　　到时已经黄昏临近，客栈外停了许许多多的代步法宝，各有各的气派，有些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宗门，搞得倒像是选美大会。
　　相比胧月仙尊这辆马车，只有坐在里面才知乾坤，外表上反而是最朴素的了。
　　但胧月仙尊这张脸，就比得过在场所有法器，一露面就立即有大能围了上来，一些身份不够的也远远跟着不敢露出丝毫不敬。
　　这不单单是因为胧月仙尊为宗门之首的宗主，而是因为他飞升在即，且没有飞升失败的忧患，谁也不敢得罪一位准仙人。
　　很多人都等着看胧月仙尊对两派的态度而见风使舵，可以说胧月仙尊站在哪一派，单凭他一人都能间接掌控绝大多数的票数。
　　邱鹤一直低着头跟在胧月仙尊身后，可围上来的人太多，很快就把他挤了出去，正自暴自弃地不去挤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往里一拉，旁边的人顿时分开给他让出空间。
　　邱鹤错愕地看向胧月仙尊，胧月仙尊松了手，转身淡淡道：“跟紧。”
　　被挤得摔了一跟头还被人踩了一脚的宋祁抬头正巧看到这一幕，心疼得抱住了自己：
　　师尊太偏心了！


第四十八章 
　　宋祁本也对仙道出世还是入世这事并不怎么上心, 眼见没自己什么事，正想挤开人群寻个地方贪清净，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他拽了出去, 宋祁抬头一看, 霎时有种欠钱的见到债主的感觉。
　　失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容钰抱臂靠在树干上，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这个各大宗门间的会议，而天道门严格来说并不属于受邀范围内，因为天道门的态度十分坚决, 必然是不会允许任何人违背仙门规则的, 他们就像是执法者，而宗门现在所做的事，相当于犯罪者正集结在一起偷偷讨论要不要犯罪。
　　肯定没有哪位犯罪者会把执法者拉来跟他们一起讨论这种事。
　　宋祁觉得宿醉后遗症犯了, 他又开始头疼了：“你若是想要补天石，我愿意给你，但现在关键的是, 补天石根本就黏上我了。”
　　他出来时明明把补天石放在宗门, 可当晚一看乾坤袋，补天石却静静躺在里面，之后宋祁也试过很多次，都没办法把补天石弄走，甚至胧月仙尊用法阵拘它也没用。
　　容钰摇了摇头, 道：“我找补天石最主要的本就是为了寻到你, 如今既然已经找到你了，就没多大必要了。”
　　宋祁高深道：“或者你找到的只是我这个人，而非我本人。”
　　“你若不信很正常，跟我回一趟天道门，仙官自会向你解释。”容钰看了眼不远处热闹的宗门大会, 思索后道：“在你愿意回天道门前，我会一直跟着你。”
　　突然收获人形挂宠的宋祁：“......”
　　玉牌闪烁了几下，胧月仙尊传召他过去，宋祁也就没空再纠结这些事，反正无论如何，他肯定是没能力帮助天道门什么的，等他们自个儿发现他只是个没用的废材自然会放过他了。
　　宋祁敷衍道：“行吧，跟着我日子很苦的，我这会儿有事，先走了。”
　　走了两步，却发现容钰依旧跟在他身后，宋祁摇了摇头，快步穿过水榭回廊，到达最里面的白玉大殿。
　　胧月仙尊高居首座之左，见着宋祁后招了招手，宋祁从侧门入快走到胧月仙尊身侧。
　　正跟胧月仙尊交谈的某位大能见着宋祁，眼前一亮道：“这位便是破尘剑宋祁？果真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啊。”
　　他说罢见周遭众人都屏气严正以待地看向门外，也转头看了过去，这一看左手不自觉地握在了法器上。
　　从外走进来的轻衫少年眼神睥睨，看也不看在场中人，径直朝宋祁走了过去。
　　容钰作为这一任执惩戒之鞭者，上位者们无不知晓其名讳，虽对其音貌不详，但他腰间佩戴的惩戒鞭却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殿一时之间鸦雀无声，容钰皱眉环顾一圈后，道：“讨论你们的，看我作甚？”
　　宋祁：大爷啊，你拿着惩戒鞭杵在这，还有谁敢大声说话啊。
　　重要的不是容钰多有威慑力，这里的大能们怕的是他手里的惩戒鞭。原著中有详细介绍过惩戒鞭的来历，它出世时为天道门门主所执法宝，当时仙道鱼龙混杂，多的是仗着实力欺压、掠夺旁人机缘者。
　　当时甚至这股歪风成了一种大家默认的规则，弱肉强食，导致很多未成长起来的天才要么沦为一丘之貉要么清高地陨落。为了防止仙道变为另一种魔道，天道门门主以惩戒鞭威震四方，行祸事着打一鞭，届时历劫时便多一重雷劫加身。
　　被惩戒鞭打两鞭，便是多两重雷劫。
　　因此越是实力高甚至临近飞升之人，则越惧怕惩戒鞭。
　　当然，也不是谁都能挥动惩戒鞭的，执杖惩戒鞭之人，必须得是心志坚定，为天道认可之人。
　　仙道将之称为“执法者”。
　　眼看这样下去恐怕得坏事，宋祁只好拉着容钰往外走，小声央求道：“兄台咱走外面去吹吹风吧。”
　　要是让他站到胧月仙尊身后，宋祁不敢想在他人眼中，玄真派跟天道门的关系，玄真派恐怕会因此成为众矢之的。
　　好在容钰为人虽冷傲，但却很听宋祁的话，叫他走他就走了，真站在旁边的小悬崖边上吹冷风。
　　从这边可以依然看到大殿里的景象，容钰走后众人恢复常态，但气氛或有或无地比刚刚要冷清了许多，宋祁无奈道：“你到底想怎样？”
　　容钰静静道：“我要你跟我天道门。”
　　宋祁正要拒绝，却看到从外走来的一行青衣人，为首那名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宋祁，宋祁连忙将头转了回去，没看到对方的反应。
　　再回头时他们已进了白玉大殿，宋祁不动声色地动了口气，拉着容钰往外走，一边道：“先离开这里。”
　　还没走两步，就听白玉殿内传来轰动声，宋祁的玉牌亮了亮，邱鹤的声音传出：“大师兄快回来，出事了！”
　　宋祁踟蹰了，说实在的他并不想回去，最主要的是不想面对傅清仪。
　　容钰道：“里面有傀儡术的气息，你这时回去不是明智之举。”
　　宋祁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傀儡术......”话没说完，宋祁住了声，他都差点忘了，容钰的姐姐容鸾正是死在傀儡术之下。
　　见容钰脸色不太好，宋祁自知说错了话，道了声抱歉，声音跟着软了下来：“你且先在外面等我，我过去看看。”
　　容钰点了点头，乖乖站在大殿门口等着宋祁。
　　大殿内乱作一锅粥，许多大能近身弟子脖颈后都显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印记，宋祁此前在炼狱秘境见过，正是傀儡术的记号。
　　看这个程度，这些弟子们中咒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他们此时浑身痉挛地抽搐在地，模样痛苦万分，各位大能的脸色十分阴沉，毕竟在他们最信赖的弟子身上动手脚，但凡是心高气傲的，都不能忍。
　　胧月仙尊扫了眼宋祁跟邱鹤，见他们并无异常，仍不放心地探出神识查看，最后在邱鹤身上拘出一缕黑丝，虽然它极细小一丝，但胧月还是皱了眉。
　　现在细小，今后就不知道了，且不知道它在邱鹤身体内停留了多久，邱鹤有没有受到影响。
　　此时一人正怒指傅清仪，再顾不上对方的身份，呵斥道：“是不是你动的手脚，你们药宗如今有求于人，就作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像这种邪术也属于药引的一种，共同点都是潜藏在修真者的体内，一点一点消磨寄居之人某一样东西。
　　而傀儡术消磨的正是寄居者的自我意识。
　　这种手段实在太过少见，没人不怀疑药宗，更何况傅清仪等人刚进来，就发生这事，让人不得不疑心。
　　傅清仪对周围怀疑的目光视而不见，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等谁，宋祁往身后看了眼，正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持拂尘迈步而来，在场之人见到老者后，哪怕再说质问也哑了口，怒容一瞬间化为清风细雨，恭敬地称呼：“药老。”
　　宋祁诧异地细细打量这位老人，药老之名在原文中颇为如雷贯耳，热门女主人选之一的孟轻荷便曾是药老的弟子，傅清仪的师妹，只不过她之后为了洛水，背弃了药宗投入天音教门下，实在令人唏嘘。
　　否则药宗之下，就不止傅清仪一位宗主亲传，也将不是傅清仪的一言堂。
　　药老似有似无地回看了眼宋祁，朝他露出和蔼的笑容，只是稍纵即逝，宋祁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有药老坐镇，没人再敢放肆，大能们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或许是我等误会了，还请药老看看，这傀儡咒可有剔除之法。”
　　“待我察看一番。”药老走到一名中咒的弟子身前，拂尘拂过，携着一道带着药香的清风卷过那名弟子周身，脸上始终风淡云轻，叫人看不出什么。
　　这些中咒弟子大多都是各位宗主的亲传，宗门里的顶梁柱，再淡定之人都忍不住心急地问：“药老怎么样，可有解救之法？”
　　药老摇了摇头，正要说话时，门外突传来一道变调的笑声，紧接着紫雾弥漫而来，众人立刻以袖掩鼻，只见紫雾散去后，一位身姿曼妙、脸上带着古怪面具的女子出现在大殿门口，声音被刻意处理地嘶哑难听。
　　“解救？我倒有个法子，只看你等愿不愿救。”
　　一人怒道：“你是何人！”
　　“我？我嘛，无名小卒，不足挂齿。”那名女子迈步走进殿内，环顾一周后，满是傲然道：“你们思考的时间可不多了，这些弟子一炷香内就将命伤黄泉，确定要在这个时候纠结我到底是谁么？”
　　宋祁总感觉对方刚刚看了他一眼，而且从那一眼中，宋祁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出生叱问那人看向药老，药老点头道：“确实如这位姑娘所说，若是幕后控制傀儡咒之人不肯解咒，这些弟子活不过一炷香，就算是我，也顶多能帮他们撑过三日。”
　　傀儡咒不像是毒药或者疾病，就算是身为药老，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也并无太大把握能把已经深入骨髓的傀儡咒剔除寄居者体内。
　　胧月仙尊道：“不如听听她怎么说。”
　　“看来还是有清醒的。”那女子掩嘴轻笑，那笑声实在怪异，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像是乌鸦鸣涕，又想箜篌呜咽，总之，这笑声听得反倒像是哭声。
　　女子道：“要想剔除傀儡咒，说来也简单，你等只需全站在‘入世’上，傀儡咒自会迎刃而解，但若是你等有一人选‘出世’，我敢保证，不止此处的弟子们，就连那些还在宗门里躲着的，都活不过明日的太阳。”
　　说完，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好笑地说：“不对，有药老在，那就活不过后日的太阳吧，给你们思考的时间可不多哦，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呢。”


第四十九章 
　　那面纱女子如入无人之境转身就走, 在场诸多大能竟也拦不下她。
　　空气一时凝滞，众人看向面前旋转的轮-盘，不知如何是好, 那些尚在犹豫的人心中的天平已经偏了方向。
　　轮-盘上分别有“入世”和“出世”两个选项, 只要将各自的宗主令放在上面输入灵力，便算一票，票数少者服从票数多者，原本大家已经遇见“出世”会比“入世”多, 但现在恐怕不一定了。
　　胧月仙尊长睫垂落, 道：“诸位请选吧。”
　　“不如让药老试试能不能把傀儡咒引出来？”金顶寺的主持合手作礼，道：“那小丫头的本事未必能将傀儡咒练至顶级。”
　　凡是术法，只要没达到顶级, 都有破解的可能。
　　玉女宫宫主道：“主持说得有理，我们不妨先试试能不能破解，等明晚再重作打算。”
　　“哼, 荒唐。”天音教宗主起身道：“那人手段如此歹毒, 怎么可能让你们安生拖到后日，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使缓兵之计，我如今便先选了，尔等随意！”说罢召出宗主令，放置轮-盘之上, 灵光乍亮, “入世”两字颜色愈深，完事拂袖而去，不管堂下众人脸色如何难看。
　　天音教弟子们扶着中咒弟子紧跟着离开了，宋祁一眼望去，并没看到洛水的身影, 但孟轻荷却是跟在其中的。
　　难道这个时候洛水已经离开天音教了？
　　宋祁穿来已经两年了，原文很多细节都没刚开始清楚，不过好在他将原文的一些重要剧情画成了小册子，忘记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一看。
　　宋祁摸了下腰带，没摸到乾坤袋，估计是出门时忘记带了，他也没当一回事，站在胧月仙尊身后，等这些人吵出个结果来。
　　邱鹤靠近了些宋祁，小声道：“大师兄，药宗的那位少主，一直在看着你。”
　　“啊？”宋祁愣了下，抬眼看去，正巧撞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只一眼，宋祁连忙收回了目光，抬眼看房梁。
　　他现在敢肯定，这个傅清仪绝对有问题，大胆想象，他很可能是从原文中重生过来了，这样一来很多事都能解释得通了。
　　宋祁不敢想，这位小病态要是知道他这具壳子里已经住的不是本人了，会把他怎样。
　　他第一次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捂马甲意识。
　　大殿里少部分人跟天音教一样选择现在就下结论，全都选了“入世”，其余大部分人选择静观其变，两方人马都十分鄙夷对方，快刀斩乱麻的觉得静观其变的墙头草两边倒，静观其变的觉得快刀斩乱麻的怂得很。
　　真心来讲，没有多少宗门愿意冒着得罪天道门去插足人间界的事，现在下结论的这些宗门，大多数在来的时候都是站在“出世”一方，如此一来确实叫人不屑。
　　胧月仙尊从头到尾都未置一词，旁人也看不明他是个什么态度，玄真派下许多附属仙门都猜测着他的态度，等他表态。
　　玄真派的抉择就是修真界的风向标。
　　那一刻宋祁仿佛看到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胧月仙尊身上，哪怕扛着这么大的重担，胧月仙尊也始终没有展现出丝毫疲惫，如同永远不会倒塌的顶梁柱。
　　仙道第一人果真不是寻常人能当的。
　　那边两方人马泾渭分明，选了入世的宗门没再停留，带着人走了，剩下的都是还在犹豫的，金顶寺主持环顾四方，道了声佛偈，杵着法杖站起身，低眉垂目时与佛祖有几分相似：“在场施主届是心怀大慈悲者，为己，还是为大道，随心择选吧。”
　　主持上前，召出令牌，放置在“出世”上。
　　他们佛家弟子，在遁入空门时，就早已把自己从凡尘里栽出去了。
　　胧月仙尊起身，以仙门礼相送主持离去。
　　他看着金顶寺一众人消失在亭台楼阁间，久久未语，直到邱鹤出声提醒，才转身对剩下的各位宗主道：“今日天色已晚，后日再聚吧。”
　　他终究做不到金顶寺那般洒脱，玄真派是所有宗门里中咒弟子数最多的，他若是选了“出世”，则等于亲手将门下数千名优秀弟子扼杀。
　　两日时间，他必须找到破解傀儡咒之法。
　　回去的路上，宋祁见胧月仙尊一直眉宇微锁，也不由开始发愁，他绞尽脑汁地回忆原文剧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但印象里好像是有傀儡咒这玩意，所幸他之前画了小册子，回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马车停在客栈前，宋祁一刻不停地跳下马车往房间跑，邱鹤在他身后道：“慢点师兄，等会一起出去玩吗？”
　　“我不去了，你带师父去逛逛吧。”
　　宋祁进了房后连忙把门关上，做贼似地翻箱倒柜，找了许久也没看到乾坤袋，他一拍额头想了起来，昨晚他是在阿九房里睡的。
　　宋祁带上门去敲阿九的房门，里面并没动静，阿九今晚果真没回来，宋祁有些失落地坐在房门前，心里想着阿九会去哪。
　　像阿九这种年纪，又这么好看的小公子，按照话本来说肯定去逛勾栏了，虽说宋祁知晓阿九的为人不会去这些地方，可一旦生了这念头，他就根本停不下来，一旦相信自己真喜欢上阿九过来，想事情总不由自主地往这方面扯。
　　要不，找个时间跟阿九坦白吧......
　　宋祁想着想着，困意来袭，就靠着房门睡着了。
　　迷糊中感觉到脸上微凉，身体像是被侵泡在冰水里很不舒服，周围弥漫着铁锈味，让人恶心反胃，宋祁不得不睁开眼，一时间被眼前的景象弄懵了。
　　他身处尸山血海里，周围弥漫着一股股黑烟，残损的旗帜倒在地上，血水汇成河流缓缓流淌，而他此时就躺在其中一条血河中，身下枕着一名不辨颜容的死尸。
　　这场面实在太过血腥，视觉产生的刺激太大导致宋祁甚至忘记了做出应有的反应，他很是懵逼地抬头看去，见不远处突兀地出现了个小亭台，至少起身朝那边走去。
　　不出意外，里面坐着的正是那位被光团笼罩的神秘人，他此时正处在神秘人拉他进的幻梦中。
　　见宋祁来了，神秘人饮了口血红的不知是什么的茶水，并邀请道：“喝点吗？”
　　宋祁摇了摇头。
　　神秘人看出他的想法，笑道：“不是血，我倒还没这么大的胃口。”
　　“找我来作何？”宋祁浑身被血水侵染，很是难受，如果不是不知道怎么出去，他真想立刻找条清河将自己洗干净。
　　“我想跟你聊聊，你的想法。”
　　宋祁虽说了不用，但神秘人依然给他倒了杯茶水，神色笼罩光晕里看不清，听声音也毫无波澜，让宋祁一时无法确定他是个什么意思。
　　神秘人接着道：“我想过很多种失败的可能，这些可能中，几乎都是我自己在某个环节出了错，却唯独没想到，如今出错的竟会是你。”
　　宋祁默不作声，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安静地当个听众，看他表演。
　　神秘人话语一转，将茶水推到他面前，问：“真不喝吗？”
　　宋祁依然摇头，神秘人似乎觉得很可惜地叹了口气：“你喝了它，我们的难题就能迎刃而解，但估计傅明秋来见过你了，宋祁，你现在并不信我了吧。”
　　“你才是我的搭档，别信姓傅的。”
　　宋祁道：“我不知道你跟那位仙人的恩怨，我只是想找到你所说的药方回家，并不想牵扯你们太多事。”
　　神秘人笑了：“回家？嗯，我确实说过，找到药方你就能回家，哈哈，但窫窳啊，任你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会动心吧？”
　　“什么意思？”宋祁皱了下眉，心底深处生出股不安。
　　神秘人叫的虽不是他，但宋祁却潜意识里知道叫的是他，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确实叫窫窳。
　　“字面意思。”神秘人饮完杯中茶，看向阁楼外的尸山血海，淡淡道：“你眼前所见，正是原文中后期的场景，修真界介入凡尘，凡间界名不聊生，后有久祟出世，战乱弥漫至整个九州，战争越乱，久祟的实力则越强，到了全文完结时，就连一路开挂的主角洛水都无法伤其毫发。”
　　“你一直问药方是什么，我原是不愿意违背你我间的约定，当初可是你自己跟我说，什么都别告诉你，但现在眼看你越走越远，我必须得把你拉回正轨。”
　　那一刻宋祁想要退缩，直觉他不想知道答案。
　　神秘人倾身朝他靠近，低语：“药方，便是让你喜欢的那位小公子为救你而死，为此你还刻意降低自己的智商，设置诸多凶险，把自己投身进这场游戏里，窫窳啊，你怎么就，爱上他了？”
　　“你说的是阿九？”宋祁错愕地瞪大了眼，仿佛面前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他摇头否定道：“你肯定认错人了，你想找的是原文中的宋祁吧？我......我不可能是你认识的窫窳。”
　　“呵呵。”神秘人重新坐了回去，静静看着他道：“你还要对他表明心意吗？”
　　宋祁咬了咬唇，惊恐于自己想的什么居然被神秘人知道。
　　“你最开始做得多好，他如你所愿死心塌地跟着你，把你中的毒过渡给自己，不惜耗损修为带你去魔蜮。”
　　“你大概不知道，修真者在魔域生存会有多难，他将自己的修为拿来给你当屏障，不让你被魔域侵染。照这样下去，你拿到药方指日可待。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喝下眼前这杯茶水，一切都可重头再来。”
　　宋祁看向石桌上那杯红艳艳的茶，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微颤，呼吸跟着乱了节奏。


第五十章 
　　神秘人循循善诱道：“你不是想回去吗？只要喝下这杯茶, 你便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完成你应该做的事，这里的一切你就当做是一本书的剧情，从此以后跟你再无关系。”
　　宋祁久久未言, 周围弥漫的血腥味刺激感官, 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乌鸦啼鸣地从腐尸上飞过，神秘人给了他时间思考，其间也给自己倒了杯血红的茶水，像是饮用寻常茶一般喝了。
　　半晌后, 宋祁问道：“它的具体作用是什么？”
　　“至少不会是毒药。”神秘人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悠悠道：“会暂时屏蔽你的七情六欲。”
　　神秘人说着笑了起来：“我倒是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七情六欲这玩意儿，果然换了凡人的壳子就多了些没用的东西了么。”
　　“所以说, 你很大几率是认错人了。”宋祁推开面前这杯茶，认真道：“我不会喝，如果药方真如你所说是让阿九为我而死, 那我宁可不回去。”
　　“你说真的？”神秘人周身气压渐冷, 宋祁甚至能感觉到那一刻神秘人对他的杀意，不过稍纵即逝，他又恢复成那般高深莫测的状态：“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无论多久，你总有一天会来求我的。”
　　“不会有那一天。”宋祁不想多说, 起身道：“我要醒了。”
　　神秘人阴沉地看了他片刻, 一挥袖，周遭场景化为乌有，再回神宋祁已回到落脚的客栈。
　　“哥哥醒了？”好听的少年音近在耳畔，宋祁撩开眼皮，光线太亮有些刺眼, 特别是右眼被照得有些痛，他抬起手挡了下，下一刻就听到了关窗声，房间暗了下来，只有朦胧的天光从窗缝透入。
　　阿九坐在床边，伸手理开宋祁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道：“哥哥怎么在我门外睡着了，还做噩梦了？”
　　他昨晚没回来，到了清晨才堪堪赶回客栈，就见宋祁靠着房门睡了一宿，身上寒气重得很，就这样都没醒。
　　宋祁视线在空中发散了会儿，才看向阿九，心头如同压了枚重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阿九见他神色很不正常，不由有些着急：“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跟我说说，梦就不灵了。”
　　“真的？”“嗯，哥哥跟我说说吧。”
　　宋祁坐起身，垂目思索后道：“我梦到......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那我便给你重新造个家。”阿九拉着宋祁的手，说得很认真：“以后有我的地方，便是仙君哥哥的家。”
　　“好啊。”宋祁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抬手捏了捏阿九的脸，心中哀叹：当真是蓝颜祸水，他可为了这人失去太多了。
　　阿九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敲门声，店小二在外道：“客官在吗？有人找。”
　　宋祁扬声问道：“找谁？”
　　“说是找胧月仙君，我看你们是一路的，就来问问。”
　　宋祁翻下床去把门开了，疑惑道：“我师父不在房里吗？”
　　小二道：“昨晚都没回来，房间一直空着的。”
　　“稀奇了。”宋祁挑了下眉，走到胧月仙尊门前敲了敲，果真没人来应，邱鹤的房间亦是如此，昨晚他俩竟都没回来。
　　邱鹤倒是不好说，但师父他向来不爱走动，自他穿来时都没怎么见过胧月仙尊离开太华山巅半步，怎地突然就转性了？
　　阿九跟了过来，询问店小二：“昨日他们一直没回来过吗？”
　　“没回，我一直看着门的，打烊时也没见着人。”小二对此没什么看法，对他来说客官出门未归这种事太寻常了，估摸着就是上哪喝花酒去了，他并不太上心道：“外面有个自称附属门派的门主求见，仙君快去招呼吧。”
　　“哦，好。”宋祁疑心重重地下了楼，见到在外面等着的玄真派附属仙门一些门主，这些人都认识他这张脸，见到他后迎了上来寒暄一阵后问道：“仙尊他可是还没起？我等实在有急事须得跟他商议。”
　　“是啊，说好今日这个时候去飞鹤楼会面，但我们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着仙尊，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但现在好几十条弟子的命可等不了啊。”
　　“常伯别急，你喝口茶慢慢说。”宋祁邀人坐下，脑海里倒是对面前这些人有些印象，大多都能一一对应上。
　　口中那位常伯推了茶水，道：“不喝了不喝了，贤侄快把你师尊叫下来吧，尸傀咒发作了，那妖女根本不给我们时间，必须得赶紧选个答案出来啊！”
　　宋祁垂目，面带犹疑：“我师父到现在还没回来，刚用传音玉牌也没联系上，你们不妨先跟我说说。”
　　见此大家就算再急也没办法了，只好将今日清晨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宋祁说了。
　　原本昨晚谈论结束后，各自都回了下榻的客栈，当时中咒弟子疼过那阵后也都还好好的，然而今日清早交好的弟子叫人起来晨练时，却迟迟得不到回应，推开门一看，中咒弟子已暴毙房中。
　　紧接着，他们都收到了门中加急的传书，说是昨夜就已经有十几名弟子陆续丧命，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新的死伤。
　　现在可谓是人心惶惶，弟子们私底下“入世”的呼声越来越高，这样下去恐怕没到后日，就先从内部被瓦解了。
　　一位门主沉声道：“还望仙尊给句话，无论是‘出世’还是‘入世’，我等都为玄真派马首是瞻，但仙尊这样拖着，我等恐怕要坚持不下去了。”
　　胧月仙尊向来一言九鼎，别说放这么多门主鸽子这事，就算平常答应的一件小事，他应下了就必然会去做，宋祁不相信师尊会忘记，只有可能他遇到危险，别困住了。
　　可有什么能威胁到即将成仙的九州第一人？
　　宋祁心里也很焦急，但师尊不在，他便是这里话语权最大的人，就算心中再惊涛骇浪，面上也不动声色地先稳下这些门主，保证道：“最多午后，我一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将之前炼制的几瓶上品灵药分给在场的门主，道：“玄真派同样也有很多中咒弟子，这是我之前针对傀儡咒研制的一些丹药，虽说不能根治，但至少能缓解一二。”
　　门主们道了谢，在宋祁的再三保证下总算走了。
　　宋祁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额角，对于上哪去找师父一点线索都没有。
　　阿九坐到他旁边，拿下他胡乱按压的手，道：“别太担心，仙尊他那般的修为，寻常人绝对伤不到他。”
　　“嗯......”宋祁看到阿九，突然想起：“对了，我是不是把乾坤袋落在你那了？”
　　“在我这。”阿九把乾坤袋还给他，道：“我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谢了。”宋祁拿过乾坤袋，从里面召出一个小册子，快速翻开起来。
　　阿九看了眼上面的小人像，笑道：“这是哥哥画的么，还挺有趣的。”明明又矮又胖，却一眼就能认出谁是谁。
　　“嗯，闲来无事画着玩。”宋祁用的是现代字体，而且翻得又快，倒是不担心阿九这么短的时间内会看出什么。
　　他翻到这个时间点的那一段剧情，以洛水为视角的，居然真有写到过胧月仙尊，地点在湘山水乡。
　　探讨大会洛水并没去，这个时候他虽没离开天音教，但因观念跟自己的父亲相冲，而出走在外。原著剧情里，探讨大会这一日，洛水在湘山水乡见到过胧月仙尊。
　　当初宋祁画这本小册子时，故意将跟自己亲近些的有关的剧情都记着，没想到真有用到的一天。
　　阿九静静看着画册，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在宋祁站起身的时候恢复了常态，问道：“哥哥有仙尊的线索了吗？”
　　“有了，你知道湘山水乡在哪吗？”
　　“就在风都城东南方不远处。”
　　“好。”
　　宋祁见外面天色阴沉，估计等会得下雨，便找店小二要了柄伞备着，快步往外走，吹了个哨指唤来灵驹，跨步坐了上去，一扬马鞭正要走，前方却被阿九拦住了。
　　阿九仰头道：“哥哥，我知道在哪，可以给你指路，带我一起去吧。”
　　宋祁急急勒紧了马缰，马儿扬起前蹄，周围行人纷纷后撤，他吓了一跳道：“你真是乱来，叫住我不就行了？万一我没拉住马怎么办？”
　　阿九弯眸笑道：“我相信哥哥能拉住。”
　　“行了，上来吧。”宋祁弯下腰，伸手一把将阿九拽了上来，快马朝东南方而去。
　　湘山水乡形如其名，有山有水，风景很是秀丽，只是宋祁现在并没欣赏大好风光的心情，他策马走得很急，灵驹日行千里，不消片刻就到了。
　　宋祁一路上使了无数次传音玉牌，没有哪次感应到同系玉牌的存在，这很像是在炼狱秘境里玉牌之间感应被四季隔绝一样，只有不同时间流速或者强大法阵笼罩的地方，才能隔绝玉牌之间的关联。
　　这个认知让宋祁越发谨慎，以胧月仙尊的实力，很大可能是他们落到不同时间流速的空间里去了，所以玉牌之间才感应不到。
　　宋祁下了马，跟阿九走在水乡小道上，路过的村民行色匆匆，眼看快下雨了，他们急着回家收麦子。
　　战乱年代，一粒米贵得很，没有哪个种庄稼的舍得让收割下的稻谷被淋湿，否则会发霉，放不了多久。
　　宋祁问了几个路人，都表示并没见到他所形容的人，这般的人物就算是瞟一眼，也绝对忘不了，宋祁不报信心地往湘山上走，什么时候下了雨都没察觉到。
　　阿九撑开伞替他遮雨，宽慰道：“哥哥别急，我学过一些追踪术，或许能找到点他们的踪迹。”
　　“阿九，谢谢你，”宋祁见他肩侧都被雨水打湿了，便往里面挪了点，道：“那你看看前面这两条路，往哪边走？”
　　阿九抬眼看去，正见骨女出现在石缝后的阴影里，往左边指了下，他侧过身挡住宋祁的目光，微笑道：“往左边去吧。”
　　虽然阿九的动作很快，但在那一瞬间，宋祁还是看到了石缝后一晃而过的华丽衣摆。


第五十一章 
　　“哥哥怎么了？”
　　宋祁摇了摇头, 道：“那往左走吧。”
　　左边是个竹林小道，比起右边的梯田显得很是阴冷，宋祁不再迟疑, 率先往小道里走去。
　　路边亮着幽幽的石灯, 每隔一段距离照亮前方几尺，宋祁越走心思越沉，无法不去想刚刚看到的那截衣摆。
　　印象中，魔道无面鬼和骨女都穿这种料子的衣服, 而上面的绣纹, 一般是女子用的，刚刚来的人，很可能是骨女。
　　阿九跟魔道的人有来往也挺正常, 他之前一直以为阿九在魔道只是个打杂的，毕竟原文中并没有阿九这号人物，但打杂的不可能让骨女那等人卑躬屈膝吧？
　　阿九不是寻常什么人, 他的地位甚至在护使之上......
　　护使之上便是镇教和.......魔主。
　　宋祁遍体生寒, 他早该想到，如果药方跟阿九有关，那阿九必然不可能是寻常人，他会是谁？镇教峭寒，还是魔主久祟？
　　宋祁想得出神, 一时没留意踩上小石子滑了一跤, 阿九伸手扶住他，伞上积雨倾落，寒风穿道而过，宋祁抬眸看向阿九，久久未言。
　　“哥哥？”阿九只当他忧虑胧月仙尊的事, 开解道：“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帮你找到他们。”
　　宋祁回过神，张了张口犹豫着要不要问，可问清楚了他又能如何呢。宋祁默默闭上嘴，看向前方渺渺青山，道：“走吧。”
　　阿九扶着他，怕他等会又摔了，越往深处走，天光越暗，落雨也越急，宋祁一路走一路用神识感应周围是否有法器或法阵的气息，反而没丝毫发现，仿佛就只是座普通的小山头。
　　正一筹莫展时，久不闻动静的传音玉牌亮了亮，光芒很微弱，但对宋祁来说不吝于天鸿，他欣喜地去感应传来信息的方位，寻踪时戛止在一处水帘洞前。
　　宋祁给自己和阿九设下隔水结界，运起轻功，朝感应到的地点跃去，阿九紧随其后到达。
　　玉牌再次发出光亮，这次比上一次更亮了些，甚至能断断续续听到对面的声音，邱鹤在道：“师兄...去...救...尊。”
　　宋祁连忙问道：“去哪？你们在哪？”
　　“在......鼎里。”
　　这句之后，再次断了联络。
　　鼎？什么鼎？鼎在哪？
　　宋祁跟阿九进了瀑布里面那条深长的洞穴，走到头也没见到哪有鼎，反而穿过这条洞穴后，来到了另一座村庄。
　　此时雨已经大得看不清前路，阿九拉住宋祁道：“哥哥，等雨小些再走吧。”
　　这时候确实不适合赶路，更何况这座山如此诡秘，宋祁点头同意，随阿九找了处草亭避雨。
　　只是这草亭委实狭小得很，两人挤在一起仍是不可避免得被斜风刮进来的大雨打湿，阿九将伞撑开挡住风口，道：“哥哥等我下。”
　　说完他跑进雨幕中，敲响某户亮着烛光的人家，过了会房门被打开，里面一位妇人探出头，阿九对她说了句什么，妇人往宋祁这边看了眼，阿九朝宋祁笑了笑，又跟妇女说了几句，之后便见妇女点了点头，将门打开了些。
　　阿九朝宋祁招了招手，喊道：“哥哥，快来。”
　　宋祁撑着伞走过去，就听妇女道：“今日这雨邪乎得很，两位官人暂且喝杯热汤暖暖身子。”
　　男主人端着尚还在冒着热气的汤粥从厨房里出来，模样很是憨厚老实：“没什么别的招待你们，只有点汤粥，别嫌弃。”
　　“不会，谢谢了。”宋祁接过瓷碗，如今祸乱之时，还能拿出食物招待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可见此间主人热心善良，哪还有嫌弃之说。
　　男主人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下，见妇女跨过门槛，忙伸手去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进旁屋里。
　　宋祁看向妇女微鼓的腹部，神色柔和下来：“六个月了吗？一定是位聪明健康的宝宝。”
　　女主人坐在藤椅上，手习惯性地摸上肚子，面色和蔼宁静：“希望他出生时，能有一个盛世天下，能衣食不愁，无病无灾。”
　　“会的。”宋祁心中一痛，思绪飘飞到昨晚的幻梦里，那一地的尸骸和流淌的血河，如果这一切真是过去的自己只为了玩乐而计划的，那当他想起所有记忆时，又该怎么面对这样的自己？
　　男主人做到女主人旁边替她穿针引线，一边道：“我多做些活，就算乱争没停，就算我自个儿饿着，也不会饿着你们娘俩。”
　　女主人娇嗔道：“我哪用得着你来穿线，进屋里去把柴劈了。”
　　“不能让你刺到手了，我穿好就去。”
　　一个老大粗的爷们坐那拘谨地穿线，看着很是滑稽好笑，但也委实温馨得很，他穿了好一会才把线穿进针孔里，过程也没丝毫不耐，招呼了宋祁和阿九声后，扶着女主人到卧房，就去柴屋里劈柴了。
　　堂屋只剩宋祁和阿九坐在桌前，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大雨，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停，宋祁虽并没吃东西的心情，但还是象征性地喝了两口，眉宇始终微蹙，忧心忡忡的。
　　离跟分系门主们约定之时已不过两三个时辰，然而他连师尊的音信都没找到，也不知师尊现在如何了，有什么事能困住准仙人的？
　　越想越发不安，阿九握住他的手，静静陪在他身边。
　　宋祁强迫自己转移思绪，问道：“你刚刚跟女主人说了什么？”总感觉女主人瞧着他的眼神怪怪的。
　　阿九低笑道：“我说，我家哥哥身娇体弱，淋不得雨，那位姐姐便让我们进来了。”
　　宋祁无语凝噎。
　　“他们真幸福。”阿九长睫垂落，声音低低得很好听，在雨声中让人心境也随之平静：“这般的生活，明明稀疏平常，却是我一直以来所奢求的。”
　　宋祁忽略心里的酸涩，道：“你有想为之解甲归田的人吗？”
　　烛光下，阿九静静看着宋祁，状似开玩笑道：“有啊，我现在就想跟哥哥隐居于此，再不理世俗纲常。”
　　宋祁忍不住冲动地问：“那现在我若邀你随我隐居于此，你愿意吗？”
　　“哥哥愿意吗？”阿九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如是问道。
　　宋祁干笑了一声，看向窗外雨帘，道：“师尊和四师弟还等着我去找呢。”
　　阿九追问道：“那找到后呢？”
　　“我得回宗门，师尊将玄真派交给我，我不能有负他所托。”毕竟这个身体，这个身份都不是他的，他自己也做不了主。
　　他不过是在替一个也叫宋祁的书中人而活。
　　阿九咬了咬唇，垂下眼帘，讪笑道：“我知晓了，但无论哥哥去哪，我都会陪着你，就算不在桃源，与哥哥在一处，便也心在桃源。”
　　若是前两天宋祁听到阿九这话，肯定会心生欢喜，他当初认为自己是喜欢阿九的，若是阿九也表明了心意，两人肯定一拍即合走一块去了，但现在宋祁却是不敢了。
　　他甚至害怕阿九再说这些话。
　　宋祁很是鄙夷自己的喜欢居然这么轻易就能动摇。
　　柴屋里的劈柴声停了，片刻后男主人走了出来，坐旁边问道：“两位小兄弟这是要上哪去？”
　　宋祁含糊道：“到山上去，主人家可知山上有什么鼎之类的东西吗？”
　　“我想想......”男主人半晌后道：“好像是有，山上有座菩萨观，观里只有一位老尼姑守着，我前些日子上去砍柴，就见里面放了个很大的青铜鼎，小兄弟找那鼎作甚？可不像是能搬动的啊。”
　　“我从外面听说，闲来无事想去瞧瞧，只不过不认路，主人家可否给我指示下？”
　　“这倒没什么，赶巧隔壁王嫂家有位小客人也要上山去，等雨歇了我介绍你们一道，路上也好有个伴。”
　　宋祁面露欣喜：“那便提前谢过了。”
　　至此便决定下来，男主人去里屋里铺好被褥，对他们道：“就一间空房，你们先睡会儿吧，这雨估计还得一两个时辰才会歇歇，雨时山路不好走，先休息会儿总没坏事，我去隔壁问问王嫂去。”
　　“好，麻烦了。”
　　等人走后，宋祁躺到床上，留了一半空间给阿九，拍了拍旁边道：“躺会吧，坐着都嫌累了现在。”
　　“哥哥应该多锻炼。”阿九躺了上去，这床小得很，两个大男人躺上去实在有些拥挤，一翻身就能碰到对方。
　　原本宋祁是心无旁骛的，可阿九呼吸的气息轻拂过他脸侧，挠得心尖痒痒的，气氛反而越来越暧昧，宋祁有些遭不住，闭上眼假寐。
　　耳边雨声淅沥，阿九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这样一位鲜衣少年安静祥和得躺在旁边，好像不做些什么都对不起自己一样。
　　可是宋祁刚从喜欢女人的直男变成喜欢男人的直男，暂时思想还没转换得这么快，也就仅仅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但做什么却是没有半点想法的。
　　所幸的是男主人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回来回信了：“王嫂说那位客人正准备出发不等雨停了，两位官人可要一同？要我说不如就待到雨停，到时候我送你们去。”
　　女主人闻声也走了过来，劝道：“雨路不好走，官人待到明日，让我夫君送你们去吧。”
　　宋祁整理还衣襟，道了谢：“不了，正好我也有急事要处理，现在去刚好，就不继续劳烦两位了。”
　　宋祁出门前回身走到女主人身前，递给她一个系着红绳结的平安符包，抿唇笑道：“感谢招待，我身上也没什么东西能送你们，只有一个平安符是我亲手所画，原本是想要送给我家小师弟，但一时忘了没送成，便送给你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吧。”
　　阿九顿住脚步，回身看向女主人手上接过来的符包，眯了眯眼。
　　女主人连声道了谢，招呼男主人送他们去王嫂那，路上阿九越走越慢，对宋祁道：“哥哥，我想起我有东西忘在了那，等我回去取一下。”
　　“好。”
　　宋祁跟男主人等了片刻，阿九回去拿了东西后跑回来时，浑身都淋了个半湿。
　　有人在宋祁也不好给他使个法术烘干，只好问道：“你回去拿什么东西了？”
　　“没什么，哥哥走吧。”
　　宋祁也便没再放心上，随男主人到了不远处的王嫂家，隔着厚厚的雨幕正见那家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因为雨太大的缘故并没看清，等走近了，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宋祁很是意外。
　　“洛水？”
　　那人转过身，正是已离开天音教游历四方的前少主洛水。


第五十二章 
　　若说之前宋祁对洛水的态度是避而远之, 现在反而因为自己也置身于这个漩涡中，反而开始对洛水亲近起来，毕竟作为整本书的主角, 宋祁认为洛水应该比他还要艰难许多。
　　洛水正与王嫂说着什么, 听到声音回头看来，见是宋祁很是欣喜，隔着雨幕挥手喊道：“宋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正也想问你呢。”宋祁走过去, 朝王嫂点了点头, 王嫂拘谨地搓了搓手，往旁边走了些，道：“那你们聊, 我回去了，路上小心。”
　　“大牛带好路，早些回来。”王嫂将怀里热乎乎的烧饼放在模样干瘦的青年手里, 再三叮嘱道：“仔细点, 别把人带到胡沟里去了。”
　　大牛将她往屋檐下推了推，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宋祁问道：“胡沟是？”
　　“是蛇虫窝，有许多无多妖兽扎堆在里面，凡人若是进去了九死一生, 修真者倒还好, 看自己的造化。”洛水在这边生活了几天，对周围环境大概了解了不少，一路上跟宋祁说了许多。
　　原来湘山水乡并不想名字上这般安乐祥和，在远古时这里临近昆仑，有许多凶兽为了吸取昆仑神山的仙气, 比领而居，在此繁衍生息。
　　虽说现在上古的那些凶兽留存得不多，大多都被镇压在各大宗门旗下，但还是有少许一些凶兽变异的后代存活下来，而胡沟则是其中一处它们的生息地。
　　宋祁奇道：“湘山水乡如此风景秀丽，没想到也暗藏凶险，既然胡沟这么危险，为什么村民们还生活在这里？”
　　洛水道：“富有灵气的地方种植、养殖这些都收获颇丰，你看别的地方颗粒无收，但湘山水乡依然不受影响，大家为了生存，总会愿意冒些险。”
　　阿九不太乐意地挤在宋祁跟洛水中间，道：“哥哥你衣服快打湿了，我走中间吧。”
　　“我这把伞挺大的，宋师兄来与我一同。”洛水抬了抬手里的油纸伞，确实比他们打的这把要大些。
　　宋祁道了声好，正要过去，手臂被阿九拽住了，他不解地看向一脸微怒的阿九，突然产生的求生欲致使他对洛水道：“不了，我设个避雨结界就行。”
　　相比宋祁，阿九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况且宋祁私心里也是想跟阿九呆一块的，就算洛水撑着一个亭子，他也不想去。
　　走在前方引路的大牛喊了声，道：“前面就没石梯了，山坡陡得很容易打滑，大家留心点踩实了。”
　　“好。”宋祁见大牛踩着的是草鞋，更不容易走雨路，便捡了根竹竿让他撑着，竹竿上渡了他的灵力，能让他走得更稳。
　　洛水见此，不知想起了什么，半是开玩笑地道：“如今思来，我还是很遗憾当初没有认你当师父。”
　　宋祁想起他离开天音教的事，宽慰道：“你值得更好的师父，我资历尚浅，实在为不了人师。”
　　怕他再纠结这事，便随便寻了哥话题道：“对了，你来湘山是有何事吗？”
　　“我来见母亲的一位故人。”洛水并没详说，比起初见他时，现在的他已经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凛冽的眉宇微沉，显得满腹心事。
　　也不再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宋祁一时有些唏嘘，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还在玄真派的小团子岁岁，好像两年过去了，岁岁依然没怎么变，还是任性又黏人，时不时耍些小孩子脾气，在外面熊得没边，在他面前却乖巧得很。
　　大概这个世界里，岁岁是他心底的柔软之一了。
　　只要想起那孩子还好好的，宋祁就觉得好像再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九走在他旁边，见宋祁神色柔和，似有波光潋滟，有些看痴了，想知道师兄在想什么才露出的这种神情。
　　又不知要怎么问，正踌躇间，不远处的深林里传来一声咆哮，大牛吓了一跳，要不是竹竿撑着险些摔地上。
　　宋祁脸上的柔和褪去，眉间染上慎重：“那下面就是胡沟？”
　　“正是。”大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腿直哆嗦：“我们绕路上去吧。”
　　山路下有个极深的沟壑，沟壑里生着茂密得看不清里面景象的灌木，刚刚那一声咆哮，震得山体都颤动了，滑下许多碎石落下去，一连又激起好几只妖兽此起彼伏的吼叫。
　　宋祁由于眼睛还没痊愈的问题，没看清下面的东西，便问阿九道：“你看看，下面那个白色的、还有青色的，在动的是什么？”
　　阿九愣了下，如言看了过去，苦笑道：“我也不是很看得清。”
　　宋祁惊讶道：“你也近视吗？”
　　“近视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也眼睛不太好使吗？”
　　阿九用沉默回答，一旁的洛水见此便道：“下面那一团团的白色的缠在一起的蛇，青色的聚在一块的毒虫。”
　　大牛催促道：“三位官人，快走吧，别看了。”
　　宋祁见他实在害怕得很，恶作剧地笑道：“我还想进去走一遭，能领下路么？”
　　大牛腿一软，险些摔倒，宋祁连忙伸手扶住他，道：“说笑的，那便绕路吧，劳烦 了。”
　　大牛求之不得，撑着竹竿走得飞快，宋祁抿唇憋笑，连日来阴郁的心情因为这位憨厚的年轻人而轻松了不少。
　　有句话说得不错，环境造人，一个人的心情很大取决于周围的环境，如果真可以的话，宋祁倒是很想带着小团子跟阿九一起隐居于此。
　　倒似乎......有些一家三口的感觉？
　　宋祁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逗笑了，阿九转头看向他，眼中跟着溢出笑意：“哥哥在想什么呢？”
　　“想幸福的一家三口。”
　　如果他没穿来这里的话，此时应该被父母安排着再相亲了吧？
　　宋祁这般想着神情再次没落下来，阿九伸手捏起他的嘴角，不满地嘟嚷：“哥哥应该多笑，老是皱眉容易长皱纹，虽然哥哥就算长皱纹我也很喜欢。”
　　宋祁便朝他笑了笑，同样也不希望自己的心情影响到旁人。
　　洛水回头看了眼两人，目光微动，总觉得他们之前气氛好像有些暧昧，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洛水收回目光，只能用他们俩哥们好来解释。
　　再往前一些便是山顶观，大牛站在路口朝他们指了指，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快天黑了，不好下山，我就送你们到这吧。”
　　雨日天黑得早，宋祁担心他路上出事，召出一个悬浮的红色宫灯替他引路。
　　“这......这不可吧。”大牛稀奇地看了又看那红宫灯，想伸手去碰又怕冒犯了。
　　宋祁道：“无碍，让它庇护你下山去，送你到家后它自会回来。”
　　如此说后，大牛才肯，向三人告别后，跟着红宫灯下山了。
　　洛水艳慕道：“刚刚那是宋师兄奴的灵器么？能生灵智的宫灯，我真是第一次见，宋师兄果真如父亲所说，是年轻一代骄子中的骄子。”
　　说到他父亲，洛水神情黯然了些，不过一瞬又恢复常态。
　　宋祁对此倒是没太多想法，他一般看到生灵智的灵物都会忍不住结契，倒也没觉得有多难驾驭，或许是应该原主天赋异禀，太厉害了？
　　上了最陡峭的山坡，一座破旧的道馆出现在眼前，观门前两盏幽灯在风雨中飘摇，洛水上前叩响门环，一位面容瘦削的尼姑将门打开，看了眼房外三人，什么也没问，侧身邀请道：“施主们进来吧。”
　　进了屋内，里面的布设依然陈旧萧条，佛龛下除了三个蒲团，只有一旁有桌子凳椅。
　　这倒是稀奇，敲木鱼念经文的光头尼姑住在道馆里，而道馆里面供的却是佛像。
　　但宋祁已经没有心思去思索其合不合起，他的目光始终看着院子里的青铜鼎，若不是阿九搭着他的手，宋祁甚至会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尼姑替三人上了淡茶，看向洛水道：“你果真来了，你跟你母亲长得很像，她......还好吗？”
　　“母上一切安好。”洛水很是恭敬地回道：“她一直念叨着你。”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没了后语，宋祁再忍不住，问道：“师太，敢问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两人，一人头戴玉冠，看着很是清贵，一人蓝衫水云袖，年纪不大。”
　　师太道：“你说的那位小先生，正在这个鼎里，而另一位，贫尼并未见着。”
　　宋祁急道：“那是我师弟，我该怎么放他出来，他又是为何被关在鼎里？”
　　“这贫尼也不知，原本这观中并无这个鼎，是前几日突然出现在此处，昨日夜里又突然有一人被困在里面，天意如此，贫尼并未深究。”
　　说完，她跪坐在佛龛下，低眉垂目敲响木鱼，显然一副任他们自行作为。
　　宋祁再坐不住，快步走到那座鼎前，敲了敲朝里喊道：“邱鹤？邱鹤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大师兄？”那声音虽然弱，但也证明人至少还活着，宋祁松了口气，问道：“师父呢，我要怎么放你出来？”
　　说到师父，邱鹤的气息明显急促了起来：“大师兄别管我，我暂时并无危险，你快去找师尊，师尊他......他以为我在胡沟虫窟里，他......他去找了。”
　　邱鹤声音颤抖得语不成调：“你快去找他，告诉他我没事，不能让他去虫窟，那个地方就算是仙人都没办法脱身，我......大师兄你快去，求你了。”
　　宋祁点头应了声，想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得知道设下这一切的那人是想阻碍玄真派带头选“入世”还是单纯地针对胧月仙尊。
　　邱鹤焦急道：“这事都怨我被人蒙骗，害得师尊为我犯险，我就算千刀万剐一万次也死不足惜，还请大师兄莫要耽搁了，之后我再同你解释。”
　　“好。”宋祁转身就往外走，他知道胡沟在哪，只要看虫蛇的走向，便也能推演到虫窟的方位。
　　洛水踟蹰着要不要跟去，宋祁挥手让他回去，道：“你便留在外面吧，我若是在天黑前没回来，劳烦你通知玄真派乔沉月。”
　　洛水沉重地应了声“保重”，宋祁快步出了道馆，却见阿九也跟了上来，正想让他回去呆着，阿九道：“哥哥我待不住的，你就别劝我了。”
　　“不行，我是为了自己的师门，而你根本无需蹚这趟浑水。”
　　阿九弯眸笑了笑：“那哥哥就当我也刚好要去胡沟，你我顺路同行而已。”


第五十三章 
　　“你这样, 值得吗？”
　　“值得。”阿九静静看着他，眉眼温润如春风，若是再看不透那双眼里的情愫, 他就真的还不如当个瞎子算了。
　　阿九越是对他好, 宋祁心里就越是愧疚不安，在阿九面前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怕神秘人说的都是真的，阿九再这样对他好下去，或许有一天真的会被他拖累。
　　宋祁不敢保证神秘人不会拿他去威胁阿九。
　　是时候跟阿九斩断联系了。
　　宋祁忍着心中不舍拒绝道：“没必要如此, 阿九, 天快黑了，我还没把师尊带回去，分宗的那些人恐怕已经做出了选择, 此后修真界介入凡尘战乱，一旦伤了元气，魔道乘虚而入, 仙魔两道终将不死不休, 你我......缘分也恐怕倒头了。”
　　阿九沉声道：“除了知道我是魔道外，你还知道了什么？”
　　“还知道你在魔道的身份必然很高。”宋祁侧过半边身，脸庞隐在烛光外的阴影里：“你会为了我而放弃魔道对修真界的征伐吗？”
　　阿九低下头，颤声道：“是修真界不容我在先。”
　　阿九委屈的表情跟岁岁太像了，宋祁心中隐痛, 忍不住想像往常一样去抱抱他揉揉他一向不怎么爱梳理的发顶。
　　但也仅仅是在心里想想, 宋祁转身背对他，道：“阿九，别对我太好了，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真的不值得对我好。”
　　他说完便快步离去, 不敢回头看，但还是能察觉到，阿九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到了胡沟，宋祁不断尝试用玉牌联系师尊，这里的妖兽气息太过浓郁，导致玉牌的灵力时断时续，宋祁偶尔能收到师尊的回应，但也仅是稍纵即逝。
　　恐怕还是得往更深处走才行。
　　宋祁蹲下身，查看虫蛇留下的痕迹，一般往越密集的地方走，就是虫窟所在，虫类生物大多都爱阴冷潮湿之地。
　　宋祁想了想，留下一包驱虫的粉末在地上，虽说他并不愿阿九跟着他，但既然劝不走，就只能照顾着了。
　　再继续往里走，宋祁一路上屏蔽了自身气息，倒是没遇到多少妖兽来为难他，但再深处就没这么轻松了，正要跨过那一地界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宋祁连忙回身去看，问道：“怎么了？”
　　问完他就后悔了，他应该狠下心不去理会才对。
　　阿九半蹲着捂住脚腕，指缝溢出鲜血，抬头泪汪汪地看着宋祁道：“刚不留心，被毒草割到了。”
　　宋祁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问道：“还能走吗？”
　　“好像不能。”阿九试着走了两步，歪歪倒倒的，不得不让宋祁扶着才行。
　　阿九很是愧疚道：“对不起哥哥，你别管我了，快去找你师尊吧。”
　　“你都这样了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宋祁一时有些踌躇，往前更危险，可是他好不容易能感应到师尊的气息，如果送阿九出去再回来，说不定那点气息就再找不到了。
　　阿九大半个身子歪在宋祁身上，小声道：“我过一会儿就好了，哥哥扶着我继续走吧。”
　　“里面龙潭虎穴的，我不一定能护着你。”宋祁犹豫了下，咬牙道：“我还是先把你送出去。”
　　正说着，宋祁腰间挂着的玉牌突然闪烁了起来，这次比前几次更明显，提示着宋祁，胧月仙尊就在前面。
　　阿九道：“哥哥，走吧，我没事的。”
　　宋祁一时也没别的办法，只好伸手扶着阿九，道：“我在这设个小型传送阵，如果发生意外，你立刻通过传送阵出来。”
　　传送阵十分耗损灵力，如不到危机时轻易不会使用，宋祁已顾不上太多，他得给阿九留一条撤退的路。
　　设下阵法后，宋祁扶着阿九往里走，阿九半靠在他身上，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样子，轻声道：“哥哥，你舍不得赶我走的吧。自从你早晨起来，就对我很冷淡，为什么？”
　　宋祁抿了下唇，并没回答。
　　阿九继续道：“是跟你做的那个噩梦有关吗？那个噩梦，是有关我的？”
　　宋祁撇开头道：“没关系，你别乱想。”
　　“我很后悔昨晚没早些回来，你不问问我昨天去做什么了吗？”阿九神色落寞，道：“本来我是计划推动修真界入世的，可是昨天我改变主意了，临时让下属收回了之前的部署，为此挺多人在心里记恨我，虽然我并不在意旁人怎么想，但总不能留隐患在身边。”
　　阿九自顾自道：“我清理魔道的时候，收到一个人的传信，他自称是玄真派的人，想要跟我合作。”
　　“合作什么？”宋祁忍不住问。
　　“他想让我带着魔道也入世，作为交换，承诺事后将玄真派给我。”
　　“那你答应了吗？”
　　“是挺动心的，但是我拒绝了，哥哥，我只是想告诉你，使傀儡咒的人，可能就在玄真派中。”
　　其实在宋祁心中，早有一个隐约的答案，只是不到亲眼所见的那刻，他都不会断章取义。
　　一路再无言，宋祁心里沉甸甸的，紧紧握着腰间的玉牌，像是握着唯一一线生机。
　　“哥哥，等等。”阿九唤住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灌木丛，道：“那里血迹。”
　　宋祁愕然，快步走过去捻了点置在鼻前嗅了嗅，道：“大概有两个时辰了，看来这个是这个方向。”
　　阿九一蹦一蹦地跳过去，问道：“是仙尊的血吗？”
　　“不是，是妖兽的血，血上有青光剑的气息。”青光剑正是胧月仙尊所配之剑。
　　正说着，大地突然颤动起来，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快速朝这边移动，致使地动山摇，大树倾倒。
　　“不好，是同类嗅到血气过来了！”宋祁面色微沉，快速擦干净手指上的血，扶起阿九道：“快走。”
　　然而他们还是被妖兽追上了，那是头白毛赤面的巨型凶兽，如果非要对应异兽集，跟猼訑很像，只不过没有那么多的尾巴和耳朵。
　　宋祁将阿九扶到一旁，招出破尘剑率先刺了过去。
　　如果真是猼訑的后代，这里就不止一只，让它多留一刻，便会多招来一头同类兽。
　　宋祁用极快的速度解决掉妖兽，虽然很注意了，但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得被溅上了血，周围没有水源，宋祁只好把外衣脱了，挖出妖兽结晶后，扶着阿九快速远离战地。
　　但依然有更多的妖兽围攻上来，它们有些具有部分神智，会相互配合让人无暇脱身，在宋祁没注意时，一只妖兽从背后袭击他，阿九捡起地上一粒小石子，弹指击中妖兽，直接贯穿了妖兽的腹部。
　　宋祁听到身后轰然倒地的声音，解决面前的妖兽后转头去看，诧异地看到阿九行走如风地来往于众多妖兽间，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不断围上来的妖兽。
　　“你......腿没事了？”阿九的背影一僵，不敢转头看宋祁，支吾道：“不知什么时候就好了。”
　　一只妖兽扑来，宋祁暂时没空去计较，挥剑斩出到炽烈的剑光，一拉阿九运起轻功飞了出去：“既然没事了，那就用轻功走吧。”
　　“好。”阿九忐忑地应了声。
　　运起轻功后很快就将妖兽甩在了身后，一座遮天蔽日的山窟出现在密林深处，山窟上遍布无数大大小小的洞穴，走得近了能听到里面传来虫类的嗡鸣声。
　　宋祁在一个洞口前找到胧月仙尊绑在外面的一截布料，应该是他用作当标记的。
　　阿九脱下斗篷披在宋祁身上，替他系领口的结，一边道：“里面寒气透骨，这件斗篷能驱寒，哥哥穿着吧。”
　　宋祁看了眼深不见底的虫窟，在能看得见的地方就已经铺满了人类的骸骨，不敢想象里面如何惊险，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窟。
　　“既然你脚没事了，就自行回去吧。”宋祁难得认真起来：“或者就在这里等我。”
　　“我不会走，你就算说再多伤人的话，我也不走。”阿九拉着宋祁的手，不容反驳道：“刀山火海，我也跟你去。”
　　宋祁撇开目光，不再多说，将手抽出，率先往里走去。
　　虫窟之中真得用一句九死一生来形容，防不慎防的毒虫，能破开防御一口咬下去就会丢掉半条命，而且还数不胜数，光是石窟的外沿，就已经如此难缠了。
　　宋祁发现这里的大多数毒虫都似乎很是忌惮阿九，比起他来说阿九那边就要轻松多了，时不时还得照应宋祁这边，若不是阿九在，宋祁敢保证自己在虫窟里绝对走不过百步。
　　越往里，腐烂潮湿的气息越重，毒虫的种类也越多，数量多到能用潮水来形容，地面上还覆盖着一层毒虫死尸，应该是胧月仙尊进来时斩杀的。
　　宋祁不敢想象，师尊那样爱洁之人，进到这种地方该怎样地恶心，就连他都有些遭不住了。
　　走了一炷香的时候宋祁和阿九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阿九为护着宋祁受得伤更多，还被好几只毒虫咬到，只不过他似乎对剧毒没什么反应，显得像没事人一样。
　　两人藏在细缝里歇口气，宋祁给他包扎时心乱如麻道：“你确定没问题？我传送你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我真没事。”阿九道：“反倒是你，好好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被咬伤的。”
　　宋祁摇了摇头，包扎好后疲惫地靠在石壁上，喃喃道：“如果有一天，有人用我要挟你，你千万别中计了。”
　　阿九问道：“谁？”
　　“我就这样说说。”宋祁站起身，打算继续走时，手撑着的那面石壁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宋祁猛地转头看向那面石壁，欣喜道：“是师尊留下的传送阵！”
　　同脉灵力都可启用阵法，宋祁一掌击碎面前的石壁，下一刻脚下一空，一阵天旋地转后，再睁眼已在黑暗阴森，空气中弥漫着恶臭与血腥的地下深处。
　　面前一位浑身染血的青衫人斩下十丈巨蛇的头颅，回过头看来，眼中的杀意未散，冰冷无情如俾倪苍生的神灵。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漠啊你们TAT


第五十四章 
　　大蛇在他身后轰然倒下, 巨响引得整个地下岩洞都颤动不止。
　　胧月仙尊飘落在地上，身体一软以剑撑地半跪了下去，低头呕出一口血来。
　　他面色苍白, 浑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 就算是已经濒临透支，也依然没启动法阵离开这里，宋祁一时不知该怎样告诉他，邱鹤其实并不在这里。
　　胧月仙尊哑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宋祁快步过去渡了半数灵力过去, 但他跟胧月仙尊之间修为差距太大, 就算把灵力全渡给他也不过是汪洋一粟。
　　飞升期的人要么不受伤，要么就是受重伤，一旦重伤, 就很难愈合。
　　胧月仙尊抬手止住宋祁渡他灵力，抹去嘴角血丝后，撑着剑站起身, 道：“我送你们出去。”
　　“那师父你呢？”宋祁手握成拳, 狠心说道：“邱鹤并不在虫窟里。”
　　胧月仙尊愣了下，脸上出现一瞬的空白，他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声音淡然道：“那便出去吧。”
　　周围仍有许多虫蛇盘踞着虎视眈眈，, 一时因为蛇王刚被斩杀而不敢妄动, 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只是胧月仙尊仓促间布的是一次传送阵，他们只能原路返回。
　　前路叵测，他们中最强战力处于虚弱状态，之后只能单靠宋祁跟阿九。宋祁心里十分没底, 他布下的临时传送阵只能在十里内才能启动，这里还不到他启动传送阵的范围。
　　回去一路十分惊险，好几次宋祁都差点被毒蜘缚住，还有各种利齿蝙蝠似乎都十分钟情于咬他，若不是阿九和胧月仙尊是不是照看，恐怕早已化为白骨一堆。
　　虽说如此，但还是被留意被蛇咬住了小腿，不得不让阿九扶着走，
　　在挣扎后宋祁终于正视了自己在这里只有打酱油的份，开始东扯西扯地活跃气氛，体现自己仅剩的唯一价值，避免两人嫌他太累赘把他扔在这儿。
　　胧月仙尊的情绪一直不高，偶尔应一声，更多的是阿九在回应宋祁，宋祁有心想让师尊多说些话，便简要地说了今日早晨分系宗主们过来的事。
　　“现在时日已过，他们想必已经妥协了。”
　　胧月仙尊对此并没太多意见，他似乎有些神思不属，宋祁唤他第二遍时才回过神应道：“随他们的吧，本也无需听我的指令。”
　　宋祁挥剑砍开地上长着嘴的藤蔓，忍不住道：“师父你为什么以为邱鹤在虫窟？”
　　胧月仙尊为人素来冷静，不可能在未经确认的情况下就去闯险地，只有可能是邱鹤通过弟子契向他传应或者别的什么。宋祁实在想不到，其中若没有邱鹤自己对胧月仙尊传达，师尊怎么可能一心认为邱鹤就在虫窟？
　　对此，胧月仙尊并没正面回答，只是道：“是我推测错了，他没事就行。”
　　“可是......”宋祁还未说完，一只利齿蝙蝠猛地袭来，他俯身躲过，忍不住想起曾听闻过的传言，宋祁晃了晃头，突然就不想再深究下去了。
　　阿九看了眼在前方斩杀虫怪的胧月仙尊，收回砍出去的长刀，对宋祁道：“哥哥就别管他们间的事了，有些是旁人无法插手的。”
　　宋祁疑惑道：“什么无法插手？”
　　阿九低声笑道：“就像我跟哥哥之间的事，其他人都没办法插手一样。”
　　宋祁一时失神，一根毒藤忽地袭来，阿九连忙伸手拉了他一把，毒藤袭了个空砸在地上，胧月仙尊挥剑斩断，回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升起结界隔开溅出的毒汁。
　　阿九松了口气道：“哥哥，可别再走神了。”
　　“那你别再跟我说这些奇怪的话。”宋祁应了声，配合阿九斩开前方拦截他们的藤蔓，瞧见这藤蔓不仅不少反而越来越多，疑惑道：“都快出虫窟了，怎么还有这么多？”
　　胧月仙尊沉色道：“藤蔓里有蛇。”
　　不仅有，还很多，几乎与藤蔓融为一体，宋祁眼睛不太好居然一时没看出来。
　　身后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三人回身看去，正见一只比蛇王小上一截的巨蛇
　　扬砂走石地急速朝他们滑行而来，赤红的眼珠里翻涌着无尽怒气，行至近前张开血盆大嘴，腥臭扑面而来。
　　宋祁倒退数尺，掩住口鼻道：“怎么还有一条！”
　　“这是蛇后。”胧月仙尊面色凝重，手心幻化出一柄锋利的光剑，执剑指地散发出强盛的威压，无形气浪使得袖袍鼓飞，站在蛇后巨大的头颅之下，仿佛浑身大大小小的伤不存在似的。
　　胧月仙尊道：“你们先出去，我拖住它。”
　　“不行，师父你现在不能再动用灵力了！”宋祁想上前拦下他，却被气劲阻隔在外面，胧月仙尊回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修真界最终逃不过介入凡尘一劫，你便守好玄真派，别让太多弟子落进尘网里。”
　　他说完聚起强盛一击，袭向蛇后，阿九拉住宋祁的手，道：“我去助他。”
　　宋祁因整条腿都处于麻醉状态，连行动都困难，根本没办法去支援，只得焦急地看他们跟巨蛇缠斗，眼见胧月仙尊越来越虚弱，就连气息都开始变淡，而阿九同样没多好，本就受着伤，如今更是伤上加伤，正艰难地浴血而战。
　　狂暴的灵力击在大蛇身上，大蛇吃痛巨尾猛地砸在地上，一时本就满是洞的虫窟嗡鸣震颤起来，巨石不断砸落在地上，有不少地方都在开始崩塌。
　　宋祁脱开落下的石头，急道：“引它往外走，还有几百尺我就能启动传送阵了！”
　　他扶着墙咬牙将拦路的藤蔓斩断，胧月仙尊闻言与阿九配合，快速往虫窟的出口移动。
　　宋祁一瘸一拐地努力跟上，阿九伏身飞来伸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外跃出百尺。
　　那蛇实在狡猾，看出他们的计谋，发动无数小蛇从细缝里涌出，阻拦他们，并瞅准空挡，腾身朝阿九的后背咬去。
　　看眼距离越来越近，宋祁运起灵力咬牙将阿九往胧月仙尊身边推去，金光乍起，他低念法决，启动传送阵笼罩在阿九跟胧月仙尊身上。
　　胧月仙尊沉声呵道：“宋祁，立刻取消传送！”
　　阿九愕然得头皮发麻，被传送阵笼罩的那一刻如坠冰窖，什么都忘记了，拼命地朝宋祁移动，尖声吼道：“师兄！”
　　传送阵的光团隔绝住了阿九跟宋祁之间的距离，阿九伸出的手始终拽不到宋祁的衣角，最后一秒的时间，阿九看见宋祁愣愣得问他：“你叫我什么？”
　　巨蛇在宋祁身后张开血盆大嘴，无数细蛇密密麻麻地将他困在其中，虫窟颤动得不断崩塌，巨石接连砸下，如此绝境中，宋祁眼中泛出泪光，咬着唇轻声问：“你叫我师兄？”
　　就连喊他时的语调都跟岁岁一模一样，尾音拉得有点长，听着像是在撒娇，以往宋祁只听岁岁这般唤过他。
　　眼前的金光渐消，传送阵启动，将阿九跟师尊送出了虫窟，下一刻石窟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华光散去后，阿九和胧月仙尊已回到了之前他假装被毒草割伤的地上，宋祁担忧的神色还历历在目，阿九甚至能记得宋祁转身看过来时衣袂飞起的弧度，然而现在前方却空无一人，天幕之下是轰然腾起的尘灰，遮天蔽日地覆盖而来。
　　阿九跌跌撞撞地朝那边跑过去，在地上拖出条长长的血痕，胧月仙尊击出一道灵光缚住他，咽下喉头腥甜，哑声道：“先回去疗伤，你再失血下去林中随便一只妖兽都能把你吞了。”
　　阿九瞠目瞪着他，吼道：“师兄他还在里面！你能为了邱鹤进去，却看着另一位徒弟如今在虫窟里生死为卜，你这样根本不配当他师父！”
　　胧月仙尊深吸了一口气，灵力在身体里枯竭，他再耗下去只怕连胡沟都出不去，但他并没对阿九解释，只是强势地将阿九缚着，拉着他快速往胡沟外飞去，任凭阿九挣扎怒骂。
　　吼着吼着，阿九睁大眼滑出一道泪痕，哽咽道：“你明知我就是你们修真界喊打喊杀的魔物，为什么要收我当徒弟，为什么不告诉师兄我就是久祟？”
　　“你是谁跟我没关系。”胧月仙尊哪怕状态已濒临解体，依然表现得风淡云轻：“祁儿要养着你，我便依着他而已。”
　　他当时想着，或许宋祁那样的性子能将还未经世事的魔主养得不至于太过残暴，事实证明他想对的，只是修真界依然逃不过另一个劫难。
　　胧月仙尊的灵力越来越弱，最后连阿九都能挣脱出，他破开束缚落在小山头上，像似看破了胧月仙尊这般的打算，讥讽道：“你为了大道甚至连自己的徒弟都能算计，那你为何在这般紧要的关头下去闯虫窟？”
　　胧月仙尊一时无言，撇开头看向不远处山头上亮着幽灯的道观，神色越发忧郁。
　　阿九冷声道：“邱鹤就在那里，你不救师兄，也别拦我，我自己的人自己去救！”
　　他转身就要走，胧月仙尊看着他月光下的背影，鲜衣猎猎，就算浑身是伤也挡不住的少年英气，但明显这少年已经强弩之末，去了胡沟只怕凶多吉少。
　　胧月仙尊击出最后一丝灵力，阿九身体一轻，倒了下去，胧月仙尊走过去接住他，良久后苦笑着叹了口气，慢悠悠地道：“恶人一直都由我来当吧。”
　　无论是对之邱鹤，还是对之宋祁，他这个师尊，确实如阿九所说，太不合格了些。


第五十五章 
　　炼鼎之中, 邱鹤蜷缩在熊熊火焰之中，手心紧紧握着未出鞘的佩剑，那是他拜入师门那年, 胧月仙尊带他去剑冢历尽千辛万苦才得来了, 那时他年纪还不大，对很多事都挺懵懂，十分依赖这个好看又清冷的仙尊。
　　不过那些孩童时的情感，早因兢兢业业在玄真派求存这些年而消磨殆尽。
　　炼鼎外出来一身轻响, 紧接着鼎内的火焰散去, 鼎盖被打开一条缝隙，有光透了进来，邱鹤抬头看去, 见一轮清幽的月亮悬挂中空。缝隙再次被推开了些，一位黑衣少年伸手过来，喊道：“我拉你出来。”
　　邱鹤愣愣地并没动弹。
　　那位少年迟疑了一瞬后, 收回手对身后道：“仙尊, 他似乎受了极重的伤。”
　　听闻这个称呼，邱鹤双目失神，忍不住瑟缩了下，听见鼎内响起清冷依旧的声音道：“鹤儿，别对自己太狠了, 若是还能走, 你便自行回宗门去吧。”
　　邱鹤自知躲不过去，忍着烧伤衣衫褴褛地从鼎内出来，见胧月仙尊怀里抱着阿九，却不见大师兄所在，他自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低头怯懦地道：“师尊去哪？”
　　胧月仙尊闭了下眼，紧皱的眉宇似是再承受不了打击，对他道：“你回去吧，岁岁受了伤，只有魔域有办法救治他，我去魔域一趟。”
　　邱鹤看了眼红衣少年，对胧月仙尊口中称呼“岁岁”没有半分惊讶，见胧月仙尊走得极快，终是忍不住问：“大师兄呢？”
　　胧月仙尊身形一顿，没有再回复他，眨眼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邱鹤脱力里靠在鼎上，洛水上去扶了一把，道：“邱师弟，进去休息会儿吧，我给你疗伤。”
　　“不用。”邱鹤摇了摇头，挥开他的手往大门外走，正打开道观的大门，便见一位面纱覆面的曼妙女子靠在树干上出神，似乎等了许久，见他出来，掩去眸中愁思嫣然一笑。
　　-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粘糊糊的东西正舔舐着宋祁的脸，他费力睁开眼，便见一张血盆大嘴笼罩在他身上，流下的涎液润湿了他的衣服，还吐着杏子正舔着他的脸。
　　宋祁恶心得头皮发麻，一个翻身从巨嘴中逃出，一时没心思计较自己的处境，而是撩起袖子擦脸，然而擦完后才发现他的衣袖也满是涎液。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低沉撩人的嗓音魅惑般道：“醒了？”
　　宋祁转头看去，视线跃过暗红地毯，再往上看，台阶之上的高座中坐着一位华衣金冠的妖魅青年，青年周身散发着与身俱来的尊贵，唇畔一缕轻极的淡笑，看似心情不错，坐于高台上俯视宋祁，挑眉道：“你求我一声，或许我能考虑替你疗伤。”
　　宋祁这才从被巨蛇舔舐的惊悚中抽离，顿觉浑身钝痛，如被重锤砸过一般，身上也是细细密密的伤口，那蛇涎居然有止血的功效，大部分伤被蛇涎敷上，毒素都被清理了。
　　那条巨蛇低头看着宋祁，竖瞳比十个他都大，实在让人有些发怂。
　　白韶懒懒地抬了抬手，道：“小乌，回来，你吓着他了。”
　　巨蛇有些不满，但还是缩回了身子，往白韶身边爬了过去。
　　“谢谢。”宋祁这才将悬着的心落回实处，扶着墙试着站起身，失败几次后索性就坐在地上，抬眸看向正好整以暇打量着他的白韶，道：“我师尊和......他们出去了吗？”
　　“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旁人，你可真伤人心啊。”白韶往后靠在软垫里，慢悠悠道：“他们自是走了，比你更没心呢，头也没回，别想着他们会回来找你了。”
　　宋祁垂下眼帘，道：“他们不回头才是对的。”
　　师尊和......阿九受的伤只会比他更重，就连胡沟都能要命，更别说回虫窟找他了。
　　宋祁并不怨他们。
　　白韶起身下了台阶，行过暗红地毯走到宋祁身边，蹲下身抬起他的下巴，啧了声：“既然他们不要你，从此以后便跟着我吧，我为妖王，你便是妖后，我许你金山银山做聘，如何？”
　　“不如何。”宋祁拂开他的手，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妖的地盘，我在这有什么奇怪的么？”白韶勾了下嘴角，声音藐视万物般道：“这天底下，但凡是个妖，都统归我管，你来我家做客，还问我怎么在这里？”
　　宋祁愕然了瞬，总觉得白韶跟在炼狱秘境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了，但具体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大抵是眉间少了些妖魅之气，多了些阴翳的王者气概。
　　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而且看着宋祁时眼中的欲望更盛，不遮不掩，让人慌得很。
　　宋祁移开视线，打量周围，虽然被一番布置过，但看得出并不像久居的地方，实在很是怀疑这里是白韶的“家”，不过他并没去问，因为很快白韶便弯腰勾着他的腿将他抱了起来，突然悬空让宋祁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臂，道：“你干嘛！”
　　“难道你还想在这坐一辈子不成？”
　　白韶抱着他往里走，一路上的侍女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行至卧房，白韶将他放在床上，立刻由侍女端着干净的衣物和药品进来，放在案几上又匆匆带上门离开。
　　白韶从托盘里众多件衣服中挑出一件扔给宋祁，道：“池子在后面，我抱你过去？”
　　“不用了，谢谢。”宋祁接过衣服，撑着身体刚落地，身体一软就往下栽了去，两条腿跟面条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白韶瞬移过来抱住宋祁，不容分说地抱着他往屏风后的水池里走去，将宋祁放在池子里后，抱拳站在一旁，一副打算就杵这的样子。
　　宋祁衣服脱到一半，见他还没走，揪着衣服面红耳赤道：“你能出去吗？”
　　白韶笑了声，道：“你身上我哪还没见过？”
　　宋祁愣了下：“你说什么？！”
　　白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眼后，转身走了。
　　但宋祁还是因为那句话而神不守舍，匆匆洗了个澡，周身的池水都被他身上流的血晕红了，伤口沾了水实在痛得很，煎熬得洗干净后穿衣时，又是十分纠结。
　　白韶给他的这件衣服未免太轻薄了，透得跟没穿似的，宋祁又看了眼自己粘糊糊的那身衣物，想翻储物戒，才发现储物戒不知什么时候被白韶顺走了。
　　宋祁还是没穿白韶给他的衣服，捡起自己的衣服在水池里洗了洗，用灵力烘干后还能穿。
　　就是感官上有些不太舒服而已。
　　白韶进去接宋祁时见他并没换衣，也没说什么，抱着他坐在桌前，道：“都是你还吃的，尝尝吗？”
　　宋祁看了眼桌上精致的点心，虽说他对美食一向并不挑嘴，但也没看出这几样有什么特别。不过见白韶期待地看着他，只好捻了块吃着，心思飘到了千里外，不知师尊和阿九怎么样了。
　　他想起阿九叫他的那声师兄，联系之前诸多线索，宋祁就算不想往那方面想都难，或许正如神秘人所说，他被降智了吧，不然那么明显的线索，为什么他之前一直没有猜疑。
　　他发现他一点也不了解阿九，或者是说岁岁，以前的自己在他面前，恐怕跟个傻子似的吧。
　　宋祁心痛得抽搐，嘴里的糕点跟没味道似的，如同吞吃着海绵。白韶皱着眉敲了敲桌，冷声道：“坐在我身边还想着别的人？是太久没吃教训了么。”
　　宋祁放下糕点，叹气道：“你放我走吧，我还有很多事得去做。”
　　“休想！你当我这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白韶脸色阴沉下来，侵身靠近宋祁死死盯着他道：“你若是不想再当我的炉鼎，这次换我用真心待你，我们好好过。”
　　宋祁以为他说的是炼狱秘境的事，便道：“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现在出了点意外，但一时应该还接受不了你，谢谢你救我，但也仅此而已。”
　　白韶眯了下眼，恶声恶气道：“你非得逼我用不正当的方式来逼迫你么？”
　　“......”宋祁一时不知该怎么跟这人沟通，只能默默塞了口吃的，眼睛飘向四周。
　　正此时，门外传来轻响打破尴尬，白韶不耐烦地道：“进来！”
　　一位长着大耳朵，皮肤爬满斑纹的男子推门进来，躬身道：“殿下，妖族都清理了，可以撤离这边，登基大典已为您准备妥当，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妖王了。”
　　本是一件喜事，但白韶却面沉似水，看起来很是阴郁，那男子将身体一低再低，才听得头顶的狐王道：“下去吧。”
　　宋祁诧异地看着白韶，道：“恭喜啊，如愿登上那个位置了。”
　　“登上妖王之位不过板上钉钉的事，有什么好喜的。”白韶定定地看着宋祁道：“现在我已经有比这更让我上心的事了。”
　　宋祁劝解道：“这天底下适合你的人海了去，你何必吊死在我身上呢，况且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再住不下旁人。”
　　就阿九一人就把他翻来覆去地骗，虽说这颗心还依然□□地蹦蹦跳跳，但宋祁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承受更多的伤害了。
　　心脏那么脆弱，不好好保护，本就不长的寿命只会雪上加霜。
　　白韶见他说得认真，不由重视了起来，冷声质问：“你居然敢喜欢上旁人，说！是谁？”
　　宋祁含糊道：“不太认识，但一见就喜欢上了，甚至连人家的真名都不知道。”
　　白韶好笑起来：“这你就喜欢了？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没看出来你胆子还挺大。”
　　“是啊。”宋祁悠悠叹了口气：“也就大这一回。”


第五十六章 
　　白韶脸上的笑意慢慢落了下去, 低声道：“你连对方是个什么身份，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这话宋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艰难地咽下口中的东西, 故作满不在乎道：“用俗话来说就是，我喜欢他这个人，不在乎他是谁。”
　　“你敢！”白韶怒不可遏，猛地拂落桌上一碟碟糕点, 脸上满是阴郁：“没有我的允许, 就算月老给你牵线，你也休想！”
　　“你放我走吧。”宋祁撇开目光看向虚空，道：“我真的, 很担心他。”
　　并且想当面问清楚，那一句“师兄”是什么意思。哪怕心中已有答案，但没听到阿九亲口承认, 他就死心眼地不肯信。
　　白韶冷冷看了他一眼, 道：“想得倒美，我既抓住了你，必然不会轻易放走。”
　　他说罢后挥袖对门外道：“来人，守着这里，到我登位前不许任何人出入。”
　　宋祁满心地疲惫, 等白韶走后一瘸一拐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过了会儿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开始质疑起自己是不是穿错书了。
　　这不像是工具人的剧本啊。
　　之后几天都没再见到白韶的身影，宋祁倒是得了个清净，除了破天荒地不怎么吃得下东西，还每天都得喝药羹以外, 其他都挺好的。
　　这日正准备入睡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敢不打招呼就开这扇门，只有可能是白韶，但宋祁抬眸看去，门外却空无一人，好似这门是被风吹开的。
　　“我在这里。”一道声音从底下传来，宋祁低头一看，见一只雪白的狐狸气息奄奄地趴在床榻下，毛绒绒的尾巴是耸拉着，就算满身是伤，仰着的头依然很是倨傲：“不许声张，替我疗伤。”
　　狐狸口吐人言，那嗓音里的妖魅，只有白韶能极。
　　宋祁一向喜欢白白的且毛绒绒的东西，一时很是手痒，但碍于白韶的身份，克制住了，十分安分地将地上的狐狸抱起来放在床铺上，问道：“你哪不舒服？”
　　狐狸的大尾巴将它正只狐圈住，头窝进前爪里，尖尖的鼻子湿漉漉的，哼唧了声道：“哪都不舒服。”
　　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很是招人怜，宋祁都快忘记眼前这只狐狸可是谈之色变的妖族三殿下，即将登位的妖王，他大着胆子揉了揉狐头，缓缓将自身的灵力渡了过去。
　　他跟妖的灵力不出自一系，疗伤的效果很弱，只能用来缓解白韶的疼痛，外伤和内伤还是得用药。
　　宋祁从小匣子里翻出些瓶瓶罐罐，找了找这些药都是给修真者用的，不知道对妖有没有用。
　　宋祁道：“你把我的储物戒和传音玉牌还我吧，我储物戒里备了些恢复药品，也能给你用。”
　　“不还。”狐狸恹恹地窝着，尾巴尖点了一下：“你是我的，你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我的。”
　　“那你难道想就这样让伤口的血一直流下去吗？”宋祁双手拢进袖子里，否则又得想揉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他瞅了眼外面的卧榻道：“那你躺旁边去，否则这床被褥都得被你弄脏了。”
　　狐狸气得抬起脑袋，呲牙咧嘴道：“你嫌我脏！”
　　“那你要如何。”宋祁只好将修真者的伤药拿去覆在他身上，那一身光滑柔亮的毛发被咬扯得这里秃一块那儿秃一块的，奇惨无比，宋祁刚将药膏擦上去，白韶就抖成筛糠，嗷呜道：“你能不能轻点！”
　　“已经很轻了。”宋祁只好将动作放得更轻，百般艰难地给他擦完药后，才发现那一只前爪歪得有些过分，看来那只小爪子也受了伤。
　　宋祁一碰，狐狸就痛得嗷嗷叫，简直娇弱得不像话，最后宋祁只能放弃了，道：“我师弟受的伤比你这一身还重上数倍，可都跟没事人似的，你整日在妖族里打打杀杀，怎地就耐不得一点疼？跟个小姑娘似的。”
　　狐狸水汪汪的眸子里腾出怒意：“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把你一口吞了。”
　　“好吧，不说就不说。”宋祁耸了耸肩，转身收拾药匣子：“你要是怕人看见你这一身惨状，就到外面的卧榻上睡吧，我给你抱床被子，不过你这狐狸身，似乎也不用盖被子？”
　　宋祁的思维老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上跑偏。
　　“我不去，就要在这睡！”
　　“那可依不得你。”洗干净手擦了擦，宋祁走过去将狐狸抱起，忽地腾起一股白烟，狐狸化身成人形，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布料，一身青紫的伤，两只手搭在宋祁身上，怒目瞪着他：“我就要在这睡！”
　　估计是妖力透支的缘故，勉强换成人形，但耳朵和尾巴都没收回去，狭长的狐狸眼媚气十足，眉间又很是凛然，半跪在床上紧紧抓住宋祁道：“你用灵力替我疗伤吧，你的灵力让我感觉很舒服。”
　　宋祁心想：修真者的灵力怎么可能让妖觉得舒服的，不排斥就算不错的了。
　　他只当白韶在瞎说，但抵不住那耳朵和尾巴的魅力攻击，依言渡了灵力过去。
　　大概是化为本身的缘故增加了白韶些兽性，他舒服地窝在宋祁身上，眯了眯眼，毛绒绒的尾巴还摇晃了一下。
　　宋祁：想摸！！！
　　但不敢。
　　白韶抬着眼看向宋祁，懒洋洋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吃饭？跟我闹绝食？”
　　宋祁收回自己晃荡的心神，好一会才听明白白韶的话，估计是他没胃口吃东西这事被侍女们一个传一个，传到白韶耳里变成闹绝食了，不由好笑道：“我只是不想吃而已。”
　　没想到他一介吃货，也有厌食的一天。
　　“为什么不想吃，准备的不都是你爱吃的吗？”白韶环了下宋祁的腰身，有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皱了皱眉：“瘦了。”
　　这状态实在有些暧昧了，宋祁连忙收回输送灵力的手，起身后退两步：“你就睡着吧，我去卧榻凑合一晚上。”
　　“站住！”白韶咬了咬牙，声音有些愤恨：“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呆一处？”
　　宋祁道：“床太小。”
　　白韶：“我不占地儿。”
　　宋祁又道：“我睡觉不安分，你本就受了伤，会碰到你伤口。”
　　白韶：“我不怕痛。”
　　他说这话似乎完全搞忘了刚刚痛得嗷嗷叫的那只狐狸是谁。
　　宋祁犹豫了一会道：“那你变成狐狸给我揉揉。”
　　白韶晃了晃尾巴，二话不说砰地变成了雪白的小狐狸，趴在床上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往旁边挪了挪，缩在角落里，给宋祁腾出很大块地。
　　宋祁一向对小动物没有抵挡力，哪怕知道眼前这只狐狸不是一般的狐狸，但还是被那乖顺漂亮的外表所迷惑，揉了一把后就揉上瘾了，最后揉着揉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半醒半梦中感觉怀里暖乎乎毛绒绒的，特别舒服。
　　翌日宋祁被外面敲敲打打的声音吵醒，旁边狐狸窝着的那一团被子已经没了温度，宋祁正打算起床，一颗圆形玉石从他怀里掉出来，其中一半为黑一半为白，正是补天石。
　　现在补天石已经在自行融合，只不过融合得特别慢，过去近半个月，也不过是堪堪黏在一起的程度，随时都会断开的样子。
　　宋祁擦了擦补天石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血，心想，或许容钰真有办法让补天石彻底融合。
　　门外有人叫道：“仙君起了吗？”
　　“起了。”宋祁整理好衣袍，过去开了门，问道：“外面怎么这么吵？”
　　侍女掩嘴娇笑道：“仙君久居屋中不知，昨日妖族内战后，我家殿下成功斩杀了前任妖王，即将登位成新妖王，大家正在庆祝呢。”
　　血战整整半年，昨日更是打得天翻地覆，这里留守的虽都正面战斗过，但一直负责后勤，也跟前线的妖兵们心系一线，刚起就听闻这道好消息，不由都狂欢起来。
　　新妖王也给他们休了假，任由大家今日撂开蹄子玩。
　　那名侍女一指后厨道：“东西都给仙君热着的，今日奴家就不伺候啦，我跟姐妹们约好去凡间界玩一趟。”
　　“你只管去吧。”宋祁垂目犹豫了瞬，叫住正要离去的侍女，道：“你是否去凡间界的风都城？”
　　这里离风都城最近，侍女应声道：“正是去风都城，仙君可是有什么要带的吗？”
　　“没，我就是想让你打听下，修真界最后站在哪一边了，另外......我师父和我的一位朋友现在如何了。”
　　宋祁将一枚金叶子暗中递给侍女，双手合十做了个请求状。
　　那名侍女慌张地推脱道：“就算给我一百个脑袋，我也不敢给你传消息，仙君您就别为难我了。”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
　　宋祁将她的手又推了回去，正巧一群侍女巧笑着走过，那名侍女连忙将手缩了回去，犹犹豫豫地说：“那好吧，我帮你问问，你可别告诉殿下，这金叶子我还是不要了。”
　　“谢啦，你拿着买点胭脂水粉，衣衫步摇，女孩子就应该多打扮。”宋巧笑了笑，怕她反悔，说完便把门关上了。
　　要是他自己的钱肯定舍不得，这枚金叶子还是从白韶的狐狸毛里摸出来的。
　　他本来是想摸自己的储物戒或者传音玉牌，阴差阳错摸到了大笔钱，真没想到这只狐狸能这么有钱，就当是劫他的富济自个儿的贫了。
　　宋祁坐在桌前计划着，他将自己一丝灵力附在了金叶子上，并在侧角的地方刻了行小字，若是师尊或者师弟师妹们通过传音玉牌联系他，就能感应到金叶子那去。
　　就是不知等那枚金叶子流入凡尘中，再被感应到，得花多长时间，不过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第五十七章 
　　宋祁收起雕刻小字的工具后, 打开窗静静看着外面闹腾的小妖们，看着看着，心绪飘飞到了虫窟外。
　　他那只眼睛还是不太好使, 哪怕每天都用灵药敷着, 也依然只能算是勉勉强强能用。如果阿九真是岁岁，那么忽然一只眼睛好全，就能解释得通了。
　　回想起，阿九对他好得过分, 可宋祁却并没回报过他什么, 他对所有人的好都是一样，唯独偏了一点给岁岁，那一点点并不足以抵消阿九为他失去的东西。
　　宋祁捂住模糊的那只眼, 用另一只看着外面，所见花草颜色分明，光线略微有些暗淡, 旁人的动作像是放慢了, 一丝一毫都清晰可见。
　　他心想：这就是阿九眼中的世界啊。
　　心里一阵刺痛，宋祁松开捂住的那只眼，不知何时已湿润了掌心。
　　窗檐下嬉闹的小妖们推搡着，抬头看向宋祁道：“仙君下来玩会儿吗？殿下现在不在虫窟，你下来玩我们不告诉他。”
　　宋祁摇了摇头, 道：“你们玩吧, 我就坐会儿。”
　　虫窟里总有不知从哪灌进来的风，带着些微潮湿拂过宋祁落下的发丝，他依靠在窗边，无法抑制自己不去想阿九，虫窟坍塌时因为阿九穿着红衣, 他看不太出来阿九受伤的情况，但阿九所站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滩血就可见，伤得有多重。
　　岁岁可是被刀子划了一个小口子都要赖在他怀里嗷嗷直叫的性子，怎么能忍下那一身伤的。
　　宋祁抬头抚着额头，道：“不能再想他了，我估计就是个彗星，阿九跟我待一起就没好事。”
　　宋祁将窗关了，瘸着脚躺回榻上，翻开房间里摆放的书籍。
　　这一看就看到了天光昏沉，外面亮起了夜明珠，一声惨叫将宋祁从书中惊醒，他直起身茫然地看向房门，犹豫了会后起身去开了门。
　　今日一直都没人守，他也知道自己逃不掉，就没做无所谓地挣扎。那声惨叫还在继续，狭小的洞窟中没有一人行走，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惨叫声，让人不由瘆得慌。
　　宋祁搓了搓胳膊，走到声音的源头，隔着一扇铁门，铁门后摇曳着昏暗的烛火，许多小妖怪都缩着脑袋站在里面，宋祁觉得奇怪，推开门走了进去。
　　铁门被推动时发出喑哑一声轻唤，小妖怪们齐齐回头看来，一时落针可闻，宋祁摸了摸鼻子，走过去问道：“是谁受伤了吗？我听到声音过来看看。”
　　转过拐角，一片血泊撞进眼中，宋祁脚步一顿，那泊泊的血流到了脚尖，宋祁定定地看着血泊中已看不出人形的女孩，喉头如哽千斤。
　　一旁翘着腿坐在太师椅里的白韶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向宋祁，暴戾的神色散了些，道：“你回去等着，我收拾了这家伙再来找你算账。”
　　虽说宋祁看不出血泊中跪着的那名女孩是谁，但落在血泊中的那枚金叶子却向他宣示着一切，宋祁咬了下唇，转向白韶道：“都是我的主意，她并不知情，你何须怪罪旁人。”
　　“呵，量她也没这个胆子，但既然做了错事，我管她知不知情，都是要罚的。”白韶眯着狐狸眼邪魅笑了下：“你既然来了，就坐一旁看着吧。”
　　话音一落，立刻有只乌鸡妖给宋祁搬了个椅子来，宋祁怎有心思坐，只是站这就让他心神剧创，抖得不像话。
　　白韶指尖拂过嘴角，淡淡道：“是不喜搬的这椅子？把这只乌鸡拉下去炖汤，刚好可以给你补补。”
　　那位乌鸡妖听闻面如土色，砰地跪在了地上不断磕头求饶。
　　宋祁闻言一屁股坐了下去，着实感觉了一把什么叫如坐针毡。
　　血泊里那位女孩呼吸若有若无，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哀求地看向宋祁，张了张口，却是血水从口中涌出，里面空无一物。
　　宋祁头皮发麻，放软了声音道：“你放了她吧。”
　　白韶恶声恶气：“你让我放我就放？”
　　宋祁忍着火气，道：“那你想怎样。”
　　白韶看了他一会后，偏过头瘪了下嘴：“你不让我放我就放。”
　　宋祁：“那你别放了。”
　　白韶转头瞪着他：“我就要放！”
　　宋祁：“......”
　　“但我有个条件。”白韶说道：“一个月后妖族举办登位大典，你得留到那时候。”
　　宋祁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跟他双修就都好说。
　　见他同意，白韶心情好了许多，起身拦着他往外走，对小妖怪们吩咐道：“把她扔出去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回到房中，白韶的身体软了下来，化成狐狸模样恹恹地躺在地上，昨日他受的伤还没好，今天来个杀鸡儆猴也不过是撑着一口气，一没人都难得装了。
　　趾高气昂地使唤宋祁：“把我抱床上去，爷懒得走了。”
　　宋祁心里的小人狠狠踢了这狐狸一脚，幻想把他踢到天上变成一颗闪亮的星，但也不过只是想想。
　　脑中重拳出击，现实怂的一批。
　　忍气吞声地将臭狐狸抱床上去，又听他晃着尾巴使唤道：“给我倒杯茶来。”
　　宋祁倒了杯茶，按捺住泼狐狸一脸的冲动，递到他嘴边，还倒了声：“小心烫。”
　　没办法，寄人篱下。
　　狐狸抬目瞅了他一眼，伸出爪子捧着茶盏喝了口，又吐了出来：“这明明就凉的，你是不是没换？给我倒的昨日的茶水？”
　　宋祁幽幽道：“换茶食的侍女被你打成那副样子，谁来换？”
　　狐狸甩了茶杯，气鼓鼓地躺了回去。
　　变成本相后，这白韶的性子都直白了许多，也不那么阴恻恻地使手段了，总之，宋祁希望他一辈子是只狐狸。
　　这晚宋祁还是跟白狐狸睡一起，狐狸窝在床脚，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只不过之后几天白韶伤好了些，就开始使坏了，不是去扯宋祁的衣服，就是半夜爬到宋祁身上。
　　宋祁被他弄得烦不胜烦，只好每次睡前都支了个结界把自己罩在里面。
　　他十分担心那位女孩的情况，趁白韶不在虫窟的时候想叫个人问问，但小妖怪们看见他了就躲，硬是逮不到人，宋祁无法，只得强行抓了只妖来问。
　　都是在虫窟里摸爬打滚的妖，在外面没有谁有几个是好惹的，现在却耸肩塌背唯唯诺诺，一叠声得说不知道、别问我。
　　宋祁无奈道：“我这有些药，她要是受伤太重，你们估计也不敢拿这里的药治她，就用我的吧。”
　　宋祁将药盒放在地上，转身回了房间。
　　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宋祁整日无所事事，过着梦寐以求的“吃了就躺，躺了睡，睡醒吃”这般生活，本应该是十分快意的，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越来越待不住了，只能想着在白韶登位大典那天时，能不能趁乱逃走。
　　大典前几天白韶越来越忙，这种时候往往最怕的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幸幸苦苦拿下的位置，可不能白白送给他人当嫁衣，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外出一两天。
　　到了大典前一日，白韶差人来将他从传送阵转移去了妖族的领地，那是深山里面的一处盆地，四面环山易守难攻，风景比起修真界另有一番风味，来来往往的妖族子弟皆身姿曼妙，面容姣好，身着云裳，行动如风。
　　虽说这里被彻底清理过了，但一些细缝里还是能看出刚大战过的痕迹，埋藏在安乐祥和的妖族圣地之下。
　　白韶坐在大殿之上，穿着一袭华美繁复的长袍，见他来了眯着狐狸眼地站起身，转了一圈挑眉道：“好看吗？”
　　在宋祁眼里就是一只带着王冠的狐狸在向他招摇，他只得点头：“好看。”
　　白韶不满起来：“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好听的？”
　　宋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问道：“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你跟我双修之后。”白韶拉开些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脯，抛了个媚眼：“怎么样，比上次见时更完美了吧，等你心甘情愿成了我的人，我自然不会再困着你，还会教你怎么练出来的。”
　　宋祁忍着气道：“你脑子里能不能想些正常的东西？”
　　“挺正常的，与我而言双修等同于修炼，你不跟我修，我也会去找旁人，只不过大家都爱跟喜欢的人双修而已，而且你跟我十分契合，双修又不是拿你当炼炉，对你我都有益处。”
　　这只能说两人想法不同了，宋祁在白韶面前就跟个保守的老大爷似的。
　　白韶道：“现在我不拿你当炼炉了，你试试跟我双修，保证你会喜欢双修的滋味。”
　　宋祁撂下面子，用白韶的话回他：“你想得美！”
　　最后两人再次在这个问题上闹翻了脸，不欢而散，白韶一气之下把他打发去了柴房，宋祁窝在木柴上仰头看着四壁清寒，还有小蜘蛛崽爬来爬去，不由有些后悔。
　　天快黑时，宋祁低着的头一点一点得正要入睡，老旧的木板门被人敲响，宋祁头砰地撞到桌面上，捂着额头醒了过来。
　　门外有人道：“仙君，王上差小的过来给您送床被子，您开开门吧。”
　　看来白韶还有点良心。
　　宋祁赶紧去把门打开了，外面那人低着头进了房，转身猛地将门关上了。宋祁吓得退了数步，警惕地看着来人。
　　那人抬起头，撕开假皮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宋祁诧异道：“洛水？！”
　　洛水朝他眨了眨眼，利落地将凉席和被褥铺好，一边道：“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
　　幽幽烛光下，洛水面色凝重起来：“玄真派出大事了，我受王昱所托，好不容易循着痕迹找了过来，得赶紧带你回去。”
　　宋祁心头一跳，哑声问道：“玄真派怎么了？”
　　洛水道：“或者说，不止玄真派，整个修真界都生乱了。尸傀咒失控，已有近半数有天资的弟子因此死亡，而事情被天道门的人查出尸傀咒出自玄真派中，大小宗门正逼着要一个说法。”
　　宋祁回忆了下，玄真派中的禁书阁中确实藏有尸傀咒的书籍，他之前还一直以为别的宗门也有。
　　只不过，这事知道的人甚少，究竟是谁暴露出去的？


第五十八章 
　　洛水没容宋祁想下去, 快速道：“我不能久呆，等我摸清楚逃跑路线，再来找你, 这两天你能不能从白韶嘴里探听出他登位那天的妖兵防卫情况？”
　　“我试试, 但不能保证。”
　　宋祁开了条门缝往外面望了眼，一队巡逻的小妖兵走过，才对洛水道：“你快走吧，小心行事。”
　　“你也是。”洛水带好假面, 一转身融入月色中。
　　宋祁凑合得将窝在木材堆上, 觉得还是硌得慌，便又把木柴整理了下，在上面铺了层厚厚的干茅草, 再铺上被褥，躺进去就暖和多了。
　　宋祁舒服得翻了个身，想起玄真派, 心情再次低落下来, 可他也无能为力，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才能让玄真派起死回生。
　　或许应该找出来是谁向外透露的尸傀咒这件事，透露的那个人很可能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是谁。
　　但现在又毫无线索，宋祁也不是侦探，完全没信心能找出那人。
　　如果阿九在就好了, 阿九那么聪明......
　　宋祁晃了晃头, 赶紧打住，他居然连一天不去想阿九都不能坚持住吗？
　　睡到半夜，宋祁因为心里有事突然惊醒，感觉怀里软乎乎毛绒绒的，揪出来一看, 一只白狐狸出现在手中。
　　白韶懒洋洋睁开一只眼，抬起爪子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道：“大半夜的你能不能好好睡觉。”
　　宋祁：“大半夜的，妖王你能不能睡你的芙蓉帐里去。”
　　“芙蓉帐哪有你这里舒服。”白韶往宋祁怀里蹭，还嫌弃道：“就是你这床太小了，不得不变成妖相才能挤进来。”
　　宋祁鄙夷脸：“那可真委屈你了。”
　　“还行吧，之后给你换大房子。”白韶伸出两只爪子扒拉这他，困得睁不开眼：“你喜欢什么样的宫殿，我让人照着建。”
　　宋祁试探道：“有没有清净些没什么人的地方？”
　　“东篱边，那处清净，几乎没什么人，离我洞府也近。”
　　宋祁暗中记下，并一脚把白韶踹下了床。
　　-
　　登位大典的前一天，洛水再次找到宋祁，两人合计了下，从东篱方向逃跑几率更大，那边防卫松散，而且背后就有河流，可以走水路，追兵觅不到踪迹。
　　确定好路线后，洛水放松了许多，燃起一丝火将策划路线的图纸烧尽，起身道：“我走了，明日戌时花园假石后的亭子见。”
　　“好。”宋祁处理好烟灰，抬眼见洛水身形晃动，撑着桌面才堪堪站稳，便扶了他一把，问道：“不舒服吗？我帮你看看。”
　　“不用，老毛病了。”洛水推开他的手，脸上的神色几度变化，像是正处于某种挣扎中，一会拧眉很是痛苦的样子，一会又展眉开怀露笑，但也仅仅持续了很短几秒的时间，便恢复常态，只是气息有些虚弱，哑声道：“我走了。”
　　没等宋祁再说一句，他立刻转身走了个没影，宋祁疑惑得看了会外面，收回目光，发现桌上落了件东西，洛水忘记带走了。
　　那是他拿出来画路线图的本子，宋祁本没打算看，想收起来到时候还给洛水，恰好一阵风吹过，翻动页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遍布其上，写满了“救我”两字。
　　宋祁心头一惊，连忙将那个本子收进袖子里，心里怦怦直跳，害怕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洛水贵为天音教的少主，追随者数不胜数，虽判出了天音教，但多年来的人脉尚在，向谁求助也不会向他这个才见过几面的人求助，所以这个“救我”必不是朝他发出的。
　　宋祁关上门，忍不住翻开那个本子。
　　这本子很厚一叠，刚开始几页的字迹很稚嫩，像小孩子写的，纸页泛黄很是老旧，应该有些年岁了。
　　写的也是“救我”两个字，比起后面越来越密的间距，前几页的间距要宽敞许多。
　　天音教的少主能因为什么事，将“救我”两字从小写到大？
　　但也不排除洛水只是拿这两字来练字也说不定，宋祁不敢细想下去，主角的事毕竟不是他能插手的。
　　-
　　白韶登位这天，整个妖域从大清早就笼罩在喜悦的氛围中，就算有些人不高兴也得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模样，处处张灯结彩，甚至有侍女来替宋祁准备服饰。
　　宋祁一再推脱：“这是你们的节日，我就一个混吃的，必不管我。”
　　侍女性子十分软糯，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只支吾道：“得换......王上交代的。”
　　宋祁一直不肯换衣服，导致侍女快要急哭了，低着头还真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又不敢抽泣出身，宋祁因着眼睛不太好的缘故，好一会才发现她哭了。
　　白韶这招真恨，没办法，宋祁只好妥协，接过衣服自个儿把它换上了。反正换见衣服他又不会掉块肉，反而不换的话，那名侍女可能掉头。
　　由人因着去了祭台，宋祁跟人一起站在下面，看白韶站在高台之上，行继位之礼。
　　因为前任妖王被他儿子绑了还没弄死的缘故，所以拜先王这一礼，白韶便干脆让人将前妖王捆在椅子上硬受他这一拜。前妖王气得脸红脖子粗，但被下了禁言咒，说不出话，只好用翻白眼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白韶反倒笑眯眯的，狐狸眼里狡黠得很，垂目扫了下台下，扬声道：“今日我还得宣布一件事。”
　　全场静悄悄，等着妖王发表讲言。
　　白韶的目光穿过一溜脑袋，定定地看着宋祁，宋祁跟他对上目光，以为自己挡住他视线了，便往旁边挪了挪，白韶的视线跟着他挪了挪。
　　宋祁心道：这只狐狸有毛病吗？
　　接下来就听白韶道：“今天是我登位的日子，也是我缔结道侣之日，我要向妖族的子民们宣布，从此玄真派首座，破尘剑宋祁将是我白韶的永生道侣。”
　　宋祁：“？？？”
　　咦，刚刚怎么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难道视力也会影响听力不成？
　　身后忽然被人推了一把，下一秒宋祁便出现在高台上，白韶的身边，他一时还没发现过来突如其来的场景变化，就见台下一个个脑袋仰着看他，有打量有疑惑还有羡慕。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让宋祁有些晃，白韶握住他的手，狐狸眼中一片温柔：“谁也没办法将我们分开了。”
　　宋祁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他面子，若让白韶下不来台，他自己估计也不好受，宋祁压低声音道：“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白韶傲慢道：“不需要你同意。”
　　宋祁气得很，原主这一世清誉可不能就这样被他毁了，正要当众发难时，发现自己居然出不了声了，白韶瞅了他一眼，暗中道：“只是让你显得乖一点。”
　　一旁的司仪说完台词，白韶不容分说地拉起宋祁的手打算结道侣契，他力气很大，光凭力气宋祁压根抽不回手，眼看就要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只好聚起灵力一掌将白韶震开，趁妖兵还没赶来时，快速往后撤。
　　白韶站稳后狠声道：“你若敢逃，我必要把你练成炉鼎，让你逃也没法逃。”
　　他这一世原想好好待宋祁，但若是对方非要不喝敬酒喝罚酒，他也只好如其所愿。
　　宋祁召出破尘剑快速从妖兵的包围圈里脱身，一边道：“白韶，你好好去了解一下道侣究竟是什么，再来跟我说吧。”
　　白韶击出金蝉网去困宋祁，冷冷得问：“你说道侣是什么？”
　　“至少不是你拿来双修的工具。”那金蝉网十分难缠，刀剑根本砍不动，无论跑多远都在金蝉网的范围里，宋祁咬了下牙，用灵力硬碰硬。
　　金蝉网寸寸龟裂，下一刻又一块网兜头罩了下来，据宋祁了解，这一张网都够玄真派半年的开销了，只能说白韶真是财大气粗。
　　宋祁还未动手，眼前的金蝉网突然化为金光散开了，他愕然回头看去，只见远方一抹红衣，朝他而来。
　　“阿九！”宋祁往那边走了一步，又立刻顿住，他又差点忘了得跟阿九保持距离。
　　阿九看了他一眼，眼中情绪十分复杂，继而移开视线看向白韶，冷声道：“你没看出来，仙君哥哥并不乐意跟你做道侣吗？”
　　白韶阴沉道：“关你何事。”
　　“他是我的人，自然关我的事。”
　　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妖族的精怪们看起来十分兴奋，左看看右看看，还有些搬了个板凳出来看。
　　宋祁一时不知道往哪边走好，见到人堆里一只手使劲朝他挥，料想是洛水，便往他那边挪了些。
　　阿九和白韶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白韶接任了妖王之力，比之先前强了许多，而阿九也不再藏拙，两人打得天昏地暗，白韶使出全力应付，身后冒出就只尾巴，一只庞大的九尾狐兽影在他身后幻化而出。
　　看热闹的精怪们纷纷跪倒在地，这一下洛水完全暴露了出来，宋祁拉住他的手赶紧开溜，快速道：“走走走，阿九一个人能应付。”
　　光是凭刚刚阿九所展现出的实力来玩，在妖域他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自己在这边反而是在拖他后腿。
　　洛水便跟上他往外跑，但由于大家伙都跪趴这，他俩当事人这么明目张胆往外跑实在有些显眼，阿九和白韶不约而同停了手。
　　阿九瞬移过去拦在宋祁面前。忍着炉火道：“一个多月不见，哥哥你又勾搭上些乱七八糟的人了？”
　　洛水皱着眉，很是不爽道：“你说话能不能夹枪带棒的？”
　　白韶紧随其后，空气中的□□味更浓了些。


第五十九章 
　　宋祁觉得这情况不太对劲, 选择先护着洛水，安抚阿九，忽视白韶。
　　他对阿九道：“洛水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他是我朋友, 来找我回玄真派的，你之前的伤好了吗？”
　　阿九撇开头，将宋祁拉到自己身边，轻声说道：“你别回玄真派了, 跟我走。”
　　“哪也别想去！”白韶眯了下眼, 一挥手，庞大的妖兵团将他们包围在里面，死死盯着宋祁道：“我要你做我的道侣, 无论谁也没法将你从我手里抢走。”
　　“哎，兄弟你这是何必呢。”宋祁把身上那件外袍脱下折好递给他，道：“虽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但你喜欢的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白韶垂着头, 伸手去接衣服时突然发难，一把将宋祁拽了过去，立即有妖兵围上来阻隔阿九跟他们之间的距离。
　　阿九手心召出煞气四溢的长刀，周身气势恍如修罗临世：“放开他！”
　　宋祁挣了下，听见白韶万分得意地在他头顶道：“有本事, 你就在结契礼结束前过来。”
　　下一刻宋祁察觉到手心被划破, 白韶低眉垂目口中念念有词，将同样留着血的手心往他伤口贴。
　　阿九当即挥出暴戾一击，将前排的妖兵通通斩成灰飞，但又有更多的妖兵围了上去，他便踏着血路朝宋祁那边移动。
　　眼看伤口就要贴在一起了, 宋祁聚起力气猛地挣脱开，反手给了白韶一耳光，但那耳光没打到白韶脸上，偏了些，拍到了他手上。
　　宋祁疼得一哆嗦，他忘记手上还有深深的伤口，这一拍下去，伤口顿时像裂开般，疼得他眼泪都快彪出来了。
　　白韶冷哼一声，伸出舌尖将嘴角黏上的血迹舔去，森冷道：“这事由不得你拒绝，我想要的从没得不到的。”
　　一阵华光笼罩在宋祁和白韶身上，华光隐约遍布结契的经文，踏血赶来的阿九顿在当场，死死握紧了手中长刀。
　　洛水同样很是震然，妖域的精怪们见状却十分欣喜，当即跪在了地上高呼“王后”。
　　华光里，当事人宋祁就很茫然，他明明没让自己的血碰到白韶的血，而且白韶的咒语念了一半就被他打断了，这结契礼是怎么成的？
　　宋祁感觉到神识里多出了一缕牵绊，略一感应，那丝牵绊连接在白韶身上，他顿时心如死灰，难不成他跟白韶真成道侣了？
　　人生总有许许多多的意外，他觉得自己应该看开，结了虽解不了，但他依然可以选择跟白韶老死不相往来。
　　更出乎意料的是，如白韶所愿他们结了道侣，但他脸上却没一点开心的模样，反而十分扭曲怪异。
　　阿九同样察觉到异常，快步走来将宋祁拉到身边，用法术将他不断流血的手心治愈，并道：“哥哥，还好你们出了差错，结的是主仆契约。”
　　在场众精怪续刚喊完“王后”后，目瞪口呆。
　　他们的妖王认了修真者当主人？！
　　“哈？”宋祁看了眼白韶，又看了眼阿九，阿九朝他点了点头，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宋祁仔细一感应神识里的那股牵绊，比他认的别的灵物感觉强烈许多，但确实是在灵宠的分类里。
　　那一缕牵绊是一缕金白色的细线，细线一头飘在虚空中连接向不知名的地方，另一头连接着神识中渐渐形成的九尾狐模样的，由灵气汇聚成的虚影。
　　白韶咬了咬牙，召出武器愤怒无比道：“我要杀了你！”
　　阿九护在宋祁身前，再次跟白韶打了起来。
　　宋祁在旁边道：“我也不想收你为宠，大家坐下来好好分析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取消契约的嘛，别总是打来打去。”
　　白韶击出狂暴的妖力，气得九尾虚影的绒毛都炸了起来：“若有办法能取消，我还会在这跟你们耗这？！”
　　这就很不科学了。
　　宋祁摇了摇头，看来修真界的许多法术都还得改进，怎么能让人结了契，却不给人反悔的机会呢。
　　阿九一刀将白韶劈开，落到宋祁面前伸手道：“先离开妖域，在妖域我的修为会受到限制，而白韶的修为会得到提升，对我们很不利。”
　　宋祁点了点头，却没握阿九的手，自己召出法器坐了上去，并招呼洛水一起走。
　　妖兵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却没看见白韶追上来，洛水道：“估计他被留下了，毕竟新任妖王众目睽睽之下认了人类为主，那些老古董们肯定会在他坐上妖王位上使绊子，白韶恐怕有一段时间好日子过了。”虽说这并不是宋祁的错，但他难免还是有些愧疚。
　　三人沿着之前策划好的逃跑路线，从水路有惊无险得出了妖域，少部分妖兵追了出来还在缉拿他们，但是比起妖域时要好了许多。
　　落到一处小镇里暂作休息时，洛水道：“有人在这里接应我们，直接从传送阵会大城，再从大城雇个飞船回玄真派，这是最快的速度了。”
　　“好。”宋祁应了声，阿九沉思着看着他道：“你真要回去？玄真派的事就是一淌浑水，就算之后真证明这一切跟宗门无关，其他宗门也必不可能轻易放过玄真派。”
　　这次的危机，是其他宗门将玄真派踩下水的最好时机。
　　宋祁沉默了一会儿后，试探地说道：“阿九，当你是魔修的身份时，自然不必为了玄真派的生死存亡而操心，但你若回归岁岁的身份时呢，你还会这样对我说吗？”
　　阿九淡笑道：“你知道了，那你就没什么话要问我吗？”
　　实则，宋祁有很多话想问他，但又一时不知道先问哪个，只好摇了摇头，道：“暂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说话间，两人随洛水来到一家比较隐蔽清幽的客栈前，这家客栈看起来很不普通，就连站在门口迎客的店小二都内含一身比较正统的修为，他看到三人后，态度如常得将人迎进店内，只不过是往楼上的包厢带。
　　转过雕花屏风，开了一扇木门，一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听闻动静后回身看来，目光落到宋祁身上时，微微挑了下嘴角，道：“大师兄，好久不见。”
　　宋祁没想到居然是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昱，不过其实也正常，玄真派出了大事，王昱素来消息灵通，无论在哪也会赶回来。
　　洛水道：“我离开风都城后，就近去了趟雨国，刚巧碰上了出山历练的王昱师兄，受到王昱师兄的指点，我才找来了妖域。”
　　宋祁急问道：“玄真派究竟怎么了，我回去能做点什么，能不能再跟我说详细些？”
　　“先回去，自会知道了。”王昱起身撩开里屋前的帘缦，一个中型传送阵出现在正中央，他道：“你们休息一会就快走吧，我来清理妖兵。”
　　“你不能我们一起回去？”
　　王昱放下帘缦，坐了回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一边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玄真派最后会如何，也就看它的造化，在这其中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没办法改变它的结局。”
　　宋祁这具身体的记忆里还存留着一些他们四师兄妹在一起的年少时光，原主对玄真派无疑有很深厚的情感，他不相信王昱会如此漠然，但到底如何，他也不好插手，只是点头道：“你在外行事，切忌要小心为上。”
　　经此一趟后，宋祁是彻底看清了修真界内的暗涛汹涌的内斗，若不是有胧月仙尊坐镇玄真派，单凭今时之事，恐怕都不会撑到现在。
　　休息一会后，外面传来吵杂声，阿九推开窗缝看了眼，妖族精怪隐藏在人群中，抓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谁谁谁，他观察了一眼后回头道：“妖兵追来了，不过数量还不多。”
　　估计是在追他们的时候分不清他们跑的哪边，追到最后散了许多。
　　王昱启动传送阵，对他们道：“玄真派就拜托了，妖族这边就交给我吧。”
　　宋祁心虚得提醒了一句：“若是跟白韶对上，你什么也别说，赶紧跑就是了。”
　　听说怒气值会让一人的武力值跟着翻倍，宋祁主要是怕王昱吃亏。
　　话音落后，金光乍起，法阵启动，一晃后他们到了千里之外的一处城池，宋祁抬头看了眼城门上龙飞凤舞的几个金光烁烁的大字，道：“这里是雨国？”
　　王昱是从雨国过去的，传送阵设在雨国倒也不奇怪。
　　但宋祁心里有些异样，觉得这一切都似乎太巧了，三师妹曾邀请他跟随她去雨果做客，没想到自己提前来了。
　　洛水先去找码头租用飞船，宋祁跟阿九在外面闲逛着等他出来，一路上听到许多人在说雨国城大公主的事，似乎是要跟某个比雨果兵力更强大的国家开战了。
　　宋祁没太听明白，走到聊国事的那群老百姓旁边搭讪道：“劳烦，我是从外边来的，有些不了解雨国，想问问雨国开战，跟大公主有什么关系？据我所知，雨国大公主早已遁入仙门，不该理会这些俗事了吧。”
　　“嘿，哪有这么简单。”一位年轻的书生道：“若是大公主修了几百年的仙了，自然会看轻凡尘的琐事，但如今不过十几个年头，她的双亲姊妹都在皇城，雨国是她的国，也是她的家，是个人应该都不会在家国有难时做到冷眼旁观，况且国主都向她请求了，大公主肯定是会回来的。”
　　宋祁心中隐隐有些生这些人的气，面上倒是装得和顺：“既然都已是出世人，为何非要把人捆绑在凡尘俗世里，这位国主想必也并不如传闻所说珍爱大公主。”
　　旁边的另一位青衣书生道：“皇城的事，谁知道呢。”
　　阿九见宋祁眉宇间的担忧，拉了拉他的手道：“师兄，三师姐她会处理好的。”
　　宋祁转眼看他，在心底无奈地发笑：现在这人连装都懒得装了。


第六十章 
　　宋祁连对他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一直以来他都是处于被动的状态，甚至都没资格为这事生气。
　　现在他满心想的都是宗门，也没功夫计较别的事, 那里毕竟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归宿, 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他现在这个身份，也得想办法把玄真派保下来。
　　洛水寻到两人，带他们上了飞船, 路上详细说了下现在玄真派的形势。
　　附属宗门能断的基本都跟玄真派撇清关系了, 一些根系从玄真派这棵大树生出去的，则还站在玄真派这边，努力想办法平息眼前的变故。
　　宋祁听他说完, 眉间忧心忡忡，沉思道：“这事还得从有能力进禁书室的人中着手，除了师尊门下的我们五人外, 还有一百多名长老、五十几名内门弟子可以进入, 这当中又得查哪些人知晓尸傀咒被藏在禁书室里。”
　　目前只有这一条线可以理出来，从而找出真正修炼禁书的到底是不是他们玄真派的人。
　　禁书之所以为禁书，一是其逆天改命，为邪门歪道，二是修炼之人往往下场凄惨, 不得善终。
　　洛水听完他的分析, 道：“或者还有一个办法。”
　　“嗯？”
　　“据我所知，尸傀咒是从尸傀术中衍变的其中一种，修炼这类法术的人之间，主法往往能感应到分支法的气息，若是找到修炼尸傀术的人, 就会方便很多，只是可惜，尸傀术被天道门所毁，如今这世间恐怕并无人修炼。”
　　宋祁倒是想起一人，原文中的反派之一，池俞佑。
　　这世间不是没人修炼尸傀术，池俞佑为死灵所化，天生就是修炼这法术的料，更何况他的生父与尸傀术之间有莫大的干系，池俞佑更是将尸傀术练至巅峰，后期无一人是其对手。
　　就连魔主久祟也得避其锋芒。
　　只不过，宋祁虽然去过阴阳宅，也就是池俞佑出生的地方，但并没有见到他人，而其生父的死跟他又有很大的关系，若不是他将阴阳宅逆转，想必池家长子也不会那么快就去领盒饭。
　　所以，即便是找到池俞佑，恐怕他也不会配合。
　　不过洛水既然身为反派环伺的主角，怎么也没遇到过池俞佑吗？
　　里屋突然传来一道瓷器破碎的声音，宋祁起身进去看，便见一个雪白可爱的小团子踩在凳子上，垫脚去够柜子上的包裹，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花瓶，碎了一地的瓷片铺在地上，而那凳子更是摇摇晃晃，看得就让人揪心。
　　宋祁连忙过去抱住他，顺手取下柜子上的包裹，道：“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变成小孩，能压制自己不被魔气控制。”岁岁舍不得松开抱着宋祁的手，软乎乎地窝在他怀里，呼吸宋祁周身的气息。
　　“魔修也有魔气吗？”宋祁嘀咕了一声，扒拉下把他放在地上，拎着包裹问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我看在上面挺碍眼的，想拿下来扔了。”岁岁一变成小孩就特别黏人，挨着宋祁抬眼小心翼翼地瞅着他，小手还紧紧拽着他衣摆，就算宋祁心里有隔阂，也不忍心了。
　　宋祁：想抱团子......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包裹放在桌上，去解包裹的死结，解了半天也没解开，洛水便道：“我来吧。”
　　宋祁转头看见他拿了一柄大剪刀，直接咔嚓将结剪开了，包裹裂开，一个硬邦邦、黑乎乎的东西掉了出来，砰地砸在地上，刚好在宋祁脚边。
　　宋祁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卧榻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居然是一只黑猫的尸体。
　　洛水倒是百无禁忌，捡起那只黑猫，仔细看了看，并没找出什么线索。岁岁走过去抱着宋祁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软软道：“师兄别怕，我在呢。”
　　宋祁尴尬地拿下他的小手，疑惑道：“这里怎么会有猫？”
　　在古代，猫一般都生活在灌木里，除非是家养的会跟人居住，但这只黑猫，看身形和杂乱的毛发，并不像是被家养的。
　　洛水翻了下黑猫的尸体，摇头道：“没有外伤，暂时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在这个房间里。”
　　宋祁实在是有些惧猫，由心而生的畏惧，不敢过去，只好教着洛水检查它的口舌：“你看下它舌苔，是什么颜色的？”
　　洛水扳开猫的嘴看了眼，道：“黄红色。”
　　黄红色是正常的，这猫并不是被毒死，可是看模样也不是被饿死的，难不成是窒息？
　　宋祁又道：“你看看它眼珠，和腹部。”
　　洛水看完依然摇头：“都正常，一只好端端的猫，怎么死的？而且还被人藏在我们房间里。”
　　岁岁坐在宋祁身边，小手还安抚性地握住他的手，沉思道：“你订船的时候，还有什么人知道我们的房间牌子？”
　　“除了商家应该没人知道。”洛水道：“你是怀疑有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排除这情况。”岁岁看向那只黑猫，清澈的眼睛变得深不见底：“我从不相信巧合，师兄怕猫，刚好一只死猫被放在房间里的最高处。为何不是别的动物的尸体，为何这个包裹不在别的房间里？”
　　宋祁揉了揉额角，道：“先找个地方把猫放进去吧，一直摆在这里瘆得慌。”
　　岁岁率先跳下去将猫重新裹进包裹里，再叫来飞船上的小儿，将猫尸体给了他处理。
　　那名店小二一脸晦气得接过，不住向宋祁等人道歉：“这是小的失职，没好好清理房间让几位客官瞧见了这东西，对不住对不住。”
　　宋祁摆了摆手，道：“你们一般是多久收拾一趟房间？”
　　“若是没客人的话，每天晚上都有清理。”店小二道：“小的敢保证在发船前有检查过房间，并没问题，还真见了鬼了，哪个狗蛋的把东西房间来惹贵人晦气，我揪出来非得不打死他！”
　　洛水问道：“那除了你外，还有谁能知道客人对应的房间？”
　　“客官们住哪这是隐私，小的发了房牌后不敢跟其他人说，除了我外，没人会知道几位客官住哪。”他说完脸色一白，急急道：“小的虽知道，也绝没那个胆子啊。”
　　“你下去吧。”
　　等店小二走后，宋祁将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思索了很久，既然是放的猫的尸体，那必然是冲着他来的，可是他跟谁有仇呢？
　　除了刚把白韶得罪透外，无论是他还是原主曾经，都一直与人为善，不曾跟谁有过冲突，而且既然放的猫尸，肯定是对他极为熟悉之人，知道他怕猫这件事。
　　宋祁将身边熟络的人细数了一通，他不太相信其中有人对他怀着仇恨。
　　岁岁撑着小脑袋看他道：“师兄，有头绪吗？”
　　“没有。”宋祁叹了口气，道：“如果真是冲着我来的，送猫尸以作恐吓，恐怕是阻止我回玄真派。”
　　那人在警告他，如果他再继续，下次就不是猫尸了。
　　岁岁道：“我会保护师兄的。”
　　洛水也道：“玄真派作为修真界的一大顶梁柱，我也会帮助你，宋师兄尽管放心，无论在前方拦路的是谁，我都不会避让。”
　　“谢谢了。”宋祁勉强笑了下，虽然还有些没从猫尸那缓过来，但比起刚才好了很多。
　　又聊了会回玄真派后的事项，洛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宋祁洗完澡出来，见岁岁还在他房间中，便道：“你还不回去？”
　　“刚刚我听店小二说，房间不够了，又有新的客人上来，我便把房间退给了他们。”岁岁悄悄瞅了眼宋祁的神色，心里有些没底道：“我现在没房了，可以跟师兄挤一挤吗？”
　　“你想过来睡就直说。”宋祁无奈道：“我又不会把你扔出去。”
　　“师兄同意了？”岁岁笑了起来，快速爬到被窝里，兴奋道：“我给师兄暖被窝！”
　　宋祁走过去，将他揪了出来，说了声：“谢谢。”
　　岁岁眨了眨眼：“嗯？谢我做什么？”
　　“我大概知道，你是怕坏人会对我出手才过来的。”宋祁眸光柔和道：“阿九，你也没必要为了亲近我，变成小孩的模样，无论你是什么模样，都是我的朋友......和师弟。”
　　岁岁沉默了一瞬后，扑到宋祁怀里蹭了蹭，瓮声瓮气道：“我就是觉得，变成小孩师兄才会给我亲近，我才能抱你、拉你的手。”
　　少年形态时，别说抱，就连牵手的机会都很少。
　　岁岁道：“师兄放心，若是你想保玄真派，我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帮你保下来，那些碍路的，就由我帮你清理掉吧。”
　　宋祁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得阿九这般喜欢，但是他已经欠阿九的太多了，之后他肯定还是会跟阿九断了联系，能少欠一些就少欠一些吧。
　　“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你身为魔修，最好别插手进来，否则更加说不清。”
　　岁岁还想再说，宋祁灭了灯，道：“睡吧，还有几日的路程可以好好休息，回去估计就没这般清闲了。”
　　宋祁本以为自己可以睡着，却迟迟挨到夜深也没法入睡，他始终无法静心，脑海里飞速跃过穿来这里后发生的种种，似乎从他捡到岁岁，将他带回宗门那刻，剧情就发生了不可逆回的更改。
　　本该跟他形同陌路的主角甚至想拜他为师，而本该让他毫无干系的阿九，却成了跟他亲厚无比的小师弟，这些主要人物都开始以他为中心，现在的他，也被我拉入了整个故事的命盘中。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他就已脱身不了了。
　　心里烦杂地东想西想，昏昏沉沉终于睡着时，身体猛地一晃，再睁眼，他发现自己又被拉入了幻梦中，而神秘人笼在光团里，静静看着他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当久祟是阿九时：
　　哥哥前，哥哥后，抱不着也摸不着。
　　当久祟是团子时：
　　师兄前，师兄后，掐下豆腐又摸油。
　　当久祟是久祟时：
　　渣作：不可说。


第六十一章 
　　如果不是不知道怎么出去, 宋祁会立刻掉头就走。
　　神秘人也没前几次那般客气了，开门见山道：“你当真执迷不悟？”
　　“这就是我的决定。”宋祁脸色冷沉下来，坚定道：“如果回家的条件便是让阿九替我受难, 我宁愿一辈子待在这里, 跟阿九有多远离多远，你也没想利用我威胁他。”
　　神秘人眯了下眼，阴鸷道：“若我非要呢？”
　　“我会提前在他受到威胁前，了结自己。”宋祁勾起一个笑, 志在必得道：“如果我真是你所说的那人, 在明知你不可信的情况下，我还让自己丢失记忆丢失能力跟你合作，肯定给自己留了底牌, 你杀不死我。”
　　神秘人脸色越发阴沉，冷声道：“你可以试一试。”
　　“人这一辈子，本来就是个赌徒, 每一个抉择都带着赌的性质。”宋祁道：“我押你, 杀不了我，甚至，你无法用自己的能力插手这个世界的事。”
　　所以，才需要他这个工具人。
　　神秘人冷笑道：“看来，你还没让自己蠢到无药可救。”
　　随即他道：“但有一点你料错了, 以前的你自然除了你这条命外天不怕地不怕, 但现在......”
　　“有些事，是能比丢掉性命还让人绝望的。”
　　“那我们便比一比，谁能撑到最后。”宋祁不甘示弱地回视他，指尖深入掌心，直到刺痛感让他逐渐清醒。
　　幻梦破碎, 神秘人离他越来越远，那阴冷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宋祁缓缓睁开眼，天光昏沉，还未天亮，飞船依旧在快速往前移动，岁岁在旁边睡得很沉，白皙的脸颊透出点红晕，呼吸一深一浅，纤长浓密的眼睫跟着一颤一颤的，像是栖翼的蝴蝶。
　　他想起第一次见岁岁时，气息微弱，一身破破烂烂地倒在雪地里。
　　如今想来，估计当时他刚跟人打了一架，没有多余的灵力维持少年模样，才会变成小团子让他阴差阳错地把人抱回了宗门。
　　宋祁伸手戳了戳团子肉嘟嘟的小脸，又怕惊醒他，轻轻戳了一下后立刻缩回手假装睡着的模样，直到没听见岁岁有醒来的动静，才复又睁开眼。
　　团子是他的小师弟，阿九也依然是他的小师弟，无论是哪个，宋祁都会保护好对方，如果真有一天未死可解，他会在此之前，就给岁岁把路铺好。
　　宋祁小心翼翼靠过去，亲了口岁岁的脸颊，眼睫微颤，一触即分，宋祁拉上被子盖好，心想再眯一会就起吧。
　　身边动了下，他受惊地转头，正见岁岁弯着眼，笑盈盈地看着他，软糯糯地道：“我给师兄亲，师兄怎么不亲了？”
　　宋祁默默转回头，小小声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再睡会吧。”
　　“睡不着了，师兄扰了我心绪。”一晚上都安安分分睡在另一边的团子此时黏糊地凑了上来，清澈的眼睛里倒影着宋祁的身影：“师兄，你有怪我吗？你要是气我瞒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把气藏在心里。”
　　“我哪那么容易跟你计较，但是你万不该，把自己的眼膜换给我。”宋祁想起这事依然心中隐痛，垂下眼帘不知该怎么用这双眼去回视岁岁想泉水一样澄澈的眼睛。
　　“我只是不忍心师兄什么也看不见的样子，主要是不想你再也看不见我，我还是很自私的。”岁岁不以为意地伸手抱住宋祁，道：“师兄不必为此介怀，我都是心甘情愿想要跟你同甘共苦，你若看不见，我也不会想再看你看不见的世界一眼。”
　　“何必呢......”宋祁往外面躲了躲，岁岁也笑嘻嘻地跟着往外挪，他只好道：“安分点，我可是有起床气的。”
　　岁岁遗憾地缩了回去，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在被窝里嘟囔道：“师兄肯定气我了，以前师兄都会抱着我睡的，现在连挨着我都不肯了。”
　　“......”宋祁道：“那是以为你就是个小孩。”
　　岁岁拉下被子露出一双狡黠的大眼睛，问道：“师兄不是说，无论是我现在还是我长大后那样，都是你师弟吗，那有什么不一样的。”
　　宋祁被问得语塞，觉得他就是在装傻，索性不理他了，翻了个身想睡回笼觉。
　　并道：“闭嘴，再说话把你丢出去。”
　　岁岁鼓了下腮帮子，由心感觉到师兄明明就介意了。
　　不过虽说岁岁没再吵他了，但宋祁还是睡不着，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倚身的便是知道些主线剧情，但现在剧情也变了许多，前方当真成了诡秘莫测。
　　宋祁想起自己画剧情的小册子，还在白韶那里，那个乾坤袋里还有许多他会需要的东西，必须得想个法子，在白韶认清已认他为主的现实后，把乾坤袋要回来。
　　躺了一会儿后，宋祁起身洗漱，回头见岁岁又睡着了，小孩子的身体总是嗜睡些，他也没多想，穿好衣服开门出去了。
　　大清早，飞船上的声音十分嘈杂。
　　这座飞船不止接纳修仙者，也会有平民富商乘坐，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美食，也会有争吵。
　　现下，就有一群人在为了食物争执，小二忙前忙后双方讨好，但两队人马脾气都非常爆，半个时辰过去也没调节好，他急得擦了擦汗，吊着嗓子努力在吵杂的吵骂声中道：“哎，咱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别吵了，有的客官还在睡呢！”
　　回应他的是一个推搡，小二被推出人堆里，由于被挤来挤去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还差点被看热闹的踩踏。
　　一只纤白的手伸来，好听如珠玉般的声音问道：“还好吗？”
　　小二没敢去拉那只手，一溜烟连忙自己站起来，抬头一看，见是昨日那位仙君，不由如找到主心骨，连声道：“没事没事，我这皮厚，摔不疼，仙君您可赶紧帮我劝劝吧，这群人越吵越凶，把客人们吵醒，我主子非得把我皮给扒了。”
　　“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小二叹了口气，将事情前后娓娓道来。
　　原来，这其中还跟他们有点关系。
　　小二原本想把猫尸处理了，可一时没找到地方把猫埋葬，只好放到飞船的杂物室打算飞船停下后再弄，可有一方米商找不到放米袋的地方，没问小二就将米放了进去。
　　另一方的米商同样没问小二，把自己带去北方卖的米放在了杂物室。
　　第二天起来一清点，发现那猫尸不知为何，跑到了其中一只米袋，引得那一袋的米几乎都不能吃了，这群米商一个个都不认那袋米是自己的，想拿对方的米来补上自己的数，这当然没一方愿意。
　　这时候一袋米的价格，几乎能够普通家庭吃上一年好的。
　　这场争辩愈演愈凶，双方的手下都抄上了刀子。
　　宋祁道：“他们自己都分不出自己的米是不是自己的吗？”
　　小二苦着脸回道：“这还真不巧了，他们通用的都是垄断粮仓的大富商所发放的米袋，下面人偷懒，没给袋子印个标记，这混在一起，还真没法分出那袋米到底是谁的。”
　　那边的争吵还在继续，已经陆续有客人被吵醒，打开门骂骂咧咧的，小二急得跺脚，忙前忙后地去安抚被吵醒的客官。
　　宋祁见那群人抄着刀子就冲一起了，心想自己这身份眼睁睁看着似乎不太好，便使了个法决，让他们定在当场，这一下围观的群众齐刷刷全转过了头看他。
　　宋祁怔了下，不得不端着仙君的气派站了出来，道：“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当以和气生财，这般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话语落下，威仪的气息荡出，在场众人被唬得一愣一愣，宋祁心里慌得不行，强行镇定下来，走去拉开那只装着死猫的米袋，一看差点晕厥，快速把袋子合上，道：“米也有圆细胖瘦之分，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秧苗，种出的米也是不一样的。”
　　被定住的其中一人十分不服气道：“那你倒是说说，那袋米是谁的！”
　　宋祁道：“这袋子里的米偏细长，较白，你们只需看看，那个袋子跟这袋米的特征相像，便可知这袋是谁的了。”
　　围观之人探头上去分辨了一通，陆陆续续有人道：“张家的米倒是偏细长的，王家的米看着圆一些。”
　　“我吃了这么多的米饭还真是白吃了，这米还真有胖瘦之分，仙君真是高明。”
　　姓王那家的商人脸色十分不好，哼哧道：“你们在仔细看看，绝无可能，他一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修仙人，哪懂得这些，定是被那姓张的收买，使了什么妖法！”
　　张姓米商得意道：“我哪有这个钱收买仙君，仙君都这般说了，你还要不认，就只能说你脸皮厚了，赶紧把抢了我们的米还给爷，否则叫仙君把你丢下飞船。”
　　王姓商人中一部分年级小，出来跑腿的都气红了眼眶，两方虽被定住了身，嘴却没封，就这样又吵了起来，宋祁静静等他们吵完，才道：“不过，这米，王家却不必还给张家。”
　　“为何？”围观群众们纷纷质疑，引起了小规模的骚乱，怀疑宋祁有失偏驳，这米明明是张家的，为何不还给张家，简直为虎作伥。
　　有人小声道：“毕竟王家家大势大，修仙的恐怕也不敢得罪，这不眼巴巴得上前讨好了么。”
　　宋祁听见倒也没急着澄清，反而问那张家的米商：“可是你们后去杂物室放的米？”
　　张家米商梗着脖子道：“是又如何！”
　　“那就对了。”宋祁转身看向堆放在一旁的米袋，道：“一只死猫怎会平白无故钻进米袋里，这猫明明在昨日下午就死了，并非是被困米袋被捂死的。”
　　“若我所料不错，你们瞧见对手王家的米在杂物室，便把这只猫放进了他们的米袋里，若是今早王家人没打开米袋查看，而是在售卖的当天被买米的人发现米中有猫尸，恐怕就达成你们的目的了吧？”
　　在场众人哗然，王家人瞠目以视，张家人被说得连红脖子粗。
　　宋祁道：“看来是了，所以这米，王家人不必还给张家。”
　　在场静悄悄的，一道不急不缓的鼓掌声从二楼一间隔厢里传出，隔着层帷幔，一道纤瘦身影从中走来，旁边面容姣好的侍女撩开纱帘，只见一位模样张扬，身着牡丹紫衫服的男子走出隔厢，俯览一楼众人后，目光落到宋祁身上，道：“仙君聪慧，可否上楼一聚。”
　　人群里很是诧异，隐约听到有人在说王家公子什么的，而一看，那王家的米商们看着花凤凰似的紫衫男子目露激动，宋祁大约就明白了。
　　他朝上面的人颔首道：“自然，叨扰了。”


第六十二章 
　　富商出门很是气派, 就单单是飞船上的包厢，都是盘的最好的，房间比起宋祁他们的, 大上一倍多, 处处布设得富丽堂皇，充斥着金钱的铜臭气。
　　小童将宋祁迎进里间，屏风后坐着两人，其中一人正是刚出面的紫衫男子, 另一人则一袭黑袍, 面色极白，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显得阴森森的。这气质到是跟他当初在炼狱秘境里遇到的那个黑衣小孩一模一样。
　　紫衫男子见宋祁后，露出一个得体的招牌笑, 拱手作礼道：“在下王谦，这位是我好友，俞佑。”
　　“王公子, 俞公子。”宋祁一一点头见礼, 见那王谦哈哈笑了起来，不由疑惑。
　　王谦笑道：“非也，俞佑不信俞，他姓池，名叫池俞佑。”
　　池俞佑......
　　宋祁怔在当场, 王谦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疑惑道：“莫非仙君识得我这好友？”
　　“不......不识得。”宋祁勉强定下心，落座后接过王谦倒的茶，借低头喝茶的空档调整脸上的表情，顺便平复收到惊吓的心脏。
　　王谦回味起刚刚那一幕，夸赞道：“仙君并非劳作之人, 如何知晓那米也有各个形状，若不是仙君，恐怕这次我们王家得被那张家坑惨了。”
　　宋祁自然知晓那一袋米在这些贵公子眼里轻如鸿毛，实在当不起他谢，便道：“不过是碰巧遇上了，若是没我，想必公子也有后招。”
　　王谦一脸莫测地笑了笑，转言问道：“不知仙君出自何门何派？”
　　宋祁悄悄看了眼池俞佑，含糊道：“玄真派无名之辈。”
　　王谦知他不肯报出姓名，也没再追问，而是道：“按理说修真界的是是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知晓的，但因我有一弟弟，也是玄真派出身，所以知道点大概，听说玄真派出事了？”
　　“是发生了一点意外。”宋祁很是无奈，没想到玄真派的事传得人尽皆知，恐怕就连魔道也已听闻，不知他们会不会趁机发难，还得回去探探岁岁口风才行。
　　宋祁本就想找池俞佑，如今池俞佑就在他面前，他却不知要如何才能让对方答应帮助自己，只好将目光落在王谦身上，假装随口一说得打探道：“王公子是去北方经商？不知这位池公子呢？”
　　王谦替他回答道：“自是随我一起的，他可是我家花大价钱请来的谋士，若不是俞佑，我家也不会这么快就立足于雨国。”
　　“原是如此，我倒是想认识一番。”宋祁一脸真诚地看向池俞佑，万分希望他能回应自己一声。
　　在原著中，黑化的反派之中，池俞佑比之白韶和傅清仪等人都已经算是正常人了，除了脑回路比较迷以外，亦正亦邪的人设吸了很多粉。
　　现在，宋祁倒也对他没有什么太坏的印象，如果他真能答应帮玄真派度过这一劫，宋祁能试试跟对方做朋友，带他走上正途。
　　池俞佑从始至终都没抬眼看他，在王谦出声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挪开，冷漠道：“不必。”
　　宋祁：“......”
　　不必什么？不必认识吗？
　　说话也太直接了点吧。
　　王谦倒是哈哈笑了起来，给宋祁添上茶，调节道：“我这位兄弟一向如此，仙君千万别在意，来，尝尝我从家乡带出来的龙井茶。”
　　宋祁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喝了口茶，心想不能操之过急，还有好几天飞船才到目的地，这些天他都有机会。
　　打定主意要对池俞佑死缠到底后，宋祁心里舒坦了些，跟王谦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王谦虽然打扮得招蜂引蝶，但为人很是幽默，见识颇广，跟他聊天是一件很舒心的事。
　　不知不觉时间过半，岁岁起来时没看到宋祁，到处找也没找到，问了小二才知宋祁去了哪，便没去打扰，安分地在房间里等，可等着等着，大半天宋祁也没回来，他实在坐不住了，跑到那间房前抬手拍门，门外守着的小童赶紧去拦他，连声道：“小娃娃，里面的可是贵人，你可别惊扰了。”
　　王谦听见敲门声，在里面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童心里一咯哒，道：“公子，就一小娃娃捣乱，我马上将人赶走。”
　　坐着喝茶吃点心的宋祁原本并没在意，直到听外面稚嫩地童音喊“师兄”时，连忙站起身，道了声“失礼”后，快步出了门。
　　岁岁正被小童抱着往外走，他赶紧喊住，道：“不好意思，这是我家师弟，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小童将人放了下来，挠了挠头道：“误会误会，原来是贵人的师弟，是小的狗眼不识泰山，贵人千万别跟小的计较。”
　　“没事。”宋祁摇了摇头，走过去揉了把岁岁软乎乎的发顶，道：“什么时候起的？又不好好梳头。”
　　“我等着师兄回来给我梳。”岁岁身后抱住宋祁，委屈道：“可是等了好久师兄也没回来。”
　　即便知道岁岁就是阿九，宋祁还是轻易得被岁岁的模样给弄得心软，安抚了一会后，打算回去跟王谦他们告辞。
　　转身就见王谦靠在门口，颇不正经道：“你家师弟？”
　　宋祁点了点头，回复道：“我小师弟。”
　　王谦道：“瞧着倒像是在家等不住的小媳妇。”
　　宋祁被弄得有些尴尬，牵着岁岁的手告了辞，把岁岁带回房间梳好头发。
　　岁岁现在反倒安安静静的了，不吵也不闹，等宋祁给他梳好头，才问道：“师兄，刚刚那人是谁？”
　　“雨国一位富商家的公子。”宋祁想了想，还是没跟岁岁说池俞佑的事，说了让岁岁帮他想主意，自己反而又欠了岁岁的人情。
　　之后几天宋祁天天都往王谦那跑，但遇上池俞佑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时候池俞佑都窝在他自个屋子里，也不知在干嘛，整日都能不出门。
　　宋祁没事就会去他房门口晃，遇上了就热脸贴冷屁股，寒暄个一阵，如此一来，不止王谦看出了他对池俞佑的在意，就来岁岁也跟醋坛子打翻似的，非说宋祁移情别恋了。
　　宋祁不知怎么跟岁岁解释池俞佑会尸傀术的事，毕竟如果不是他这个灵魂看过原文，池俞佑会尸傀术这事，本该是在后篇都没有人知晓的。
　　因此，他只能先随便应付着，这导致岁岁坐实他移情别恋，为此生了好几天的气。
　　飞船到目的地的前一天，宋祁再次去拜访王谦，这次池俞佑也在了，他见宋祁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不动声色地离宋祁的位置远了些。
　　宋祁先是问候了王谦，又问池俞佑道：“在飞船上还住得习惯吗？”
　　池俞佑没之前那般对他爱答不理了，大概实在是被弄烦了，性子磨得热乎了些，十分有进步地“嗯”了一声。
　　宋祁笑了下，对王谦道：“你们难得来这边一次，怎么说我也得敬一下地主之宜，承蒙两位在飞船上的诸多照顾。”
　　王谦倒是不客气：“那感情好，我俩也想好好逛逛这一带，然后再往北去，若能得宋仙君向导，再好不过。”
　　池俞佑瞅了王谦一眼，似乎懒得出声拒绝，便由了他替自己做决定。
　　宋祁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打铁趁热，进一步道：“两位可在玄真派暂住，欣赏仙门风光，只是最近宗门不甚太平，会扰了你们的清净。”
　　“无妨无妨，我一早就想去修真界的仙山看看了，只是奈何一直没有门路，如今叫我遇上你，就算赶，也是赶不走我的。”王谦戳和了一下池俞佑，道：“俞佑怎样，一起去吧。”
　　宋祁此行主要目的就是池俞佑，现下也眼巴巴瞅着他，等他点头。
　　池俞佑冷森森道：“你既决定好了，何必问我。”
　　“那就这样说定了！”王谦哈哈笑了声，再次跟宋祁东扯西扯起来，时不时带上池俞佑，聊天时宋祁倒没觉得奇怪，回到自个儿房里，回忆起，却怎么想怎么别扭。
　　王谦那模样，看着怎么这么像是在撮合他跟池俞佑？
　　宋祁把自己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还有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跟王谦解释一下为好。
　　岁岁瞧见他进屋，冷幽幽道：“回来啦？”
　　宋祁在外面还觉得有些热，一进房中却感觉一股冷气拂面而来，周遭温度低得让他想再多加一件衣服。
　　洛水已经在房中等了不少时间，早已坐立不安，见他进来如遇救星，赶紧道：“宋师兄，王昱那边传来消息，说妖道白韶派了一行人正在赶往玄真派，暂时还不知道是何目的，王昱说他处理了那边的事，就赶回来。”
　　“妖道那边暂时还不碍事。”宋祁现在都已经是妖王的饲主了，他难道还会怕几个小妖吗？
　　洛水说完就赶紧溜了，房间里只剩下宋祁和岁岁，虽说宋祁存心想跟岁岁断关系，但他想的是要光明正大的，这种利用别人的行当他并不想做，最后还是对岁岁道：“池俞佑是能帮玄真派的人，所以我才去拉拢他，你别多想。”
　　岁岁脸色缓和了许多，还翘起了嘴角：“师兄是在跟我解释吗？”
　　宋祁默然无言，岁岁便拉住他衣角，又道：“师兄前几日但凡跟我解释一句，我也犯不着气这么久，只要你说，我都会信的。”
　　虽然还是不喜欢师兄跟那姓池的走太近。
　　“抱歉啊，是我考虑不当。”宋祁那几天一直在想法子把池俞佑弄去玄真派，不太注意得到岁岁的情绪，他伸手捏了捏岁岁的小脸颊，道：“你身为魔道的人，有自己的事需要做，没必要成天陪在我身边。”
　　“师兄这便是在赶我走了吗？”岁岁鼓了下腮帮子，道：“我让魔道的来帮师兄，帮玄真派，你可不可以离姓池的远点？”
　　宋祁：“......”
　　这话题怎么还绕不过去了。
　　翌日，飞船终于停靠在码头，宋祁走出船舱，看向远处笼罩在层层叠叠云雾后的仙山，好不容易放松些的心情，再次顿感沉重无比。
　　他实在没有精力纠结于跟岁岁间的感情问题，现下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去做。


第六十三章 
　　王谦跳下降下的楼梯, 勾搭着宋祁的肩拍了拍，扬眉道：“那边就是玄真派？光是远观就知是个风水宝地。”
　　“王兄还会看风水？”宋祁勉强笑了下，察觉到身后的目光, 转头便见岁岁站在船舷上, 一脸不快得看着王谦搭在他肩上的手。
　　船梯离地面有一段距离，就他现在这小身板跳下来恐怕得摔了，后面来那些小朋友都有大人抱着，宋祁却没伸手, 只是道：“你自己能下来吧。”
　　岁岁憋了憋嘴, 伸出小手朝向宋祁，难过道：“师兄抱。”
　　宋祁犹豫了下，伸手道：“下来吧。”
　　岁岁露出一个笑, 蹲下身扑到宋祁怀里，就一直抓着他的衣服不肯下来了。
　　见洛水和池俞佑也走了出来，王谦道：“这个城池到是挺大的, 先找个地方吃点饭吧, 饿死我了，在飞船上怕吐，我都没放开了吃。”
　　在场就王谦一个凡人，导致大家都忘记他还要吃饭了，宋祁顿感惭愧, 失笑道：“是我疏忽了, 玄真派下又道菜倒是一绝，王兄可以尝尝。”
　　“哦？既是一绝，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宋祁带人去了城里的酒馆，这酒馆其实并不太为人所知，只因玄真派那些偷闲的小弟子在修炼之余, 总爱溜出山门来这里蹭吃蹭喝，才被宋祁知晓的。
　　酒馆中有道菜，名叫“清渡蹄”，是此间酒家专为玄真派弟子所创，宋祁如是介绍道：“非玄真派弟子，还真吃不着。”
　　那家酒馆建在闹市之中，名叫“归鹤”，名气取得很是仙气，店小二也十分热情，因认得宋祁，一见他便将他迎去上房，麻利地拿抹布将桌子擦得光亮，问道：“仙君这次还是照常吗？”
　　宋祁还是因一次偶然，被执法堂派去把溜出山门夙夜未归的弟子逮回来，才发现的这个地方。那些弟子十分狡猾，一顿好吃的好喝的把宋祁给收买了，自那以后，他才有事没事会在出山执行任务时，来这家酒店才点上个“清渡蹄”。
　　宋祁摇了摇头，道：“这次带了客人来，将你们店里的好菜都上一份，对了，王兄，你有什么忌口的没？”
　　王谦道：“我倒没，全凭宋仙君定夺。”“那好。”宋祁对小儿道：“清渡蹄也来一份。”
　　“好咧，客官们稍等。”小二搭上抹布走了，没一会，菜品就一个接一个上了上来，因为酒馆里没多少客人，上菜的速度倒是很快。
　　王谦尝了口那道“清渡蹄”，连声赞叹道：“如此好的味道，怎叫你们玄真派给垄断了，若是这家店主肯对外开放，何至店中这般冷清。”
　　洛水也尝了口，微眯起了眼，道：“我这次倒是沾了宋师兄的福气，能吃上这般美食。”
　　清渡蹄是以“猪蹄”清蒸后、滚油再煲汤制成，汤色被炖得奶白，入口滑而不腻，表皮入喉即化，肥瘦均匀，满足每个人的口味。
　　宋祁沾了些酱料，道：“若是口味重些的，沾着酱吃更好。”
　　众人纷纷尝试，再次响起赞叹声，就连池俞佑都动著尝了几口。
　　岁岁手小，不太好使筷子，够着身子夹了好几次都没夹上，只好偏头请求宋祁：“师兄，可以帮我下吗？”
　　未等宋祁说话，王谦瞧着他模样甚是可爱，率先道：“哥哥离得近，哥哥帮你夹。”
　　然而他伸出筷子后，却怎么也没办法往前再递一寸，岁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头恢复成想吃又够不着的眼巴巴的模样。
　　宋祁接过他的碗，给他添了许多，王谦讪讪地收回筷子，转言道：“我周游过不少地方，大多美味都有那么一个故事，这‘清渡蹄’不知可有什么故事没？”
　　宋祁想了想，道：“我倒是听小二说起过，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愿渡蹄’，故事......倒是不曾听闻，我去问问。”
　　宋祁说罢起身出了隔厢，去找小二打探了。
　　他一走，岁岁用筷子的姿势都熟稔了不少，刚连肉都夹不住，现在却一粒一粒花生米，夹得稳准狠。
　　王谦汗颜，这年头的小孩都这么有心机了吗？
　　没一会，宋祁回来了，遗憾道：“暂时并无故事，也不知以后会不会编出一个来。”
　　“我倒希望如此便好。”王谦姿态优雅地抹去嘴角油光，微微一笑，道：“我弟弟曾言，有些事强求了，反而不圆满。”
　　王谦几次提起过他弟弟，又说他弟弟也是玄真派的弟子，宋祁道：“你弟弟倒是看得分明，不知他叫何名，兴许我识得。”
　　王谦道：“我此次来玄真派，实则还有个目的，就是来瞧瞧他，自他小时候离家后，就没回过家几次，为兄的倒是想得很，若是他真在，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见王谦不想说，宋祁便也作罢，吃过午饭了，带着他们回了宗门。
　　常走的那条山路此时堵了许多人，各个宗门的都有，有玄真派弟子正在其中周旋，声音很是不忿道：“要论死的人，我们宗门只比你们更多，何须非把罪名怪在我家门主身上，看守不严？你那只眼睛看见我们看守不严了？不严的话你能进那界碑一步，我跪下叫你爷爷！”
　　洛水道：“里面那人似乎是邱师兄。”
　　宋祁不太看得清，往那边走近才看见，邱鹤被推搡着堵在里面，周围的弟子都有些护不住他。
　　身为能拿取傀儡咒的人之一，邱鹤更是遭到了许多人的抨击，但他从始至终都笑脸迎人，反倒还劝起了跟人起争执的玄真派弟子。
　　宋祁对岁岁道：“你带他们先从小路上去，路你认得的。”
　　岁岁拉住他问：“师兄呢？”
　　“我不能坐视不理。”宋祁说完，朝争执处走了去，那些人一见他，露出更加愤怒的神色，怒声道：“好啊，龟缩了这么久，终于肯出来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邱鹤循声看去，见到宋祁后一愣，眼中溢出水光，轻声道：“大师兄，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玄真派弟子们看见他后也很是欣喜，纷纷红着脸喊“大师兄”。
　　一声声大师兄让宋祁觉得肩上的担子更沉了些，他定下心神，对别宗的弟子道：“这事玄真派自会给你们个交代，你们整日里堵在我宗门口，也不是办法，还请早些回吧。”
　　其中一名女修盈着泪，哽咽道：“这位大师兄，你也有师弟师妹，也有亲朋好友，你也该知道，他们因无妄之灾离开这个尘世，从此再也听不到、寻不见是什么滋味，我们又如何安心坐在门中等你们给出消息，且还不知那消息的真假呢？”
　　因傀儡咒死的弟子，数不胜数，每个宗门都遭到重创，低阶弟子们不知其中原故，听了风声便寻上玄真派，但上位者都是知道的，玄真派从来反对“入世”，傀儡咒的目的就是“入世”，这事或许出自玄真派，但绝对跟宗门利益无关。
　　而这些上位者却并不阻止自家弟子误会，跑来叫嚣。坐在棋局中，自以掌控全局，却不知也在别人的操纵下。
　　他们没中傀儡咒，更似中了咒。
　　宋祁目露痛色，道：“我向你们保证，这事并非玄真派所为，我一定会找出幕后主使者，给大家一个交代。但还请给我一点时间，这天色看着阴下来了，诸位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不少人都买了账，但少部分比较横得硬是不肯，宋祁也无法，只好由得他们继续堵着，叫上邱鹤他们从小路返回宗门。
　　岁岁他们正在路口等着，宋祁不好意思得对王谦道：“实在抱歉，叫你来做客就让你碰见这种事。”
　　“无妨，只是没想到，你们修真界也会有凡人间的纷争，我一直以为修仙的都跟宋仙君一样，对身外事、身外物看得轻如云烟。”王谦摇着折扇笑了笑，道：“看来无论在哪，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难免少不了争斗。”
　　“却是如此，世间人将修仙者美化了。”
　　一路上了宗门，路上邱鹤问了宋祁许多事，确定他在虫窟确实没出什么事后才放心下来，又说了些目前宗门里发生的情况。
　　宋祁听完就到了山门，来来往往的弟子们脸色凝重，曾经雀跃的山门已不再见，他们见着宋祁后，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节，只当他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并没像往常一样拉着他要礼物。
　　宋祁先叫人安顿好王谦等人，打算叫人带他们在门派里逛逛时，洛水自告奋勇道：“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对周围的环境比较熟悉，就让我带这去吧。”
　　宋祁本觉得不太好，王谦看出他有事，便道：“我也不太习惯陌生人引路，既让洛兄带着四处走走，俞佑你说怎样？”
　　池俞佑自然没什么想法，他甚至都懒得跟他们去。
　　宋祁道：“那好吧，暂且失陪了，等我回来再找你们谢罪。”
　　言罢，他跟着邱鹤上了太华山巅，这里依旧终年覆雪，白絮飘飘，只是似乎比以前更冷了些。
　　邱鹤将他带至门前，低着头道：“大师兄你进去吧，师尊他临近飞升，可不知为何情况不太好，他已经将自己关在里面许久了，门中长老都很是着急。”
　　宋祁道了声“好”，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胧月仙尊经常坐着饮茶看雪的那个小矮桌并没人，且已覆上一层厚厚的积雪，院中也很是清冷，就连照亮的夜明珠都显得有些灰败。
　　他一路喊着“师父”往里走，每间房都看过了，并没人，直到行至后院的灵泉处，才瞧见胧月仙尊盘坐在水中的背影。
　　宋祁试探地叫了声“师父”后，走过去一看，胧月仙尊面色格外苍白，就连他都感觉到了紊乱的灵力正在周遭横冲直撞，叫他无法再近前半步。
　　这明显不对劲。
　　宋祁急忙击出一道温和的灵力去带动，却如杯水车薪，他只好源源不断输入更多灵力进去，一边想要将胧月仙尊叫醒。
　　快要力竭时，胧月仙尊终于有了反应，睫毛颤动了下后，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晕红了池面。
　　那狂暴的灵力也渐渐平息，尽数收拢于胧月仙尊体内。
　　宋祁快步走过去，不知所措道：“师父，你究竟怎么了，为何会如此......”
　　胧月仙尊虚弱地靠在池壁上，墨□□浮在池面，朵朵白莲盛开在水中，因花朵上染了血迹，而显得很是妖艳，景虽美，却触目。
　　胧月仙尊慢慢睁开眼，看向宋祁，勾了勾嘴角，哑声道：“你没事就好，这次回来了，就先别走了。”
　　宋祁愕然：“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胧月仙尊挣扎着站起身，身形摇摇欲坠，宋祁连忙搀扶着他，扶着他坐到亭子里的软榻上，胧月仙尊缓了一会后，手心召出门主之印，对宋祁道：“我恐怕过不了这一劫了，我若是走了，玄真派，还请你帮我看着。”
　　宋祁砰地跪了下去，目中溢出水光，震惊得一时失了言语。
　　“这个宗门，是我师祖传下来的，传到我师父手里，经过了许多争斗，又才传来我手里，你师伯师叔们更是了无音讯，剩下我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山门，曾经熟识之人，却越走越远，到现在，我好像只剩下玄真派了。”
　　胧月仙尊含糊地说着往事，陷入回忆之中，目中流露出脉脉温情，只是那温情看得人只觉心中难受得很，宋祁咬了下唇，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将门主之印递给宋祁，说道：“接下吧，算为师，最后一个请求。”
　　玄真派是一种传承，也是他心里的一个信仰。


第六十四章 
　　宋祁低着头始终不敢去接, 门主印玺发着淡淡的清光，其上隐有奥妙的经文流转，所散发着令人臣服的威压。
　　那股威压降到宋祁身上时, 化为和顺的微风, 从他发丝间拂过。
　　胧月仙尊道：“我门下弟子稀薄，除了你外纵观玄真派，无人可担其位，阿昱无心, 沉月无意, 邱鹤......无术，若我将门主位传至长老，又恐生争变, 祁儿，我从你幼时将你带回，你应该便知会有如今这天。”
　　宋祁慌神道：“师父,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就算是修错功法, 也有办法逆转，不一定非得是这个结局，要不......要不师父你......”
　　他说着说着住了声，原是想说大不了就废了修为从头再来，但看着胧月仙尊温润的眼眸, 他就说不出口了。
　　何其难啊, 走到这么高的位置，离登天仅一步之遥，此时叫他再变回个凡人重新开始修炼，此般滋味何人能忍受得了。
　　正此时，不远处的桥廊那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碰撞声, 那声音弱如蚊鸣，但在场都是耳聪之人，立刻就捕捉到了。
　　宋祁转头去看，正见一截衣角在拐角处一闪而过，宋祁站起身，道：“邱鹤，尽然进来了就过来吧。”
　　回应宋祁的是越走越快的脚步声，胧月仙尊抬手拉住宋祁，道：“不必管他，今日之事你且好好考虑，但要快。”
　　“是，师父。”宋祁无法，只得先应下来，出了庭院后果真没再看到邱鹤，他便自己下去了。
　　如今玄真派还真是内忧外患，别的宗门想必是听了什么风声，才敢如此放肆，若是胧月仙尊还健朗，哪会迟迟挨到现在都没处理。
　　宋祁真心觉得自己担不起大任，大约是原主的形象在胧月仙尊心里太根深蒂固了，导致他现在就算这般不学无术，胧月仙尊也帮他找好了借口，还叫他不要急着突破。
　　宋祁忽然想念起白韶那里，每日吃吃喝喝，没啥糟心事，白韶跟精心饲养猪一样，各种美食源源不断，唯一不好的就是随时有可能节操不保。
　　宋祁摇了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子里。
　　他真是越来越堕落了。
　　回到小院时，远远就听到王谦的笑声，他走进去问道：“何事如此开心？”
　　王谦闻声看来，道：“你家小师弟可真有趣，刚我就问了一句‘宋仙君回来了’，你师弟在屋里听见还以为你真回来了，急忙跑出来，不留神拌住门槛，摔了好大一跤。”
　　他说完又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岁岁一脸阴郁地坐在地上揉膝盖，看那模样似乎正在心里思索怎么把这不怕死的凡人宰了。
　　宋祁忧心王谦这条小命，连忙过去拉起岁岁，道：“你们这么快就逛完了吗？”
　　“没逛完，玄真派实在太大了，走得累，就回来偷懒了。”王谦说罢饮了口茶，直叹道：“就连仙山的茶都这般香，我真想赖在这不走了。”
　　“你想待多久都可以。”宋祁跟他聊了一会后，看向池俞佑，切入正题道：“池兄看着也是同道中人，不知修的是哪家功法？”
　　池俞佑睹了他一眼，谨慎道：“练的些歪门邪道，比不上你们正道人。”
　　“非也，歪门邪道若用在正途上，也是正道。”宋祁试着将话题带入，让他做些正道事，并引入玄真派目前的情况：“比如现下宗门遇到的问题，就并非正道可解，还得请歪路子的道友帮忙分辨。”
　　王谦问：“哦？什么事仙家还得请别人看的？”
　　“王兄有所不知，宗门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皆因傀儡咒而起，我们至今无法找出是谁偷学了禁术，或许只有找到与其同系一脉的道友，才能感应到幕后主使者是谁。”
　　宋祁怕池俞佑察觉出他的目的，多说了一句开解自己：“但其同脉现已绝迹，这条路恐怕走不通了。”
　　王谦道：“那还真是令人为难。”
　　至始至终池俞佑都没多说一句，宋祁见目的已达成，不能操之过急，便转了其他话题。
　　夜里，宋祁净身后出来，见岁岁不知何时溜进了他房里，看似等了好一会了，看到宋祁后眨了眨眼，道：“师兄，我帮你把被窝暖好了。”
　　“现在天气又不冷，何须暖被窝。”
　　宋祁灌了口凉茶，道：“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岁岁道：“没有，我见师兄从师尊那回来就心情不太好，所以想陪陪你。”
　　“我没事，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宋祁就要送客，岁岁却怎么也不肯走，软声道：“师兄若是在愁宗门的事，我说过我可以帮你的，只要魔道把那些来找你们麻烦的都打一遍，他们肯定没功夫再生事了。”
　　“别总是打打杀杀的，小孩......你现在还是玄真派的弟子，既然记在师父名下，做事就应该按照规矩来。”
　　岁岁嘀咕道：“师兄就是我的规矩。”
　　好听的话谁都喜欢，宋祁心情稍好了些，便也没再赶他出去，只是道：“你要真想在这睡，就去睡里屋吧，又不是小孩了，别老是跟我睡一张床。”
　　岁岁丧气地爬了下去，倒了声“师兄早些安歇”后，垂着头进了里屋。
　　宋祁暂时还睡不着，他想知道师父究竟是因何落得修为倒退，甚至快境界崩塌的，难道是上次在虫窟伤得太重？
　　可不也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阿九看样子也不知道，这事只能问邱鹤了。
　　第二日宋祁照例招待好王谦，在池俞佑耳根子边念了些正道、邪道的大道理后，去学堂找了邱鹤。
　　一般邱鹤都是负责教堂这一块，但今日却并没寻到他，反而被执教长老叫去了前堂。
　　这位执教长老之前还跟宋祁有过争执，因岁岁打了他座下的徒弟之事，对宋祁一直记恨着，路上的态度也是横眉冷对，宋祁问他邱鹤去哪了，他就冷哼一声，问他前堂来什么人了，也不回复。
　　宋祁只好不再理会他，因此到了门口看到来者的身影，才后悔不已。
　　万万没想到，说来支援玄真派的居然是与他们有过节的药宗，来的人更是傅清仪！
　　宋祁跟傅清仪简直八字相冲，现在有求于人，不得不放低姿态，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正在说话的是执务长老，一般与别宗交际都是由他负责，看到宋祁进来后，站起身和蔼道：“祁儿来了，认识一下，这位是药宗的大弟子傅清仪，清仪，这位是我派首席弟子宋祁。”
　　宋祁跟傅清仪的恩恩怨怨闹得修真界无人不知，如今执务长老选择装糊涂，显然是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宋祁也不好翻脸，皮笑肉不笑地跟傅清仪行了个剑礼。
　　傅清仪回之一礼，回身对长老道：“宋师兄我还记得，小时候宗门大比时，我常见他，只是遗憾我修的药道，而宋师兄修的剑道，未能比之一比。”
　　宋祁在心里怼他：你现在修毒，比我厉害。
　　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
　　长老倒也乐呵呵地跟他聊，直到茶过三巡，才说起正事：“清仪此次可是代你师尊来的？”
　　比起傅清仪，药老的影响力更大，若真有药宗相助，玄真派或许真有可能逃过一劫。
　　傅清仪道：“正是，师尊念及两宗旧情，不忍见玄真派身陷混沌，他本想自己来，但因腿脚不便，我便擅作主张替他来这一趟。”
　　长老唏嘘道：“真是患难见真情，还请替我宗谢过药老，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傅清仪看了宋祁一眼后，摇头道：“不必道谢，我曾做错事，愧对宋师兄，若是能借此求得宋师兄原谅，就算是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
　　宋祁忍着心里的不适，微笑道：“一点小事而已，清仪不必一直记挂。”
　　长老看出宋祁那点小情绪，只好无奈地插话道：“清仪暂且现在玄真派住下吧，等我宗门主出关后，再详谈其中细节。”
　　傅清仪一直看着宋祁，此时道：“我可以住去太华峰吗？”
　　太华峰一直以来都是亲传弟子的起居处，素来很少接待外客，长老于此事不好作定夺，用眼神询问宋祁。
　　宋祁掐了下手心，才道：“当然没问题，清仪要来，荣幸之至。”
　　回去的路上，宋祁跟傅清仪一前一后，他走得很快，仿佛后面跟着的是吃人的猛兽，傅清仪只好尽力跟上他，发问道：“阿祁，你至于怕我至此吗？”
　　宋祁没回他，闷头往前走，手腕猛地被拉住，傅清仪脸色沉下来，道：“你想一直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我倒并没躲，只是希望你能离我越远越好。”宋祁挣了下手，没挣开，就算素来很好的脾气也有些压不住了。
　　傅清仪见此快速道：“你若想对我使气，不必控制，我在来时就已经发了公告出去，明日之内，修真界都会知晓药宗力捧玄真派的事。”
　　宋祁道：“我宗门的事不光光是来自外部的压力，我也从没想过要从外部来解决，因什么事而起的事端，就要从问题根部着手，你做的于我来说都是无用功，不要妄想我因此对你心软。”
　　他自己的眼睛瞎了也就瞎了，可是傅清仪却间接害得岁岁也跟他一样，宋祁自知道真相后，对傅清仪就更加生愤，这股愤怒还有一部分是在气恼他自己。
　　气恼自己连累了岁岁。
　　傅清仪就在此时道：“我也并非只有这点手段，你肯听我好好说完吗？”
　　宋祁深吸一口气：“你说。”
　　“我研制出了对付傀儡咒的药，虽然还不能根除，但能缓解傀儡咒对人的控制效果，并通过净化傀儡咒而反噬幕后之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王谦瞧见牵着手的他们瞪大了眼，道：“宋仙君？这位是谁？”
　　池俞佑跟在王谦身后，同样也见到了这一幕，脸色有些风雨欲来之感。


第六十五章 
　　宋祁看了眼池俞佑和傅清仪, 在心里思量，如今他还没说服池俞佑帮他，暂且还不能完全拒绝傅清仪, 但他实在很烦跟傅清仪再生半点瓜葛, 只好先应忽略掉傅清仪的话，抽出手回王谦道：“介绍一下，这位是药宗的大弟子。”
　　王谦眼前一亮，道：“药宗之名在我们这群凡人里可也响亮得很, 开的铺子从来都是从早排到晚, 真是幸会幸会。”
　　傅清仪被王谦缠上，宋祁得了空打算继续去找邱鹤，他一定要把师父的事问清楚。
　　却不想池俞佑也跟上了他, 说道：“你如此巴结我，是知道我会尸傀术？”
　　宋祁顿了下脚步，不遮不掩道：“是, 我想请你帮我。”
　　“你是如何知道的？”池俞佑快走一步拦在宋祁身前, 眼睛危险得眯着，若是宋祁给不出个让他满意的答案，他手里的银丝便会见血封喉。
　　宋祁快速思考后，道：“我曾去过孤雁城，与一个小鬼打过照面, 那小鬼乃是被尸傀术所控, 而控制之人并非阴阳宅的主人，因此就曾想，尸傀术或许并未绝迹。”
　　池俞佑不依不饶道：“那你又是如何确信我会的？”
　　宋祁悄悄捏了下掌心，睁眼说瞎话：“我看到过。”
　　“在哪？什么时候？”
　　宋祁开始蒙答案了：“在雨国都城。”王家发源于雨国都城，身为王家的谋士不可能没去过, 也不可能没使用尸傀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池俞佑终于放过了他，道：“我不会帮你的，但可以给你指个方向。”
　　听见前半句宋祁原本面色沮丧，听到后言重新笑了起来，急忙道：“请说。”
　　“偷学傀儡咒的，是名小姑娘。”
　　能查阅禁书阁的小姑娘可并不多，池俞佑这已是帮了他很大的忙，宋祁心里有了调查的方向，匆匆道了声谢，往执法堂走去。
　　翻阅禁书的弟子都要在执法堂留名，才能被放进去，之前因为人员太多，宋祁并没往这方面查，如今有了个指向，倒是可以一个个的调查了。
　　去到执法堂，却没想岁岁也在，应该说是阿九，他此时席地坐在高大的书柜下，身边堆着一叠叠的册子，叼着只笔正在勾画什么。
　　宋祁本想过去问他在做什么，但又猛地清醒过来，声音戛止在喉头，打算去另一边找负责登记的弟子询问。
　　但听得身后阿九道：“师兄是来找禁书阁造访册的吗？就在我手里。”
　　宋祁只好回身，道：“你打算如何找，那么多名单，一月至少有二十人进入过，一年下来上百人，每一个能进禁书阁的都去过，单凭你这样根本无从查起。”
　　阿九摇了摇头，总算从册子里抬起头，道：“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只是在搜集证据。”
　　宋祁愕然，这事连胧月仙尊都不知道，阿九是从哪听说的。
　　阿九看出他的疑惑，却并没有解释，他总有一些自己的手段：“师兄，我也是昨晚刚得知，此人现在并不在玄真派中，不过她应该也回不来了。”
　　宋祁心里一跳，道：“怎么了？”
　　阿九道：“当设下这个局时，她大约就没想过活着。”
　　宋祁走过去跟他并排席地而坐，翻阅地上的造访册，因阿九用法术在上面做过标注，能很明显得看出区别。
　　其中一个人的造访次数和在禁书阁待的时间明显要比别人多一些。
　　宋祁刷地合上册子，阿九撑着头看他，道：“是师兄，要不要去雨国一趟？”
　　宋祁摇了摇头，现在师父的情况还不稳定，宗门内忧外患，他得先处理好宗门的事，才能过去，他得亲自问问她。
　　“你知道邱鹤在哪吗？”
　　阿九道：“不知，他昨晚都没回去，连今日学堂的纵横课也没去，估计上哪躲着了。”
　　宋祁想起了一个地方，站起身匆匆道：“我下山一趟。”
　　“我也去。”
　　宋祁欲言又止，想起阿九也是玄真派的一员，有资格插手这些事，便随了他去。
　　下了山，宋祁直奔归鹤酒馆，以前那里是邱鹤常去的地方，小时候邱鹤练功出错，被师父责骂后，他就会偷偷进去酒馆，点上一桌子的清渡蹄。等大了些后，他就不常去了，但酒馆的小二还依然认得他，与之颇熟识的样子。
　　可以猜想，一直以来他都有偷偷去那里，只是没再让宋祁知道。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宋祁给他带礼物回来时，他会拘谨地说一声谢谢，不会再掏心窝子地来找宋祁开解，有事开始闷在心里，眼睛里常带着欲说又止的忧郁。
　　师尊座下，除了他和王昱已及冠外，乔沉月十六年华，邱鹤十五，宋祁向来都很照顾师弟师妹，概因为除大事外，胧月仙尊几乎不怎么管他们，宋祁身为大师兄就兼任了带崽的任务。
　　如今沉月也出落得亭亭玉立，被修真界的男修们称之为玄月仙子，邱鹤埋藏在宗门里，一直都未在外打出名声，甚至之前还曾有人笑言：胧月座下不就三人吗？
　　大概如是诸多如此，才导致他与邱鹤、师父与邱鹤之间多了些隔阂。
　　宋祁还未到归鹤酒馆，就在山下的小路上看到了邱鹤，他此时正站在一家人门口，目光发散地看着屋里的一家三口，宋祁和阿九走近，他都没回过神。
　　宋祁拍了下他的肩，问道：“想什么呢？”
　　邱鹤惊了跳，无奈笑道：“吓我一跳，大师兄。”
　　屋里的小孩看到这么一下子又来了两人，很是开心地跑出来，道：“哥哥哥哥，陪我玩嘛。”
　　宋祁蹲下身揉了揉小孩子的脑袋瓜，微微笑道：“哥哥还有事，改天有时间再来陪你好吗？”
　　屋里的女主人面色和蔼道：“囡囡回来，别耽误了哥哥。”
　　小孩只好松开手，跑回了娘亲怀里。
　　“邱鹤，我们聊聊吧。”宋祁睹见邱鹤脸上淡淡的笑容，刚出声，那笑容就散了，他或许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的。
　　邱鹤道：“大师兄想聊什么我大概知道，但还请再给我三天，三天后，师尊会答应你，废除修为重新修炼。”
　　“你到底想做什么！”宋祁有些不敢置信，就连他都知道胧月仙尊的骄傲使他不可能臣服，邱鹤如何敢大放厥词。
　　邱鹤道：“我从来没想要过师尊死，如果报复的代价是这个结果，我会从一开始被人蛊惑的时候，就停手。”
　　“你......”宋祁一时竟无话可说，他该指责邱鹤吗？他没经历过邱鹤的事，没有立场站在至高点指指点点，要说情绪，估计还是无奈占了大成。
　　邱鹤挑了下嘴角，耸肩道：“师尊肯定把事情都告诉你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确实，从知道真相那一刻，就怨愤着他。”
　　“师父他什么也没跟我说。”宋祁摇了摇头，觉得无比悲哀：“所以我才来找你。”
　　邱鹤愣了下：“你说什么？”
　　“他并没跟我说过半句修为倒退的真相，只说自己炼叉了功，那日你来时听到的就已是全部，他如此待你，你又何苦......”
　　邱鹤面色扭曲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颤抖道：“待我好？师兄你看看你身边这些人，你的小师弟，他也是待你好，他们的待你好，跟师尊的待我好，共同点在哪？”
　　阿九轻轻拉住宋祁掐掌心的手，从始至终都默然无语。
　　邱鹤说罢这句话后，就掉头跑了，宋祁浑身无力，并没去追，糟心事越来越多，他感觉自己面对生活的“天降大任于斯人”已经要应接不暇了。
　　阿九陪了他一会，天空慢慢飘起了小雨，他便拿出把伞撑在宋祁头顶，直到宋祁缓过来，对他道：“没事了，回去吧。”
　　阿九道：“师兄难受的话，可以跟我说。”
　　宋祁张了张嘴，又住了口，他很舍不得阿九的这份温柔，要斩断就如同将温室里的空气一点点抽离，让房间变成无氧的隔绝地。
　　就是就算再令人窒息，宋祁也不得不狠着心将阿九从自己身边推开，他不会被神秘人弄死，但他不保证神秘人不会利用他来对付阿九。
　　如果阿九真能如他所愿离他远远的，他现在的痛苦纠结就能少一点，但也会更多一些。
　　宋祁将他拿伞的手推开，自己走进雨中，鼻子忽然就有些发酸。
　　太难了，他好想回头看一眼，阿九是什么表情，但他不敢，因为容易心软，一心软，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阿九轻声叫了他一句，宋祁脚步未停，走得更快了些，转眼就消失在了山道中，雨时林间升起的云雾将那袭白衣彻底遮掩。
　　身后一个喑哑苍老的声音道：“如今，可看清了修仙者的无情？”
　　阿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收起了伞，但那雨丝一滴也没落到他身上，仿佛周身有个透明的罩子隔绝了雨水。
　　黑袍老者遥望高耸入云的仙山，嘴角聚起一点讥讽：“当年渊帝不也是被骗得找不着北，不仅丢了山河，还丢了命，你莫不是想步你上一位哥哥的后尘？”
　　“他不会。”阿九看着老者，目光异常坚定：“我如你所愿接纳了魔道，但并不会当你搅乱风云的棋子。”
　　老者摇了摇头，道：“久祟，你的名字就已经注定了你此生此世，每一位魔主诞生，天赐其名于血石上，当时显出这两个字时，我便知道就算我不教你，你也会成为一位很优秀的魔主。”
　　可是师兄给他起的名字是岁岁。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里的岁。


第六十六章 
　　守山人道：“过几天八月十五, 你该跟我回去了。”
　　阿九望着宋祁离开时走的那条山间小道，道：“我这次不回了，叔, 我还不能回去。”
　　“给我个理由。”守山人面色十分不好, 别人不知道八月十五是什么日子，可他十分清楚，同样久祟肯定也很清楚，就算他能挨过去化骨之痛, 也会因为压制不住的魔气暴露在世人眼中。
　　阿九道：“我师兄需要我。”
　　守山人简直恨铁不成钢, 蛇首拐杖直敲地面：“这次由不得你，你必须跟我回去，就算你之后再出来多少天都行。”
　　“这次之后, 我再跟你回去。”阿九往上山小道走了一步，守山人忍无可忍，直接用法术去困他, 但再强劲的束缚咒落在他身上都泯灭无声, 丝毫阻止不了阿九的步伐。
　　“你就如此执迷不悟，他根本没把你放心上！”
　　阿九脚步顿了下，走得更快了些。
　　守山人自知奈何不了他，只能守在山下，等十五那天想办法上去把人逮出来。
　　宋祁回来玄真派后一直心神不宁的, 满脑子想的都是阿九, 他逼着自己去想邱鹤的事，想傀儡咒的事，最终都徒劳，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偷偷去看一眼阿九。
　　他脱力地倒在床上滚了一圈, 将头埋进被窝里，开始放空自己。
　　压制的效果反而愈演愈烈，不如就任由自己去想，想到精疲力尽就会清醒了。
　　结果宋祁一直躺到了天黑，才晕晕乎乎地坐起来，浑身骨头都犯懒了，连下床都懒得下了。
　　宋祁拍了拍额头，道：“我好像把傅清仪给忘在主峰了。”
　　那么大个活人了，自个儿也能找过来的吧。宋祁抱着这样的想法，又重新躺了回去，直到小弟子来说，给傅清仪安排的房间一直没人入住。
　　如果幕后主使是谁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宗门关系这一节就必须得药宗帮忙，宋祁不敢拂了长老面子把人丢了不管不问，只好起身披上衣服，提了盏灯出门去寻。
　　夜间蝉鸣声声，仙山中飞腾着数不清的萤火虫，宋祁沿着石头小路往主峰找，在之前他丢下傅清仪的同一个地方，终于看到了那道青灰色的背影。这疯子一直站在这里？
　　在等他？
　　宋祁觉得很不可置信，走过去喊了一声，提灯照了照：“傅清仪？还真是你，大半夜在这扮鬼吓人呢？”
　　晚上的玄真派会受到太华之巅的影响，还是比较冷的，傅清仪转过身的时候身体明显有些僵硬，还掩嘴打了个喷嚏，道：“我以为你回来来了。”
　　“那为什么还要在这等着？”宋祁实在很困，不想跟他多做纠葛，快速道：“赶紧跟我走，宗门对兽类没有禁令，这一带的走兽可不少，一些兽是毒不倒的。”
　　傅清仪笑了下，那笑容如冰雪化开，春水初融：“你是在关心我？”
　　“你就当是吧。”宋祁率先走在前面，傅清仪也总算跟了上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计前嫌大半夜跑来找他这事怎么也得拿回点报酬，便道：“你今日所说，可以解决玄真派与其他宗门的矛盾，可是属实？”
　　“自然属实，我可曾骗过你。”
　　宋祁放心下来，总之还是不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宁愿找傅清仪帮忙，宁愿找池俞佑就是不接受阿九的帮助是为了什么，明明以魔道现在的地位，阿九更能帮到自己和玄真派才对。
　　翌日，宋祁一个个联络跟玄真派往来密切的分支门派，许多都没回应他，少数回应的也只是些借故推脱什么的，原因在这个时候站在玄真派一边的几乎没有。
　　而另外七大宗门大多都开始在向他们试压了，之前仅仅误导门下弟子来不过是试试深浅，在看到玄真派龟缩山门的结果后，那些怀揣野心的宗门越发嚣张，直接发了战帖。
　　宋祁听闻这个消息后匆匆赶去主峰商议对策，一位执法长老说，若不是看在药宗的面子上，这些宗门或者就直接联合起打来了。
　　坐在一旁的傅清仪表情淡淡，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宋祁，从来玄真派后他的行为都很规矩，仿佛真心想跟宋祁冰释前嫌。但宋祁并不相信，反而觉得傅清仪会变本加厉地变态。
　　这次临时会议没讨论出个结果，要不要应战派谁出战这些都不是他能拿主意的，宋祁只好再次去太华山颠找胧月仙尊，却遍寻不到，询问过后才知道一大早他就出去了，没说去干嘛，长老们也只受到个宗主离宗的讯号。
　　宋祁格外担忧，就师父那状态，出去后真的会没事吗？外面全都是想要他死的人。
　　联系邱鹤昨天说的话，宋祁很难不怀疑师父这个时候是为谁，总不能只是突发兴致出去吃个猪蹄吧？
　　他依然不放心，想出山去寻，迎面撞上阿九，宋祁愣了下，假装没事人地跟他插肩而过，就听阿九道：“师兄，我已经收集好证据了，你看看吗？”
　　宋祁有些左右为难，他私心想跟阿九多待一会，道：“这么快？”
　　“其实不光是我一个人，还有些魔道的兄弟帮忙。”阿九将一叠卷轴递给宋祁，道：“因为不清楚有没有遗漏的，所以暂且就这些。”
　　宋祁接过时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同样也沉甸甸的，他很早前隐约就能猜到，但自从玄真派也开始死了很多弟子后，他便将自己这子虚乌有的怀疑给掐灭了。
　　宋祁找了个石桌拂衣坐下，仔细地翻开每一条记录。
　　这些记录都写得很细，时间地点全都有挪列清楚，每一个单独拎出来看并没什么奇怪的，但放在一起看就感觉有些端倪了。
　　比如隔三差五都会去一趟禁书阁，时间还都很长，而且在一次闭关前，也去过禁书阁。
　　闭关前弟子们通常会选择夺取书阁收集些需要的功法等，用以闭关时修炼，宋祁上次闭关就在书阁泡了整整三天，虽然最后一本功法都没看。
　　这份卷轴的踪迹已经记录得非常完善，就算没有标注对应的人是谁，单凭宋祁与对方的熟识便能猜到，他看完后合上卷轴，默然无语了许久，还给阿九后，问道：“既是你查出来的，你打算如何？”
　　“师兄打算如何？”阿九看着宋祁时的目光格外专注，丝毫也没被昨天的事影响，这种态度让宋祁更是觉得愧对他，几乎不敢与之直视。
　　他道：“我想抽个时间去雨国当面问问她。”
　　“那把这个也带上吧。”阿九拉过宋祁的手，将卷轴放在了他手里。
　　宋祁问道：“你就不怕我为了包庇她，将你幸苦收集来的东西毁了？”
　　“毁了也无所谓，你喜欢就行。”阿九似乎怕自己的话给宋祁带来困扰，又补充道：“反正也是帮你准备的，我没关系。”
　　宋祁仿佛看到团子闷闷地鼓着脸的样子，阿九的模样跟岁岁长得很相似，他之前怎么都没察觉到呢，发现之后，就觉得哪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
　　宋祁道了声谢，将卷轴收下了。他忍不住道：“你面色好像不太好，最近生病了吗？”
　　“没，就是有些不舒服。”阿九舒展开笑颜，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血色，还打趣道：“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宋祁只当他是在说浑话，拍了拍衣服上并没有的灰尘，道：“我先走了，你要是不舒服就来找我，或者去药园找执药长老也成。”
　　“好，我知道的。”阿九挥了挥手，道：“师兄去吧。”
　　宋祁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他，可他需要担心的人太多了，师门里就没一个让他不操心的，现在他只希望王昱能早点回来，二师弟就算是靠那混世魔头的气势都能镇压一大群人。
　　出了山门后宋祁隐约能通过弟子契感应到胧月仙尊离得不远，但具体什么位置就全然不知了，弟子契的用途不是很大，最多就只能感觉到对方还活着。
　　天气本来就沉，宋祁找了一圈后就打算回去想办法通过其他途径找到胧月仙尊的位置，在街上却被一家杀猪的屠夫给溅了一身的血，白衣上瞬间染上了红梅。
　　那位屠户看出他是玄真派的仙君，一个劲地道歉，手里还拿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大刀，看得宋祁连连往后退，生怕他给自己也来一刀。
　　旁边的老板娘赶紧拉着他道：“仙君太对不住了，快进来洗洗。”
　　周围人也全频频往这边看了过来，宋祁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使个净身术的事而已，不必劳烦了。”
　　他摆脱人群往外面挤，恰好跟一个掩嘴咳嗽着冲过来的人撞上，宋祁抬眼一眼，愕然：“师父？”
　　胧月仙尊也同样愕然，未言耳根子倒率先红了，掩嘴呛了声烟灰，道：“你出来来寻我的？”
　　“我担心师父你，不过你这是在干嘛，里面失火了吗？”往他身后一看正是归鹤酒馆，门口冒出呛鼻的烟，而胧月仙尊脸上也添了几道黑灰。
　　但他自己同样不好，一身的血。
　　胧月仙尊明显不想解释，捂着鼻子嫌他一身臭猪血的味道，让小二拉他去洗漱了。
　　宋祁越来越疑虑，感觉胧月仙尊对这个酒馆也太熟悉了些？
　　正思考着，脱衣时领口突然掉下个东西，叮当一声脆响，宋祁捡起来一看，是已经被他遗忘很久的两块补天石，原本补天石是黑赤色的，现在却变得更红了些，宋祁仔细看了看，惊讶得发现溅到补天石上的部分猪血居然被补天石吸收了进去。
　　红晕的一小块在里面流动了一圈后，又被补天石排斥着。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用的码字软件突然崩了，今年才补上来，晚上还会再补一章QAQ


第六十七章 
　　宋祁顾不上洗澡, 认认真真观察起补天石，发现那些猪血真的慢慢全被排斥了出来。
　　将补天石清洗了一下，又回到了之前朴实无华的小石头模样。
　　宋祁不太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难道要想激活补天石, 必须要找到与之匹配的血？宋祁咬破指尖，尝试着摸了一滴上去，果真见补天石立即将表层的血迹吸了个干净，他静静观察了一盏茶的功夫, 血丝在补天石内游走一圈后, 又慢慢被排斥了出来。
　　难道是血太少了？
　　宋祁正打算用更多的血去实验时，外面小二道：“仙君，你换用的衣服备好了。”
　　“好, 谢谢，放外间就行。”宋祁用法术将澡盆里凉了的水升了个温，匆匆洗完后出去换上衣服, 重新将补天石挂在了脖子上。
　　他发现那衣服穿着明显要小了一截, 应该原本是给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准备的，不过因为宋祁生得瘦，穿着也没觉得束缚，便先将就着凑合了。
　　出去后见胧月仙尊也已打理好自己，坐在酒馆里的一扇窗边喝茶发呆, 听到脚步声回过神, 对宋祁道：“门主印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如果师父愿意接受治疗，我就答应师父。”这话宋祁一开始就很想说了，但由于一直觉得有些大不敬，憋着说不出口。
　　胧月仙尊看了他一会儿, 脸上分不出是个什么情绪，过了半晌，宋祁本默认他拒绝了，丧气时却听胧月仙尊道了声“好”。
　　他愕然地抬起头，见胧月仙尊道：“我可以试着去治疗，可以了吗？”
　　宋祁欣喜地猛点头，连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他问道：“师父你怎么在这酒馆？”
　　“嗯......来办点事。”胧月仙尊含糊地回答后，宋祁就见邱鹤端着汤点厨房出来，见到宋祁点了点头，将东西摆在桌上。
　　他一来，空气里的味道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些，宋祁直觉胧月仙尊突然松口还是跟邱鹤有些关系，不知道邱鹤说了什么才让胧月仙尊这般说一不二的人改了注意。
　　他突然发现，一直都不太了解这位四师弟。
　　胧月仙尊道：“你出山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啊，对！”宋祁这才想起此行目的，将经过简略说了，胧月仙尊听得眉头越锁越深，道：“如此看来，他们是料定我出了事，无法应战了。”
　　“那这战帖，要不要接？”
　　“自然得接，我门中又并非无人可用，只有让其他宗门知道玄真派没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才有可能从这事中挤出一条生路。”
　　胧月未用一口汤点，起身便道：“先回去，召集长老于主峰商夺。”
　　要是往常，胧月仙尊估计直接瞬移回了宗门，但如今不能动用灵气，就跟宋祁和邱鹤一起走小路回宗门去。
　　宋祁原本还担心师父心里会不痛快，但见他很是闲散地欣赏沿途风光，便放了些心。
　　这次临时紧急会议来的长老很多，还有些长老特地为此出关，众人一起讨论到晚上，商定好何时应战、安排哪些弟子出战等。
　　到最后，才有长老问起胧月仙尊的情况，看模样他们几乎都知道胧月仙尊修茬功法的事，只是不知道其严重到什么程度，或许宋祁没有撞见的话，胧月仙尊会一直瞒着他们这些当弟子的。
　　之后的事，胧月仙尊就没让宋祁再听了，差使了他个事把宋祁支了出去。
　　宋祁从殿里出来，夜深的寒意扑面而来，回到太华峰的时候还见王谦他们正在喝酒划拳，就连池俞佑这种性格冷淡的都被拉在了一起，一脸不耐地坐在旁边。
　　王谦见宋祁回来，招手道：“宋仙君，快来，还有最后两壶酒了，可一定要尽兴。”
　　洛水已经喝得面色红彤彤的了，一看就输了不少次，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连连摆手道：“我喝不下了，不来了，让宋师兄陪你吧。”
　　王谦拍了下大腿：“哎呀呀，都来，人多才热闹，这还剩两壶了，喝完再走喝完再走。”
　　宋祁很快就被拉了过去，他本是不喜欢喝酒的，但现在闻到酒味不知为何会觉得紧绷的精神有了些放松，便随着王谦跟他胡闹了起来。
　　宋祁运气很不好，一来就连输了三局，三杯酒下肚，原形毕露，仙君模样褪了去，醉瘫得像一滩水，但人还是清醒的，吵嚷着今晚非赢一次不可。
　　阿九出来时，宋祁已经醉得不成人样了，恰好遇到出现捡尸的傅清仪，他冷着脸将傅清仪推开，道：“我自家师兄，不劳烦你动手。”
　　宋祁撩了下眼皮子，看人都带重影的。
　　傅清仪扯着宋祁不放，也道：“我与他的关系，也不劳烦你这个当师弟的动手。”
　　阿九脸色风雨欲来，沉声道：“你跟他有什么关系？”
　　王谦一看这势头暗道不对劲，默默躲到了池俞佑后头，羡慕起洛水醉得不省人事。
　　其实这里离宋祁的屋子并不远，两三步就到了，也不知他们在争个什么，最后还是宋祁困得不耐烦，撑着石桌起身道：“我自个儿能走。”
　　然而刚迈一步，身体便朝下载去，堪堪扶着桌子才站稳，阿九连忙扶住他，道：“师兄，我送你回去。”
　　宋祁摆了摆手，转头道：“王谦，你这是什么酒，未免后劲也太大了些，我刚居然看到地上有三只猫，吓了我一跳。”
　　王谦捞了捞头，道：“烧锅酒，是凡间的俗物，我也没料到你们修仙的对这酒这般上头。”
　　宋祁还要再说，身体猛地一阵晃动加悬空，被阿九勾起膝弯抱了起来，他惊呼了声，慌张地勾着阿九的脖子，道：“你这是作甚，我又不是没腿。”
　　“站住！”傅清仪将两人拦住，不虞道：“我还有事跟宋祁商议，你就这么把他弄走，不怕耽误大事？”
　　阿九：“什么事须得这么晚商量的？你明早再来吧。”
　　说罢再不理会傅清仪，直直把宋祁抱回去了。
　　王谦一脸惊叹，见看不到人后，拍了拍身旁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洛水，叹道：“真发愁，你看宋仙君就有人争着抢着抬回去，你这......要不你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得了。”
　　池俞佑站起身，冷声道：“我回去了。”
　　“诶！”王谦才发出一个单音，就已不见了人，他嘀咕道：“怎么感觉俞佑很是不快的样子？”
　　商人向来会看人脸色，王谦不太确信是因为，自被父亲介绍着认识池俞佑后，他就没在此人脸上看到过太大的情绪起伏。
　　真是稀奇。
　　进了屋后，阿九给宋祁倒了杯茶醒酒，宋祁接过还以为是在敬他酒，直接把茶干了，还道：“这酒怎么越喝越没味了，你是不是掺水了？”
　　阿九叹了口气，问道：“师兄你还好吗？有没有哪不舒服？”这话宋祁倒是听懂了，他醉了后似乎除了老眼花外，耳朵出不了大错：“就有些头疼，喉咙也烧得厉害。”
　　“你呆着别动，我去给你煮碗酸梅汤。”阿九正要起身，就被宋祁抓住了手，宋祁道：“你别去了，陪我说说话吧。”
　　阿九一愣，道：“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宋祁开始放任自己：“不然唱歌也行。”
　　阿九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唱，你要是喜欢听，我可以去学。”
　　“不是想听你唱歌，就是想听你的声音。”宋祁的声音越说越弱，他整个大脑都处于混沌状态，大约就是传说中的打了浆糊。
　　宋祁真心实意道：“我对不起你。”
　　他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大约有些人就只有醉酒的时候才会对自己认识得清楚些。
　　阿九苦笑道：“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有没有想过怎么补偿我？”
　　他欠的是感情，补偿不也得拿感情去还么，就像欠人钱还人钱一样，宋祁抬起醉意迷蒙的的眸子，不偏不倚地对准阿九的嘴亲了一大口，原本就很红的脸更红了些，结结巴巴道：“我亲你一口，你就不要计较了，好不好？”
　　阿九愕然地伸手碰了碰嘴唇，眼中深沉地酝酿着深不见底的黑海：“那以后师兄还会对我不冷不热，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宋祁不满道：“我什么时候对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了？”他现在的脑子还不太够他想明白自己，见阿九控诉的眼光，便真觉得自己这般了，瞬间对自己痛心疾首，但是很真诚道：“还会。”
　　阿九：“......”
　　宋祁道：“你不懂，我会找到解决的办法，虽然机会跟渺茫，但是总有一天我可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担惊受怕。”
　　“谁让你担惊受怕了？”阿九嗅出点味，想要从宋祁口中撬出更多的东西，宋祁却直打起哈欠。
　　“我怎么又看到猫了，还看到龙，在房梁上趴着。”宋祁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过去抬头仔细瞧，惊喜地拉过阿九：“你看，真有龙！是只小龙，它看我了！”
　　阿九却并没看到有什么龙，也没看到有猫，估计宋祁嘴得出现幻觉了，这着实醉的不轻，或者是酒精重度，他扶着宋祁躺到床上，道：“我去熬点醒酒汤，你别乱跑。”
　　宋祁拉着他不放手：“你真没看到吗？真的有。”
　　“师兄说有，便有，我信你。”阿九安抚好宋祁，就出去了。
　　宋祁躺在床上瞪着眼看地上和房梁上，地上是一只猫崽，房梁上盘着只小龙，都也回看着他。


第六十八章 
　　宋祁迷迷糊糊喝了醒酒汤后就闭眼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醒来才发现阿九一直守在他床前。
　　他额角还有些胀痛，很不幸地记得昨晚醉酒后发生的事，恨不得埋进被子里不起来, 但刚一动, 阿九也醒了，沙哑道：“师兄，早。”
　　“早啊，你脸怎么这么红？”宋祁伸手去探阿九额头, 却被他侧身避开了, 阿九道：“我没事，厨房还热着醒酒汤，你醒了再去喝一碗, 我先走了。”
　　“诶......”宋祁伸手去拽他，可却拽了个空，阿九走得很快, 都没给他询问的机会。
　　宋祁直觉不对, 连忙披上衣服出门找他，可寻遍太华山也没找到阿九在哪，找到大中午头晕目眩，不得不回去把剩下的醒酒汤喝了。
　　刚喝完就被小弟子叫去了练武堂，一位执教长老道：“这一批人里, 你挑选几个出来认真培养吧。”
　　宋祁愣了瞬, 反应过来这是长老在暗示他可以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了。宋祁隐约猜到了昨晚师父跟他们商议了些什么，现在玄真派的高层，估计都认定了他将成为玄真派下一任宗主。
　　这事宋祁肯定干不下来，哪怕有几百位长老辅佐他，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行, 比起王昱他少了威慑力，比起沉月他少了机灵劲，比起邱鹤他没那么稳重，无论怎么看他其实都不是最合适的那个。
　　执教长老道：“祁儿切莫妄自菲薄，宗主不需要别的，只需修为强大能碾压他人，而你的天赋确是玄真派中数一数二的，选你当宗主，老夫心服口服。”
　　另一位跟宋祁有过节的长老冷哼了声，道：“前几年不过是众多天之骄子中普通的一员，这两年不知宗主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修为一日千里，要说这其中没猫腻我是不信的。”
　　执教长老拉了他一把，道：“休得胡言！”
　　“难不成说错了？仙尊就是偏心，几个弟子全放任不管，唯独对他很是青睐，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迷魂药。”
　　这话越说越大不敬了，要是在以前，他们是万不敢说半句的，宋祁看得很开，耳朵听过了就过了，没去计较，只是道：“长老你帮我留意吧，我得去一趟雨国。”
　　“这关头，你走那么远的地方去作甚？”
　　“有点事......”宋祁暂时还没打算告诉宗门的人关于乔沉月的事，或许这是他身为大师兄最后唯一能为三师妹做的事了。
　　执教长老道：“现下各国都在大战，修真界插手后战况更是激烈，就连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得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应付，你到了那边，切要记住远离硝烟之地。”
　　“我知道的。”宋祁笑了笑，他在飞船上俯览下方山河的时候，常会看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烽火，法术在黑夜里亮如赤日，光是远观就心惊肉战，五国的纷争已经不再是五国之间，而是宗门与宗门之间。
　　而现下，这些彼此杀红的眼的宗门，默契地调转箭头指向了玄真派，说是宣战，各含了什么歹毒的心思也未可知。
　　宋祁很不想承认让玄真派面临如今这一切的是他一直信任的三师妹，在他的印象里，三师妹本该是没心没肺，作天作地的，阿九给他的卷轴中，那个满腹心机、步步为营的乔沉月，他着实不认得，所以想再亲眼去看看。
　　宋祁沉着心离开了练武堂，上了太华山巅打算先向师父禀报了再走，到时却听到里面杯盏被拂落的破碎声，以及胧月仙尊压低的怒喝。
　　宋祁站定在门外，一时犹豫要不要进，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邱鹤从里面出来，见到宋祁后神色有些狼狈，快速道：“大师兄稍后再进吧，师尊正在气头上。”
　　“你一向听话，怎么又惹师父生气了？”宋祁正打算好好教育一下邱鹤，就听胧月仙尊在屋里道：“祁儿，进来，在外跟人磨蹭什么。”
　　邱鹤很是尴尬道：“大师兄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宋祁用眼神宽慰了下邱鹤，提衣进去了。
　　胧月仙尊正支着额头坐在莲花亭里，地上铺着一层破碎的玻璃，尖角闪着森森寒光，其下是一滩黑褐色的水，泛着苦涩的药味。
　　他眉心间隐显黑气，往常靠近时便能感觉到的强大威压已不复存在，坐在那里就像一个寻常的病弱之人。
　　宋祁道：“师父，你说过会好好治疗的。”
　　“嗯......”胧月紧紧闭上眼，微蹙着眉，半晌后才睁开，问道：“你打算去找乔沉月？”
　　正在打扫地上碎玻璃的宋祁听闻，愕然道：“师父，你......知道了？”
　　“她是我抱回来看着长大的，只不过是变了身形音容，我又如何会不识得呢。”但就算知道是谁偷学了傀儡咒，在被千夫所指的时候他也依然没有将人推出去，而是一力扛下了。
　　宋祁不知说什么，就像当初刚知道是乔沉月时一样，心里沉甸甸的，因为他知道，胧月仙尊本身就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当年大义灭亲杀了最后的师兄师姐，如今，他也不可能会包庇自己的徒弟。
　　胧月仙尊抬头看着近几日来都很是阴沉的天空，一柄流光四溢的宝剑浮在宋祁身前，他道：“我本想自己去的，但实在走不动了，你替为师去一趟吧。”
　　宋祁顷刻间红了眼，弯膝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接那柄剑。
　　胧月仙尊笑了一声，那笑声委实凄凉：“我当初也是这样，跪在你师祖门前三天三夜，祈求他收回成命，但你师祖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时常都会想起。”
　　宋祁并不想听，但还是哑声问道：“什么话？”
　　“他说，你怜悯你的师兄师姐，又可知更多人的师兄师姐因他们而死，你求放过他们一条生路，你又是否能给已经亡故之人一条生路。”
　　胧月仙尊喃喃地说完：“自从亲自去清理门派后，我便告诉自己，此后再不徇私，无论对方是谁。”
　　长剑落到宋祁的手背上，胧月仙尊已消失在了莲花亭中。
　　这是胧月仙尊对他胜任宗主的第一个考验，宋祁左右为难，想撂担子跑路了。
　　他收下那柄剑，想着去了再蒙混过关，等师父消气后再好好哄哄，弄个死缓什么的。
　　真是为了这个师门操碎了心。
　　宋祁出界碑前，还想再找阿九说一声，可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阿九去哪了，他便只好自己走了，登了上次那班的飞船，只是这一次成了他一个人。
　　在宋祁重金犒赏下，飞船行三日就到了雨国边境，在入关时被拦了下来，不得已停在边陲城池，到处都是战乱的痕迹，偌大一个边陲小城，只剩下寥寥几个不愿走的老人。
　　飞船到时是夜里，当天晚上宋祁找了户人家打算借住一晚。
　　那位老大爷眼睛、耳朵都不好使，跟他交流了半天才弄清楚宋祁的来意，连连说道：“我不要钱，你住，住就是。”
　　宋祁怎么也不肯，硬是塞了些钱给老大爷，这才进了屋。
　　这屋子也被战火弄得东破一点西塌一块，补来补去才勉强能遮风避雨，宋祁心里顿觉难受，忍不住道：“大爷，这边空了挺多房，有些都还没弄坏，你怎么不搬过去呢？”
　　老大爷探了下头：“啊？你说啥？”
　　“......”宋祁不得不扯开嗓子大声地又重新说了遍，他刚酝酿起的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都被自己给吼没了。
　　老大爷道：“那是别人的，我住这里几十年了，不走，不走。而且房子没了人住，是会失了人气，失了人气，就再也住不得人了。”
　　老大爷不愿走，宋祁也看不得他在这屋子里这样将就着，这夏天过去，秋天、冬天紧接着就要来了，到时候这里是肯定住不得人的。
　　他便连夜帮老大爷搭起了窟窿，直到天亮这个小屋子已焕然一新，宋祁累瘫地坐在凳子上拿手扇风，扇着扇着觉得不太对，自己给了人一大笔钱，还上赶着给人做苦力......
　　不过，看到老大爷一直笑呵呵的样子，也是值得了。
　　公鸡打鸣，天光破晓，老大爷熬了碗米粥颤巍巍地端给宋祁，连声道谢：“小子，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那米粥盛得满满一碗，又很是滚烫，老大爷手端不稳，米汤便一直往他手上洒，老大爷也不松手，宋祁一见连忙接了过来，手心瞬间被烫红了，只好暗自使了个法术给米粥降温。
　　老大爷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连碗粥都端不稳。”
　　宋祁想起自己老了后可能也会是这样，就一阵惆怅，问道：“你老伴呢？”
　　“啊？说的啥？”
　　宋祁：“......”
　　“大爷，我问，你老伴呢？”
　　“走啦，一个月前走的，被跨下来的房梁砸了，走得也痛快。”老大爷似乎已经释怀了，道：“过不了多久，我也该去寻她了。”
　　宋祁问道：“你讨厌打仗吗？”
　　出乎宋祁意料的是，老大爷说：“不讨厌。”
　　他道：“如果雨国不对外开战，最后肯定就会被其他的国家瓜分了，我们都会成为最下贱的奴隶，以前，雨国的兵力是五国之中最弱的，地盘却最大，别的君王都馋着呢。”
　　宋祁似乎有些明白了乔沉月。
　　老人们大约都喜欢说些天下局势之类的，这位老大爷开了口就停不下来，陆陆续续又说了很多，说什么“战死也不能看着国家亡”、“被吞并了雨国人就会永远打上奴隶的印记”。
　　老大爷道：“现在啊，看得到赢的希望，边陲一直都没被攻陷，雨国强大了啊，要放以前，早亡国啦。”
　　可这一切，都是你们年仅十六岁的大公主背负骂名换来的。


第六十九章 
　　宋祁走的时候, 老大爷往他怀里塞了几块烧饼，怕他路上饿着。宋祁推脱着不肯收，那热烧饼推来推去都快凉了, 宋祁只好收下了。
　　老大爷道：“此去一路往西, 便是都城，路上切忌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大爷你就回去吧。”宋祁等他转身走了，才召出灵驹, 正坐上去要走时, 身后却传来一声呵斥，接着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及近，宋祁转头看到一行身着盔甲的士兵手握长戟围了上来, 临头那个警惕地看着他，问道：“可是修仙者？”
　　宋祁疑惑地回了句：“是。”
　　那人又问：“你所站之地可是雨国地界？”
　　宋祁点头：“是。”
　　那人再次发问：“你可是自愿的？”
　　宋祁很是茫然地道：“自愿？”
　　下一刻他便被这群士兵从灵驹上扒拉了下来，被麻绳给绑住了。宋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清楚自己这是摊上什么事了, 他好好反思了一通，除了没交通牒外，实在算得上安分守己的公民了。
　　不懂就问，宋祁问道：“这位兄台，为何绑我？”
　　那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道：“前线差人, 你虽看着弱不禁风的，但到底算是个修仙的，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祁挣了下，那看似普通的麻绳却另有玄妙，居然连他都挣不开, 估计是专门对付他们这些修仙的。
　　于是宋祁又被送到了边塞的前线，被迫换上了士兵的盔甲，被迫开始打仗......
　　他一直在想办法偷偷溜走，却发现有隔绝阵法阻拦着，且他又没传音玉牌，居然一时还真被这群凡人给留住了。
　　翌日天还没亮，外面传来纷乱慌忙的声音，重甲的脚步声格外沉重，有人踏入帐中，带着黄沙灌入，宋祁被人推醒，眼还没睁一叠扔在盔甲他身上，络腮胡子道：“赶紧换上，打仗了。”
　　宋祁被风吹得呛了几口凉气，被催着把盔甲换上后，络腮胡子将他带到一列跟他同样着装的轻甲兵的方队，道：“你们这些稍微有点灵力的就都呆这，把法术往敌国方阵里扔就是了。”
　　还没交代完，前方已经快速往战地奔走，宋祁跟着混了几场，发现局势对雨国越来越不妙，对方似乎有高人坐镇，雨国的士兵折得越来越多。
　　烽火连天中，宋祁隐约看到列阵最前方的那个熟悉的背影，只不过穿着一身银甲，除了气质很熟悉外，实在有些认不太出，正想往那边去时，宋祁又被推了一下，再去寻时彻底找不到了。
　　这场仗一直打到第二天清晨，尸体垒成高墙，疲惫的士兵还在寻找能喘气的带回去救治，宋祁跟着络腮胡子找了会儿，用小车将缺胳膊断腿的推回去交给医师。
　　络腮胡子道：“只要还能站起来，他们明天就又得上战场。”
　　累了一天，本想晚上能吃好一点，却只被分了一碗米粥和两个馒头，宋祁啃着馒头，听见这话，不敢苟同：“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他们都是不败的名将，若败，必须连命也折掉。”络腮胡子嗤笑了声：“我今日瞧了你两眼，看着倒挺厉害的，一天下来连个擦伤都没有，是哪位大宗的弟子吧？”
　　宋祁没有说话，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乔沉月。
　　他问道：“你们领头的将军是谁，我能见他吗？”
　　“别想了，哪是你想见就见的，我来这三年了，出了在战场上，都没见过。”络腮胡子一口将剩的粥闷完，把碗一放擦干净嘴，拍了拍他肩，道：“好好等着吧，等哪天仗打完了，就能回家去见妻子儿女，奉养父母高堂，等吧。”
　　络腮胡子走了两步，又转身指着他道：“老实点，别老想着溜！”
　　宋祁慢条斯理喝完粥，把硬馒头放了回去，正打算回营帐休息时，听到空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埙声，那旋律很熟悉，宋祁似乎在哪听过，但又记不起来了，他摇了摇头，回去后把盔甲一脱，直接往草席上一躺就睡着了。
　　梦里熟悉的旋律一直吹奏着，还夹着着小孩的笑闹声，宋祁认认真真将乐声听完，觉得这梦里的和之前听的虽然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一个欢乐一个却凄凉。
　　有个小女孩在道：“师兄，这个手指头堵不住孔，怎么办啊，吹得都泄气啦，大师兄你帮我堵住好不好嘛~”
　　清冷的少年音响起：“别老想着人帮，你换个方向，看，这样不是就堵住了？”
　　“哇，大师兄你好厉害哦，我好喜欢你，沉月以后一定要嫁给你~”
　　少年失笑道：“别说胡话了。”
　　宋祁从梦中惊醒，连忙起身，连外衣都没着，穿着件单衣就急冲冲撩开帘帐出去了，只是遍寻也不闻那乐声，却迎面撞上一脸急色的络腮胡子，急如骤雨的鼓声一个比一个响，不断有人被惊醒慌张地跑出营帐。
　　宋祁拉住络腮胡子道：“怎么了，敌军不是刚退吗？”
　　“南方失守，前埔关被攻破了！启灵国直入王城，王上下令即刻回城救驾！”
　　宋祁愕然道：“那这里，怎么办......”
　　“等不了了，王城没了，要边塞有何用！”
　　不断有人进出主营，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宋祁往那边走近了些，就被人拦下，喝道：“不许过去，那里是将军营。”
　　突听里面传来一声疾呼，有位副将冲了出来，急忙道：“快召医师，快！”
　　宋祁忙举手道：“我会医术，让我进去看看吧。”他给拦着他的小兵使了个法术，成功脱出，挤过去正打算自荐，就被那名副将拉住：“就你了，治不好小心你的脑袋！”
　　宋祁被推进营帐里，只见虎皮屏风隔开一个狭窄的空间，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不断有士兵端着水盆进出，里面茵开鲜红的血丝。
　　宋祁放慢脚步，转过那道屏风，看到重重叠叠的人影后，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无力地倚靠在床栏上，肩膀颤抖，捂着嘴又咳出一口血。
　　副将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快去啊！”
　　这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床上的女子慢慢抬头看来，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那双眼眸少了以前的灵动，黑黝黝的像吸光的黑洞。
　　里面的人给他们让开一条路，宋祁走了过去，垂着头道：“我给你看看。”
　　“你们都出去。”乔沉月捂嘴咳了几声，见人都不懂，怒道：“出去！”
　　如此众人才陆续散开，乔沉月坐起身，道：“大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把手给我。”宋祁找了个凳子坐下，去拉她的手却被避开了，乔沉月摇了摇头，神色落寞：“没用的，好不了的。”
　　“不给我看看，怎么知道好不了。”宋祁不由分说地扯过她的手，将灵力探入其中，却感觉到里面干涸地犹如荒芜的田地，他无论探入多少灵力进去都无法改变丝毫。
　　乔沉月收回手，垂眸道：“大师兄，我做下那么多错事，就想过有一天得偿还，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并不后悔。”
　　“你都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吗？哪怕......哪怕像以前一样，撒着娇叫我去求下师父从轻发落。”宋祁见乔沉月再次咳得惊天动地，连忙给她服了颗药丸稳住心脉。
　　乔沉月道：“大师兄，给我点时间，只要这次雨国能挺过去，我一步步跪着回玄真派，求师父给个解脱。”
　　“你非要把自己绑死在家国上吗！”宋祁气其束缚太多，可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乔沉月望着虚空，道：“我想要，海晏河清。”
　　“不好了将军！粮仓失火，咱们撤退的路被人断了！”一名将士急急冲进营帐里，黄沙灌入掀起满营飞纸，营帐外烽烟再起，兵戟声不绝。
　　“起战。”乔沉月咽下喉头升起的血腥，披甲起身，灵活地将披散的长发绾成高簪，行走如风，快速出了营帐。
　　那个背影如曾经的粉衣少女越行越远，宋祁眼眶渐热，视线模糊。
　　这场仗苦战三日，乔沉月始终在最前阵顶着，在所有人厮杀地快看不到出路的时候，敌军撤退了。
　　他们一连三日没吃没喝，好些都饿晕在黄沙里，但这还并不是最难的，接下来只会更难，退无路，前有崖，只能被困在这方天地，耗到人去国亡。
　　随着时间的流逝，雨国的情况越来越不好，甚至到了不需敌方动手就会溃败的地方，所有人都求乔沉月降白旗，她利落地斩了领头的几个杀鸡儆猴，此后军中再没异声。
　　战场上，一个个人倒下，那袭银甲血迹斑斑地仍旧直挺着，挥出长剑耗尽身体里所有能转化出的灵力。
　　正在最绝望的时候，一名守关的士兵跌跌撞撞跑来，喜极而泣地禀报道：“将军，王家，王城最大粮商的那个王家，送米来了！”
　　宋祁转身看去，浩浩荡荡一行车队，绵延至天际，正快速往这边而来，腾起的黄沙飞了满天。
　　骑在最前方的王谦看到宋祁时，扬手挥了挥马鞭，道：“宋仙君！”
　　行至近前，王谦跳下马，张罗着人将粮送进去，一边对宋祁道：“我这来回折腾，可真是累得够呛，怎么样，没来晚吧？”
　　宋祁摇了摇头，问道：“王城那边怎么样了？”
　　“有我弟呢，不费一兵一卒，杀了对方个措手不及，我还说他之前一直在外跑是干什么，原来是当说客去了。”王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嚷嚷道：“哪有水，快渴死我了。”
　　宋祁一直悬着的心放松了些，心道这次沉月总该随自己回去了。
　　他怀着无限希望往乔沉月那边走了去，在心里计算着回去后要如何劝师父，是不是得让沉月先在外面躲一躲，走到近前，呼吸一顿，空气都凝滞得格外沉重。
　　乔沉月紧闭着眼，被人抬在软轿上，手无力的垂落下，一柄长剑砸进黄沙里，飞沙吹来便覆了一半。
　　曾经宋祁还握着她的手，教过她新学会的剑诀。
　　宋祁急忙跟了上去，想去探她的脉息，却不断被人挤出，最后越来越远，他脱力地跌坐在黄沙中，满眼茫然。
　　王谦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道：“听说是老毛病了，会有一段时间像个似的，但其实还活着，别太担心。”
　　“不对，感应不对。”宋祁和师弟师妹间都有感应，刚刚他能感应到的，是一具空壳：“我去求师父，师父肯定有办法救她。”
　　三师妹还那么小，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不该停在这一步。


第七十章 
　　上次宋祁给乔沉月探脉的时候, 就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乔沉月已修得化神期，没原由体内的灵脉会贫瘠如旱地, 这种情况更像是被人为地抽干, 而且因为一些原因，丹田无法再生灵力。
　　这种病例已经超过了宋祁的知识范畴，当天晚上就快马加鞭返回玄真派，一刻不停地行了两日,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玄真派。
　　王谦不知怎么想的, 交代完米粮的事后非要跟着宋祁回去，他就顺带将王谦捎上了，分心给他布了个结界隔开疾驰的风沙, 但就算是这样，王谦还是被颠簸得胃都快吐出来了。
　　天色昏黄，整座仙山都笼罩在嫣红的晚霞之下, 宋祁进了界碑, 却觉玄真派史无前例地安静，来往不见一位弟子，花树招摇，飘落下的花瓣已铺了厚厚一层。
　　宋祁怔然了许久，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不过是才走几天而已, 玄真派怎么就人去楼空了？
　　王谦吐完肚子里的酸水，艰难地撑起身子，问道：“莫不是为了躲仇家搬去别的地方了？”
　　“不会。”宋祁浑身发寒，快步往主峰走去，若是主峰也没人, 他真想不到玄真派还能出什么事了。
　　万幸的是还有不少弟子留守在主峰执法堂，见着宋祁后眼前一亮，迎上来急忙道：“大师兄，你赶紧去趟降龙台吧，大家都在那边呢？”
　　“为何？宗门应战了？”宋祁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了，但那名弟子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天道门差人来，不知说了什么，把不少人都绑走了，剩下的就只有我们这些小弟子，被仙尊送进后山禁地，才躲过一劫。”
　　降龙台是天道门所管辖之城，通常只有受天道门所邀之人才能进去，平常时便寻都寻不到降龙台的入口。
　　乔沉月那边情况紧急，宋祁不敢耽搁，问道：“益石真人可还在？”
　　“在的，药园的各位执药长老都在。”
　　宋祁道：“劳烦你去找一趟益石真人，就说胧月仙尊门下的三弟子乔沉月须得他亲自跑雨国一趟。”
　　“好，我这就去。”弟子拿上执法牌匆匆走了，宋祁跨上马，勒紧缰绳，对王谦道：“我去再跑一趟，这次你别跟去了。”“不，我弟托我一直跟着你。”王谦吐得面色青灰，却拉着宋祁不放，非得又坐了上去。
　　宋祁不想跟他多费口舌，见他不肯下去，扬起马鞭快马绝尘，又行了整整一晚，翌日清晨到达降龙台，那守门的天道门弟子见着宋祁，并未阻拦，直接开了城门，模样恭敬地迎了他进去。
　　连续五六日没得到休息，就算宋祁修得大乘期也不太受得住，走路都有些虚浮，王谦倒比他好很多，在马上困得不行还能靠着宋祁睡上一会，而宋祁就只能死撑着，如今更是一闭眼就酸涩地发疼。
　　降龙台不仅有许多玄真派的弟子，其他宗门的弟子也来了不少，宋祁走在城里，远远就看到一青一黄两伙人正打得火热，他本没留意，路过时偶然一睹，觉着其中一人看身形还挺熟悉的，一听声音，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邱鹤。
　　王谦道：“这是怎么跟人打起来了，你这位四师弟不是一向脾气好得跟没有似的吗？”
　　“肯定是对面的不对。”宋祁一柄长剑袭了过去，强势地分开纠缠在一起的两拨人，那群弟子纷纷转头看来，张口欲骂时又因宋祁所散发出的气压而不敢出声。
　　邱鹤见是宋祁，神色闪过一瞬的慌乱，很快掩饰好，低着头道了声：“大师兄。”
　　宋祁问道：“师父呢？”
　　邱鹤暗自松了口气，道：“师尊在与天道门的仙官谈话，我们上不去，但大师兄你可以直接上山去。”
　　“好。”宋祁走时道：“别在这胡闹了，现下这关头，千万别挑事，有空就多去修炼。”
　　“是，知道了。”
　　王谦实在走不动，半途就放弃道：“我找个地方睡会，你回来时记得找我。”
　　宋祁独自上了山，天道门的石阶比起玄真派还要长，而且在仙山的范围内，无法御空，所以宋祁是一步步走上去的。
　　过界碑时他没受到阻扰，高大的石门前已有人等着，将他带到一处辉煌的殿宇前，躬身做了个请：“仙君里面走。”
　　“谢谢。”宋祁进了殿堂，看到不少耳熟能详的大能们都坐于堂下，面色肃穆地商议着什么，而堂上正中并没坐人，再右侧坐着位白衣道士，容钰立在白衣道士的旁边，抬眸看向宋祁时眼中没有一丝意外。
　　宋祁进去后议论声停了一瞬，大能们瞥了他一眼没再有其他的表示，只有胧月仙尊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一旁凌霄阁的阁主冷哼了声，道：“如此大事，叫个弟子来是做甚？嫌我们这些老骨头不中用赶紧张罗换下一届了？”
　　玉女宫宫主道：“玄真派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去哪派头都摆得大，自是我等不能比的。”
　　宋祁垂首未语，由着别人说，他向来懒得争论。
　　容钰看不下去这些宗门之间的纷乱，出声道：“要说派头，玄真派倒是不敢恭维，仙官只叫了你们这个来，却把自家弟子也带来天道门，是想造反吗？”
　　天音教教主道：“我等听人说玄真派藏了尸傀术的传人，自是要来降龙台看看天道门对这事处决得正不正。”
　　容钰长眉倒竖，胸口气得起伏：“正不正也不是你说了算，我天道门无论如何裁决，都是正理，容不得尔等多言！”
　　容钰年纪虽小，但身为天道青睐的执法者，掌惩戒鞭，他动怒时在场的老滑头们也不敢再出言挑衅，只是神色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满。
　　一直端坐高台垂目未语的老者此时才睁开眼，抬了抬手压下席间窃语，道：“宋仙君，可否走近些给老奴看看。”
　　仙官自称“老奴”，所有人都露出了诚惶诚恐的表情，容钰也是一脸的别扭，看了宋祁一眼后扭过头，心底总是不认可的。
　　胧月仙尊安抚地对宋祁笑了笑，道：“去吧。”
　　宋祁点了点头，走上石阶，站在老者面前，躬身作了个礼：“仙官。”
　　仙官以袖掩鼻咳了几声，无声避开了宋祁这个礼，问道：“可否给我看看补天石？”
　　席间各宗门一脸讶然，显然没想到补天石居然被玄真派所夺，因为他们共同的认知里，玄真派向来都是不屑插足这些惹人口舌的事。
　　他们纷纷在心里暗骂：知人知面不知心！
　　宋祁同样也没想到自己藏了这么久的事在这般的情形下被挑明，自知已成为众矢之的，便没再掖着，从脖间取下补天石，道：“不知为何，我无论扔哪，它都会跟着我。”
　　仙官接过补天石，细细观察片刻后，摇了摇头：“你还没以血饲养，补天石无法圆满，成不了作用。”
　　转头道：“钰儿，你没告诉门主饲养补天石的法子吗？”
　　这一声门主敲击在所有人心头，宋祁也是一怔。
　　容钰道：“我试过，他的血根本无法饲养补天石，仙官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错，错不了。”仙官将补天石还给宋祁，起身从一旁的书阁取下一本古籍，熟练地翻到其中一页，对宋祁道：“你可是阴年丙寅月丑时出生？”
　　宋祁愕然，那是他本体的生日，仙官怎么知道的？
　　仙官道：“那便错不了，门主每隔一个百年便会回天道门一趟，也就是一个阴年刚好更迭之时，你身中咒法在身，每一个阴年都得历劫一趟，如今回归之期已近，老奴却始终未得门主讯息，不得已才下令找寻。”
　　仙官传音道：“门主，你的肉-身在何处？”
　　现下宋祁已经被惊愕地彻底说不出话了，更遑论回答仙官这个离谱的问题。仙官倒也没再逼问，只是道：“补天石需要你本体的血才能饲养，等补天石合二为一，你或许才能彻底恢复修为与过往记忆。”
　　宋祁道：“我只想当个普通人。”
　　每天躺尸看画册，种种药草养几只灵宠，这样就足够了，他没太大的志向。
　　仙官道：“回归神位，是你的使命，你不在一日，天道一日无法完整，凡尘界大乱只是开端，再如此下去，三界无一处可独善其身。”
　　可是每个人都在跟他说使命。
　　周遭场景一变，宋祁与仙官已身在星罗密布的虚空中，抬手仿佛就能触及到闪烁的星子，宋祁所在之地刚好能将大小星系置于眼底，星际运行的轨道更是玄奥无比，只看了一眼，宋祁就感到境界隐有松动，心底生出虚茫之感。
　　仙官道：“门主便先在此悟道吧，无法回归肉-身也并没太大关系，有人已经替你种下‘同化’，到了羽化境，脱离肉-身后，灵魂化为体，亦可饲养补天石。”
　　“等等！”宋祁急色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耽误！”
　　“门主但可放心，此处无时间流逝，无论身处此再久，外面亦是你进来时的模样。”言罢，仙官化为虚影，留下一句：“老奴斗胆，羽化境后，门主便可离开此境，届时老奴任凭门主惩戒。”
　　“那能不能烦请你先让我跟我师父说句话？”宋祁心跳如雷，在这里让他由心而生一股惊恐感，犹如身陷深海般，还在不停下坠，无处着力，胸腔中的氧气都被抽离。
　　他很害怕。
　　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这个时候，他没来由地想起神秘人对他说的那句话：“有些事会比死去，还让人绝望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昨天太累睡着了，这章补昨天的更新，晚上再更今天的TAT


第七十一章 
　　宋祁无法计算自己在星空里呆了多久,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无法静心，每次入定后都会被迫清醒，后来渐渐地与环境融合, 浮躁的心绪开始沉静, 偶尔想起外面的事，甚至都感觉不到情绪有太大起伏。
　　就好像隔了一层云烟，那些事如同发生在上辈子。
　　又好像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别人的故事，他已经做不到感同身受了。
　　突破羽化境时水到渠成, 在星空里受了十八道雷劫, 肉-身于雷光里重塑，雷云散去后，宋祁漂浮在虚空中, 发现自己长出了尾巴。
　　像是猫尾，绒毛却比猫尾更蓬松些，额头也痒痒的, 一摸才发现, 额角同样长了两个小角。
　　为什么会长角和尾巴？
　　他思考。
　　宋祁任由自己在虚空中飘落了许久，心里除了惊讶外没有其他过多的情绪，他就像是一具空壳，等着灵魂入住。
　　星空因为他已突破羽化境，无法承受而自动崩溃, 宋祁在星空崩溃的过程中, 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六识，识觉归位，纵然清醒，回忆起之前种种，根本不像自己。
　　宋祁抖着手挥动长剑撕裂空间, 从破空中脱身，脚落实地时，才觉自己真真正正重新活了过来，刚刚的他就像死了一样。
　　他害怕那样的自己，眼中冰冷没有感情，像是一个空洞。
　　“恭迎门主归位。”一声沧桑的呼喊将宋祁从怔然中唤醒，他看到下方跪了许多天道门的弟子，仙官站在最前方，背脊佝偻着，手里奉着一枚腰牌，上刻着天道两字。
　　在场的各位宗主们很是不敢置信，比起天道门的人叫宋祁门主外，还有更让他们诧异的事，便是这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们甚至都还没说几句话，宋祁再出现时就已经是羽化期了，周身气运跟刚刚判若两人。
　　雷劫的动静呢，哪去了？历劫也不带这么快的吧。
　　在场只有胧月仙尊一人诚心替他开心，起身道：“恭喜突破，此后修行，便只能靠你自己摸索了。”
　　“师父。”宋祁突觉一阵苦涩，如果没出意外，现在师父也该已经飞升了，却被徒然留在凡尘经受纷纷扰扰，看着自己的徒弟都快赶上自己，不知心底该有多无力。胧月仙尊对他笑了笑，道：“以后修炼需更谨慎些，别像此前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知道了。”
　　被无视的天道门一行人始终正对着宋祁跪在地上，宋祁承受不住这份压力，往旁边挪了些，听得仙官道：“门主，现下你可以让补天石合二为一了。”
　　“我......”宋祁很是慌张，求助地看向胧月仙尊，道：“能不能等我缓一阵，我还有些没法接受。”
　　仙官道：“这事不是逃避就能躲过去的。”
　　“仙官大人，还请给他一些时间，玄真派的事尚未处理，此时祁儿走不了。”胧月仙尊出身替宋祁解了围，仙官听他此言，当真没再多说，挥手让天道门弟子退了下去。
　　天音教的教主道：“此次我们前来也正是为了玄真派的事，刚爆出傀儡咒是玄真派失守而被歹人学了去，后有听闻玄真派藏匿尸傀咒的传人，我们倒是想听听胧月仙尊你作何解释。”
　　胧月仙尊道：“涉嫌弟子如今皆在降龙台听从调查，传闻是真是假一查便知，我就算说是假的你们不也不信的么。”
　　玉女宫宫主道：“自然，但现在交由天道门查这档子事我等也不敢全信，毕竟，如今的天道门门主可是你门中首徒，叫我们如何敢断定结果是否公正？”
　　容钰怒道：“天道门向来以公正为门令，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虽这般说，但这些老滑头们很显然不愿轻易罢了，宋祁担心吵下去最后玄真派的弟子会落到他们手里调查，是非黑白将更扯不清，而且池俞佑也确实是在带回宗门的，这事一定不能被查出来。
　　他先一步道：“不如这样，我这期间不会干预天道门的任何决定，不过问调查进度，一切公开透明，每个宗门都可派出一名弟子参与进天道门对玄真派的调查中，这样可满意了？”
　　各宗主交头接耳地讨论片刻后，统一了口径：“那便如此，如有违背你又当如何？”
　　宋祁道：“若我插手，任凭处置。”
　　如此，此事才算告一段落，宋祁随胧月仙尊下了山，主动坦白了池俞佑的事，胧月仙尊倒是没怪罪他，反而道：“你别担心，他们主要是冲着傀儡咒来的，池俞佑不过是个引子而已。”
　　“但宗门被天道门盯上，终究是我走错了这一步，我会去找池俞佑出来澄清。”就怕池俞佑不肯配合，宋祁烦恼了一会，猛然想起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搞忘了，急忙道：“师父，我去找过沉月了，她似乎中了种很奇怪的毒，体内没有一丝灵力，连丹田都枯竭了，能不能请你过去看看......”
　　胧月仙尊顿了下，道：“我跟她的师徒情分已断，没有道理出手救她。”
　　“但终归师徒一场，师父......”宋祁还未说完，就被胧月仙尊打断了：“师徒已是过去，我将佩剑赐你，便是让你去斩断她跟师门的牵扯，而不是让你心存仁慈。”
　　宋祁不敢多话了，生怕胧月仙尊一生气，又叫他扛着剑去把本就没几口气的乔沉月亲手宰了。
　　他现在只能倚仗益石真人能大发神威，把乔沉月给治好，只要能健健康康地活下来，其他什么事都好说。
　　宋祁原是这般想的，并不断传信询问乔沉月的情况，但得到的回复都很片面，甚至连雨国都脱险了，乔沉月依然没有醒来。
　　池俞佑也完全找不到人，天道门的调查进度倒很快，并且确定了尸傀术的传人确实去过玄真派，只不过宋祁咬死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下定夺。
　　这日跟群雄口舌大战后，宋祁身心俱疲地往住处走，细思起他这几个师弟们，才忽觉已经快十天没见过岁岁了。
　　这十天他东奔西跑做了很多事，每天都过得太忙碌，睁开眼满脑子别的事，闭眼前想的也是怎么让生活回到正轨，一时居然忘记了岁岁，他还记得最后见岁岁那次，岁岁的状态十分不好。
　　宋祁一旦想起他，就停不下来了，连夜冲出房，被风一吹冷静了许多。
　　岁岁并没来降龙台，在这里是找不着他的，现在他身上也没有传音玉牌，无法联系上岁岁，如果真因为自己的疏忽到时岁岁出了什么意外，宋祁想都不敢想。
　　天空吹起斜风细雨，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无人的街道，虽知不可能，但还是希望能在某个地方看到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团子，听他软糯糯地唤他一声师兄。
　　宋祁幽魂似地在街上飘了许久后，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他很是讨厌现在的自己，明明是自己将岁岁推开，可到头来舍不得的、难过的，也是自己。
　　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一个酒壶被扔到宋祁怀里，清亮的少年音响起：“喝一杯吗？”
　　宋祁转头见是洛水，愕然道：“你还没走？”
　　“是啊，我没地方去，呆在哪就都一样。”洛水拔开塞子仰头灌了满满一口，随后一抹水亮的嘴角，大笑道：“痛快！”
　　宋祁学着他的模样也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入喉微凉，淌过胸脯窜起火苗顷刻燎原，他猛地呛了好几声，眼眶都被酒气熏红了。
　　洛水道：“这样喝酒，有没有舒服一点？”
　　“更难受了。”宋祁苦笑一声，放下酒壶，怕喝多了自己的尾巴会冒出来。
　　洛水道：“我见你最近老是皱着个眉，是有太多烦心事么？”
　　“嗯......”宋祁摸了摸眉间，发现自己此时都还皱着眉，他维持皱眉太久，一时都忘记了要怎么才能把眉头舒展开。
　　洛水道：“雨快下大了，你大半夜还躲在这，又是因为什么？”
　　“我想阿九了，出来找他。”宋祁将头埋进膝盖间，虽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不过还是补充道：“别告诉他，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还在意他。”
　　每个人都有故事，洛水尊重他的故事没过多去询问，喝了口酒后一笑，道：“可是，他已经听到了啊。”
　　“嗯？”宋祁茫然地抬起头，见到一直想见的人此时就站在街道的另一头，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伞下目光温润如初。
　　那一瞬，宋祁不争气地眼眶红了，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憋了回去，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可是刚刚说的那袭话叫人听了去，导致他现在反而欲盖弥彰。
　　洛水勾唇笑了下，搓了搓手臂道：“冷死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宋祁胡乱点了点头，看着那顶油纸伞移了过来，不偏不倚挡住被斜风吹来的雨丝。
　　宋祁想起自己刚刚那话被阿九听了去，就很是羞恼，闷声道：“你怎么来了，没有天道门的邀请，降龙台应该是进不来的。”
　　“你想我，我就来了。”阿九说得很理所当然，仿佛就算隔着刀山火海，只要宋祁想见他，他都能奔赴而来。
　　宋祁想，就一次吧，就再放纵最后一次，他真的快要崩溃了。
　　阿九伸手过来的时候，宋祁紧紧抱住了他，却只是抱着，什么话也没说，阿九的怀抱像是春日的暖阳般温暖，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
　　结实又可靠，宋祁没缘由地相信，就算外面天塌地陷，他的怀抱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九僵在空中的手慢慢落在宋祁背上，轻轻拍了拍，说道：“别怕。”
　　宋祁颤抖道：“我是一个怪兽，岁岁，你会讨厌我吗？”
　　他会头上长角，脊骨长尾，他本身，连人都不是。
　　混乱迷茫的意识里，他听到阿九道：“我一直都在。”


第七十二章 
　　宋祁让放纵了自己一会后, 就松开了手，脸上再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仿佛刚刚的迷茫都不存在过, 他问道：“你前几天去哪了, 都没见着你。”
　　“虽然师兄你一直没跟我说过师父的事，但那天我察觉到了，所以去调查了一番。”阿九忽略渐渐失去温度的怀抱，道：“师父正是因为误修了傀儡咒才导致修为倒退, 心脉受损。”
　　“可师父向来对这些邪术避之不及, 为何会修炼傀儡咒？”宋祁震惊不已，若是这事被别的宗主们知晓，不知又得安什么罪名在胧月仙尊头上。
　　阿九道：“师兄你还记得, 在风都城的时候，师父曾从邱鹤体内抽出一缕咒引，傀儡咒的咒引向来无法消除, 除非是渡在自己身上, 我猜想，师父误修傀儡咒，或许正是这个源头。”
　　宋祁这下彻底没心思去想自己那一堆糟心事了，沉声道：“邱鹤和乔沉月，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我得去问个明白。”
　　也没管夜已深, 宋祁一刻也等不了，直接去了邱鹤的屋子，没曾想邱鹤房间依然亮着灯，他敲了敲门，半晌也没人来开, 宋祁再控制不住暴涨的脾气，一脚把门踹了开，房间里空无一人，东西都收拾得很整齐。
　　阿九跟着走了进来，看了一圈后道：“人已经走了。”
　　宋祁忽然想起刚来降龙台时看到的那一幕，仔细一想，当时与邱鹤起争执的黄衣弟子们正是天道门的，天道门的弟子们都有出入降龙台的令牌，邱鹤当时会不会是因为拿了人家的令牌，可他急着要去哪？
　　阿九从桌上拿起一颗珠子，扫了一眼后道：“师兄，似乎是给你的。”
　　“嗯？”宋祁接了过来，灌入一道灵力后，一个虚影从珠子里投落在地上，化成邱鹤的模样。
　　虚影先是对宋祁作了个礼，才道：“大师兄，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太多事，我想趁事情还没沦落到无法挽回之地时，想办法弥补。听说诡神山里有一种精魅，其心脏能渡人成仙，我打算去看看。”
　　“这段时间劳烦大师兄帮我照顾师尊，他修为倒退后需要食五谷，可他那人好面子得很，大师兄记得每日叮嘱师父记得要吃饭，还有......他嫌药苦从来不肯喝，大师兄你得在他喝药时盯着，防止他偷偷倒掉。”
　　哪怕知道这只是一抹留下来的幻想，宋祁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父误修傀儡咒的事，是不是你弄的？”
　　那抹虚影苦笑了下，道：“我知道这些事瞒不了师兄你太久，若是小师弟回来了，他肯定会告诉你。大师兄，虽然我知道没资格这么说，但还请你相信我，我从没想过害师尊。”
　　“师尊因我而中傀儡咒，那是个连半仙都解除不了的咒术，我让乔沉月把咒术解除，才知道，原来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傀儡咒。我想了许多法子，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以修咒可破咒，所以......我暗自将师尊修的功法调换成了傀儡咒的心法。”
　　宋祁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邱鹤的这个法子确实成功了，师尊体内的咒引没了，可也为此而走火入魔。临近登仙的人，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虚影道：“若我能回来，我会自行向师尊请罪，书柜后面藏着个小匣子，里面是三师姐当时在禁书阁学习傀儡咒的印像，等到明日天亮时，大师兄你便将它交给天道门的仙官，我已安排了人手配合，此事过后，玄真派可彻底从这场纷争中脱身。”
　　说完这段话后，虚影散去，那颗珠子变成了一枚普通的石头。
　　宋祁如他所示找到那个匣子，打开后，一段影像出现在虚空中，影像里的乔沉月面色苍白，蓬头垢面，不停翻找禁书阁的书架，口中喃喃自语，随后拿到一本封面泛黄的古籍，翻看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隔着时空，宋祁仿佛能听到乔沉月在说：“就它了。”
　　他的师弟师妹互相算计了一年多，而他身为大师兄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宋祁抱着那个匣子蹲下身，懊悔又自责，他看过原著，明知道玄真派最后会灭亡，可是他却老想着时间还长而没去理会，却原来，从他穿来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埋下了种子，生根发芽到根深蒂固。
　　“师兄。”阿九轻轻抱住他，低语道：“还有我呢，无论师兄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我......”宋祁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一边是深邃的黑，一边稍淡若琉璃，每次看到他的眼睛，宋祁就由心而生的无力。
　　靠近他，阿九只会受伤，甚至会丧命。
　　他问道：“你当初跟我说，沉月走这一步就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你是不是，知道她为什么会灵力枯竭？”
　　“是。”阿九无限温柔地看着他，道：“对不起，我有自己的私心，没有向你坦言，但是师兄，这事你最好别知道，我并不想告诉你。”
　　“我想知道，别再瞒我了，我已经......不再是你们故事里的局外人了。”
　　如果以前他想着的是要如何回去，当对这里的人生了情感后，他的想法已经在悄无声息改变了。
　　他当不了自己想象中的闲人，他已经被枷锁缚了一身。
　　玄真派、天道门、补天石、猫尾龙角、师弟师妹、师父的托付，还有岁岁......
　　“好。”阿九道：“师兄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乔沉月灵力枯竭是因为在炼狱秘境时中了药引，当时师兄从雪山下出来后昏迷，傅清仪给你下了药引，被三师姐渡了过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难道不知道，中了药引会渐渐变成没了修为、听人指使的废人吗？”
　　宋祁遍体生寒，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怀疑过是师父做的手脚，却唯独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乔沉月自愿的，她灵力枯竭的真相竟然是他。
　　阿九道：“师兄，三师姐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她犯下这一切罪时就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有一死，她需要在自己死前给雨国找到新的依靠。”
　　“玄真派未来的当家，便是最好的选择。”
　　正此时，房间外传来喧哗声，一骑快马踏破晨曦第一缕光，虚渺的钟声响了三下，玄真派的弟子们全数出了房间，低下了头。
　　宋祁跌跌撞撞出了门，颤抖道：“谁殁了？”
　　一位弟子哽咽道：“三师姐，没了......”
　　“谁？”宋祁瞪大了眼，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骗了自己，他抓住那名弟子，嘶哑地发问：“你说谁，谁没了，谁没了？”
　　“三.......三师姐。”
　　宛如高墙轰然倒塌，宋祁脱力地倒退了好几步，绝望之际笑出了声：“乔沉月，你这步棋，走得真高明。”
　　这个人，几乎把她身边所有能算计的都算计了进去，她不在乎自己死后会不会遗臭万年，她生前还要去算计身后之事。
　　在她的棋盘里，就连她自己都是一枚棋。
　　阿九轻轻扶着宋祁，道：“师兄，如果你能对别人心狠些，就假装不知道吧，从此乔沉月跟雨国都与你无关，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大的负担。”
　　雨国是九州五个国家里兵力最弱、国土最广的一个，就如同一块没有硬壳的香饽饽，谁都能上去咬一口，在乱世中，和这样的国家牵扯上，就注定一生颠沛无宁日。
　　现在宋祁脑子很乱，接二连三被各种事打击，一座沉甸甸的山砸在身上，整个人都处于混乱的状态。
　　他很清楚地明白自己现在背负的是什么，是原主对玄真派的责任，是自己对乔沉月的愧疚，还有天道门给他施加的压力。
　　如果，他能在乔沉月那晚来找他时就察觉到并阻止就好了，或许这些事也不会发展成如今这样。
　　第二日天明，宋祁将邱鹤留下的匣子交给了天道门的仙官，彻底将玄真派栽了出去。
　　虽说一些宗主们仍咬着不放，但也只有口头上的一些诘问，比如为什么等人死了才拿证据出来，无根源地怀疑玄真派找的个替死鬼，但终究因为没有直接的证据，而让玄真派得以喘口气。
　　所有弟子排查完毕，发现并没傀儡术的痕迹后，玄真派弟子们被放回了宗门。经此一劫，大家或多或少认识到如今局势并不明朗，或许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逮住把柄，渐渐地也没有弟子偷溜出山门，归鹤酒馆变得冷清无比。
　　王谦坐在酒馆里感慨无比：“你们修仙的看来也并不自在，我还是回家去卖米好。”
　　宋祁问道：“池俞佑呢？将他带去玄真派害他险些暴露，帮我跟他说声对不住。”
　　“哎，多大点事，他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都不一定能碰上。”王谦夹了块猪蹄尝了口，啧道：“怎么没上回来时的好吃了？”
　　“有吗？”宋祁并尝不太出来，他现在吃什么都觉得很没滋味，便问阿九：“没之前的好吃了吗？”
　　阿九放下筷子点了点头：“有点咸。”
　　王谦哈哈笑道：“或许是厨师今天流了太多泪，把菜都弄咸了。”他举起酒杯敬了下宋祁，道：“恭喜玄真派沉冤昭雪，也恭喜宋仙君，听说胧月仙尊打算将宗主位传给你了？”
　　宋祁摇头道：“没谱的事。”
　　王谦见宋祁情绪依然很低沉，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道：“大公主的事我也听说了，没想到她回国出战都是悄悄来的，雨国不敢叫人知道受百姓敬仰的大公主叛离了仙道，殁后都没按公主礼下葬，而是封了个将军的头衔，以将军礼葬入将军冢。”
　　“她或许早就猜到了。”宋祁不想去想乔沉月，听到雨国这两个字都会让他抗拒，这顿饭吃完，宋祁送王谦上了飞船，离开时，王谦回头朝宋祁笑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宋祁勾了勾嘴角：“你这么肯定？”
　　“我弟弟说的，他算的卦都可准了。”王谦眨了眨眼，一头钻进飞船里，宋祁目送飞船没入云霄，沉沉叹了口气。
　　阿九握住他的手，道：“师兄，别老是皱着眉，会长皱纹的。”
　　宋祁无语地揉了揉眉心，发觉道：“你手好凉，身体还没好吗？”
　　阿九抽回手，笑了笑：“还有点后遗症，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什么后遗症，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什么每个月都有几天不舒服的？”宋祁脸色有些古怪，阿九这种情况就很像女子每月一次的生理期。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昨天头疼，去了趟医院，然后就没更......我我我，我明天会补上的！


第七十三章 
　　阿九静静看着他, 正在宋祁以为他会回答时，阿九摇了摇头，道：“师兄, 我真没事, 你要是抱一抱我，就什么难受都没了。”
　　“好。”宋祁伸手抱了下他，阿九的身体也很冷，他想起岁岁在冬日里小火炉似的温度, 不知怎地有些难过, 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着急长大啊，当个小孩不好吗？”
　　“可是我得保护师兄啊。”阿九低声细语道：“我想成为一个，能让你依靠的人。”
　　“哈哈哈, 那你可能会被压倒。”宋祁拍了拍阿九的头顶，道：“回去吧，邱鹤的事还得跟师父说, 诶, 对了，这几天你看到师父了吗？”
　　“没有，我一直没见到他。”
　　宋祁抬了下眉，嘟嚷道：“不会一直没回宗门吧？”
　　他原本只是无心地这么一说，回去一问胧月仙尊还真一直没回宗门, 长老们对此闭口不言, 反倒也叫宋祁不要管。
　　没过几天，乔沉月做的那些事彻底为人所知，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玄真派的三师姐，没想到闹得修真界不得不遁入凡尘的居然只是名女子。还有些阴谋党怀疑，单凭乔沉月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玄真派必然出过力。
　　又或许，玄真派其实才是幕后的主使，只不过眼看事情败露，才不得不推一个替死鬼出来。
　　这套说辞宋祁早在降龙台就听那些宗主们说过一遍了，只是闲言碎语根本堵不住，在有心人的引导下，一传十十传百，这些怀疑渐渐定上案板，大家自以为找到了真相，仿佛玄真派就是做过这些龌龊事。
　　但玄真派底蕴犹存，任凭别的宗门怎样构陷，也始终没对玄真派造成实质上的影响，真正的败落，从来都是从内部开始的。
　　这日门中例行每年一次清算功过，宗门里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都尽数到场，将手心放置在通天柱前，由执法长老一一测算其今年的功过得失。
　　宋祁站在通天柱前指导弟子们如何运转心法，将灵力灌入通天柱中，一名去年才来的小弟子始终不会，很是踌躇道：“要不大师兄，让下一个先测吧，我再到旁边去练练。”
　　“无事，别害怕，你按我说的做，很快就完成了。”宋祁拉着小弟子的手，轻轻放在通天柱上，低念道：“你修的是清净心经么？跟我念，若是心有杂念，就闭着眼念。”
　　小弟子紧张得闭上眼，跟着宋祁念了遍所修功法的心经，灵力在他身体里周游一圈后涌入掌心，又突然断了。
　　他急得快哭了：“大师兄对不起，我太蠢了。”
　　“没有没有，你很聪明的，以前刚来的小孩们我教了许久连灵力都运不起，你已经很厉害了。”
　　宋祁笑了下，那一笑让小弟子慢慢放松了下来，闭上眼又念了遍心经，这次通天柱终于亮了。
　　上面因与果的颜色都很浅，无功无过，是个心境清明的孩子。
　　宋祁拿了牌子给他，道：“往里面走，叫长老给你记下后，还能领糖果。”
　　小弟子接过牌子，眉开眼笑地进去了。接着后面那名等候多时的弟子上前，恭敬地道了声：“大师兄。”
　　“嗯，流程都会吧。”
　　宋祁作了个请，那名弟子却迟迟未动，低声问道：“我能不能不测？”
　　“似乎不行。”宋祁弯了下眼睛，道：“不必紧张，无论结果如何，宗门都不会有任何惩戒，还会帮助你消掉因果。若是你执意不肯测，突破时就不知雷劫的威力会是普通的多少倍，毫无准备地突破，不是更加危险吗？”
　　那名弟子咬了咬牙，道：“大师兄说得对，我测。”
　　他将手放置在通天柱上，片刻后通天柱上两起一黑一白两道光，成太极之状旋转收尾追随，那黑白的颜色明显比前一位小弟子深上许多，在出现的那一刻宋祁使了个障眼法屏蔽掉周围弟子的目光，道：“看来这位师弟你心中多有牵挂，因果较深，还得及时斩断才行。”
　　曾经宋祁刚穿来时，玄真派也举行过一次清算功过，他还记得当时乔沉月的颜色也是黑白分明，比这名弟子更要深上一些，当时宋祁并没有个衡量的标准，以为也就深一点而已，如今再见眼前通天柱上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那名弟子忐忑道：“我这样的，突破是不是会难上加难？”
　　“是。”宋祁回过神，规劝道：“你既入了修真界，就该了无牵挂，若是再如此，只会走上歧途，害得你自己。”
　　“是吗......”那名弟子陷入沉思中，宋祁想起乔沉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现在你因果枷锁还并不牢靠，解开跟别人牵扯下的因，果自然就淡了，但若是一直下去，或许真会对你的修为产生影响。”
　　“好的，谢谢大师兄，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了。”那名弟子深深鞠了一躬，从宋祁手里领下牌子，往里面去了。
　　测完功过后已经黄昏时分，宋祁站了一整天小腿有些打颤，阿九来时正看见他坐在一旁揉腿肚子。
　　阿九走过去道：“师兄，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吃的？”宋祁很不争气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美食，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阿九笑了下，道：“弄好了，回太华峰就能吃，但不是这个。”他拿出一个乾坤袋，替宋祁绑在他腰间：“是白韶从你这里拿走的东西，魔道的跟他交了次手，瞧见是你的就顺带抢过来了。”
　　“这......”不提的话宋祁都快忘记自己新收的那只灵宠了，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问道：“白韶最近在忙什么？”
　　他一直不来找他麻烦，宋祁心里就越是不安，总觉得白韶在憋大招。
　　阿九道：“师兄放心，妖族最近同样乱得很，白韶无暇顾忌其他，就算他来了，我也会替你把他打回去。”
　　宋祁叹了口气：“就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解除灵宠印吗？”
　　光是想象就能知道白韶有多想把他给宰了，他现在去抱主角的大腿还来得及吗？
　　长老此时也收拾完功过簿子，出来时见宋祁还在，便笑问道：“祁儿还没回呢？我今日登记时没见着你的，还没测吗？”
　　“嗯，改天测，长老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长老拍了拍他的肩，道：“所有弟子里，我最放心的就是你了，上次测功过，你可是弟子们中的最优，行吧，弄完后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别耽搁太晚。”
　　“好。”宋祁目送执法长老离开后，回身看向通天塔柱，目光沉沉。
　　他走过去，轻轻将手放在上面，通天柱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随后白光淡去，黑白分明的太极图标出现在柱身上，黑色浓郁如墨，白色淡如云烟。
　　阿九讶然道：“师兄，为何你身上的因果障这般重？”
　　宋祁收回手，太极图标融入柱身中消失不见，他道：“我也就劝别人的时候能说得义正言辞些了。”
　　阿九道：“师兄要是在修真界混不下去了，就来魔道吧，魔道规矩少，没修真界这些条条框框。”
　　“来魔道你罩着我吗？”宋祁笑了笑，说道：“要是真有那一天，我就来找你。”那个时候，想必阿九会更加强大，他或许不会再惧怕神秘人的威胁。
　　清理完执法堂的册子后，宋祁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太华峰，推开门正见香喷喷的食物摆放在桌上，还被用灵力给温着。
　　宋祁揉了揉许久没有装过食物的肚子，一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你要是能给我做一辈子饭就好了。”
　　“我可以啊。”阿九噗嗤笑了声，给宋祁盛了碗清汤，道：“先暖下胃，再吃别的。”
　　“喝了汤就没肚子吃别的了。”虽这样说，宋祁还是将汤接过来喝了。
　　他不是天生的修真者，做不到辟谷时肚子里空空的感觉，加上嘴馋，就算不用吃东西，也还是保留了当凡人时的习惯，只是将一日三餐缩减成了几日一餐。
　　阿九还是岁岁的时候也喜欢跟着宋祁一起吃吃喝喝，且什么都能吃下去，但是现在的阿九却并不吃东西，就撑着下巴给宋祁夹菜，面前的一杯热茶甚至都没怎么动过。
　　阿九道：“师兄，我可能会离开玄真派一段时间，若是有事，你可以通过传音玉牌找我，只要我在，随时都在。”
　　这事有些突然，宋祁都还没反应过来：“魔道出事了吗？”
　　“不，是我自己的私事，我想把我每月犯一次的老毛病治好。”最主要的是他若是有弱点，有顾忌，就彻底给不了师兄所谓的安全。
　　宋祁已经问过好几次关于阿九“病”的事，这次估计阿九也不会回答他，便只是点头道：“你做自己的就是，宗门暂时出不了事。”
　　阿九笑了笑道：“师兄，我走之前你能亲我一下吗？”
　　宋祁愣了下，随后摇了摇头，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隐瞒自己的喜欢跟阿九做一辈子的师兄弟，自然不会答应阿九这般暧昧的请求。
　　阿九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回来的时候，师兄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秘密吗？”
　　宋祁道：“你若是能平平安安毫发无损的回来，我或许会说一点。”
　　“那就一言为定。”
　　阿九笑的时候颇有岁岁的那股天真烂漫的感觉，看得宋祁都忍不住为之着迷，想多看他笑笑。
　　大概是被这样的笑迷惑，等阿九走后宋祁才反应过来，阿九为什么认为他有秘密？
　　腰间还挂着阿九拿回来的乾坤袋，宋祁细数了下里面的东西，并没少哪样，他翻到自己画剧情的小册子，才发现册子其中一页似乎被人翻动过。宋祁惊了一跳，害怕是白韶看过，他直接翻到有画面的最后一页，只见空纸上写道：“师兄还是神算子吗？”
　　最后那一页，画的正是玄真派被灭的剧情。
　　只是因为不知道究竟是因何灭门，宋祁画到这里就止笔了。
　　宋祁很是怔然，阿九那么聪明，他会猜测到哪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出了点意外，明天，明天一定TAT


第七十四章 
　　哎, 不管了，爱咋咋地吧。
　　宋祁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往床上一躺, 无聊地翻看早些时候自己画的剧情, 发现刚开始的剧情还挺贴合的，到之后剧情就崩得不像话了。
　　该跟主角斗得你死我活的白韶咸鱼了，跑来当宋祁的灵宠了，本该装白莲花的傅清仪也不装了, 直接化身病娇却还在宋祁面前装可怜。
　　尸傀反派倒像个人了, 没有原著里那么丧心病狂，但宋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暂时的。
　　他想了一圈，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 思来想去才发现，原文里最大的反派boss怎么一直都没露面？
　　这个时候大boss不是应该统率魔道在人间界浪得风生水起的吗？
　　可久祟这个名号，别说宋祁没见过, 放眼整个修真界都只闻其名, 不见其人。虽说如此，久祟这两个字仍像一柄尖刀悬在修仙者头上，时刻害怕它会掉下来血溅当场。
　　哪怕魔道跳得现在还在跟药宗打架，也没有人敢出来说大家一起把魔道给打回去。
　　光是一个名字就将修真界压得不敢大声喘气，也不知道出来后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宋祁打着哈欠翻了个身, 尾巴突然就从脊尾骨冒了出来, 一晃一晃的，宋祁吓了一跳，连忙抓住自己的尾巴，又羞又恼道：“你别老是跑出来吓人好不好，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异变, 每次走在外面都特别怕尾巴或者犄角冒出来，他现在还能控制着让它们缩回去还好，万一哪天情况更加严重了，宋祁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现实。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第二日宋祁处理完玄真派这几日留下的杂务，去了趟藏书阁翻找古籍。
　　玄真派的藏书阁汇天下名书，多则上千万本，曾有人笑侃，若是在玄真派的藏书阁都找不着的书，只怕这世间再无法寻到。
　　总有一本会记载宋祁的情况，他到现在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并不是人。而是觉得是神秘人从中使了些法子，才导致他的身体发生了这种变化。
　　宋祁筛选出一些跟羽化境、突破有关的书籍，看到不少记载，一些境界突破得非常快的修仙者，可能会在渡雷劫的时候出现自己的灵宠的某些特征，也有可能在雷劫时因神兽闯入雷劫区域，而发生同化。
　　他排除了这两种可能，翻完这一类后，走上更高书梯查找关于兽类的古怪法术记载。
　　千千万万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不断快速旋转，宋祁一目十行看完，目光忽然定住，伸手在虚空中一握，紧接着一本泛黄的书籍隔空飘了过来，书页翻动，停在某一页。
　　两个十分复杂的字撞进宋祁瞳孔中，虽然没见过，宋祁不知为何知道这两个字的读音——窫窳。
　　就像是一种天生的本能一样。
　　关于窫窳的介绍，整本书就只有一行字，命其为先天神祗，人首蛇身。
　　宋祁坐在书梯上一字一句翻读，没在找到其他关于窫窳的记载，人首蛇身......难道是跟女娲同出一脉？
　　可若是女娲一脉的嫡系神，为什么没有一点关于这位的功绩与罪业，难不成这位神跟他一样，咸鱼得啥也不做啥也不会，整天就躺尸去了，导致别人想记载也无从下笔？
　　宋祁打了个哆嗦，觉得这太玄幻了，要知道上古时代天地混乱，神魔肆虐，每个神都各司其职忙碌得日夜颠倒，每日里绞尽脑汁地平衡各界运道，与妖魔斗智斗勇。
　　这样的背景下，居然有个混子神在家里安心躺尸？
　　但除此之外，一时半会宋祁还真想不出别的缘由来，除非是有更强大的势力将窫窳的记载给抹除掉了。
　　宋祁摇了摇头，想起自己此行目的，放下古籍重新去翻找邪术与仙术的相关记载。
　　不知不觉这一整天都过去了，依然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领了任务来打扫藏书阁的小童都把整个藏书阁清理干净了，拿着鸡毛掸子下来的时候见宋祁还没走，便问道：“大师兄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宋祁道；“我就随便看看，你回去吧，不用理会我。”
　　小童道：“大师兄估计还不知道，由于禁书被偷学的缘故，执书长老们商议后决定让藏书阁里的一部分书籍挪到了玄顶上，若是大师兄找不着想要的，可以去玄顶看看。”
　　“好，谢谢了。”
　　宋祁找完这一边依然没找到这方面的记载，便往小童所说的穹顶走去。
　　进入穹顶需要执书长老的同意，宋祁通过传音玉牌联系上长老，穹顶的门才得以打开。宋祁在传音玉牌里问道：“长老，不知你整理书籍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关于人身变异的记载？”
　　“自古来这类情况虽说少见，但确实有过，你看第二百七十一个书柜的顶层，应该有一本关于人体变异的详解。”
　　宋祁闻言找到长老所说的那本书，一字一句翻读完，大体了解了一些相关的。书上有说一种情况跟他的很是相像，可能会导致出现宋祁的这种状态。
　　如果渡羽化境之人血脉能量强大，在渡劫时肉身承受不了血脉之力，于雷劫中散去后新凝聚的身体会出现一些变化，大抵就是如果祖上带有神兽血脉，羽化境后有几率会出现返祖现象。
　　若是羽化境后返祖之人无法压制血脉之力，那么身体会逐渐兽化，最后彻底变为兽。甚至会出现一些兽类的特征，渐渐忘记为人时的记忆，这被叫做返璞归真。
　　宋祁压下额角冒出的犄角，思索道：“我莫非正是这种情况？那有没有压制血脉之力的法子？”
　　他接着往后翻，却发现这本渣书只介绍了关于人体变异的情况，根本没教人怎么压制血脉之力。
　　眼看时间已经不找了，宋祁想着下次再来，藏书阁还有很多区域他都没踏足，总有本记载压制血脉之力的方法。
　　回去的路上，宋祁再次看到路边卖核桃的小弟子正在吆喝：“核桃核桃，一斤三两，可做核桃酥核桃泥核桃粥核桃饼，越吃越聪明，越吃越健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宋祁停在装着核桃的背筐前，习惯性道：“来一麻袋。”
　　“好咧！”小弟子利落地把核桃往麻袋里装，抬头一看见是大师兄，乐呵呵地露出个笑脸：“又给岁岁买核桃吗？好久没见着岁岁了，他是闭关去了吗？”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不要一麻袋了，给我装一小篮就行。”宋祁刚从书海里脱身，脑子还没转过来，看到卖核桃的以为是在以前的时候。
　　岁岁从头到尾都不需要补脑，需要补的反而是他才对。
　　小弟子装了一篮，递给他道：“不用给钱了，还亏得大师兄给我的核桃打响了招牌，大家一听小师弟就是吃我的核桃变聪明的，都跑来找我买核桃，我这生意比起以前好多了咧。”
　　宋祁笑了笑，依然给了钱才提着篮子回到太华峰。
　　太华峰最热闹的时候，他们五个都还在，那时邱鹤忙着执法堂的杂事，王昱整日里都会抱一大叠书回来研读，沉月和岁岁日常斗嘴；宋祁回首弟子居，往事历历在目，回过神过往一幕幕烟消云散，偌大的居所变得空荡荡的。
　　有风穿堂而过，日光微凉，又要入冬了。
　　近一个多月都没听闻邱鹤或者胧月仙尊的消息，门中因为扩招弟子而渐渐繁忙起来，一些年级大些的长老都开始催促宋祁收一些心腹从现在开始就培养起，他随意应付着，觉得这事还得随缘。
　　这日宋祁带着五六名弟子下山置办招新时所需的物资，意外地碰上魔道的人，还是宋祁有些眼熟的一位。
　　玄真派下来的这几名弟子涉世不深，都很是紧张，交头接耳地偷偷说话，一名弟子问道：“魔道的人来这边，是想跟我们打架吗？”
　　“应该不是吧，要打的话不会只来这点人吧？”
　　“你认识那个穿黑纱的女人吗？感觉她好漂亮，也好恐怖，眼睛全是白色都没有瞳孔。”
　　“你问问大师兄，大师兄肯定认识。”
　　几名弟子都纷纷看向宋祁，宋祁握拳轻咳了一声，道：“不认识，赶紧买了东西就回去。”
　　他刚说完，就见骨女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弟子们齐齐后退了一步，宋祁成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他很是悚然，悄悄跟着也退了一小步。
　　骨女停在他身前不远处，拱手作礼道：“宋仙君。”
　　弟子们看向宋祁的眼睛里满是置疑，宋祁咳了声掩饰尴尬，道：“是我，有事吗？”
　　骨女道：“没事，看见你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这......其实没必要。”宋祁道：“仙门虽和魔道暂无交锋，但总有一天会闹翻，还是别跟我显得太熟悉为好。”
　　骨女莫名所以地笑了起来：“那真是可惜呢，我还以为仙君能跟魔道携手，如今看来，似乎不太可行了。”
　　宋祁很想知道骨女为何会出现这种离谱的误解，难不成只因为他跟阿九走得比较近？
　　说话间，一名装饰奇异的黑衣少年从后面走了过来，站定在骨女身边，问道：“他就是宋祁？”
　　宋祁看了眼这位的穿着，觉得眼睛受到了冲击，少年一袭黑袍，装饰却跟朋克元素碰撞，胸口还刺着个骷髅头，一身银光闪闪的，莫非就是古代的非主流，“葬爱家族”的创始人？
　　宋祁扶额道：“正是。”
　　少年憋了憋嘴，将头扭向另一边，显然对宋祁这一身丧服似的穿着也并不太满意，只有骨女在中间介绍道：“他是我道的护教使，峭寒。”
　　宋祁点了点头，算是照过面了，随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之前一直以为阿九的身份便是魔教的护教使，可现在护教使另有其人，那阿九在魔教究竟是什么身份？


第七十五章 
　　宋祁有些想打听关于阿九的事, 可又知道这样并不好，阿九不想告诉他的话，他就应该遵守这份默契, 不去打扰对方的隐私。
　　告别骨女等人后, 宋祁心不在焉地带着弟子们采办好物资，让他们先回宗门，自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流言蜚语中有一句说得很对，单凭乔沉月未必就能想出分离修真界的法子, 纵观整个事件, 乔沉月一直以来的目的都很明确，无论是偷学傀儡咒还是控制宗门里优异的弟子已达到威胁来说，她步步为营, 完全不符合一开始在宋祁心目中的形象。
　　反而像是有人在幕后指点她，她的每一步都像是执棋者下的先锋棋。
　　如果不是有邱鹤这个意外，说不定到最后真不会有人发现这些都是乔沉月做的, 而邱鹤出现后, 打乱了棋盘，执棋者为了让棋局回归正轨，将乔沉月抛为弃子。
　　但这些还是宋祁通过种种蛛丝马迹而猜测的设想，死人已经不能再告诉他真相，他要想查清楚, 就只能通过别的方法, 比如乔沉月曾向他透露的一些事。
　　宋祁还记得自己穿来这里出的第一次比较重要的任务，是去归雁山的阴阳宅查明富商满门被灭的真相。
　　那次任务牵扯出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情，以及天道门泄露尸傀咒的事。
　　随后，孤雁城满城被屠无一活口，而这么大的事居然草草了之, 玄真派始终没有对外公布缘由，引得宋祁成了那个背锅了，很长一段时间都遭到弟子们的责骂。
　　从这里开始，就是一个转折，乔沉月闭关结束，曾在一次闲聊中说起这事时，莫名其妙地对宋祁说过一句：“孤雁城的事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其中水深得很，大师兄真以为在这里面，玄真派真是受害者吗？”
　　宋祁实在是找不到入手的地方，整个事件天衣无缝，他便只能去查自己目前能联想到的地方。
　　自从两年前孤雁城出了那事后，从此之后满是烟火气的一座城池沦为死城，鲜有人烟，据说还经常闹鬼，总之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都尽量不再踏足那一块区域。
　　宋祁总觉得这其中千丝万缕中有一缕或许与乔沉月有关，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去查探一下。不光光是因为乔沉月，他总有个预感，仿佛谁正在潜移默化地控制玄真派。
　　原文中玄真派的灭门，或许并没有那轻描淡写的一语那样简单。
　　宋祁骑着白驹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孤雁城，禁闭的城门被两条黄色封条封闭着，周遭荒草萋萋，乌鸦都不栖寝。
　　宋祁撕开黄条，牵着马迈进城中，两年前宽阔明亮的大道已被青苔所覆，当时落脚的客栈也已被流逝的时光腐朽，贩卖美人醉的酒家门前，绘着“酒”字的旗帜仍在风中招摇，但美人醉的配方却已失传成为绝迹。
　　死城中没有一具风化的尸体，也没有被烧杀劫掠的痕迹，只是处处都透着死气。
　　当年在他走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祁来到归雁山的脚下，一旁的池宅荒废多年，因为阴阳归正的缘故，如今池宅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宅子，正中也没见那个很是瘆人的雪人。那归雁山上的阴宅呢......
　　要不要上去看看？
　　宋祁犹豫了，说真的，他挺害怕的，哪怕如今已经是修真界里寥寥无几的羽化境，但对于鬼神的恐惧依然没有消磨分毫，他就是怂，看到鬼怪精魅他估计会吓得连运剑的口诀都记不住。
　　踟蹰了一会后，宋祁突然发现一个事，那就是“雪人”。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过！
　　猛地转头看向池宅的门正中的位置，已经看不出以前这里放着个雪人过，宋祁思索道：“若是当年这个雪人不是法咒的媒介，仅仅是个贪玩的小孩堆的呢？是不是说明，在两年前他来这里的时候，传言中满门被屠的池家还存活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绝对不会是池俞佑！池俞佑半死之人，属阴，只会待在阴宅，而阳宅的那个孩子绝对是还活着的，并且因为池家的缘故，他可不可能也学过尸傀咒？
　　原本还在犹豫的宋祁毅然决然上了归雁山，这座山比起他上次来时更加阴森昏暗些，一入山中明明青天白日也瞬间沦为黑夜，只有少数几率光线能透过树叶间的细缝照射进。
　　宋祁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往上，可怎么也没找到阴宅的位置，他以为自己走错了路，反反复复又走了好几遍，可无论走哪条路最后通往的都是已走过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阴宅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宋祁不死心地又走了好几遍，突听一道猫咪细细的叫声，瞬间寒毛炸起倒退数步，一直黑猫赫然出现在树梢上，眯着绿眼睛正打量着外来人。
　　宋祁试探地唤道：“胖橘？”
　　那只黑猫再次细细地喵了一声，态度缓和了许多，摇着尾巴落到宋祁身前不远处，转了个圈。
　　宋祁忍住对猫的恐惧，对它道：“你还在守着你女主人的坟墓吗？能带我过去么？”
　　黑猫警惕地打量着宋祁，随后尾巴一甩，转身迈着猫步步入林中。宋祁暗道有戏，立刻跟了上去。
　　要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跟紧一只通体黑色的猫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加上宋祁眼睛不好使，好几次都跟丢了，那只黑猫每次都停下来等他，宋祁甚至能从猫眼中看出鄙夷的神色。
　　眼神该不好使的时候偏偏又好使了。
　　黑猫带着他来到容鸾的坟墓前，便像只寻常的家猫很是乖顺地趴在墓碑前如同在等候主人的爱抚。见此，宋祁对他的惧意少了些，道了声谢后，将自己随身时刻备着的零嘴放在它面前，黑猫鼻子嗅了嗅，懒洋洋地走了过来，赏脸般将零嘴里的肉干吃了。
　　宋祁道：“我还得去找池家阴宅，我记得阴宅就在容鸾的墓后面，这次总不该错了。”
　　谁曾想黑猫听见宋祁的话后顿时弓起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到极致的呜咽，像是遇到极为强大的天敌，神经崩到了极致。
　　宋祁也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对猫不那么恐惧了，现在这一搞他更加害怕了，看见黑猫如此忍不住哆嗦了下，无措道：“你怎么了？”
　　他保证他投喂的小肉干里没有毒！
　　黑猫紧紧盯了宋祁片刻，转身跑了个没影。
　　虽然害怕，但他来都来了，阴宅还是要去的，宋祁握紧破尘剑，深呼吸一口气，运气往记忆中的方位跃了去。
　　遍寻不着的阴宅果然出现在层层雾霭之中，门前的两盏红灯笼依然亮得很，如同怪兽的巨眼正注视着山中每一个地方。
　　宋祁记得上次走的时候，驻守孤雁城的玄真派弟子明明放了一把火将整个阴宅付之一炬，但如今再见，阴宅却依然是记忆中的那个模样，没有一点被大火烧过的痕迹。
　　当时明明有执法长老来察看，难道也没发现异常？
　　不过是才探出一只脚，宋祁就已感觉到其中的水有多深，牵扯到的恐怕不仅仅是玄真派，天道门、天音教还有其他大小宗门，是否也与之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池家单单只是孤雁城的一个富商吗？
　　宋祁怀着满腹疑虑，推开面前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大门发出喑哑一声低响，还未站稳，一股巨力忽然拉扯住宋祁，在他反应过来前被扯入狭小的墙缝中，宋祁正要反击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堵住他的嘴。
　　“嘘。”头顶一道低低的声音道：“别出声，小心被发现。”
　　宋祁听见这个声音后紧绷已久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眼前之人，手指动弹了下，心底的喜悦多过了身处诡异之境的恐惧。
　　阿九弯眸笑道：“没想到师兄也查到这里来了，那便一起吧。”


第七十六章 
　　墙缝实在是太过狭小, 两人挤在里面几乎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宋祁想往后退，背也抵着墙无处可退, 他尽量想压下快速跳动的心跳, 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这件事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阿九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距离，姿势看着像是将宋祁圈在怀里, 他看着宋祁时总是习惯性弯起眼睛, 道：“我也只是猜测。”
　　“总得有个引线吧？”宋祁开始没话找话，否则光这样待着，实在很是尴尬。
　　阿九迟疑道：“我怕说出来师兄你反而认为我在吃醋。”
　　“嗯？”这样一说, 宋祁更想听了。
　　阿九轻轻叹了口气，道：“在看到池俞佑后，就觉得很奇怪, 但又不知是哪奇怪, 可能是我真的是在吃醋吧。”
　　“阿九。”宋祁没忍住冲动道：“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但肯定有安定下来的一天，到时候，我们坦诚相待好吗？”
　　“好。”阿九刚应完，就听墙缝外传来一声喑哑的怪叫, 宋祁立刻撑起屏障隔开两人的气息, 悄悄探出头看了眼。
　　就一眼，吓得宋祁毛骨悚然，深吸一口气缩回脑袋，见阿九噗嗤笑了声，悄悄解释道：“不是我胆子小, 是它们长得太吓人了。”
　　任谁看到在夜雾里飘荡的无头鬼都会吓得一抖，况且那无头鬼还离他不过三步的距离。
　　随后宋祁又听见刚刚那道怪叫声，他很是好奇无头鬼头都没了是怎么发出声音了，好奇心胜过恐惧，宋祁又探出头看了眼，隐约见到雾气后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特别淡，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而那一声声拐角就是从那个方位发出的。
　　阿九从墙缝里走了出来，说道：“师兄，眼线都解决了，可以出来了。”
　　“啊？”什么时候解决的？
　　只见雾气中那道黑影一挥手，一具无头尸砸在不远处，动弹几下后站了起来，没有方向地到处乱转。
　　峭寒从夜幕中走出，一手捧着颗头颅，那颗头颅的皮囊消失慢慢化为白骨，他仔细打量片刻后，嫌弃道：“一点也不好看，颚骨太高，就没一个生得好看的。”
　　阿九道：“他们身上有尸傀术的痕迹吗？”
　　“有的。”峭寒将那颗骷髅头递给阿九，指了指头顶：“这里有个很细的孔，被银丝穿透过。”
　　宋祁也凑过去看了眼，诉他直言，他实在没看到孔在哪。
　　阿九没去接那颗骷髅，并拉着宋祁离远了些，问道：“人呢？”
　　“藏起来了。”峭寒将骷髅头捏了个粉碎，道：“我一时不慎泄了踪迹，跟他交了次手，对方是个活人，双腿有残，但修为颇高，能同时操纵上万名尸傀，或许还能更多。”
　　宋祁道：“你们查到哪一步了？”他觉得有些脱节，感觉好像不太能跟阿九他们的对话接上轨。
　　阿九道：“师兄，我怀疑，池俞佑的背后，或许还有其他人。我的猜测太离谱了，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你先透露一下，池家的事跟玄真派是不是有渊源？”
　　“或许，跟我来。”阿九拉住宋祁的手，将他带到阴宅的后院一个比其他地方还阴森许多的院落前，道：“这里是池家的祠堂，师兄仔细看看灵牌后面的介绍。”
　　迈入这个房间，周遭的温度都要低上好些，宋祁点亮一根蜡烛，举着转到灵台后面，挨个照了过去，看到其中一个年代较近的灵牌后，有玄真派三个字。
　　宋祁打眼扫过原本没太注意，反应过来后连忙转回去看那上面的介绍，上书这个灵牌的主人是玄真派第十二代弟子，后任宗主一职！
　　宋祁愣在当场，快速计算了下辈分，他是第十四代，十二代就是师父的上一辈，师父的师父不就是他师祖？！
　　惊愕之下，宋祁失重地往后退了几步，被阿九扶了把，接过他手里的蜡烛，道：“师兄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么？”
　　宋祁摇了摇头，心乱如麻：“师父那一辈死伤众多，几乎成了玄真派里闭口不谈的禁忌，我也只知道很少一点内幕，师父更是从没对我们说过关于师祖的事。”
　　只是偶尔从师父口中听到师祖的一些言论，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很理智到无情的剑修。
　　“或许，邱鹤比我们知道得更多些。”如果宋祁有原主完整的记忆，应该也能记得不少，但其一是原主那个时候也只是个小孩，不怎么记事，其二是宋祁自从突破羽化境后，关于原主的记忆就薄弱了很多，大多数宋祁能回忆起的，都是一些很奇怪且模糊的记忆。
　　到底是他们的师祖，宋祁还是转到正面去朝那个灵牌拜了拜，唏嘘道：“他的灵牌本该放在玄真派的祠堂中，而不是藏在这样一个阴暗狭窄的地方。”
　　阿九莫名所以地问道：“师兄，如果玄真派没了，你会如何？”
　　“大概是四处游荡，说不定哪天碰上个小山门，进去当个长老混日子吧。”宋祁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玄真派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不可能说倒就倒了。
　　哪怕原文中，玄真派是真的突然就从八宗除名，但宋祁总觉得很不真实。
　　阿九笑了笑，道：“这样也挺好的，很适合师兄。”
　　宋祁道：“我会尽量不让这种事发生，你能跟我说说，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除此之外，我还查到当年容鸾生的是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位偷偷送了出去，另一个胎死腹中，所以在池家的族谱上并无记载。但本该胎死腹中的那个孩子因为容鸾的尸身被保存了下来，他也成了半死不活的魂婴，被池家长子养在阴宅中。”
　　宋祁道：“那个魂婴还在这宅子里吗？”
　　阿九面色沉重下来：“或许师兄你已经见过他了。”
　　这话说得太恐怖了，宋祁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苍白：“你......你别吓我。”
　　阿九噗嗤笑出了声，道：“师兄别怕，魂婴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不断凝实躯体，同正常人无甚差别，除了阴气重些以外。师兄好好想想，你可曾遇上过什么阴气很重之人？”
　　这......说得不就是池俞佑嘛？
　　可是，原文中池俞佑并不是魂婴，而是一个正常的活人啊。
　　阿九道：“师兄不必太过诧异，我看过你那个画册，知道师兄因为机缘巧合能预测到很多事情，也正是因为看过那本画册，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怀疑。”
　　说着画册，宋祁冷汗都要下来了，但随后又听阿九给他找好了理由，宋祁稍微松了口气，并快速转移话题：“什么怀疑？”
　　“我怀疑池俞佑是被人操纵的尸傀，他并不会尸傀术，而真正会尸傀术的人，一直藏在阴宅中。”
　　阿九刚说完这句话，一股阴风猛地灌入祠堂中，吹得陈旧的帘幕扬起，飞灰几乎迷了眼。
　　一声猫叫划破夜空，下一秒无数银丝破空袭来，阿九抱着宋祁倒飞出祠堂，落在屋顶上，血红的大刀飞了出去直直砍在袭来的银丝上。
　　那银丝细如蚕丝，却坚硬无比，更要命的是还极韧，锋利的大刀与之相撞，擦出刺眼的火花，撞击声让人牙酸，也没让银丝断裂分毫。
　　飞溅的火花中，宋祁抬眼穿透过重重雾霭，看向很远的地方似乎坐着个人，那身影一晃而过，几乎叫人以为是幻觉。
　　阿九沉声道：“峭寒，追上去，再让他跑了你就从护教使的位置上下来吧。”
　　“是！”峭寒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银丝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从每个方位攻击而来，宋祁与阿九联手，从千千万万的银丝中斩出一个缺口，阿九撑着口子让宋祁率先出去，等宋祁去拉他的时候银丝已经收拢回来，阿九眸中闪过一道赤红，周遭的银丝无火融化，一两滴溶液落在他身上，红衣被烫出个破洞，有黑烟从中冒了出来。
　　脱出银丝的包围圈后，宋祁连忙去查看阿九的伤口，却见阿九捂着不给他看，还道：“就烫了一下，没大问题。”
　　“可是你脸色很不好。”宋祁强硬地拉开他遮挡伤口的手，果真见手臂上被烫出了口子，那黑烟不是衣服被烧发出的，而是从皮肉里冒来的。
　　黑烟里，夹杂着浓郁的魔气。
　　“这是怎么回事？”宋祁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他不想再自己私底下胡乱猜测，干脆直接问阿九：“你修的是什么功法，身上的魔气这么重？”
　　虽然有很多魔修也修歪门邪道，但会跟魔气沾边的功法大多数魔修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宋祁不觉得阿九会这么傻，为了修为去修被天道不容的魔族功法。
　　“我根骨太差，只能修这个。”阿九想将手抽回来，宋祁却拽着他不放，指责道：“还没上药呢，你现在还没一身魔气，说不定有机会修正，别再走这条路了，魔族他们渡劫时，雷劫可是我们的十倍，修魔族功法的自古以来都没个好下场。”
　　宋祁深深叹了口气，反复强调了好几遍，始终不放心，一边仔细给阿九擦药，还念叨着：“你如果怕修为跟不上，我保护你就是了，定不会叫你给人欺负了去。”
　　阿九弯了眼眸，轻声道：“好。”
　　“嗯？这就答应了？我可是说真的。”宋祁努力板着最严肃的表情，道：“你说到就得做到。”
　　“嗯，我说到做到，如非意外，我再也不修这个了。”阿九轻轻抱着宋祁：“师兄保护我。”


第七十七章 
　　那宋祁终于一刻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很渣, 却依然有很多小姑娘前仆后继地扑上去了，好听的话真的能让人失去理智，不顾一切。
　　宋祁心想：我弯得可真彻底。
　　可是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弯的, 莫名其妙就喜欢上了, 莫名其妙就对阿九毫无办法，莫名其妙就对之念念不忘，害怕又向往。
　　宋祁收拢手臂，紧紧抱着阿九, 低声承诺道：“我保护你。”
　　如果他有一天真的变成了兽, 他也会让保护阿九成为自己的本能。
　　“所以，不要修魔了，知道没？”
　　“嗯！”阿九舒展出一个笑容, 上扬的眼尾艳丽无双，双眼在黑暗中都仿佛发着光亮：“能吃师兄的软饭，谁还想努力啊。”
　　宋祁被他一逗也跟着笑了, 精神松懈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既然看过那本画册, 我便告诉你那本画册的事吧。”
　　他想慢慢向阿九介绍自己。
　　“我......我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我的世界里，你们的人生被写成了一本书，而我是那个观看的人。有一天，我被卷入了这本书里, 取代了玄真派的大师兄宋祁。”
　　阿九静静听他说, 并没有露出怀疑或惊讶等多余的表情。
　　宋祁松了口气，继续道：“然而我发现，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是旁观者，在这个世界里我越陷越深, 越来越多的谜团将我困住，甚至，我可能不是人。”
　　阿九担忧道：“师兄的身体有问题吗？”
　　“暂时应该没有。”宋祁不太清楚地摇了摇头，将那枚渐渐合在一起的补天石拿了出来：“我的秘密，好像都跟它有关，天道门的仙官叫我以血滋养它，便可恢复所有记忆，而不被神秘人掌控。”
　　补天石是以前的那个他给自己留下的底牌，可现在的这个他却避如蛇蝎。
　　阿九似乎本能地有些厌恶补天石，当宋祁拿出它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退了些，说道：“师兄，我私心里是想你一直都如现在这样，不需要让补天石改变你，但无论师兄变成什么样，还记不记得我，我都会一直喜欢着你。”
　　“我最怕的是，变得不像自己。”那样的消失，和死去，本质是一样的。神秘人曾说过，以前的他，是没有情感的。
　　天道门的仙官也曾说过，他们的门主是高高在上的先天神祗，冰冷又理智。
　　可他宋祁，只是一个干啥啥不会，吃饭第一名的咸鱼，还老是惹麻烦，穿个书把剧情都给整崩了。
　　勉强撑着一宗首徒的壳子，在外人面前装得风轻云淡，招摇撞骗，骗到最后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是胧月仙尊的徒弟，玄真派的大弟子了。
　　阿九温柔道：“若到那时，我会让师兄再次想起自己本来的样子。”
　　宋祁深吸了口气，笑道：“你说话真好听，再多说点。”
　　“好。”阿九看着宋祁的眼睛，双眸清浅澄澈：“只要你不放手，我便奉陪到底。”
　　“那.....”宋祁眨了眨眼，将补天石递到阿九掌心：“这个就交给你了，就当是我的定情信物吧。”
　　阿九错愕了瞬，声音微颤：“师兄，你知道给别人定情信物是什么意思吗？”
　　“嗯。”宋祁道：“以此为契，终身不移。”
　　阿九眼中渐渐浮现出惊讶与喜悦，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哪怕在这诡秘的阴宅中，也掩不住他周身的粉色气泡，整个人都亮晶晶的。
　　宋祁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当自己确认这段关系后，面临的将是来自那位仙的威胁与考验，他得想办法，不停的想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
　　峭寒在阴影里等了很久，才找到机会出来，对阿九道：“主......咳咳，我刚刚跟对方交手了，交手时发现他会玄真派的功法，并且他身上携带者一股很奇怪的运道，估计是两代人的运道都加之在了他身上的原因。”
　　阿九表情渐冷：“说结果。”
　　峭寒立刻跪地，一手撑剑低下了头：“让他给跑了。”
　　“你自个去领罚吧。”阿九漫不经心地打发了一句后，又看着宋祁不移眼了。
　　峭寒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宋祁一眼，还朝他倾了个身，立刻化为一道黑雾消失得没影了。
　　宋祁试探道：“你在魔道的地位似乎挺高的？”
　　就连护教使都望而生畏的，除了魔主久祟，宋祁再想不到别人，再结合阿九身上的魔气，宋祁几乎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怀疑。
　　但就像阿九所说的，无论宋祁是谁都一样，这话对宋祁来说也一样，所以他在阿九开口回答时，提前打断道：“以后再说吧，我想问你关于邱鹤的事。”
　　“嗯，师兄你问。”阿九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宋祁道：“你既然查到阴阳宅，估计也猜到当年孤雁城被屠与玄真派多少有些关系，我这时才想起，那阵子邱鹤总是很忙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在这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身份？”
　　邱鹤能拿到乔沉月偷学禁书的影像，从一开始他就不像表现出的这么简单，王昱也曾跟他说过，邱鹤拜入玄真派前出身天道门，天道门与阴阳宅又有莫大的关联，阴阳宅又与玄真派存在联系，而乔沉月的事、胧月仙尊入魔，种种都与邱鹤存在千丝万缕的纠葛。
　　无论是炼狱秘境，还是宗门大会一行，胧月仙尊处处都仿佛压制着邱鹤的发展，不让他接触太多有势力的人，不让他得到机遇，且将他打发至执法堂打理杂事，这一切难道就只是偏心吗？
　　阿九沉思了一会后才道：“我只知道邱鹤他隐藏得很深，做事从来不留把柄，师兄你还记得当年我跟人打架，一位长老始终不罢休的事吗？”
　　“记得......那是你叛逆期的开始。”
　　阿九：“......”
　　“师兄那段时间被禁足并不知道，这事最后还是邱鹤去解决的，他听说后怕那长老暗中找你的麻烦，不知怎么就把对方治服帖了，现在那名长老跟邱鹤走得还挺近，并且，玄真派内有许多长老跟他的关系都缓和了许多，他这人，交际能力很强。”
　　“说到底，这些幺蛾子估计还是跟师父那一辈的有关。”宋祁叹了口气，心想等师父回来了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下山后天色已晚，宋祁和阿九随便找了个空置的客栈收拾了下打算凑合一晚，这里没有一丝血迹，也没有一具骸骨，但整城都空了，就像是毫无预兆地消失，就连牲畜都没一只。
　　宋祁看了眼客栈后面的温泉池，觉得有些眼熟：“上一次我来时好像就是在这个客栈落脚来着。”
　　如今温泉犹在，只是缺少人打理，看着挺荒废的。
　　阿九道：“师兄小心为上，我总觉得那个真正会使用尸傀术的人还没走，他腿脚不便，不可能轻易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
　　“好，你也是。”宋祁打扫干净后，犹豫道：“要不我们住一间吧，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其实就是害怕。
　　这么大座城池，一个活人都没有，想想都瘆得慌。
　　阿九笑了笑，却拒绝了：“我怕我把持不住，我就在隔壁，师兄有事叫我一声。”
　　“好吧。”宋祁惆怅得叹了口。
　　被子有些潮湿发霉，他便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只备着的小毯子凑合着盖，想了想，阿九那边的被子估计也是一样的，可阿九应该并没备毯子的习惯。
　　宋祁双眼一亮，跳下穿跑到隔壁敲了敲门，喊道：“阿九，你被子是不是湿的？”
　　阿九捧着被子开了门，道：“我这里的柜子里有一床干净的，师兄拿去用吧。”
　　宋祁探头看了看他床上的被子，果然犯潮了，于是诚恳地说：“只有一床被子吗？我们可以挤一挤。”
　　阿九愣了下，要不是宋祁的表情太正气，他都要想歪了。
　　估计师兄都还没有两个男人睡一床的概念，甚至......可能还不清楚可能会发生什么？
　　阿九摇了摇头，道：“不用，我今晚不会睡，正打算看书。”
　　宋祁抵住慢慢关上的门，心中欲哭无泪，脸上很是凛然：“那我陪你看书！”
　　阿九：“......”
　　宋祁快速将潮了的被子扔掉换上新的，又从储物戒拿出一摞从藏书阁借来的书堆在桌上，一副打算秉烛夜读的驾驶。
　　一缕月光从窗口照进屋内，夹着暖黄的烛光，在这座无人城中竟显得宁静祥和，给宋祁也镀了层暖色。阿九道：“师兄若是困的话，可以先睡。”
　　“我必不可能犯困！”宋祁怕阿九把他赶走，连忙拿了本书开始翻阅，书倒了都没察觉。
　　阿九伸手将他的书板正，嘴角勾着的弧度很是无奈。
　　宋祁用发呆想事情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说着必不可能犯困的某人才翻完三本书就倒在桌子上起不来了，阿九放下书撑着下颌静静看了宋祁一会，替他将手里的书抽了出来，起身将他抱上床并盖好被子。
　　宋祁嘟囔了声，翻了个身没心没肺地接着睡，就是在阿九抽手的时候，拽着他的手不肯放。
　　阿九一动就皱眉，他便只好坐在床边，将自己那只手拿去给宋祁当枕头了。
　　一股风吹进屋内翻动宋祁放在桌上的那本还没看完的书籍，阿九瞅见封面上的字，一抬手将书取了过来，看了一会后又将其余那本书也取了来，全数翻阅完后，他的脸色逐渐暗沉下来。
　　师兄查阅“血脉返祖”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不想立flag了，反正也做不到。TAT
　　努力过了......


第七十八章 
　　“阿九......”
　　宋祁翻了个身, 嘟囔道：“我怎么睡着了，书还没看完。”
　　“师兄，睡吧, 我守着呢。”阿九放下手里的古籍, 伸手理了理宋祁额前的碎发，轻声道：“师兄遇到难处的话，可以告诉我。”
　　“嗯。”宋祁轻轻应了声，睡意朦胧地说道：“阿九你很厉害吧, 至少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很多吧。”
　　阿九静静看着他, 并没说话，听到宋祁接着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宋祁实在太困了，没头没尾地说完就接着睡着了, 睡的时候，习惯性地捂着额角，缩成一团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胃寒的小兽。
　　阿九学着宋祁以前的姿势顺了顺他的发顶, 眼底眸光沉沉。
　　第二日, 魔道那几个常在外惹是生非的都聚来了孤雁城，宋祁起来的时候瞧见楼下坐着的那一桌在修真界里悬赏高达几万两的魔修们，手里的破尘剑有些蠢蠢欲动。
　　一个人头四舍五入五万两，八个人头就是四十万两......
　　发了啊！
　　魔道众人见楼上走下的白衣仙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们, 不明所以地相互看了看, 悄悄商量：“这位就是传言的那个宋仙君？”
　　“看模样应该是的，骨女见过，是不是？”
　　骨女全白的眼瞳仿佛翻了个白眼：“不然还有谁能从楼上下来？”
　　闻言，魔道众人齐刷刷站了起来，异常整齐地朝宋祁鞠了个躬：“嫂......”
　　一道森冷的目光射了下来, 魔道众人脸色一变，快速改口：“早上好！”
　　“早......早上好。”宋祁尴尬地松开悄悄握着破尘剑的手，心道：这魔道的人未满也太热情了些。
　　阿九走下楼，道：“查到了吗？”
　　骨女道：“有些眉目了，邱鹤在前段时间确实来过孤雁城，更早的时候，孤雁城这边报上去的任务都是他去处理的。”
　　宋祁道：“我查看过邱鹤的执法记录，并没发现他有参与过阴阳宅的事，会不会是你们搞错了？”
　　虽说乔沉月出事后，宋祁就开始怀疑邱鹤了，但当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他依然想再为之辩白一下，或许就真的是他们搞错了，邱鹤是无辜的呢？
　　骨女道：“我查的孤雁城内仙家衙门残存下来的记录，他们报上去的任务接收人显示的全是邱鹤，但邱鹤到底有没有自身下场，就不清楚了。”
　　如果四师弟真与会尸傀术的那人有联系，那几乎就坐实了乔沉月偷学傀儡咒的事有他的暗示，那么想要掌控玄真派的，是尸傀术那人还是四师弟邱鹤？
　　宋祁揉了揉犯疼的额角，道：“这都什么事啊。”
　　“师兄不舒服？”阿九拉开他的手替他按压了下穴道，突觉指尖下的额角某处不寻常得坚硬，手指顿了下，在那处又按了按。
　　宋祁受惊似地拍开他的手，眼中慌乱一闪而过：“不用了，这会好多了。”
　　“嗯。”阿九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扫了眼看得目瞪口呆的魔道一众人，道：“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吗？”
　　魔道众人哆嗦了下，而后纷纷摇头：“不知道......”
　　一人道：“只要把邱鹤那小子抓来拷打一下，他准老实交代了，只是那诡神山寻常人进不得，我们已经叫兄弟去外面守着了。”
　　阿九问道：“药宗打下来了吗？敕国的那群狗不叫了？妖族那边安分了？你们除了听我的吩咐就不自己动下脑子？还当是以前零散着的时候呢？”
　　“知道了，这就...这就去！”刚开始说话那人额头都冒出了细汗，但仍是忍不住小声道：“但你这边......守山人说过你最近状态不好，我们这不是怕你跟那家伙......峭寒好像都打不过。”
　　他说一句顿一句，仿佛生怕犯了阿九的忌讳。
　　骨女斜睹了他一眼，道：“你废话可真多，或许是时候该让你这条舌头下酒了。”
　　说话这人听后扛着家什屁滚尿流地跑了。
　　跟着也跑了好几个，剩下三个面面相窥后，道：“我们是守山人叫来的。”
　　阿九懒得理会，直接出了门，宋祁揉着额角跟了上去，说道：“他们也是关心你嘛，你好好跟同事搞好关系，别搞独立，不然会被孤立的。”
　　“好。”阿九笑了笑，道：“师兄，我还打算去落雁山一趟，你在客栈等我吧。”
　　“那你小心点。”宋祁本想跟着一起，但他额角开始发疼，总感觉等会犄角又要长出来了，怕被阿九发现，顺势就同意了。
　　“嗯，回头见。”
　　等阿九走后，宋祁额角的犄角果然迫不及待冒出来了，宋祁这下也不敢回客栈了，躲在角落里想办法把角缩回去。
　　他感觉自己返祖的现象已经越来越得不到控制，之前冒出来的次数并不频繁，而且每次都很轻松可以收回去，但现在却不行了，宋祁得等好一会才能把角和尾巴收好。
　　宋祁试了好一会也没把角缩回去，泄气地坐在破败的房间角落里，决定既然角藏不了，就先把自己藏好。
　　无聊中他翻了翻储物戒，想看会书打发时间，才发现昨晚把书放在阿九的房间里一直没拿回来，宋祁有些担心阿九会发现什么，想要偷偷回趟客栈，打开门就看到破旧昏暗的屋内正坐着个浑身笼罩在光晕中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神秘人。
　　宋祁都快对这人条件反射地抗拒了，每次神秘人来找他，总会带一个很坏的消息过来。
　　宋祁心里偷偷骂了一句乌鸦，无视他想要直接出门。
　　“外面有三个魔道的，你确定要这个样子出去？”神秘人道。
　　宋祁松开握着门把的手，转身看向他，道：“你又要我做什么？”
　　神秘人听闻此言笑了声，道：“没有别的事，只是来看看你还好吗，甚至想问问需要我的帮助么。”
　　“我很好，不需要。”宋祁听见门外传来魔道那几人谈话的声音，只好暂时放弃出去的念头。
　　神秘人道：“从始至终，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相信我不会害你，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哪怕知道神秘人口中不太可能会有真话，宋祁依然忍不住试探：“可天道门的仙官说我其实是他们的门主，对比起，你的言辞未免太过离谱。”
　　“你是疑惑这个？”神秘人道：“这两者并不冲突，维持天道秩序是你的任务，由此你创建了天道门，管辖修真界中不合规矩的事。我说过，我们的目的一样，一切祸患都须得铲除，你向来是个嫌弃麻烦的人。”
　　宋祁继续试探：“你跟我很熟？”
　　“点头之交，不过只要知道你存在的人，都挺了解你。”
　　无论怎么试探，神秘人始终不回答到点子上，看似回答了宋祁实则又什么都没说，问了几句后宋祁就懒得问了，这人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在他面前自己还是太嫩了点。
　　他不说，神秘人依然要说：“你的龙角挺好看。”
　　一说就能挑起宋祁的火气，他立刻带上头巾将角遮住，生气地瞪着神秘人。
　　神秘人笑了笑，并不理睬：“你知道你为什么怕猫吗？”
　　怕猫还有原因？如果硬要说个原因出来，那就是从小就不被猫喜欢，每次猫看到他就像见到仇人一样躬着身子低叫，时刻都打算弹过来捞他一爪子，久而久之宋祁就怕猫了。
　　不过礼貌，宋祁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神秘人道：“你曾经并无兽体，是被贰负所伤才落得如此，而贰负的原型，就像一只大猫。”
　　“哦。”这人编故事还编全套的。
　　外面的声音渐隐，宋祁不打算再呆下去，起身正要走，神秘人出声说道：“这可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再给我无数个机会我也不可能接受。”宋祁说得异常坚决，他现在才明白，自己面对外界的威胁需要做的不是将自己的感情藏起来，而是应该坦然面对，并且想办法解决。
　　现在明白，希望还没太晚。
　　避开魔道那些人的视线，宋祁悄悄回到客栈摸进阿九的房间，翻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书放在哪的，直到回自己房内，才发现那几本书正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桌上。
　　阿九估计已经看过了。
　　宋祁深深叹了口气，心道反正这事也瞒不了多久，能瞒一会是一会吧，多一天的时间他就多一分的机会解决血脉返祖的事。
　　宋祁躺在床上，忽地灵光一闪。
　　修真界没有太过关于“血脉返祖”的记载，是因为修真界大多都是正统的人类，少有人妖混血，但妖族就未必了，关于血脉返祖的记载，恐怕只有去妖族才能找到最完善的，而九尾神狐的后裔白韶，是最了解这方面的。
　　随后宋祁又萎靡了，他现在跟白韶闹成这样，白韶估计恨不得杀了他清净，怎么可能帮自己。
　　还是另外想法子吧。
　　宋祁躺了会儿就开始犯困，正迷惑之际，突感一股渗骨的寒气侵入房中，他立即惊醒过来，召来佩剑破开寒气溢入的那扇窗，正见一道黑影自楼下花影中一闪而过。
　　宋祁摸了摸额角，犄角已经收回去了，便再没顾忌地跳了下去，循着寒气留在地上的白霜追了上去。
　　这寒气异常阴冷刺骨，让宋祁想起当年第一次来孤雁城落宿的那个晚上，也是有一股一模一样的阴气在他房中流连。
　　这两起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宋祁追至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人，两人都撞得倒退几步后摔在了地上，宋祁揉了揉好不容易不疼了的额角，诧异地看向面前那人，唤道：“洛水？”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说了一句“不码完决不睡觉”，导致这个点才更.......
　　头秃了


第七十九章 
　　“宋师兄？”洛水站起身将宋祁拉了起来, 道：“真巧，又遇到你了。”
　　“是挺巧。”或许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宋祁在这个时间地点遇上洛水, 总觉得很是诡异, 他几乎有些魔怔地想，好像每次跟神秘人接头时，洛水总是在他附近。
　　宋祁收回洛水扶着的手，垂目掩下眸中怀疑, 问道：“你来孤雁城是？”
　　“我是一路寻着轻荷师妹的踪迹找来的, 前段时间她跟邱鹤去了诡神山，我心中总有些担心，一路便追到了这里。”
　　洛水满脸惆怅, 感觉短短时日不见，他又成熟了很多，就连境界都突破了, 只能说不愧是主角, 到哪都能得到奇遇，逆境中也能迎着狂风暴雨成长。
　　宋祁感叹了句：“你又长高了啊。”
　　洛水道：“我都没留意，希望有一天能跟宋师兄一样高。”
　　“会的。”宋祁笑了笑，暗中比划了下神秘人跟洛水的身高，似乎神秘人要更高一些, 身材也要赢弱许多。
　　洛水问道：“宋师兄又是因何在这里, 也是一路去找邱鹤的吗？”
　　“并没打算去找，不过你既然提了，或许可以一起。”这些谜团的中心跟邱鹤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查不出话，就当面问个清楚。
　　洛水道：“我也不太清楚诡神山到底在哪, 不过往西方走应该是对的。”
　　宋祁已经按捺不住把邱鹤抓住好好打一顿了，只不过孤雁城的事情似乎还没结束，他这时候又去诡神山应该赶不及。
　　他见洛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
　　“诡神山的方位实在太难判定，听说那一块属于天道门管辖的，所以想问问......”
　　“我跟天道门并无关系。”宋祁抗拒道：“如果你是让我以门主的身份去问，这事帮不了。”
　　洛水道：“不不不，我只是看你似乎跟执法人容钰比较熟识。”
　　如果不是邱鹤也牵扯在其中，宋祁真想永远也不跟天道门的人有任何往来，纠结了会后，还是道：“我问问吧，你确定孟轻荷也跟去了吗？”
　　“嗯，他们在很早前就认识，我小师妹提过几次，当时我并没放心上，她走前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研究什么，之后才发现她一直在琢磨关于......羽化境修为倒退的事，思来想去，九州目前羽化境的这几位，只有可能会是胧月仙尊。”
　　宋祁还记得那个名叫孟轻荷的女孩，文文弱弱的，跟傅清仪一样一身药香，曾经是傅清仪唯一的师妹，后来叛出药宗拜入天音教。短短相处的那段时日，宋祁很清楚那女孩十分敏锐，心机深沉，但也是个极重感情的人。
　　不太像会无私帮助并不熟识的人。
　　原著中，孟轻荷就像个为主角服务的工具人，她会陷入困境让洛水在去救她的时候获得机遇，她会是不是弄出点事给主角提供解密的思路，她会在主角有难时起死回生，还能给主角的感情线添砖加瓦。
　　这次跟邱鹤一起去闯诡神山的起因，必然也是洛水。
　　宋祁由心生出股疲惫，这本文里的每个人，几乎都笼在浓雾中，藏着一身的秘密。
　　洛水道：“宋师兄如果有消息了就联系我吧，我先往西边去找找。”
　　“嗯。”宋祁忽然问道：“你头疼的毛病好些了吗？”
　　洛水愣了下，目光避开了宋祁的：“好多了，多谢宋师兄关心。”
　　“那就行，你去吧。”
　　洛水拜别宋祁，骑上马扬鞭出了城门，宋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才收回目光，手里拽着一根黑发，仔细地将它放在锦囊中。
　　锦囊中还有一根头发，只不过这一根的颜色要浅上一些，他将两根放在一起，它们相互间像是有吸力一样，缠在了一起。
　　宋祁收好锦囊，眸光沉了下来。
　　洛水跟神秘人，肯定有瓜葛。
　　“啊！忘记追那道寒气了！”宋祁拍了拍额头，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那股寒气的踪迹，太阳又太刺眼，想了想他又回去了。
　　随缘随缘，找到了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打得过不一定能抓的到。
　　宋祁已经忘记，他也是羽化境中的一员了。
　　回到客栈，魔道那群人也回来了，正坐在下面聊些什么，宋祁一进门，几颗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宋祁跟他们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后，一位尖嘴猴腮的男孩站起来哈哈笑道：“仙君快来，我们正在讨论今晚要不要去抓鬼呢！”
　　一听抓鬼，宋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使劲将手从那男孩手里拽了出来，摆手道：“你们商量着，我上去休息一会。”
　　“哎，别嘛，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啊，来来来，我们正说到劲头呢！”
　　“不了，我真不......”
　　但无论宋祁怎么反抗，还是被压在了椅子上坐下，那男孩绘声绘色地描述道：“说到哪了，啊对！我下午睡午觉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一股阴寒之气直窜脑门！”
　　“我还以为是要下雨了，但起来一看依旧艳阳高照的，你们看到对方吗？”
　　“没看到。”
　　“我也没，就感觉是一股黑雾。”
　　几人回答完，又纷纷看向宋祁，宋祁扛不住这群人迫切的目光，道：“我......好像看到了。”
　　魔道那男孩眼睛亮晶晶地问：“怎么样，长什么样，好看吗？”
　　“二冬你正常点！”一名小姑娘敲了下他的头，道：“跟主上作对的，肯定丑死了！”
　　男孩不满地嘟囔道：“哎，我就问问嘛。”
　　宋祁笑了笑，简略地形容了下：“五官并看不太清，穿着玄黑袍，头发披散着，脸十分白。”
　　也就一晃而过，宋祁刚巧扫了眼，甚至像是一道幻影，因为没人的速度能快成那样。
　　男孩可惜道：“不都说鬼喜欢穿白衣服嘛？穿黑色的一点当鬼的觉悟都没有！”
　　另一位成员道：“晚上抓来逼他换上不就又是一只正经鬼了嘛。”
　　“有道理！”
　　宋祁默默汗颜，他真的一万个不想去抓鬼，这不就是作死小分队嘛！
　　男孩道：“那就说定了，晚上天一黑我们就出动！”
　　宋祁：白天抓鬼不香吗？
　　“等等，你们知道去哪抓吗？”
　　“知道，我们发现了一个地方非常可以，刚刚就去看过了。”男孩描述道：“我被冷醒后发现木板上凝了一层冰霜，魔道有一种专门的寻踪气功，我功法不够，就找了他们跟我一起，暂时定位在那处。”
　　原来刚刚宋祁听到他们在外面的动静是在寻踪。
　　那名小姑娘道：“别说这个了，宋仙君，跟我说说你跟主......嗷！”
　　小姑娘说到一半，被同伴掐了一把，立刻嚎了起来，那名同伴朝她使了个眼神，小姑娘立即转口道：“嗯......手麻了。”
　　宋祁弯了弯眸，道：“你想说什么？”小姑娘立刻兴奋起来，挤眉弄眼道：“你跟我们大人走到哪一步了？”
　　“啊？”宋祁迷茫地看着小姑娘脸上十分诡异的笑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道：“什么哪一步？”
　　“哎呀，就是......就是......”小姑娘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卡了半晌后凑到宋祁耳边小声道：“有没有牵过手？”
　　“呃，牵过。”宋祁觉得这个问题无伤大雅，老实回答了。
　　小姑娘又问：“那有没有，亲亲过，就嘴对嘴的那种？”
　　“......”宋祁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小姑娘激动得两眼发出狼光，乘胜追击道：“那有没有那啥过？”
　　“哪啥？”宋祁也跟着红了脸，见小姑娘不断跟他挤眉弄眼，旁边那几人也竖着耳朵偷听，脸越来越红，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什么。
　　小姑娘一看有戏，兴奋道：“大人那方面肯定也很强的，你一定要做好措施，别受伤了，不过大人那么爱你，肯定也不会让你受伤的，就......能说点详细的吗？”
　　宋祁似乎察觉到了小姑娘在说啥，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大胆了吗？他惊了瞬后解释道：“没有过......我跟他，止乎于礼。”
　　“啊？真没有吗？”小姑娘失望地叹了口气，其余几人也露出遗憾的表情，似乎挺希望有些什么。
　　宋祁脸充血似的越来越红，点了点头道：“真没什么。”
　　小姑娘道：“难怪看你们就像正经师兄弟一样，坐在一起都隔着段距离，我之前都还不太信，要不是看见了大人看着你的眼神才......”
　　宋祁到：“可这样不是才正常吗？”
　　“不，一点也不正常！”小姑娘瞪了那几个偷听的一眼后，将宋祁拉到楼上，鬼鬼祟祟地关上门，一脸严肃道：“现在方便多了，宋仙君，这事我必须得跟你传授经验。”
　　宋祁：“......”
　　出于礼貌，他还是道：“那请......赐教？”
　　“好！”
　　她先给两人各倒了杯茶，刻意板着脸让自己显得很严肃，哪怕这房里没人还依然压低声音小声道：“你有没有感觉你们确认心意后，相处模式依然像以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嗯......这倒是。”
　　小姑娘一手握拳拍掌心，道：“这就对了！没做过的话，关系始终得不到进展，这样有意思吗？没意思。”
　　宋祁：“......”
　　弱弱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小姑娘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口气，说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宋祁：“......”并不想。
　　小姑娘问道：“你也喜欢大人吧？”
　　“嗯。”宋祁红了下脸，觉得跟一个比自己年龄小许多的姑娘说这捞子事挺诡异的，他原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们性别相同，在一起除了这样还能做啥，可现在，似乎有些被洗脑了。
　　小姑娘再接再厉道：“仙君，试试吧，你不主动的话，大人肯定也不会逾矩，我们这些当属下看着实属着急啊。”
　　“呃......”宋祁轻声问道：“你们大人，想吗？”
　　“想！肯定想！”小姑娘跳了起来，桌上的茶水都被打翻了，她也顾不上，激动道：“不想他就不配做上面那个！”
　　宋祁歪了歪头，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挤眉弄眼


第八十章 
　　奇奇怪怪的知识好像增加了。
　　说话间天色也已黑沉下来, 房门被敲响，少年在外面问道：“你们聊完了吗？快出来准备下，等会去抓鬼了。”
　　那语气就跟去抓鱼抓虾一样活泼期待。
　　小姑娘对宋祁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后, 推门出去, 大着嗓门道：“急什么急，这不天才黑嘛，仙君就不用去了，这种事我们自己解决就行。”
　　“不了, 我还是去吧。”宋祁很清楚小姑娘让他呆在屋里是在打算什么, 他觉得自己头脑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得出去寻点刺激。
　　好让自己清醒些看待这个事。
　　小姑娘憋了撇嘴，少年爽利道：“就是, 仙君修为高，跟我们一同才不会叫那东西轻易跑了！”
　　宋祁跟着下了楼，见他们几人正围在桌前热热闹闹地挑选抓鬼神器, 什么朱砂、黄符、桃木剑, 甚至还有一只黑公鸡和一只黑狗。
　　少年道：“仙君随便挑，要是差些什么跟我说，我叫人赶紧送过来。”
　　宋祁看了看实在也看不出有什么需要的，便只象征性地拿了把桃木剑，心底有些紧张道：“你们确定那真是只鬼？它修为如何？”
　　“确定！它就是只鬼, 修为......”少年捞了捞头, 道：“哎，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祁：“......”
　　小姑娘拍胸脯保证道：“仙君只管在旁边看着就是，这些小事交给我们，定不会让你磕着碰着了。”
　　一人笑着说道：“你也不敢让仙君伤着吧，否则大人回来指不定要将你扔回血海炼狱去喂大鱼。”
　　宋祁问道：“血海炼狱很可怕吗？”
　　上次他去过, 感觉并没传言中的那样恐怖，除了那里的生物有些奇奇怪怪的。
　　小姑娘哆嗦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祁，道：“血海炼狱可是第一险境，就算是羽化境到了那也不能全身而退，都无法形容有多恐怖，仙君可千万别再说这话了。”
　　宋祁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你们去过吗？”
　　四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道：“我们上面的头不是大人，而是守山人，守山人守的正是历代魔主埋骨之地，地位在魔道中仅次于魔主，曾经我不幸奉命去了趟血海炼狱，竖着进去的，横着出来的。”
　　那人撩起衣服，之间腰部那一处全是白森森的骨头，他道：“这就是进去一趟的代价，要不是守山人关键时候出来护了下我，只怕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那了。”
　　其余几人也七嘴八舌地跟宋祁讲了些去血海炼狱后遇到的恐怖故事，听得宋祁目瞪口呆，开始怀疑当时难道他去的是个假的血海炼狱？
　　那时候他的修为跟这几人也差不了多少，或许确实要好上一丢丢，但也不至于他是去那旅游，他们是去那历难这么大的差别吧？
　　此时天色已彻底黑透了，少年背上包裹，迫不及待道：“赶紧赶紧，我已经等不及啦！”
　　大家被少年的情绪感染，也都热血起来，全副武装好跟少年一起往他所说的鬼宅走去。
　　到了地方后，宋祁才发现，他们所说的鬼宅其实就是池家大宅。
　　莫非这里面真有古怪？
　　少年兴致颇高地招呼大家佝偻着背静悄悄地进去，夜空如墨，寒风阴冷，小姑娘被这气氛骇住了，压低声音小声道：“我真希望二冬这次能靠谱点。”
　　一人回道：“但是他就没靠谱过。”
　　宋祁听他们插科打诨，也没那么紧张了，多了些心思观察池家大宅里的布置。他已经记不太清当年阴宅的布设是什么样，但关键的几个环节却还记得，而这阳宅的布设完全是造着阴宅来的，不像是住活人，而像是住死人。
　　寻常人在这种宅子里睡上一晚就会头痛脑热，体虚的，甚至会大病一场。
　　这里甚至连月光都无法照亮，几次差点摔倒后，少年总算同意将灯点上，但心底到底还不服，怼了句：“要不要把瓜子再磕上？”
　　小姑娘：“你带了吗？来一把。”
　　名叫二冬的少年差点气背过去。
　　宋祁瞧着他们这几人倒也是有趣，他一直以为魔道的人都跟骨女、魅妖、峭寒差不多，特立独行，很有魔道人的特色，但这几个小孩若混在他师弟师妹里面，宋祁都发觉不了异常。
　　一人道：“大鸭我这里有，还有花生小酒，来点吗？”
　　“啊啊啊啊！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大鸭！”小姑娘羞得满脸通红，偷偷瞅了宋祁一眼，朝说话那人比了比拳头。
　　寻了大半天也没瞅着个鬼影，到后半天他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开始分起了点心，小姑娘献宝似地分了宋祁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道：“这种糖好吃又管饱，是赫丹子特地为大家研制出的。”
　　宋祁接过看了看，闻着倒是挺香甜的。
　　二冬道：“宋仙君是仙人，辟了谷的，跟你们不一样，需要吃五谷才能饱腹。”
　　大鸭拍了拍额头，哎呀了声道：“我给忘了，不过这糖也可以吃着玩嘛，难道仙人们连糖都不吃，那未免太惨了些。”
　　这个世界里修真者到了一定时期就可以辟谷，但魔道、妖道却不一样，他们无论修炼到多高的境界，也需要吃东西增强体力。
　　再某些方面，宋祁倒是很羡慕魔道的人。
　　几人找了个亭子坐下来休息，大概是气氛太阴森，让人总想说点话驱散下惧意，几个小孩又开始了天南地北地胡侃，有些话说得就连宋祁这个不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人都不信。
　　小姑娘很是严肃地胡说八道：“是真的，别不信，我见过。”
　　一人道：“这真没法相信，妖族的人向来心高气傲，哪有可能认修真者为主，除非是被强迫，但要是这样，估计自己给自己一刀来个痛快了。”
　　“真的真的，要我说多少遍啊，那要是我说，对方还是妖王呢！”
　　二冬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那我还是紫宸星下凡呢！”
　　宋祁跟着点了点头，道：“大鸭，玩笑话说太过就没人相信了。”
　　大鸭急得眼睛盈出了水光，辩解道：“我真的见过，上次我跟守山人一道的时候，碰见新任的那位妖王了，他脖子上，就这，有朵红艳艳的花，守山人说，那是认主契约的印记。”
　　大鸭再接再厉道：“而且我还认识那个收妖王为宠的人类，我有证据的！”
　　宋祁心里一颤，目光心虚地飘向远方。
　　见大鸭说谎说得把守山人都扯进来了，其他几位少年多少有了点动摇，可这点动摇很快就被大鸭下句话给击溃了：“那人是我亲戚，还亲口跟我承认了！”
　　“哈哈哈哈哈哈。”少年们大笑起来，宋祁也暗地里松了口气。
　　接下来，这群孩子说话越来越不着边际了，大概是因为有了大鸭满嘴跑火车的开端，他们也开始了肆无忌惮的瞎扯，什么自己跟玉女宫的弟子有情，跟金顶寺有渊源，编得真有其事似的。
　　宋祁听得好玩，几颗糖慢慢就吃完了，他先是感觉肚子胀胀的，之后尾脊开始生变，浑身从骨子里冒出寒气似的，他们的笑声如同隔着一层膜，恍恍惚惚，显得分外不真实。
　　大鸭无意间回头一看，诧异道：“仙......仙君，你，你眼睛怎么了？”
　　几位少年也闻声看了过来，不明所以道：“诶，这是宋仙君吗？感觉像变了一个人，好冷淡啊。”
　　宋祁迷茫地摸了下自己的眼睛，问道：“怎么了？”
　　大鸭歪着头想了想，形容道：“就是，眼睛颜色变淡了好多，嗯......还有，头发颜色也变了，二冬你打灯来看看，天太黑看不清，照亮一点。”
　　宋祁已经感觉自己的尾巴快冒出来了，连忙摆手道：“别了，刺眼，不是还要抓鬼吗？快走吧。”
　　这几个小孩不知怎地，突然就不再乱说话了，神色也显得有些拘谨起来，大鸭这小姑娘之前都是挨着宋祁走的，这会也懂得了保持距离。
　　就只有二冬一如往常兴奋，提着灯笼率先走在最前面，一边挥着桃木剑念念叨叨：“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宋祁故意落在最后面，要不是有衣袍挡着，那条尾巴估计就被发现了。
　　一道雾平地突起，几人咋咋呼呼间很快就走散了，宋祁见前方有一道暖黄色的灯光，以为是二冬那盏，便加快步伐跑了去，却见散发光亮的并不是一盏灯，而是一块亮着光亮的水玉。
　　水玉清澈照人，清楚地找出宋祁的模样。
　　在水玉里，他的头发变成了水蓝色，眼睛是浅灰色，头顶两个像龙又像鹿的角，身上穿着一袭轻薄缥缈如云烟的华袍。
　　身后还有一条蓬松的白色尾巴，尾巴尖也是蓝色的。
　　水玉里他的身影身后，幻化出一只白蓝相间的兽影，如人样，又有兽的特征，旁边如水墨般荡开两个字——窫窳。
　　宋祁后退几步，心惊胆战，转头漫无目的地跑远，想要离那块水玉越远越好。
　　跑了许久后，也不知道跑到池家大宅的那个地方，一路也没遇到魔道那几个孩子，宋祁心底庆幸自己这模样没被人看见，身后的尾巴还在晃啊晃，他看了一会，伸手将它抓住，心里生出股激愤来。
　　要是没有尾巴，没有犄角，他会不会就能变回正常人，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医学生，只是想救个濒死的患者，为什么要被拉到这个世界，还告诉他，他其实并不是他，而是一只毫无人性的兽？
　　这个世界要如何跟他有什么关系，主角能不能成长会不会被魔主压制他也并不想管，世界上有七十五亿人，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他已经回不来家了，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法掌控吗？
　　宋祁越想越生气，也越想越难受，一柄尖锐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他咬了咬牙，闭上眼奋力朝尾端砍了去，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干脆一了百了。
　　以后就当从没长过这条尾巴。
　　尖刀离尾巴仅一寸距离时，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拽住了，那力道过大引得宋祁疼得皱眉，手掌被迫松开，尖刀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反射的亮光照过他苍白的眉眼，像是被风雨吹得凋零的莲，清丽脆弱，仍姿容艳艳。
　　宋祁抬起眸子，眼底映出一袭昳丽红衣，眸中那人压抑着怒色，眼中划过一丝痛楚。宋祁见此吓得瑟缩了下，九死一生后的尾巴悄悄往身后藏。
　　阿九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腕，无奈道：“师兄啊。”


第八十一章 
　　那一刻宋祁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躲到没人的地方去，躲一辈子算了。但回过神后，他还是不得不面对尾巴被阿九撞见的场面。
　　“我我我, 你......你, 你怎么，来来来了......”
　　大概是太紧张，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宋祁更加无颜面对玄真派父老乡亲了。
　　阿九弯腰坐进宋祁藏身的小隔间里, 跟他并排坐着, 垂着眼睫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绪，弄得宋祁更紧张了，手指捏紧衣角, 心脏怦怦直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正在他快要把自己憋死的时候，阿九总算说话了：“师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我......”
　　发觉自己丧失说话这项技能后, 宋祁果断放弃了解释。
　　他不是很会说话, 怕自己越说越惹得阿九生气。
　　阿九轻轻握了下宋祁的手，见他手脖子处都被自己刚刚捏红了，一碰宋祁就往回缩，阿九愧疚道：“疼吗？”
　　宋祁摇了摇头，眼眶却在刹那间湿了。
　　阿九指尖凝出道绿光, 如同清凉的山涧, 瞬间将宋祁手腕处的淤血化散了，伤处好了七成，明明已经不痛了，宋祁眼眶里的水光却越来越重，他咬了咬唇, 又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已经够丢人了，宋祁不想再在阿九面前，把自己仅剩的这点体面也丢了。
　　阿九道：“我把眼睛遮住。”
　　说完，他真抬手把眼睛蒙住了，另一只手轻轻环抱着宋祁，低声道：“对不起，师兄，你可以靠着我。”
　　宋祁吸了吸鼻子，眼眶红彤彤的，流着眼泪问道：“你不害怕吗？好端端的人，长着一条尾巴。”
　　“修真界里奇奇怪怪的事多了去了，我若是每一个都去计较，岂不是过得很糟心。”
　　“可是，我以后也可能会变得很难看，可能不再是人，可能没有任何感情，还可能连跟你们的记忆也完全丧失，那个时候的我，真的还会是我吗？”
　　宋祁最害怕的是，自己在这样的改变下，间接性的死亡。
　　阿九沉默一会后，紧紧抱着他，道：“没关系的师兄，如果你说的可能成了真，我便给你另一种枯木逢春的可能，可能到那时候你在我眼中依然是完美的，可能我能让你再体会到感情是什么，可能我跟你还有更多的记忆，那个时候的你，还依然是你。”
　　他的一字一句都异常坚定，慢慢抚平宋祁心中的迷茫无措，像是定海神针一样，深深插进翻涌的海里，霎时间，涌动的风云静止了，汹涌的海水风平浪静。
　　人生有酸的甜的苦的辣的涩的，五味混杂成眼泪笑容怒颜愁闷和破涕而笑。
　　宋祁伸手回抱着阿九，头顶长出角，头发变成了水蓝色铺散在地面，他的眸子虽然很淡，但里面酝酿着浓浓的爱恋。
　　他道：“阿九，我最怕的是，忘记你。”
　　阿九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轻笑道：“听师兄说一句真话，可真不容易。”
　　宋祁跟着也笑了声，道：“等这些事解决了，我们就找个地方隐居吧，我不当玄真派的宗主，你也别跟魔道混在一起，就像普通人一样，山高水长，坐看云涌。”
　　“好。”阿九没有任何犹豫地回了，只要跟宋祁在一起，他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他觉得守山人说错了，他并不是为了战乱而生的，他为护的人而战，为爱的人而生。
　　可是两人都知道，要解决的事太多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头。
　　休息一会后，两人起身去寻二冬他们，宋祁简单说了下事情起因，并问道：“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发现了阴宅里有一个传送阵法，连通着阳宅，当时那人估计就是从这里跑的。”阿九在指尖转着一柄小刀，神态渐沉：“这里的事估计牵扯的是师父那一辈的旧案，师兄确定要查下去吗？”
　　宋祁低声道：“阿九，我或许真挺蠢的，到现在才聪明了点，骨女说孤雁城的事一直都是邱鹤在处理，那我又是怎么接到孤雁城的任务的？邱鹤故意让我卷入这里面，他想告诉我的事，就是二十年前玄真派宗变的真相。”
　　“师父迫切的想要掩埋什么？邱鹤又想揭露什么？师祖的灵堂为什么被设在这里，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持续到现在还不停歇。”宋祁迷茫地摇了摇头，道：“我一点也不想查这些，我想装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三师妹已经没了，师父境界跌落，玄真派被人盯上，开始从内部瓦解，外界虎视眈眈，我若是什么都不做，我会良心不安的。”
　　阿九轻轻握住他的手，道：“那就交给我，师兄只需要等着就好。”
　　宋祁指尖颤了下，似乎被阿九手心的温度灼到，但又舍不得缩手，他紧紧回握着阿九，握到鼻尖发酸，才松开，道：“我们一起查，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这一切能结束。”
　　压抑一会就已经够了，宋祁没有太多时间一直难受下去，他打起精神，画了道追息符去寻二冬他们。
　　这时一股风吹来，灭了追息符的光亮，雾气也越来越厚重，三步外都快看不着人了。就感觉像是有人在宅中设阵法，而且对方修为之高连宋祁都查不到对方的方位。
　　二冬他们若是落在这人手上，恐怕性命不保。
　　情况紧急，宋祁道：“我们分头找吧，等会在这里集合。”
　　“嗯，师兄照顾好自己。”阿九凑过来亲了下宋祁额角的小角，笑道：“挺好看的，不要再伤到自己了。”
　　宋祁脸瞬间红了，小角也害羞似地立刻缩了回去，那一刻他总算有些明白大鸭说的那些话了。
　　分开后宋祁先是往第一次起雾的地方去，或许会有胆小的见走散后就一直留在原地没敢乱跑。
　　宋祁找了一圈，还真遇上了，没想到是大鸭。
　　这小姑娘平时看着挺大胆的，关键时候才露出点少女的模样，瑟瑟发抖地躲在一堆木柴后面，捧着脑袋一直念叨：“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宋祁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道：“大鸭？”
　　“啊啊啊啊啊！走开啦！”大鸭受惊地跳了起来，闭着眼用小胳膊抬起比她人还高的木柴堆往胡乱宋祁身上砸，宋祁一边躲一边哭笑不得道：“大鸭，我是宋祁。”
　　“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大鸭！”大鸭气得忘记了害怕，瞪起杏眼看了过来，见到宋祁后呜咽了声，扑过来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打着颤道：“宋仙君。”
　　“好了好了，我在，别哭了。”宋祁哄小孩的经验丰富，很快大鸭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他才问道：“怎么吓成这样？”
　　大鸭打着哭嗝道：“我遇到了，真遇到鬼了。”
　　宋祁这种看过原文的自然知道这个世界观里并没有鬼这种灵体，就如骨女、腐尸、无头鬼什么的，哪怕死掉也能有个寄存灵魂的地方。
　　他道：“你看清对方长什么样了吗？”
　　“黑灯瞎火的，雾还这么大，哪看得清。”大鸭抹干净眼泪，道：“但我碰到了，它浑身冷得跟冰块似的，可吓人了。”
　　“他往哪去的？”
　　“这边。”大鸭吸了吸鼻子，拉住宋祁的手，慌张道：“不是吧仙君，你真要去抓鬼吗？都怪二冬，好端端的找什么刺激，现在好了，也不知道他有事没。”
　　“来，先起来，我们去找二冬他们，等会跟阿九回合。”
　　“啊！主......大人也来了？！”大鸭吓得一哆嗦，那模样比刚看到宋祁时还惊恐。
　　宋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阿九做过什么把这些孩子吓成这样。
　　大鸭哆哆嗦嗦道：“仙君，大人有没有说什么啊？”
　　“没有，他要是问，我就说是你们非要跟我来的。”宋祁笑着揉了揉大鸭的发顶，说话间突见一股黑雾窜过连廊，宋祁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大鸭立刻跟着屏住呼吸，眼睛害怕得往身后瞄。
　　宋祁快步追了上去，到了后面一处荒废的院落前，才见那黑影停在不远处的荷塘边，幽幽月色照在他身上，仿佛照进的是噬光的黑洞。
　　大鸭躲在宋祁身后，恐惧道：“就是它，我从没见过有人的速度能快成这样。”
　　宋祁安抚了她一下，示意她就站在这里别动，而后放轻脚步往那边走了去。
　　走近一看，那黑影确实是坐在轮椅上的，只不过与其说坐在上面，不如说是飘在上面，宋祁察觉不对，当即挥出一剑破开了影像，黑影再次化作雾气散去。
　　宋祁暗道了声不好，回头一看，大鸭已不见踪影，原地只留下一只大鸭头上戴的簪花。
　　宋祁捡起簪花，空中响起诡异的笑声，伴随着一人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宋祁。”
　　“你是谁！”宋祁握紧破尘剑，四处却见不着说话的人，又听对方道：“我是要杀你的人。”
　　宋祁好笑道：“想杀我的人可多了，你得排队。”
　　紧接着宋祁就听到大鸭的哭声和叫声，周边的雾气越来越浓，对方说道：“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内若不能破阵，你再见这位小姑娘时，恐怕她已是白骨一堆。”
　　“宋仙君！”
　　一声惨叫后，周围再次回归静谧，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也太阴了。”宋祁收回出鞘的剑，心道，对方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人绑走，恐怕修为并不在他之下，原著中出场过的羽化境少之又少，扳起手指都能数得过来，除了三大反派、久祟魔主、胧月仙尊等几位宗主级的，弟子就只有菩提观、金顶寺、天音教有。
　　范围缩小了许多，宋祁就不信不能把这人逮出来。
　　往前走了一步后，浓郁的雾气散去，他已置身在繁华的街道，周围叫卖声不绝，行人悠闲游走，正是一副盛世之境。
　　这里正是开元年间四年。
　　二十一年前。


第八十二章 
　　刚到一会, 天空就飘起小雨，小贩们骂骂咧咧地收拾摊子，行人加快脚步回家, 没一会街上就没人了。
　　宋祁躲在屋檐下, 许久也不见雨停，这雨反而越下越大，他半身衣服都被溅起的雨水打湿，斜风还吹着雨丝一股一股往他脸上浇。
　　淋雨倒是小事, 当务之急他得弄明白, 这里是幻境阵法还是模拟的一个现实的小世界。
　　淋了一会雨，宋祁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此时路过一位老翁, 戴着斗笠和蓑衣，见到宋祁这幅狼狈样后，牵着水牛走了过来, 将头上的雨笠递给了他, 道：“弱不禁风的，快戴上回家去吧。”
　　“可我拿走了你就得淋雨。”宋祁揉了揉堵塞的鼻子，摆了摆手将雨笠推了回去。
　　老翁道：“我这一身反正也湿了，况且我还有蓑衣，淋不着。你赶紧的, 再淋下去你准得生病, 这秋日的雨水寒气可重着呐。”
　　宋祁道了声谢，接过雨笠，问道：“现在可是开元四年？我有些忘记了，如今天下几分？”
　　老翁瞅了他一眼，说道：“还能几分, 隋王朝已经灭了四年了，现在正是诸候五国，天底下有五位诸候王呐。”
　　“如此，多谢。”
　　宋祁弹出灵力护住老翁心脉，老翁瞬间感觉身体变得温热，走路都轻盈了许多，他觉得奇怪，暗底看了宋祁一眼，宋祁朝他笑了笑，戴上雨笠走了。
　　拜别老翁后，宋祁沿途找了间客栈，狂风将客栈的门吹得哐哐直响，也没有人去管一下，宋祁犹豫了瞬，还是迈步进去了，大堂里坐了不少人，正喝着茶聊些什么，而店小二正坐在桌子后面打瞌睡。
　　由于下雨天光昏沉，堂中点了灯，酒菜香飘荡，显出了几分人间烟火。
　　宋祁敲了敲柜台，道：“打扰了，能否给开间房？”
　　“钥匙在那，自个儿找个空房间住着，走的时候记得付银钱。”小二半死不活地抬起一只手挥苍蝇似地摆了摆，随即啪叽一声落回桌上，又睡着了。
　　宋祁摇了摇头，心道这酒家如此热闹，但恐怕赚得却没多少。
　　他只好拿了把钥匙上楼寻好房间，自己去厨房烧了盆热水清洗。
　　在陌生的地方，能节约一点灵力是一点，以防突发意外，宋祁把自己过成了凡人的模样。
　　但他也很喜欢这种状态。
　　宋祁边洗澡边思考，一路走来这里的人对他到来的反应都很正常，应该不属于幻境，幻境不应该有这么真实的反应，难道真是那人将二十一年前的事拟真成了个大型阵法吗？
　　那对方的实力恐怕比他想的还要强上许多。
　　洗完热水澡，宋祁换上干爽的衣服后，瞬间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正在思考下一步时，他狠狠地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窗口吹进来的风显得特冷，宋祁打着喷嚏把窗关了，才好一些。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意外地发现他居然感冒了。
　　自从穿书后，宋祁都再没生过病，这还是头一遭，他觉得很是新奇，在床上躺了会运转灵力温养也不见得好转，只好下楼借了把伞，去药铺买了点用得上的药。
　　出来的时候突然被绊了下，宋祁站定后回身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一团正缩在连成雨珠的屋檐下，抬眼看向宋祁时，黑溜溜的眼睛阴沉沉的。
　　宋祁恍然了好一会，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这小孩长得跟岁岁太像了，但是要比岁岁还小上一些，只有三岁的模样。
　　他往小孩身边走了一步，小孩就往后缩一截，努力露出不好惹的表情出来吓唬宋祁不要靠近他。
　　宋祁只好站在不远处，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瞪着他，并不回答，宋祁又开始怀疑了，或许只是长得像吧，毕竟岁岁小时候那么乖巧，哪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他到底还是无法狠心转身离开，摸了摸身上，并没有什么吃的，储物袋里也只有三个铜板，只够他去不远处的包子铺买一个馒头。
　　连带点陷的包子都买不起。
　　宋祁将热腾腾的馒头递给小孩，小孩迟疑了下接了过去，轻轻咬了一口。
　　这次宋祁再往他身边走，小孩就没别的表示了，只是还依然保持着距离感。
　　宋祁问道：“你从哪里来的？”
　　“红色的大海。”小孩咬了口包子，又补充了句：“和，黑色的地狱。”
　　宋祁想了想，又问：“你家里没别人了吗？”
　　“有位爷爷。”
　　“那你爷爷呢？”“把我扔出来了，说一个月后接我回去。”小孩的牙齿都还没长全，好一会才啃完一半的馒头，就有些吃不下了。
　　他低着头，轻轻道：“但我不想回去，所以藏起来了。”
　　这小孩年龄虽小，说话却很清楚流利，要不是他长得跟岁岁太像了，宋祁甚至都怀疑是两个人，比较第一次捡着岁岁的时候，岁岁的智商还有待考证。
　　宋祁问道：“为什么不想回去？你这么小，就流浪在外面，很容易遇到坏人。”
　　“我不小。”小孩抬头瞪着他，道：“我只是最近才化形，而且长得很慢而已。”
　　宋祁笑道：“是因为不吃饭，所以才长得慢。”
　　“才不是，别当我是小孩。”小孩白了他一眼，道：“我跟你们人类不一样，能让我长大的力量，现在还没出现，所以才只能慢慢长。”
　　宋祁听着小孩拙劣的瞎扯话，笑了笑，依着他的话说：“那能让你长大的力量是什么啊？”
　　“或许是杀人？”小孩歪了歪头，道：“因为爷爷老是让我杀生，黑色地狱里的，红色大海里的东西都怕我了。”
　　“嗯，那小朋友你很厉害的啊。”宋祁忍不住揉了揉小孩的头顶，被一把拍开了也不恼，已经笑盈盈的。
　　小孩道：“但是我能变成大人的样子，变得跟你一样高。”
　　宋祁心道，这孩子还有个修仙梦，他并不揭穿，而是道：“那如果你长大了，还能变成小孩吗？”
　　“当然不能了，只能往大的变，不能往小的变，又不是缩骨功。”小孩鼓了鼓腮帮子，道：“不能再变成小孩的时候，就证明我长大了。”
　　宋祁又不怕死地去揉了揉他的头顶，这次小孩没有再把他的手拍开了，宋祁目露柔光，轻声道：“希望你不会长大。”
　　这小孩太小一只了，可是缺努力做出小大人的模样，乳牙都还没长齐全，就将话说得很流利，身上穿的布料也很柔软，家里定是非富即贵。
　　小孩定定地看着他，胖乎乎的小手捏住宋祁的一只手指，问道：“你不喜欢长大的孩子吗？”
　　宋祁摇了摇头，转过话题道：“快回去吧，或者告诉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小孩将没吃完的馒头塞回宋祁怀里，爬起来就要走，宋祁见外面雨大，撕了大半防水布料罩在他身上，又找出一根红绳系上固定好，草草做了个遮雨的斗篷。
　　小孩摸了摸脖子上的红色绳结，垂目道：“我在家排第九，前面有八个哥哥，你也可以跟爷爷一样叫我阿九，希望以后还能遇到你。”
　　他朝宋祁挥了挥手，随即转身跑去雨帘中。
　　小短腿还跑得挺快。
　　宋祁猛地回过神，待再追上去时，一眼望去唯有空荡荡的街道，小孩已不知所踪。
　　等宋祁回到客栈，在厨房里熬药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感，他这是遇到二十一年前的阿九了吗？可为什么二十一年前，阿九依然是小孩子的模样？
　　难道这么多年他都没长大？
　　宋祁捏着鼻子喝完药，躺在床上还在反复思考，他本来很确定这里是个模拟二十一年前的小世界，但因为阿九的出现，打消了他这个怀疑。
　　就算是师父那个级别，模拟小世界也无法塑造一个完全没见过的人，设下这个阵法的人不可能见过阿九这么小的时候，更何况是塑造得这般真实。
　　难道他真的机缘巧合来到了二十一年前？或者，这里的世界与二十一年前的现实世界重合，他遇到的相当于“倒影”？
　　越想越头疼，宋祁把自己捂在被子里闷了一会，深深叹了口气。
　　二十一年，这个数字很关键，那时候正是池家生变的前一年，也是玄真派快要解决完内乱的一年，这个时候的邱鹤还没出生，所以这个阵法不会是邱鹤设的。
　　排除邱鹤后，宋祁就只能想到那个真正会尸傀术的人。
　　窗外雨声沥沥，宋祁听着雨声昏昏欲睡时，楼下传来极为喧闹的打斗声，吵得木板地面都颤动起来，宋祁翻了个身，再睡不着，起身开门去看。
　　楼下有一群穿着玄真派统一服饰的玄真弟子正在与另一位身姿单薄的少年打斗，那名少年十分狡猾，没使多少花招就弄得满堂桌子反倒，左摇右晃地躲开袭来的攻击，往往都是他身边看好戏的人遭殃。
　　玄真派弟子怒斥道：“大胆魔徒，我今天非得把你抓回去给长老处置！”
　　宋祁见玄真派弟子们被那名魔道少年耍得团团转，不由挤出一道灵力正中那少年的腿脚，少年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瞬间便被玄真派弟子擒住了。
　　他十分不满地看向灵力袭来的方向，一边嚷嚷道：“不算不算，使阴招算什么好汉！”
　　这一看，少年愣住了，宋祁也愣住了，这名少年竟是二冬。


第八十三章 
　　玄真派弟子将他压住, 嗤道：“自己技不如人就别找借口了。”用缚灵绳缚住少年后，弟子们上前面对宋祁，拱手道：“多谢前辈, 敢问尊姓何名？”
　　“呃......”宋祁也不知道这群少年是他上面哪一辈的师伯师叔了, 实在当不起这一声前辈，尴尬地转过头，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这群弟子倒也没为难他, 绑着二冬正要走, 二冬嗷嚎了几声，道：“我又没杀人放火，凭什么抓我, 我不去不去！”
　　一名弟子斥道：“你吃这店家的霸王餐不说，还弄坏这么多座椅，惹得客人们惊恐, 就得接受仙门制裁！”
　　这个时候魔道还没宋祁穿书来那会自在, 可以说处处受拘于仙门，稍微犯点错就得枭首示众，更何况这一带还是玄真派所辖之地，更容不得魔道的人放肆。
　　这会儿的魔道人都是恨透了玄真派。
　　宋祁有些不敢确定这么少年是否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二冬，迟疑间, 听见二冬吼道：“你们也猖狂不了多久了, 过不了几年，我们魔主就会降世，修真界也只能俯首称臣！”
　　二冬说完朝宋祁瞅了瞅，宋祁收到他眼中的暗示，确定这个就是二冬, 上前道：“劳烦，我跟这位小友还有些过节没解决，能否将人先交给我，之后我再带他去玄真派请罪。”
　　“这......”几名玄真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拿不定主意，其中一位面容儒雅清隽的弟子出声道：“要不前辈随我们回趟宗门，届时有何恩怨，玄真派一并替你做主。”
　　宋祁：“......”他宗门也太霸道了吧。
　　眼看再坚持下去可能会惹来怀疑，宋祁也正要去玄真派看看，就先点头同意下来，随他们坐去一桌，打探道：“素来听闻玄真派之人若非任务很少远行，不知几位此时来此处是为何事？”
　　一名少年苦着脸叹道：“哎，还不是因为师尊的本家......”
　　“常佑，慎言。”此前说话的弟子出生打断，转头歉意地对宋祁道：“宗门之事不便对外细言，还望仙君见谅。”
　　厨女将菜上齐后，弟子们开始吃饭，秉承食不语的门训，一桌显得分外安静。
　　这群弟子中还有些并没辟谷的，一般有未辟谷的师弟师妹们随行，已辟谷的都会随着他们一起吃点东西，以免师弟师妹会心生不自在。
　　宋祁便也跟着吃了点小菜，被捆在一旁的二冬嗷了声，道：“虐待人啊，也不喂我吃一点，想把人饿死吗！没想到堂堂玄真一大宗，表面正气凝然，竟干这种......”
　　“吃你的吧！”常佑被吵着耳朵烦，捡起一只鸡腿塞到二冬大张的嘴巴里，还嫌弃地用毛巾将手擦了又擦。
　　二冬唔唔几声，因双手被捆着根本没法吃那鸡腿，只能任由鸡腿塞在嘴里，气得直瞪常佑，将实质性的目光化为尖刀暗搓搓往他身上戳。
　　等这群弟子们吃完饭后，还专程开了间房用来关二冬，宋祁见没人了才溜进房里，将还塞在二冬嘴里的鸡腿拿了出来。
　　二冬感激道：“要不是他们跟你一个师门的，我都想直接把人宰了！”
　　宋祁歉意道：“缚灵绳暂时不能给你解开，我带了点吃的，喂你吧。”
　　“不用不用，反正也饿不死我。”
　　二冬哪敢让他喂，要是被魔主知道了，估计他那只嘴吃的，那只嘴就得被缝上，且他还只有一只嘴，赌不起。
　　宋祁揭开食盒的盖子，道：“之后还有正事得做，你要是没力气，我就只能把你扔给这几个小孩了。”
　　如此说，二冬才心惊胆战地接受宋祁投喂，还十分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他们主上的身影，才张开嘴咬了口递到嘴边的食物。
　　还没吃两口，门外传来脚步声，宋祁将鸡腿往二冬嘴里一塞，盖上食盒盖子一转身躲进屏风后面，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常佑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走了进来，斜睹二冬一眼后，拔了他嘴里的鸡腿，噗嗤笑道：“你这个小魔徒还塞着鸡腿呢？哈哈哈。”
　　二冬刚消下去的气又上来的，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常佑随脚一踢，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他怒道：“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
　　“哼，我偏不！”二冬重重地将那碗堆成小山高的米饭放在他面前，双手叉胸趾高气昂道：“本大爷给你送吃的，还摆这服面色，不识好歹。”
　　二冬呸了声：“谁稀罕！”
　　气得常佑直接踹翻了那碗饭，气鼓鼓地走了。
　　宋祁在屏风后摇了摇头，走出来看了眼满地狼藉，道：“那少年的脾气倒是火辣。”
　　二冬道：“二十一年前，玄真派还没经历之后那些事，在仙门的声望可是无人可抵，那会玄真派的弟子们一个个几乎全是这服眼高于顶的模样，哪怕是个扫地的，都没人敢惹。”
　　可也是树大招风，看来玄真派的败落，不是这一两年间，而是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
　　宋祁回到房中，换上一袭夜行服打算今晚去探探池家大宅，他必须得把池家跟玄真派的关系给弄清楚，才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宋祁在床上瘫了一会，闭上眼开始自言自语：“得赶紧解决了，才能早些回去，不然会被困在阵法里，让阿九着急。”
　　“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二冬被绑着指望不上，宋祁你快起来。”
　　说了一会后，他翻了个身把自己捂在被子里，闷闷地嚎了一声：“不想起，当个咸鱼不好吗，阿九你快来捞我。”
　　嚎完，生活还要继续，宋祁半死不活地爬起来，半死不活地挪到桌边，半死不活地闷了口凉茶，才感觉精神好了些。
　　二十一年前的落雁城跟之后也差不了多少，宋祁熟门熟路地摸到池家，听得里面一片欢声笑语，所见深宅大院，灯影辉煌。
　　宋祁一身黑衣融于夜色，避过巡逻的护院攀上屋檐，揭开瓦片往里看。
　　屋里一家人其乐融融，正抱着一个孩子谈笑晏晏，而宋祁却看到，另一个同样刚出生的小孩被人装在篮子里偷偷从后门送了出去。
　　屋外宾客来了三三两两，都贺喜道：“恭喜二夫人生得贵子。”
　　屏风后面，一名女子面色苍白倚在床柱上，气息虚弱但依然很是倔强道：“我是大夫人。”
　　“都什么时候，还说笑呢。”老夫人朝丫鬟使了个眼神，叫人将宾客请去了前厅，宋祁并没跟过去，而是守在那名女子的屋檐上。
　　等人走得差不多，丫鬟失了讨好的表情，将帕子甩进盆里，抓了把果盘里主人家没动的瓜子，到外面跟别的丫鬟闲聊起来。
　　大约就是在讲，二夫人生的是大少爷的孩子，二少爷气得都卧床了。
　　宋祁没听到有用的消息，正准备去前厅碰碰运气时，长廊处一盏灯火朝这边移来，领路那人轻咳一声，窃窃私语的这个丫鬟连忙止住声，俯身朝来人行了一礼。
　　宋祁接着幽幽的庭灯一看，来者一袭青衣云裳，神态疏懒，眉眼生得清冷，正是胧月仙尊。
　　不，看现在他的腰饰，还没当掌门，应该只是玄真派中一名普通的亲传弟子。
　　这时候的胧月仙尊看着有些青涩，但周身浓郁的灵气依然昭示着他不俗的修为，丫鬟们红俏了脸，目送着人进了屋，还依然望眼欲穿地盯着房门。
　　房中，领路那人道：“仙君有什么代太祖爷说的，尽快说吧，奴才去外面等着了。”
　　胧月点了点头，很是礼貌地道了谢，待门关上后，才隔着屏风朝床上的女子行了一礼，道：“小孩已经送出去一个交给他生父，池家的人并不知晓，师父让我告诉你，已经联系了天道门，只是还请你回去后，不要将此事牵连至玄真派。”
　　容鸾冷笑道：“池家若不是有你师父护着，哪会这般明目张胆，他们这一家犯下多少罪孽，你师父护着，你也随了他。”
　　胧月道：“师父已脱离池家，若非你找上了他，这些事他都并不想理会，无论池家如何，更与玄真派无关，一切自有仙家衙门处理。”
　　“此处所设的仙家衙门，还不是玄真派的？报上去有关池家的罪业，可曾处理过。”
　　容鸾情绪激愤起来，生生咳出了一口血。
　　胧月神色黯然，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并不知晓，但我会调查，如果师父真维护了池家，我就算脱了这身道袍，又如何。”
　　“你只管去查！”容鸾摆了摆手，疲倦道：“话我收到了，你走吧。”
　　胧月躬身告了别，推门离去，宋祁想了想，跟上了胧月，见他跟池家老夫人等周旋，才离开池家。
　　黝黑的小巷道里，宋祁继续跟着他 ，想看看能不能撞到师父跟师祖的剧情，却见胧月忽然停住脚步，道：“阁下一直躲在暗处作何？”
　　宋祁顿了顿，不太确信他是不是真发现了自己，毕竟他现在的修为应该比师父高一些。
　　胧月道：“你既不想出来，就算了，别跟着了。”说罢他若有若无往宋祁藏身的地方睹了一眼，翩然而去。
　　宋祁惊出一身冷汗，如果跟师父打起来，自己这一身本领全受他所教导，肯定会暴露，不过还好，这会的师父也依然这么佛。
　　宋祁快速回到落脚的客栈，把夜行服换了下来，刚穿戴好，就听见敲门声，一名玄真弟子在外面道：“仙君，可歇下了？”
　　宋祁看了看还点着的灯，无奈地去开了门，道：“何事？”
　　“啊，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们出去玩，听说落雁城的夜市还挺热闹的。”
　　“不了，今日不太舒服，想早点歇息。”宋祁说完正要关门，却见楼下一群玄真派的弟子们正闹哄哄地围在门口，而不见才一会的胧月正被围在正中间。
　　面前这位弟子也很是欣喜，道：“是九师兄回来了！”
　　他隔空朝胧月使劲挥手，喊道：“九师兄，办完事了吗？今晚出去玩！”
　　宋祁再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胧月已直直地看了过来。


第八十四章 
　　心虚了一秒后, 宋祁对上胧月探究的视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久闻玄真派胧月之名, 幸会。”
　　这会的少年师父还没之后那般让人捉摸不透, 眼睛里的怀疑叫人一眼就看穿了。
　　宋祁只好更加谨慎，朝玄真派弟子们点头致礼后，正要关上门。
　　“等等。”胧月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上了楼, 道：“你看着很面熟。”
　　胧月直勾勾地盯着宋祁的脸看, 宋祁心虚地侧过头，道：“世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自然有面熟的。”
　　常佑与另外几名弟子也跟了上来, 仔细瞧了瞧后道：“还真跟小师侄模样相近，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说我都没察觉。”
　　“莫非, 是小师侄的近亲？”
　　宋祁掩饰尴尬地笑了笑：“或许是吧？”
　　胧月始终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宋祁, 看得宋祁心跳如雷，正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胧月道：“你能随我回一趟玄真派吗？如果你们真有血缘关系，我想请教一些事情。”
　　宋祁道了声“好”，连忙将门关上了。
　　直到外面脚步声远去, 宋祁才泄了口气, 瘫倒在床上拍了拍胸口，道：“这次算是混过去了，师父也太敏感了吧，哎，要是我跟他坦白, 他会相信吗？”
　　宋祁不敢确定这个阵法里的规则，暂时只能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翌日，宋祁是被二冬杀猪似的惨叫声给惊醒的，他看了看外面天色，昏黄与暗沉交接，这才刚破晓，街道上甚至连卖早餐的小贩都还没开摊，而玄真派的弟子们已经练剑结束，正准备回宗门复命了。
　　宋祁下楼时，听到玄真派的弟子在道：“诶你听说没，前阵子大师兄私造宗主印，偷走了藏书阁里很多禁书。”
　　“别听风就是雨，这种没谱的事还是别拿出来嚼舌根了。”
　　“可连宗主都下令缉拿大师兄了，还有长老看见大师兄跟妖族的人走在一起。”
　　“大师兄做这些总得图什么吧，都是第一仙门的首席了，他图什么啊？”
　　“是啊，他图什么？”
　　“来来来，上包子啦，这可是九师兄做的。”后厨跑出来一名弟子，端着馒头包子放在桌上，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说话这人转移话题道：“话说落雁城池家的事这么快就办完了？之前不是接到衙门说什么富商偷梁换柱的事吗？”
　　“被压下去了吧，那可是池家。”
　　小弟子还想再问，被年龄稍大的使了个眼神，便低下头吃着包子装鹌鹑。
　　宋祁走过去道了声早，玄真派弟子们都很热情地回应他，外人面前，他们对于宗门的事一字不提，直招呼宋祁过去吃东西。
　　一阵熟悉的香气从后厨飘来，众人双眼亮晶晶地看过去，布帘被撩开，胧月端着一钵清汤猪蹄走了出来，弟子们欢呼道：“每次跟九师兄一起出任务都能吃到，太幸福了！”
　　胧月一脸清冷地将菜放在桌上，冷淡道：“喝点汤，刚吃面食会噎着。”他虽故意显得自己很冷漠，但举止言行都是在关心着师弟们。
　　弟子们连忙去勺汤喝，胧月看了眼宋祁，给他也盛了碗，道：“厨艺不好，就当白开水喝吧。”
　　宋祁尝了一口，确实是熟悉的味道，那一刻不知怎地，他鼻头发酸。
　　如果不是这个阵法，他会不会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归鹤客栈做出清渡蹄的人，是师父，是胧月仙尊？
　　宋祁低下头，清汤灌过入喉，化为丝丝细雨润湿心田，宋祁问道：“这道菜有名字吗？”
　　胧月摇了摇头，道：“该有名的时候，自然有了。”
　　宋祁点了点头，看到不远处常佑正拿着几个包子塞进正叫骂得起劲的二冬嘴里，二冬不领情地将头偏到一边，气得常佑直接扳开他的嘴把包子往他嘴里塞。
　　启程回玄真派乘坐是飞鸾也十分华丽，处处昭显着第一大宗的派头，这会无论是九州还是玄真派，都盛极一时，正是国泰民安之时。
　　只用了一天，晚上到的玄真派，宋祁差点自然而然地跟去了太华峰，半途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只是个客人，面对胧月疑惑的目光，宋祁灵光一闪，道：“不是说去见你徒弟吗？”
　　“这会太晚了，明日吧。”胧月招来弟子，道：“带这位仙君去落宿。”
　　宋祁看了眼被捆成粽子的二冬，不放心地问道：“不知这位小友，贵宗如何处置？”
　　常佑气还没消，瞪了眼二冬道：“明早就交由执法堂关去冷狱。”
　　冷狱是玄真派关押穷凶恶极之徒的地方，没点修为在里面关两个时辰就嗝屁了，宋祁觉得这惩罚未免太狠了些。
　　二冬听闻也是脸色一白，求助地看向宋祁。
　　宋祁接收到他的眼神，转动脑筋快速思考对策，片刻后道：“我跟这位小友还有些渊源没处理，能否等我跟他的事解决了再......”
　　二冬十分配合道：“仙君啊，你家的珍宝确实不是我拿的，但我看到那贼人的脸了，只能帮你去找那贼人。”
　　宋祁的嘴角不可察觉地抽了抽。
　　胧月道：“将缚地枷给他带上，出不了玄真派就行。”
　　常佑不甘心地拿出缚地枷套在二冬手腕上，并瞪着他威胁道：“老实点，缚地枷之下，你就算是大罗金线也逃不出所缚这块地。”
　　至少是把命保住了。
　　二冬甩了常佑脸色，跟宋祁一同去了外门的客院落宿，两人这才有时间交谈，宋祁简单说了下进入这个阵法的经历后，问他道：“你跟阿九碰上没？”
　　“是碰上了，可后来大人说要去逮那个藏头露尾的人，我两又走散了。”阿九甩了甩胳膊活动经络，顺便道：“宋仙君，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宋祁同样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像是有什么打算的人吗？”
　　作为一只咸鱼，干啥啥不行，喊喊口号第一名。
　　阿九将头转了回去，道：“那咱们就躺好等大人从外面破阵吧。”
　　宋祁叹道：“就怕他根本就不知我们落进阵法里了。”
　　一夜过后，翌日清晨，来了名弟子将宋祁带去太华峰，宋祁到时早课刚结束，胧月邀请他坐了会，道明因由：“我不久前受人所托收了名弟子，但之后却发现这名弟子的身体似乎出了些本源上的问题。”
　　宋祁问道：“什么问题？”
　　“等他回来后，你们若真有血缘关系，我再向你言明。”
　　等了会，一个小孩总算爬上长阶露出了个小脑袋，那小孩五官生得很是精致，小小的身板却做出大人模样，一袭水蓝色弟子服将他瘦弱的身体显得更是单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
　　小孩先是朝胧月做了弟子礼，才疑惑地看向宋祁，稚嫩的嗓音问道：“师父，这位是？”
　　“过来。”胧月朝他招了招手，小孩走进了些，胧月示意道：“从指尖出一滴血滴到这个玉盘上。”
　　小孩什么也不问，照他所说的做了，等小孩滴完后，宋祁也滴了血，不出意外，两滴血融在了一起。
　　小孩诧异地看向宋祁，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倒是宋祁早已料到，很是淡定地胡扯：“看来我与这位小友，确实有些渊源。”
　　“师父这......”
　　胧月掩下眼中的错愕，镇定道：“当时故人跟我说，阿祁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亲人。”
　　宋祁歪了歪头：“那还真是怪了。”
　　“不过既然如此，我想也是冥冥中所注定，不瞒你说，阿祁看着虽与正常孩童无甚差别，但他三魂有残，神智并不全。”胧月目露凝重，轻轻握住小孩的手，接着道：“我用了各种办法也无法解决，偶然遇见药老，给他看过后，说须得找到同源近亲，或许才有解决之法。”
　　宋祁愁道：“可我......也并不知道要怎么弄。”
　　胧月叹了口气，让小孩回了房，等人走后，才道：“我便实话跟你说了，阿祁他只是一个壳子，我让师父也看过，他确实是少了魂的，这个壳子里，只有一缕残魂，很容易会被新死的孤魂占了躯体。”
　　宋祁问道：“我要怎么帮你？”
　　胧月直直看着他，眼底亮着希翼：“我想知道，你们这一脉的人，是否出生后就是如此，须得有亲族相助，才能彻底凝实灵魂？”
　　这一脉？
　　宋祁一头雾水，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并没有过这类情况。”
　　胧月眼中那点希翼黯然下去，看得出，他是真为了自己的徒弟操碎了心。
　　宋祁现在倒是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缺陷，宽慰道：“船到桥前自然直，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或许只是时机未到。”
　　回去后，宋祁将这件事仔仔细细想了个遍，他看原著的时候并不记得有说过玄真派的大师兄灵魂有残的，那原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到后来这毛病好了没？
　　难不成这个壳子还是专程为他穿书而来所准备的？
　　宋祁甩了甩头，真心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离谱了。
　　正思索间，二冬大大咧咧地推开门，跑得气喘吁吁道：“仙君，快出来，有玄真派的大热闹看了！”
　　他眉目飞扬，很是幸灾乐祸道：“我真没想到，这么大个宗门，还在搞内乱。”
　　他说完才发觉不对，这几日相处都快忘记宋祁也是玄真派的了。
　　宋祁倒没多余的反应，只是问道：“玄真派怎么了？”
　　“呃......”二冬颇有些尴尬地捞了捞头，道：“应该是你师伯，好像被抓回来了，正跪在宗门外公开处刑，哎，还是别去看了，没啥好看的。”
　　“去看看。”宋祁站起身，径直出了房门。


第八十五章 
　　此时正有一名穿着水蓝色宗服的青年跪在界碑前, 往前一步就是玄真派的地界。
　　宋祁原本以为会有很多弟子围在这里看热闹，但到的时候才发现，四周空荡荡的, 玄真派的弟子们给他们大师兄留了最后的颜面。
　　是以他出现在石门下, 显得分外突兀，不由往树影后躲了躲，并拉上跟着过来的二冬一起。
　　宋祁道：“你可有听说，这位大师兄究竟是做了什么惹得宗门大怒的？”
　　“好像说是, 与魔道妖道勾结？”二冬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妖道我不敢保证, 但这会的魔道还真翻不起波浪，绝对跟这位没有任何瓜葛。”
　　那名青年一眼看去，就会想到一个词, 风光霁月，宋祁也不敢相信他会做出格的事，况且他自己也身在这个位置的, 再清楚不过宗门栽培首席弟子得花费多少的心力, 未来不出意外是一定会坐到宗主位的，他实在没必要也没有理由叛离宗门。
　　这之下会有什么隐情吗？
　　正此时，一名道童乘风落在蓝衣青年面前，恭恭敬敬道：“大师兄，执法长老让我带你过去, 请进来吧。”
　　蓝衣青年虽跪着, 但依然不卑不亢，微微点了下头，站起身，迈入了界碑的界限。
　　宋祁快速画了个寻音符，拘来灵气激活符文, 悄无声息地贴在蓝衣青年背后，过了会，听到那位道童在道：“几位长老都是向着大师兄的，大师兄到了只管好好认个错，也不一定会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青年问道：“我本无错，为何要认？”
　　道童摇了摇头，说道：“我自是知大师兄的为人，但也真心希望师兄你能跟宗主服个软，最近宗门内，并不好过。”
　　“是我连累你们了。 ”
　　随后又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大约是到了主峰，周遭的声音才多了些，宋祁听到步入殿堂的脚步声，一道很是威仪的声音道：“为何不跪？”
　　青年满是嘲讽道：“我为何要跪庇护恶人，斩断不了尘缘的人？”
　　“放肆！”
　　啪的一声异常响亮，旁边一起偷听的二冬忍不住揉了揉脸，觉得仿佛这巴掌打在了自己身上似的。
　　一位长老调解道：“师侄啊，你是不是跟你师尊有什么误会？”
　　“没有，我查得明明白白，去年正月初九，池家饲养的鬼童害死一户农家五口人，这事报上了衙门，可缺迟迟不去解决，直到那户农家唯一幸存的女儿找到我这里。”
　　“我问过师尊，师尊只说这事有人会处理，可之后我翻了落雁城衙门里的县志，才发现池家不止以善人的名义做过这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他们饲养鬼童，圈养妖兽，草菅人命，强取豪夺，这些事都发生在玄真派所辖区域，却无一人理会，是没收到上报，还是不敢去管？师尊，敢问你是否无愧于心？”
　　池宗主冷笑一声，道：“这些便是魔道让你回来挑拨离间的说辞？”
　　青年满是痛苦道：“你不认，也罢，却反咬我些虚无渺茫之事，宗主印分明是你叫我刻印的，禁书的事我并不知究竟为何会在我的乾坤袋中，我只是被人追杀时被魔道的人所救，何来勾结一说？”
　　“胡言乱语，承儿，我待你可有过不公？施教功法可有吝啬？你五岁时拜入我座下，到如今数十年，当真枉费了！”
　　两人各执一词，长老们也是左右为难，只好对青年道：“承儿，凡事得讲证据，你说你没有勾结魔道与妖道，也得拿出证据，你说你师尊庇佑本家，也得拿证据。”
　　“证据？证据都被抹干净了，证据就是我违抗了师尊，落得如今一身荤腥。”
　　此话说完，青年弯膝跪于地上，朝他怒不可遏的师尊拜了三拜，道：“曾经我也敬仰你，这三拜还你教养之情，池家的事我一定要揭露，师尊若是还念在自己是第一宗门的宗主的份上，就请不要再插手池家的事了。”
　　他脱下身上的宗服，整整齐齐折叠好，奉于地上，道：“你我师徒，此后恩断义绝，山高路远，再不同行。”
　　之后寻音符时效到了，宋祁坐在花树下揉着额角，迷茫道：“所以当初师祖是因为这事跟弟子们闹翻的？”
　　二冬道：“宋仙君，我看你师父或许也不是什么善茬，不然怎么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都走了，却只剩他一个人留下来。”
　　宋祁道：“这其中肯定有隐情，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破阵的法子，不能再处于被动了。”二冬很是赞同地点头，然后问道：“怎么找？”
　　宋祁：“......”
　　费力地想了许久后，他道：“五行八卦之术我也不是很精通，但凡是阵法都有破绽，这一路下来，你可以碰见什么奇怪的地方？”
　　二冬道：“我一来就被玄真派那伙人绑着，没机会碰到奇怪的。”
　　宋祁将落入这个阵法里的经过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二冬都在旁边打起瞌睡了，他灵光一闪，道：“我们从布下这个阵把我们弄进来的那人意图出发，你有没有发现，从来了以后我们两人的行为都被限制着。”
　　二冬捞了捞头，道：“呃......好像确实。”
　　宋祁接着道：“无论是巧合还是什么，我们最后都被牵制着来到了玄真派，会不会，这个阵法只围绕着最初那群玄真派的弟子......”
　　宋祁越想越可行，一把将二冬拉了起来，道：“跟我来，我们试试！”
　　走到界碑前，二冬连忙止住脚步，扬了扬手里的缚地枷，道：“我出不去的。”
　　缚地枷是玄真派所用之物，宋祁自然知道解法，一挥手那镯子便脱落在地上，咔嚓一声碎成了两节，二冬感受到重新凝聚的法力，兴奋道：“我活了！”
　　“试试，能不能走出去。”
　　“嗯！”二冬聚起力量，一掌轰在玄真派的界壁上，界壁瞬间裂开一个小口子，他化作一股黑雾从口子钻了出去。
　　宋祁这才走出界壁的地界，回头看了眼郁郁青山，道：“还得再离远一点，离剧情越远，才越能找到阵法的漏洞。”
　　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正中心是最密集规整的，没有漏洞让落网之人逃脱，只有边缘粗制滥造，能觅到一丝生机。
　　他们要做的，就是逃脱这股束缚，到最边缘去。
　　租了辆马车，一路避开有可能隐藏周围的耳目，如此一直往前行了三日，周围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如同劣质的马克笔所画，一点也不精细。
　　甚至连他们所坐的马车也开始腐朽、退化。
　　二冬很是崇拜地看着宋祁，道：“宋仙君，你果然说对了，之后是不是再往外走一些，就能出去了？”
　　“没那么简单。”宋祁面色凝重，观察了下周围的行人，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明明一直在往前走，可这里的人却要比前一个城池的人要精细许多？”
　　二冬跟着仔细看了许久，很诚实道：“没看出来。”
　　“再往前走走看看。”
　　之后又走了一日，到了另一个更远的城池，这下就连二冬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宋仙君，还真是，难道我们又绕回去了？”
　　“不太可能，这条路我很熟悉，我们确实一直在往远离玄真派的方向走。”
　　“那为什么？”
　　说话间，一股飓风平地而起，周遭大树都被压弯了腰，二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带着宋祁退飞出飓风的漩涡，站定后仰头正见一人撑着伞从风暴中心走了出来。
　　“你是真正的池俞佑？”宋祁沉下眉头，手已握住破尘剑，剑鞘出口，闪过一抹雪白的光亮。
　　对方几乎整个人都笼罩浓郁的阴气中，周身腾着如凝实质的阴气，一柄白骨伞遮去灼亮的日光，将他罩在暗不见天光的片刻区域。
　　二冬压低声音，对宋祁道：“对方修为深不可测，仙君等会我去打头阵，要是见势不对，你就赶紧走。”
　　那人扫了二冬一眼，嗤笑道：“都别想走。”
　　话音刚落，未等宋祁阻止，二冬已聚起磅礴的法力率先发动了攻击，当即地面伸出无数骨爪，破土后一具具腐尸爬了出来，有的甚至都快化成白骨，身上仅剩些衣料，也依然被那人操控着，围攻向二冬。
　　都没近身，二冬已显出颓势，宋祁挥剑斩开一波波袭来的腐尸，暗暗心惊。
　　这些尸傀比之两年前在池家阴宅的厉害了不知多少，就连他应对起都颇为无力，杀不死也打不退，二冬的情况可想而知，只怕更加糟糕。
　　此时二冬已勉强击退了好几波，但尸傀密密麻麻根本用之不竭，再如此下去就算没被尸傀咬上，也总有力竭的时候，他必须得将宋仙君弄出去。
　　二冬大声道：“仙君，我替你开路，你快走，别管我！”
　　宋祁嘴角抽了抽，这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台词......
　　一下刻，还没等二冬有所行动，他就被一股巨力拽了过去，被只无形大手捏住咽喉悬于空中，撑伞的黑衣人道：“宋祁，劝你乖乖投降，我兴许还能放了他。”
　　“都是羽化境，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宋祁挥剑逼退又一波腐尸，抹去脸上溅上的腐水，猛袭而去，同时用灵力护在二冬身前，防止发生意外。
　　池俞佑眯了眯眼，眸中透出诡异的暗光：“我念在一饭之恩不欲为难与你，你非要找死，何必呢？”
　　二冬被掐得眼冒金星，睹见黑衣人手中不断延伸拉长的银线，费力地出声道：“宋仙君快走，尸傀术不是能硬抗的。”
　　话语间，无数银线张罗成密不透风的大网，已朝宋祁直袭而来。


第八十六章 
　　破尘剑凝出耀眼的金色灵光, 与千万银丝相抗，源源不断冒出的腐尸甚至因为无法承受羽化期狂暴的灵力，还没近身便炸成粉碎。
　　二冬被宋祁救了下来, 本想跟他并肩作战, 但在斗法正中他甚至连移动都难，最后只能全力运转心法让自己不至于拖宋祁的后腿。
　　池俞佑一时被宋祁逼得节节败退，狠了狠心，挥手召出更加厉害的尸傀去攻击宋祁。
　　此时宋祁已被羽化境的这股力量所控, 他脑中一片空白, 忘记了自己在哪，也忘记了自己是谁，只知道要战, 这股强大到足以泯灭一切的力量让他感觉熟悉，动辄之间似能倾覆一切。
　　但又像源源倾泻的瀑布，被一个无形的枷锁戛然止住, 力量无法彻底发挥出来, 颇有些束手束脚。
　　宋祁皱起眉，手里的剑滚烫，那金色的灵光也越来越炽烈，宋祁被无法掌控的力量控制着，不顾自身是否会受伤, 疯狂攻击池俞佑, 眼中一片冰冷。
　　二冬几乎看呆了，在轰炸的法术中艰难辨认，急切道：“宋仙君，注意身后，有大乘期的尸傀！”
　　然而宋祁如若未闻, 破尘剑烫得几乎要将他手心烤熟，意识飘忽见宋祁想要松手，想要侧身避开身后的攻击，但他无法控制，受了尸傀一击的同时，将剑狠狠斩向池俞佑。
　　周围场景开始混乱地拉长又缩小，池俞佑受了那一击，捂着疮口猛砸向地面，同时千千万万的尸傀也失去了控制，静止不动了。
　　二冬连忙上前，想要接住宋祁，但见宋祁撑着背后那条极长的爪痕，剑尖点地，一步步朝奋力想要爬起的池俞佑走了去。
　　池俞佑抬眸看向道，嗤笑道：“我倒是小瞧你了，真想用真身跟你痛痛快快打一场。”
　　他身影慢慢变淡，宋祁歪了下头，低语道：“影像？”
　　就算是已受重伤，那柄骨伞依然悬在池俞佑头顶，为他遮去阳光，宋祁伸手想把骨伞拿开，下一秒池俞佑就消失在了眼前，只余地面那瘫他流的鲜血。
　　二冬跑上前，紧张道：“宋仙君，你背后的伤，处理下吧。”
　　宋祁晃了一下，意识归位，顿感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他连声道了好几句“疼疼疼”，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二冬嘶着气看了眼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哀愁道：“这下可好，回去准备大人丢炼狱里喂人蛇，都怪我，要是我再厉害点就好了。”
　　“先别说了，你找找有没有糯米，这尸毒扩散地太快了，我已经感觉自己快要没气了。”
　　宋祁扭头想瞅背后的伤，头扭到一半，颈椎咔嚓一声，错位扭伤了。
　　二冬跟宋祁同时僵立在当场，半晌后，二冬问道：“人......人没事吧？”
　　“有点事。”宋祁想把头扭回来，但一动就痛，后背也火辣辣的，他真实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二冬连忙说道：“我去找糯米，背后的伤先处理了。”说完他连忙跑了，怕呆久了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
　　作为无情无义的魔道弟子，一般情况他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走了两步，二冬顿住脚步，错愕道：“宋仙君，你快看，我们究竟出去没？！”
　　宋祁就着脖子扭伤的姿势转了个身，看到原本如同马赛克了的场景又再次栩栩如生起来，并且越来越真实，这个城池一点点细化，再度活了。
　　另一边，池家大宅的一处偏房里，池俞佑显出身形弯腰吐出大口鲜血，他脚步蹒跚，跌坐在椅子上，运作心法疗养内伤。
　　然而心法在筋脉里横冲直撞，越催动越失控，半会后，他如受重创般从椅子摔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也没爬起来。
　　池俞佑催动指尖的银丝，房门被打开，月光倾泻进来，一人坐着轮椅沐着月色行进屋中，将他扶起，低低唤道：“少主。”
　　池俞佑问道：“进宅的一共五人，还有几个抓到没？”
　　“不，是六人。”那人道：“又多进了一个，全都是资质极佳的，适合练成尸傀。”
　　顿了会，那人问道：“少主，可你既决心不留活口，为何还要将他们送进溯回阵中？”
　　“呵，邱鹤那脑子怎么想的谁会知道，若真明白他的想法，也离成为脑残不远了。”池俞佑狠狠擦干嘴角的血渍，道：“现在他还有用，暂且依着他，反正这些都是要死的人。”
　　“玄真派，迟早会是我的。”
　　那人应和了一声，突听外面传来不快不慢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空宅中异常清晰，池俞佑低喝道：“谁！”
　　一抹艳红色的衣摆迈入房中，恰逢一道风吹散雾气，显出来人身形。
　　周围的阴气被红衣人的气势压得几乎凝滞，池俞佑瞳孔微缩，脱口道：“久祟？”
　　“是我。”久祟弯了下眼，眼中却没丝毫情绪。
　　坐着轮椅的青年拦在池俞佑身前，沉声道：“阁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此次硬闯池宅是为何事？”
　　“井水不犯河水？”久祟歪了歪头，声音古井无波道：“我说你犯了就犯了。”
　　池俞佑咬牙道：“欺人太甚！”
　　一声令下，轮椅青年率先发动攻击，然而久祟只是轻飘飘一抬手，就将他制住，砰地一声击飞在不远处，紧接着还没起身，就被一根透骨钉穿透钉在了原地。
　　久祟拍了拍手上并没有的灰尘，斜倪向池俞佑，道：“你将宋祁藏哪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池俞佑说话间在房中布下密不透风的天丝网，本以为能困住久祟，然而下一刻久祟化作一股黑雾穿过锋利如刀的银丝，毫发无损落在他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全程不过一眨眼，就连池俞佑都没反应过来，就要呼吸不上。
　　久祟收紧手指，道：“我再问一遍，你将宋祁藏哪了？”
　　池俞佑被掐得咳出几口血，久祟嫌弃地看了眼手上被沾上的血迹，忍了忍，没忍住将人甩飞出去，掏出手帕仔细将手擦干净。
　　池俞佑侥幸喘上了气，却依然作死，道：“去阴曹地府找他吧！”
　　久祟闻言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容满是杀意，像是罂-粟一般美丽异常又渗着蚀骨的毒，他道：“你一时不说，我便在你身上划一刀，直到你血流而尽。”
　　语罢，他手里的血红大刀缩小为一只匕首的大小，抬手轻轻一划，却留下深深的伤痕。
　　池俞佑要不是此前被宋祁打了个重伤，也不会如此受制于人，他眼神越来越阴冷，直直瞪着久祟，道：“你最好直接杀了我。”
　　“嗯？”久祟又一刀划了下去，精致漂亮的脸上溅上滚烫的热血，大概他天生就对血液的味道异常渴望，越来越忍不住蠢蠢欲动的破坏欲，甚至因为宋祁不知在哪的恐惧，而让他偏执成狂，冰冷道：“直接杀了多没意思。”
　　“你要是嘴没这么硬，我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到后来久祟下手越来越狠，找不到宋祁的感觉让他几乎疯魔，眼瞳转变为血红色，魔气压制不住地翻涌而出。
　　-
　　二冬找人要了些糯米，正给宋祁覆上，那糯米一碰黑得发青的伤口，就如同热锅上的煎的油似的，呲啦呲啦直炸，宋祁又疼又惊，还很生气，二冬实在下手太狠了。
　　他气得一扭头，咔嚓一声，居然又把头给扭正了。
　　脆弱的脖颈遭此横祸，感觉要断了似的，又酸又麻，弄得宋祁的声音也有气无力，道：“你慢点，别一下子覆这么......多！”
　　他实在太疼了，被二冬重重一拍声音一拐差点破音，疼得额头冒出的汗水都能给他洗个脸，二冬也急，手忙脚乱道：“我我我第一次，宋仙君你就再忍忍，快好了快好了。”
　　“一炷香前你也是这样说。”宋祁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没被池俞佑弄死，他都快死在二冬手上了。
　　折腾了大半天，宋祁魂也丢得差不多了，离去世只差那么一点点，他趴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正在努力让魂魄归位。
　　二冬瞧见宋祁都快翻白眼了，吓得眼泪差点掉下来，猛地跪在地上开始嚎：“宋仙君，你千万要挺住啊！”
　　“啊啊啊，你要是走了主上非得让我把我给活剥了，你挺住，我这条小命可系在你身上了。”
　　二冬伸手就去掐他的人中，力道之大把宋祁掐得死去活来，他神情恍惚，目光呆滞，呛了几口气，生生给折腾活了。
　　二冬见宋祁的眼睛翻了回来，喜极而泣，道：“仙君你人没事就好。”
　　宋祁气虚体弱，一点力也使不上来，更不想说话，但他心里的疑问太大，再不吐槽他非得被自己憋死，他问道：“二冬，你真的不是修真界派去魔道的间谍吗？”
　　二冬腿一软又跪了回去，哆嗦道：“仙君我对魔道、对大人的心日月可鉴，一片赤胆啊！”
　　宋祁这一身，就没感觉哪个地方完好，他几乎泣血道：“那你为何要害我。”
　　二冬同样快泣血了，道：“我没害你啊仙君。”
　　宋祁摆了摆手，一番下来他嗓子都哑了，问：“有水吗，劳驾去河边盛点水给我吧。”
　　说完他想了想，觉得不太行，唤住积极要去的二冬，道：“算了，你扶我，我自个去。”
　　主要是怕二冬又盛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他喝，他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二冬老老实实扶着宋祁到了河边，宋祁弯下老腰，掬了捧泉眼的清水喝，才感觉自己真正回到了阳间。
　　弯身想再喝一口时，听得二冬在身后惊呼一声，急切道：“仙君你快看，那是不是此前我们见到的那位大师兄啊？”
　　宋祁闻言正打算回头，但念起上次扭头时的悲剧，选择了最斯文的转身，果真看到田野间一位蓝衣青年策马而过，身后跟着一辆朴素的马车，若不是之前见过印象深刻，此番此景真像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凡间儿郎。
　　宋祁喃喃道：“看来我们，依然在阵法中。”


第八十七章 
　　发现这个事后宋祁也没太悲伤, 很快就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他附耳跟二冬这般那般说了几句后，僵着半边身子走到官道边，等蓝衣人走近, 疾走几步, 啪叽摔在地上，随后扶着腰痛哼了一声，这声痛哼倒是真切实意的，因为他确实拉扯到伤口被疼到了。
　　二冬连忙跑上前, 半跪在宋祁身边, 哀嚎道：“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被撞了, 无事，我还能起。”宋祁偷偷瞅了眼蓝衣人的反应，以袖掩着嘴鼻, 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那副脆弱的模样并不像能站起来的样子。
　　二冬演技上头，哭得越来越像回事，说得也越来越离谱：“哥啊，被这么一撞你后半生可怎么办啊，你现在虽能起, 可终究落下了毛病, 本身你就受着重伤，你可让我怎么办，让我哥夫怎么办。”
　　宋祁：等等，最后这句不是我编的。
　　宋祁差点咳岔，背过气去。
　　二冬慌忙地拍他后背给他顺气, 恰恰好拍上宋祁背后还没愈合的伤口，他两眼一黑，即将魂归西天。
　　段承本以为撞上碰瓷的，但见倒在地上那位白衣人确实气息虚弱，他迟疑了下，跨下马，问道：“可有需要帮助的？”
　　二冬扑了过去抱住他双腿，吼道：“你不许走，要不是你我哥会落得现在这样？”
　　宋祁摆了摆手，唱红脸：“我没事，是我自个儿身体太弱了。”
　　“怎么了，段郎？”马车里传来一道清悦的女子声音，一只素手探出撩开半面纱帘，女子瞧见这番景象，微微蹙起眉头，道：“可是将人撞了？”
　　段承道：“或许吧，娘子你先进去，外面风大。”
　　宋祁发现那名女子小腹微鼓，手无意识地覆在肚子上，是怀了身孕的，他有些不好再用这种方法去接近段承，轻轻拉了拉二冬的衣袖，轻咳道：“二冬，松手，我坐了会儿好多了。”
　　二冬不理解地看了宋祁一眼，以为他又生了什么妙计，依言松开了抱着段承的手，只不过沿着段承时眼中仍有敌意，还没脱戏呢。
　　那名女子扶着木栏正要下来，段承连忙上前去接，低声说道：“你怀着身孕，小心摔着自己，这事我能处理好。”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知你的脾气，让我去问问吧。”
　　女子已头巾裹住一头乌发，余留下一缕落在身前，显得很是温和美好，但她眼中的风情并没因已为人母而褪却，相反因多了些慈爱，而显得更有魅力。
　　只一眼，宋祁就看出，这位是名妖道的女子。
　　应该是人类的身份入的妖道，修了妖族心法，所以身上的妖气很微弱，到底也还是名凡人。
　　宋祁由二冬扶着站起身，颇有些尴尬，要是只有段承还好，但多了名即将当母亲的女子，他实在碰瓷不下去了，率先说道：“我感觉已好多了，刚刚这位公子并没撞到我，是我受了惊摔倒在马前。”
　　女子露出浅浅的笑容，道：“你受了很重的伤，不如随我们到前面的城中，找个医馆看看。”
　　宋祁眼底微亮，这是个接近段承的办法，但这里只有一间马车，他这样子是坐不了马的，跟孕妇坐一起怎么想也有些不合礼仪，是以还是拒绝道：“这路不远，走过去也费不了多长时间，夫人先行吧。”
　　官道上来往的行人有驻足想瞧热闹，段承戴上面罩遮住自己的脸，女子见此便也不再坚持，由段承扶着上了马车。
　　段承跨上马车，看了眼宋祁，抱拳道：“后会有期。”
　　宋祁回了一礼，马车驶去，扬起轻微尘灰，二冬不解地捞头，问道：“宋仙君，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啊？”
　　宋祁也觉得很可惜，但再来一次他还会是这个选择，他道：“总还有其他机会，而且接近段承也不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可你不是说他出现在我们周围太过巧合吗？”
　　宋祁瘪了瘪嘴，道：“别说了，再说我就哭了。”
　　二冬：“......”修仙的都这样吗？
　　顶着炽烈的太阳，宋祁跟二冬一路朝远在视线尽头的城池走去，走到下午都快天黑了他们才到，宋祁这一身疼痛处多了两条腿，走得快断了。
　　二冬用衣袖边缘将额头被晒出来的汗水擦干净，呼出口气，魔道的精神小伙都被晒得腌哒哒的了，整个人趴在城门，几乎没力气站着：“可算是到了，看着没多远，怎地走了这么久！”
　　主要是宋祁感染了尸毒，运转灵力御剑会遭到更严重的扩散，两人才“跋山涉水”了这么久。
　　宋祁也同样好不了多少，他身上还很疼，一路走下来后背都快麻木了，唯独双腿的疲软越发清晰。
　　关键还很热，这天气起码得有四十度！
　　然而等两人一迈入城中，周遭景象大变，春去秋来，落叶落下又新生嫩芽，转眼，已到了冬天。
　　宋祁：“......”
　　二冬：“......”
　　二冬已经爆粗口了，宋祁忍了忍，忍住了，主要是因为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好好找个地方躺下，棺材也可以。
　　乍冷忽热，二冬有些受不住了，被风一吹喷嚏便接连打了好几个，刚刚骂天的精神头全没了，缩在宋祁身后搓着胳膊哆哆嗦嗦道：“宋仙君，早点找个地方休息下吧，这鬼天气实在扛不住啊。”
　　宋祁窘迫道：“可我身上好像没钱了，你还有多少？”
　　二冬无情地哈哈嘲笑了声，一边掏兜一边说道：“大人可是坐拥金山，上位魔主的国库全留给他了，怎么仙君你这么穷。”
　　“可不嘛。”宋祁咧齿笑了笑，假装并没留意到二冬的话。
　　说完二冬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小心翼翼地去看了眼宋祁的反应，心里忐忑，又不敢解释，只好更加卖力地掏兜，打算用金钱来弥补。
　　然而掏了半天，多有兜都摸了个遍，最后摸了个空。
　　宋祁微笑着，静静等。
　　二冬光着两只脚，这只靴倒了倒被倒出铜板，扔了又捡起另一只靴，靴口朝下摇了摇，依然没倒出根个毛来。
　　宋祁挑了挑眉，友善地提醒：“会不会是在裤衩兜里？”
　　二冬苦着脸道：“我裤衩是不带兜的。”
　　宋祁看着二冬，二冬看着宋祁，两人对视片刻后，因为被寒风吹得太冷，放弃了住宿，决定跟乞丐大哥们借个地凑合凑合。
　　二冬行动迅速地将靴子穿上，道：“要说露宿哪个接头我最了解，仙君你只管跟着我，保管今晚还是能有个遮雪的。”
　　也没其他办法了，宋祁不得不跟上无论是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不靠谱的二冬，两人沿着结了薄冰的河道，来到了桥洞。
　　二冬跳了下去，腆着脸跟窝在桥洞里打瞌睡的乞丐们央求了好一会，总算有人点头了，二冬连忙朝宋祁招手，道：“可以了，宋仙君下来吧。”
　　宋祁在风中吹了会，吹清醒了些，明白离开阿九的自己确实只能睡桥洞后，很想捋捋自己究竟是怎么混到这一步的。
　　好歹他也血脉返祖了一半，可能是个神兽后裔。
　　但就......有的人表面风风光光即将羽化登仙，实际是个睡桥洞的破烂仙君。
　　他无奈地跳了下去，朝给他腾出块地的乞丐们道了谢，慢慢坐了下去。
　　二冬坐在他旁边，十分豪爽地跟乞丐们聊得风生水起，没一会就开始称兄道弟，明日还约了要一起上山打鸟，下水叉鱼，烤酒吃荷叶鸡。
　　一位好心乞丐扯了块脏兮兮的毛毯给他们，道：“你们咋穿这么少，晚上可能冻死人，快盖着吧。”
　　很多乞丐看宋祁长得好看，也无私分享了自己多的毛毯给他们，毕竟这么好看的人死了多少有些可惜。
　　宋祁连声道了谢，这些毛毯不仅脏，还都臭烘烘的，但他并没介意，盖在自己跟二冬身上，烤着中间燃的篝火，问道：“敢问各位兄台，这城里可有一户姓段的人家？”
　　乞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道：“这城里姓段的还真不少，不知你问的是哪一家？”
　　自古以来，丐帮的消息都最灵通，宋祁心想段承既然要隐姓埋名逃过玄真派宗主的追杀，肯定不会明目张胆的，他想了想，道：“也不一定姓段，我想问问，最近城中可有貌美的夫人刚刚生产？”
　　乞丐们都警惕起来，问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宋祁露出友好的笑容，解释道：“我前一阵遇到过一对夫妇，受过恩惠，他们正是往此城而来，恰好我路过此地，想要登门拜访，上次遇见他们时，那位夫人已怀了身孕，这会估计已经生了下来。”
　　乞丐们神色这才缓和，将符合条件的人家一一点给他们听，并道：“刚好，城南的那一家，既姓段，也是不久前入住的，还就恰好的，那家夫人极为美貌，就在昨日生了个白嫩嫩的大胖小子。”
　　“是啊，官人夫人心善，请了周围的兄弟们喝酒，也不管我们这些乞丐，只要进了门就跟客人似的招待去喝酒。”
　　乞丐们热闹地聊了起来，继而说起了城中大大小小事，宋祁跟着听了一会后，就犯困了，迷迷糊糊之际，他们说话的声音如同隔着水面，耳畔一道磁性好听的男声在唤宋祁，比之更加清晰，如近在身边。
　　“师兄，哥哥，你在哪？”
　　宋祁想睁开眼，但因太疲惫而放弃了，听着那声音不断唤他，便迷迷糊糊地回应道：“阿九别吵，让我先睡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惨了，逐渐往沙雕的路上去了。


第八十八章 
　　“你睡哪？会冷吗？”
　　“不冷, 就是身上好痛。”宋祁微微睁开眼，看到眼前一道模糊的红色影子，如同雾中花, 水中月, 他道：“你呢？池俞佑有没有欺负你？”
　　阿九看了眼倒在血水里不省人事的池俞佑，轻笑道：“没有，我没遇到他。”
　　“那就好，你先找个地方躲着, 我很快就回来了。”宋祁困得已经睁不开眼了, 可是他又舍不得闭眼，现在的阿九，对于他来说就像冬日的一团火, 那么温暖。
　　阿九轻声道：“师兄快睡吧。”
　　这声音仿佛带有催眠的作用，听得宋祁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就真在一秒内睡着了。
　　耳畔的声音在道：“一夜好梦, 师兄。”
　　-
　　这一觉宋祁睡了很久, 到了第二天午时才醒。
　　桥洞下已经没几个乞丐兄弟了，二冬估计真随他们上山寻野味了，给宋祁身边留了包药材，覆外伤的。
　　宋祁觉得浑身都很难受，身上沾上了毛毯上汗臭味, 一身白衣又破又皱, 避不了寒还沾了灰。
　　他想了想，干脆松了发簪将头发散了下来，往脸上抹了点泥，这般一看，彻底像个乞丐了。
　　宋祁对着水面噗嗤笑了出来, 身边两三个乞丐见此，道：“兄弟这长相就是能打，跟我们混在一起照样一身仙气。”
　　宋祁问道：“劳驾，城南的段家是往那条路走？”
　　“段家啊，诺这边，一条大路通到底，往左拐个小巷子，就到了。”那名乞丐上下打量他道：“你这样子去，恐怕人家会认不出你。”
　　“没事，我就去看看。”宋祁笑了笑，敷完药，乞丐翻了好半天找出自己最干净的那套衣服给他传，道：“兄弟先穿着避寒吧，脏是脏了点，但保暖！”
　　“谢谢。”宋祁不好推却，结果穿上，抬手将笼在外袍下的长发撩出，这下还真跟乞丐一模一样了，唯独一头乌发黑亮柔顺，长及后腰。
　　那位乞丐很热情，带着他走了一段去段家的路，道：“走到包子铺往里拐一直走就到了，地方有点隐蔽，得仔细点找才能看到。”
　　“好，谢了。”
　　到时果真见段家开着大门，来者不拒，只要来了便邀进去吃肉喝酒。这时正值饭点，许多人都进来蹭吃蹭喝，导致院子里已经站不下去，席间更没空位，没赶到的只能等在旁边，丫鬟小厮还搬了凳子来给他们坐。
　　管家将宋祁带了进去，和善道：“只要有人就会上吃的，小兄弟暂且等会吧，别怕没吃的。”
　　宋祁心想，这位管家估计以为他也是来讨饭吃的乞丐一员，自己这幅装扮也确实如此，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听话地找了个地坐在一旁等。
　　无聊间他暗自观察来往的小厮丫鬟们，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可见此间主人对下人们也很好，不然这种累活干了这么久，也不会没人抱怨。
　　等了会儿，这边一轮才完，排到第二轮，排到宋祁这边估计得四五轮了。
　　宋祁本想见不着人就走了，这时就听到前面席间大伙们连声在道恭喜，他往那处看了看，果真见一位蓝衣人，戴了个半面面具，端着酒走在席间，唇畔的笑容温润得体，给每一座道喜的客人都敬了杯酒。
　　不知道师祖的事，这位师伯解决得怎么样了。
　　宋祁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这份幸福与宁静，但他预感破阵的关键在段承身上，或者是在段承周围，上次是远离玄真派，这次会是插足段家事吗？
　　但即便是如此，也不应该选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宋祁站起身往门外走去，才走了没两步，就被管家叫住，热情道：“可不能饿着肚子，我到厨房去先给你拿几个馒头垫着吧。”
　　“不用不用，我这会还不饿。”宋祁拒绝道，但是管家看他可怜，非要去给他先弄点吃的，两人说话间，引得其他客人的注意，有人道：“给我们也带点吃的呗，都快饿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你们家一口饭。”
　　动静越来越大，坐席的人也察觉到纷纷回过头看热闹，这下宋祁更加走不掉了。
　　段承问道：“怎么了？”
　　管家附耳跟他说了缘由，段承道：“既然如此，厨房里若还有馒头就给大家先发了下来，再多请些人来去厨房打下手，若是厨房不够用，问隔壁家借用一下。”
　　管家一一应了，大家这才满意地散开，段承走时余光扫见一直把头低得超低的宋祁，顿感十分眼熟，他驻足停在宋祁身前，皱眉道：“你是何人？”
　　宋祁偏开头道：“我就一乞丐，来讨口饭吃的。”
　　段承近年来躲避玄真派的追杀，行事十分小心谨慎，他眉头越皱越深，担心是玄真派的人找来了，语气更加严厉：“抬起头来。”
　　宋祁见此，只好将头抬起，无奈一笑。
　　“是你！”段承十分错愕，看了他这一身，唏嘘道：“几月不见，你怎地落到如此......”
　　宋祁气质清透，样貌又极好，但凡见过一眼绝不会忘，是以只一眼段承便将他认出来了。
　　前院喧嚣，段承将他邀去后院，待到清净处，段承问道：“公子可是有何难处，不妨说与我听，或许能帮上一二。”
　　毕竟在他印象中宋祁如那陌上玉，段中人，一身谪仙之姿环金银玉琅，初见那会自己还误会了对方，心中一直有愧，若是他真有难处，他段承必定义不容辞。
　　宋祁叹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说也罢，我来到这听闻夫人生了，便想来看看，但因人太多正想走时，恰巧遇上段兄，也是缘分。”
　　段承面露温柔，道：“她生的是个男孩，以后可有得我气的，等长大了非得闹腾个不停。”
　　宋祁笑了笑：“先生是想夫人生个女孩？”
　　“无论她生的是男娃还是女娃我都喜，最好能长得像她，到时候闯了祸我就舍不得下手打孩子了。”段承提到妻儿时满目温柔，这份温柔让预知后事的宋祁看得无比难受。
　　他道：“小少爷必定是个跟他父亲一样知书达理的。”宋祁回想邱鹤的模样，叹道：“长得会像夫人。”
　　段承哈哈笑了起来：“你都还没见过呢，就说好听的话来哄我。”他朝旁边的丫鬟招了招手，道：“去把小少爷抱过来。”
　　“是，老爷。”丫鬟福了个身，迈着步子跑了出去。
　　宋祁提起笑容，道：“俗话说，男随母，女随父，一代代传下来的经验，此话应该不会假。”
　　“那便借你吉言了。”
　　没一会，丫鬟抱着襁褓回来了，段承从丫鬟手里接过来时，熟睡中的婴儿睁开了眼，伸出小手挥了挥。
　　段承逗了会儿孩子，问道：“要抱抱吗？”
　　“可以吗？”面对这么小的孩子，宋祁真有些手足无措，轻手轻脚接了过来，心脏也跟着加速跳动。
　　一个鲜活的、刚诞生的小生命，象征着未来与美好。
　　宋祁心中酸涩，他要如何才能把师弟拉回正道，怎么奉劝师弟停手，他要怎么让这个小生命的以后，不活在异样的目光中，不因被人的避讳而心生怨念。
　　如果他能穿来早一些，是否能改变之后的剧情。
　　段承笑道：“可爱吧。”
　　“嗯，很可爱，长得果然像夫人。”
　　“公子又说笑了，皱巴巴的眼睛都不太睁得开，哪能看出像谁。”段承虽如此说，但真切实意得开怀，轻柔地拉住婴儿挥在空中的小手，带着慈父特有的表情，道：“也不求多的了，希望他能一身正气，一心向善，做凡事问心无愧。”
　　宋祁眸光黯然下来，他很想问在另外一个时空的邱鹤：你听到了么？
　　他想把这段话带给那个长大后的孩子。
　　蹭了顿吃的后，宋祁回到桥洞，二冬他们也都已经回去了，正围成一团，二冬在教大家伙玩骨牌。
　　外出乞讨的陆陆续续也都回了桥洞，正在清点今日的收入，有的叹今天没要到多少，有的说今天要的可多了，要的少的像要的多的取经，小小一个桥洞，热热闹闹很有些凡间的烟火气。
　　太平盛世的乞丐，是要比乱世时富庶些。
　　见着宋祁回来，二冬连忙挥手，欣喜道：“哥，来来，我给你留了些烤鱼烧鸡，还热着呢。”
　　宋祁在池家因为心事并没吃多少，但回到桥洞见到这幅热闹的景象食欲确实好了些，接过递来的，充当盘子的荷叶，闻着烤鱼和烧鸡确实挺香的。
　　一位乞丐道：“用的可是我特制的五香调料，保管是你在酒馆里吃不到的味道。”
　　宋祁笑着夸香，见没筷子，便洗净了手，撕着吃。
　　二冬问道：“是还热着的吧？”
　　“嗯，热着。”
　　“喝酒吗？”
　　宋祁顿了顿，道：“来碗吧。”
　　大家都是用大瓦碗喝的烧酒，宋祁不好例外，接过碗，应乞丐们的起哄一口闷了。
　　接着就是豪爽的叫好声，以及再次灌满的大碗。
　　正吃到兴处，外面有道清冷如玉的声音在问：“劳烦各位，问个路，城南街口的包子铺是往哪条街去的？”大家都喝得迷迷糊糊，乞丐们不耐烦地挥手说不知道，在场唯一说话不打结的二冬打着酒嗝，指了个方向，道：“那边那边，只有春景街的尽头有个包子铺，可别走叉去了主街头，买不到包子的。”
　　“谢谢。”那人问完，很有礼貌地对一窝子乞丐道了谢，转身走了。
　　二冬扬起大碗，豪爽道：“来，继续喝！”
　　宋祁喝得脑壳疼，意识不太清醒地靠在洞璧，但刚刚那人说话的声音太耳熟，他又想不起来是谁，便扒拉着问二冬：“刚刚那人是谁啊？认识吗？”
　　“不认识，没看清脸，哎，咱们在这里有啥熟人啊。”
　　“说得也是。”宋祁嘟嚷了声，头一歪正想继续睡，又被打鸡血的二冬拉起来跟他们继续喝酒去了，


第八十九章 
　　翌日清晨, 宋祁捂着疼到爆炸的头醒了，宿醉的后遗症一个接一个涌了上来，让他感觉自己真成了神仙。
　　宋祁呼出口气, 见大家都三三两两躺在地上, 只有肚子上搭了条后被子，地上依然很冷，他便起来翻出他们各自的毛毯替他们盖好。
　　二冬在动静中醒转，一时没分清他们在哪,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道：“宋仙君，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去打听下关于玄真派的事，以及对于段承他们是怎么对外处理的。”宋祁一点也不想起, 可他又实在无法继续在这个充满酒气的地方躺下去，再躺只会更加头疼。
　　拖着二冬出了洞桥，宋祁想了想, 似乎只有找段承才能拿到最准确的消息, 还是要去段家一趟。
　　这会太早了，宋祁跟二冬沿着河畔转了圈，说起了阿九，二冬道：“我感觉我们也不用急着找办法出去，有仙君你在这里, 大人他肯定会来找你的。”
　　宋祁问道：“他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很厉害？”
　　“何止厉害, 魔道里没一人不怕他，虽然仔细算起来大人并没苛待过我们，但就是很恐惧他。”二冬道：“但也没办法，魔道跟妖道那伙人差不了多少，不是个厉害角色根本压不住。”
　　宋祁脚步慢了下来, 说道：“你能跟我说说关于阿九的事吗？”
　　“有一些我不敢说，仙君想听哪方面的，能说的我都告诉你。”
　　宋祁顿了下，笑了笑道：“算了，我也就随口问问，不必放在心上。”
　　转眼到了段家，比起昨日来时门可罗雀，今日或许是因太早，门口透着股死寂。宋祁眉头直跳，等不及敲门直接将门撞开闯了进去，通向正厅的路上也没一个人。
　　二冬问道：“段承家怎么这么冷清，不是说刚生了孩子很热闹的吗？”
　　“难道是玄真派的人找来了？”宋祁头疼无比，只能凭自觉思考，两三步到了正厅，再掀开去后院的帘幕，里面依然一片静谧，连飞鸟都不鸣。
　　二冬捞了捞头，嘀咕道：“或者他们都还没睡醒？”
　　绕过花园时，总算迎面撞上了一人，那人穿着段家丫鬟的轻罗衫，见到面前两乞丐大摇大摆地走在院中，又怕又怒，喝道：“别以为段家没人了就能随便往里闯，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叫人来把你们赶出去！”
　　那丫鬟说完就跑，宋祁连忙抓住她的衣袖，吓得丫鬟连声尖叫，宋祁解释道：“我们并无敌意，我是来找段承的。”
　　“我家主子可是你们能见的！”丫鬟甩开宋祁的手，见他们二人确实没有恶意，迟疑了瞬后，道：“段家的丫鬟小厮都被遣散了，主子夫人还有小少爷天还没亮就走了，你们自行回去吧。”
　　宋祁错愕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走得这么急？”
　　丫鬟道：“主子曾说过，闻风铃响，就是他们离开之时，至于为何我也不知，你们赶紧走吧。”
　　二冬不爽道：“你喊走我们就走？我不要面子的啊？”
　　丫鬟气得瞪他，又拿他没办法，宋祁见此摇了摇头，将二冬拉到身后，努力露出友善的表情，道：“可否再多问一句，你可知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的吗？”
　　“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你把我这条贱命捏手里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二冬探出半个身挥了挥拳头，恶声恶气道：“你当我真不敢？小爷我想知道的消息，还没有得不到的！”
　　丫鬟红了眼眶，依然梗着脖子跟他互怼：“尽管来，我若是透露一个字，这条命不要也罢！”
　　宋祁道了声“抱歉”，拉着张牙舞爪的二冬出了段家。
　　街上逐渐有了行人，身后的段家却已人去楼空，宋祁迷茫地看了看前路，一遍是往北走的，再有一边是往南走的。
　　去哪边找呢？
　　二冬小心翼翼道：“仙君，是不是得走了？我能去跟我那群朋友们道个别吗？”
　　“嗯，去吧，我头太疼了，就在这等你，待我跟他们说声保重。”宋祁就地寻了个干净的地坐了下去，捂着头苦思冥想段承会往哪边去。
　　在哪能找到线索呢？段承是个很谨慎的人，不可能会留下线索，不然玄真派举全宗之力追了他好几年，也不会毫无进展。
　　面前叮当一声，一个小孩站在他面前，笑嘻嘻地丢了一个铜板，那铜板滚了几圈，滚到宋祁脚边，打着旋停下。
　　宋祁愣了愣，失笑地捡起铜板，还给小孩，道：“拿去买点零嘴吃吧，不必给我。”
　　小孩歪了歪头，说道：“你真奇怪，我第一次见长得这么好看的乞丐哥哥，也第一次见当乞丐的不要别人的赏钱。”
　　“那或许，我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吧？”宋祁抬手揉了揉小孩的发顶，想起团子也是这般高，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刚入这个阵法时，在雨天见到的那个自称是阿九的小娃说过，长大后就再也变不回小时候，他会永远也见不到岁岁了吗？
　　小孩微微睁大了眼，惊奇道：“哥哥，你是要哭了吗？”
　　宋祁回过神，露出个笑容，道：“没啊，你看我不还笑着的吗？”
　　小孩喃喃道：“可是好奇怪，你真的好奇怪啊。”
　　前方有为女子急急跑了过来，把小孩拉了过去，点着小孩的鼻子道：“急死为娘了，你要再乱跑，下次不准你再跟出来。”
　　她警惕地看了眼宋祁，在地上留下一串钱，连忙将小孩带走了。
　　宋祁伸手去捡那串铜钱，想要还回去，视线中出现一抹红艳艳的衣角，和两只绷着笔直的长靴。
　　宋祁指尖一顿，一只纤长有力的手握住他的手，他抬眸往上看去，入目是双璀璨流光的眼眸，微挑的眼尾妖极媚极，看着他时，深邃的眼瞳中倒影着宋祁此时的模样。
　　那双眼弯了弯，道：“师兄。”
　　宋祁触电似地缩回手，窘迫道：“阿九......你怎么也进来了？”
　　“我破了阵，进来带你出去。”阿九将宋祁一把扶起，闻着他身上的酒气，挑眉道：“喝酒了？”
　　“就一点。”宋祁心虚地移开眼，道：“现在我还不能走，有事还没处理完。”
　　“那我陪师兄一起。”阿九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污迹，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没有，你来得刚刚好，我正在想要怎么找到段承的踪迹。”宋祁将阵法里发生的事大致跟阿九讲了，阿九思索道：“你既说那位夫人刚诞子，那么不太可能会走太远，婴孩也承受不了舟车劳顿，我猜测，他们可能依然在这座城里。”
　　宋祁惊奇道：“阿九你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
　　宋祁拍了拍仍在发疼的头，说道：“那我去找二冬，若要寻人，刚好可借助丐帮兄弟们的眼目。”
　　当年胧月仙尊将邱鹤抱回来的时候，就是个还没满月的小婴儿，记忆里小邱鹤一直都是师父带在太华山峰教养，再大些后才跟着他去执教堂听课。
　　所以段承的变故就是发生在近期的，宋祁一直觉得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很想留下来看个结果，再回去说给邱鹤听。
　　回桥洞的路上，宋祁总是想起雨天里那个小孩跟他所说的话，欲言又止几次后，终是阿九拉住他道：“师兄想说什么？”
　　宋祁直直看进阿九眼中，问道：“你还能变成岁岁的样子吗？”
　　阿九笑了笑，道：“师兄想看？”
　　宋祁坚持地问：“还能吗？”
　　“不能了。”阿九轻轻拉住宋祁的手，说道：“不能再往小时候的样子变，只能往大的变。”
　　宋祁双手颤了下，那个小孩说，他长得很慢，可能要花几十年才能长大。宋祁第一次见岁岁时，他也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二十年才只长了那么一丁点。
　　可岁岁遇见他后，只花了两年就长成了阿九。
　　阿九微微歪了下头，指腹拂过宋祁微红的眼角，不明所以道：“怎么了？”他眼中慌乱，说道：“要是师兄想看我变成岁岁，我可以去想法子，师兄没有失去岁岁，你还有我呀，只要师兄想，也可以捏我的脸，揉我的头，没有区别的。”
　　阿九沉默了下，心疼道：“师兄，别哭。”
　　宋祁也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变得这么脆弱，似乎在从天道门回来后，他就变得极其敏感，
　　宋祁想说，他很自责，也很愧疚。他自以为是这个剧情里的局外人，可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深陷入了局。
　　如果阿九真是久祟，他希望阿九能长慢些，再慢些，最好不要再长了，将时光停留在这个时候，该多好。
　　宋祁露出一瞬痛苦的表情，伸手抱住阿九，嗓音低低道：“你别再长了好吗？以后师兄保护你。”
　　阿九恍然了会，慢慢回抱住宋祁，惯常地对于师兄的请求有求必应：“好啊，师兄护我。”
　　虽然，他们都知道不可能，只要还活着，生命就不会停止生长。


第九十章 
　　阿九来了后, 宋祁和二冬终于不用再住桥洞了，对此二冬热泪盈眶，就差抱着阿九的大腿表诉一番天地可泣的衷心。
　　洗了个澡后, 宋祁擦着湿发走了出来, 阿九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册子，见他出来，说道：“师兄，南城门有段承出城的登记, 但我觉得他不太可能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这招可以是为了混淆视听。”
　　“那如果他还在城中，会在哪里呢？”宋祁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夫人刚产子, 不能跟着颠沛流离，必须有个舒适的居所，而且再加上个小孩, 还须得有人照顾, 段承所选择的地方一定得交通便利，方便购备食物。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段承不可能带着夫人和孩子逃亡。
　　“会不会......”宋祁有个大胆的想法：“他们还在段宅？”
　　“找个时间去看一眼就知道了。”阿九接过宋祁手里的毛巾，轻柔地替他将头发擦干，问道：“你最近都不怎么动用灵力, 凡事亲力亲为, 活得像个凡人一样。”
　　宋祁没想到阿九这么细心，他之前好几次冒出犄角和尾巴都刚用完灵力，所以减少了使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潜意识遵循的这件事，竟被阿九点了出来, 宋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九很体贴地没再纠结这件事，跟宋祁商量了会，决定今晚天黑就去段家看一看。
　　离天黑还有三个时辰，宋祁睡了一觉起来差不多天已经黑了，客栈楼下已经没多少客人，只有二冬还挥舞着筷子大快朵颐，面前已经堆了好高一叠空盘子。
　　宋祁也不知道他看着瘦瘦弱弱的，为什么这胃就跟个无底洞似的。
　　二冬余光瞥见宋祁，挥着油腻腻的爪子道：“宋仙君，快来快来，这家店烧的菜太好吃了，你也尝一尝。”
　　“不了，你慢点吃。”宋祁笑了笑，问道：“阿九呢？”
　　“大人说阵法外那个叫什么池俞佑的想逃，出去教训他去了。”二冬拍了拍圆鼓鼓的大肚子，打了个饱嗝，道：“能在大人手上活这么久的，我敬他是条好汉。”
　　宋祁道：“大鸭还在他手上。”
　　“没事，那丫头生命力顽强，死不了的，再说她要是死了，大人也能把她拉回来，弄成骨女那样的，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一下子就把体重减到只剩骨头的重量了。”
　　宋祁：“......”
　　二冬吃完后，小二来回跑了十几趟才把他吃空的盘子端走，二冬趴在桌子上，恹恹道：“我又犯困了，仙君我睡会，大人回来叫醒我。”
　　宋祁叹道：“他回来了。”
　　二冬立刻竖起脑袋，一看门外一道红衣及近，瞬间精神百倍，敲了个响指腾起一股黑雾，散去后已换了身夜行服，蹦起来兴奋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宋祁看了眼自己这一身白衣，迟疑道：“我要不也去换件衣服？”
　　“不用。”阿九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宋祁身上，道：“走吧。”
　　段家果然已经没有人了，就连大门都从外面用大锁给锁上了，三人翻墙进去，飞檐走壁一圈后，见所有房子都黑漆漆的，没任何地方点灯，如果不在外面，就只能在地下室。
　　看来段承很早以前就为自己设置好的藏身的地方。
　　阿九低声道：“二冬，今日下午查得怎么样了？”
　　二冬收起嬉皮笑脸，严肃起来倒是挺像一回事，他说道：“我让丐帮的兄弟轮流在段家的每个出入口守点，连狗洞都没放过，整个下午没见有人出入。”
　　阿九瞅了他一眼，二冬连忙道：“还是有发现的，没人出入，但是有狗从外面钻进去过，一直也没出来，这证明里面确实有食物，既然有食物，就有人生活。”
　　宋祁道：“也有可能是剩下没来得及带走的。”
　　翻完书房、卧室等大概率会藏有机关的地方，都毫无收获，宋祁不由担心起来，万一段承已经被玄真派的人找了，被带离了这里呢？
　　思索间，阿九将宋祁往假山后拉了把，宋祁回过神看向他，见阿九竖指在唇前，示意他往外看。
　　一位身着玄真派宗服之人正提着灯走在花园小径上，走走停停，似乎在寻找什么，阿九压低声音问道：“要绑了吗？”
　　宋祁抬手阻止：“这人的背影好熟悉，先让我再仔细看看。”
　　宋祁往更靠近那边的地方无声息地移近了些，恰好那人转过半张脸，灯笼的烛光打在他清冷如玉的脸上，宋祁瞬间认出来人。
　　是师父！
　　师父是来杀段承的？
　　他看到师父身后背着一柄剑，那剑宋祁再熟悉不过，曾经师父给过他，让他去杀乔沉月。
　　师父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为了大义杀掉门中仅剩的师兄师姐的事，宋祁原本以为真是师伯师叔们犯了宗门大不韪，可如今看来，这其中隐情太多，师父真能下得去手吗？
　　他想要冲出去告诉师父，不要做往后他后悔一辈子的事。
　　胧月察觉到视线，转头朝假山看来，宋祁及时躲过目光，心底一片冰凉。
　　他猛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真实的，真实是二十一年后，所有事都已经发生了。
　　阿九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暖着，宽慰道：“说不定事实也不是我们所听说的那样，给师父一点信心，我相信，他不会杀段承。”
　　阿九捧腿道：“我也相信！”
　　“嗯。”宋祁也相信，师父不会杀段承，哪怕所有人都说他杀了，说他无情，但他印象里的师父，只是个对凡事不上心，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仙尊。
　　不知胧月按到那里，地面突然开了个豁口，他提灯往里面照了照，思疑片刻后，走了进去。
　　过了会，宋祁等人也悄无声息潜入通往地下的地道，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东拐西拐好一会才豁然开朗，到了地下石室内。
　　这里虽是石壁，但并不简陋，也不潮湿，反而地上都铺着毛毯，两三步就有一盏供暖的石盏，布设也很得当舒适，不华丽张扬，简朴实用，处处透着文人墨客的气息。
　　二冬摸了把桌子上的砚台，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宋祁，压低声音问道：“都是修仙的，为什么我见过的都富得流油，而仙君你却这么穷啊？”
　　宋祁：“......”
　　他也很想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赚钱的，听说大家都会下山接些私活，久而久之被人知道后，名气越来越大，找来处理怪事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就有钱了。
　　但是宋祁，从没能接私活的渠道......
　　处理宗门任务很少直接奖励银子，少数几次拿到的银钱宋祁还全都用来给岁岁买核桃了。
　　二冬心知自己可能触及到了宋祁的伤心事，自觉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阿九跟宋祁走在后面，他很笑地看着宋祁一脸苦闷，说道：“师兄缺钱的话可以跟我说。”
　　宋祁道：“也不是缺钱，就是......感觉自己真的好穷，但能用上银子的地方也不多，就穷得无所谓了。”
　　阿九弯了弯眼睛，将一只手链戴在宋祁皓白的手腕上，那手链的吊坠似水晶又似钻石的，宋祁用神识感应了下，才发现原来是个极品储物戒。
　　极品储物戒，想装多少东西就能装多少东西，永远也不可能填满。
　　而这一枚极品储物戒处于无主状态，很轻易就将神识探进去了，宋祁看到里面无数的金银财宝，中间还有那株他肖想了很久的摇钱树。
　　宋祁无形的尾巴晃了下。
　　面对一夜暴富，宋祁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似乎飘在天上，怎么也着不了地，但手腕处有仿佛吊着一座巨山，还是座堆满金子的巨山，无比沉重。
　　阿九问道：“喜欢吗？”
　　宋祁哆嗦了下，赶紧将手链还了回去，瞬间再次变回穷光蛋：“我不能要，这也太多钱了，身怀巨财容易引得有心人觊觎，我可没能力守住金山。”
　　阿九眼中划过一抹失望，说道：“师兄还是跟我保持着距离，到底要怎样才能接近你？”
　　刚经历不知多少亿万身价的宋祁心脏怦怦直跳，含糊道：“别多想，只是你送的东西太贵重了，你要是像我一样，只给你送个铜板，我也不至于如此。”
　　如今阿九还带着宋祁刚穿来那会，过年时送给他的“压岁钱”。
　　那枚铜板被阿九串在头绳上，编了个结扣贴着眉尾的发鬓处，宋祁惆怅地想，如果这枚压岁钱真能将年岁压住该多好。
　　说话间，二冬在前方急急地唤着他俩，宋祁收好浮乱的心绪，快步往那边走去。
　　二冬道：“有说话声，是段承的声音！”
　　宋祁轻轻推开条门缝往里看了眼，看装饰里面是个卧房，师父背对着门站着，手里握着那柄剑，段承正坐在桌前，那柄剑正正地抵在段承腹部！
　　宋祁：“！！！”
　　他连忙将门推开，推完手都在哆嗦，控制不住情绪朝那两人喊道：“别杀，段承没有做过对不起宗门的事，师父你不要信师祖的话，他都是骗你的！”
　　两人回过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宋祁，胧月皱了皱眉，目光剔透仿佛要将宋祁看穿。
　　宋祁这才发现，握着剑柄的是段承，胧月是伸手去接的姿势，刚刚错位让他产生了误解，以为师父要杀段承。
　　段承看向突然闯入的三人，错愕道：“宋公子，你这是？”
　　宋祁：“......”说点什么才不会那么尴尬呢。


第九十一章 
　　经过胧月一番解释, 才明白，原来他一直没有相信师祖的说辞，并且对这件事颇有疑虑, 这次来并不是要段承的命, 而是想问个清楚。
　　因为池家的事，师门里已经有许多师兄弟们离开了宗门，段承更是直接从弟子名单中除了名，唯独只剩前段时间出去执行任务的胧月一直被蒙在骨里, 听到的全是另一种声音。
　　玄真派的人都在说段承与魔道勾结叛逆宗门, 并且有他伪造宗主印席卷走禁书的证据，胧月长期听着那些话，心底也开始生了动摇, 接着这次出来，想要得个真相。
　　宋祁愧疚道：“刚刚误会你了。”
　　胧月问道：“你刚刚叫我师父？”
　　宋祁一时语塞，阿九接过话头道：“既然你们说清了, 接下来打算如何？”
　　“我带师兄离开这里, 去一个玄真派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胧月握紧手中剑，下定很大的决心：“我不可能听师父的话除掉师兄。”
　　段承道：“可你也会被师父逐出师门的，你从小就跟着他，你们的感情比其他弟子深太多，胧月, 你不必为了我跟师父闹翻。”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师兄你先听我说，接了任务前来捉拿你的人很快就会赶到，我已备了马车在城外，你先跟我离开这里再说。”
　　“段郎......”一道清悦好听的女音从帷幕后响起，接着一名面色苍白的素衣女子抱着熟睡中的婴儿从中走出, 她道：“我自觉已时日无多，跟着你一同也只怕是拖累你，剩下的日子我只想安心待在一块地方，不想再奔波了。”
　　段承目露痛色：“芹儿，你怎可说这些说，也罢，我们便留在这里，管他谁来，不逃了！”
　　段承只恨自己能力有限，哪怕拼尽全力想要去推翻池家，最后也没触动池家半分毫毛，反而落得声名狼藉，害得妻儿随自己一起奔波。
　　妖芹道：“不段郎，你带着孩子走，就当我求你了，他才刚出生，他得活下来。”
　　宋祁目光移向女子怀中的婴儿，襁褓里的婴儿只露出很小的一张脸，白嫩嫩的，还或许是因为母亲怀他是太过虚弱，而导致这么小个孩子也很瘦弱，轻得跟被重量似的。妖芹将孩子推到段承怀里，目露哀求：“你们一定要活下来。”
　　段承摇头道：“你曾说过，生而同衾，死亦同穴。”
　　“就当，我说得是废话吧。”妖芹捂着嘴剧烈地咳了几声，锦帕上染了触目惊心的鲜红，段承瞪大眼，不敢置信道：“怎地这般严重了！”
　　妖芹擦干净嘴角的血丝，哪怕已经连站立的力气也无，举止依旧优雅，她道：“段郎对不起，我瞒了你，我原本以为能假装无忧无虑陪你们再多走一段时日，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为什么，为什么......”
　　宋祁不忍再看，移开目光正巧撞进阿九眼中，阿九朝他弯了弯眼，用唇形道：“过去已发生的事，也不能改变，看开点师兄。”
　　宋祁点了点头，听见胧月很无情地打断道：“师兄，快走吧，玄真派的人不会为难师嫂，当务之急是你赶紧脱身，之后还会有相见的机会。”
　　“真的会有吗？”
　　妖芹点了点头，道：“会的，我会好好吃药，争取将病治好，但跟着你走的话，我这身体恐怕会吃不消，所以段郎，你先带着孩子安顿好，再来接我行吗？”
　　段承很明白除了这样没有别的法子，无论是他留下来还是芹儿跟着他走，总有一方会为这个幼稚的决定而牺牲，怀里的孩子似乎感觉到离别，嗷嗷大哭了起来，胧月将那孩子接过，举止青涩无措地抱着，率先出去了：“我到外面等你，抓紧时间。”
　　宋祁跟阿九也一同出去，留下空间给这对夫妻诉说衷肠。
　　甬道中，小孩无论怎么哄也停止不了哭泣，胧月学着曾看见过凡人母亲抱儿子的模样晃了晃，效果并不大。
　　宋祁捏了捏小孩的脸，说道：“这会你先哭个够，路上可千万别哭了。”
　　胧月叹道：“这么小的孩子，离了母亲，能养活吗？”
　　“能，可以喂羊奶。”在宋祁记忆中，师父就是给邱鹤喂的羊奶，那时候还在太华山上养了好几头母羊，宋祁白天修仙，晚上回来放羊。
　　胧月逗了逗哭闹不止的孩子，素来没多少情绪的眼中多了丝悲伤：“幼子何辜。”
　　这时二冬回来了，锤着跑得酸疼的腿，道：“大人，安排好了，几个丫鬟都是哑巴，挺可靠的，还专门弄了个跟丐帮兄弟们有点交情的医师时不时来看一眼，还有别的吩咐吗？”
　　“去把马车开过来。”
　　“是。”
　　等了许久，也没见段承出来，胧月正想进去找时，段承才从里面走出，眼中布满红血丝，如果不是还有个孩子，段承恐怕真不会选择离开。
　　马车一路往北，北方有个不属于五国中的蛮夷国，蛮夷国的人都修巫术，修真界素来少有踏足，只有那里或许才能避开玄真派的耳目。
　　不过一夜时间，玄真派的人就追了上来，马蹄声在身后穷追不舍，宋祁撩起窗帘往后看了看，收回头道：“跟了三十几人，都是执法堂的人。”
　　执法堂不属于玄真派的普通弟子，不以内门、外门所区分，他们都是从内门弟子中挑选，入执法堂等于直接归从与宗主，只听宗主的命令。
　　胧月直直地看着宋祁，道：“你对我玄真派似乎很了解？”
　　“呃，都是从书里听说的。”宋祁转移话题道：“后面的人要处理掉吗？”
　　胧月摇了摇头：“他们都是宗门里的高手，动起手必定会有死伤。”
　　宋祁如果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他们就不能出手改变这里的事，也就是说，当年只有段承和胧月两人，其中一人还要照看着孩子，如此面对三十多名大乘期的追杀。
　　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马车走了两日两夜，就算拉车的是灵马，也吃不消这样的压迫，教程跟着慢了下来，而前方岔路口突然冒出另一伙人，拦截了他们的去路。
　　无数利箭射来，一只射中马腹，马儿长嘶一声停了下来，竹林间簌簌下起了小雨，身着水蓝色宗服的杀手手握弯刀包抄住被迫停下的马车。
　　二冬挥剑劈开袭至身前的利箭，说道：“大人，你们先走，我留下来断后！”
　　那一刻宋祁从二冬身上看到身为魔道死士的毅力，哪怕面对的是五六十名高手，也决不退缩半步，以主人为先的思想被深深刻在他们脑子里。
　　宋祁知道，他跟阿九出手，就永远也找不到当年的真相了，或许邱鹤会永远活在对师父的误解中，会永远被仇恨控制。
　　他握紧手里的剑，一时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冷眼旁观，还是深入局中？这就是破阵的方法吗？
　　阿九将他拉出剑鞘的剑慢慢推了回去，道：“师兄，无论你帮不帮，真正的结局都已经改变不了了。”
　　宋祁站在雨中，心境激涌，这个选择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在试探他，穿书而来他就已经无法冷眼旁观了，原来他无论怎么选，最后都逃不了冥冥中那只拨弄乾坤的巨手。
　　“师兄，静心凝气。”阿九轻点他几处穴道，宋祁才恍然感觉到自己刚刚的情绪很不对劲，这是他第一次心境不稳。
　　二冬替他们扫开袭来的利箭，玄真派的人将剑放完，直接持刀围袭而来，胧月拼尽全力将段承护在马车里，吼道：“大师兄你快走，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走啊！”
　　段承咬紧了牙，将孩子放在马车的暗箱里，拔出剑道：“我不想再逃了，胧月，要是我死了，麻烦你帮我带着鹤儿，稚子无辜，这件事希望不要再牵扯到下一辈身上了。”
　　“大师兄！”
　　段承如同一座坚硬的大山，密不透风地守在马车前，与玄真派的杀手战到最后一秒，最后一人倒下时，他已身中数箭，却没一支箭射在他身后的马车上。
　　宋祁最后忍不住出了手，但是对方人手太多，段承的死亡似乎是件命中注定的事，任他们怎么挽救，也无能为力。
　　段承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对一身泼血赶过来的师弟道：“拜托你了，胧月。”
　　此后，再没生息。
　　雨水越下越大，将地面的血迹冲洗进泥地里，将空气中的血腥慢慢清扫，雨水落在胧月身上，横纵交叉地淌过他的脸，一股小水流从他纤长的睫毛流下，像是破堤的洪流。
　　-
　　胧月抱着孩子再回到城中时，发现地下室里的妖芹也已没了呼吸，丫鬟们跪在地上掩面无声哭泣，医师直呼：“老头子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宋祁问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医师回道：“两天前的巳时走的，毫无预兆的就走了，因为不知如何安葬，一直拖到了今天。”
　　两天前的巳时，正是段承走的时辰。
　　胧月沉默地处理完段承和妖芹的后事，买了块清净的地将他们葬在了一处，仔仔细细将他们的名字刻在墓碑上，想了想，又重新将碑上的字磨平了。
　　宋祁问道：“你之后是什么打算？”
　　胧月抱着怀中刚哭完才睡着的孩子，轻叹道：“池家必须铲除，我不能走师兄的老路，必须坐上宗主的位置，才有能力平这不平之事。”
　　阿九冷淡道：“这样你就必须得对你师父说，是你杀的段承，他才会放心你。”
　　“无非一个名声而已。”胧月将声音放低，避免将孩子吵醒，说道：“鹤儿迟早会长大，我总不能跟他说，你母亲是生你时落了命根死的，也不能说你父亲是为护你身中数箭而死，比起我来当这个恶人，总要让他好受一些。”
　　宋祁心底抽痛道：“可是他会恨你。”
　　胧月风淡云轻地笑了笑：“恨着一个强大的人，更能促使他成长。”
　　“各位，天高海阔，后会有期。”
　　拜别胧月后，宋祁望着好不容易晴朗的蓝天，道：“真相有时候，未免太残忍了。”
　　比起知道当年的真相，似乎传闻中的那些说法，反而能让人好受一些。
　　阿九拉住宋祁的手，道：“回去吧，别让这件事再错下去了。”
　　二冬跟在他们身后，见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眉毛喜得都跳了起来。
　　一阵风过，山间的竹林簌簌飘落许多翠绿的竹叶，轻轻盖在刚立的新坟上。


第九十二章 
　　从阵法中出来后, 正要去找真·池俞佑的麻烦时，发现人早已跑了，地上留下一滩血迹, 应该是被人就走的, 因为看那瘫血的量，身受这么重的伤，他甚至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
　　二冬找到一起来鬼宅探险的人，大家都有惊无险, 大鸭也没受多重的伤, 就额头有个硕大的包，她照着镜子不停地嚎哭，说打人不打脸, 打了脸就坏了规矩，下次见着人一定要把这账还回去。
　　回去的路上，二冬问道：“宋仙君, 之前我听说邱鹤是八岁时才拜入胧月门下的, 可他不是婴儿时就抱回去了吗？”
　　宋祁解释道：“因为当时师父在宗门里做不了主，师祖和长老们都不允许他养这个孩子，更何况是收徒，所以师父将邱鹤养到能走路说话的时候，就将他送去了天道门, 直到八岁时师父成为玄真派的新宗主, 才将他接回来。”
　　二冬道：“那岂不是不记事，他估计都不知道更小的时候曾在玄真派住过吧？”
　　宋祁对以前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楚，无法回答二冬这个问题，但听说邱鹤去了天道门后被人扔过，还在凡间流浪过一段时间。
　　阿九道：“池俞佑受着重伤, 应该跑不了多远，留着他迟早是个隐患，我去解决了。”
　　“我跟你一块去。”宋祁从阵法里出来就有些不舒服，他感觉到自己心境在动摇，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只能找些事来做。
　　阿九看他脸色不好，道：“师兄回去歇着吧，有消息我会告诉你，顺便让大鸭给你看看，之前你就不太对劲。”
　　大鸭拍胸脯道：“仙君的事跟我爹娘事一样重要，包在我身上！”
　　“那你早些回来。”宋祁心里总有股不安的感觉，他眼看着阿九消失在黑夜里，回过神才发觉手脚冰凉，思维也处于混沌状态，一时忘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记忆停留在刚出阵法里出来的时候。
　　二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宋仙君你怎么了，站这都好一会了，大人早就走远了。”
　　大鸭拧起眉拍开他的手，看向宋祁时眼睛里满是担忧：“仙君，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会点医术，帮你看看吧。”
　　宋祁觉得记忆很是恍惚，他问道：“阿九呢，出来没？”
　　在场众人都是一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后，二冬鼓起胆子道：“宋仙君你喝断片啦？”
　　难道在阵法里跟丐帮兄弟们喝的后劲还能跨越时空跟到阵法外吗？
　　这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点？
　　宋祁愣了下，敲了敲头，道：“我忘了什么吗？”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段段被遗忘的片段在宋祁脑海里快速闪现，宋祁捂着头缓了会儿，道：“想起来了，回去吧。”
　　大鸭扶着他，问道：“仙君，你真没问题吗？还是我给你看看吧。”
　　大鸭想去探宋祁的脉，但被宋祁拂开了，他笑了笑道：“我没事，刚刚跟你们闹着玩的。”
　　回到客栈，宋祁用二冬他们带来的食材给大家弄了锅面，大家很快就将刚刚的事抛在脑后，一边吃着面，一边兴奋地分享这次探险经历。
　　宋祁听他们说完，吃完面后大家回了房间，大鸭走在最后一个，跟宋祁一起将桌子收拾干净，回房时担忧地对他道：“仙君，要是有不舒服的就来找我。”
　　“嗯。”宋祁应了声，等大厅静下来后，慢慢趴在桌上闭眼歇了会，思考刚刚自己为什么会断片，以后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是因为他心境松动，还是因为血脉返祖的原因？
　　宋祁曾在一本书里见过相关记载，血脉返祖的人有少部分会忘记属于自己的记忆，而重新获得关于血脉之源的那人记忆。
　　有的大能认为这是一种延续血脉用而夺取后世躯壳重返人间的邪术，而有的人甚至对此求之不得，为了血脉返祖带来的远古上仙的力量，甚至宁愿放弃自我。
　　因此还有一种召唤血脉之源的献祭之术。
　　既然有召唤，那肯定也有压制，宋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厨房去重新生了火，烧开水煮了碗面，水雾蒸腾，他将面条仔仔细细装进调好酱料的碗中，点了盏烛灯，便烤着灶里的柴火，一边翻看书籍一边等阿九回来。
　　不知不觉看着书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走到他身边，背上被搭了一件很是暖和的衣袍，宋祁睁开惺忪睡眼，见阿九端出锅里热着的面，很开心地吃了起来。
　　宋祁哑着声音问道：“溶了么？”
　　“没溶，还能吃。”阿九笑了笑，宋祁见他一笑，心情跟着宁静下来，不知不觉也弯了眼睛。
　　过了会儿，阿九停下筷子，琢磨了下说辞，道：“就池俞佑的那人我见着了，很意外，所以没动池俞佑，让他们走了。”
　　宋祁问道：“是谁？”
　　“邱鹤。”
　　宋祁只是很短暂地愣了下，现在他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比以前冷静了许多，经历得多了，也就看开了。
　　“邱鹤出来了，师父估计也回宗门了吧。”
　　阿九吃着面，道：“外面听着一只白鸽，是洛水传来的消息，确实是说师父已经回宗门了，只不过情况不太好。”
　　他们这几个徒弟，胧月仙尊真已做到仁至义尽，不说宋祁，单说其他几位，王昱喜欢外出历练，师父就会给他安排好能锻炼到人又有丰富奖励的任务，刚开始王昱什么也不会，是师父带着他一起去历练，手把手教他要怎么出世。
　　乔沉月总爱闯祸，每次都是师父拉低身段去给她收拾烂摊子，长大些后，才将这些事交给宋祁处理，但师父依然关注着乔沉月的修炼进度，哪怕有些任务沉月很害怕，师父也会受着沉月的埋怨推她出去锻炼。
　　可是每次，他都会偷偷跟在乔沉月身后，直到沉月能完全独立地处理高阶任务后。
　　这次，哪怕邱鹤做了那么多似是而非的事，当得知邱鹤有危险，师父依然拖着病体去找他回来。
　　几个弟子中，恐怕只有阿九因为入门太晚，又只跟宋祁亲近的原因，而没得到师父太多照顾。
　　反而，最该埋怨的弟子自始自终没做过出格的事，而受到诸多师恩的弟子，一个两个开始叛离。
　　人跟人之间的矛盾很奇怪，奇怪的地方在于，你甚至都不知道引起的矛盾究竟是什么。
　　宋祁道：“既然如此，明日便启程返回玄真派吧。”
　　阿九吃完面，将汤也喝光了，撩起袖子一边洗碗一边道：“师兄，你得做好准备，师父这次的情况可能十分危险，具体洛水在信中并没详说。”
　　宋祁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道：“我回房睡会，明日天亮就走吧。”
　　“好。”
　　阿九洗完碗后，看见桌上放着本书，他收起打算拿给宋祁，在路上随意翻了下，书里讲的都是些很猎奇的事，阿九扫了眼后没再继续看下去，敲开宋祁的房门将书还给了他。
　　走时道：“师兄，你如果有事的话，别一个人担，我可以跟你一起担着。”
　　宋祁笑着说了声“好”。
　　翌日天还没亮，宋祁就从噩梦中惊醒了，醒来后一身冷汗，做的什么梦却忘了，之后他就一直睡不着，睁着眼等到天慢慢亮起，才下床洗漱穿戴好。
　　二冬他们并没有再继续跟他们走，上马前，大鸭将宋祁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仙君，我上次说的，拉近两人感情的办法，你一定要抓紧哦。”
　　宋祁悻悻地笑了笑，满口应了下来，心底却实在没底，他一向爱拖，能拖到什么时候就拖到什么时候，他将这谓之于：“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时机成熟一定一定。”
　　大鸭拍了拍他的肩给他打气，见自家主上看过来，连忙松开手保持距离。
　　回去的路上只有宋祁跟阿九，两人一人骑着一匹灵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玄真派，在路上阿九问道：“刚刚大鸭跟你说什么了？”
　　宋祁心脏突然加速，紧张不安地反问：“没说什么，怎么了？”
　　阿九好笑道：“她那豆腐脑里装的全是浆糊，师兄不必将她的话当真。”
　　宋祁含糊地应了过去，到了玄真派后，两人才刚踏进界壁的范围内，就收到了长老的传召，已经玄真派主峰上不断传来的钟声。
　　每个门派的钟声都会传达到门下弟子各自的传音玉牌中，这说明发生了十分紧急的大事，无论人在哪，听到宗门的钟声后，都必须立即赶回。
　　宋祁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玄真派敲钟是什么时候了，总之是很久以前。
　　等赶到主峰的时候，宋祁看到所有弟子都持剑严正以待，而几位已经隐世的长老也都出了关，悬坐在半空中捏决念念有词。
　　被围住的正中心有一束金光破开云层照落下来，笼罩在一位垂着头的青衣人身上，但那青衣人周身的黑雾依然再不断增强，哪怕很大一部分都被金光所消耗，但此消彼长，黑雾已经渐渐地要胜过那一道金光。
　　长老们各坐七星，不少已经吐了血，仍在往金光里输送灵力，不到力竭绝不松手。
　　宋祁拉了名弟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祖老都请出来了？”
　　那名弟子一看是宋祁，瞬间红了眼眶，颤着声音道：“胧月仙尊......入魔了......”
　　作者有话要说：妖芹是魅妖的姐姐


第九十三章 
　　入魔？
　　为何出去一趟回来就入魔了？
　　宋祁仔细回忆原著里的剧情, 似乎并没有提及过胧月仙尊入魔的事，只是后期身为九州强者巅峰的胧月仙尊，却销声匿迹, 再也没有见过他出场。
　　难道, 竟是因为入魔了？
　　这里的修真体系中，最容易入魔的阶段正是发生在羽化境，修为越高越容易出现心障，是以修士们以修为为辅, 更加重视修心的过程。
　　也是因此, 所以胧月仙尊之前让宋祁压制住修为，等心境提升到同等水平再突破，就是怕他心境与修为等级不匹配, 导致生出心障。
　　宋祁一直以为，像胧月仙尊那般无欲无求，对凡事都不上心不计较的人, 是不可能会有心魔的, 谁都可以有，沉月、邱鹤或者他，唯独师父，怎么会入魔？
　　入魔者，神智无存, 人鬼不分, 遇人杀人，遇佛杀佛。
　　越是修为高深者，一旦入魔，必成一方祸患，惹生灵涂炭, 罪孽加深无法清晰时，再引得紫金雷，魂飞魄散。
　　几位祖老出关坐镇，也依然力不从心。他们面临的是即将飞升的羽化境终境，就算合力也只能暂且将人压制住，可随着时间的消耗，已经再没办法保持之前的平衡。
　　执法长老严谨有序地安排弟子们疏散去后山的山洞里，另外留一部分弟子开启山门大阵，阵法开启不许进也不准出，相当于整个玄真派从这个世界中封死。
　　另外一些长老去请守山兽，如果胧月真入魔了，守山兽还能跟之殊死搏斗一番，等将胧月的体力消耗掉，再进行镇压。
　　明明是一件突然发生的事，宋祁甚至都还没从惊愕的情绪中缓过神，长老们就已经快速安排好后续的事，并面对每一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做出部署。
　　宋祁说道：“钱长老，我感觉你们这样，仿佛预先就知道师父会入魔一样。”
　　宋祁身边站着一位身着金黄袍的人，为人极好口舌，一些小事都能论出个长篇大道来，他刚交代完自己负责的那块事情，听得宋祁如此说，接嘴道：“估计也就你们这些当徒弟的还被埋在骨里了，早在一年多前，宗主他秘密召开了一次长老大会，大会的内容就是讲的他要是入魔后的应对办法。”
　　“这宗主果然料事如神，当年大家都说这个会开得莫名其妙，哪知道还真被宗主给算准了，要不是宗主在一年前留下的锦囊，如今我们恐怕也都乱成了一锅粥，无头苍蝇一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祁并不太能接受这样这样的说法，难道说，胧月仙尊病况愈下时，他都没有想过要活着吗？
　　钱长老见宋祁脸色不太好，很是有眼力见地离远了些。
　　某位执法长老听到他们说的话瞅了过来，对宋祁恭贺地说了句：“往后祁儿你便是玄真派的新宗主，我们这些老一辈了，还得仰仗你了啊。”
　　“我师父还在。”宋祁捏紧掌心，笼在袖子里的手臂微微发着抖：“我师父还活得好好的，什么我便是新宗主，各位长老还是将这个心思咽回肚子里吧。”
　　阿九轻轻拉住宋祁的手，用温暖的体温暖着，无声安慰。
　　那位长老不以为意道：“入了魔有几个能活下来的，这事我们都做了一年的心理打算了，我知道祁儿你孝敬，但木已成舟，你自己欺骗自己又何必呢？”
　　宋祁自诩自己是个脾气极好的人，现在却想疯魔，想跟这些见风就倒的长老们碰一碰。
　　正此时，那方七星阵的光芒突然暗淡，一阵地动山摇后，天上的金光散去，唯留黑雾迅速弥漫整个山巅，弟子们快速撤退，守山大阵启动，一声嘹亮的兽吼声从山渊深处传来，震得候鸟惊飞，花雨乱洒。
　　压制失败了。
　　逐渐暗淡的七星阵中，青衣人睁开黑黝黝的眼睛，里面毫无情绪，素来白净的脸上也爬满了魔纹，原本周身浓郁的灵雾夹杂了黑丝，紧紧缠绕在灵雾里，慢慢将之蚕食。
　　宋祁很懵，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上回最后见师父的时候，他明明答应过会去治疗，哪怕修为散尽重新修炼，宋祁也以为这一切会慢慢好起来，特别是在看到过二十一年前的真相后，宋祁无比希望能好起来。
　　入魔者发出一声类似于兽的嘶吼，暴涨的指甲犯着青黑色的寒光，他头冠泯为灰飞，一头黑发散下来时慢慢染上白霜，眨眼间已尽成银丝。
　　长老喝到：“列阵，将宗主引去后山禁地！”
　　然后他话音刚落，一道红光闪过，喉间已裂开一个硕大的血口，长老的眼神还很不可置信，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伤，随即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接着响起弟子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他们再没了秩序，无头苍蝇般四向奔逃，那可是大乘期的长老，都毫无反抗之力，更何况他们这些艰难地刚把金丹结了的小弟子。
　　然而无论他们逃得有多快，血光依然如影随形，无数弟子倒下，倒在血泊里，所见的天空变成血红色，又慢慢变黑。
　　很快玄真派的青山染成了红色，其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黑气，方圆十里人鬼不近。
　　这就是羽化期终境的实力吗......
　　宋祁一人一剑根本救不下来这么多人，胧月仙尊所在的地方几乎形成旋风涡，如搅动的刀刮无法靠近分毫，祖老刚维序七星阵时受了大创，此时面对玄真派的屠戮也有心无力，只能勉力撑起防御罩让还存活的弟子撤离。
　　宋祁咬着牙冒风前行，防御性的衣服都已经被飓风给撕裂出一条条口子，接着又割裂着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他看着那些被卷入进魔焰旋风中无力抵御，绝望朝他呼救的弟子，心里一片悲凉。
　　宋祁放出一条附灵绳，让外缘的弟子借力从漩涡的拉扯中脱身，他将破尘剑插进地里，把绳子的另一端绑在剑柄上，哪怕在这般可怖的风浪中，插在地里的破尘剑依然纹丝不动，如同磐石一般。
　　弟子们攀着绳子一个个从漩涡中出来，可还有更里面的被拉扯成粉碎，宋祁以手捏决，从飓风中破开一条裂缝，正要抽身进去。
　　阿九拉住宋祁，道：“师兄别去，漩风里的已经救不了了。”
　　“能救一个就救一个，能救两个就救两个，总能救到。”胧月仙尊杀一人，增一分杀孽，紫金雷便会早到一分，哪怕宋祁知道几率很小，但还是想会不会有办法能让师父他回来，只要人活着，就一定能有希望。
　　阿九道：“我去，魔气对我造不成伤害，但是会腐蚀你。”
　　“阿九，有个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你能不能替我把师父引去后山禁地，那里有同样是羽化期终境的护宗兽，让长老们借力重新将师父控制住。”
　　否则玄真派在这样的境界压制下，不出一日就将化为尸山血海。
　　阿九将身上的暗红披风搭在宋祁身上，道：“师兄，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全为主。”
　　“嗯。”宋祁紧了紧披风的领子，朝他笑了笑，道：“你也是。”
　　阿九转身时，宋祁忍不住拉住他的手，可是半会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收回手，道：“你去吧。”
　　阿九顿了下，俯身亲了亲宋祁的眉心，道：“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阿九要做的事更加危险，宋祁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每一分一秒都很难熬，但他也需要更专心地解决眼前的事，深入风漩中将被绞杀在里面的人救出来。
　　玄真派乱成一锅粥，王昱一早听到消息，赶回来后看到这幅场景，却并没太大反应，他头脑十分清晰地布置救援事宜，争取将每位执法堂的弟子都用到刀刃上。长老们在刚开始乱了一瞬，也快速运作起来，联合众人之力将禁地开启，里面的兽声朝着这个方位越来越近。
　　弟子们往后退缩了几步，瑟瑟发抖道：“护宗兽不会出来吧？”
　　长老扫了他一眼，斥道：“没用！课都听到哪去了，护宗兽永远出不了禁地，这道门只是开的进去的入口。”
　　王昱道：“钱长老，麻烦将还没结金丹的弟子都送到洞府去，伤亡的弟子送去药园的地窖，外面不许再有弟子乱走动，派得上用处的，就留在这边，或者到首座那去帮他救人。”
　　“好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魔气的漩涡中心，每一缕风都如尖锐的刀片，绞杀里面任何一个活物，宋祁身上那件暗红色皮肤散发着黑红色的光亮，抵消了大半攻击，但有部分依然刮伤宋祁的身体，在他的脸上划了道细细的血口。
　　一名被拉扯进中心的弟子拼命朝宋祁挥手，大叫道：“大师兄救我！”
　　然而离宋祁更近的地方也有名弟子，此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这样的抉择太多太多，在这短短的一刻钟里，宋祁救了很多人，也因不得已放弃了很多人。
　　被他救的人流出感激的泪水，被他放弃的人下一刻就绞死在旋风的中心，眨眼变成一团血雾。
　　宋祁每救一人，心中就生一份罪孽，他被煎熬着，绝望无比，发现自己就算也是羽化境，也依然救不了所有人，羽化境的每一个坎阶，都是一道天壑。
　　可他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还是眼睁睁看着弟子们一个个死在他眼前，被狂风绞成残肢碎沫。
　　宋祁救下离他最近的那名弟子，运起灵力扔出一条缚灵绳，想将那名不断呼唤他的弟子先拉过来，一边盯着狂风朝那边飞去，朝对方道：“别怕，用灵力护好自己，接住绳子我拉你过来。”
　　“谢谢，谢谢大师兄！”那名弟子如同握住救命稻草，不断朝宋祁扑腾过来，但是风旋一次又一次把他往深处拉，浓郁的魔气也在蚕食他护在周身的灵力，宋祁抱着救下的那名弟子，扛着重压一步步朝那边移动，又一阵飓风席卷而来，避之不及下，肩膀被狠狠刮伤，顿时血肉模糊。
　　“大师兄......”深陷旋风中的少年淌出大滴大滴眼泪，道：“我不想死。”
　　可就算是坚硬如金的缚灵绳，也在强力的风力拉扯下开始断裂，绳子被磨出个小口子，那口子越来越大，马上就将彻底断开。
　　宋祁拼命朝那边移动，可是飓风一次次将他推远，最后绳子断了，身着水蓝色玄真派宗服的年轻弟子彻底被卷了进去。
　　宋祁很短暂地顿了下，心里再如何翻搅，也没时间去调节，他得赶去救下一个弟子。
　　随着阿九将胧月仙尊引走，风旋也终于小了许多，宋祁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看着被魔雾笼罩的天空，转了转头，看到的是风旋过境后，地上残留的，面目全非，甚至躯体和四肢全都四散在各个地方的乱象。
　　他淌在血泊中，看了一会后眼眶热了，恢复了些力气后他从血泊中爬了起来，朝那一地的残尸跪了下去，磕了个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补昨天的，前天的可能补不上了TAT，我下章多写些


第九十四章 
　　王昱走到宋祁身后, 道：“大师兄，禁地的门开了。”
　　宋祁站起身，拔出插在地里的破尘剑, 问道：“阿九呢？”
　　“跟师父打斗时被拉进去了。”王昱递了块手帕给他, 道：“擦擦吧。”
　　宋祁摇了摇头，王昱看不下去，用净身术给他清洗了遍，身上的血污虽没了, 但在宋祁眼里, 依然看到的是沾满鲜血的一身。
　　王昱说道：“大师兄，邱鹤也回来了，他想进禁地去找师父, 说他有办法能让师父清醒。”
　　宋祁露出一瞬痛苦的表情，努力压制住心里的咆哮，面上平静道：“他还有脸去见师父？师父被他弄成什么样了, 非得把师父弄死他才甘心吗。”
　　修真界里受尽尊崇的仙尊, 被个十六岁的小子搞成这样，宋祁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能说邱鹤真是好算计，他估计是没有心的。
　　王昱从始至终都异常冷静，道；“我将邱鹤绑起来了, 但是大部分长老都说让他去试试, 大师兄，你怎么看？”
　　“这事你处理，我得进禁地去帮阿九。”说话间宋祁已将体力恢复回巅峰，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浪费在跟长老们扯皮上，多停留一分, 阿九面临的风险就更高一层，禁地里关着的可是两个羽化期终境，虽然宋祁不知道阿九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但清楚一点，阿九并不是神仙，他也会受伤。
　　宋祁御剑赶去禁地，很远就听到长老们的争执声，他目光不偏不倚，直直朝禁地的入口走去，在进入前一刻，一名长老喊道：“祁儿，把邱鹤也带上，让他将功补过。”
　　宋祁顿住脚，转身时气笑了：“死了多少人长老你可有统计过，这个功过是能相补的？”
　　在场沉默了一瞬，被五花大绑的邱鹤挣扎着朝宋祁跪了下去，说道：“大师兄，我真的有办法，求求你让我进去见师父，求求你，再信我一次吧。”
　　宋祁道：“在旋风中，也有无数人求我救他们，但不是所有请求都能答应，都有能力答应，我承担不起你进去的后果。”
　　邱鹤看着他，眼中悲鸣地哀求着，宋祁收回目光，抬手放在入口的光壁上，光壁感受到他同出本源的灵力波动，渐渐开了个仅供一人通行的豁口。
　　正要进去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叫住他：“且慢。”
　　宋祁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到一名老人被几位长老搀扶着走了过来，那老人正是常年闭关的一位祖老，多年不闻外事，因为辈分极修为颇高的缘故，很受玄真派上下的敬重，素来说一不二，就算是每一任宗主都少有违抗过他的命令。
　　这位祖老对宋祁道：“带他进去，我也进去。”
　　宋祁的表情出现了丝裂缝，他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进了光壁中。
　　禁地中一片荒芜，几乎寸草不生，这里就连天光都透不进来，只有飘荡的冥火可以照亮方寸之地。
　　宋祁一路往里走，周遭都是激烈打斗过的痕迹，前方传来一声巨响，宋祁运起轻功往那边飞去，一眼看到被魔雾笼罩在正中心的师父，以及眼睛变为赤红色的阿九。
　　看到阿九的那刻，祖老眯起眼，握紧手中的拐杖，冷声道：“魔主？还没彻底长成，就敢出来？”
　　阿九一抹嘴角的血迹，嗤笑道：“足够了，也没人能奈何得了我。”
　　祖老散发出犹如大山般的威压，宋祁的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若有若无地挡在阿九身前，好在祖老看了他一眼后，收回了威压，对邱鹤道：“你所说的办法呢？”
　　那方胧月仙尊已彻底神智无存，与护宗兽缠斗在一起，但很明显胧月仙尊的实力更强一些，就连护宗兽那样的庞然大物，也被胧月仙尊逼得节节败退。
　　邱鹤从进来后目光就一直追随着那一袭青衣，听到祖老的话后，才收回目光，道：“再等一会。”
　　祖老撑着拐杖，闭上了眼。
　　顷刻间打斗时激起的风浪及近他身前时化为清风散了去，这就是玄真派主系心法的最高境界——人境合一。
　　阿九从胧月仙尊与护宗兽的打斗中脱身出来，落到宋祁身边，道：“师兄，你心情不好吗？”
　　宋祁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啊。”
　　阿九皱起眉，说道：“你骗不了我的，我看着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宋祁道：“我的眼睛就这么藏不住话吗？”
　　说完后宋祁就住了声，他怎么忘了，自己有一只眼睛就是阿九换给他的。
　　一道足以毁天灭地的灵力席卷而过，护宗兽被重击倒飞出去，尘灰散去后，幽幽的冥火光影之下，胧月仙尊以剑撑地半跪下去，口中吐出口黑红的鲜血，周身魔气总算淡了下去。
　　邱鹤出手极快，趁他无力时迅速封住心脉，盘腿坐在胧月仙尊面前，坐下那刻无数光线从以邱鹤为中心蔓延成个玄奥无比的净化阵，最终汇成一个圆，每一条光线首尾交接时，在邱鹤捏决时，圆开始转动起来。
　　一直闭着眼的祖老此时睁开眼仔细看着他们脚下的阵纹，片刻后长叹道：“居然是驱神阵。”
　　宋祁只听说过驱魔阵，并没听过驱神阵，但因为祖老刚开始对阿九的态度，他并没有去询问，而是站在一旁观察胧月仙尊的反应。
　　起初被阵法困住，胧月仙尊挣扎了不久，直到邱鹤吐了口血，加强阵法能量，才让师父平静下来，肉眼可见的，他周身的魔气也淡了不少。
　　宋祁目露惊喜，难道邱鹤真能让师父恢复神智吗？！
　　可是没一会，像是反弹般，那魔气越来越浓郁，胧月仙尊睁开黑黝黝的眼眸，脸色扭曲地咆哮，那咆哮的声音里满含痛苦，像是嘶鸣又像是惨叫。
　　“邱鹤你到底能不能行！”宋祁着急起来，想要去阻止，他怕这样下去会适得其反，师父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
　　可刚迈出一步，宋祁就动不了了，他转头瞪向祖老，气道：“放开我，师父他这状态不对劲，他明明很痛苦。”
　　宋祁吼得声音都哑了，祖老依然纹丝不动冷眼旁观，阿九牵起宋祁的手，说道：“再等等，师兄别急。”
　　驱神阵中，邱鹤睁开眼，满是哀伤地看着眼前浑身爬满魔纹的师父，那双眼睛黑黝黝空洞洞，狰狞的表情扭曲着，完全看不出曾经一宗之主出尘不染的样子。
　　师父的声音很是痛苦，虽然是类似于兽的嘶吼，但邱鹤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杀了我”。
　　这原本也是一年前胧月仙尊对长老们提的最后方案。
　　有血不断从邱鹤的嘴角溢出，他手脚早已冰冷，还在抽空身体里最后一丝灵力去滋养犹如无底洞的阵法，邱鹤似哭似笑地动了动面部表情，颤声道：“师父，醒醒，求你了，醒过来吧。”
　　双手不断变幻着手诀，阵法随着他手诀的变化而变动，每一次变动，迎来的却是胧月仙尊更加痛苦的嘶吼以及拼命的挣扎，一旁看着的宋祁心都在揪着疼，恨不得自己去替师父受这份罪。
　　正此时，一旁轰塌的山体颤动了下，硕硕巨石滚落下来，宋祁惊慌道：“不好，护宗兽起来了！”
　　“吼——”
　　身体庞大如山峦的护宗兽站了起来，抖下身上堆的巨石，眼睛锁定刚刚将它击飞的，阵法中的胧月仙尊。
　　“孽畜！”祖老低喝一声，手中的拐杖化为一柄长剑，转瞬间已与护宗兽缠斗在一起，但以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拦住护宗兽，宋祁脱出禁锢后，与阿九一同上前助阵。
　　无数巨石砸落下来，大地都在颤抖，邱鹤捏完最后一个手诀，驱神阵金光大亮，胧月仙尊嘶吼一声后，再睁眼，眼中已一片清明。
　　他看向面前的弟子，眼中无波无浪，若要形容，便是死寂。
　　邱鹤哽咽了一声，动了动僵硬到麻木的四肢，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一边磕一边忏悔：“师父，对不起，对不起......”
　　他流泪，却又在笑，师父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就算他把命交代出去，只要师父回来了就好。
　　还好师父回来了。
　　与护宗兽缠斗的宋祁也瞧见那边的景象，得知师父没事后，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只觉死后缝生般庆幸。
　　胧月仙尊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磕头的弟子，他亮出宗主印，护宗兽看到宗主印的那刻不再反抗，盘伏在地俯首称臣，倒着退回了深渊中。
　　阿九接住满身伤痕一直没来得及治疗的宋祁，轻声道：“别动了师兄，不然你这身伤就好不了了。”
　　逼退了护宗兽，胧月仙尊这才看向邱鹤，嘴角的弧度似讥似嘲，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邱鹤抬头看着他，额头磕破流出一道血痕，一直蔓延到下巴，再滴落在地上，他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音。
　　胧月仙尊将手里的剑放在邱鹤手心，用剑尖指着自己，问道：“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
　　冰霜自地面蔓延开，所过之地连时间都被凝固，在场无一人能在这般的威压之下动弹分毫。
　　邱鹤摇了摇头，使劲摇头，颤抖着手想要将手收回来，但胧月仙尊的力量犹如烙铁般，被他握着，无论邱鹤用多大的力气也没办法撼动分毫。
　　胧月仙尊道：“我就是用这柄剑，杀的你父母。”
　　宋祁瞪大了眼，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师父还对他下了禁言咒。
　　邱鹤的身体明显颤了下，眼泪大滴大滴淌了下来，他摇着头说道：“我不恨了，师父你别提这事了，好好过日子可以吗？”
　　“你是恨着的。”胧月仙尊往前走了一步，剑尖刺破了他的胸口，在青衣上晕出一朵血花。
　　祖老动了动手指，终是没去阻止。
　　邱鹤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以跪着的姿态，撕心裂肺地哀求，可是依然阻止不了胧月仙尊的靠近，越靠近一分，那柄剑就往他的心脏扎近一分，邱鹤浑身颤抖得不成样，拼命地想把手缩回来，可他从没哪一刻这么绝望过。
　　同样绝望的还有宋祁，刚他跟护宗兽缠斗的时候，已经耗尽了灵力，面对胧月仙尊对空间的凝固，根本无从破解。
　　而且只有羽化期终境，才能破解羽化期终境的空间凝固。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捅进胧月仙尊的胸口，剑尖带着血，从背后冒出头。
　　“不——”邱鹤嘶哑地大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这应该是一场梦，是一场噩梦，不该是这样，这样不对，快醒来吧，快醒来。
　　胧月仙尊倒向邱鹤，前胸抵住了剑柄处，背后是染满血的剑身，破了心脏，碎了内府，就连神仙来也都救不了了。
　　邱鹤绝望地看着胧月，他终于能动了，时间也不再凝固，邱鹤抬手摸了摸胧月越来越冷的脸，他的手指同样也很冷，但却想暖着师父。
　　“为什么？”邱鹤几乎发不出声，他的嗓子犹如堵着铁锤，艰涩沉重。
　　胧月倒他怀里，心口插着那把传承了师门三代的剑，他慢慢环住邱鹤，眼泪划过清冷的脸庞，声音虚弱缥缈道：“我入魔后，是有意识的。”
　　又如何能面对，被他摧毁得满目疮痍的，他守护了一生、为之操劳了一声的宗门。当一颗心已经被伤透后，连活着的力气与勇气都将失去。
　　他的声音颤抖成碎片，纤长的眼睫慢慢垂落，犹如折翼的蝶。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副CP一般都很虐TAT，以后会开师徒修真文，那一对会比较甜的。


第九十五章 
　　当宗主印从胧月仙尊身体里剥离的那刻, 玄真派的钟声再次敲响，久久不歇，他们在禁地里都能听到护宗兽在深渊里的呜咽声。
　　又一代宗主逝去, 一个惊才绝艳, 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仙尊，如同绚烂的流星，在历史的长河中稍纵即逝。
　　只留下，斑斓美好的光影, 抓不住, 摸不透。
　　邱鹤紧紧抱着胧月仙尊渐渐冰冷的身体，仰头痛哭，哭声里满含忏悔, 可是他无论再怎么为自己的错误忏悔，也换不回一个活生生的师父了。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师父了。
　　宋祁跪在地上朝胧月仙尊的位置磕了磕头, 此时他几乎已经麻木, 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师父可是羽化期终境的仙尊，宋祁以为他的销声匿迹会是飞升成仙，可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胧月仙尊虽是自杀, 但实则, 却是一场谋杀。
　　那枚无主的宗主印悬于空中闪烁了许久也没人去接，祖老将之收起，声音苍老悠长：“你们师尊可有说过继位者是谁？”
　　没人回话，祖老似有读心术般看了眼宋祁，说道：“出去吧。”
　　天光暗了下去, 又一个月圆夜即将到来，不复往日清幽的仙山中，长老弟子们在听到宗主薨的钟声时齐齐跪了下去，过了片刻，见祖老他们出来，几位有话语权的长老上前，问道：“宗主的躯体呢？”
　　祖老道：“还在里面。”
　　邱鹤一直抱着师父冷去的身体不肯出来，宋祁疲于心力应付，就随他去了，他发现阿九也受了不少伤，起初面对终境的师父，之后面对终境的护宗兽，就算是铁打的也撑不住。
　　宋祁正想给阿九疗伤时，祖老打断他的法决，冷冷地看着阿九，说道：“魔道尊主大驾光临，小宗有失远迎。”
　　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九不卑不亢地看了回去，道：“在这里，我不是魔主。”
　　宋祁紧紧拉住阿九的手，将他挡在身后，对祖老道：“就算是魔主，他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没害过玄真派一人，难道就不能当他只是玄真派里一名普通的弟子？”
　　“普通弟子？普通弟子能让魔道之人趁此宗门元气大伤之时，围我宗门脚下，欲夺我宗门之地？！”
　　“什......什么？”
　　宋祁疑惑地看向阿九，他的眼中没有质疑，只是询问，阿九对他摇了摇头，宋祁便全心相信着他，对祖老道：“这其中定有隐情。”
　　“不好了祖老！魔道的人破了界壁，攻进来了！”一名满身血污的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指着外面道：“不光是魔道，还有妖道以及一大批鬼傀儡！”
　　短短一日，胧月仙尊入魔的消息不可能泄露得这么快，他们都是预谋而来了。
　　阿九道：“我去一趟。”
　　宋祁松开他的手，而严阵以待的玄真派弟子们却纷纷以剑阵指着阿九，祖老冷声道：“不可放虎归山，将他拿下！”
　　阿九嗤笑了声：“就凭你们？”
　　从看到胧月仙尊入魔那刻时，宋祁的思维就一直处于混乱状态，他感觉自己只有身体在进行本能的行动，他本能地挡在阿九面前，说道：“我向你们保证，这事跟阿九无关。”
　　祖老道：“宋祁，你既被胧月任命为下一任宗主，就不该与邪道之人来往，如果你还想当玄真派的宗主，就别再执迷不悟了。”
　　宋祁原本就没有这个野心，但他这个时候不能说出来，玄真派的长老们看似团结，但依然有部分觊觎着更高的位置，如果他这个时候说不当，长老们必然内部相争，就算挺过这次外部的攻击，也会从内部摧毁。
　　他只能执着地挡在阿九身前，一次次说道：“他不会。”
　　那一刻宋祁终于明白了师父曾经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无能为力，要顾忌的太过，并不是当了宗主，就能为所欲为，上面还有祖老压着，左右有长老制衡，下方有三千子弟看着，一言一行都象征着宗门。
　　阿九收回出鞘的魔刀，勾起嘲讽的嘴角道：“我的诞生，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丧尽天良。”
　　他将那柄魔刀郑重地交到宋祁收到，抬手想舒展开宋祁一直拧着的眉心，但手伸至半空中又蓦然顿住，落寞地放下，他道：“师兄，跟我一起走吗？”
　　宋祁抿了下干涸的唇，朝他摇了摇头。
　　阿九勉强笑了笑，道：“那你照顾好自己。”
　　阿九转身的那刻，红衣飞扬，宋祁没出息地红了眼眶，他身上还穿着阿九搭在他肩上的披风，手里拿着阿九作为对祖老的承诺而给到他手里的武器，这一刻他们黑白两界，分外分明。
　　宋祁同祖老等人一同赶到主峰时，正见妖道的人正在与玄真派弟子们厮杀，而魔道的人站在不远处并未动手，宋祁一眼看到魔道最前方的那位杵着龙头拐杖的老者，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守山人的命令足以略过阿九调动魔道诸人。
　　远远的，宋祁的目光与守山人撞在一起，他移开目光，看向坐在红鸾轿里的阿九，飞轿飘飞的红帘若有若无挡住了视线，只能偶尔看到里面的红衣人尖削的下颌，飞轿旁边二冬正在对里面说着什么，察觉到目光皱眉看了过来，见是宋祁还朝他咧齿笑了笑。
　　祖老走到宋祁身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不是一路人。”
　　宋祁收回视线，对身后众人命令道：“尸傀不用太多弟子去应付，让人去确认背后使尸傀术的人方位，五人联手行动。妖族的人我去交涉，暂且先别下杀手。”
　　玉牌闪了两下，王昱的声音传来：“宋祁，药宗的人来了，说来帮我们。”
　　“请进来吧。”虽然不想面对傅清仪，但对方毕竟在之前帮过他，而且现在也不是他能任性的时候了。
　　宋祁让人去联系了白韶，如他所料，白韶很快就回应了，但是要他只身一人去妖族的阵地。
　　那是宋祁第一次对白韶使用召唤术，当白韶吃着美妾喂来的葡萄突然从奢华至极的芥子房间里消失，再睁眼来到宋祁面前时，是懵逼的。
　　同样懵逼的还有见到这一幕的玄真派众人。
　　白韶衣襟大开坐在地上，露着大片结实的胸膛，胸膛上还有暧昧不明的小红痕，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白韶简直气笑了，拍了拍衣摆站起来，手里晃着酒杯，挑眉道：“这就是你谈判的诚意？”
　　宋祁道：“我挺怕的，进了你的地方我恐怕都不能活着出来。”
　　“你认识得还挺到位。”白韶眯了眯眼，饮完杯中酒，将酒杯摔在地上，道：“我是不可能收兵的，这座仙山的灵气真是滋养人啊，也滋养妖。”
　　宋祁问道：“你是从哪得到消息的？”
　　不言而喻，消息是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白韶那双狐狸眼上下看了看宋祁，走向他在耳边呵气道：“求我啊，我就告诉你。”
　　宋祁袖子下的手捏紧又松开，直直看着白韶，白韶被他眼眶的红晕惊了下，慌张地说道：“不至于吧，一个消息而已，说来你可能也不信，我是在梦里梦到的，追溯那梦根源的时候，只看到一团光晕似的一个人。”
　　是神秘人！
　　宋祁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这里不光有妖族、魔道和尸傀，背后还藏着真仙级的神秘人在布局。
　　白韶不耐烦道：“我都说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谁欺负你了老子干了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主仆契约的缘故，白韶这幅模样在宋祁眼里就是一直炸毛的小狐狸，宋祁沉默了会，下令道：“把他绑起来。”
　　白韶：“？？？”
　　宋祁开口时，白韶就不能动用妖力了，瞬间变回了呲牙咧嘴的九尾狐狸。
　　宋祁匆匆道了句：“先委屈你一会。”随即御剑往太华峰飞去。
　　他都忘记多久没回来过了，乔沉月的房间前已经生了杂草，王昱和邱鹤的也荒置了很久，宋祁给岁岁布置的那间小房子，已经满是尘灰。宋祁推开自己的房，里面的布设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但因久未住人，处处都透着冷寂。
　　宋祁翻箱倒柜地找了许久，终于找到容钰之前留给他的传音符。
　　他直觉天道门知道神秘人的来头跟目的，如果这些事都有神秘人的参与，只有找仙官求助。
　　宋祁点了根蜡烛将传音符点燃，白烟飘到空中逐渐凝聚成容钰的虚影，容钰正坐在一个木制的小空间里，看到面前的水镜道：“我已经在路上了。”
　　宋祁道：“我先问你个事，你知不知道羽化境之上，还有什么接近真仙，或者曾经飞升过的人吗？”
　　容钰道：“有倒是有，还不少，说一点特征。”
　　“嗯......”宋祁思考了许久，他记忆里那人一直笼罩在一团光晕里，要说特征还真没多少，片刻后他只能试探道：“跟你们门主走得比较近的，似敌似友的。”
　　那边容钰似乎朝旁边的人问了下，得到回复后对宋祁道：“仙官说，有这么一个人，叫做洛水。”
　　洛水？？？
　　宋祁错愕地瞪大了眼，确认道：“你确定他叫洛水？”
　　“仙官说的，自然没错，仙官说，如果你遇见他了，请一定......”
　　话音未完，凝成虚影的白烟仿佛受到什么干扰，如电波般拉扯一阵后，突然被打散了，宋祁垂目看向脚边，一个黑影站在他身后，带着笑音道：“窫窳，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第九十六章 
　　宋祁将全部灵力凝聚在手掌, 猛地朝身后袭去，地上的黑影被击散，但他面前却空无一物。
　　“你究竟是谁！”宋祁朝着空荡荡的房间喊道, 但出了灌入屋内的风声, 再没有别的声音回应他，宋祁跑出房间，闭眼将整个太华峰笼罩在他的神识之内，风吹草动他都看得异常分明, 但就是没发现有异常的地方。
　　神秘人对付的一直不是他,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朝着久祟去的，可直到目前为止, 神秘人似乎都没在久祟面前透露过一丝一毫踪迹，这里的人，只有宋祁知道他的存在。
　　仙官说神秘人就是洛水, 但宋祁所认识的洛水现在也才大乘期, 神秘人的修为已经远超终境，说是真仙都不为过，这两人，会是同一人吗？
　　可如果神秘人就是洛水，那么对付久祟就说得过去了, 主角和反派并不相容, 要大结局，必有一方你死我活。
　　宋祁从神识中抽身出来时，远远看见主峰的方向燃起腾天巨焰，无数飞鸟走兽闯进玄真派的界壁中，满目疮痍的仙山, 笼罩在这片外来的阴云之下。
　　一铮铮琴声自四面八方响起，根本分不清它的源头在哪，而这些妖兽听到琴声后，双眼赤红，更加发狂地发动攻击，又飞兽吐出炽烈的火球将建筑点燃，走兽的身躯异常庞大，一步之下就能地动山摇。
　　每一只兽，都有禁地里护宗兽的实力。
　　它们全部来自骨窟里的深渊之地，不听畏惧任何人，不听令任何人，只唯独被那道琴声催动得发狂。
　　光是一只就很难对付，何况这里有上千只。上千只从远古存活下来的，被封印在深渊的霸主，全都突然间降落在玄真派的土地上。
　　一名弟子急冲冲地御剑落到宋祁面前，吓得声音都失控了：“大师兄，长老......长老让我告诉你，玄真派的管辖地，全都正在被凶兽侵略！”
　　这般情况下，不容宋祁露出半分犹疑，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不会每只兽都有终境的实力，现在先启动护山大阵，将没进来的挡在外面，派执法长老带队去管辖城池逐个击杀作乱的兽，用传送阵以最快速度到达。”
　　弟子一一应下，宋祁问道：“妖族和魔道的人呢？”
　　“妖族的歇了，毕竟妖王在我们手里，还得多亏大师兄少了许多麻烦，魔道的人刚撤走就来了凶兽，也不知道他们走没走，但已经不在界碑内。”
　　宋祁道：“不要让魔道的进来。”他将那柄黑红色的大刀递给弟子，道：“送出去，给久祟，让他们尽快离开。”
　　发动凶兽攻击玄真派表面上是在针对他，可实则，最终目的肯定是冲着阿九去的，宋祁特别不安，他只觉阿九要是回来一定会出事，他现在只希望阿九能走得远远的，最好永远也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护山大阵撑起后，灵石数以万计地消耗，哪怕玄真派的底蕴再丰厚，也撑不过几日，这几日必须得找到背后弹琴的人，若是找不到，下场就将是玄真派被屠。
　　宋祁持破尘剑与凶兽厮杀了两天两夜，与数百名长老一起总算将山里的凶兽击杀了大半，好在护山大阵开启得快，并不是所有凶兽都进来了，还有很多被挡在阵外，在不停地撞击着光罩，不少阵修轮流守在光罩边缘，一旦出现缝隙就立刻修补，如此苟延残喘，但派出去搜寻神秘人踪迹的人始终没有传回来消息。
　　宋祁将深插在凶兽腹部的长剑往下一划，掏出里面的妖核，挣扎的凶兽动弹了两下后彻底没了气息，他把头颅大小的妖核扔给旁边的弟子，泄力地就地坐在凶兽身上，接过水壶喝了口后，噗嗤吐了出来，皱眉道：“酒？”
　　那名弟子局促道：“是灵露酿的，能快速恢复状态，不醉人的。”
　　听言，宋祁皱着眉喝下水壶里的酒，正想问问这两日的进展，却见那名一直低着头的弟子脸庞划过一道清痕，混着脸上的血污，变得浑浊不堪得自下巴尖落下。
　　“你......怎么了？”
　　弟子将头低得更低了些，额发挡住大半张脸，唯露出尖尖的下颌在滴着泪水。
　　“大师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宋祁愣了下，望着阴霾笼罩的天空，思考后道：“大概快结束了，再撑撑，努力活着，就会有希望。”
　　弟子哽咽道：“可是我师父，师姐师弟，都死了，大师兄，玄真派死了好多人，从炼狱秘境起，后山的新坟就多了一座又一座。”
　　宋祁抿了抿唇，抬头揉了揉弟子蓬松的头发，轻声说道：“他们都在天空看着你，他们虽然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并没离开你。”
　　宋祁的眼睛温柔又忧伤，却弯着笑了笑，安慰着跟他同样痛苦的人：“如果不想让更多的人逝去，就请变得更强大起来吧，你的师父师姐们，也会在另一个地方，为你感到开心。”
　　弟子狠狠点了点头，一道声音划破此番寂静，惊起风云涌动：
　　“首座，灵石快花光了！”
　　“首座，死掉的弟子......又......又站起来了。”
　　“首座，妖族威胁说再不交出他们妖王，就......开战。”
　　面前一批批来人汇报，宋祁仰头喝下水壶中最后一口酒，将水壶还给那名弟子，问他们道：“弟子们都转移了吗？”
　　“共五千人，启动传送阵三百六十二次，转送四千，分别去北、南、东支援衙门，管辖地死伤不多，还能再抗一阵，另外一千名弟子，誓死留守宗门。”
　　“走吧。”宋祁重新拾起破尘剑，站起身的时候微不可查地踉跄了下，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退路了。
　　或许他该感激以前的那个他，那个身为天道门门主，可以洞悉未来的他，留下的那种底牌。
　　护山大阵破碎的那一刻，成百上千的凶兽围袭而来，青山不知什么时候染红，原本倒在地上曾跟他们并肩作战的弟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提剑攻击上一日还至亲的师友。
　　多日作战，王昱的神情也少见地泄露出一丝疲惫，对宋祁道：“魔道的人在外面帮着灭了不少，药宗的傅清仪带着些药修也来了，在后方帮着救治伤患。”
　　宋祁道：“白韶呢，他别放，只要不放他，就算妖族的不肯，也会帮着玄真派驱赶外敌。”
　　“还绑着的。”
　　宋祁路过后方临时设的芥子营地，看到傅清仪正游走在伤患之间，很是耐心地询问伤势，并让身边的小童帮忙治疗。这幅模样完全看不出曾经疯狂的样子，但宋祁每次见他依然不受控制地觉得恐惧，只想离这人远远的。
　　傅清仪察觉到目光看过来，宋祁再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见傅清仪错愕一瞬后，朝他笑了笑，隔着满地的伤患，用唇形道：“这里交给我。”
　　宋祁面色十分复杂，不知道说什么，索性转头走了，同时对王昱道：“对付尸傀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火化，否则就算是残肢破体也会继续攻击。”
　　王昱道：“恐怕有的弟子不会狠得下心。”
　　“一具肉-体而已，否则就是永无止境的战斗，最后死的，只能是自己。”
　　王昱看了看宋祁，笑道：“你变了挺多。”
　　“嗯？”宋祁也笑了笑，道：“可能吧。”
　　天空中庞大的飞禽遮天蔽日，朝仙山吐出火球，瞬间又一座殿堂灰飞烟灭，火光漫天中，剩下的灵石仅供给伤患所在的芥子营地提供最后一次庇护。
　　王昱擦亮手中长剑，扬起那一贯自信傲慢的笑，就算是一件银甲的战袍也被他穿出张扬的风采。
　　他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困境也仿佛永远没有事情能让他动容。
　　宋祁一直想当个局外人，最后发现，他们五个师兄弟们中，其他几人都入局太深，只有王昱看得最通透，至始至终都远远旁观着。
　　王昱道：“希望这次过后，我们都能活着。”
　　“会的。”
　　一只猛禽俯冲而下，宋祁将灵力凝于剑身，瞬间通体发出炽烈的光亮，他以极快的速度割裂那只飞禽的头颅，利落地剥出里面的妖核，眉目无情，捏碎成光点。
　　宋祁悬飞在空中与成百的飞禽对战，他很清晰地看见脚下不断有弟子倒下，又被尸傀术控制地站起，再被他生前亲近的师友们燃烧殆尽。
　　火光照着年轻弟子们脸上淌不干的泪痕。
　　远远的，宋祁还看到帮忙抵御凶兽攻击的魔道众人，守山人始终高高在上地旁观这场闹剧，阿九朝着宋祁的方向不断厮杀，但他好像很虚弱的模样，脸色苍白，握着刀的手也不复往日稳健。
　　宋祁记起阿九每月都有那么不舒服的几天，难道日子又到了吗？
　　他仅仅稍分了点心神，就差点被飞禽衔入口中，宋祁反手击退缠身周围的禽鸟，见到那一抹红衣靠近，又被飞禽给逼退，宋祁忍住心中难受，道：“阿九。”
　　像是察觉到什么，阿九停下了动作，站在云端看向宋祁，手臂微微颤抖地握紧手中大刀，对他摇了摇头，道：“师兄，不用牺牲你，我们可以逼退这些妖兽。”
　　“阿九，把补天石给我一下吧。”宋祁挥出一道剑光斩落周围的飞禽，走向阿九，眼底水光闪动，道：“乖阿九，听话。”
　　如果只有妖兽，宋祁未免会走到这一步，但他很清楚，最强大的敌人，至今都还没出现。
　　阿九颤抖地问：“为什么？”
　　宋祁侧过头不敢看他那双充满质问的眼，说道：“我护不了苍生，但想护着这方土地和玄真派数千弟子。”
　　“那你不护我了吗？”阿九走近他，扳过他的下巴，直直看进宋祁眼中，道：“师兄，像我一样，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宋祁嘴唇哆嗦了下，看着阿九瞳色不一的眼睛，沾染战火的脸上划过一道水痕，他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但出口依然语不成调，说道：
　　“不护了。”


第九十七章 
　　“阿九, 把补天石给我，等会就还你。”
　　似乎经历完那一阵抽痛后，心绪反而静了下来, 宋祁的大脑在此刻无比清晰, 他明白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自己又应该做什么。
　　阿九后退着摇头，矜傲张扬的绯衣少年红了眼眶，道：“你骗我, 补天石是最后一道解封禁锢的钥匙, 你会忘记我，也会忘记你自己。”
　　宋祁静静看着他，脸上还残留未干的泪痕, 眼底却再没有过多的情绪，那些情绪都被这几日接二连三的打击给消耗殆尽了。
　　阿九道：“我宁愿死在这里，而不是换来现在的你被自己抹杀。”
　　脚下的仙山燃着熊熊烈火, 周围飞禽在天空与弟子们厮杀, 降落下血红的大雨，宋祁拧起眉，道：“阿九，从始至终，你未曾了解过我, 我也一点也不了解你, 我们的开始本就是在欺瞒之中，这样的感情注定长久不了。”
　　“不了解我，我便说给你听。我真名叫久祟，出生魔域，家里排第九, 唯一的长辈是守山人，唯一喜欢的人是你。你还想听什么，我慢慢说给你。”
　　他一字一句说给宋祁听，宋祁认认真真听完，明知道自己会忘记，便想刻进骨子里，这种无力感让他继续绷不下去，快要情绪失控。
　　宋祁站了一会儿，待情绪稳定下来，伸手道：“说完了？给我吧。”
　　阿九红着眼圈盯他看了片刻，讥讽地笑了起来，手心上出现那两枚黑白的补天石，狠狠地甩在宋祁身上，咬牙切齿道：“自古仙魔不两立，这道理我早该明白的。”
　　“你现在明白也不迟。”宋祁瞥了他一眼，既然破裂了，干脆就做得更绝些，最好趁此断了神秘人想利用他威胁阿九的念头。
　　他将心口划破，把两枚补天石按进胸口中，只见黑白分明的补天石中间的细缝慢慢被血液融化合二为一，最后化为一滩水一样的液体浸入伤口中，随后伤口愈合，宋祁的心跳纵停，补天石补上他心脏的缺口，才再次以一种很神秘的韵律重新跳动。
　　宋祁的瞳孔，变成了金色，一道上古神兽的虚影自他身后浮现，慢慢睁开同样是金色的眼瞳，如同沉睡多年苏醒，俾倪着这片疮痍的土地。
　　从出生到今日的所有记忆幻灯片似地从脑海闪过，如同沧海中微小的一粒砂砾，宋祁看着它闪着微末的光慢慢沉进深海里，被安置在不起眼的角落。
　　更加磅礴的记忆汹涌而来，瞬间将宋祁淹没，随之而来的还有浩瀚的法力灌入他的身体里，微微一曲指，周围数百飞禽瞬间灰飞烟灭。
　　在场弟子们仰头看着这玄奥的一幕震惊地久久不能言语，一场大雨突然下起，熄灭绵延的大火，同时洗刷满地的血雾与狼藉。
　　一道清悦的兽鸣，所有凶兽如临大敌般畏惧地盘伏在地上，弓着身子往远离那道上古虚影的方向倒退，时不时发出警示的呲牙声，眼睛紧紧盯着空中金瞳人，畏惧又崇敬。
　　宋祁扫过阿九，正要错身离开时，手腕被他拉住，阿九道：“你还会回来吗？”
　　宋祁疑惑地看了回去，将手抽出，同时在周身立起一道屏障，再不看他一眼，自这场大雨中消失了踪迹。
　　“骗子！”红衣少年低低笑了起来，不断有魔纹攀爬上俊美的侧脸，那笑声逐渐放大，逐渐歇斯底里。
　　-
　　十五年后，雨国皇城，奢华又不失典雅的王宫殿宇中，几位大臣在下方争论不休，各持一词道：“如今雨国已再不是十五年前了，我们完全可以主动发起进攻，收复更多的土地。”
　　另一派却道：“打了十五年，正该趁国力强盛的时候休养生息，等其他四国打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去掺和一脚。”
　　主战派和主和派用嘴斗得不相上下，差点就要以拳脚来论真功夫，一旁的宦官尖声尖气得左右都劝了劝，意有所指道：“主要还是得看王的意思。”
　　众人这才收敛些，看向高台上的黄袍少年，眼底或多或少有些鄙夷，谁叫他们王才十七八岁，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实在找不到人坐王位才硬推上去的，说是听令的傀儡也不为过。
　　乔宿仿佛看不见这些大臣们眼底的不敬，他扬起谄媚的笑，问一旁帷幔后，斜躺在琉璃榻上的人影：“国师，你怎么看？”
　　帷幔后传来一道令人着迷的声音，响起的那刻，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仿佛呼吸都是对说话之人的一种打扰，那人道：“现在可海晏河清了？”
　　刚开始站主和说得唾沫横飞的大臣恭敬地掬了一礼，道：“这......暂未。”
　　帷幔后的人又问道：“雨国的兵力可能与其他四国一战？”
　　主战派的将军道：“可！”
　　“那就打。”这声音懒懒散散的，仿佛在说最寻常不过的家常小事，而不是在一语定一国的生死，但哪怕他只是简简单单这么一句，在场的主和派也瞬间低了头，无条件的服从。
　　帷幔后的人撑起身子倒了杯茶水润喉，并问道：“王上可有意见？”
　　捧了他一个面子，乔宿受宠若惊，立刻道：“就依国师所言！”
　　待人都散去后，乔宿走到那帘帷幔前，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道：“国师可有预测这一战的结果？”
　　帷幕后久久也没有动静，乔宿站得腿都酸了，忍不住出声道：“国师？”
　　国师好像睡着了......
　　乔宿不敢打扰，又不敢离开，便只好站在帷幔前等着，等到日落山头，帷幔后的人影才动了动，乔宿连忙道：“国师。”
　　“嗯？你站这作甚？”那声音带着才睡醒时的慵懒与磁性，听得人心尖发痒，哪怕听了十五年，乔宿也无法第一时间定下心，恍惚了一阵后脱口道：“我想问问，国师可有预测这一战的结果？”
　　“什么战？你们又要打仗了？”
　　乔宿：“......”国师的间接性失忆症又犯了。
　　他都习以为常了，用最简练的话将前因后果都讲了，帷幔后的人揉着额角，道：“那就战，王上是有别的忧虑吗？”
　　乔宿缩了缩脖子，道：“我是担心，会适得其反，如今因国师之力，雨国独大五国，正是休养生息敛其锋芒之时。”
　　国师噗嗤笑了声，道：“你若是学大公主半分，又岂会落得被百官所嘲的境地。”帷幕后那人披衣站起身，赤脚行过白玉台，手心处显出一个浑圆的光球，他道：“王上放心，我在一日，雨国便一日不衰。这枚光球还亮着，你我之间缘分未断。”
　　冠冕垂下的珠帘晃了晃，其后乔宿的眼中满是不舍：“可是这光球比之十五年前，暗淡了好多，国师，我们之间的缘分，是不是快到了。”
　　“你可以这样认为。”纤长细指盈盈一握，那枚光球渐渐在手中碎成光点，化为千万光蝶飞向帷幔外，带起的微风拂开帷幔，露出白衣国师完美无暇的侧脸。
　　窗外的阳光照在俊美的侧脸上，皮肤白皙到透明，挺直的鼻梁如白玉，整个人都微微发着光。
　　正在乔宿想多看一眼时，帷幔很快又落了下去，白衣国师道：“我要出去一趟，有事传音给我。”
　　“国师要去哪？”乔宿慌忙地上前一步，一时失意下竟擅自询问出口，可国师的行踪哪会告诉旁人，他这是逾矩了。
　　国师自来了雨国后，就从没离开雨国境内半步，乔宿虽知不该，但还是想问一问，也做好了国师不会回答他的打算。
　　国师当真没有回答他，帷幔后的身影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大殿里两三只光蝶还没飞离。
　　-
　　离玄真派那一战已过十五年，各国才又闻这曾经的第一宗门开宗招人的消息，茶楼酒肆里高谈论阔，纷纷笑说这谁家少爷会跑去受罪。
　　一茶座前，隐藏面目的江湖散修喝着热酒道：“说来曾经北斗之尊胧月仙尊那门下五徒，当真各个来历不凡，无一俗人，只可惜，如今看来不过祸事一场。”
　　“可不是呢，谁又想得到，玄真派历来将他们首席弟子当宝似得培养，可连续两届，坐上宗主位的都不是大弟子，这届更可笑，直接认了妖女之子当宗主，我都替玄真派的人憋屈。”
　　“你可别说，那妖女之子还挺有手段，仅仅十五年就让玄真派重归八大门，一时风头无两，就算有不服气的，都被他那手段给弄得偃旗息鼓了。”
　　“也是一个狠人，连自己师尊都杀的，谁敢惹。”
　　几日聊完还不见上菜，朝小儿吆喝道：“菜呢菜呢，都快饿死人了！”
　　“诶这就来！”小二一见那桌人不好惹，连忙脚步生风率先给他们上了菜，放下菜盘后将毛巾往肩上一搭，一一介绍完，到了最后一道菜时，神秘兮兮地笑道：“这便是客官们点的最后一道菜了！”
　　一人两眼亮了起来，问：“真是传闻中的清渡蹄？”
　　“正是！我家掌柜大老远跑到归鹤酒馆去学的，一顶一的正宗！”
　　这个酒肆之所以这么热闹，也正是因为新上的招牌菜——清渡蹄，无数人慕名而来，倒也不完全是冲着菜，而是被这道菜背后的故事所吸引。
　　恰巧说书的老者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上了讲台，撩起衣摆坐下后呷了口茶，一拍案板，道：“回顾上回，说到那位不知名仙尊素来严于律己，对其门下弟子同样如此，却不想每每偷跑下山最爱吃的清渡蹄，确实仙尊为之所创，也因此，牵扯出接下来的一段故事......”
　　酒肆窗旁一桌，一位姿容绝艳的白衣人正在细细品尝尚冒着热气的清渡蹄，周遭热闹非凡，却唯独他这一方清净得仿佛另一片天地，连茶水空了，热情的小二都像是没看到般直直越过他去伺候下一桌。
　　白衣人只不过才尝了清渡蹄两口，便放了箸子，秀长的眉宇微微一挑，露出失望的神色，这味道跟记忆里的好像并不一样。
　　但他不清楚是因为自己记忆错乱的原因还是真的并不一样，小二不是说绝对正宗么？
　　他已经吃过五家了，没一家能做出记忆里的味道，或许真的再也吃不到真正的清渡蹄了吧。
　　这世间已再无清渡蹄，清渡蹄的故事，却有了。
　　放置在一旁的玉牌亮了亮，白衣人失望的神色稍纵即逝，嘴角一勾露出个惊艳的笑容，在桌上放了锭银子，拿起不断放光的玉牌，戴上帷帽离开了这家酒肆，而身后的说书人还在絮叨曾经往事。
　　伴随着长长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宋小崽最大的变化是，有钱了。
　　有钱了，就有底气了，腰板也挺直了。
　　【这章补昨天的QAQ】


第九十八章 
　　洛水再次看到宋祁时, 差点没认出那个白衣人是谁，无论是气场还是容貌，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但因那双眼里褪去了温柔，而显得很是陌生。
　　他从溪水里站起身，好不容易抓到的鱼从手里溜走，宋祁坐在石台上, 微微一动手指, 溜走的鱼跃出水面，跳入鱼篓中。
　　“你就是洛水？”
　　宋祁看着他，眼底带着点探究和戏谑, 给洛水的感觉仿佛是强大的猎手正盯着手底下的猎物。
　　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洛水点了点头，从溪水里出来，道：“宋仙君, 你......这些年还好吗？”
　　“宋仙君？我叫窫窳。”宋祁道：“宋祁, 那是我曾经的名字。”
　　“在我们眼中，你也是宋祁。”洛水不在意地放下衣摆和衣袖，就地坐在草坪上穿鞋子，道：“不是曾经，一直存在。”
　　宋祁思索地歪了歪头, 无所谓道：“随便吧, 我现在要带你去找一个人，虽然你有拒绝的权利，但我也有将你绑走的权利，你选个方式吧。”
　　洛水问道：“找谁？”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宋祁直接抬手点入一道灵光拘进洛水脑海里，洛水愣在当场, 目光涣散呆滞，不得不任由那道灵光在他识海里横冲直撞。
　　灵光入到识海最深处，化作一个小兽的模样，似猫似鹿，有着长长的尾巴和透明光亮的犄角，小兽落地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出口人言：“洛水，将内府打开。”
　　“宋仙君......你要做什么？”这可是威胁生命的事，内府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有多重要不难形容，洛水本能地抗拒，可是他的修为在宋祁的压制下微乎其微，如同一杯水想要去撼动汪洋大海。
　　小兽仰头看着上面幻化出的两只眼睛，尾巴摇了摇，舔着毛道：“打开，我不想伤害到你。”
　　自知无法反抗，洛水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内府，小兽霎时化为一道流光潜入，如同一柄利箭狠狠扎进内府中某个凸起的地方。
　　那一刻洛水浑身抽搐地疼痛，额头冒出大颗大颗冷汗，倒在地上卷缩起身子痛呼出声。
　　小兽对着那块空间道：“出来，否则你本体恐怕会死在你的反抗之下。”
　　光箭越扎越深，不断有血水冒出，正在宋祁打算再逼一步时，那块凸起的地方剧烈挣扎出被刺入的地方，在地面下快速往内府外潜行。
　　小兽消失在内府，宋祁睁开金色的眼眸，视野里捕捉到从洛水身体里逃出的黑雾，一只巨掌凭空出现，瞬间将黑雾拢入掌心之中。
　　见此场景的洛水颤声道：“这是什么？”
　　“是你。”
　　那团黑雾被禁锢在透明的五指之中，不断挣扎着，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身形跟洛水十分相像。
　　“窫窳！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那团黑雾如此咆哮道，换来的却是宋祁冷冷一笑。
　　“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事，当你决定算计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料到自己将死无全尸。”宋祁走近仔仔细细端详着巨掌里的人形，眯起金色的眼眸笑了笑：“好久不见呀，洛水。”
　　躺在地上还没从痛苦中缓过神的洛水听到自己的名字，很是错愕地愣了下，他摇了摇头，道：“宋仙君，我现在有点懵，他是我，那我是谁？”
　　宋祁瞥了他一眼，笑道：“小可怜，你也是你呀。”
　　那团黑色人形物吼道：“洛水，将意识交给我，我们合力能对抗他！”
　　“啧，你活了多久？我又活了多久，你真觉得能打赢我？”巨掌突然扬起，狠狠将人形摔在地上，在他挣扎着想站起的时候再次将他压制着，宋祁走过去，蹲下身抬起他的下颌，那人形周围的黑雾瞬间褪去，露出本来面貌。
　　洛水惊愕的发现，这人居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明显对方的年龄要更大一些，轮廓十分硬朗，大约三十岁左右，剑眉星目，眼中透着精锐到犀利的暗芒。
　　他很难相信眼前所见到的，所以说他时不时会精神分裂的原因是，他身体里住着另一个自己？
　　“宋仙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洛水害怕地倒退了两步，跟对面那人对视时，感觉自己的精神被刺痛了一瞬，宋祁用灵力拉了他一把，才重回意识。
　　“小心点，他虽然无法占据你，但能暂时控制你。”宋祁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两个洛水，说道：“让你好理解一点的说法是，这人是未来的你，因为贰负与我打得时空产生了裂缝，他从裂缝中逃离到此间，谋划着想要重归仙位。”
　　过多的宋祁并不想解释，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场大战他灵魂受创，也不会去到现代世界通过物理医学来调理身体，也就不会被“洛水”给算计进这场闹剧来当垫脚石。
　　宋祁眼眸中闪过一道狠厉，对“洛水”道：“我做事从不会不给自己留手底牌，天道门是我的倚仗，仙官是我的侍从，补天石是我安排给自己苏醒的钥匙，在这重重条件之下，你还敢来惹我，我是不是得夸你一句，胆子真肥？”
　　“洛水”嘲笑道：“窫窳，你素来自傲，目中无人。千算万算，你唯独没算到自己会动心吧？”
　　差点就因为这份动心，而让自己丢失掉所有底牌，差一点，“洛水”就以为他要赢了。
　　但也因为这份动心，而避开了“洛水”设下的圈套，无论是忘忧酒，还是他所说的“谋友”的谎言，就算失了记忆，他骨子里还是自傲的，坚定得相信自己没有策划这一出大戏。
　　对一个人的动心，可能是福可能是祸，全凭你的选择。
　　提起久祟，宋祁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乱了下，这种感觉十分奇特，他停下来想要好好感受，但那一瞬的心动，就好像大海一圈细小的涟漪，很快就不见了。
　　一股失落感凭空而生，宋祁感觉到清净的六根生出一种名叫难过的情绪。
　　他是兽，兽从来顺从自己的本性，他想见久祟一眼，想看看，曾让自己甘愿迷失的人，是什么样的。
　　但是，窫窳，你从来都是个无情人，干嘛要去学别人玩深情呢？
　　宋祁按了按生疼的额角，烦躁道：“恬噪，闭嘴。”
　　巨掌将想要逃脱的“洛水”拢入虚无的空间中，宋祁一甩长袖，转头瞥了眼另一位洛水，留下一句：“命中有时终须有，如果你继续偏执下去，只会重走他的路，言至于此。”
　　留下沉思中的洛水，宋祁撕裂时空带着鼓动的乾坤袋步入了空间裂缝中。
　　上次与贰负那场战牵扯出两个不同流速的时空，在原本的时空中，其实并没有“宋祁”，真正的玄真派大弟子幼年早夭，这个新出现的时空为“洛水”所控制，他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重新获得人间界的信仰之力，否则，失去信仰就会法力消退，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但没料到，这个时空出现了一个不定因素——第九代魔主，久祟。他所按照自己人生轨迹所塑造出的自己，被这个不定因素处处压制，发表的作品无法受到大众读者认可，信仰之力反倒遭受反噬。
　　所以生了算计窫窳的念头，故意留了个容器给窫窳穿过来，以“谋友”的谎言想让窫窳帮他解决掉久祟这个麻烦，这一招借刀杀人设计得天衣无缝，但唯一的破绽就是，“洛水”没想到一向没心没肺的天生神祗居然也会动情。
　　他跟宋祁说的“药方”，实则是救他自己的药。
　　宋祁穿到另一个时空，与仙官接头，将“洛水”关进天道门的无境之地，等他身上的信仰之力彻底消亡，再作审判。只不过等到那时候，恐怕“洛水”也离死不久了。
　　仙官躬着老腰向宋祁拘了一礼，苍老的声音说道：“恭迎门主归位。”
　　跟在他身后的容钰也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宋祁虚空扶起仙官，道：“尸傀术被泄露在另一个空间，造成与此间的联系，能生出一种可以窥探过往的阵法，凡是修得尸傀术之人，必须尽快将之抓回，否则此术一旦大成，必引天地巨变。”
　　宋祁直觉前几次池俞佑对他的只是试探，真正的尸傀术，可以一人之力而灭一州，而池俞佑对玄真派的攻击，简直就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仙官道：“我所担忧的，也正是这，但或许门主不必太过忧虑，还有一人，可对抗之。”
　　宋祁眸光微动，问道：“谁？”
　　“久祟。”
　　听到这个名字时，宋祁的心脏似乎瑟缩了一下，他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来回念了遍，翻来覆去地思索，想要找到对应这个名字的那张脸，朦胧的意识中所见的却是一袭艳艳红衣，与少年的绝艳身姿。
　　他的记忆长达万年，太过庞大，很多事在这样庞大的记忆之下，就显得微乎其乎，一转眼就可能忘却了。
　　仙官道：“门主近些年避世于雨国，未与之交锋，不太清楚其为人。魔主久祟，生于魔域，为战乱而生，生起则天下大乱，隐则后世太平，其人手段残忍，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性格偏执成狂，亦正亦邪，不好相交。”
　　宋祁点了点唇，道：“听着都是不好听的评语。”
　　仙官躬身道：“确实如此。”
　　可是在他的记忆中，那人似乎并不是这样。宋祁不置可否，说道：“尸傀术只能天道门出面收回，我不便下场，否则又得被贰负那家伙嘲笑，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尽快提。”
　　仙官知晓若是此次不提，不知下次再联系上门主又是什么时候了，便不推辞道：“我已经派了几波人去接近久祟与池俞佑，想加深他们之间的矛盾引之相斗，但都失败了，魔主久祟根本不信任任何人，池俞佑又常见不见踪影，无从得知到底哪个才是他本尊。”
　　宋祁认真听完，点了点头，道：“所以你需要我给你什么？绝世倾城的女子，还是拥有异能的神兽？”
　　仙官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哑声道：“奴斗胆，望门主出手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不知道这章是补的哪天的了......
　　此人，已废。


第九十九章 
　　说来, 宋祁不能出手去杀谁谁谁，但确实能用嘴去让别人杀。
　　就像“洛水”一样，他不能杀久祟, 就只能用嘴来挑拨, 做到杀人的目的。
　　走的时候，仙官对宋祁道：“我很早之前便在久祟身边安插了我的人，你到了那边，自会有人接应。”
　　当宋祁站在了魔域的入口时, 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的决定, 他是疯了才会答应仙官吧？这不是他交给天道门的任务么，为什么最后却是他自己来执行？
　　宋祁满脸问号地在血海炼狱门口站了许久，想要转身离开, 但又迈不出脚步，他确实很想去看一看，那个叫久祟的人, 跟自己记忆中的少年有什么改变。
　　可他心底又感觉, 自己似乎没脸去见那个人。
　　最后宋祁还是离开了血海炼狱，去到附近的一座名叫栾城的地方歇脚，打算仔细斟酌下一步该怎么走。
　　客栈的房间里，宋祁变成小兽的模样敞开肚皮躺在床上，心想要不发动雨国去深化那两人的矛盾吧, 雨国里有几个谋士还是不错的。
　　宋祁想着想着睡着了, 他一直很嗜睡，特别是变成兽体后，巴不得几百年几百年得用来睡觉，他原以为自己这次一睡估计得一月后才醒，但深夜里他就被几个暗中说话的声音给吵醒了。
　　谈话声来源在他窗户下面的那处花园里, 让宋祁睁眼的是因为其中有一人提到了“魔主”这两字。
　　宋祁轻盈地跳下床，扒拉开窗户一道细缝，朝下面看去，正见几个身着夜行服的人围在一起，正在抓什么东西。
　　借着朦胧月光，宋祁看清那个在几人之间逃窜的居然是只毛绒绒的小猫，那只小猫长得很畸形，尾巴过于长，头上的耳朵尖尖的，长得像猫又像狐狸。
　　“诶，你说魔主真喜欢这种毛绒绒的东西吗？我怎么不相信呢。”
　　“别废话，按上边的吩咐办事就行。”
　　“诶，就问一句嘛。”
　　这是献给久祟的？宋祁的困意消散了些，思索了下，变成那只小猫的样子钻进花园中，正撞上往外跑的小猫，小猫看见一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某东西，吓得皮毛都炸了起来，宋祁一脚把他踢进一旁的花丛中。黑衣人听到动静扒开跑过来一看，看到一面懵懂愣在那里的小猫，连忙扑上去将之抓住，随即捏着它的脖子朝同伴大喊道：“抓到了抓到了！”
　　但他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刚抓了半天都没抓到，怎么突然就站在原地等着他抓了呢？
　　很快同伴们围了上来，他来不及细想，将小猫关进准备好的铁笼里，送上等在外面的马车。
　　被放进去后，宋祁才发现这里还被抓了数十只皮毛光亮的小兽，对比起，他除了尾巴长没有哪一点比得上这里的任何一只小兽，这些漂亮小兽们很嫌弃地瞅了他一眼，将头扭到一旁去了。
　　马车开始颠簸起来，宋祁窝在角落里昏昏欲睡，每次快睡着的时候，就会被弄醒，他撩起眼皮子看了眼，周围围了很多人，但大多数都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其他那十几只漂亮的小兽。
　　小兽们用各自的方法朝周围的人搔首弄姿，展示自己的魅力，宋祁觉得自己也应该努力一下，但他太困了，摇了摇尾巴就不想动弹了，便窝在笼子里将头埋进胳膊肘，睡得香香的。
　　周围的人看到这只小猫，鄙夷道：“死气沉沉的，一点活力都没有，这是谁家大人的？”
　　“还是我这只最好看，拿得出手。”
　　众人里一位紫衣人听见此言，面色黑沉下来，见自己手下送来的那只猫平平无奇，自觉被这群吃白饭的给敷衍了，心里火冒三丈。
　　抓来小猫的那位黑衣下属一直悄悄观察着自家大人脸色，本来看到别人抓来进奉的小兽这么漂亮，他心里很是忐忑不安，一看大人脸沉下来，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属下这就再去抓一只回来。”
　　紫衣人冷哼一声，道：“离进奉还剩半个时辰，你去哪给我弄只来？”
　　下属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伏低着头，紫衣人见此也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低骂了句，道：“算了，就拿这只献上去吧，都这么多次了，也没见魔主对那只小兽上心，再好看的不都扔到魔窟里去了么。”
　　听到这话，原本恹恹地睡觉的宋祁动了动耳朵，心想，魔窟？我也会被久祟扔进去吗？
　　他偷偷瞄了眼丑丑的自己，默默点头，会的。
　　顺其自然吧，被扔进去再想办法。
　　接着装小兽们的马车继续往前行驶，进入了一个紫黑色的漩涡门，眼前陷入漆黑，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才豁然明朗。
　　倒也不能说明朗，只是能视物了，这里的天光依然很暗，地面燃烧着没有温度的火焰，河水也是红的，阴冷的，里面没有活物，深沉到最底下，由红变成浓郁到让人眩晕的黑。
　　宋祁从铁笼的缝隙往外看去，有尖牙利齿的黑色长毛的长脚又有翅膀的东西在空中飞，很多很多只，盘旋在空中，喑哑地叫着，地上爬行着人头蛇身的怪物，和很多十分畸形像人又非人，只是有着一点点人类特征的东西探出头觊觎着这辆马车。
　　马车驶过的地方，这些怪物们立刻退避三尺，被甩在后面又远远地，直勾勾地看着。
　　笼子里的小兽们都害怕地卷缩着身子，呜咽叫着，这里太过阴森诡异，小兽们光滑油亮的皮毛都显得暗淡了不少。
　　宋祁看到这些在外面从没见过的怪物们互相撕咬，互相蚕食对方的身体，没有理智，仿佛癫狂，血液溅射在地面的火焰上，扑哧被蒸腾出血雾，为这里恶心的血腥气更增一分。
　　可是他记忆里的血海炼狱，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难道他的记忆出现偏差了？
　　直到进入魔域里，宋祁才发现，并不是他的记忆出错，或许，从一开始他的眼睛就被遮住了，久祟只给他看到了这里美好的景象，现在这里所发生的，才是真实。
　　魔域不能说是能居住的地方，所有生物都卷缩在夹缝里生存，就算是地上的一口石头可能都会张开大嘴一口把你吞下，由于常年厮杀，地面染着永远干不了的血迹，这里没有植物，白骨堆积在地上，腐烂的尸体发出恶臭。
　　魔域，众魔狂舞，向死而生。
　　马车里的小兽们已经被吓得没有刚开始的气焰，唯独那只长相畸形的小猫直直看着外面，如同被吓傻了般，眼睛瞪得大大的，细看里面却很空洞。
　　魔域的深处，有一座金山砌成的高耸巨大的宫殿，在黑沉的光线下金灿灿的，镇压在这里，周围三里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一分。一旦进入三里的范围内，就能很明显得感觉到一股十分强盛的威压，阴暗邪恶的，猖獗嚣张的，笼罩在身上把人压得直不起头。
　　那威压强大到，连心生反抗的念头都被消磨殆尽了，只想逃离，逃得远远的。
　　民间的人都说，魔域的金窟里，住着世上最可怖的大怪物，只要给它钱，就能实现你任何愿望。
　　笼子里的小兽们全都被威压弄得趴伏着瑟瑟发抖，宋祁也学着它们的样子趴在笼子里抖了抖，开始觉得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简单了些，可能他连见到久祟的面都难。
　　马车在进入那座金石为砖的宫殿时，两个足有五米高的人头蛇身从地里钻出来，拦住这辆马车，张开血盆大嘴威慑，架车那人道明来由，并且仔细让他们检查了证明身份的令牌后，才被放进去。如此又行了一会，才总算达到大殿里。
　　有身姿妖娆，长相妩媚的侍女取下马车上的笼子，将它们搬到一间透不进光的屋子里，门关上的时候，周遭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段时间无法计算时间的流逝，只是偶尔会有人来给它们投食，要是来的是话比较多的侍女，就能探听到关于这里的一点事情。
　　久祟似乎并不在魔域，他们不是被进奉来当宠物的，而只是那些魔道大人们在哪听说魔主喜欢毛绒绒的东西，而收罗来表衷心的，至于久祟会不会看它们一眼，想都没想过。
　　那个话多的侍女喂到宋祁的笼子前，看前几天喂的他都没吃，不由低声道：“这只怕是活不成，没半点精神的。”
　　宋祁偷偷白了她一眼，把头扭到一边去了，他才懒得吃这些低级食品，对于他来说都是垃圾。
　　但是他真的，好像饿了，也不是饿，就是想吃好吃的，如果久祟还不回来，他就偷偷溜到栾城去吃清渡蹄。
　　虽然没有记忆中的味道，但还是挺好吃的。
　　想着想着，口水就流出来了。
　　他抬起爪子擦了擦嘴角的可疑液体，正想睡一会缓解下对食物的欲望时，外面传来纷纷乱乱的呼声，紧接着一排排貌美侍女涌入小黑屋，将笼子里恹恹的小兽们接连抱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小兽都醒了过来，怯生生地看着这场变故，不知道该不该反抗。
　　其中领头的侍女道：“当心点，别把大人们送来的宠物惊扰到了，这只，这只，还有这只，都放前面吧。”
　　这位姑姑点的都是小兽里最好看，也最精神的几只，当她看到宋祁的时候，明显一顿，很是嫌弃道：“这只太丑了，死气沉沉的，就别送出去了。”
　　宋祁垂着脑袋，正好图个清净，接下来就听那姑姑道：“免得陛下看了更心烦。”
　　宋祁立刻精神了，原地跳了起来，扒拉着笼子喵喵叫：
　　看我看我，我能行！


第一百章 
　　侍女姑姑本来不想将他带出去, 免得生了晦气，但见这只小猫十分通灵性，似乎能听懂她说的话, 一时不知怎么想的, 叫住一名侍女，道：“将它也带出来吧。”
　　小猫一出笼子就没了先前的死气，扒拉着侍女的衣襟好奇地打量周围，扫见侍女姑姑后, 还开心地喵喵叫了好几声, 似乎是在感谢她，侍女姑姑见了心底欢喜，刮了刮小猫的鼻子, 道：“若是魔主不要你，你便跟着我吧，免了你被送去魔窟。”
　　小猫喵了一声, 缩进侍女怀中, 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困......
　　平常他一个月二十几天都在睡觉，可最近并没那么多时间让他睡，而且睡觉的环境也达不到要求，导致宋祁精神头一直不太好，这倒不是他故意表现出这样的。
　　一长排衣如云、貌如花的侍女们一人怀里抱着一只宠物, 穿过高耸的金墙, 弯弯绕绕走了近半个时辰，进入高耸入云的金楼之中，此处灯火辉煌，映照在金砖上，反射着灿烈的光, 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宋祁眯了眯眼，将头埋进侍女胸前，半晌后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太冒犯了，又连忙将头抬起，用爪子捂着眼睛遮挡无处不在的金光。
　　头顶传来侍女的轻笑声，小声跟同伴们说道：“这只小猫真是太可爱了，若不是姑姑要了，我也想留下来。”
　　同伴并没看出这只猫有什么亮眼的地方，随口敷衍了两句，低着头沉默着进了大殿中。
　　大殿里的灯点得更多，宋祁彻底把眼睛捂住了，就时不时移开毛绒绒的爪子偷偷看一眼外面的近况，他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在记忆里应该叫二冬，二冬让侍女们在后面候着，也没说要进去禀报，反正大家也很听他话得站在外面，足足站了一个时辰，才听见屏风后传来玉器摔碎的声音，以及一声爆喝。
　　里面那位呼风唤雨的魔主看起来似乎心情并不好，吓得侍女们瑟缩得发抖，但看二冬的神情，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看起来，那位魔主的心情像是一直都不太好。
　　宋祁被金光刺得眼睛疼，只想快点结束，不由小小地喵了一声，抱着他的那名侍女受惊地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祈求：小祖宗，你可别闯了祸。
　　宋祁挣扎着想把自己的嘴从侍女手中解救出来，就听屏风后出现一道纤长的身影，被金光投在屏风上，光是剪影就足够风采卓绝，让人神魂颠倒。
　　二冬对侍女们道：“进吧，小心点做事。”
　　侍女们齐齐应是，低着头如鹌鹑似地绕过屏风入得里间，眼睛不敢乱暼，始终盯着地面，朝上座的魔福了个身，轻柔地将小兽们放在了地上。
　　宋祁离了美人香香的怀抱，心底有些失落，他绝对不是觉得美人怀抱睡觉舒服所以舍不得，但地面的金砖确实硬得慌，而且还很亮，哪都不舒服。
　　上面始终没有声音，宋祁悄悄抬起头往那看去，先入目的是长及曳地的大红衣摆，往上是金饰加一块纹路玄奥的玉牌，宋祁刚想再往上看，就听一道很是冷漠仿佛冒着寒气的声音道：“都扔到魔窟去。”
　　殿里的金光太强，宋祁不得不把眼睛眯起，只能隐约看到说话的魔主脸庞轮廓分外分明，皮肤也白得异常，衬得唇色像是染了胭脂似的。
　　总之，恍惚一眼给他的感觉就是，俊美无铸，这份美如同殿中让人睁不开的金光，又如烈日一般灼人目，带着避无可避的锋芒。
　　宋祁原本眼睛就被刺得难受，一下次因为太过灼眼，而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泪水。
　　这在旁人面前，就像是这只小猫听到扔魔窟而哭了一样，顿时心生怜悯，哪怕长得不是很优质，就冲这份灵性，也该好好护着。
　　宋祁感觉到一股压抑的视线扫过它身上，掠过后又转了回来，顿住了。
　　宋祁心里十分忐忑，他想要留下来，不因何，就是心底有个很强烈的念头，想要留在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主身边。
　　他从出生起就遵从内心所想，当产生这个念头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想为什么，而是朝久祟小声“喵”了下，先用行动来引起久祟的注意。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宋祁仗着不行就变回本体跑路，是以有恃无恐，直接小跑到久祟脚边，抬起前爪扒拉住那截火红的衣摆。
　　殿中，更静了，这份静透着死寂，在场之人似乎已经能料想到小猫血淋淋的尸体，其余一同来选美的小兽们见此一幕十分惊恐，生怕会央及到自己往后躲了躲。
　　这只猫，真是愚蠢，都感觉不到那人的恐怖吗？还敢凑上去，估计是嫌活长了吧。
　　就连刚刚十分喜欢小猫的侍女也露出惋惜的表情，心里已经盘算起等会怎么跟姑姑交代了。
　　只不过，大家预想中的事迟迟也没有发生，红衣魔主居然蹲下身，将小猫抱进了怀里。
　　别说在场其他人，就连宋祁自己都愣了，他透过还淌着的眼泪看向对方极具冲击力的美颜，惊愕下猫脸显得很呆，他听到魔主说：“你的尾巴，很像他。”
　　宋祁晃了晃尾巴，假装没听懂的样子。这猫确实不同于别的猫，其中最不相同的就是尾巴，它的尾巴明显更长更蓬松些，介于猫与狐狸的尾巴之间，虽然毛发黯然，但尾巴上的颜色十分纯粹，没有杂毛。
　　看来，是这条尾巴给他在久祟面前提升了好感度。
　　之后久祟将他重新放在地上，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内阁中，唯留下面面相窥的一众人和僵化成石头的小兽们。
　　侍女犹疑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那这猫还扔不扔？”
　　宋祁也很想知道，努力将眼睛睁开看向这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二冬。
　　二冬一下子被大家注视着，并没有之前少年般沉不住气，看着他也长大了许多，但做的决定依然不成熟，因为他很是推卸似地说道：“既然陛下没有表态，那就随它放着吧，不去理会就成。”
　　之后众人带着小兽们脚步生风地走了，唯独留下宋祁在这空荡荡的大殿内，被金钱的神光刺激得落泪。
　　果然，他就不应该答应仙官，跑来这个鬼地方。
　　宋祁摇着尾巴在这座宫殿内游荡了一圈，抛开其他事，首要的是想去哪找点吃的解一下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经历过灾荒的上古神兽太懂得这个道理了，肚子一空他就慌。
　　但是这座以金砖砌成的宫殿太大了，他绕着绕着......迷路了。
　　怪只怪个子太矮，看墙壁都得匪夷所思，狭窄的视野导致他看不清太多东西，看到的只有宫殿的一角。
　　宋祁又不敢此时现身，否则前几日受的委屈不就功亏一篑了么，但他总不能一直被绕在这里面，此时只能希望有人能路过也好，宋祁喵喵叫了起来，希望引起宫殿里侍女的注意。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偌大的宫殿里，似乎并没有仆从。
　　宋祁跳上跳下，落到这个宫殿里唯一有点植物的院子里，扫见窗户后那一抹斜倚在榻上的人影，便不动了。
　　趴在窗边看了会，红衣魔主似乎在睡觉，宋祁将肉垫放轻钻了进去，轻巧地跳到卧榻上，盯着久祟的容貌看了很久，总觉跟记忆里的少年并不一样，只是像，像长大后的模样。
　　他其实并没忘记身为宋祁时所发生的事，只是这些事以及产生的情绪在他汪洋大海般浩荡的记忆里显得微不足道，只是升起点涟漪，就没了波澜。
　　宋祁觉得，自己应该是对不起这位诞生在血海炼狱里的魔主的。
　　如果久祟想要这个天下作为补偿，宋祁肯定会答应他，他已经跳出六界轮回，这里的一切，金钱也好，权势也好，对于他来说都无足轻重。
　　愧意却是真实的，像是一根细小的针，始终扎在宋祁心里，时不时就会动一动就是摧心剖肝的疼，无时无刻提醒着他这根针的存在。
　　可是到现在，宋祁的接近都还是为了利用他。
　　有一瞬间宋祁觉得自己太坏了，比食人掠地的妖魔还坏，他挺喜欢这个长相漂亮的魔主，心里的愧疚也就越发真实，宋祁忍不住把猫脸凑上去，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个缺点，让自己的愧疚消减些。
　　久祟突然睁开了眼，吓得宋祁原地炸毛跳了起来，一骨碌滚到地上缩在角落里，随即宋祁反应过来，他这一连串行为也太反常了吧，他可是天生神祗！
　　但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这个怂货叫窫窳。
　　久祟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眼神虽然锋利，但或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其中有些迷茫，他直直看了那只猫半晌，嗤笑出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小猫面前，大红衣摆拂过金石地砖，艳丽不可方物。
　　小猫仰着头看他，心里忐忑得很，总觉得这人似乎有些不正常，或者说，脑子可能有那么点毛病。
　　很快久祟就用行动验证了宋祁的猜想：“我看你尾巴生得好看，剪下来当手环估摸着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祁毛再次炸了，伸出尖锐的指甲朝探过来的手狠狠抓了一道，满脸真心错付地想：你大爷的，刚我还想送你天下，你就要剪我的尾巴，错付了，终究是错付了！


第一百零一章 
　　但最后久祟并没有像他所说扒了宋祁的尾巴, 恐吓完后就再没搭理他，坐到书桌后开始翻看很长一叠的文卷。
　　宋祁想走又不想走，犹豫片刻后慢腾腾挪到书桌后, 一跃跳了上去, 先是试探地用爪子按住文卷的一角，见红衣魔主无甚反应，继而得寸进尺地将半边身体都挪了过去。
　　一道寒气森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宋祁无所畏惧地看了回去, 挑战久祟的底线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刺激的事情, 宋祁心跳极快，连带着长长的尾巴也摇了起来。
　　随即他看到久祟皱了皱眉，抬起了手。
　　这是要打他了吗？宋祁梗着脖子就是不走, 心想，要是敢打他，他非得把这只魔宰了不可。
　　然而那只手只是从他尾巴上取下一揪毛, 捏在指尖看了眼, 目光冷沉沉地转向宋祁，宋祁被这股瘆人的眼神盯着，毛再次炸了起来，正想跑路时，久祟收回目光, 继续看着案牍上的文卷。
　　什么书这么好看？
　　宋祁不屑地瞥了眼, 小楷字密密麻麻的，看得眼睛疼，粗略扫了眼上面写的是自己看不懂的事情后，宋祁开始四处乱望，希望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主要是吃的。
　　居然还真被他扫见了, 宋祁原本以为这位高冷的魔主是不吃东西的，但在看到果盘里琳琅满目的奇珍异果时，感慨果然无论是谁都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
　　而且非常巧的是，果盘里的果子每一样都是他爱吃，完全精准地附和他的喜好。
　　宋祁几个跳跃蹦到果盘边，伸出爪子抱了两枚，就地一滚藏到披风后，变回自己本来的样子，咔嚓咬了一大口。
　　清香的果汁在唇齿间流转，貌美的白衣人开心地眯起眼，迅速吃完手里的果子，时不时往外面望一眼，见久祟毫无反应，更加大胆了，迅速伸手再从果盘里取走几枚。
　　原本专心处理事务的魔主顿下手中之笔，若有所思地往屏风后看了眼，捏着笔的手指渐渐握紧，红瞳中压抑着翻涌诡谲的波澜。
　　宋祁吃完后重新变成小猫的样子，卷缩在屏风后开始打盹。原本这样的环境下他能睡得挺舒适的，但他却怎么也无法深眠，半醒半梦间，意识陷入很混沌的境地，他听到自己在哭。
　　那些他原本以为如大海中微不可闻的砂砾一样的记忆，闪烁着金子般灿烈的光芒，无数片段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播放，睡个觉睡到最后头痛得几乎快要炸裂。
　　宋祁醒来时，发现猫眼下面的毛都全湿了，一颗心也似乎飘着落不到实处。
　　他现在特别想看到久祟，少一眼就觉得不安，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一向顺从自己的本心，站起来就想去找人，一转过屏风，却看到久祟就在外面，点着一盏灯，处理桌上堆积的案卷。
　　明明是富可敌国的魔主，却还用着人间界最便宜的灯火。
　　飘着的心落了下来，一下一下跳着，宋祁擦干净脸上湿哒哒的毛，跳上案牍，十分猫性地窝在久祟手臂旁，任对方推了好几次，就是不走。
　　如此又过了好几天，宋祁总是能反复梦到身为宋祁时发生的事，那些事越来越清晰，产生的情绪是真实的，被回忆所感触也很明显，这导致他接连好几天都没睡好。
　　而久祟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只是果盘里的水果从来没缺过，宋祁也乐得清净，原本杂乱的毛发都被充沛着灵力的果子养得光滑亮丽了，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这里的，直到有一天，几个魔将进入此间，向久祟谈论起外面的发生大事。
　　池俞佑还真是厉害，以一人之力，这么快就灭了一整个国家，自己掌握尸傀坐拥为王，原本这些事都跟久祟没有关系，但冲突在于，那个被灭的国家，之前跟久祟有过交易，现在交易还没达成，便横生枝节，任谁也会不快。
　　几位魔将义愤填膺地说完，却始终不见久祟有任何反应，宋祁也等着久祟表态，可砚台里的墨水都被他用干了，他也始终没说一句话。
　　魔将们躬身低头得等待，宋祁看得都替他们觉得累，他恹恹地趴在桌子上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久祟抬头道：“都还站这里作甚？等着我留你们吃晚饭？”
　　被嘲讽一顿魔将等人反而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宋祁疑惑地看向久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都十几年了，久祟跟池俞佑这两大反派boss还没打起来。
　　晚上他趁久祟去睡觉的时候，变回本相，坐在案牍后翻阅跟池俞佑有关的文书，确实也没太多交锋，一些小打小闹久祟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宋祁眼睛一转，计上心来，研磨提笔写了一封池俞佑辱骂轻视久祟的文书。
　　翌日宋祁很是期待地一早就趴在桌子上了，就等着看久祟批到那个册子的反应，但是眼见着堆积的文书见底，也没见到久祟为哪一本而皱过眉，他花了一晚上遣词造句写的居然就这么被泯灭在一大堆文书里了！
　　宋祁越想越气，爪子忍不住捣乱，想把昨晚写的那本文书重新扒拉出来让久祟再看一遍。
　　头顶传来一道凉薄的声音，说道：“你这两只脚不想要了？”
　　宋祁被声音里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默默把爪子收了回来，随即一想自己为什么要怕他？那爪子又不安分了，一挥将桌子上的茶杯给推到了案牍下。
　　哗啦的破碎声十分清脆悦耳，宋祁心里舒坦了，下一刻就被人提着脖颈拎了起来，一阵眩晕后，宋祁瞪大猫眼与那双暗红色的丹凤眼对视个正着，心脏怦怦直跳。
　　他对自己的行为也十分费解，难道变成猫还能继承猫性不成？可他确确实实想要引起久祟的注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气氛正僵持间，外面传来一下又一下拐杖点地的声音，紧接着一位杵着龙头拐杖的老者出现在门外，久祟放下手里的猫，坐到案牍后，并没有理会到来的老者。
　　宋祁得此机会，赶紧跑到一边去躲着了。
　　老者扫了眼那只黑灰色的猫，迈进屋内，对久祟道：“攻打雨国的事，为何迟迟还未有动静？”
　　宋祁的猫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攻打雨国？有他罩着必不可能！
　　久祟从那堆文书里抬起来，放下笔说道：“与其让魔道插手五国之乱，倒不如先推动他们内部斗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老者目光犀利，冷笑道：“你真这么想的？”
　　“我如何想，不需向你禀报。”久祟不耐烦地皱起眉头，重新执起笔，道：“我敬你是我长辈，但你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老者脸色变得铁青，狠狠杵了下拐杖，道：“自那人死后，你便处处与我对着来，我知你心中有怨，但大事上你应得明事理，别用你那套来敷衍我！”
　　久祟顿了下笔尖，冷漠道：“若没别的事，还请回吧。”


第一百零二章 
　　宋祁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值几斤几两你拿秤称一称不就知道了。
　　池俞佑转头问身后人：“魔域那边是什么反应？”
　　宋祁也竖起了耳朵，很失望地听到那名下属道：“没有反应。”
　　“久祟倒是沉得住气。”池俞佑一手拎起地上的小猫，如蛇般阴冷的目光将他上头到位盯了个遍, 也没瞧出稀奇的地方, 随即扬手将小猫扔了出去，道：“既然如此，不得不逼一把了。”
　　宋祁堪堪站稳没让自己受伤，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这话, 很是不明所以, 再看过去时，房门已经重新关上，房中再次只剩他一只猫。
　　宋祁并没指望久祟会出来找自己, 在他看来他被落在那座金殿里没被拿去喂魔窟纯属侥幸，久祟完全半点没把他放心上，一只猫丢了就丢了, 估计他连想都想不起来。
　　小猫窝在床上越想越难受, 这种情绪他本该是不存在的，可从宋祁身体里苏醒后，他多了好多没必要的情绪，有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并且随着见过久祟后，那如流星般一闪即逝的记忆越来越鲜明, 鲜明到, 他有时候想起久祟的名字就会忍不住心脏加速跳动。
　　长期变成小猫，宋祁都快佛了，他翻了个身，白光闪过，床上的小猫消失, 变成一个皮肤白皙盈盈发光的俊秀公子，身上仅着了一件宽松的大衣，一头如瀑黑发倾泻落至床榻下，而在额头的位置有两只莹润的小龙角。
　　俊秀公子眼睛滴溜溜转着，那双眼中似有星河，眸光微闪时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神魂颠倒。这个世界颜值最高的都是天地孕育而生的产物，他们被俗称为天地的孩子，拥有诸多美好的品质，一出生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而然就能登仙。
　　原本上古神祗们应该和睦相处的，可他们一个比一个傲慢，互相之间产生了许多摩擦，导致现在还遗存的上古神祗寥寥无几，还大多隐居在没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宋祁原本也是天地孕生的上古神祗，可因行驶猖獗跟另一位名叫贰负的神起了冲突，一时不甚差点被杀死，之后在昆仑解体重组醒来，就多了龙角跟尾巴。
　　大概是他在重组身体的时候不小心吸取到昆仑山下的神志强大的动物的能量，才导致出了差错。
　　意外接二连三，谁知他想去科技发达的世界疗养，又被拉扯进这个世界里。
　　床上的俊秀公子抬手罩在眼睛上，咬牙切齿道：“等下次再见到贰负那王八蛋，我非得报此仇不可！”
　　将这份仇记心里后，宋祁又佛了，随便吧，碰不上就不报仇了，宇宙这么大他才不可能去找那王八蛋。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这个世界空间是因为他跟贰负打架所产生的，之后虽然被洛水拿来利用了，但按道理来说自己是有责任对这里负责的，不能让它被尸傀术给毁了。
　　但他又不能直接插手，就很气。
　　思来想去，能对付池俞佑的，除了久祟外，妖王白韶也可行，再不济也可以考虑下人面兽心傅清仪，他那么多追随者，总不能一个也派不上用场。
　　想归想，做又是另一回事了，任脑海里计谋三千，宋祁懒得行动，翻了个身打算睡一觉再说。
　　第二天，还没睁眼他就被拎到城门口进行暴晒，这也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看到外面，出乎意外的是，这里把守与巡逻的士兵身上全都冒着一股浓郁的尸气，行走间显得特别僵硬，并不似活人。
　　那个将宋祁抓来的人把他吊在大太阳下晒了整整一上午，宋祁本身就因浑身是毛特别不舒服，不用太阳晒他就觉得够热了，再这样一被晒后，想原地撞墙的心都有了。
　　正在他忍不可忍打算撂摊子不干了的时候，池俞佑撑着伞从城楼的石梯走了上来，今天倒是稀奇，这人没装残疾人了。
　　宋祁记忆里稍微有点印象，说是池俞佑在气温比较低的时候因为体内阴气过重双腿关节会发疼，疼到无法站立的那种，所以才会坐轮椅，看来这两条表面上修长的大长腿还是老寒腿。
　　池俞佑似乎特别厌恶阳光，一路走上来眉毛都快拧成结了，伞下他不耐烦地朝被吊着四肢的小猫看了眼，周身气压更低了：“被晒这么久还挺精神，要不下面再架一盆炭火吧。”
　　他虽是说的询问的语句，但几位属下哪敢答，连忙去准备火盆架在小猫下方。
　　宋祁毛都炸了。
　　池俞佑挑眉看向他，道：“我倒要看看，久祟有多能忍。”
　　宋祁这下不走了，池俞佑这话也引起了他的好奇，明明理智知道久祟并不会来，自己在他们眼中只是一只猫，可他变了猫大概也继承了猫的好奇心，就想等等看。
　　宋祁用灵力包裹住自己，免得真被这变态烤熟了。
　　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池俞佑会上赶着找久祟的麻烦？现在魔道一家独大，就连修真界也得避其锋芒，池俞佑真以为凭他手下的这些尸傀，能打得过久祟吗？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了，宋祁也实在困得很，不打算陪他玩下去了，正要恢复本体的时候，风云突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转瞬黑云密布，其下电光撕裂，天地霎时聚变。
　　狂风平地突起，将城墙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飞沙吹进宋祁眼中，刺得他赶紧眯起眼睛，一时间没注意尾巴，尾巴尖掉到火盆里给点燃了！
　　猫脸瞬间露出人性化的惊恐表情，他四爪都被绑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尾巴尖那点星星之火如燎原之势越来越大，马上就要被烧秃了，惊慌之下都忘记可以用灵力灭了，拼命甩着尾巴想要把上面的火甩掉。
　　但是这样反而导致火烧得越来越大，即将燃到屁股的时候，一只手将他拢到怀里，绑着四肢的麻绳断裂成数段，尾巴上的火也瞬间灭了，只是尚还冒着烟子。
　　宋祁惊惧未消，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尾巴火辣辣的痛，微微摇了下，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还好么？”头顶传来金玉相撞般好听的声音，宋祁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面前这人真的是久祟？不会是冒牌货吧？
　　黑云压境之下，池俞佑撑着鲜艳的红伞显得分外鲜明，如此狂风之下也没吹动他衣角分毫，见出现在城墙上的那一袭红衣，微微勾起一个笑，道：“你终于露面了。”
　　久祟微微皱了下眉，如水面荡起的涟漪稍纵即逝，他将怀里的小猫往放到肩上，手中幻化出一柄黑红色的长刀，冷傲道：“如果你是因为尸傀术，我不可能还你。”
　　池俞佑的脸色当即黑了，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暴起：“你非要与我为敌？我原本以为我们俩或许能成为好友。”
　　原本坐在久祟肩上抱着光秃秃的尾巴的小灰猫听到这话，立马不淡定了，首先这个事他就不同意，快打起来打起来！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转头看到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正注视这自己，宋祁不得不安分下来，只不过伸出毛绒绒小脚的爪子依然露在外面，迫切想要来一场决斗。
　　却不想，池俞佑妥协了：“你既非要那本秘籍，可否将原书还我，拓印一份留你。”
　　久祟霸气道：“不行。”
　　压至头顶的黑云再次涌动起来，雷电几乎贯穿正片天空，同时地面不断有腐烂的尸体或白骨冒出，行动迅速如风袭向久祟。
　　雷电在地上炸开一个巨坑，劈碎扑来的尸傀，来一批闪电就劈一批，宋祁捂着耳朵跳到久祟胸口躲着，在肩上实在有些瘆得慌。
　　他本来打算就用爪子扒拉着衣襟的，久祟却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将他托住，那一刻宋祁几乎确定了眼前这个就是冒牌货。
　　但这冒牌货的实力还挺强的，这么久也没一只尸傀能近他的身，甚至，在那些尸傀被雷电击倒后，重新爬起来居然攻击起了其他尸傀。
　　池俞佑脸色大变，道：“不过几月，你竟将尸傀术练成了！”
　　久祟一勾手指，成千上万的尸傀趴伏在他脚下，他狂傲道：“这有何难。”
　　宋祁真想为这精彩的一幕鼓鼓掌，所以说他要想压制住池俞佑不让他在凡尘界捣乱，比起之前让久祟与池俞佑为敌来说更轻松了，只要尸傀术的秘籍在久祟手上，他们就站在了对立面。
　　宋祁心里舒服地长叹一声，暗自道：“又可以继续咸鱼了，一定要睡一两年好好犒劳下自己！”
　　那方池俞佑见势不妙，停止了攻击，原本以为这就完了，谁知他身后的空间突然裂开一条缝，一个华服金冠的骚包男子摇着折扇从中走出，挑眉一瞥周遭乱景，笑道：“来得真不巧，硝烟都还没散呢。”
　　宋祁看向骚包男，好一会才看出来这不就是白韶嘛！
　　啊，忘记他身上还有跟白韶的主仆契约了，而他变成小猫后一直没有刻意隐藏契约宠对自己的感知！
　　池俞佑不耐烦道：“你来做什么？”
　　宋祁暗戳戳想要赶紧把自己伪装起来，白韶的目光就已经直直朝他射来，宋祁往旁边躲他也跟着挪一分，宋祁往久祟身后躲，那视线就穿透过久祟落在他身上。
　　宋祁麻了。
　　果然，白韶嘴一张，说的就不是什么好话：“我来接我家的主子回家，都出走这么久了，该回去了。”
　　池俞佑跟久祟的目光也同时落在宋祁身上，宋祁没地方躲，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弱弱地朝他们喵了一声。
　　紧接着，一股巨力直接将他从久祟怀里拉了出来，宋祁一时没跑成，爪子接触到白韶伸来的手，主仆契约受到感召，炽烈的白光徒然大亮，待消散后，原地已没了猫，而是一位仅披着件宽松衣袍坐在地上的白衣公子。
　　公子额长两角，从衣袍下探出条光秃秃的长尾，面目俊秀非常，皮肤白皙得在暗沉的天光下也发着光。
　　宋祁被迫当众变回本体，更麻了。


第一百零三章 
　　宋祁再想变回去的时候, 身上多了一层禁制，若他硬要相抗，下这道禁制的人会被他的力量所反噬。
　　宋祁看向脸色苍白的久祟, 默默收回灵力, 既然不让他变回去，那他跑还不成嘛！
　　一件绯红的披风兜头罩了下来，随即宋祁把一把拉起拦在身后，池俞佑很快反应过来, 疯狂地催动尸傀攻击久祟。
　　“把他留下！”
　　白韶摇着折扇悬空坐在法器上, 眼底波谲云诡，半张脸被折扇挡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天空电闪雷鸣, 一滴滴硕大的雨珠从云层中坠下，久祟挥动长刀，游走云层下的雷电瞬间凝与长刀之上, 这倾力一击一路带闪电将围上来的尸傀灭了个粉碎。
　　白韶展开折扇挡出飞走的砂石, 眼底透着狠辣：“久祟的实力比上次见更强了。”
　　池俞佑朝白韶吼道：“你还要旁观多久？”
　　白韶笑了笑，扔下折扇，那扇在半空中化为无数光斑，光斑落地变为引颈嘶吼的巨兽，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配合尸傀攻击久祟。
　　“你要不把我交出去吧。”宋祁扯了扯久祟的衣袖, 心思活络起来，看样子无论是什么，哪怕是个废物，只要是久祟的，他都不允许被别人抢走, 如果这次他落到池俞佑手里，那是不是就能彻底激起这两人的仇视。
　　久祟回过头看了宋祁一眼，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碎发，其下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的情绪深不见底，宋祁被盯得瘆得慌，默默把扯袖子的手收了回来。
　　这人好凶。
　　白韶和池俞佑联手对付久祟，也未见他露出半分颓势，城里的百姓们早已躲到各自家里，大街空荡荡的，青石板被大雨冲洗去灰尘，而城门外则是巨兽与数不胜数的尸傀，一道城门隔开两个世界。
　　宋祁见这三人顾不上他，身上的禁制也消失了，变回小猫打算先跑了再说，谁知刚跳下城墙，眼看快落地时，一只骨爪从地下冒出，将直降下坠的小猫抓了个正着。
　　没等宋祁如何，一柄黑红长刀急射而来，钉断那只骨爪却没伤到宋祁分毫，小猫立刻挣脱出，刚跑了两步又被一只巨掌抓住，惊恐的猫脸抬起，一张兽脸直撞眼底。
　　他这短暂的一天，真是多灾多难。
　　黑红大刀一拐，速度如闪电般贯穿了那只巨兽的胸口，巨兽轰然倒下的时候，下坠的小猫被一双稳而有力的臂弯接住，眼前一晃，他被放进了内府中。
　　宋祁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片天地，确实是只有登仙后才会有的独立空间，久祟生而为魔，成不了仙，所以他现在的境界居然高成这般了么。
　　这片内府不像“洛水”的有桃树有茅草屋，这里什么也没有，连能站的地方都没有，身处其中只能悬浮着，小猫四只腿在空中划了划，才勉强控制方向。
　　宋祁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如非主人的许可，被迫进入内府的人也出不去，若是修为更高者倒是能强行破出，只不过那样会重伤到内府的主人。
　　久祟就这么笃定他不会伤他么？
　　宋祁焦躁得很，不止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很怕跟久祟单独相处，他宁愿去面对阴沉不定的池俞佑，或者跟他有主仆契约之仇的白韶，也不想面对久祟。
　　之前他在雨国王宫，那儿里里外外都是隔绝阵法，防范了被人窥探到宫里，宋祁也借此荫蔽，躲过了他们的探寻，出来后一时得意忘形，才不过几天就掉马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料到过了这么久这些人还记得自己。
　　小猫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结果再翻回来的时候却翻空了，猫身被重力拉扯得往下坠，落到一个软绵绵的毯子上，小猫从毯子里探出头，一眼就看到坐在桌旁的红衣魔主。
　　小猫重新闭上眼，肚皮一翻，屏着气，打算装死。
　　“师兄，别来无恙啊。”这一句里饱含着无尽嘲讽，冻得宋祁一哆嗦，再装不下去了。
　　“怎么，还打算玩扮猫的游戏么？”久祟将手里的茶盏放回桌上，哪怕力道没有一丝一毫过处，那铛地一声依然仿佛敲打在宋祁战战兢兢的小心脏上。
　　反正也瞒不住了，宋祁身上的毛被雨淋得湿哒哒得也十分难受，干脆变回了本相，灰猫隐去后，床上坐起个白衣男子，一头如墨黑发依然湿湿的贴在身上，衣服也半湿半干，看来这雨无论变成猫还是变回人，都摆脱不掉。
　　在久祟转头看过来时，宋祁连忙把自己裹紧被子里，闷声道：“有什么恩怨能让我先洗个澡再说吗？”
　　就这么被灵力烘干，他总觉得膈应。
　　久祟一挥手，屏风后出现一个盛着热水的浴盆，宋祁看着他想等他走了再去洗，却迟迟不见久祟离开，一身湿漉漉地捂在被子里过分难受，就只好硬着头皮披着衣袍下了床，快步进到屏风后。
　　热气蒸腾，充斥着屏风后的小方空间，宋祁心惊胆战地快速洗完，却忘记自己并没有更换的衣服，一时尴尬地泡在水里，思考要不要求助下久祟。
　　但久祟并没让他尴尬多久，将换的衣服搭在了屏风旁的架子上，宋祁都有些不相信被人前人后伺候着的魔主，也会有这么周到细心的一面。
　　他心情复杂地拿衣服穿上，还十分合身。
　　沐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要怎么跟久祟沟通，直到穿好衣服也没想好，等坐到桌旁的时候，已经选择听天由命了。
　　反正，他现在很强，久祟应该也打不过他的。
　　两厢沉默很长一段时间后，久祟站起身，道：“你先休息吧。”
　　宋祁：“？？？”就这？
　　“不是，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宋祁见久祟真推门要走，顿时有种被耍的感觉，感情他在这里纠结半天，头发都快掉完了，就来一句让他先睡？
　　久祟道：“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宋祁接受不了，他虽然有拖延症，但这种感情方面的事还是处理得越快越好，拖得久了只会发酵得一发不可收拾。
　　想清楚后，宋祁道：“我有话说。”
　　久祟靠在门边，不耐烦道：“快说。”
　　宋祁认认真真想了想，一字一句道：“我还记得以前的事，只是那些事对我来说并没那么重要，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能把过去的事看淡一些。”
　　久祟勾起一边嘴角，嗤笑道：“我以为再重逢时，你至少会跟我道个歉。”
　　从诞生起就横着走的窫窳一听道歉这个词就脑壳疼，但对于久祟来说自己确实太不仁义了些，道歉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他道：“那......对不起。”
　　久祟毫无情绪地看了宋祁一眼，摔上门离开了。
　　宋祁躺回床上，只觉得头更疼了，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反而对方更生气了的样子。不过，这里是哪？
　　宋祁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推开旁边的窗户一看，眼前一片金灿灿到让人眼瞎的金墙，不是在魔域还能在哪？
　　这世上恐怕只有久祟居住的宫殿能如此奢华了。
　　在魔域里待了五六日，也一直不见久祟来过，但每天早晨起来，宋祁都会发现原本开着的窗户被人关上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宫殿里伺候的侍女，之后发觉过来，没有久祟的允许，这边很少来过人。
　　而在这一天，宋祁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打瞌睡，听到很轻的翻窗声，他立即睁开眼，起身一看，一个年龄看着不大的小姑娘贼眉鼠眼地在他房间里摸索，一见宋祁，两人都吓了一跳，那姑娘甚至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宋祁点灯一看，这人的面目倒很是熟悉，似乎叫大......大鸭？
　　大鸭一见宋祁，激动得热泪盈眶，语无伦次道：“我就猜到了，二冬他们说的那个让主上不出魔域的人就是仙君你！”
　　宋祁：“......”
　　大鸭一看宋祁话匣子就开了，絮絮叨叨说道：“之前主上回来一天半天就会出去很久，在魔域待的时间从来没最近这么长过，大家都在猜测为什么主上这次在魔域待了这么久，二冬他们还说因为新宠。”
　　宋祁插了句：“这说得也没错......”
　　大鸭道：“我们还押了局，我说肯定是仙君回来了，他们还不信！”
　　宋祁道：“所以你是来验收结果的？”
　　“呃，不是，我来找人。”大鸭眼珠子心虚地移到一旁，宋祁见此，灵光一闪，道：“你认识天道门的仙官？”
　　听闻这称呼，大鸭脸色微动，转头茫然地看向宋祁，并不出声。
　　宋祁道：“仙官跟我说，会有人接应我。”说罢，他将仙官给他的那枚玉牌放在桌上，一闪而过的白光沁入大鸭胸口，桌上的玉牌慢慢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大鸭的神色逐渐激动起来，抓住宋祁的手结结巴巴道：“原来......原来是大人，原来那位大人是你，真是太巧了！”
　　宋祁笑了笑，他真没看出来，仙官放在久祟身边的卧底，居然从那么早起就开始布局了，而且还是从守山人入的手，就算被发现，久祟第一个怀疑的也会是给他人的守山人，如果有必要，甚至能直接让大鸭引起这两人的矛盾。
　　不愧是天道门的仙官，大鸭这姑娘心思剔透，粗中有细，确实是当卧底的不二人选。
　　大鸭警惕地将门窗关了个严严实实，又下了道隔音结界，才将魔域的一些事告诉宋祁，分析自己所知道的局势。
　　“如今天下三分，修真界以药宗独大，新任药主为傅清仪，但在十五年前他就隐居药谷中再没路过面，即便如此，因为追随者的拥护，药宗开辟分宗，日益强大到能与魔道匹敌。”
　　“另外就是妖族，尸傀术大成者池俞佑加入妖族，与白韶妄图瓜分人间界，但因为魔道在中间挡路，这事一直僵着着，不过最近出现了新的变化，二冬他们都在秘密回收逆天秘籍，例如尸傀术、金身咒之流。”
　　“为何久祟收集这些功法，他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功法辅助的地步。”宋祁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被他忽略了，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大鸭点醒道：“主上察觉到有人给这个世界设置了倒计时毁灭，而毁灭的漏洞就是在这些功法身上。”
　　这个人，只能是“洛水”，宋祁皱起眉，问道：“什么意思？”
　　大鸭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形容，最后只好从最开始讲起：“仙君你也知道，主上的身份有些特殊，是独立这个世界的，当主上突破羽化境后，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寿数被人为掐断了，就是说，当时间进行到某一个节点时，这个世界就会终结在那个节点无法再延续下去。”
　　“主上寻找终结的原因，发现来源于‘一切的不合常理’处，也就是那些本不该存在，却不知为何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逆天功法。”
　　这下宋祁明白了，这就相当于一款满是bug的游戏，被人设置了定时举报，一旦举报成功，就会被下架。
　　如尸傀术之类的功法，本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却被“洛水”带了来，照成了这个世界如bug一样的存在，当“洛水”不需要这个世界来帮助他恢复境界的时候，就顺带将之暴露给天道，天道一旦察觉，这个世界就没了。
　　仙官表面上时让他来引起久祟与池俞佑的矛盾，实则原来是想让他发现“洛水”留下的后手。
　　作者有话要说：补昨天的，昨晚太困了所以QAQ


第一百零四章 
　　宋祁听大鸭讲完, 思绪逐渐清晰起来，他快速转动脑筋，思考蒙蔽天道的对策。
　　大鸭瞧着他的脸色, 小心翼翼道：“仙君, 这事你打算管吗？”
　　她之前听仙官提起过，门主是个很薄情的人，常年觅不见踪迹，对于身外事无一关心, 为人闲散最怕麻烦, 当时她一听，就觉得没谱。对于这种虚无缥缈的神祗来说，一个世界毁了也就毁了, 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但现在看来，门主似乎愿意插手？
　　宋祁问道：“你们应该统计过有哪些功法需要销毁，现在又收回了多少功法？”
　　大鸭面色一喜, 道：“有的！”她拿出一张绸布, 展开放在桌上，道：“这是我趁二冬不注意的时候快速抄下来的，目前收回了七本，还剩最后一本没收回。”
　　宋祁一一看了过去，最后一本名叫《魔》。
　　宋祁捏着绸布的手指微微收缩, 大鸭将他细微的反应收入眼下, 以为这本功法很难收回，问道：“仙君，这其中是有难处吗？”
　　“不是，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测。”宋祁将绸布收起，眉心微蹙, 道：“这事我管定了，你先回去，除非我找你，别主动来找我。”
　　大鸭应下后，翻窗原路返回，宋祁将窗户关上，握着那块绸布，心思沉重起来。
　　如果说尸傀术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功法算是bug，那久祟又何尝不是一个bug，这个《魔》是指的久祟所修的心法，还是指的他本人？
　　宋祁想等久祟来的时候问问他，但等了好几日也不见久祟踪迹，就连他在晚上特别打开的窗户，第二天起来也依然开着。最后宋祁总算坐不住了，找出去逮人问了圈，才得知久祟在前几日出去至今未归。
　　他出去的时候，把收回的那七本功法原籍也带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宋祁心跳漏了一拍，追问道：“那他还有没有交代什么？”
　　二冬本不想说，但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往前推了推，不得不哭丧着脸道：“说过.......说过若有大事，全权交由峭寒处理。”
　　“可有办法能联系上他？”
　　“这......除非主上主动找我们，否则我们也不知道主上在哪。”
　　宋祁收回匕首，掐指推算了下，如果久祟要销毁这些功法，只能去天道门，寻常办法是无法彻底将功法抹消的。
　　天道门，那可是他的地盘。
　　宋祁摇身一晃出了魔域，撕裂空间转瞬到达天道门所在的盘龙台。他一露面，盘龙台的鸣钟感应到门主的气息，自发鸣动三声，宋祁落地时，仙官就已出现在他身后，躬身道：“恭迎门主。”
　　宋祁直截了当地问道：“久祟来过？”
　　“来过。”
　　“功法交给你了？”
　　“给了。”
　　宋祁有些气，盘龙台的天空因为他动怒而暗沉无光，平地突起的狂风压弯树枝，广袍猎猎飞舞，那一刻神祗之威显露无疑。
　　仙官跪在地上，沉默不言。
　　宋祁道：“你若还有事敢欺瞒我，就不要在我手下办事了，先天神祗不多不少，自行攀附别人去。”
　　仙官磕了个头，叹息道：“门主，非是老奴欺瞒，而是这件事，门主知道就行，万不可插手其中，否则天道降罪，将毁去你一身功德。”
　　“功德没了重新积累便是，但阿九......久祟没了，我接受不了。”这么多日，他总算说了一句让自己舒坦的话，他从没想过久祟会消失，他明明已经强大到比以前那八任魔主都要厉害。
　　而且，宋祁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久祟，他还没想到偿还对方的办法，就算阎王来要人，他也不给。
　　仙官抬起头看向宋祁，眼底浑浊，表面却很是透彻：“门主，你是不是，太过在意那位小魔主了？”
　　宋祁否认三连：“没有，怎么可能，我只是......”可只是了好一会，也没个下文。
　　仙官道：“我原本只是想提醒门主你，洛水留下的后手，并不想门主插手此事，若是你真下定决心要管到底，我也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快说。”
　　仙官道：“久祟此事，乃是一劫，他已过羽化境终境，迟迟也没渡劫，实力却已在仙人级，正是因为流落的那七本功法未归回天道门的缘故。”
　　“当功法回归，伴随雷劫降至，这一劫，他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因为这本是天道所降用来清除异常的金雷。”
　　宋祁心尖微颤，说道：“但如果不归还功法，这个世界就会被清理掉，这是一场独活还是牺牲自己以救其他人的赌注。”
　　现在另外七本逆天功法已经归还给了天道门，久祟的选择显而易见。
　　人人都是生为魔者为战所生，生即血流千里，白骨遍地，死即天下太平，后世无忧。这一句批语虽含义大相径庭，字面却巧妙地合了事实。
　　都说久祟手段残忍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人性吃人肉饮人血，将他传成青面獠牙，长着三头六臂满身肉瘤的怪物，而真正的久祟，是个常着红衣，容貌昳丽到能颠覆审美的男子，他会为救众生而舍弃自己。
　　宋祁明白了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他想好好护着这人，以前的他没有兑现承诺，现在他足够强大了，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想把久祟保下来。
　　功德散尽又如何。
　　从仙官这里了解完情况后，宋祁便循着踪迹去寻找久祟，以久祟现在的修为，他要想刻意不被人找到，就没人能找得到他。宋祁也没办法，只能胡乱掐算一个大致方位去碰运气
　　但是走遍久祟可能去的地方，他也没找到这个人，甚至宋祁连玄真派的太华山都去了，但他就仿佛凭空消失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宋祁翻了下储物戒，里面有个传音玉牌，是当初在玄真派时所佩戴的，可用于弟子们互相传信，这十五年来宋祁一直没动过它，要不是想找到久祟，他甚至都快记不起有这么个东西了。
　　他对着传音玉牌想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开口的第一句应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用最俗的开场白道：“阿九，你在吗？”
　　这一声阿九，唤得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很奇怪，记忆里这个名字明明如同他所记得的千百个名字一样未有半点光彩，却在这一声呼唤里带出了所有不明的情愫，忐忑的、熟稔的、压抑的和热切的思念。
　　思如潮海，宋祁的眼眶刹那间湿润了。
　　他原以为自己苏醒后心依然是空荡荡的，那只是因为没有去触碰，所以感觉不到疼。
　　他得找到久祟，好好地跟他的岁岁道个歉，以前他没做到的事，这次他一定要做到。
　　宋祁苏醒以来第一次动用身为上古神祗的通天之能，高空之上出现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瞳，俯视着这片大陆，风吹草动尽收眼底，街上行走的人、林间奔跑的兽，随着时间流逝快速往前推动。
　　但是......依然没看到那道熟悉的红衣。
　　看得眼睛通红，产生刺痛感，宋祁不得不闭上眼，天空中的金色眼瞳随之消失，宋祁捂着眼睛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休息。
　　正什么也看不清的时候，他耳边有个声音在道：“宋祁，你果然回来了。”
　　宋祁迷茫地放下手，视线一片模糊，有一道青衣踏碎虚空落在他身前，鼻尖充斥着清苦的药香。
　　宋祁瞬间清醒了，是傅清仪！
　　眼睛重新聚焦，面前的青衣药师玉冠芙蓉面，比起十五年前的清冷傲慢，多了些岁月沉淀的静好，但曾经记忆里饱受过病娇傅摧残的宋祁，看见他的那一刻还是本能地心里一咯哒。
　　傅清仪一眨不眨地看着宋祁，正在宋祁有些惊悚的时候，病娇傅眼眶逐渐红了，声音也压抑着崩溃的情绪：“阿祁，我很想你。”
　　宋祁：“......”对不起，我没想起过你。
　　傅清仪上前一步，宋祁便退一步，如此来回三四次后，傅清仪眼眶更红了，深情癫狂起来：“你还是这么铁石心肠，这十五年来，你可有想起过我哪怕一秒？”
　　手腕被强制抓住，傅清仪拉不过来他，就倾身逼近，宋祁顿时感觉到了实质性的压迫感。
　　正在他思考要不要对这人动粗的时候，旁边伸来一只手将宋祁从傅清仪的禁锢中扯了出来，傅清仪很快反应过来，拉着宋祁另一只手怎么也不放。
　　宋祁转头看去，愕然看到他遍寻不到的久祟，顿时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好像眼前这个人只是他幻想出来的。
　　久祟声音颇冷道：“前一刻还叫我阿九，转头就跟别人胡扯在一起？”
　　“这你误会了！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他，没有别的意思，我有注意保持距离！”宋祁刚弄明白久祟对自己来说还是挺重要的，断然不愿意这个时候让人多想，万一又跑了，那他岂不是很惨。
　　思及此，宋祁干脆主动出击，凑上去堵住了久祟张口欲再嘲讽的话。
　　这个世界安静了，宋祁眨了眨眼，看着面前放大的俊颜，依然完美到无可挑剔，皮肤细腻得仿佛没有毛孔，而拥有被上天偏爱颜值的美男，也在此刻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那张好看的脸瞬间红透了。
　　宋祁在心底感叹道：“我真机智。”
　　作者有话要说：傅清仪：当我是空气？


第一百零五章 
　　可惜, 宋祁还没来得及去感受唇前冰凉的触感，就被久祟推开了，并且十分警惕地看着宋祁, 似乎怕他再扑上来。
　　这......
　　宋祁心想：难道是因为我早上没洗脸吗？
　　傅清仪沉声道：“阿祁,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在久祟这里吃了闭门羹，宋祁对外也要装作没事人，一脸理所当然道：“如你所见，我在亲他。”
　　傅清仪问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宋祁直截了当道：“我喜欢的人不是你。”怕病娇傅黑化, 宋祁补充道：“你是个好人。”
　　呸！
　　说罢他拉过久祟的手就想走, 傅清仪拦在他面前，隐忍道：“我不甘心！”
　　他眼中布满血丝，神情近乎偏执, 宋祁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只不过他从来都不屑于跟别人解释什么，这一趟阴差阳错的历练反倒让他学会了很多, 比如怎么去爱一个人。
　　宋祁道：“你喜欢的只是受人追捧的感觉而已, 从小那么多实力与权势都十分强大的人对你阿谀奉承，难得遇上一个对你并不上心的，你想要征服而已，这不是爱，这只是占有。”
　　傅清仪死死地看着他, 咬牙切齿道：“你就是这般看待我的？”
　　“至少, 我若是爱一个人，我做不出任何伤害对方的事，我会时时刻刻想着他好，哪怕自己生活在泥沼里。”说这话时，宋祁若有若无看了久祟一眼, 才发现久祟也正看着他，宋祁立即心虚地将视线移开了。
　　他这话多少存在忽悠的成分，因为在此之前，他除了对久祟的愧疚而不想对方再遭受伤害外，并没有所说的那样时时刻刻想着他好，但既然久祟这个人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宋祁以后便会学着去重新爱上他。
　　只是他找到这个感情的过程或许将十分漫长。
　　说罢宋祁拉着久祟踏入虚空中，余留傅清仪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致一词。
　　宋祁带着久祟不断穿梭过三千凡尘，一直往高处飞，破出云层直至飞入浩瀚的宇宙中才停下，宋祁踩在虚空上往前走了两步，道：“我问过仙官，知道你的打算，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我早就想过魔存在的原因，也做好了存在这世上所应该付出的代价。”久祟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情绪无波无澜，分不清悲喜。
　　宋祁转身看向他，道：“我知道你如今很厉害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朝我要核桃吃的小孩，但这个代价可能依然是你承受不了的，至少，我承受不了你可能会付出的代价。”
　　久祟嘴角抽了抽，谁管他要核桃了，分明是宋祁硬逼着要他吃的。
　　宋祁对一些很零碎的小事都记得不太清，也觉得没必要去回忆细节，他想了想，道：“结果有三种可能，一是天道放过你，二是你的魔骨被剥离成为一个凡人，三是我最无法接受的，你可能会被天道消除。”
　　久祟道：“你的存在本就是错误，消除才是更好的选择。”
　　一听久祟这样说，宋祁心里又气又闷，很是难受道：“才不是，没有人的存在是错误的，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
　　久祟勾起嘴角无甚感情地笑了下，倾进宋祁道：“可我记得，以前师兄你对魔也是避之不及的。”
　　宋祁：“......”我不记得有这个事了，记不起来的事，坚决不承认！
　　“我出生时从来不觉得自己生而为魔有多可怜，直到发现师兄你每次谈及魔主这两个字就脸色大变，于是我开始小心翼翼隐藏自己，想法设法躲开魔道的人不被他们找到，抛弃所有为了只当玄真派的五弟子，取意为‘春风送暖入屠苏，爆竹声中一岁除’里的岁岁。”
　　宋祁哑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命运兜兜转转，半点不由人。
　　久祟续道：“你带我见识了光明，又重新将我推回黑暗里，不觉得很残忍吗？”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实则也没有什么好怪你的，毕竟从一开始，欺骗你的那个是我，我们不过尔尔而已。”
　　宋祁觉得自己太难了，久祟这个态度，明显不想跟他好好交流。
　　谈感情他不擅长，只好将话题扯会正事上，抬手指向宇宙深处最黑的那块地方，故作轻松道：“往此走的极处便有天道的窥探，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被下了一道隔绝窥探的屏障，这个屏障我也会用，我可有帮你隔绝掉天道惩戒。”
　　说到此，宋祁心里洋洋自得地想，他还是有点用的嘛。
　　久祟深深看着他，说道：“你又在欺瞒我，如今我已经到了这个境界，怎会不知欺瞒天道的代价，就算你是上古神祗，也并不是什么都能为所欲为。”
　　宋祁并不在乎，他拉住久祟的手，坚定道：“你不要渡劫，只要你不渡，我就有办法保住你。”
　　“晚了。”久祟将他的手推开，他看进宋祁眼中，那双眼睛依然是从前的模样，不同的时眼瞳最深处有暗金色的玄影，彰显着这人已经跟过去那个一心只想躺着玩乐的大师兄不一样了。
　　他道：“我已经不需要你保护了，如果这一劫我能活下来......我会回来找你。”
　　他往后一退，隐匿于虚空中，宋祁封锁这方空间的时候，已经再寻不到久祟的气息。
　　渺茫的宇宙中，一道道流星划过，每一颗星球都在发光，每一颗星球都是一个世界空间，而远处那个极致的黑影已经在朝这边逼近，被他扫过的世界空间都会短暂暗淡几秒，在他看来不过是普通的几秒，但这几秒的黑暗，对于那些被天道窥探的世界将发生巨大的变化。
　　黑影就快来了。
　　阿九.......
　　宋祁心脏狂跳，他看到身后的那个世界，燃起七道火光，有惊雷伴随火光劈下，世界外那层薄薄的屏膜也被惊雷所撕裂，裂缝越来越大。
　　仙官在作法烧毁那七本功法！
　　一只巨大的虚影盘踞在这方空间之上，扬起爪子将被撕裂开的细缝捂住，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出，去修复破碎的屏障，金雷察觉到有人在反抗，加大威力攻击，金雷击在虚掌上，宋祁的手背在同一时间感到一股刺痛，抬手一看已皮开肉绽，血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但他依然没松手，让虚影继续守着屏障，自己匆匆给伤口包扎了一看，不顾手背持续不断传来的疼痛感，入到天道门去阻止仙官。
　　仙官似乎知道他会来，早早开着大门等待着他，宋祁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最里面，看到的却是七本功法被劈碎后的灰烬以及坐在金雷密布天空下紧闭双眼的仙官。
　　仙官嘴角尚还淌着血，身体已经僵硬，那斑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一身瘦骨撑着宽大的道袍，显得清贫寥落。
　　容钰在他身后道：“仙官让我，跟你说一声抱歉。”
　　“就非要如此？”宋祁被这个事砸得眼前泛花，他已经不记得仙官是从什么时候跟着他的了，只依稀记得，那年初次见他时，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宋祁见这人年岁尚小说话却十分古板特别好玩，就点化他升了仙。
　　被点化的仙容貌是不会保持不变的，只是变得会非常慢，宋祁也是从他身上来计算时间的流逝，第一次看到仙官长出白发，他还揪着那根头发打趣道：“你人生的暮年快到了。”
　　当时仙官就微微勾着嘴角看着他。
　　仙官一直很听他的话，至少从跟着他后就从来没有违背过，连一句多余的反驳都没有，宋祁掌天道之司，便让他创天道门，宋祁复活回来养伤，他也依然尽心尽责地辅佐。
　　“为什么？”虽然如此问，但宋祁很清楚仙官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归根到底，还是为了他。
　　如果这七本功法被宋祁夺了去，他宁可自己去对抗天道也不会烧了他们来引得金雷降到久祟身上，因为在这个事上，久祟的存在跟这七本功法是一致的。
　　而宋祁哪怕有通天之能，他以一己之力在天道面前依然如蝼蚁一般。如非自我了断，上古神祗不会彻底消亡，宋祁想过，他顶多再睡个几千年，如果天道轻罚，他也就散尽功德而已，远比久祟为此丢掉性命强。
　　仙官唯一一次的背叛，给予的是他并不想要的保护。
　　手掌泊泊淌着热血，哪怕包扎了也依然止不住血湿透绑带流出来，金雷劈在他的化影上，每一下宋祁都能感觉到清晰到深入灵魂的疼痛，但一想到久祟也即将面临这些金雷，宋祁就顾不上这疼了，就算把这个世界翻过来，他也必须得赶在金雷降下之前找到久祟。
　　连他都承受不了的金雷，更何况久祟。
　　容钰抬头看向黑云之下撕裂苍穹的金色闪电，微微皱起眉头，道：“传说中威力最强的雷劫，是那位魔主要渡劫了么？”
　　他跟在仙官身边，听闻过很多事，包括魔的存在。这个世界并不是高魔世界，所以本身并不应该存在“魔”，也不应该拥有高魔世界里的那些功法，这也是为什么，以前那几任魔主，哪怕强大至此也没一个活下来的原因。
　　正是因为他们即使修为登到最巅峰，也无法渡劫。
　　宋祁脸色十分不好，一方面是因为疼，一方面是接二连三被他们气的，他对容钰道：“把洛水放出来，他今日不把金雷给扛下来，就得死在金雷下！”


第一百零六章 
　　洛水在虚空之境里关了大半个月, 人已经瘦脱相了，看到宋祁后，眼中又恨又惧, 抿着唇迟迟不说话, 秉着左右都是死路的心态，打算跟宋祁耗到底，
　　宋祁不想跟他耗下去，说了几句后见他并不理睬, 就拎着他的后领子提到金雷之下, 恶声恶气地威胁道：“给你两种选择，要么将这个世界的掌控权给我，要么就抗下这金雷, 正好你也是仙体，扛个区区雷劫不在话下吧。”
　　“你说什么！”洛水简直要被气吐血了，若是普通的雷劫他倒是能扛下来, 但这可是金雷, 与紫金雷同等威力，用于惩戒，凡是被金雷劈中，轻则魂飞魄散，重则修为全失。洛水见他这架势是真要把他往金雷中心扔, 瞬间慌了。
　　“我没这个世界的掌控权, 我之前骗了你。”眼看就要到金雷中心，洛水再顾不上其他，坦白道：“这个世界本身并不受任何人控制，按理说只要时间够久，这类世界就会升级成高魔, 在高魔与低魔阶段循环几次，再进阶成科幻世界，就跟我们所诞生的那个世界一样。”
　　宋祁停住脚步，所以说这里是无主世界？
　　每一个无主世界并不是真的无主，而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还没晋位，宋祁所诞生的世界是宇宙中最古老的，那个世界的主人就是天道，所以产生了他们这个先天神祗。
　　那么，这个世界的主人，又会是谁？
　　宋祁陷入沉思中，洛水使力挣脱开想逃走，直接被虚空中探来的巨掌按进金雷中，金雷察觉到异物闯入，瞬间将之侵蚀。
　　宋祁往下看了眼，眸中金色尚未淡去，道：“真心希望你能多撑一会，好歹是个仙躯。”
　　经此一遭，宋祁明白过来，久祟并不是一个会去送死的人，但凡有一线生机他都会牢牢抓住，所以渡劫的地方，他肯定会选择对自己最安全的地，宋祁思来想去，除了血海炼狱别无他选。
　　一边往那处赶，宋祁联系金殿里待命的大鸭，询问那个方位的雷电最密集。没过一会，大鸭带来消息，说极东处的雷电最恐怖。
　　宋祁正要过去时，才发现手掌绑着的绑带已经被血水湿透，他草草松开重新换了条绑带缠着，才发现手背处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也是挺稀奇，伤成这样，刚刚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体内的灵力磅礴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再加上有洛水在前面吸引金雷，倒是不担心一时半会这金雷会劈到久祟身上，宋祁现在最应该担心的反而是自己这双手待会儿会不会握不住剑。
　　宋祁咬着绷带的另一头，给饱受摧残的这只手重新包扎好，踏着虚空往大鸭所说的那个方位赶去，到地方的时候，果真见那片天空上方密布蛛网般密集的金色雷劫，下方是浩瀚的黑沉大海，受到影响般，狂狼涌动，推起数丈高的水墙又轰然砸下。
　　雷劫已经近到仿佛伸手就能碰到，然而依然不见那一袭艳丽的绯衣，久祟绝对在这里，可是神识笼罩下可见处都没人，那在哪呢？
　　宋祁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黑沉的混沌海中，一般修士落入混沌海里无法往上浮，这似乎是一个天地规矩，就连宋祁也不例外，正在他不断被引力往下拉怎么也上不去的时候，脑中有画面一闪而过，似乎以前他也落进过混沌海里。
　　既然以前他能出来，就说明混沌海并不是无解的。
　　思及此，宋祁思绪清明起来，他将自身的重量减小到最轻，并将笼罩在周身的灵力控制到与水同等的密度，如此，总算能在混沌海中自由行动。
　　第一道金雷降下，击入混沌海中，溅起滔天巨浪，就连水面都闪着金色的电光，宋祁被水波的震感推得往后，电流击在身上，皮肉密密麻麻得疼痛，再还没回神的时候，第二道金雷已紧随而至。
　　洛水也太没用了，才挡几道，雷劫这么快就追来了。
　　混沌海的上空，金雷密布交织成巨大深邃的漩涡状，闪电在其中炸裂游走，酝酿着第三道攻击。由于前两次的雷劫为宋祁指明了久祟的方位，他很快找到久祟所在的地方。
　　只见暗黑如墨般诡谲海水深处，金雷从天降入，铁链般牢牢铐住久祟的四肢，在水中游走的闪电时隐时现，金色的炽光使大海内忽明忽暗，唯独那一袭红衣过分鲜艳刺目。
　　“阿九......”宋祁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出声音，他拼尽全力朝久祟游过去，慌乱地抬起久祟垂下的头。
　　久祟原本就不好好梳理的长发此时尽数松散开，飘荡在水中如同晕染的一道浓墨，宋祁拂开挡在他脸前的额发，见其下那张脸苍白得过分，嘴角不断有血水溢出，再被海水晕散。
　　“你不让你死，你想都别想！”一张口，海水灌入口鼻，宋祁紧皱着眉，解开绑在手掌上的绑带，不断输送灵力给他。就算是普通的雷劫，昏迷都是大忌，更何况是在金雷之下。
　　那一刻，宋祁真的怕了。
　　空中可怖的雷云漩涡涌动着，第三道金雷即将而至，宋祁紧紧抱着久祟，他身后出现一只满身伤痕的神兽虚影，也以拥抱的姿态忠诚守护者金雷中心的红衣男子。
　　幸苦你了。
　　宋祁看了眼神兽虚影，无声传达言语，虚影盘伏着低下头，宋祁仿佛能听到他低头时轻轻的呜咽。
　　他转身，手中出现一柄长剑，直迎降下的第三道金雷。他不知道这雷劫会有多少道，只知道，今日不是他死，就是雷云消。
　　宋祁从诞生起，就没受过多大的痛苦，他们都是被天道偏爱的先天神祗，做事从来一帆风顺，想什么很快就能实现，除了上古灾荒，宋祁挨过饿外，他没哪一次有这么无助过。甚至那一次灾荒后，天道让他们再也不必食五谷，此后一直灵露为饮，玉果为食。
　　他受过最大的皮肉苦，是跟贰负的那一次对决中，身体被打散重组，如今他感觉到的是比重组身体更强烈的疼痛，闪电似乎劈在他的骨髓里，将他的身体从内部绞碎，就连内府也受到前所未有的摧毁。
　　前十几道宋祁都忍了下来，直到后来，他连掌控身体重量都做不到，一直以来浩瀚不竭的灵力也枯竭了，在金雷之下，他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用最本能的信念挡在久祟面前，绝不退缩半步！
　　继续劈啊，跟阿九死在一块，也无憾了，继续劈吧！
　　宋祁咬紧血牙，竭尽全力握着已经黯淡如废铁的长剑，直面下一道雷劫。
　　他闭上眼，苦笑起来，或许这一道雷劫后，他会陨落吧，如果幸而没有陨落，希望千万年后再醒来，还能找到久祟，这一次，他一定会找点学会爱人，从一见面，就将人绑在自己身边。
　　然而金雷始终未来，宋祁慢慢睁开眼，看到久祟挡在他面前，背后是惊天动地的金色闪电，整个背景都如同被闪电撕裂成碎片，既震撼又惊悚。
　　久祟脸色很白，连带着嘴唇也没一丝血色，他披散的长发在水中狂舞，身上的红衣却依然鲜艳。久祟暗红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宋祁，被金雷铐住的手往前伸了伸，似乎想要触碰宋祁，但很快又一道金雷降下，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宋祁张了张嘴，依然发不出声音，他拼命朝久祟游去，可金雷却拉扯着久祟往混沌海的最深处沉去。看到那抹红衣彻底被黑暗吞噬的那刻，宋祁失了力气，任由自己随着引力往下沉。
　　金雷依然在继续游走海中，时不时便会炸起金色电光，宋祁睁着眼，看着这一片黑暗，他身上的伤太多，一流出就被海水晕染开，落下的这一条轨迹全都被血染红了。宋祁只希望自己能沉快一点，混沌海总有最底，就算是沉到地心，他也要跟阿九一起。
　　但凡他还有一丝灵力，都要为阿九挡上一劫，被金雷劈真的太疼了，宋祁舍不得他的岁岁受这种痛苦。
　　也不知沉了多久，宋祁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昏沉，神兽虚影此时恢复了一些，正往这边赶来想捞起他，可宋祁存心要去找久祟，下了道命令让神兽虚影消失在眼前。
　　他又往下沉了很久，有一长块红色的绸缎从深处飘了上来，他觉得新奇，怎么会有东西能在混沌海里往上浮，加上那块绸缎是久祟衣服常用的料子，宋祁费力地伸手抓住长布一角，发现上面附有一道虚弱的灵力，当触及到宋祁手指的那一刻，红绸上浮现出四个字：
　　等我回来。
　　雷声响了这么久了，久祟还没死！
　　宋祁一时又悲又喜，紧紧抓着那块红绸，如同抓住了生的希望。哪怕这是一根稻草，也足够救他出泥沼。
　　随即他再撑不住昏迷过去，混沌海中暗流涌动，身体不知被卷入了那个暗流中，瞬间被推出了很远。
　　足足三天三夜，天空中金雷构织的雷云闪电才慢慢隐去，海浪不断将被金雷电死的尖牙大鱼吹上海滩，岸边的渔村出动了所有村民，大人带着小孩去捡冲上来的小鱼小虾，心有余悸地讨论前几天的奇景。
　　“那雷还有金色的哩，可吓人了！”
　　“也不知是哪路神仙渡劫，这天下恐怕又得升位仙人。”
　　“哎，娘你看，那儿躺着个人！”
　　村民们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围着沙滩上满身是伤紧拽一条红绸的白衣人瞧了又瞧，那人生得前所未有得好看，哪怕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也紧闭着，但就是一看就让人觉得对他是种亵渎。
　　老渔民说道：“莫不成，这就是那位渡劫的神仙？”
　　“看看还活着没。”
　　胆子大的伸手探了探鼻息，喊道：“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还没有车TAT,不是我的问题，是宋小崽太保守了！


第一百零七章 
　　宋祁在渔村养了半年的伤, 才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想他刚被救起来的时候，甚至连下床都艰难, 稍微动一下就是席卷全身的疼痛。
　　还好, 村里的人把他当神仙供着，宋祁安心过起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每天都是各种瘫，甚至李大叔为了方便让他时不时出门透风, 还专程设计了带四个轮子的床, 他要是想出去吹吹风了，不用下床就直接推着出去。
　　宋祁有时候，在海边一待就是一整天, 只看着海面发呆，从旭日东升看到薄暮冥冥，旁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不敢去问, 大约做神仙的对历仙劫的地方总有那么点“舐犊之情”吧。
　　半年后，宋祁那双贵脚终于落了地，他体内的灵力也恢复了些，就迫不及待地想离开。
　　村民们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毕竟神仙都是得回天上去的, 但没想到回得这么快, 仙人这身体还没养好呢。他们七嘴八舌地劝宋祁再多留两天，至少得等脸上有了些血色再走，村里的小孩们也眼巴巴看着他，因为都说他是仙人，小孩们十分崇拜, 一听他要走都很是不舍。
　　宋祁说道：“我得去找人。”
　　经过那一劫，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记性更加混乱了，很多事都记得不那么清楚，但与以前不同的是，记忆里的那个人，无论是说话的声音还是为人处事时的神态，一寸一毫他都记得。
　　宋祁将一直绑在手上的红绸化形成一根红色头绳，抓起散了大半年的长发束好，有棱有角仿佛被精心雕刻的下颌线露出，配上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一身病气都被华美的外貌衬得散了不少。
　　村民们也不好再多留他，全村人出动将宋祁送到村口。走前，宋祁给村长留了一块龟甲，却没说是干什么用的，只让他们每次再下暴雨的时候摆出来供奉着。
　　然后，他就孑然一身得上了路。
　　他花了三年，走遍了九州的每一个地方，听闻玄真派在邱鹤的带领下重回宗门之首，也因此大家对邱鹤的身世慢慢淡忘，夸赞的都是年轻宗主的丰功伟绩。
　　五国长达二十多年的战争也停止了，大地被战火燎原地满目疮痍，但这个秋天过去，等春天时必然又将有花草长出，将战乱的痕迹掩盖。
　　这场战争中，谁也没料到，原本最弱的雨国竟才是胜利的那一方，只不过雨国并没有吞并其他四国的意愿，让大家签了和平协议，往后各自发展自己的，又能安稳个几百年。
　　宋祁甚至能想到，那位少年帝王得面临着朝臣们怎样的怨念，才争来的这份和平。
　　毕竟，如果继续侵略，将有更多的人流离失所、饿死街头，这场战争恐怕短时间都无法停歇，而这个世界已经折腾不起了。
　　宋祁以前觉得乔宿没有他姐姐乔沉月那么果决，但如今看，他表面虽然是软弱的，可骨子里跟他姐姐一样，钢易断，他却是韧，柔软却比钢还结实。
　　宋祁游历完九州，时常看到身着红衣的人就会出神好一会，又愧疚又自责，心脏揪得生疼，到后来他看到红色都怕，这个时候又一个新年到了，宋祁落脚某个山村休息的时候，跟他刚穿过来那会降服的年兽撞上了。
　　真是难兄难弟，想曾经他还拿红绸去恐吓年兽将它缚住，如今面对面坐，这两家伙都怕红色。
　　年兽如今修为高了，化成了人形，给他倒了杯酒，道：“你不是玄真派的人吗，怎么跑山村里缩着了？”
　　宋祁接过酒跟他碰杯，长叹了声：“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宋祁沉思着要怎么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发现他的事是真一时半会说不清的，只好摇头失笑。
　　年兽见他不肯说，也没了追问的兴趣，一口饮罢杯中酒，说道：“再过几日玄真派设年宴，五荒四海的大能都会去，就连散修们也有不少受邀，我也正想去看看，反正你窝在山里也没事做，便跟我一同吧。”
　　“嗯，好啊。”宋祁漫不经心地回答了声，懒洋洋地挑桌上瞧着味道就不错的菜吃。
　　年兽一愣，道：“我还以为你会推辞掉，像你们这个叛离师门的，不应该都有些难言之隐，多半不会轻易再回去睹物思人吗？”
　　“你话本看多了吧。”宋祁放下筷子打了哈欠，虽明知年兽只是无心一语，但他还真被戳中了。
　　也不知是不是白天跟年兽说的那一席话，当天夜里宋祁梦到了以前在玄真派的时候，他本身对很多事都不太记得，可梦里就连太华山那颗桃花树的位置都十分清晰，花雨零落，露出庭院中打闹的师弟师妹，他们都还是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玄真派统一的蓝袍，拿着根小木剑挥来挥去，师父在一旁严声厉色地喝止。
　　宋祁就坐在桃花树下，看了他们一整天。耳边传来鸡鸣声，宋祁睁开眼，见窗外薄暮朦胧，晨光乍起，原来是梦，可梦里为什么都没有阿九呢。
　　宋祁盯着床帘发了会儿呆，听到木门被敲响，年兽在外面兴奋道：“宋祁，快起来了，早去一日早蹭一日饭！”
　　“不去了。”宋祁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褥里，下一秒木门被踹开裂成两半轰然倒地，年兽气冲冲地跳进来，一把拎起宋祁，恶声恶气道：“你说不去就不去？让我白兴奋一晚！”
　　“你自己去。”宋祁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觉得回笼觉比去蹭饭香。
　　年兽一听，不干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扛起就走，还一边在道：“不行，你答应了就非得做到不可！”
　　宋祁嘲了句：“我答应别人的，从没哪件做到过。”
　　“我不干，今日就是把你抗，也要抗去！”年兽就还真的把宋祁抗了出去，宋祁安心裹在被子里，被一颠一颠地也能睡着。
　　早起喂鸡鸭的农民伯伯看到这一幕，张嘴却未言语，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玩吗。
　　下了山，年兽拿出个法器，将宋祁往上一扔，催动法器往云上飞，宋祁抬起手臂遮住刺眼的晨光，嘴一张就喷人：“太亮了，你死不死啊。”
　　“嫌亮你就把你那些宝贝拿出来。”虽是这样说，但年兽还是将高度下降到了云层下面，这样光就照不到宋祁了，可宋祁......
　　“一点阳光都没有，要把人冻死吗？”
　　年兽忍了又忍，实在气不过，一脚踹到被宋祁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褥上，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要是不长嘴，这世界上的人口能比现在多一倍。”
　　宋祁被踹，也不生气，捂在被子里闷闷笑出声。
　　年兽心想，莫不是回玄真派对他刺激太大，这人傻了不成？
　　到了玄真派，才发现他们不是最早到的那批，玄真派已经来了不少客人，宋祁记忆里清净的仙门，此刻前所未有地喧嚣，但在他看来，这里依然很静，人再多没那几个最想见的人，也照样寥落。
　　年兽反倒显得很兴奋，所为妖，他们很少有被仙门邀请过参加宴会，更何况是年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修真界兴起在过年的时候，由宗门之首举办年宴，所有修士都能参加，并且不分种族，只要修的是仙门的功法，都能来。
　　美名为各家互相交流所长，察所短，顺便沟通感情，结交同志之士。经过这场魔妖傀三方动乱，也确实让修真界明白了灾难来时，各家并不能独活的道理。
　　而这次，是玄真派重回首位举办的第一次年宴。
　　其场面布置得十分盛大，处处张灯结彩，力图将节日的氛围渲染到最大，也通过转角可见的奇珍摆设，向到来者展现玄真派雄厚的底蕴。
　　年兽一路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呼道：“要是当年你当了宗主多好，就成修真界的首富了，诶，你当年怎么不当宗主，我听人说宗主印都送你手上了。”
　　“当宗主有什么好的，不说远了，就说我师父师祖曾师祖，哪一个是寿终正寝的。”提到此，宋祁想起来，他该去给胧月仙尊上一柱香。
　　虽不知当时胧月仙尊为什么非要他坐任宗主，或许是知道一些关于他身份的事，想让他庇佑玄真派，但到底如何如今再去探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总归自己近二十年得了他的照顾，该去上一柱香的。
　　年兽一听他的话，拍胸脯道：“我兄弟上香，那香必须是最粗的！”
　　说完一眨眼年兽就不见了，宋祁懒得去想他整什么幺蛾子去了，正在往后山禁地埋葬先人骸骨的地方去，爬着石阶呢，听到背后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喊道：“宋祁，快来搭把手！”
　　回头一看，年兽化出原形，扛着老长一根香，大概有两人才能环抱的树那么粗，正在往他这边来。
　　宋祁嘴角抽了抽。
　　年兽道：“那家店铺的老板说了，烧一柱抵一年！”
　　这看起来就好重，宋祁假装被看见他，加快脚步往山上走，年兽见此气急，背着香追上去，一边骂道：“没良心的，好歹是给你买的，你说句谢谢会不会啊！”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宋祁干脆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道：“你也就这点体力罢了，若是能扛到终点去，我再跟你说，但我看你估计连一半的路程都撑不下去！”
　　年兽吼道：“你等着，我今天爬不上去我管你叫爷爷！”
　　宋祁回了句：“我是你曾祖祖。”
　　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地方，宋祁站定在写着“祭”字的灵石前，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年兽也追了上来，化回人形抱着那根老长的香，往里瞅了一眼，说道：“不愧是宗门之首，这里的灵力也太浓郁了。”
　　“那是因为很多先祖虽然身死，但体内的灵力没有散尽，葬在这后滋养了土地，所以这儿的树木花草也要比别处茂盛葱郁。”
　　“倒有种那啥......”年兽绞尽脑汁地思考措辞，见宋祁用玉牌开了屏障进去了，便连忙也抱着香追上去，灵光一闪道：“倒有种‘化成春泥还护花’的味道！”
　　宋祁噗嗤笑了声，懒洋洋道：“是化作春泥更护花，笨蛋。”
　　宋祁在里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胧月仙尊的埋骨之处，他正觉奇怪，洒扫小童路过，看到他们后一惊，喝了声：“你们是何人，为何私闯我禁地！”
　　现在玄真派的小弟子们已经换了一批，少有还认得宋祁的，宋祁倒也不解释，扯谎道：“我们得了宗主准许，特定进来祭拜前任宗主胧月仙尊，敢问他的墓穴在哪？”
　　哪知小童听了他这一席话，反而更加生气，直接拔剑袭来：“哪有什么胧月仙尊的墓，宗主也从不造访这里，你私闯禁地还满嘴谎言，贼人，我要逮你去见长老！”
　　宋祁暗道糟糕，果真见小童催动了玉牌告知给主峰那边禁地被闯的消息，宋祁原本也不是来打架的，避开要害，并且拉住年兽防止他动手，尽量心平气和地对洒扫小童道：“我们并没恶意，你先把剑放下，我随你去见长老就是。”
　　此话刚落，就听不远方高空处传来一声轻喝，伴随着无心气波荡开：“何人？”
　　飘落的竹叶瞬间化为比刀片还锋利的暗箭，直直朝宋祁跟年兽袭来，宋祁一拂长袖将竹叶扫开，看向来人。
　　那人一袭素縞，面冠如玉，飘飘然从空中落下，无甚情绪波动的眼眸轻轻一扫下方三人，顿在了宋祁身上。
　　洒扫小童当即跪了下去，抬头意欲告状时，却见邱鹤朝那贼人走去，一脸愕然唤道：“大师兄？”


第一百零八章 
　　宋祁朝他笑了笑, 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问道：“师父的墓呢？”
　　邱鹤脸色一白，没有正面回应他, 只是道：“大师兄来了, 为何不告诉我一声。”
　　又一声大师兄砸在头上，洒扫小童把头缩了起来，只希望这几位不要想起他，让他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吧。
　　年兽暗中戳了戳宋祁的胳膊, 用眼神示意他邱鹤有问题, 宋祁自然也看出来了，心里有些生气，师父都死了, 邱鹤不给他下葬，又在整什么，生前就算了, 死后也不让师父安息的吗。
　　他脸色很是不好, 可邱鹤如今已是玄真派的宗主，宋祁拿他没办法，只好想着之后再找机会打探一下这件事的缘由。
　　邱鹤将他们带了出去，绝口不提禁地里的事，带他们在玄真派里转了一圈, 聊聊最近各自发生的事, 转到太华峰的时候，宋祁跟邱鹤不约而同顿住脚步，看着里面荒废的庭院，心头百感交集。
　　宋祁问道：“你还没收徒吗？”
　　“我么？”邱鹤摇了摇头，道：“我教不好别人, 就不去祸害了。”
　　他们进了院子里，那棵桃树似乎一直有人照料，长得特别好，院子也没落灰，看着常有人来打扫，只不过没有一丝人气，就连宋祁那间屋子，书桌上笔墨摆放的都依然是他习惯性放置的位置，甚至都没人动过。
　　宋祁推开岁岁的那间小屋，之前因为看他年纪小，所以宋祁腾的屋子并不大，一间里屋一间书房和一间堂屋，里面的布设也不多，除了几件实用的家具外，没有多余的摆设。
　　看着并不像个孩子的房间，反而像是客栈供人偶尔歇脚的客房。
　　宋祁走走停停，他眼前浮现出穿着小锦衣的男孩，一会坐在书桌前写字，一会在堂屋里皱着眉吃核桃酥，一会趴在床上摆着小短腿，双手撑着鼓起的腮帮子想事情。
　　宋祁走了过去，伸手想碰他，可手指却穿透过去，那男孩转头看向他，笑嘻嘻地张开手臂道：“师兄，抱抱。”
　　宋祁鼻子一酸，差点被绷住掩埋了好几年的情绪。
　　“我好想你。”他感觉自己完全自作自受，人在他眼前的时候，自己想方设法推开他，人不在了，又跑遍每一寸地方去寻找，在久祟的世界里，他应该才是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反派才对。
　　身后传来脚步声，面前的幻影消失，宋祁听到邱鹤在他身后道：“他死了，不会回来了。”
　　“你胡说。”
　　宋祁伪装的面具裂开一条缝，声音都在发颤，随即他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刚那一瞬的崩溃：“他跟我说过，他会回来。”
　　邱鹤看着他，眼中泛着水光，半晌后，道：“大师兄，既然你回来了，宗主之位还是你来当吧，这本就是师尊之前的安排。”
　　“不了，我还得去找他。”宋祁坐在那张小床上，手指不小心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拿开枕头，看到下面压着一个小本子，封面用龙飞凤舞的字体书写：岁岁的心事薄。
　　四月十八，晴：不喜欢吃核桃，可是师兄认为吃核桃能让人变聪明，我也不能装傻一辈子，算了，捏着鼻子也得全吃光。
　　四月二十五，半晴：师兄似乎不喜欢魔，今日邱鹤提了句，师兄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还说遇上了一定要离得远远的，生气。
　　五月初七，晴：见了胧月仙尊，一点也不喜欢他，说我要是干了坏事就得让师兄亲手杀掉我，我不会干坏事，师兄也才不会杀我呢。
　　五月一十五，阴：偷偷亲了师兄，能开心好久了，我为什么就这么喜欢他呢？
　　......
　　啪嗒啪嗒，一滴滴水渍晕染在书卷上，将墨迹晕开，宋祁连忙止住眼泪，小心翼翼地将掉在上面的泪水擦干。
　　邱鹤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宋祁躺在小床上一字一句地将笔记本翻看完，抱着发了好长时间的呆，直到外面太阳落了山，年兽才试探着敲了敲门，在外面喊道：“你还有气吗？”
　　等了等，里面依然没半点动静，年兽急了，难不成邱鹤那小子把自己大师兄谋杀了不成？
　　他来回踱步越想越有可能，正要推门时，房间门从里面打开了，宋祁从里面出来，瞅着他道：“饿了，给我弄点吃的来。”
　　“祖宗喂，谁信您还会饿！”年兽虽是这么说，脸上却堆满了笑，拉着他的手道；“正巧玄真派开夜宴了，你再出来晚些可就没有了。”
　　宋祁并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但看年兽这么兴奋，也就半推半就地被拉着去了，到了地方，才发现整个主峰点满了花灯，灿烂与天空中璀璨的星子相交辉映，花灯下悬挂着一块系着红绸的牌子，来者都可以在牌子上写上自己的新年愿望，年宴那天，玄真派的宗主将抽选三个合理的愿望帮他实现。
　　宋祁一路看了过去，什么长相厮守什么父母永寿，邱鹤真能做到吗？也太为难他了，但他喜欢，于是拿了只笔舔了舔笔尖，给邱鹤的负担添砖加瓦：“希望早点跟久祟重逢。”
　　比起长相厮守什么的，他自己自己这个愿望很仁慈了。
　　坐在席间宋祁又没胃口吃了，他不喜欢跟旁人同桌，便等着年兽吃完后，对他道：“我想去查查太华山巅。”
　　年兽啃得好好的鸡腿都从惊得张大的嘴中掉了出来：“你疯啦，那可是唔唔......”
　　“你小声点，咱们穿厚点进去不就行了。”年兽并不知道宋祁的身份跟修为，闻言后拿白眼瞧他，宋祁松开捂着他嘴的手，道：“我问过了，今晚邱鹤得部署年宴的事走不开，你不去我自个儿去。”
　　“诶诶诶，谁说不去了，我偏要去！”年兽两三口把鸡腿啃干净，手都顾不得擦就追了上去。
　　自从胧月仙尊逝世后，太华山巅的温度便逐年往下降低，如今已经快成冰川了，没个修为的连靠近周边数里的距离都做不到，得了太华山巅的利，也因此玄真派被评为了避暑宝地，夏天时被吹过山巅的风一刮，特凉快。
　　宋祁并没加几件衣服，反倒年兽把自己裹成了球，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只只在冬天出没的神兽。
　　两人相互鄙夷着，宋祁想用玉牌进山巅的范围内，才发现自己的玉牌已经进不去了，只能用灵力强行给结界打了个洞跟年兽钻了进去。
　　一路朔雪寒风，突然脱离青山绿水很是不适应，触目白茫茫的一片，年兽搓了搓冻得直抖的胳膊道：“这地方真能查到什么吗？”
　　“一定能。”邱鹤的状态明显有古怪，宋祁除了太华山巅，想不到还有哪比这更适合埋藏秘密的地方。
　　两人潜入山峰最高处，宋祁看到记忆里那间久违的庭院，院里的植物在冰天雪地里照样生得很精神，推开庭院大门，仿佛那个穿着薄衣青衫的仙尊依然坐在雪地里懒洋洋地烹茶。
　　年兽推了推他，道：“愣着干啥呢，进去啊。”
　　“我感觉到，师父就在这里。”宋祁抿了下唇，沉色迈入庭院中。
　　年兽一脸匪夷所思道：“你怎么感觉到的，跟死人的心灵感应？”
　　宋祁没搭理他，按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到师父所居住的那间厢房，他正想去推门时，发现门上附着一层封锁空间的结界，对于如何破坏结界而不被结界的主人发现，宋祁显得很是轻车驾熟，没一会就把门打开了。
　　师父的房间甚至比外面外冷，墙上结了厚冰，处处冒着寒气，书桌上的笔墨也都被冰封住了，这片空间的时间仿佛被冻结。而胧月仙尊安静地躺在寒气缭绕的床上，依然维持惊世的美貌，若不是他脸色过于僵白，就跟普通睡着了一般。
　　年兽紧跟着进来，倒吸一口气，叹道：“真乃神人，你师父生得未免也太好看了吧。”
　　宋祁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慢慢走近床榻上的那位青衣人，然后朝着他贵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重新再见到师父，宋祁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按理说他身为大弟子，应该保护着师弟师妹们，可如今还在身边的只剩邱鹤，王昱也彻底销声匿迹了。
　　胧月门下的徒弟，死的死伤的伤，消失的觅不到踪迹，还在的没了半点熟悉感，当真是面目全非。
　　年兽见宋祁都跪了，也象征性地朝兄弟的师父跪了下，问道：“要不要把香给点上？”
　　“你这时候还想着你那柱香呢。”宋祁有些无语，说道：“我要让师父入土为安，不能让他一直被冻在这里。”
　　“可这一看就是玄真派宗主邱鹤的手笔，你这样弄了，能收场吗？”
　　“我管它能不能收场，我要做的事，从不顾忌结果。”宋祁拍了拍膝盖站起身，上前正要将胧月抱入怀中，手指还没触碰到时，被突如其来的气浪震开，房门被寒风吹得嘭地一声撞在墙上，溯雪灌入房内，门外雪地里站着一脸阴沉的邱鹤。
　　“不许你们动他！”


第一百零九章 
　　宋祁没听他的, 直接将胧月仙尊从床榻上抱了起来，那一刻邱鹤的眼睛通红，低哑地诘问：“为什么你非要来打扰我们！”
　　宋祁也想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师父死了还不让他入土为安。
　　山巅不胜寒, 寒风贴着皮肤刮过，邱鹤召出配剑，说道：“你若非要带他走，就从我尸体上踏过。”
　　“恕我直言, 邱鹤你根本威胁不到我。”宋祁甚至都没动, 就有碎雪平地卷起，过了几招后将邱鹤困在风旋中，任他怎么挣扎也脱出不得。
　　宋祁走近看着他, 说道：“我们定个约定，你要是想知道师父葬在哪，就铲除修真界的蛀虫, 稳定三界间的平衡, 届时你来问我，我会告诉你。”
　　邱鹤通红着眼看他，宋祁勾了勾嘴角：“做不到这些，你就不配去祭拜师父。”
　　走了很远，还能听到邱鹤跪在师父门前的嘶吼声, 大乘修士的一声吼, 能传遍方圆数里，不少楼阁都亮起了灯，看向沉寂已久的太华山巅。
　　“宋祁，这是要去哪？”年兽追在宋祁身后，回头胆战心惊地看了眼黑暗中逐渐明亮喧嚣的仙山, 结巴地说道：“咋就这么走了，这可是胧月仙尊，就这么抱走了？”
　　他觉得自己疯了，不然就是宋祁疯了。
　　“放心，不会有追兵。”邱鹤本来就是私藏师父的躯体，除了几位核心长老绝对没有人知道，而这件事也不能宣扬出去，邱鹤不敢，这将对师父的名誉照成很大的影响，宋祁正是算准这一点，料定邱鹤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找师父的埋骨之地。
　　怀里冰冷的仙尊出了玄真派地界后，身上的薄冰慢慢融化，眼睫上的碎冰也化为了水滴，从眼角滑落，看着像极了泪。
　　宋祁替他擦干净，声音放得很轻，那是从年兽认识宋祁后从没听到过的轻柔：“师父，你曾说过喜欢江南水榭的秀丽灵动，我去过不少灵气秀逸的地方，我一一带你去，到你身上的冰化干净后，我们就在那歇脚好吗？”
　　胧月仙尊自然不会回答他，宋祁发了会儿呆，他也舍不得这么漂亮温柔的人埋进阴暗潮湿的土里，可是这副皮囊再好看，终究也只能剩下一堆白骨，皮囊里那个灵魂早已不再了。
　　年兽跟着宋祁在江南跑了遍，发现宋祁对这边的环境都十分熟悉，似乎来过不少次了，不由问出好奇已久的问题：“这片大陆还有你没去过的地方吗？”
　　宋祁道：“我还真希望有那么个地方我还没去过。”走走停停，终于找到个灵力浓郁又没人踏足的深山老林，宋祁将胧月仙尊葬在了那里，并栽了棵小花树在旁边，心想等花树长大了，夏天能遮阴，秋天能落花雨，冬天能挡寒风，春天又逢生机。
　　年兽扛着斧头劈了块木牌，扔给宋祁道：“累死爷了，又是砍树又是劈柴，你折腾完了没啊！”
　　宋祁懒得回他，抱着木牌用小刀比划了又比划，也不知道该刻点什么，名字不能刻，人生历程不能刻，师父似乎也没给自己下过什么定语，思来想去，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刻的。
　　下个葬连名字都不能刻在牌位上，宋祁憋屈地扔了木牌，道：“不立了，没什么好立的！”
　　正擦着汗的年兽闻言眉毛竖了起来：“你耍我玩呢！”
　　宋祁从草地里爬起来，将无字木牌插进坟前的土里，又给新坟供奉了些灵果糕点，未了对着拜了拜，起身时见年兽杵在旁边没动，踹了他一脚道：“你好歹吃了玄真派的仙山那么多年果子，也该拜一拜上一任的宗主吧。”
　　年兽不情不愿地上前跪着磕了个头，他那又粗又长的香终于派上了用场，拿来给新坟开第一缕香火。
　　弄完这些后，宋祁又得继续启程了，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除了牌位上没有字，一切都还好，这里灵力浓郁，方位也好，师父下一世必定能投一个好胎。
　　走在山道上，宋祁正跟年兽贫嘴，忽见树荫下站着一人，他顿住脚步，那人正巧抬起头，与宋祁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年兽察觉到不对，在两人间来回看了看，迟钝的大脑咔擦转动了下，以拳击掌恍然大悟道：“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正在年兽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宋祁摇头道：“不是，这是我二师弟。”
　　王昱眼中浮现出笑意，背着一柄古剑朝他走来，依然是曾经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大师兄，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宋祁问道：“你不上去祭拜师父吗？”
　　“不去，我没见过他去世的时候，只要不看他的坟，对我来说，他就一直还活着。”
　　这想法倒是稀奇，宋祁邀他去山下的酒楼吃饭，王昱却摇头道：“我来是想给你带一个消息。”
　　“坏的不听。”
　　王昱笑了笑：“是好消息。”
　　“你说。”
　　“你去风都城，去到那里，自会明了。”说罢，王昱朝宋祁虚虚拱了下手，转身潇洒地走了。
　　年兽瞧着那人的背影，问道：“你这二师弟，有点意思啊。”
　　王昱一直以来都神出鬼没的，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就算他生为玄真派的次席弟子，也并没有把玄真派当自己的归宿，并且极擅易容，叫他混入人群中，若是不想让人找到，就真没人能找到他。
　　宋祁一直不清楚他的来历，这人就像这个世界里真正的局外人，偶尔插手，片叶不沾身。
　　风都城......这个名字好熟悉。
　　年兽道：“风都城不属于五国中任何一国的地界，是修真界、妖道等异士往来密切之地，最著名的就是风都城的争魁佳节了，历代的花魁都美得不似凡人，见之一面需散千金，也只有争魁节才能大胆一观这届花魁的容貌，是以每到争魁节，风都城便人满为患，比过年还热闹。”
　　宋祁想起来了，当年修真界各大宗门商议处理弟子被下尸傀咒的事，就是来的风都城。也是在风都城，玄真派彻底天翻地覆，太华峰五名亲传弟子间其心各异。
　　“说起来，争魁节似乎没几个月了。”
　　宋祁问道：“具体还有多久？”
　　“大概一个多月，你真要去？我觉得或许是邱鹤诱你露面的陷阱。”年兽头头是道地分析：“不然为什么你二师弟会突然找你又不说叫你去的原因，值不得他跟邱鹤之间有什么联系。”
　　宋祁看着年兽，笑了起来：“我发觉你比我以为中的要更蠢一些，要是邱鹤跟王昱之间有联系，那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设陷阱找我，他直接问王昱师父葬在哪的不就成了？”
　　年兽恍然大悟：“是哦！”
　　“而且，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
　　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宋祁并不急，跟年兽买了些东西，在埋葬胧月仙尊的灵山脚下休息了近半个月，每天清晨宋祁都会上山给师父供奉些东西，确认王昱并没有把这个地方告诉邱鹤后，才跟年兽赶往风都城。
　　如今战乱停歇，风都城比起往年更要热闹，订不到客栈的房，年兽跑遍了整个风都城回来后跟宋祁说：“其他客栈也全都订满了。”
　　宋祁坐在一个小摊贩的帐篷下面乘凉，听了也不着急，反倒让年兽坐下来吃完馄钝，年兽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
　　“不急不急，你有钱吗？”
　　反正宋祁在外面游荡的这几年，早把当国师时赚的钱全花光了。
　　年兽道：“我可是年兽，怎么可能没钱。”
　　“那就行！”宋祁安心吃起了馄钝，未了把汤也喝光了，伸手摊在年兽面前，对于这个熟悉的姿势，年兽转瞬就明白了，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锭银子给他。
　　宋祁将银子往桌上一放，对小贩道：“不用找了。”
　　小版很是激动地将银子收下了，像对自家高堂似地恭恭敬敬把两人送走，还再三说道：“好吃下次再来啊！”
　　年兽：“......”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慷他人之慨，他算是知道宋祁是怎么把家底败光的了。
　　宋祁叹道：“其实我之前也很小气，之后发现，远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你就接着吹吧。”
　　年兽不相信，他也没法，宋祁淡淡一笑，道：“你不是愁今晚住哪吗，喏，我有个好去处，就是花的银子多了点。”
　　“只要有住的就成，银子不成问题！”
　　宋祁又是一笑，抬手往一丝竹悦耳地一指，道：“咱住花楼去！”
　　年兽脸色扭曲了一阵，随即想过弯来，住花楼也不错，还有小曲听，吃什么都有人伺候着，两人一拍即合，去了风都城最大的那家花楼。
　　要说风都城什么最多，就是烟花勾栏之地最多，毕竟这是风都城的一大特色，每届花楼们都会为争夺花魁斗破头，老鸨们十分重视楼里年轻漂亮的人，精心养着，教他们习五音，读书学舞，除了这些什么也不用做，就是为了能在争魁节上让自家楼里的人成为新花魁。
　　而坐镇花魁的花楼，也将是往后三年最火热的踏足之地。
　　宋祁他们去的这家花楼，已经连续夺魁了三次，算是老招牌了，赌坊里押这家今年继续夺魁的人最多。
　　可偏偏......
　　年兽在外面还说这家花楼不像别的妓子们还在外面招揽客人，看着颇为清雅适合居住，可踏进楼里，他才发现，这里原来是小官的地盘。


第一百一十章 
　　年兽顿感一阵不适, 见宋祁毫无禁忌地进去了，也只好跟了进去。
　　他们一进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准确来说都看向了宋祁, 楼里的老鸨笑容堆了满脸迎了过来，道：“两位客观瞧着面生，可是头次来？”
　　那位老鸨边说边打量宋祁，眼睛都亮了, 宋祁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 往年兽身后侧了一步，说道：“我嫌吵，给我们弄两间清静的房, 没有吩咐别来吵我们。”
　　瞧着这地方的花销就很高，年兽精打细算道：“用不着两间，一间就够了。”
　　“谁要跟你住一间, 就两间。”
　　老鸨左右看了看, 摇着团扇暧昧不明地笑道：“是得两间，才好做事不是？”
　　老鸨将他们安排在后院的一处雅阁里，这里只隐约能听到一点琴声，总得来说还算安静，就是费用也很贵, 住一晚没有额外的消费就得花不少钱。年兽的心都在滴血, 听见老鸨笑呵呵地询问他们还满不满意，需不要要人来伺候时，没等宋祁说话，年兽赶紧说了句不用把人轰走了。
　　宋祁舒舒服服地躺在花椅上，惋惜道：“应该再叫一个弹琴的, 一个跳舞的，一个捶背捏腿的才当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你可别了，自从跟你一路，我的钱包日益消瘦，等用完了咱两喝西北风去吧。”
　　阳光下，宋祁眯着眼睛笑了笑道：“哎，小气，反正一等过年，你就又有钱了。”
　　明天就是争魁节，宋祁不清楚王昱叫他过来的目的，但总归是得养足精神应付的，一到夜里，花楼大厅那边才刚开始热闹，宋祁就洗漱完卷起了铺盖打算入睡，一直嚷嚷不习惯这的年兽反倒跑大厅那边玩去了。
　　迷迷糊糊之际，宋祁闻到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味，虽然很淡，他依然被弄醒了，假装熟睡中翻身，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见房间里全是一种淡青色的烟雾，是一根很细的小竹筒穿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的。
　　这种低级迷香自然迷不倒宋祁，但他正想看看对方想做什么，便假装被迷晕，将呼吸放得又沉又缓。一开始他以为这是王昱所指的消息，但随后他又否认了，放迷烟的人明显不知道他是修士，王昱就算再厉害，也算不到会有人拿迷烟对付宋祁。
　　宋祁假装晕倒后，外面那人抽回了小竹筒，过了一会，房门被人撬开，有个低哑的声音道：“晕倒了，接下来怎么弄？”
　　“还用我教？绑起来啊！”这声音是老鸨的：“当心点，别把他脸碰到了。”
　　宋祁任由人将自己抬到一间满是脂粉气的屋子，那老鸨在外面交代着什么，没一会就听到年兽在外面嚷嚷的声音，老鸨连忙堆着笑上去道：“大爷您问刚刚那位跟你一起的公子么？刚出去了，看着挺急的。”
　　依年兽的智商，铁定会被忽悠去，宋祁果真听年兽的声音小了去，他睁开眼环顾一圈屋内，锁得严严实实的，敲了敲地板，是在楼上，外面丝竹声很响，这间房原来的用途估计是招揽客人的。
　　宋祁动了动手指，身上五花大绑的缰绳自动松开，他往床上一躺，即使被绑也要让自己舒服点。
　　第二日宋祁被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了，这里有个习俗是每到佳节的清晨，家家户户都得放鞭炮迎接佳节的到来，宋祁只觉扰人清梦，他正想把耳朵堵住接着睡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瞬间清醒过来。
　　老鸨打开门时，见昨晚抓的那位公子依然是昨天被绑的姿势靠坐在墙边，看着似乎一夜未睡，她顿时心疼地走过去取下宋祁口中塞的布条，吩咐道：“怎么招待的，这可是咱楼的希望，赶紧来人给他喂点东西，完事让柳儿上来给他上妆。”
　　跟在老鸨身后的打手们应了声，没一会端上些吃的，老鸨对宋祁道：“公子，我所求也不多，只要你帮我这一日，往后你依然是自由的，若是你肯，我就给你松了绑。”
　　宋祁装作受辱的模样点了点头，老鸨露出一个笑道：“聪明人。”
　　吃着早点，宋祁在心底嘀咕道：“我看你挺蠢的。”
　　过了会，那位名叫柳儿的姑娘提着妆奁拘谨地敲了敲门，得到回应才进去，俯身对老鸨道：“妈妈，您叫我？”
　　“来，给我楼里新来的哥儿上个妆，你瞧着适合浓艳的好呢，还是淡雅些的？”老鸨神采奕奕地围着宋祁打量了好几圈，心里是越来越满意，对能拿第四届花魁十分有把握。
　　其他楼里的备选人她都让人偷偷去看过了，全没眼前这位绝艳，这容貌，这身段，这气质，就是再拿往届一百个花魁都比不过。
　　柳儿喏喏地应道：“公子适合清淡些的妆。”
　　“那还不赶紧的，给你半个时辰，画不好你这双手就别要了。”老鸨瞪了她一眼，摇着折扇扭着屁股出去了，在门外吩咐道：“把人看紧了，掉一根汗毛拿你们的命谢罪。”
　　柳儿这姑娘调脂粉的手都在抖，宋祁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看她搞鼓，突听胆小怯懦的小姑娘鼓起勇气问他：“公子也是被妈妈抓来的么？”
　　“嗯。”
　　柳儿眉间露出忧色，道：“您莫要听妈妈说的拿到花魁会放你走，等你真拿了花魁，就是这楼的摇钱树，她不可能让你走的，公子若要逃，最好趁现在。”
　　宋祁颇有些诧异这女孩跟她说这番话，回她道：“我暂时不打算走。”
　　柳儿摇了摇头，执了只细细的炭笔，琢磨着从哪下手，这位公子的眉毛长得无需修饰，眉眼也仿佛自带了妆容般，睫毛也很长，皮肤白皙细嫩无需上粉，想来想去，似乎真没处下手。
　　柳儿道：“公子不用化妆，就已经美到极致了。”
　　宋祁对自己的样貌并没有多了解，闻言只当是她在恭维自己，毕竟凡人的容貌跟修士的容貌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若是柳儿看到修真界里那些常驻美人榜上的人，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最后柳儿还是硬着头皮给宋祁的眼尾晕了些胭红，再把唇色染红了些，怕妈妈说她敷衍，又这里那里弄了弄，整完后宋祁一看镜子里的妖艳货，都认不出是自己。
　　柳儿不好意思道：“我原是想给公子画清冷的类型，但......公子原本模样已经登峰造极，只好稍微往旁的方向改了改。”
　　宋祁叹息着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开，又让柳儿折腾了一遍他的头发，如此柳儿的任务终于完成，松了大口气跑出去请老鸨进来检查。
　　宋祁很听话地换上房里备好的衣服，正把上衣拉上肩时，老鸨推门进来了，宋祁侧头看了眼，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服才转过身。
　　老鸨被惊艳地直说好，还赏了柳儿锭银子，让人搀着宋祁下楼，外面备了好几辆步辇，上面顶着一顶欲遮欲掩的红纱帘，宋祁坐了进去，抬轿的人底盘非常稳，是练过功夫的。
　　他往后看了眼，楼里出来了几位姿容不错的，也坐进了其余步辇上。
　　这是要游街了么？一想到要被大群人围观打量，宋祁心里就不舒服，他施了个小法术，让红纱帘为障，旁人若想看他只能能看一部分容貌，无论哪个角度都看不到全脸。
　　如此他才放松了些，靠坐着打盹，等王昱要告诉他的那个消息找上门。
　　步辇沿着风都城走了一圈后，停在花市里，随后那些打手都退了下去，宋祁左右看了看，不解其意，其余步辇里的人撩起红纱走了出来，接过丫鬟手里的篮子，进了纷纷扰扰的花市。
　　“公子，你不去吗？”外面的人见宋祁一直不出来，不由问了句，随后红纱被撩起，宋祁拿过篮子道：“去。”
　　就这一路走来，在花市宋祁就遇上了好几个修真界的人，还有一些雨国的大臣也来了这边游玩，他顿感丢脸，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脸，路过面具摊随后顺走一个面具，看也没看就戴在了脸上。
　　身后跟着他的丫鬟见此也不阻挠，单凭这位公子的身姿就能在花市里获得头筹了。
　　宋祁一路走来收到不少花，很快篮子就满了，丫鬟接过他的花篮，重新换了个空篮子给他，宋祁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看着眼生，不是楼里的人吗？”
　　丫鬟眉眼喜气地笑道：“公子过目不忘，奴确实不是楼里的人，而是办争魁节的官家人。”
　　“哦。”宋祁无所谓地应了声，心里装着别的事，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他有种预感，你等的那个人就要来了。
　　但是之前他也有过很多次这种预感，以为拐过街角、渡过长河、越过这座山就能遇见那人，可每次都是失望告终，因此他生出这种预感后，反倒是先自嘲了番。
　　花市两边吊着一串串花灯，街边皆是花树，贩卖的各种物件都带有花的元素，馥郁花香处处可闻，小孩琳琅般的笑声盘旋在天空，喜庆的红绸缠在花树上，吊着写有心仪之人的牌令。
　　宋祁格格不入地走在这热闹喧嚣中，时不时会收到小姑娘们中的花枝，跟在他身后的丫头问道：“公子是有心事么？”
　　宋祁道：“人人都有心事。”
　　“是了，人人都有，所以这样一比，我总觉得自己为心事烦恼的时候，反而显得矫情。”
　　“你说得对。”宋祁笑了笑，那丫头见他笑了，也不由自主跟着弯了眼睛，接着道：“公子这一趟收获颇丰，这次的花魁必然又是你们楼了。”
　　话音刚落，就听周遭一阵哗然，众人争先恐后地朝着一个方向蜂拥而去，隐约听到“惊为天人”“艳冠天下”等词，丫头嘀咕道：“还有谁能及得上公子不成？”
　　“去看看。”宋祁将花篮递给她，顺着人流往那个方向去了。
　　丫鬟慢了一步，再想追已经看不到宋祁的身影，她着急地对身后打手道：“赶紧去找，这儿这么乱，莫要让人伤到公子了！”
　　宋祁被人流挤得不断往前，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隙钻出去，才发现自己被挤到廊桥的边缘，廊桥的围栏很矮，他快要被挤得掉下去。
　　百姓们兴奋地看着下方河道的一艘花船，烛影摇晃，宋祁这个方向并看不太清，他想让自己站回去，哪知抓着廊柱的手被人狠狠压了下，一时吃痛送了手，就这么掉了下去。
　　噗通一声溅起水花，他身上这身衣服又实在碍手碍脚，宋祁正想把面具拿开时，手腕被人抓住，很快就被带出了水面。
　　船甲板上，那人问道：“还好么？”
　　听到这声音，宋祁拧衣服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看去，容貌绝艳的红衣少年郎微微俯身看着他，额前一根黑绳系到脑后落下两条长长的流苏，头发依然松松散散地绑着，却依然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就如烈日般绚烂夺目。


第一百一十一章 
　　红衣少年少年见他一动不动, 疑惑地伸手想将他脸上古怪的笑脸面具拿开，宋祁连忙压住自己脸上的面具，少年见此收回手, 道：“需要让医师来看看么？”
　　宋祁摇了摇头, 哑着嗓子问道：“敢问恩人贵姓？”
　　“我名久祟。”久祟看他脸上笑眯眯眼的面具十分恶搞地还在两颊染了团腮红，实在不搭配眼前这位清清冷冷的华服公子，不由弯了下眼角，道：“我瞧你有些眼熟, 似乎在哪见过？”
　　“恩人说笑了, 长我这样的，人群里一抓一大把，看着眼熟倒也正常。”
　　话至此, 久祟笑意愈深，突听岸边一道声音喝到：“歹人，你把他怎么了！”
　　转眼看去, 却是年兽扛着武器踏水而来, 宋祁一身狼狈，顾不得拧干身上的水，起身道：“我朋友来寻我了，有缘下次再见。”
　　他连忙将刚落地的年兽拽住，附耳道：“先走, 稍后跟你解释。”
　　“干什么！被人欺负还要忍着这口气不成, 这可不是你！”
　　“先走。”宋祁怕自己会情绪失控，面具下那张脸已经维持不住平静，他的声音也快要跟着暴露了。
　　所幸年兽瞧出他不对劲，瞪了久祟一眼扛着宋祁就走了。
　　到了花市，宋祁用灵力熨干身上的衣物, 面对年兽不停的询问，简短回道：“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年兽一愣，随后骂了句，说：“那你为什么不当场跟他相认？”
　　“他好像......不记得我了。”宋祁遥望灯火处，红衣少年微抬头正在看花灯上的诗谜，时而思考，又豁然提笔写下答语，周围的小姑娘们脸红心跳，纷纷将手里的花束递给他，久祟只摇头道谢，并不接任何一束花。
　　这个世界四年，其他世界一百多年，两百年，我终于找到你了，久祟。
　　他看着人群中那个漫不经心淡笑的红衣少年，划落一滴泪珠。
　　人潮熙熙攘攘，灯影晃个不停，那抹红衣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背影很快就被人流吞没了。年兽不停地催促道：“快追上去啊，要不人找不到了怎么办，赶紧的赶紧的赶......”
　　他尚未说完声音卡在喉咙了，他看到宋祁抬手取下脸上的面具，面具两眼弯弯笑得十分喜庆，两腮还有团腮红，面具下的人却已哭花了脸。
　　被风一吹，宋祁才感觉到脸颊的微凉，他慌乱地伸手擦了又擦，眼泪却越流越多，心里明明很高兴，又惶然，故地重游人已故，近乡情怯这一词于此情此景太过真实。
　　而在世界另一端的深海底处，沉睡已久的魔主睁开了眼，他脑海里的画面停顿在灯影交错的花市，以及花树底下那个静然独立的白衣人身上，视线逐渐远去。
　　远在花市的傀儡红衣少年化为一缕烟消失不见，一袭红衣落在地上，稍等片刻后，那件红衣逐渐漂浮起来，仿佛有个无形的人将它穿上，花雨吹过，那个无形的人化出身形，一头泼墨般的长发被风吹得飞舞，久祟抬起浓密纤长的眼睫，迈步重新走进了风都城内。
　　“我宣布，这届花魁得主，为清轩楼的祁宋公子！”主办争魁节的官家看过各家花篮里的花束后，让人将那位之前从未听说过的祁宋公子，也就是新任“花魁”请上台，但久久也没听到底下的人回复，台下等着看新花魁的都着急了起来，开始起哄。
　　清轩楼的老鸨在底下压低声音道：“一群饭桶，今日找不着人，你们就别干了！”
　　“可这都将风都城翻遍了，确实没有啊......”一路跟着宋祁的打手们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老鸨见此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挨个踹了一脚，吼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你们都能跟丢，怎么不把自个儿也丢了，跪着讨人嫌！”
　　等着的人们见花魁迟迟也不出来，刚开始还以为是搞什么神秘，之后越来越烦躁，都已经吵了起来，且越闹越凶，但无论这边如何，宋祁倒很是心安地躺在他们头顶的房顶上看星星，任谁也想不到，他就跟他们不过十米的距离。
　　年兽瞧着下面乱想，笑得前仆后仰，说道：“你自己心情不好，还非要整得所有人跟你一起心情不好，未免太阴损了。”他虽这样说，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对此的不赞同，反而还想宋祁再搞大些。
　　宋祁正数到第五百一十九颗星，被这么一打乱，彻底数不下去了。
　　年兽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找他？”
　　宋祁驴头不对马嘴道：“我算了下，今晚有流星雨。”
　　“什么时候！”
　　“这不就来了。”宋祁抬手将头枕在手上，仰望着天空看那一颗颗坠落的星辰，闭上眼道：“许个愿，希望久祟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年兽哈哈嘲笑他：“你自个不去找人，还真等着人家找上.......”
　　“嗯？”宋祁见他半天不说下文，不耐烦地睁开眼，目光凝于流星雨中一道绚烂的红影上，那个红影越来越清晰，那是一袭红衣。
　　宋祁喃喃道：“我是在做梦吗？”他抬手掐了年兽一把，听到杀猪似的惨嚎声，确认并不是在做梦，他的久祟，带着满天繁星，真的来找他了。
　　“五百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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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当时为什么不认我？”竹林小径上，宋祁跟久祟并肩牵着马前行，他终于忍不住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但这只是他接下来想问其他问题的引头。
　　“还有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为什么我找不到你，现在的这个你真的是你吗？”宋祁总觉得自己得罪了天道，天道不可能会让他继续幸运下去，就算真真切切地触碰着久祟，他依然害怕眼前的这一切是他虚构出来的而已。
　　久祟另一只手牵着他，十指相扣，斑驳的阳光下微微看像宋祁，眼中笑意浅浅：“我睡了很长一觉，以另一个视线一直看着你，无论是外域还是此间，两百年我都陪着你的，往后余生，也会陪着你。”
　　宋祁坚持地问：“这个你真的是你吗？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再之前就死过一次，现在的你只是重组的，或者别的......”单是说说，宋祁就心惊胆战，他太清楚重组后即便依然是那个人，但总有些会改变。
　　比如他不像别的先天神祗，他会冒出犄角和尾巴，因为重组时在感应天地之气的时候出了差错，而有些差错更是要命的，甚至会直接改变一个人的一切。
　　就像一台机器，坏了后重新组装，即使看着还是那么模样，但用起来肯定没有之前好，他就是那台坏掉的机器，即使被天道复活，很多却都变了。
　　久祟见他眉宇见挥之不散的阴郁，握紧他的手，俯身亲吻宋祁，直将人亲得喘不过气后，抬手擦了擦他嘴角，温声道：“我没有重组过，你面前的这个人依然是你的岁岁，你的阿九，你的久祟。就算，我被重组，依然不会丢失爱你的感觉，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只要这颗心还在，它的每一次跳动都将是为了你。”
　　久祟抬起宋祁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宋祁很清晰地感觉到一下又一下的震颤，这比直接看到久祟这个人，更能直接得感觉到对方。
　　宋祁鼻子一酸，差点因为心脏跳动的声音而落泪，这世界最好听的旋律，大概就是爱人为你而动的心跳声，想你时的心跳频率不同，见你时的心跳频率不同，亲吻你时也有另一种频率的心跳声。
　　久祟勾了勾嘴角，道：“你可以在我面前哭，我又不是没见过。”
　　宋祁掩饰性地转过头，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了，别想诓我。”
　　“在争魁节上，咱们新任花魁看着某人的背影哭得脸都花了。”久祟亲了亲宋祁羞红的眼角，当时看着师兄哭时，他在沉睡中都依然感觉到了心脏强烈的抽痛，可又很想欺负师兄，再看他为自己而哭。
　　宋祁瞧他神色不对，警惕道：“你在想什么？”
　　“想......我们什么时候结为道侣。”久祟牵着马的缰绳，一袭艳艳红衣潇潇洒洒走在前方，朗声笑道：“好想把师兄彻底跟我捆绑在一起，去哪都在一起，师兄啊，你什么时候实现我这个愿望。”
　　“你想着吧。”宋祁把自己的缰绳也塞给久祟一起牵着，背着手老干部似的道：“把我伺候好了，哪天一高兴说不定就答应当你道侣了。”
　　“难不成，师兄你还想去找别人？”久祟眯了眯眼，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名为醋的酸味：“你想找那只年兽？还是旁的什么人，傅清仪？白韶？池俞佑？细数起来，师兄你身边的人可真多呢。”
　　“你说他们干什么。”宋祁见久祟脸色不好，无奈地哄着他：“年兽是我兄弟，至于其他那几个，我真跟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久祟瞧着他，意味不明地弯了弯眼角。
　　宋祁思索着得怎么把这一节哄过去，否则让久祟知道在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本里，自己是傅清仪囚禁的药童，白韶的姘头，池俞佑折腾的对象，那久祟还不得气死过去。
　　虽然这些事都没发生，只是洛水捏造的，但宋祁并不太想让久祟知道，思索完他道：“事情是这样的，有个喜欢编故事的说书先生，老是造谣一些事，然后呢，有的人听着听着就信了，以为谣言是真的。”
　　久祟依然不语，宋祁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有些心虚，眼神飘忽：“反正就这样，你爱信不信。”
　　“我当然相信师兄，不然也不会让他们还活到现在。”久祟腾出手重新牵住宋祁，笑意浅浅如河风拂过岸柳：“师兄，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啊！”宋祁两眼一亮，拽了拽他的手，道：“我还从来没听过你唱歌。”
　　“嗯，以后只唱给师兄听。”久祟顿了一下，悠扬婉转的歌声回荡在群山峻岭间，飘到很远的地方。
　　我欲晃眼白首人间，执汝之手踏遍万里河山，我欲提笔细描眉眼，绘尽疏狂一纸间。
　　成仙若绝七情破尘恋，忆那一袭白衣怎舍大梦人间。
　　宋祁抿嘴浅笑，静静凝望唱着歌谣的红衣少年郎，眼眶渐渐湿润，他更加用力地握紧对方的手，掌心紧贴在一起，感受彼此身体的温度。
　　此生有你，就很好。
　　不枉人间走这一遭。
　　任谁也无法想象，让人闻风丧胆的魔主会有此时这么乖顺的一面，乖乖的唱着歌，乖乖地牵着两个人的马，乖乖地跟宋祁，漫步在群山间，乖乖与他踏遍山河，食过各地美味。
　　幸得，此生有你，你有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太感谢到现在还不离不弃的你，这是我第二本固氮文，依然有很多缺点不足，我会一一总结并改正。
　　在此鞠躬感谢陪伴宋小崽和岁岁的每一位读者，感谢你们陪我一起观看他们的故事，或有遗憾，或有不当，但为大家描述的，是我心中最好的一面。
　　感谢每一位点击过，收藏过，评论过的你，幸而有你，此文无憾。
　　后面会有两章番外，在一周内会更完，最后，再次感谢，我们下一本文再会~
　　—————下本开—————————
　　俞礼穿成了某篇权斗文里的谏臣，皇帝不采纳意见我就一头撞死给你看的那种。
　　此时，他正与暴戾恣睢的太子势如水火，强势要求皇帝废长立幼。
　　原文中，太子登上皇位第一个砍的人就是他。
　　俞礼受不住这样的刺激，穿来当晚就言辞恳切地写了封辞官折子，要告“老”还乡。
　　老皇帝见状，一脚把他踹到东宫教导太子。
　　系统告诉他：只要认真教育暴君，让他正能量值达到100%就能回去。
　　面对一心想杀掉他的小暴君，俞礼表示：生活虽然艰难，但还是要笑着活下去。
　　各种唐僧念经要“爱民如子”不管用。
　　深夜送雪梨汤+1？
　　捏肩膀+3？
　　宽衣解带+50？？！！！
　　暴君：呵，帝师对朕有意思？
　　俞礼：我没有，别瞎说。
　　呕心沥血当帝师，正要功成身退时，肚子却越来越大了。
　　俞礼：生活太难了。
　　佛系病美人帝师受X疯狂偏执暴君攻


第112章 番外一
　　半夜, 月明星稀，某个林间小屋颤巍巍地亮起一盏灯，随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白衣人披散着长发, 静悄悄地将旁边某人的手从自己的肚子上拿开，小心翼翼从被窝里挪出来，披上外袍，避免走路时发出声音, 甚至连鞋都顾不得穿, 就赤脚出了卧房。
　　他提着一盏灯去到厨房，将昨日早晨偷偷买回来的食材搜罗出来，撩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
　　此刻离天亮差不多还有两个时辰, 时间十分充足，够他忙活了。宋祁幻想着将来自己成为大厨的一天，偷偷乐呵地笑出了声。
　　最近他厨艺进步神速, 至少, 家里的耗子吃了不会被毒死了，昨天他还看见那只耗子活蹦乱跳的。正想到此，宋祁弄了点瓜果放在耗子洞前，避免他家的第三个活物会因没吃的而饿死。
　　搞搞鼓鼓，厨房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 宋祁生好柴火后, 溜回去偷偷看了眼，床上的人睡得正熟，并没醒的迹象，他关上门，施了道隔音结界, 重新回厨房跟锅碗瓢盆战斗。
　　到了天将亮时，小屋上方的烟子才消停，宋祁端着菜打开厨房门，随着他出来的还有一阵呛鼻的烟雾，宋祁捂着鼻子将菜放上桌，跑出门打了个喷嚏，回头看了眼，微微皱起眉，刚他总感觉有道视线看着他。
　　透了气，宋祁回去将另外几道菜也摆上桌，想了想，他去到耗子洞，瞧见之前摆的瓜果并没挪动，不由担心起了这只续上次老鼠过世后新搬来的老鼠。
　　他趴在地上唤道：“喵喵？”
　　洞内一点动静也没有，宋祁找了根钩子伸进去掏了掏，结果掏出老鼠冰凉的身体。
　　“.......”默哀三秒后，宋祁捡起小老鼠埋到后院，旁边还有好几个小山包，都是之前的老鼠沉睡的地方。
　　明明每只老鼠来的时候，他都会告诉对方不要吃他做的东西，它们的肠胃会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可是偷吃大约是老鼠的天性，每只老鼠搬来他家没多久后，就会因乱吃东西而去世。
　　不过真是奇怪，为什么久祟就喜欢吃他亲手做的食物呢？
　　对此，宋祁认为，大约是刚好符合久祟的口味吧？毕竟魔这种物种世间少有，口味独特些也不奇怪了。
　　不过，宋祁坚决不会再让久祟吃他做的东西了，除非他能烹饪好食材，不然宋祁很害怕，哪天久祟也会因为吃了自己做的食物体内积毒，慢慢地像这些小老鼠一样。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哪怕再微小，宋祁也要杜绝掉。
　　宋祁看着逐渐明亮的天空，心道：当年师父怎么就不教教他厨艺呢，要是能学到师父做清渡蹄的百分之一，他也知足了。
　　宋祁回去正打算尝一尝自己刚学会的那几道菜，就看到那一袭艳艳的红衣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将盘子里的最后一根菜夹起，吃进嘴里。
　　一桌子菜都空了，盘子里除了点油汁，连菜沫星子都看不见，宋祁一言难尽地看着久祟，道：“好吃吗？”
　　“嗯，比春宵楼的大厨做得还好，希望以后每天早晨起来，都能吃到。”久祟擦了擦嘴角，笑盈盈地看向宋祁，说道：“师兄是什么时候偷学的，居然进步这么快。”
　　宋祁膨胀了，见久祟说这话时真诚的目光，对自己的斤两产生了误解，自我认知发生了那么些偏差。
　　最后的理智开始挣扎，宋祁动摇地问道：“真的？”
　　“哪会骗你，我最喜欢吃师兄做的了。”久祟起身环抱自家一脸狐疑的师兄，依恋地嗅着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手指按了按腰部，道：“难为师兄起这么早给我做吃的，腰还酸吗，要不要再回去睡睡？”
　　“咳。”宋祁呛了一声，推开他去收拾空碗，道：“我弄完再去睡，你要是想着我会腰疼，下次就不要那么折腾我了。”
　　“嗯，好。”久祟乖乖地答应，但实则每次他都只应不当真。
　　久祟接过宋祁手里的碗，道：“我去洗吧，师兄再回去睡一会，下午还得去一趟魔域呢。”
　　“把这事忘了。”
　　宋祁睡到床上时，才想起自己刚刚做的那道红烧鲫鱼有点问题，他记得昨天好像并没买鱼啊，难道是记忆又不小心丢失了？
　　他打了个哈欠，心想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头一歪舒舒服服地进入了梦想。
　　而在收拾仿佛经历过大战般一片狼藉的久祟，察觉到视线逐渐变低，身上的衣服也忽然变得越来越宽松，他抬起手看了看，原本骨节纤长的手指稚嫩如几岁小儿，他变成了曾经岁岁的模样。
　　久祟挑了下眉，搬过板凳踩上去够到厨台，每个盘子的气味都仔细嗅了嗅，终于找到是哪里出的问题。
　　这其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时候吃了师兄做的食物他会无法动用法术，或者会失忆一段时间，再或许痴傻一段时间......
　　这还是第一次，让他的功力连同身体都一并倒退回去。
　　久祟勉强用这幅小身板将厨房收拾干净，敲了敲门叫师兄起床，魔域还是得回去一趟，不然那群小鬼非得闹翻天。
　　坐在马车上时，看着面前这一小团的团子，宋祁终于憋不住笑了出声，心底又有些担忧道：“这可怎么办，要多久才恢复？”
　　久祟憋了憋嘴，人变小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特别可爱：“你看起来很开心？”
　　“怎么会，我满眼里都写着担心好吗？”宋祁手痒，捏了捏久祟肉嘟嘟的小脸，笑道：“好久不见啊，岁岁。”
　　久祟扑到宋祁怀里，闷声道：“你开心就成。”
　　驭车的是能行千里的神骏，到了晚上他们就进了魔域。魔道的人提前得知自家魔主会回来，从天亮就一直等到现在，才看见远处飞驶而来、标志着魔纹的马车，这辆马车一露面，周遭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魔兽都销声匿迹了，连带着整个魔域都显得清净了不少。
　　宋祁抱着团子下了马车，笑嘻嘻地跟大家打过招呼，魔道的人一口一个仙君夫人叫得特别顺溜，未了他们往后看了看，问道：“主上怎么没来？”
　　“仙君夫人，你怀里的这个......你们这么快孩子都有了吗？”二冬即使变得人模狗样了，但人还依然很楞，宋祁存了心思逗久祟，面对这话只笑不语。
　　大鸭瞧见宋祁怀里那小孩眸子里的暗红，正狐疑间，又发现宋祁跟那小孩的一些小动作，顿时心里明了，但假装糊涂，说道：“仙君，这孩子长得真像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都看不出是夫人跟主上的孩子，你们一个个得去看傅清仪了。”
　　“真的吗？我也觉得很像。”宋祁将久祟埋在他胸前的脸往外转了下，期待地看向众人：“像吗像吗？”
　　魔道众人异口同声回道：“像！”
　　大鸭奸计得逞地勾了勾嘴角，同一时刻，大家感觉到周围寒气加重，不由拢了拢胳膊，提起正事：“魔主这次没来，仙君夫人能做主吗？”
　　“有啥事只管跟我说就是了，守山人在哪我去见见。”宋祁安抚性地拍了拍久祟的后背，脸上笑得跟花儿一样，久祟见此无奈地将脸重新埋进他劲侧，小手勾着宋祁的脖子，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你等我好了，一定让你怀上个跟你很像的孩子。”
　　宋祁听闻此言背脊一凉，感觉腰又开始疼了。
　　这些年来守山人对宋祁一直避而不见，宋祁也从来没去触他霉头，两人得此相安无事，这还是宋祁第一次主动去找守山人，是以当守山人开门见到的是宋祁后，一愣之下忘记给他个闭门羹，让宋祁成功抵住了房门，道：“我带久祟来的。”
　　守山人低喝道：“放肆！”
　　“为老不尊。”宋祁怼了回去，将岁岁面朝向他，从久祟诞生就一直带着他的守山人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团子是谁，皱了皱眉把开了门，让他们进去了。
　　宋祁大摇大摆地找了最舒服的位置落座，就差来个人给他捏肩捶背，守山人十分看不得他这幅姿态，眉毛拧得跟蝴蝶结似的。
　　“你在传信里说，坟山塌了？”
　　守山人守的山，正是历年来埋葬每一任魔主的坟山，魔域有个规则，生不识魂，死不认尸。说的就是活着的时候不认识自己的灵魂，死后灵魂也将不认得自己的尸体。而守山人，字面守山，实则守的是逝去魔主们的生时意识，魔道的人始终认为，魔是不灭的，只要灵魂回到身体里，就能重生。
　　但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一个复活过，他们依然坚持着那一套自我欺骗的虚言。
　　是以，埋葬历代魔主的坟山崩塌，对于魔域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事。
　　回去后，宋祁问面前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的团子：“这事要怎么处理？说实话，我倒觉得这是改掉他们‘迷信’的一个机会。”
　　“嗯......师兄，你觉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久祟分析道：“魔域从创世伊始便一直是这个世界最阴暗的地方，因此也生出了很多只知杀戮噬人饮血的怪物，这里本就跟魔一样，不被六道所容，这一道劈崩坟山的雷，会不会是一种警示？”
　　“这要去坟山看看就知道了。”宋祁打了个哈欠，道：“先睡吧，明天再去看看。”
　　“不，现在就去。”久祟将宋祁从被窝里扒拉出来，睁着那双布林布林的大眼睛看他，直看得宋祁弃械投降：“行行行，走吧。”
　　那雷劈的范围并不广，坟山也只是塌了一个小角，并没影响到埋在最高处的那八处墓地，宋祁跟久祟走了一圈，正困得不行的时候，久祟叫住他道：“师兄往那边去一点。”
　　“不是看完了嘛。”虽这般说，宋祁依然抱着小久祟往他指的那个方向走了去，这里正是被雷劈中的那个坑，坑里焦黑冒着浓烟，而正中间，居然生着一朵洁白无瑕的白色小花。
　　“这是......”宋祁看呆了，任谁在这种黑暗潮湿，处处弥漫着浓郁血腥臭的地方见到这样一朵小白花都会感到震惊，就像本不应该存在的善，却在极恶之地存在了一般。
　　谁也不知道这朵花是为何而生，也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但第二天久祟就下令，要在魔域上方劈开一条缝隙，让光透进来。
　　他要让这朵白色的小花，在寸草不生的魔域里活下去，或许将来会有一天，魔域将处处开满这种花，成为另外一副模样。
　　对此，魔道的各位举双手表示赞同，甚至还安排人每日都去照看守卫那朵小白花，免遭魔域里那些怪物们的毒爪，临走前宋祁特定做了一大桌菜犒劳他们，声称自己的厨艺是跟他师父胧月仙尊学的。
　　没经历过的小年轻们十分开心地品尝了宋祁的手艺，之后接连发生各种意外，有的耳鸣，有的出现幻觉，有的呼吸断了一瞬后突然好了，还说自己是穿书来的。
　　总之，在宋祁走的时候，魔域里都还鸡飞狗跳的，但也难得热闹了一回。
　　之后，修真界开始流传一句话：宁愿喝傅清仪调的毒药，也不吃宋祁的一粒米！
　　宋祁听到这话的时候刚从床上滚下来，他因为上一次戏弄久祟而被久祟惩罚在床上躺了接近一周，这一周里宋祁无比怀念曾经那个一把就能抱起的岁岁，长大后的久祟简直不是人。
　　一下床，宋祁就去了厨房，开始回忆着重新制作一盘红烧鲫鱼，还是久祟变小了可爱！
　　正对着鲫鱼磨刀霍霍的时候，腰身被人从后搂住，一个声音在他耳边温温柔柔道：“师兄是伤又好了吗？”
　　屋顶上空响起一声咆哮：“没好，别动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 
　　山头攀起薄暮烟霞,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慢悠悠走来一个身着白衫的俊秀男子，男子半绾长发，裤腿挽至膝盖, 踏着木屐踩过青苔石阶, 手里提着两条肥美的大鱼，哼着悠扬的歌调朝炊烟袅袅的家里走去。
　　推开木门，厨房里忙碌的人影听到动静喊道：“先去洗手，马上就好了。”
　　“我带了两条鱼回来, 等会我要做红烧鲫鱼。”宋祁将那两条鱼扔进木盆里, 进了水，原本已经在翻死鱼眼的两条鱼立马活泼地摆尾撒欢，宋祁拿了根棍子跟鱼逗了会儿, 听到厨房里那人无奈道：“师兄你还没放弃呢？”
　　“既然上次我做出来了，之后也一定可以，前几次失败肯定是流程不对。”
　　宋祁看着水盆里两条活生生的大肥鱼, 目光闪动：“这次一定可以！”
　　“对了师兄, 桌上有封信是给你的。”
　　“他又来？还能不能消停了！”不用看宋祁也知道是谁给他的信，一如既往地不想理会，但这次没等他把信扔进火坑里烧掉，一团浓墨在他手指接触到信时自动浮在空中，稍过片刻后那团墨凝成一行字：
　　正月大婚, 最后一次, 希望你能到场。
　　宋祁去挥散墨迹的手顿在空中，看完忍不住笑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白韶那家伙要成婚了！
　　但毕竟以前也有很多类似的骗局邀宋祁过去，因此在短暂的庆祝后宋祁又有些狐疑, 朝厨房问道：“你听说妖族要大婚的事没？”
　　“听说过，妖王跟修真界的一位贵女联姻。”久祟端着香喷喷的菜肴出来，问道：“怎么，师兄你要去吗？”
　　“我跟白韶有主仆契约，他如果真结婚了，我肯定要去一趟，把契约解除了。”
　　否则，白韶的姻缘会连带着落到他头上，宋祁可不想自己在阎王簿上的登记还有除久祟以外的另一根红线。
　　久祟将筷子递给宋祁，笑了笑道：“我跟师兄一起去。”
　　离请柬里白韶大婚的前一天，宋祁和久祟才出发前往妖域，在路上果然看到不少身份尊贵携礼前去祝贺的各位大能，看来白韶大婚这事八成是真的了。
　　到了妖域里，立刻就有人来接待他们，这人宋祁觉得眼熟，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是一直跟在白韶身边的侍从。
　　那位侍从道：“王上说，若是仙君来了，请去回梦阁，其余人等在偏房等候。”
　　这个其余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宋祁心里有些不快，可如今急着要跟白韶解除契约的是自己，只好让久祟在偏殿等他。
　　结亲礼得明天才进行，今天白韶忙着接待宾客估计也走不开，宋祁到了回梦阁原本也没想过能立刻见到白韶，被侍从安排在个小院子里休息，一觉睡到月升中空，醒来时忘记自己在哪，叫久祟时没得到回应才想起，自己来参加白韶的婚礼来着。
　　都这么久了，白韶这是存心要晾着他？
　　宋祁心里有些不舒坦，他一不舒坦，就想搞点事，寻思着自己反正待着也是无聊，又见厨娘们这么晚都还在忙碌明天的宴席，便进去搭了把手。
　　食物一旦过了宋祁的手，就绝对不“干净”了。
　　忙了大半个时辰，厨房里的准备工作终于弄完，厨娘们十分感谢宋祁帮忙，还留他吃了顿宵夜，宋祁酒足饭饱回去，远远便见他休憩的那间屋子亮着光。
　　他走的时候，明明把夜明珠锁了的。
　　推开门，正见白韶大摇大摆地躺在他午睡的那张床上，见他进来撩了下眼皮子，勾了勾手指道：“过来。”
　　瞧他这模样，就喝了不少酒。
　　宋祁并不过去，直接道明来意：“久祟还在等我，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今日应邀前来，是解除你我主仆契约的。”
　　“为什么突然又答应解除了。”白韶眯着狐狸眼漫不经心一笑，捂着胸口故作痛心道：“看我要娶人了，就急着撇清关系，这天底下的负心汉还有比你更绝情的吗？”
　　“别乱说，我从来没负过久祟。”宋祁不耐烦道：“你到底解不解？”
　　“解啊，为什么不解。”白韶伸出手，喜袍宽大的袖子滑至手肘，露出皓白的手腕，他这一身肤色简直比女人还白嫩，可惜这绝美皮囊里装着的狐满肚子的坏水。
　　宋祁瞧了眼白韶这幅明晃晃在勾引人的姿势，翻了个白眼，道：“解主仆契约你得变回本体，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就想再多看看你而已。”白韶像往常似地笑了下，但这笑里面的意味似乎又有些不同，没等宋祁看明白，他已变回九尾白狐的模样，乖乖将爪子伸向宋祁。
　　狐嘴一张，吐出人语：“说真的，我这会突然又有些不想解了，舍不得。”
　　“我也挺舍不得，毕竟妖王是我的灵宠这事，说出去还挺威风的。”
　　白韶的狐狸眼死死瞪着宋祁，那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张口咬他，宋祁憋了憋嘴，道：“放心，我没说出去过，你身为妖王的颜面还在，但是如果这次不解，我的嘴可能就没有之前那么严实了。”
　　“宋祁，如果没有久祟，你会像我曾经的那场梦里一样，是属于我的吗？”
　　白韶说的是什么梦，宋祁一点就通。之前有段时间他就奇怪过为什么白韶对他的态度突然大变，而且连傅清仪也总是说一些没有存在过的事，当时他因为思想被局限在这一方天地内，想不通这一层，如今却明了，大抵是，洛水耍了些手段，将原文中属于他们的记忆植入进了现在的白韶和傅清仪脑海中。
　　宋祁看着白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真有那么个人属于你，那他肯定不会是我。”
　　烛光下，白韶恍惚了一阵后，兀自笑了起来：“是了，那人的性格完全不像你，哪怕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解除主仆契约后，宋祁正打算走，听到白韶在身后道：“我不会娶那女的。”
　　“跟我无关。”
　　现在时辰已经太晚了，再不回去，久祟肯定会过来找他，宋祁并不想久祟跟白韶碰上，走得特别急，一时没注意到花丛中一晃而过的黑影，以及路上突然出现的大石头，一脚绊了个正好，扑通摔倒在地上。
　　谁这么没素质随地乱扔石头！
　　宋祁愤愤地抬起头，入目一截黑色衣摆，上面绣着金丝云纹，还未继续往上看，宋祁就已经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你躲了我好久。”
　　那声音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跟他人一样，整个人都是一个冰冷的绝缘体，身上一点人气都没有，如果闭上眼，甚至会以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缕鬼魂。
　　“我没躲你，没有缘分，就怎么也见不着。”宋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余光警惕地瞥了眼池俞佑，并不想搭理，错身就要走。池俞佑伸手拽住宋祁的手，阴沉沉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纠缠你吗？”
　　“我怎么知道！”宋祁想将手抽出来，但池俞佑的力道太大，他硬要抽手只会弄伤自己，试了下抽脱不出便放弃了，耐着性子说道：“我想这种事你自己才应该是最清楚的，我们的立场从来不同，走不到一块去。”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才来问问你。”池俞佑自嘲一笑后，松开宋祁的手，说道：“那年你给的那块烧饼，很好吃。”
　　宋祁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却见池俞佑转身融入了黑暗中，清风吹起落花，盖住了那一路走过的足迹，仿佛那位掌控万千傀儡自立为尸王的人从未来过。
　　宋祁嘀咕道：“白韶、池俞佑，一个接一个，下一个不会就是傅清仪了吧。”
　　他打了个哆嗦，要说这些人里，他最不想面对的那就是傅清仪了，傅清仪这人的思维简直就不按套路来，你骂他时他还笑，你对他好时他又想着怎么折磨你让你哭，把你折磨得筋疲力尽地时候又使尽手段去挽回，活生生一变态。
　　在出了回梦阁往久祟居住的那处偏殿去的时候，宋祁还是撞上了傅清仪，或者说，傅清仪一直在这条必经的路上等他。
　　月光下莲花亭里的青衣人听闻脚步声微微转过身，幽冷的清辉落在他身上，晃若仙人。
　　刚开始，宋祁挺喜欢这个一身医术，救死扶伤的骄子，拥有医者的傲气，也心怀济世的柔情。可真实面对书里的人物后，宋祁只觉得他可怕，这也无怪傅清仪之后会黑化，其最大原因，还是来自他的那个师门。
　　偌大一个药宗为什么只有一位少主，正是因为药宗挑选继位人使用的是“炼蛊”制，将一群小孩放在一起培养，他们在那个封闭的空间内，使用同样的资源与教育，彼此斗毒，又彼此互医，活了又死死了又活，只有最后能经得起这样折磨的人，才能成为药宗的少主。
　　“你知道，机关算尽将相伴自己从六岁到十六岁的朋友毒得半死，在他祈求杀掉他的时候，又将已绝望的他从深渊里救出来，是什么滋味吗？”
　　药宗挑选的继位人，正是从六岁，一直关到十六岁，选择最后活下来，没有被逼疯的那个。
　　药宗的第一条例便是，医者，当无情。
　　“你自小生活在最幸福的玄真派，自然不懂。”傅清仪道：“我从知事起，所睹的便是如何不动声色的杀人，又如何在扼杀掉别人生的意志后将他救活，我学会认字后，学的第二件事，就是制毒，第三件事，才是救人。”
　　“十六岁之前，我一直以为，宗门是要培养我当毒医，可当离开那个药谷后，才被告知，让我抛掉所有关于制毒的知识，去救人。药宗在别人面前是神圣的净土，在我眼里却荒诞至极。”
　　宋祁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并不想知道关于你的事。”
　　傅清仪静静看了他半晌，说道：“当年我毒瞎你，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件小事，就像当初在药谷里时一样，只要你回头来找我，我就能让你复明，可是你却，从来没回头找过我。”
　　“你还不明白吗？我宁愿瞎着，也不想跟你打交道。”宋祁索性一次说个明白：“你口中的喜欢我不过是无聊生活中的自我感动，只能感动你自己，更何况，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并不是我，那只是一个被别人幻想出来的幻影，一个只存在文字间的人。”
　　宋祁点到为止，再多他也说不清楚，但傅清仪是个聪明人，自个儿也定能想明白。
　　不远处，熟悉的声音在唤他，宋祁眼中浮出笑意，转身看到茫茫夜色中的那一袭飞舞的红衣，宋祁迈步朝久祟走去，每一步仿佛在将过往踏碎，从今而后，将是另一个新的开端。
　　傅清仪在他身后问道：“阿祁，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不会了。”宋祁脚步顿了下，背对着他说道：“虽然相处并不愉快，但还是说一句，有幸相识，后会无期。”
　　宋祁走向久祟，牵起他的手，笑道：“白韶那家伙要悔婚，趁妖域还没闹起来，我们赶紧走吧。”
　　“好。”久祟回握住他的手，转头看了眼莲花亭中的青衣人，眼中闪过一抹暗沉，嘴角的笑意也压了下去。
　　宋祁一看就知道这人又醋了，心里却一点也不为此厌烦，反而乐在其中。
　　久祟在宋祁开口解释前说道：“你们说了什么我都知道。”
　　“那你还醋什么？”
　　“我发现，你跟任何一个人类说话，我好像都会吃醋。”
　　“那你可真是无药可救了。”宋祁笑了起来，这一笑连天上的月亮都更亮了，久祟垂目看着他，嘴角跟着翘了起来。
　　“对，无药可救，唯你可医。”
　　身后妖域亮起盏盏灯火，上空传来妖族长老的暴呵声，想必在这个所有人都该熟睡的时间，白韶将长老们吵醒，告知了悔婚的事。
　　行事还是这般随心所欲。
　　宋祁坐在久祟的法器上，离开妖域结界的时候回头看了眼下方的灯火人家，吵吵闹闹好不快活，修真界新一年的茶余谈资正在妖域上演。
　　飞行法器升至最高的地方，月光照辉下的大陆没了烽烟，没了战火，只有人家灯火，囱上炊烟。
　　这便是人间之像。
　　无论是妖域、魔域、修真界、凡尘界，都统称为人间。
　　“感觉就快要碰到月亮了。”宋祁撑着栏杆伸手去探近在咫尺的偌大圆月，忽地想起，问道：“你不是正月十五会疼吗，现在好了？”
　　“嗯，历了金雷后就好了。”久祟面带温柔笑意，看着宋祁，硕大圆月映在他身后，那一袭白衣仿佛从月宫降下的谪仙。
　　“你还没跟我说，那金雷到底是什么来头，我越想越觉得不对，总感觉它并不是来毁掉你的，反而......像是一道考验。”
　　“这就得，从魔的由来说起了。”
　　“再长我都听，你慢慢说给我。”宋祁一脸求知欲，这表情看在久祟眼中却心底微动，慢慢凑了过去，吻住了宋祁又欲张开的嘴。
　　千言万语，交融在这个深吻中，小船似的飞行法器飞在高空中，框进硕大的圆月中，墨色夜空，星辰点缀其中闪闪烁烁，美得犹如一幅流转千年的画卷。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也更完啦~
　　收拾收拾，咱们下本见！
　　【大概一个月左右，就会带着阿礼来见大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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