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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失踪之后我被迫成了捉鬼大佬》作者：娃鲸

文案：
    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失踪了。
    一夜之间，仿佛人间蒸发。
    容臻作为社会主义优秀穷苦大学老师在这趟寻人途中三观尽碎，被迫日日奋斗在捉鬼第一线。
    卖命不挣钱，幸亏顺道捡了个驱魔世家的富二代大佬，维持生计。
    张行客：“这两张符你拿着保命。”
    容老师小心翼翼，“贵不贵？”
    张行客一脸豪迈，“给你用的，说什么贵不贵！我这还多呢~”
    新手捉鬼师容臻面对一只小鬼，天女散花，大手一挥。
    哟，不小心，扔错方向了！
    对面的大佬嘴角一抽一抽的厉害。
    容老师当夜心怀愧疚，准备买两张安抚一下。
    上大佬家网店一看。
    得，五万一张。
    容老师默默含泪留言：这是黑店！
    1V1！1v1！1v1!+HE！！！
    人美命苦富贵花受??嘴贱人帅套路深攻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娱乐圈 悬疑推理 异闻传说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臻，张行客┃配角：预收文《摄政王篡位后我穿成了敌国太子》求收藏┃其它：
    一句话简介：臭鬼！放开我的容老师！
    立意：做人要善良~

1、记忆
　　你相信自己的记忆么？
　　你的记忆可靠吗？
　　有一天，你的记忆跟所有人的记忆都不同时。
　　你还能选择相信自己么？
　　雨夜。群山在墨色中诡异地静谧，蜿蜒的山路上一辆警车疾驰，车顶爆闪的警灯在滂沱雨幕中有些朦胧，突然，一道尖利刺耳的轮胎打滑声撕裂这仿佛永无止境的单调雨声，一阵急摆后，车子在拐角处护栏边堪堪停住。
　　副驾的男人深吸一口气，问：“怎么回事？”
　　驾驶座上惊魂未定的小警察大抵是毕业也没多久，头一遭碰到这样的惊险一刻，过了许久才缓过来磕磕巴巴回道，“刚……刚有……有条狗……”
　　副驾上的“老油条”掏了根烟点上，向围栏下面瞧了一眼，黑漆漆的深渊像长了双眼睛，他立马缩了回来，抖了抖肩膀，装作很自在的跟旁边的小弟说，“方向别打这么急，这回算咱俩命大没翻下山去。行了，后面换我开。”说着，他从后座捡起雨衣披了推开车门，绕着车子看了一圈确认车况没问题后，叼着烟坐回车上重新发动汽车。
　　又拐过一道弯，雨势未减，大灯在路面形成的亮处边缘有一只黑影迅速蹿过，速度太快也看不清是个什么动物，开了一会儿，老油条觉得方才也不能怪旁边这孩子。
　　这一路上太奇怪了。
　　山上不时有奇怪的动物向下奔窜，大多都慌不择路，不少跑到了公路上来，这很罕见，毕竟公路这边人多车多，动物们平时决计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不像是去避雨，倒像是在……逃命。
　　“听说山上那庙闹……闹鬼……”小警察紧了紧身上的安全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你还信这呢，够迷信的。”
　　“报案人不是说庙那个方向有红光吗，而且您看一路过来这么多动物像在逃命，说不定是真……”
　　“得得得，鬼片看多了吧你，好好帮我看路，人民警察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这位开车的老油条是平城公安界的一霸，平日里秉承着能不动就不动，能不管就不管的原则，将平城这一方水土治理的安安稳稳。
　　今天下这么大雨，还接了这么个倒霉案子，本来就够生气的，此刻还有个胆子比针鼻还小的小弟坐在旁边，“真他妈烦。”
　　老油条心里这么想，面上还是笑嘻嘻的，出声打断了身边这个神叨叨的小警察，他们开了这么久紫府庙也该快到了，现在的人也真是，大半夜还下着这么大的雨跑来深山老林，有这闲工夫做啥不好，真是吃饱了撑的。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远远依稀有块斑驳的指示牌，看来是到了，男人靠边停车，打量了一下身边这个麻杆似的小弟，叮嘱道，“带上手电，估摸着就在这附近了。”
　　两人打着手电一脚深一脚浅沿着泥泞的小路向林子深处走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两束手电的光堪堪照亮前面的路，树影幢幢，风声呜呜，雨点裹挟着腥味扑面而来，老油条忍不住骂了一声操，旁边的小麻杆顿时打了个激灵，“您别……别吓我啊。”
　　老油条瞪了他一眼，心脏却骤然一紧，小麻杆身后的黑暗中有一双阴鸷的金色眼睛盯着他们。小麻杆被盯得发毛，还没等他开口，一声凄厉的叫声在他背后爆然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瞬间跳起挂到了旁边男人的身上，老油条伸手一挥手电，感觉有个东西从他俩头顶掠过，伴随着翅膀扑腾的声音，随后迅速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
　　“一只猫头鹰，你能不能行了，吓成这怂样。”
　　小麻杆讪讪地松手，一旁的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水，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手电，甩了甩，反复推了几次开关都亮不起来，“进水了，现在只有一个手电，你跟紧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凄鸣，在这样的雨夜更是平添几分诡谲的气氛。
　　“哥，您听过吗，猫头鹰叫是要死人的。”小麻杆一看就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臭小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声呜咽一卷，越发阴恻恻。
　　“哎，你够了啊”，老油条转身拿手电怼上他的下巴，手电橘色的光打在他脸上，衬着他瘦弱的身子，“你倒是有点像鬼。”
　　小麻杆垂下眼，歪了歪脑袋，伸出舌头，半明半暗间真是活像个鬼。饶是老油条胆大如斗，在这种情境下，也是略有些发毛，他赶紧收回手电，在那臭小子脑袋上敲了一下，“就你皮。”接着四下扫了扫，恰好扫到屋檐一角，看来找到了。
　　这座破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在这儿的，硬山顶的样式，看样子荒废了有些年头，屋顶的瓦片坍了一大片，地上还有些滑落的残片。墙面上攀爬着狰狞的野藤，湿滑的青苔在缝隙间蔓延，匾额上的字迹早已风化朽烂地无从辨认，只是在风雨中吱哑着摇摇欲坠，手电照到屋檐底下，哗啦啦飞出一群鸟。
　　“操，里面有人吗？”
　　安静，回答他的只有伴随他们一路的隐约凄鸣，他走到门口，拍了两下门板，扬起一阵带着霉味的灰尘。
　　菩萨，对不住您了，老油条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拿着手电的左手抬手一照里边，一个牙眦目裂的头颅从暗处滚了过来，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小麻杆看到这一幕又顿时啊啊啊啊啊惊叫起来，撒开丫子就要往外跑。
　　谁料紧接着，房梁上传来几声“喵，喵”的声音，伴随着夜色，一只黑猫从后殿顺着房梁飞快的追出来，绕着那颗滚动的头颅玩，恰好挡住两人的去路。
　　小麻杆彻底给吓傻了，两只眼睛直愣愣的，动也不敢动。老油条毕竟是老江湖了，迅速稳了稳神，细瞧下发现是尊罗汉雕塑，约摸是年久失修，坠落在地倒成了这野猫的玩具。
　　“你行不行，下回别嚷着跟我出任务了！”男人用力拍了拍旁边的人，心里估量，自己目前的六成惊吓，四成都是这臭小子给喊的。
　　谁料小麻杆还是一动不动，两眼直直的看向前方，像是给魔怔住了。
　　“一块石头你至于么？”老油条刚出声，一道惊雷落下，锃亮的白光霎那照透了整间大殿，眼前的一幕，惊得他连连退了两步，失去支撑的小麻杆，直直向下面倒了下来，明显给吓昏了。
　　白光过后，老油条看清了，一地的残肢断臂中躺着四个人，其中一个人睁着血红的眼睛，他终于忍不住“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相隔万里，一间破旧的三居室，木质的双人床上。
　　一双同样血红的眼睛，睁开了。
　　不过，唤醒这人的是一阵刺耳的铃声。

2、闹钟
　　容臻躺在床上，四肢麻木，动弹不得，却能闻到前几日刚换好的棉质床单，散发出的皂角香气。
　　他的意识被方才的梦魇缠住，致使他整个人挣扎不动，也无法呼救。
　　不过是个梦，容臻告诉自己，他又扭了一下，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一动也不动。
　　直到又是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
　　闹钟！
　　像被解开了某种诅咒，床上的男人“咔嚓”一下猛地坐起身子。
　　容臻努力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胳膊，顺便重新感知自己的身体的每一个零部件，接着探出半个身子，习惯性的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摸了空，再一伸手，又摸了个空！
　　夜色尚暗，容臻只得换了个方向去摸索着床头柜上的台灯。
　　灯一开，淡淡的夜色才慢慢散开，随之，手机的铃声也彻底消失了。
　　周围静的出奇，容臻抱着被子坐了一会儿，他太累了，原本根本睁不开眼睛，现在睁开了，却感觉一时间没法合上，瞪着一双大眼睛，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一连三天了，容臻昏昏沉沉的反复做着这同一个梦，一个庙、两个警察、以及四具尸体。
　　这是他从紫府庙回来的第三天，足足昏睡了三日，脚不沾地的来回在床上做一个梦，每次梦到最关键的时刻，自己的手机铃声就会响起。
　　想到此处，容臻抖了抖身子，再次伸手去摸手机。
　　天色渐亮，透过窗户上挂着的破旧薄纱帘，男人看到自己的手机确实不在床头柜上，下意识的，容臻的手颤颤巍巍起来，他摸向自己白色的枕头，雪白的枕头上空无一物，只有他睡过的窝痕，想都没想，男人就把手伸到了枕头下面。
　　果然！
　　他碰到了自己冰冷的手机，让他下意识的想往回缩。
　　几秒过后，容臻低下头，把枕头底下的东西拿了上来，他盯着手机黑色的屏幕看了一会，才轻轻点开，上面弹出了，20号，星期一，凌晨七点半，几个基本信息。
　　“见鬼！”
　　他把手机扔回床上，靠着床头，闭上了眼。
　　容臻从没有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的习惯，也从来没设过七点半的闹钟，这奇怪的三天里，自己的手机闹钟偏偏就是，想几点响，就几点响。
　　“中邪了！”刚才梦境的画面还在他眼前更迭，就是因为这个梦，他三天以来除了闹钟响的时候睁开过眼，其他时候都在昏睡。
　　好在今天终于是清醒过来了，手机冰冷的小身板在床上自顾自的亮了一下，上面的日期，又一次映入容臻的眼帘，男人愣了一下，再顾不得他想，即刻起身。
　　“完了！上班要迟到了！”
　　身为平成市最好大学最差专业的老师，容臻从不无缘故得迟到早退，他顾不上仔细洗漱，穿了衣服，便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他照例去照了一眼镜子，看看自己有什么不妥当。容臻长得非常帅，这一点听养大自己的奶奶说，像他早亡的母亲，五官清秀，偏生脸盘子有点棱角，生来带着点寡淡。
　　帅气中写满了，“生人勿近，都给老子滚远点”的气质。
　　但此刻，镜子里的人面色异常苍白，毕竟这几天他都睡得不好，脸上要红扑扑的才是见了鬼。平时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此时干瘪的有点下垂。
　　容臻看着镜子里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却突然有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因为他的大脑在告诉他，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这不是你。”有人在他耳边轻声道。
　　容臻赶紧使劲眨眨眼，想要摆脱这种怪异感，然而这时，他突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裂开嘴，冲他笑了一下。
　　容臻瞪大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攥住一般猛地缩紧，他张开嘴，没能发出声音。
　　眼睛一合，再次看向镜子时，镜子里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常，就好像刚才看到的的诡异笑容只是容臻自己的一时眼花。
　　“一定是因为要迟到了。”出门的时候，容臻心事重重，差点撞到对门的租客。
　　容臻现在住的房子是个租的小三室，租房的时候，房东把这套房子吹嘘的彷佛是宇宙的中心，事实上这个老街区的房子，离拆迁也不远了，七层无电梯，没暖气，不过离学校比较近，他倒也长久地租了下来，到现在都租了有三年了。
　　容臻的对面是今年上半年搬来的三个小姑娘，都是刚毕业才上班，工资不高，就三个人合租了一个三室，人都是蛮活泼和气的，平时见面也都打个招呼说几句话。
　　今天容臻遇到的是三个姑娘中最文静的一个，叫孟羽。
　　小姑娘看起来也面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精神恍惚，被容臻差点撞到都没注意，直到听到容臻说抱歉，才有了些反应，"容老师，这么早...”
　　因为心里装着事儿，容臻实在没有心情寒暄，点了头转身就要道别。
　　“容...容老师..."孟羽犹豫了一下，蚊子叫般唤了一声，被容臻匆忙的背影一晃而过，小女孩瘦弱的身体颤了颤，转身也走掉了。
　　容臻是走路去的学校，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好在他的课备的很熟，飘忽的状态没有影响他的上课质量。
　　一二节课结束，容臻生物钟般的往东教楼3012走去，今天是周一，自己在学校的好友简长宁也是前两节课，惯例他们是要一起吃午餐的。
　　简长宁教数学，这两节课是给金融系学生上课，他习惯要拖一会儿堂，所以每次都是容臻过去寻他。临近教室门口，碰上几个熟悉的金融系学生面孔，容臻跟简长宁关系很好，在学校时算是形影不离，加上俩人都很帅，女学生们特别爱起他俩的哄。
　　然而今天，气氛有点怪，容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看着次第走出来的金融系学生们，他心里莫名的慌张。
　　女学生们路过等在教室门口的容臻，明显亢奋了，一边偷看，一边叽叽喳喳大声讲私话，有个胆子大的女生还跟容臻打招呼：“容老师，你在等人嘛？”
　　这个女孩容臻有印象，每次都会这么问一句，然后再打趣他跟简长宁。
　　容臻对学生很有耐心，点点头：“对呀！”
　　那个胆子大的女生果然又挤眉弄眼地问，“是在等我们赵老师吗？”
　　容臻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一个高高壮壮的人拿着书从教室里走出来。
　　这人容臻也认识，名叫赵平川。和简长宁一样，是数学系的老师，两人还在一个办公室，容臻因为简长宁的关系，所以跟赵平川也算熟悉。
　　赵平川看到容臻，加快步子，笑逐言开地打招呼："哎哟，我男神来了！”
　　容臻抬头张望了一下，简长宁没在，看来刚刚这节课是赵平川上的，“长宁今天请假让你来代课吗？他请假了？”
　　容臻边说边看了眼手机，简长宁没有发信息，看来他们的换课是临时决定的，也没能提前给他说。
　　“长宁也是的，不跟我说一声，害我白跑。。”容臻抬起头，笑了下，但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对面赵平川的反应有点奇怪，也不能说是奇怪，更准确来说，赵平川嘴巴张开,瞳孔放大,这是一种懵逼的状态。
　　容臻的不安感如同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他感觉到，似乎又有事情要超出控制了。
　　赵平川死盯着容臻盯了好大一阵，才恍过神般开口问：“长宁是个谁啊？”问完又觑着容臻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男神？”
　　容臻也在打量赵平川，想从他脸上找到嬉皮笑脸和微微不安之外的表情。
　　然而没有。
　　这让容臻害怕，他绷住表情，盯着赵平川的眼睛，故作轻松的又问了一遍："平川，我是问，简长宁是不是请假了？所以你来帮他代课？”
　　“男神你一大早逗我玩呢？”赵平川有点绷不住了，他那和气生财的圆脸拉了拉，“简长宁是个谁啊？我去给谁代课啊，这门课一直都是我在带啊！”

3、人呢
　　两人就在教室门口说话，赵平川的嗓门大，引得好几个来没来得及离开教室女学生回过头来看。
　　容臻没回答赵平川，他睁大双眼，转向那几个女学生：“你们简老师今天请假了？”
　　女生们面面相觑，迟疑了一会儿，一个女生小声问：“容老师你问的是我们思修课的那个简曜老师吗？我们今天没有思修课啊！”
　　女生说完，还被旁边的另一个女生推了一把：“哇！你连思修老师名字都记得！”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
　　与这几个人相反，容臻整个人愣在那里，不接话也不作答，现在他后悔刚才在心里嘲笑赵平川的懵逼，因为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可能不是懵逼，而是傻逼了。
　　几个女生笑的更厉害了，赵平川感觉到容臻有点不对劲，他体贴的劝了几个女生几句，她们就散开了。
　　赵平川盯着眼前的容臻，他这个同事，平时话不多，跟自己关系尚算不错，有时候下课会来找他喝杯咖啡什么的，人虽然疏离，但是很有礼貌，加上长得帅，自己对他印象一直不错。
　　这会儿，是他极少有的失态，赵平川近前拍了拍容臻，正想要开口询问，对面的男人就像是被人按了开关，突然晃过神般转身便往门口跑去。
　　“容臻？怎么回事你？”
　　赵平川吓了一跳，夹起教案，追着他也跑了出去。
　　容臻非常清楚自己要去哪儿。
　　简长宁的办公室。
　　可除此之外，他头脑混沌，只能机械地往前跑。
　　简长宁的办公室在西配楼302，进去后有两张办公桌，右手边的那张属于简长宁。他喜好花植，在办公室养了好几盆绿植，容臻记得其中有一盆是千叶楠，简长宁很喜欢，花了很多心思打理。他有轻微的洁癖，办公桌永远一尘不染，书籍码的整齐妥当，桌子上除了一个笔筒之外唯一的配件大概就是那个容臻送的同款小音箱，虽然他也并不经常能用到。哦，对了，笔筒里面一般有五六支笔，大部分都是红色，因为他喜欢用红笔写字。
　　你看，一切关于他的记忆都很鲜明，一个人怎么会，就凭空消失了呢？容臻一口气跑到302办公室，深吸一口气，他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有点空荡，安放着一个堆着烟盒、烟灰缸、抽纸、垃圾袋的乱糟糟办公桌。
　　容臻突然泄了力气，微微后倾靠上办公室的大门，拿手遮住了眼睛。
　　赵平川跟着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靠在门上半仰着头的容臻。他周身的气息颓丧又抗拒，让赵平川只好把一肚子的疑问都憋回肚里，干巴巴地瞎扯：“我桌上有点乱哈！”
　　容臻把放在眼睛上的手放下，回了他一个笑：嗯,辣眼睛！跟你一个办公室的肯定得烦你！”
　　赵平川看看容臻，裂开嘴笑，似乎这句玩笑话很多人开过一样，“所以我就说，幸亏我一直一个人一个办公室啊。”
　　容臻叹了口气，他知道再怎么说也没有用，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半是解释半是安抚地说：“我最近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好，精神恍惚的。”
　　“嗯，没错，赶紧好好休息休息吧，这本来好好的天生丽质，都整出黑眼圈了。”赵平川嘴里插科打诨，但眼神带着关切。
　　容臻接收到他的善意，保证自己会去看看医生，调整下睡眠，并无视了他的欲语还休，同他道别后离开了办公室。
　　五月中旬的阳光，已经有了躁意。
　　但是容臻却似乎没有多少真情实感。
　　他慢吞吞地在梧桐西路上踱着步子，现在是上课时间，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学生在走动。有粗心的学生急哄哄地拿着一盒酸奶边跑边喝，走到垃圾桶旁边顺手一扔，酸奶上的吸管挡了一下，没能顺利进入垃圾桶。
　　容臻走过去，捡起那个酸奶盒子，吸管里残留的液体顺着吸管流到容臻手上。
　　容臻把酸奶盒扔进垃圾桶，盯着手上的液体。
　　前面篮球场上似乎是篮球队的师生们在训练，教练在斩钉截铁地呼喝，队员们在讨价还价地抱怨。
　　这一天，就如同之前的每一天，不盛大丰满，却生动真实。
　　唯一不真实的就是自己，以及他最好的朋友，简长宁。
　　因为下午还有课，容臻只能在自己的办公室待着，他心情很差，吃不下东西，就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翻书备课。
　　这种心不在焉一直持续到上课，容臻讲课的时候差点出了纰漏，幸亏平时积累还算多，总算有惊无险应付过去了。
　　下了课，容臻把教材用具放回办公室，便收拾东西出了校门。
　　他还是不死心，打算去简长宁家里看一眼。
　　他叫了出租车报了简长宁的住址，便靠在车座上眯起了眼睛，最近睡眠的极度短缺，让他很快陷入梦乡。
　　恍惚中高速行驶的出租车窗边上，爬上来了一只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让人不禁联想到，这手的主人应该很俊朗。那只手很苍白，带着凉意，把车窗户边都冻住了。
　　手的主人很快用力的拍打着出租车的车窗，还在睡梦中的容臻吓了一跳，睁开眼睛连忙去看，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剑眉大眼，身材修长。
　　简长宁！
　　容臻的心头“嘭”的一跳。
　　简长宁隔着车窗笑着跟容臻招手，用口型示意他停车并打开车窗，容臻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的不合逻辑，就一边喊司机停车，一边要放下车窗。
　　“你跑哪去了，我到处找你！”容臻高喊。
　　“我一直都在啊。”简长宁笑了一下，露出他的两个酒窝，那神态很熟悉，有点皮笑肉不笑的，但他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容臻思索了一下，猛地一甩脑袋，这个神态跟今早租户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诡异的自己一模一样。
　　容臻的大脑又飘进一个声音，“这不是简长宁。”
　　五月的凉风里，容臻瞬间出了一身汗，本能的想要摇起刚放下一点的车窗。
　　外面的人似乎对他这样做很不满意，他直接把手卡在了容臻正要摇起来的窗户缝里。
　　窗户缝很窄，他的手被夹住了，变了形，容臻还在犹豫，准备放下窗户，生怕夹疼了简长宁，对面的人却始终笑盈盈的。
　　“你不是在找我么？容臻，我在紫府庙啊，你忘了么？”

4、鬼眼
　　瞬间，简长宁猛地睁开了眼睛，血红色的瞳孔像红色玻璃球，没有任何杂质，直叫看得人触目惊心。
　　“！！！”
　　容臻对上了，不觉害怕，反而心头却有一丝诡异的亲切感。
　　突然，又是一阵铃声大作！
　　闹钟！
　　容臻睁开眼睛。
　　窗外，出租车正在高架上行驶，天色近黄昏。
　　容臻看向自己正摸着车窗按键的手，猛地收回来，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闹钟：十八点四十五，自己的手机一定是坏了，不然怎么会这时候胡响起来？
　　刚才的梦太真实，让他有些分不清楚，容臻摸了摸自己被汗水凉透的后背。
　　“小伙子，没事吧你？”出租车司机显然让他的疲惫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事。”
　　容臻吐出一口气，再也不肯合眼了。
　　出租车地开到简长宁所在的小区，已经八点多了。
　　容臻蹭着下班回家的人刷卡进入小区，来到简长宁的公寓门口。
　　这公寓是简长宁买的，打从半年前简长宁来西京大学上班，他就住在这。容臻来过好几次，空旷的客厅里挂着毕加索的《亚威农少女》，时刻飘着凛冽的古龙水香气，给他印象非常深。
　　容臻脑海中的简长宁回忆如此清晰，让他伸出去的右手，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了一下，还是坚定的向上移动，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对新婚夫妇，这房子他们住了整整一年了。
　　透过门缝能隐约的看到，里面黄色的墙纸，白色的沙发，和极其具有特点的乡土式装修风格。
　　容臻发觉自己的神经已经自愈式的大条起来，他平静的向这对夫妇道歉，说自己记错了门牌号，便离开了小区。
　　八点半，正值夜生活的高峰期，熙熙攘攘的车流行人，络绎不绝，热闹而喧腾。
　　容臻看着行色匆匆的各色人群，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中的女声重复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容臻把简长宁的电话默读了一遍，然后告诫自己，对不起，你记得的这个电话号码是空号。
　　也是这一刻，容臻突然发现，在唯物主义的信念变得岌岌可危之后，他可能连自己都无法信任。
　　于是他习惯性地把手放在胸口，去摸他奶奶留给的玉佩。
　　“驱邪避祸，切莫离身。”老人家的临终遗言犹在耳畔，自打自己奶奶用颤颤巍巍的手给他挂在脖子上，容臻就再没拿下来过。
　　黑色的长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容臻伸手往外掏的瞬间，心头“哐当”一响，线那一头的分量，凭空空的，没了。线头完好无缺，没有丝毫断裂折损的痕迹。
　　独独是他带了十八年的玉佩，丢了。
　　这一夜，容臻回了家，一直没睡着，他蜷缩在被子里，前思后想，都觉得这件事没法跟人说。
　　自己的玉佩丢了。
　　简长宁不见了。
　　到底是这个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还是，这个人根本没存在过？仔细想了想，自己对简长宁也不算了解，父母是做什么的，老家在哪？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来西京大学？
　　他很少问别人这些，也讨厌别人问他。从小寄人篱下，导致容臻的性格内向，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从不跟人建立亲密的关系，而简长宁，活泼开朗，跟人相处很有分寸，只要他在人群中，就一定是那个中心。
　　简直是容臻的相反面。
　　他的出现似乎在打容臻的擦边球，他一生中头一次，真的想要接近一个人。
　　然而这个泡泡，一戳就破了，不仅破了，直接化成渣渣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钻进容臻的脑袋里，他脑海里涌现了三个字，紫府庙。
　　自己梦见的地方，三天前被警察救起来的地方，正是紫府庙，他想去那里看看。仅仅隔了一秒，他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紫府庙在平城三大都市传说中，凭借戏最多版本最复杂故事最离奇，以一骑绝尘的姿态硬是把另外两个“艳压”成了左右护法，成了全省最不干净地方。
　　以前平城市政府也找了些有本事的人前来“治理治理”，但无论是道教、佛家还是什么别的旁门左道，只要看一眼紫府庙，个个都叹气离开，连个愿意试试的人都没有。
　　容臻面露难色，心中思索，“若是不去，怎么知道自己的玉佩是不是丢在那了，怎么知道简长宁是不是也丢在那了？”
　　可若是去，这个紫府庙实在太过邪乎，自己去了一趟，丢了两样珍视的宝贝，再去，难保还会出什么乱子。
　　踌躇间，容臻起身，从卧室穿过厅堂，来到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预备洗把脸。冰凉的清水滑过容臻的指尖，他甚至连开卫生间灯的力气都没有，只把手机放在水池边上，俯下身子用凉水拍自己的脸。
　　水出奇的凉，像是冬天里掉进了冰窟窿，扎的容臻脸疼，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他抬起头，想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越是混沌暧昧越是能激发人的无限想象力。
　　黑黝黝的卫生间，在镜子里才被外面的灯光反射出半点亮光，却是中间亮，两边暗，容臻看过去，像个活生生张着口的庞然大物，自己模模糊糊，正站在此物的舌尖上。
　　容臻此人虽然想象力丰富，好在素来胆大，只作没看见。转身要走时，狭小的卫生间里闪了两下蓝光，很快便灭了下去，容臻猛地转过身，向自己身后看了看，伸手，想把灯打开。
　　迟疑间，蓝色的光又闪了闪，这次恰好打在镜子上，十分耀眼的照亮了两秒一团漆黑的卫生间。
　　一闪。
　　一灭。
　　“谁？！”容臻大声问，“别再装神弄鬼了，出来！”
　　卫生间里只有他空荡荡的回音。
　　容臻用手拍了拍脸，大概是他太累了，水珠子顺着他的脸颊划过，掉在地上，镜子里的男人模糊而疲惫，“太累了吧。”他对自己说。
　　忽然他的右手边传来“吧嗒！”一声。
　　“谁！”容臻吓了一跳，不禁向后跳了两步。
　　同时，他的脑袋砸到一个硬硬东西，猛地一下还有点疼，容臻条件反射地伸手到脑袋后面揉了揉，小臂处再次碰到了那个“东西”。
　　又冷又硬，方方正正的。
　　家里的卫生间，洗手池的对面，是马桶的位置，上空什么也没有，没有能撞到他头的东西。
　　容臻飞快的扫了一眼镜子，与此同时，他背后的忽然一下，一道蓝光亮起。
　　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一动不动，盯着他。
　　容臻瞬间想到奶奶以前说的，鬼眼。

5、别去！
　　鬼眼多蓝绿色，与之对视的人会被勾走魂魄，人有七魂六魄，被平白拿走，轻则精神失常，重则痴傻瘫痪。
　　容臻也没失过魂魄，不知是何滋味，只是打小奶奶的鬼故事听多了，生出些免疫，没常人那般害怕，略微一思考，准备迅速闭眼开灯。
　　鬼怕火怕光，总是万年不变的道理。
　　电光火石之间，容臻左手一伸，闭上了眼。
　　“吧嗒”卫生间的灯亮了，暖光似乎驱散了些什么，半响无声，也无异状，容臻睁开了眼睛。
　　洗手间的一切都一目了然，洗手池、马桶、浴缸一切正常，洗手池的右侧，窗户大开，风倒灌进来，“呼呼呼”的，刚才的声响，应该是风把洗发水吹掉到浴缸里发出来的。
　　容臻揉揉太阳穴，弯腰下去，把洗发水扶了起来，嘲笑着自己的精神实在是太紧张了，疑神疑鬼的。
　　抬头起身的时候，容臻可怜的脑袋又一次撞到了某物。
　　“这毛巾架子果然装的不是地方。”他在心里抱怨了一下，转过身子，揉着脑袋，一抬眼，定身术一般，直直愣在原地。
　　撞他的并不是什么毛巾架子，而是他的手机，“飘”在半空中的手机。那东西并不老实，忽上忽下的移动了几下，最后停在他的眼睛高度的附近。
　　容臻记得很清楚，自己睡觉前，手机是关机的，自己也没开过机，现在它却亮着屏幕浮在半空，男人警惕的盯着空中的小方块，一人一物对峙了一会儿。
　　紧接着他的手机像是被人操纵着，自动解锁，划开了备忘录，打出了两个字。
　　“别去。”
　　空气中除了灯光下的粉尘，什么也没有，容臻双手紧紧把住身后浴缸的边沿，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手机。
　　“别去！！！”又出来两个字，加上三个感叹号。
　　容臻作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一代，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无神论的熏陶改造，其成效几何尚难下定论，但突然面对这颠覆三观的场景，着实有些猝不及防，以至于他忘记此刻应该夺门而出。
　　“鬼？”容臻一开口就迅速出卖了自己的社会主义唯物观。
　　“人？！”手机备忘录迅速冒出这个字，几分调侃的味道。
　　可惜对面的人并没有开玩笑的情绪，容臻看了眼灯光，看了眼手机，和空无一人的房间。
　　“不是所有鬼都怕光。”手机再次浮起一行字。
　　容臻这会儿有点想夺门而出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离开这儿，外面只会更危险。”
　　“手机”似乎能读出容臻的想法，让他浑身的绒毛不自然的立起来了一下，不过短短数十秒，容臻就冷静下来了，他双手抱在胸前，想起奶奶说过，如果有东西想真的伤害你，才不会跟电视剧和电影里一样，跟你废半天话，有那功夫，你早就成渣渣了。
　　他现在还没成渣渣不是。
　　容臻：“你是谁？”
　　手机：“不知道。”
　　容臻：“从哪儿来？”
　　手机：“不知道。”
　　容臻：“为什么跟着我？”
　　手机：“嗯。。也不知道。”
　　完成了这灵魂式的三连问，一人一物陷入了一阵沉默。
　　“你不怕我？”手机率先打破僵局，又问出了一句话。
　　容臻靠着浴缸的身子慢慢直起来，像没听到对方的问题一般，接着就问。
　　“你刚才让我别去哪？”
　　手机在空中飘了两下，绕着容臻转了一圈，似乎对他完全没被自己吓住表示幽怨。
　　“怪了！怪了！你这人长得斯文，胆子倒是出奇的大，本来以为能吓你一吓，没趣！真没趣！”
　　“你刚才让我别去哪？”容臻又问了一遍。
　　手机备忘录前面的字慢慢褪去，重新显现了三个字，“紫府庙！”
　　果然是紫府庙！
　　“为什么？”
　　“不知道，直觉。”
　　“哪来的直觉？”
　　似乎问到了什么禁忌的问题，手机飞到他的正上方，备忘录白花花的屏幕正对着容臻仰起来的脸，像是莫种东西在跟他对视。
　　容臻忽然生理上有点紧张，不知道对方葫芦里买什么药。紧接着，手机突然以一定的加速度迅速下滑，屏幕越来越大，径直砸了下来，摔在他的脸上。
　　“啊！”有人惨叫一声。
　　容臻伸手去够砸在脸上的手机，那“手机”非常灵活的闪躲，再一次摇摇晃晃的飘在半空中，左摇右摆的样子很像是一个“人”拿着手机在笑。只是前提是这“人”也在天空中飘着。
　　容臻开始在脑海里慢慢画出一个轮廓，毕竟小时候他有点绘画基础，此刻在他异于常人的想象力的指导下，他仿佛看到了拿着手机的东西的身影。
　　“你是人？”
　　手机停止了摇头晃脑，打出了“哈哈哈”三个字，容臻看不出来哪里好笑。
　　“这样也算是个人？”备忘录里又浮现新的对话。
　　“不是鬼不是人，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失忆了。”
　　“失忆了？”容臻重复了一遍，毕竟一个手机，说自己失忆了，实难令人信服。
　　“怎么？”
　　容臻想了一下，联想起近些日子的倒霉事情，大活人都能人间蒸发，一个失忆的手机，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思及此处，容臻忽然灵光一现，“是你设的闹钟？”
　　“不错。”
　　“为什么？”
　　“直觉。”
　　“什么？”
　　“直觉，倘若你再梦下去，定会有性命之忧。”
　　“我去紫府庙也是一样？”容臻的嘴角提了提。
　　“那不一样。”
　　“哦？”
　　“要去紫府庙的话，你是死定了！！！”
　　容臻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手机，径直立起腰板，走出了卫生间，开起了厅里的灯，倒了杯水，一口灌了下去。
　　紧接着他换起了衣服，一副要出门的打扮。
　　“你干嘛？”手机飞起来挡在男人身前。
　　“去紫府庙。”
　　“你当我说了半天是逗乐么？”
　　容臻正面对着手机，问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一个一问三不知的飘在半空中的手机，一个诡异的紫府庙，两两相较，说不定去紫府庙的收获反而会更大些。容臻转动门把手，拉开门。
　　“嘿，有意思，你们四个大老爷们上回让人警察大老远给你们抬回来，躺了足足三天，还嫌不够丢人，非要死在那儿，你才满意？”
　　容臻放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你在现场？”
　　“我便是从紫府庙跟你回来的。”手机备忘录上轻轻浮出这一行字。
　　“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我的关键。”手机把关键二字用红色写了出来，还放大了字体。
　　容臻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人家当面跟他说，“你是我的关键。”这样肉麻的话，尽管只是个手机，他一时间竟然有点脸红，把要问的话一下给卡住了。
　　手机没注意对面人的变化，迅速打出另外两个字，“你听！”
　　“什么？”容臻一则询问，二则把注意力往耳朵上挪了挪，果然，听到他家破败的走道上，传来细细的声音。
　　容臻一抬眼，手机上的时间映入眼帘，子时刚过，此刻正是阴盛阳衰，人鬼交替活动的时间，容臻的奶奶以前管他甚严，从来不许他过了子时出门。
　　容臻下意识的想关门，不巧那声音竟然随着他的想法，变大声了不少，这回男人听清楚了。
　　那是一个人的哭声，女人的哭声，抽抽涕涕，很是伤心。

6、存在
　　半夜三更，女人的哭声，一千个鬼故事的开头在容臻心中闪过，常人早就关上门，躲回家里了，偏偏容臻觉得今日的倒霉事碰的还不够多，他伸出了头，向着昏黄的走道瞅了一眼。
　　“你这人，胆子是真大。”手机飘到容臻的头顶，又打出几个字，“不过你运气好，那是个人。”
　　容臻看到备忘录上的字后，脖子又伸长了些。
　　“孟羽！”
　　来回晃悠的灯影下，靠着墙根，坐着一个小姑娘，双手抱着膝盖，把脑袋深深地埋在其中，身体不助的抖动，这女孩非常瘦小，好像你不仔细看，她就不存在一样。
　　“孟羽！”容臻走出了门，离近了些，又唤了她一声。
　　女孩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身形一抖，迅速抬起头，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着实吓人。
　　“容。。容老师。。。”
　　容臻平日是个冷漠的人，这姑娘住在自家对面一年光景，俩人说的话不超过十句，还全数是打招呼一类的废话。这种见人家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的时刻，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容老师，我。。我吵到。。你了。。。对。。对。。不起。。”女孩抹了一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脸，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没事吧？”容臻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孟羽抬眼看了一下这位面无表情的邻居，眼泪哗哗的又要往下掉。
　　“怎么了，小凡跟秋子呢？”容臻说的是孟羽的两位室友，平日里她们三个小姑娘关系好的不得了，简直像黏在了一起，深更半夜的，怎么会平白无故的留孟羽一个人在走道里哭。
　　“没。。没事。。容。。老师。”孟羽答非所问，起身时，脚底一滑，眼看就要跌下去，容臻是个顶讨厌身体接触的人，一时间竟也没伸手扶她，眼瞅着小姑娘跌坐了回去。
　　“这下怕是要哭的更厉害了。”容臻顿感头疼。
　　谁料，孟羽这一屁股坐下去，居然没了声音，像给摔傻了一般，不哭不闹，对着走道的另一端发呆。
　　“孟羽？”
　　这小姑娘今天实在太奇怪了。
　　容臻顺着孟羽看出去的目光，那是走道尽头的楼梯，他们这种老式楼，旋梯很古旧，俩人头上沾着煤油的黄色灯泡，照不到那里，只略微有些光影洒过去，瞧着昏昏暗暗，什么也没有。
　　“你在看什么？”容臻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异常冰冷。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孟羽的身体突然在墙角里上下晃动，跟她是这破楼的墙皮一般，哆哆嗦嗦，一层层向下剥落。
　　她在颤抖，是因为害怕而颤抖。
　　容臻迅速做出了判断，与此同时，手机飞到了容臻的眼前，“快点！带她进屋！！”
　　容臻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鬼使神差般的听了手机的话，并伸手把在空中的手机握在了手里。
　　“孟羽，跟我进屋。”
　　孟羽转过一双眼睛，盯着这个帅气的邻居两秒，便立刻下定了主意，双手扒着墙，迅速站起了身子。
　　“容老师。。打扰了。”
　　小女孩低着头，站在容臻身后，跟他进了屋子。待女孩进来后，容臻转身关门，一瞬间，不知是不是走道的破灯晃了眼睛，楼梯转角处，破败的扶手上，伸出了一双手，黑焦焦的，没有一点皮肉，只是枯骨。
　　那手伸了出来，握成拳头，又缓缓的消失在一片阴暗的灯光里。
　　直觉般的，容臻立马关上了门。一回头，孟羽还是站在原地，头都没抬起来过。
　　两个惜字如金的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得，这小鬼今晚上让你搅和的没收获了，哎！我说你，能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坐下。”手机挣脱了容臻，飞了起来。
　　容臻伸手去抓它，偏偏这家伙皮得很，在空中晃了晃，容臻抓了个空，好在孟羽没抬头。
　　“别乱动。”
　　“我。。我没动。。”孟羽被容臻冷冰冰的语气吓得连连退了两步，略带委屈的抬起眼睛瞥他。
　　手机在她抬眼的一瞬间，落在了客厅桌子上。
　　“我没说你。”容臻脱口而出，小姑娘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上，立刻又少了点人气，她谨慎的扫视了屋子一圈，眼神回落的时候，恰好撞上容臻的眼睛。
　　“在看什么？”容臻又一次问她。
　　“没。。没。。没什么。”孟羽再次低下脑袋。
　　“孟羽，为什么说谎？”
　　“老师。。没。。真没什么。。”孟羽赶紧摆了摆手，“太晚了，要不我不打扰老师了，我。。我还是回去吧。”话说完，小姑娘就挪着碎步子往门口走。
　　“孟羽，怎。。”
　　“老师，真没事，我们。。闹了点矛盾。。我回去了，不然。。她俩要。。要担心了。”不等容臻再开口，孟羽逃命似的开了门，眼睛在走道里扫了一下，似乎确认了什么，紧接着飞速跑过两米不到的走道，在容臻满是疑问的目光下，哆哆嗦嗦打开了自家的房门，回屋去了。
　　“你吓到人家小姑娘了！”人一走，手机就飞了起来。
　　“她不对劲。”
　　“你才不对劲。”
　　容臻清秀的眉目往中间蹙了蹙。
　　手机：“都是见鬼，你看人家小姑娘的反应，你看看你，谁不对劲，不是明摆着的么。”
　　容臻：“鬼？”
　　手机：“对啊，你家走廊上有鬼，好几个呢。”
　　容臻：“那她怎么走了？”
　　手机：“可能你比鬼更可怕吧。”
　　容臻住这个楼三年了，没听说过自己楼上闹鬼，怎么这手机一说，倒像是到处都是鬼一样。
　　手机：“应该是冲你来的。”
　　容臻：“我在这住了三年了。”
　　手机：“你最近才从紫府庙回来。”
　　容臻：“你是从紫府庙跟来的。”
　　手机：“什么意思？”
　　容臻：“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嘿！不可能！”手机再一次漂浮在容臻的眼前，在空中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屏幕划到了某宝的页面。
　　容臻对他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下意识的回了句，“没钱。”
　　“穷鬼。”手机划出去，确定容臻看到了那两个字后，又飞速划回某宝，容臻定睛一看，这居然是个卖符的店家，那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黄底红字的驱鬼辟邪的鬼画符。
　　“这东西居然有的卖？”仔细瞧了一下，销量可真不错，月销四百多笔，比卖衣服的都强。
　　“这家我帮你对比了，性价比高，买家秀都说有用。”手机屏幕再一次划到了备忘录。
　　“干嘛？”
　　“驱鬼啊。”
　　容臻上下打量了一下手机。
　　“我是不是鬼，你把符箓买回来，一贴便知。”容臻不语，手机立刻又补了一句，“跟你说了，那些鬼怪都是冲你而来，买个符，权当保平安了！”
　　容臻本能的要拒绝，思及方才孟羽的表现，加之自己驱邪的贴身玉佩丢了，男人再瞧了一眼，这黄符的价格倒是不贵，两百多张不过四十块钱，便点下了“立即付款”几个字，心想应了手机说的，权当买个平安。
　　“这便对了，所谓清者自清！赶紧早点睡，明天你还上班呢！”手机弹出来，划到了一个容臻没见过的游戏页面，竟然准备开始打游戏。
　　这玩意儿一定是看了自己的日历表，现在连自己哪天有课他都清清楚楚，容臻心中有点不舒服，“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确定自己不是鬼？”他手动帮手机切出了游戏。
　　“不告诉你。”
　　“那你就别用手机了。”容臻一把拿过。
　　小东西挣扎了一下，半空中骂了句，“小气！”
　　“说。”
　　“你这人，本事一分没有，胆子脾气倒是一般大。”见他又要伸手来抓，便立刻回了一句，“因为你。”
　　“什么？”
　　“我知道自己不是鬼，是因为你。”
　　容臻心头又是一股不详感，只见那小屏幕上接着打了几个字。
　　“因为只有你能感觉到我存在。”
　　这单看如同表白一样的一句话，容臻只觉得后脊发凉，自己何时变得这么特殊了？
　　只有他记得简长宁这个人，只有他能感觉到手机的存在。
　　他福至心灵，那么，会不会，会不会手机就是。。就是简长宁呢？可是，这个性格差异也太大了！容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你说你跟着我从紫府庙来，警察一共带下来了几个人？”
　　“我不是说了，你们四个大老爷们。”
　　四个人！容臻心头一喜，那日紫府庙的事情，他前后因果统统记不清楚了，只是在梦里，瞧见了躺在地上的四个人，其他三人没看清楚，独独简长宁他是记得的。
　　不经意间，容臻的嘴角上扬，这是他今天唯一的好消息，除了他之外，这世上还有这么个东西，也记得简长宁，或者就是简长宁。
　　“记得四个人长什么样子么？”
　　“不记得，我醒来时，就看到几个警察在抬你们，匆匆一瞥，就跟着你走了。”
　　容臻不想问手机为什么选择跟自己走，想来又是一句没心没肺的“你是我的关键”之类的敷衍之词。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了，自己今天实在太匆忙，竟然一时没想起来给送他回家的警察打个电话，当时自己昏迷，可警察是清醒的，问问当时的情况，很多疑惑不就迎刃而解了，如此一想，他便不急着去紫府庙了。
　　手机见这人不知想什么，这会儿又高兴起来了，但见他脱了衣服，准备休息，出门的打算总算打发了，手机便索性不理他，原地打开了游戏，开始大杀特杀。

7、三人
　　一夜无梦，早上七点刚到，容臻便被自己家的门铃声吵醒了，容臻家的门铃一年到头，难得响几次，这一大早，反叫他奇怪。
　　“谁呀！这么早？”手机在容臻眼前晃了一下，迅速先飞到了门口。
　　男人这才想起来，家中还有这么个不速之客，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习惯性的透过猫眼看了一下，门外站着两个小姑娘，他也认识，正是自己的邻居，除了昨天那个孟羽之外的两人。
　　见是认识的人，容臻便开了门。
　　“容老师！”两个小女孩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喊完相视一笑，很是活泼。她们三个住客都是刚工作不久的学生，这两个一个叫秋子，一个叫小凡，在一家公司工作。
　　“你们好。”容臻一贯简单的打招呼。
　　三个人打完招呼，就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口，容臻是个不擅长交际的人，甚至有点害怕女生。
　　幸亏这两个小姑娘很热情，见他不开口，个子高一些的小凡就主动问道，“容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们想问问，你家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么？”
　　她这一问，给容臻问懵了，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安安稳稳的躺在桌子上，并没有飘起来吓人。
　　“没有。”容臻很笃定。
　　“小凡！”秋子拍了一下旁边的姑娘，这女孩虽然不高，但胜在五官很好看，清纯的日系打扮，“有你这么问的么？吓到容老师了！”女孩甜甜的一笑，接着冲容臻说道，“是这样，容老师，最近我们家半夜老有人来敲门，就想问问看，是不是哪家邻居也有类似的情况。”
　　容臻半张着嘴，“半夜，敲门？”
　　“对呀！”秋子大大的眼睛跟着小脑袋晃了晃，肯定了容臻的问题。
　　这明显比刚才问家里有什么奇怪的事吓人，容老师坚决的回道，“没有。”
　　“你看，我就说，没有吧！”小凡搂过秋子的肩膀，“就咱家！”
　　秋子：“奇怪，搞得我都睡不好。”
　　小凡：“谁不是呢，每天晚上跟定时打鼓一样，从十二点断断续续敲到一点！人刚睡着，就又吵醒了！”
　　十二点，正是容臻昨晚看到孟羽的时间。
　　“打扰了容老师，我们还得上班去呢！”小凡耸了耸肩。
　　秋子：“就是都迟到了。”
　　小凡：“我都迟到好几天了，没办法，半夜敲一小时门，谁能睡的够啊。”
　　俩人似乎没觉得这是个多恐怖的事情，一边冲容臻挥手，一边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两颗大心脏。
　　容臻一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见秋子和小帆有说有笑，不晓得知不知道昨天孟羽在走道上哭的事，她们不问，容臻绝不会多嘴。
　　刚关上门，手机就跳起来，飘到容臻面前，“你邻居质量不错啊，容老师！”
　　“谁在敲他们家的门？”
　　“我哪知道，反正不是我。”
　　“是昨天的鬼么？”
　　“嘿，容老师，怪不得你是我的关键，我发现你的接受能力真强，这鬼呀鬼的这么快，说的挺顺畅了。”
　　容臻正在洗脸的手顿了顿，昨天到今天，自己确实表现的冷静了些。他把这种冷静归功于自己的性格，一惊一乍素来不是他的风格。容臻没回话，洗漱完毕，他抓过手机，放在包里，就出门了，今天又是一二节课。
　　课上的很顺利，刚打下课铃，容臻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边往外走，边打给了当地的派出所，由于不知道是哪位警官送她回来的，一番解释之后，他才找到了人。
　　“哦哦哦！是你呀！”想起来自己是谁，对方的声音显得有点不耐烦，“怎么样？恢复过来了吧？那种地方，你们这些年轻人，我说没事别好奇心太强，去找不痛快！”
　　“感谢您那日送我回来。”容臻惯有的礼貌，“今天打扰您，就想跟您请教一下，我们当时在紫府庙里是几个人？”
　　“呦，就这么点事，还要打电话问？你看我说那地方邪乎吧，你这年纪轻轻的，这才几天呀，连你们几个人去的都不记得了？！那还能是几个人！三个人么！你们三个大小伙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大半夜去那种地方，啧啧。”
　　“三个？！”
　　“可不是么！三个人，有个小伙子工作证还掉了，我看叫什么。。赵。。赵。平。”
　　“赵平川？”
　　“对对！就叫这个！你身子骨弱，说你一直昏迷不醒，是他跟另外一个来公安局做的笔录，说你们在酒吧喝多了不是！半夜去紫府庙，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酒吧！
　　没错，那天早些，他是被简长宁拉着和他们数学系的一众老师去了酒吧，容臻断片的大脑像是才把弦搭上。
　　“我就说那地方邪乎，我们两个同志回来后都神叨叨的，总说见到了鬼影，这种地方不干不净。。。。”
　　“警官。”容臻打断了对面人的唠叨，“麻烦再问一句，前两天去做笔录的人，有没有一个叫简长宁的？”
　　“没有没有，一个姓赵，一个姓洪。”被打断的警察显然有点不耐烦，对小年轻不尊重他的教诲很不满意。
　　“谢谢您。”不等对方再多言，容臻便挂断了电话，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茫茫然听到“三个人”心中还是不是滋味。
　　“男神！你这又发什么呆呢？”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容臻抬头，自己竟然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到了去找简长宁的必经之路—学校的梧桐道上。
　　喊他的人正是数学系的赵平川，他另外一手勾着他的小弟，洪琴，也是数学系的老师，看着俩人的样子，也是刚下课。
　　“平川！”容臻的表情有点奇怪的亲切，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正在走动的赵平川愣了一下，停下的步子。
　　“怎么了，有事？”
　　“就想问问你，十五号那天，我们为什么会去紫府庙？”
　　一听是说那日的事情，一旁站着的洪琴脸上难看了不少，他和容臻关系很一般，这人年纪跟赵平川差不多大，都是三十大几岁，因为瘦瘦小小的，看着倒是跟容臻这二十几岁的差不多。副教授评了好几年，个人能力比赵平川差远了，平日里还爱巴结领导，吹个牛什么的，容臻很不喜欢，那天要不是简长宁硬拉着他去酒吧，他是绝对不会跟这样的人多接触的。
　　赵平川推了推洪琴，“你小子还不说？”
　　洪琴立马满脸堆笑，“容老师啊，那天真是对不住，咱们数学系一帮子老师在春生酒吧喝酒，把你给。。给灌大了，结果。。怪我！我脑袋一热，也不知道怎的，说要去紫府庙拜拜，保佑我早日评上副教授，那会儿子大家都喝的稀里糊涂的，谁也记不得怎么回事，最后就你我和平川给去了，出了那样的事，我很是不好意思，这不，一直没找到时间跟你好好道个歉。“
　　容臻想了想，“那天是谁拉我去酒吧的？”
　　“那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了！男神。”赵平川咧开嘴，弥勒佛一般的笑笑，“好在没出什么大事，下次可不敢这么喝了。”
　　他伸出胳膊肘，捅了两下洪琴，男的立刻回话，“是是！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果然，不仅简长宁这个人消失了，就连他做的事情也转嫁到了别人身上，一切都这么合情合理。

8、相遇
　　赵平川和洪琴见容臻半天不说话，也不好意思开口要先走，三个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站在学校梧桐道的中央，两人使了使眼色，洪琴赶紧道，“容老师，要不这样，改天我请你吃饭，平川作陪，全当我正式的道歉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容臻回过神，刚要回话，不知道是不是课间要结束了，本来尚算宽阔的梧桐道，突然冒出来了很多学生，神色匆忙的学生们，居然迅速把三个人冲散了。
　　“容老师，咱们下回吃饭啊！”赵平川在人流里朝后面的容臻挥了挥手。
　　容臻没答应，反正他答不答话前面的两人也听不见了，因为这道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险些给挤得摔倒，匆忙中拿起手机，一看时间，10点20，容臻心里一紧，不对啊，这时间第二节课已经上课了，从哪里冒出这么多学生。
　　思索间，一个蓝白条纹的学生，飞速从他身边掠过，跟无头苍蝇一般，手肘狠狠的撞了他一下，本来就被挤得焦头烂额的容臻，容臻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倒，要砸在前头学生的身上。
　　容臻在学校可是出名的站如松，坐如钟，丰朗俊逸，这一跤摔下去众目睽睽之下，可算名誉尽毁了。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容臻右手的手腕，将他下坠的身子托了起来。
　　“谢谢。”借助这力道容臻站直了身子，急忙道谢。
　　听到谢意，拉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谢谢。”容臻大声重复了一次，顺便沿着手腕上的手看上去，手臂结实有力，上面的血管有点明显的涨了起来，看得出来，那人很用力。
　　而这人的前面，刚好挡着一个学生，容臻看不到他的长相，于是他本能的甩了甩他手腕上的手，“谢谢您，我已经没事了。”
　　对方依旧没有松手，不仅如此，竟然使出很大的力气，将他往自己的身边拉。
　　“不好！”容臻瞬间醍醐灌顶，不是课间，突然涌出的学生，撞他的人，奇怪的手。他使了全力，上下甩开手腕，想摆脱这人，可这奇怪男子的力气竟不是一般的大，感受到容臻的挣扎，那人更使劲了些，向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
　　“糟糕！”容臻不知道这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不友善，电光火石间，他想抓住自己前面的学生。
　　“啪！”的一声。
　　容臻还没使上劲去抓人，拉着他的手竟然突然松开了，一时间，人流攒动，他根本辨别不出来，刚才拉着他的是谁，又怎么会突然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隔着裤子口袋带着震动响了起来，容臻拿出来一瞧，是一条微信，发信人赫然写着两个字，“容臻”。
　　是他自己发给自己的微信。
　　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快跑！！！！！”
　　是手机！容臻心神一定。
　　“往哪跑？”
　　“往学校外面跑，有人要抓你，我刚砸倒一个，你先跑。”手机来不及多解释，屏幕就暗了下去，与此同时，容臻又听到几声响，他只能先听手机所言，拉开步子，往学校门口跑去。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他前脚刚跑到校门口，便瞧见小门处守着三五个人，形色诡异，东瞧西望，一看就不像好人。“不妙”，容臻转身便跑，果不其然，那几人见他跑，指指点点了几下，便追着他往里来。
　　容老师身体素质不算特别好，喜静不喜动，跑了这么些步，本就气喘吁吁的，眼见后面的人越来越快，心里越来越急，回头望去，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一伸手，险些就要把他够着了，赶忙回神，加快脚步，引得周围的几个学生侧目。
　　心里急，脚下就更加不稳，没跑出去几步，就要再次跌倒，这回虽然太多人瞧见，但他这一摔，后面的人想抓他就轻而易举了，今日这么倒霉，怕是出门没看黄历，容臻叹道。
　　谁料，他这一跤始终没摔成，这次倒是没人扶他，因为他彻底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呦！这谁啊，大白天这么拼命锻炼身体呢？路都不看了？”
　　这人声音油滑，带着点纨绔子弟惯用的调侃腔调，搁平时光是这调笑的语气，就能让容臻绕他三公里远，此刻听来，他却倍感亲切，容臻稳住身子，赶紧抬头。
　　对方一看之下，率先呆住了，呆住之后还微微有些震惊。
　　“今天什么好日子，让这么大一个帅哥摔我怀里，果然我出门这黄历没白看！“
　　显然他俩看的不是一本黄历。
　　这人比一米七八的容臻还要高一些，头发乱蓬蓬的，人却很白净，一手扶着容臻，一手还插在兜里，脸上荡漾着笑意。
　　容臻赶紧收回了手，口中还在喘气，谢字都没说出口。
　　“怎么了帅哥，我瞧着你不胖啊，啧啧，再胖一分才叫刚刚好，这么热的天，怎么还跑起来了？他毫不遮掩的上下打量容臻，眼睛又黑又亮，此刻半眯着向上挑，带了点□□的味道，顺道分出去两眼瞧了瞧他后面追来的几个人，“这几位又是干嘛呢？请的陪练？”
　　后面追着的三五人，眼见有人拦着，互相使了使眼色，不知往前还是往后。
　　“怎么，你们。。你们不认识啊，不认识你们追着人家这么一个大帅哥满校园里跑，光天化日之下，莫不是劫财啊？”
　　“多管闲事！”几人中最高壮的一个，旋步出来，伸手就去抓容臻。
　　“呦，闹了半天不是劫财，我看是要劫色啊！”这陌生男子见状不慌，轻轻拉了一下容臻，后面那人就扑了个空，壮汉不死心，伸手再用力一抓，又被男子一晃，险些跌个狗吃屎，一连几下，男子像是会什么神奇的法术一般，粘着容臻左挡右晃，让对方怎么抓也抓不到。
　　“大哥！是张家的人！撤吧！”三五招后，后面有人已经看出了端倪。
　　那壮汉似乎还心有不甘，被后面的人一声呵斥，“你疯了么！惹张家的！”
　　“走！”
　　那人才不甘心的转身，狠狠地瞪了瞪眼前二人，跟着退了出去。
　　“哎呀呀，好危险啊，没想到大学校园现在也是这么危险重重，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陌生男子见人走了，一边说，一边用手捂了捂胸口，“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
　　“你先松手。”
　　“呀，不好意思，看给我吓得。”原来这人另一只手还拉着容臻。
　　容臻借着对方慢慢松手的时机，细细打量了一下他，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帅气中带着几分不羁，尤其那一双眼睛很明亮，衬得人跳脱机灵，是那种人群中看一眼就能记住的帅，他没怎么刻意收拾，穿了一身名牌，双手插兜，半倚着身后的一棵树，有点站没站像。
　　果然是个纨绔子弟，容臻在心里下了定论。他平素最不喜欢与这类人交往，刚刚事出从急，这会儿没事了，就想离开。
　　“怎么，帅哥，我帮了你，连声谢谢都不说？”这人一步跨到了容臻身前。
　　“谢谢。”容臻转过身便躲。
　　“哎，你这人，萍水相逢，我救了你，这可是天大的缘分，咱们认识认识？”
　　“不用了。”
　　“你是这的老师？你叫什么？他们干嘛追你？”男人脸上笑嘻嘻的，却没有让开路的意思。
　　“我不认识他们，你们倒像是认识。”容臻想起刚才那伙人说这人是什么“张家人”，一副认识且害怕的样子。
　　“哎！哎！哎！我可不是同伙啊，不然让他们抓了你就是了，我干嘛多此一举。”
　　“苦肉计。”容臻说完便径直往前走，陌生男子双手插兜，后退了两步，又跳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帅哥，你这就不地道了，我跟那伙人。。啧啧。。像是一伙人么，你睁开眼仔细看看！”
　　他伸出一双手，手指苍白而修长，非常漂亮，比简长宁的还好看，容臻不禁跑题的想道。

9、有缘
　　好手的主人不干了，干脆也把容臻的去路一挡，“这咱们得说说清楚，我这人行侠仗义可以，让人冤枉了可不行！”
　　此人一开口说话，容臻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错觉定是给人下了降头，不欲和这人再多做纠缠。
　　光看打扮行事，他确实和刚才追自己的人不像是一伙的，前面那波人心狠手辣，不知想把自己捉去哪里，这人不过是插科打诨，若是平时，他虽不喜，也会礼貌的应对一番，但这两天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容臻的防人之心很强，他换了个方向，转身就走。
　　“你这人！白白生了副好看的皮囊。”男子双手往后一背，退了两步，把容臻的去路再次挡住，只见他弓了弓背，凑到容臻的脸旁边。
　　两人离得很近，极速缩短的空气有点浓缩的暧昧感，让容臻很不适应，他本能的后退。
　　“你这眉眼长得锋利了点，扎的人怪疼的，不过没事，偏巧我看你眼熟，一定是上辈子有缘，都在江湖飘，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说完他笑着伸出手，眉眼一挑，很绅士的等待容臻来握。
　　可惜他不知道，容臻讨厌跟人身体接触，秉承着能不碰就不碰的原则，容臻华丽的躲闪。
　　“这就没意思了吧，帅哥，我好歹路见不平了，手都不给摸，咳咳，握！”男人直截了当，把自己的手包裹在容臻的手上，猝不及防的“强迫”他握手。
　　容臻愣住了，搁平时，换别人，他早就一身鸡皮疙瘩，立即抽出来了，然而此时此刻，他没有。
　　他居然没有。
　　他没有本能生理性的反感这个人，容臻太意外了，这是简长宁也没有的待遇。毕竟他们学校老师聚餐，互相介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第一次和简长宁握手，那个刚到组里就成为万人迷的简老师，也没能阻止容臻立刻抽出他的手。
　　“怎么，拉住了就舍不得撒手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咱俩有缘！”陌生男子还欲接着说，不远处一个豪放的女声传来打断了他。
　　“张行客！！！！！”
　　男人听见这人唤他，如临大敌，一缩脖子，嘟囔道，“哎呦！怎么把她给忘了！”转身不情愿地道，“帅哥，今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咱们有缘，没两天还会再见的！”说完亮亮的眼睛仔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容臻，眼神直后勾勾的，像小猫在舔奶盘子，脚底下却迅速抹油溜之大吉了。
　　“有缘？”容臻望着自己的手，在心里嘲弄了一下这两个字，“上一个有缘的人已经人间蒸发了，还是免了吧。”
　　与此同时，一直在他裤子口袋里静若止水的手机，终于再次震动了，容臻打开，上面还是就四个字，“速速回家。”
　　“什么人要抓我？”
　　“不知道，来者不善，先回家。”
　　容臻望了望热闹的校园，一时忧心忡忡，也不知怎么了，这两日事情越发蹊跷，今天甚至又莫名其妙的人要抓他，又被更莫名其妙的人给救了，他意识到，自己作为一名优秀大学老师的生活彻底脱轨了。
　　幸亏容臻家离学校不远，一路上也没再出什么事，他前脚刚到家中，后脚送快递的人就按响了门铃，容臻一打开，竟是昨日买的满满一箱子符箓。
　　“这东西有效？”容臻从箱子里拿出厚厚一塌子黄纸，这店家真不错，见他只买了符还送了他毛笔和朱砂。
　　“那要看你画的怎么样。”手机沉默了一路，这会终于又开始打字了。
　　“我要自己画？”容臻显得有点不可思议。
　　手机：“这是自然，不然凭空哪来的画好的符。”
　　容臻：“我不会。”
　　手机：“不会得学。”
　　容臻：“不能买画好的么？”
　　手机：“这种驱鬼的符箓要不是自己画，要不就得买高人画的才有效，你有钱么？”
　　容臻：“…..”
　　看看他家住的这条件，有没有钱一目了然。
　　手机：“画符这个事很耗元气的，修为一般的人，厉害的符咒，一天能画出一张就不错了，而且每画一张，便得休息一阵，越厉害的符越是如此，所以价格自然不会便宜，你目前这个状况，需要的驱鬼符怎么也得二三十张，怎么也得小两千块钱，你有么？”
　　容臻不语。
　　手机：“所以你应该庆幸这驱鬼符是入门符，不难画，就这般，你也得抓紧时间，二三十张，今晚前可得画完。”
　　容臻：“为什么要这么多？”
　　手机：“我昨晚没睡觉，仔细观察了一下，更加坚信我的判断没错，突然加倍的鬼怪就是冲你来的，准确的说，是你把周围的鬼怪都吸过来了，你觉得一两张，能顶用么？”
　　容臻：“……”
　　手机：“别愣着了，抓紧吧！”
　　容臻：“怎么不是针对你。”
　　手机：“废话，跟你说了，鬼都看不见我，看都看不见，能冲我来么？”
　　容臻：“那今天来的那帮人又是怎么回事，你可别说，我连人都能吸来。”
　　手机：“不认识，但看起来肯定是冲你来的，毕竟我吓了他们那么多次，还是锲而不舍的追你，你瞧你混的背的，人鬼不容。”
　　话说完手机就自动跳到了一张图片上面，黄底红字，歪歪扭扭，图案极其复杂，看来这就是容臻要画的符了。
　　容臻没动，毕竟从一个社会主义大学老师，到一个鬼画符的道士，这种转化他一时接受不了，几秒后，他的头被手机狠狠敲了一下。
　　手机：“干嘛呢？能不能换个时候思考你失败的人生？”
　　容臻：“你怎么知道的。”
　　手机：“什么，你人生失败么，这还用问，这不明摆着的么？”
　　容臻：“…….”
　　容臻：“你怎么知道画什么符，有什么用？”
　　手机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这些知识就这么突然冒出来了，恐怕我是这一路的天才？”
　　容臻：“…….”
　　虽然打字看不出语气，但越过屏幕容臻能感受到手机的一本正经，好似此事已是板上定钉，他扶了扶额头，一天碰见一个神经病就够他受得了。

10、手
　　深吸一口气，容臻接着问，“就算你这符箓能挡住你所说的鬼怪，那人呢？若是今天来的人明日还来呢？”
　　“那就得靠你了，我顶多吓唬吓唬他们，我可碰不到人。”手机再次切到图片的画面，催促道，“赶紧画，你得赶晚上前画好几张。”
　　容臻不情愿的拿出丹砂和毛笔，对着图片临摹开来，不知为何，他倒挺相信家里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至少这家伙比有些人安全些。容臻小时候学过画画，有基础，自然学得快些，自打他把图案记熟之后，手机就让他一边画去了，自己则打开了游戏画面，开打王者荣耀。
　　“将这混乱的时代拉回正轨！”
　　“请尽情吩咐妲己吧，主人。”
　　“以绝望挥剑!”
　　伴随着一晚上的游戏声，容臻再抬起头，天已经黑透了，手机不知道打了多少场游戏后，再次飘了过来，“没意思，一场都没输过。”他抱怨了一句，“你画的怎么样，有五张能用的吗？”
　　当手机看到容臻堆了一桌子的符咒后，明显的从空中掉了下去，落地前，又被捞了回来，正像是一个人过分吃惊，把手机吓掉了。
　　因为容臻画了足足有一百多张，张张整整齐齐，干净利索，和图片里的驱鬼符一模一样。
　　他还拿着笔，跟上瘾了似的，准备再画。
　　手机冲了上来，又砸了一下他的头，“你学过画这玩意？怎么不早说？”
　　容臻：“没学过。”
　　手机：“没学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容臻：“我第一天见这东西。”
　　手机：“你头晕不？”
　　“不晕。”容臻被问得莫名其妙。
　　手机：“这不可能，你没有修行在身，就算是在简单的驱鬼符，你也不能一次画一百多张还没事。”
　　“什么意思？”容臻好似听到某个天才梦碎的声音。
　　手机：“我说过了，符箓这个东西很耗元气，若与本身修行不符，一次画太多，轻则流鼻血、晕倒，重则性命不保，你若从没修行，画个五张，我想来已是极限。”
　　“我没感觉。”容臻如实相告，他这人本身做事认真，喜欢追求完美，所以那一百多张驱鬼符才能张张都跟原版一模一样，像是批量印刷的，可此时听说画太多会对身体有损，他便停下来了。
　　手机不想说话。
　　容臻只好接着问，“现在怎么办，贴在哪？”
　　幸亏容臻于贴符这一道不甚擅长，在手机的指挥下，贴错了很多次，报废了好几张符，这才平息了一下手机的好胜心。
　　忙活完，容臻一看时间，已经半夜12点多了，白天折腾了一整天，幸亏明天他没课，倒头就睡。
　　五月末的夜已经有些燥热了，就在有些人进入梦乡之时，有些人还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挣扎。
　　华灯初上，城市里车水马龙。水泥墙砌起来的冰冷牢笼，资本家和统治者创造的海市蜃楼，轻而易举的就让那么多人，为之奔波。
　　每一天，都有无数人悄无声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其中的绝大多数，至死，也不知道自己蝼蚁一般的一生是为了什么。
　　然而生命的意义，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来说，似乎扯得有点远了，毕竟尚有青春在手，挥霍起来总是顺其自然的。不过辩证主义告诉我们，青春，也不一定对所有人都是美好的。比如此刻，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坐在老旧的破房子的七层顶楼天台上，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就有跳下去的冲动。
　　她太瘦了，脸颊有点凹陷，薄的跟片脆饼干似得，风一吹就得折。小姑娘自己抱着自己的身子，蜷缩在一处，连她自己都觉得挺咯手的，脸上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点点洒在地上，化作一滩水。
　　“孟羽，你太瘦了！能不能多吃点！”
　　“就是，我这份咋这么多肉！我减肥，孟羽你替我吃点，别浪费！”
　　“孟羽，我今天逛街买回来的新裙子，我咋觉得不合适，你长得可爱，我看适合你，你替我收了它吧！”
　　“生日快乐孟羽！以后别躲着自己吃面，咱们三个吃不好么？”
　　一高一低两个人的身影像是临死前的走马灯，在这个叫孟羽的小姑娘面前来回闪现。
　　小姑娘“哇”的一声惨叫着哭了出来，鼻涕眼泪横流，抽抽着颤抖着双手，往天台的栏杆上爬，巨大的台阶让瘦弱的女孩跨上去有点困难，她手脚并用着，拉着“吱吱”响的老旧栏杆，站了起来。身上的红色碎花裙子在膝盖处破了两个洞，半截子都是土，女孩却丝毫不在乎，她双手打开，闭眼垫脚，像是展开双翼的燕尾蝶，准备向下滑行。
　　但这个动作有点犹豫，是由生到死的犹豫。
　　夜色凉凉，一只骨瘦如柴的手凭空出现在寂静的空中，手上只有一层皮，一节一节的，又细又长，黑乎乎的，又像是极度脱水后的死肉贴在骨头上，这东西伸出来，够着前面的犹豫的女孩，有节奏的往后一甩，接着猛地向前。
　　就要把面前这个还在花季的少女，推下去。
　　“孟羽，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浑厚的男人声音，把孟羽吓了一跳，整个人有点慌乱，晃悠着身子，两条腿撞在栏杆上，差点跌下去。
　　女孩转过头，见到来人，吓得更厉害了，“容。。容老师。。”
　　“你先下来，上面太高了。”
　　女孩脚下就有个废用的天线锅，锃亮锃亮的，顶端连着条线，拉着另一边的围栏，平日里不少人在上头晒衣服、被子。
　　孟羽本来就是有些冲动，此刻让昨天刚见过的容臻叫唤了一声，求生欲又上来了，她转过身子想从上面转身跳下来。
　　“别从右边，往左边跳。”容臻整个人已经完全从楼顶的阴影里显了出来，他风尘仆仆，额头上还有汗珠子，带着两个熊猫眼，脚上提溜着拖鞋，身上的睡衣也套反了，显然是匆忙间爬上顶楼来的。
　　孟羽没有注意到容臻的异样，身为好学生她下意识的要听老师的话，整个人从左边跳下来，摔在天线锅上，发出巨大的“哐当”一声。
　　屁股砸在上面，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才侧过头看，明明右边空荡荡的地上，什么都没有。
　　容臻三步并两步跑过来，隔着睡衣把她一把拉起，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容老师站了半天，实在憋不出一句话。
　　“你安慰一下，人家漂亮小姑娘刚要跳楼！”手机飘到女孩背后，她看不到的地方跟容臻对话。
　　容臻：“我说不出口。”
　　手机：“干嘛，你社恐么？社恐还能当老师么？”
　　容臻：“闭嘴。”
　　“容。。容老师？”孟羽抽着鼻子，被这句没人说话下的“闭嘴”吓得又一次红了眼睛。
　　“没说你。”
　　这一句出口，小女孩眼圈更红了，给吓红了。
　　手机此时相当无语。
　　“先把人带下去再说。”
　　容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见小姑娘能站起来，便一头拉着睡衣，另一头递到孟羽手里，示意她跟着自己，把这只红眼小兔子往下面带。
　　“容。。容老师我能自己走。”孟羽的红眼圈迅速下移，红到了脖子根。
　　容臻没有松手，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地上的天线锅，光洁的反光处倒映着一双手，骷髅的手，光秃秃的，在刚才小姑娘跳下来的右边地上向上伸着，如同十把耸立的小刀子。

11、朋友
　　一边下楼，容臻一边问，“怎么回事？”
　　原来方才容臻本来已经睡熟了，被手机生生砸醒，让他救人。他迷迷糊糊跑到楼顶上，就看到了准备跳楼的孟羽，才算是彻底醒了过来。
　　孟羽抽泣了两声，又恢复了昨天不言不语的样子。
　　容臻见对方不说，也不多问，转身准备敲隔壁的房门，把小姑娘送回去。
　　看着他的动作，孟羽终于又开口了，“容老师，我。。我能不能，能不能今晚在你家借宿一晚。”
　　容臻二十六岁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女性在他的房间里住过，更别说主动要求了，他的搭在自己门上手不会动了，整个人被问懵了。
　　“干嘛，美女送上门，你想啥，呆子。”
　　“我不是你。”容臻这次很小声的嘀咕了一下。
　　“那是，我肯定比你强。”
　　容臻摇摇头，连这都要比，令他很无语。
　　孟羽只看到了容臻摇头，以为他是在拒绝自己，不出声了，她是个不爱麻烦别人的性子，就算去睡马路，也断没有再问一遍的可能。
　　但她依旧没有敲开自己房门的动作。
　　是什么。
　　是什么让她害怕到不愿意回自己的家，明明早上她的室友秋子跟小凡还谈笑风生，不像是家中有什么变故，容臻沉思了一下，打开了自家的房门，“进来吧。”
　　孟羽猛地抬起头，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跟着快步进了容臻的房间，虽然她昨天才来过，但她依旧显得很紧张，进了门缩到了墙角，躲在门背后的阴影里，主人不发话，她就一动不动。
　　“你能不能让人家坐下。”手机看不下去了。
　　容臻的眼睛这会儿平视着孟羽，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接下来的举动则更为奇怪，他拉了把椅子，自己坐上去，拿起茶几上的水壶，把沙发让给孟羽，并且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坐吧。”一幅要跟她谈谈心的样子。
　　“！！！”手机打了三个感叹号表示对容臻终于有点人情味的赞扬。
　　孟羽知道这位老师是个好人，住在他邻居这一年半，这位老师朝九晚五，独来独往的，人很帅，很礼貌，礼貌的冷漠，刚住进来的时候，小凡和秋子还花痴了一阵容老师的高颜值，但每一次，孟羽都会主动避开他，比方说，上楼看到他在后面，会加快步伐，楼道里听到他转门的声音，就会故意等一会儿。
　　她本能的避开这位老师，就像刚才容臻在门背后的角落里看到她的心情是一样的，因为他们很像，本质上很像。
　　容臻总是能一眼在人群里看出自己的同类，这是他打小的技能，他奶奶死后，第一次到收养他得人家时，跟孟羽今天的表现一模一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本性的敏感、害怕、谨慎，让他们在生活中习惯性的筑起高墙，他们是一类人。
　　他们这一类人大多数是讨厌同类的，毕竟自己就活的够累的，不希望看到别人也这样，所以今天之前，准确的说，在孟羽站在门背后之前，容臻没有对她产生过这么强的同情心。
　　“容。。容老师，谢谢你的水。”孟羽在沙发上左腿蹭着右腿，来回摆动，看得出来她非常紧张，“我就睡在这儿就行，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为什么想寻死？”
　　容臻如此低下的沟通能力，让手机汗颜，在孟羽背后打出一行字，“人家一个小姑娘，死呀死的，你婉转点，行么！幸亏你们学校没派你去做思政工作，不然你校的自杀率得蹭蹭往上涨！”
　　孟羽一时间没回话，她就在容臻对面，低下了脑袋。
　　“你直接说，没关系，这没有别人。”
　　长时间的沉默让房间里显得空荡荡的，两个人都很有耐心，唯一的异类，手机在五分钟过去后，晃动了起来，表示受不了这么磨叽的人，他起开的时候，似乎撞到了茶几角，桌子向前“滋啦”了一声。
　　晃动其实不大，但是孟羽惊恐的看着桌子，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抖得跟糠咽菜一样，往沙发里钻。
　　很明显，这个孟羽不对劲。
　　方才容臻睡下后，手机守在家里检验容臻新画出来的符咒有没有效，结果家里连个鬼毛毛都不敢靠近，自带的胜负心，导致手机对着这堆子符正在生闷气，就看到孟羽从外面回来，神色很不对劲的冲上了自家的顶楼，后面还跟着个鬼。
　　虽然后来他们在顶楼看到有“东西”跟着孟羽，但是小姑娘应该不知道，直到她被桌子的移动吓成这样，想起她昨天的样子，一人一手机自是瞧出来这里头有蹊跷。
　　孟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显尴尬的扫视了一下容老师的屋子，这位老师很爱干净，屋子里东西也不多，以至于她很轻易的就看到了墙上贴着的，几张黄色的符，虽然都被巧妙的藏起来了，但是对这只惊弓之鸟来说，异常显眼。
　　“容老师，你。。你也怕。。怕。。鬼么？”
　　“有备无患。”
　　容臻的回答又一次成功的吓红了孟羽的眼睛，但这次她没有沉默，而是继续小声问，“那东西。。那东西管用么？”
　　手机此时已经飘在小姑娘的正后方，指着她的脑袋，对着容臻，“说管用！”
　　“时灵时不灵。”容老师依旧坚持原则。
　　女孩泄了一口气，眼泪开始往外冒。
　　手机：“你就非得把人弄哭，什么都问不出来么，蠢货？”
　　“闭嘴。”
　　小姑娘又一次被“闭嘴”被吓得“嗝”的一下，睁着一双梨花带雨的大眼睛，看着容臻，不敢出声了。
　　“不是说你。”
　　手机在背后狠狠翻了个三百六十度，感叹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老师。。容老师相信有。。鬼么？”意外的是，孟羽这次停住了哭泣，眼睛扫视了整个房间，然后直直的看向容臻。
　　容臻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孟羽松了口气，问出了一个戳心的问题，“老师有朋友么，非常好的朋友？”
　　“算有吧。”容臻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俊秀斯文的男人。
　　“那有一天，你的好朋友跟你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老师。。老师是会相信朋友，还是相信自己呢？”

12、信任
　　面对对面难度不断升级的问题，容臻一时沉默了。
　　手机：“蠢货！说相信朋友！”
　　想到自己的境况，容臻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
　　手机又翻了个圈。
　　但这个答案似乎很触动孟羽，她小声嘀咕道，“我也不知道。”
　　“怎么了？”容臻坦诚真实的态度，竟然获得了对方的信任，让俩个平时见面就躲的人，在短短一小时内，建立了奇怪的沟通桥梁。
　　手机看到孟羽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准备回答容臻的时候，不禁感叹，“这都可以，人类太他妈奇怪了！”
　　“容老师，我从小。。没什么朋友。”孟羽拿起了桌子上的热水，显得有点局促。“我家在农村，出生的时候，算命先生说我八字轻，命苦。”
　　容臻不可察觉的晃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孟羽。
　　“家里人因为这个特别不待见我，我就只能拼命努力学习，想摆脱那个家。好在，上天对我不赖，我考上了西京大学，成了村里唯一的大学生，风风光光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孟羽说离开的时候，没有再用“家”这个字，表情很轻松，“不过算命先生说的挺对，我八字轻，从小就会有许多奇怪的事发生，所以，我不喜欢跟别人多接触，害怕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直到。。直到我碰到了秋子和小凡。”说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孟羽的眼睛开始不自然的闪烁光芒，是她很少有的表情。“她们是我。。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唯一。。。唯一的两个朋友。”
　　容臻想起那两个活泼又大大咧咧的姑娘，脸上也有了笑意，他感同身受，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走近他们这类人。
　　“我说我八字轻，她们就会说自己命硬，专克八字轻。我大学要半工半读，很多时候吃不饱，她们会坐半小时的车，专门来给我送吃的。我半年没买过新衣服，她们会故意买了新衣服说自己穿不上。”孟羽哽咽了一下，“我这辈子，都没敢想我能有这样的朋友，我以前，觉得我会那样过一辈子。”
　　孟羽想到自己不过二十几岁，就这么悲观，有点不好意思的喝了口水，“她们相信我，我说我没做过的事情，她们都会选择相信我，容老师，我，我真的没有动过家里祖传的金链子，没有推过别的小孩下水，没拿过舍友的钱。”小姑娘的眼泪又开始往出涌，“它们就是这样奇怪的发生，可我真的没有做。”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让孟羽的情绪很不稳定。
　　容臻敏锐的感觉到与此同时整个屋子里的符咒都抖动了一下。
　　“老师也相信你。”容臻在学校的时候没给孟羽带过课，毕竟俩人在校的重合时间不多，而且孟羽是英语系的，但是因为容臻不说假话，这句“老师相信你”的分量就格外沉重了。
　　手机忍不住要给容老师终于在线的情商点赞了。
　　孟羽抹了两把泪，面色好了不少，人也显得放松了，“老师能给我点纸么？”
　　容臻在桌子上的抽纸盒里拉了两张，递给她。
　　“可别人不信，学校里的人，家里的人都不信，不过我也不在乎。”女孩倔强的擦了擦脸，“说来也怪，兴许秋子和小凡的命可能是真的硬，跟她俩在一起，从来没发生过奇怪的事。”
　　“命硬的碰上命轻的，两厢程度还差不多，倒霉事都给抵了，当然没怪事。”手机啪啪打字，“这家伙运气挺好。”
　　容臻递给他一个滚蛋的眼神，打小这么可怜，这还能叫运气好？
　　“容老师，她们最近来找过你吧。”
　　容臻想了一下，“对，早上来过。”
　　“问您什么了？”
　　“说家里半夜有人敲门，来问我这里有没有。”
　　孟羽点了点头，“那没错了。”
　　“怎么了？”
　　孟羽吸了口气，“上个月开始，我们家半夜有人敲门，一开始是敲外面的大门，后来是敲。。敲屋子里的房门，开了门却都没有人。”
　　容臻很聪明，听了她的话，再联想到孟羽今天不愿意回自己房子的行为，“她俩怀疑是你么？”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外面的小孩子恶作剧，所以才会打听邻居家是不是有类似的情况，可是两个星期前，开始敲屋子里的房门，而外面的门好好的，没有任何被动过痕迹，就只能是我们屋子里的人了。”
　　“那为什么就是你？”容臻低下眼睛，第一次没有看着孟羽问。
　　“因为只有我，没有听到过。”
　　听了这话，半空的手机抖了一下，“渗人！”

13、梦游
　　相比手机，容臻很淡定，接着问道，“你什么都没听到过么？不管敲里面还是敲外面？”
　　“嗯，我一次都没有听到过。”
　　容臻想到最近看到的小凡和秋子顶着的巨大黑眼圈，相互抱怨天天起不来，上班迟到，睡不好觉，真的是会让人心烦意乱，容臻整理了一下思路。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
　　“是我梦游。”孟羽说出了容臻想说的合理的那个可能性。
　　“是的。”
　　“小凡和秋子也是这么怀疑的，她们劝我，要是梦游的话，要及早治疗，因为梦游这个行为，本身就挺危险的。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梦游过。开始我不相信，后来看到她俩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我就去看了看医生。”
　　容臻点头，毕竟这个行为也是为了她本身好，虽然就今晚的状况来看，应该是没什么用。
　　“医生问了我很多问题，我第二天累不累啊，有没有碎片式的记忆啊之类的，也给我开了安神药，不过，他也说，看我的状况，我大概率应该是没有梦游的。”孟羽很平静，“我把情况跟她们也说了，药我也吃了，感觉每晚我睡得都很好，可是我们家的情况并没有缓解。她们说，敲门声越来越频繁，甚至秋子说，她有次开门的时候，看到了我睡衣的边角。”
　　孟羽又尴尬的笑了一下，“我睡衣不多，来回来去就那两身。可我真的不觉得是自己梦游了，她们不信我，我们三个第一次大吵了一架，我当时觉得她们跟其他人有什么差别，只是奇怪的事情没发生，发生了一样是选择不相信我。”
　　容臻马上反应了上来，“所以你今晚，住在我这里，想看看是不是你真的梦游么？”
　　手机：“你傻啊，人都想自杀了，还能顺道来你家测试一下自己梦游不？”
　　果不其然，孟羽摇了摇头，“我本来有这个打算，去别的地方凑合一晚上，可惜还没来的及实行，她们就。。她们就。。就。。买了个家用监控器，背着我，偷偷装了起来。”
　　容臻不疾不徐的一句，“这也不失是一个办法。”
　　手机：“……!!!”真是冷血动物，他在心里骂。
　　“大概拍了几次，都没拍到，直到昨天晚上，她们才拿给我看。”
　　“拍到了？”
　　孟羽点了点头，然后又飞快的摇了摇头。
　　“那个视频挺清楚的，里面确实是我，挨个去敲她们的房门，敲完就消失在我屋子附近的死角里，一晚上敲了六七次。”
　　“怎么确定是你，拍到脸了么？”
　　“我一直低着头，看不太到脸，但是睡衣、头发长短和拖鞋都是我当晚的装扮，所以昨晚她们敲开我门的时候，看到我的样子，才会那么理直气壮吧。我们三又大吵了一架，她俩根本不听我解释，说视频都拍到了，我还有什么好抵赖的，梦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撒谎就是我的不对了。。。”
　　容臻看着孟羽，有点小心的问，“那如果，真的是你梦游呢？”
　　“不是。”对面的女孩回答异常坚定，这次没等容臻开口问，她就自己说了下去。
　　“因为她们拍视频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就起来加班赶稿子，整整一个晚上，我没出过房间门，但我一分钟都没睡着。”
　　“我一分钟都没睡着。”这句话响彻在容臻的房间里，让他觉得背后“呼”的一下，阴风阵阵。
　　一分钟都没睡着，又怎么可能梦游呢？
　　屋子里的俩人一手机都沉默了，如果容臻的生活没有脱轨，也许遇到今晚的事情，他会冷漠，甚至无法说出，我相信你这样的话，但是人生没有如果。
　　“我相信你。”容臻说的轻车熟路。
　　“容老师。。”男人帅气而坚毅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看的小姑娘哭肿的眼睛向上弯了弯，“谢谢你。”
　　“蠢货，问她发什么神经，为何半夜自杀？”
　　容臻没有按手机说的问，他起身，拍了拍女孩子的肩膀，“休息吧，明天起来再说。”居高临下的容老师盯着小姑娘，“不要犯傻了，你死了，缠着你的东西也不会随之消失的。”
　　孟羽揉了揉眼睛，艰难的点了点头，“容老师，我就睡这就好了，不用麻烦。。”
　　“那怎么行，小姑娘肯定要睡床的，容臻。。。你可别犯傻。。。”
　　手机话还没说完，就让容臻从屋子里拿出的枕头和被子动作惊呆了，怪不得到现在还是单身狗。于是孟羽就这么被安排在沙发上过夜，容臻理所应当的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容老师，你真要睡床？”
　　“这样自在。”容臻回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说孟羽。
　　“你真行！”
　　容臻明显不想跟他纠缠这个谁睡床的愚蠢问题，“天台上跟着那女孩的是个什么东西？”
　　“鬼呗，不是什么好东西。”
　　“废话。”
　　“看样子，那玩意儿想弄死外面那个小姑娘。”手机停顿了一下，“但它完全可以直接附她的身，这女孩八字这么轻，应该很容易，搞这么多事情，倒像是。。。像是。。”
　　“是什么？”
　　“在逗她们玩。”
　　一个自带骷髅手的鬼在逗三个女孩玩，容臻可不相信。
　　手机：“怎么？鬼就不能逗人玩么，肤浅！你想想，刚才那个小姑娘说，这鬼盯上她们已经两个月了，它既不附身，也没害她们三个，就是吓吓她们，故意引得她们吵架，要不就是这鬼修为太浅，要不就是只有一个解释，它觉得这样好玩。”
　　容臻：“那今晚如何解释？”
　　今晚这鬼引着孟羽自杀，若是成了，可不是逗着玩的事情。
　　手机：“你看我像是大罗神仙么，什么都知道？”
　　容臻沉思了一下，如果这鬼真如手机所说，前面只是为了好玩，那这两天的举动，一定是有了什么变故。
　　手机：“别想了，反正它今晚肯定过不来。”
　　容臻：“你怎么知道？”
　　手机：“蠢货，你家里那么多符白贴啊？不是我吹，虽然我现在想不起来，但你小子应该看得出，光凭我指导你画符、贴符布阵，我岂能是等闲之辈？”
　　容臻其实贴完符咒后很怀疑，专门上淘宝问过卖符的卖家，符咒贴的位置，这卖家倒也昼夜颠倒，竟然立刻就回了话，所说的跟手机的所指一致。
　　见容臻一直没回话，手机又补了一句，“只要有东西进来，此处现下是我的地盘，自是能感觉得到，再不济，万一万一我睡得太死。。”
　　“会怎么样？”容臻侧过身子，认真地问。
　　手机：“那你学生妹子还在外面，要死先死她。”
　　容臻：“滚。”
　　手机：“我这人公私分明，你学生又不是我的关键，我管她呢？”
　　容臻多一句都不想在跟这个胡搅蛮缠的家伙说，转身便关灯睡了。

14、孟羽
　　第二天一早，屋子里的一人一手机是硬生生被外面早餐的香气给勾醒的，容臻看了表，六点半，他今天早上第一节有课，但这个时间有点太早了。
　　“容老师早。”孟羽在容臻家灶台前面显得很紧张，差点把正在煎的鸡蛋打飞，“对不住，吵醒您了。”
　　容臻家客厅面积不算小，厨房和餐厅连在一起，算是个敞开式厨房，其实也就是个灶台外边一圈就是饭桌了，外侧摆着几把椅子。
　　“我睡不着，看家里有鸡蛋，打扰了一晚上，我就想着弄点吃的给您。”孟羽后面的话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得。
　　“谢谢你。”容臻打断了她的不自然，在冰箱里拿出牛奶，帮着她一起热。
　　谁料鸡蛋刚放进盘子里，俩人正准备落座，自家的早饭香就引来了外面的敲门声，容臻家的房门万年也没人敲一次，孟羽异常敏感，非常担心自己给对方添麻烦，即刻说，“容老师，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你招待客人。”
　　容臻也没拦着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走到了门前，他家门上的猫眼让一道黄符遮住了，因为昨夜贴符的时候手机说，猫眼是个极其鸡肋的设计，防人不防鬼，鬼要是从猫眼看出去，非吓死你不可，还不如直接开门，死的体面一点。
　　容臻这个体质，明显招鬼比招人多的多，所以手机毫不留情的就给他把猫眼堵上了。
　　于是容臻此刻把防人这一项也自动忽略了，他直接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小姑娘，一高一低，正是隔壁家的秋子和小凡。
　　“容老师，你见过孟羽么？昨天晚上她没回来，我俩很担心她。”秋子开门见山，脸上写满了焦虑，一旁的小凡也附和道，“就是，昨晚我们吵架了，找不到她人，我们怪着急的。”
　　两个人并排站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模一样的焦急，跟容臻画的符一样。
　　“怎么吵架了？你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容臻语气很冷淡，一时间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孟羽在他家这个事，只得顾左右而言他。
　　“我俩太冲动了。。。”小凡红了眼圈，眼光却直直的，毕竟是三个刚毕业的孩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容臻犹豫了一下，“别说她在。”手机在门后的死角里，亮了起来。
　　容老师已经张开的嘴，硬生生把原本的后半句给咽下去了，“人我没见过，你们再找找。”
　　手机：“你邀请她们进来试试。”
　　容臻暂时搞不懂手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早餐吃了么？要不要进来一起吃？”但他还是照手机说的做了，对这两个姑娘发出邀请。
　　“不用了，容老师，我们赶着上班，要是你看到孟羽，记得跟我们说一声！”小凡果断拒绝了邀请，不过她伸着脖子往里面瞧了一眼。
　　这个动作很明显，她的脚下没动，上半身向前探了四十五度，一旁的秋子则是目光呆滞的往里面看，好像要把容臻家的门板看穿，两人的动作都很不礼貌，同时又透着点诡异。
　　“怎么了？”
　　“没事。”这回答话的秋子，她没有看容臻，收回目光的那一刻，容臻猝不及防对了上去，那是一对没有任何黑色的眼珠子，白花花的跟弹珠一样，可怖极了。
　　容臻皱了一下眉头，再一眨眼，秋子又恢复了水灵灵的一对大眼睛，时间太短促，让男人不得不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人不在，我们就走了，容老师，要是有消息，记得跟我们说。”
　　话罢，两人没有移动，还在往里面瞧。
　　容臻微笑着点头关上了门，回到了餐厅的桌子里侧。
　　“怎么回事？”
　　“这俩姑娘明显不对劲。”手机躺在桌子上飞快的打字。
　　容臻回想了一下，除了他的眼花，俩人看着很正常，反应也快，不应该是身上有什么脏东西的样子。
　　手机：“凡人，你能看见个屁，天眼没开，靠你的肉眼凡胎，小鬼娃娃都能耍得你团团转。”
　　容臻：“你看到了？”
　　手机：“就算看不到，你也应该能猜到。”
　　容臻：“我肉眼凡胎。”
　　手机：“。。。。”
　　手机：“你自己看看表，现在才六点四十五，你隔壁邻居这么早上班么？”
　　容臻心里“咯噔”一下，不错，秋子和小凡都在外企工作，九点才上班，公司离得也不算远，根本没道理出门这么早。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手机：“还有，她们站的太整齐了，整个上半身都恨不得要冲进你的房间来了，下半身却脚并脚的齐齐站在咱家的门缝线上。”
　　容臻回忆了一下，方才两人上半身往里面弯曲的动作是有些别扭。
　　手机：“她们很想进来，却不敢进来，为什么？”
　　“符。”容臻反应了过来。
　　手机：“所以啊，正常的活人怕符么？不怕！”
　　容臻：“你就不怕，你也不是活人。”
　　“至少我不是鬼。”手机对对方的抬杠行为非常不满。
　　“那也未必。”
　　二人剑拔弩张，孟羽恰好从洗手间里探出头来，“容老师，客人都走了么？”
　　“走了，吃饭吧。”容臻别过脑袋。
　　孟羽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屋子里分明只有容老师一个人，却有股子□□味。
　　“怎么了？”
　　“没事。。。”孟羽小跑着坐在了桌子对面，和容臻在一片宁静中吃完了早餐，出门前，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师趴在自己的书桌上，比划了两下，拿出两张符递给她，“有备无患。”
　　孟羽：“不是时灵时不灵？”
　　容臻的眉眼拉开了些，孟羽咽了口气，总算轻松了些，对面的人把符放在女孩的手里，“那也有灵的时候，今天带着，不要从身上拿开，下班以后。。先来这里找我。”
　　女孩的眼睛迅速的眨了眨，接着顺从地点头，原由都没问一个，听老师的话是她的惯性。容臻自己也顺手拿了几张放在身上，同孟羽一道出了门。
　　学校是个好地方。
　　容臻当年找工作的时候第一目标就是能留校，当老师。他很喜欢学校里的绿草茵茵，参天大树，年轻的孩子，还有相对简单的人际。关系仿佛一走进校园，就有一道屏障，把社会上的一切都切开，回到你十八岁无忧无虑的日子。
　　容臻的课讲得很好，加上人帅，系里的老师学生都很喜欢他，比起他寄人篱下的岁月，这里简直是个小天堂。
　　于是当他下课在学校档案室，查看孟羽的资料时，被手机无情的讽刺了，“看到了吧，看脸的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孟羽的成绩非常好，顶尖水平。但是德育方面的评价很差，从小就有说谎、偷东西、欺负同学等等的记录，这些其实是很不利于小女孩找工作的，怪不得她明明是一流大学的毕业生，找的工作还不如自己没什么文凭的两个舍友。
　　“这怎么行？”容臻想起女孩那个怯生生的样子，心里别扭。
　　“怎么不行？人家也没写假话啊，你信她，不允许别人不信啊？”
　　容臻这回被噎的心服口服，没吱声。
　　人总相信自己眼见为实的东西，殊不知眼睛有时候最能骗人。
　　容臻谢过查资料的老师，准备在食堂吃了饭再回去，档案馆在学校的北侧，平时容臻很少来，食堂则在南侧，需要横穿了学校的老行政楼，才能过去，这楼是个老派的苏式建筑，也是学校最古老的一幢楼。
　　南北都有门，北面门下面有一大长排楼梯，延伸处放着十二个相对而立的雕像，是西京大学的历任校长，前方有个大草坪，平日里不少学生在这里看书晒太阳。
　　日光晃晃，看起来一派祥和，由此楼梯上北门口耸立的栅栏围就很显眼了。
　　“这是干嘛的？”手机捕捉到这一异象。
　　容臻：“老行政楼北门不让进。”
　　手机：“为什么？”
　　“不知道，一直如此。”容臻本来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他说不知道，很正常。
　　手机却突然从容臻的手上飘了起来，来回打量了一下这个楼，然后打出几个字，“这楼不吉利，你这情况，少进去。”
　　容臻不搭理他，走得更快了。
　　手机见容臻不当回事，一本正经的道，“此楼风水不行，你瞧它的四面有楼，作困兽之斗，门头朝北，如坠地狱，我说，楼层不会刚好是四层吧？”
　　容臻：“没数过，办事一般都在一楼二楼。”
　　手机：“怪不得把北门封起来了，这么凶的楼，怕是要出事，还是拆了好！”
　　“文物保护建筑。”
　　容臻六个字就堵住了手机的嘴。
　　“还是拆了好。”手机又重复了一次，“尤其这个北门，大凶之兆！”
　　说到这里，容臻好像有点印象，学校之所以把行政楼的北门给封起来，就是多年前这里出过个什么邪事，时间远在容臻入校之前，后来添油加醋，版本众多，越传越邪乎，被西京大学的师生们津津乐道，全当入学故事讲，他才会有所耳闻。
　　今次他们头一回来，手机就看出来不对劲，这家伙还算有点本事。
　　容臻看了眼趁四下无人飞在他前面的手机，“你叫什么名字，想的起来么？”
　　手机：“不晓得。”
　　他们这种“孤魂野鬼”今日在，明日散，有没有过名字，都未可知，容臻看了看白晃晃的日头，“那不妨起一个？”
　　手机：“不起。”
　　容臻：“起了方便。”
　　手机顿了顿，“万一明儿就不见了，今天有个名字，怪麻烦的。”
　　容臻看罢耸了耸肩，把手机拿在了手里，心道，“是啊，怪麻烦的。”

15、搭讪
　　容臻吃过饭就回家了，美美的睡了一觉后，手机霸占着手机在打游戏，他只能打开电脑百度了一个人的名字，“张行客”。
　　这是那天在学校帮了他的陌生男子的姓名，容臻打小学习好，只有一个秘诀，他记忆力超群，看什么听什么基本都是一两遍的事，所以学语言最是得天独厚。
　　那天在学校有个女人喊了这个名字，八成就是那个纨绔子弟的名字，瞧他的样子，该是个大家族的子弟，说不定能搜出来。
　　抱着一点点希望，容臻查阅了前几个同名人的信息后，这个张行客竟然一点水花都没有。
　　“看啥呢？”手机见他醒了，凑过来看。
　　容臻瞥到自己的手机上游戏页面上的连胜250场的记录。
　　手机：“没意思，不想玩了，没输过。”
　　容臻想象了一下他要是输了的样子，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手机：“张行客？。。。”
　　容臻：“你认识？”
　　手机：“听名字有点耳熟，哪来的，你男朋友啊？”
　　容臻：“。。。。”
　　手机：“不对啊，你男朋友不是叫简。。什么玩意。。简长宁么！”
　　容臻：“。。。。”
　　“我没有男朋友。”容臻说完立马感觉这话有点歧义。
　　手机：“不是你男朋友？那你这么上心，心心念念找人家，就你这性格，不可能。”
　　容臻顿住了，他今年二十六岁，跟孟羽不一样，从来没有什么贴心的朋友，当然，他也不想跟谁走得太近，亲密关系让他恐惧。然而半年前，认识了简长宁，似乎成了他这些年里的特例，那个始终斯斯文文，有礼貌有分寸的男人，让他每周都去教室等他下课，一起吃饭，有时还一起回家，容臻不是没想过这其中的不同，此刻，扪心自问，消失的人如果换做赵平川，他还会这么介意么？
　　不会。
　　他会奇怪，会诧异，但他不会刨根寻底，时间久了，可能连最初的惊讶都会随风而去，因为这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
　　手机：“情情爱爱的，真无聊。”
　　容臻转了话题，“想起来张行客是谁没？”
　　手机：“没有！”
　　没事发什么脾气，喜怒无常！容臻见这边没什么头绪，便起身去弄了点吃的。东西吃完，一抬头已经8点多了，孟羽还没有回来，这两天小姑娘的状态不像是能坐在公司里加班，正常情况，朝九晚五，六点多就应该到家了。
　　容臻早上跟孟羽交换了手机号，便发了条信息过去，“怎么还没回来？”
　　半天不见人回应，容臻感觉不太对，“我去对面看看。”他撂下一句话给半天不吱声的手机，径直开了房门，去对面敲门。
　　空旷的走道上只有容臻敲门的回响，内外都没有一点动静，只有穿堂风呼呼的刮着，容臻忍不住抬眼往楼梯口看去，昏黄的灯光下，除了扶手映在地上的一道影子，什么也没有。
　　背后忽然一阵凉风刮过。
　　“咚！”
　　有东西狠狠砸了他的头一下，容臻回头。
　　“不对劲。”
　　手机摇晃在半空中，得意洋洋。
　　“无聊。”容臻对他的装神弄鬼的行为，评价很中肯。
　　“胆小鬼，人没在，鬼也没在。”
　　“什么意思？”
　　手机：“你蠢啊！肯定去了别处。”
　　容臻：“这鬼能出去？”
　　手机：“我估摸着原本是不行的，突然可以了。你赶紧问问昨天那个小丫头片子，人去哪了！”
　　容臻一伸手，把手机握在手里，拨了早上刚存的电话，“嘟嘟嘟”响过几声后。
　　“喂，容。。容老师。。。”是孟羽的声音，容臻舒了一口气。
　　“孟羽！”背后传来很嘈杂的背景音。
　　“容老师！我。。。我还没回去呢。”
　　“你在哪？”
　　“我。。我在。。”孟羽还没说完，手机里突然冒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春生酒吧。”
　　音色圆润，怎奈声调很差，大有喝多了的架势，就这一声，容臻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张行客！”
　　“容老师。。刚才不是我说话。。”回话的又是孟羽了。
　　容臻：“刚才那人呢！”
　　孟羽：“不。。不知道。。我在说话，突然他就。。就冒了一句。。”
　　容臻：“你认识他？”
　　“我。。。我不认识。。。”孟羽赶紧解释，“孟羽，你干嘛呢！电话打的有完没完了？跟哪个小哥哥打呢？”
　　“就是，赶紧的，你自罚一杯！”
　　电话里又出现了两个人的声音，正是容臻的邻居小凡和秋子，紧接着就是手机被挂断的嘟嘟声了。
　　三人又和好了？怎么跑到酒吧去了，张行客怎么在那？容臻打完电话，捞着一肚子问题。
　　“去一趟。”手机打了三个字，在他面前晃悠。
　　容臻：“去哪？”
　　手机：“春生酒吧啊！”
　　容臻面露难色，上回被简长宁拉去这间酒吧，是他人生里屈指可数的去酒吧的记忆，结果他喝多了，一觉起来，生活都脱轨了，他实在不想去。
　　手机：“怎么？你不会没去过吧？”
　　容臻：“不爱去。”他懒得解释。
　　手机：“正事，又不是让你去喝酒。”
　　容臻：“正事？”
　　手机：“整个楼的鬼都不见了，她们三个没问题才怪！肯定一道去了酒吧。”
　　容臻：“……..”
　　手机：“怎么？鬼就不能去酒吧了？狭隘！我以前还跟个大头鬼喝了十好几瓶子白酒，差点把它喝的魂飞魄散了！喝酒我就没输过！”
　　容臻佩服手机时不时记起来的没用的片段，“喝酒也比。。”
　　手机：“怎么不能比？人间百般事，样样都能比！”
　　容臻摇摇头，接着问正事，“鬼跟着她们去酒吧，做什么？”
　　“去了才知道啊！”手机说完，趁四下无人，已经开始自行带队领路了。
　　容臻则回了屋子，拿出一沓画好的符咒，放在身上，把门锁好，这才跟上了手机，刚想提醒一句，让他今晚控制一下，别把家都给喝完了，就听见前面的手机心有灵犀一般，打出一行字，“可惜，现在我喝不了东西了。”
　　如此甚好。
　　华灯才上，自家楼下酒吧门口的小街巷里，车辆行人已经络绎不绝。
　　容臻就在这个时候走进了春生酒吧。
　　距离上次来这个酒吧才不过三、四天，容臻却觉得中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上次来的时候，赵平川，简长宁，洪琴、自己，还有另外一帮子数学系的同事一起来这个酒吧喝酒，庆祝其中一个同事晋升副教授，几个人聊聊天喝着酒，然后容臻就断片了，后面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之后就在午夜被闹钟惊醒，发现自己朋友没了，玉佩不见了，这酒吧可不是什么福地。
　　容臻进去的时候，这间红房子一般的小酒吧里面已经很热闹了，虽然不至于群魔乱舞放浪形骸，但显然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要摇头晃脑的心。
　　容臻绕过蠢蠢欲动的人群，想找到孟羽的踪影，无奈绕了一圈，也没找到，打电话，小姑娘也听不见，没接起来，没法子，他只好径直去了吧台。
　　有个黑发年轻人站在吧台后面的阴影里，安静擦拭着酒杯。在他旁边，有另外一个人像杂耍似的玩着酒瓶，飞动的酒反射着灯光，引来一些年轻人的口哨和欢呼。
　　容臻跟着围观的人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在年轻人结束了这场花式调酒后，才靠近吧台，招呼了一下那个还在擦拭酒杯的黑发年轻人。
　　“阿金？”
　　叫阿金的黑发年轻人抬头，看到是容臻，弯起嘴角打招呼：“呦！容老师又来了！”
　　容臻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这个阿金是那天给他们上酒的服务生，跟数学系的几个老师都很熟，“怎么不继续了？”
　　阿金知道这是在问刚才的花式调酒，给容臻推了一杯自己刚刚调好的酒：“老这样，手腕受不了。”他又开始擦拭酒杯，一边擦一边问容臻：“这次怎么一个人来？”
　　“有几个朋友，三个小女孩，找不见了，你瞧见没有？”
　　“带三个妞一起来，容老师你可以呀，不过酒吧，乱的很。”阿金给他头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容臻见他没见到孟羽几人，便想问问上次的事，“上周五来酒吧的时候，我喝断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们几个人来的啊？你还有印象吗？”
　　“你没见到平川吗，你喝醉了，是他扶着你离开的。”阿金看了看容臻：“他没有跟你说？”
　　“我昨天见到他，忘记问了。”
　　“我记得一开始你们是一群人，后来就你们是三个人吧,平川还有另外一个同事。你们都喝多了，平川的那个同事嚷着要去一个庙里拜拜，哦，对，就是城隍庙往北头的那一个。”阿金的眼神有点闪烁。“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们能活着回来，那个什么。。紫府庙，可邪乎着呢！”
　　“三个人，紫府庙。”容臻心道，这几个人的话倒是完完整整的对上了，要不是出现了个手机，他真的觉得是自己神经错乱了。
　　“对啊，我记得平川那个同事吧，不是一直说评不上副教授？”阿金一脸坏笑，脸上写着你们这些大学老师，喝多了也一样傻逼的表情，“他喝醉了以后，一直说自己得去拜拜，找个神仙保佑一下。”
　　这个作死程度，简直堪比标准的弱智国产恐怖片开头，非要找死的路人甲。
　　“然后我们就去了？”
　　“对！”阿金撇了容臻一眼，继续低头擦拭杯子“千真万确！紫府庙我能记错么？”阿金没说话，他直勾勾的看着容臻，嘴角有遮不住的笑意，他的眼神替他做答，“三个疯子！”
　　“怎么不拦着我们？”
　　“喝醉的人能拦得住么？”阿金笑的更慈祥了，“你们那个想晋升的老师听到紫府庙，眼睛都冒光，谁不让他去，就能揍死谁！”
　　这时候，吧台又过来几位客人，阿金终于不能继续擦杯子，转而去给客人们调酒。
　　容臻见状，拿起酒杯朝阿金示意之后换了个地方，继续雷达似的寻找自己邻居。
　　这时，有服务员过来，在他面前放了一杯跟自己在喝的一模一样的酒，“有位先生请你的！”

16、影子
　　平心而论，容臻早已经过了美而不自知的年纪，他知道自己相貌上的优势，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搭讪，有来自于异性的，当然—也有来自于同性的。然而现在自己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对于这种不合时宜的不知道算是搭讪还是灌酒的行为，只好敬谢不敏了。
　　容臻把酒杯推开，就要起身离开。旁边拿了小费的服务员似乎等着容臻开口问他请客的是谁，没想到正主没打算问而是想要直接离开，有点着急回头朝给了小费的男人不停使眼色。
　　容臻去吧台结帐，发现已经被人付过了。
　　容臻有些烦躁，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径直走向那个等在出口附近，看到容臻看过来还打算飞个眼的的黑衣男人，在男人开口前，把一百块钱递过去，“谢谢！”
　　黑衣男人愣了片刻，并没有伸手来接，在场面变得更尴尬前，男人开了口：“别这么见外啊，帅哥，我觉得，你长得特像我一个长辈！”
　　容臻自问在被搭讪界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然而这么新奇的撩汉手法也是闻所未闻。
　　他不禁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对面的黑衣男人：眼神清明，面相疏朗，一身华贵。
　　“张行客！”
　　对方本来有点迷迷糊糊的，让他这么一叫名字，晃着身子来回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你。。你认识。。我？”
　　明显喝了不少，连见过一次都忘了，还能重新搭讪他，还说自己长得像他的长辈，智商真是让狗吃了，容臻对他的印象更差了。
　　张行客发现容臻在打量自己，身体稍微后仰，晃了一下脑袋似乎还打算甩一甩头发，似乎又觉得两人离那么近甩头发有点奇怪，好歹忍住了，于是表情便有点不自然，讪讪道：“啧啧，瞪着人的时候更像了！”
　　果然是给狗吃了！
　　容臻本来酝酿的几丝火气，也被这人的愚蠢浇熄了。算了，容臻对自己说。“谢谢你请我喝酒，不过，酒钱你还是收下吧。”容臻说着，把一百块又递了过去。
　　张行客纠结了一下，嘴角一弯，伸手接下来了。
　　容臻见状，就要离开。
　　张行客拦了一下，“但是你那杯酒不到100啊，这样我就欠你钱了！”
　　容臻看他，他又说：“不过我没有零钱找给你了，我微信转给你吧。”
　　“这操作，仿佛被狗吃了的智商又吐回来了！”容臻心想，嘴上却说：“没事儿，不用给我了。”
　　“那怎么行，我不欠人钱的！”张行客笑着说：“欠钱这事儿啊，可大可小，有时候，欠的未必是钱，也可能是气运。欠了气运了，那事儿可就大了，乌云压顶，霉运连连啊！”张行客紧紧盯着容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接着说，“所以说，这钱可不能随便欠啊。反过来呢，这钱也不能随便借，一个弄不好，借钱也就是借命啊！”
　　容臻心头一动，似乎有什么在记忆里搅动了一番，然而那动荡只是水面上的一个涟漪，潋滟之后很快便散去不见，水面又重新水波不兴毫无波澜。
　　鬼使神差地，容臻拿起手机。然而很快地，容臻发现这样的自己简直就像是只惊弓之鸟，被连日来的惊慌吓得都快要病急乱投医了，连这个胡乱搭讪的神神叨叨的纨绔子弟的话都忍不住去相信。
　　容臻自嘲了一下，看向对面的人，张行客眉头微皱了一下，似乎有点奇怪，然而很快又收敛了表情，对着容臻笑出了一个标准的露齿笑，不聪明但是很善意。
　　容臻本来想收回手机不再搭理这个人的，又被这个笑改变了想法，就算是给自己找根浮木吧，他想。
　　于是他掏出手机对张行客说，：“你扫我吧！”
　　对面的人喜不自胜地加了他微信：“我很快就会给你发微信—还钱！”
　　加完了微信，容臻不再逗留，要去找孟羽，想到这个丫头，容臻才反应上来，让张行客一搅和，他差点忘了刚才在孟羽的电话里，听到过张行客的声音，便又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看到三个小姑娘，一个高两个矮点？”
　　张行客摊了摊手，“你看看，这满屋子的小姑娘，谁能记得住？”
　　容臻摇了摇头，当真对牛弹琴。
　　他再不耽搁，转身走了，容臻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那个区域后，张行客很快出了酒吧，脚步稳重，丝毫不见醉意，身边还跟着一位胸大腰细妆容精致的女伴，男的高大，女的性感，看着很登对。
　　然而，两人的对话就不是那么登对了。
　　“张少，你说你好歹是个二代吧，怎么搭讪个人跟个男□□丝似的？”
　　“你行你上，不上闭嘴。”
　　“我想上啊，那小哥唇红齿白我的天菜啊，不是你拦着我非要自己上吗？”女伴很不满，喋喋不休：“还你长得像我一个长辈，有你这么搭讪的吗？你怎么不说他像你大爷啊！”
　　“事实上，他确实长得像我一个长辈！”张行客神秘一笑，“而且，我也要到微信了！”
　　女伴翻着白眼：“你那也叫要到？你明明对他用了言术吧，把人迷的晕头转向，你让他当众脱衣服他也会干吧！”说着，女伴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又觉着有点心旷神怡：“身材应该也很好吧！”
　　“问题就是，我的言术居然对他无效！”
　　“无效？”女伴很吃惊，又有点怀疑地觑了男人一眼。
　　“你想自己试试？”
　　“那算了，我并不想！”女人非常识时务地怂了，“你是大佬，你说什么都对！但是他一个普通人，怎么会…”
　　“谁知道呢？”男人说完，有些若有所思，然后吩咐道：“安排过的人继续盯着他，留心他的动向。”顿了一下，男人继续道：“至于你，今晚就去一趟那个紫府庙看看吧！”
　　“我一个人？”
　　“对！你一个人。”那个被称作张少的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我没猜错的话，咱们查的那个源头就是紫府庙吧？”
　　“紫府庙！张少！那可是出了名的邪乎地方，你是在报复我吧？”女人很激动，“紫府庙才闹出过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一个刀山火海啊！别我没查出东西反倒香消玉殒了啊！虽然我天生丽质难自弃，美人如玉剑如虹…”
　　“你放心，凭你的本事你应该不至于香消玉殒，”张行客打断喋喋不休的女伴，“不过你要是查不出东西来，我倒是可以烧了你的狐狸尾巴—让你见识见识美人如玉剑如虹！”
　　“张行客，算你狠，等我回去跟家主告状去！”
　　女人刺溜一下就不见了，迅如闪电。
　　男人，也就是张行客，在黑夜里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右手微震，手中凭空多了一个符咒，符咒无火自燃，烟雾缭绕中，他人突然消失不见，只余下符咒燃烧后的余烬，微风袭来，那残碎的余烬也就随之不见了。
　　横穿酒吧的对面，没能欣赏到张行客大变活人的容臻，真心希望谁能大变个活人，把孟羽给他变出来，他又找了半个小时了，这人跟蒸发了一样。
　　“人去哪了？”容臻靠着酒吧背后的小巷子，对手机小声问道。
　　“我哪知道？”
　　容臻只好换了个问法，“鬼哪去了？”
　　“也没看找着，就看见你下午百度过的张行客了。”手机出言讽刺。
　　“他什么来路？”容臻顺口问道。
　　手机还没来得及回话，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孟羽，容臻接了起来。
　　孟羽：“容老师，你在哪呢？”
　　容臻：“你在哪？”
　　孟羽：“我不是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么~”
　　容臻：“你还在春生么？”
　　孟羽：“在春生巷里，你快来，我等你哦。”
　　春生巷其实就在春生酒吧的背面，东西向的一条小路，据说是平城最古老的几条街道，这个酒吧也是借了这条巷子的光，才有的名字。
　　刚才容臻不是没路过过春生巷，没见到等在那的孟羽。
　　“她语气不对。”手机亮起来。
　　“不错。”孟羽跟容臻说话，有学生见老师，耗子见猫一般天生的紧张，总是结结巴巴，完全是晚辈对长辈恭敬，刚才电话里的孟羽，过分自信大方了。
　　“是不是喝醉了。”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
　　“不清楚，事出反常，符咒你拿好，过去看看。”手机不抬杠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容臻点头，把几张画好的驱鬼符叠了叠，握在手心里，一手拿符，一首攥着手机。春生巷不过十分钟的脚程，路上有不少喝大的人，东倒西歪，念念有词的，容臻都小心避让。
　　酒吧很闹，背面的这条小巷子却出奇的安静，像是有人在两处安了闸门，一过界，冰火两重天。春生巷铺满石板路，两边有柱状的灯，淡黄色的光源打在灯罩上，把刻在上面诗句映的清清楚楚，颇有些诗情画意的意思，引得白天晚上，都有不少痴男怨女在这里谈情说爱。
　　“门出万里客，中道逢嘉友。未言心相醉，不再接杯酒。”
　　“相知何必旧，倾盖定前言。”
　　“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
　　这巷子也算是平城市的一个热门旅游景点，容臻住的虽近，却没仔细来瞧瞧，今日机缘巧合，他打量了下这灯上的诗句，原来大半数都是赞叹友谊的，不知是何时让人曲解了意思，倒成了男女恋爱的地方。
　　“容老师！”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容臻一跳。
　　一回头，个子高高的，“小凡？！”
　　“是我！容老师，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孟羽呢？”
　　“里面呢，跟秋子一起坐在乘凉呢。”容臻伸了伸头，这巷子越到里面，灯光越昏黄暧昧，确实适合男女幽会。
　　“你们跑到这里来干嘛？”
　　“孟羽喝多了，这里面清净，我们凉快凉快。”小凡穿了件红色的吊带长裙，凉风一吹，裙角在巷口飘荡，路灯打在上面，镀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容臻天生不怎么喜欢红色，看着心里别扭，转身就想先进去，寻着孟羽，带她们三个赶紧回去。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容臻看了一眼，上面就两字，“影子。”

17、顽皮
　　容臻低头，带着诗香的灯光打在地上，他和小凡两个人的两条影子就映在上面，倒是没有多一条或者少一条。
　　小凡人在他身后，影子正好印在他脚下，黑影乍看上去很正常，长发披肩，身形相似，只是略显短小了些，容臻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确定应该是正常比例的缩放，心中不明手机这“影子”二字是何用意。
　　往前走了两步，两人的影子动了起来，容臻本就心细，一留神，便瞧出了端倪，小凡的影子背部，不平。原本平展的肩膀，应是连着双臂，她的背部却白多出去了一块，似一个肿块，让原本瘦高的身形显得有些佝偻。
　　“怎么了容老师？”女孩见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身询问。
　　“没事，要不你叫她们俩出来，时间不早了，咱们一起回去。”
　　“孟羽这会儿走不成，我们还指望容老师你把她背回去呢！”小凡笑了笑，三两步跨到了容臻的前面，想带着他走。
　　“背”这一字提醒了容臻，前面的女孩子看着活泼正常，可她在地上的影子，多了一块，不正像背着个什么东西么？
　　背着什么？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倘若她背上真的有东西，会是什么好东西么。
　　“什么东西？”容臻拿出手机打字。
　　“鬼，你且把符咒贴上去试试。”
　　容臻不多作迟疑，他身高步子大，两步向前，想把手上的符咒贴在小凡的背上。
　　“容老师，你干嘛呢？”
　　突然，小凡的一双眼睛就这么突然的转了过来，向上吊着，直愣愣的盯着容臻。
　　她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搭在自己的肩上，嘴角还带着刚才的调笑，配上她的红裙子，实在太过骇人，乍看到这样的情形，容臻不由地退了一步。
　　“贴她！”手机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直接飞在空中，在夜幕中亮出两个大字。“她们开了阵法，出不去了！”手机迅速飞了一圈，断了容臻往外跑的心思。
　　容臻方才反应上来刚才是对方的缓兵之计，幸亏两人离的很近，他往前一伸，手里的符咒当是就能贴上。
　　然而，他举起的一只手在空中再没能前进一寸，相反，容臻的肩头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骨刺一般的东西扎了进去，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疼得他一松手，手机砸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容臻当机立断，另一只手一拐弯，符咒便贴回自己的肩上，“刺啦”一声，冒出一股烧焦的糊味儿，肩上的重压顿时没了，只剩刺骨的疼痛。
　　容臻没叫，但他的额头后背已经汗水连连，手中那张符咒已经烧光，他捂着肩膀，半弯着身子，只想坐在地上。容不得他有片刻喘息，前面的小凡已经冲了过来，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身子也不曾转过来，就这么径直双脚离地，反着身子飘了过来。
　　与此同时，背后也传来了动静，容臻腹背受敌，勉强从身上拿出几张符咒，也不知要先贴哪个，只得忍着剧痛，双手张开，将两张符咒都举在半空中。
　　“先往后退两步！”四下无人，容臻环首，不知哪里冒出的陌生声音。
　　“蠢货！快点！”
　　手机！
　　容臻立刻依言退了两步，两鬼左右夹击，来势汹汹，让容臻这一退，在空中硬生生撞在一处，相互穿了过去。
　　男人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不知是不是在渗血，一抬头，就瞧见，空中的“小凡”和“秋子”穿过彼此的身体，“两个人”背靠背，停滞了两秒。
　　“有人操控她俩！”手机的声音再次响起。
　　“孟羽！”容臻说出了可能性。
　　“没见人，她们一会儿定然会冲过来，你把符咒冲她们扔过去就行。”
　　容臻顾不上问手机怎么能说话了，只见黑色的小身板飞到了空中，“扔准一点！”
　　就在此刻，两个愣在半空中的“人”，一卡一顿的转过身子，同时发力，向下冲来，比方才的速度还要快，容臻靠着路灯，勉强撑起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对面。
　　“扔！”手机一声令下，容臻食指中指夹住两张符咒，朝着来人的方向，两指使力，重重向空中一抛！
　　黄符在空中打了个旋，冲这两个“人”的面门而去，吃了上回的亏，来的两“人”知道这驱鬼符的厉害，在空中微侧身形，各自向外画了个弧线，黄符不会转弯，只能是直愣愣的扑了个空，两“人”轻松避开了符咒，在容臻的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再次合成一线，伸出双手，向他抓来。
　　那半空的符箓就要向地上坠去，容臻不知如何是好，本能的双手挡在脸前，头顶突然上面传来一声怒吼，“天逢门下，降魔大仙，妖魔万鬼，诛战无盖，太上圣力，浩荡无边，急急如律令！”
　　空中应声传来“啊！啊！”的两声凄厉惨叫。
　　容臻定睛一看，两个女孩不知怎么，已经倒在下方的草地上，不省人事，手机飘在半空，那两张黄符并没有消失，而是完整的飘在半空，迎风招展，上面的朱砂红字已经变成了鲜红色，闪着荧光，更显诡异。
　　“手机！”
　　“叫那东西出来！”手机的屏幕转过来了些，容臻这才发现，原来他打开了微信的语音，正在一条条给自己发语音。
　　“除了你，没有任何东西能感觉到我的存在。”手机的话犹在耳边，容臻此刻信了三分，毕竟刚才的两个鬼，确实听不到手机跟他说话，否则也不会消失的这般狼狈。
　　“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孟羽！”容臻冲着黑暗深处的石板路高喊一声。
　　徐徐的春末晚风中，突然起了一股凉意，冻得容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路灯下，远处慢慢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上面没有一点皮肉，形若骷髅，更像是五把尖利的小刀子。
　　正是天台上跟着孟羽的手！
　　紧接着却传来银铃一般十七八岁少女的声音，“嘻嘻，容老师，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孟羽的身子完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带着那样诡异的一双手，一蹦一跳的，踩着石子路，盈盈的朝容臻走过来。
　　完全不像是个自卑害羞的少女。
　　“你是谁？”容臻的肩头还很痛，强撑着精神。
　　“你是谁家的，符箓画的真不错，竟是我一时眼拙没瞧出来。”这女孩不理容臻，蹦蹦跳跳来到小凡和秋子的身边，俯下身去瞧了瞧，“呦，都被吃了！容老师，你口味挺重啊。”
　　“孟羽”站起身子，瞪着容臻。
　　“小娘们，当心我也吃了你！”手机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容臻一跳，下意识的朝旁边看，手机已经把方才的两张符箓藏起来了。原来他们这些东西还能吃来吃去的，容臻算是开了眼，长了见识。
　　“怎么，还有别人在么？”附在孟羽身上的小姑娘一看就是个机灵的，许是她猜到这些不是容臻所为，便故意试探。
　　“容老师，我在你邻居家呆了一月有余了，不曾见你有入道门的机缘，今日这行径，说你没有窥见道家的精艺我倒是不信了。”
　　“别理她，你问你的，问她这等末流小鬼，怎么能附人身上，又为何要针对你？”手机倒是对答如流，容臻便照原话问了。
　　“哦，容老师都懂得辩鬼识妖了，莫不是天纵奇才，无师自通？”
　　容臻：“你究竟是何人，有何目的，再不说。。”
　　“不说怎样？”
　　“不说。。不说便吃了你！”容臻基本上是闭着眼才把手机让说的这话说出口。
　　“哦？那我倒要讨教一下容老师的本事了。”孟羽说完，便步步向容臻逼近。
　　“瞧你那话说的，就这样还吃人家，等着人家吃你吧！”手机出言讽刺。
　　容臻掏出了驱鬼符，不等手机再发话，直接就把黄符贴在孟羽的额头上，一击便成了，容臻心道，这么容易，当真是末流的鬼怪。
　　不过了几秒种后，容臻脑门让人用力一拍，两眼之间让人贴了一物，伸手抓下来一瞧，竟是刚才自己贴出去的黄符。
　　“哈哈哈哈。。。哈哈。。”身前又传来一阵少女的娇笑，“容。。容老师。。这么喜欢给别人贴符，我也给你贴一张瞧瞧~~~~”
　　容臻狼狈的吧符从头上揭了下来。
　　“怎么？老师不喜欢呀？我换个地方贴贴？”
　　容臻赶忙伸手护住周身，半响不见对面有动静，又传来女鬼的笑声，“容老师今日，可真有趣！”

18、好玩
　　“傻子，让个小鬼耍的团团转！”手机怒其不争，“问不出来，就收了她，到时候由不得她不说！”
　　“怎么收？”容臻是真没入过道教，更别说捉鬼降魔了。
　　“扔符！”手机依旧是两个字。
　　“当真有人！高人何不现身，躲躲藏藏，是何居心？”小姑娘见容臻对着空气问问题，更确定了容臻的四周有人。
　　“倒是个机灵鬼！可惜活不长了！”手机笑了两声，在这诡异而寂静的夜里，实在太突兀，可惜只有容臻听得见。
　　女鬼瞧不清楚手机的来路，只能足下一登，向容臻攻去。
　　“找死！”
　　容臻还没瞧清楚，刚才那两张闪着红光的符咒，不知从哪里又飞了出来，前后围着女鬼打转，女鬼见了，将孟羽的五官都快要皱在一处，眼睛微眦，似乎很害怕这两张符，丝毫不见方才的从容。
　　“我说是什么收了那两个小鬼，原来是太上驱魔咒！你是何人，竟会太一教失传多年的法术？”
　　“你这小鬼，见识倒是不俗，死在我手下，算你不冤！”手机得意的笑了两声，催动两张红符打着转慢慢逼近，如同一个无形的笼子，把女鬼逼的退无可退。
　　只见笼子越来越小，几乎贴着女鬼转圈，这“孟羽”外强中干，机灵有余，实力相差悬殊，这两张太上驱魔咒让她退也没法退，动也没法动，只得举起一对枯骨一般的双手，大喝道：“容臻，你若再让那东西逼我，我便拉着孟羽的肉身，一道灰飞烟灭！”
　　“你没那个本事。”容臻已经看出他们实力的悬殊，脱口而出。
　　“你大可一试。”女鬼举起了自己瘦骨嶙峋的双手，冲着孟羽的面门而去。
　　“废物，就剩下同归于尽了！”手机笑了一声，不去理她，依旧催符向前。
　　手机这家伙，除了容臻的死活，其余的事物皆不入心，容臻若不出声阻止，他定然由着女鬼毁了孟羽的身子。
　　眼见那一双枯手向着“孟羽”的胸口插去，“慢着！”容臻高喊一句，冲着女鬼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手机装作没听见。
　　“停！”容臻又看向一旁的手机，威胁性的瞪了他一眼。
　　“妇人之仁！过一会儿你还是要除了她，她还是会这般要挟，难道你就任由她占了孟羽的身子为非作歹？”
　　容臻转过头再次盯着“孟羽”，一字一顿的问她，“你究竟为何而来？你这点本事，谁派你来我试探我的？”
　　孟羽似乎被容臻斩钉截铁的那句“这点本事”刺激到了，双目怒睁，泛着些凶光，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你方才指挥那两个小鬼攻击我，现在又拿孟羽的性命做威胁，我与你无仇无怨，为何要对借了这几个小姑娘的身子对我下手？”
　　女鬼还让红符困着，眉目一转，笑盈盈的道，“那你要放了我，我才能与你讲，容老师！你瞧我也就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无辜枉死，心中有点怨，偶尔喜欢戏弄一下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大错，只不过瞧你有趣，才跟你们玩玩，是你们在咄咄逼人呀。”
　　“鬼话连篇。”手机骂了句。
　　“你引得孟羽跳楼，又让小凡秋子引她来此处，刚才也是实打实要。。。”
　　“实打实怎样？”女鬼打断容臻的话，“我方才可绝对没有要取你性命的意思，不过是好奇你身边究竟是何人，玩心一起，才戏弄戏弄你们罢了。”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虽然确实没想要他的性命，但是也绝对不是逗他玩玩便罢了。
　　“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既然两位不想让人知道身份，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撤了这两道太上驱魔咒，我便开了阵法，咱们各自走各自的如何？”
　　“孟羽呢？”
　　“这丫头的身子还她就是了。”女鬼伸出一只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玩笑道，“反正也没多好看，我还不要了呢！”
　　“这女鬼古灵精怪，莫要信她，就她这个水平，能鸠占鹊巢，绝不会轻易放弃肉身。”手机一语道破天机。
　　容臻也不相信，她是为了好玩，才做出这些事。
　　“你有没有法子，让她说实话？”容臻压低了声音。
　　“当然有。”手机得意洋洋的回了话，“看我的！”正要动手，却见那女鬼趁她们二人商量之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物，冲着容臻便丢了过去。
　　“小心！”可惜手机推不到人。
　　女鬼本来手上的力气就很大，东西直冲容臻面门而来，男人避无可避，伸手一挡，这东西便砸在他的手心，而后坠落在地。
　　“叮当”一声响，不过是个小铃铛。
　　“这东西眼熟！”手机嘴上嘟囔了一句，同时一张太上驱魔咒中的红字突然从符上飘了下来，字体变大，首尾相连，化成一条鞭子，在空中威武的晃动着。
　　“言术符！。。你。。你怎么连灵宝道的。。。”女鬼话还没说完，天上的鞭子便抽了下来，打的她浑身一哆嗦，两眼发直。
　　“你赶紧问，她这会儿说不了假话。”手机的语气甚是得意。
　　容臻顾不上问手机这灵符是什么东西，转头先问女鬼。
　　容臻：“你是何人？”
　　女鬼：“吾名蔓菱！”
　　容臻：“为何要在孟羽住处装神弄鬼？”
　　蔓菱：“好玩！”
　　这女鬼瞧着年岁不大，想来她在孟羽他们三人住处，捉弄几人已经有一月有余，既然她此时说不得假话，那她一开始可能真的只是想戏弄几人。
　　容臻：“又为何要害孟羽？”
　　蔓菱：“投胎。”
　　“什么意思？”容臻头一次听说，鬼要杀人是为了投胎。
　　蔓菱：“我生前横死于这附近街区，死后不知为何不能投胎转世，身子也离不开这方圆五里，在此地晃悠了数十年，修行低微，无法附在人类身上。后有高人点化，说我是叫人害死的，故而心生怨念，无法投胎，需要了却心中仇恨，方能再入轮回，可我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因何而死，只记得与人吵架，出门神思不属，出了车祸，死在此处，何谈复仇？”
　　容臻一头雾水，这跟她要杀孟羽有何关系？
　　那女鬼接着道，“若想知我死因，需得回到我原住处中探查，无奈我离不了此处，便想要附身他人，孟羽阴气重，八字轻，较之他人容易些，可她的两个室友八字太重，若不分开她们，我无法附其身上，便想法子引她上阳台，趁机占其身子。”
　　容臻想了想，所以那天在阳台上，这女鬼伸手只是想占了孟羽的身体，并不是要杀了她。
　　“你说你修行低微，可你今日怎么突然能操纵别人，先是占了秋子、小凡的身体，又夺了孟羽的身体？”孟羽：“高人指点。”
　　果然有人在背后搅弄！容臻赶忙接着问：“高人是谁？”
　　“不能说。”
　　不能说？容臻看了一眼手机，“什么意思？”
　　对方眼神呆滞，嘴巴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手机：“字面上的意思，言术符捆附之人，说不得谎话，可若是有别的咒法在身上，比这个更厉害，便能叫人说无可说。”
　　容臻想了想，换了个问法，“谁害得你如此？”
　　这个问题问出来，对面的女鬼没有像方才一样立即回答，相反她本来直愣愣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痛苦的表情，面部变得狰狞起来。
　　手机：“不好！”
　　容臻：“怎么了？”
　　手机：“她不对劲。”
　　废话，容臻心道，他又不是没长眼睛。
　　只见蔓菱抽动了两下身体，那骨瘦如柴的手举向半空，食指耸立，径直指向了容臻所在的方向。
　　容臻瞪着眼睛，“她在干嘛？”
　　手机：“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问题？谁害了她？我么？”容臻被这一作答吓得不轻，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了看女鬼所指处。
　　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
　　一阵凉风，袭上容臻的脖颈，他浑身跟着抖了一抖。
　　蔓菱的眼睛血红，枯手在空中定定的指着害死她的那人—容臻。

19、是你！
　　“谁害的你？”容臻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是你。”蔓菱不等他反应，便突然像是失去了理智，不顾周身的红符，跳起来一步一步往容臻身上冲。
　　她走得不快，很痛苦，但她没有停下。
　　“这么大的仇怨，莫不是你杀了人家！”幸亏手机对女鬼的暴走有所防范，手机操纵着两道灵符追着蔓菱，太上驱魔咒何等强势，女鬼发狂闯出驱魔咒的阵法时，以她的道行，理应烟消云散了才是，却不知为何，那符咒的横力只在她身上留些横七竖八的口子。
　　“我根本不认识她！”容臻的肩膀本来就没好，此刻疼的他站起来都费劲，只能左右微微摇晃身体，怎料他移动一步，那蔓菱就跟着他动一步。
　　手机：“她的力量变强了，应该也是禁制术起的作用。”
　　容臻被逼的实在没了法子，干脆就一下子坐在地上，不动弹了。
　　“你倒省事！”手机说完，不知又怎么叨念了几句，两道红光皆脱离了黄符，从女鬼腿上爬上她的身子，缠上她的头顶，就在女鬼手指马上抓住容臻脸庞时，只听得一声：“开！”
　　“啪”的一声巨响。
　　孟羽的身子便被生生的给弹开了，从半空重重跌落在地上，一动不动。而空中的女鬼则被红符缠着身子，像是铁索将其锁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人鬼分离，红符嵌入她的“身体”，虽然鬼不能流血，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很疼的。
　　“她不是厉鬼，否则早就魂飞魄散了。”手机落回容臻的手边，容臻感觉自己旁边的草木晃动了一下。
　　没了孟羽的身体，蔓菱现出了原形，一个中等身高的女子，小脸圆眼，生的颇为活波可爱，娇俏可人，生前应是个美人。她身上穿的衣服有些过时，至少是六七十年前流行的款式，被捆着身子，毫无生气的飘在空中。
　　“她刚才怎么回事？”容臻丝毫不为美色所动。
　　手机：“言术符和她身上的禁制术冲突，她便失了理智。”
　　容臻想起最后那个问题，“她刚说我害了她？”
　　手机：“不然呢，指的明明白白！”
　　容臻：“我根本不认识她！”
　　手机：“言术符可做不了假，此符效力和根据持符者的能力成正比，能问出多少，全看使用符咒人的法力，不过它最基本的效果就是，让人要么闭嘴不说，要说就是真话。”
　　容臻头皮发麻，“会不会失效了？“
　　微信里飘出一句巨大的怒吼，“我用出来能失效么！！！”手机立在他的正面，又说了一句，“这女鬼想投胎，该不是你做了什么，害的她死后投不了胎吧。”
　　幸亏容臻的修养一向很好，对着这样的污水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认识她”。
　　手机哈哈哈笑了几声，“蠢货，把你吓得，她本来也投不了胎。”
　　容臻：“什么？”
　　手机：“她本来就魂魄破损，只怕是有人在她刚死就断了她的投胎路，这样的碎魂根本不可能再世为人的。”
　　被捆着的蔓菱一动不动，丝毫不知道自己平白让人利用了。
　　“此刻她更是七魂六魄散的差不多了，更是别想了。”
　　“现在怎么办？”容臻可没有处理鬼魂的经验，瞧着半空中，残破的鬼魂，想到这女子多半被人利用，是个可怜的鬼，难免心生同情。
　　手机：“先收了她，回去我看能不能解了她身上的术法，让她把幕后主使供出来。”
　　容臻见手机自己飘到了女鬼跟前，便走过去检查地上孟羽的身体，她身上虽然受了几处伤，但好在呼吸正常，只是昏了过去。
　　容臻:“你收完，赶紧把困我们的阵法解了，早点出去。”
　　大半夜的，在这里打了半天，容臻肩头还受了伤，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啊啊啊啊啊啊！！！！”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容臻回头，猛地一道强光刺眼，引得他不得不拿手挡了挡，他心中一惊，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手机没有半点回应，只见刚才绑住蔓菱的地方化作一团白球，如同一个半透明的底座，在空中旋转，束缚着她的驱魔咒也不见踪影，白雾之中，蔓菱对面，容臻隐约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蔓菱的身子一点点在消散，另一个人的身形却一点点明显了起来。
　　隐隐约约，能辨认出来是个男子的身影。
　　“怎么会平白无故又多出来个男人？”一个发疯的女鬼就够他们忙活了，这不知从哪来了个帮手，“手机！”他高呼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正在容臻头疼之际，云雾中的两个“鬼”，画风突变，蔓菱突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看向对面男人的眼神既崇敬又害怕，整个魂魄都跟着颤抖起来，举起她那一双枯瘦的手想指又不敢指着对方。
　　“是你？！”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原本寂静的夜空。

20、唐僧肉
　　然而不等蔓菱说出下一句话，女鬼和男人在一团白光中，化作一缕烟尘，一起消失了，随着入夜的微风，白雾散落一地。
　　瞬间，万物归于平静。
　　容臻看向天的双眼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周围便没了声响，“手机？”容臻高声喊了喊，不见人回应。
　　若不是躺在地上的三个人，容臻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肩上剧痛传来，他看了一眼，淤黑一片，还有几个血窟窿，却没有出血，附近密密麻麻的黑斑像是某种咒语，看得人胆战心惊，“事情不妙。”他拖着受伤的胳膊，地上躺着三个姑娘，手机还不见了，他得自己想办法出去。
　　无奈阵法未解，周围的人来来回回竟像看不见他一般，容臻叹了口气，刚才搞出这么大动静，周围也没人来帮忙，何况现在？只是这莫名其妙的阵法什么时候能掉？
　　他肩上的伤实在太疼了，容臻忍不住想往地上躺。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刚喘了口气，不远处草丛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边不绝于耳。
　　“谁？”容臻喝了一声，对面没有反应，这里与外界隔绝，人是万万进不来的，那….能进来的只能是….容臻迅速摸索了一下，好在全身上下还剩下不少张自己画的驱鬼符，对付一般的鬼怪尚可。
　　可若是对方人数太多，力量太强，自己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事实证明，天地不仁。
　　草丛里竖起了一道道黑影，在这个阵法里，容臻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鬼怪，有的有形体，各式各样，畸形异状，有的只是一团团黑泥一样的东西，在向前面固定的目标蠕动。
　　这个目标，便是容臻。
　　那些没有成形的鬼怪，只能扭在一起，像麻花一样编织成一条条绳索，拖着拉着前面的鬼怪，让他们带着前行。剩下有些形状的，便扭打在一处，丑陋的面容的混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冒头，很快又被压下去，化作一波又一波的黑色小山头，一个吞噬一个。
　　他们所有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抢前面这个男人。
　　这场面堪比百鬼夜行，看的容臻一阵恶心。
　　这个数目，容臻手里本来厚厚的一沓纸符就显得单薄了，这些鬼怪根本对地上躺着的三个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看也不看，直直向着容臻就冲了上来。
　　“该死！”想到手机此刻不知去了哪里，容臻只得将手里的驱鬼符擒住，往冲过来的鬼怪身上一抛，转身就跑。
　　春生巷的阵法不知道是哪个设下来的，容臻进的来，出却出不去，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四周开阔，看过去四处空空如也，他却几次都撞到像墙壁一样厚的东西，身上的驱鬼符越撒越少，鬼怪却源源不断的往外冒。
　　容臻没了法子，眼见周围的鬼怪愈发的多了起来，这种超自然力量，像是没有意识，不畏死，只知道往前冲，令人心生恐惧。
　　容臻咬咬牙，又扔出去几张驱鬼符，无奈他手里的符箓比起方才手机的太上驱鬼咒的效果相去甚远，趁他不备，背后一只龟身蛇尾的怪物，尾巴一卷，拉住他的身体，把他往空中一甩。容臻猛然然被抓住，不容细想，赶紧把手上的驱鬼符贴在被抓的脚腕上，那怪物触手一收，他直直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完了！自己离地面少说也有7、8米！”容臻心中这个念头一起，闭上了双眼。
　　不知是不是他命里注定有贵人，又一次，他跌到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手下将容臻一接，单手在空中一划，口中慢悠悠念念有词了一句，“万鬼有灵，皆入阵中，破！”后面追来的小鬼就像是云雾一般，还没靠近就消散了。
　　这人力量惊人，从半空接住了容臻，也显得从容不迫，缓缓落向地面，容臻一睁眼，一双灵动的眼睛贼兮兮的瞧着他，“容老师，真是有缘！咱俩又见面了~”
　　“张行客！”
　　“是我，容老师，我就知道你心中有我，瞧把我名字记得多牢！”他一边贫嘴，一边单手拍地，一道金光起，弹指间，妖魔鬼怪尽数逃跑四散。
　　这一刻，容臻觉得，帅是帅，贱也是真贱。

21、手机
　　“呦！怎么，刚跟我分开几分钟，就受伤了！”张行客把容臻放在地上，扫了眼他肩上的伤势，又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战场。
　　紧接着，咧着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容帅哥这驱鬼符画的不错呀！”张行客把容臻箍在怀里，捡起地上的一张驱鬼符，“真工整，回头给你看看我画的，可丑了~！”张行客手底下没停，越捡越上瘾，“刚好，我收回去几张，别浪费了！”于是他开始拖着容臻的身子，满地捡没用过的驱鬼符。
　　草丛里，刚才女鬼扔出来的小铃铛静静的躺在那里，张行客扫荡战场时，顺手就拎了起来，他拿起来辨认了一下，“哟，这可是个好玩意。”说完，毫不客气的揣在怀里。
　　“放开，别捡了，我给你画！”容臻实在受不了这个掌握不住重点的混小子。
　　“容老师，你真大方！”得了这个承诺，张行客乖乖蹲了回来，手摸上了他肩上的伤，神情严肃了一些，“呀，这个就严重了，过分了过分了！”
　　“别碰我！”容臻被他一摸，浑身鸡皮疙瘩。
　　“怪脾气，不给碰，我都抱了你两次了，还在乎这个？”张行客嘴角一扯，手托下巴，陷入了思考，“是不是现如今的帅哥都脾气不好？”，自言自语了两句，他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另外三个人。
　　张行客：“这么多人，我可拖不动！”
　　容臻：“……”
　　容臻：“你。。你把她们送回去，我可以走。”
　　张行客：“这会儿了，还逞强，容老师你这舍己为人的精神我喜欢，不过，我学习不了。”
　　容臻：“什么意思？”
　　张行客：“三个女的我也拖不动啊，最多俩，要不你扛一个？”
　　容臻瞪大眼睛看着他，这个纨绔子弟果然非常不靠谱。
　　张行客：“那要不这样，索性你也管不了，你就给我省省心，一道睡过去吧！”
　　还没等容臻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只觉得自己灵台一阵眩晕，一个多余的字也没说出口，他便不省人事了。
　　待容臻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了，门窗紧闭，一片漆黑，密闭的空间就好像个罐头，闷得他喘不上气。
　　容臻撑着桌子，起了身，开了灯，他就躺在自家的卧室里，手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头柜上，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他的肩头缠满了绷带，可以说是乱七八糟，好在效果尚可，容臻动了动肩膀，已经不怎么疼了，一想就知道是谁干的，果不其然，桌子上还有一张黑色的卡片，是一张名片，底纹是某种狐狸形面具的样子，很是高级。
　　上面的名字就一点不高级了。
　　“张行客，XXX公司总裁，电话XXXXXXX。”
　　这么个人都能当公司总裁，容臻心中不免替现在的民营企业悲叹，他按开手机，里面一连串的微信，少说有十条，发送人全是张行客。
　　“安全到家，我一个人扛你们四个，容老师你得补偿我！”
　　“我就说不能借人钱，给我累得，真是赔本买卖！”
　　“容老师，名片给你留下了~记得存我的电话，救命之恩不言谢，电话号码总要加的吧！”
　　“容老师，还没醒呢，我给你绑的绷带厉害不！”
　　“容老师，你这符怎么画的，跟印刷体似的，你醒了得教教我，这可是大买卖！”
　　“容老师。。。。”
　　基本上一小时一条，一个话痨，容臻迅速下了定义。他懒得再看，起身先去了个卫生间，异常安静的屋子响起的抽水声让他感觉有点别扭，脱轨的日子过了几天，屋子里就剩他一个人，反而给人一种不真实，人真是挺贱的，容臻自我讽刺着。
　　推开卧室门的容臻，有种错觉，一切都要正常起来了。
　　但是，错觉注定是错觉。
　　门轻轻向里打了一下，容臻清楚的看见卧室门缝里透出来的一阵幽蓝色的光，要推开门的动作下意识的变缓慢了，门缝开的很窄，但是四散开来的白蓝色光源，让这两条缝格外明显，给卧室的门镀了一层边。
　　他去卫生间前把卧室的灯关了，这点他很肯定，因为当时唯一的光源就是自己手里此刻握着的手机。
　　一个还没来得及存下张行客电话号码的手机，堪比废品，容臻很后悔自己当时没有立刻把他的电话背下来，以至于现在的他很被动。
　　就在容老师犹豫的时刻，里侧的门被完全拉开了，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容臻床上单手操作电脑的陌生人对着他，毫不客气的来了一句。
　　“是我！”
　　声音和语气都有点熟悉，容臻仔细在自己的脑库存里搜索了一下。
　　“傻逼！”
　　容臻：“手机？”
　　男人身体有点透明，但轮廓是清晰的，瘦瘦高高，五官异常精致，饶是被人从小说是美人的容臻也不禁多看了几眼，三庭五眼，黄金比例，没得挑。
　　“还能是谁？”
　　“……”还是一样杠精。
　　“咋了？不就是我吞了几个小鬼，看你的样子，跟你吞了一样！”
　　“你出来了？”容臻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又再次看了眼面前的帅哥。
　　“什么出来进去的！我一直都这样！又赢了！”手机指了指自己电脑那头不断冒出的，double kill。。penta kill，对着键盘鼠标一顿骚操作。
　　刚才门缝里的光，正是这个家伙玩电脑透出来的。
　　“什么意思？”对比起游戏，容臻更关心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一直是这样啊，只是你看不到我，但我方才吞了几个小鬼，特别是吃了那个蔓菱，突然就有了身体，除了你的手机，屋子里的别的东西也能碰到了，看来这小鬼得坚持吃！”说完，美男子还炫耀式的敲了两下键盘，“这他妈打起来爽多了！”
　　容臻一时没回过神，就在十秒钟以前，他还以为这个手机消失了，转眼，他却赖在自家的床上打游戏。
　　容老师当机立断，拔了电脑的电源，失去了光源的房间瞬间黑了下来，一人一“鬼”对视着。
　　手机：“操！你有病么，我这正推塔呢，你影响了我的连胜试试，我吃了你！”
　　容臻：“刚才你为什么消失了？”
　　手机：“蔓菱那个小鬼挺厉害的，我消化了一阵子。”
　　容臻：“……”
　　手机精摁开了房间的灯，半飘在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容臻，那双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差点就说服屋子的主人什么都不问就把他留下来了。
　　“你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手机精在空中跟常人一样耸了耸肩，他居然还穿着一身衣裳，是合身的藏蓝色套头衫和牛仔裤，简单的颜色衬得他更精神了，就是不太符合这个季节。
　　容臻于是顺势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那我为什么要留下你？”
　　手机对人类这种势力的复杂生物表示鄙夷，毕竟他刚才帮过容臻，现在这家伙就想把他扫地出门了，但他还是以实际行动回答了屋子主人这个问题，他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怀表，样式看上去普普通通，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手机精打开了那块怀表，弹开的小小表盘上，有一张照片，西京大学的校门前，两个男人有点拘谨的站着，一个笑的很开心，把手搭在另一个的肩膀上，另一个只是在微笑，但看得出，他也很愉快。
　　一看就是两个关系很好的人，很好的朋友。
　　照片里也不是别人，其中一个正是容臻。
　　另一个，却是在所有地方都消失了的—简长宁。
　　“哪来的？”容臻上前一步，一把抢走了那块怀表，在掌心里摩挲着，这表是简长宁的家传之物，一直贴身带着，跟他丢了的玉佩一样。
　　手机：“不知道，身体出现，又能碰到东西以后，这玩意儿就在我口袋。”
　　容臻：“在你口袋？”
　　手机：“是呀。”
　　容臻：“你认识简长宁？”
　　手机：“嘿！这家伙就是简长宁啊！”
　　容臻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有点激动，这个发现太重要了。
　　“我。。当然不认识。”手机飞了下来，坐回床上。
　　容臻听了他的话，在他对面，人低着头，很安静。
　　“你行不行，我只是记忆缺损，又不是傻了，说不定过阵子就想起来了！”手机见容臻还不出声，“吃了小鬼，我想起来不少事呢！”
　　容臻抬起头来，手机赶紧接着道，“你看，今天的事情，我想了想，疑点有三。其一，人死后，化鬼，往往是自身有执念者方不入轮回。蔓菱那个女鬼这样不知为何死后魂魄破碎，无法投胎，太过奇怪。加上鬼怪向来来去自由，她死后却出不了五里之外，身上又有禁制术，定是有人做过手脚。我当时本来同你说，想捉她回来慢慢问，可我一靠近，她身上的禁制术就自己启动，把我和她圈在一处，若不吃她，我根本出不来。其二，蔓菱这么想投胎，她好不容易附身孟羽后，终于可以来去自由，理应即刻去查自己死的地方，查探自己不能投胎的理由，却打电话给你，把你骗到春生酒吧，不知意欲何为，这种行为，想来定然有人指使。其三。。。”
　　手机顿了一下，“她似乎认识我。”容臻见这家伙说的头头是道，消失的这段时间，他也不是光打游戏了，手机接着道，“并且我想了一下，言术符捆在身上时，她指着的仇人，可能不是你，是我。”
　　“不错！”当时容臻身后虽然无人，但手机是跟他在一起的，只是他们当时都默认蔓菱看不到手机，所以只能是在指容臻，再想到最后蔓菱的一声惨叫，那句声嘶力竭的“是你”，分明表明她见过手机，至于是生前还是死后，就不得而知了。
　　容臻：“可你不知道你是谁。”
　　手机：“现在还不知道，迟早会知道。”
　　容臻再次陷入沉默，这家伙能让女鬼那般恐惧，出手的招式又这么厉害，加上他和简长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不是简长宁，至少长相是不一样的，长相不一样，性格相去甚远，还能是一个人么？容臻心里又庆幸又有点难过。
　　他的简长宁，还是没找着。

22、双胞胎
　　容臻收拾了一下心情，又问道，“张行客呢？你认识么？”
　　手机：“救你回来那小子？”
　　容臻点了点头。
　　手机：“驱魔世家，张家的人！”
　　容臻：“什么东西？”
　　手机飘起来，拿起桌子上张行客留下的那张黑底名片，“龙虎山，张家。”
　　容臻：“龙虎山？”
　　手机：“不错。”
　　“那不是个道家流派么？”容臻想到龙虎山，就想到什么茅山道士之类的，倒是真的跟捉鬼有关系。
　　手机：“你那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早都改叫驱魔世家了。”
　　容臻：“还有别家？”
　　手机：“当然有！”
　　容臻：“是谁？”
　　手机挠了挠头，“不记得了！”
　　容臻：“那你怎么偏偏记得张家？”
　　手机：“他不是放了名片在你这，我看到龙虎山就想起来了，那小子的公司就是咱们淘宝买符的那家，生意做的可不小。”
　　想起那一身富贵装扮和刚才满地捡符的张行客，容臻突然理解了他的举动。
　　“他们为什么要救我？”
　　“这谁能知道？”手机坐了下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反正你现在跟唐僧肉似的，鬼争着要吃，吸引点人，也不奇怪。”
　　容臻：“接下来怎么办？”
　　手机：“还能怎么办，静观其变，你这个体质，总会有麻烦找上来的。”
　　容臻：“…….”
　　容臻：“你不走，还留在我这？”
　　手机：“切，你是我的关键，别人又看不到我，我可走不了！”
　　容臻：“刚才的女鬼不是看见你了？”
　　手机：“只是那一瞬间，我回来的路上，又谁也看不到我了。”
　　原来手机虽然现了身形，还是只有容臻能看到他，这家伙损了记忆，身手倒是不错，加上又和简长宁有这么大干系，容臻想了一下，还是得留下他。
　　容臻：“那起个名字吧。”
　　手机：“什么玩意儿？”
　　容臻：“给你起名字。”
　　容臻说话向来省略，手机现在一时半会也消失不了，总不能一直叫手机吧，还是起个名字方便点。
　　手机：“无聊。”
　　容臻嘴角一提，“那你自己起。”
　　手机再次打开了电脑，准备玩游戏选英雄，一看游戏页面，顿时有了灵感，“那就赵子龙吧。”
　　容臻：“………”，这么草率的名字容臻怕是叫不出口，沉默了两秒，他说，“赵一龙吧。”
　　手机：“随便。”
　　女鬼蔓菱消失之后，隔壁三人家里再没有出现过奇怪的事情，三个女孩抱头痛哭了一场，便和好如初了，经历了一次鬼上身，小凡和秋子作了深刻的自我反思，向孟羽诚挚的道歉，三个人反倒比之前更亲近了。
　　孟羽最感激的是容臻，自打那次的事情过后，她时不时就往这位冷面老师家送自己做的各种吃的，搞得赵一龙总玩笑说小姑娘看上他了。
　　时隔三五日，这天容臻刚从学校回家不久，正值晚饭时间，门铃又响了。
　　“小姑娘当真坚持不懈！”
　　“闭嘴，把游戏关了。”
　　容臻去开了门，他们家的破木门“嘎吱”一响，却是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子站在门口。
　　“容老师。”
　　容臻有些懵，他来回打量面前的女孩子，在脑海中飞速思索，他很确定这女孩应该不是自己的学生，只是她衣服胸口别着西京大学的校徽，令他不免有些迟疑。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学生找上门？
　　“怎么回事啊，有美女还不快请人家进来坐？”头顶飞过来一只鬼。
　　容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没让这个小姑娘进门，他忙侧过身子，客气而又略带询问的语气，“西京大学的学生吧，快请进。”
　　女孩子飞快地点了一下头，自我介绍道，“我是英语系大一的学生，我叫落盏文，容老师可能没见过我。”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这女孩子打扮的很精致，一般刚进大学校园的女孩子，多数都还是那种土土的样子，要到了大三大四才会“整容般的”集体脱胎换骨，这样的变化，容臻在历届法语系学生身上瞧得一清二楚。
　　可这女孩不一样，脸上虽然不过是略施粉黛，却衬得她的睫毛又黑又长，垂在有些微微上扬的大眼睛上，一条若隐若现的隐藏式眼线，更是恰到好处，笑起来有两个很对称的酒窝，很讨人喜欢。
　　她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背一个黑色绒面的正方形小包，有些金丝线挑在上面，一边坠着四个字母，容臻虽然不认识什么名牌，但是这包看着就价值不菲。虽然穿着校服，但整个人的装扮给人一种，嗯，很聪明的感觉，就是那种，很明白自己怎么样最好看的那种装扮。
　　“先坐。”
　　容臻在家里摸索了一番，无奈他家里实在是不常来客人，便拿起赵一龙“霸占”的杯子，去龙头下冲了一下，消了一下毒，准备拿去给小姑娘用。
　　“….穷鬼买个杯子，成么？”赵一龙鄙视的看着这位穷酸的大学老师。
　　“你又用不了。”容臻有点不耐烦的道。
　　“什么？容老师你在跟我说话么？”小姑娘伸了伸脖子，礼貌的问了一句。
　　“哦，没有。。我是问。。你刚说你叫什么？”容臻烧开了水，泡上了一带花茶，很利索的递到了女孩面前。
　　花茶装在一个小布袋子里，开水浇上去以后，旧旧的白色袋子肿起来浮在杯子的表层，一股淡红色像是血迹般的丝状物，一缕一缕的晕染开来。
　　“我叫落盏文。”小姑娘看到杯子中的变化，明显的缩了缩手。
　　容臻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玫瑰花茶，安神的。”他说了这么一句。
　　女孩甜美的一笑，举起来喝了一大口。
　　“安神的。”赵一龙阴阳怪气的学他说话，容臻选择自动忽略。
　　“英语班的，刚大一，我应该没带过你什么课吧，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容臻惯有的礼貌的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响起，赵一龙满意的点点头，就挨着坐在女孩的旁边。
　　“是这样，容老师，您隔壁住的孟羽，是我学姐。”落盏文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最近遇到一些麻烦事，想请您务必帮帮我的忙。”感受到对方疏离的语气，落盏文有话直说，不得不又让容臻觉得这个女孩子很聪明。
　　一听是找他们帮忙的，赵一龙立刻起身笑嘻嘻的飘到容臻的耳边，“喂，大学老师，你态度好点啊，生意上门，看看有没有什么厉害的鬼怪能给我打打牙祭！”
　　“如果是在学校里有什么困难，身为老师，我是会尽力帮你，但是其他方面，我能做的很有限。”还没等赵一龙把话说完，容臻就把他的“生意”卖了出去。
　　“操，容老师，身为人类，你正义感、好奇心都少的可怜。”
　　就在他说话的这一瞬间，落盏文忽然抬起头，直愣愣的向着赵一龙的方向看了过去。赵一龙一个激灵，“握草，这姑娘不会是阴阳眼吧。”他竖起手，在落盏文眼前晃了晃，又故意做了很大的一个鬼脸。
　　落盏文没有反应，依旧愣愣的看着他所在的地方，赵一龙迅速一个翻身，飘到容臻的另一侧，发现落盏文的眼神并未曾随着他飘移。
　　“哦，闹呢，这姑娘发呆呢。”赵一龙挨着容臻坐下，舒服的把一条腿架在茶几上。容臻皱了皱眉头，奈何有人在，无法发作。
　　“容老师，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女孩似乎猛地回过了神，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半转过身子，从“昂贵的”包里拿出一沓东西。包口有点小，拉的落盏文的手不自然的红了起来。
　　是几张照片和一小张报纸，“容老师，这也算是学校里的事，就请您帮帮忙。”女孩子家教很好，又很漂亮，容臻想不明白她有什么事需要自己这个“老古董”帮忙，但他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容老师，您先看一眼吧。”落盏文伸手拉开了她头上的马尾辫，轻轻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缓缓的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容臻的双眼，轻声问道，“容老师您这可以抽烟么？”
　　搁在平时 ，容臻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学生，还是女学生抽烟，可就在这女孩子看向自己的一瞬间，容臻觉得，他应该让姑娘拿一支烟。
　　那是一双魂魄尽散的眼睛，与其说是眼睛，不如说那是两颗弹珠，七老八十，行将就木的人都不会有这样浑浊的双眼。容臻不由自主的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落盏文得到了主人的允许，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烟盒，盒子的右侧，有一个红色的圆圈状的标识，画着一个拿着叉子的小恶魔。容臻不抽烟，也没见人抽过这种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个小小的恶魔突然举起叉子，冲他插了过来，他赶紧狠劲揉了揉眼睛，确定那标志不动了，一抬眼，看见落盏文熟练地从里面拿出一根烟，烟身是黑色的。
　　“有点不对劲。”赵一龙谨慎的直起了身子，也在盯着那包烟看，顺便给容臻使了个眼色。
　　趁着姑娘抽烟的功夫，容臻顺手拿起桌子上的几张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应该是一家人的合影，简单的影楼风，父母端正的坐着，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女孩，开心的笑着，一家四口，加起来有六个酒窝。
　　容臻很快注意到照片里的女孩子里有一个就是落盏文，可是一左一右两个女孩长得太像了，简直跟克隆出来的似得。
　　“左边那个是我，右边的是我妹妹，我们是双胞胎，长得很像。”落盏文熟练地从鼻子里吐出一圈白烟，轻描淡写的回答了容臻的困惑。
　　“真像！两姑娘跟她妈妈也像，要不是右边这姑娘眉骨处有颗痣，不然真分不出来！”赵一龙好奇的伸长脖子趴在照片上来回瞧。
　　“是很像。”容臻说着翻到了第二张照片，照片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他正准备翻下一张，赵一龙突然一句“等等！”搞得他手下一抖，险些把照片掉在地上。
　　赵一龙指着那张漆黑一片的照片的右下角，“有东西。”容臻这才把照片拿的近了些，仔细看了看，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圈烟雾，白蒙蒙的，仔细一辨认，“这是。。”
　　“是个笑脸。”落盏文又吐出一口烟，紧接着在烟灰缸里烟灭了烟头，“是个嘴角裂到眼睛下面的笑脸。”似乎是觉得他们看得太慢了，落盏文接过容臻拿着的照片，翻到下一张，竖起来，拿给容臻看。
　　照片里，“落盏文”死了。

23、笑容
　　“落盏文”在一片血泊中，盘腿坐在一排宽大的台阶的某一级上，手腕处涌出的血已经变成黑褐色疤，顺着她右胳膊垂下的方向向前顺延，如同一串暗红的蚂蚁群，慢慢爬向一支已经烧尽的白色蜡烛。
　　蜡烛光秃秃的摊在那里，没有一丝生气，跟它后方的女孩一样，死去的女孩用力大睁着双眼，嘴角咧得很开，猛地看上去，她像是在大笑，笑容盖过了她的酒窝，一直延伸到她的眼角下面。
　　跟前面那张照片里烟雾的笑容，一模一样。
　　容臻看的一身的鸡皮疙瘩全都跳了出来。
　　“这是我妹妹，落盏希，她前两天，自杀了。”
　　容臻听罢很快在照片上找到了眉骨下面的那颗痣，同时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这是。。这是咱们学校的。。老行政楼。”
　　落盏文轻轻的点了点头。
　　“容老师，你这两天在学校也没听说么？”
　　容臻摇了摇头，他除了上课，一向两耳不闻天下事，以前各种八卦都是简长宁给他普及，现在人没了，他自然什么也不知道。
　　“孟羽说，您八成没听过，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真的。”
　　“怎么了？”
　　“那容老师，您听过，咱们学校行政楼的那个传说么？”
　　一阵尴尬的沉默，容臻不得不承认这个传说他是听过的。西京大学的老行政楼，有快两百年的历史，北面对着一大片草地，建筑就是一个明显的苏式建筑，不过四层高，却在面对草地的那一面，修了一大片放射状的楼梯，下宽上窄，走上去就是行政楼北边的敞开式大门。楼梯底部与草地相接的小广场上，立着面对面的十二个雕像，据说是西京大学这所百年名校的历任著名校长。
　　容臻对那片地方一点好感都没有，毕竟他天生八字轻，刚来学校工作时，学校组织新进教职工参观校园，路过老行政楼北面，他就感觉后背发凉。
　　后来他也陆陆续续听过很多关于老行政楼的“闹鬼”的传闻，什么那片地原来日军曾经在那坑杀中国俘虏啊，建校初年有老师们在那集体自杀抗议政府啊。。。以讹传讹，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有一个传闻，西大人口径一致的可怕，就是行政楼门口的那片大理石的楼梯。白天数是十七个台阶，可一到晚上，就会变成十八节。不少胆子大的学生都去数过，个个灰头土脸的铩羽而归，给吓得半死。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一次一个胆大的学生晚上跟宿舍人打赌，跑到行政楼北侧数楼梯，一帮子舍友去围观，据围观的人说，那个学生正在数楼梯，突然，原本面对面的广场上的大理石雕像，全部“咔嚓”一声，同时都调转个，像是都有个灵魂一样，幽幽的瞪着眼睛瞧他们，这一下子，学生们都吓破了胆，瞬间作鸟兽四散。
　　一时间，也没人去管还在楼梯上的那个学生，那夜过后，那个学生被发现昏倒在台阶上，醒来后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出了问题，总是一个人坐在那个台阶上，发出“嘎嘎嘎”的笑声，最后没办法，退学了。
　　这事之后，学校不得以，就把老行政楼北边的大门封了，只允许学生从南门出入。本来白天还有不少女学生爱穿个民国装，在那边照照照片，后来也给传言吓得空无一人了。
　　落盏希选择半夜在这台阶上自杀，是巧合么。
　　“这姑娘，啧啧，胆子真大！”赵一龙及时点评。
　　容臻淡淡的摇了摇头，“这事我帮不了你。”
　　“容老师，孟羽跟我说了上回您帮她解决鬼上身的事情，我相信您应该有这个能力，我妹妹绝对不会自杀，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上次只是凑巧…”容臻不知道孟羽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落盏文不住地摇头，大滴的眼泪珠子往下掉，“我们家家境富裕，我和盏希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她活泼开朗，成绩优异，我们刚考到西京大学，全校最优秀的男生又是她的男朋友，她没有理由，也绝不可能自杀！”
　　落盏文有点激动，她猛地抬起头，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容臻的胳膊，“容老师，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您就帮帮我吧。”
　　容臻：“……”
　　赵一龙：“先答应下来。”
　　“为什么？”容臻小声问。
　　“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这女孩很聪明，不达目的她会善罢甘休么？”
　　容臻对上那一对浑浊的眼珠子，想着自己被算计了，略微皱了皱眉头。对方有备而来，没有去学校找过他，而是直接来了家里，目的就是让容臻明白，他没处跑，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要让他答应下来。
　　“我试试看。”既然没的选，容臻也很干脆。
　　“谢谢您。”对面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起来，“酬劳的问题您不必担心，您在调查中有什么需要，也请不要客气，直接联系我。”落盏文留下一张准备好的纸条，淡蓝色的布一样，带着淡淡的清香，上面是她的电话号码。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女孩迅速止住了刚才歇斯底里的样子，又恢复的刚进门的礼貌。
　　容臻送走了她，一关门，沙发上的赵一龙正拿着桌子上的小条子，在鼻子下面来回闻。
　　容臻：“变态。”
　　赵一龙：“傻逼！你以为我喜欢闻这玩意儿？凡人，你刚才没闻见，那女孩身上有一股臭味么？”
　　容臻：“……”
　　“真的，是那种，怎么跟你这种傻子形容呢，简单的说，嗯。。就是死尸的味道，对，就是死尸的腐臭味。”赵一龙又把小条子凑在鼻子下面，“味道虽然不浓，但我闻了半天，不得拿这东西熏熏鼻子！”
　　容臻一个激灵，“…..什么意思？”
　　手机：“瞧你的小胆，这姑娘自然不是死尸，但她肯定隐瞒了什么。”
　　“隐瞒了什么？”容臻寻思，这女孩是来寻求帮助的，如果刻意对他隐瞒什么，又有什么好处呢？
　　“目前还不知道，走着瞧。”
　　容臻没回答，拿起桌子上留下的照片，端详着上面落盏希那个开到眼角的笑容，再对照旁边的小片报纸上报道的，“西京大学某新入学学生不堪学业压力自杀”，怪不得人家家人要求调查，如此低级的自杀理由，如此诡异的死法，任谁看了都不能接受。
　　“傻笑啥呢，画符去，画完赶紧睡，明天去事发地看看。”赵一龙一边搓游戏，一边给人容臻下达任务。
　　自从他发现容臻在画符上天赋异禀，就连着教了他好几种符箓的画法，让他常练，其中不乏什么五雷咒、净心咒这种入门级别的，还有一些符箓赵一龙自己也想不起来名字，只管让容臻都记下来，常练常画，平时还要每种都带几张，以防万一，于是容臻就成了身上塞着一沓子黄符的社会主义大学老师。
　　容臻的学习能力很强，赵一龙画过一次的，他基本都能记住，不管多难很快就能熟记于心，不过鉴于他画好一次，赵一龙就跟跟谁赌气一样，要再教他一个更难得，一来二去，容臻学乖了，一晚上就学一个，装作学得慢点就好，比起某人游戏的三千多场连胜，他还不想被折磨死。

24、行政楼
　　第二天，容臻临出门，赵一龙凑上来，把他包里装好的黄符一把全拽了出来。
　　容臻：“你有病？”
　　赵一龙：“今天去案发现场，得给你换换装备。”
　　容臻：“大白天的。”
　　赵一龙：“有备无患，你这个体质，要谨慎。”
　　容臻任由赵一龙在书桌上仔细分类好的，他画过的符箓堆里挑来挑去，最后拿出了七张不一样的。
　　“可以啊，金光咒都画的像模像样的。”赵一龙反复打量了一下容臻，“真的不难受？”
　　“不难受。”
　　“内伤，你这肯定有内伤！”说完把符箓随便塞给容臻，自己先出了门。
　　到了西京大学，两人直奔老行政楼，一去，不禁傻了眼。赵一龙再次感叹容臻的存在感之低，诺大的行政楼都给警方围了起来，这些天不让进出，特别是北边的楼梯处，连草坪都围了一半，这么大的动静，容臻居然一无所知。
　　“我这周没来过行政楼。”容臻的脸定的平平的，好像他就应该不知道。
　　赵一龙：“好了，那白来了，反正也进不去。”
　　容臻：“那我去备课了。”
　　这一秒，赵一龙真想撬开看看容臻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容臻：“这地不太一样了。”
　　赵一龙一句“你懂个屁”还没出口，一阵凉风从他背后吹过，他迅速飘起身来，重新扫视了一圈行政楼，面色凝重的落在容臻身边，“你怎么瞧出来的？”
　　容臻：“感觉。”
　　“这地儿啊，确实风水变了。”赵一龙意味深长的打量两眼容臻，从地上拔下一根草，举了起来，小草不知道被哪来的风一吹，竟然凭空从中间折断了。“麻烦不小，你给我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正当赵一龙准备自己飘进去时，不远处一男一女吸引了他的目光。
　　西京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学府之一，这就意味着，学校里大多都是些学霸，学霸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于穿着打扮就没那么用心了，而由远及近的这一对男女，搭配就很用心了。男的白体恤外面套了件藏蓝条纹短袖，短裤也是藏蓝色用来相互辉映；女的一件深蓝色收腰连衣裙，腰带和鞋子都是雾霾蓝的，俩人都非常有品味，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了。
　　赵一龙正眯着眼睛欣赏，对方倒是先热情地打了招呼，“容老师！你怎么也在这！”
　　来人眉清目秀，身材修长，尤其一双眼睛晶亮，“张行客。”
　　听到这三字，赵一龙想把刚才的赞美之词都咽回去。
　　“是我呀，容老师！”
　　“你来干嘛？”容臻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
　　张行客：“哦，公事！公事！刚才我还在想会不会在校园里遇到你呢，你看看，咱们果然有缘，我发了那么多条微信，你怎么不回我。。。”
　　旁边的大美女狠狠瞪了他一眼。
　　张行客：“哎呦！你踢我干嘛，找死啊！”
　　张行客疼得龇牙咧嘴，旁边的美女没事人一般，转过脸优雅的微笑道，“容臻容老师吧，早听张行客提起您，今天才见到本人，真是荣幸。”
　　容臻礼貌的回应：“您好。”
　　赵一龙一拍他脑袋，“卧槽，胸大腰细，肤白貌美，这姑娘真是极品！”
　　容臻的脑袋被拍的向下点了点，好在他们在打招呼，也没人觉得奇怪。
　　女孩很大方，“我叫胡岚，张行客的助手。”
　　张行客：“你少往脸上贴金，赶紧滚。”
　　胡岚：“是，少爷让我滚，我就滚。”
　　她说完，退后了两步，恰好退到跟容臻并排站着，气的张行客牙痒痒。
　　赵一龙：“这个张行客真是好福气！”
　　容臻：“……”
　　容臻：“你们来办什么公事？”
　　张行客：“你们学校不是死了个人么？”
　　容臻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如他所料，张行客来办的事一定不是人间的“俗事”。
　　容臻：“自杀的那个女孩？”
　　张行客刚想开口，让后面的胡岚一撞，差点往后翻个跟头，“容老师对这种事也感兴趣么？”
　　胡岚一开口，容臻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确实跟赵一龙说的差不多，她长相妩媚，身材婀娜，一顶一的大美人，然而容臻不为女色所动，还朝旁边移动了几步，“怎么也是学校的大事。”
　　张行客一旁看在眼里，非常满意，回答都欢快了，“对啊！这么大的新闻，容老师凑凑热闹很正常！”
　　容臻：“可这里围住了，都是警察，你们怎么调查？”
　　张行客故作神秘的笑笑：“这点小事难得住我？”
　　容臻一时语塞，眼睛一抬，看到赵一龙正围着胡岚小姐姐打转，心里怒骂一句，“色鬼！”
　　胡岚丝毫感觉不到周围还有别人，礼貌的笑笑，“容老师，那就不打扰了，我们今天还有事情，改天再聊。”说完她一把拉住张行客，把人往里面拖。
　　“傻逼，赶紧的！跟着一起进去啊！”赵一龙见美人要走，急急冲容臻喊叫。
　　容臻知道这是他唯一进去的机会，当然除非他把张行客和这女的敲晕了，搜搜他们身上有什么进去的手段，多半也能混过去，对比了一下难度，容臻张口道，“等等，我能不能一起跟进去看看？”
　　“不行。”
　　“好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容臻一时不知道听哪个。
　　“张行客！”胡岚是刚才喊了“不行”的那个人，“你疯了，普通人怎么能进这种地方呢？”
　　张行客本来靠着梧桐树的身子，慢慢直起来，他没说话，左手插兜，掏出来了一根烟，在学校马路上，肆无忌惮的抽了起来，“看看就看看么，难得容老师有这样的兴致。”一张口，还是富家子弟的口气，就好像这是种施舍一样。
　　容臻听着很不舒服，然而比他还不舒服的是胡岚，她还想说话，尚在吞云吐雾的张行客，越过烟雾瞪了一眼胡岚，那姑娘立刻缩了缩脖子，退后了两步，把话活生生都咽进了肚子里，一字不提。
　　“走吧，容老师，那就进去看看。”张行客笑了一下，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烟都不灭，带着俩人径直要从行政楼北边的草地穿过去。
　　赵一龙趁机附到容臻身边，“这个张行客不简单，这大美人居然让他管。”
　　“他有病。”容臻中肯的评价。
　　“容老师？”胡岚似乎听到他的声音，转身询问。
　　“没事。”
　　“你少说话。”容臻小声嘱咐了一句，赵一龙似乎也怕引出事情，闭口不言了。

25、靠谱
　　三人走到封锁区跟前，几个穿着警服的小伙子，把他们拦了下来。“几位，前面是封锁区，不能过去。”
　　张行客把手里的烟换到嘴里叼着，腾出来的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团皱巴巴的东西，在裤腿儿上展了展，几乎要碎了的薄纸上，写着“特别调令”四个字。
　　原来这就是他进去的手段，容臻和胡岚同时摇了摇头。
　　张行客不以为意的笑笑，“小兄弟，这是上面派我们来调查的，麻烦了。”
　　几人看到“不成人形”的调令，犹豫着，没人敢说就放他们进去。正巧，一位看起来官职大一点的警官从草坪上路过，瞧见了这边的情形，远远的吼叫，“干嘛呢！事发地点，禁止围观，我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不相关的人赶紧赶走！”
　　“队长，这几个人说有特别调令。。要。。”
　　“呦，这不是张小哥吗，你今天挺早啊！”还没等那个小警员说完，这位队长立刻换了副脸面，先跟张行客打起了招呼。
　　“呦，刘队，最近这倒霉事怎么都给你摊上了！”
　　“可不是么，一个月都见你三次了！”
　　“怎么，刘队的意思是不欢迎我喽？”
　　“哪里哪里！”队长陪着笑，一巴掌呼在刚才的小警员脑袋上，“新来的吧，张行客张少爷你也敢拦着，还不赶紧的！”
　　几个小警员让领导一骂，腿肚子都跟着哆嗦，立刻手忙脚乱的拉开警戒线，招呼几人进去，刘队看着这帮子孙子，叹了口气接着道，“胡大小姐也来了？呦！今天还多来一位面生的！”
　　“刘队长好。”胡岚自然地打起了招呼，“这位是学校的容老师，我们带着他了解一下情况。”
　　刘队的目光在容臻身上打了个圈，“成！成！张小少爷办事向来靠谱，我能信不过么？”
　　“刘队，警队上上下下我就瞧着你顺眼！”张行客笑着应承，刘队长满脸媚笑的递上来一包中华，“得嘞，孝敬您的！”
　　张行客也不客气，顺手就揣进口袋里，刘队趁势把他往一边带了带，嘴角朝上一撇，语气严肃了几分，“张少，这次可不是小麻烦，你们几位小心些。”他人背对着老行政楼，眼神故意躲开那个案发地点，显得格外心虚。
　　张行客眨了眨眼，这位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的刘队，今天居然这么胆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张行客嘻嘻哈哈道，“放心，刘队，改天我去警署，请你吃茶。”接着轻车熟路，叼着嘴里的烟，带着身后两人就往里走。
　　“好嘞，那您小心着点哦！”刘队热情的挥手。
　　“我们这不能抽烟。”一个新来的小警员见张行客抽着烟往里走，还想叫，刘队伸手又是一个大巴掌，小声道，“张家人，你小子闭嘴吧，老规矩了，干什么都别过问。”
　　“张家人？”
　　“可不是，那跟上边关系可铁着呢，这种棘手的案子都是他们家人负责，你们呀，小心悄没声息，就得罪了贵人。”
　　几个小警员立刻不出声了，目送着这个晃里晃荡的男人，眼中多了些复杂的崇敬。
　　张行客不知道是不是让人盯着，浑身不自在，伸着胳膊在背后使劲挠了两下，“丫头，看见了还不帮忙！”胡岚听后，很自觉地伸出长指甲，给他隔着衣服嫌弃的抠了两下子，动作流畅自然，似乎是经常有的情形。
　　容臻瞧在眼里，很难把一个靠谱的人和张行客联系在一处。
　　张行客这边背后刚不痒痒了，手就犯贱了，开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的摸草坪前面的校长雕像。
　　“哎！容老师！你瞧瞧，这个多像你！”张行客指着其中一尊七老八十，严肃脸的校长石雕，拿眼睛瞟了瞟容臻，大笑开来，“啧啧，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容臻：“……”
　　胡岚扶了扶额头，“容老师，您别往心里去。”
　　“我祝福他当校长，让他往心里去！”张行客回过身子，半仰着下巴，脚踢着草坪，一幅浪荡气，仿佛今日不是去调查案件，而是郊外踏青。
　　容臻：“这种特殊事件，张家都会来调查么？”
　　张行客：“是啊，这种苦活累活，四大家族一向是派我们来瞧瞧。”
　　胡岚又瞪了他一眼，漂亮脸蛋上的所有五官都恨不得把他给毒哑了。
　　“没事！”张行客理直气壮的看着胡岚，“容老师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连微信都懒得回的人，既然凑这个热闹，想必四大家族也不是头一回听了。”
　　胡岚转过身，容臻的脸上确实没有惊讶的表情。
　　“略有耳闻。”容臻这么实诚，赵一龙伸手就打，搞得他凭空里又低了下头。
　　“容老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实话，一会儿把我都供出来了！”一直没出声的赵一龙在空中怒吼，胡岚瞧着容臻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赵一龙心一虚，老老实实闭嘴了了。
　　胡岚收回目光，毕竟容臻周围确实空无一物，姑娘浅浅一笑，“容老师从哪里听说的四大家族？”
　　容臻素来不说谎，被这么一问，只能不说话了。张行客见状便打起了哈哈，“四大家族又不是什么隐秘，不少人都知道呢，上回容老师身边出了那么大的事，调查一下，不很正常么？”他顺便伸手摸了摸长得像容臻的那尊雕像，“岚儿，你说这玩意儿搬得走么？”
　　胡岚：“…….”
　　张行客：“一会儿你跟刘队他们说说，这雕像有问题，看能不能给我运回去。”
　　容臻：“……”
　　张行客：“我家厅里刚好缺一个。”
　　俩人实在受不了“靠谱”的张行客，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迅速穿过雕像群。

26、风水
　　女孩出事的区域就在雕像群对着的那片台阶上，“传说中的台阶”中央，还有没有烧完的白色蜡烛底子，被一圈红色的警戒线拦着，像一个流着血的笑脸，容臻不由自主的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张行客：“啧啧，这地风水相当差，大凶。”
　　胡岚：“倒是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张行客：“风水都这么差了，你还什么都闻不到，胡岚，你鼻子不行。”
　　胡岚：“你滚。”
　　见两人正在打闹，容臻故意落后了几步，听赵一龙叨叨道，“果然，不对啊。”
　　容臻小声的问贴在他身后的赵一龙，“怎么？”
　　赵一龙：“这风水不对劲。”
　　容臻：“是不是风水改了？”
　　赵一龙用眼睛再次扫描了一遍容臻，“你怎么知道的？”
　　容臻：“感觉。”
　　赵一龙：“得了，以后风水大师都别吃饭了，你光靠感觉看能不能气死他们。”
　　容臻见他酸里酸气的，并不接话，反而谦虚的请教，“具体怎么回事？”
　　这一招对赵一龙十分受用，他接着道，“上回我同你来，虽说这地方风水是不太好，但是楼北侧被封住，虽然没进来看，但楼内明显有什么东西镇着，想借这里风水作乱的妖魔鬼怪还是要退避的。”
　　容臻：“现在东西没了？”
　　赵一龙：“不错，东西没了，风水逆转，这地方就要成了妖魔窝喽。”
　　容臻不由得摸了摸随身带着的公文包，他这体质，准备掏出一两张符随时傍身。
　　赵一龙：“别慌，没鬼。”
　　容臻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不是说风水变了，这里成了妖魔窝么？”他烦赵一龙故弄玄虚的那一套，刚准备问到底什么意思，就听见前面已经踏上台阶的张行客的一声高呼，“容老师！容老师，快上来呀！”
　　容臻只得往前走了两步。
　　“没事，容老师，这地儿现在没鬼。”张行客在五六节台阶上面冲容臻笑，背后的日光一晃，好像他整个人都泛着金光。
　　容臻一时鬼迷心窍，心道是不是张行客在这的原因，鬼怪才会尽数消失。
　　“容老师！你们学校的传闻是不是真的啊，这楼梯白天跟晚上数起来不一样多？”张行客半躺在台阶上，仔细趴着瞧女孩出事的那块地。
　　容臻往前走了两步，和胡岚并排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在地上忙碌的张行客，诚实的回答，“不知道。”
　　张行客：“这么有趣的事，你没试试？我刚才数了，反正现在是十七个没错。”
　　容臻：“传说，晚上会多一节。”
　　“是么。”张行客坐起身子，“多一节，晚上会变成十八节，这数字好，听着就吉利！”
　　十八！十八层地狱，容臻一个激灵，自己先前没多想过，传说里的台阶多一节少一节有什么区别，现在让张行客这么一点，心里哐当一下，难不成，这地方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成了十八层地狱？
　　“迷信！这是迷信！”张行客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八成是那个王八羔子不想念书了，编出来吓人的，我可不信，你说是不是，容老师！”
　　“张少，不太对劲，这地方没人。”胡岚似乎受不了突然装傻的张行客，冒了一句，容臻抬头，才注意到此处虽然是警察圈起来的戒备区，却一个巡逻警察都没有。
　　“呦，今天好日子，警察头一遭这么配合咱们工作。”话罢，刚才嘴里说着别人迷信的张行客，瞬间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几张黄符，往空中一抛，定定的飘在三人身边，半响没任何动静，“奇了怪了！人没有，鬼也一个没有，不合适，不合适啊！”
　　容臻最近画的符多，便留心仔细瞧了瞧空中的符咒，自己还真见过，赵一龙管这个叫“抓住你了符”，他的记忆有损，经常记不起来符箓的正确名字，随口乱取。
　　此符的作用便是方圆三里，令鬼怪无所遁形，越厉害的人使用起来范围大，现形的鬼怪级别越高。
　　“这小子真厉害！”赵一龙忽然在容臻耳边道，“几张符，灵兽的尾巴都给逼出来了。”
　　“灵兽？”容臻听的莫名其妙，赵一龙搬过他的脑袋，转了个向，看向胡岚。
　　台阶上的姑娘，依旧貌美如花，侧着身子的背后却凭空飘起来几根红色的尾巴，粗壮蓬松，靠近尾巴尖的地方发白，跟着姑娘婀娜的身体一晃一晃的。
　　刚才是完全看不到的，容臻不由得退后了两步，差点摔下去一个台阶。
　　张行客：“岚儿，尾巴藏藏！容老师都瞧见了！”
　　“…………差不多行了，周围没东西。”胡岚感觉到了张行客的恶性报复，瞪着他狠狠地说。
　　“凶女人，你鼻子不灵，我不得开开挂，看看情况么！”张行客贼兮兮的笑笑，一挥手，一圈的符咒瞬间消失，顺便一个箭步，右手扶住了容老师摇摇欲坠的身子，左手伏在胸口，“容老师，请放心，我们岚儿是只好狐狸！”
　　容臻急忙脱开他的手，站直了身子。
　　张行客倒是也不介意，双手背后接着道，“不好对付啊，人没一个，鬼也没一个，依我看，这女孩八成真是自杀了。”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整个人退后了两步，歪着脑袋对着警戒线围出来的台阶和蜡烛墩子，“自杀就自杀，点根蜡烛干嘛？”
　　容臻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有案发现场的照片，从随身的包里掏了出来，刚准备比对一下，张行客就凑了过来，“呦，容老师，你这张可好看多了！警方的摄影水平太差了！”
　　“明明是你给揉了。”胡岚也凑过来看了两眼，不看则以，一看吃了一惊，“这….这….这是一张照片么？”张行客和容臻手里的案发照片，明显不是摄影技术上的差别，除了是同一个地方，里面的死者从位置到表情，没有一样是相同的。
　　“容老师，赏个脸给我瞧瞧。”张行客不等他回答，一伸手，把容臻的照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这还差不多，像个案发现场，啧啧，尤其是这个笑容，我特别喜欢。”
　　照片里的女孩倒在血泊里，身子前方的蜡烛底都被染成了黑褐色，脸上的笑容从嘴角漫过两个酒窝，一直延伸到了太阳穴，裂开的嘴角已经扭曲了，像是一条虫子，恶意的爬在这个漂亮女孩的脸上。
　　“这笑容…..”胡岚拿起来照片，凑在跟前，“是他！”她叫了一声，紧接着像是说到什么忌讳一般，立刻捂住了嘴。
　　张行客拍拍她的肩膀，因为她的失态，赏了她一个白眼，指了指现在的案发现场，半俯下身子，“最近警察倒是挺勤快，连血迹都记得擦干净了。”
　　容臻顺着看过去，警戒线区域内地上干干净净，蜡烛的底座也是暗白的，烧了半截，摊在台阶上，旁边用粉笔大概画出了个人躺着的图案，来标注死者的位置，跟自己手里的图片大相径庭。
　　容臻：“这像是有人。。”
　　张行客：“有人又造了个案发现场。”

27、吃饭
　　不错，若是有人又造了个案发现场，这里的情形跟照片上截然不同就合理了，因为真正的案发地根本就不在这里。但警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为了防止死状可怖引起恐慌，那么有着特别调令的张行客也不应该被带到这个假案发地来。
　　“除非警方也不知情。”张行客拉开了警戒线，直接把地上的蜡烛拔了起来。
　　胡岚：“张少！”
　　张行客举起蜡烛底仔细看了看，“没事，都不是真的案发地了，还不让人看看假道具了。”
　　容臻站在一边没说话，环顾了一圈，心里琢磨着，警察就真的那么好骗吗，不管怎么样，死了个人，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现场总不会没有一点血迹吧，如果说是警方故意擦掉的，实在不合情理，联系到他们进来前，那位警官的表情以及拉着张行客的模样。
　　“这次的事情绝不简单。”容臻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案发现场不是警方毁掉的，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找到案发现场，只能做了一个，因为不是真的，自然也就没人进来看着，至于为什么没能找到案发现场，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真的案发现场不见了。
　　警方从一进来，就没看见到案发现场，他们看到的就是空荡荡一无所有的白色楼梯。
　　可容臻照片里的死人，流血，诡异的蜡烛，怎么能就凭空不见了？容臻很自然的联想到一件事。
　　除非…除非…
　　除非这个女孩是死在….
　　“这女孩是死在晚上会突然出现的第十八阶台阶上的。”赵一龙说出了跟容臻所想一致的答案。
　　容臻的照片正是第十八阶台阶上的，真正的案发现场，而这阶台阶是会消失的，案发现场也就随之消失了。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假设，现在看来，很合理。
　　容臻：“落盏文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
　　赵一龙：“那就得去问问她了，我早说过那女孩不对劲，这地方没什么好看的，我方才四处闻了闻，也没见跟那女孩身上一样的味道。”
　　容臻：“臭味？”
　　赵一龙：“是啊，那狐狸美人鼻子这么厉害，也没闻到，肯定不在此处。”
　　容臻正在跟赵一龙说话，张行客突然三两步走下来，把抢走的照片再次塞给容臻，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刻意的选择了一个正对着容臻的方向，一双开了光一般的眼睛带着笑意，“容老师，这事不管是谁委托你来管的，这人都不怀好意，离他远一点，也离这件事远一点。”
　　对面的男人的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辉，容臻瞧的入迷，不知怎么，脱口而出了两个字，“不要。”
　　“噗嗤！”胡岚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行客听到这样的回答，愣住了，悻悻的笑了笑，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职业病，一下给忘了，对你没用！”
　　张行客一笑，容臻好像从某种束缚中脱离了出来，“什么没用？”
　　“没什么，哈哈，容老师，刚才可是我发自内心的忠告，你这么轻易的拒绝我，不太礼貌哦。”
　　容臻似乎才反应上来自己刚才回的“不要”有点奇怪，以他的个性，一般情况下他应该回答“谢谢”才对。
　　“是言术！”赵一龙在容臻身后嘟囔了一句，“跟言术符差不多，是能让人完全相信对方言语的一种术法，这小子可真不错！”容臻听到对方在自己身上施法，面色立刻变得不虞。
　　“容老师，别介意啊，我真是职业病。”张行客又努力笑了笑，眼角一弯，对面的容臻瞧着不得不承认好的相貌让人原谅起来轻易一点。
　　感觉到容臻的冷气场，张行客伸了伸懒腰，“容老师，你看，案发现场也不对，肯定也查不出什么东西，要不我们去吃个便饭？”
　　要走可以，一起吃饭不行，容臻本能的摇头。
　　张行客一只爪子又犯贱似得搭上容臻的肩头，“容老师，我们可是客人，你尽一下地主之谊不应该么？”
　　容臻默默退开两步，扫视了一下张行客一身的行头，很想告诉他，自己这个地主之谊可能尽不起。
　　张行客：“要不这样，你跟我俩说哪里好吃，我们请你也是一样的！”
　　容臻：“不用了，我下午还有课，就不打扰二位了。”
　　张行客：“那可不行，我这么远来一次，得跟你吃顿饭。”
　　容臻脸色一阵白，似乎是从来没有被这么不要脸的人纠缠过，一时不知道回什么话。
　　胡岚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道，“张少，容老师要是不方便，要不您改天？”
　　张行客及时吐出刚才容臻说过的俩字，“不要。”
　　容臻：“……”
　　胡岚：“那要不咱们先走着？出去再说？”小狐狸不禁在心中感叹，原来就有一位少爷要伺候，现在平白无故又多添了一个。
　　容臻不情愿的挪动了步子，赵一龙飘过来道，“还是我美人识大体，穷鬼，你就吃一顿，顺便还能套套四大家族的话，没坏处。”
　　容臻：“……”
　　赵一龙：“大不了，你让他请客就是了！”
　　容臻：“……滚。”

28、冷漠
　　三个人带着赵一龙一起出了警戒区，穿过行政楼，往南边的学校食堂走，原本行政楼除了北区封锁，里面一直都是办公区，这时候也被暂时疏散了，整个楼空荡荡的，可见学校对这个事情是十分重视的。
　　张行客：“西大不愧是一流高校，这么大个行政楼说疏散就疏散了，还是地大有钱。”
　　容臻不理他，毕竟学校富，他本人可穷着呢。
　　张行客：“你们学校真不错，树大！”
　　容臻依旧沉默，张行客见容臻不跟自己说话，便凑到胡岚身边。
　　张行客：“他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胡岚：“张少，你省省力气，容老师不喜欢你。”
　　张行客：“靠，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胡岚：“每一只睁开的眼睛。”
　　张行客：“小心我帮你都合起来。”
　　胡岚：“……”
　　胡岚：“行，我闭嘴，咱们还是说说，那个‘东西’为什么会在这儿吧。”
　　张行客：“这种家伙不是喜欢在哪就在哪么？”
　　胡岚：“……….”
　　她算看出来了，张行客就是有让人想闭嘴的特异功能。
　　正值课间，几人快走到食堂时，学生们就像雨后春笋一样涌了出来，夏天已经到了，人一多，便生出一股子燥热，容臻不由得那眼睛瞟了瞟张行客，毕竟他这种大少爷，应该没经历过这样的拥挤的用餐坏境。
　　出乎意料的，张行客似乎很享受跟人群摩肩接踵的感觉，好奇地东张西望，跟个小孩似得。
　　“男神！这么巧！”人群中一位高大的男老师冲容臻挥手。
　　“平川！”容臻足足有半个月没见过赵平川了，自从简长宁消失了，他再没去过数学系的教室。
　　“好久不见了，男神今天还带了朋友？”赵平川人高马大，见容臻身边有两个陌生脸孔，走过来热情的打招呼，一走近，往这俩人脸上一瞧，这一男一女模样可真俊，跟演偶像剧似得，“我就说，男神的朋友定然不是什么凡夫俗子，这俩帅哥美女，真给我们西大添光加彩！”
　　“这是我同事，赵平川赵老师。”容臻简单的给他们介绍了一下。
　　张行客见对方这么活络，也笑嘻嘻的回话，“赵老师是吧，您好，我叫张行客，这是我丫头，胡岚。”
　　胡岚踩了张行客一脚，“您好，赵老师。”
　　张行客疼的跳了两步，抬头一瞧，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好打女人，只能忍了。
　　赵平川哈哈大笑起来：“容老师，你这一对朋友，还挺有趣的！”
　　容臻眼看着俩人要跳起来反驳，为了避免他们的对话持续下去，他赶紧道，“赵老师跟同事们一起来的吧，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赵平川对容臻的冷漠习以为常，也不往心里去，大大咧咧的一笑，“行啊，男神，说请你吃饭，还没吃了，找机会啊！”
　　说完赵平川挥挥手就准备走。
　　就在此刻，原本跟在容臻身后的赵一龙突然冲了出去，几乎同时，刚才还在怄气的胡岚也向同一方向挪动了脚步，速度非常快，几乎和赵一龙的身形重合在一处。
　　张行客的脸上的笑容还挂着，手下一挥，把容臻和赵平川护在身后，容臻有种错觉，似乎周围的人潮瞬间就跟他们隔离开了。
　　“别动。”
　　张行客的话似乎有某种力量，赵平川刚要挪动的步子立刻就停了下来，呆呆的看向前方。
　　容臻没愣神，他清楚地看到赵一龙和胡岚同时冲向了一个背影，是个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的普通学生，这人个子挺高，身材很瘦弱，一闪而过。
　　容臻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同时发作，去追一个学生？
　　赵一龙碰不到人，只能碰到物件，自然是抓不到那个学生的，胡岚却不知为什么也没能在人群中一把抓住那个孩子，电光火石之间，人就像泥鳅，一脱手就不见了，胡岚一跺脚，还想追，张行客在她后面高喊一声，“行了！回来吧，这地方人太多了。”
　　“张少！”
　　“又不是非得这一次不可。”
　　胡岚瞪着一对大眼睛，不敢违抗，悻悻的转过身，走了回来。
　　“怎么你鼻子不行，现在跑步也不行了。”
　　“那家伙溜得太快，不对劲。”
　　“是你该减肥了，回去好好绕后山跑步去。”
　　张行客袖子一抖，像是收回了什么东西，接着笑咧咧的道，“西大这种好地方，来一次那能够么，还得常来，常来才能见上想见的人，您说是不是啊，赵老师？”
　　随着他话音一响，还在跑神的赵老师马上回了魂，仿佛刚才的时间被卡住了，什么也没发生，赵平川转了转脑袋流畅的接了下半句，“可不是要常来么，下回你们一对来找我，保证给你们招待好！”赵平川顺便瞥了一眼容臻，小声道，“要我说，我男神什么都好，就是冷漠了一点！”
　　张行客露出惺惺相惜的笑容。

29、臭味
　　赵一龙飘了回来，恨天不成钢的骂了没有反应的容臻，“他们这么埋汰你呢，你都不反驳？”
　　“又没说错。”容臻平静的回道，好像被说冷漠的不是他。
　　赵一龙：“那你也是我小弟了，由不得他人说，等着，我给你报仇去！”
　　容臻尚没能开口阻止，赵一龙便迅速飘了出去，不知用什么法子，竟让站在原地跟赵平川说话的张行客，脚底一滑，险些就要头朝下载下去。幸亏他灵活，拽着胡岚的一大把头发就站了起来，人是没摔倒，刚才收在袖子里的东西稳稳当当的落了地。
　　胡岚疼的大骂一声，“张行客！”
　　“行客兄弟，小心点啊，呀，你东西掉了！”正在说话的赵平川见状，一弯腰，帮他把摔在地上打开的一个小本本捡了起来。
　　“呦，学生证！你怎么还有这东西呢？”咖啡色的学生证里，一个瘦弱的短发女孩，软绵绵的看向这几个人，“哎！这不是英语系71班的杜琳琳么？”
　　张行客见赵平川认识学生证上的人，就没伸手东西接过来，“赵老师认识啊，这是我刚才在学校里乱逛捡到的，还说一会交给容老师，让他想办法物归原主呢。”
　　赵平川：“这是我学生，新生，叫杜琳琳，英语71班的学习委员，特别聪明一个小姑娘，我有印象！”
　　张行客：“那敢情好，就不麻烦容老师了，赵老师下回上课直接给她吧。”
　　赵平川点了点头，冲容臻一挥手，“容老师，那我就越俎代庖了。”
　　“好的，赵老师，你同事等你等急了。”容臻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背后在等赵平川的数学系同事，心想，一个学生证，他反正也不认识，谁给都一样，赶紧催促赵平川离开是正事，省的张行客再继续祸害自己的同事。
　　“成，那我走了！”赵平川又跟张行客嘱咐了两句，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张行客一转脸，笑眯眯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容老师，你们西大老师也有话多的么！”
　　容臻：“……”
　　张行客：“走吧，咱们吃饭去？”
　　一男一女跟着容臻进了食堂，他们俩人在后面嘀嘀咕咕的，容臻趁机走快了两步。
　　“英语71班”，容臻在心里琢磨，这个班级特别熟悉，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落盏文。”赵一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他身边，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了！
　　落盏文那天来找自己就说自己是英语71的，那么…..那么她跟这个叫杜琳琳的女孩是一个班的，这是巧合么？
　　赵一龙：“这个杜琳琳身上有跟落盏文一样的臭味。”
　　容臻不禁瞪大了眼睛，一样的班级，一样的臭味，她们有什么关系？
　　赵一龙：“谁知道？不过姓杜的味道还要更厉害些，狐狸美人也闻到了，才跟我一起追的。”
　　容臻：“那怎么没抓到？”
　　赵一龙：“那小姑娘精着呢，不过，跟张行客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刚才那小子人没过去，送了张符过去。”
　　容臻想到刚才张行客的袖子，以及从袖子里掉出来的东西，“他用符把那人的学生证偷过来了？”
　　赵一龙：“正是。”
　　这种光天化日偷人东西的符咒，容臻是真没见过，也没画过。且不说张行客什么时候画的符，就方才，在短短几秒时间内，他迅速判断出胡岚追不上杜琳琳，趁机送出符咒，偷取她的学生证，以便保证可以找到这个人，同时将自己和赵平川护在身后，动作干净利索，完全没露出一点纰漏，就算前人有同伙，他也不怕。容臻看向后面这个纨绔子弟的心情，复杂了一些。
　　赵一龙从一开始说的就是对的，这个张行客，不简单。不是因为他龙虎山张家的身份，而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心思缜密，处事果断。而赵一龙看出了张行客的动作，假意说去给容臻报仇，绊倒他，从而让那张学生证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这两个家伙，都出奇的厉害。
　　两个这么厉害的人，都围着他转。想到这些，容臻这顿饭吃的有点食不知味，甚至于张行客大肆刷着他的饭卡，他也心不在焉的。
　　“容老师，我吃饱了！”在容臻跑神的时候，自己原本要吃一个月的饭卡已经一分钱也刷不出来了，对面的大少爷倒是一幅酒饱饭足的模样。
　　“真是个猪。”胡岚骂了一句，毕竟她只吃了一个菜，和一点点饭。
　　张行客：“猪多有福气的，还能跟咱俩一样，这奔波命？”
　　胡岚翻了个白眼给他，转向容臻，“容老师，我们家少爷一向就是个饭桶，下回来做公务，换我们请您吃饭。”
　　容臻第盯着自己的饭卡，默不作声，心在滴血。
　　张行客当做没看见，“得了，吃也吃饱了，正事还没做，咱们不要打扰容老师上课了，走吧，小狐狸。”他一面站起来，给胡岚打了个手势，一面笑盈盈的等着容臻说几句客套话告别，不料对面坐着的人一动没动。
　　胡岚对张行客露出嘲讽的微笑。
　　张行客索性越过食堂的桌子，猛地把脸凑的离容臻一寸远，静滞了两秒，缓缓的更靠近了些，直到俩人鼻尖上的绒毛轻轻碰在一起，他摆出了一个骚包的笑容，用气流带着略显低沉的嗓音道，“容老师，说好了，下回我请你。”
　　说完不等容臻动手推开他，就直起了身子，“帅气”的转身招呼胡岚一起走了。
　　容臻感到周围的气温陡然升高。
　　张行客这种贱货式的撩汉手段，加上他风流帅气的脸，绝对配得上赵一龙此时翘着二郎腿的点评，“这人比狐狸都骚。”
　　容臻不自然的低了低头，幸亏赵一龙缺根弦，压根没注意，光顾着伸出手摆弄桌子上的吃食，他现在吃不了东西，“看着挺好吃的。”他嘟囔着，把筷子往盘子里戳了两下，“走吧，你赶紧上课去，下午顺便去那个落盏文家里瞧瞧。”

30、灵兽
　　在半鬼不鬼的赵一龙的监听下，容臻草草上完了下午一二节的课。出于礼貌，他给落盏文打了个电话，表明想要去家里拜访的意向，巧了，落盏文下午没课，他父母平时很忙，家里就她一个人，女孩爽快的答应了老师来家里查看的请求。
　　落盏文家在平城的南边，政府为了带动经济，在南边挖了个湖，引来房地产商，绕着湖边盖了一圈房子，成了平成著名的富人区，容臻平时很少来这里，毕竟别墅耸立，曲径通幽容易引发穷人的极端不适。
　　果然，容臻被一模一样的别墅群绕花了眼，找不到落盏文电话里所指的地方，赵一龙飘起来四处看了看，虽然楼一样，但是各家的院子还是不尽相同的，有的小院子亭台楼阁的，堪比苏州的小园林，“同样是人，日子过得差距也太大了。”
　　容臻的心情本来就够差了，“闭嘴。”
　　赵一龙：“混的太背了你，还不如张家养的的小狐狸穿的光鲜呢。”
　　容臻：“那狐狸是什么？”
　　赵一龙：“是张家人的绝技，御灵兽，以人之精气喂养兽类，使其完全听命于自己。”
　　那不就是养一个宠物么？容臻心道，赵一龙瞧着他就没听懂，接着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动物，全部都是有灵气的，自身有修为的，以符咒困之，自己的血肉长期驯养，付出的代价非同小可，即便如此，也未必能练就非常满意的灵兽。”
　　容臻：“什么意思？”
　　赵一龙：“兽类，修炼百年方可有魄，千年成精，一朝修炼得道，谁愿意供他人驱使，所以张家大部分灵兽是没有意识的，只是被强制作为武器使用。”
　　容臻：“胡岚是有意识的。”
　　赵一龙：“不错，狐族于兽类就更特殊了，想当年大禹娶的媳妇就是九尾狐，狐族一向介于妖仙之间，是最难掌控的族类。”赵一龙又看了眼容臻手里的地址，左右飘了飘，接着道，“张家在四大家族中地位一直最高，其中最直接的原因便是，狐族一直听命于张家。而张家每一代人也有且仅有一人能统领狐族。”
　　容臻：“张行客。。。！”
　　赵一龙：“不错，所以他在张家的地位不用我说了吧！”
　　怪不得胡岚管他叫“张少”，原来真是张家的大少爷，这下容臻感觉自己更加气愤他中午的故意挑逗了。
　　赵一龙：“到了！你认路都这么差劲！”他指着一所门庭外种满竹子的别致院子道，“你看，没错，上面写着落府。”
　　这户跟隔壁的一户离得很近，甚至共用了一面墙，跟前面他们看到的其他独立别墅，“恨不得每家每户离你十公里远”的架势，相去甚远，所以刚才路过的时候，容臻才错过了。
　　现在一对，门牌号居然是对的，“落府”和旁边的“沈府”几个字更加让他感叹现实里的贫富差距，他抬手摁响了门铃，不多会儿，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来给他开了门，“容先生是吧，落小姐叫我来给您开门。”来人人很利索，打扮的也很素雅，说话间，便带着容臻穿过七八百平的院子，到了大门前。
　　“容老师！”远远地，落盏文看到自己的老师，唤的十分亲切，快步迎上来，笑盈盈的给容臻鞠了个躬，和那天在他家判若两人。“郑妈，谢谢您！”小女孩礼貌的跟旁边的阿姨打了招呼，“麻烦您在院子里清扫吧，我和老师有点事要说。”
　　郑妈点点头，拿了点工具就离开了。
　　人一走，落盏文又恢复了去容臻家里的样子，聪明、漂亮毫无生气，跟刚才的天真烂漫一点也沾不上边，“郑妈看着我和盏希长大的，她总担心我。”容臻没问，女孩又适时的解释了一句。
　　容臻没回话，毕竟这不是自己提出的问题。
　　“噗，容老师，你这人真有意思。”
　　落盏文边说边递给容臻一双拖鞋，“话真少，好奇心也差，不像是干这一行的。”
　　“教法语不需要好奇心。”
　　落盏文笑笑换了话题，“老师来我家想看什么？”
　　“想先看看你妹妹的房间。”
　　落盏文带着容臻进了客厅，这是一个典型的三层别墅结构，一搂只有两个房间，剩下的大多是公共活动的区域，应该没人住。果不其然，落盏文回道，“盏希的房间在楼上右手第一间，房间里的东西基本都没动过。”
　　容臻：“你不一起去？”
　　落盏文笑了一下，两个酒窝深深的陷下去，“我还有作业要写，她的房间我检查很多遍了，容老师您自己上去看就是了。”
　　容臻面对着这个笑容，怔住了，觉得对方说不出的奇怪。
　　“走吧，容臻！这儿臭死了！”一直没出声的赵一龙捂着鼻子，迅速爬上二楼。
　　“那好，我先去看看。”容臻生怕赵一龙闯祸，急忙跟了上去。
　　上去的二人没看到，落盏文目送他们上楼后，站在墙角，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笑容。

31、心跳
　　落家这对双胞胎的房间是挨着的, 妹妹落盏希的在右手第一间，姐姐落盏文的在第二间，光看门的风格就知道这俩人性格差异应该挺大的。
　　妹妹落盏希的房门上挂着一只大大的叮当猫，周围还用彩色的小绢花围着, 叮当猫的嘴里写着“盏希”两个字，上面还画了颗爱心, 一看就是个少女心十足的小姑娘；而姐姐落盏文的门上什么也没有，干净利索，只是用淡绿色的某种干花组成了“盏文”两个字, 跟她本人也很像, 素雅聪明。
　　其实要容臻能选进哪个门的话, 他可能会拒绝进入这个带着叮当猫的少女之门。
　　但赵一龙已经一把把门打开了。
　　屋里面跟外面的风格保持一致, 整个屋子都是粉红色的少女系列，从墙到装饰, 再到家具, 透露着可爱两个字。
　　屋子很大, 一进门就是一个五斗柜, 柜子不到一人高, 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办，旁边有一家钢琴，转过墙去是梳妆台和电脑桌, 旁边还有一个公主风的大床，另一面则是对着自家花园的巨大落地窗户，屋子里很干净, 墙上挂满了她和同学、姐姐的合照，以及各式各样的获奖证书，可以想象主人生前是个很活泼明快的小姑娘。
　　容臻注意到落盏希从小就是班里的三好学生，从小学一年级一直拿到了大学，这可不是光学习好就能做到的，从小学习好人缘差的容臻深知，小孩子们的各种评奖，都不是绝对公平的。
　　“这姑娘真可爱。”赵一龙看到落盏希墙上挂着的每一副奖状，照片里都有她亲手写的注释，用着各种彩色水笔写着时间和人物，旁边还不忘了画了很多可爱的小表情。
　　墙上的照片里，落盏希几乎每一张都笑的很甜，其中有很多是跟一个男孩子，男孩个子很高，长得浓眉大眼，每一张有他的合照下面，落盏希都写着，“我的小太阳。”
　　“早恋，他们一起长大的啊！”赵一龙趴在墙上看，指了指双胞胎姐妹小时候一起和这个男孩子的合影，“啧啧，青梅竹马。”
　　照片里男孩子在中间，落盏希在右边搀着他的胳膊，甜甜的笑着，落盏文则酷酷的站在一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下面写着，“这世上我最爱的人。”
　　“她们姐妹感情应该很好。”容臻扫了一遍照片，落盏希贴出来的大部分都是跟落盏文或是那个男孩子的，奇怪的是几乎没有一张和父母的合照。
　　桌子上，倒是有一张和两位老人的合照，俩人把她搂在中间，一人亲一边脸，小落盏希不过5、6岁，笑的倍儿甜，看样子，应该是她们的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
　　“这是什么？”赵一龙手上本来正翻着五斗柜上一个粉色盒子里的东西，突然瞥见旁边一个金色托盘里，类似水晶东西，拿起来，来回打量，阳光的折射下那东西有些闪闪夺目，赵一龙凑在自己鼻子下正准备闻闻。
　　“你能不能不要乱翻死者的东西，就算你不是人，这样也是很不尊重的行为。”容臻从他手里夺过那个“水晶”，想放回原位。东西入手时，他被轻轻的刺了一下，下意识的，他低下眼睛看了看，六棱形的透明雪花状的水晶，约莫有一个半成人手掌那么大，上面贴着机器猫的蓝白色卡通胶带，很娟秀的字迹在上面写着，——Edmund。
　　“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够幼稚！”赵一龙忍不住凑过来吐槽。
　　“臭么？”
　　“什么玩意儿？”
　　“有没有落盏文身上相同的味道？”
　　“这不是她妹妹的东西么，还能这姐妹俩都臭？”赵一龙一边唠叨，一边将那“水晶”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猛地吸了几下子之后，他抬起头，目光闪烁的立刻拿起盘子里其他东西，通通闻了个遍，“真有臭味，但是非常淡，并且只有这个有味道。”
　　容臻不等他说完，已经小心的拉起水晶上胶带的一侧，手底下轻轻一搓，小盒子就开了口，里面静静的躺着两个正方形的透明小磁带。
　　“这玩意是个放磁带的盒子？！真他妈少女！”赵一龙好奇的拿起来左右打量。
　　“闭嘴。”容臻迅速拿起刚才两人在一旁见到的一个小型随身听，将透明的小磁带放了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姑娘生前是真复古。”
　　正在吊儿郎当间，赵一龙的耳朵被不由分说的塞进了一只耳机。
　　随着“咔”的一声，一阵吱吱悠悠的杂音响起，磁带的转动像一个老年人的充满褶皱的手，轻轻抚上人的心房，疙疙瘩瘩，却充满安慰的特殊感觉，被安静的房间放大了很多倍。
　　一人一鬼挂着一个耳机，一起听随身听，面对着落地窗户中的夕阳，感觉很微妙。
　　容臻正在跑神，忽然，一个巨大的声音几乎是咆哮着冲向二人的耳膜。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
　　非常有节奏的跳动着。
　　这是一个人的心跳。
　　“噗通！噗通！”
　　是一个人强有力的巨大的心跳声。
　　如同把贴在一个人胸口上聆听的心跳声扩大了一千倍，像一个盲人突然间耳聪目明，在空旷的房间里，有节奏的诡异的拍打着。
　　“操！”赵一龙被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吓了一跳，立刻甩掉耳朵上的东西，“这女孩有病吧，没事爱听心跳声啊，她自己的可算是不跳了！”
　　容臻没动，他静静的听了下去，“直岛的心脏博物馆。”
　　“什么？”
　　容臻打了个手势，又想把耳机塞回他的耳朵里，赵一龙下意识的反抗，“别动。”容臻这次的回话有些不耐烦。
　　“你让我不动就不动？”
　　“噗通。。噗通。。”依旧是只有没玩没了的心跳声。
　　“这破心跳有啥好听的，还没你的好听呢，要不。。我还是听你的吧！”赵一龙作势就假装往容臻宽广的胸前靠，准备恶心他一下，容臻本来在很认真的听着，让他这“突然袭击”扰的退后了两步，撞在了桌子角上，本来就是搭在桌子上的随身听，一震之下，眼见就要坠在地上，赵一龙向前的身子顺手抄了一下。
　　没捉住。
　　幸亏耳线连着随身听，在那小东西快要落地的时候，被耳机线拉扯了一下，才算没硬生生砸在地上，即便如此，挂在二人耳窝中的耳塞狠狠刮了他们二人“柔嫩”皮肤，疼的容臻使劲皱了皱眉头。
　　与此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女孩的声音，穿插在心跳中响起，音质很柔软，像是传说里美人鱼勾引海上水手的那种叫声，“Edmund。。Edmund。。”
　　她叫的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男孩子的名字。
　　拿起“幸免遇难”的随身听，容臻先是取出自己耳朵里的耳塞，轻轻按了按耳朵附近贝拉疼的部分，接着没好气的从赵一龙耳朵里直接拽出耳机，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睚眦必报，小气！”
　　“闭嘴。”
　　“得了，我跟你不一样，大方。”说完赵一龙拿出水晶盒里另外一盘磁带，准备往随身听里放。
　　容臻：“应该也是心跳。”
　　赵一龙：“呦，容老师什么时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
　　容臻不理他，拿起他手里的另外一盘磁带，小心的放在随身听里，吸取刚才的经验，他把声音调的小了些。
　　果不其然，心跳声规律的响起来，不同的是，跳得更加大声，更加有力了，应该是男孩子的心跳声。
　　容臻刚才听的十分认真，现在一切在他的意料之中，不免有些跑神。
　　安静宽阔的房间里，自己和赵一龙挤在一处，用着十分老旧的随身听，共同聆听一个人的心跳声，因为共用一个耳机，一人一鬼不免贴得近了些，不知怎么，这时候传出来的心跳声，变了点味道。
　　直到整段录音结束，并没有再传出除了心跳声之外的声音，容臻皱了眉头，这很奇怪。
　　“操！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赵一龙的话把容臻一下拉进现实，他不免摇摇头，自己一定是“鬼上身”多了，都快跟鬼有感情了。
　　“直岛的心脏博物馆。”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等赵一龙开口吐槽，容臻自觉的接下去道，“在日本的一个岛上，那里情侣可以录下彼此的心跳声，同时呼唤爱人的名字。如果是一个人，可以录下自己的心跳声，存在那里，几年、几十年，等待那个可以跟你心跳共振的人。”边说，容臻边装作不经意的拿起那两盘透明磁带，放回了水晶盒子里，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消毒完毕的小袋子，把水晶盒子装了进去，顺便用消毒棉擦了擦手。
　　看着洁癖患者的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容臻同志，我得批评你，你怎么能拿死人的东西呢！”
　　“因为这东西臭。”
　　“啧啧，有进步！这么快跟着我都会顶嘴了！”见容臻不理他，赵一龙又盯着那袋子里的东西感叹道，“要我说啊。。少女怀春。。最可怕。”
　　俩人接着在房间里又仔细的看了看，除了这件东西，屋子里一切正常，太阳渐渐要下山，容臻提议要不要去姐姐的房间里也看一下。
　　“可以，毕竟这小姑娘很可疑。”
　　“那还得经过主人的允许。”
　　“成。”
　　该拿的东西一收，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就在关门的一瞬间，赵一龙猛地回头，上下扫视了容臻一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不对啊！这么浪漫的事，你个穷鬼怎么知道的？”
　　容臻面无表情的回他，“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
　　作者有话要说：玩的就是心跳，哈哈哈！
　　看看哪些小可爱等着我发红包呀~~

32、沈楠
　　赵一龙一个恶心, 头也不回的率先飘下了楼，容臻紧随其后，落盏文却没在一楼厅里，容臻绕了客厅一圈也没找到人。
　　“盏文！”
　　“盏文？！”
　　容臻喊了几声,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的回声，“人去哪了？”刚刚在他之前下楼的赵一龙也不见了踪影, 容臻不敢大喊，只敢小声叫了两句，“赵一龙？！”
　　声音砸在四面的墙上, 依旧没回应, 好像诺大的房子突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容臻环视四周, 这房子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家具，人气一少, 就显得渗人起来。容臻体质本来就特殊, 立刻觉得手脚发凉, 他向前走了几步, 把手搭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皮沙发有点凉，触上去有点滑，像是某种深水鱼的皮肤。
　　好在他所在的位置对着客厅的落地窗, 夕阳西下，橘色的光芒打在院子里的竹林上，穿过竹林, 仿佛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然而，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太阳巨大斑驳穿过窗户，投影在厅里的地上，那是一个个黑漆漆的小影子，随着风晃动，像蠕动的虫子，趴在那里，一串连着一串，看的人很不舒服，容臻赶紧抬起眼睛。
　　“盏文？！”他又唤了一声。
　　没人答应，不知道是不是去院子里了，容臻抬起脚，想打开落地窗的推拉门，去院子里找找人。
　　但他没能这么做。
　　因为，他动不了了。
　　身体像是顺着手臂，被什么东西给固定死了，一动也不能动。
　　容臻有些慌了，赵一龙不知道去哪了，身上的符咒也都放在了玄关处的包里，没有任何护身的东西，此刻偏偏着了道，让人无计可施。
　　他不能动，眼睛不由得往下面瞟，地上的“虫子”悉悉索索，爬的更快了，顺着地板离他越来越近，容臻使劲收了收腿，想尽量离这些东西远点，但他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能跨出去一步，背后已经微微冒汗，容臻这才惊觉自己进来时候大意了，想着这是落盏文的家，没考虑到会有什么危险，此刻看来，这房子充满了古怪。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想法，背后的餐厅里传来，“噗通…噗通”的声音，像是皮球一下下拍在地上，由远及近，如同什么东西在靠近…..
　　“噗通…..噗通。”
　　声音越来越有力，随着它越来越清晰，容臻听真切了，这不是人在拍皮球，而是….而是人剧烈的心跳声。
　　跟刚才磁带里一样，心跳的声音，只是此刻不是在他的耳机里，而是响彻整个房子，墙壁如同某种扩音设备，瞬间将这种心跳声放到最大。容臻的头皮瞬间像是被一群蚂蚁爬过一般，硬邦邦的发木。
　　与此同时，地上的黑色“虫子”已经爬上了他的脚。
　　“赵一龙！”容臻顾不得许多，大声的喊了起来。
　　一个人影闪过。
　　容臻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整个人跟面条一样滑向了地面，“容臻！”
　　容臻的头砸到了沙发扶手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容老师，你没事吧？”落盏文就站在他手边上，关切的看着他。
　　“你去哪了？”
　　“我一直在这啊，容老师。”落盏文被问得莫名其妙，“您从楼上下来，就自己往客厅走，结果没站住，就摔倒了，我赶紧过来扶您。”
　　容臻呆住了，“我….我没站住？”自己此时确实躺在楼梯的底端，跟刚才眼前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赵一龙也出现了，他飞的近了，面部表情很严肃，“没事吧？这次的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差点着了他的道，这屋子被动过手脚。”
　　容臻见落盏文就在身边，也没法直接回赵一龙的话，小心的避过小姑娘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哦…没事，刚才可能脚底打滑了。”
　　落盏文礼貌性的笑了笑，“要不要喝杯水？”
　　容臻：“不用了。”
　　落盏文很有分寸，她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就如同容臻刚进来时一模一样，摊开的作业本也在跟容臻表明，她没有离开过这里，“怎么样，我妹妹的房间看完了么？有什么发现么？”
　　容臻：“没什么。”
　　落盏文：“之前警察也来过，也说没什么发现。”
　　容臻刚打算开口问能不能去她的房间也看看，赵一龙落在他对面，“今天别看了，改日再来。”
　　想起刚才的怪事，容臻改了口，“今天晚了，老师先回去了。”
　　“容老师不在这用餐了？我叫郑妈加副餐具就行。”落盏文依旧是一副富家女做派，彬彬有礼。
　　“不用了，我回去还要备课。”容臻起身朝门口走去，落盏文也不强留，送他走到了门口的玄关处。
　　“小姐，沈家少爷来找你了。”不等容臻伸手开门，玄关的门从外面打开了，郑妈跟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后，眼神笑盈盈的追着这位小少爷，正巧跟容臻他们撞了个满怀。
　　“容老师要走了啊？”郑妈见状，也热乎的跟容臻打招呼。“用过晚饭再走吧，家里有准备的。”
　　“不用了，我这就走了，谢谢您。”容臻客气的回话。
　　前面的男孩子见家里有客人，瞳孔微收，身形向后退了两步，明显是有些吃惊，一时没有出声。
　　这样倒是给了容臻时间，扫视了一下来人，白衬衣外面套着灰色毛衫，配上牛仔裤，衬的小伙子很精神，浓眉大眼，容臻瞧着意外的眼熟，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下。
　　“容老师，这是沈楠，我们邻居。沈楠，这是容老师，咱们学校的法语系老师。”
　　落盏文给两位介绍了一下，男孩阳光帅气，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唯独眉眼间有些不符合他年纪的忧思，他没有毕恭毕敬的给老师打招呼，相反，他的眼神在容臻和落盏文之间来回打量。
　　“这人是落盏希的男朋友！”赵一龙眼尖，一下子认了出来，这人就是刚才在落盏希的房间墙上的照片里，无处不在的那个“小太阳”。
　　怪不得！怪不得容臻觉得眼熟，只是本人比照片里要瘦不少，确实有点难辨认，男孩没打招呼，容臻也不理他，两人这么对峙了几秒。
　　“沈楠，你傻了，还不跟老师打招呼。”落盏文拍了拍男孩子的肩膀，甜甜的一笑。
　　“容老师好。”沈楠这才微微的弯了下腰，略显得应付。
　　赵一龙：“怎么，这学生跟你有仇啊？”
　　“根本不认识。”容臻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因为自己的长相，他很少接收这种没由来的敌意，更让容臻有些莫名其妙，“你好。”他简单回了一句，穿好鞋子，拿上了包，就要出门。
　　落盏文家的玄关处不算宽敞，有点日式结构的意思，两个大男人错开身位时，多少显得有些“亲密”，容臻有点不自在。
　　“她不会自杀的。”
　　擦身而过时，沈楠在耳边扔下了这句话，容臻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抬起头，男孩已经迅速站到了落盏文的身旁，他就那么直定定的看着容臻，仿佛在跟他确认，“没错，刚才就是我在说话。”
　　“容老师，还有事么？”落盏文见容臻一直盯着沈楠看，出口询问。
　　“没事，我先走了。”容臻转身，直到最后，沈楠炙热的目光也没有移开过，但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容臻在背后“深情”的目光下，离开了富人区的小别墅，回到自己危楼中的小屋，洗了个热水澡，刚躺回床上，耳畔便充斥着游戏的声音，他不想搭理这个没心没肺的赵一龙。
　　赵一龙：“怎么了？你小胆今天给吓着了？”
　　容臻：“……”
　　“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这么臭。”赵一龙一手打游戏，另一只手拿着张带香味的餐巾纸，捂着自己的鼻子。
　　容臻：“她家是臭的么？”
　　赵一龙：“那倒不至于，就那个女娃，还有你拿回来的破磁带，太臭了，尤其是那个女娃，比上回还臭。”
　　容臻：“她家究竟怎么回事？”
　　赵一龙：“肯定有东西在捣鬼。”
　　容臻：“就藏在她家里？”
　　“这不一定，有可能是一早就设好的阵法，你着了道而已。”赵一龙满意的笑笑，单手结束了他的800连胜。
　　容臻对视着幸灾乐祸的赵一龙，有阵想打鬼的冲动，“那个沈楠也不对劲。”
　　赵一龙：“我不觉得的啊，他很正常。”
　　容臻：“你听到他跟我说的话了？”
　　赵一龙：“这男孩挺聪明。”
　　容臻停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他故意不让落盏文听见？”
　　赵一龙腾空狠狠拍了容臻脑门子一下，“废话，当时就你们三个人，他那话为什么专门跟你说，而且只让你听见，这句话本身，有什么值得瞒着在场的另一个人的？”
　　“她不会自杀的。”
　　容臻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记得落盏文第一次来找自己的时候，也跟他说了一样的话，那为什么沈楠的这一句，不想让落盏文听到呢？

33、杜琳琳
　　容臻这头正一头雾水, 手机却适时的滋哩哇啦的响了起来，容臻心不在焉没顾上看，直接划开了，一听到对方的声音, 他立马后悔了。
　　“容大帅哥！是我！”
　　“张行客！”容臻在心里叫苦，不免确认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着的那三个字。
　　“容老师？！”
　　“我在, 有什么事么？”
　　“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容臻很想回一句，“不能。”但他良好的修养让他保持沉默。
　　“啧啧, 打电话都不出声, 真不知道西大给你多少钱, 每天能让你在课上说那么多话。”
　　“有事吗？”容臻又问了一句, 颇有些要挂电话的意味。
　　“有事啊，当然有事, 容老师, 跟你商量一下呗。”
　　“什么？”
　　“这个案子咱们资源共享一下？”
　　容臻闻声停顿了一下。
　　张行客油腔滑调的语气稍微肃穆了一些, “容老师, 我知道, 这个案子肯定是有什么人委托你办的，我想知道他的动机，以及给了你什么我们这边没有的材料。”张行客说完, 见容臻没回话，接着道，“当然, 我这边也会给你提供一些你不知道的消息，怎么样？很公平的。”
　　容臻：“什么消息？”
　　张行客：“关于这个鬼的身份。”张行客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在说，我今天晚上吃了饺子一样稀疏平常，似乎鬼这个字，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我这边跟警方合作比较密切，今天你也看到了，什么事情都会方便一些，如果你跟我合作，没什么亏吃。”
　　电话那头的男人，此刻收起了纨绔子弟的调侃，偏生又有了生意人的精明，让容臻很反感，“不用了。”他立刻拒绝。
　　张行客：“容老师，你自己调查这件事是很危险的，我的让步就是，我们一起来查，否则…..”男人严肃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否则，我就只能跟着你，天天粘着你，你这么有本事，不妨就睡觉的时候查吧，也不对，那说不定。。。睡觉的时候你也没空查。。。”话筒那头传来对方的坏笑。
　　“无赖！”容臻把自己好修养的精神吞了回去。
　　“那这样，你考虑两天，周五我没事，去你家附近找你，刚好我欠你一顿饭，你挑地方~~”张行客没听见似得吩咐了一句，便理直气壮的挂掉了电话。
　　容臻听着手机嘟嘟的声音，目光落在正前方的赵一龙身上，实在不知道上辈子自己是欠了这俩人什么。
　　赵一龙：“怎么？张家那个小子说啥？”
　　容臻：“他想跟我合作调查这个案子。”
　　赵一龙：“交换条件呢？”
　　容臻：“他告诉我鬼的信息，我告诉他委托人的信息。”
　　赵一龙侧过身子，歪在床上，“这不是挺好的么，很公平，你那什么表情？”
　　“公平？”
　　赵一龙疑惑的平视对面人怨念的一张脸，继续道，“公平啊，咱们不知道鬼的信息，打仗不知道对手，自然要吃大亏，对方只要个落盏文的名字，这么算来，这买卖划算，简直友情赠送！”
　　容臻：“张行客不傻。”
　　赵一龙贼兮兮的凑过来，一脸不满的道，“怎么你还挺了解他？”
　　容臻铁平着脸，“就事不就人。”
　　赵一龙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他当然不傻，不仅不傻，还贼机灵。”容臻抬起了头，“当然，你是个傻子。别人死缠烂打，用点哄小姑娘的小伎俩，你就当真了，好好想想，这个张行客出现的时间，出现后发生的事情，未免有点巧了吧。”
　　容臻没理会赵一龙的冷嘲热讽，他心里头很明白，张行客的出现和另外“那”一拨人太接近，只是目前看来，至少，张家对他没什么敌意，甚至可能是在刻意的保护着什么。而容臻的目的很简单，只想知道紫府庙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更确切一点，简长宁到底去了哪里，今天直岛博物馆的心跳声，再次让他想起了那个斯文的数学老师。
　　那是学校组织的日本游。
　　直岛的心脏博物馆门口，简长宁刚录完，慢慢的走出来，和在门口等他的容臻并肩而立。
　　“容臻，你也录一个吧。”男人和醺的微笑，递给他一个小磁带。
　　“我就不用。。”
　　“念出他的名字，据说很灵的。”简长宁打断了他的拒绝。
　　容臻接过那个小磁带，看着夕阳下对面的男人，心里已经默默念出一个名字，人生中第一次希望这种传说是真的会灵验。
　　“行了，早睡早起，明天去落盏文班上瞧瞧。”赵一龙大手一挥，打断了容臻的回忆，他最近在家看养生节目，强行要求容臻跟着早睡。
　　容臻揉揉太阳穴，一个半人不鬼的东西，养什么生？
　　第二天一早，天公不作美，一起来就下起瓢泼大雨，天空又黑又沉，就跟有人拿了大勺子往下舀水一样，赵一龙对着窗口一边摇头，一边道，“凶兆啊凶兆。”
　　容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邻居家小姑娘阳台上，没来的及收起来的胸罩。于是在这个极端恶劣的天气下，赵一龙被脸色比天气情况还糟糕的容臻“带”去了学校。
　　英语系的课表容臻隔壁桌就有，这种学语言的，一般早起的一二节都是有课的，果不其然落盏文所在的71班头两节是基础课，像西京大学这种理工科院校，外语系拢共没几个学生，容臻趁他们下课前在门口看了一眼，也不比他们法语系多出去几个人。
　　不过今天他们也不算专门找落盏文的，一个瘦弱短发女孩坐在第一排显得格外醒目—杜琳琳，她坐的离落盏文很远，几乎是班级里面对角线的位置，很刻意。
　　“你说，这俩姑娘藏啥呢？”赵一龙靠着墙，吊儿郎当的，向着教室里瞥了一下头，再给他根烟，就是街头古惑仔。见容臻不搭话，自顾自的接着说，“一般女生之间不是分享了秘密就会亲密无间么？除非。。。”
　　“除非是个非常不好的秘密。”
　　赵一龙吸吸鼻子，“自然，这么臭的秘密能是啥好秘密？”外面的雨很大，容臻只能闻到周围弥漫的土腥味儿，至于死尸一样的臭味，还是留给身边这个古惑仔闻吧。
　　下课铃响的有点猝不及防，赵一龙被吓了一跳，“操！声儿这么大！”转脸看到一旁淡定的容臻，他立刻拍拍衣服，恢复了的神色。学生们鱼贯而出，其中不少认识法语系的这位帅哥老师，女生们不同程度的窃窃私语，直到落盏文出现时，脸上的表情跟赵一龙刚才听到铃声一模一样。
　　“容老师？”女孩一如既往的精致打扮，脑袋一样的聪明，她没有开口询问对方为什么会来，她等对方先说话。
　　“嗯。”容臻更加漫不经心的打了个招呼，目光不自然的往教室里面飘，杜琳琳没有出来，还在缓慢的收拾东西，似乎在，错开某个时间。
　　“容老师不是找我？”落盏文没走，笑着问道，语气似乎是在开玩笑。
　　“嗯，今天有点别的事。”
　　落盏文不经意的扬了下头，“那我就先走了，容老师。”女孩很有礼貌，半弯了腰，起身的时候，赵一龙铺捉到她飞速的朝教室里面看了眼，接着小姑娘便干脆的离开了。
　　“我说这女孩有问题吧。”赵一龙“拍了拍”容臻的肩膀，率先飘了进去，立在杜琳琳的桌子前面，靠在后面的桌板上来回打量她。
　　容臻等学生走的差不多了，特别是英语系的老师离开后，才进了教室，这时候杜琳琳也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杜琳琳。”容臻站在女孩要离开的路线上，没有笑，整个人很严肃。
　　“你谁啊？”短发女孩上下打量这个挡住她路男人，声音带点男孩子气，看起来比容臻还凶。
　　“我是你们法语系的老师，我姓容。”
　　杜琳琳拿着书包，更确切的说是拽着它，那是个60年代解放军背的那种单肩包，上面有个红色闪亮的五角星，周围的颜色不太统一，应该是打了不少补丁，不过这人的手艺不错，面上看不太出来，可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背这样一个书包，难免奇怪了些，杜琳琳似乎并不觉得，她把书包放在自己的面前，像没听到容臻的自我介绍一样，扬起下巴，对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道，“好狗不挡道。”
　　“呦，这小姑娘挺个性啊，嘴跟人一般臭！”赵一龙最喜欢看容臻这种谦谦君子吃瘪，甭管是谁，瞧着就解气。
　　容臻没说话，也没退让。杜琳琳跟他对峙了几秒，拉起包侧过身子，就要撞过去，与此同时，她移动的方向上，一个桌子挪了过去，正正的将她挡住。
　　杜琳琳看了一眼容臻并未移动的手和身子，“切！”的一声，换了另外一边走，那边是走道跟讲台的位置，不算宽，但好在空无一物。但就在女孩移动的同时，原本竖着的讲桌“嘎吱”一声横在了走道上，把她的去路又堵住了。
　　杜琳琳被困在了容臻的身侧，她并没有像一般小姑娘一样，吓得发抖，甚至没有一点惊慌，干脆的双手一撑，坐在桌子上，“你想干嘛？”她平静的问。
　　刚推完俩桌子的赵一龙飞到女孩的身边，仔细端详这个跟容臻一样不怕鬼的人。由衷的赞叹了一句，“有意思！”
　　容臻转过身子，“你知道老师想问什么。”
　　“这位老师，你脸可真大，我今天第一次见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有什么事？”
　　“你跟落盏文熟么？”容臻不理会女孩子的挑衅，自顾自的问。
　　“一个班的都没说过几句话，你说熟不熟，老师，你这么闲呢，调查学生关系呢？”
　　其实容臻并不知道落盏文和杜琳琳之间具体的联系是什么，只是她们身上有一样的气味，并且这种味道很不对劲，至于他们是碰过一样的东西，还是接触过一样的“鬼”，这很难说，加上杜琳琳这样的性格和表现，光靠诈她恐怕会打草惊蛇，容臻一时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万更结束！！！累的呼呼呼！！！

34、小丑
　　“这位老师, 没事我要走了，今天作业不少呢。”杜琳琳说完跳下桌子，转身就走。
　　“问她背上是什么！”赵一龙眼瞅着容臻不争气，高呼一句。
　　“你背上是什么？”容臻问的很平静, 没有威胁或者质问，就好像真的是在女孩转身后看到某个奇特的东西后, 好奇的发问。
　　杜琳琳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肩，没有回话，这是心虚的表现, 赵一龙在她的正面, 清楚的看到她抓紧了手里的破书包。
　　“我想知道的事, 不过是落盏希的死和你的关系。”
　　“和我没有关系。”这次女孩答的很快, 肢体没有明显的动作，不像是在撒谎。
　　“那和落盏文有关系么？”
　　“那你应该去问她。”
　　“杜琳琳, 我可以自己查, 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 应该明白, 我有这个能力。”容臻停顿了一下, 让女孩细细品味这句话，“但是，如果是我查, 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杜琳琳转过了身，还是将包挡在前面，“什么意思？”短发女孩这会儿有点明知故问。
　　“要是查出来点别的, 身为老师，我总不能当做没看到。”
　　杜琳琳没说话，她紧紧盯着容臻，眼神恨不得把容臻的肉剜下去一块。“容老师，威胁这种混混学生，当心你的人身安全！”赵一龙飘过来，坐在桌子上，做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俩人长时间的眼神静默交流后，容臻没有丝毫退让。杜琳琳这种人，很容易在交流中抓住对方的弱点，然后快狠准的攻击对方，以便保护自己，但面对容臻这种面瘫外加水火不侵，小姑娘权衡了一下，突然很干脆的吐出两个字，“小丑。”
　　“小丑？”容臻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就是小丑。”杜琳琳说完，把包向后面一甩，接着留下一句“别再来烦我。”转身出了教室。
　　赵一龙对今天与敌方的会务非常的不满意，原因很单纯，因为把我方人员给整魔怔了。
　　“小丑？”
　　“小丑！”
　　“小丑？！”
　　“你能不能闭嘴。”面对容臻一天第一千次的念叨，赵一龙终于忍无可忍，单手关掉了游戏界面。
　　“小丑？”容臻不理他。
　　“要我说，不行你问问姓张那小子吧。”赵一龙迅速提出了解决方案。
　　容臻：“张行客？”
　　赵一龙长舒一口气，好歹终于换了个词，“是啊，这小子之前不是说了知道这个鬼么？”
　　“那不是就等于要跟他们合作？”想起骚包张行客，容臻面露难色。
　　“合作就合作呗，比你百度小丑靠谱多了。”赵一龙投来嘲笑的目光。
　　容臻面不改色，“今天那姑娘背后有什么？”
　　赵一龙：“一个笑脸。”
　　容臻：“笑脸？”
　　赵一龙：“像个标记。”
　　容臻：“我怎么没看见？”
　　赵一龙嘴角抽了一下，“肉眼凡胎，你能看见的话不得跟纹身似得。”
　　“那落盏文身上有么？”容臻问完就后悔了，毕竟他们接触了这么多次，要是小姑娘身上有这么个标记，赵一龙应该早就发现了。
　　果然，赵一龙不想回答他这个没营养的问题，转而说道，“张家没什么敌意，再说他不是明天要来找你，比起念叨，你不如想想怎么跟张行客谈条件。”
　　赵一龙说完，见容臻陷入了沉思，满意的打开了游戏页面，大杀特杀去了。
　　容臻的脑子此时也在厮杀，他知道，摆在眼前的，跟张行客合作是最好的选择，资源多，没恶意，没损失。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之所以能够坦然的接受卷进这些“诡异”的事里，不是因为玉佩丢了，不是因为家里有甩不掉的赵一龙，也不光是因为自己受到生命的威胁。
　　无非是从心底，是他非常想找到简长宁，这个愿望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他就是想知道，那个春风和煦，彬彬有礼的人去了哪里。自己从来不是个有欲望的人，对此他很坦然，并且觉得这样很好，生平第一次有了这么强烈的感情，简单的评估了一下，他不想放过，就算会碰壁，会伤心，他想尝试一次。
　　赵一龙有简长宁的怀表，他和张行客都是紫府庙的事情过后才出现的，这些都是找到简长宁的线索，都是不能错过和躲避的人，必要时，他还是想要去一趟紫府庙。
　　想通了这些，一个月来，容臻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以至于张行客见到容光焕发的容臻，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容老师？两天不见你去整容了，这地方手法可以啊。”张少爷依旧不着调，今天他是一个人来的，胡岚没跟着，刚好，赵一龙今天也没跟着自己。
　　他们约在了容臻家附近500米内最高档的饭馆，其水平也就是个有棚有顶凑合能吃的地方，毕竟容臻家附近堪比贫民窟。
　　容臻：“其实。。随便找个地方吃就行了。”
　　张行客：“这地儿还不够随便？！”
　　贫富差距再次让容臻陷入沉默，叫了几个“隆重”的菜，容臻不喝酒，张行客自己喝了两杯，便直接切入主题，“容老师，上回电话里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容臻：“合作？”
　　张行客：“不错，你看，我们张家的优势就不用我说了，我个人嘛。。。”
　　“可以啊。”容臻没等他说完，就结束了对话，以至于对面刚拿起酒杯准备长篇大论的的张行客呛了一口。
　　“咳咳。。你说什么？”
　　容臻：“我说可以合作。”
　　张行客这下懵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对方，容臻举起自己的杯子，对着张行客的杯子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张行客二话没说，手一抖变出一张符来，迅速烧完以后，看着对面得人没什么变化，手往桌子上一拍，翘起了二郎腿，“嘿，你是容老师么？别让人夺舍了。”
　　“我想知道这个鬼究竟是什么门路。”容臻不理他。
　　“那我想知道，是什么人让你调查的这件事。”
　　“那我们就来交换一下吧。”
　　张行客下意识的转开了俩人的对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远隔万里，有人恐怕有了比张行客更不祥的预感。
　　漆黑一片的巨大房子里，落盏文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在床角，伸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指甲在胳膊上神经质的抠唆着，拉出一条条红色的印子，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有些地方都破了，渗出血来。
　　胳膊的主人浑然不觉，只是睁着一对美丽的大眼睛，四处张望，床头的灯还亮着，不知什么东西的阴影被灯光拉得很长，瘫在地上，黑乎乎的，如一条死鱼没有一丝生气。落盏文却停止了张望，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黑影，好像地上的东西会随时活过来一般，恐惧使她的瞳孔放的很大，好像一块吃剩下的糕饼，苍白而空洞。
　　密闭的空间里，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落盏文的身体随着声音开始颤抖，越来越厉害，声音被不断放大，在空旷的屋子里引起了回声，她的身体也好像个筛子，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你不用着急，不用着急。。他会去找你的。。找你。。找你的。。”
　　“杜琳琳！”女孩惨叫一声，她认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一对漂亮的眼睛因为惊恐，显得格外突出，她紧紧盯着床前的影子，眼睁睁的看着地上的影子开始发生变化，她的五官扭曲开来，大声的惨叫着，“别过来，你别过来！”
　　地上灰暗的影子慢慢的一点点立了起来，如同一张折纸，地上一张，空间里一张，连在一起，与此同时，整个屋子开始笑了起来，“嘎嘎嘎嘎”像是某种坏掉的机器，声音很大，连带着屋子里的摆设、家具、甚至一屋子的墙皮都开始如女孩一样的颤抖。
　　折纸的样子随着笑声清晰开来，那是一个巨大的笑脸，一个带着帽子，圆鼻头，嘴角开到了眼下的，小丑的笑脸。
　　和一般的影子不一样，越靠近光源，这笑脸影子越大，在落盏文面前形成了一堵墙，“我说了！不要过来！”女孩的声音被笑声淹没，只留下呜呜呜的□□，她伸出手，无力的在空中挥舞着，终于眼睛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赵一龙就飘在空中，目睹了这一切，似乎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惊讶和不适，他盯着那个不断靠近女孩的小丑，略微皱了皱眉，似乎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索着什么，最后还是轻松的耸了耸肩，转身飘了出去。
　　容臻晚上回屋的时候，赵一龙已经如同往常一样在打游戏了，好像从来没离开过这房子。
　　“谈的怎么样？”赵一龙随口关心。
　　“原本还成。”容臻进了门，把薄外套挂了起来，“我把磁带给张行客了，横竖咱们也听不出来什么了，顺便让他查查那个杜琳琳，学校层面上，肯定是没什么有用的消息，还是要靠他们张家的手段。”
　　赵一龙面无表情，“落盏文呢？说了么？”
　　“说了啊。”
　　“得，你可真行，让你昨晚思考一下怎么谈判，你倒好，一咕噜把咱们的牌都打出去了，来，我听听你得到什么胜利果实了？”
　　容臻坐在了沙发上，背对着赵一龙，“我刚才不是说了，原本谈的还成。”
　　“是他张行客觉得还成吧。”
　　容臻不理会赵一龙的讽刺，给自己倒了杯水，“结果作为交换，他说出来的鬼的名字可不是什么’小丑’。”
　　空气平白安静了几秒，赵一龙停下了手里的游戏，径直飘到了容臻的正面。
　　“什么意思？他们阴咱们呢？”
　　“问题就在这，张行客的样子，不像是在胡说。”回忆起刚才吃饭，张家少爷成竹在胸的说，“这个鬼叫’无常’，是四大世家通缉的在榜名鬼，虽说厉害，但是要拿下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无常天性克狐狸，到时候胡岚可能会有些麻烦，可能就不出现了。”
　　一番话说得真诚恳切，仿佛抓无常的场面已经设计好了，就等这个鬼入坑了。
　　留下对面筷子停在空中的容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张家不会这么菜吧。”赵一龙嘴角有了明显忍不住的笑意。
　　“有人在误导他们。”容臻喝了口水，“‘无常’这个鬼，四大家族通缉了好几年，此恶鬼行事张狂，喜欢食人魂魄，并在案发地留下笑脸的标记，阴险狡诈，你我拿到的落盏文给的那个照片里的笑脸，确实跟’无常’喜欢画的笑脸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
　　容臻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扔在桌子上，“张行客给的。”
　　赵一龙拿起来一看，这几张图中无论是用血画的，还是拿东西摆出来的，确实跟落盏文给的那几张照片里的笑脸，一模一样。
　　“那你又怎么知道一定不是这个’无常’？”赵一龙眯起了眼睛。
　　“因为’小丑’绝对不是一个单单夺人魂魄的鬼怪。”
　　“何以见得？”
　　“因为我说出‘小丑’这俩字的时候，张行客直接买单走了。”为了不让赵一龙太得意，容臻没说听完这俩字，张行客立马二郎腿也不翘了，整个人向前一扑，双手勉强扶住了桌子，震惊之极的问他从哪听说这个鬼怪的。
　　见容臻不答，张行客紧接差点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他们不合作了，这个事容臻处理不了，让他离整件事远一点，然后气急败坏的买了单，迅速不见了。
　　容臻被撂在当场，什么有用的信息没得着，反倒给对方提供了一车宝藏，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张行客没忘了买单。
　　容臻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果然，赵一龙冷笑了一下，“张少爷这顿饭请的可真值！”
　　容臻权当没听见，反而友善的回以微笑，“这几天要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张行客：“今天是个好日子，带媳妇儿吃饭了~~~”

35、台阶
　　赵一龙正在自动推塔的手机抖了一下, 差点掉下去，容臻这人不爱笑，尤其是这种发自内心的真笑，见一次堪比见鬼。
　　“我给了他这些信息, 张行客回去肯定会调查，照现在的情况, 八成也不会跟我们说了，你这几天辛苦一下，跟着他, 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赵一龙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你早知道无论说什么张家都不是要真的跟你合作的, 也未必会真的给你有用的信息, 就算给了, 也不会让你参与其中。”
　　容臻耸了耸肩，赵一龙的好胜心让他的智商时刻在线, 对待这样优秀的战友, 容臻当然不会蠢到欺骗对方, “我有他们不知道的底牌, 相反, 他们目前没有。”
　　赵一龙觉得自己这张底牌被一起利用了，“老子不去。”
　　“咱们有一样的目的，不要赌气, 再说，不是你让我想好怎么跟张家谈条件的么。”
　　赵一龙的表情有点古怪，他盯着对面这张帅气的脸, 意识到这个人的智商被自己低估了，心头蹿起邪火，就这么和容臻对视了几分钟，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毕竟，他确实需要靠容臻找回自己的记忆和身份。
　　于是飘起身子，回归电脑前，表情有点古怪，嘟囔了一句，“我是为了自己，你做这些，都是为了那个简长宁？”
　　容臻起身，拉开卧室的门，半响，回了一句，“也是为了我自己。”
　　没有赵一龙跟着的这些天，容臻在学校过得很愉快，当然他也打听了些消息，比如，落盏文生病了，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趁此机会，他觉得自己应该去见见那个沈楠—落盏文姐妹俩的青梅竹马。
　　沈楠如落盏文所说，当真是新生里最优秀的男生，容臻基本没打听，就得知了对方是全校最好的电机系学生，年级长，校学生会的得力干事，下任主席的候选人，以及校乐团的小提琴首席演奏。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一代社会主义接班人！有这么个男朋友，据说感情还非常好，容臻确实想不明白，落盏希为什么要自杀。找到沈楠的时候，是晚餐结束后不久，他正在操场上跑圈，据说他每天都要跑7公里，雷打不动，自律的令人害怕。
　　容臻这个身体素质可追不上他，于是就在场地边的出口等着，学校操场的灯很亮，晚上跑步的人很多，年轻的□□让一切都真实而充满活力，很难想象这跟鬼怪满天的世界是同一个世界。
　　容臻很快等到了想等的人，挡在了他的去路上，沈楠这人的帅有种青春扑鼻的味道，就像带着水珠的嫩笋，等着人掐。
　　“容老师。”
　　似乎上次的短暂见面给这个嫩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准确的称呼了容臻。
　　“沈楠。”容臻的交际困难此刻发作了，他不知道打过招呼后正常人该说什么。
　　“有事么？”看出老师的不自在并主动帮忙解决，是优秀学生的必备条件。他们此刻站在操场的出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挤着这一对帅哥，周围不少女生开始窃窃私语。
　　“边走边说？”沈楠拿起肩头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跨步带着老师走出了这个包围圈，毛巾上用红线绣了几个英文字母，Edmund。容臻想起来落盏希的心跳磁带里呼唤的那个名字，果然是沈楠的英文名字。
　　离开了操场，路上的学生就相对少多了，容臻看这前面这个生机勃勃的男孩，想象着跟他并肩而行的温柔女孩，又一次确定对方没有要自杀的理由。
　　“盏希的事？”男孩擦完汗，转过头主动搭话。
　　容臻：“为什么觉得落盏希不会自杀？”
　　沈楠：“她没有理由自杀，她也不是会自杀的性格。”
　　的确，家境富裕，成绩优异，有个人人都羡慕的男朋友，外人看来确实没有自杀的动机。
　　容臻想到那天在妹妹房间里没怎么见到过全家的合照。“她们姐妹俩跟父母关系怎么样？”
　　沈楠像是被问住了，淡淡的回了一句，“盏希是跟她父母关系一般，但是绝不至于到自杀的程度。”
　　容臻：“哦？那落盏文呢？”
　　沈楠见容老师没有放过这个问题的意思，只能接着说，“小时候落叔叔做生意很忙，她们出生那会儿，家里生意上出了点问题，阿姨不得不跟着帮忙，两个孩子实在看不过来，盏希被送给爷爷奶奶带了几年。”
　　怪不得落盏希屋子里有跟爷爷奶奶的合照，容老师在心里股量了一下这个信息。
　　沈楠：“但是接回来以后，落叔他们很疼爱她的。”
　　容臻：“也许是你不知道的理由呢？”
　　沈楠沉默了，容臻注意到他不自然的耸了耸肩膀，这个动作有点无所谓的意思，容臻停下脚步，打量这个阳光男孩，他能感觉到这个落盏希的小太阳，似乎没有同样把她当成生命中的太阳。
　　“你伤心么？”
　　“什么？”似乎没料到容臻会突然这么问，沈楠有点磕巴。
　　“你女朋友去世了，我没觉得你多伤心。”落盏希去世不到一个月，死因蹊跷，她姐姐尚且会拿着妹妹的照片到处找人调查，这个爱人倒是一如既往的自律，好像生活里没出现任何打乱节奏的事情。
　　“容老师，人真的伤不伤心，不是靠眼睛就能看出来的。”男孩也打量着他的这位老师，“再说，这是我的私事。”
　　“如果你打定主意不想跟我谈私事，那天又为什么故意说了那句话？”容臻的眼睛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很亮，沈楠瞧着，像是一扇光明的大门。
　　“容老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去落家，也不知道盏文为什么会找到你，更不知道整件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但如果您真的有本事，我真心希望您能帮帮盏文。”
　　“帮落盏文，还是帮落盏希？”容臻迅速捕捉到这个信息量。
　　“帮她们俩，盏希。。已经来不及了，我不希望盏文也。。。”沈楠瘦弱却高大的身体，直愣愣的竖在原地，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问道，“老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么？”
　　容臻没有回答，毕竟这俩月他见了不下一千个鬼。沈楠没等他的回答就接着说，“我以前不信，现在觉得它们一直存在，就跟我们在这一片月光下。”
　　青春期的小男生发完一阵莫名其妙的感慨后，就什么也不愿说了，容臻从沈楠的欲言又止中，得到了两个信息，一落家绝对有鬼，二沈楠似乎觉得是鬼怪害死了落盏希，现在还要害落盏文。至于他见没见过，或者从什么地方得知的有鬼怪作乱，他一概不谈。
　　或许那天在落盏文家里，他小声的暗示，就是知道屋里除了人，还有能“听见”的鬼？
　　今日容臻从学校离开的晚了，夜色凉凉，他不由得夹紧自己包里的驱鬼符，尤其是路过行政楼，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包里的各类符咒都迎风展开了身板。容臻本能的加快了脚步，想要迅速远离这个晚上会多一节台阶的鬼地方，虽然之前他跟赵一龙提议过，晚上去看看“真正”的案发现场，但被赵一龙一口否决，说还没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就去看人家的老巢，不是找死么？
　　想了想自己的体质，大街上都百鬼夜行般的扑他，容臻只能认怂听话，但偏偏这世上就是有人命硬且不认怂。
　　比如，此刻，惨白的月光下，容臻清楚的看到一个人的身影闪过，钻过了警方的警戒线，十分牛逼的从北门的台阶上走向行政楼。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人走的很快，因为是背影，完全看不到脸，但是借助皎洁的月光，容臻看到了那人背后包上的红色五角星。
　　“杜琳琳！”容臻心头一惊，怎么是她？
　　那天在教室里堵住这姑娘时，她的那个不合时宜的小背包实在有点过目难忘，此时那颗闪亮的五角星一晃而过，这么个大活人，又不是在半夜，四周还都亮堂堂的，容臻没道理怀疑是自己眼花。
　　果然，值班警察的眼睛也没花，开始高呼，“什么人！干什么去！”声音一听就是个小年轻警察，腿脚也利索，三两下就跑到了台阶的最下面。
　　容臻没料到，自己紧接着和这个小警察同志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们俩一起使劲揉了揉揉眼睛。
　　因为刚才还在台阶上的人，就这么突然凭空消失了，在这样皎洁明亮的月光下，在满广场的灯火下，一眨眼，不见了。
　　一阵不合时宜的冷风吹过，小警察抖了抖身子，“妈的！见鬼了！”又定睛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楼梯，转身准备回去了，与此同时瞥见一旁站着的容臻，小警察没逮着人，正心烦意乱，冲容臻吼了一句，“看什么看，赶紧走！”
　　容臻没理他，睁着眼，直愣愣的看着前面的楼梯，现在他彻底相信，关于这个行政楼18层台阶的传说。
　　小警察见这人魔怔了，想着这地方果然邪性，索性打着哈欠转身就走。把容臻一个人留在原地，正当容臻拿不定主意前进还是后退时，手机响了，声音划破夜空，吓了容臻一跳，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自打张行客那天消失以后，再没一天100条语音的“调戏”过自己，容臻的手机恢复了安静如鸡的日子。突然的响声，让他有点紧张，想起那段被手机闹铃不断叫醒的时光。
　　“喂！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闲逛，赶紧回家！”
　　声音有些熟悉。
　　“你这体质，大半夜在外面游荡，合适么？”
　　“赵一龙？！”
　　赵一龙：“操！干嘛，见鬼了，喊这么大声！”
　　容臻：“你在哪呢？”
　　赵一龙：“当然在家。”
　　容臻：“你。。你怎么打得电话？”
　　赵一龙：“捡了个手机。”
　　容臻：“。。。。。。”
　　“赶紧的，麻溜回家，今天有重大发现！”赵一龙这两天兢兢业业，每天都半夜才飘回来，彻底贯彻了容臻所说的盯紧张行客，今天回去的这么早，不用他说，容臻也知道这家伙有了“重大发现”，跟个发情的孔雀似得开屏邀功呢。
　　容臻：“我这。。。”
　　赵一龙：“行了，别说了，我刚才掐指一算，你再不回家，要有性命之忧，甭废话，天塌下来，你也现在给我回家。”
　　容臻在原地思考了一分钟，转身离开了行政楼，出了学校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赵一龙：“快看！我捡到一个手机！！！”

36、吐血
　　出乎容臻的意料, 在家里迎接他的不是伴随着游戏声音的赵一龙，而是一个在认真思考的大孔雀。
　　“呦，全须全影的回来了！”一张口，还是那个德行。
　　容臻收拾了一下包里暗淡的驱鬼符, 发现自己白天带出去的一沓子上面的朱砂都消失的差不多了，才再次认真对待自己是个“唐僧肉”的现实。
　　赵一龙：“猜我这两天都听到了什么？”
　　“。。。。。”容臻眼前一片绿油油的, 家里的这只孔雀开始开屏了。
　　赵一龙见惯了容臻这人不悲不喜，不急不躁的生活态度，对此很不爽, “切, 你不问, 我还不说了呢。”转身拿起了自己新“捡”的手机, 准备开始玩游戏。
　　这手机牌子容臻都没见过，只是明晃晃的看到背后镶了一圈钻。
　　容臻暂且忍了下来, 准备先问正事, “说说你的重大发现？”
　　赵一龙不理他。
　　容臻换了个策略, “该不会张家没什么动作吧, 你一无所获吧？”
　　赵一龙：“你才一无所获呢！”
　　容臻：“我是没什么收获。”
　　听到容臻主动认输, 赵一龙面色愉快的放下了手机，兴奋地张开尾巴，“张行客这两天可是没闲着, 他先是去了警局，调查了平城这几年悬而未决的非正常死亡事件。”
　　容臻：“张家以前没经手？”
　　赵一龙：“经手了也未必是张行客，一年这么多非正常死亡的案子, 都是张行客处理，他可能就没空给你发微信了。”
　　容臻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心说，赵一龙不会是每天都偷看他的微信吧。
　　“这一查，就发现了一件很巧的事，杜琳琳，你还记得吧？”
　　容臻下意识的点点头，想说他不仅记得，还刚刚见过。
　　“她有个继父，前几个月死了。这个继父也就四十来岁，跟她母亲再婚七八年了，身体一直很好，突然就离奇暴毙身亡，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法医说各个器官很健康，死前也没有服用过任何违禁的药物，警方调查了很久，都没什么结果。不过昨天张行客在警局了解情况时，那个负责案子的警官说，当时嫌疑最大的，不是别人，就是刚成年不久的杜琳琳。”
　　“为什么？”
　　“因为她继父去世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当时人躺在地上，没有外伤，也没人移动过，救护人员到刚现场，还没看人的情况，她就很淡定的说了一句。”
　　“‘他死了。’并且露出了一个非常诡异的笑容。”
　　容臻想到杜琳琳平日里假小子的打扮，和她那炮仗一样的性格，脸上露出的笑容，场面应该很恐怖。
　　“后来警方盘问，多方调查，杜琳琳和这个继父的关系不算差，她继父从来不打骂她，金钱方面更是大方，她母亲也说，杜琳琳脾气不好，他继父人却很温和包容，家庭关系一向是很好的。”
　　容臻：“所以又是没有动机。”
　　“不错，一个对你跟亲生父亲一样的继父，又是你们全家的金主。”赵一龙顿了一下，“杜琳琳的妈妈不工作很多年了，他们的经济来源全是靠这个继父，家里也没有买任何人身意外险，杀了他，有什么好处呢？”
　　想起杜琳琳在学校里背的那个包，和她的打扮，看来她继父去世以后，她们母女的生活不算宽裕。
　　“所以，她继父的死就以猝死结案了。”
　　容臻：“照你这么说，杜琳琳10岁起就在这个继父家了，如果家庭情况真的这么和谐，她的性格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赵一龙笑了笑，“是啊，可性格这个事，不能当证据吧，天生叛逆的人多了去了。”
　　容臻被堵的哑口无言。
　　“还有，你的磁带。”
　　容臻：“张行客他们听出来什么了？”
　　赵一龙：“他们把声音处理了一下，第一盘磁带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落盏希的心跳，以及少女发春的叫一个英文名字。”
　　容臻：“Edmund，是沈楠的英文名字。”
　　“哦，我猜也是。”赵一龙头一歪，得意的一笑，“那个男孩的心跳磁带就有趣了。”
　　容臻：“什么意思？”
　　“磁带的后面，经过处理，把心跳声音缩小，另外的声音就被放大了，出现了一个男生的声音，他也在叫女孩的名字。”赵一龙说到此处停住了，故作神秘，大爷似的用食指在空气中勾了勾，示意容臻靠的近点。
　　容臻没思考，下意识的凑了过去，赵一龙对着容臻的耳朵，轻声吹气，就好像是模仿磁带里那微弱的呼唤，配上他深沉的低音，听的容臻面上瞬间火烧一般，耳朵上的绒毛全部竖了起来。
　　“盏文。”赵一龙说。
　　容臻一把推开他，囧在原地。
　　“哈哈哈，我叫人家小姑娘的名字，你脸红什么？”赵一龙恶作剧得逞，在沙发上笑的前仰后合。
　　容臻对这种玩笑有点生气，一言不发的瞪着赵一龙，同时怨恨自己不争气，叫落盏文的名字，他脸红个什么劲！
　　等等，落盏文！
　　容臻愣住了，“录心跳的是沈楠么？”
　　“哈哈哈，哈哈，不然呢，还能有谁？”赵一龙还在笑。
　　容臻：“那怎么会叫落盏文的名字，他女朋友不是落盏希么？”
　　赵一龙这才好容易扶住了沙发背，直起了身子，“要不，我怎么说，这事情有趣呢？”
　　得了，好好的悬疑案成了一出年度狗血大剧，论青梅竹马的三角恋。
　　容臻一阵头晕，“所以是妹妹喜欢沈楠，沈楠喜欢姐姐？”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赵一龙继续讽刺他。
　　“可，可这样死的也不该是妹妹啊！”容臻彻底糊涂了，如果落盏希通过这盘磁带，知道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太阳”沈楠心里是喜欢自己姐姐的，往坏里想，她心存怨恨，也应该是她杀了姐姐，而不可能是选择自杀成全俩人吧？！
　　赵一龙：“落盏希如果不会是脑残言情书里的顶级圣母，那就应该如沈楠所说的，‘她是不会自杀的’。”
　　容臻：“如果是姐姐杀了妹妹，警方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她，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到处找人调查妹妹的死因呢？”
　　赵一龙：“不错，落盏文没有动机，她们姐妹关系应该不错，况且她是被喜欢的那个，没事杀妹妹玩啊？”
　　容臻默默点了点头。
　　赵一龙接着说，“应该也不是沈楠，喜欢姐姐就把妹妹杀了？没必要这么狠吧。”
　　“他的状态也不像。”容臻把今天他在学校跟沈楠的对话，以及在台阶上看到杜琳琳的事全盘告诉了赵一龙。
　　事情就这么卡住了，这出狗血大剧里，本来嫌疑最大杀人动机最强的人，自己死了，剩下人的作案动机实在是太勉强了。
　　死人不能张口介绍自己的被害过程，不然事情就简单了。想到此处，容臻顺口问道，“张家这么厉害，没什么手段，让死人自己说话？”
　　赵一龙：“张家不行，但是终南山王家的洒酒问灵可是有名的很，他们两家关系不错，不过这种被鬼怪吞下去的，你觉得七魂六魄能剩的下来？连魂魄都没了，一具空壳子，怎么说话？”
　　听到这个回答，容臻不意外，不然这手段好使，张行客这么贼机灵，应该早就去问了。
　　没有动机，但是有死人的离奇死亡事件，他很容易联系到一个人，—杜琳琳。
　　容臻：“如果害死落盏希的鬼怪和害死杜琳琳继父的是同一个，也就是‘小丑’的话，这里面一定存在某种共性，也就是小丑害人的方式。”
　　赵一龙对容臻的智力表示满意，“这个方式，也许是找到动机的钥匙。而且这两件事一定是小丑做的，或者至少是相关联的，因为落盏文和杜琳琳身上的臭味一致，大概是接触过这个鬼怪的人所特有的。”
　　容臻：“但是落盏文背后没有笑脸。”
　　赵一龙：“不错，所以现在我们要找到这其中的区别和共性。”
　　案件扑朔迷离，但线条很简单的滑向了一个重点人物，杜琳琳。她究竟和“小丑”达成了什么协议，她的继父怎么死的，是不是她，以及为什么要害死他的继父？知道了这些，也许落盏希不能开口告诉他们的事情，自会迎刃而解。
　　此时案件的重心杜琳琳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被人冠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她身处一片黑暗中，今晚的月色很亮，方才来这个地方前，她抬头看时，忍不住想，这么美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太浪费了。
　　四周除了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杜琳琳反而很适应，像是蛆虫呆惯了阴沟，她笔直地站着，一如既往，等待着那个怪笑声响起来，她也不是第一次听了，声音响起，还是忍不住抖了抖消瘦的身体。
　　“嘎嘎嘎嘎。”像是鸭子被人掐住了喉管。
　　一条黑影伴随着声音迅速在地上爬行，在她面前立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但杜琳琳就是能在一片黑暗里清清楚楚看到这个黑色的影子，一个巨大的小丑的笑脸。
　　杜琳琳往后退了一步，“你还想怎么样？”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她。
　　昼夜交替，又是一个好日头。
　　大周末的，容臻一早带着赵一龙，第二次去落盏文家，美其名曰是去探病的。在赵一龙的提点下，容臻才没有空着手去，很肉疼的买了一个小果篮，“真的没有这种必要吧？”
　　容臻心里的这个疑问，在落盏文家门打开，院子里的桌子上放满的那些巨大的果篮、鲜花、营养品的映衬下，得到了肯定。落盏文家的保姆郑妈来开的门，看到是上次来过的容老师，笑得很开心，“容老师！您来了。”
　　郑妈旁边还有一个人，她的另一只手此刻就握在一个帅小伙的手里，这帅小伙一米八，转过来时都带着风，“容老师！这么巧，西京大学这么靠谱，大学老师都能周末上门来关心学生啊？”
　　“张行客？！”容臻见到这个安生了好几天的贱人，和他带来的满桌子的礼物，心情顿时更差了。
　　“容老师，快屋子里坐，这位是我们老爷的朋友，张先生。”郑妈显然忽略了这两人似乎认识这件事。“您能来真是太意外了，西京大学真是所好学校。”郑妈很感动，似乎眼角有了泪水，伸起袖子擦了擦。
　　“可不是么，郑妈，全国前十的学校，不仅学校好，老师更好！我是没这个福气，学习不好，学校也不行，没遇到过这样体贴的好老师！”张行客一手扶着郑妈，一边用另外的手肘怼了两下后面的容臻。
　　动作太快，容臻没躲开，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心虚的笑了笑。
　　赵一龙跟在后面，“这可巧了，怎么哪哪都有这个人？”
　　容臻心道他还想问呢！
　　不得不说，张行客这自来熟的本事，他要是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他在前面侃侃而谈，拉着郑妈一路体贴问候，就好像这家人是他亲戚一样，郑妈就是他自己家的阿姨。
　　容臻这种社恐在后面一言不发，穿过了整个院子。
　　屋子里面更热闹，门一开，透过玄关，就能瞧见，一对有些年纪的夫妻正跟一个美女聊的正好，赵一龙一马当先的飞了进去，“呦，胡大美女也来了！”
　　胡岚也在。
　　容臻进门的时候，注意到屋子顶檐处贴着黄符，虽然很隐秘，但他似乎对这种东西天生敏感，一眼便看到了，再定睛一瞧，整个屋里各个地方都布置了符阵，虽然看不明白，但容臻隐约觉得这个阵法很厉害，自己包里的黄符进门都抖了一抖，他偷偷看了一下赵一龙，那家伙依旧生龙活虎。
　　“老爷夫人，小姐学校的老师来看小姐了。”郑妈恭敬的靠近那一对夫妻，夫妻俩闻言很客气的站了起来，一对圆脸夫妇，长得非常和气，加上脸上的酒窝，显得更加亲切，俩人身材保持的都很好，穿着一丝不苟，除了状态略有些疲惫，完全挑不出别的毛病。
　　“您是西京大学的容老师么？我们家盏文提起过您，你能来，真是太体贴了。”落老爷伸出手，热情的迎接这位来“探病”的老师。
　　没想到家里一下人这么齐全，容臻的薄脸皮已经有点泛红，还是硬着头皮非常“短暂”的握了一下手，“落先生、落太太好。”
　　“容老师！”一旁的胡岚看清来人后，表情的吃惊程度，跟刚才容臻看到张行客如出一辙。
　　“胡岚也在啊。”容臻艰难的吐出这一句。
　　赵一龙趁机飘到容臻背后，“沈楠也在，今天感情好，一锅烩了！”果然，两夫妻身边还坐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隔壁沈家的公子，沈楠。
　　“容老师好。”沈楠今天很乖巧，居然站起来主动打了招呼。
　　容臻只能点了点头，一屋子这么多人，他感觉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这种时刻，还需得张行客出马，容臻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张行客，只见那小子似乎预料到他会看自己，正在郑妈旁边捂着嘴偷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带着那种意思。
　　似乎看够了到容臻求救似得眼神，这位张少爷才满意的“英雄救美”，他跨出两步，挡在了容臻和诸位的中间，笑着道，“得了，巧了，大家竟然都认识！那就都坐吧，客气什么？”
　　落老爷被这位世交自来熟的儿子逗得哈哈直笑，“张亦风从哪得了你这么个儿子，真是好！好啊！张家后继有望啊！”
　　张行客凑趣道，“得，落叔你可别这么说，我们家老爷子听了肯定得背过气去，他啊，整天要把我扫地出门呢，落叔落婶人这么好，到时候可一定要收留我这个可怜孩子啊。”看着他185的庞大身躯，一旁的胡岚严重鄙视的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落太太本来愁容满面，也让这几句逗得忍俊不禁。
　　“行啊，我们家刚好俩个闺女，正愁没儿子呢！”落老爷说完这话，登时自觉失言，厅里的气氛紧张了，落太太刚挂在嘴边的笑容瞬间耷拉下来，忍不住开始抽泣。
　　胡岚踢了一脚张行客，张行客回瞪了她一眼，还是开口道，“落婶，您别难过啊，咱们今天不是来看盏文妹子呢么，我刚瞧着她就是有点气虚，身体好着呢，您别太着急了。”
　　“你们看过落盏文了？”容臻以为看这个架势，今天不一定能见到本人了。
　　“是呀，有点气虚，喝了我们老张家的祖传秘药，刚刚睡下，容老师来的可不巧，应该是见不上了。”张行客抢在前面说，“病人么，就是要多休息，是吧，容老师？”
　　不等人家亲爹妈开口，张行客把容臻想见落盏文的路堵的死死的。坚决履行他说过的，“这件事不让你插手。”
　　赵一龙在容臻身后说了一句，“我上去看一眼。”然后就大摇大摆的飘了过去，路过张行客和胡岚身侧的时候，他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再看看这满屋子的符咒，容臻更加确信，能看见赵一龙的自己，是个奇葩的存在。
　　“容老师，不好意思啊，让您跑这么远。”落老爷满脸歉意，郑妈已经把泡好的茶摆上了桌子，落太太赶紧招呼大家喝茶。
　　大家在一张桌子上，彼此都有顾忌，容臻看着落太太几番欲言又止的样子，约莫是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大概张家人刚给落盏文看完“病”，还没来得及仔细说说病情，就让容臻的突然造访打断了。
　　但此刻赵一龙还没飘下来，容臻思量了一下，打算厚着脸皮，硬撑着！于是他保持沉默不语，也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落家二老也不好赶人，张行客和胡岚对视一眼，今日的容老师很反常。
　　反常的容老师低头喝茶，安静的听他们不咸不淡的聊天，直到楼上传来“啊”的一声大叫。
　　声音异常惨烈，好像是被什么惊吓过度，掐住了脖子，容臻不由得头皮发麻。
　　他抬眼一打量，落家二老和沈楠明显不是头一回听，神色虽然有变，但只有落太太一个人担心的站了起来，沈楠尤其镇定，眉头都没皱一下。张行客和胡岚表显得尤为紧张，立刻停止了应酬式的对话，俩人相视一望，顺着楼梯第一时间赶了上去，落家二老也紧随其后。
　　一时间，容臻仿佛被遗忘了，他原本已经站了起来，但想到自己是病人老师的身份，这会儿要是飞奔上去太过奇怪，只能立在原地。
　　“容老师不上去看看？”
　　他对面的沈楠不仅自己坐着没动，还很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老师。
　　容臻：“你怎么不去看？”
　　沈楠：“我看不看都一样。”
　　容臻消化了一下这句话，表示年轻小鲜肉的逻辑他有点跟不上了。
　　“盏文生病了，一定很高兴你去陪她。”说完这句话，容臻自己都觉得有些假的过分，果不其然，对面的男孩哼了一声，坐在原地，不理他了。
　　楼上又传来两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沈楠：“盏希自杀之前也这样。”
　　容臻正被叫声吸引，抬头看着二楼，冷不丁听了这一句话，下意识的问，“什么？”
　　“落盏希自杀前也爱这么叫，没这么大声，但声音要比这个要更惨一些。”沈楠的脸色灰败了下去，“像是快断气的小野猫，她那阵子总是睡不好。”
　　容臻转了过来，脸上略带吃惊，他不知道沈楠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你告诉张行客了么？”
　　沈楠：“没有。”
　　容臻：“怎么不说？”
　　沈楠：“我不认识他们。”
　　容臻看了看这个毛小子，算是有点明白了，张家这四大家族的身份沈楠应该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他也有可能不信任他们，像他这种好学生，选择下意识的信任老师，是从小被潜移默化的作用。
　　“我上去看看。”容臻冲沈楠点了点头，“你就待在这别动。”想起上回在落家自己莫名其妙中了邪，容臻还是谨慎的拿出身上带的符咒，慢慢的往楼上走。
　　落家的楼梯是螺旋向上的，不长，但是楼上的位置刚好是下面的视觉死角，容臻很快上到了二楼的房间前面，跟上回一样，两个姐妹的房间挨着，门都紧紧的关着。
　　“张行客？”容臻在门口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胡岚？”
　　还是没人答应，按理说隔着一扇门，不可能听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容臻的错觉，整个二楼的光线很暗，明明一楼还是郎朗夏日，二楼却有些阴森森的，容臻不由得回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一道黑影匆忙的闪过。
　　“谁？！”
　　就算反应再迟钝，容臻也觉察出这里的不对劲，他把口袋里的驱鬼符紧紧握在手上，“赵一龙！”依旧没人回应。
　　穿堂风吹过，四周静的可怕，刚才凄厉的尖叫声也销声匿迹了，容臻打了个冷颤，他很犹豫，不知道应该赶紧下楼，还是推开落盏文的房门看看。
　　就在此刻，“吱”的一声，落盏文的房门自己打开了。
　　容臻就站在门口，猝不及防的退后了一步，他清楚的看到，房间里面空空如也，张行客、胡岚、赵一龙、落家二老都没在，只有一张床，床上的被子里隐约鼓了起来，像是落盏文躺在上面。
　　“这里面没有任何人。”容臻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刚才他们那么多人上了楼，一定不会去别的地方，只能在落盏文的房间里，现在这里好像只有落盏文一个人，肯定不对头。
　　这是个陷阱，容臻第一时间反应了上来，身体一缩他转身就想跑，还没来得及回头，背后不知道哪里冒出的一股力量，感觉哪里被人狠劲的推了一下，容臻一个趔趄，滚进了落盏文的房间。
　　“容臻！”
　　张行客这一声叫的急切而担忧，再没有往日的油腔滑调，容臻甚至从这一声呼唤中感受到了些真情意，但这不妨碍在这一秒，张行客和胡岚慌张的脸，逐渐模糊在落盏文房间明亮的落地窗前。
　　眼前画面流转，脚下的地面轰隆隆振动，整间屋子开始摇晃，吊顶上的水晶灯浑身发抖，发出铃铃铃的响声，一切就好像十级地震开始要发动一般。
　　容臻陷入了黑暗，与此同时，水雾蒸腾了起来，争相在他脚边冒泡泡，周围很冷，明显跟方才的夏日艳阳不是一个季节，容臻动了动，脚底下很黏腻，每抬起来一下都异常费劲，淤泥爬满容臻的靴子，他抬起眼睛，周围在下暴雨，但是他身上一点也没湿，静静的伫立在一个山坡上，四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各式各样的动物在拼命的向下跑，他辨认了一下，有猫头鹰、蛇、兔子、猴子，甚至还有成群的野猪。
　　他们对容臻避也不避。
　　因为他们径直穿过了容臻的身体。
　　这很不正常，容臻想，似乎还没注意到自己透明的身体，他更在意的是，这些动物不是在避雨，而是在逃命。
　　像是背后有什么巨大的野兽在驱赶他们。
　　像是马上有火山喷发或者十级地震的灾难片。
　　随着动物们的跑动，整个山体都在剧烈的颤抖，四周升起阵阵烟尘，像是一重重的迷雾。
　　容臻的双眼却能穿过这些迷雾去，看得很远。山顶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庙，庙门口站着两个人，看他们的衣着，像是公安，一个吓得挂在另一个身上，动作很惊恐，脸上却挂着蒙娜丽莎似得微笑，机械化的，谜一样的微笑。
　　容臻想高声提醒他们，“快跑！”但喉咙一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想了想，也对，自己似乎不存在于这个时空，他虽然是个法语老师，但起码的物理学知识还是有一点的，他的行动和这个空间是似乎是隔开的。
　　冷静下来，容臻打量了一下这个庙，平顶式结构，整个很破旧，似乎很久没有什么香火，庙里的地上散落着很多的残肢断臂，集中注意力一瞧，是庙里佛像倒了，碎了一地的大理石和泥土，却不知道为什么，发出阵阵的腥臭味，而这些肢体围成一个圈，在圈子的中心，容臻看到了四个头顶头躺着的人。
　　容臻心里“咯噔一下”。
　　这四个人他都认识，是要升职的数学老师洪琴、赵平川、消失了的简长宁。
　　还有他自己。
　　他们都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
　　旁边一只黑猫，在玩着一颗人头。
　　容臻的胸腔像个鼓风机，他能听见自己肺部发出忽闪忽闪的声音，与此同时，地上的一个黑影在悄悄地爬向他。
　　他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地上的四个人，面颊苍白，双眼紧闭，容臻眨了眨眼睛，隔空伸出了手。
　　他的手就这么越过了半个山头，碰到了躺在地上的“自己”的手臂，指尖划过皮肤，触感像一块在冰窖里放了很久的铁，于是，他顺着手臂推了推“容臻”的身体。
　　“吱—咚。咚。。”
　　这声响，不是□□和地面摩擦应该有的，倒像是，有什么密度很大的物质重新灌满了身体。
　　紧接着，地上的他的手腕处不堪这种移动，“裂开”了，在手腕和胳膊的根部，露出了一条红色的线。
　　是真的线。
　　补衣服扣子最常用的那种细线。
　　鲜红色的，细细密密的针脚，穿过苍白的□□，将两段肢体缝了起来，很得体，四周连一点肉渣都没掉。
　　容臻再向上一瞧，自己所有的关节连接处，因为刚才的推动，都发生或多或少的偏移，于是他看到了很多处红线。
　　很多处，多到沾满了他的视线。
　　容臻想要尖叫，但他胸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气流根本没办法冲破他的喉头，使出来的所有力气都像水蒸气挥发在四周，他发不出声音，甚至没有能发出声音的那种感觉。
　　容臻想要逃跑，但他的下半身被黏腻的触手牢牢的固定住，像是半身不遂的病人，他的神经感知不到他大脑的调动，他动不了。
　　容臻意识到，自己的四肢和头部都被利刃整齐的切断了，又被重新拼了起来，用红色的针线缝在一起，整整一百零八个口子，齐整的像是专用机器切割的。
　　不知道为什么，容臻只看了一眼就数清楚了。
　　一百零八个口子。
　　像是早就见过这样的死法，容臻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模糊的影子，跟自己的“尸体”一模一样，但他就是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苍白的皮肤下，红色的线头非常刺眼，离近了看就像是一个个鬼娃娃，容臻摇摇头，逼自己看向了简长宁，他还是如容臻记忆里一样帅，高挺的鼻子，深陷下去的眼窝，偏厚的嘴唇，活像一位王子，连他身上红色的针脚也好似是他的装饰物，衬的熠熠生辉。
　　容臻看的入迷了，丝毫注意不到那漆黑的影子就要爬上他的脚腕。
　　突然之间，原本静静躺着的简长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猩红的眼睛，跟容臻身上的针线一样红，他探出一双吊着的手，想拉住容臻，那是一双没有骨头的手，是章鱼的触手，接着他笑了，一个嘴角裂到太阳穴的笑容。
　　容臻一惊之下，吓得连连摆动身体，然而他身后的一团影子将他抱住，她一动也不能动，巨大的恐惧感灌入胸腔，没法呼吸，容臻只能跟那一双血红的眼睛对视着。
　　“容臻！”
　　“容臻！”
　　“妈的，这么多符也叫不起来，这家伙怎么回事！”耳畔有什么人在聒噪的大喊着。
　　“嘎嘎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
　　一阵阵恐怖的笑声，容臻看到自己脚下的影子变大，逐渐成了一个形体，慢慢的扭曲着转到了容臻的正面。
　　红鼻头，大眼睛，还有一顶滑稽的帽子，是一个小丑，他的脸上五颜六色的，根本看不出长相，但是那个开到太阳穴的笑容，跟落盏希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是，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得更愉快了。
　　与此同时，场景迅速切换，空间极速缩小，阴暗斑驳的水泥墙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屋子”，方寸之大，不过能勉强站下五六个人，上方的墙面近的随时会压到人的脑袋，不断滴滴答答向下流着水，容臻甚至都能嗅到空气里发霉的味道。
　　地下有几个台阶，密密麻麻点着许多红色的蜡烛，烛光是绿色的，像一个个巨蟒的眼睛，被钉在地上，汇在一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从高处看，大体像个困字，或者囚字。
　　而天花板上的滴水并没有浇灭红烛，只是落下去，碰到火苗，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是谁？”容臻想开口问，依旧没有声音。
　　小丑对他的淡定略表些惊讶，开心的“嘎嘎嘎嘎”的笑。
　　容臻对这个东西能不能说话表示质疑。
　　“嘎嘎嘎，你的恐。。惧真有趣。”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对方没有张口，却有个声音直接达到容臻的脑部。
　　“什么有趣？”
　　“你有。。。趣，嘎嘎嘎嘎。”
　　这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公鸭被掐住脖子，极其不正常，断句也很奇怪，听的人很不舒服，况且他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容臻想起自己唐僧肉的体质，背后一凉。
　　“人类。。啊，真。。是可笑，害。。怕的东。。西可是千奇百怪。”容臻心想，你长得这么恐怖，人害怕你不是很正常么？
　　“我能看。。到你心。。底最想隐藏的恐惧，嘎嘎嘎，你说，是不是特。。别有趣呢？”小丑晃了晃脑袋，侧开了身子。“刚。。才那些是什么呢？嘎嘎，看起。。来可比我这里恐。。怖多了。”
　　容臻冒出了肯定的答案，“紫府庙”，他知道刚才那里就是紫府庙，但他不确定眼前这些东西是他自己真的经历过的，还是小丑变给他看的。
　　“嘎嘎，有趣，你自。。己的记忆。。。自己却不记得了。。。有趣。。比他们的都有趣！！”小丑明显兴奋了起来，在原地手舞足蹈起来，他的四肢特别短，脸尤其大，跳起来，配上他那个万年不变的笑容，有一种滑稽的恐惧感。
　　“他。。们的恐惧都有欲。。望，嘎嘎，你的恐惧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欲望？”容臻让这个语言系统不太健全的小丑绕糊涂了。
　　“嘎嘎，没有欲。。望，我怎。。么捉住你呢？捉不住你，那位大。。人会惩罚我的。。。”小丑的笑容变得更大了，足足占满了整张脸，他用自己的小短手托着腮，陷入思索。
　　容臻一头雾水，“那位大人？”他挣扎了一下，身体还是完全不能动弹。
　　“那。。位大人，嘎嘎，很。。恐怖的！”小丑用自己的小短手“拥抱”了一下自己的短小精干的身子，表示恐惧，容臻实在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小丑除了笑容没有别的表情，但他竖起了身子，整个贴在了容臻的面前，似乎是生气了，这么大张恐怖的脸紧紧的贴着你，容臻立刻不想笑了。
　　“信。。。不信我吃了你，嘎嘎！”
　　容臻刚要回答，只听后面一声，“老子借你个胆！你试试！”
　　“赵一龙！”要不是容臻生性淡定，此刻应该有激动的泪水。
　　小丑疑惑的往容臻的周围看了看，他的大眼珠子不会眨，就那么机械式的转来转去，确定了四下无人，他恼怒的张开了他的大嘴，看样子是真的要吃了容臻。
　　对面的男人一点不害怕，因为他看到赵一龙熟悉的身影飘到了他俩中间，用手把俩人的脸向着相反的方向掰开，“干嘛呢！老子的人，留了这么久，要吃也讲究个先来后到，老子得先吃！”
　　容臻一脸黑线。
　　比容臻更加懵逼的是莫名被推开的小丑，他的头来回摆动了一下，定定的看着容臻，他确定自己是真的什么也看不见。
　　“你刚才去哪了？”
　　赵一龙飘在容臻面前，“就在这啊。”顺便指了指周围，这个空间里不知什么时候贴了几张黄符。
　　容臻：“那你不早点出声。”
　　赵一龙：“我不得布置一下，也留点时间让你跟这个小鬼交流一下感情，我看你俩不是聊得挺好的。”
　　容臻：“滚。”
　　小丑盯着面前这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又转了转眼珠，他刚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推开了，“嘎嘎，你在跟谁说话？”
　　“跟你爷爷！”赵一龙说完，转头对容臻说，“得了，差不多了，咱先出去，不然张家那小子要进来了。”
　　赵一龙飘在了半空中，雾气弥漫，穿着他的藏蓝毛衣，立在满是蜡烛的水泥地之上，双手在空中做了几个干脆利索的动作，应该是在结某种阵法，速度非常快，看来是熟练工。好似齐天大圣飞在半空中掏金箍棒要收妖，背影看着竟然有些帅，容臻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小丑吓得有了幻觉。
　　“好好看着，这伏鬼阵，老子可不是谁都教的！”
　　他一开口，容臻顿悟，果然是幻觉。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鬼神低伏，入我阵来，万事万物，皆我主宰，破！”
　　一声怒吼后，空间里的符箓立刻极速燃烧了起来，与此同时，完全没有准备的小丑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像是一张纸，被人揉在手里，被压得褶皱卷曲，周围的世界随着他的变化，发生着相同的变化，水泥屋子，紫府庙，简长宁，容臻自己的身体，都被扭曲了起来，短短几秒钟后一切都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娃娃不活了！吐血更新！！！！不定时掉落万字大更！！！

37、六秒
　　下一个瞬间, 容臻醒了过来，躺在落盏文房间的地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和张行客在半空中还没落下来的巴掌。
　　“醒了！”胡岚高呼一声顺道拉住了张行客正在下落的右手。
　　“容臻？！醒了么？是你么？要紧不。。。”张行客有点不甘心，感觉还是想扇他俩下确认一下。
　　屋子里只有他们俩人, 落家三口都没在，张行客不停地三个字三个字的吐话, 容臻忍不住了，“很吵。”
　　“你嫌我吵！你看看！为了叫醒你我用了多少宝贝，花了多少钱！”张行客愤怒的站了起来, 指着满地的“道具”残骸。
　　容臻看都没看, 心道, 要是让张行客知道叫醒他的不是这些东西, 还不得气死。他慢慢撑起身子，四肢还算灵活, 就是脑袋有点木, “回头我画给你。”容臻不欠他人情。
　　听了这话, 张行客似乎更生气了, 站起身就想走。
　　“张行客, 别闹了，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呢？”胡岚风驰电掣，一把从后面拉住了张行客飘逸的丝绸外套。
　　只听“嘶”的一声, 仿佛是一大沓人民币碎裂的声音。
　　张行客彻底黑着脸转了过来，“张少，您的衣服怎么这么脆啊！”胡岚满脸堆笑, 谄媚的望着少主。
　　张行客对着这张美丽的脸，丝毫不为之动摇，“死狐狸，你，四个月别想要工资了。”
　　“你！大夏天的穿外套，克扣员工工资，有你这么当老板的么，我跟家主告状去！”
　　“你敢！”
　　“你试试！”
　　胡岚彻底将刚才说的正事要紧，大局为重一口吞进了狐狸肚子里，面对这样的俩位队友，容臻只好自食其力，“很吵！”他的声音更大了些。
　　俩人一低头，似乎才想起来地上还有个人，张行客一甩袖子，把破了衣服脱了下来，扔在一边，“回去再跟你算账！”转头对着自己撑起身子靠在桌角的容臻道，“刚才怎么回事，你看见什么了？”
　　“你们都没事么？”容臻想起方才自己上了二楼的古怪情形，难道陷阱只对自己有效么？
　　“落家两位也晕过去了，不过我们用了几张符，就醒了，时间比你短的多。”胡岚也蹲下身子，“这屋子应该是被人动过手脚，我们修道中人不会中招，警惕之心就弱了些，你们没有法术在身，便着了道。”
　　“屋里不是有符阵么？”
　　张行客瞥了一眼容臻，“容老师果然有天赋啊，我这么隐蔽的布阵法，你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挺明显的么？”容臻实话实说，毕竟他一进门就看见了。
　　张行客瞬间又不想说话了，胡岚只好顶上，“我们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手法，低估了这个小鬼，自身的防御符力量不够，所以刚才容老师被带去哪了？”
　　“一个庙，有个’小丑’一样的怪物在庙里，跟我说’欲望啊。。恐惧啊。。’什么的，剩下就模模糊糊的，记不清楚。”想起方才所见，容臻素不说慌，要把小丑的信息传达出去，同时保证自己的梦境不让他俩知道，只能这样含糊应付。
　　胡岚：“你看到小丑了？！”
　　张行客：“一个庙？”
　　俩人同时问出了不一样的问题。
　　张行客瞥了一眼胡岚，示意她闭嘴，“什么样的庙？”
　　容臻：“一个平顶式的废弃破庙。”
　　“平顶式的。。。”张行客似乎更有兴趣了，“庙里有什么？”
　　“小丑。一个脸很大四肢很小，笑得非常诡异的小丑。”容臻不知道张行客为什么对这个庙这么感兴趣，兴趣程度甚至超过了对小丑这个重点鬼怪，让他再次肯定，自己从紫府庙回来，赵一龙的出现，甚至简长宁的消失，肯定都跟张家有关。
　　张行客感觉到容臻的不耐烦和警惕，他聪明的接着问，“小丑跟你说什么了？”
　　容臻：“就什么恐惧，欲望的。”
　　胡岚：“那就没错了，这家伙的目标果然是容老师。”
　　容臻：“什么意思？”
　　张行客想了想，开口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小丑是我们四大家族悬赏通缉了一百多年的在逃厉鬼，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但他已经超过50年没有作案了，所以上回你提到他，我才会有些吃惊。”
　　胡岚：“得了，你可不是’有点’吃惊。”
　　想起上会吃饭的情形，胡岚的吐槽，让容臻脸上有了点笑意，张行客恨不得狠狠用眼睛杀了他俩，“小丑这个鬼怪，因人的恐惧而生，换句话说，他没有实际形体，可以穿梭在人的梦境、记忆这种非现实的地方，寻找恐惧感最多的人，因为往往这种人的恐惧中带着最大的欲望，他就借此与人做交易，拿走人的魂魄。”
　　“他既然能靠近人，干嘛不直接吃了他们的魂魄，何必这么费力？”
　　“他们这种高级鬼才不做这样的事，人心甘情愿付出的灵魂可比生吃下去益处多多了。”
　　“如何知道目标是我？”
　　“你和落家二老同时中招，只有你看到小丑本尊了。”张行客一幅他很幸运的表情。
　　容臻此刻可没有丝毫中奖的感觉，他的头晕缓解了一些，四周扫视了一圈，没见到赵一龙，这家伙耍完帅倒是消失的挺快。
　　“现在怎么办？”容臻只能下意识的询问在场的两个专业人士。
　　“落盏文不见了。”张行客表情有点为难，他没有说下去。
　　“怎么不见了？”容臻话一出口，反应了上来，落盏文生病了，张家人被请来，自己属于送货上门，明摆一个诱饵，后面有这么大一个陷阱，说落盏文完全不知情基本不可能。往好里想，是落盏文被控制了，她不是出于自身的意愿在帮助小丑，往坏里想，那就是她自愿在配合小丑。
　　容臻细想，既然小丑的目标是自己。那么联想到这个落盏文从第一次来家里找自己，就是别有目的的。她说是自己邻居孟羽介绍的，世界上能人这么多，她自己家里本身跟四大家族的张家有这样好的关系，怎么也不该找到他这么个偶然帮了邻居的小老师这里。
　　张行客这么机灵，一定也瞧出了这里面的猫腻，他不愿意说的太明白，因为不管落盏文出于什么原因要帮助小丑，和这种级别的鬼怪打交道，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种代价可不是金钱能摆平的。
　　“那现在怎么办？”容臻机械式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敌人已经上杆子啪啪打我们脸了，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以为我们张家真是浪得虚名呢！走着，咱们歇两天亲自去会会这厮！”张行客没羞没臊的趁机伸手就要搀容臻，容臻没搭理他。
　　胡岚在一旁偷笑，“容老师，要不我扶您？”顺便补刀。
　　“那还是我来吧。”张行客灵机一动，用刚才破了的衣服隔着手，递到了容臻的面前，容臻这才勉强扶了一把，站了起来。
　　胡岚感觉很辣眼睛，自觉地退了两步，非礼勿视。
　　“抱都抱过好几次了，还讲究这。”张行客忍不住念叨，容臻脚底一滑，在门口差点又摔下去。
　　落家二老因为受到些惊吓，被张行客贴了两张安眠符，安排的在隔壁他们自己的房间睡下了，郑妈和沈楠在照顾他们，见到他们三人从房间里出来，沈楠一个箭步挡在了前面。
　　“到底怎么回事？盏文呢？”
　　张行客不屑于跟这种毛小子多说，毕竟他一进落家这个沈楠就一副见鬼的嘴脸，此刻他的眼睛直愣愣看着面色苍白的容臻，张行客自是落得清闲，刚好就闭嘴不言语了。
　　容臻对张行客这种小聪明十分鄙视，十□□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他怕万一说不好，男孩冲动起来干出什么后悔的事情。“没什么大事，你好好照顾落家二老，我们过两天就能把她带回来。”
　　沈楠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只怕又是要带具尸体回来吧。”
　　张行客一个箭步往前冲，“哎，你这孩子，怎么跟你老师说话呢？”
　　容臻赶紧挡在两人中间，沈楠这孩子情况跟自己前一阵很像，正在短时间内完成三观的重组，毕竟跟张行客这种从小见鬼，容臻这种天性淡定的人不一样，他的反应是常人的应激性，对所有人都不信任，好像全天下都欠他一个解释一样。
　　容臻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好在对学生他有耐心，斟酌后，他用最平和的语气道，“沈楠，老师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我旁边这位也没有，我们都在尽最大的努力帮助落家，虽然你可能现在谁都不想相信，但如果你能不给这件事情添乱，我们保证会尽全力救出落盏文。”他停顿了一下，“尽全力的意思是包括我们自己的生命。”
　　要说前面的话在沈楠听来有些应付的成分，最后这句话的重量就很大了，他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三个人，特别是这位并不熟悉的学校老师，不知为什么容臻就是能给人一种力量，天塌于前而不惊的力量。
　　似乎被这种气场所感染，张行客也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旁边这位随口就要奉献生命的人民教师。
　　从落家出来，三个人才发现外面的日头真好，阳光明媚，天朗气清，张行客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破了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一甩扔给身后的胡岚，“臭狐狸，拿回去给我补，补不好就扣你工资。”
　　“我补？”胡岚不可思议的望着少主。
　　“不然呢？你亲自补，别想糊弄我，我可能看出来。”
　　胡岚看着衣服上的大洞，一幅我能不能扔了它的表情，张行客一个眼神递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想到这是刚才容臻扶过的衣服，她要是扔了，张少这个骚包非画张符烧了她的尾巴不可。
　　“还不快滚？”
　　“得嘞，我滚了，二位慢慢忙。”胡岚这回眼色很对，一转身，就融化在一片艳阳天里。
　　“你怎么还不走？”容臻皱了皱眉头。
　　张行客：“我得护送你回家啊，不然我能放心么？”
　　容臻：“不用。”
　　张行客：“我说容老师你们学校有啥成人选修课没？”
　　容臻被这莫名的一句话问的没头脑。
　　张行客嬉皮笑脸道，“我看你只对学生比较温柔。”
　　容臻不想理他，加速了脚步想甩了这个无赖。
　　“你怎么知道我没害过人？”张行客走的更快，绕到容臻的正对面，停下脚步，颇有些严肃的问。阳光下，他身边被镀了一层金边，有棱角的下巴，直挺的鼻子，一对漆黑的眸子，帅的有点扎眼，只是问的这个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在问容臻，还是问他自己。
　　容臻没答话，想起来自己跟这个人也不怎么熟，刚才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容老师太轻信别人了。”张行客弯起了嘴角，突然弓了弓腰，他比容臻高个几公分，刚好能凑到他耳边，炙热的气流伴随这夏天的燥热，直直的传入容臻的耳畔，“不过好在我不是那种别人。”
　　接着，男人像是故意的，立刻挺直身子，眯起眼睛，一本正经道，“下回，可不能随便说要付出生命的话了，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次，谁的命也没你自己的金贵。”
　　又是言术！
　　对面的男人明知道言术对容臻无效，但每每使出这招时，萦绕着他的纨绔气质就会荡然无存，就那么直直的盯着你的眼睛，好像要穿破你的所有壁垒和盔甲，直达某个柔软的地方，容臻的心突然就跟着躁动的七月跳了起来，脸上的温度迅速上升。
　　于是他迅速心虚的挪开了眼睛。
　　张行客没动，还是那么瞧着容臻，似乎觉得他脸红的很有趣，“容老师你听过么，有人说，如果两个人就这么直直的对视七秒，眼睛里还没有火花的话，这辈子就没可能了。”
　　容臻没吭声，脸上更红了。
　　“我从来没跟人对视过这么长时间，除了用言术的时候，你不知道，那有时候对方看我的眼神多么的火花四溅呢！”
　　容臻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张行客这堪称完美的皮囊，心道，小姑娘们被他看着眼睛里火花四溅，实在属于非常正常的现象。
　　“可惜啊，言术用完对方就忘了，不然我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张行客嘻嘻哈哈的一笑，从口袋里不知某处翻出来一包烟，点了起来，烟头一明一暗，烟圈随着风灌进容臻的鼻子，尼古丁的味道里混合着某种强烈的荷尔蒙。
　　“刚才我们看了六秒。”张行客吐了一口烟， “我还有一秒的机会，我不想错过了。”说罢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容臻觉得这笑容有点苦。
　　作者有话要说：张行客：“下次的一秒要你命！”
　　容臻：“看你有没有下次！”
　　保证日3k+ 尝试日6k！！！

38、献魂
　　回到家里, 容臻辗转反侧，对张行客这种纨绔子弟的调戏，今日他居然有点念念不忘，这令人非常头疼。一直到半夜, 赵一龙才再次出现，突然飘到容臻床头的那一秒, 吓了他一跳，动作之大，把赵一龙也惊着了。
　　“你见鬼了！”赵一龙立刻抱怨, 如果鬼怪能看的出来面色的话, 此刻赵一龙的气色应该很不好, 他的身体有些透明, 隐隐约约的，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容臻看这个状态, 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大概晚上的阳气弱, 方便他行动。
　　容臻心想你人不人鬼不鬼, 更可怕好么？但他还是友善的回了句, “你怎么回事？”
　　赵一龙一脸沮丧，趴在容臻床头的电脑桌上，似乎根本不想说话。
　　“难道你被小丑带走了？”容臻只能无耻的使用激将法。
　　“怎么可能, 那个小鬼做梦吧。”好在这法子依旧好用，赵一龙摊在座位上，说话了。
　　容臻：“那怎么回事？”
　　“驱鬼阵耗费比我想象中大, 等了等，吃了点小鬼才回来的。”赵一龙没有具体说，容臻想到他应该是耗费太大，才没了形体，没办法飘回来，毕竟是为了救自己，容臻决定保护一下赵一龙的好胜心和自尊心。
　　容臻：“回来就好。”
　　赵一龙：“一点不好，我手机丢了。
　　容臻：“什么手机？”
　　“上回捡的，很好用的那个，眼睁睁看人捡走了！”赵一龙的表情很痛苦，似乎这比让他没了身体还难过，“咱俩老是用一个手机，太不方便了。”他补充道，“都没法联系你。”然后眨巴着半透明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容臻，意思很明显。
　　容臻严肃的思索了几秒，冷静地应对，“那你再捡一个？”
　　赵一龙一个腾空，怒斥道，“小气鬼！”
　　容臻：“我又不是富二代，你那种镶满钻的手机，我可买不起。”
　　赵一龙听着这话有点酸，打量了一下容臻，鬼的直觉告诉他，容臻有点不太对劲，这令他愉快，“怎么了，张家的富二代得罪你了？”
　　提到张行客，容臻有点脸红，他盖上被子，没吱声。
　　“那小子就是浮夸，恨不得把老子有钱，老子厉害写在脸上。”
　　容臻心道，这一点你俩还真的半斤八两。
　　赵一龙接着说，“不过他手机是挺好用的，可惜可惜。”
　　容臻一下掀开被子，“你之前一直用的都是他的手机？!”
　　赵一龙坏笑道：“是呀，这小子真闲，一天恨不得给你发100条微信。”
　　想起前两天突然安静的的手机，加上赵一龙总是拿着那浮夸的手机一边看一边笑，他恨不得小丑现在就出现，把这俩祸害一锅端了，他盖上被子，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了。
　　“张行客这小子品味也挺奇特的。”赵一龙不想放过打压容臻的每一个机会，扫视了一下藏进被子的他，“就喜欢一些样子货。”
　　感受到目光的容臻继续装死。
　　“行了，别装死，咱说说小丑的老巢？”
　　“老巢？”容臻拉开被子，迅速反应上来，难道今日自己看到水泥小屋子便是小丑的老巢？对上赵一龙得意的目光，一切了然于胸。
　　赵一龙：“小鬼敢当着我的面耍花样，我不得让他吃点哑巴亏。”
　　容臻：“怪不得你那么晚才出现。”
　　赵一龙：“啧啧，你这个样子货还有点脑子。”
　　今日在小丑的陷阱里，场景从紫府庙到水泥盒子切那么生硬，偏偏小丑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容臻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更何况小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老巢”展示给别人看呢？福至心灵，容臻问道，“是不是只有我看到了那个老巢的样子？”
　　“呦，样子货真可以，进步神速！”
　　容臻心道，要是你看到了，这会儿孔雀尾巴已经翘上天了。
　　这是只有被施咒的人才能看到变化。
　　赵一龙飞了回来，手里拿着纸和笔，撂在容臻的床上，“得了，是干你最擅长的事情的时候了，画出来吧。”
　　容臻躺着，几笔下去，画的很快，反正本身“老巢”里的东西本来也不多。
　　“啧，这个小丑混的挺背的呀，比你还穷，住的地方比你还差。”看着容臻的3d复原图，赵一龙感不住的感叹。待到容臻画出地上的蜡烛时，赵一龙挪动了身子，他飘起来俯视了一下，不再叨叨，认真的等容臻画完。
　　“怪不得张家那个小子说这个小丑有点本事。”赵一龙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个阵真不错。”
　　“这是什么？”容臻光看着就觉得这堆蜡烛阴气森森。
　　“天为囚，地为困，众生罹苦，名曰献魂。”容臻看着嘴里念念叨叨的赵一龙，感觉这会儿他像个骗钱的神棍。
　　赵一龙似乎读出容臻的意思，一副你懂个屁的表情道，“是个上古失传的献魂阵，囚困一人之魂，来换取一个愿望。”
　　“就是拿自己的魂魄许愿？”容臻的理解力一流，赵一龙进一步解释道，“此术阴毒，因为献祭得人生死都由布阵者拿捏，不仅生死时间不由你，生，则魂魄受其驱使，死，则永不入轮回。”
　　容臻：“那怎么会有人愿意？”
　　“那就要看你的欲望有多强烈了，这种献魂阵，愿望的完成度是非常高的。比如替你杀人，死者可以死的毫无痕迹，任何人都查不来死因。杀人犯罪，总是有被揭破的一天，这种邪门歪道，人要是死了，任凭你怎么查，也是不会有结果的。”赵一龙停下来，嘲讽的笑了下，“再者小丑主动找上门的，此人的欲望一定非常强，没听他说么，恐惧中生出的欲望，自然是不惜献上灵魂的。”
　　容臻：“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赵一龙：“代价多少，小丑未必说了真话。”
　　容臻腹诽道，若是让他拿灵魂去换什么东西，自己会愿意么？
　　赵一龙：“很多人，没有您活的通透啊，容老师，您三十几年连个对象都没有，无欲无求，十七八岁的小屁孩们愿望可多的很呢。”
　　容臻把重点放在了后半句，自动忽略了前半段。
　　十七八岁，献魂，死得毫无痕迹！
　　“你是说，杜琳琳。”容臻大脑自动帮他匹配出来这么个人。
　　赵一龙点点头，对自己这位战友一点就透分外满意，“杜琳琳借献魂阵杀了自己的养父，作为代价，她被小丑控制，干起了拉皮条的买卖。”他拿起桌子上容臻画的那张纸，嘴角上扬，“那么你说，落盏希，是不是就是她的第一单生意呢？”
　　容臻：“这不对。”
　　赵一龙：“怎么？”
　　容臻：“落盏希若是完成了献魂阵，怎么会自己死了？她的愿望不会是死亡，这和她自杀一样说不通。”
　　“想知道为什么吗？”赵一龙故作神秘。
　　容臻颔首。
　　“我也不知道啊！”赵一龙对戏耍容臻这件事乐此不疲，看对方神色不渝，才接着道，“想知道真相，咱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亲自去问小丑，要么，就去问落盏文，她现在应该还没完成献魂。”
　　容臻明白这是解开疑问的唯一出路，但是，落盏文不见了，至于小丑….不是张行客那个家伙说好了一起去找么。
　　“明天先去问问杜琳琳吧。”容臻妥协了，赵一龙上次是攻其不备，摆了小丑一道，这次再去，那家伙肯定有所防范，还是带上张行客比较安全。
　　赵一龙神色高深的看了一眼容臻，“也成，杜琳琳至少安全，这个落盏文非常不对劲。”
　　完成献魂，只需要你情我愿，像杜琳琳一样，是非常简单的交易。落盏文把这个事情搞得太复杂了，先是来找容臻，引他入局，又是配合小丑在自己家里，把容臻困在局中。这么做对这个女孩能有什么好处？
　　赵一龙后半段没说，但他也深深觉得张行客有一点说的挺对，这件事看似偶然，实际上和前面那个女鬼一样，还是冲着容臻来的。容臻除了八字轻，吸鬼，究竟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小丑嘴里的“那位大人”又是谁？能劳烦这种级别的鬼怪出场，这出场费可不低，费尽心思究竟是图什么？能驱使小丑这个级别的鬼怪，此人能力可见一斑，直接杀过来，容臻哪来的抵抗力，何必这样兜圈子？思至张行客这个骚包晃来晃去，这事八成跟四大家族有关。
　　疑问太多，事情越来越复杂，赵一龙只恨自己的“身体”不成，没法撸起胳膊自己干。
　　容臻就不这么想了，最好有人能去把这事干了，替他把鬼怪都消灭了，他好重回正轨，做个社会主义好老师。
　　人生就是求什么不得什么，还得苟活着。
　　第二天容臻接到胡岚电话的时候，对这句话的体会更深了。电话内容很简单，“出事了，他们学校又有一个学生死了，张少一早就被警署叫去了，要等两天才能跟他联络。”
　　“谁死了？”赵一龙一边搓手机一边问。
　　“杜琳琳。”容臻深吸一口气，对方先下手为强了。
　　赵一龙并不意外，“壁虎断尾求生，聪明。”甚至还夸上了，“咱们去看看。”
　　容臻：“什么？”
　　赵一龙：“去看看啊，张行客肯定能进去。”
　　“人都死了。”虽然这个学生容臻没教过，但好歹也是西京大学的学生，他发自内心不想看到学生的尸体。
　　“死人就不能说话了么？”赵一龙已经腾空了，很兴奋的样子。
　　容臻没动。
　　“张家那个小子也在呢！”赵一龙脸上挂着坏笑。
　　容臻更不想动了。
　　赵一龙已经飘到门口了，毕竟他想自己收了小丑，一口吃掉，想必益处多多，并不想跟张家分一杯羹。“赶紧走吧，事情都是冲着你来的，就算你人在家中坐，祸也会从天上来的！”
　　见他还是没动，赵一龙又补了一句，“再说，你不是还想找那个简长宁么。”
　　容臻：“有关系么？”
　　赵一龙：“跟我有关系啊，我得吃了这个小丑，才能想起来更多事情不是？比如那天在庙里究竟怎么了。”
　　容臻心道，你只是饿了吧。
　　还是得承认，赵一龙说的有道理，毕竟半个月前，他就是啥也没干，就让天降大灾于斯人也。
　　容臻拿过手机，拨电话给张行客，“胡岚说他忙着呢，不知道他会不会接。。。”
　　话音刚落，那头纨绔子弟的声音响起，“喂。”慵懒懒的，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
　　容臻：“你在哪呢？”
　　张行客：“在你们学校呢？怎么了，这才一天没见，容老师想我了？”
　　容臻不理他：“胡岚说杜琳琳。。去世了？我去学校找你。”
　　本以为张行客会直接拒绝，没想到，对方很干脆，“成，我在校长办公室等你。”
　　这么利索，搞得容臻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张行客见他不接话，语气一变，像是捂着嘴小声说的，气流通过电话，直接穿过容臻的身体，“看来容老师不想我呀，可我。。想你了。”
　　容臻的脸跟个熟透了的苹果，红的明明白白。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脸的张大佬在线求爱！请求小可爱跟他互动！！！
　　各位不要屏蔽作话，有时候会开个小剧场，必要时会有点车！！！今天的断章就这样，明日会粗长一些！！

39、二更
　　一人一“鬼”找到张行客的时候, 他正在校长办公室“喝茶”，四仰八叉的躺在校长平日待客的沙发上，跟校长有说有笑的，旁边警察装扮的中年男子也跟着聊得起劲, 气氛非常融洽。
　　容臻推门进去的时候很震惊，因为他从没见过校长笑的这么和煦过。
　　校长：“容老师来了, 等你半天了。”
　　这位校长上回还管他叫赵老师呢。
　　张行客一见容臻，就从沙发上坐起来，招手喊他他过来坐, 好像这是他的办公室。
　　“容臻, 这位是平城公安局郭局长, 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吧, 你们周校。”
　　郭局长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跟行客是好朋友？”周校长说完想伸手去拍容臻的肩膀, 以示亲密, 被张行客看似拿茶杯的动作挡住了。
　　校长你连我名字都记错了, 还能关心我的个人生活？容臻心里腹诽道。眼前这个校长跟鬼附身了一样, 热情洋溢，绝不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那个人。
　　赵一龙：“啧啧，有钱真好。”
　　容臻看了眼冲自己偷笑的张行客, 也生出同样的感叹。
　　张行客：“得了，周校，我等的人也来了, 就不跟这浪费您的时间了，人，我处理完，郭局会收拾，封锁消息的事情，还得拜托您，这事后续我们张家会处理好的。”
　　周校长：“没问题，你们家老爷子最有信誉。”
　　话罢几个人便起身，学校死了个学生，校长似乎完全不在意，连公安局局长也很轻松，寒暄几句，准备告辞。
　　容臻：“我想看看杜琳琳。”
　　郭局长面露难色，看向张行客。
　　“成，容老师关心学生，我陪他去就行了，郭局日理万机，赶紧去忙吧。”郭局长满意的笑笑，“你小子别胡闹啊！”拍了拍张行客的脑袋，嘱咐了一句转身就走。
　　到底谁是公安局长？!
　　“我们家老头特爱给学校、警局捐款！”张行客望着郭局长走出去的背影跟容臻小声说道。
　　“有钱真好。”这次容臻和赵一龙一起感叹道。
　　“不过我挺支持，特别是学校，能帮不少孩子。”张行客像个大尾巴狼，一边引路，一边叨叨，“就是老爷子高调的很，捐款非得留名字，搞什么’亦风’奖学金，听着怪土的….”
　　容臻：“张亦风是你家老爷子？！”
　　张行客：“是啊，我爷爷。”
　　容臻这次彻底真切的感受到张行客得有钱程度了，“张亦风”—全国首富，赫赫有名，如雷贯耳，具体财产成谜，还是个知名慈家，光给他们学校就捐了几百个亿，他们最大的楼就叫“亦风楼”。
　　张行客可是真的富得流油的富二代。
　　见容臻不说话了，张行客以为自己马屁没拍好，小声道，“要不下回他捐款，我让他用你的名字？”
　　赵一龙的声音立即顺势响起，“你就不能为了钱，从了他么！”
　　“不能。”容臻犹豫了一秒，他反正穷惯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金钱的诱惑似乎对他也没多大，正如小丑所说，他这人还真没啥欲望。
　　张行客：“行，不用你名字就不用，你这劲跟要英勇就义一样。”
　　容臻没做好表情管理，以至于走到案发现场，胡岚见到二位时，以为他们吵架了。
　　“张少，容老师，这又咋了？我们少主又惹您了，他不是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胡岚对容臻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
　　张行客狠狠瞪了她一眼。
　　胡岚立刻闭嘴，伸手把警戒线拉开，周围很多师生来来往往的，却看不到这里一样，好像上次那个女鬼结的结界。
　　“为了不引起麻烦，我让小狐狸搞得。”张行客补充了一句。
　　杜琳琳就躺在行政楼北门冰冷冷的草甸子上，像被小丑故意扔出来，挑衅用的工具，出乎意料，她走很安详，容臻脑补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
　　“魂魄是碎的，根本问不出什么。”张行客一只脚搭在草甸前面的校长石像上，用他一贯的“那种”眼神盯着容臻看。
　　破碎是肯定的，虽然容臻不确定张行客知不知道献魂阵，但是小丑能把杜琳琳抛出来，就说明，笃定他们查不出什么端倪。
　　容臻也不知道赵一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能从破碎且不入轮回的魂魄里问出东西。
　　“你去摸一下杜琳琳。”赵一龙命令道。
　　容臻径直走到尸体旁，现在张行客和胡岚都盯着他，他很难跟赵一龙对话，虽然他很想问。
　　“摸哪？”
　　一抬头，看见那厢小狐狸恨不得五感全开，等着抓他身边的不明物种，只得作罢。容臻伏下身子，假装在端详尸体，同时偷偷用手指轻轻挨上了杜琳琳的手指尖，这是他能想到的，面积最小的触碰。
　　同时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行客，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一切都消失了。
　　容臻眼前一黑，再睁眼，是一潭水，而“自己”正在大口大口的呕吐，胃里翻江倒海，身体下面火烧一般疼。
　　他在一间浴室里，白色的大理石墙面，金色边沿的陶瓷浴缸里，哗啦啦的在不断流水，容臻努力想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不仅如此，他胸前的隆起挨在马桶壁上，冰冷而真实的提醒他，他有一对胸。
　　容臻一向淡定的心，此刻加速跳了起来。
　　“这怎么回事！”不出意料的，他发不出声音，很快，容臻意识到，反套路的，这次他是附在别人身上了。
　　胃里火烧火燎，身体的主人停下来，抬起头，摊靠在浴缸壁上，眼神呆滞的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容臻感觉到，这身体的主人还很小，不过十三四岁。
　　女孩穿着白色丝绸睡衣，质地非常高级，泛着金色的光泽，衬得她黑色的头发更亮了，她头发很长，散落在地上，像是黑色的帷幕，罩住她瘦长的躯体。
　　浴室的水龙头一直开着，流水的声音很大，遮盖住了女孩的呕吐声。
　　她刚才吐得那么厉害，眼泪和呕吐物混在一起，贴在脸上，下一个瞬间，水晶灯晶莹的棱面来回晃动，又惹得她一阵恶心，她转过身，下巴和双手就抵在马桶边上，又吐了。
　　整个身子软趴趴的瘫在地上，如果此刻有人在她的对面，平视过去，就好像一个断了线的玩偶长在马桶上。
　　容臻依稀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开始抖动，那是无声的抽泣，有种绝望的感觉，堵在胸口，是他三十年来，从来没体会过的。
　　女孩始终没有抬头，哗啦哗啦的呕吐声，慢慢变成一阵阵干呕，容臻被这具身体的胃痉挛折磨的满头是汗，稍微有所缓解，呕吐的声音就会变小，取而代之的是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一抽一抽的，很沙哑，仿佛嗓子被烟熏过。
　　很难形容，哪种更难受。
　　而发出这些声音的人，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麻木的任凭马桶水咕咚咕咚泡着她的头发。
　　突然浴室的门把手被按了下去，有人使劲的从外面拉了一下，但门没开，因为门是反锁的。
　　外面的人似乎因为打不开门，而离开了。
　　女孩没有动。
　　隔了几秒，反锁的浴室门“吱吱吱”的响了几声，紧接着又“啪嗒、啪嗒”了两下。
　　女孩闻声猛地抬头，呕吐物和眼泪混在一起，黏在头发上，她却浑然不觉，透过发丝，隐约能看到她冰冷的眼睛，像濒死的鱼，开始还激烈的晃动尾巴，此时已经绝望的，直面死亡。
　　这样的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门把手，刚刚有所缓解的情绪，剧烈地波动，容臻能感觉到，这句躯体因为恐惧而颤抖。
　　就在这时，门把手向下一弯，门打开了，一双黑色皮拖鞋跨了进来，容臻看到不这人的脸，他的视线好像被局限了，只能看到那双鞋子很大，明显是男人的鞋子。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红色的粘稠液体慢慢的流出，一点一点侵蚀着瓷砖，直把白色的缝隙一点点填满，周围腥气极了，是血的味道。
　　男人在一步步逼近，女孩迅速蜷缩住身体，本来哭的沙哑的嗓子，发出了一声大叫，如同鸡被捏住脖子，绝望而尖利。
　　容臻的视线被女孩局限，只能看到地板上，流出的水，开始迅速扩张，那红色的血珠子，像是某种恶心的虫子，在往前爬，几秒钟就占满了地面，爬过那个男人的鞋子，双腿，身子，在他的脸上，汇聚在一起，变成猩红的波浪，迅速把整间房子，包括女孩自己吞没。
　　与此同时，容臻感觉到了剧痛，这种疼痛让他迅速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向被血水冲到地上的浴室镜子，镜子里的容臻不是别人，正是，杜琳琳。
　　那面镜子飞速变大，套住了容臻的身体，女孩钻过镜子，空间跳转，这次，来到了一个水泥空间，容臻马上认出来了，这是小丑的老巢。
　　身体不在疼痛，女孩也不再有着齐腰的长发，改成了男孩子一样的寸头，“自己”站在原地，冷冰冰的盯着一堆快要燃灭的红烛围着的，是另一个长发女孩，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显然已经死了，脸上挂着跟小丑一样的笑容，连着那一对酒窝，容臻认出来了，这是落盏希。
　　而小丑，就站在她的对面。
　　“怎么回事？”杜琳琳发出了疑问。
　　小丑：“嘎。。嘎。。是她自。。己的问题。。蠢货。。魂没换。。成，自。。己倒。。是死了。。”
　　杜琳琳表现的异常冷静，“那现在怎么办？”
　　小丑：“嘎。。真。。麻烦。。”
　　杜琳琳没出声，她等待小丑继续吩咐自己。
　　“真麻。。烦，嘎。。把尸体处。。理掉。”它命令道。
　　杜琳琳走上前，移开地上的红烛，准备挪动落盏希的身体，这具身体已经冰凉，摸上去像触到了石头，躺着的那张漂亮的脸蛋，跟几年前的自己一样，杜琳琳犹豫了一下。
　　恰好，一个人的胳膊挡住了杜琳琳继续的动作，此人的手跟落盏希的身体一样，完全没有温度。
　　同时他的声音响起，“呵，嫌麻烦么？”
　　杜琳琳吃了一惊，毕竟这个地方从来没有过不速之客。
　　她迷茫的抬头，此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带着一张狰狞的泥塑面具，样子像是某种不认识的动物，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气场很强，周围的空气因为他的到来，都下降了好几度。容臻感觉到自己的这具身体不自主的向下滑去，是个下跪的动作，回头望向小丑，它早已经四肢完全匍匐在地上，非常崇拜的道，“大人，这么多年不见，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那位大人！
　　容臻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抬头，对上了那位大人面具下的眼睛，杜琳琳不认识那个面具上的怪物，容臻却认识。
　　是上古凶兽梼杌。
　　画面一转，容臻对上的不再是上古凶兽，而是张行客漆黑如海的一对眸子。
　　“容老师，这一圈转去哪了？”张行客面上带笑，眼里却全是冰碴子。
　　作者有话要说：吐血二更！！！

40、补阳气
　　容臻本来对自己所见还有点懵, 被这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盯，大白天里，寒意上头，他说了一句感觉这辈子都不会从他嘴里说出的话, “你喝咖啡么？”
　　张行客打发了胡岚去处理尸体，赵一龙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容臻只好带着张行客去学校的咖啡馆，这位少爷一路上黑着个脸，直到容臻故意停在了“亦风楼”门口。
　　看到那个白底金字异常浮夸的浮雕门牌子, 张行客忍不住笑了。
　　“我们家的审美还真是一脉相传。”张行客自嘲了一句, 容臻在一旁给予他肯定的眼神。
　　咖啡馆就在亦风楼的正门口, 张行客在里面坐下, 点了两杯热乎乎的咖啡，全部推到容臻面前, 意思让他喝个够, “别想打岔, 容老师, 你给我好好说说, 刚才是怎么回事。”
　　容臻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他也算说的是实话。
　　张行客扬起下巴，他生的白净, 本来好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气公子哥，偏生行为举止都带点痞气，加上坐没坐相, 直接给砸到泥里。
　　张行客：“你跟我还要来这套么？”
　　容臻心想，咱俩也没很熟。
　　张行客：“上回的对视，我还剩一秒，要不现在我用了？”
　　容臻立马移开眼睛，脸上不自然的热了起来，他赶紧举起一杯咖啡，喝下去一大口。张行客则趁势凑得更近了些，拿起桌子上剩下的那杯容臻，举起来递到容臻的嘴边，“不给看，那要我喂你不？”
　　“咳咳咳咳。。。”容臻刚喝下去的咖啡差点吐出来。
　　张行客立刻拿起桌子上的卫生纸，顺势就要给他擦嘴，“这还没喂呢，容老师，你别激动，慢~慢~来。”男的故意拉长了尾音，从对面的位置，挪到了容臻旁边。
　　容臻看出来了，张行客是在变相逼供，他一招套一招，没完没了。“我真不知道，就是看到了一些画面。”
　　容臻妥协了，毕竟这种出卖色相的招数他是真的招架不住。
　　张行客满意的退开一点距离，“说说吧，什么画面？”
　　容臻只恨这种关键时刻，赵一龙就装死，反正这个怪要一起打，他索性就一股脑把刚才看到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都告诉了张行客。
　　张行客：“你的意思是你刚才附到了杜琳琳的身上？”
　　容臻想到刚才的情形，只得点头。
　　对面的男人眉毛蹵在一处，漆黑的眸子此时正看向别处，神情带着点疑惑，容臻不由得感觉张行客的言术是不是对自己见效了，见面次数多了，连他这种生性冷漠的人都对这个男人升起一股子熟悉感。
　　“魂魄都碎了，洒酒问灵肯定没戏。。但若是有人能附在破碎的灵体上，确实能看到死者生前记忆深刻的片段，这个法子可真高！”张行客眼睛一亮，转过脸，又用色眯眯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容臻。
　　“你身边有人吧？”
　　容臻拒绝回答，这种有歧义的话。
　　“是什么人？”
　　容臻当做没听见，他对张行客抓不住重点的行为很无奈，重点不该是问他看到的那些画面么？“杜琳琳应该是很害怕他的养父，才跟小丑做了交易。”容臻主动切入主题，恐怕，他养父。。不是好人。
　　“是禽兽！”张行客的眼睛雷达似的扫视容臻四周，不知道是在骂杜琳琳的养父，还是什么别的看不见的东西，那声音大的，咖啡馆里其他的客人立刻看向他们。
　　“应该是。。性侵。”容臻回忆起女孩下面的那种疼痛感，说不下去了。
　　“这种事，不好管的。”像是知道容臻在想什么，张行客继续说，“不是走投无路，杜琳琳也不会被逼的做出这种选择。那畜生算是罪有应得，永不入轮回，只是，杜琳琳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两人说到这里，都沉默了，杜琳琳没做错什么，只是不知道怎么能保护自己，谁也不知道年幼的她曾经多么绝望，也许她找人哭诉过，也许没有，但结果都是令人窒息的，逼的她走上了献魂这条路。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没有资格上下牙一碰，去评判她的这个选择是值得还是不值得，思及此处，容臻心里有点堵，双手默默握成了拳头。
　　“人间还是有人间的秩序，天网恢恢，报应不爽。十大恶灵之七，这只小丑，这次捉定了。”张行客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完全没注意他拿起了容臻喝过的杯子。“不过，那个戴面具的人，身份不明，始终是个变数。”这人在落盏希出事之后出现，而后续的一切事情都像是在专门针对容臻，张行客没说出来，只是意味深长的盯着那杯咖啡。
　　容臻：“落盏希的献魂阵出现了问题，小丑说什么’魂没换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张行客敏锐的打断他，“你怎么知道那玩意叫献魂阵？”
　　容臻无语，这家伙太聪明。
　　“你身边果然有不明物体啊，容老师，我得提醒你，跟任何鬼怪打交道，代价可都不小，在你面前，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容臻：“那和你打交道呢？”
　　张行客：“什么意思，我又不是鬼。”
　　容臻：“你为什么突然就出现了？”
　　在那个时间，那个特殊的地方，跟他相遇，容臻可没傻到觉得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张行客沉默了，空气凝结了几秒。
　　“你的身体，没事吧？”张行客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张少爷的话题转的生硬，前一秒他没有逼问容臻，容臻也不打算继续纠缠他，“没事。”容臻摇了摇头，除了刚才感觉有点冷，他完全没事。
　　张行客：“手给我。”
　　容臻不知道他又整什么幺蛾子，原地没动。
　　张行客也不说第二遍，直接上手，一把把容臻的手拉过来，一点一点掰开他握紧的拳头，摊开他的掌心，来回摩挲了一下 ，“攥那么紧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男人一边说，一边嘴角向上挑，抬起眼睛盯着他。
　　容臻心道，“又来了！”这小子又开始勾引人了，容老师本能得要抽回他的手。
　　张行客没给他这个机会，把握稳准狠的原则，“别动。”他说，声音绵长而有磁性，一言不合，言术上线！
　　容臻低下头，避开视线的交汇，手心上却传来一阵酥麻，从他打开的毛孔往上，一直通到心尖尖上，像有根羽毛轻飘飘的划过去，说不出的感觉。
　　张行客接着用他的独特的声音道，“附灵，一来需要体质特殊，二来极其消耗阳气。”
　　男人顿了顿，“消耗这么大，我得给你补补。”
　　容臻现在不是手心酥麻了，浑身都麻了起来，“不。。不用了。。”
　　张行客：“容老师若是觉得这里不方便，今晚跟我回屋床上补补怎么样？”
　　容臻不动了，张行客这种混小子，真能把自己扛回去。
　　见他老实了，张行客笑意更浓，放开手，慢慢的低下头，嘴唇越来越靠近容臻的掌心，他的鼻息随之凑上去，暖洋洋的，容臻浑身的绒毛都被他这一动作惊得竖了起来。
　　临了，张行客却只是在容臻的手心上吹了口气，就直起身子了。
　　“容老师，我不喜欢霸王硬上弓。”张行客盯着容臻绷直的身体，笑着摇了摇头，“但我看你好像吃硬不吃软啊。”
　　容臻赶紧收回自己的一双手，张行客刚才在他手心里画了个符箓的图案，还没完全消失，留下一点晶莹的红色粉末。
　　张行客：“你虽体制异于常人，多个符补补总是没亏吃。”
　　原来是这样给他补阳气，容臻松了口气。
　　咖啡馆里的人越来越多，空中飘着各式各样的咖啡香气，形形色色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聚在这里，让屋子升腾出一股暖意。
　　张行客和容臻也一样，今日，他们虽然没能做到坦诚相告，但彼此至少都没有恶意。
　　正在此时，容臻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条微信，发信人是沈楠，“盏文在我家。”
　　这几个字像是仓促间偷偷打出来的，容臻站了起来，一边的张行客面露疑色。
　　“落盏文去找沈楠了。”容臻淡定的说。
　　两人马不停蹄赶到沈楠家里时，他家院子的大门敞开着，屋里隐约传来一阵阵争吵的声音，虽然落沈两家挨着，但这种别墅私密性很好，一墙之隔，很难听到这边的声响，容臻和张行客也没客气，直接杀了进去。
　　看到落盏文的时候，俩人松了口气，一路上俩人嘴上没说，生怕他俩到了，人又跑不见了。走到门口，张行客却率先猛地停住脚步，用身体故意靠向往前疾走的容臻，两人前胸贴后背，挨在了一起，躲在进门处的角落里。
　　容臻：“不要闹。”
　　张行客喜欢容臻经不起逗的样子，他扬起下巴，苍白纤细的手指向里面一指，“谁闹了，先听听他们说什么。”说完又往后靠了靠，把容臻卡在门缝处，进退不得，只能紧紧挨着他。
　　还说没闹！
　　“够了！盏文！”
　　里面的由小到大声音传出来，两人此刻躲在死角，容臻一咬牙，忍了。
　　“什么叫够了。”落盏文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再帮他害人了！”
　　“我害人？不是你害了盏希。我用的着这样么！”此时落盏文再也没有平日里富家千金小姐的样子，她没哭，但整个人有些歇斯底里，像是长期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你明明看到盏希的下场了，这种。。这种东西的话能信么。”
　　“这种东西的话不能信！你的话能信么？！”落盏文咄咄逼人，“盏希究竟为什么自杀，你一点也不知道么！？”
　　俩人陷入了沉默。
　　这头被逼在角落的容臻，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清楚地闻到赵一龙身上高级古龙水的味道，感觉到张行客死死盯着他的眼神，他打了个手势，小声道，“出去吧。”
　　张行客：“容老师不再多占一会儿我便宜了？”
　　谁占谁便宜？容臻无语，这种姿势下，多说一句话就是自己吃亏，他伸出手推了张行客一把。
　　张行客：“呦，容老师还是个心急的，这又没床，我倒不下去。”
　　他嘴里虽然贫着，心里估摸着容臻对自己的忍耐快到头了，索性趁势伸出去半个身子，毫不避讳的冲里面打招呼。
　　“两位，聊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居然被锁了！！！不服！

41、月色
　　“谁？出来！”落盏文显然吓了一跳, 声音发尖。
　　容臻没做好准备，就被张行客带着，以这种“暧昧”的姿势昭示于天下了，沈楠看到他们俩人, 脸色很难形容。
　　“这孩子，这么不礼貌, 我们张家和你们落家亲着呢，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张哥。”
　　平辈还论什么辈分, 容臻用力把张行客拨开, 恢复了自己站如松的姿势。
　　“容。。容老师。”落盏文没想到在这见到容臻, 声音弱了下去, 张行客从这一声中听出点别的意思，事情果然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这可是你张哥的人, 别惦记了。”张行客一把搂住容臻的肩膀, 容臻挣脱了两下而不得, 毫不客气的踩了他一脚。
　　张行客疼的龇牙咧嘴, “哎呦, 你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可不敢逮着老实人欺负。”说话的时候他直直看着落盏文, “别人待你好，你也得懂得回报，最起码也不能恩将仇报是不？”
　　一语双关, 一箭双雕。
　　容臻和落盏文现在一个心情，“说谁呢？！”
　　张行客：“杜琳琳死了，你妹妹也死了，还执迷不悟，下一个死的你猜会是谁？”
　　落盏文眼睛一下红了，“我没有害人。”
　　张行客：“当着你们老师，和你小情人的面，你再说一次？”
　　落盏文：“我们。。我们不是。。沈楠是盏希的男朋友。”
　　张行客：“得了吧，谁没谈过恋爱一样？”
　　容臻再次严重觉得这话是针对他的。
　　沈楠对张行客还有敌意，他挡住了落盏文，眼睛直直的看向容臻，“容老师，你帮帮盏文。。我。。劝不住她。”
　　张行客：“看看，你想害你老师，你小情人还想让人家帮你，这什么道理？”
　　沈楠：“害容老师。。怎么可能？盏文只是自己要去。。找那个东西。。怎么会是。。会是要害老师？”
　　张行客笑了，一副你小子还嫩的很，女人这种生物很可怕的表情，拉开沈楠家客厅的椅子，自顾自坐了下去，“说吧，小丑给你开的什么条件。”
　　女孩没有开口，张行客换掉了嬉皮笑脸，他直起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扣在一起，眼神一冷，补充道，“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得救。”
　　容臻不得不承认，与人沟通，特别是审讯犯人这个本事，张行客比自己强多了，他负责说，容臻只要站在那里，直直的看向这两个人，就给这俩学生很大压力了。
　　落盏文短暂的沉默后，伸手推开了挡着他的沈楠，“小丑说。。可以用容老师。。换盏希回来。”
　　一句话，惊倒在场的两人，容臻和沈楠。
　　沈楠不可思议的看着落盏文，“什么意思。。怎么能，盏文。。你怎么能。。”
　　张行客眯着眼睛，他不意外，但是眼神更冷了，充满杀意。
　　“她是我妹妹。”落盏文有些激动，“小丑说了，他。。不是要容老师的命，只是要我帮它把容老师引到献魂阵里就行。”
　　“这你也信！”沈楠更生气了，张行客第一次对沈楠投以赞许的目光，算这小子还没傻。
　　“我只想要我妹妹回来。”落盏文的眼泪夺匡而出，胸口上下激烈的起伏。
　　“那关你们容老师什么事呢？”张行客这次话里都有冰碴子了，“生死有序，逆天而行，必有报应。何况你妹妹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落盏文：“我。。。”
　　张行客：“你什么你，你跟杜琳琳、小丑接触了这么久，不知道献魂阵是干嘛的？你妹妹是不是自愿献魂，你不知道？不管中间出了什么意外，都是她贪心不足，咎由自取，世间哪里来的道理，要别人拿命来换她的命？”
　　张行客越说话越重，跟海浪似的，一波一波把人往沙滩上照死拍。
　　沈楠和落盏文不说话了。
　　他们这厢剑拔弩张，容臻的心情就大不相同了，忙着思考另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这么值钱？”
　　张行客见容臻居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跑神，叹了口气，转过身瞪他，满脸写着，要不是你，我才懒得跟这教育熊孩子。
　　容臻只得开口，望向落盏文，“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张行客扶额，受不了老师这种职业病，这种时候还能说教？能不能甭废话，直接揍到熊孩子清醒。
　　“容老师。。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什么都愿意说，只求你们。。求你们救救盏希。”她越说声音越小，她也明白这是多么无理的要求。
　　“我可以去。”容臻极度淡定的说出这句话。
　　落盏文的眼睛迅速亮了起来，感受到旁边杀人的目光，又立刻暗下去，沈楠却退了两步，意味深长的看向自己的老师。
　　容臻补充道，“但你要先把事情说清楚。”
　　落盏文点头，急急地道，“几个月前，盏希死的很突然，爸爸妈妈完全没有准备。。但是我。我是知道的。。。是我对不起盏希。。她。。死前，我们吵过一架。”
　　沈楠不敢相信，毕竟他的印象里 ，落家因为小时候把盏希送出去养过，全家都心怀愧疚，特别是盏文对妹妹，向来是要什么给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红过脸。
　　落盏文整个人看起来很痛苦，“她拿着个磁带跑来质问我，问我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楠喜欢的是我。。”她说着，甚至不敢去看沈楠的眼睛，“问这些年，我看她是不是特别好笑，父母不要她，沈楠也不要她，我对她的说一不二，是不是像是在施舍乞丐？”落盏文深吸一口气，“最后。。最后还说我这种白莲花，假圣母的样子让她恶心。”
　　落盏文：“我前面一直在安慰她，可她越说越过分，最后我气不过，就说了她两句，我说，说爸妈和沈南喜欢谁，是我能控制的么？”
　　毕竟都还是十几岁的女孩，容臻觉得比起以前自己的日子，落盏希的心理承受能力可能有点差。
　　“我们吵得很凶，我只记得她最后说。。说’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我了，你高兴了吧，爸爸妈妈高兴了吧，沈楠高兴了吧。’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当时气蒙了，就把房间门关上了，关门的时候，我看见了她，她的表情好可怕，真的。。好可怕，我一辈子也忘了不了。。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啊。。那样的表情，那样的恨。。。”
　　她没有看沈楠，停顿了一下，显然后面要说的话让她很痛苦，“我害怕。。我害怕她的死，与我有关。每天晚上，我都能梦见，盏希来找我。。说我。。说是因为我抢了她的东西，她才。。她才死去的。。”落盏文痛苦的蹲下身去，双手捂住脸。“我解释了无数遍，我不会跟她抢，也没有跟她抢沈楠。。可她。。可她不听啊。。。”
　　“因为你喜欢沈楠，喜欢一人个，就算捂住了嘴巴，眼睛也会说出来，是骗不了人的。”张行客直戳要害。
　　落盏文哭的更厉害了，“小丑在噩梦里找到我的时候，我吓坏了，一连好几天，我都能梦到它，一开始只是个影子，后来越来越真实，吓得我，我。。晚上都不敢睡觉。。。直到杜琳琳找上我，我。。我才知道。。这个东西是真的存在。。她跟我说到献魂阵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盏希许的愿望，大抵就是让沈楠对他死心塌地之类的，只是不知道仪式出了什么问题，她自己死了。”落盏希的肩膀开始抖动，沈楠蹲了下去，轻轻抱住了她。
　　“杜琳琳说，小丑不需要我献魂，就能把我妹妹换回来，条件是。。条件是让我找到学校的一个老师，就是。。就是容老师。。把他带到准备好的献魂阵中来。。我。。”落盏文说到这里有点激动，“我问了小丑他。。他要找你干嘛。。他说不关我的事。。总之不是要你的命。。。”
　　张行客听到此处，忍不住鼻孔出气，“不拿人命换人命，天上掉馅饼啊？还是小丑做慈善啊？”
　　容臻踢了张行客一脚，示意他闭嘴，不要打断对方。
　　“我知道。。我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可我。。可我真的。。真的害怕了。。我只能自己。。自己骗自己。。。”落盏文捂住脸，大声的哭了起来。
　　沈楠在他的背后，轻轻地拍着，安抚她。
　　容臻最怕女生哭，他看向了张行客，张大少爷对刚才那一脚表示不满，不理他。大家就在一阵阵哭声中，僵持着。
　　漫长的时间过去了，落盏文终于渐渐止住哭声，她缓慢的抬起头，看向容臻，小手抹了一把满是鼻涕眼泪的脸，郑重又坚定的说了六个字，“对不起，容老师。”
　　让一个人道歉不容易，尤其是发自内心的诚挚歉意。
　　从沈楠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俩人答应了要将计就计，明天便由落盏文带容臻去小丑设下的陷阱，对落盏文和沈楠来说，就算换不回落盏希，总得知道她究竟是因为什么丧命。对容臻、张行客来说，总得知道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绕着弯子，这么想得到容臻。
　　容臻很轻松，其实他对别人用自己的命去换亲人的命，并不愤怒，说穿了，还有点羡慕，自己并没有体会过这样的亲情，奶奶去世得早，寄人篱下的日子早就让他淡忘了亲人的意义，是以，他才养成了这么清冷的性子。
　　月色跟他的性子一样清冷，静静的洒满大地，包裹在两个人身上，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两人身上投射出不一样的颜色，两人并肩而行，张行客喜欢看容臻的背影，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俗世的尘埃，他此时也生出一丝羡慕。
　　“别想得那么好。”张行客走在容臻背后忍不住冲他喊了一嗓子。
　　“别想得那么差。”容臻回过头。
　　他整个人让光晕烤的暖洋洋的，泛着金色的光。
　　今晚的月色可真美啊，张行客想。
　　作者有话要说：大俗套剧情！！月色真美啊！！！
　　但我喜欢！！！！

42、雕像
　　容臻前脚到家, 就听见家里电脑杀声四起，总算知道消失半天的赵一龙死哪去了。
　　容臻：“你几点回家的？”
　　“看完该看的，我就回家了。”赵一龙笑的很□□。
　　容臻：“。。。”
　　赵一龙：“放心，你们亲亲摸摸抱抱我都没看见。就看见杜琳琳的魂魄碎片了。”
　　容臻：“。。。。”
　　赵一龙停下鼠标, “你能看到的，我都看到了。”赵一龙满脸得意, 写着，“快来问我为什么，我好强！”
　　死孔雀！容臻心里骂道。
　　“为什么？”容臻感觉自己在照顾幼稚园小朋友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 就是这么厉害。”赵一龙满意了, 抬着小下巴, 等着容臻继续夸他。
　　“明天去找小丑。”容老师夸不出口, 只好转移话题。
　　赵一龙：“你们当小丑是傻子啊，他才不会放张行客进去。”
　　容臻：“他拦得住么？”
　　赵一龙：“要是小丑自己, 可能拦不住张家的小子, 不过他背后不是有人么？”赵一龙翘着二郎腿, 跟容臻眨巴了下眼睛, “不过你不怕, 你背后也有人。”
　　容臻对背后有“人”深表怀疑。
　　第二天，容臻跟着落盏文去见小丑的时候，张行客和胡岚早就在学校行政楼门口等他俩了, 不过，沈楠也在。
　　献魂阵启动在子时，天色已晚, 容臻这种体制，随身带了不少驱鬼符，上面的朱砂却没有似往常一般逐渐消失，好像知道今晚有什么大事，周围的小鬼头们都自动避让了。
　　“你跟着去不是添乱么？”容臻走近时，听见张行客在教育熊孩子。
　　沈楠一副仍凭你啰嗦，我自岿然不动的意思，眼皮都没抬，看见容老师，好学生老远就打招呼，“容老师！”
　　“你去确实不安全。”容臻当头泼了对方一盆凉水，他知道沈楠不放心落盏文，补充道，“老师答应过你，我们会保护盏文的。”
　　赵一龙鼻孔里哼了一句，“你才是重点保护对象，请问，凭你，能保护谁？”
　　“就是，保护你们容老师外加个小姑娘我就够费劲了。”容臻深刻怀疑张行客是不是跟赵一龙串通好了，对保护自己这双保险，他明显不满意。
　　沈楠垂下脑袋，落盏文拉着他的手，小声安慰道，“没事，你在外面等我。”俩人互相看了一眼，昨天过后，似乎有了某种新的默契。
　　沈楠拉着落盏文的手，她纤细的手腕上带着一个手链，是红线穿着的小星星，在月光的映照下，很亮。
　　落盏文：“你送的，我带着它，就是你陪我了，它会保佑我的。”
　　沈楠点点头。
　　爱情的酸臭味儿远远飘来，闲杂人等自动退让。
　　“你打算怎么进去？”容臻转头问张行客，这男人正一脸羡慕的看着一对小情侣。
　　张行客：“容老师，你不跟我生死诀别一下？”
　　容臻：“你不进去？”
　　张行客笑了，对容臻的反应很满意，“怎么？舍不得我了？”这人当真没一点正形。
　　“我和胡岚没法跟你们一起进去，结界要是破了，小丑定能察觉，这家伙狡猾着呢，不等献魂开始他是不会出现的。”张行客解释道，一边说，一边给容臻手里塞了两符，符咒的样子容臻没见过，张行客解释道，“用来保命的。”
　　容臻低头，那张符尤其复杂，用的也不是朱砂。
　　“啧啧，少主泡妞，就是舍得花钱。”胡岚探过头，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咳咳！”张行客一巴掌把胡岚拍到身后去了，“献魂阵很特殊，一但仪式开始，会锁住阵主和献魂者，强行完成仪式，若中途出现问题，会反噬阵主，所以，一旦开启，小丑绝迹跑不了。这家伙狡诈，我们在外，得等魂阵启动，锁住你们二人时，才能进去，以防它跑了。”张行客解释道，“我们就守在结界周围，一但开始，立刻就能进去，不过，毕竟我不在你身边，万一有什么变数，就扔这个。你一旦发动这张符，我在外面能感应到，不等献魂开始，我们就破结界而入了。”
　　小黄符展着身子，迎风飘扬，看着就贵，容臻犹豫要还是不要。
　　赵一龙飘到他耳边，“给你就拿着，不值钱。”
　　容臻一听这话，欣然收下了。
　　张行客见他收下了，心情大好，“此鬼狡诈，四大家族通缉了一百年，也没抓到，要是今晚，被咱们拿下了，老爷子过两天大寿，献上去他肯定高兴。”
　　他兴奋得摩拳擦掌，容臻没家人，别人家过寿送啥不知道，但是肯定没见过送鬼的。
　　“庶子做梦！”赵一龙飘到他头上，“这家伙今晚老子就要吃了。”
　　得，没记错的话，这是人家设下的陷阱等咱们钻，谁是羊谁是狼？你们俩这可好，已经开始分赃不均了。
　　“万事小心。”容臻淡淡的道。
　　绿色的草坪在发黄的路灯的照耀下，泛出白色的光晕，散开后像是一朵一朵没吹散的蒲公英，经常长在坟头那种。草坪的尽头，十二座洁白的雕像，像每六个，相对而立，这些西大原校长的复原塑像，白日里看着慈眉善目，非常庄严神圣，晚上却看的人阴森森的，背后直冒凉气，衬的那汉白玉的十七节台阶，寒气逼人。
　　落盏文带着他们走近，容臻身上的驱鬼符纹丝不动，只有晚上的凉风吹着哨子打着旋，一切看着都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
　　夏天的风，有这么冷么？
　　“操，冻死了。”张行客这个骚包，出门的只穿了一件丝绸短袖，被胡岚吐槽，“少爷您是去捉鬼还是约会？”
　　张少爷对着镜子审视了一下，“两不误。”
　　现在看看自家少爷的身子骨，胡岚眯着眼睛，觉得要两都误了。
　　“没有印记的人是进不去的，小丑出不来，只能在梦境里穿梭，不知道被什么限制了。”落盏文跟容臻解释道。
　　印记应该就是小丑在人身上留下的腥臭味，它在梦境里标记自己的目标，然后诱导他们来这里完成献魂，喂饱自己。
　　容臻：“怎么进去？”
　　落盏文用行动回答了他，她走到了靠近台阶伸手，摸到了其中一位校长的塑像，
　　寂静的夜里突兀的，“嘎嘎嘎”响了几声，像怪物的爪子，费力的要把夜幕撕破。幸亏行政楼北边闹鬼，一般学生晚上是绝对不会过来的，否则就这几声怪叫，就够吓人的。
　　“小丑如今就这么点本事？”张行客听着这种小儿科的叫声，他站没站像的毛病又犯了，身子往后一躺，靠向雕像。
　　“别！！！！”
　　落盏文声音还没断，只见十二座原本背对着的雕塑，在同一时间，猛地转过身来，原本苦大愁深，相看两相厌的校长们，突然变成了脸对脸，死死地，诡异的盯着他们。
　　“卧槽！”张行客动了动，石像的眼睛嘎吱嘎吱跟着他转，“这有点意思。”
　　“别动。”落盏文摇摇头，“你不知道他们中哪个是它。”
　　“什么意思？”
　　落盏文没回答，她站在原地，眼神扫过十二座雕塑，在耐心的寻找什么东西，最后在一位已经去世了的校长雕塑前停下了，这位老校长很有名，是建校的第二位校长，但因为是个实干派，学校选址建设招生一肩挑，贡献太大，所以最为出名。
　　更是因为，她，是位女校长。
　　此刻，这位瘦瘦小小的女校长戴着眼镜，隔了一百多年，就盯着几个人看，渗人。
　　容臻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雕像上，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月光照耀下，那座雕塑的嘴角开始向上扯，两边的的石沫慢慢被蹦的嘎吱响，在四个人的注视下，它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缓慢而巨大的微笑，因为是石像，所以笑得僵直而别扭，与此同时，不远处，落盏文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笑容。
　　“卧槽！”张行客这次是发自内心的骂娘了。
　　赵一龙没骂娘，在容臻耳边嘟囔一句，“这家伙怎么跟邪教头子一样。”
　　就在这“相视一笑”过后，本来只有十七节的台阶突然从中间裂开，把上下两边的石头活生生撑开，发出“咯嘣，嘎嘣”的巨响，两头尤其厉害，迅速向上扭曲，中间则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海沟一般的形状，远处看，黑漆漆的，像极了个微笑的嘴巴。
　　结界已经打了了。
　　几人相互看了看，里面的“羊”没有出现，张行客冲胡岚一点头，女人转身离开了，他走到容臻面前，不等容臻反应，拍了拍挨着他大腿的口袋，手掌顺便上下摩擦了几下，像是确认符咒在不在的样子，凑到容臻跟前道，“装好了啊，别逞强，记得要扔。”说完张少爷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往胡岚的反方向去了。
　　“容老师。。。”落盏文蚊子哼哼般的唤了一声。
　　“走吧，别怕。”容臻鼓励的看向前面的女孩。
　　女孩深吸一口气，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小丑的结界。容臻显的特别淡定，毕竟不是第一次见，这个结界大小尺寸都跟容臻之前在幻境里看到的一样，本就不宽敞的地上，此刻摆满了红烛，一晃一晃，泛着绿色的光，却照不亮这些个魑魅魍魉。
　　“容老师，你胆子真大。”落盏文道，“我第一次来吓了一跳。”
　　“是挺诡异的。”容臻用了他认为最严重的词。
　　赵一龙倒是第一次亲自看见小丑的老巢，飞来飞去，“跟你画的差不多。”他说，死鸭子嘴硬，并不想夸容臻画的好。
　　容臻：“小丑呢？”
　　落盏文：“子时就会出现，献魂阵启动，他才会露面。”
　　容臻看了眼手机，11：58，顺便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符箓们，他出门前也抓了一大把，放在口袋里。
　　漫长的两分钟伴随着水下落的声音，“滴答，滴答”，跟手表指针的声音重合，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飘荡着无边无际的回声。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打怪！！！

43、阵眼
　　“子时, 混沌万物之初萌，藏黄泉之下。”
　　黑影沿着地面爬上，像蛇吐着信子，慢慢缠上水泥地上仅有的两人的身子, 容臻不由自主的收了收脚，黑影没有退缩, 继续附身而上，直到将他们俩人固定在原地。
　　“人我带来了。”落盏文高喊，“请把我妹妹还给我。”
　　“嘎嘎嘎。。嘎嘎嘎。。”回答她的只有诡异的声响。
　　原本在地上的影子刷的一下折叠起来, 像是有无形的手提着线, 把这个扭曲着的小丑一节一节的提溜着站了起来。
　　刹那间, 烛火大盛, 火苗窜至半人高，映着整个空间明晃晃的。
　　小丑就在这一片阴暗和火海中, 踏着愉快的舞步, 出现在二人面前。
　　“嘎嘎, 嘎。。人都。。到齐了。”他向着空中望了一眼, 似乎在找赵一龙。
　　容臻：“为什么找我？”
　　小丑：“嘎。。嘎。你有。。趣。”
　　“信你个鬼！”赵一龙腾空一翻, 落在小丑的背后，冲容臻做了个大鬼脸。
　　容臻忍不住想笑。
　　对面的小丑一点不想笑，他看到容臻的目光, 脑袋机械性的转了三百六十度，扫视了一圈，它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它有点恐惧, 这个未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不确定，但他经过上回的事，对方绝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如果不是。。那位大人的吩咐，他一定会暂避风头。。想到违背那位大人的话，违背的话。。会是什么下场。。它想都不敢想。。
　　于是它张开自己的小短手，手心里握着几个杂耍用的小球，晶莹剔透，想要速战速决，“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他说。
　　落盏文的身体随着这一声迅速的滑落在地上，两个眼睛一闭，瞬间不省人事。容臻想弯过身子去看她，却被脚下的黑影粘的一动也能动，与此同时，不远处地上那些红烛拔起身子，飘了起来。同时的位移，向容臻围了过来，把他架在它们中间，又缓缓的飘落下去。
　　赵一龙：“待遇不错，容老师，你在阵眼。”
　　还真像个邪教，容臻心道。
　　小丑带着笑容，从手中掂量出一只黑色的求，扔了出去，与其说是个球，更像是个黑色的泡泡，碰到阵中的火苗，碎开变成了粉末，所有的火苗在那一瞬间，都变成了黑色的。
　　地上的触手伸展开来来，把坐在阵中间的容臻四肢捆住，同时也延伸到小丑所在的位置，把他牢牢的抓在原地，献祭就要开始了。
　　因为容臻不是真的献祭，也没有许愿，小丑只高声吟唱了一句，“汝之愿，即成。”
　　随着这声结束，容臻头有点痛，感觉自己的笨重的身体正在和魂魄脱离，阵法已经启动，张行客就要进来了。
　　果不其然，一只九尾狐狸率先穿了进来，她甩动漂亮的长尾巴，把容臻四周的蜡烛一举熄灭，阵法有了缺失，剩余的蜡烛都开始剧烈的晃动。
　　张行客随着晃动缓步而来，踏着奇怪的步伐，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闪到了小丑身后，还没等小丑有反应便在他身上贴下了符箓。
　　“看你这次往哪跑！”张行客余光看向容臻，带着点得意。
　　得到对方嘚瑟着的好意，容臻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很不踏实。
　　一切都太顺利了，所谓献魂阵，献魂者难道没有愿望也可以进行么？虽然容臻知道这个献魂仪式不会完成，可是小丑不知道啊！小丑答应了落盏文把他骗过来，就把落盏希还给她，可这个愿望不能算在自己头上吧。
　　他的头痛，没有因为阵法被破坏而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如果让容臻许愿，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让消失的简长宁回来。可找个人回来犯不着用魂魄换吧？
　　这时候飘在半空的赵一龙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压。根。就不是献魂阵。
　　看着好像是一模一样，但是这个阵从上看为“囚”，自下看为“困”，跟真正的献魂阵刚好相反。
　　小丑果然给自己留了一招。
　　突然间，一片漆黑。
　　“容臻！”张行客没料到有这样的变数，迅速的来到容臻的身边，确保他安全。
　　仅仅几秒，烛火再次燃烧起来，整个火苗已经窜得有两人那么高，蜡烛淌着黑色的水，像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
　　“不好！少主，它要跑！”胡岚对着张行客大喊。
　　果然原本被拴在地上的小丑早就不翼而飞，与此同时，橡皮一样的黑影开始收紧，容臻整个人猛地被它向前拖，本能的，容臻伸出右手，想抓住身边的张行客。
　　他的手穿过张行客的身子，就这么在空气里划了个圈，扑了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落在了空气里。容臻的身子也跟着这份抓空的力量倒了下去，猛的砸在地上，他有点头晕，马上，下意识的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
　　他知道，要是被拉过去，一切就完蛋了。
　　空中的赵一龙一句废话没说，双手结印，“起！”
　　容臻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刚站住，脚底一滑，再次倒了下去，这次他没能再站起来，不是因为不够用力，而是因为他的脚底。
　　悬空了。
　　同时，他的身体被黑影匀速的拉扯向上，做垂直上升运动，如同一条被线拉着的濒死挣扎的鱼。而空间里的所有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东西，都像镜中水月，抓不住，碰不到，只能穿过去。
　　“容臻！！！”下方的张行客大喊，他周围金光四起，手中不断指挥着符箓向上翻涌，然而容臻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泡泡里，他所有的符咒还没到跟前，就被黑色的漩涡吸食干净了。
　　容臻的思想还在，抬起头向上看过，这只手带他去的尽头是一张血盆大口，里面长着像鲨鱼一样尖锐的牙齿，但是又比鲨鱼的牙齿长得多，咬合在一起，像很多钢刀，牙缝之间，还滴着黑色的汁水，发着阵阵恶臭。。。那是小丑的嘴巴。
　　“赵一龙！”
　　“在呢！”赵一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符呢！”
　　容臻顾不上别的，两只手在口袋里翻腾，果然有几张小黄纸飞了出来，其中一张还因为他动作太大，掉了下去。
　　该不会这么倒霉吧，容臻心道。
　　确认过手里的几张符后，他确定唯二的两张张行客给的“救命符”被他掉下去一张。
　　容臻拿着只剩下的那一张符，问，“能行么？”
　　赵一龙：“不行也得行，一会儿上去你就把符咒贴在他牙上！”
　　容臻：“不会没用吧？”
　　赵一龙：“没用你是不会知道的。”
　　容臻：“为什么？”
　　赵一龙：“因为你就死了。”
　　容臻还没来得及反驳，赵一龙平行向外侧飞开，“这是我开的结界，小丑跑不出去，别人也进不来，你别想指望张家那个小子，打起精神！”
　　赵一龙：“把你的符举起来！”
　　容臻索性把自己画的驱鬼符用另一个手也举了起来。
　　还没撑到小丑的獠牙处，容臻手里的驱鬼符便“刺啦”一声，自燃了，没有发挥丝毫用处，相反，几张符咒的燃烧让小丑更加兴奋，他的身体生出无数根黑影，顺势将容臻的胳膊也卷起来，容臻本来缓慢上升的身体，成了加速运动。
　　“这破符是害人的吧！”容臻心里吐槽，他的一只手被控制住，另一只手本能的挥舞起来，顺势把“救命符”贴在自己被抓的黑影上。赵一龙来不及阻止，黄符到处，黑影断成两截，迅速缩了回去，原先卷着容臻胳膊的那一小段瞬间化作一团黑雾。
　　“这符有用！”容臻高喊，接着在空中一转，把符贴在小丑拉着自己向上的那条黑影上。
　　跟刚才一样，黑影迅速断裂，容臻没了拉力，整个人迅速往下坠，手里还不忘死死捏着黄符。
　　一切都虚无化了，他什么也没撞上，就这么直直掉在球体空间的底部，背后传来一阵剧痛，实打实撞在墙上的感觉。
　　还没站稳，赵一龙的咆哮声瞬间穿透他的耳膜。
　　“你是个傻子么！！！”
　　容臻：“。。。”
　　赵一龙：“让你贴牙，你贴爪子，你分不清器官么？！”
　　容臻不太明白，“这不是把我松开了？”
　　赵一龙：“那是重点么？你看不出来他的爪子是可再生资源么？贴坏了不能长么？！”
　　容臻本来就蒙圈，让赵一龙这么一绕，更是没整明白，“什么意思？这符不是也能一直用么？”
　　赵一龙要是可以冷笑，容臻此刻应该能听到到他无情的嘲笑。
　　“你自己看看你唯一的符。”
　　容臻摊开右手，里面的黄纸已经皱皱巴巴的了，不过好在没破，男人小心地把它展平，仔细一瞧，上面的图案淡的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小丑在他们跑神之际，已经缓过神来，愤怒的向着容臻所在的方向同时伸出七八条黑影，好在它的动作比较机械化，一时还没抓住男人。
　　黑影们左摇右晃，从上向下伸来，远处的咆哮的小丑变成了一个黑点，而这些柔软的黑色触手好似冰冷铁索，带着狞笑一点点逼近。
　　赵一龙：“我在结阵，你得再撑一会儿。”
　　话说完，他就飘回空中。
　　容臻笨拙的躲避左右的藤条，眼看要被逼到死角，“怎么办？？”他喊。
　　赵一龙忙着结印，“张行客的符，不是还有一张？！”
　　不错！刚才容臻从口袋里掏符的时候，掉下去了一张，那么此刻，自己也掉了下来，这张符就应该在他附近。
　　容臻四处张望，感觉就像被扔到游泳池里，自己学游泳的六七岁小孩，老师松开了手，他在一片海洋里喝着咸水，喊叫没有用，只能靠自己。
　　如此，方能学会。
　　作者有话要说：容臻：“我不会我不行！老攻能不能救我！！”
　　赵一龙：“他不行。”

44、是谁？
　　下方的张行客, 只看见容臻被逼在死角，一团团黑雾在他周围，他心里着急的发狂，手底下不断地催动着黄符, 人就在眼前，就是摸不着, 这种变故，让他非常不安。
　　“张少！符进不去！”胡岚高呼一声，她一身火红的毛油亮油亮的, 不同于张行客, 她跳起来很多次, 尝试接触这个圆形的空间, 但是都失败了，像是结界外有一圈看不见的沟壑。
　　狐族, 最善空间变化, 没有他们进不去的结界, 方才小丑的结界就是胡岚破的。
　　“死狐狸！怎么回事？”
　　“不知道。”胡岚老实回答, “别再用符了, 回去家主骂死你。”
　　狐狸身形一闪，九条尾巴随风飘荡，“张少, 这不是小丑结的结界。”
　　张行客手下一顿，“什么意思？”
　　“有别人张开了结界，而我打不开。”
　　胡岚来到张行客脚边, 男人手底下停了，眼睛不曾离开上面在挣扎的容臻，烛火映照下，他平日里纨绔子弟的棱角显得异常柔和，带着点戏谑的味道，“你身边的，究竟是谁？”他对着透明的球体，眯起眼睛，技不如人和挫败感让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半响他缓缓的对着旁边的小狐狸道，“能张开你打不开的结界，人也就那么几个。”
　　上方的容臻不知道，底下的人心里有多苦，再苦他觉得也苦不过自己。透明的空间里，他那张救命符实在离的太远了，黑影太多，容臻计算了一下，他不可能过得去。赵一龙这个混蛋，说走就走，好在那张符展平了身板，正对着他，看的清清楚楚，容臻一咬牙，举起自己的手，狠心咬了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着对面那张，在手上用过的黄符上画了起来。
　　现场临摹，以容臻最后的成品来说，完成的很不错了，至少有九分像，有得必有失。
　　小丑似乎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容臻血液带来的致命的诱惑，让他变得暴躁了起来，整个身形变得越来越大，周身的黑影也随之变得又粗又长，疯狂的朝四周卷了起来，力量之大，形成了一股旋风，容臻脚下一滑，让旋风包住，迅速向上移动。
　　人的本能，面对不可抗力，面对队友抛弃，应该恐惧。
　　但容臻不知道为什么，丝毫没有害怕。
　　他打小成长的记忆里，跟别人不同，充满了被抛弃和被嫌弃的故事，以至于面对这种情形，他能生出一种超乎常人的冰冷，容臻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张不一定有用的符，心里只是有点懊悔，刚才的动作太快，也不知道画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
　　身体被飞速向上拉着，小丑似乎上了发条，动作特别快，眨眼间，容臻已经再次看到对方的獠牙了。于是他迅速找到了唯一的出路，伸出能动的手，像刚才一样，高高举起那张符，准备往小丑牙缝里塞，寄希望于吃了这张符，这个怪物就能吃饱从而不吃自己了。
　　现实总是骨感的。
　　小丑张开了獠牙，符咒触到他的嘴巴上，没。有。用。
　　符咒瞬间变成渣渣，别说让獠牙消失，甚至这张符都没能减缓容臻的上升速度。
　　容臻抬头看那东西一张一合，“这么死，可能有点疼。”他心里想了一下。
　　就在容臻准备闭目放弃抵抗之时，隐约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很急，隔着结界声音有点闷闷地，但他还是辨认出来了，“张行客！”
　　自己临危前惦记自己的，竟然是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捉鬼师，虽然目的不纯，也算患难见了点真情。
　　容臻想着，在他刚才贴符的地方，突然浮现了一个光点，刚才他用血画的，红的符号猛地脱离了黄纸，在小丑的嘴中越变越大，红色的光晕随之散开，那光芒非常强，就好像大夏天下被光晃了眼睛，一时间什么也看不到。
　　“这家伙嘴里有个太阳。”容臻心里好过了不少，至少死亡在颜色上，敞亮了一些。
　　“天逢门下，降魔大仙，妖魔万鬼，诛战无盖，太上圣力，浩荡无边，急急如律令！”
　　越过这片光晕，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容臻突然看到了一个影子，高高瘦瘦，飘在自己前面，一动不动，只是飘在那里，搞得容臻以为自己眼花了。
　　紧接着，容臻自己的身子轻盈了起来，像是趴在水面上，不再有被攥紧的感觉，周围的一切像受潮褪去的墙皮，一层层被剥落，直接蒸发了一般。
　　容臻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小丑的脸跟瓦片一样，一点点往下掉，砸在透明的地面上。
　　地面很光亮，好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另外一个世界，容臻在里面看到了那只小丑，不过那怪物的样子有点一言难尽，他的触手都缩成一团，窝在身子下面，头低低的埋在地上，整个身子平铺着，畏惧的如同一滩泥。
　　容臻揉了揉眼睛。
　　那怪物不是被打的趴在地上，而是自主的跪在地上。
　　准确的形容，应该说它是五体投地，如同最最虔诚的信徒在祭拜神灵，跋山涉水，三跪九叩，而它的面前，不过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影子。
　　光芒的照耀下，那影子没有具体的形态，勉强看的出来像个“人”。
　　好似前面的不是个影子。
　　是个神。
　　凌驾于一切的神。
　　赵一龙，在中间光芒万丈，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镜头很奇异，像是谁按了倒退键，猛地一下子将他们重新拉到一个水平面。
　　“没事吧！”身穿蓝色毛衣的“神”，面对彻底臣服的小丑，才想起来关心容臻。
　　容臻：“没事。”
　　跟他比起来，小丑瞧着比较有事。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小丑，此时身上捆着红色的符，缩成一团，像是待宰的羔羊。容臻认出来了，跟上回捆女鬼的是一个东西—言术符。
　　“怎么是。。怎么会是你！！”小丑本来巨大微笑的脸上，因为恐惧而迅速变形，嘴角向下飞速下坠，“您。。。您。。。您不要杀我。。。呜呜呜。。那位大人说好了要保护我的。。。”
　　小丑可以看见赵一龙！
　　容臻心里一惊，这是头一次，除了自己，还有别的东西能看到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赵一龙也给他整的莫名其妙，小丑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抖，怕他怕的连结巴都好了。
　　“你认识我？”他伏下身子，不着急吃它了，反复打量地上这个盘中餐。
　　小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您。。您说什么。。。”
　　赵一龙张开血盆大口，“我是谁？”
　　小丑立马低下头去，“您。。您。。。”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忽然一下子抬起了那颗脑袋，“。。您。。您怎么会说’我’？”
　　赵一龙：“操，我不说我，我说什么？”
　　小丑抬起头，这次他听得很清楚，赵一龙确实自称“我”。
　　“您，不记得您是谁了么？”小丑刚刚垂下去的嘴角再次上扬了。
　　容臻已经察觉到，赵一龙的真身对自己称呼的代词应该不是“我”。只是说话不带我，那还能是什么？依赵一龙的性格，不会是要自称“朕”吧。。
　　小丑生性狡猾，他见赵一龙不急着吃自己了，整个鬼都放松下来，“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得，聊起家常了，赵一龙看了眼这只明显想讨价还价的鬼，“老子不用知道自己是谁，吃了你就知道了。”
　　赵一龙很聪明，他想试试“老子”这个称谓，但显然没对。
　　小丑：“我就说。。我就说，您怎么会。。跟张家那个小毛孩在一起，原来。。原来您是真的。。出事了。。。”
　　小丑手舞足蹈，在结界里转起了圈子，“您。。。您没回去。。我们都跑出来了。。四处寻找您。。”
　　赵一龙心道，“没回去？四处找我，这都什么玩意儿？！”
　　“没想到。。没想到您。。您居然。。失忆了！妙。。。妙。。实在是太妙了。。”
　　容臻让这对话镇住了，怎么听上去，他们像是一波的。
　　“您。。您去哪了。。怪不得，怪不得跟那位大人。。要我抓这个小子。。原来。。原来您跟他在一起。。。”
　　赵一龙伸出手，在空中虚晃的一握，小丑身上的言术符就捆紧了，他动弹不得，没法再来回走动，“那我们好好聊聊，那位大人是谁？”
　　“不能说。”回答他的还是这句话。
　　又是该死的禁术，这位“大人”实在很小心，杜绝一切被出卖的可能。
　　赵一龙：“那他找我何事？”
　　小丑：“不知道，那位大人。。那位大人吩咐的事情，我。。我们从来不问理由。”
　　得，一问三不知。
　　赵一龙只好换个方向问，“我是谁？”
　　小丑笑了，“嘎嘎嘎嘎。。您。。想知道。。要拿什么和我换呢？”他抬起头，肉眼可见，周身的红色符咒颜色变淡了。
　　糟了，他在拖延时间！
　　容臻看了眼赵一龙，他就站在那里，半透明的身体，随时要消失，似乎感觉到身上的束缚在减少，小丑的胆子越来越大。
　　这个结界是赵一龙唤出来的，可想而知，消耗很大，他几日前才因为破除小丑的梦境消失过一次，此时言术符的作用已经在渐渐消失，那这个阵法恐怕也快困不住小丑了，赵一龙非常需要吃一个“厉害的鬼”补充一下，比如眼前这只，可此刻若是吃了他，很多线索就要断了。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赵一龙的选择，简单粗暴，他张开了嘴。
　　对面的小丑，再一次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张行客：“有人比我强！我不服！”
　　娃娃：“孩子，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张行客：“不可，下回必须是我英雄救美。给我整的帅一点。”
　　娃娃：“我看看大纲。”
　　张大佬拿起一张价值十万，拥有了就会读者翻倍的发财符，“你看着办吧。”
　　娃娃：“安排，立刻安排！”

45、橘子
　　四大世家通缉十大恶鬼之七, 主阴险狡诈，名不虚传，恐怕他早就察觉到言术符和结界的力量的在减弱，故意他们对话拖延时间。
　　就在赵一龙张口的瞬间, 小丑伸出他的小短手，扔出一个红色的球, 跟方才黑色的球一样，在空中迅速破裂，目所能及, 一片猩红, 像眼上围上红色的绸缎, 与此同时, 小丑消失了。
　　剩下俩人还在原地。
　　赵一龙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容臻：“他人呢？”
　　赵一龙：“躲起来了, 我造的结界, 他出不去。”
　　俩人互相看了看, 红色的帷幕下, 什么都没有, 空旷而闭塞，独独正前方，站着一个女孩, 背对他们，长发及腰，穿着一身西京大学的校服, 一动不动。
　　赵一龙给容臻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自己“去看看”。
　　容臻没动。
　　赵一龙：“你不是平时胆子挺大么？”
　　背影孤零零的，周遭红色的水滴在她身侧泛起一些氤氲，衬的她蓝的校服外露出的脖颈、胳膊和大腿更白了，白的像死人。
　　容臻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熟悉，似乎在哪见过，他迈开步子，走上前，手落在女孩肩膀的一瞬间，她飞快的转了过来，大眼睛，酒窝，一如初次在容臻家里见面的女孩。
　　“落盏文！你不是在外面吗？”
　　赵一龙眯着眼睛，“她不是落盏文。”
　　是了，眉骨附近有颗痣。
　　是双胞胎的妹妹，“落盏希！”容臻念了一句。
　　听到自己的名字，女孩像是提线木偶断了线，一节一节的倒在地上，直到她的整个身体畸形的折叠在一起，脑袋正正的压在上面，脸朝上，盯着来人，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阴森森的笑容。
　　容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却只见紧接着，地上的女孩开始慢慢原地融化，先是腿、身体、脖子最后再到脑袋，变成一滩血水，化在这满是红色的背景里。
　　“操，这什么玩意儿，真恶心。”赵一龙骂道。
　　眼前的一切飞速旋转。
　　镜头切换。
　　刚刚融化的落盏希，不过五六岁，此刻好好的趴在她房间的桌子上，在写什么，她的手很用力，想要把透过本子，把桌子都刻穿，字体很娟秀，只有两行。
　　双胞胎？
　　呸，谁愿意当双胞胎？
　　画面一转。
　　小小的落盏希在一个旧旧的院子里，窝在一位奶奶的怀里，而旁边的爷爷正在给她剥桔子，桔子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希希来，张嘴嘴，我们吃桔子呀。”
　　落盏希笑的咯咯咯的，张着嘴伸着小手去够，酸酸甜甜的桔子一下子被满满的塞在她的小嘴里，咬下去全是汁水，她吃完，张开小手，对着爷爷还想要，爷爷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把她一把抱起来，“我们希希是大姑娘了，可真能吃啊！”
　　奶奶在旁边担心的骂道，“一把年纪了，你小心把我们宝贝希希摔了！”
　　三个人在院子里开心的笑作一团，映衬着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和他们抱在怀里的另一个小姑娘，面对如此温馨的画面，显得格格不入。
　　画面跳开，小小的落盏希哭的哇哇哇的，一手抱着奶奶的腿不肯走，一手死命拉着爷爷的裤脚，刚才那对夫妻显得更加尴尬了，“盏希，咱们走吧，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看不了你了，你想他们可以随时来啊。”
　　“呜呜呜。。不要。。我要爷爷。。奶奶。。”
　　俩个老人更是哭的跟泪人一样，奶奶抹着泪说，“希希妈，今天一定要接走么。。你看孩子这么可怜。。过两天吧。。”
　　女人没有说话，男的主动说道，“妈，小孩子终究是要养在父母身边的，盏希不能一辈子不回家啊，盏文也想跟妹妹玩呢，是吧，盏文？”
　　躲在妈妈背后的落盏文，害羞的探出一个头，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妹妹。
　　“四五年都不管她，一次没来看过，现在想起来接回去了！”爷爷生气的道，“我们希希好着呢，用不着你们！”
　　“爸，我们也是没办法。”
　　“有你们这么当父母的么！”
　　大家挤作一团，落盏希哭的撕心裂肺，甚至一直不敢闭上眼睛，生怕睡着了就会被带走，她用胖乎乎的小手撑住自己的眼皮，“我不走。。我要爷爷奶奶”，小小的女孩，一遍遍的重复，哪怕没有人听。
　　画面再次翻转。
　　本子上又多了一行。
　　父母，我没有这样的父母。
　　这次的落盏希长大一些了，小学一二年级了，看起来她还是被接回爸爸妈妈身边了。她跟姐姐一起上学，但是不在一个班，今天出门的时候，妈妈说，常年在外做生意的爸爸来接她们姐妹俩，盏希坐在班级最后的小板凳上，她习惯了妈妈先去接姐姐再来接她。
　　即使这样会耽误时间，让她每次都是班里最后几个走的小朋友。
　　她晃悠着小腿，吃着手里的小橘子，她吃的很慢，想着等到吃到最后一瓣的时候，爸爸就该来了，她一直等啊等，等到班里所有的小朋友都走光了，爸爸还是没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表，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她手里捏着最后一瓣小橘子，颤颤巍巍的走出班门口，学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背着自己的有点重的小书包，往姐姐的班里走去，想看看怎么回事。
　　在班门口她看到姐姐也坐在门口，阳光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亮亮的，盏希心里踏实了，姐姐也没走呢。
　　“姐姐！”落盏希刚出声要叫，就看见阳光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前面显得有点黑，小女孩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阳光再次灌进来，原来是刚在坐着的姐姐被人抱了起来。
　　“爸爸！”姐姐甜甜的叫。
　　“哎呀，爸爸来晚了，对不起，盏文等着急了吧。”
　　落盏文摇了摇头，落爸爸刮了刮她的鼻子，四个小酒窝堆在一起，被夕阳烤的暖洋洋的。男人一手弯腰拿起落盏文的小手包，一手抱着她，“回家喽！”
　　他们两个转身就消失在那片阴影里，姐姐还在笑，爸爸在逗她，男人的步子很大，几秒钟就穿过学校的楼梯，不见了。
　　“爸。。。。爸。。”落盏希还站在原地，她很想喊，“爸爸。。我还在这里。。”但她喊不出口，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胸口，那东西又沉又大，小盏希被压得喘不过气。
　　她有一种感觉，这感觉很强烈，她觉得，她的爸爸根本不记得世界上还有一个她。
　　原地愣了几秒钟以后，她像是发疯一样跑着追了出去，可是爸爸和姐姐就这么不见了，堵在胸口的委屈爆发出来，落盏希哭了，哭的满脸都是眼泪，模糊了回家的路。
　　她家离学校不远，小小的女孩，一边走一边哭，感觉这是她小小人生中最长的一段路。
　　前面有个影子，离得不近不远，可无论她怎么使劲怎么挣扎，自己永远也追不上，好像掉进水里，明明看见水面上有个浮木，就是怎么也够不着，任凭身子一点点沉下去。
　　落盏希脚下一软，摔倒了，“砰”地一声，手里面攥得死死的橘子被捏碎了，汁水流在她的手上，粘粘的，很难受。
　　不知道哪里摔破了，落盏希觉得自己浑身疼，流出来的血，是猩红的颜色，把褐色的土染得黑漆漆的，小女孩吓得不知所措，她趴在地上，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再也不想起来，“哇哇哇哇”的开始大哭。
　　她委屈，她太委屈了，想起来午后跟爷爷奶奶待着的小院子，想起爷爷奶奶给她喂得小橘子。她想回去，天天都想回去，可她不敢说，她怕说多了爸爸妈妈会生气。可是，不说，她就是这样，被他们一次次扔下了啊。
　　爷爷奶奶不会扔下我，小女孩想着，心里好受了点。
　　地上的土混着眼泪，是多年以后落盏希记忆力都抹不去的痛苦。
　　这时候，一双手把她扶起来了。
　　“你哭什么呀，爸爸说了，男子汗大丈夫不能哭鼻子。”
　　“我又不是男子汗。”落盏希心里想着，通过指缝看到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虎头虎脑的，长得很可爱。
　　“你是女孩子呀，那也别哭了，妈妈说女孩子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沈楠！干嘛呢？”一个漂亮的女人走近，看到沈楠和地上的落盏希，“你是不是欺负小妹妹了？”
　　“我才没有！”沈楠神气的摇摇头，拉起地上的落盏希，“我劝她不要哭呢。”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啊。”沈楠妈妈笑了笑，把落盏希抱起来，给她拿了纸巾擦了擦脸和手，落盏希手里还紧紧握着那瓣碎了的橘子。
　　“你吃我的吧，你的都脏了！”男孩子看了眼自己手里拿着的还没剥开的桔子，举起来递给落盏希，男孩像太阳一样，晃得人眼睛疼，那个漂亮的发光的橘子，才真的把落盏希从泥土里扶了起来。
　　镜头再转，那个本上，又冒出来几行字。
　　爷爷奶奶，你们食言了，你们丢下我了。
　　画面里，两个相框，黑白色的，立在一起，被一堆鲜花簇拥着，上面两个老人笑的很温暖。
　　落盏希和落盏文并排站着，看向这两个人，是他们的爷爷奶奶。
　　“你们食言了啊，说好昨天要来看我，我等了一整天。”落盏希安静的像个小猫，静静的对着照片想。旁边的姐姐倒是眼泪一大把，她没有哭，她哭不出来。
　　一个女人猛地冲过来，用手戳她的小脑袋，落盏希茫然的抬头，她只知道那个女人好像是叫姑姑。
　　“你还有没有良心，他们让你害死了，你哭都不哭！”
　　“都是你，天天叫唤着让他们去看你！”
　　“为了你明明那么晚了，还要坐车，现在好了！出车祸了！”
　　“你再也没有爷爷奶奶了，你高兴了吧！”
　　晚上落盏希在小床上抱紧自己，眼泪无声的流淌着，好像永远不会停下来，墙上挂着三个人的合照，爷爷奶奶笑的那么甜，把她拥在怀里，像是永远不会撒手。
　　“说好了要陪着我长大，明明是你们食言了啊，为什么要来怪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很喜欢吃橘子，嘻嘻！

46、姐姐
　　一阵漆黑后, 落盏希的小本上又出现几行字。
　　呸，姐姐。
　　虚情假意。
　　我不需要，别人给你的东西。
　　用不着你给我分享。
　　姐姐？
　　你的存在，夺走了我的一切。
　　我再努力, 也不过换来一句，“跟她姐姐一样优秀。”
　　一对打扮的漂漂亮的双胞胎小姐妹, 被父母领着在逛商场，妈妈在试衣服，商场的服务员围着她俩看, 觉得这两个洋娃娃太可爱了, 一个中年阿姨递给左边女孩一个剥好的橘子。
　　那个小姑娘在手里看了看, 橙亮亮的橘子饱满而诱人, 她掰了一大半，把多的给了右边的女孩。
　　“呦。姐姐可真懂事啊！知道要跟妹妹分享！”
　　妹妹甜甜的笑着, 大人们和姐姐转过身去的时候, 她狠狠地把嘴里的橘子吐到了地上。
　　一转眼, 这对双胞胎姐妹长大了, 两个女孩收到录取通知书, 一群人围着俩人，“落老，你这俩闺女可真争气, 都考到西京大学了。”
　　“就是，姐姐妹妹一样厉害！”
　　落盏希站在角落，脸上在笑, 眼睛盯着在不远处忙着应酬亲戚的姐姐，手里却握紧了那份录取通知书。
　　画面再转，厚厚的本子上出现了最后一行字。“我的小太阳，坠落了。”
　　彩色的房间里，落盏希用力的甩掉了耳朵上的耳机，整个人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把桌子上的一切一股脑都摔在了地上，包括连着耳机掉在地上的随身听，一盘可爱的磁带掉了出来，容臻见过，正是之前，他们在同个房间找到两盘磁带中的一个，看这架势，很明显是沈楠录的那盘，叫着姐姐落盏文名字的那盘。“凭什么？”
　　“凭什么？！”
　　容臻能听见落盏希心里的怒吼，她摔完了东西，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沈楠是我的男朋友，凭什么说喜欢你？
　　我只有沈楠了啊，他们都更喜欢你。
　　只有沈楠先遇到我，给了我生命中那个最亮堂的橘子。
　　就像是小太阳，照亮我漆黑的生活，然而连这最后的火光，这个所谓的姐姐都要抢走。
　　你以为长得像是我愿意的么。
　　你的脸令我恶心。
　　镜头再换，落盏希来到了小丑的老巢，她递上去了一串红色细线栓着的手链，巧了，东西刚刚容臻才见到，在落盏希手上也有一条，一模一样，似乎是沈楠送的。
　　“给，这就是媒介。”落盏希对小丑说，想到这个东西她和姐姐一人一条，她就恶心。
　　小丑伸出手来，拿走了那件东西，放在献魂阵中的一座红烛之上，“撕拉”一声，绿色火苗一闪，那东西就化成了灰。
　　小丑：“想。。好了？”
　　落盏希：“想好了。”
　　小丑：“你的魂。。。魄换到你姐。。姐身上后，你的身。。体和她。。的魂魄都会死。。亡，你只。。能一辈子雀占鸠。。巢，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身。。体上。”
　　落盏希：“如此最好。”
　　小丑点头，扔出一个红色的球，“汝之愿，即成。”
　　落盏希笑了，笑的非常开心。
　　现在好了。
　　姐姐，我们彻底真的变成一个了，多好。
　　从此以后，你的笑容，就是我的笑容。
　　沈楠是我的，父母是我的。
　　这世上，消失的，只有你。
　　红色慢慢散开，留下容臻和赵一龙原地懵逼。
　　原来如此！落盏希献出魂魄，许的愿望是要姐姐死，而她替代姐姐，占着她的身体，活下去。
　　原来竟是这样！
　　这样天大的讽刺，姐姐落盏文完全被蒙在鼓里，还想尽办法换妹妹回来，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心里该怎么想呢？
　　容臻心有戚戚然，刚才的画面里，落盏希也是个可怜人，可她报复的行为，真的超出自己的想象。
　　容臻越想心越凉，背后一只手缓慢的怕上了他的肩头。
　　“找死！”
　　容臻只听赵一龙一声呵斥，腾空抓住那只还没放上他肩头的手。
　　“想趁他分神，附他身？聪明有余，可惜，老子比你聪明多了！”赵一龙一边说，一边催动太上驱魔咒，小丑一击未中，原形毕露，刚才的反击，也让他退无可退。
　　不等他有喘息的机会，赵一龙的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冲着小丑就去了，那家伙还在挣扎，却被巨大的漩涡吸住了一般，怎么动弹都只能越陷越深，他的五官扭曲在一处，“您。。您吃了我。。也不会知道那。。那位大人是谁。。。张家那个小子也不会。。。也不会放过你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谁放过谁还不一定呢！
　　赵一龙拿出鬼王的气势，赶在结界变弱，张行客进来之前，一口吞了他。
　　容臻第一次见识到鬼吃鬼，感觉上跟人吃人差不多恐怖吧。
　　赵一龙藏蓝色的毛衣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整个结界因为他的不稳定，发生巨大的晃动，容臻有点站不稳，这才注意到，这个结界是在半空中飘着，自己脚底下是悬空的。
　　“赵一龙！没事吧？”容臻难得拿出自己的关心，毕竟二人现在是战友。
　　赵一龙的脸色由苍白转向透明，整个身体白花花的，情形瞧着不怎么好，半空中，他腾空伸出一只手，来回安抚自己的腹部。
　　糟糕，该不会是反噬了？或者小丑和他在体内战斗，想要把他的身体给占了？容臻发挥自己仅有的想象力。
　　“赵。。。”他话还没说出口。
　　“嗝！”不远处，赵一龙打了个巨响量的饱嗝。
　　操，吃撑了。
　　打完嗝，赵一龙似乎舒服多了，交代道，“这家话怪难消化的，我得遁了，下面有张行客。”说完，不等容臻同意，连人带结界的墙皮，一起消失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完全忘了，容臻本人还飘在半空。
　　没有支撑的容臻只好做自由落体运动。
　　张行客在下面等的，自打红色的球破了，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要不是小狐狸拦着他，他可能要把自家的符都祭出去了。
　　“容老师别怕，我在下面呢！”事出虽然突然，但张行客一直盯着这个自己解不开的破壳，直到上面给他下了个宝贝。
　　他伸出双手。
　　“咚”一声。
　　没接着。
　　倒不是没对准，是张行客估计错误了容臻下降的重量。赵一龙结的结界，别看离地面不过四五米，但其实是一种空间抽离，把透明球体周围的空气给压缩了，看着不远的距离，实际上起码有二三十米。这也就是张行客一直进不来的原因，他根本连维度都没找对。
　　这种高度，俩人一起摔在地上，幸亏张行客落地前扔了张符，他们才没摔得血肉模糊，即便如此，张行客的胳膊也破了皮，哗哗往外流血，他看看容臻，好歹全须全影的，顿时有了成就感。
　　“你没事就好。”张行客装大尾巴狼。
　　但见容臻坐在地上不起来，他伸手拉了一把，对面的人回了句，“腿好像断了。”
　　张行客想象中的英雄救美彻底碎成渣渣，他赶紧低头检查了一下，倒是没断，有点错位。
　　“天降帅哥，我还没准备好。”张行客笑着挠挠脑袋。
　　“没事。”容臻对这种失误表示理解，毕竟这么高掉下来，要不是张行客，他可能不只是摔到腿。
　　胡岚看到结界破了，容臻掉了下来，小狐狸刚才不敢上手帮忙，此刻冲过来，以示关心，它的尾巴上还拖着昏迷的姐姐落盏文。
　　“张少，你拿符接的容老师么，幸亏咱们这次东西带的全，他没事吧？哟，腿怎么了？”胡岚露个脑袋，哪壶不开提哪壶。
　　容臻憋红了脸，“可以用符，为什么要用手？”
　　用手就用手吧！还失败了。
　　张行客转过身，狠狠地踩了胡岚的狐狸尾巴。
　　“咱们先出去吧，小丑不见了，这个空间会自动闭合。”胡岚赶紧卖萌岔开话题。
　　“不会因为他消失而消失么？”容臻想到方才赵一龙的结界。
　　张行客：“这个老巢不是小丑撑起来的，是’那位’随便做出来玩玩的，’那位’的东西，这帮小鬼们各个当个宝贝，鸠占鹊巢，暂时使用罢了。”
　　提到鸠占鹊巢，容臻想起刚才关于双胞胎姐妹的画面，心里又是一凉。
　　他面色有点苍白，转而问到，“‘那位’是哪位？”
　　张行客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出去再说。”说罢起身，伸手准备扶地上的容臻，容老师觉得自己命里犯劫，每次见张行客都一副落水狗模样。
　　不得已，他伸出手，谁料张行客见状，双手一收，直接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抄起他的腿，把他浑轮个抱了起来，“事出从急！”男人坏笑了一下，“你这不是不方便么。”
　　容臻的脸一下就红了，这种公主抱让他无所适从，但张行客不给他拒绝的时间，脚底一踩，踏着奇怪的步子就往外晃。
　　胡岚保持着距离，心里真羡慕背上的落盏文，不用看这对狗男男，不对！容老师是好的，狗男+人！
　　张行客看着瘦，属于脱衣有肉的类型，力气很大，容臻被他抱着很稳，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很好闻。
　　几人从第十八节台阶上出来时，一眼就瞧见不远处沈楠焦急的跑来。
　　“你们怎么样。。盏文！？”沈楠先是看到狐狸尾巴上的落盏文，五官已经拧在一处，一转头再看到，张行客抱着容臻，他只能“咳咳”两声，把脸转过去。
　　胡岚：“放心，昏过去了，不要紧。”
　　胡岚慢慢摊开身子，变回人形，把落盏文交给了下巴都吓掉的沈楠。
　　胡岚：“小子，别乱看，当心长针眼！”
　　沈楠赶紧别过脸，一边狐狸变人，一边。。。咳咳。。一言难尽，他只得低头看落盏文了。
　　胡岚则闪到树荫下面，一边一对小情侣，一边一对狗男男，对她这种单身狗，呸，单身狐狸更不友好。
　　张行客脸皮相当厚，似乎对大家都不来打扰他俩的态度很满意，
　　容臻：“放我下来。”
　　张行客：“小丑呢？”
　　容臻：“先放我下来。”
　　张行客一抬胳膊，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不说，不说就搂着吧，我可。。有劲着呢~~”
　　他一语双关，容臻脸红到耳根子。
　　容臻：“消失了。”
　　张行客：“怎么就消失了？”
　　容臻不擅长说谎，但他总不能说“被吃了吧”。
　　“被吃了吧。”没想到这几个字从张行客嘴里说了出来，看来他们吃来吃去，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张行客盯着容臻，看着他默认了。
　　月光打不到张行客脸上，阴影里瞧着，他的目光可不怎么友善，但他没有用言术。“不管你身边是什么，务必要远离他。”
　　容臻没出声，好像他自己能做的了主一样，半响他问了一句，“那你呢，是不是也应该远离你？”
　　张行客的眼神更阴郁了，“我不一样，我是人。”
　　“人就安全么？”人性太复杂，杜琳琳献魂，情有可原，落盏希呢，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否也是走投无路？
　　“怎么了？”张行客察觉容臻不太对头。
　　容臻见沈楠和落盏文俩人离得远，便将在结界里看到的内容复述给了张行客。
　　“别想得那么好。”张行客早就提醒过他，“容老师，人有贪嗔痴，鬼也有，你能看到的人间的恶，鬼怪界只多不少，他们的世界更混乱更没有规则，你对。。你对他们的世界了解得太少。原本万鬼王在的时候，我们尚能和平共处，如今，四大家族已经很难撑起来这一片秩序，你觉得我有意接近你，我承认，确实当初我是有目的的。”张行客吸了口气，“但我绝无恶意，初衷没有，现在。。现在更是没有。”
　　男人说的很认真，跟小情侣赌咒发誓似的。
　　容臻被这份认真搞得，有点尴尬，他转开对视的眼神，立刻就对上了旁边一只偷听的小狐狸。
　　于是，张行客也跟着转了过来。
　　胡岚知道此刻自己说话，无异于找死，但是不说话，估计也差不多。
　　嗯，她，死定了。
　　于是她选择死的体面一点，“那个。。。那个是不是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莲花姐姐和腹黑病态妹妹！！
　　谁遇见谁都倒霉！！！

47、火了！
　　落盏文醒来时, 自己躺在医院里，落妈妈在给她削苹果，像小时候一样，她和妹妹坐在高脚凳上, 四个小脚丫晃啊晃的，排着队等着吃。
　　那时候, 妈妈总是先把切好的苹果给她，再给妹妹，有一回, 落盏希伸出小手去要第一块削好的苹果, 妈妈说了一句, “先给姐姐。”打那以后, 妹妹再也没有伸过手。
　　容臻和张行客刚来看过她，容老师有点一瘸一拐的, 人都没事, 俩人只是平静的告诉她和她的家人, 妹妹回不来了。
　　“文文, 吃苹果啊。”妈妈温柔的把苹果递给她, 落盏文没吃，她把第一块轻轻放在桌子上，没动。
　　“怎么不吃？”妈妈有点疑惑。
　　落盏文突然望着那块苹果, 大哭起来。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的妹妹恨自己，恨自己抢走了她所有喜欢的东西, 恨到希望自己去死。。。
　　落盏文从来没去认真的考虑过妹妹献魂到底是想要什么？她以为妹妹不过被沈楠刺激了，她想让妹妹活过来好好问问她，究竟她想要什么？
　　但她此刻望着那块苹果放声痛哭，作为姐姐，作为父母，他们从来没有真的关心过落盏希。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叫醒她，问问小小的盏希，为什么伸出手想要妈妈给的第一块苹果。
　　也许，没有机会，也好。
　　门外，两个男人一齐收回目光，张行客黑亮的眼睛眯了起来，“容老师，你说落盏希的本子去哪了？”
　　“哪个本子？”容臻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行客：“写满心事的那个本子。”
　　“没见到。”容臻如实回答，他在落盏希的房间里仔细翻查过，没见过这么一个本子。
　　张行客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磁带都没丢，偏偏本子丢了？”
　　容臻从这句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
　　“献祭用的红绳子，怎么就能拿错了？”张行客靠在墙上继续说，“那么巧，一人一条，就拿错了。”
　　容臻抬起头，盯着这个阴谋论者，俩人对视了一阵。
　　真相，也许太过残忍。
　　张行客的眼睛在说，“别想那么好。”但他的嘴没说出来，对面人的眼睛很干净，里面盛着一条小溪，是那种在阳光下会泛着金色斑点的溪水。他不忍心，于是张大少爷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走吧，回去歇着了。”
　　张少爷对着空中伸了个懒腰，狗腿的伸出胳膊，扶起容臻，帮他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容臻的骨头错位了，虽然接回去了，但张行客强行要求他住院观察几天，就住在落盏文所在的医院。
　　张少爷秉承着别人心烦我不烦，我有美人挂心尖。容臻住院，他借机天天往医院跑，今天送饭，明天送水果，没事就坐着陪容臻看书，容臻看书，他看容臻。
　　张少爷在心里高度赞扬自己那天没接住容老师的行为，给两人创造了这么多独处的机会。
　　医院窗户洒下来的光柔和的打在容臻的脸上。
　　“我的美人可真美。”他心里说。
　　容臻就没这么复杂的心里活动，只觉得有人给免费送饭，总比没有强，他身体其实没什么大事，这一两天就能出院。
　　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学校请了假，有张行客出马，自然想请几天就能请几天。容臻想起以往自己的假那么难批，心情更加复杂了。
　　这位腐朽的资本主义少爷这会儿正翘着二郎腿，在vip病房的躺椅上晃来晃去，病房里不能抽烟，他浑身痒痒，“沈楠前几天来了，你睡着呢，他说他支援地震灾区去了，我昨天帮你请假的时候，听你们周校长说他表现的特别勇敢，跟地上咔咔刨孩子，不要命似的。”
　　容臻手放在书上，回了句，“挺好。”他有点心不在焉的，赵一龙自打那天消化“小丑”去了，就再没回来，这已经快一个礼拜了。
　　张行客眯着眼睛欣赏他，“盏文说好了以后也要去，落叔拗不过她，答应她好了让她去。”
　　容臻：“哦。”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老师做什么，学生就学什么，
　　我们家容老师真是个好老师呀，张行客叹道，就是话太少了！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住院一个礼拜，来看容臻人屈指可数，除了几个同事，基本没人，张行客正美美的想着，病房的门就像是跟他有心灵感应似的，“砰砰砰”的响了起来。
　　张行客刚好待不住了，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胡岚这个小妮子才来，饿死我了！”这两天张行客恨不得24小时粘着容臻，于是送饭这个苦差事落在小狐狸身上，她敢怒不敢言。
　　谁料，张行客把门打开，门口倒是个姑娘，就是比胡岚这种极品美人差远了。
　　小姑娘瞧着有点眼熟，怯怯的问，“容臻。。容臻容老师是住这里么？”
　　不会是暗恋容臻的学生吧，张行客跟猫遇到危险时一样警惕，浑身炸毛，“小姑娘，你哪位啊？”
　　“我是容老师的邻居，也是他的学生，我叫孟羽，听说他骨折了，来看看他。”
　　听了这个自我介绍，张行客丝毫没放松，“邻居啊。。那你怎么想着来看容老师啊？”
　　“容老师。。帮过我忙。。”
　　邻居，帮过忙！张行客打量这个姑娘，终于想起来，他是上回被女鬼附身的那个小姑娘，“是你啊。。”
　　孟羽莫名其妙，她确定自己没见过张行客，这人这么帅，要是见过，肯定会有印象。
　　对面的帅哥不慌不忙，堵着门，也没让她进去的意思，从口袋里拿出包烟，抽出一根，点了起来，他那双黑色宝石一样的眼睛穿过云雾，盯着自己，“那你们容老师平时在家都干嘛啊？”
　　孟羽：“容老师。。。平时。。。。啊？”
　　张行客笑了笑，贼兮兮的接着问，“他平时都一个人么，没有女朋友什么的吧？”
　　“啊。这个。。好像没见过的。”孟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他的问题。
　　张行客：“哦哦。。那他平时出门多么？有没有见过他带什么人回家？”
　　孟羽：“没有。”
　　于是可怜的孟羽经历了长达半个小时的“言术”审讯，终于推开容臻的病房门，和张行客一起走进去了。
　　张行客已经灭了烟，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容老师，你邻居来看你。”
　　容臻见到来人，温和的跟她打招呼，“孟羽。”
　　孟羽怯怯的笑了笑，不时的拿眼角去撇站在墙角，瞪着她的张行客，“容老师，听说，你把腿摔伤了，我来看看你。”
　　孟羽拿了骨头汤，小姑娘听说喝啥补啥，恨不得把一个月的工资都给容臻炖进去。
　　孟羽：“容老师，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盏文的事情这么复杂，早知道。。她拜托我的时候。。我就拒绝了。”
　　容臻：“没事，跟你没关系。”
　　孟羽：“我刚才也去看了看盏文，感觉她状态好多了，这么可怕的事，容老师就算能解决。。解决。。也。。也。。费力气。”
　　孟羽好像半天才找到一个形容词。
　　容臻此时已经从赵一龙不见了的思维里跳出来了，孟羽的话，他过了一下脑子，就发现有点不对，“什么可怕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落盏文告诉你的么？”
　　孟羽低着头，小声说道，“我看今天的报纸了。。说是。。说是咱们学校有。。发生了。。可怕的灵异事件啊。。”
　　“什么？！”这回轮到张行客跳起来了。
　　“什么报纸？什么玩意儿？”
　　不等孟羽回答，病房里突然冲进来一堆人，替他回答了，呜呜泱泱的，差点把病房门给挤破了，这堆人还自带相机，对着里面这几个人一阵猛拍。
　　记者！
　　张行客：“干嘛呢！VIP病房！”
　　“容老师，听说您一人之力解决了西京大学悬而未决这么多年的闹鬼事件！”
　　“容老师，西京大学行政楼北门的雕塑损毁，和这次事件有关么？”
　　“容老师，您师承何门何派？和龙虎山张家有什么关系？”
　　“容老师，您一位天师，乔装潜伏这么多年，甘心当一个普通大学老师，为的是什么？”
　　越说越离谱。
　　“干嘛呢！有没有人管管了！”张行客一边说，一边走在前面，挡住这帮闯入者。
　　他两只手推搡着，把一堆人往门外面轰。
　　容臻在病床上看的目瞪口呆，“果然劲大。”容老师心服口服。
　　“张少，干嘛！是我！别打我！哎呦！我这四五百的口红！”胡岚扭着腰肢挤了进来。
　　张行客趁着缝隙放她进来，没好气的“砰”的一声关上门。
　　张行客：“外面干嘛呢，你干什么吃的？！”
　　胡岚：“张少爷，你可真没良心，我要没帮你们挡住，能才进来这么几个人？”
　　张行客：“什么意思？”
　　“外面都让媒体给包围了。”小狐狸身体力行，拿起手机，翻到了某热搜第一页，“西京大学容某夜破鬼楼”，“我和行政楼鬼的不可说的故事”，“神秘家族大佬容某潜伏西京大学—一心只为为民除害。”
　　张行客凑上来看，“这什么玩意儿？”
　　胡岚：“就是上回咱们在学校的事，当时现场我已经处理干净了，不知道无良记者从哪里捕风捉影，得到了小道消息。。然后渲染了渲染。。。”
　　“你给我简单点说。”张行客打断道。
　　胡岚：“行，简单地说，容老师，因为捉鬼，火了。”
　　病床上的容臻坐了起来，“我？火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废话！！！今日双更！！！！

48、明星
　　容臻活着的这二十多年, 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跟“网红”、“火”、“热搜”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他一向是“像牛一样勤劳，像土地一样奉献”。然而一不小心红了，他这种社恐被四处围追堵截的记者, 好奇的吃瓜群众，各路前来拜师的弟子搞得非常狼狈。
　　今天好容易从医院安全回到了家, 一开门，容臻就听见了游戏的声音。
　　“赵一龙！”
　　“呦，舍得回来了？”
　　这个家伙果然在家里等着他, 容臻的屋子里此刻一团乱, 吃的喝的堆满了桌子, 衣服被拉得到处都是, 好像回到大学宿舍，住了一屋子脏乱差的臭男人们。
　　容臻很庆幸刚才自己拒绝了张行客送他上楼的要求。
　　看来, 吞下小丑, 赵一龙这家伙不仅能碰到东西, 还能吃能喝, 自己没在的日子, 过得很潇洒，害得他白操心。
　　容臻进了屋子，觉得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他只能一边拉着刚才复原的断腿，一边收拾屋子。
　　容臻：“你怎么不去医院？”
　　赵一龙的回答非常理直气壮，“医院太恶心, 不想去。”
　　容臻：“生老病死的地方，有什么恶心的，你靠吃鬼维持身形，去医院不是正好。”
　　赵一龙打着游戏，飘来一句，“鬼不恶心啊，是你跟张行客看着怪恶心的。”
　　容臻无语。
　　敲门声响了起来。
　　容臻跟着声音耸了一下肩，医院的门一天被敲响n次，容臻听到敲门声都有条件反射了。
　　赵一龙停了手底下的游戏，“你们这些人烦不烦！你别出声啊。”他嘱咐容臻，“往里面站一点！”赵一龙熟练的飘了出去，缓慢的打开了自家的房门，随着门自动“嘎吱嘎吱”的打开，外面的人会看到屋里一地狼藉，里面一个人没有的“捉鬼大师”家，吓得对方掉头就跑。
　　容臻被这种骚操作震惊了。
　　赵一龙：“看我干嘛，一天来好几拨，烦死了，上回气得我都扔东西了。”
　　容臻现在明白那篇，“容天师家中有灵神驻守”“捉鬼大佬家中的秘密”等报道不是空穴来风了。
　　“谢谢你啊。”容臻反讽道。
　　赵一龙一副都是好兄弟别客气的样子。
　　好在张行客也让这事烦的抽不开身，毕竟张少爷一个没留神，让自己的“美人”上了热搜，一夜之间，满城尽知，他大概忙着回去抽胡岚了。
　　学校那里，周校长打了电话，小丑这事闹得这么沸沸扬扬，他建议容臻休息一段时间，当然周校长十分和蔼可亲，问候他的近况，并且表示等麻烦解决了，他再回来上班，工资照发，他的编制会永远等着他。
　　“张家势力可真大。”容老师不由得感叹。
　　赵一龙停下游戏，“是张行客势力大。”
　　容臻：“什么意思？”
　　赵一龙转过身子，“张家家大业大，子孙这么多，岂能各个都这般耀武扬威？所以张行客这个小子在外面能吃的这么开，不是靠张家，而是他自己本事大。”他趴在椅子背上，双眼盯着容臻。“这次吃了小丑，我想起来不少事呢！”自家的小孔雀又开始开屏了，“张家家主历代都是强者上位，是以张家有个规矩，每一代最强的五个人才能在自己的名字中间加上他们这一辈的排字，有了字的人，才有资格竞争下一任家主。”
　　容臻：“然后呢？”
　　赵一龙：“你的张行客，本名张客，十八岁就被加上了张家这一辈的字，’行’。改名叫张行客，正式成为下一任家主的候选人之一，也是这一辈最年轻的一个。”
　　容臻沉默了，他早就知道张行客在张家的地位一定低不了，但是想起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很难想象他是张家万里挑一，正式挑选出来的继承人，不过容臻转念一想，张家的事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转而问道，“张家的事想起来这么多，你自己是谁想起来了么？”
　　赵一龙有点沮丧，“没有，但我肯定是个厉害人物。”不等容臻再问，赵一龙自己说了起来，“我现在想起来的事都是片段化的，模糊中我看到一个画面，在一座很深的山里，很多鬼怪都跪在我面前，三跪九叩的，向我臣服，他们都非常害怕我，不不，崇敬我。”
　　容臻心道，这还用你说，蔓菱和小丑被你吓的，还不够明显么？
　　“我要是鬼，也得是个鬼王什么的。”赵一龙嘟囔道。“还有，你猜怎么着？”赵一龙凑过来，神秘兮兮。“我还想起来在紫府庙里的一个情形，很有意思。”
　　容臻心里咯噔一声，“简长宁么？”
　　赵一龙摇摇脑袋，“是你。我看见警察移动你们之前，你们四个人躺在那个破庙里，他们三个都昏过去了，可是你有点不太一样。”
　　容臻心里有点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赵一龙拿起桌子上掉的一根头发，举起来在容臻眼前晃了晃，“你身上有红色的线，具体地说你的身体，是被红色的线穿起来的。”
　　“108块。”容臻念道。
　　找一龙：“什么？”
　　容臻淡定的道，“我梦见过，在紫府庙，我被切成了108块，身体都是被红色的线缝起来的。”
　　赵一龙慢慢地放下那根头发，“那你现在要做好心里准备，那不是个梦。”
　　容臻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胳膊和手腕上的关节，他们都完好无损，连个缝也看不见，很难想象这些部位曾经被切开过。
　　“它们是怎么愈合的？”
　　赵一龙：“不清楚，我所知道的术法中，没有把人切开，再缝回去的，要是有，也绝不是好事，准是什么邪道。”
　　容臻一夜没睡好，他始终想不起来那个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更可怕的是，简长宁的脸，在他的意识里越来越模糊，像某种诅咒，或者是自我保护意识，让他有意的淡忘那天发生的事。
　　可是越想不起来，他越想搞清楚，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生活的轨迹。
　　第二天，容臻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在家里练习画符，经过上回小丑的事，他不想每次都这么被动，开始临摹赵一龙的太上驱魔咒，虽然咒术和施咒人的实力挂钩，但这个符咒本身还是非常凶猛的。
　　赵一龙在沙发上醒来时以为家里进了个鬼。
　　“卧槽，这么一大早，你想吓死人啊。”
　　容臻：“你不是人。”
　　赵一龙：“吓死鬼啊！”
　　容臻对赵一龙这种是人是鬼无所谓的态度，表示鄙夷，他曾经抱着巨大的希望，简长宁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只是失忆了罢了，现在的他，非常不希望赵一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简长宁。
　　正想着，家里的门又响了，容臻白天已经忍受家里20多次的骚扰，饶是他的好脾气，都有点受不了了，他打开门，尽量用正常的语气道，“我这里真的不看风水！！！！”
　　结果门口站了一个“鬼”，它的样子吓了容臻一跳，一时忘了说话。
　　这东西非常瘦，一米七八的个子，看上去只有一百斤，风一吹就能飘起来，实在不像个正常人。他一身黑，头戴鸭舌帽，眼睛上挂着墨镜，脸上还有一个口罩，全身上下都包的很严实。
　　“我也不需要看风水。”一个磁性男声回答他，听声音，这是个人。“容先生是吧，我是来请您捉鬼的。”
　　就是说的话不太像人话，“我也不会捉鬼。”容臻说完，就想关门。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看报道，你应该很会捉鬼。”对面的男人问道。
　　“又是来骚扰的啊。”赵一龙飘了过来，“要不要我吓吓他？”
　　“我真的不会捉鬼。”容臻礼貌的回答，并且关门。
　　“听说你解决了小丑，那家伙不是很厉害么？”这人很不礼貌的用手卡住了容臻要关上的门。
　　这是第一次，来骚扰的人准确地说出小丑这个名字的。
　　“哟，是个门内的。”赵一龙飘到这人的背后，随时准备推他一把吓唬吓唬他。
　　男人卸下了眼镜，意外的是，这人长得很帅，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容臻的目光里，却只看到比自己严重一百倍的黑眼圈，这程度，感觉至少一年没睡好觉。
　　“开个价格吧。”男人用身体抵住容臻家的房门。
　　容臻：“我不捉鬼。”
　　对面的男人不为所动，他用身体彻底卡住了容臻家的房门，“请您出山，什么价格，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您能帮帮我。”
　　容臻严重怀疑他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他跟赵一龙使了使眼色，这个家伙太难缠了，还是吓走了好。
　　赵一龙摩拳擦掌的伸出小爪子，从正面狠狠推了男人一把。
　　凌晨的走道里，这个男人被无形的力量，从容臻家的门口，被猛地推了出去，他踉跄了两步，没站住，差点跌坐在走廊里，把旁边不知道谁家堆放的不要的破碗打碎了，叮叮哐哐的一阵响。在这个破败的走廊里发出巨大的回声，让这里显得更加诡异。
　　搁正常人，都应该吓的站起来拍拍屁股跑了。
　　谁料那个男人扶住墙，他那瘦弱的身体勉强刚站直，就连眼皮子都没抬，便道，“容先生家里果然有高人相助，您不是老师么，多少有点乐善好施的心，请帮帮我。”后面几句话倒是很诚恳。
　　“这都不害怕！”赵一龙高呼，“这小子不正常！”
　　容臻心道，你看他瘦成那样，还有他的精神状态，能正常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边响声太大了，他们家对面邻居的门开了。
　　孟羽一向睡眠很轻，听到走道上的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她披了件薄外套，睡眼惺忪的开门，看到容老师跟一个陌生男的正正站在自己面前的走道上。
　　“容老师，怎么回事，不要紧吧。。。”小姑娘看到一向温和的老师，似乎在跟人起冲突，便把目光转到碰瓷的人身上，待她看清楚来人，小姑娘“啊！”的大叫了一声，立刻把自己的门关上，躲了进去。
　　赵一龙：“还是你这个邻居好，一吓准跑。哎，不过，我刚没吓她啊？”赵一龙反应过来，看了看刚刚推了一把的人，“难道这家伙比我还可怕？长得不丑啊，除了瘦点，有什么可害怕的？”
　　容臻没回答他，他自己也一头雾水，孟羽不像是那种大惊小怪的小姑娘。
　　正想着，隔壁的门又一次打开了，这回邻居家三个女孩叠猫猫一样的伸出脑袋对着他们看。
　　“真的是他耶！”小凡兴奋的喊道。
　　“是的是的！！，绝对没错！”秋子激动地直跺脚。她飞速重回屋内，拿着一张照片羞涩的走出来，对着这位陌生男子道，“那个。。那个您能帮我签个名么？”
　　照片上就是这位来人，只是比本人胖一些，是有点阴柔的那种帅哥，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个小鲜肉。
　　难得似乎很习惯这样激动的小女生，他拿起秋子递过来的笔，写上了“莫羡聪”三个字。
　　莫羡聪，容臻看到这么签名的时候楞了一下，这个名字太熟了，他在哪听过。
　　“我太喜欢您了，我们几个都是您的粉丝！！！！希望您身体快点复原，早日拍出更好的作品。”
　　“是啊，您息影这半年，我们都想死您了！”小凡也走上前，索要了签名。
　　“谢谢。”叫莫羡聪的人回答道。容臻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他听学生们上课讨论过，这人是当前红遍半边天的小鲜肉，刚刚斩获四大影帝荣誉的大明星，实力与颜值并存的人气偶像，莫羡聪。
　　赵一龙看这情况，再次感叹，容臻就不是个正常年轻人。
　　就算是明星跟自己也没啥关系，容臻还是准备关门。
　　“你们有位好邻居。”莫羡聪对这三个姑娘说，“这位容老师一定非常乐于助人吧。”
　　“容老师，人。。。人非常好。”一直躲在最里面没出声的孟羽抢着说道。
　　三个女孩同时看向容臻，让他不得不停下关门的动作。
　　“容先生，我总是做噩梦。”莫羡聪转过身，笑眯眯的对他讲。
　　挣那么多钱是该做噩梦，容臻腹诽道。
　　“我们这一行，表面上光鲜亮丽，其实背后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容臻并不想一大清早听这种亿万富翁说他的人生有多艰辛，“莫先生，不是我不肯帮您，是我真的不会捉鬼，您找错地方了。”他再次准备关门。
　　“容先生，我已经半年没有睡着过觉了，总是重复的梦到一个恐怖的画面，梦里我被切成很多块，然后用红色的线缝起来，动弹不得，也看不到是谁干的。我被折磨的实在受不了，找了无数的天师，驱鬼师看过，什么用也没有。若不是病急，我也不会乱投医，请您发发善心，帮帮我。”他说完这话，连同身后的三个小姑娘一起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红线？”容臻重复了一次。
　　“是啊，你不会明白的。”大明星用手捂着脸，“从六月初，我每晚都要看着自己被人切成一百零八块，然后用红色的线缝起来。”
　　“啊，这么恐怖么？”小凡和秋子忍不住异口同声道。
　　容臻呆立在原地，他承认，这次他的门关不住了，莫羡聪成功的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因为，这个人，是一个跟自己有一模一样梦境的人。
　　莫羡聪没有停留太久，因为除了梦境，他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顺利的，只是一再强调希望容臻能够上门，帮他驱鬼降魔。
　　至于价格，好商量。
　　无论容老师怎么拒绝，莫羡聪还是留下了一万块的上门费，请求容臻能找一天去他家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努力的娃娃！！！！

49、萧家
　　对比别的, 容臻可能对最后这点钱比较心动。
　　“穷鬼，这活适合你。”送走这位大明星后，赵一龙笑道。
　　“这人来的真巧。”容臻拿起桌子上的钱，没想到这一行钱这么好挣。
　　赵一龙：“是啊, 小丑的事情才出，就有人跟你遇到一样的邪教手法, 连做的梦都一样，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容臻心里很不舒服,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 提着到处溜的感觉很不好, 就像暗处有一只无形的手, 织起了一张紧密的网。蜘蛛在背后，盯着网中心的猎物, 它不着急一口吃下去, 反而伸出长长的腿, 时不时压一压猎物周围的蛛丝, 让困在中心的容臻时刻都紧绷着, 不知道哪一下会把命送掉。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容臻只是一个普通大学老师，犯得着这么处心积虑？对方这么多手段, 指使得动那么厉害的鬼怪，要真有心收拾他，用得着这样一次次, 一点点试探么？
　　是什么让他害怕，没有露出他的本来面目？
　　“这个莫羡聪很不对头，他身上怨气很重，而且明显的，寿命在减短。”赵一龙钻进冰箱，拿出最后一罐冰可乐，一口闷了。“别的姑且不论，他背后的东西应该挺好吃的，说不定比小丑还顶用。”
　　容臻：“你看他那个样子，整日睡不着觉，寿命减短不是很正常么？”
　　赵一龙：“蠢货，我说的寿命减短，是非正常的。”
　　容臻：“什么意思？”
　　赵一龙：“每个人天生下来，身上的功德是不一样的，功德决定寿数，是从出生就定死的，在生死簿上写的明明白白。我说那个莫羡聪的寿数减少，是有人刻意偷了他的寿命。”
　　容臻在脑海里过了一下这个信息量，“这样也可以？”
　　赵一龙：“正常的手段是肯定不行的，但是有些禁术或者邪术就可以。”
　　容臻还想再问，自家的门又响了，开门一看，又是拜托他看风水的。。。
　　赵一龙把对方吓跑了。
　　如此反复了十好几次，赵一龙发出灵魂的怒吼，“容老师，咱能不能搬家！”
　　容臻一边打扫卫生一边正想着今天这样明显的陷阱，自己是踩还是不踩，被赵一龙冷不丁一问，他拿起一万块拍在桌子上，意思很明显，“你看这点钱够不够？”
　　平城这样的大城市，这点钱恐怕连一个月的房租都差点儿。
　　“穷鬼！”赵一龙生气的飞去打游戏。
　　与此同时，容臻的电话响了。
　　“喂，容老师，你家情况怎么样，你没被人怎么样吧？”
　　是张行客，果然这人给他的安静时间不超过半天。
　　上来就这么问，容臻有点懵逼。
　　“不要瞎想，我是问骚扰你的人多不多？”
　　容臻心道，我才没瞎想，口上还没回答，对方就跟机关枪一样接着嘟嘟，“情况比我想的糟糕，这事奇了怪了，不知道谁故意搞出来这么大新闻，怀着什么坏心！不行，不行，我看你得搬家。”
　　张行客时刻担心自己煮熟的鸭子，哦不美人还没到手，就给飞了。
　　“搬家！”听到这俩字，赵一龙立刻飞了回来。
　　“不用。。了吧。。哎呦。。”容臻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子。
　　张行客：“怎么了？”
　　容臻：“没事，我是说不用。。”他话还没说完，他家的大门不知道又让谁砸的哐哐响。
　　张行客当机立断，“行了，你别说了，收收东西，我晚上来接你。”接着不等容臻拒绝，果断挂了电话。
　　容老师处理完门口络绎不断的“客人们”，坐下喝水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微微泛黑了，他不想搬家，一是怕麻烦，二是，他跟张行客是什么关系，怎么好让人家帮他搬家呢？
　　赵一龙看出他的犹豫，赶紧劝道，“容老师，有个有钱男朋友不可耻。”
　　“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看张行客不错，比那个不见了的简长宁靠谱多了，人别执着过去，要活在当下。”
　　容臻看着赵一龙吃下第十个外卖汉堡，心想你倒是活在当下了。
　　赵一龙完全不在乎容臻的心理活动，继续道，“张行客这小子有前途，再说，你是不是跟他搞搞关系，出卖一下色相，问问清楚紫府庙到底怎么回事？”
　　容臻不是没问过，只是那时候，张行客跟自己似乎还没这么“熟”，现在好像也有些问不出口，总不能跟张行客说，自己是要找一个特殊的人，才一定要了解紫府庙的情况吧，容臻可张不开这个口。
　　张行客是个自来熟，似乎只要他想，没什么人跟他处不来，但他对自己表现的太热络了，想起那些暧昧的话和行为，让容臻不禁怀疑，是不是这个纨绔子弟的一时脑热。
　　容臻在感情方面很不自信，否则也不会在简长宁消失了之后，才后知后觉。
　　此刻被判定一时脑热的张行客正在容臻的楼下，看着上面亮着灯的房间，犹豫着自己一会儿以哪种死皮赖脸的方式，才能把容大美人成功的接出来。旁边的小狐狸看到自己少爷这个傻逼样子，一脸鄙视。
　　胡岚：“张少，你谈过恋爱么？”
　　张行客：“废话，你从没长毛就跟着老子，你说呢？”
　　胡岚：“我看以前那些小姑娘，小伙子们要是看到今日的你，恐怕得怀疑我给你下药了。”
　　张行客看了看那盏灯火，想着里面住着的人，心里某处也跟着晃了一下，胡岚说的没错，自己感觉真跟被下了药一样，上头！
　　“他很像一个人。”
　　胡岚：“得了吧，像你大爷啊。”
　　张行客一把抓住胡岚的小辫子，“找死啊，有你这么跟你家主说话的么，你大爷我平时太宠了你是不？”
　　胡岚疼的跳起脚来，“疼死了，臭张行客！小心我一会不帮你了！”
　　“人我是一定要接走的，实在不行。。。”张行客嘴角坏笑了一下，“我敲晕了，你给我往过抗。”
　　胡岚撇撇嘴，知道干苦力的肯定是自己，心里默默祈祷容老师配合一点，怜香惜玉一点，自己上车，大家一起坐车过去不行么？
　　然而。
　　“我不搬。”容臻斩钉截铁的道。
　　转眼张行客已经在容臻家软磨硬泡了半小时了。
　　胡岚一看自己少爷不行，只能自己上，“容老师，你看报道这么铺天盖地，只怕明天开始，来骚扰你的人会一波接着一波，如果不换地方，真的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张少让我找的地方，绝对安全，人少，地大，环境好，他已经预付了半年的房租，您拎包就能入住！”
　　“真的不用了。”容臻对胡岚的态度能温和很多。
　　张行客使了个眼神，让小丫头再接再厉。
　　胡岚：“您看，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张少住在附近，您有什么事，我们也好照应。”
　　“我之前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我住在这里习惯了。”
　　于是又过去十五分钟，胡岚闭嘴了，用眼神干脆的暗示张行客，要不少爷你还是动手吧，我背就是了。
　　张行客摆摆手，示意胡岚先撤下去，自己面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轴的容臻，有些着急的道，“我这是为你好，不是，容老师，怎么感觉跟要害你似的？”
　　他凑上前来，一双晶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瞅着容臻。
　　“真的没这个必要。”
　　张行客不知道容臻在闹什么别扭，“这样，就当是小丑这事，你配合我们工作，给你惹了这么□□烦，我们张家出面，解决一下你的住房问题，成么？”
　　容臻：“张行客，你是你，张家是张家，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清楚。”
　　这话问的有点一语双关。
　　对面的张行客不是傻子，他一下子就眯住了眼睛。
　　“紫府庙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容臻终于问了出来。“不确定你们张家什么动机之前，你觉得单凭你让我搬家，我敢么？”
　　张行客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这是赵一龙和容臻商量好的，套出张行客的说辞，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只是有一点是注定的，这样问，怕是会寒了某人的心，前提是这颗心是真心，不是一时脑热的话。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定格在那个难看的表情上。
　　一瞬间，容臻觉得张行客的样子是要起身走了。
　　但下一秒，他恢复了自然的神情，变了变坐姿，张行客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问也不问主人一句，就点起来，开抽。
　　“我记得你是知道驱魔世家吧。”张行客吐着烟圈，容臻在他对面，点了点头。
　　张行客：“当今世上有四大的驱魔世家，龙虎山张家，齐云山萧家，终南山王家，青城山刘家。这四家都是几百甚至上千年留下来的老世家，千年前就开山立派，捉鬼伏魔炼丹写符。许多年前，我们分什么正一派，全真派，现在统统合在一起，化成了驱魔世家。各家有各家的家传绝学，我们张家，因为御灵术，和上古狐族有扯不清的关系，因此地位一直比其他三家要高一些，算是统领其他三家，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只是近些年，萧家的势力越来越大，到了上一辈，也就是我父亲那一辈，萧家出了两个天纵奇才，便是现如今萧家家主萧坐忘和他的师弟萧心斋。”
　　张行客扬了扬头，示意容臻给他倒杯水。
　　容臻只得站起身，拿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张行客砸了一口，似乎觉得不太满意，盯着杯子，接着道，“说这俩人是天纵奇才绝非空穴来风。尤其是家主萧坐忘，他七岁成名，一举斩杀了当时四大家通缉的十大恶鬼中的六个，手段狠辣。修炼的法门成迷，速度奇快，在二十年内，带领萧家一跃成为了能和我们张家并驾齐驱的世家。”
　　“萧坐忘、萧心斋。”容臻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俩个名字，自己没有一丝丝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张行客：“虽然我纨绔了一点，但你不能怀疑我的真心，嘤嘤嘤！！！！！”

50、包养
　　“世上的事情向来都是此消彼长的。”张行客继续道, “萧家势力变强，有人的利益会受到影响，自然会有阻力，彼此牵扯, 也纠缠了些年头。但萧坐忘真正打破平衡，成为萧家家主并且威胁到我们张家的转机, 便是他收服了万鬼之王。”
　　“万鬼之王？”容臻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飘在对面的赵一龙，这种称号好像很适合某人。
　　“不错, 鬼界没什么规矩, 经常混战, 能者吃四方。万鬼之王也不是一直都有的。只是到了这一代, 出了位厉害的家伙，大小恶鬼都被他‘吃’得服服帖帖, 三五年内便一统了鬼界。他来历成谜, 连名字都没有, 万鬼王只是我们对他的称呼。”张行客吸了一口烟, 慢慢的吞吐出去, 顺着白烟，容臻的脸带上了一层水雾，似乎就没那么冰冷了, 他叹了口气，“萧坐忘收服了他，让他为萧家所用。”
　　容臻掂量了一下这句简短的话的重量, 张家能统领四大世家，是因为狐族，可萧家收服了万鬼王，岂不是更胜一筹。
　　“萧坐忘虽然厉害，但他不善人际交往，是个痴迷道术的狂妄之辈，得罪过不少人。唯独与他的师弟萧心斋关系最好，这个萧心斋性格比起他师哥平和多了，为人圆润大度，这些年萧家的大小事务，其实都是萧心斋在处理。此人的厉害在别处，他聪明事故，野心勃勃。近些年，我们两家关系尤其紧张，萧家时刻感觉在酝酿什么惊天的大阴谋，于是，我家老头子就让我盯着他们。”
　　张行客掐灭了烟，“萧坐忘行踪不定，时常找不见人，万鬼王更是变幻莫测，想时刻跟着他们俩，完全上不可能。但就在几个月前，我得到可靠消息，他手下的万鬼王去了紫府庙，于是我们的人就跟了上去，谁料那天晚上的雨下的太大，等我们上去，就看见警察扛了三个人下山，一翻查探，庙里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了。。”
　　容臻：“那当时有三个人，你为什么独独跟着我？”
　　张行客自嘲式的笑了，“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么，容老师，学校里有人追你，我把你给救了。”
　　容臻点头，自然忘不了那华丽的相遇。
　　“那日追你的人，就是萧家的人，他们都做的这么明显了，我还能跟错人么？”
　　容臻沉默了，果然，张行客不是平白出现的。其实事情大体和他料想的也差不多，他早就知道背后有人在操纵着，这人多半跟张行客他们家不对付，果然出来了这么一个萧家。
　　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张行客这些日子一直在保护容臻，同时，他察觉到萧家没有因为他们家的介入而退缩，反而时刻在边缘骚扰着容老师，一波未平一波就起，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这次小丑的新闻，他就怀疑是萧心斋搞得鬼，目的是想分散他们家的注意力，减少对容臻的保护，这也正是为什么，他坚持要把容臻搬走，放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张行客想泡容臻来着。
　　张行客盯着容臻思考的侧脸，没打扰他思考这些信息。张大少爷眯着眼睛，竟然有阵困意袭来，其实这些天他也很累，白天在医院陪床，晚上家里的一堆事等着他处理，淘宝店的生意也要看顾，还得抽空跟警局交接杜琳琳和落盏文那件事的文件，也就是靠着一颗谈恋爱的心撑着。
　　此刻这颗心还有点凉。
　　容臻：“萧家后来还出过手么？”
　　张行客：“没了，但我怀疑你家邻居家里闹鬼，落盏文这个事都跟他们脱不开干系。”
　　萧家在找容臻，恐怕跟万鬼王有关，紫府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张行客是不清楚的，他到了山上，只看到了三个人，和那些警察一样，没见过简长宁。
　　“是不是该我问问了？”张行客把脑袋竖起来，盯着容臻，“万鬼王自打那天以后就再没露面，我怀疑他一直跟着你，你身边的东西，是不是他？”
　　“卧槽，万鬼王这个名字还可以，够炫！”赵一龙听到此处，对自己可能的身份表示满意。
　　“不知道。”容臻回答，他说的是真话。
　　“在紫府庙，肯定出了什么意外，他现在现不了身。”这点张行客可不是没试探过，他早觉得容臻身边有东西，但又不能完全确定，毕竟小狐狸没闻出来，直到上次在小丑的老巢里，他才百分百确定容臻身边有人，这个人能张开狐族打不开的结界，大概率就是万鬼王。“容老师，能做万鬼之王的东西，你觉得你应付的过来么？”
　　容臻转过脸，看着张行客，他对刚才的问题没承认，也没否认。
　　对面的男人狠狠地压了压烟头，“其实，容老师，你刚才换种方式问我，我也会把这些都告诉你，即便你不问，我也会找机会告诉你。”张行客抿了抿嘴，“只是你选择了最差的一种。”男人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仅仅一秒，他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问的差不多了吧，容老师，我们张家没有恶意，只是想弄清事情的真相，我本人更没有什么恶意，咱们可以走着了吧？”
　　开往容臻新家的路上，小狐狸瑟瑟发抖，明明没开空调，后车座却频频传来阵阵冷风。自家少爷一反常态，躺在后座上呼呼睡大觉，一言不发。容老师更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车里静的能掉下来冰碴子。
　　她看不见的赵一龙倒是挺高兴，坐在堆着东西的副驾，“啧啧，这车不错。”
　　当然没人理他就是。
　　“容老师，我们家少爷惹您了？”小狐狸看张行客睡着了，忍不住出声问，她被支出去了，没听到两人最后的对话。
　　容臻：“怎么这么问。”
　　胡岚：“他话那么多，你平时在的时候，他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几天不睡觉，都能把眼皮子撑起来，就为了跟你多说几句。”
　　这会儿这么好的机会，张行客放过了？她不傻！不可能！肯定不正常！
　　容臻：“他几天没睡觉么？”
　　胡岚：“那可不，最近事可多了，小丑这事搞得这么大，家主回去还得抽他。”
　　胡岚缓了一下，看了一下后视镜，确定自己的少主睡得正熟，“不过就算这么累，他今儿给你电话，挂了以后，第一时间就让我去安排房子了，而且。。而且我们来前，还在你家楼下站了四十分钟，纠结半天，就怕你不肯跟他走。”
　　容臻没说话，但他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
　　胡岚决定今晚拼死忠心护主一回，“他对您是真的上心。”
　　容臻的脸有点红，他不善于对话，更不善于这种情感类的对话，除了沉默，他什么也不敢说。
　　胡岚见容臻不回答，决定再作死一次！“其实少主也不容易，他因为。。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从没喜欢过谁，容老师，你是第一个。”
　　容臻的瞳孔迅速收缩，“你是第一个”这几个字击中他的脑袋，他侧过脸，看着此刻睡得正熟的张行客，没了声音的他，像只小猫，连呼吸都很轻，眼底下真的泛青。
　　“只是你选择了最差的一种。”张行客的话突然回荡他在耳边。容臻越过张行客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车水马龙，不禁握紧了拳头，想着，这次是不是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新房子离他们住的街区非常远，离市中心倒是很近，反正容臻现在暂时也不用去学校上班，距离问题不大，只是张行客张大少爷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给他一个单身男人租了三百平米的房子。
　　“啧啧！容臻，小狐狸说的对，张行客这家伙对你是真的上心啊！”赵一龙在宽阔的大房子里游荡来游荡去，表示非常满意。
　　刚才下车的时候张行客愣是没醒来，容臻示意不要吵醒他，于是胡岚帮他把简单的行李搬了进来，这个小区果然如张行客之前形容的，安全僻静，没人打扰
　　容臻看着一个月8、9w的房租，心想，废话，这么贵能不安全么？
　　房子大的能遛弯，里面的东西却一应俱全，都是新的，连毛巾牙膏都准备好了，应该是张行客下午才安排人买的，知道容臻有洁癖，屋子才打扫过，并且有酒精消毒过得气味。
　　容臻一个人，想着胡岚说过的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呆子！想啥呢，没事！我看你们人类的电视剧里，男人都这么包养女人。。哦。。包养男人应该也差不多。”他已经开始吃桌子上准备的食物了，并且迅速摁开电视，开始看韩剧。
　　真心希望赵一龙如果真是万鬼王，他的品味能好一点。
　　“要不你别找什么简长宁了，这个张行客挺好的，你看，刚才伤人家心了吧，连狐狸美女都看不过去了！”
　　容臻感觉自己这辈子也没伤过谁的心，他还来不及伤呢，人都先蒸发了。再说了，刚才明明是赵一龙出的主意，他们一起套张行客的话，这会儿可好，都成了自己的不对。
　　容臻的脑容量似乎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感问题，于是他决定洗洗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娃娃：我可以被包养！
　　张行客：你不可。

51、富贵
　　世界上真的存在无缘无故的喜欢, 和无缘无故的恨么？对于张行客这种富家子弟偶尔撩汉，还撩出真心的行为，背了良心债的容臻，果然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 终于在凌晨三点多妥协了，他爬起了床, 倒了杯热水，决定去院子里面逛逛。
　　这个小区容臻以前听同事聊过，全市最好的小区, 位置在市中心附近, 交通便利、商业发达, 寸土寸金的地界, 地产开发商却很有头脑的没搞成那种紧密的高层，反而斥巨资挖了个湖, 造了个景。闹中取静, 同时保证了私密性, 于是, 此小区的房子一平米十五万, 两百七十平起跳，一共只有20套。
　　把容臻卖个十次八次，也买不起。
　　同事们聊起来的语气也是, “不知道什么人才能住在那样的房子里。”
　　“什么人，有钱人呗，超级有钱的人！”
　　短短两月, 容臻摇身一晃，成了“什么样的人”。
　　容臻绕着小区巨大的人造湖转圈，湖里的水是活的，他的脑子是死的，装满了今天得罪的金主爸爸。
　　人造湖的形状像个葫芦，分成一大一小两部分，湖边的石头，样子有些奇怪，但经人“妙手回春”，往固定的位置上一摆，反倒画龙点睛了。院子四面通风，树木花植繁盛，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却丝毫不见杂乱，坐落有序。
　　容臻这种半个门外汉，也看得出，都是大师亲自指点的大手笔，鬼怪邪物压根进不来。
　　这个地方的风水不一般，嗯，富贵的无边无际，飘着人民币的香味。
　　不过似乎，什么样的人都有烦恼，麻烦不会因为你的人民币就远离你。
　　这不，大晚上的，容臻就看到了一位超级有钱的人在线作死。
　　湖边的一块巨石旁，有个人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像个没壳的王八。身上什么也没盖，虽说是夏天，凌晨三点，这样乘凉，实在有些浮夸。
　　莫不是大半晚上在这吸取日月精华？
　　容臻以前听说富人都多少有些怪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看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画面，他本来好奇心就少，立刻调转方向，想绕开走。
　　路过的时候，眼角不经意瞥了一下，就这一下，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个人的姿势有点奇怪，容臻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从小学画画，对人的比例、骨骼非常熟悉，这只“王八”打眼看上去挺正常的，一般人肯定看不出端倪，但他就是觉得哪里觉得怪怪的。
　　于是他又多看了两眼，得！巧了！这人他认识，并且今天才见过。
　　莫羡聪！那个大明星！
　　他们竟然在一个小区！也对，容臻反应了一下，自己现在是住在一个富人小区了。莫羡聪换了衣服，白色的棉质睡衣，薄的透光，也没带口罩，双目紧闭，四仰八叉的躺着。
　　现在的小鲜肉，已经这么豪放了？
　　容臻凑近了，他的感觉果然没错，莫羡聪看着没啥毛病，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所有的关节，都错开了一点，错的也不多，一厘米左右。所以整个人，都显得别扭。
　　白天他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容臻没看出来。此刻，透过这层薄薄的衣服，就明显多了。莫羡聪的多处关节红肿了起来，上面有清晰的抓痕，不是那种平日里痒痒了，抓一下的痕迹，是拼了老命的挠的样子。伤痕横七竖八，里面的毛细血管破了，外面的皮还在硬撑着，透着一股诡异的红色。
　　像是被利刃切断了一样，一道道的爬在皮肤上面，显得触目惊心。
　　莫羡聪脸上的表情比这些伤痕还痛苦，他原本姣好的五官挤成一个大大的“川”字，身体在小范围的蠕动，容臻能感觉到他很疼，但他不能呼救，不能□□，甚至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封印在他的体内，如同一个快要被吹爆了的气球，憋得人难受。
　　似乎只有躺在冰凉的地上，四仰八叉，才能缓解这种苦痛。
　　“莫羡聪。”容臻起了恻隐之心，他想把这人叫醒。
　　然而他刚一张口，不知从哪里扑面而来一阵阴气，阴中带煞，很不对劲。容臻下意识的掏出一张黄符，他的特殊体质，让他有随身带符的习惯，最近他在练习“金光咒”，这个符箓比普通的驱鬼符要厉害，自打佩戴了这个系列的，他身边就再没出现过小鬼。
　　然而，他拿出来一看，黄符上面没有图案，是一张空白的符咒。容臻不记得自己在口袋里装了没画的符，“是不是拿错了。”他想，于是他又掏出来一张，这回上面是画好的金光咒符，刚举起来，符咒一接触空气，准确的说是这阵邪气，上面的朱砂就一点点消失了。
　　就在容臻的眼前，一笔一划的没了。
　　“不好。”容臻心里咯噔一下。
　　“别怕，死不了，这风水这么好，周围没鬼。”赵一龙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只要你别叫他就没事。”
　　容臻：“你怎么来了？”
　　赵一龙手里端着手机，里面响着着“欧巴！卡机嘛！”，“我吃太饱了，出来消食。”
　　容臻实在没见过凌晨三点看着韩剧，吃的太饱，出来消食的鬼。
　　赵一龙不以为意，“这人叫不得，身上怨气太重，估计有人每天都在这时候用邪术害他呢，要是你把他叫醒了，麻烦的就是你了。”
　　容臻：“邪术？”
　　赵一龙：“瞧见那些个抓红的关节了吗？”
　　容臻没答话，他又没瞎。
　　赵一龙：“记得我说莫羡聪的寿命在减少么？这个邪术，应该就是用来夺他寿命的。”
　　什么人这么大仇怨，要命还不一次要完，一定要这么日日夜夜折磨人？
　　容臻：“那现在怎么办，由着他躺在这里么？”
　　赵一龙：“没听白天这人说，他最近都在做梦么，一会儿夺命结束，他自然会回家的。反正现在是你的邻居了，明天上他家看看，若是鬼怪作乱，这一顿，一定能吃个饱饱的！”赵一龙两个鬼眼放金光。
　　刚才不知道谁说自己撑到要出来散步消食，容臻摇摇头，“他会自己走回去？”
　　“是啊，跟梦游一个道理。”
　　“那就把人放这儿？”容老师的良心阻止他见死不救。
　　赵一龙：“你这个体质，最好别碰他。”
　　想起刚才的符，容臻思忖，这事此刻他是真的管不了，只能先行回家，再做打算了。
　　第二天一早，容臻晨起画完一百张符箓之后，赵一龙才磨蹭起床。最近容臻的天师伏魔咒画的有模有样，赵一龙飘过来，点评道，“笨鸟先飞，你倒是很勤快。”
　　容臻不跟这个小心眼计较，见赵一龙起来，在他打开韩剧之前，穿了衣服，带他朝着大明星家走去。
　　早上小区的人也不多，倒是路上隔三差五就设岗，安排保安巡逻，见到容臻这个新住进来的房客，小保安们明显非常客气，“容老师吧，刚搬进来，住的还习惯么？”
　　容臻见对方先开口，便礼貌的笑笑，“很好。”
　　保安：“我们准备的东西，容老师觉得还有什么不完备的，可以随时吩咐。”
　　这小区服务真好，原来东西是他们准备的，容臻对某人的歉疚一下减少了许多，想到这精致的服务，莫羡聪晚上这么大动静，他们没人发现么？“你们晚上巡逻么？”容臻问。
　　保安：“每二小时一次。”
　　容臻：“那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情况？”
　　保安：“容老师，这话不能乱说，要是看到异常不报备，张少爷还不抽我们的皮。”
　　张少爷！容臻反应了一下，“你们认识张行客？”
　　保安：“容老师说笑了，我们地产老总家的少爷，怎么会不认识。”
　　得，这个小区是张行客他们家开发的，怪不得说给容臻安排个房子，立刻就安排了。
　　容臻一路都黑个脸，连小保安在后面连跑带叫追上来都没注意。
　　保安：“容老师！！！”
　　赵一龙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帮他及时刹车。
　　保安：“刚才您走的急，忘了提醒您，半夜尽量少在屋子外面转，我们挨着湖，湿气重，前些日子，我们有个保安半夜值班晚了一个小时，第二天就病了，听说挺严重，到现在都没来上班。”
　　赵一龙在背后道，“肯定是冲撞了莫羡聪。”
　　容臻看似无意的问了句，“你们半夜几点巡逻呢？”
　　保安：“十二点，两点，四点，六点各一次。”
　　容臻：“好的，谢谢。”
　　晚了一小时，病了的保安还真有可能是两点晚到三点去巡逻，于是就跟容臻一起看到了没壳的王八，莫羡聪。只是保安身边没有赵一龙，不知道这个人不能叫，本承着严谨的工作态度，给自己整到医院里去了。
　　不知不觉，容臻已经到了莫羡聪留给他的地址门前，他伸手，摁了门铃。
　　几秒钟过去了，门开了，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年轻女人，探出了头，“谁呀~~~”她的声音非常黏腻。
　　容臻：“请问莫羡聪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
　　赵一龙挤在了容臻身前，“这妞不错。”
　　姑娘头发还没干，对着门外甩了甩脑袋，“没这人。”
　　容臻眼看着前排某人被甩了一脸水，非常想笑。
　　赵一龙自己不以为意，身子一挺，冲了进去，“这女的骗人，人在里面呢！”
　　容臻强忍住笑说，“是莫羡聪先生自己给我的住址，让我来找他。”他的声音故意加重了一点，果不其然，里面的男人吼开了，“Nina，你能不能不要胡闹了，男的你也不放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

52、莫羡聪
　　随着声音, 莫少聪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他和昨晚穿的一样，白色宽大的对襟棉睡衣包的严实，以至于晚上那些伤痕都被遮住了, 还带着一股禁欲风，衬的他满身荷尔蒙。
　　叫Nina的女孩子嘟了嘟嘴, 对着莫羡聪撒娇道，“男人可以，帅的男人不可以嘛。”
　　看到来人是容臻, 莫羡聪的表情有点激动, 但这一下一闪而过, 容臻怀疑自己是不是花眼了。
　　“你走吧, 把今天的行程再跟他们敲定一下。”莫羡聪变脸似的转过去严肃的对Nina说，顺便在容臻看不到的位置上, 使了个眼色。
　　“可。。可我。。头发还没。。”
　　“你尽快收拾一下, 我和这位先生有正事要谈。”
　　nina小姑娘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容臻一眼, 什么也没说, 进屋收拾去了。
　　“容老师, 不好意思，这是我新换的助理，小姑娘, 有点不懂事。”莫羡聪善意的笑笑，“我进去交代一下，容老师稍等。”
　　大明星和助理不可说的故事, 容臻脑海里划过某些热搜标题，自己好像知道些不该知道的，现在闭眼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莫羡聪作为当红明星，私生活保护的很好，妥妥的禁欲系，很少闹绯闻，活的跟和尚一样，一心磨练演技，他的热搜大都是些获奖的正面新闻，“莫影帝再度战戛纳！”“不恋爱不结婚，论莫影帝是怎么练成的！”
　　当然容臻不读书不看报，这些信息被他自动屏蔽了，所以他也不认识这个大明星。
　　赵一龙：“啧啧，容老师，这人可不如张行客，你可不要被迷惑了。”
　　容臻压低声音道，“什么意思？”
　　赵一龙：“我昨天查了一下，小道消息说这个莫羡聪克妻。”
　　容臻还是那四个字，“什么意思？”
　　赵一龙：“跟他传过个绯闻女的，要么疯，要么病，要么自杀，要么出意外，没一个善终的，虽然一共也没几个。”
　　实在是邪乎，于是莫羡聪这种原本流量级的小鲜肉，不能靠绯闻炒作，只能靠着演技博出位。有得必有失，上天在这方面就很眷顾他，莫羡聪演什么火什么，几年下来，倒成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拿奖拿到手软，在娱乐圈站稳了脚步，比同期的很多的演员红多了，也算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赵一龙：“所以你还是跟张行客吧，至少不会英年早逝。”
　　容臻懒得理他，眼睛开始四处打量莫羡聪的别墅，他住的是独栋，前后很开阔，道路平坦，清风徐徐，四面敞亮，好风水中的好风水。
　　“容老师，请进吧。”莫羡聪没让他等很久，礼貌的迎他进去。大门没有直对客厅，容臻跟着转了角才进去。厅很大，大量的整块落地玻璃，对着屋外的小庭院，阳光洒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黑白灰的性冷淡风的装修，显得很高级，一张巨大的皮质白沙发立在中间，擦得跟玻璃一样干净，让容臻这种轻微洁癖患者感觉很舒适。
　　墙上挂着几幅画，颜色和家具不同，浓烈的鲜艳，大红大紫的色块组在一起，意外的协调，就是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不像是出自名家之手，但抽象的很特别。
　　“这画的什么玩意儿？”赵一龙忍不住吐槽。
　　“容老师觉得画不错？”莫羡聪注意到容臻眼睛看着的位置。
　　容老师从小学画画，所以对着这几幅画，实在说不出不错两个字，“特别。”容臻在脑海里选了半天词，从牙缝里挤出两着个字。
　　“哈哈哈，以前也有人这么说，特别。”莫羡聪笑了，影帝这次笑起来有几分真心，不像演的，“我以前喜欢画画，小时候，最想成为一个画家。”
　　容臻有些吃惊的看向面前的画，“这些是莫先生画的？”
　　“是啊，把年少的梦挂在墙上，让自己时时刻刻看着，警醒自己，不忘初心嘛。”莫羡聪满意的瞧着自己的作品，得，又开始演了。
　　容臻趁机环顾四周，这个家里大到家具小道桌子上的小摆件，都给人种特殊的感觉—规矩。
　　很规矩，甚至太规矩了。像是用圆规尺子精确量过的，什么地方摆什么，摆的什么角度。一看就是，从装修到布局都是请了风水大师指导过的。
　　“莫先生似乎很在乎风水？”
　　莫羡聪：“容老师一看就是大家，我们这一行的，一向讲究一点。”
　　明星，生意人似乎都更讲究风水，迷信的人也多，这点很正常，只是这么讲究，还会被人半夜渡命，就很难理解了。
　　莫羡聪：“容老师快请坐。”
　　容臻屁股刚落下，刚才那个小姑娘，Nina换了身年轻白背心皮短裤，手里拿了杯水，放在容臻面前，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跟莫羡聪打了个招呼，“那我走了，一会儿联系。”话毕，就扭着腰肢，出门了。
　　赵一龙跟容臻并肩坐着，眼睛送着人家漂亮小姑娘，一直到门口。
　　“这小姑娘要是克死了，怪可惜了。”
　　容臻没拿起那位小姑娘给的杯子，他怕被人下毒。
　　莫羡聪：“我还想着容老师没那么容易请来，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三顾茅庐了。”
　　容臻不擅交际，只好硬着头说，“我昨天搬到这个小区了，看到你的地址，就在旁边，就直接来了。”
　　莫羡聪显然有点吃惊，毕竟西京大学老师的收入能支撑这里的房租，他很意外，“那就是邻居了。”
　　赵一龙不喜欢听人类假模假式的客套，他飞了起来，“我先去看看。”说完就自顾自飞起来，他起身的时候撞到桌子，连带着上面的一个小苹果塑像，不明显的歪了点。
　　莫羡聪伸出手，蹲了下去，眼睛保持水平，仔细的把苹果调整回原来的位置。
　　果然，容臻刚才的想法被证实了，这间屋子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精准测量后，才摆上去的。
　　赵一龙自顾自的绕着屋子转，边转边跟容臻说话，也不管他的声音是不是跟莫羡聪重叠了。
　　“卧槽，这个鸵鸟蛋看着就值钱。”
　　“容臻你快看，我打赌你没见过这么贵的模型。”
　　“这个开光的佛珠厉害了，普度众生啊！”
　　容臻同时听俩人说话，一个头两个大，想着怎么没人给赵一龙的脑袋上也开个光，让他想起来自己是谁，然后赶紧消失，好在赵一龙飘得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
　　终于可以清净一会儿了。
　　容臻想着，可与此同时，房间里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声音，这声音很独特，明显不是莫羡聪能发出来的。
　　“咿呀呀，咿呀呀。”
　　音量不大，断断续续的，倒像是，像是小猫发出的声音。
　　“我这里风水都是请人算过的，自打我住进来，什么事都很顺，只是最近一两月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总做噩梦，梦里也就那个画面。”莫羡聪开始介绍自己的情况。“我浑身被切成块，用红线缝着，但还没死，因为我还能清楚的见到我自己。反反复复，天天都是这个梦，好多大师我都请来看过，中药西药我也吃了，就是丝毫未见。。。。”
　　“莫先生养宠物么？”容臻打断道。
　　“啊。。什么？”
　　“您养宠物么？”
　　“不养。”莫羡聪被容臻突然不着边际的打断，搞得有点蒙圈。
　　容臻：“有没有养过什么猫狗之类的？”
　　莫羡聪：“我从不养活物，伺候不过来。”
　　容臻纳闷了，那这个声音从哪来的？仔细辨认了一下，声音又消失了。
　　不会是自己被最近的事折磨的幻听了吧。
　　“这一两个月家里有什么特别事情发生么？”容臻面对一脸问号的莫羡聪，赶紧转移话题。
　　莫羡聪想了一想，“没有啊，我前一阵才拿的奖，不过要去国外领奖，我这个身体状况，还是让别人代领的。”
　　容臻这才注意到，莫羡聪的客厅里有一面墙上，挂满了他的奖杯，各种小金人，小金杯，确实跟赵一龙说的一样，这个人拿奖拿到手软。这说明他的运势没变，至少事业运还是很旺的。
　　“卧槽！容臻，去卧室看看，有个东西我瞧着不对劲！”赵一龙适时的飘了出来。
　　“可以参观一下你的房子么？”容臻继续生硬的转换话题。
　　“可以啊。”莫羡聪好像习惯了这些大师提这种要求。
　　就在同时，容臻背后，“咿呀呀。。咿呀。”
　　清晰的传来了刚才的声音。
　　绝不是幻听。
　　“咚咚咚咚”的巨大声响，明显是谁在容臻背后砸玻璃，砸的还很用力，吓了容臻一跳，他对面的莫羡聪，那张精致的微笑脸，一下子掉了下去。
　　容臻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的手摸向口袋的黄符。
　　“容臻！！”熟悉的声音透过玻璃窗，显得有点发闷。容臻转过身，太阳升起来，照在这个人身上，给他渡了层金光，跟个佛一样。
　　张行客。容臻在心里默默喊出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张行客：“你是柯南么？到哪儿哪儿不对劲！！！”
　　容臻：“好像我去哪儿没你一样！！！”
　　一个好消息，本书娃娃已经写完了！就剩修改修改慢慢放出来啦~~

53、小鬼
　　张行客见他转过来, 提着嘴角，隔着玻璃，笑了，笑的吊儿郎当的, 一个肩膀半靠着玻璃，站没站象。他指了指大门, 示意容臻给他开门，似乎昨天的不愉快让他身上的金光一晒，已经烟消云散了。容臻下意识的起身, 对上面色不虞的莫羡聪, 才想起来, 这不是他的房子。
　　“容老师和张小少爷很熟？”莫羡聪毕竟是演员, 刚才脸上的不高兴一闪而过。
　　“他帮我搬到这里来的。”容臻的回答很巧妙，模棱两可。
　　莫羡聪一听, 点了点头, 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小子这表情什么意思, 讽刺谁住不起这房子呢！”赵一龙躺在沙发上, 把脚直接翘在茶几上。
　　人家说的也没错。我是住不起, 不仅我住不起，你也住不起。容臻在腹诽了两句，便看到莫羡聪起身去开门了。
　　容臻：“他怎么来了？”
　　赵一龙一脸坏笑：“你得问他啊, 说不定又想你了。”
　　想到昨天俩人有点尴尬的画面，容臻可笑不出来。
　　赵一龙：“你这变脸咋跟那个影帝一样快，我看你刚见到他不是挺高兴的么？”
　　容臻无语, 从哪看出来高兴的？
　　“张少爷今日来，有何指教？”莫羡聪引着张行客，客客气气的进到客厅来，丝毫不见方才的不愉快，有的只是客气。
　　不愧是影帝。
　　张行客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到容臻旁边，怎么靠的近怎么坐，然后一只手还贱贱的搂了一下容臻的肩膀，轻轻地一下，撤的也很快，让容臻这种讨厌身体接触的人，来不及拒绝。
　　“我看见我男朋友在你家，还不得进来保护一下！”张行客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容臻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好在影帝转身去倒水了，没看见。
　　“容老师是你男友？”莫羡聪笑了，这回感觉是发自内心的，“张小少爷别逗了，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的，不要祸害人家人民教师。”
　　他把水放在张行客面前，也坐了下来。
　　张行客瘫倒在沙发上，“怎么不是我男友，就是我男友！不然我能接过来住么，结果我人还没见着，倒是让你先见了。”
　　“我可不知道容老师还有这层身份呢，冒犯了。”
　　俩人聊起天来，倒像是很熟的样子。
　　张行客：“你把我的人骗到你家里来干嘛？”
　　莫羡聪脸上满是笑容道，“我最近看新闻，你这位容老师红火的很，你是知道我的，就喜欢求神问道，这么厉害的大师，我不得请回家里，给我开开光？”
　　张行客：“你家里的东西，开光开得都能反射了，你可别折腾了。”
　　赵一龙在一旁笑的直不起腰，跟看韩剧似的。
　　莫羡聪：“主要是我昨天第一次看到容老师本人，惊艳了，这么帅的人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张行客刚塌下去去的腰赶紧直起来，“那可不行，你们那圈子太乱了，回头把我们容老师带坏了。”
　　莫羡聪：“你们的圈子就不乱么？哪里都是一样的。”
　　被来回打趣的容臻保持一言不发。
　　两人剑拔弩张，这会儿听上去，不像是熟，像是有仇。
　　大概华山论剑了二十多个回合，莫羡聪终于开口道，“张少爷既然来了，不如也跟容老师一道，在我屋里转转，看看我新入手的清代花瓶？”
　　张行客：“成啊，就是你家东西太金贵了，我毛手毛脚，弄坏了，别让我赔啊！”
　　莫羡聪笑了，起身招呼两位客人，“那就先看看？”
　　容臻像得了大赦，终于站起身，他们俩人还在前面吵吵，容臻故意退后了几步，赵一龙凑过来，“影帝果然是影帝，人前彬彬有礼，人后是个炮仗啊！”
　　容臻心想，可能所有的人跟张行客待在一起，都会变成炮仗吧。
　　“你不是说卧房有问题么？咱们去看看。”容臻跟着赵一龙，拐了个弯，轻轻甩开前面俩人。
　　平时这么大个房子只有莫羡聪一个人住，卧室虽然多，但大多没有居住的痕迹。赵一龙带容臻拐进去的房间，明显是日常在使用的，屋子里面飘着古龙香水味，床上有明显人睡过的深浅不一的几个窝。
　　这间屋子朝向很好，有个巨大的飘窗，阳光透过窗户，把半间屋子都晒得暖洋洋的。
　　装修和客厅一样，统一的性冷淡风格。乳白色的墙面，黑色的木质床，铺着藏蓝色的床上用品，是那种带着灰调的藏蓝色，显得非常有格调。屋里没有床头柜，于是在床头上方按了一个与床同宽的置物架。
　　地上铺着一张有点异域风格的地毯，连着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以及一个关着门的房间。
　　“是衣帽间么？”容臻直觉这屋子不对劲。
　　他走过去，使劲压了一下把手，门是从里面反锁着的。
　　上锁的房间？在卧室里？
　　怪！
　　太奇怪了，容臻透过门缝朝里面窥了一样，门缝太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东西在这边，你往哪儿看呢？”赵一龙喊他。
　　容臻转头，赵一龙在床边飘着，嘚瑟的指着床头。
　　“来了。”容臻答应道，鬼使神差的，他又转回身看了一眼门缝，然后他呆住了。
　　里面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容臻手压着门把，冒出一身汗。
　　“你怎么回事？”赵一龙见容臻不动弹，飞了过来。
　　“这里面有东西么？”容臻指着上锁的房间。
　　“这间屋子么？没有。”
　　赵一龙说没有，按理来说就没有。
　　但是，没有奇怪的东西为什么大白天要把门反锁上？
　　“我说你能不能抓住重点，赶紧过去看，一会儿他们来了。”
　　容臻被赵一龙拉着，走到了床边，一眼就看到了所谓的有趣的东西。床头置物架上挂着的，一个和地毯风格相呼应的民族风编制物，这是个绣球一类的东西，通体浑圆，有成年人的脑袋那么大，用红色的线五花大绑着，表面则是勾花的图案，很像旅游景区会卖的那种纪念品。
　　“可以啊，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东西有问题。”赵一龙表扬他。
　　容臻一时没回答，“嘘！”他让准备再次张口的赵一龙闭嘴。
　　“咿咿呀呀。。。咿呀呀。。”
　　他又听见了，刚才在客厅听到的声音。是同一个声音，只是变得大声了很多。
　　“咿呀。。呜呜呜。。”
　　响彻整个空荡荡的房间。
　　联想起刚才门缝里的眼睛。怪吓人的。
　　容臻再次抓紧了口袋里的符咒。
　　“你也能听见？”赵一龙飘到容臻对面，依旧笑嘻嘻的，“可以啊，你这本事比张行客都厉害，他可听不着。”
　　容臻见赵一龙调侃的样子，就猜出来应该没什么危险，他放松了一些，“这是什么声音？”
　　赵一龙：“你听着呢？”
　　容臻摇了摇头，“我听着像猫叫，刚才我问了，莫羡聪不养宠物。”
　　赵一龙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有个声音跟猫叫很像，你再想想。”
　　跟猫叫很像，容臻感觉自己这方面知识匮乏，他摇头。
　　“傻子，你没听说过。。婴儿的哭声很像小猫叫么？”赵一龙非常得意容臻猜不出来，陈恳的劝道，“多看点电视剧，长知识。”
　　顾不得理会赵一龙的挑衅，容臻心里一跳。
　　“婴儿的叫声！”
　　他本人不太有机会接触小婴儿，自然辨别不出来，但赵一龙一提醒，此刻再听耳旁的这个声音，确实跟小婴儿咿咿呀呀的叫声一模一样。
　　像，不，就是婴儿的哭声。
　　一个单身影帝家里为什么会有婴儿的叫声？
　　容臻打量了一下这个一目了然的房间，不像是哪里会躺着一个小北鼻。忽然他背后一凉，刚才赵一龙说，“张行客可听不见！”
　　“这不是活着的婴儿？”容臻握着符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
　　赵一龙：“当然不是了！莫羡聪这种鲜肉大影帝，传出来的绯闻都是克妻，没听过有孩子。”
　　容臻：“那是什么？！”
　　赵一龙指了指床头那个圆形的民族风挂饰。
　　容臻一阵恶心，不会吧。
　　赵一龙：“别大惊小怪的，这很正常，是一种知名邪术，把未出生的夭折的小孩做成蛊，有的是球体，有的是放在布娃娃肚子里，或者其他形式，经过高人开光施法，放在家里，养着它，让它帮你办事。”
　　“把夭折的孩子挂在床头？”这一行为震碎了容臻的三观，人迷信起来，真的能吓死人。
　　“多了去了，还有人吃呢。”
　　容臻摆摆手，让赵一龙住嘴，胃里一阵恶心。
　　赵一龙继续普及，“很灵的，民间叫养小鬼，其实是控灵术的一种，就是拘住尚未投胎的孩子的魂魄，大多是些枉死的孩子，让他不能投胎，为你办事。稍微入点门的都会，但是这种行为极损阴德，所以愿意干的人不多。”
　　容臻表示震惊，“居然还有人愿意干？！”
　　赵一龙：“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养小鬼这事，说容易容易，只要你满足小鬼头的愿望就行，说不容易也不容易，反噬起来，可是要人命的。当然，要看请来的是什么小孩，以及是什么人帮你作法。”
　　莫羡聪看着文质彬彬，没想到背后敢做这样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幸运f、一片一片剥开你的投雷！！！么么么

54、网红
　　“怪不得他的事业运这么好, 看来跟这个小鬼头有关。”赵一龙伸手摸了摸这个装小鬼的容器。“不过这个小鬼养的有些年头了，控制的很好，也没有生出怨气，这一两个月, 莫羡聪被渡命应该不是他干的。”
　　容臻听赵一龙这语气，感觉这小鬼是他小弟一样亲切。
　　“你能问问它么？”容臻说完, 都敬佩自己的大胆。
　　赵一龙：“不行，鬼看不见我啊，况且这个小鬼被锁的很死, 除非施咒人放行, 否则根本不见天日。”
　　容臻：“既然他。。很安全, 那你怎么说这东西不对头。”
　　赵一龙：“你蠢啊, 既然被锁死了，我能听到他叫唤就够不正常了, 你也能听见, 还不是不对头么？”
　　两人正说着这奇怪的声音, 耳畔婴儿的啼哭骤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 “容老师！你在这呢！让我们好找。”莫羡聪人随声至, 看到容臻不请自来的在自己的卧室，脸上的不愉快像刚才一样，一闪而过。张行客紧跟着莫羡聪就进来, 看到他床头挂的东西，张大少爷脸上的不愉快就没那么容易消失了。
　　“这玩意你还没请走，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邪术，不要搞。”容臻还没见过，见人就笑呵呵的张行客这么生气。
　　莫羡聪不说话。
　　显然这种对话不止一次了，张行客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要出去，前脚刚迈出门口，摇晃着身子，又退了回来，怒气冲冲的走到容臻旁边，伸手把他一扯，“走了。”
　　真像拽着自己的小男友。
　　“容老师。。。”莫羡聪喊道。
　　“别叫他！你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请走，什么时候再来找他，哦，请走了也别找，最好永远别找！”
　　容臻完全没有发言权，被张行客一路拉着手，带出了这栋别墅，可能因为前面的人太生气了，容臻居然没有下意识的抽出手来。
　　“离这个莫羡聪远一点。”张行客出门更生气。
　　容臻：“。。。”
　　“他最近不对劲，恐怕要大难临头，要不是我们家老爷子非让我盯着他，保护他的生命安全，我才懒得理他。”
　　容臻：“你先。。”
　　张行客：“我嫌麻烦才住到跟他一个小区，把你也顺道搬过来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缠上你了，敢打我的人的主意，这小子，皮痒。”
　　看来张行客顺手就把容臻也安排在一个小区，这样他既能工作，又能缠着容臻，工作生活两不误。
　　容臻：“你先放。。。手。。”
　　张行客：“你怎么会去他家？小区这么大，不会是巧合吧！”
　　容臻不说话了，自行甩开了张大佬的手，“他之前来我家找过我。”
　　“你家？”张行客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以前的家？”
　　容臻：“是的，搬家前一天来的，说是做噩梦，想找我帮忙。”
　　张行客：“做什么噩梦，放他的屁！这家伙是我家的老客户，有事不找我们老爷子，找你？”
　　容臻用表情回答了他，“也许是讨厌你？”
　　张行客：“我们家人多了去了，你以为我想来管他的破事？”
　　容臻：“你们很熟么？”
　　张行客：“多年的客人，打交道多了，算不上熟。”
　　容臻摆摆手，示意张行客跟他往前走走，边走边说，“你们知道他请小鬼？”
　　张行客面色不虞，“知道，就挂在那，谁也不瞎，但不是我们家人请的，也送不走，我说了很多次，干这个事会损阴德，搞不好会没命，这人不听。”他拿起口袋里的烟，可怜的烟包被揉成了一坨，抽出来一根，只剩了半截，张行客浑然不觉，点上津津有味的砸吧起来，“他们这一行，干这个事的还真不少，你别看明面上捐款、建学校、建医院、资助贫困生，以为这样就能补补功德，实际上屁用没有，你看莫羡聪，背后不仅没功德，还背着血光之灾，做人，不能太贪心。”
　　花这么多钱，又是做风水，又是请小鬼，又是积德行善，还不是为了长长久久的红下去。
　　容臻在这点上赞同张行客，每件事都有代价，为了自己红，就捆住一个枉死的魂魄，让他替你办事，不能入轮回重生，这样阴损的事情，怎么会妄想做点慈善就能挽回呢？
　　赵一龙这会儿飘了出来，他没靠近，站在一旁看容臻张行客演的新版“韩剧”。
　　容臻：“贪心不足，是人的本性。”
　　张行客歪着脑袋，感觉气氛让他搞得有点沉重了。
　　昨天在容老师家，他是有点伤心，不过也是近些日子太累了，实在是困，在车上猛睡了一觉，没想到睡过了，错过送容臻上楼的机会，让胡岚那个小妮子得了便宜，结果臭狐狸反过头来还阴阳怪气的损他，“睡得可真是时候！”“没见过心比你大的人！”“是不是让狗吃了！”
　　小妮子，欠抽！
　　现在他可不想再错过跟容臻独处培养感情的机会，吊儿郎当的张少爷华丽上线，他凑到容老师跟前，眼睛撇撇刚拉过的小手，“贪心不足，确实是人的本性。”整个人开始往容臻跟前靠。
　　“不过，我就贪心一个你，应该不会损功德吧。”
　　阳光下顽皮的男人一笑，衬的漆黑的眼睛里有了星光，实在是很好看，昨天的不愉快，像是被他手动删除了一样，容臻站在原地，看着他。夏末上午的太阳，已经不能像之前一样把大地晒得燥热，甚至从脚底还能升上来丝丝凉意，但对面这个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温暖了容臻本来害怕的心。
　　“我的小太阳。”容臻不合时宜的想起这句话，又觉得很不吉利，淡淡的摇了摇头。
　　赵一龙吃着瓜，砸吧砸吧嘴，啧啧，生活果然比电视剧精彩！
　　张行客把容臻送回家，又接了几个电话急匆匆的闪人了，果然跟胡岚说的一样，落盏文他们的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矛头指着张家，甚至是指着张行客，好像有谁觉得张小少爷太闲了，故意给他找点事。
　　另外，今天看来，张行客对莫羡聪做梦的事情一无所知，也没有觉察到有人在渡他的命。这就很蹊跷了，莫羡聪放着身边驱魔世家之首的张家不求，来求一个偶尔解决一次灵异事件上报的大学老师，合理么？
　　又恰巧和这位老师做一样的梦，保证能够引起这位老师的注意力，事情背后的这双手，越来越高深莫测了。因为是一样的梦，容臻跟赵一龙确认了几次，是不是自己也被人偷寿数了。
　　“没有！你命长着呢。”赵一龙吃着泡面，玩着笔记本电脑，头也不回。“哎，这个张行客果然没瞎说，莫羡聪这个影帝，没白当，真的热衷慈善，学校、医院可真没少捐。”容臻转过去看电脑，赵一龙正在百度，“我靠，中心医院居然是他捐资建起来的！”
　　“中心医院！”容臻之前腿折了，张行客安排他住的，就是这个医院。医院本身很有名，连容臻这种两耳不闻天下事的人，都对这家医院如雷贯耳。
　　中心医院虽然建起来没几年，不像市里其他老牌医院那么多沉淀，但是设施一流，理念先进，医资力量雄厚，就短短几年，已经创下好几个全国第一了。医院也因此一再扩建，容臻之前住的就是他们新分出去的骨科，整整一座大楼就是一个科室的，就这还不是他们最好的科，据说心脏和妇产更厉害一些，医院实力可见一般。
　　赵一龙：“咦，旁边这新闻有点意思。”
　　容臻在旁边练习画符，顺口接道，“什么新闻？”
　　赵一龙：“小道消息，说中心医院老楼闹鬼。”
　　医院这种地方，迎来送往，阴气重，有点闹鬼的传说不稀奇，容臻听了，“哦”了一声。
　　“时间上有点巧啊，这个新闻正是六月五号传出来的。”
　　容臻：“跟什么巧？”
　　“画符画傻了么！”赵一龙飘起来用杯子狠狠敲了他一下。“那个明星说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
　　“六月初。。”容臻像是一杯子打醒了，停下了笔，呆住了。
　　时间上很巧，捐的医院闹鬼，和莫羡聪开始被人夺寿命的时间这么接近。
　　“咱们去看看？”赵一龙两眼冒光，这个小区太干净了，周围这几天都被某人扫荡过了，没有小鬼吃，天天吃人食，赵一龙肚子大了一圈，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正愁没点好东西打牙祭，这个新闻正中下怀，“这两件事，要是有关系最好，看看背后谁在捣鬼，要是没关系，我们刚好去给医院除除鬼，做点好事。”
　　“你是饿了吧。”容臻无情的揭穿他。
　　话虽然这样说，下午容臻还是带着赵一龙出发去医院了。
　　容臻平日不爱出门，自打搬去了新小区，也没出来过，这小一个礼拜没出门，打死容老师也没想到，外面已经换了人间。
　　他已经不是那个受人敬爱的大学老师了，他现在是个。。是个网红！还没在街上走几步呢，容老师就被无数路人的手机闪光灯闪瞎了眼。“这不就是那个帅哥捉鬼师么！”
　　“没错没错！是他！”
　　“这么帅能错么，我的妈呀，真人更帅了！”
　　赵一龙飘在半空看着一帮子小女生，冲着容臻发花痴，感叹道，“这年头，睁眼瞎可真多。”
　　容臻可顾不上感叹自己的美貌，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阵仗，脸憋的通红，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好在我们容老师命里有贵人。一辆摩托的轰鸣声响彻大街，声音由远及近，那滋啦滋啦的声音，听着就很贵。果然，这富贵的摩托车前方一个巨大的轮子，亮黑色的车身，混合机械原有的光泽，跟美国大片蝙蝠侠里猫女骑得那辆一模一样，一句话总结：帅的无边无际，成功的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容臻正在庆幸，准备开溜，偏巧这辆车不偏不倚停在了他的正前方，虽说挡住了众人围观容臻的视线，却也让他一时没地可跑。
　　一位皮衣紧身裤美人双脚着地，一只手还搭在车上，单手把头盔潇洒的卸了下来，一头浅红棕的长发飘下来，美人还顺势抖了抖头，对着捉鬼帅哥容臻就是一句亲切的问候。
　　“容老师！哪去啊？”
　　得，这下周围的闪光灯彻底爆炸了，亮度堪比原子弹原地爆炸。
　　“胡大美女！”赵一龙对这一波闪光灯的流量没有意见。
　　来人正是胡岚，胡大美女本来就自带流量，帅哥美女再往一块一摆。
　　容臻想死。
　　“别拍了啊！”胡大美女就没这么好惹了，她转过漂亮的脑袋，递给众人一个自行领会，惨绝人寰的眼神。
　　不愧是上古九尾狐，围观群众瞬间作鸟兽散。
　　“容老师，你现在出门可要注意，人红是非多。”胡岚转过来，掏开自己小皮包里的墨镜，递给了容臻，“带上能好点！可惜我没带个帽子。”
　　容臻老老实实的戴上了。
　　“还挺合适！”胡岚心里感叹张行客这次审美倒是在线，这位容老师带个女士墨镜都这么帅。
　　容臻挺着急的，这样危险的大街，他一刻也不想停留，直接切入主题，“胡岚，我想去趟老中心医院，那个。。。”
　　胡岚顺着容老师看向自己摩托车的眼睛，“怎么，容老师会骑？会骑借给你！”小狐狸大义凛然。
　　容臻：“不会。”
　　胡岚想了一下，“不行！！不行！容老师，你可别为难我，我可不能载你去。。要我家少爷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
　　容臻：“不是。。”
　　小狐狸在路中间蒙住了，你不会骑，也不让我带你，你跟我说你要去中心医院干嘛？
　　容臻：“你。。的摩托车挡住公交车进站了。。。”
　　胡岚看了一眼自己的摩托车，确实压着公交车的进站区域。
　　公交车！让张行客知道她让容臻坐公交车出门，可能自己也死的不会比被扒皮好看。
　　“容老师，去中心医院是吧？要不，还是我送你一程吧？”
　　容臻：“算了。。我坐不了摩托车。。。”
　　胡岚不听容臻再往下说，她四处观察了一下，就在车水马龙的公交车站口，趁着红灯的功夫，打了一个响指。
　　随着她这一声响，以容臻和胡岚为圆心，周围的一切像是给卡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容臻甚至能看到身边的路人被撞，手里咖啡杯里溢出来的那几滴咖啡，不符合物理原理的，打着弯儿砸在地上。
　　世界静止了，还被无形的壳拦在了外面，包括赵一龙。
　　唯一的不同是，赵一龙能动，“糟了！胡美人开结界了！”这伙隔着结界冲里面喊，“她要带你过去了，我得自己找路，咱们中心医院见吧！”看得出赵一龙很生气，毕竟他刚才在欣赏胡岚的摩托车，一个不小心，就被划在了结界外面。
　　“容老师，咱们走了，可能会有点恶心，你忍住。”胡岚说完，又打了一个响指，与此同时，天地巨变，容臻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艘遇到暴雨的船，头顶晃得厉害，短短几秒，天昏地暗，真的非常恶心，恶心到双目失明。
　　但几秒过后，他就明明白白的站在了老中心医院的楼门口，胡岚和她的小摩托就在旁边。
　　胡岚：“感觉还行么容老师，要不喝点水？”
　　容臻看着对面的楼，震惊了，两地相隔十几站公交，就这么几秒钟，就到了，这还是正常人的世界么？
　　“我们狐族擅长结界和空间穿梭，我结合了一下。”小狐狸得意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比张行客的破符快多了。”“张行客也会这个？”容臻在心里感叹，他深吸一口气，怪不得每次出事，张行客都到的跟闪电一样快。
　　胡岚：“容老师，你来医院干嘛？哪儿不舒服么？”
　　容臻摇摇头，他不会说谎，头还有点晕，只好佯装四处张望，赵一龙这个家伙没搭上车，等飘过来，还且得一阵呢。
　　中心医院的老楼占地面积不算特别大，正门口有个巨大的喷泉池子，里面喷出来三道粗壮的水柱，阳光照射下，形成了一条小小的彩虹。大楼整体是个长方体。楼层不高，也就十来层，长度却很长，感觉比一般的建筑长出去三分之一，别人都是把楼往高里盖，这间医院盖得时候好像搞错了方向。
　　门口的病人却是络绎不绝，难怪要建新的院区，这个建筑看着就不够用。
　　容臻盯着这个大楼看了看，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别扭。
　　“容老师？”胡岚又叫了一声。
　　“我没事，你去忙吧，我进去看看。”容臻生硬的往里走。
　　目送着容臻匆忙进去的背影，小狐狸迅速拿出手机，跟某人打小报告，边打边笑，“没事进医院看看”，亏容老师说得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是粗长的一章！！！努力！！！
　　感谢猫猫猫猫猫胖子的营养液！（写着个名字的时候娃娃老眼昏花的数了半天有几个“猫”字！！！）

55、烙饼
　　被逼着走进医院的容臻, 感觉后脖子一凉，不知道是被哪阵阴风搞得，他本能的肯定，刚才应该在门口等等赵一龙。医院人来人往,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不安、痛苦, 也有的又哭又笑，像是每个人进了医院都会被残酷的现实把原本的面具扯下来，一层一层, 直到露出原本的面目。
　　容臻的表情也算不上难看, 他有点漫无目的, 逛起了医院。医院的结构跟一般的其他医院差不多, 一楼一进去是挂号大厅，然后各个科室就像是树杈分出去枝丫, 遍布整个医院, 老医院主要是妇产科, 有很多小朋友和孕妇。医院里热热闹闹的也没什么注意他这个“网红”, 容老师卸掉了胡岚给的墨镜, 看到挂号大厅的墙根有一排椅子，没什么人，便随便找了个位子, 坐下了。
　　木质的椅子坐上去比塑料的要硬一些，这个医院不仅楼的样子奇怪，楼里面更奇怪, 木质结构很多，楼梯的扶手，椅子，甚至一些房间的地板，都是木头的，这在现代化的医院里非常少见。
　　容臻用手摸了摸椅背，掌心迅速泛上来一阵凉意，是怪异的凉，凉的他头皮发麻。容臻缩回了手，结果动作有点大，一不小心，撞上旁边坐着的一位同样漫无目的道士。
　　“对不起。”容臻礼貌的致歉，一抬眼，对方恰好也在看他。此人才比较符合他印象中的茅山道士，一身长袍，头上顶了个方帽子，看着三十大几岁，留个八字胡，带了个镜片非常小的黑墨镜，再给他配个招牌，当下就能在天桥下算命，比张行客可像多了。
　　那人摸摸索索，瞎子摸象似的想抓住容臻，被他轻易的躲开了，道士摸摸小胡子，道，“先生，我看你最近印堂发黑，时运不济，恐要有血光之灾。”
　　台词和他的造型一样，经典。
　　容臻别过脑袋，全当没听见。
　　“小伙子，你看，你我在此地相遇就是缘分，要不要我帮你算一卦？趋吉避祸啊！”道士继续忽悠。
　　“你看，我瞧着你体质特殊，可不适合在这柳木的椅子上久坐，阴气加倍，损身损心。”
　　“柳木椅子？”容臻一听此话，头都没抬，看向自己的臀部。这道士没乱说，椅子的木纹看着确实像柳木，他体质特殊，奶奶打小就提醒他离柳树，或者柳木做的东西远一点，阴气太重，对他身体没有益处，手把手教他辨认木材，故而他能勉强分辨出来柳木制品。
　　容臻立刻站了起来，医院的椅子为什么要用柳木？
　　见容臻有反应，道士感觉碰上半个行家，索性不装了，低下头，从黑色的镜片上面露出两个贼溜溜的小眼睛。“哎，医院不吉利，您这种体质能少来就少来！”
　　废话，这跟体质有关系么？谁没事愿意来医院啊？！
　　道士叹了口气，一对小眼睛提溜乱转，“现在生意不好做啊。”他四处打量，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您不像是来看病的，没事到医院来瞎逛什么？”
　　容臻不语。
　　“看着也不像同行啊。”道士嘟囔道。
　　容臻依旧沉默是金。
　　“哦哦！我知道了！”道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不住了，我不知道您是哑巴。”
　　容臻彻底无语了。
　　对方好像也被自己跟个哑巴叨叨半天，感到好笑，坐着不说话了。
　　赵一龙说过，容臻于捉鬼这一行天赋不一般，不仅仅是说他画符咒的能力，更是纳闷于他对鬼怪的直觉，当然他把这项技能归功于容臻本身吸鬼这个特质上。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承认容臻在这一点上，是仅次于他的第二个天才。
　　此刻这位天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就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影子。
　　这个人几次一闪而过。如刚才装瞎的老道士所言，“不像是来看病的。”容臻只能捕捉到他的身影，未曾看到他的脸。
　　于是容臻想拿出张“抓住了你”符，看看周遭有没有什么肉眼看不到的东西，然而他还没低头，那个身影就又出现了。
　　这回人影没有一晃而过，那是一个女人。
　　她此刻站在医院长廊拐角处的一面镜子前面，穿着医院的病服，在照镜子，不是那种看一下的照，是仔仔细细，来回摆弄身体的照法，好像一个马上要盛装出席晚宴的明星，在检查自己的仪容。
　　一个住院的女人照镜子。这可不多见。
　　自己在家照镜子不行么，没事跑到医院里照。
　　与此同时，她身前还有个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也在照镜子，女孩精神很好，穿了件花裙子，在镜子前面扭来扭去，跟女人的动作出奇的像。
　　“奇怪。”容臻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哟，您不是哑巴啊。”旁边道士听到声音活了过来，“小女孩家家臭美，照照镜子不是很平常么？”老道也在看这个造作的小姑娘。
　　容臻：“不是个女人领着孩子一起么？”
　　“我装瞎子，您是真的眼神不好，那不就一个小孩么？”
　　容臻愣住了，他又看一眼，走廊的那一头，那个奇怪的画面。瞬间，仿佛天灵盖开光，他察觉出来哪里奇怪了，这个在镜子前面的女人不是“跟”小女孩的动作一模一样。
　　而是，她在模仿面前的这个小女孩，模仿她的一颦一笑。
　　就像在模仿，怎么样才能像个人。
　　就在他想通了的这一秒，那个正在照镜子的女人，转过了脑袋，越过人群，心有灵犀一般，猛然向他看了过来。
　　看的人心里发毛。
　　女人黑长直的头发毫无生气的在肩上披着，就像感觉到有人能看到她一样，慢慢的转过头，低着下巴，把眼神压得很低，用那种猎豹在百米外看到食物的眼神，越过人群，直勾勾的看进了容臻的眼里。
　　“抓到你了哦。”她的眼睛在说。
　　容臻的身体跟着这个眼神打了个颤。
　　“哎，你跑什么？”没等旁边的道士反应过来，容臻这个不善运动的人，已经起身，飞速的向医院大门口跑去。
　　容臻的记忆力很好，他从小就不怎么迷路，路但凡走过一遍，他都不会记错，赵一龙还没到，没人罩着，容臻才故意挑了离医院门不过二十几步的椅子上坐下，就是用来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此刻他跑的很快，身边的景致，飞速的替换，可是，短短二十来步的路程，容臻感觉自己已经跑了五钟了，还没到头。
　　他气喘吁吁的定住脚步，一低头，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原地，若是从那个老道士的眼里看去，他不过脚跟碰脚趾，往前移动了半步。
　　姿势还十分可笑。
　　而对面，那个女人，直愣愣的看着他，带着戏谑的眼神，一步步地走过来。
　　容臻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跑也跑不到门口了。
　　于是他只能伸出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子黄符，天女散花一样散在自己的身前。
　　这么大的动作，左右穿梭的人浑然不知，跟看不见一样。他身后话痨一般的道士甚至莫名的呼呼大睡，此刻孤立无援的容臻，感觉谁把周围的色调都调冷了，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瞬间变暗，跟自己的心一样，哇凉哇凉的。
　　女鬼看着他，似乎觉的很好笑，也不着急，看人因为害怕，备受折磨的样子让她很享受。
　　她缓慢的，一步一步，走到了被困住的容臻身边。
　　“看，抓到你了吧！”
　　女鬼的眼睛还在说话，脚下已经踩上了容臻刚才扔在地上的黄符，那些黄色的纸，如同背后的道士，沉睡了过去，摊平了身子，一动也没动，完全没反应，好像踩过去的不是个鬼，就是个普通人。
　　女鬼轻而易举的就站在容臻身前一个拳头的位置，抬起眼睛，盯着他。
　　容臻每一跟汗毛都赛跑似的竖了起来，风从缝隙里面灌进去，带着刺骨的疼，扎的他闭不上眼。
　　容臻的震惊大过害怕，自己本事虽然没有张行客、赵一龙高，但是画出来的符咒的质量一向有口皆碑，此时此刻，他面前的这个女鬼居然不怕符，仿佛地上是特么一堆废纸。
　　容臻不知道女鬼想干嘛，也许一口吃了他。
　　女鬼靠的更近了，她个子很高，可以平视一米八的容臻，长相很普通，是让人一转身就能忘记的大众脸，甚至竟然连恐怖也不恐怖。
　　女鬼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攻击他，相反她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容臻，然后做了一个让容臻下巴都惊掉了的举动，她开始像刚才一样原地转圈。
　　与此同时，眼睛还是用力的看进容臻的眼睛里。
　　更准确的说，她在看容臻眼睛里的自己。
　　她。。是在。。。
　　照镜子！
　　她是在照镜子，只是换了另外一种形式。
　　她认为容臻的眼睛就是一面镜子。
　　除此之外，容臻基本确定，她没有恶意。
　　可是让一个人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还是个女人，容臻比面对想吃了他的恶鬼还要难受，正在他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一个热乎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容臻，不要撤开眼神，让她看！”张行客贴在他的背后，轻声说。
　　暖流夹带着熟悉的香味，沿着刚才竖起来的汗毛，雷劈一样，从耳朵一直蔓延到全身，一下子灌满了容臻的感官，带着他的身体战栗了一下，人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刚好完全贴上了后面人的胸膛，一股子炙热在背后迸发，好像大冬日跌进了温泉池子。
　　张行客伸出双手，环住没站稳的的容臻，从后面拥抱住他，前胸贴后背，像两张热锅上的烙饼。

56、鲍鱼
　　“这女的, 不是鬼。”张大佬抱着他说。
　　声音像电流，酥酥麻麻，打过容臻的脸颊，打得他满脸通红。他一动也不敢动, 顺着张行客的话，没有撤开眼神。
　　“这是个生魂, 符咒没用。”张行客对自己这种不要脸的姿势，丝毫不自知，还在小声说着, “要特别小心。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处在一个混沌的状态, 这种状态很危险, 也许下一秒就会化作厉鬼，而刚化成厉鬼, 我可对付不了。”
　　话绕过脑子, 容臻第一反应是想问生魂是什么？不过此刻, 面前的鬼, 身后的人, 都让他张不开嘴，于是，另一个问题显得迫切多了了, 他究竟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张行客用肢体动作回答了他。
　　原本环抱着容臻的手松开了，两秒后，张行客的右手直接毫不客气的再次用力的扒在他的腰上, 与此同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过容臻单薄的后背，很痒，是张大佬脑袋上的杂毛。
　　张行客在弯腰，很缓慢的弯腰。
　　似乎很享受这难得的身体接触，张大佬的动作如同一个缓慢的长镜头，从上往下，磨蹭着，充满暧昧和荷尔蒙。
　　生魂小姐沉浸在自己的“镜子”里，丝毫没察觉这边的温度已经猛然提升了好几度。漫长的几秒钟过去后，张行客终于向外侧，挨着地板划出去一样东西，小东西倍亮，一路闪着，停在了距几人七、八米开外的地方。
　　那是一面随身带的那种小镜子，圆圆的，巴掌大，带着复杂的花边，写着张行客的名字。
　　生魂小姐成功的被这不灵不灵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她率先先别过头，结束了对视，去追自己的下一面“镜子”了。
　　错过了让人发毛的对视，容臻深深呼出一口气，高耸的肩膀向下放松，他一背汗，也不知道是让这个生魂闹得，还是张行客闹得。
　　“容老师，别紧张。”张行客故意在他腰上又拍了两下，在容臻转身前，及时松开。
　　容臻觉得自己此刻转过身来会有些尴尬，但他没这个机会，体贴的张小少爷已经率先转了一百八十度，一脚踹向躺在椅子上装死的那位老道，“王大仙，别装了，赶紧动手！”“啊！？”老道士眯着一只眼，演戏演全套，他甚至还想伸懒腰，让张行客一巴掌又拍在脑门上。
　　“赶紧的！”随着张行客这一身喊，一直装死的道士，只能默默起身，在怀里摸了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坛子，拔开盖子，容臻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别磨蹭了，赶紧洒！”
　　“张少爷，这东西可贵着呢！”老道双手一环，跟张行客抱容臻一样，抱着自己的小酒坛。
　　“别他妈的废话！洒不完我就剁了你的手！”
　　瞎子道士被吓得一哆嗦，极其不情愿的伸出拿着坛子的手，两眼一闭，心一横，把他的宝贝举得高高的，瓶口朝外，跟法海拿着钵盂收白素贞似的，天女散花一样把酒往外拼命抖落。
　　“哗啦啦”的几声响，全是人民币流走的声音。
　　“你他妈的是猪么！”旁边一声怒吼。
　　老道一睁眼，看到自己正前方被糊了一身酒的张行客，手一哆嗦，瓶子直接掉在地上，碎了。
　　生魂早就跑没影了。
　　猪一样的队友！张行客怒吼。
　　这边正热闹，容臻远远看见，赵一龙缓缓的飘进来，身上挂着几片树叶子，满脸怨气的道，“操，这地真难找，给老子整迷路了！”
　　猪一样的队友！容臻此刻心里难得跟张行客高度统一。
　　晚上，几人在某包厢吃着海鲜涮锅的时候，猪一样的队友发挥都很稳定，赵一龙因为当着众人面吃不成，只能怨念满满的回家吃泡面去了，留下容臻吃这顿莫名其妙的饭。
　　生魂跑了，似乎没有影响到几人的心情。
　　“那个生魂没什么恶意，暂时没危险，我联系家里了，找个人处理一下就行。”张行客给容臻普及道，“鬼跟生魂的差别很大，前者死了，后者不一定。”
　　容臻明显的摆出不解的表情。
　　“生魂往往是经过某种非正常形式的剥离，也就是肉身和魂魄分离，导致魂魄找不到肉体，成了在世间游荡的存在。因为长期和肉身的分离，会造成他们记忆上的错乱和缺失，有的肉体可能已经死亡，但魂魄没有意识，等他们意识到了，才能变成鬼，或者投胎，再入轮回。”张行客夹起一片鲍鱼，沾上料，放到容臻面前的盘子里，裹上油那东西金灿灿的。
　　“不过，意识到死亡的这个过程很危险，有时候处理不恰当，会发生变故。所以生魂处理起来，比鬼怪要棘手一点。”
　　“要是肉身没死呢？”容臻把张行客给的鲍鱼吃了下去，还挺好吃的。
　　“那就还有肉灵合一的可能。”张行客见容臻吃的高兴，也给自己也夹了一片，仰起脖子，放在嘴里，“他们王家的洒酒问灵，对付生魂效果最好。”容臻拍了拍旁边吃的正欢的道士。
　　“可不。。有人报信说中心医院，有个生魂，让我们家处理一下。。我老爸就。。派我来了。。”他一边嚼一边说。
　　怪不得老道今天会在医院里闲逛。
　　“你别噎死了！”张行客看着恨不得手脚并用的老道，斯文的教育他。
　　“张少！”胡岚掐了他一把。
　　原来这位老道，也不算老，实际上就二十大几岁，跟张行客胡岚他们是同辈人，来自驱魔世家终南山的王家。
　　他正是王家下一任的继承人，叫王闯，跟张行客他们也算熟。
　　怪不得之前张行客说四大驱魔世家，就张萧两家强势，萧家不知道，看看这个继承人，王家行不行一目了然。
　　毕竟是同辈人，又不是一家的，胡岚自然要替张家让小少爷收敛一点，别把人的得罪死了。
　　王闯：“没事，张哥我们从小玩到大，我知道他对我好。”
　　张行客：“滚啊，谁是你哥，你比我老多了。”
　　王闯边猛往嘴里塞东西，边说，“我看着老不要紧，反正也没人催我结婚。”
　　这句话一说，场面上三个人的脸都变了色，这个王闯似乎人如其名，天生就是个闯祸精，张行客和胡岚俩人的手加起来都没他嘴快。
　　“你家老爷子都来我家好几次了，天天抱怨你在外面瞎胡晃荡，都是青梅竹马的，还不快跟胡岚把事。。办。。了。。。哎呦！”
　　话还没说完，那厢胡岚已经跳起来，用手狠狠压住王闯的脖子，差点把对方脸扣在火锅盆里，“吃你的火锅！”
　　当真凶悍！刚才她让张行客不要得罪驱魔世家同辈人的想法。
　　仿佛喂了狗。
　　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像是某种秘密被揭穿了，张行客第一时间看向了容臻。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定的又夹起来一片鲍鱼，放在嘴里，单薄的嘴唇上下平稳的碰着，好像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张行客的脸瞬间有点垮，一垮垮进心里。
　　桌上那些又贵又新鲜的食材，在发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漂亮的光泽，服务员进来，帮他们加汤，顺便把一部分放进锅里，各类食材在锅里激动地翻腾，捞起来，又沾上金灿灿的蘸料，像死前给换了件新衣服。
　　容臻机械式的嚼着，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觉得好吃的鲍鱼，一下子索然无味了。
　　回到住处，容臻的脑海里还是萦绕着四个字。
　　“青梅竹马。”
　　以至于赵一龙声嘶力竭的埋怨自己没吃上人均三千火锅的时候，他一声没吭，径直坐在自己书桌前，开始提笔，画符。
　　“火锅吃进脑子里了么？”赵一龙给整的莫名其妙，去打游戏了。
　　书桌对着落地窗，透过窗户，就是小区的街道。容臻没有真的动笔，他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但他不是不明白自己有些介意张行客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又不是傻子，他是没谈过恋爱，起码也算喜欢过人。
　　但他现在有点混乱，如果这是一种别扭的在意，在意等于喜欢，他喜欢张行客。那简长宁是什么？自己一路这么辛辛苦苦的寻找他，又算什么？
　　那个斯文好看，彬彬有礼，每天都会跟他一起上下班，把握分寸，适当靠近，给了他迈出一步勇气的简老师，他不想找了么？
　　他越想，面前越会浮现张行客的脸，直到最后，他发现，简长宁具体长什么样子，他都记不清了。容臻拿起书桌旁一直放着的，简长宁的怀表，里面的男人，使劲在冲他笑。
　　“不管怎样，要找到他。”容臻最后给自己下定决心。
　　他是个简单的人，心思纯粹，想通了，就是通了。
　　隔着薄薄一层玻璃，有人就想不通了。
　　这人正趴在容臻家的玻璃上，月光在他背后，屋子里的光又打不上去，如同一大坨黑泥，要不是他哈着气，容臻就要叫赵一龙捉鬼了，伴着一明一暗印在玻璃上的水雾，容臻认清了来人。
　　“张行客！”容臻看了眼表，半夜一点半，他又确定了一下玻璃外的人不是自己的幻觉。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愉快呀各位小可爱！！！

57、喜欢
　　男人就是滩烂泥, 头和半个肩头都倚着玻璃，身子晃啊晃的，随时会掉下去，一只手指着容臻, 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很明显, 喝大了！
　　容臻赶紧开门，从门外把人给捞了进来。离近了看，张行客脸色可不好, 白的跟纸一样, 手上脖子上都爬满了红色的斑点, 跟中毒似的, 酒气冲天，味道浓的好像再闻两下, 容臻也要醉了, 他从没见过人喝这么多酒。
　　刚才这家伙不是跟胡岚一道走的么？那会儿还很清醒, 怎么一眨眼, 就喝了这么多？
　　赵一龙已经在屋里睡熟了, 容臻小心翼翼的把人扛到沙发上。
　　张行客醒着是个话痨，喝醉了话更多，动作也多。手脚挥舞着, 不肯屈服在沙发上。他仰面看着半蹲着的容臻，黑漆漆的眼睛，好像能认出他来, 又好像认不出来。
　　“。。我。。我给你说。。胡岚。。胡岚就是。。我哥们。。。”
　　他开始自顾自的解释起来，“老子。。才不喜欢她。。你见过。。。喜欢自己哥们的。。。么！”说完好像又觉得哪里不对，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半天也没想明白，醉酒的人只好继续说，“。。。老爷子。。什么都好，就是。。叨叨。。！人活着。。就是为了繁衍么？老子他妈的。。是繁殖机器么？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么。。。”
　　那你家可能真的有，容臻憋住，没说。
　　“家里要乱了。。我能。。我能有什么办法。萧家牛逼。。也不是。。不是靠生孩子。。啊。。”
　　“我不。。喜欢胡岚。。不跟。。不跟她生孩子。。。”
　　大家族就是不一样，还没结婚已经把生孩子先安排了。
　　“我要。。跟你。。生孩子！”喝醉的男人盯着容臻的脸，仔细说，“我们。。说好了的。。。”
　　张行客不愧是纨绔，喝多了，男女都不辨了，逮谁跟谁生孩子。
　　容臻鬼迷心窍的想起一句话，酒后吐真言，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简长宁曾评价过容臻，你总在原地，等人朝你走过去，不管这人在路上披荆斩棘，千难万阻，筋疲力尽，你就是看着，定海神针一样，看他能不能走近你，容臻，你这样不行。
　　于是在这个微凉的寂静夜晚，万物都已经陷入了沉睡，天地间，似乎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张一弛，好比两个在跳舞的人，总有一个是处在主导地位上的。
　　连喝醉，都是如此。
　　沙发上不清醒的张行客，嘴里还在不停地叨叨要跟他生孩子，一直被动的容老师，忽然觉得，现在这样，似乎很适合一直胆小的他做个实验。
　　容臻小心翼翼的往前迈出了一步，他轻声问，“为什么是我？”
　　张行客：“什么？。。”
　　“为什么想跟我。。跟我生孩子？”容臻觉得这话说着不是一般的别扭。
　　“操！”
　　“还能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是个理所应当，符合逻辑的回答，容臻像是考试作弊没被抓的孩子，一丝窃喜涌上心头。
　　甜。
　　甜的让他顾不上管卷子上写的到底是不是正确答案。
　　思绪还在远处，容臻不经意勾起的嘴角，突然就被一片炙热覆盖，混杂着强烈的酒精味，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
　　半响，容臻瞪着眼睛反应上来。
　　这是个吻。
　　这个吻很短，却是容臻的初吻。
　　容臻转过脸，一双桃花眼瞪的老大，直愣愣的撞进张行客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我喜欢你啊。”男人又说了一遍，眼里的黑好像填满了星光，满得要往外面泼。
　　热，周围热的像火山爆发，容臻一把推开了张行客。
　　男人跌回沙发里，脑袋撞了一下沙发把手，浑然不觉，酒精模糊了他的感官。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容臻决定落荒而逃，让自己有个喘气的机会，他冲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二十几年的心如死水，一晚上表白加接吻一次搞定了，跟坐火箭似的，不太真实，容臻头有点晕，甜蜜的眩晕。
　　洗了把脸，他仔细想想，喝醉了，也不知道算不算。
　　洗手池里的毛巾，让水打的发白，容臻浸了浸，准备拿出去给张行客也洗把脸，大家都清醒清醒。
　　来去不过几分钟，再回到沙发旁边，这个男人已经仰着脑袋，呼呼大睡了。容臻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半蹲下身子，准备给张行客擦擦手，细长洁白的手指，像是钢企演奏家，唯独食指的骨节突出一点，拉开手掌，自带一股朱砂的味道。
　　男人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月光的投影打在上面，拉出一道忧伤的影子，眼底下透着淤青，他是真的很累。张行客平日插科打诨，可他的本事，赵一龙都夸过很多次，是他同辈的佼佼者，他是天生如此么？
　　不是，任何一个强者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只是他的性格，巧妙的掩盖了他的努力。
　　容臻正在跑神，旁边喝醉的人，不知是不是被温热的毛巾弄醒了，斜着脑袋看他。
　　“小。。蜘。。蛛。。”张行客嘴里含含糊糊。
　　“什么？”
　　这哪来的新名字？
　　还没反应过来，张行客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喝了酒，他力气很大，把容臻像小鸡仔一样单手提了起来，同时举起另一只漂亮的手，手掌向上在半空中接过这个鸡崽，托住他的胸口，平移向下，然后正正的放在自己身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被迫的，压在张行客的身上。
　　胸口还被那双漂亮的手撑得生疼，下面的男人像小猫一样，带着胡渣和酒气，一头扎进容臻的颈窝里，来回摩擦。
　　很痒，热气腾腾的，很舒服。
　　容臻的身体有了反应。
　　似乎是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变化，张行客的眼里带笑，在黑夜里，这只“猫”的眼睛晶亮。
　　容臻脸通红，对方的眼带着深潭中冒上来的光。
　　真的好看。
　　他想起张行客说过的，两人如果对视七秒，还没有感觉得话，这辈子就不会再有火花。
　　而留给他俩心跳的时间只剩一秒。
　　容臻伸手，捂住他砰砰乱跳的心脏，想着，这最后一秒，好长。
　　张行客感受到了这种火花，眼睛愈发亮了，他手上用全力把容臻砸得死死的，因为激动，整个人有点颤抖，他想说话，但嘴皮粘在一起了，于是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呜呜。。这么久了。。。你去哪了。。。？你知道么。。我一直在。。一直在找你啊。。”
　　“小师叔。。我。。我喜欢你啊。。”
　　“小师叔。。。”
　　最后这句，因为俩人离得太近，听的一清二楚。于是容臻刚冒起的火花，砸到地上，死的彻彻底底的。
　　作弊果然是作弊，是得不到正确答案的。
　　天亮的时候，容臻的眼睛还睁着，直到客厅传来声响，他才把眼睛彻底闭上，他不确定张行客会不会进来，以及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张行客在外面耽误了一阵，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骂了句，“卧槽！”
　　他真的喝得烂醉半夜来找容臻了，还在人家家睡觉了，饶是自己脸皮够厚，此刻他也想找个地缝钻一钻，昨天他就该同意臭狐狸给自己贴张符的提议。
　　头特疼，他揉了揉，昨晚的事从他跟王闯猛喝一顿之后，就一片空白。不过看这个情形，自己睡在沙发上，容臻睡在自己屋子里，想必昨晚自己也没能太混蛋。
　　早上的太阳柔和、清冷，洒在容臻的脸上，像拿粉色的笔给他勾了个边，张行客走进了几步，在床边坐了下来，盯着容臻看，越看越满意。
　　他忍不住犯贱，用手指轻轻地划过容臻的面部，从他紧闭的桃花眼，到高耸的鼻梁，再到薄情的嘴唇，我跟朝阳一样，给美人勾个边，他想。容臻一般比别人要冷，从人到身体，都低个好几度，张行客感受着指尖的冰凉，心头却热热的，丝毫不知道自己昨天把别人彻底冻住了。
　　手机铃声响起，张行客吓得一机灵，幸亏容老师跟雕像一样，没反应。
　　“张行客！！！！”胡岚的怒吼。
　　张行客：“喊什么喊！小点声！”
　　胡岚：“几点了？你昨天让我一早来你家接你去中心医院，说我迟到了就扒我的皮，我在门口等你半小时了！你可算接电话了！你！人！呢！”
　　“胡岚没事，咱们没等多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王闯弱弱的声音。
　　胡岚：“你闭嘴！”
　　王闯：“不要吵架嘛。。你俩感情重要！”
　　电话那头传来有人挨打的声音。
　　胡岚：“张行客！”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淡淡的道，“我在容臻家，你来接我吧。”
　　诡异的宁静后，胡岚“哦”了一声。
　　人都走干净之后，容臻才缓缓睁眼，赵一龙飘在半空，邪性的看着他。
　　“今儿咋不起来画符了？”终于逮到一次他的不自律，赵一龙很兴奋。“赶紧多画两张，咱们准备去医院。”
　　“怎么又去？”张行客他们已经去了，容臻心虚的想拒绝。“里面不是只有个生魂，没什么怨鬼么？”
　　赵一龙：“昨晚我想了想，不对劲。”
　　“哪不对劲？”容臻起身批了件薄外套，心情似乎还没准备好谈正事。
　　赵一龙可不管他，自顾自的说，“楼不对劲。”照旧话说一半，等着嘚瑟。
　　容臻轻轻的过了一下混乱的脑子，昨天在医院前面，他就觉得那幢建筑很奇怪，奇怪在形状上，现在的医院，很少这么个盖法，何况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喷泉的样式也很少见，形状简单粗暴，而且完全没什么存在的意义。
　　容臻：“样子是有点怪。”
　　“就不觉得像个什么？”赵一龙炫耀式的提醒。
　　像个什么？容臻缺乏想象力，于是他在脑海里开始画医院的构架图，很简单，四条长边，四条宽，四条高，就是个典型的长方体。长方体能像什么？盒子？容臻没说出来，因为这个答案肯定不对。
　　“连着门口的喷泉一起想。”
　　喷泉？就更简单了，三条笔直的线。三条笔直的线立在长方体前面，是什么？某种东西呼之欲出，又差那么一点。
　　“脑子不好！”赵一龙见容臻半天想不出来，开心的评论。
　　“不知道。”容臻放弃了，他不想动脑子。
　　这次容臻的迟钝，换来赵一龙发自内心的笑容，自己果然是最聪明的，“蠢货，像棺材啊！医院的楼像个棺材，门口的喷泉，正是棺材前的三炷香。”
　　真的，真像个棺材。
　　加上门口的三柱香，更像了。
　　作者有话要说：酒后吐真言！！死的很难看！！
　　容臻：“没成想，你也有个白月光啊！”
　　张行客义正言辞：“我这跟你那不一样！！！”

58、棺材
　　不吉利, 非常不吉利。
　　一个医院怎么会建的跟个棺材一样？能有好么？
　　“为什么？是人为的么？”容臻敏锐的嗅到这里面的不一般。
　　“这种结构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赵一龙拿了几张桌子上放好的符，摆成了一个立体的小棺材，用手指轻轻点了点, “棺材阵，生魂困。”
　　“棺材阵。。困生魂。。？”容臻等赵一龙继续说。
　　“简单地说, 就是专门用来困住生魂的阵法。生魂与鬼不同，他们是在人活着的时候，被迫从肉体中剥离出来, 故而不生不死, 是一种游离的状态, 所以对付鬼怪的那一套, 对生魂都没用，包括符咒。”
　　怪不得容臻在医院撒了一地也没用。
　　“生魂一般没有攻击性, 在肉体死亡前, 生魂能回到体内, 这人便能醒来。而棺材阵这种邪术, 就是专门对付生魂的。”
　　容臻：“什么意思？”
　　赵一龙回头：“这个邪术很古老, 奴隶制时期就有了，那时候很多祭祀需要在人活着的时候完成，刑罚之残忍, 死者基本百分百会化作厉鬼反噬，于是当时的人就想出一个法子，在人还活着的时候, 将他的魂魄剥离，做法困住。”
　　容臻：“因为生魂没有攻击性？”
　　赵一龙：“正是，生魂很混沌，就跟医院里那个女的一样，迷迷糊糊的，但是当他们意识到自己肉身死亡，并且是非正常死亡，因为长期的肉灵分离，怨气会加倍。”
　　容臻：“所以为了不被反噬，就要把他们困起来？”
　　赵一龙点头，“以棺材的形体，将魂魄安放其中，让剥离出来的生魂，寸步难行，永不入轮回。如此一来，生魂找不到躯体，也意识不到自己死亡，便也不可能实行报复。”他把用符做成的棺材推倒，几张黄符颤颤巍巍的倒下，压在桌面上，“这法子古代实行起来简单，直接作法搞个空棺材埋起来就行，现代就麻烦不少了，现在流行火葬，就是能土葬，也没有人会让你埋个空棺材进去。不过万变不离其宗，整个大点的’棺材’就行了。”
　　怪不得！容臻猛然福至心灵，中心医院的木质结构比别的医院明显多，多的很刻意，并且用的都是柳木！
　　因为做棺材最常用的就是柳木！
　　容臻摇头，他不理解，这多大仇，费时费力专门建个楼把人困住，况且已经用邪术了，想让人不入轮回方法不是很多？
　　“除非不得不这样。”容臻自言自语。
　　“不错，除非跟古时候祭祀时一样，必须是在生魂的形式下困住她，不能化鬼，不能出去，不让人看到她。生魂不像鬼怪，存在的数量极少。因为剥离生魂的条件很苛刻，自发产生的几率极低，几十年都不见得有一个。”
　　要么是故意为之，要么是意外中的意外。
　　楼里的那个生魂被做阵困住了，那么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她不是偶然产生的，而是人为的。那么另一个结论很好得出，这个女人的肉身一定已经死了，是有人害怕她变成厉鬼反噬，才做了棺材阵，永永久久的困住她。
　　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那个爱照镜子的生魂到底得罪谁，要如此彻底的毁灭她？
　　容臻脑子转的很快，剥茧抽丝的往上游想，回归到初始的问题。
　　这幢楼是谁设计的？
　　不知道。
　　哪个公司承包盖起来的？
　　不知道。
　　是谁出钱盖的？
　　“莫羡聪！”
　　赵一龙对队友的重新上线满意的点头。
　　莫羡聪出钱捐了这个楼，楼里有个被作法困住的生魂，最近两个月开始，对生魂的束缚变小了，直接导致生魂被人看见，传出了闹鬼的说法，而莫羡聪几乎同时被渡命，来找自己帮忙，一连串的事，是巧合么？
　　也太巧了吧！
　　密密麻麻的网在容臻周围织起来。黑暗中，有双眼睛，盯着他，如蜘蛛盯着网中间的猎物，并不着急一口吃掉，而是伸出长长的腿，拨动每一根线，让网中间被捕捉的困兽，因为一次次的震动，而躁动不安。
　　“去医院吧。”容臻起身，一个字也没再多说。
　　容臻这个吝啬鬼打了个出租车，带着赵一龙直奔中心医院，很反常。赵一龙还以为容臻近朱者赤，跟张行客呆久了好歹学了点好处，没想到付钱的时候，容臻的眉头拧成麻花，脸色苍白。
　　赵一龙：容老师还是容老师。
　　但这次，他是真的冤枉容臻了，付车费的时候，容老师难得的连多钱都没看。
　　马上要见到张行客，容臻五官的扭曲，是因为他真的有点胃疼。
　　一天没见，棺材状的大楼还是老样子，门口人来人往，没人能意识得到，这个救死扶伤的医院竟是用来困住一个无辜的魂魄。今天门口的喷泉没喷，几个穿着橙色背心的修理工正站在里面，拿着几个箱子的工具捯饬着。
　　几个人都满头大汗，看起来修了半天了。
　　“饿舍，这懂西咋个弄不好咧！”
　　“哪个晓得！”
　　“喷泉两年都么坏过，该四时候咧。”
　　“一坏，奏好不了！”
　　喷泉坏了，听上去不是什么好兆头，容臻穿过喷泉，快步进到楼里。里面的情形，果然不怎么好。
　　人声鼎沸的挂号大厅，传来杀猪一般的嚎叫。
　　“这什么情况？”赵一龙看着来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那边！张少！”王闯先出现在容臻的视线里，他的手笔直的指着大门口的方向。
　　张行客紧跟在后面，他身后四五米，七八个保安正追着他们跑，手里挥舞着电棒，“臭小子，别跑！”凶神恶煞的。
　　张行客样子狼狈，几度几乎被电棒够着了，回头爱惜的扯扯他的衣服，“王闯，我一会儿一定扒了你的皮。”
　　前面的人一机灵，“张少爷。。不。。不怪我。”
　　在医院里玩追逐，够刺激的，许多来看病的人都忍不住凑过来看热闹。
　　王闯手上举着个什么玩意儿，手掌大小，他眼睛都不抬，一路盯着这东西跑，张行客明显是跟着他。
　　“这边！”王闯一个急刹车，拐了弯，带着张行客冲着容臻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什么味儿啊？”随着他们的靠近，容臻身旁一位带着孩子的妈妈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浓烈的气味往前钻，比人先到。
　　“酒！”赵一龙两眼冒光！“敢情这俩人胆子够大，在医院喝酒，怪不得保安追着他们打！”
　　“不是喝酒。”上次在医院的情形历历在目，“洒酒问灵。”容臻轻声说。
　　“王家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赵一龙跟容臻并肩站着，满脸带笑。
　　擦肩而过时，王闯低头径直向前，张行客却在容臻面前停住了脚步，秉承他一贯原则，看见容老师就挪不动道。
　　容臻尽量摆出一个自然的表情。
　　王闯没走出去几步，又倒回来。
　　“张少，就这！洒吧！”闯祸精举起手，指向前方。
　　身后的人没动静。
　　“洒啊！”
　　“洒啊！赶紧的！”
　　“就这！这回准没错！快洒！”
　　张行客终于怒了，“洒你妈的头！”
　　王闯手指还没放下来，声泪俱下的道，“这次真的错不了了，准是这儿。你看。。我的指针多么坚定。。。张。。。！”少字还没出口，他就吞了进去，他抬起了头，看到了自己那可怜的手指的方向，好巧不巧，站着一个帅的耀眼的男人。
　　容臻！
　　同时此人还有另一个身份，和张家少爷睡过的人。
　　王闯见状，赶紧收回手里捧着的破玩意儿，“嘿嘿”笑了两声，刚想说话，就被后面扑上来的保安按到在地。
　　容臻和张行客就隔着一片狼藉，在挂号大厅的一角，互相对视着。直到张少爷率先把眼挪开，他本能的感觉，容臻今天有点不对头。
　　“行了，别拽我腿。”张行客拉起地上被揍的王闯，把几个保安用言术迅速处理掉了，看他的脸色，想把王闯也一并处理掉。
　　“不怪我，张哥，这玩意儿时灵时不灵。”王闯刚站起身，想起张行客刚才要扒他皮的话，求生欲涌了上来。
　　张行客五官都在发怒，“不是祖传的追魂器么，你们王家的法器有没有靠谱的？”
　　王闯：“有。。的吧。”
　　这家人！张行客一阵头疼。
　　终南山王家的洒酒问灵最是厉害，传到王闯这一辈，因为他的天赋实在不行，跟前辈已经是云泥之别，如今他们家祖传的法器都不灵了，怪不得自家的老爷子对四大驱魔世家如今的局势，紧张成这样。
　　张行客过滤掉这些思绪，转过头，如春风般温和的跟容臻打招呼，“容老师，你怎么也来了？”
　　我靠，变脸啊！王闯敢怒不敢言。
　　“生魂呢？”容臻扫视俩人一样，直接切入主题。
　　“不知道，我的法器转了一圈了，就是找不到她。”王闯抢答道。
　　“你那个破追魂器，指了半天，我跟着洒了半天酒，屁都没出来。”张行客一把抢走王闯手里的东西，想给他摔了。
　　“张哥！息怒！祖传的！”王闯那张四十岁的脸涌上了忧伤。
　　容臻：“生魂不见了？”
　　张行客点了点头，“应该就在医院，就是找不见。”
　　棺材阵，困生魂，她出不去，“那再找找？”容臻不想废话，转身准备跟他们分开行动。
　　“容老师。。”张行客手犯贱，去搭容臻的肩膀，结果撞到旁边往里走的路人。
　　是刚才在门口维修喷泉的维修工，几个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好不了咧，彻底坏咧！”
　　被撞的那人心情差，更是狠狠剜了张行客一眼，“喷泉修不好，就够背的列！”
　　“不好意思。”张行客道歉，电光火石，他一把抓住刚才那个男人，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搬过来，“不好意思，您刚说什么坏了？”
　　“门门口的喷泉。”
　　“糟了！”顾不得其他，张行客三两步跑到门口，手里不知从哪冒出来两张符，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花苗迅速窜上黄符的全身，“刺啦”一声，周围一点变化也没有。
　　容臻、王闯快步走到门口，“怎么回事？”赵一龙也跟着飘了过来。
　　“香灭了，生魂可能跑了。”张行客眯起眼睛，看着棺材阵前的灭了的“三柱香”。“有人故意的破了阵，把生魂放走了。”日头明晃晃的，把男人的身子照出黑白分明的一道阴影。
　　“他说的是真的，生魂出去了。”赵一龙飘到半空中，“怪不得香灭了，有人把阵破了，这玩意儿可不好破，代价很大的。
　　容臻皱眉，他和赵一龙想的一样，又慢了一步！背后的“蜘蛛”又成功的织出一条线，震得他浑身一抖。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参加下月初的日万，五天！！！
　　娃娃瑟瑟发抖！！希望可以日万成功，呜呜呜！

59、合作
　　王闯被张行客骂了两句, 就打发走了，外人不在了，张行客拉着容臻去医院旁边的咖啡厅里喝咖啡，当然不是白喝的。
　　赵一龙沉浸在自己是生魂而不是鬼王的设定里, 沮丧的很安静。
　　“张家小子肯定猜道了，瞒不住, 怎么办？”
　　“我也没打算瞒他。”容臻淡定的回答。
　　这家咖啡店不大，大白天的，灯光却很昏黄, 惹的人昏昏欲睡, 容臻以前不怎么爱喝咖啡, 简长宁喜欢, 于是俩人老在学校的咖啡机旁聊天，渐渐的, 他就也能喝点。
　　“喝什么？”张行客顺手抽出咖啡单, 简单的白纸黑字。
　　容臻：“美式。”
　　张行客：“太苦了吧。”
　　容臻摇摇头, “后味甜的。”
　　于是张行客点了两杯美式。
　　“热的。”容臻跟服务员补充道, 体质的问题, 多热的天他都只喝热的东西。
　　小店的咖啡意外的香，热气冒上来，看起来竟然挺好喝, 俩人一时间没说话，都举起来喝了一大口，入口后的苦, 从舌尖一直冲到舌根，弥漫整个口腔，跟抗病毒冲剂似的，张行客皱眉，这玩意儿后味也不会甜。
　　“你身边有个生魂。”张行客一口咽下去，单刀直入的问。
　　容臻不觉得苦，又喝下去一大口，“是。”
　　刚才的情形太明显，骗张行客他也不会信，何况容老师不说谎。
　　“生魂是紫府庙跟过来的？”张行客没绕弯子。
　　容臻也没否认。
　　“生魂可能根本想不起来他是谁，但不代表他不危险。”
　　赵一龙听他污蔑自己，越过容臻把张行客的咖啡往地上推。“啪嗒”一声，咖啡杯落在地上，滚了滚，竟然没碎，可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服务员赶紧来收拾。
　　“呦，脾气还挺大。”张行客对着空气评价了一句。
　　“赵一龙。”容臻介绍了一下。
　　张行客转过眼睛，盯着容臻。
　　“他叫赵一龙，临时起的。”容臻示意让赵一龙老老实实坐下。
　　这回轮到张行客不说话了，容老师可真行，把生魂当宠物养，还起名字。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容臻继续说，既然张行客知道了，不如让他来帮自己，他这种人，是朋友比是敌人强多了。
　　“紫府庙那天，我一个朋友不见了。”容臻拿起咖啡，又使劲喝了一口，“他叫简长宁，是我学校的同事。”
　　容臻这样的性格，在学校居然有朋友？张行客敏锐的第六感像雷达一样。
　　“我们去紫府庙那晚，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我、赵平川、洪琴和简长宁，简长宁不见了，但没有人记得他。”
　　“没有人记得他？”
　　“是的，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记得这个人的存在，他干的事，说的话，都平移给了别人，住的房子，教的课，也全都成了别人的。”
　　容臻又拿起咖啡，猛地灌进去一口。“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他家、警察局、学校，根本没人记得他。”
　　张行客严肃起来，“那怎么论证这个人真的存在？”紫府庙那天，确实只有三个人，张行客去过现场，他只看到了三个人，没有这个所谓的第四个人。
　　容臻从衬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木质的桌子上。
　　一块怀表，张行客顺着链条拿起来，东西很重，是金子的，被他吊在空中左右晃荡，“是个值钱玩意儿。”张少爷评价。
　　对面的容臻伸手把东西在半空按住，压一下怀表上面的按钮，“吧嗒”一声，表盘弹开了，里面的小照片映入张行客的眼帘，两个男人靠的很近，个头差不多，长的都很精神，其中一个把手搭在另一个的肩膀上，面上带着微笑，显得有些亲密。
　　张行客眯着眼瞧着，眉头拧巴的能把蚊子夹死，因为被搭着的这个人是容臻。
　　一个顶讨厌肢体接触的人，被人搭着肩膀微笑，这正常么？
　　这回用不着第六感了，这俩人不正常。
　　“这是简长宁？”
　　容臻点头。
　　张行客松手，让容臻顺势把怀表收了回去，眼神跟着容臻放怀表的位置，钻了进去，是左胸的口袋，挨着心脏。
　　男人的身体向后靠向沙发，嗓子发哑，他想抽烟，“那你想让我干嘛，帮你找他？”
　　“我认为有人在背后策划这些事情，从紫府庙、我家邻居闹鬼、双胞胎，到这次的生魂，不是偶然，我必须找到这个幕后的人，你是局中的人，我当然希望你可以帮我一起。”容臻的回答很巧妙，张行客忍不住了，他掏出一支烟点了起来，“其实是一件事。”
　　“也算是。”
　　男人猛地吸了一口，浓烈的气味冲入心肺，他怀疑容臻有没有心。
　　“我有什么好处？”既然没心就谈生意。
　　“几件事都出不了你们四大世家的手，没我，你也是要查的。”
　　得，对面的人生意都不想谈。张行客用力吐出一口白烟，他昨晚才睡在对面的男人家里，今天这人就翻脸不认人。偏巧人家说的都对，敢情好像他在发慈悲，给自己提供线索似的。
　　“如果你身边这个生魂就是简。。”
　　“简长宁。”
　　“就是他呢。”张行客眼睛往容臻旁边的空座位瞪过去，打心眼里不想念出这个人的名字，“因为在紫府庙的某种意外，他的身体和魂魄分离了，生魂跟着你回去了。”
　　“长得不一样。”这也是容臻第一时间没有这么联想的原因。“会长的不一样么？”
　　“一般不会。”张行客看不到赵一龙，不知道他什么样子。
　　“还有，如果是简长宁，那他的身体呢？”
　　张行客没回答，他不知道，如果简长宁只是容臻的大学同事，一个普通人，因为意外被变成了生魂，那他的身体应该被扔在紫府庙，因为普通人的身体没有用，有什么必要拿走呢？
　　但是当夜，他亲自去了紫府庙，现场只有三个人，很确定。
　　生魂不会凭空产生，那么只能是有人拿走了他的身体，让他人间蒸发了，可是为什么呢？
　　“简长宁有什么特别之处么？”张行客半空弹了一下烟灰，“比如身体的特殊之处？”
　　“应该没有。”他们相处的这一年多，容臻没听简长宁说过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还没有他的体质异常。
　　赵一龙听这俩人来回讨论自己是不是简长宁，心情很复杂，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张行客吞吐了几口云雾，想了想，爽快了一把，“帮你可以，我得要一件东西。”
　　容臻有点不祥的预感，“什么？”
　　“刚才那块怀表。”
　　沉默。
　　“打听人不得有张照片么？”
　　张行客狡黠的眼神让容臻怀疑他肯定是故意的，犹豫了一下，把东西从胸口掏出来，递过去，两人就此达成了合作协议。
　　张行客：“行，我得空先去查一下这个简长宁，然后咱们去趟终南山，找王闯他爸问个灵。”
　　“洒酒问灵？”
　　“没错，你带上生魂，王闯他爸厉害，一问便知。”紫府庙的事太邪乎，王闯问灵的话，怕什么也问不出来，再把自己折进去。“不过得等莫羡聪的事忙完了。”张行客说。
　　莫羡聪！容臻心里一惊！怎么自己把这个人给忘了！他猛地起身，站起来的时候碰到了桌子，咖啡洒了出来。
　　“小心点，烫着没有？”咖啡早就凉了，张行客的手不凉，就这么贴上来了。
　　容臻这会儿不想跟他计较，“咱们得快点回去，莫羡聪说不准有危险。”
　　张行客不知道生魂和莫羡聪之间的联系，容臻却是知道的，生魂被人放出来了，能去找谁？
　　还能去找谁？容臻一口把咖啡灌进嘴里，催着张行客起身走人。
　　“会不会有事？”出门时容臻小声问赵一龙。
　　“那谁能知道，生魂要是能找到他，怕是凶多吉少。”赵一龙明显更关心自己的事，有点心不在焉的。容臻刚才没说，他不相信赵一龙就是简长宁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简长宁并不会捉鬼、画符，也似乎不知道这么多四大世家的事情，至少在他面前从来没提到过。
　　“你不是会那种瞬间转移的符咒么？”容臻问站在门口准备打车的张行客。
　　“这么着急么？瞬移符很贵的。”
　　“很急。”
　　张行客还不知道这个生魂很可能是莫羡聪做阵困起来的，也不知道莫羡聪最近在被人渡命，晚去一会儿，他可能有生命危险。
　　容臻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说到红线渡命的时候，张行客的脸很难看，似乎对这种邪术极其深恶痛绝。“怪不得功德这么浅薄，捐个医院都是为了整这种幺蛾子。”他明显也着急了，拿出张符，“你搭着我的肩膀，让那个家伙也搭着。”他指指赵一龙。
　　黄符自燃，一阵清香，带着点樟脑丸的味道，容臻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莫少聪家门口，这符怪不得贵，比小狐狸的空间转移舒服多了。
　　用符就能瞬移，“这符方便。”容臻忍不住感叹，可惜赵一龙似乎不会，没教他画过。
　　“祖传的手艺！”张性格很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贫富差距让人心酸！！！！

60、油画
　　俩人一魂站在莫羡聪的大别墅跟前, 房子趴在地上，黑漆漆的，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四周静的人心慌。
　　容臻：“会不会不在？”
　　“先进去看看。”张行客率先一步按下了莫羡聪家的门把手, 门是锁着的。
　　“贴符能开锁？”容臻跟了上来，质疑这种违法行为。
　　张大佬眨了眨眼, “贴符不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胸针，和一张皱巴巴的纸，顺势把纸叼在嘴上, 两只手把胸针拿着扭了扭, 蹲下身, 将薄膜一样的纸垫在密码锁上, 用胸针北面在密码锁上面鼓捣了一阵，“嘎吱”一声, 门开了。
　　“怎么样？祖传的手艺。。不错吧！”张行客站起身, 贼兮兮的笑, 狡黠的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
　　门弹开了, 里外一般黑, 寒意夹带着死气，冲着他们面门而来，让人浑身一抖, 张行客用身子把容臻拦在身后，他没有开灯，而是从口袋里又掏出来一张符, 用中指和食指夹住，嘴里念了两句。
　　“不愧是某宝卖符的，应有尽有。”赵一龙站在旁边看热闹。
　　符咒自己飘在半空，自下向上烧了起来，火苗是金色的，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闪着诡异的光芒，像是巨蟒的眼睛，盯着几人，随着火苗的逐渐熄灭，灰烬不甘心的在空中旋着身子，剩余的一头栽倒在地上，触地的那一下，把本来已经重归黑色的屋子里，砸出了一地红色的火星。
　　无声无息的火花。
　　还挺好看的。
　　旁边张行客的眉头却拧成麻花，“不好，有厉鬼。”
　　容臻的猜测没错，有人破了棺材阵，把生魂从医院放了出来，让她来找莫羡聪报仇，随着生魂记忆的恢复，她成功变成了厉鬼。
　　这是最坏的情况。
　　“刚化的厉鬼非常难对付。”张行客有点紧张，他的一只手时刻护在容臻的身侧，没挨着他，但一有情况，立刻就能把人搂在怀里。
　　“刚化的厉鬼要是吃了一定很有用。”黑暗中赵一龙两眼放光芒，撒欢准备找鬼去了。
　　与此同时，张行客突然一拍脑袋，“对了，你的生魂兄弟不是在这么，赵。。一龙。。麻烦他先去转一圈，看看人去哪了。”不等容臻答应，行客单手比成小喇叭，对着空中嘘着声，喊：“一龙兄弟，拜托了啊！”
　　“找到了回来说一声！”
　　“早都走了。”容臻看着张行客眼睛四处乱瞟，一副还有话想要嘱咐赵一龙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哦。”张行客遗憾的把半空中的手缩回来，挠挠头。
　　跟着张行大佬，捉鬼都满满的喜感。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张行客一脸真挚转过来问容臻。
　　容老师脸上刚有的笑意瞬间化成了不可思议，你个天天捉鬼的，你问我？
　　“就地歇歇？”大佬继续试探。“这不是第一次根生魂合作捉鬼么。”
　　言下之意，你们合作的多，我配合你们。
　　容臻停顿了一下，“去莫羡聪的卧室看看？”上回和赵一龙在他卧室里，看到的那个被锁的房间，让容臻有点介意。
　　尤其里面那双莫名其妙的眼睛，让他觉得很不对劲。
　　“那屋子里有小鬼。”大佬在一片黑暗里朝容臻靠近，故作害怕。
　　容臻无语。
　　张行客看容老师表情不虞，一双贼眼睛放光芒，“那去看看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进莫羡聪卧室前，张行客大手一挥，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黄符揉碎了，握在手掌里，继而再慢慢打开，一团蓝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亮起来，火光很柔和，像一个活着的小精灵上下跳动。
　　“这是什么？”容臻忍不住问。
　　“他叫亮亮！”张行客愉快的道，“照明用的小精灵。”张行客举着这个小东西，别看这家伙不大，瓦数很高，周围被照的亮堂堂的，还有点暖洋洋。
　　“画符能画出来么？”容臻挺喜欢这个，不会废话，还实用。
　　“不能，这种小精灵是靠符咒唤出来的，不是符咒本身产生的。比一般照明符咒亮强很多，我这个也是别人给的。”看容臻感兴趣，张行客捏住小家伙的身子放在他肩上，亮亮软软的，像个橡皮糖，老老实实坐在新朋友的肩头。
　　“亮亮不认生，很乖，就是胆子有点小。”张行客满意的摸摸小家伙的脑袋。
　　此情此景，容臻有种错觉，跟爸爸妈妈带着小宝贝出来旅游似的。他摇了摇头，这么紧张的情况，可不能不跑神，亮亮在他肩上，容老师带着率先进了房间。
　　里面什么也没有，人没一个，鬼也没一个，安静如鸡。
　　容臻第一时间看向那个上锁的房间，门跟上回一样，紧紧闭着，里面也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反光点。
　　“小鬼咋不见了！”张行客虽然在容臻身后，但他看的方向跟容老师明显不同，顺着他的方向，床头那个奇怪的民族风挂饰不见了。
　　容臻：“这东西不是被困住了，能跑么？”
　　张行客缩了肩膀，“当然不行，东西是固定死的，不然小鬼头会找不到家。”
　　诡异的情形越说越温馨了。
　　床头的东西被人拿走了，屋子里外看起来都没有人，或者说，他们没发现人。容臻心头不详感严重了，“这个房间你能打开么？”他伸出手，亮亮随着他的肩头向手爬爬爬，走到了最前端，给两人照亮前路。
　　“这小家伙挺喜欢你啊，平时他胆子最小了，我让他干嘛都不干！”
　　张行客三步并两步走到那扇门边，“里面有什么不对劲么，我开过挂，这屋子里没鬼。”他压了一下门把手，还是锁着的，张大佬只好又拿出他祖传的手艺。
　　“我上回在里面隐约看到，一双眼睛。”容臻这边说的很平静。
　　张行客听了这话，撞开门的姿势一滑，他跌了进去。
　　“哐哐堂堂。。”张行客倒在一堆东西上，“卧槽这都什么玩意儿，这么硬。”张大佬摔得龇牙咧嘴。
　　“画。”站在他面前的容臻难得的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什么玩意？”张少爷怀疑自己听错了。
　　“油画。”
　　亮亮在容臻手上弯腰无声的嘲笑了张行客，然后昂首挺胸，把这间不大的屋子照的亮堂堂的。
　　原来里面放的是油画。
　　很多幅油画，整齐的摆放在地上，小部分还用纸包着，至少有大几百幅。容臻端详了一阵，很显然，风格统一，跟厅里挂着的那几幅色彩斑斓的画出自一人之手，莫羡聪。
　　如此看来这是个储物间，屋子里堆着影帝从小的梦想们，一堆画的不怎么样的画。
　　张行客拍拍身上沾的土，起身扫视一圈，“这水平也太次了。”
　　所以去当影帝了。
　　容臻不想说出这个残忍的现实，转眼看向张行客刚才一屁股坐坏的画，画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上面似乎各种色块堆积出来的层次，瞳孔的部分让张少爷的屁股直接坐穿了，整幅画一如既往地，莫羡聪式的特别。
　　正是自己那天从门缝里看到的眼睛，大概那天因为距离和黑暗，显得很诡异。
　　原来只是幅画，容臻嘲笑自己的直觉。
　　“怪不得堆这儿，这东西可卖不出去，这么抽象，都他妈画的什么玩意儿？”张行客端起几幅，一边看一边扔。
　　“走吧。”既然都是画，就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容臻转身的时候，张行客拿在手里的一幅画成功的吸引了容臻的注意力，“别动。”他轻声说。
　　张行客本来要把这张画扔开，好腾出条路出去，让容臻一说，他以一种奇怪的站姿，卡在原地。张少爷不知道自己随手拿起来的画有什么特别的，他像体操运动员一样，柔软的把画举过头顶，撸过他的好腰，品鉴了一下，“嘿！这张能看出来是什么玩意儿！”
　　张行客说的没错，这一张，不抽象，里面画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只有个侧面，安静的对着镜子在梳头，眼睛不大，鼻子有点塌，她的头发很长，垂在她薄薄的丝绸睡衣裙上，莫羡聪这次倒是一反常态的不抽象了，很写实。
　　这幅画很好，容臻在心里想，比刚才所有的画都好，有一种静怡的美，是有灵魂的作品。
　　不过，容老师的直觉，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这女人。。。。有点眼熟啊！”张行客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把容臻肩头的亮亮抓起来，对着屋子里的画一通乱翻。
　　小家伙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抽不出身子，绝望的看向容臻。
　　这仓库里的画太多了，背对背堆放着，张行客抽出来一张，不是，又放回去，来来回回，这些画里面倒是有很多关于这个女人的，都没有正面，要不就是个模特，要不就是跟莫羡聪联系很密切。
　　也许是个助理？容臻想到那个瘦腰翘臀的小姑娘Nina，差距有点大。
　　终于张行客找到了自己想找的画，他把他举起来，递到容臻面前。
　　同样是一幅画，画里也还是这个女人，同样是莫羡聪画的。
　　女人在照镜子。一个坐在豪华的高脚椅子上，背对着画面照镜子的女人，她的脸和身体出现在镜子里，肚子那里微微隆起，明显的能看出来，这女人怀孕了，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正是影帝莫羡聪本人。
　　下面写了一个人的名字，田静。
　　这次不只张行客认出来了，容臻都看出来了，画里的女人就是医院里的那个生魂。
　　她叫田静。
　　“怪不得要来找他！他们以前就认识，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大着肚子的关系。
　　容臻想起来赵一龙百度过，江湖传说莫羡聪克妻，连正经女朋友都没有超过两个月的，怎么会有这么个怀孕的“女友”？
　　张行客脸上的表情跟容臻如出一辙，莫羡聪这个客户自打他爆红变有钱之后，他们就开始长期合作了，帮他看看风水，整整运势，有时候也卖点符给他，但在这合作的三四年间，从没听说过他有个怀孕的老婆。
　　那么除非，这个老婆是出现在他红之前。
　　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张行客的身心，但这个念头，他越想越合理。
　　“怎么了？”容臻看大佬面色煞白。
　　“我们和莫羡聪的合作是在三四年前，那时候他已经红了，老爷子当时嘱咐我人傻、钱多、不要放过。见了面，我感觉老爷子说的不对，钱多是多，人不傻，而且还挺精明的，很会动歪脑筋，我个人。。很讨厌。”
　　这不用张行客说，容臻能看出来。
　　“加上这个不知道谁帮他养起来的小鬼头，我对他更加厌恶，但我当时没想到，为什么我们家说了这么多次，让他送走这个小鬼，他都不送呢？他已经大红大紫了，片约都排到三十年以后了，吃老本也不至于过气，如果能送走小鬼，杜绝了反噬的可能性，余生不是更安全么？”
　　容臻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除非他送不走。”
　　张行客：“不错，送不走，送不走的小鬼就厉害了，那是因为这个小鬼送走了就必然会要他的命。”
　　容臻：“就跟必须要把生魂困在医院里一样，因为生魂出来就会要了他的命。”
　　这两件事情一结合，答案忽之欲出。
　　作者有话要说：恶人会有恶报！！

61、啊！
　　这答案有点沉重, 一时间俩人都没说话。
　　他俩不说话，半空中传来一声大叫，“你们怎么躲到这儿了，害我找半天, 他们就在旁边的卧室呢”赵一龙不和时机的一个鲤鱼打挺，飞回来了, 在空中撂下这几句，飘在半空的身子晃来晃去，显得很兴奋, 让容臻感觉更加不妙。
　　张行客注意到容臻突然望向空中的表情, “赵一龙回来了？”
　　容臻颔首, “他说在隔壁卧室。”
　　张行客皱眉, “生魂兄弟这么厉害，怎么不直接处理了？”
　　赵一龙：“老子就不！这么精彩的画面得大家一起看看。”
　　“他说一起去。”容臻高度概括了一下赵一龙的话。
　　“哎呀, 还是得去！”张行客黑亮的眼睛泛着贼光, 遗憾的语气。“我还以为可以在卧室躺倒呢。”
　　被这两个推锅大佬夹在中间, 容臻无语, 带着亮亮第一个往外走。
　　其实能看到什么画面, 他和张行客两个人心里都有点数了，然而想象力永远没有真实画面摆在眼前让人震撼。
　　推开门，人还没进去, 刺鼻的气味就率先冲进鼻腔，带着浓稠的腥气，腥的发臭, 是血味儿。屋内没开灯，张行客护小鸡仔似的，把容臻挡在后面，从他手上拿走亮亮，一个箭步跨进屋内，黑暗随着他的闯入融化开来。
　　这间卧室比旁边的明显小，放眼望去，只有正中间一张床，一大片触目的红，把白色的床单染得从红变黑，只有边缘还露着雪白的颜色，血水顺着棉质床单，向下滴着。
　　上面躺着一个人，正是莫羡聪。他的身体此刻明显的分割开来，被切成了很多块，中间还能看到穿着的红线，整个人跟案板上即将吊起来的猪肉一样，没有丝毫生气。
　　血肉模糊带着巨大的腥气，跟分尸案现场一模一样，容老师忍不住别过头，太恶心了，他想吐。
　　张行客就淡定多了，他脸定的平平的，手指轻轻一挥，几张符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像个金钟罩，绕着他们来回打转。容臻定睛一看，是简单的金光符，他也会画，但是他从没想过可以几张用在一起，变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防卫体系。
　　“这个罩子还凑合。”赵一龙也忍不住夸了一句。
　　“出来吧，你自己不出来，我也有办法。”张行客听不见生魂的赞许，他浑身鸡皮疙瘩，眼睛在各处扫视，全神戒备的准备对付女鬼的袭击，跟方才判若两人。
　　房间里密不透风，只有莫羡聪往下滴的血，“吧嗒、吧嗒”落在地上的声音，容臻听着就心慌，这么流下去，不会变成人干么？
　　张大佬开了挂，整个别墅里的鬼怪都无处遁形，女鬼知道他们能看见自己，所以躲在某处，准备一击必中。
　　张行客的耳朵竖了起来，上面的每一根汗毛都跟雷达发射器一样，探测着周围的情况，敌在暗我在明，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贯注，以至于他似乎忘了，他们还有个外挂。
　　赵一龙，女鬼正正经经看不见他，不会防备，但他能看见女鬼。
　　这叫，我在暗，敌在明。
　　“容臻，我说方向，你把控一下张家小子，他听不见我说话。”
　　赵一龙双手插在口袋，得意的飘在空中，“说的时候要小声点，别让女鬼听见了，她现在屋子东北角的柜子后面，你们的正背后。”
　　容臻站在张行客的背后，被金光符护着，他的两人本来离得就不算远，但这间屋子出奇的静，一出声音就小不了，容臻犹豫了一下，还是垫了点脚，凑到比他高半个头的张行客耳朵边，用气声道，“她在东北角。”
　　外人看来，这个动作很暧昧，像在调情。
　　张行客的身子微微一抖，不知道是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着了，还是激动的。
　　微弱的气流划过，一个东西离弦的箭一样飞了过来。张行客因为有准备，手腕一抖，转身扔出一张符，符咒在空中停住，噼里啪啦冒出火光，把女鬼的身形照的通亮。
　　正对着女鬼的容臻看的清楚，医院里那个懵懂的少女因为怨气太重，化鬼后模样变得狰狞不堪，一双圆眼变得细长，眉心又一道重重的黑气直直冲上半空，她本来算不上漂亮，但胜在温和恬静，气质很好，如同河滩上的珍珠散发出的光泽。
　　现在珍珠让人捏碎了，变成了硌人的砂砾。
　　符咒成功打在她的右手上，但似乎没什么影响，她转了方向飞出去，又看不见了。“右侧！”
　　几乎没有停歇，女鬼再次袭来。
　　“右侧！”容臻赶紧跟着重复了一遍，这样的提示时间总是晚了一点，好在张家特殊的步法容臻早就见识过，移动速度之快，变化之诡异，不亚于会飞的赵一龙和女鬼。
　　借着此步法张行客成功朝女鬼扔出一张符，然而跟上回的情形一样，女鬼只是被轻轻打了一下，又转身躲开了。
　　“左后方！”
　　“正前方！”
　　来来回回了很多次，张行客鬓角被汗水浸湿了，喘气声变得粗重，容臻在背后感觉到一股股热气带着张行客的气味向他飘来。张大佬的面色不怎么好，白白扔出去这么多符，没见到实际效果，他心里没谱。
　　赵一龙明明可以自己上手收拾女鬼，但他偏不，他不帮忙捉鬼，只是提醒，似乎热衷于看张行客手忙脚乱，跟耍猴似的。
　　容臻想骂这个袖手旁观的大孔雀。
　　然而他半张的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容臻猛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拦腰抱了起来，于是千言万语被勒紧自己的胳膊挤得汇做一个字。
　　“啊！”
　　像某种不雅时刻发出的不雅声音。
　　容臻脸不合时宜的红了，还没搞明白怎么个情况，突然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与此同时有一个东西钻进了容臻的怀里。
　　“亮亮，你给我滚出来！”张行客怒吼。
　　小家伙更使劲往容臻怀里钻去，弄得他很痒痒。
　　张行客不知道这小东西突然跑去哪了，他气急败坏的点了张照明符，可见度不超过两米，跟亮亮比差远了。
　　但这点亮光足够容臻看见张行客，男人弓着身子，像一只时刻准备攻击的猫，一只手还抱着他，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刚才一暗一明，容臻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张行客这个家伙犯病，又趁机占自己便宜。
　　目前看着没什么事，容臻挣脱了一下，男人的手臂非常有力，他没成功，但挠了他一下。
　　“啊！”的一声。
　　张行客学容臻。
　　容臻脸皮薄，烧得厉害，不明白捉厉鬼这么严肃的场景，画风怎么突变成这样。
　　“容老师，疼！”张大佬自己松开了手。
　　画风更奇怪了，容臻想骂人。头一低，入目的画面让容老师闭上了嘴巴，张行客的手臂上让女鬼，抓了一把，伤口有一根钢笔那么长，皮肉俱裂，一下子就露出了骨头。
　　他是真疼。
　　伤口上冒着黑气，带着烧焦的气味，表示它坚决不愈合。
　　“怎么回事？”
　　“还不是这女鬼跟你一样爱挠人！”张行客的语气似乎毫不在意，但他因为疼痛而流出的汗水正在出卖他。刚才女鬼猛然向着容臻攻来，他关心则乱，一把就把容臻拔萝卜一样护在自己身后，这一动露出了破绽，让女鬼破了金光咒，近了身。
　　厉鬼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对着张行客的胳膊就招呼了一下，刚好亮亮坐在张行客肩头，被女鬼狰狞的面孔和这一下猛击吓着了，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四处没有光亮，黑暗能给鬼怪安全感，同时带给人类恐惧，要不是张大佬反应快，重新撑出来金光咒，恐怕还得挨两下子。
　　就算受了伤，他至始自终没有放开过抱着容臻的手。
　　直到对方恩将仇报，给了他一下子。这伤挺重的，女鬼带着极强的怨气，伤口不仅不会好，还有扩大的趋势。
　　“你还不帮忙！”容臻对着半空中看电视剧的似的赵一龙一声喊，难得的语气里有点情感。
　　“啧啧，看你急的，总要看看这个家伙化成厉鬼的技能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嘛，你以为张家小子是躲不过去么，还不是故意露个破绽？”
　　容臻疑惑的看着疼的满脸汗的张行客，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他的伤口就在这几秒内变大了，肉眼可见的长了几厘米。
　　“不对劲。”张行客咬牙用右手念了几句咒，想封住受伤的手，明显效果不佳。“生魂化怨鬼是厉害，但这也太厉害了。”
　　“女鬼呢？”容臻问。
　　“她打你情人，我当然趁机也收拾了她一下，不然她能安生这么久？”赵一龙得意的说道，他也察觉出来张行客的这个伤口不对路，飘下来，仔细看了看，“是不对劲，这鬼恐怕跟之前的几个一样，有人在帮她增长力量。”
　　赵一龙结了印，放在张行客的手臂上，愈合的效果也不明显，但是发焦的情况明显改善，张行客对着空气说了声，“谢谢兄弟啊。”
　　“有人在帮她。”容臻重复道，不错，一定是这样。两个月前莫羡聪的命数就开始被偷，那时候生魂的禁制才刚开始被慢慢打破，生魂还出不来中心医院的大楼，怎么可能偷莫羡聪的命呢？况且这个邪术是人为的，不是厉鬼能做出来的。背后一定有人。
　　“这次一定把人抓出来。”张行客皱眉，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不希望这个人再继续骚扰容臻。
　　“胳膊都要废了，还自不量力的说大话。”赵一龙看着这个伤口，若有所思，“今天这个小鬼可不好吃，看起来，是场硬仗。”他怕的不是抓不住这个鬼，而是吃了她怕消化不良。
　　作者有话要说：啊！
　　啊！
　　请自行脑补！

62、报应
　　就在他们思索如何应敌救人之际, 容臻的耳朵动了动，原本安静的房子里，有些不一样的声响，很微小, 但持续着，像是挣扎着想让别人听到, “咿呀呀。。。咿咿呀呀。。”
　　“咿咿呀呀。。”声音有点儿熟悉。
　　“小鬼在这里！”容臻喊了出来。
　　“什么？”张行客被他喊得弄得莫名其妙。
　　“莫羡聪床头挂着的小鬼在这里。”
　　赵一龙环顾四周，这次他也听到了，那个小鬼的确在这。
　　他们进房间时却没有发现, 三个人都没发现。这不合理, 这个小鬼虽然被锁着, 但是他的鬼气很明显, 张行客和赵一龙不可能感觉不到，然而刚才屋子里明明只有女怨鬼的气息。
　　也许正因为如此, 小鬼头才努力发出声音, 想让人发现他。
　　赵一龙腾空, 准备出发找找这个被藏起来的小鬼, 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出声的女鬼猛地冲了出来，张牙舞爪，直直的飞向俩人。
　　来的方向, 正对着容臻，容老师能理解为什么亮亮受到惊吓躲在他怀里不愿意出来了，一个长得如此温柔的人, 居然可以变得这么可怕，长发披肩，目眦尽裂。
　　张行客反应奇快，三两步向前，手沾了点胳膊上的血，凭空画出一张符。“天地无极，万物尽生，锁！”
　　血画的符咒果然效果大增，女鬼被短暂的定住了，还没来得及高兴，仅仅几秒，她又挣脱了，一眨眼就淹湮没在黑暗里。
　　“后面！”赵一龙朝着全身戒备的张行客喊道，传声机容臻紧跟着重复了一遍。
　　张行客如法炮制，再次把女鬼定在空中，电光火石之际，半空腾起几道红光，如同锁链从符中爬出，黄龙拢月，瞬间爬上被定在半空中的女鬼，就利用这短暂的几秒，把她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天师伏魔咒！可以，赵兄，合作愉快！”
　　原来张行客方才就没想定住女鬼，他在明处，女鬼的速度太快，完全没办法一次把鬼抓住，只好通过行动，给赵一龙提示，好让他打个配合，一次击中，把女鬼给抓了。
　　没说出来，两人倒是心领神会，果然是大佬间的默契。
　　被天师伏魔咒绑起来的女鬼挣脱不得，恨恨的望着他们，刚才她差一点就得手了，她能察觉到，背后有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在捣乱，所以她的每次攻击都能被轻松化解。
　　“你们为什么绑我？”她主动开口。
　　“废话，你是怨鬼，我是捉鬼师，你说我绑你干嘛？”张行客摇晃着自己受重伤的胳膊，怒斥道。
　　“天底下这么多恶人不抓，你们倒好，闲着捉鬼。”
　　容臻没吭声，他和赵一龙都决定把审讯的任务交给最谙熟此道的张行客。
　　“你是怨鬼，不抓不行啊。”张行客走近女鬼，“你叫田静是吧，你想要他的命？”他指了指床上奄奄一息的莫羡聪。
　　“他不该死么？”田静的脸和画里截然不同，只剩下恨了，咬牙切齿用尽全力的恨。“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不该死么？”
　　“他杀了你？”张行客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看过他的画，你怀孕了，你们的孩子呢？是不是。。。”张大佬抿了一下嘴唇，有点不忍心，“是不是他找人做成。。蛊了。”
　　听到这里，田静猛地挣扎起来。“他真的是畜生，是畜生啊，不！！！他连畜生都不配做。。。他应该被挫骨扬灰，永远。。永远入不得轮回。”女鬼说的太激动了，她的胸口上下剧烈的起伏着。
　　容臻的脸色苍白，女鬼这么激动地样子，他们八成猜对了，莫羡聪这个王八蛋为了红，不仅杀了当时的女友，还把她当时怀着的孩子取出来，用他亲生孩子做成蛊，变成了供他驱使的小鬼。
　　为了名利，能做出这样的事。
　　还配做人么？
　　真是猪狗不如。
　　田静挣扎着，身上的煞气更胜，她嘶吼道，“你们几个是人么！是人么！哪怕有点心。。就不应该。。不该阻止我。。我要报仇，我要让他一无所有。。眼见拥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慢慢的折磨他。。一直到死！”
　　“我知道你恨他，但你若是这样报复他，你的下场比他惨。”张行客嫌弃的看了一眼正在被渡命的莫羡聪。
　　“我不在乎！”田静大喊，“我被困了这些年，本来会被一直困下去，是没有机会出来报仇的！哈哈哈。。苍天还是。。还是偶尔长了眼。。！要不是偶然的机会，我永远也没法手刃仇人！”
　　偶然的机会几个字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张行客：“什么机会？是什么人放你出来的？”
　　田静：“好人！”
　　张行客哼了一声，“田静，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天上掉馅饼的事，有么？”
　　田静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天上自然不会掉馅饼，可天道有轮回，这个混蛋干了这种猪狗不如的事。。这些年。。他过得风生水起？他有钱。。有女人。。活的这么潇洒。！我却被困在地狱里，我的。。我的孩子更是不见天日！难道不是时候。。不是时候让他付出代价了么？”
　　靠天道惩罚恶人，哪有靠自己亲手来的靠谱？
　　张行客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一行干的久了，见过的事太多了，人不是好人，鬼不是恶鬼，人恶起来比鬼恶。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的事多了去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在他的价值观里很多时候只是一种安慰剂，给自己给别人都套上桎梏。
　　他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张大佬出口的话就现实多了，“你想过么，他死后肯定是要受到惩罚的，很重的惩罚，下辈子猪狗都不一定能做的了。可你和你的孩子都是无辜的，本来你们可以好好轮回，下辈子的功德都花不完，是要享福去的。无论此刻谁在你背后参和，让你这时候害死了莫羡聪，你的报应都不会小。”
　　田静笑了，她的脸跟舞台上涂了重重油彩的戏子一样，已经分辨不出本来的样貌了，细长的眼睛向上挑开，带着半边的嘴角向上歪，每一个器官都在讽刺张行客，“别骗人了，我已经知道了，我被人困了魂，身体早就毁了，现在又化成厉鬼，还枉说什么投胎轮回？”
　　张大佬被拆穿，依旧面不改色，吐出五个字，“你的孩子呢？”
　　田静沉默了，她被击中了要害。
　　“那个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人间，就被剥夺了生命的孩子，死后还要被邪术困住，为自己的“父亲”做大红大紫垫脚石，难道连轮回都不行么？你甘心么？”
　　田静还是没出声，听到自己的孩子，想到他也要跟自己一样，从此烟消云散，再也不能轮回，她脸上泪水无声的滑落。
　　张行客乘胜追击，“你刚才不想让我们找到他。”
　　明明躲在暗处的女鬼，听到他们说有小鬼的哭声，要去寻小鬼，就急慌慌的攻击他们，才会漏洞百出，让他们轻易地给抓住了。田静不像会害自己的孩子，但这个小鬼出声，分明在寻求帮助，这中间倒是什么关系，张行客一时没理清楚，他抬起眼睛瞥了一下半空。
　　“让那个我看不见的东西不要去找我的孩子。”田静不挣扎了，她看出来张行客是在打眼色，“你们听我说完，莫羡聪做的事，总要有人知道，他是个多么恶的人。说完，我就跟你们走，告诉你们是谁放我出来的，我的孩子也让你们带她轮回。”她讲出最后的条件。
　　赵一龙在半空里嚷嚷，“抓都抓了，不能直接吃了么？”
　　张行客看了一眼容臻。容老师淡定的说，“听她说吧。”
　　于是张大佬点了点头。
　　得了允许，田静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好像被锁住的回忆一下拉开了闸门，太过沉重，让她身上突然重新冒出了原有的那股子气质，淡淡的，带点哀愁。
　　“我的孩子是个女孩，像我。”她缓缓的开始说，“长得不算特别好看，我也不希望她太好看了。”女鬼的脸转向莫羡聪。“我十八岁给他当助理，那时候，莫羡聪不过是个十八线小明星，一无是处，除了长得好看。”
　　我是个兼职的大学生，家里很普通，但什么苦都能吃，有一次我在街上发传单，远远看见旁边的咖啡馆里，有个人在画画，那个人画的很认真，大冬天的，额头上的汗水都把衣服浸湿了。我没有看见他的正脸，想着都怪不容易的，鬼使神差的，我递给他一包我们发的免费餐巾纸。
　　’擦擦汗吧！’
　　他接过去，然后他转了过来，对我说，’谢谢。’
　　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个转身，他穿着白色的宽大毛衣，卡其色的裤子，衬的皮肤白皙极了，像个大汤圆。五官精致，双眼皮，高鼻子，黑亮亮的头发向后扎了个辫子，跟日系明星似的，我当时想，这人真好看啊。
　　像冬日的阳光，打进你的心里。
　　我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不。。客气。。”
　　他说完话就要转过身去，我当时太紧张了，不知道说什么能挽留他转身的动作，于是我指着他的画。
　　“你。。你的画。。很特别。。”
　　他笑了，回我，“是吗？我妈妈也这么说过。”
　　然后我们居然就聊开了，从白天聊到晚上，那天兼职的钱，我一分也没挣到。那时的他开朗有趣，一心想当个画家，整个人都在发光，没过多久，我们就交往了，对普通的我来说，他太帅了，宛若天上的星辰，而我只是地上的泥土，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张行客听到此处深有同感，这么帅一个人晃进谁的眼里，都是一场梦，想想田静的结局，他忍不住抖了抖，瞥了一眼身边比莫羡聪好看一百倍的容臻，心中很点忧愁。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月初的日万！一号起正式开播！！

63、该死
　　田静继续道, “交往以后我才知道他的主业是个演员，利用空闲时间画画，我辞去了兼职，专心给他当助理, 虽然他挣得不多，但我每天都能见到他, 心情就会飞到天上。他那时对我很好，闲了就给我画了很多幅画，都放在我们不大的房间里。
　　他说, 迟早有一天买了大房子, 都挂起来。
　　我说, 怕那时候他的画值钱了, 一幅都留不住。
　　他说，有我的画, 他一幅也不卖。
　　那是属于我们的。
　　这话像是放了蜜的毒酒, 让你心甘情愿的喝。
　　莫羡聪喜欢画画, 对演员这个职业并不上心, 画卖不出去, 才去演戏、跑跑龙套，靠着他的脸，好歹能混口饭吃。那段日子是苦, 有时候两人买一桶泡面，凑在一起吃。冬天没钱交暖气费，就裹在被子里, 一整天不出来。做饭没有煤气了，就不要脸的去邻居家蹭。
　　苦，是真苦，可我觉得苦中全是甜。
　　莫羡聪不这样想，我们凑在一起吃家里最后一个鸡蛋的时候，他终于爆发了，冲我大吼道，这种日子他过够了。于是他开始拼命跑穴，演龙套，画也不画了，满心想红。
　　那个圈子每天都有无名无姓的人，突然爆红的故事在发生。红了，钱就会源源不断，人人都想红。可是，这么想的人太多了，怎么就一定能轮到你呢？某天，他回来神秘的跟我说，他最近碰到了个贵人，他的事业就要起步了，让我等着跟他享福。
　　我想告诉他，我觉得每天都在享福啊。
　　但我没说，我尽职尽责的做他的助理，帮他排行程，照顾他的起居。
　　直到有天，我发现我怀孕了。
　　第一时间，我告诉了他，他当时的表情，怎么形容，嗯，很诡异，也不高兴，也不难受，就嘀咕了一句，“太巧了”。
　　我以为是他不想要孩子，我能理解，我们都太年轻了。现在想起来，当时他就已经盘算着要养个小鬼，来帮助他的所谓的事业，无奈现成的孩子不好找，这个当口，我怀孕了，能不巧么？
　　虽然我很想要这个孩子，我还是说我听他的，莫羡聪沉默了一阵，说他出去转转，我天真的以为他是要冷静一下，再来决定我们孩子的生死，在家忐忑不安的等他，没想到，他回来就跟我说，’静，我们把他生下来，好不好？’
　　‘不会影响你的事业么？’我轻声问。
　　‘事业一直都在，我们的孩子，错过了就不是他了，他有权利来看看这个世界。’
　　那一刻，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怀孕的时候，莫羡聪暂停了我的工作，让我不要考虑钱，开始每天好吃好喝的把我养起来，我那阵子很喜欢照镜子，因为我总是喜欢看，孩子在我肚子里一天天变大的样子。
　　莫羡聪平时很忙，但每次一有空，他就会重新拿起画笔，安静的给我们画画，画我，画我怀孕的样子。
　　我问他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想了想，说，女孩。
　　我真高兴啊，他家是很传统的那种家庭，我当时以为他很体贴，不想给我生儿子的压力。
　　赵一龙听到这，哼哼了一声，“真是蠢货，他当然想要女孩，女孩阴气重，做成小鬼的力量比男孩厉害多了。”
　　田静听不见，继续说着，“我们的宝宝，很乖。平时不吵不闹，每次我跟她说话，就会轻轻踢踢我的肚子，告诉我她在听。
　　我说，等你出生了，爸爸也会给你画画，只给我们俩画，好么？
　　我说，你一定要是个好带的宝宝，爸爸太忙了，妈妈想跟他一起分担。
　　我说，给你买的东西都堆满屋子了，宝宝快来看看吧。
　　我跟她说，谢谢他愿意来做我的宝宝。”
　　田静眼睛异常柔软，带着光，容臻瞧着，能想象到她当时是个多么温柔的母亲，一位善良的母亲，对肚子里的孩子，对莫羡聪，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爱。
　　和现在这个眦目欲裂，满心仇恨的女人截然相反。
　　“那天，是个周二，我跟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十点多才爬起来看书，顺便吃了莫羡聪每天给我准备好的钙。宝宝已经快七个月了，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小脚、小手时不时砰砰乱敲，我把莫羡聪前两天画的，我显怀的时候，最喜欢的一张画，踩着椅子，挂到墙上，想着等宝宝出生了她就能看见。
　　外面很热，七八月，正是盛夏的那种燥热，我看着窗外死气沉沉的天空，想着，就快要下雨了吧。
　　果然，晚上十一点多，我被门口的动静吵醒了，一抬眼，外面下着暴雨，跟往下泼水一样，我以为莫羡聪回来了。
　　“阿聪！？”我喊他。
　　他“哎”了一声回答我。
　　我月份大了，身子很沉，今天尤其不舒服，听他应了我一声，就躺下准备继续睡了。”
　　讲到这里，田静的面部又开始扭曲，那天，就是她的末日，葬送了她和她孩子一切的末日，深深地刻在她的骨血里。
　　“莫羡聪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陌生人，开灯，两个人非常利索的把我用绳子绑在了床上。
　　我迷迷糊糊的，被这样的举动吓到了，我边哭边挣扎，粗麻编的绳子硌的我生疼，我问他，’阿聪，阿聪。。这是要干什么？’
　　他不回答我，但他手下没停，是他亲自捆的我。
　　’阿聪。。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还是不出声。我能感觉到绝对不会是好事，可我动不了，心被人揉着，一下比一下紧，我怕了，怕的只能一直哭一直哭，一直问他是怎么了。
　　等他把我捆好了，那个站在旁边看的陌生人拿出一把刀，是那种手术刀，又薄又小，但很锋利，他递给莫羡聪，问他，’你想好了么？’
　　莫羡聪看了我一眼，他看见了我满脸的泪水，和哀求的眼神。
　　我看着刀，抽泣着，“阿聪，你要干什么？你不要我了。。不要孩子了么？”
　　他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我，至始自终，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静，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然后就转过去，跟那个陌生人说，‘想好了。’
　　那人接着问，’早上的药给她吃了么？’
　　莫羡聪回话，’吃了，’
　　听完那人就把手里的刀递给他，‘动手要快，人活着的时候，取出来的死胎做成蛊最厉害。’他说这种丧心病狂的话时没有一点情绪，好像我们不是活人，只是待宰的羔羊，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我被绑着，但我那时候已经大约听懂了，他们要做什么，但我不敢相信啊，那是莫羡聪的亲骨肉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阿聪，他说什么？什么药？什么死胎？！！！”我问他。
　　他不敢再看我的眼睛。但他敢，他敢拿着刀，一步步走近我，然后当着我的面，用刀，亲手划开我的肚皮。”
　　虽然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容臻还是忍不住眉头往一起挤，旁边的张行客表情跟他复制黏贴的一样，这个畜生，四个字在他们脑海里回荡。
　　田静这会儿反而平静了，似乎时间隔得太久了，她已经忘了被人生生刨开肚子，到底有多疼了。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凄厉的笑容，“但他们失误了，孩子取出来的时候，还活着。我早上确实吃了莫羡聪给的药，但我的孩子没有死，她顽强的活着。
　　真的是个女孩。
　　生命力如此顽强的女孩。
　　听到她“哇”的一声哭起来，我顾不上满身的血，我伸手，我往过爬，可我。。可我爬的太慢了。。我每向前移动一点，就浑身都冒汗，我能感觉到，满地向下流的，不只是血。。还有我的肠子。。我知道。。我知道我活不成了，可那会儿我已经不知道疼了，我用尽全力，想抓住莫羡聪。。我想求求，求求莫羡聪放过我的孩子，让他睁开眼睛看看，我们的孩子还活着啊。
　　取出来的时候，她还活着呀，她是你的女儿，她还活着呀，她伸着小手小脚，在空中挥舞，她的手摸在你的脸上，那么小，那么干净，她哭着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啊。。。
　　然而你无动于衷。。。就看着她，听着她哭。
　　等着她，死亡。
　　活生生的饿死她。。。
　　饿死你的亲女儿。。。
　　她侧过小脸看着你，冲着你放生大哭，你竟然都没有心软。
　　你的心，黑了么。
　　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对我的孩子来说，这是一个罪恶的世界。
　　我不停的求他，不停地求他，就像刚才，你们还没来，他跪在那里求我一样。
　　我求他放过我的孩子，甚至没想过我自己，求他放过孩子就行。
　　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从大声的哭喊，到慢慢抽搐，再到一点点没有声音，不再挣扎，活生生。。活生生饿死在我的面前。
　　我无能为力，我恨，我好恨。
　　最后，我再也没有力气抓住他了。
　　闭眼的那一刻，我想，就是化作鬼，我也不会放过你，莫羡聪。
　　可我没能化作鬼，我被困住了，不知道多久，我也忘了要报仇，浑浑噩噩的，甚至，我忘记了我死了，忘记了我的孩子也死了，就这样，过去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在一片黑暗里问我。
　　还记得你是谁么？还记得你的仇恨么？还记得莫羡聪么？
　　从那时候起，我才慢慢想起了过去的事情，直到我能离开那个医院，来找莫羡聪，我就来问问他，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我和那个可怜的孩子么？不记得了么？
　　不记得了，没关系，我帮你好好想起来。
　　哈哈哈，你们刚才没见到，他跪在那里。。他跪在那里求我放过他，他说，这些年。。他对我们的女儿很好。。他养着她呢。。。他求我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放过他。。放过杀了我和我孩子的凶手，真是可笑。。。
　　人，怎么会这么好笑？”
　　田静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大声的问他们，“我讲完了，你们说，我应该放过他么？”女人平静极了，她此刻也被捆着，她就这样安静的，质问他们，这样的恶人，难道应该被放过么？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日万，请发出爱心留言保护娃娃的肾！嘤嘤嘤！！！

64、吐血万更
　　张行客、容臻, 甚至赵一龙，任谁都说不出口，放过他，这三个字吧。
　　“要不让女鬼弄死他, 我一起吃了得了。”赵一龙迅速找到了解决方案。
　　“是谁把你从医院放出来的？棺材阵一般人不可能解开。”张行客没回答，大概这个问题太难了, 他转移了话题。
　　田静讥讽的看向他，“我不认识他。”
　　“那他有什么特征？”
　　“人，能有什么特征？都长得差不多。”
　　张行客战胜自己的同情心, 他必须知道是谁在后面捣乱。“麻烦你仔细想想。”
　　“我只见了他一眼, 他带着面具。”
　　又是面具！跟小丑见到的那位大人一样, 都带着面具, 意味着还是看不见对方的脸，这人很谨慎, 又一次扑了空, 加上听了个不怎么好听的故事, 张行客非常沮丧。
　　“给莫羡聪身上穿红线的, 应该是同一个人。”容臻看向莫羡聪, 可惜不知道是谁。“把她松开吧，她不是说了，要让咱们带她的孩子去投胎, 有什么法子，能帮她也投胎转世么？”容臻问张行客，也在问飘着的赵一龙。
　　张行客没说话, 赵一龙很干脆，“没法子，我吃了她是对她最好的解脱。”
　　“那先松开她。”容臻想起女鬼死前的样子，觉得他们这样捆着她很不道德。
　　田静抬起眼睛，看向容臻。
　　“我可以试着帮你的孩子投胎转世。”张行客说，“有难度，不保证会成功，她被拘了这些年，不知道魂魄还全不全，但我会竭尽全力。”
　　“至少让她看见孩子能转世。”容臻对张大佬有信心，他警告半空中跟秃鹫一样，想往下扑食的赵一龙。
　　张行客正在打包票，屋子外传来一个嘹亮的声音，“张行客！你搁哪呢！！！”
　　是胡岚的声音！
　　女鬼警惕的挪了挪身子。
　　“是好人。”张行客简单粗暴的介绍了一下，狐狸还是鼻子灵，没等张行客回话，她就一路杀了过来，手里还提溜着王闯。
　　“呦，人这么齐！”小狐狸心情不错，看见里面的架势，鬼也抓完了，不用她出力了，心情更好了，没想到撞上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是低气压。
　　“怎么了？”小狐狸看向这个女鬼，还有被渡命的莫羡聪。“少爷，鬼抓了，还不把莫。。莫什么玩意儿的赶紧放下来，一会儿人没命了。。。”
　　张行客真不想放，最好没命。
　　“呦，少爷，你这伤不轻啊。”胡岚注意到张行客胳膊上的伤势，凑过来。
　　王闯被提溜着，“天呐，张哥，你这伤急需我王家的灵丹妙药。”
　　胡岚：“别废话，掏出来。”
　　王闯：“走得急。。。没带。。。”
　　胡岚伸手就揍，一边揍一边说，“少爷，渡命结束，莫羡聪就凉透了，到时候你的胳膊是没事了，老爷子可会让咱俩跟着这小子一起凉透了。”
　　张大佬很不情愿，但是伤人性命，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不管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都得救，这是他们的工作。
　　他不能让莫羡聪死掉。虽然出于私心，他很想。
　　容臻知道张行客的难处，这人坏事做尽，今日有了报应，生死这种大事不应该由他们来决定，他冲张行客点了点头。
　　张行客少爷突然觉得这点头里有点甜蜜，像请示汇报家里那位得到允许一样，他朝着挂着的男人走去。
　　“我还记得你们要找的那个人的一个特征，但我只告诉他。”背后的田静突然出声，她下巴抬起来，明确的指了指容臻。
　　张行客停住了前进的脚步，“为什么只给他说？”
　　田静：“他是个好人。”
　　张少爷第一次听见厉鬼暗示自己不是好人，心情复杂，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天师伏魔咒还在她身上捆着，想来应该出不了事，况且他张少还在边上，这次他冲容臻点了点头。
　　赵一龙不耐烦这些人情世故，好在胡大美人来了，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容臻走上前，田静还被捆着，他不得不离得近了一些，一人一鬼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时，女鬼主动向前凑近容臻的耳朵，像蚊子哼哼一样，小声但很清晰的说，“那个放我出来的人，他挂着一块玉牌，上面画了朵彩云。”
　　说完，还轮不到容臻致谢，女鬼突然伸出手，把一样东西贴在容臻的身上。
　　就在一瞬间，容臻的身体飞了出去。
　　“赵一龙！”张行客大声喊道。
　　天师伏魔咒被解开了，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女鬼早就挣脱了符咒的束缚，但她没动，只是想拖延时间。
　　讲这个故事，只是为了拖住他们。
　　偏偏张行客要去救莫少聪的时候开口说话了。
　　她在等渡命！她希望拖延到莫羡聪渡命结束。
　　现在想明白，明显已经晚了。
　　容臻被弹出的身体，落到了莫羡聪附近，被砸在地上的感觉不好受，他有些眩晕。左手边就是莫羡聪形同枯槁的身体，被一块块切开，红线若隐若现的藏在他的血肉中，整个人像是个提线木偶，被穿起来，躺在那里，主人不提线，他一动也不能动，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有的地方快，汇成一股红色的线，渗进地板里，有点地方慢，还能清楚的看到血珠子一颗颗慢慢坠下去，砸在地上。
　　“杀了。。我吧。”
　　“求。。求你。。杀了我吧。。。”喉头哽咽着，男人发出困兽的嘶吼。
　　女鬼却在这一声声哀求中，愉快的笑了起来。
　　容臻不知道自己刚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只觉得昏昏沉沉，莫羡聪的求救消失后，一瞬间，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又不像是昏迷了，面前就像有极光闪过，一道道五彩斑斓的线条扭在一起，编织起来，跟电脑屏保一样，猛地一黑屏。
　　他看见了一个小孩子，躺在血泊中，
　　小孩子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道袍，很合身，静静地躺在那里。眉清目秀，虽然闭着眼睛，但眼线很长，微微向上挑着，像朵没开的桃花，鼻梁高高的，小小年纪，一看就是个帅哥坯子。
　　他像睡着了一样，身上有很多的细线，和血混在一起，显得不那么明显了，身体被切成了108块，跟莫羡聪一样。
　　不用他睁开眼睛，容臻就认出来了。
　　这是不是别人。
　　正是他自己。
　　七八岁的容臻，跟此刻的莫羡聪一样，正在被渡命。
　　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女子，她满脸是泪水，胸口还被吐出一大口血染得通红，女人拿起一张符咒，贴在小容臻身上，想温暖他渐渐变冷的身体，见他半天没有动静，一把把可怜的小容臻抱起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用力的摸了摸容臻的小脸。
　　“阿臻。”她轻声唤。手底下将一个小小的玉佩挂在他的脖子上，“驱灾避祸，切莫离身。”
　　男孩身上的细线慢慢消失，肢体开始重新拼凑在一起，脸色由惨白，慢慢变得红润，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拉住了旁边的女人，终于重新有了生气。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向没有过多感情的的容老师，看着这一切，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奶奶。”他大声叫。
　　女人温柔的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帮他展平，这个人是他年幼的全部温暖。
　　“叫谁奶奶呢！搞清楚性别了么！”
　　容臻睁眼，赵一龙的大脸飘在他眼前。
　　“容臻！没事吧，看见什么了？”张行客有良心一点，毕竟容臻此刻泪流满面的样子，吓到他了。
　　容臻挣扎了一下，让张行客扶着，坐了起来。他抬眼就看见，女鬼被再次捆在地上，身上多了几道符，旁边多了那个民族风的挂饰，小狐狸和王闯正在一边看着女鬼。
　　张行客和赵一龙在自己跟前并肩而立，看来，刚才两位大佬一起合作战斗了一拨，不仅抓了女鬼，还把小鬼也找出来了。
　　“她说那个帮她的人身上有彩色云朵的玉牌。”容臻重复道，他现在不想谈自己看到的画面，只好转移别人对他的关心。
　　胡岚小狐狸耳朵最尖，“彩云玉牌！”喊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家少爷，生怕自己偷听会遭来毒打。
　　“彩云玉牌。”王闯也跟着重复了一下，“那、、那不是。。萧。。”
　　“果然是萧家。”张行客打断了他，“齐云山萧家。”
　　“萧家主常年云游在外。。怎么会管这种闲事。。”王闯嘟囔了一句，他本人见过萧坐忘，那人不可一世的样子好像自己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高于他们的特殊物种，他才不会管这种芝麻事。
　　不过彩云玉牌是齐云山萧家的标志，入门者都会有这块玉牌，还得人人佩戴，跟军事化管理一样，张行客小时候整天吐槽，巴不得在脑门上刻着自己是萧家人。
　　但是是萧家的谁呢？这就是个问题了。
　　“不一定是萧坐忘。”张行客冷笑一声，萧家家大业大，人虽然多，但能破棺材阵的人屈指可数，加上被小丑称为“那位大人”，有且只有两个选择，家主萧坐忘或者他师弟萧心斋。
　　萧坐忘不来，萧心斋就不一定了，此人四大家族人内部送八个字，腹有鳞甲，包藏祸心，简单的说，绝不是善茬，表面温和无辜，背地里插得一手好刀，谁知道他背地里又搞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这两位大佬中的大佬，屈尊来对付一个大学老师，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想不明白，怎么也不明白。
　　张行客决定先解决女鬼的事，他走到田静和小鬼中间，“你被萧家人骗了，他们是不是告诉你，可以把莫羡聪的命通过这个红线邪术续到你女儿身上？”
　　田静被锁着，又恢复了满脸的怨恨，没说话。
　　“田静，你女儿被锁了这么些年，被骗了这么些年，怎么就不明白，人心险恶这四个字呢？”张大佬这会儿的劝谏，明显也把自己从“人”这个范畴里划出去了。“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靠续命重生呢？这是有违天道的。你的女儿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只能投胎转世，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你不懂么？”张行客蹲了下去，正面看着女鬼，“你犯不着这样看着我，跟你有仇的不是我。无论那个人跟你承诺了什么，都不会是真的，他只是在利用你，莫羡聪被渡的命，一年，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一秒也没到你女儿身上。”
　　田静愣住了。
　　“不信？你自己看看这个东西。”张行客拿起了地上的民族风球状物，他的另一只手还伤着，不妨碍他手上沾了点血，一撮，食指按在东西上，大喝一声，“开！”
　　装饰物得了令，像是莲花一样，带着花瓣一层一层的裂开，这个东西的禁制已经让人破了，张大佬才能这样嘚瑟的打开它。
　　女婴的尸体露了出来，她被做成标本，一如她刚死去时的样子，卷曲着身子，四肢缩在一起，从未睁开的眉眼依旧皱着，时光在她的身上没有流失。她的皮肤没有丝毫光泽，泛着青色，打眼一看就是死物，果然如张行客所说，渡命压根没有让她活过来。
　　“怎么！怎么会！！！”田静坐不住了，她伸出手，拼命够向张行客，想要回她的孩子。
　　张行客伸手在孩子头顶上摸了一下，往前挪了两步，把孩子递到田静的面前，“她的魂魄尚在，我可以帮她投胎，方才她发出声音，正是希望引起我们的注意，不要让你再被骗了，莫羡聪要是死了，你的罪孽添上这一笔，灰飞烟灭前，只怕会受很大的罪，母女连心，就算。。就算她死了。。也不希望你的结局太悲惨。”
　　你那么爱她，她虽然只存在了很短暂的时间，却深深地感受到你的爱，竭尽全力回报你。
　　她对这世界没有绝望，因为你。
　　母亲和孩子之间的感情，从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其中的付出，依恋，没有体会过得人，永远不会明白。
　　田静哭了，这次她哭得很真实，歇斯底里。她的孩子记得她，她的孩子爱着她，让她破碎的一生有了火光，小女孩挣扎着，在她心里劈开一片地方。
　　她活着的时候没能抱抱自己的孩子，现在她颤抖的伸出手，穿过这个死婴的尸体，做出来一个拥抱的姿势。
　　妈妈的姿势。
　　“你能帮她重入轮回么？”田静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对自己的孩子说话。
　　“我可以。”张行客确切的回答，“但对你，我无能为力。”
　　田静魂魄已碎，身体化灰，又化作厉鬼，虽然也许可以停止渡命，但她罪孽已成，灰飞烟灭是注定的，可能让赵一龙吃了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但田静早就对自己的结局不在乎了。
　　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孩子，“那个人，你们说的萧家人，两个月前，来找我，说他可以帮我报仇。他告诉我渡命术是将活人用浸入阴时生人血的线切成108块，再穿起来，此人在生死簿上的寿数就会被线带走，窃取他的寿命，带到想给的人身上。渡命双方需八字相合，阴阳互补，这样寿数才能尽数转移。若是术法不成，被窃取的人反而会吸取施术者的寿命，身体也会和好如初。”
　　田静那时刚苏醒，还浑浑噩噩，有些事情时而记得，时而不记得。
　　“他说我的孩子可以复活，可以用莫羡聪这个畜生的命，活下去，不过此邪术凶险，需要邪灵相助，我若是同意助他，最后定会化作厉鬼，永不超生。”
　　“我基本没有考虑，就同意了，我希望莫羡聪越痛苦越好，被放血放到死，不失为很好的死法。”田静不后悔，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给他人做了嫁衣，莫羡聪的命没换到他女儿身上，也不知道渡去了谁身上。
　　“所以施术者不是你？”这等邪术，是张大佬从来没涉及过的领域，“术法不成还会反噬？”
　　田静点头。
　　张行客走到莫羡聪的身边，他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了，整个人瘪了下去，带着皱褶的皮包着骨头，丝毫看不出这本是一副好皮囊，他现在连求救的力气也没有了。张行客试了试，贴了几张符在男人身上，果然没效果。
　　“啧啧，这么贵的符都没用，看来女鬼说的是真话。刚好，莫羡聪这小子你们也救不了，这俩人，是好是坏我一并吃了就是！”赵一龙在胡岚旁边探出个头，高兴的说。
　　容臻眉头紧皱，田静和莫羡聪最后落得一个下场，这公平么？
　　“我能不能，亲眼看你们送走她，我就算。。就算瞑目了。”田静温柔的看着女婴，提出最后的请求。
　　“现在就要度化学这小鬼么？”胡岚跳出来反对，“张行客，你受了伤，我建议你不要。”
　　张行客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容臻就在旁边，张大少爷还想耍一把帅，最好能帅的无边无际，让容臻老师印象深刻。
　　“你行么？”容臻看了他恶化的伤口，忍不住问。
　　“千万别问男人行不行，懂不懂啊，容老师。”张行客向女婴走去，路过时有意擦了一下容臻的胳膊。他弯腰，捧起地上的女婴，这次没有直接用胳膊上的血，大佬咬破了左手的食指，疼的“吸溜”一下，然后熟练的挤了挤，在地上画了个圈，把女婴圈了起来，还在周围贴了几张符。
　　他的双手在空中画着容臻看不懂的动作，速度很快，干净利落，几番合十又打开，嘴里跟着念道，“天地皆无灵，往生皆无念，今夕归尘去，返复不再还！”，只听“刷”的一声，地上贴着的黄符迎风招展，竖了起来，迅速飘到半空，本来有点暗的房间，登时被照的很亮。
　　容臻承认，张行客认真起来，是真的挺帅的。
　　随着符咒的展开，一团团白色的影子，像泡泡一样缓慢的升腾而起，飘在女婴的上方，一个包裹一个，汇聚在一处，形成了一个缩小版的小人儿的样子，她在田静面前摇摆了一下，似乎是在伸手跟她打招呼，是个小小的，白白的，咿咿呀呀的小魂魄。
　　张行客徒手把她抓起来，拿到田静的脸旁边，让小家伙在她旁边蹭了蹭，然后才把她放进随身拿出来的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
　　“好了，魂魄很脆弱，不能在外面带太长时间，容易散，装起来，回去交给我们家管投胎的，没两天就能入轮回重生了。”
　　感觉张行客说的不是鬼魂，是棵白菜。
　　田静又落泪了，仇人被吊起来放血，孩子成功投胎，这是高兴的泪水。
　　赵一龙在一边也要落泪了，他终于有东西吃了。
　　看着摩拳擦掌的赵一龙，容臻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跟他们说，我旁边有个生魂，能不能把女鬼给吃了？
　　“田静怎么办？”容臻准备曲线救国。
　　“赵兄什么打算？”聪明人就是不一般，张行客反应奇快。
　　容臻脸定的很平，“吃了她。”
　　小狐狸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冒出来个赵兄？没见人啊？”
　　屋子里明明只有他们四个人，张行客、容臻、王闯和自己。
　　“回去跟你解释。”张行客瞪了插嘴的胡岚一眼。
　　生魂可以靠吃鬼变强么？张行客对生魂了解有限，准备这次回山，问问自家老爷子。厉鬼魂飞魄散之前是很痛苦的，但被生魂吞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张行客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关系。”田静说，“对我来说，都没有来生了，什么法子走的轻松，就好，我不在乎形式。”
　　女鬼看着张行客手里的小瓶子，这是她最好的解脱。
　　“得，她自己说的啊，我可吃了！”赵一龙欢天喜地，害怕再出什么变故，光速移动到田静身边，张开大嘴，准备享受盛宴。突然，不知是什么原因，田静的视线被转移了，她猛地过脸，从自己孩子的身上，直直的看向赵一龙来的方向。
　　四目相对，女鬼不知道怎么办到的。
　　她看见了赵一龙。
　　“是你！”
　　赵一龙又被认了出来。
　　“是你！你这个。。你这个不得好死的人！！！！！”
　　“你们认识？”容臻的话还没问出口，冲击波一样大的红光突然涨满了他的眼帘。
　　“小心！！！给我退后！”张行客冲上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大步流星的挡在容臻前面，像老鹰保护幼崽一样，撑开双手，触到红光的一瞬间，他就被弹了出去，摔在屋子另一头的墙上。
　　好在张大佬临走前把结界撑开了，无形的罩子护住了容臻和他身后的人。
　　“张行客！”
　　一直没说过话的王闯彻底不说话了，他吓得尿了裤子，直接昏过去了。
　　小狐狸已经化出原型，飞跃出去，“张行客！你怎么样！”
　　男人吐出的一大口血回答了她的问题，“操，老子肋骨都断了！”张行客单手撑着勉强坐了起来，他这会儿有些狼狈，手臂上那一道子裂开了，向下淌着血，猛烈的撞击让他平时特意梳的骚包发型荡然无存，张少爷伸手抹了一把脸，把嘴角的血擦了。
　　“死狐狸，把结界撑住，这女鬼疯了。”
　　田静确实疯了，彻底疯了，不受一点控制，她的怨气如洪水泻堤，一下子窜起来，充斥了整间屋子，如同气球因为气体的过量注入，承受不住一样，屋子里刚才发生了小型爆炸。
　　容臻没有受伤，方才的一切太突然了，他转身想去看身后的张行客，被胡岚一把抓住了，小狐狸的爪子顶住结界的边际，她说话没了往日的客气，命令道，“容老师，不要动，张行客死不了。”
　　容臻下意识的，眼睛扫了一圈屋子，在找赵一龙，这家伙又不见了，不仅他不见了，田静也不见了，不负责任的留下一屋子的核弹。
　　红光还在扩大，小狐狸的爪子上的指甲开始向外翻起，一片一片的剥落，她疼的身体剧烈晃动，爪子开始流血，明显快要撑不住了。
　　“张行客！”
　　“给老子撑着！”张行客这边也没闲着，他一只手废了，单手画符，不断地修补在断裂的结界。他们两个人，根本抵不住核弹一样的怨气。
　　“操！”张行客忍不住骂了一句，“王闯，你给老子起来！”地上的人纹丝不动。
　　“我能画！”容臻转过头，对张行客说，“什么符！”
　　“金光咒就行！你尽管画，哪裂了往哪扔。”张行客顾不上多说，只有有人能替他补漏洞，他才能腾出手来，想办法解决这个死局。
　　容臻立刻动了起来，他随身带着朱砂和笔，小狐狸明显没想到，容老师画符又快又好，跟永动机一样，他们两边的压力明显小了些。
　　胡岚：“张行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明显有人做了手脚，这女鬼的怨气太强，要是让它冲出去，整个街区，甚至半个城市都会夷为平地，得叫支援。”
　　“叫过了，一直没反应。”张行客朝地上啐了一口，“萧家的可真狠啊。”
　　救援的信号被拦住了，他们被强行围起来，作困兽之斗。胡岚有点绝望，“这样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张少！”
　　若是能丢下这里的一切，索性不管，小狐狸用她的看家本事空间穿梭术，可以带着他们几个人在更强一波爆炸来临之前，逃走。这意味着，他们要是活了，这个街区的人都得死；可若是他们留在这，继续抵抗，说不定大家都有生机，但也说不定就是大家一起死。
　　目前这个情况，一起死的几率比较大。胡岚没说出来，她心里头明白，张行客是知道这个选择的，他没这样选。
　　张行客永远不会这么选。
　　“给老子闭嘴！守着！”果然，张行客下了最后的命令。
　　张行客单手不停地结印，确实如胡岚所想，他不是不知道他们有生机，张少爷的汗和血混在一起，在漫天的红光里想。
　　我是个捉鬼师，能力跟普通人不同，使命也不尽不同。
　　我的使命就是守护。
　　万人，要护。千人，要护。百人，要护。
　　一人，也要护。
　　他是凡人与鬼之间生死的屏障，他是阳间和阴间平衡的按钮，他是善和恶的界限。
　　就算躯体没了，只剩魂魄，他也得拿去螳臂当车。
　　他做不了临阵脱逃的逃兵。
　　可单手结阵的张行客，速度跟不上怨气的冲击，很快，小狐狸“啊！”的一声，跟他一样，被弹开了，结界随着她的撤离，瞬间被击破，红色的光直接冲上云霄，把这个街区的天空映的通红。
　　“完了。”张行客心里想，他拖着受伤的躯体，站了起来，挡在了最前面。
　　“天地皆无灵，
　　往生皆无念，
　　今夕归尘去，
　　返复不再还！”
　　张少爷又念了一遍刚才的咒语，这一次，声如洪钟，气破山河，一句一句念进了容臻的心里。
　　一个更大的屏障被再次撑了起来。
　　“胡岚。”
　　小狐狸正蹲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颤颤巍巍准备起来再战。
　　“带他们走。”张行客踢了一脚半死的王闯，用他单薄的身子，撑出了最后的金光咒，像是一个圆筒，把容臻、胡岚还有王闯放在里面。
　　“张行客！你滚！你休想。”小狐狸尾巴一翘，往金光咒外面扑。
　　“拜托你了。”张行客一改平日的语气，这句命令温柔的要命。
　　小狐狸拼命摇头。
　　“大不了你把他们送走再回来接我。”男人温柔的在做妥协。
　　“那就。。那就来不及了啊！！”小狐狸满脸都是眼泪。
　　更强的一阵红光袭来，“张行客！我不走！”容臻像是才反应上来，叫出口的声音，语调凄厉，比他泪流满面喊奶奶的时候还要夸张。
　　“胡岚！”张行客扭过头，当做没听到，命令小狐狸。
　　胡岚用爪子一摸脸，下定决心，抬起两条腿，一个拽着地上的王闯，一个去抓前面的容臻。
　　平生第一次，容臻感觉自己的心被揉碎了，折起来，然后生生挂在半空。
　　“你不要死。”
　　“你能不能死。”
　　“你能不能不要出现了，又消失啊。”
　　张行客听到这声呼唤，回过头，瞥了一眼容臻。
　　俩人直直的看向对方，背后是漫天的红光，面前只有彼此。
　　这最后一秒，穿过红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行客在容臻眼里看见了漫天璀璨的烟火。
　　可惜，烟火的绚丽总是一瞬的，男人身后的红光像个张开口的老虎，怒吼着要吞噬周围的一切，包括站在他嘴边的张行客。
　　光影交叠的时刻，一个人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立在张行客的身旁，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在空中横平竖直画了几道，空中陡然出现一道一人高的金色咒语，只见那人手腕一转，咒语便打横飞出去，顿时，金光大盛。
　　张行客画出的结界突然一翻身，变作一条长龙，甩着身子和那老虎一般的红光斗在一处，一个抵着一个，在分毫之间上较量。
　　张行客看不到身边的人影，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结界突然变强，不敢喘息，当即挤出手上的血，与那人一样凌空画符，单手推了出去。金色的力量一下大盛，龙身变得粗壮，摇摆在半空的巨龙似乎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增强，他怒吼一声，抖了抖身子，向着红虎扑去。
　　刚才还势均力敌的龙虎斗，天平明显朝金龙倾斜了。
　　容臻眼里，漫天的红色和金色中，有两位大佬的背影并肩而立，一起将手向前推着，嘴里念念有词，背对着众人，显得遗世而独立。
　　在他们的努力下，金龙一步步把红虎越逼越小，它庞大的身躯压制着老虎，他的背后，两位大佬不间断的给他注入营养液，让他越来越大，直到小老虎在他脚边，像个人脚底的麻雀。
　　金龙硬生生将红虎压回莫羡聪的房子里，待它退无可退，巨龙伸出右爪子，压住老虎的身子，猛地向下一用劲，将红色的老虎捏碎了，从金龙的指缝里化作几缕烟尘，慢慢飘散在房间里。
　　怨气归尘，大地重归宁静。
　　莫羡聪的房子也被毁的差不多了。
　　“结界聚灵了！”胡岚丝毫不介意别人的房子被毁，反正不是她的钱，小狐狸的语气透着巨大的欣喜，“张少！你的结界聚灵了！”
　　张行客一脸疲惫，身子的沉重压得他一阵头晕，少爷只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身的倦容都遮盖不了他此时的喜悦，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
　　刚解决了怨魂的金龙盘在地上，调转脑袋，也在看这个把他召唤出来的人，两道龙须无风自行飘荡，让金龙显得威风不已。
　　张大佬伸出手，像逗狗一样，示意他的“小金龙”靠近。金龙是第一次见这个小子，它摆动着身体，纹丝不动。
　　张行客没法子，只好主动挪了挪屁股，金龙这才配合的向前爬了两下，两人相互试探着，直到张行客的手终于缓慢的挨到了龙的鼻子上，金龙朝他喷了口气，高傲的抬起头。
　　张大佬本想趁机友善的拍拍它的脑袋，表示“合作愉快”，谁料金龙根本不给他机会，摇摇尾巴，喷了张行客一脸，继而直冲云霄，几秒就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好傲娇的一条龙。
　　张行客的手尴尬的举在半空。
　　胡岚抖了抖身子，善解人意的冲了过去，脑袋刚好停在手旁边，让张少爷的手有地方放，“结界聚灵，恭喜少主跨入高境的大门。”称呼都变了，小狐狸是认真的在拍马屁。
　　祸兮福兮，这一遭被萧家逼近绝境，没想到竟然成就了张行客。
　　张大佬激动之余，转身看向容臻，男人坐在原地，像一捧冬日的雪，干净舒服，带点凉意，他眼中已经没了刚才的花火，却也是头一次满含笑意的看着他。
　　张行客双手抱拳，对着空中一拜，“感谢赵兄帮忙。”
　　容臻的眼睛笑的更厉害了，伸手指了指反方向，“他在那边。”
　　赵一龙有点反常，容臻感觉他□□静了，以往他要是立了这么大的功，早就跟窜天猴一样蹦跶了，此刻，他只是坐在原地，没出声。
　　难道是消化不良？
　　还不及他细想，胡岚突然惊呼一声，“张少！”打断了他的思路。
　　那边，张行客已经头朝下倒了下去。容臻赶紧起身去看，“我没事，死狐狸。。你不要大惊小怪的。”张少爷已经像泥一般摊在地上，左胳膊上的伤开始溃烂，黑气沾满了整个小臂。
　　“怎么这么严重？”容臻以为女鬼已经消散，他手上黑气也应该随之消失。
　　“怎么。。心疼了。。？”张行客疼的龇牙咧嘴，还不忘贫嘴，胡岚识相的退了一步，巧妙的把扛起张行客身体的大任交给容老师。
　　容臻躲闪不及，或者，也没想躲闪，肩头抗住了张行客的身体，烫的跟烙铁一样。
　　“怎么这么烫？！”容臻感觉有四十度，快煮熟了。
　　“还真是心疼了。。。”张少爷红光满面，然而下一秒他就因为高烧和疼痛，彻底闭上眼睛歇菜了，临闭眼前，还紧紧抓着容老师的手。
　　“他的身体不对劲。”赵一龙走了过来，“女鬼的怨气已退，不该如此，他身体有异。”
　　容臻：“什么意思？”
　　赵一龙看了一眼那个伤口，手低下来，在上面轻轻一抚，撂下四个字，“他不是人。”
　　容臻雷劈一样呆在原地，“什么？”
　　“他是人狐的混血。”
　　胡岚这时候顾不上去想容臻在跟谁说话，张行客的状况很糟糕，“容老师，我们现在得立刻回龙虎山，张少这个情况，很危急。”
　　容臻看着这一地狼藉，不会要让他善后吧。
　　小狐狸看了眼张行客抓的倍儿紧的手，一咬牙，“容老师，要不咱们一起去？这儿我留下标记，会有人来收拾的，包括那个莫羡聪。”
　　容臻看着自己被拉紧的手，似乎没什么别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娃娃不想废话，只想吐血。
　　张行客：“你能有我吐的多？”
　　娃娃：“比一比！与君一战！”

65、吐血第二日
　　又是一阵令人发指的眩晕, 容臻胃里翻江倒海，再一睁眼，已经到了“千峰竞秀，万壑争流。瀑布斜飞, 藤罗倒挂”的龙虎山脚下。
　　这座道教仙山容臻作为死宅肯定是没来过，这种形式来到山下, 容老师不禁想起自己在书里看到对此山的评价，“远观磨断乱云痕，近看平吞明月魄。虎啸时风生谷口, 猿啼时月坠山腰。恰似青黛染成千块玉, 碧纱笼罩万堆烟。”当真名不虚传。
　　然而千言万语此刻只想化作一句, 这山真高啊, 不会要爬上去吧。
　　“山门有禁制，所有术法都会被自动屏蔽。”小狐狸解释道, “容老师, 你在这里等一等, 我得去通传人来接我们。”胡岚很着急, 话还没说完, 人就已经撒欢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地上躺着张行客和王闯，旁边坐着赵一龙，这三人都在, 四周居然安静极了，容老师自己找了话题，“田静怎么也认识你？”他轻声问, “你想起什么了么？”
　　“没有。”他回答。
　　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赵一龙一向能飘着就不站着，更别说刚到了一个新地方，怎么会老老实实的坐在原地？实在太反常了。
　　容臻接着问，“她临死前咒你不得好死。”田静当时已经看到女儿转世，明明在心平气和的等待自己的结局，却因为突然现身的赵一龙，而情绪大变，直接导致了怨气冲天，留下了一屋子麻烦。
　　“本。。”赵一龙结巴了一下，“本来挺顺利的，她认出本。。我以后，直接扑了上来，我只能先吃了她，却不想女鬼那时的力量太大，我就短暂的晕过去了。”女鬼那时已经发作，故而把满屋子的怨气留了下来。
　　容臻不太相信这套说辞，他当时想过，有一个身份，能让田静这么恨赵一龙，她临死那日，见过一个陌生人，和莫羡聪一起“杀”了她的陌生人，那位不明身份的人物。
　　如果这个人就是赵一龙呢？是他教给莫羡聪邪术，还把他的孩子做成蛊，田静自然对他恨之入骨，死前看见了这位仇人，紧接着暴走了，就很合理。
　　“你没想起来什么？”赵一龙吃了这么厉害的一餐，一没有滔滔不绝的跟容臻分析当时的情况，二没有嘚瑟自己想起了什么重点，反而惜字如金，还是太反常了。
　　“没有。”赵一龙答。
　　容臻还想追问，就被一声高呼打断了，“容老师！”小狐狸去的快，回来的也快。然而，她从张家叫来的不是人，是一群狐狸，放眼望去，浩浩荡荡一堆尾巴。
　　领头的狐狸一身雪白的毛发，银色的绸缎一般，在月色里闪闪发光，他的九条尾巴又粗又壮，衬的他两米高的身体反而有些瘦小，他很着急，一路冲着容臻的方向飞奔而来，在张行客身边堪堪停住。
　　离得近了，容臻仔细打量了这只白色的大狐狸，当真是通体洁白，脸上除了两个狭长的眼睛黑漆漆的，再没有别的颜色，看起来是那种活了千年万年的老狐狸，连鼻头都是雪白的，凑在张行客的伤口上嗅了嗅。
　　感觉他在皱眉。
　　紧接着老狐狸张开嘴，吐出一颗珠子，跟他一样，通体洁白，飞到了张行客受伤的手上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张行客手臂上的黑气慢慢的聚拢，似被吸住了，向着白色珠子的方向飞去，珠子也不受其影响，凭空旋转了几下，黑气便被它甩到身后的夜色里去了。
　　在看张行客的伤口，瞬间，腐肉尽数消散，只剩下深可见骨的一道口子。
　　“胡岚。”老狐狸开口，声音不恶而严。“回去领罚。”
　　小狐狸脑袋也不敢抬，“是。”
　　“把人抬回去。”
　　老狐狸发话了，后面的小辈狐狸才敢向前，几只凑上来，把张行客往他们身上抬。这个动作一搞，俩人一直拉着的手就有点尴尬，高不高低不低的挂在半空中，容臻赶紧甩了甩，偏偏张行客这个混蛋，人是昏了，手拉的特使劲，容臻一个挣脱，还没拉出来，反而更明显了。
　　跟前的几只狐狸选择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一并抬回去。”老狐狸显然看见了，他鼻孔喷气，转身先走了。
　　胡岚这才敢凑到容臻跟前，身子一弯，示意他骑上来，“容老师，你别介意啊，我们族长就这样，老不死的，脾气臭，没耐心，还凶。”后面几个形容词小狐狸说的声若蚊虫。
　　“没事，我能走的。”张行客对于骑在胡大美女身上这件事，无法接受。
　　“你跟不上的。”胡岚直接弯下腰，灵活的往下面一钻，把容老师架在她身上，心道，容老师她背着还好，要让别的狐狸背了，张行客非吃了她。
　　“坐稳了啊。”小狐狸一声交代，见不远处王的闯也被架了起来，小狐狸一声喝，“走”，众人就像是离弦的箭，“嗖”的一声就一起飞了出去，容臻一个没坐稳，险些翻过去。
　　夜里的风声像鼓风机，周围的树影光速掠过，根本来不及看，就消失了，只留下一条条黑色的尾巴。容臻充分的理解了胡岚刚才那句，“你跟不上的”。狐族的移动速度太快了，好在赵一龙是个生魂，跟着他们飘，也不会丢了。
　　而他和张行客，就这样牵着手，被一群狐狸扛着在夜色里穿梭，这感觉特别棒。
　　冷风拍在脸上，容臻没有丝毫睡意，胡岚刚才一回到山门，怎么不先去找张行客的父亲，张家家主张亦风？反而先找了狐族的首领来救张行客？容臻心中疑惑，但他没问出来，毕竟赵一龙说了，张行客不是人，是个人狐混血，谁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圈圈绕绕。
　　几人走了一刻钟，容臻渐渐觉得周围空气里的湿度越来愈大，不仅如此，流水的声音也越来越靠近了。月亮此刻从乌云里彻底钻出来，挂在空中，把四周照的挺亮堂的，容臻忽然想起来亮亮还在他衣服里呢，他一摸胸口，手一压，平的！里面空空如也。
　　“糟了，亮亮应该钻进我衣服里了，怎么没了？不会掉在莫羡聪家里了吧？”把那么可爱的小家伙留在血腥的案发现场，容老师头皮发麻。
　　“不用担心，他自己跑了，这个小精灵可以在空气中来去自如，所以每次召唤他才需要用符。”胡岚跟他解释了一声，话还没说完，他们就到了目的地，狐族在龙虎山上的住所。
　　一打量，这地方宛若西游记里描述的花果山水帘洞，三叠姊妹瀑布在前，每叠落差约4米，宽亦4米，分别写着紫胭瀑、紫芸瀑、紫英瀑，而后的峡谷里直直穿去就见青云瀑，依婆井圣井山阳源坑石涧泉水直冲而下，是一个20余米高的瀑布。
　　狐族就住在这些瀑布的后面，所谓别有洞天。
　　胡岚招呼着，带着几人穿过了青云瀑的水帘，容臻本来做好准备让淋个透，却不想，那么粗状的瀑布穿过去，众人皆是滴水不沾身。
　　青云瀑后面，就是狐族的的主殿，里面的空间异常大，有的地方保持着原始的状态，有的凿成一间间小房子，狐狸们自由选择，有的化成人形，住在房子里，有的还是原形，在冰凉的石头上打着滚。
　　如此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但却自由。
　　满地都是跟亮亮一样的小精灵，把瀑布里面照的跟白天似的。
　　“这东西是龙虎山的特产。”胡岚笑了笑，跟容臻解释。
　　“狐狸不是群居动物。”容臻记得自己仅有的生物学常识，它们通常太聪明狡猾，不适用于群居的动物的生活模式。
　　胡岚放下容老师后，已经化成人形，他们停在了一间很大的房子前面，这间房子造的很有艺术性，房檐大而平坦，像个露台，既保留了石洞的原始部分，同时又依照山势，没有大力改造的痕迹，反而使得雕刻的房子古色古香，颇有韵味。
　　房间的主人品味很好，不仅品味好，还跟设有屏障一样。
　　送他们进来的小狐狸们，刚放下他们，统统瞬间跑了个精光。
　　胡岚咽了口口水，缩了缩脖子，带着他们，默默跪在地上。
　　正对面，黄花梨木头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者，他一头齐腰的雪白长发散发着清冷的光泽，比容臻长得还生人勿进。老人举着紫砂壶的茶杯，正在品茗。
　　看着心情不错，胡岚默默松了口气，在原地一声也不敢出。
　　一杯茶下肚，老人眼睛瞥了一下张行客和容臻拉着的手。
　　胡岚立刻弹射起身，“得罪了，容老师。”她上手，亲自一个个把张行客的手指头掰开，让他彻底松开容老师，老老实实躺在那。
　　“他，怎么回事？”老人家放下茶杯，手指往旁边一挑。
　　胡岚立刻毫不客气的，“啪啪”甩了旁边躺着的王闯两个大耳刮子，把人打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王闯疼的龇牙咧嘴，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啊。。啊啊！”
　　一脸倒霉的王闯刚看清楚对面的老太爷，恨不得自己刚才心一横，抽死他也不该睁眼。
　　现在来不及了，“姬。。姬老爷。。”王闯闪了舌头。
　　“废物。”
　　王闯连连点头，“姬。。老爷您。。说得对，我。。我就是废物。”
　　对面的老太爷直接把杯子里的茶洒在他脸上，“这么些年，你的长进呢。”
　　王闯哭丧着脸，硬生生接下那杯热茶，看他的表情，他八成又要吓得尿裤子了。
　　“此人是刚才那只老狐狸。”赵一龙跟他们并排坐着，跟容臻解释，“姬青儒，狐族的头领，活了上万年的老狐狸了。”
　　极其严厉的狐族长辈，难怪，一向活泼伶俐的胡岚，一反常态，眼观鼻鼻观嘴，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他又是怎么回事？”老人的手指又换了换方向，指向张行客。
　　“少主。。少主受伤了，这会儿。。正发烧。。。”胡岚话还没说完，一个杯子就飞了出来，直接砸在张行客红彤彤的脸上。
　　可惜那小子没有王闯的觉悟，疼归疼，他翻了身，坚决不睁眼，朝容臻的方向滚了滚。
　　容臻瞧见了他满脸都是杯子里溅出来的水，下意识的伸手用衣服袖子给张行客擦了擦。
　　这举动让旁边的胡岚和王闯惊呆了，吓得跟张行客一样闭上了眼，仿佛看到外星人当场变异，自己直播吃自己。
　　老者果然挑了一下左边雪白的眉毛，毫不客气的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朝着容臻的脸上就摔过去。
　　胡岚吓死了，似乎没料到老人这般生气，眼见茶壶带着滚烫的水就要毁了容老师的盛世美颜，她急得一头汗，恨不得茶壶是砸自己。无奈身子却不由她，给定死了一样，不敢动。
　　容臻更是被突如其来砸向自己的茶壶给惊愣住了，这算怎么回事？
　　躲闪根本来不及，他本能的低头闭上眼睛，双手往眼前挡。
　　几秒后，茶壶没有按照应有的轨迹扣在容臻脸上，而是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水都没洒出来一滴，容臻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鼻尖蹭上了对方的手背，热乎乎的，
　　“不装死了？”
　　容老师张开眼，上一秒还躺在地上的张行客已经坐了起来，笑嘻嘻的捧着那个茶壶。
　　“姬爷爷这话说的，您刚把我救起来，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废物。”老人还是那俩字。
　　张行客比起王闯脸皮就厚多了，“姬爷爷您不能这样，看谁都是废物，我们才活二十几年，跟您的岁数那不能比。”
　　言下之意，他觉得老头子活的时间长，才有的能耐。
　　提炼成两个字，找死。
　　“少主结界聚灵了！”在老头子没发飙之前，胡岚救了他皮痒的少主一条狗命。
　　“哦？”姬青儒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再骂谁是废物，喝了口茶，淡淡的问，“聚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龙，金色的龙。”小狐狸继续抢答。
　　姬青儒原本已经递到嘴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有段时间，没见过金龙了。”
　　结界聚灵是修习道术的人进入最高境界的敲门砖，只有极小一部分可跨入这个境界，再往上，机缘若是再好些，成仙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惜大部分人一辈子也结不出灵来，卡在那里，不上不下，跨不进这最后一扇门。
　　小时候张行客就吐槽过，基本上，这属于前面靠努力，后面靠变异。
　　张家几百年的历史中，就三位成仙，十位聚灵，张行客在今天晚上成为了第十一个人，他成功变异。
　　然而在姬青儒眼里，他刚才还是个废物。
　　“金龙性格不好，需好生驯养。”姬青儒继续说，“你们张家后辈里，总算勉强有个能跟萧坐忘匹敌的了。”
　　算是夸赞？
　　“是。”张行客笑着起身，恭敬的拜倒。
　　这世界上不被姬青儒说成是废物的，萧坐忘算是一个，这位萧家家主，十五岁就聚灵了，当时震惊了整个驱魔界，人人都说萧家主照这个速度下去，不日便可飞升了。
　　“今日就在洞里休息，明日再去寻你爹那个老不死的。”姬青儒交代了一句，放下茶杯，转身进内堂去了。
　　与此同时，就像一根无形的锁拷被解开了，王闯和胡岚都深深吐出去一口浊气。
　　“你说他一个万年狐狸说别人老不死，好意思么？”人一走，张行客第一个张嘴打趣，他胳膊上的伤已经在肉眼可见的愈合，伤口在迅速缩小，如今只剩下蚊虫叮咬那么大个包了。
　　“你就嘚瑟吧，今日要不是你聚灵成功，我看你死不死？”胡岚鄙视的看他。
　　“难得一次在老家伙面前能说两句，我不说心痒痒。”张行客伸出手揉胡岚的头发，“可以，丫头，算你忠心护主了一次！”
　　胡岚嫌弃的躲得更远了。
　　“恭喜张哥啊，结界聚灵，牛逼！”王闯这会儿总算活回来了。“我这辈子。。肯定没戏了。”
　　你先把你尿裤子的毛病治了吧！
　　张行客坏笑着，冲他眨眨眼，顺势就往容臻身上靠，“牛逼个屁，这会儿我又头晕了！容老师，你好容易来我家，住上他一个月，我带你好好玩玩。”
　　容臻退了两步，没回答，似乎也没给他什么别的选择。
　　“过两天是张家主的六十寿诞，王闯你也别走了，反正你老爹也得来。”胡岚此时忘记刚才自己扇王闯的嘴巴子，重新开始维系两家关系了。
　　王闯人蠢，天资差，没能耐，好在脾气好忘性大。
　　“成，我也好几年没来了，好好逛上他两天！”这辈子无法聚灵的愁苦，似乎在他心上挠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几人晚上便在狐狸洞里歇下，胡岚的住所很宽敞，不比张行客小区的别墅差。容臻的心思不在住宿条件上，赵一龙反常的厉害，一路一言不发，他的形体没什么变化，旁人还是看不见他，吃了差点能炸街的怨鬼，难道真的一点用不顶？
　　“赵兄怎么样了？”到了就寝时间了，张行客还赖在容臻的房间不走，整个人放浪形骸的躺在容臻的床上，容老师不得不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老样子。”容臻如实回答。
　　他把赵一龙安排在隔壁了，自打他知道有个生魂跟容臻生活这么长时间，心里非常膈应。“我对生魂了解不算多，明天你跟我一道问问我们家老头儿。”
　　“我也去么？”容臻吃惊。
　　“去啊。”能安排见家长的机会张少爷岂会错过，“有些情况我不了解，还得你亲自说才清楚些。”张少爷滴水不漏，“我家老爷子跟姬青儒不一样，整天乐呵乐呵的，逢人就笑，专治老狐狸。”言下之意，让容老师不要怕。
　　“姬青儒没恶意，他就那个死德行，你看今日王闯吓得，其实我们这一辈都差不多，见了姬青儒就两腿打哆嗦，光听他名字都能把一半小狐狸吓哭，小时候他给我们启蒙，直接解决了家里一半人口问题。”
　　容臻疑惑的看向他。
　　“吓得啊，别人启蒙都是送朵花，拍拍脑袋，孺子可教也。他全程就俩字，’废物’，区别就是语气不太一样。
　　资质一般的弟子去，姬青儒怒斥一句“废物！！！”
　　资质不错的弟子去，他老人家微微皱眉说，“废物！”
　　资质极佳的弟子来，他面无表情的唤一声，“废物。”
　　导致后来龙虎山上能不能入门修道，都得看“废物”这俩词的语气，吓得家里一大半兄弟都有阴影，出去干别的了，觉得修道这条路不是人走的，于是乎龙虎山上的人口很稳定，始终不多不少。
　　“变态！幸亏我们家老爷子能治他。”张行客笑，“跟你能治我一样。”好了伤疤忘了疼，两个小时之前这家伙还半死不活呢，现在又开始撩汉。
　　“你父亲三日后寿辰？”容臻岿然不动。
　　“是，六十了，我前面有两个哥哥，我排行老三，我妈去世的早，小时候我大姑奶奶带着我们三个长大的，我姑奶奶这人贼酷，年轻时候骑个摩托就去撒哈拉了，带我们也是散养，让我们整天漫山遍野的撒欢跑，老狐狸想骂都找不到人。”张行客嘴角弯的厉害，似乎那些明媚的岁月就在眼前晃，几个小屁孩无忧无虑，野生野长，“只可惜。。好日子不长。。。”他话锋一转，看向容臻。
　　“怎么了？”
　　“姑奶奶。。走了。”
　　“走了？”
　　“我那时候还小，七八岁，只知道姑奶奶跟我爸大吵了一架，就下山了，从此以后再也没回来。”张行客把手放到眉宇中间，揉了揉，“走的时候家里的一根线都没带走，就带走了我小师叔。”
　　“你小师叔？”容臻本来有些敷衍的在听，直到这个名字直戳他的胸口。
　　“嗯，姑奶奶的徒弟，说是我师叔，也就比我大两岁，是个孤儿，从小抱回我们山门里养的。”张行客说的很平淡，完全没有醉酒那天痛苦的寻人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死了没死。”男人挥了挥手，嘴角不经意的抽了抽，“好好的，我说这些干嘛。”
　　容臻的睫毛不为察觉的抖动了一下，哪里有根针扎的他生疼。
　　作者有话要说：见家长见家长！！！！

66、吐血二更
　　远处张家龙虎山的山门处, 山石耸立，清风徐来，夏末初秋的天气，吹去人一身燥热, 一位小个子男人似乎觉得这夜还不够凉爽，摇着把大扇子在山门口徘徊, 此人弯眉圆眼，鼻头也跟眼睛一般圆润，眼角处还微微下坠, 显得一脸无辜。
　　彩云的玉牌挂在腰间, 衬的一身薄纱的仿汉制外袍愈发精致, 他的眼神很深远, 不怀好意的看向龙虎山这一座座碧绿浑圆的山体，夜间有禁制, 他穿不进山门, 他似乎也没有这个打算, 与他并肩而立的还有一位, 此人高大, 与前人的高度差恐怕能发电。
　　他虽然高，但身子向前倾斜着，月光下, 能明显看到他双手背后，被一条肉眼不易察觉的细线绑着，像个犯人。
　　不, 这人的五官聚在一起，眼神像一把刀，刺向旁边的小个子男人，但他又被捆着，动弹不得。
　　他就是旁边人的囚犯。
　　月下日出，日夜更替，张行客这位山大王一早就起来，打发了胡岚和王闯，压根没叫赵一龙，直接带着睡眼惺忪的容臻出发，一饱祖国的大好河山。龙虎山是丹霞地貌，风景秀丽，山水有序，有很多独特的景致，比如象鼻山，便是在高约100米的山峰下，有石梁凌空垂下，整个山体就像一只巨型石象在汲水，颇有意趣。
　　但在我们张少爷的眼里：
　　“容老师你看，那座山圆圆的盖子下面四只脚，像不像王八！”
　　“还有这个，上面有点白，像不像盐巴！”
　　“咦，这山又粗又壮，直冲云霄，像鸡。。”巴字没出口，生生咽回去了。
　　张行客感觉自己回到自己的地盘，有点飘，说话都不注意形象了，赶紧改变了一下画风，其后都是导游介绍景区的风格，“容老师你看，这是××山。”
　　龙虎山是道教名山，一路上走来也有不少游客，但他们穿梭其中，从这个山头跳到那个山头，不曾有人察觉，又是结界，容臻心道。
　　转念一想，狐族和张家和谐共处，十分融洽的分了龙虎山的山头，自然有人得设结界保护狐族的区域，否则普通人一下看见这么多狐狸，非得吓死。
　　“容老师，刚才那个象鼻山半中腰有个洞，晚上去看夕阳西下，特别美，一会儿见完了老爷子，我带你去看。”张行客心里盘算，自己刚跟容臻眼睛里瞧出点火花，得趁热打铁，象鼻山那日落，那氛围，正是绝佳的杀手锏。张大佬瞧着容臻那张荣辱不惊的脸，生怕他不喜欢自己的家，可偏偏容老师脸上就是没啥表情。
　　真适合去当明星，这表情管理实在优秀。
　　想到明星，张行客一拍脑门，“完蛋了！”他把莫羡聪忘了一干二净！留他一个人干挂在家里，天哪，媒体见了准要炸锅炸到天上去，天知道会写出些什么玩意儿？小丑那事让张少爷彻底见识了新闻工作者的脑洞，硬把这事炒出浓浓的神秘气息，搞得西大今年的录取线都高了20几分，再加上莫羡聪，老爷子这回新仇旧恨搁一块，非得杀了他。
　　“怎么了？”容臻望着漫山遍野的绿色，心里很舒畅，他平日不爱出门，也没去过南方，这里的山水跟北方大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侵略感，线条很柔和，像有人轻轻的托着你的脸庞在端详，温暖而熟悉。可惜容老师的脸上不是这样表达的。
　　“我把莫羡聪给忘了！”
　　“胡岚说她会联系你们家里人善后的。”容臻弯腰折断一根狗尾巴草，毛茸茸的，泛着金光，摸上去有点扎手，跟某人挺像。
　　“就是通知家里了才惨，老爷子肯定知道了。”张行客犹豫，心里权衡，如果老爷子此刻心情不好，自己把容臻带过去，不是堵枪眼么？
　　“当时那种情况，你都晕过去了，没什么别的选择。”容臻陈述事实。
　　张行客：“你不知道我们家老爷子，他要是讲道理的人，我能。。。”
　　“你能怎么样？”
　　背后一阵阴风，跟着一只手搭在张少爷的肩头，容臻在张大佬的对面，看到了大佬连见厉鬼都未曾摆出过的表情，小少爷人随着这只手，面条似的往地上滑。
　　“你能怎么样？张行客？”最后这三个字叫的尤其震耳欲聋，整个山头都跟着抖了一抖。
　　老爹发飙！
　　跑，这得跑，必须跑。
　　张大佬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还得带着老婆跑！
　　然而肩膀上的重压，清晰地提醒他，这不可能。
　　等他被强行转过身去，就更加绝望了，他老爹旁边还站着一位，不是姬青儒又是谁？两位大爷他一个也惹不起，何况加一块。
　　“老爷子，这么巧？”张行客只能开始走卖萌路线。
　　“不巧，等你一阵了。”姬青儒的眼神无情的穿过他，上下扫射容臻，像昨天晚上没看清楚似的。
　　“你话还没说完呢，我要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待如何？”
　　张亦风张老爷跟浑身清冷的姬青儒不同，一看就是个精通世俗的聪明人，老爷子个头挺高，身形微胖，眉眼和张行客有七分像，穿的一丝不苟，缎面的湖蓝色衣裳衬的他贵气逼人，面上始终带笑，下巴流了一撮小胡子，整个人像一大袋棉花，任你怎样也使不上力气。
　　“老爸您说什么呢，您本来就是世界上最通情达理的人。”张行客一脸谄媚。
　　大老爷习惯了自己这个泼皮儿子，权当没听见，“小丑的账咱们还没算清楚，我让你将功补过，去看着莫羡聪那个小子，你倒好，送给我一个人干，你可以啊，张行客，这两年长进了！”
　　张行客：“。。。。”
　　张亦风：“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张家这两位老教育家，一个动手，一个让你自己动手，混合双打。
　　“老爸！”张大佬知道自己跑不了，奈何容臻还在自己身后，多少不得给他留点面子。
　　“这位是？”张亦风看到儿子闪光灯一般的眼色，才抬眼看站在他身后，拿了根狗尾巴草的容臻。
　　男人很好看，桃花眼高鼻梁，三庭五眼，身材高大而清瘦，棉麻的白色衣服有点宽松，松松垮垮搭在他身上，额间的一点儿碎发让山里的清风吹起，远远望去，出淤泥而不染，比自己的儿子还像个修道的。
　　只一眼，张亦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摆出跟老狐狸一样的表情。
　　“这位是西京大学的容臻容老师。”张行客对老爷子的眉头表示忽略。
　　“容臻。。容老师？”张亦风似乎品了品这个名字，这个行为显得有点不礼貌。
　　“您好。”容臻面色如常。
　　“客儿的朋友？他不学无数的，倒有了个大学老师朋友，还是西京这样的好学校。”张亦风又笑了，满脸亲切。
　　容老师一手拿着狗尾巴草，一手晾在半空中，社恐病犯了，不知道该接什么。
　　幸亏姬青儒张口解围，“你八字很差。”
　　这话，容臻想了想，好像也没法接。
　　“我从没见过这么差的。”老狐狸继续补刀。
　　“姬老爷。。。”张行客脸色苍白，希望能有人从天而降堵住这个老狐狸的嘴。
　　“难道你看不出来么？废物。”张行客被怼的哑口无言，这个姬青儒的社交能力恐怕比容臻不逞多让。
　　“我知道。小时候奶奶说过，我八字轻，招鬼。”这种直接的对话反而让容臻找到了话题突破口。
　　姬青儒：“不是八字轻，是八字差，又恰逢阴时阴刻出生，鬼怪缠身，亲朋尽克，一辈子难安稳顺遂。”
　　老狐狸说话直接干脆，容臻回想了一下自己自己短暂的一生，正如姬青儒说的，“鬼怪缠身，亲朋尽克”，出生就没了父母，疼爱他的奶奶不到四十几岁就去世了，自此才没有亲人，奶奶临死托付的人家把他从这家赶到那家，小小年纪人情冷暖尝了个遍。自小八字轻，怪事不断，要不是奶奶给的玉佩，恐怕他早就被各种鬼怪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容臻轻轻的点了点头，“您说的对。”轻描淡写的，好像这么差的命是说别人，跟他没关系。
　　张亦风方才一眼就看出他命数里的问题，只是他没有姬青儒这么直接，容臻此刻的反应让他觉得有趣，“容老师小小年纪，倒是有点大家风范。”
　　“总得好好活下去。”容臻还是那个姿势，拿着狗尾巴草，眼神飘向远方，小时候他曾经痛苦过，但那时候他有奶奶，就算奶奶去世了，她的温度还在。长大了，他习惯了独自生活，可不也遇到简长宁，遇到张行客？
　　命好不好，看你怎么想。
　　张亦风见自己儿子急的都要哭了，便打了个圆场，“我瞧着容老师眼熟，往年可曾来我们龙虎山旅游？”
　　“第一次来。”
　　“可还喜欢？”
　　“嗯。”容臻打心眼里喜欢。
　　老爷子不动声色，拍了拍张行客欲哭无泪的脑袋，“算你小子招待的不错，客人对我们山上挺满意，要不然你别搞淘宝了，我把你往旅游部门调一调。”
　　“我不去，哪没有油水，你把我往哪儿放！”张行客身子朝容臻旁边闪了闪，两人一个如青松挺拔，一个站没站像，却意外的和谐。
　　阳光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打了一下，忽明忽暗的流走，像岁月一般，张亦风看着有点失神。
　　“不知能否请教一下容老师的奶奶全名是什么？哪年去世的？因何故去世的？”
　　这几个问题有些唐突，张行客下意识的看向容臻，眼神写满，不想答就别理他，他有病。
　　“我奶奶叫容晴，她十五年前便去世了。”想起奶奶，容臻面色里难得的带了点温度。
　　“十五年前。。。”张亦风嘟囔了一句。
　　“老爹，我结界聚灵了，是条金龙！”张行客实在不希望他们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带老婆见家长，结果两位家长把他从头到尾打击了一遍，这能有好印象么？
　　张亦风捏捏自己的小胡子，笑的合不拢嘴，“早知道了。”
　　张家这一辈还没有人结界聚灵，张行客是第一个，现在四大世家局势这么紧张，对张家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金龙好，聚灵从心，说明我儿子是个正直的人，是不是啊，青儒，也是你教得好。”
　　“老子看儿子，都是好。”老狐狸不吃这一套。
　　张亦风让老狐狸逗乐了，“行了，看在金龙的面子上，就放你两天风，带着客人好好玩吧，后天生辰大宴，招呼这位容老师一起来热闹热闹。”
　　张行客万万没想到，金龙这么好使？老爹甚至还当面邀请容臻参加他的寿辰，老爷子精得跟什么一样，难道看不出来自己什么意思？这算不算默许了？小少爷这回欢欣鼓舞，就差飞起来亲他老爹两口了。
　　“得嘞，遵命。”他风风火火拉着容臻就跑，也不管容老师愿不愿意。
　　两位少年肆意的背影就这样一点点消失在远处，融化在太阳里，慢慢变成两个黑色的点。如同地上的嫩芽，一切都是新鲜的，绿色的，充满希望的，就算头顶有污泥，也会奋力顶着，破土而生。
　　日薄西山的老人看着，心生感慨，“年轻真好啊。”
　　“你看着好，就快不好了。”姬青儒活了这些年，就没有这些感慨，他凉薄，他没有心。
　　“克儿要娶兰儿，又不是我规定的。”张亦风打起哈哈。
　　姬青儒：“是我？”
　　张亦风在对方刀割的目光里服软了，“是命。”
　　“他喜欢那小子。”姬青儒虽然老了，但也不是没年轻过。
　　“不是一般的喜欢。”张亦风笑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明白。
　　姬青儒没动，“你瞧着，像那个孩子？”
　　张亦风：“八字一样，长得也像，你不也瞧出来了？”
　　姬青儒难得的闭上双眼，脸上有些痛苦，“他。。他活不了这么久吧。”
　　张亦风没有正面回答，“王家人后天来了，就知道了。”
　　姬青儒猛的张开眼睛，眼神像鹰一样犀利，“你。。打算！？”
　　张亦风硬是的对上这杀人的目光，“克儿的两个哥哥不争气，都不是修道的材料，就他有天赋，又是。。。馨儿拼了命生的，可惜他身子骨不好，但他必须要挑起张家的大梁。”
　　姬青儒：“早就让你，算了。”
　　张亦风：“老狐狸，你是仙，但这么多年在人间，这里面的弱肉强食你不是没见过，要是可以，我也希望我儿子自由自在，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
　　“就他这身体，聚灵又能如何，你看他还能活几年？”姬青儒嘲讽道，“到时候功名利禄一场空，你折腾那个容臻，他还得恨死你。”
　　“恨我也没用，得让他死心，他不早点和胡岚生出孩子，我们张家就等着彻底完蛋。”张亦风眯起眼睛，丝毫不见父亲的柔情，就地披上张家家主的刚硬，“这是他的命。”
　　晴朗的天空猛地划过一道子闪电，耳边响起了一声惊雷，像是回应老人嘴里残忍的话。
　　姬青儒站在这广阔的天地里，静静的想，那你又何苦给他希望。
　　“这三天，你别寻他了，让他高兴高兴。”张亦风面带苦涩，“三天后生辰宴，萧家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客儿受伤了，不去。”姬青儒瞬间忘记自己昨天甩在张行客脸上的茶壶了。
　　张亦风哈哈哈大笑，手搭上了他的肩头，“青儒，此事，还由得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混合双打的同款父母，人人值得拥有！！

67、吐血第三日
　　另一边, 两位年轻人被惊雷下突如其来的夏末大雨淋了个透，张大佬便做主，把容老师带到了象鼻山半中央的洞里，点了火取暖。
　　洞里很明亮, 有不少跟亮亮一样的小精灵躲在里面，冒着光, 也不怕人。地上铺着到小腿肚子那么厚的垫子，很厚实干净，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 张大佬心情非常好, 让容臻坐在垫子上, 自己哼着小曲, 拾掇周围的杂草。
　　雨像一张帘子，挂在洞门口, 隔开了两个世界。
　　张行客：“这么大雨,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容臻：“下雨不好么？”
　　张行客：“不好, 冷, 还看不见对面的好景致。”
　　容臻其实一点也不冷, 刚被张行客抓着的掌心还带着余温，能暖到人心里去。张大佬蹭过来，跟他并肩坐着, 容臻身上更热了。
　　“我家老爷子挺喜欢你的。”张行客靠的更近了一点，他此刻想直接躺在容臻怀里。
　　容臻：“说我八字不好就是喜欢我？”
　　张行客：“那是我第一次带人见他，老爷子紧张。”
　　是我第一次带人见他, 容臻的心跟着这句话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为了掩饰，容老师赶紧接了一句，“后天寿诞你空着手去么？”
　　我不是带你了么，张行客心想。
　　嘴上说出来却是另外一句话，“我家老爷子我最了解，能变出金龙，比给他带什么都高兴。”
　　“萧家人也会来么？”想起来多次陷害他们的幕后人士，怎么也得问问清楚。
　　“肯定会。”张行客此时此刻不想谈正事，这明明是谈恋爱的氛围，啊，喂！！
　　“见到萧家家主，有些事就能当面问问了。”容臻这小子继续不解风情。
　　“是。”张行客很郁闷，不知道正事还要说多久，于是主动少说话，他话也一少，容臻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俩人正对着雨帘子，穿过红彤彤的火苗，很久没说话。
　　俩人间朦朦胧胧，也隔着一层雨帘子。
　　“等这些事都解决了，你想干嘛？”张行客试图戳一戳。
　　“回去上课。”容臻条件反射的回答，他一个大学老师还能干吗？
　　面对敌人的冥顽不灵，张行客不想兜圈子了，“你觉得这里好么？”他问。
　　“这里？龙虎山？”
　　“嗯。”
　　“挺好的。”
　　“比西大呢？”
　　“不一样，这里环境好，风景好，人少。。”
　　“如果让你一直住在这里呢？”张行客打断了容臻不知所云的回答。
　　“一直住在这里？”容臻转过脸，看着张大佬。
　　“嗯，跟我住在这里，一直住在这里。”张行客也转了过来，黑漆漆的眼睛里雾蒙蒙的，闪着光。
　　容老师的薄脸皮薄的像樱桃皮被咬破了，往外面留着清甜的汁水。
　　张行客没忍住，他凑了上去，咬住了对面这颗大樱桃。
　　大樱桃又软又甜，因为紧张，带着点青涩的酸味，唇齿碰在一处，那滋味，一塌糊涂。
　　他吻了他。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混杂着湿气，稚嫩，柔软、热情和男人饱满的荷尔蒙。
　　吻的容臻喘不上气，吻的容臻天旋地转，吻的容臻浑身发烫。
　　周围湿漉漉的，滴滴答答的雨声有节奏的打在岩石上，偶尔几滴溅到火堆上，发出“刺啦”一声惨叫，跟桑拿房往滚烫的石头上浇了水似的，热的人透不过气。
　　容臻在一片氤氲里，马上就要昏过去前，推开了张行客。
　　张少爷明显意犹未尽，表示还可以再战，他伏下去，双手顶住容臻的掌心，两腿叉开，压在垫子上，把容老师按倒。
　　容臻挣扎了一下，企图坐起来，身上的男人太有力气了，他根本动不了，就算此刻他把他给办了，容老师也得认。
　　张行客看他假模假式的挣扎，像在欲拒还迎，男人笑了，“容老师果然吃硬不吃软。”
　　这种带着胜利的笑容，刺痛的了容臻的心，勾得他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你是在吻我么？”容臻不由自主的问。
　　张行客的脖子向后收缩了一下，显然没理解这个问题。
　　“什么？”
　　“你是在吻我么？”容臻又问了一遍，他语气很不好，不像是在调情。
　　张行客迷惑了，把身体撑开了一些，眼睛上下扫视了一圈容臻，最后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没烧啊。”
　　容臻适时的用力推开了他。
　　“没烧，也没喝酒！”
　　“喝酒！当然没喝酒！什么时候有空喝酒了？！”张行客被推的倒了下去，嘴里还接着话，脑袋撞到墙上，这一撞他想起来点啥。
　　“完蛋！喝酒！”
　　张行客悻悻的直起身子，感觉“喝酒”这两字就好比，鲜花到位，钻戒也已经到位，他人已经跪下了，马上就要表白了，对面的人拿出一桶水从上到下泼他个个透心凉，让他清醒一下。
　　“完犊子！”上回喝酒看来真的闯祸了！
　　容臻还喘着粗气，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吻，如果不算前面某次不清醒的情况的话。
　　“我上次喝醉了。。给你添麻烦了？”张行客小心翼翼的问。
　　容臻坐正了身子，雨变小了，洞口的水帘若有似无的挂着，水珠一滴滴向下流着，吊着一口气，干脆撕下来吧，男人心想。
　　“你我在酒吧见面那次，你说过，我长得像你亲戚，是么？”
　　那次失败的搭讪，堪比张行客人生的污点，想起来就让他想吐。“我当时。喝多了。。。脑子不好。。”他急切的解释着。
　　“事实上我长得确实像你亲戚。”容臻的目光很冷，没看张行客，反而看向远方，“我长得像你小师叔，是么？”
　　张行客在这个眼神里读懂了很多，他像个标本被定在书本的某一页，前后夹得死死的，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你喜欢你的小师叔，是么？”
　　张行客没否认，他没法否认。他是喜欢他的小师叔，从小就喜欢，撒欢子满山跑的时候，就喜欢了。
　　这山头，这草地，这瀑布，这里的每一寸，每一毫，甚至连这个洞穴，都有他跟小师叔的回忆。小师叔沉稳、开朗、热心像个自己会发光的球体，任谁都喜欢，他两个哥哥小时候就笑话他们，说俩人跟连体婴儿一样，缝一起算了。
　　那些回忆太耀眼，成了张行客一生的光。直到小师叔被姑奶奶带走了，从此山水不相逢，他再也没见过小师叔，他的光就此熄灭了。
　　但容臻不一样。
　　他这人“表里不一”，面冷心热。
　　他正直，善良，干净，但这些都藏在他保持距离的冷漠下。
　　受尽人世间的薄待，却还有心力去温暖别人。不因为命运的不公自怨自艾，止步不前，而是，力所能及的，不惜一切的帮助弱者，从孟羽、落盏文、沈楠到田静，甚至田静未出生的孩子。
　　容臻晦涩的生命也许本身确实不能发光，但他像月亮一样，通过太阳的折射，一样能普照大地。
　　长得像又如何呢，他们不一样啊。
　　他喜欢的是容臻啊，是容老师本人啊，就是你啊。
　　张行客要开口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有一腔的话，满腹小心，就怕误会已成，对面人不愿意听。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容臻抢先，冷冷的说，“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他。我也一样，一直在找人。”
　　张少爷感觉的一腔热血本来已经冲到脑袋顶上了，就这么生生让人一棒子打散了，冰冷从脚底爬上心头，完全的占领了高地，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简长宁？”
　　容臻没说话。
　　“你同意我跟你一起调查，是为了找他。”
　　沉默。
　　“你接受。。接受我的。。骚扰，是为了找他。
　　沉默。
　　“你跟我来山上，也是为了找他。”
　　还是沉默。
　　对面的人像是石化了，又或者他是在默认。
　　张行客冷了。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外面的雨停了，太阳重新挂在天空，水雾被照的形成了两道彩虹，是难得一见的双彩虹，七彩的颜色淡淡的，温柔极了。
　　在一片淡粉色的空气里，张行客打破了该死的沉默，他站起身，“走吧。”他说。
　　良辰美景，和不对的人看，又有什么滋味呢。
　　张行客把容臻送回房间后，再也没出现过，甚至没去狐狸洞接容臻去张家自己的房子里住，而是将就着就让容臻在狐狸洞里住下了。张亦风老爷的寿诞越来越近，大家都很忙，胡岚更是忙的脚不着地，只有容臻，一个人，很闲。
　　大概赵一龙也一样闲，可他也似乎在有意避着容臻，两天都没冒过泡，甚至跟他说，寿辰当天他也不去了，省的其他家族的人察觉了，于是容臻一个人在屋里反思，自己是怎么凭实力单身的。
　　他前思后想也没搞明白，自己那天是哪根筋不对了，什么话难听说什么，明明应该说“不”的，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一定是张行客的吻有毒，吻的他神志不清。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容臻倒是没泪流满面，但他的初恋算是夭折了。更可怕的是，在张家的地盘上得罪了当家的少爷张行客，还得赖在人家家让人家帮忙，容老师越想越想死，恨不得连夜跑路。
　　转眼就到了张亦风寿辰当天，是胡岚来接的他，顺便给他拿了身洗好的新衣服。
　　“容老师我最太忙了，你跟张行客咋了？”言下之意，她忙得错过了这么大一个八卦。
　　“没事。”容臻在小狐狸喷火的八卦之魂的眼神里，应付了两个字。
　　“不可能，张少爷这两天跟吃了炮仗一样，逮谁骂谁，也没来骚扰你，跟我说没事？！”小狐狸不仅不傻，还不愿意装傻。
　　“无论这个傻逼说了什么傻逼话，你都别跟他置气，犯不着，他这人幼稚的要命，还固执，跟石头一样。”胡岚一脸过来人知心大姐的架势，“有时候别听他的话，肢体比语言诚实，因为身体不会说谎。”
　　小狐狸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淫，荡。
　　见对面迂腐的老师不开窍，小狐狸火了，你以为她来干嘛，她来带着使命而来，使命很神圣，那就是劝他俩上床！都是成年人，谈个恋爱，别磨磨蹭蹭的。
　　“直接睡他！容老师！”
　　容臻刚披上的西装外套，“刺啦”一声，拉出一道口子。
　　小狐狸立刻给他扔进去一件新的，果然俩处男凑一块，费劲。
　　“胡岚，你喜欢他么？”
　　“谁啊？”
　　“张行客。”
　　“当然喜欢啊。”小狐狸嘴巴都没打绊，思想早沉浸在某些画面里了，安静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哦哦，您可别误会啊，容老师，我跟他不是那种喜欢。”
　　“你俩要结婚？”容臻把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拼了拼。
　　小狐狸在外间不出声了，容臻走了出来，一身米白色贴身的西装，略带一点花桥的领结，又显身材，又挑肤色，这么难穿的一身，容老师硬是穿出了明星风范，衣服这事，果然靠脸。
　　颜控不得好死。胡岚在心里咒张行客。
　　“容老师你放心，我们都在努力避免这个事。”让她睡张行客那个骚包，还不如让她死。“走吧，咱们快迟到了。”胡岚看了一眼表，中断了对话。
　　几分钟后，他们到了龙虎山的最高山峰，天门山。张家的豪宅就建在这个山头上。容臻知道他家豪，但这么豪，实在是再次动摇了容臻贫乏的想象力。房子大的根本不见边际，沾满了整个山头，就像是欧洲的那种古堡。
　　整个长在山上。
　　当年张家先祖正一道创始人张道陵于东汉中叶在此地炼丹，传说，“丹成而龙虎现”，此山因得名，后来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到了驱魔世家的时代，张家逐渐用符箓代替了丹药，毕竟现代人，买个符箓保保平安的一抓一大把，但买药丸往嘴里吃的就谨慎多了，人都在变，他们也在变，与时俱进，方能生存，他们家祖师爷恐怕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家后来能富成这样。
　　巨大的房子内部还是中式传统的样子，有院子天井，没有跟城里的楼一样，窜天的往上盖。当然这么大面积也不用盖两层。
　　呵，这大平层。
　　主厅里坐满了人，大圆桌排了四五十个，全是来给老爷子祝寿的，一派祥和好不热闹。
　　容臻在如此热闹的场景里，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张行客。他还是跟有软骨病一样，靠在就近的墙上，叼着一根烟，下巴有点微微上扬，能看见点胡渣，眼底有一层浮黑，瞧着没睡好。
　　感受到目光，张少爷穿过嘈杂的人群，看过来，见是容臻，也没躲，嘴角往上连着皮扯了一下，露出个没心肝的笑容，旋即就扭过身子，往别处看了。
　　容臻的心，让那个眼神捏了一把，揪着疼。
　　胡岚再次确定俩人有事，还是大事。
　　“容老师，我领您过去？”小狐狸二话不说，带着容臻穿过人群，向着张行客的方向杀走去。人影交错，上一秒还靠在墙上的张少爷，恍神间，原地蒸发了，只留下一地烟灰。胡岚四下打量，深刻怀疑张行客用符了，不然怎么跑的这么快。
　　“胡岚你去忙吧，我坐在这里就行。”容臻指了指就近的座位，这位置离中心有段距离，前面还有个柱子挡着，不太容易被发现，非常适合社恐容老师。
　　胡岚不知道俩人间有什么误会，但她有眼色，看得出此时此刻两人都不想见对方，“那行吧，容老师，你坐这里谁都别搭理就行。”小狐狸眨眨眼睛，忙着去招待人去了。
　　这么大的会场，居然人人都相互认识，大家笑着打着招呼，不停地起身落座，一时觥筹交错。此刻容臻身边既没有赵一龙，也没有张行客，久违了的，安静。旁边的热闹与他无关，像有玻璃罩子，把他这个玩偶一扣，让他与世隔离。
　　绝代佳人，遗世而独立。
　　他就看着这些不认识的人，用他生人勿进的脸拒绝一切好奇的目光。
　　“容老师，你咋一个人坐这？”一张大饼脸闯进他的冷漠的视线里。
　　来人一身青兰色的道袍，头顶束玉质的莲花冠，手里一把拂尘，精确的道士打扮，是王闯。
　　“我张哥呢？”这家伙一如既往的不知趣。
　　“没见到。”容臻的回答很有礼貌。
　　“我刚还见了！”他伸手指指不远处，硬是把容臻的目光又重新引到那个人身上，他没穿道袍，一身带着紫色调的西装跟容臻身上这套白色的，都一样挑人。
　　“为什么你要穿道袍？”容臻注意到同样是驱魔世家，在场的人，也有的穿的很复古，有的似乎很无所谓。
　　“哦，穿道袍的基本都是我们家人，四大家族里就我们家人比较严苛，很多还守着旧时候的规矩。”王闯看着容臻这一身白西服羡慕的说。“我们家还有很多人是出家的，连个道侣都不能有，苦啊。”
　　容臻之前就注意到了，王闯和张行客的巨大贫富差距，当真是论改革开放、与时俱进的重要性。
　　“我们家祖上是全真派那一套玩意儿，是要出家吃素苦修的，奈何现代社会，总不能就圈在山顶上一群人不吃不喝了，这才不得已跟着张家做点生意，可我家又是丹鼎派，炼丹求升仙的路数，现代人不吃这一套，所以。。”王闯没说出来。
　　但容臻意会了，“所以穷。”
　　人穷没朋友。
　　容臻看着，场上但凡是穿着道士服的，果然跟他一样，挺遗世独立的，怪不得他这个王家的继承人有空跟他这个外家子在这闲聊。
　　“张哥不这样，向来对我们很好。”王闯拿起筷子戳了戳桌子上摆好的鱼，他饿了。“张哥是个好人，好人不长命。”他盯着张行客，眼神里忽明忽暗的。容臻从这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他想问，可突然，王闯急急的又看了一样张行客那边，然后立刻低头，像被什么烫了。在这一仰一俯之间，王闯的眼神变了，变得像石头一样硬，手底下的筷子把本来完整的一块鱼肉，搅得稀烂。
　　一向没什么攻击性和上进心的王闯，此刻浑身插满刺，恨不得上去扎那人一下，容臻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在和张行客说话，这人个头不高，侧脸看上去很平，圆头圆脑的，和王闯还有些神似，瞧着就没什么攻击性。
　　然而在场认识他的人可不这么想，随着此人的入场，屋子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空气里飘着浓浓的敌意，很多桌子上的人都不说话了，拿眼睛小心翼翼的瞥向那边。
　　“心斋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师兄呢？”寿星张亦风疾步走上前，拍拍小个子的肩膀，满脸笑意。
　　“我那个师兄！张家主又不是不知道，想干嘛干嘛，挑子一撂下，人又不知道去哪云游了。”这人说话慢吞吞的，声音跟他的长相一样，温和而谦恭。“我就惨了，不是家主的身，操着家主的心。这一大家子，都指着我了。”
　　“萧坐忘这个小子不来，今天都少了人大醉一场！”张亦风亲切的把小个子的肩膀一搭坐去了主桌。
　　随着他们的走远，容臻周围开始骚动，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那人就是萧心斋？”
　　“是啊，他你都不认识。”
　　“哎呀，我不是没想到这么年轻，看着跟咱们差不多大，人还挺温和的。”
　　“我看你是好久没回山了吧，他是出名的笑面虎你都不知道！”
　　“啊？！不是听说他师兄萧坐忘人桀骜不驯，不可一世，谁都瞧不进眼里，搞得人人都怕他，唯独萧心斋时常劝解他师兄么？”
　　“哎。。这对师兄弟。。实在半斤八两！”
　　“这次张家家主六十大寿，萧坐忘怎么没来？”
　　“谁知道呢？青城山刘家的家主正闭关炼丹，都说在张亦风寿宴开始前，一定赶到，萧家也太嚣张了。”
　　“这你就觉得嚣张了？”
　　回话这人话说一半，不肯继续了，搞得周围几个听八卦的人心痒痒，不停拿手戳他。
　　此人拗不过，只好再次开口，“半年前那事你总听说了吧？”
　　旁边的几个人拿眼睛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那么大的事谁不知道！”
　　“听说萧坐忘把终南山占了。”
　　“可不是么！”
　　王闯听到此处，手里的筷子，恨不得把整条鱼整个捣个稀烂，他干脆一扔，也不跟容臻打招呼，起身就走。
　　“啧啧，你小声点，那是王家的少爷。”
　　“少爷个屁！自己家山头都让别人占了，简直是让人站在头上尿尿！”
　　“可不是么，那可是王家祖传的山头，萧家这个家主萧坐忘喜云游，半年前路过王家，上山便说，’这山我瞧着不错，我要了。’然后就把王家人从自己家赶了出去。”
　　“啊！！！”众人听到此处唏嘘不已。
　　“让人家住在山脚下，他不走了不让人家上来，一住好几个月。”
　　“都是四大驱魔世家，这也！太难看了！”
　　“可不是！偏偏王家一山人都打不过萧坐忘一个，没法子啊。。要不怎么说萧坐忘。。厉害呢！”
　　“可听说当时萧心斋不是劝了么？还专程拖着病体去王家解释，说他师兄从小修行，鲜少与人打交道，不懂礼数。。什么的。。”
　　“萧心斋病了？”
　　“是啊，听说挺厉害的，最近才刚好些！”
　　“哎呀！你傻啊！那说不定是苦肉计！你见萧家搬出来了么？萧坐忘早不在终南山了，萧家人还赖在人家家，明显是鸠占鹊巢，不打算还了！”
　　“要不怎么说萧心斋是笑面虎，俩人半斤八两呢。”
　　“那张家也不管管？”
　　“张家？！”说话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吃醉了，手里的筷子指指天上，“怕是这天就要变了！”旁边坐着的不少人都是张家的弟子，听到此人从王家扯到自己家，面色俱是一变。
　　“你看看方才张家家主对萧心斋的样子，下一步说不定就该轮到张家的龙虎山山了！”
　　“你胡说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几人终于隐忍不住，冲上去和这个胡言乱语之人扭打在一处。
　　这几人离得太近，动静又大，容臻闪躲不及，差点给人撞到地上去。那说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旁边的几位朋友亦是出来帮忙，一堆人扭打在一处，棚里乓啷的，一时间这边乱作一团。
　　容臻被挤得坐在地上，周围的人力气太大了，他推都推不开，眼看一个黑色的大屁股冒着热气，就要坐在容老师的绝世容颜上了，一双手把他捞了起来。
　　那人的脸比刚才的屁股还黑，是张行客。
　　“干什么呢？！我家地上有金子？”张大佬开口，还是没谱，“我看看，发财一起发啊！”
　　张行客伸出手，扒开几个人。
　　地上打的正欢的几位，看见是张行客，立刻停手，老老实实蹲在原地。
　　“没见到金子啊，那各位跟地上捡什么呢？还是我家地上暖和？”
　　“没。。。”几位自行停手，目光跟看刚才那位萧心斋一样在颤抖。
　　容臻没想到张行客在世家中也有这种威望。
　　“诸位要是觉得屋子里不暖和，我送各位出去感受一下？”张大佬杀伐果决，手里凭空画符，眼见就要收拾这几个人。
　　“少主！”胡岚在张行客发飙之前冲了出来。“都是客人。”她用谨慎的力度扯了少主的袖子。一斜眼，看到地上的容臻，立马知道少主这无名邪火打哪儿来了。“大喜的日子，各位吃好喝好。”
　　然而张行客没发话，地上没人敢起来。
　　“张少！”胡岚戳了自己少爷一把，眼神往老爷子那边飘飘。
　　张行客还是没说话，转身就走，顺手拐走了容臻。张大佬一路黑着脸，把他放在才躲开纷乱，屁股在新桌子上还没坐热的王闯跟前，“你管他。”
　　“张。。哥。”张行客面色不好，王闯没敢把话说下去。
　　张行客没有立刻走，他在容臻跟前坐下，从耳朵后面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砸吧了两口，使劲朝空中一吐，一口浊气。“生魂确实可以吞噬同类或者鬼怪，一般是为了回残缺的记忆，他们从□□中剥离，往往记忆残缺，越强的鬼怪会让他们修复的越快，我门老爷子说，这是生魂找回肉身的唯一途径。”张行客的声音很干瘪，没了油腔滑调，语气中写满了，“公事公办，绝无藏私。”
　　“生魂不能被人看见，往往因为他的力量不够强，随着他越来越强，就会逐渐被人看见。”张大佬的手在空中抖了抖烟灰，“通常，一开始就能看见他的人，跟他从人变成生魂的过程有莫大的干系。”
　　说完，也不看容臻。
　　“一开始就能看见。。和他变成生魂有关系。。”容臻重复了一遍，赵一龙变成生魂跟自己有关？
　　“举个例子，莫羡聪一开始就能看见田静，因为是他害田静变成生魂的。”张行客又吐出一口烟，“一般大体就这个关系。”
　　容臻有点懵了，什么意思？难道他能看见赵一龙，是因为在紫府庙里，是他害的赵一龙变成生魂了？搞反了吧！紫府庙里他没了简长宁、奶奶送的玉佩、被这个生魂搅得生活完全脱轨，他才是受害者啊！
　　“这位是？”
　　容老师还在思索，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三个字里都带着笑。
　　“我家儿子的一位小友。”容臻一抬头，刚才问话的正是人称“笑面虎”的萧心斋，回他这句的张亦风也是笑呵呵的，“听说是西京大学的老师，容臻，容老师。”
　　“老师啊，老师好。”萧心斋此人圆脸圆眼，眼睛有点坠，个子不高，大大的一张无辜脸。“行客现在的朋友越来越靠谱了。”
　　容臻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他只能看着张行客。
　　男人还在抽烟，好像刚才说话的俩人都是摆设一样，他懒得理。
　　萧心斋的话落在半空，也不生气，“一位外家人，能受到张小少爷的青睐，定有过人之处，啧啧，小友这个八字，就很不一样。”
　　都是修道的，谁的眼力也不比谁差，容臻感觉自己算是把八字差顶在脑门上走了。
　　“我看这八字可不算妙，仔细算过了么？不会对行客有什么影响吧？”萧心斋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接着道，“既然今日我来了，不妨我给位道友算算，改改运势，就当给老爷子贺寿，积德行善。
　　这话说得，他容臻跟张行客又不是那种关系，算俩人八字干嘛？容臻不合时宜的脸红了。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场上，瞬间炸开锅，众人的眼神本就追着张家主和萧心斋，一个个恨不得眼睛跟不上，耳朵跟出去，耳朵够不着，里面的汗毛都立起来追着跑，这下，汗毛都齐刷刷给炸平了。
　　算八字改运，这样的好事可不是天天有的，所谓天机不可泄，改运势通常会影响人自身的气运，一般修道之人都是不愿意做的。大师改运，外面的行情可以了解一下，基本十万起跳，那还是一般人一般的价格。四大世家的萧家，正是以占验立家，擅长奇门遁甲、六壬课、太乙神数、六爻易占、文王课、推命术、相术、堪舆、图谶、望云、省气等，以明辨吉凶、预测祸福、知天知人为务。
　　萧心斋可是萧家家主的师弟，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级别的大师算命，千万你都未必请的来。
　　天上的价值千万馅饼掉下来，砸在容老师脸上。
　　聚光灯下的容臻淡定的吐出三个字：“不用了。”
　　他不迷信，不爱算命。
　　萧心斋听了这个回复笑了，像是在意料之内。对面的张行客眯起眼睛，像豹子盯着自己的猎物，充满敌意的看向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矮子，黄鼠狼没事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
　　“小友不愿算也罢，是信不过在下？我看不妨让王家的来问问灵，看看这八字怎么回事？”话罢，他低头温和的看向王闯，眼神亲如一家，好像抢人家山头的不是自己。
　　张行客算看出来了，萧心斋今天就是冲着容臻来的，自打紫府庙以来，这个人就在背后使坏，阴魂不散的，今日倒是不装了，够直接的。
　　“不用了。”这回是张大少爷开口拒绝。
　　场边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啧啧，这边的风景不一般。
　　“看看也好。”没想到，一直没出声的张亦风发话了，老爷子身后跟着老狐狸姬青儒，与之并肩而立的，是一位没见过的老者，这人极瘦，一身黄色的道袍，看着精神矍铄，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张行客站起来，一只手挡在容臻身前，“看什么？”
　　“王家问灵，不损身心。”张老爷子只说了八个字。
　　“没必要。”张行客丝毫不退。
　　场面僵住了，容臻闹不明白，自己不就八字轻了点，怎么忽然一个个赶着给自己算命？
　　黄袍老者开口道，“行客，我们王家问灵你大可放心。”
　　坐在容臻旁边的王闯朝他拼命点头，说话那人正是王闯的父亲，终南山王家家主王乾坤，此人长期辟谷，面上反而显得年轻，加上骨象分明，看着比王闯靠谱多了。
　　“爸！”张行客还想阻拦，老爷子一抬手，按在他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张行客之前是求老爷子让王家人帮忙问灵来着，但目标不是容臻，是赵一龙啊。
　　“容老师，请您放心，您是我们客儿的朋友，几位老友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帮您看看命，绝无坏处。”
　　对面那双桃花眼眨了一下，容臻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境地，一群大佬围着给他算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抗基本没什么用，于是他缓慢的点了点头。
　　张亦风面不改色，眼见对方的表现，跟姬青儒交换了一下眼神，果然，如他所料，言术对容臻没用。
　　旁边的小道士们有眼色的搬来太师椅，几位家主就地落座。张行客让他爸压着，硬是坐在了旁边，王闯也在边上，看他的脸色不好，凑上去小声跟张行客嘟囔，“张哥，你放心，我爸说让郝师兄给容老师问灵，郝师兄是除了我爸最好的。”
　　张行客伸手就想抽这一脑子浆糊的小子，洒酒问灵是王家的绝技，只要不是王闯问，他当然不担心，问题不在谁问灵，是在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问灵？就算是你王乾坤亲自问，容臻不乐意，为什么要问呢？
　　然而此刻容臻平静的坐在别人给他拿来的蒲草垫子上，面无悲喜，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王乾坤一挥手，一位王家小辈得了令，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玉质的小瓶子，双手恭敬的递给几位大佬一一过目，里面装的便是赫赫有名的“阳春白玉”，王家的问灵酒，几人确认后又递回给他。
　　他恭敬的像容臻一拜，以他为中心，一米左右为半径，将阳春白玉洒了一圈。容臻在中央看着他，这个年轻小伙子跟王乾坤一样，生的极瘦，宽大的袍子罩着他，头戴混元帽，瞧着比王闯更像王乾坤的亲儿子。
　　他手里拿着一只青翠的柳枝，同样沾了点阳春白玉，“得罪了。”他说，手里的柳枝没停，从容臻的肩头自上而下，缓缓点了下去。
　　容臻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他对面的小道士，也闭上眼，盘腿就地而坐。
　　千百年来，张家的御灵术，王家的洒酒问灵，刘家的千丹阁，萧家的占验，各家自有绝活，延续至今，各门派的有些东西交汇融合，但这种核心科技是不会有转移的。王家的洒酒问灵，管他人鬼妖兽，只要魂魄完整，什么都能给你问出来。
　　当然问出多少跟修行者的道行也有莫大的关联。
　　此刻姓郝的小道士眉头紧皱，跟对面神色舒展的容臻形成鲜明的对比，四大世家的子弟多少都见识过王家的洒酒问灵，知道这个绝技需要时间，便都顶着耐心，只待问清楚了，俩人自会醒来。
　　众人该吃吃，该喝喝，一派祥和。只有王乾坤感觉不对劲，他的得意徒弟用的时间太久了。
　　洒酒问灵，不会超过五分钟。
　　此时已足足有八分钟了。
　　王乾坤坐不住了，这种问灵术时间久了，被问得人没事，问话的人可不一定，他起身准备去看看。
　　谁料他人还没起来，他的小徒弟突然“砰”的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面色苍白，白的诡异，像是血色都被什么东西吸干净了，只剩下苍白的底子，他没睁眼。
　　在他对面的几位大佬也都看出了不对劲。
　　小徒弟紧闭的眼睛里淌下两行泪水。
　　带着腥气，鲜红鲜红的。
　　是血泪。
　　“不好！”王乾坤端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身子直直往后仰的小徒弟，倒下去的时候，他的脸朝天，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七窍都在流血。
　　“郝师兄！”王闯也冲了过去，从怀里拿出几颗丹药，急急的胡乱一把塞在他师兄嘴里。
　　那边容臻还闭着眼睛，一动也没动。
　　张行客想起身，然而张亦风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父亲，求您了。”张行客看到这等变数，哪里还坐得住，王家人问灵，问的七窍流血，这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容臻没事。”张老爷子屁股都没挪，这事当真蹊跷！
　　周围人群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王家问灵术不灵了？”
　　“我看那个小子流血了！”
　　一时间，王家颜面尽损，王乾坤单手把七窍流血的小徒弟拎到一边，自己坐在了问灵的方位，手里捡起地上那只杨柳，酒都没再沾，就点在容臻的天灵盖上。
　　到底姜是老的辣，这次对面的人有了反应，容臻身子微微颤抖，脸上也开始有了痛苦的表情，然而王乾坤也不轻松，他比容臻还难受。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了。
　　王乾坤背上已经被汗水湿透，在秒钟点到整五分的时候，他机械性的弹起来，直直的站起身，脑袋环顾四周。
　　一时间，恍若隔世。
　　“怎么样？”张亦风上前扶了他一把。
　　“王兄？”萧心斋也忍不住张口询问。
　　王老爷子眼睛猛地张开，像夜里的猫头鹰看见猎物，浑浊的双眼难得的又黑又亮，他声如洪钟的吐出三个字。
　　“不可说。”
　　这一下，寿宴彻底炸开了锅，同道中人都明白，王乾坤“不可说”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不是电视剧电影里那种故弄玄虚的道士，嘴里神神叨叨的嘀咕着不可说、不可说。
　　而是驱魔世家之一的王家家主，到了这把年纪，看家的绝活洒酒问灵，居然还有不可说之事？
　　修道之人什么不可说？
　　唯天机不可泄露。
　　只有张行客在众人热火朝天的八卦中，冲上前去，扶住了还在昏睡的容臻，红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日万时若有文笔不畅通，敬请原谅，我会后续修文~~~

68、吐血第四日
　　容臻不知道外面闹得多热闹, 他就睡了一觉，顺便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
　　他没有附体，没有被附体，这次做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梦。
　　自己是个十岁的孩子, 光着脚，正满山遍野的跑着, 山里的风很轻柔，打着哨子，捧起他的脸。草很绿, 天很蓝, 他跑的很快, 满地的小精灵被他冲散了, 各个顶着圆滚滚的身子，爬到别出去了, 容臻趁他们还没爬走, 伸手抓起来一个, 放在肩上。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少年抬头看了眼天, 黑漆漆的乌云追着他跑，大雨将倾，四处透着闷热。他甩出一张符, 嘴里念叨了几句，一眨眼，轻松地跳到一个洞中, 洞里干净敞亮，地上铺了一个厚实的大垫子。
　　外面一道石梁，像大象的鼻子，直直插入地上。
　　容臻在梦里幡然醒悟，这地他来过，正是张行客带他去的象山啊！
　　对面的垫子上已经躺着一个小男孩，比他小不了几岁，掀开毛草编的小被子，拍拍身边空着的位置高喊道，“小师叔！你干嘛呢！快来啊！”
　　声音到脸都很熟悉，容臻一个不小心，看到了可爱到犯规的小小的张行客。
　　他脸色比长大后苍白，这么热的天他还穿着两层衣裳，嘴唇还在发紫，显得柔弱不堪，唯独一双漆黑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一如现在，装着星辰大海。
　　容臻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很弱，像他就地拔起过得狗尾巴草，一折就断。
　　“小师叔，我要是能跟你一样的就好了。”小男孩抱住容臻的腰，像个小奶狗一样蹭来蹭去，“跑来跑去，也不会累。”
　　“小猴子，会好的。”小容臻摸摸他的脑袋，“咱俩小时候就没见你歇过，就这两年不太好，奶奶说了，她在想办法呢，准能好起来。”
　　“老狐狸呢？”张行客问。
　　“我跑的快，他没抓住我！”
　　“姬爷爷嘴硬心软，故意放你来陪我。”张行客笑了，把头埋在小师叔怀里，俩人瞧着外面的大雨，一个拍着一个，手拉着手，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角落里，一位老太太走了进来，盯着两个拉着手的孩子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长大后的容臻不可思议的睁开眼睛，对上了那对发红的星辰大海的双眼。
　　他的手还在他手里，一别经年，未曾改变。张行客红着双眼，满是歉疚的看着他。
　　“容老师，对不住，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我跟胡岚说过了，你要是觉得身体可以，我现在就安排你下山。”
　　容臻：“张。。”
　　“我爸那边，是他对不住你，可。。可我是真的没办法。”张行客最后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原地换爸。
　　容臻：“我。。没有。。”
　　“你别怪他，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张行客痛苦的挠了挠脑袋。
　　容臻：“其实，。”
　　“我知道你现在也不想见我，我叫胡岚来。。”
　　“等等！”容臻伸出手，终于成功的打断了沉浸在自我否定中的张行客，他想起胡岚之前说过的话，“肢体是不会骗人的。”
　　容臻没有那么大胆，他不敢一下子亲过去，于是他选择紧紧的回握住了张行客的手，像他在梦里看到的那样。
　　人手的感觉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之前，自己之前居然把这些全都给忘了。
　　他见鬼很淡定，因为他小时候明明就是抓鬼的。
　　他画符画的快，因为小时候天天都在画。
　　他直觉很准，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天赋极高的捉鬼大佬啊！
　　他是张家家主的师姐，张亦晴的关门弟子，他就是容臻的小师叔啊！
　　张行客没这么多心理历程，他的眼睛雾蒙蒙的，感觉对面的容臻瞧着自己的眼神有点烫，好像不是恨他的意思？再感觉了一下对方手心传来的热意，咦，他飘了，怎么感觉好像还带着点爱意？！
　　张行客狠劲闭了下眼睛。
　　容臻没有松手，他笃定的看着他，再不想以前那般犹犹豫豫，他笑着喊了一声。
　　“小猴子，是我啊。”
　　张大佬眼中的水汽逐渐褪去，黑漆漆的大眼睛眯成一道缝，“你叫我什么？！”
　　“小猴子！”容臻的桃花眼向上拉长，笑意从眼尾一直荡漾出去，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我想起来了！龙虎山，你，张亦晴就是我奶奶！还有！我就是你的小师叔！”
　　张行客傻眼了，他努力消化着对方的话。“什么意思？”
　　“我说，我就是你的小师叔，张至秦！只是之前我忘记了。”
　　“忘了？！”张大佬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这他妈能忘了？！
　　容臻就是张行客的小师叔，原名张至秦，是张行客的姑奶奶张亦晴的闭门弟子，在张行客八岁那年，张亦晴带着10岁的容臻下了龙虎山，改名换姓，从此再也没回来过，一别二十年，再相见竟是谁也没能认出谁。
　　一切都化在张少爷那句调侃中，“我瞧着你长得像我亲戚。”一语成谶。
　　年少的记忆汹涌而至，张行客恨不得在自家山头放礼炮，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小师叔回来了！老爷子寿宴也不管了，反正他刚才走的时候，也没打算再回去，张少爷干脆带着容臻满山头乱窜。
　　张少爷左手紧紧拉着容臻，右手指东指西，挥得的跟装了马达一样。
　　“容臻！你看，看那个石头，记得不，我哥抢我风筝，你在上面画了个符，害得他摔了个狗吃屎。”
　　“你哥气的，爬起来追我跑了二里地。”容臻笑了，他小时候跟现在不一样，跑的倍儿快。
　　张行客指着远处的山头，“你打小画符特别厉害，那会儿咱俩就说，将来开个卖符的店，你画我卖，一准挣钱！”张行客后半句没说，他后来的确开了个淘宝店卖符，可惜容臻已经不见了。
　　不等对方回答，张大佬又猛地跳起来，“看那！”他指着一个草垫子，“老狐狸强逼着我们学画符，然后你跟我躲在里面，睡着了。”
　　“家主找了我们一下午。”容臻脸上也挂着笑意。
　　“老爷子脸可臭了，容臻！看那边。。”
　　“容臻，这里！！”
　　“容臻，哈哈，就是那儿！”
　　太阳很快沉下山头，张大少爷还带着容臻漫山遍野窜来窜去，生怕他不跟容臻把过去的回忆都说一遍，容老师睡一觉，明天就又把他忘了。
　　他有太多封存在心里的甜蜜，这些年都被逼着选择遗忘了，今日这个锁一撬开，张大佬发现里面封存的佳酿没有变质，反而历久弥香。
　　秋天的风带着果实成熟的味道，落在俩人身上，日落星沉，俩人这才反应上来，折腾了大半天，都饿了。张行客甩出一张符，把俩人送到象鼻山的洞中，洞中有吃有喝，他们俩简单的填饱肚子，便肩并着肩，躺在洞里的垫子上，看着外面的漫天星光。
　　沉寂的天空中闪着一颗颗小小的钻石，张行客举起手，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一张凌空取物符闪了闪。一个软绵绵的小家伙从半空中掉下来，闪着光砸在容臻的怀里。
　　不注意还以为是星星掉了下来，容臻把“钻石”提了起来，“亮亮！”
　　张行客：“想起他来了么？”
　　容臻再次看到这个小家伙，笑了，“是我抓的，送给你的。”
　　张行客：“是啊。”
　　“这家伙胆子这么小，你也没换个精灵，耽误你捉鬼。”容臻当年就是随便捡的，拿给困在屋子里养病的张行客开心。
　　“我们亮亮好着呢。”张行客从容臻手里把亮亮抓过来，坐起来，放在肩头，俩人一起往天上看。漫长的二十年里，只有这个小家伙陪着他，守着这个洞，等容臻回来。
　　他最后一次见到小师叔，就是在这个洞里，他们并肩躺着，跟现在一样。
　　“容老师，咱俩几天前在这还因为小师叔的事情闹别扭呢。”张行客感叹着事情的神转折，漆黑的眼睛放着光，贼光。
　　容臻脸烧的慌，说起那天，他脑海里浮起的画面不是别扭，而是那个吻。
　　张行客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脸已经凑过来了，晃到容臻的正前方，嘴角向上扯了扯，“小师叔，那日可是在吃醋？”
　　亮亮把他的脸照的很清晰，漆黑的眸子，高耸的鼻梁，嘴角带着纨绔的笑。
　　张行客审视过自己，他对容臻的感情是真的，不管容臻是不是小师叔，二十年后的重逢，两人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喜欢的人是容臻，是肯定的。
　　跟小时候喜欢小师叔不一样，却又一样。
　　他注定喜欢的是一个人，命运兜兜转转，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面前的男人，桃花眼睁得很大，下颌线的线条很分明，有种疏离的帅，他变了，却也没变。
　　“我喜欢的，至始自终都是你一个人，你明白么？”张行客望向他，男人靠的很近，有股冲鼻的荷尔蒙，好闻，但透着危险。
　　容臻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心了，他有答案，是远比张行客更坚定的答案。
　　他张开嘴，想回答。
　　却被一个吻压住了呼吸，对方没给他机会，攻城略地的压上来。
　　张行客把手贴近男人的腰间，像小时候一样，来回摩挲，滑过去的瞬间张大佬感觉自己好似捏了把沙子，抓不住，挠得人心痒痒。
　　“穿的真多。”他抬起点身子抱怨道。
　　明明只有一件薄薄的长袖。
　　容老师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像个脱水的鱼，大口的呼着气，他一把攥住了张行客的手，企图阻止他，却不想张行客手掌似乎带着电，击的他浑身颤抖，“噌”的一下，身子就烧了起来，烫的要命。
　　张行客感觉到了男人的热气，贼笑两声，手底下没停，衣服掀了起来，隔着的那层纱掉了，肌肤和肌肤的碰撞在一处。
　　张行客感觉被烫了一下，他的手弹了起来，接着他倍加小心翼翼的靠近，如同一个原始人第一次点着火，他向往着温暖，又有点害怕危险。
　　动作轻柔有缓慢。
　　容臻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此时他想起胡岚的话，“身体是最诚实的”，他人生头一次，感觉自己主动靠了上去。
　　送上门的肉，张大佬岂能客气。
　　“容老师当真是吃硬不吃软啊。”他压了上来，身体和嘴唇一起，一鼓作气。
　　天空原本是一片漆黑的，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色彩反射在上面，显得五彩斑斓，像个有光泽的大贝壳，容臻和张行客并肩躺着，衣服在地上七零八落的散着。
　　“真好看。”张行客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一根烟，正在一吞一吐。
　　“嗯。”容臻附和，剧烈运动结束，缺乏锻炼的身体让他有点有气无力。
　　“知道说什么好看呢，你就嗯。”
　　“知道啊。”
　　“刚一会儿功夫，容老师就不要脸起来了？”张行客转过身，挑起容臻的下巴。
　　“不是说天好看么？”容老师心想自己明明最要脸了。
　　“当然是。。
　　说你好看。”张行客弯下腰，又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容臻的脸刷的又红了，他挣脱张行客的爪子，眼睛看向洞口，装作镇定，来掩饰自己的喜悦。
　　刚才可真好，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
　　洞前忽然晃过了一个人影。
　　“谁？！”容臻感觉背后一凉，身旁的张大佬像一只猫般警觉，弓起身子，竖起爪子。
　　他也看到了。
　　张行客迅速把地上的衣服抖了抖，披在容臻身上，眼睛直直的盯着洞口。
　　象鼻山半山腰的山洞，设过结界，普通人到不了，何况半中腰的山洞，也不怎么好找。那一晃而过的影子清瘦而挺拔，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
　　有点眼熟，容臻感觉在哪见过。
　　再次的，同一个人影再次在半空晃了一下，亮亮就在张行客的肩上，他们俩将前方看的一清二楚，一个完整的背影，闪了一下，就躲进了漆黑的夜里。
　　“谁！”张行客已经跳起来，今日来家里的客人太多了，很多人不怀好意，他非常警惕，已经凭空竖起两根指头，单手把容臻放在身后，准备接招。
　　那人却像是无意路过，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穿堂的风声。
　　张行客一个箭步冲到洞口，容臻没动，他在脑海里重新画了一下那个人的身形，他觉得他认识，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去年一整年自己都在追逐着这个背影，他不会认错。
　　是简长宁，他没有看错，那个人就是简长宁。
　　他一直在找的西京大学失踪老师简长宁。
　　“你确定是他？”张行客对自己刚跟容臻相认，情敌就出来捣乱，表示很郁闷，俩人已经从洞里出来，往天门山走去。
　　“操！”张行客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跟这个简长宁八字一定不对付。张大佬还没傻到被爱情冲昏头脑，这他妈是巧合么？绝对不可能。
　　容臻找了小半年的人，今夜突然出现在他家，跟踪了他们大半天，最后故意凌空飘在两人所在的洞口，并且身手矫健的躲开张行客的追击，这人厉害，而且很厉害。
　　厉害到，挑着时间出现，成功扰乱容老师的心。张行客忍不住拿眼睛瞥了一眼在思考的容臻，他现在很不爽，自己的白月光初恋就是容臻，眼瞅着容老师的居然不是他！
　　张行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着，让他想揍人。
　　“我去找一下赵一龙。”容臻开口了，来了龙虎山以后，这个家伙反常的厉害，总躲着容臻，这几天干脆直接玩消失，很不对劲。容老师捏紧了张行客的手，他不知道张大佬现在心中的那些圈圈绕绕，他没去想，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的事不对劲，虽然在寿宴上是他被设计了，但好像不仅仅是针对他。
　　黑暗中的那只蜘蛛在收网。
　　“你去找一下家主。”容臻小时候就叫张亦风家主，“问问萧家这次来了什么人，来了多少人，我这就去找赵一龙。”话说完，容臻凭空画了一张符，像一缕灰一样，风一吹就不见了，张大佬半空里捞了一下，只着了一手灰。
　　“操！”张行客这回骂出了声。
　　容臻在狐狸府的房间里，此刻坐着一个人，手里也在捏着桌上的灰尘，那是檀香烧过的香灰，这人用食指和中指反复的把他们捏成一小撮，然后在半空放下，再捏起来，再放下，如此反复。
　　他的眼睛圆圆的，坠在那里，人都说他的眼睛生的像女孩，或者说，要是长在女孩子的脸上就好了，无辜又可爱，会很有男人缘，可惜，他是个男人。
　　这双眼睛就让他吃了不少亏了，不够厉害，不够有威望。
　　特别是比起某人。
　　容臻推门的时候，被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身子轻轻地退后了一步。
　　屋里那人眼睛也没抬，“容老师。”他先把手里的灰挨着桌子放下，才慢慢转过身，“好久不见。”
　　此人正是萧家家主的师弟，大名鼎鼎的萧心斋。
　　容老师眉头紧皱，品味了一下那句话，他们刚才在寿宴上才第一次见，怎么就成了好久不见？
　　“容老师，坐。”萧心斋个子不高，但贵在比例不错，属于小个子里显高的，他踢了一下面前的凳子，示意容臻坐下。
　　这里是狐狸洞，这位不速之客来的轻松，无人察觉，可见其本事之大。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容臻暂且依言坐下来。
　　“容老师，不要紧张，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来给你看一样东西。”萧心斋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薄薄的，用食指和中指从桌子上压着滑到他的面前，顺便抬头再次扫视了一下整间屋子，“容老师喜欢熏香？”
　　容臻没接信封，而是看了一眼萧心斋手边的烟灰，自己从不熏香，这灰他走的时候还没有，不知道是谁熏得。
　　“看来不是你熏得。”萧心斋眉头短暂的拧了一下，“不过檀木香，很好闻。”他把信封再次推过去几分，手在上面点了点，然后挪开了，他翘着二郎腿，双手顺势抱住了膝盖。“看看吧，我没有什么恶意。”接着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姿势看上去有些佝偻。
　　容臻自认自己是个表情单一的人，喜怒哀乐不形于色，萧心斋在他短暂的犹豫中，捕捉到准确的信息，这人很厉害。
　　他说他没有恶意，但他单独来找容臻这个行为本身就恶意满满。他就是织网的蜘蛛，现在到了捕食猎物的时候了，所以从暗处走了出来。
　　容臻拿起那个信封，他认出来了，这是他奶奶的字迹，张亦晴的字迹，信封上写着两个字，客儿。
　　是写给张行客的，张亦晴离开张家的时候，张行客还是个孩子，尚不曾冠上这一辈的字，“行”。
　　为什么给他看给张行客的信？容臻抬头看向萧心斋。
　　他还是那句话，“看看吧，跟你有关的。”
　　奶奶娟秀的字迹引得容臻伸手在信封上反复摩挲，这辈子，最温暖的记忆，都是这位老人给他的，是她教会容臻，无论何种境遇，都善良的面对这个世界。奶奶留给他的东西基本没有，自打他的宝贝玉佩丢了，这是第一次他再次碰触老人的东西。
　　容臻略加思索，把信拆开了。
　　客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姑奶奶已经走了，亦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打小特别粘我，这一走，不知客儿会不会哭，姑奶想你知道，无论我在何方，都会为你祈福，祈祷你平安健康。
　　人狐混血，注定你跟两个泼皮哥哥不同，家里是要靠你撑起来的。无奈你父母生你的时候年岁已高，你母亲更是蒲柳之姿，狐族生子不易，她为了生你没了性命，可怜你从娘胎里带的先天之气不足，无论哪路的医生都说你活不久。
　　可是你这一代，张家人狐混血只你一人，若你死了，我们和狐族的契约就要到头了，我们必须要保住你，保住你，才能保住我们张家在四大家族中的地位。
　　先天之血不足，后天无论怎么养着，你都跟小猫似的，随时会断气。姑奶奶和你父亲是没有办法啊，我年岁已高，思来想去，唯有一途。我遍寻世间，终于叫找到一个阴时阴刻生人，八字轻与你相合，可实渡命之术。
　　渡命，此乃邪术。便是要偷了别人的命给你，然谁人的命都只有一次，偷寿数此事，逆天，必有天谴。
　　那便是要拿那个孩子的命给你啊，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不想走这一步。他是个孤儿，我们把他养在身边，我收他为徒，教他伏魔除妖，让他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你们一同长大，都是天赋极高的孩子，姑奶奶瞧着你们可真好。
　　时间一晃便是八年，你身体每况愈下，我和你父亲是真的没法子了，只能给你着手渡命。这阴时阴刻生的孩子聪明伶俐，他已经十岁了，我每每看着他的眼睛，我感觉他知道我们要干嘛。
　　那天，红线穿过他的身体，这孩子的眼睛真漂亮，桃花一样，他这么小，明明身上疼的都受不了了，可他一声不吭，他在用眼睛跟我说，他愿意，他愿意救你，他愿意拿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你一定要原谅姑奶奶，原谅我啊。姑奶奶下不去手啊，你们都是最好孩子，凭什么我们张家人的命，要让别的无辜之人来承受呢？功名利禄捂住了我们的眼睛，我们在这条罪孽的路上，走得太远了。
　　姑奶奶用这等邪术，已然命不久矣，也是咎由自取。你父亲嫌我妇人之仁，渡命不成反遭反噬，这孩子在山上也待不下去了，我思前想后，唯有带他下山了。我封住他的记忆，用咱们祖传的玉佩保他平安，将他托付给可信之人，算是尽全力弥补了。可惜我们客儿，姑奶奶见不到你了，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样了，姑奶奶这几日感觉油尽灯枯，弥留之际，很想你，不知未来你们会过得如何，惟愿你们都能，心存善念，除魔卫道，无论何种境遇，不忘本心，锄强扶弱，方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姑奶张亦晴绝笔。
　　容臻看完了，真相摆在面前，他没有惊讶，似乎早有准备，往日封存的记忆蒙着纱，被有心人吹开了那层遮挡，他却很平静。
　　这几月来，他梦里被穿着红线渡命的人，果真是自己。而他渡命的对象，正是张行客。施术人便是张亦晴，她在渡命中途强行停止，使得自己遭受反噬，容臻的身体不仅愈合了，还拿走了她的寿命。
　　张行客的身体不知道张家想了什么别的办法，这些年好多了，至少看起来不像会随时死亡。
　　“怎么样，看完是什么心情？”
　　萧心斋那样坐着，说出这句话，让容臻想起自己的教导主任。
　　“你从哪得来这封信的？”
　　“张亦晴自知大限已到，咳咳。。。死前把你托付给她的俗家弟子，然后找了个山洞作古，这封信是在洞里找到的。”
　　彼时张亦晴已经和四大家族断绝了关系好几年了，随便找个洞作古，萧家人都能找到这封信，可见其中的“用心”。今日如果不是“恰好”王家的洒酒问灵帮容臻冲破了张亦晴的禁制，让他想起了往事，光凭萧心斋拿出这封信，容臻是不会相信的。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一步步，容臻只是提线木偶，踏着萧心斋的节奏而来。
　　萧心斋：“看到张家只是利用你给小少爷续命，容老师倒是很平静。”
　　“萧家也有人需要续命么？今日席间听说萧大师您近来的身体不太好。”容臻反问道。
　　萧心斋抱着膝盖，笑了，“容老师的想象力很丰富么。”
　　容臻：“如果萧家没人需要续命，为什么您这么大费周章的针对我？再者说，莫羡聪的命不是已经续给你了，萧大师怎么还这么迫不及待？”
　　“哦？”萧心斋笑的更厉害了，他前后摇晃了一下座椅，“何来针对二字，我只是来给容老师讲讲事情的真相。”
　　容臻也弯下了腰，让自己的眼睛和萧心斋处在平行的位置上，“紫府庙的事跟你有关吧，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简长宁呢？是不是也被你扣起来了？”
　　“容老师果然是个很特别的人啊，难怪张家小少爷跟着你个把来个月，就被迷得老爷子的话都不听了。”萧心斋松开了膝盖，两只脚落在地上，双手撑在大腿面上，交叉并住。“可惜，我看张家似乎对容老师充满敌意，容老师这么聪明的人，若是不想交待在这里，不妨跟我去齐云山，那边的风景和这里。。很不一样。”
　　萧心斋在挑拨离间，自己的问题他一个也不回答，容臻不明白，张家和他的关系，很重要么？“张家已经不需要我渡命了，不存在敌意。”
　　“哈哈，这，容老师是从何得知的？”萧心斋假笑了两声，“即便渡命没有这么迫在眉睫了，张家还是无法接纳你。今日在宴会上，张亦风是如何反应的容老师不会没看出来吧。”
　　洒酒问灵是在张亦风的支持下进行的，换句话说，这儿是张家的山头，没有张家的允许，萧心斋再嚣张，也不能压着容臻的头让他喝水。
　　“张小少爷是半人半狐，容老师已经知道了吧。”萧心斋继续道，“张家御灵术对狐族的控制是绝对的。可说白了，御灵术不是多难的术法，只需修习者多花点心思，为什么偏偏张家和狐族有这么绝对的粘合呢？”
　　容臻想了想张行客和胡岚，答案脱口而出，“血缘。”
　　“容老师聪明，一点就透。”萧心斋漂亮的眼睛忽闪了两下，“正是血缘，张家人世代都是靠血缘和狐族保持绝对的忠诚关系的，也就是说，张家的每一代家主都需要和狐族的纯正血统生子，产下半人半狐，来同时统领狐族和张家。动物是不会相信人类的语言的，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们只相信血脉的力量。”萧心斋把身体又向前近了一步。
　　“张行客是要做下一任家主的人，老狐狸那边已经默许了，连媳妇都给挑好了，半道子杀出一个容老师您，张亦风能放过你吗？”他说完话立刻躺回椅子背上，浑身都舒展开来，“如今，张家没有退路，而张行客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他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容臻，他的眼神在说，“现在您把唯一的出路堵死了，张家会留着你么？”
　　“张家不会，萧家就会么？”容臻在心里自嘲道，“你想如何？”
　　“跟我一道下山。”
　　容臻见萧心斋不绕弯子了，他处心积虑挑拨容臻和张家的关系，就是想容臻自愿的跟他走？
　　容臻：“萧大师想让我跟你走，办法应该多的是，犯不着专门来请我吧。”
　　萧心斋：“我这个人不喜欢勉强，所谓强扭的瓜不甜。”
　　容臻：“我从紫府庙下来那日，萧大师就派人来’勉强’过我了，当时若不是被张家人搅合了，我早就应该身在齐云山了吧。”
　　萧心斋被打脸，也不否认，继而道，“讲到此处，我便多余问问，那日拦住我手下的只是张家的人么？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容老师身边呢？”
　　容臻一下福至心灵，如醍醐灌顶！
　　萧家人一开始就想来硬的，他们一直都想抓住自己，那日在学校他们没下手，不是仅仅碍于张行客，而是在害怕赵一龙，他们不知道赵一龙是谁，但这股超自然的力量让他们退缩了。所以后来萧心斋派了这么多鬼怪来试探容臻身边的赵一龙，他很谨慎，他这样身经百战，日常跟鬼怪打交道的人都如此谨慎，赵一龙一定是一个让他摸不透的角色，或者他根本心里有猜想，赵一龙是谁。
　　“你认识他？”容臻想明白了，反而生出一股淡定。
　　“哈哈，容老师好人缘，这么多人护着您，我怎么会晓得是什么跟着您呢？”
　　“你既然这么想抓住我，我身边的东西，萧大师恐怕日夜都在琢磨是什么吧？”
　　萧心斋又坐了起来，他没想到容臻嘴巴这么严，这人似乎不在乎自己不过是个续命的，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反而冷静的分析他的来意，尽可能的从自己这里探听消息。
　　“容老师考虑一下吧，我明日离山，您有时间做出正确的决定。”萧心斋起身，顺手把桌子上的烟灰抹平了。
　　他要走？！
　　容臻这下有点拿不准，萧心斋一直想抓他，处心积虑的，现如今已经来见他了，却没有抓走他，还给他时间考虑？
　　对面的人没犹豫，他轻轻挥了一下袖子，像是舞台上的人谢幕，一眨眼就不见了。张亦晴的信他并没有拿走，就直挺挺的放在桌子上，容臻一把装进怀里，跨出房门，去找住在隔壁的赵一龙。
　　“赵一龙？！”
　　“赵一龙？”
　　空荡荡的房间里，根本没有赵一龙的身影，这家伙去哪了？
　　自打吞了上次的怨鬼，赵一龙变得沉默寡言，而且老躲着自己，以前有什么热闹他都恨不得把别人脑袋扒开了看，这次张老爷子寿辰，他竟然主动说自己不去，容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己沉浸在谈恋爱中，这么大的反常都没留心。
　　容臻扫视了一圈赵一龙的房间，桌子上摆着一盒跟自己房间一样的檀木香。方才萧心斋反复拿起檀木香灰，似乎很在意。这是什么意思？
　　“这东西不是我们家的。”
　　容臻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香掉了下去，后面的人眼疾手快，一把给捞了起来。
　　“怎么了？”是张行客。
　　“你刚说什么？”
　　张行客把檀香递给容臻，“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这是檀香。道教自古不烧檀香，虽说我们如今已是驱魔世家了，但这点还是承袭古训，我们四家似乎没听说谁家烧檀香。”
　　思及此处是狐狸洞，容臻问了句，“那这里呢？”
　　“檀香味道重，狐狸们更不喜欢。”张行客不知道容臻为什么这么在意这点香，他接着说，“我刚去找我老爹了，他不在，但我看了一下拜寿名录，萧家不对劲，来的人太多了。”张行客靠着门，“来了有二百来号人，别人家基本就是二三十人。”
　　“赵一龙不见了。”容臻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萧家来这么多人，然而萧家家主没来，只来了个萧心斋，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容不得他多想，容臻感觉自己的脚突然站不住了，他身子一歪，去扶张行客，然而张行客那边也是一样，他们的头“砰”的撞到了一起。俩人都让巨大的撞击搞得一阵眩晕，眼前一黑。
　　不是容臻站不住，是屋子晃了起来。“怎么回。。事？”容臻还没问完，屋顶的灯就直直的砸下来，张行客一把拉过容臻，就地一滚，躲了过去。
　　门外传来不少狐狸的叫声，它们在彼此示警，张行客压在容臻的身上，半撑着身子，一双晶亮的眼睛在黑暗里转动。
　　刚才的动静这么大，不单单是房间在晃动，而是整个山头在晃。龙虎山从来没地震过，这动静像是人为的。
　　男人身上的味道在黑暗中被放大了，容臻被这古龙水味熏得有点上头，“你先起来。”
　　张行客低下头，立刻发现容臻的身体有点僵硬，他嘴角一提，“容老师，生死存亡之际，你想什么呢？”
　　容臻上手了，一把把张行客呼下去了。
　　“记忆恢复了，小师叔，你咋顺道跟着变凶了？”张行客一个打滚站起身来，跟着调侃他。
　　门突然被撞开，一只身形不大的狐狸跌了进来，“少主。。快。。快。。走！”随着他进来，小精灵照亮了整个屋子。
　　“怎么回事？”
　　“山门那边出事了。”
　　龙虎山山门是狐狸守着的地方，设有狐族的结界，怎么会出事？
　　“姬青儒呢？”
　　“族长已经赶过去了。”
　　“我爹呢？”
　　“家主。。家主。。不见了。”
　　小狐狸腿上破了一块，在滴血，张行客变化出一张符，贴在上面，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了，“萧心斋呢？”
　　狐狸没回他的话，“姬族长让您下山。”
　　“我去看看结界。”他扶起容臻，“你先带他下山。”张少爷跟狐狸指了指旁边的男人。
　　“姬族长。。他。。让您下山。”狐狸又重复了一遍。
　　张行客猛的转过身子，上下打量这只狐狸，灵根不稳，修行尚浅，“胡岚呢？姬青儒从不派别的狐狸给我传话。”
　　为了培养他俩的感情，老爷子和老狐狸串通一气，从不给别人接近张行客的机会，除非胡岚这个臭狐狸目前无力□□，才会派这只修行尚浅的小狐狸来。张行客一把把地上的小狐狸举到半空中。
　　张少爷两个眼睛瞪得骇人，“说！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收尾！！！

69、吐血第五日
　　被强行绑红线的胡岚此刻确实如张大佬所猜, 无暇□□，她甚至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这么狼狈，九条尾在半空中飘荡，尾巴尖尖上的白色已经被同族的血染红了几根, 一撮一撮的黏在一起，耷拉在她的背后, 四周围着的都是支撑不住，即将要倒下的同族。
　　她面前的结界罩子已经千疮百孔，透明的薄膜承受不住对面东西的侵蚀, 一点点在消散, 那些东西根本没有固定的面孔, 有的只有半张脸, 有的几个拧在一起，有的挥舞着镰刀一样长的黑爪, 一层叠一层的在往上爬, 不断地逼近, 像是暴雨前的黑云, 压得人透不过气, 他们不知疲倦，他们只有一个目的。
　　“冲进来！”
　　姬青儒白毛似雪，在空中荡漾, 他一只狐狸撑住了半个结界，剩下半个被几百只狐狸一起顶着。
　　此刻如果有人问胡岚，萧家带了一百多号人来, 能干什么？小狐狸可以清晰的回答，他们可以作法，撑开鬼界大门，把成千上万的恶鬼放到龙虎山上来。
　　萧家收服了万鬼王，此番是做好准备，来灭他龙虎山的。
　　家主张亦风不知所踪，张家内部靠张行客的两个哥哥组织着，大家都在山门内画符设界，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山脚下狐族的结界破了，他们就要面对各式各样从地狱来的恶鬼，鬼和人不同，他们要么魂飞魄散，要么不知疲倦，如果硬拼，胜算几何？
　　胡岚不敢想，他们狐族善结界和空间变换，最后时刻他们也许可以带着众人一起转移，但是龙虎山注定要舍弃了，她们在这里住了几百年了，不到万不得已，狐族不想离开，更不要提，人类，这些人类更固执，他们会死守祖宗留下的地界，甚至不惜牺牲生命。
　　此刻她更加庆幸，姬青儒派了桃子去送张行客，这个小狐狸看着灵根弱，很容易让人掉以轻心，其实她的空间转移术已经修习到最高层，一定能出其不意，带着那个死少爷离开，他们唯一的出路，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整日欺负他的小少爷，胡岚伸出一条尾巴摸了摸脸，深吸一口气，吐出了内丹。
　　张行客也没料到自己居然着了老狐狸的道，小狐狸的速度太快，他刚碰到它，就让对方摆了一道，瞬移就在一秒，容臻和张大佬被卷起来，翻江倒海之后，俩人被放在了荒山野岭的某处。
　　张行客一阵反胃，“咳咳。。这他妈是哪！”
　　小狐狸不说话，他落在原地的一瞬间张开了结界，把俩人困在里面。
　　容臻刚勉强克服了眩晕感，一头撞在结界上，又给撞坐下了。
　　“为什么困住我们！”张行客瞪着小狐狸，小家伙已经化成人形，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一个大意，着了这么个嫩狐狸的道，张大佬非常不爽。
　　“胡岚呢！你哑巴吗？”
　　“胡岚姐姐说你爱骗人，让我不要和你说话。”小丫头仰着脑袋，对张行客说自己是哑巴显得很生气。
　　“放她的屁，她人呢！让她给老子滚过来！”张行客不想废话，他单手解印画符，准备出去。
　　小狐狸赶紧一张口，吐出自己的内丹，她造的结界因为内丹的加持，镀上一层金光，张行客的符打上去，纹丝不动。
　　要不要这么拼命！拿内丹来维持结界，张大佬和容臻对视一眼，他一个人搞不定，需要容臻的帮忙，张行客给容臻又画了一遍刚才的符，故意画的很慢，为了让他看清楚，还冲着容臻对了个没声音的口型，“言术。”
　　容臻心领神会，狐族的结界本来就厉害，何况用上了金丹，人力想突破基本不可能，除非张行客用言术让小狐狸撤了金丹，同时他在后面画符，才有机会攻其不备，杀出去。
　　山上一定出了大事，胡岚不能走，姬青儒也守在那，如此才派了个小狐狸带他们走。
　　“他们在干嘛？为什么让你把我绑架出来？山上很危险，你不放我回去，你胡岚姐姐挂了怎么办！”张行客开始威逼利诱。
　　提到这些，小姑娘开始不争气的往外流泪，“呜呜，我不知道，我。。我把你困在这儿就行了！”
　　“臭丫头！你知不知道我不回去，山上会死很多人，你胡岚姐姐、姬爷爷都会会死。”
　　“你回去。。你回去也没用，你又不会守结界。。”
　　果然如此，有人要冲破他们家的结界，这是要打山头啊！“是不是萧家人！他们就一百来号人！怎么办到的！”张行客当时看到萧家这个人数，就有不祥的预感，可一百多人，在他们山头上，也不至于应付不过来啊。
　　“万鬼王。。万鬼王把鬼都招来了。。呜呜。。那些人只是作法撑开大门。。。”
　　“什么玩意儿？！”张行客听了此话，差点没站稳，“他们开了鬼门？！”
　　“呜呜。。我走的时候，他们都快撑不住了。。那么多鬼。。结界要破了。。”
　　张行客趴在结界边上，不动了，萧心斋不要命了么，开鬼门，扰三界，就算有万鬼王的帮助，这种逆天的行为，也是要命的，鬼门一关，他就得死。
　　这对萧家有什么好处，这他妈的不是同归于尽么？萧坐忘这么狠么？为了吃了张家，不惜要了萧心斋的命？
　　“先出去要紧。”容臻见张行客陷入沉思，提醒他道，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们得先出去，回去救他们。
　　“臭小鬼，胡岚这个废物，她没我根本不行，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什么关系，赶紧撤了，让我们出去救她！”张行客只需要对面的小狐狸抬起头，看他一眼。
　　小狐狸摇摇头。
　　“姬青儒这个废物，老糊涂了，派你这么个小不点保护我，你屁本事没有，只会把我们害死在这！”
　　“你！你胡说！！我、、”小狐狸被气的猛地抬头，就在这一秒。
　　张行客的眼睛对了上去，“给老子收内丹！”
　　小狐狸猛吸一口气，眼睛变得直愣愣的，乖乖照办。
　　同一时间，容臻心领神会，他结印画符，贴在面前的薄膜上，小狐狸的结界破开一个洞。张行客顺势一滚，出去了。
　　他没有拉容臻一起，出去的同时，还把容臻往结界里面踹了一脚。
　　狐族不比人类，受言术影响小，小狐狸很快挣脱了控制，再次吐出内丹，但已经来不及了，张行客滚了出来，容臻却被牢牢的困在结界里。
　　张大佬早就想好了，他根本没想容臻出来，否则言术生效的那一秒，为什么不直接让小狐狸撤了结界，而紧紧是减弱了结界，他要靠画符拖住容臻，把他困进去。
　　“张行客！你个。。你个王八蛋！”容臻很久没骂过人了，他的身体又被狐狸的结界包住了，容老师手打在结界上，慢慢攥成一个拳头。
　　小狐狸被这操作镇住了，转过小脑袋，看着结界外面的张行客，慌了神，她能撑开结界，但她不会移动它。
　　“你叫什么？”张行客问她。
　　“桃子。”小狐狸答。
　　“桃子，我是不是你们张少爷？”张行客问她。
　　小家伙点头。
　　“那你是不是要听我的话？”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再点头。
　　“那我命令你，给我把结界撑着，我不回来不许放开。”
　　大佬很凶，桃子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的立刻合十，继续维护。
　　“张行客！你放我出去！”容臻怒了，“你什么意思！”
　　“小桃子，我要回去救你胡岚姐姐，但这个人不能去，去了你姐姐铁定回不来，所以你给我看住他。”
　　“张行客！”容臻使劲敲打着结界。鬼门大开，厉鬼成千上万，上回一个暴走的田静就堪比□□，这回有多危险，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必定是九死一生，否则张家也不至于为了保张行客使出这种连哄带骗的招式，然而这个狗男人想扔下他。
　　“张行客！你给我打开！”容臻看着对面的男人调皮的冲他笑了一下。
　　“你搁这等我，我一会儿回来接你。”张行客右手结印画符，前方战事紧急，他不敢耽搁，马上就要走。
　　“求。。求你了。”容臻更急，男人的桃花眼雾气蒙蒙的，让人看着就心软。
　　“容臻，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死不了！”
　　“那你放我出去，我们一起回去。”容臻大喊，他害怕了。
　　张行客的脑袋低了下去，“我们家欠你的太多了，不值得你为我们拼命。”
　　“你们家不值得，你值得。”容臻敲到脱力，他半跪在结界里，符咒打不开小狐狸的结界，刚才他们二人合作，钻了空子才勉强突破，如今，容臻是真的出不来。
　　“求你了，放我出去。”
　　“容臻。”张行客轻声唤他，“你别这样。”语气温柔的能掐出水。“那是我的战场，不是你的。”
　　龙虎山，是他张行客的家。
　　他的家一度让他抓狂，他抗争过，逃离过。
　　家族的兴盛于他没那么重要，他理解不了，为了要一直统领四大家族，为了稳固自己家的地位，要牺牲无辜的生命来延续他的性命，要强迫他跟没那种感情的人结婚，更有甚者，要强迫他们生孩子。
　　他不愿意为了这些，走入歧途。驱魔世家的本心，难道不是除魔卫道，保天下太平，维护世间秩序么？什么时候变成了不择手段的争权夺势了？
　　路可以走的很慢，但不能走错。
　　家，亦是决不能舍弃。
　　因为人一辈子都在想着要回家。
　　他张行客从没有从自己的战场里退缩过。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张大佬看了一眼跪在对面的男人，那双带着绝望的桃花眼里满满的映着自己，在求他，求他放自己出去。张行客的心突然软了一下，跟着那对眼睛，揪着疼。自己何尝情愿啊，他还有话没说清楚，还有事没做完，还有满腔热情，想把这世上好的一切都给他，尚且没机会没给出去呢。
　　“容臻，那天在洞里的话还没说完，老子得再说一遍，你给我听清楚了。”
　　对面的男人在摇头，张行客才不管他。
　　“容臻！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喜欢你！”
　　张少爷在漆黑的夜里用尽力气高喊一声，他的胸腔随着这声怒吼，如同鼓风机一样上下煽动。
　　声音那么大，大到整个山体回荡着他的爱意。
　　“早知道。。时间这么宝贵，前两天，不跟你赌气就好了，我应该多霸王硬上弓几次，让你一辈子也忘不了。。”大男孩笑笑，懊悔的揉揉脑袋，右手的黄符一甩，消失在这片回声里。
　　被困住的容臻双目通红，他奋力敲着透明的墙壁，手底下还有符咒不断地向外涌着，张行客已经不见了，他也不管对方还听不听得见，抽泣着回答道，“我。。我也喜欢你啊。”
　　“我也。。喜欢你啊。”
　　张行客你这个混蛋！能不能也给我个机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容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可能他太累了，被困住的感觉太绝望了，这个破玩意儿怎么也弄不开，他在里面什么也做不了，被逼的就要发疯了，他担心，一想到张行客回不来了，他恨不得杀了对面那只小狐狸。
　　再次醒来时，容臻完全睁不开眼睛，眼皮沉的像有人拿胶水给粘起来了。漫天的红光铺洒下来，带着热气，让容臻的眉头使劲聚在一处，再用力的散开，连带着将将扯开了眼皮。
　　整个龙虎山都在燃烧。
　　他在山的半中腰，刺鼻的味道窜上他的脑袋，让他猛烈的咳嗽了几声，人连带着也清醒了许多。
　　人呢！臭小子张行客呢！
　　容臻站起来，又跌倒，害怕让他浑身发软，坐下去的瞬间手擦上了一个毛乎乎的东西，里面像铁一样，冷透了，是一只狐狸的尸体。
　　容臻跟着这股冷意，抖了一抖，“张行客！”他对着黑暗大喊一声，没有人回应。他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脚下一滑，又要摔倒，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容臻。”
　　声音很熟悉。
　　“赵一龙！”
　　这个不知道死到哪里去的家伙突然出现，容臻恨不得揍他一顿。“你跑哪去了！”
　　藏蓝色毛衣的男人没回话。
　　“你带我来的？”
　　“是。”
　　赵一龙破了狐狸的结界，把他带回龙虎山，可惜他来的太晚了，此时的龙虎山结界已经被破了，狐狸们到底是没撑住。
　　“你是不是想起来你是谁了？”容老师对赵一龙的反常做出最合理的推测。
　　赵一龙眼神看向远处那一片片火光，轻轻点了头，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伸手指了指山上，“他们在那边。”
　　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容臻看到周围，漫山遍野都是倒在地上的人和狐狸，孤鸿遍野，满目疮痍，各种鬼怪贪婪的吞噬着一切能吃下去的东西，他们爬在地上，一层又一层，令人作呕。
　　“容臻。”赵一龙踩着一地的垃圾对他说，“你可以选择不上去。他张行客没得选，这是他的家，但你有选择。”
　　上去，九死一生。不上去，一切便与他无关，也许一觉醒来，他还是那个碌碌无为的大学老师。
　　“这里的世界不是你的世界。”赵一龙的声音在半空飘荡，就算张家就此覆灭，还会有萧家，有王家，有李家，这里的一切，影响不到普通人的世界。
　　驱魔世家，只是他曾经的世界，他奶奶帮他切断了的世界。
　　容臻紧紧盯着赵一龙，坚定而缓慢的摇了摇头，他此刻已经站在这里，难道还能说这里就是他世界么？
　　那双桃花眼里写着，闭嘴，上山，别废话。
　　赵一龙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战场，叹了口气，他给过他选择。
　　“你真的是万鬼王么？能不能合上鬼门？”容臻此时不用赵一龙跟自己嘚瑟，就能肯定他不是一般人。
　　赵一龙还是没正面回答，“先上去，他们就要顶不住了。”他俯下身子，“上来，本座带你飞上去。”
　　容臻被赵一龙背着飞上山，一路上漫山遍野的鬼怪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还没靠近就让赵一龙吞了，容老师明显感觉到赵一龙从一只爱开屏的孔雀直接变成沉默的狮子，气场之强，强到有点让人喘不上气。
　　他一路上一个字也没说，直到飞到了狐狸洞门口，容臻一眼就看到了张行客，他站在瀑布的外面的岩石上，浑身都让水打湿了，可还是弓着身子，用手护着身后的人，一如往日。
　　胡岚在他身后站着，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旁边王家老爷子同样在不停地画符，就连平时一出事就装死的王闯，也没闲着，在他们背后还有重重黑影，都是转移到这里的各家族的人，以及狐狸们。
　　“他还没死！”容臻忍不住抓紧了赵一龙的肩。
　　张行客此刻从上往下盯着脚下湍急的瀑布，细碎的星光都被卷入其中，他的脚就立在其中的一块石头上边，瀑布声絮絮，不知在和谁低语，他们已经被逼到这里，也只剩这里了。
　　不少人和他站在一起，以往张大佬孤身一人时，可以以身犯险，也可以浑水摸鱼，身边是他的朋友和爱人时，张大佬学会隐忍，学会取舍，他可以为了他们牺牲自己。然而当他身后是整个张家、是狐狸洞中千百年来和他们站在一起的上古狐族，是默无声息的龙虎山时……他便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张大网扣住了，成了一架机器，他不能倒下，无路可退。
　　死都死不成，草他妈的！
　　眼前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根本不知疲倦，张行客的金龙跟他们缠斗着，那是他的灵体，亦是他的另一副躯体。人力有限，不知金龙又能撑到几时，张行客不断地画符，指挥着这个庞然大物在前面战斗，他用自己的力量勉强这只天地间的灵物，不许他退缩。
　　千千万万的鬼怪像洪水一样涌入山门，张行客已经是强弩之末，几万张符咒已经烧得只剩下渣渣，就快要弹尽粮绝了，张大佬一屁股跌坐在胡岚旁边，臭丫头抱着老狐狸的在发呆，从姬青儒倒下以后，她就像魔怔了一样，一动不动半天了，张大佬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看着天空那个吐泡泡一个样不停吐鬼的大窟窿，忍不住大声骂道，“操，这他妈的还有完没完！”
　　没完没了，不死不休，张行客真想眼一闭一瞪，算球。
　　“没完！”一个人飞在半空高声回应了他，那人凭空越过这群恶心的玩意儿，自带□□包一样，冲着张行客飞过来，“张行客！你跟我没完！”
　　张行客一时觉得自己眼瞎了，这他妈是谁？
　　“容老师。”旁边一直没反应的胡岚替他叫了一声。
　　张大佬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瞎，他屁股点地，一下跳了起来，“你。。你他妈从哪来的！？”
　　容臻一跟头砸进他怀里，把张行客砸回地上，身体力行的回答他。
　　这回终于轮到容老师在上面，伸出手，狠劲砸在张少爷的胸口，“王八。。蛋！”容老师骂道，生平第二次骂人，他有点磕绊。
　　“你。。你怎么过来的？！”张行客上一秒还想，这窟窿眼瞅着是堵不上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大家一起死了算球，可惜没看见萧心斋这个孙子，要是看见了非拉他一起下地狱去！就是现在死了有点可惜，容老师这个大美人眼瞅着已经从了自己，不知道就此要便宜那个臭小子了！
　　好在刚才自己走的够帅，容老师跟了谁，也忘不了他。
　　结果大美人可能不觉得他帅，从天而降，亲自来收拾他。
　　张行客不管是真是假，伸手一拉，把上面的人狠狠地按在自己嘴上，攻城略地似的，猛亲了一口。两人的胸膛贴的紧的连一丝风都穿不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紧张的局面中，滚在地上，亲开了嘴！
　　容臻狠狠踹了张大佬一脚，情势紧急，他把人拽了起来，现在还没到算账的时候，容老师恶狠狠的说，“再敢把我扔了试试！”
　　张行客红了眼，骂了一句，“你他妈回来干嘛！”嘴角扯着血，看上去可怖极了。容臻攥起他的手，也火了，“回来找你！”
　　背后是漫天的恶鬼，面前是你此生的牵挂。
　　“要死一起死。”容臻说，朝他伸出了手。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就让张大佬这种有泪不轻弹的好男儿，模糊了视线。
　　“要死一起死，去球！”张行客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和容臻肩并肩。
　　“张哥！”旁边的王闯一声吼，“你快看！”
　　张行客舍不得从容美人脸上移开视线，死都死了，看屁看！
　　“张行客！”胡岚在脚下拉了拉他的裤腿。
　　张行客抬了头，一眼就愣住了，刚才还爬在他金龙身上乱啃的恶鬼全都不见了，金龙在半空中悬着，喘着气。
　　一股无形的力量逼着鬼怪们不断后退，前方靠近狐狸洞的鬼怪开始批量减少，他们调转了方向，开始往天空的窟窿里逃命，像一堆稀烂的虫子，一个压着一个，撵着一个，开始迅速退出张家的领地。
　　张行客看着这样的奇观，傻了。
　　自己什么也没做，刚做好跟容老师殉情的心理建设，他们就如此诡异的反败为胜了？他没懂，难道鬼怪们被他们伟大的爱情力量感动了，开始自己打自己？
　　伴随着漫天的“呜呜”“啊啊”的逃命声，有一个人的身影愈发清晰，从修长的身形到五官，大概因为吞噬了无数鬼怪的原因，他的形体渐渐的具象化。
　　熟悉的藏蓝色毛衣。
　　容臻看到过很多次，这个人挡杀人，鬼挡杀鬼的背影。
　　容臻高呼一声：赵一龙！
　　他旁边的张行客清楚地听见容臻的那声欣喜的呼喊。
　　半空中的人，正是赵一龙，但此时张行客也能清楚地看见他了，不仅他能看见，所有人都能看了。
　　这人他认识，不仅他认识，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
　　他有另一个名字，张行客默默喊了出来。
　　萧坐忘！
　　半空中，没能逃脱的鬼怪随着赵一龙身形的出现，不再逃跑了，他们就地集体趴在地上，五体投地的朝拜着面前的人。
　　“大人。”
　　“大人。”
　　鬼怪们发出各式各样的叫声。
　　空中的洞慢慢的变小，鬼门将要合上，一个人逆着方向从洞里面走了出来，周围的鬼怪也恭敬的向他叩首，那人身穿一件白袍，高大却很斯文，三步并两步向前，接受着众鬼的朝拜。
　　然而他走到了赵一龙身前，恭敬的跪了下去。
　　“萧大人。”声音文质彬彬，清晰而嘹亮。
　　所有的鬼怪跟着他，恭敬的拜了下去，喊，“萧大人。”
　　白袍男人单膝跪地，双手背在身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捆住了。
　　萧坐忘把他扶起来，手轻轻一点，解开了他背后的束缚。
　　“看这架势，那人是万鬼王。”张行客推测道。“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容臻没说话，他不认识什么万鬼王，但巧了，他认识这个跪在萧坐忘面前白袍男人，正是他找了小半年的人。
　　“是简长宁。”容臻淡定的说道。
　　饶是张行客见多识广，这会儿也没绕过弯子来，赵一龙是萧坐忘，万鬼王是简长宁!？
　　合着萧家的家主这半年来都在容臻旁边呆着？！
　　张行客想骂人！
　　只见半空的萧坐忘挥了挥藏蓝色的毛衣，“退下吧。”
　　三个字后，万鬼整齐划一的拜倒，依言尽数化作一阵烟云，消散在漆黑的夜空里，没有丝毫痕迹，如同从来没来过人世一般。
　　龙虎山的整个山头重新归于平静。
　　太他妈的壮观了。
　　张行客不由得踢了一脚旁边的胡岚，“你族混了上万年，还不如一群鬼。”
　　这一幕太过震撼了，萧坐忘飘在半空，像个神。
　　王家家主王乾坤此刻的也是一个想法，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萧坐忘，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忆起那日这人来占自家山头时便是如此，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想什么，轻轻地一句，“这山不错，我要了。”
　　接下来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他们全家狼狈逃走，住在了山下。萧坐忘根本不通人情世故，不讲道理，不像是一个活在尘世中的人。
　　鬼怪消失了，瀑布中藏着的人都得以喘了一口气，然而大家也就有了一个新疑问，萧坐忘为什么要救大家？
　　鬼门是萧心斋开的，目的就是除掉张家。早在来张亦风的寿辰前，青城山刘家已经被占，刘家主不知所踪，所以刘家才没能派人来张家，萧心斋封锁了消息，带着万鬼王和百十人，来龙虎山放出妖魔鬼怪，想毁了这座千年仙山。
　　做这种遗臭万年的坏事，谁都有可能站出来阻止他，唯独他的师兄萧坐忘不会，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事实摆在众人眼前，救了大家的正是萧坐忘本人。
　　“他怎么变成生魂了？”张行客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出了什么变故？”张大佬此刻的脑子转的很快，他将这些日子潜在暗处的线索串了起来。
　　紫府庙！萧坐忘那天晚上也去了紫府庙！并且在那里被不知道的什么东西变成了生魂！
　　简长宁既是万鬼王，便是萧坐忘的手下，他在西京大学潜伏了大半年，蓄意跟容臻亲近，然后引着他去了紫府庙，萧坐忘就在庙里等他，他们在紫府庙设计好陷阱，等容臻踩进去。
　　如此解释，一切就合理了，从一开始萧家的目标就是容臻，只有容臻。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容臻没事，萧坐忘反而变成了生魂，简长宁也就此消失了。
　　张行客转过脑袋看着此刻一脸懵逼的容臻，他的容老师真是个香饽饽啊。
　　即便这些都说通了，也还是说不通萧坐忘此刻的举动，他大可以让鬼怪吞了龙虎山。
　　但他没有。
　　绝不能是因为不忍心。
　　难道是因为容臻？张行客看了眼身边一脸茫然的容老师。
　　而他正看着赵一龙，也就是传说中的萧家家主萧坐忘。
　　几千年前，中国有一场著名的辩论。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恶。
　　若本善，恶从何处来？
　　若本恶，善从何处生？
　　我究竟是善是恶？萧坐忘想不出来。
　　自打萧坐忘出生，就没人教过他何为善恶，他只有一个目标，变强，不断地变强，不择手段的变强，成为这天地间最强的存在。萧家老家主就是这么教他的，只有你是最强的，才能掌握绝对的话语权，做主宰一切的神。
　　萧坐忘天赋极高，且心无旁骛，如同武侠小说里的武痴，将修炼一道，走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尽头。
　　曾经仰望的高山一座座倒下，曾经跨不过的大江慢慢干涸，前路再无阻挡，他手中的符，成了他得以窥见天光的入场券，他存在在六合之外，在一片寂寞的旷野里高昂着脑袋，再也没有俯瞰过一眼这人世间。下面的，不过是些蝼蚁罢了。
　　然而今夜萧坐忘浮在半空中，救了脚下的蝼蚁，是他以往不会做的事。
　　“萧大人。” 万鬼王简长宁出声唤了一下自己的主人。
　　“他呢？”萧坐忘回神。
　　“他带着张家家主去那里了。”
　　萧坐忘眉毛一挑，“以为这儿万无一失了？”
　　“他没想到大人您会出面阻止。”
　　搁以前，萧坐忘的确不会阻止，但他失忆的这半年，跟着下面那个凡人，似乎有些他天生缺失的东西，被填上了。
　　“他把我的身体呢？”
　　“还在原处，设了结界，藏起来了。”萧坐忘点头，“你被他囚禁起来了？”
　　“是，大人。”简长宁回话，“那日在紫府庙他趁我受伤，把我捉住，这些日子一直把我关着，我也没法出来找您，直到来张家，他需要我开启鬼门，才把我放出来。”
　　“这些日子，他过得也不容易。”萧坐忘的眼神很犀利，好像要刺穿夜空，直插某人的心脏。“是时候见见面了。”
　　“大人，下面那人怎么办？”简长宁没有直说是谁，但俩人心知肚明。
　　“带他们一起过去，张家家主还在他手里，这俩人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省的麻烦。”说完，萧坐忘足尖在空中一点，跟刚才漫天的鬼怪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人还是有点不一样了。简长宁心想，他足尖一点，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容臻和张行客并肩站着，眼见半空中的萧坐忘消失，而简长宁缓缓的落在他们的面前。
　　“容老师，好久不见。”简长宁或者说是万鬼王，和煦的笑着，一如怀表里照片上那个人。
　　容臻没说话，他伸手在胸口摸了摸，空荡荡的，容老师才想起来自己的怀表已经给了张行客，他转过脸，看着张少爷，少爷心领神会，很不情愿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在腿上随便擦了擦，递给了简长宁。
　　简长宁伸手接过来，沉甸甸的东西落入手中，坠的他心一沉，他把怀表盖子弹开，里面俩人冲他笑的正开心，“谢谢你，容老师。”简长宁郑重的道谢，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礼貌，有分寸。
　　容臻把东西还他以后，却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时隔半年，物是人非。
　　“我听小鬼头们说我消失后，你一直在找我，容老师，谢谢你。”简长宁又道了一次谢，他和容臻相处了快一年，心中再明白不过了，容老师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但好人不长命啊。
　　“欺骗了你，我很抱歉。”简长宁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这句话也许憋了很久，说出来时，却又显得云淡风轻。
　　人说相由心生，要不是刚才的万鬼朝拜，打死张行客也不相信，传说中杀伐决断，一统鬼界的万鬼王，能长这么一张脸，还是这种说话方式！
　　容臻还是没说话，他等着简长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而不是轻描淡写的道歉。
　　万鬼王似乎心领神会。“容老师，张小少爷，我主人请你们一道去一个地方。”简长宁把怀表小心的放在衣服口袋里，接着说，“这地方二位都去过，紫府庙。”
　　张行客立刻伸手一把将容臻护在身后，“还去那鬼地方？！你们当我们傻啊！”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简长宁看向张行客，“张家家主已经被带去了，主人只是为二位省点事，让你们与我一道过去。”
　　“为什么抓我爸过去？！”
　　“萧心斋带去的，与主人无关。”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是兄弟俩不是一家的？张行客皱眉，难道跟传闻中不太一样，他们师兄弟关系不好？
　　“二位的疑问到了紫府庙，自然都会迎刃而解。”
　　简长宁转过身，凌空用手指画了一个长方形，空间被撕碎了，咧开一张大嘴巴，“二位，请。”他侧过身，指了指自己刚画出来的“门”。
　　“客儿！”还没等张行客迈步，一旁的王乾坤突然叫住他，“你过来一下。”王家人这次跟张家并肩作战，关系自然近了不少。张行客很敬重这位王家家主，方才便是最绝望的时候，王乾坤也没有带领王家临阵脱逃的意思，张行客听到是他唤自己，捏了一下容臻的手，示意他等他，便恭敬的走上前去。
　　王老爷子也不废话，附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张行客脸定的平平的，看不出说了些什么，话毕，老人跟他拱了拱手。
　　张行客难得的恭恭敬敬回礼，“臭狐狸，一会儿没事了，你们送王家人下山。”他转过身吩咐躺在地上的胡岚。
　　“张少，别去，他们萧家没什么好东西。”胡岚抱着重伤昏迷的姬青儒，腾出手去拽张行客。
　　他倒是想不去，不去他老爸怎么办！
　　“胡岚，看好姬青儒，看好张家。”张大佬低下身子，“我要是回不来，张家就靠你跟我哥了。”他小声说。
　　“张少！你不行。。你是。。你是唯一的。。”
　　“别说胡话了，胡岚，我是人狐混血没错，但狐族和张家靠血脉维系关系的事，我早就不赞成了。”张大佬指了指身边的万鬼王，“你们瞧着，这位鬼王跟着萧坐忘，总不会是因为想给萧坐忘生孩子吧！”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才有绝对的忠诚。
　　“我张行客今天就代着张家把话撂下了，今日之后，狐族若是喜欢，大可自立，脱离张家。”他声如洪钟，回过头，跟身后的狐狸们正式的鞠了一躬。“可若是诸位在我家山头住惯了，不嫌弃我们，咱们就还蛇鼠一窝，搭伙往下过！”
　　张行客说完，又郑重的摆了摆，转身，直接拉紧了容老师的手，跟宣誓似的，一步跨了简长宁画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连着日万五日！真酸爽！！！

70、邪术
　　鬼王画的门, 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从张家山头一步就跨到紫府庙。时隔半年，容臻终于再次来到了这里，尽管现实中他只去过一次紫府庙, 但奈何梦里已经出现过千百遍。一切都太熟悉了，平顶式的建筑, 倒在地上的塑像，和一只黑猫。
　　半年前是简长宁骗他来的，如今命运的齿轮又一次转了回去, 这次他还是跟着简长宁来的。
　　庙里没什么大变化, 小黑猫依旧蜷曲在角落, 发出间断的凄厉叫声, 地上的雕塑不见了，打扫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毫无血色躯体, 皮肤白的泛着青光, 穿了件道袍, 静静的躺在地上, 深深的眼窝，高鼻梁带点鹰钩，和他旁边那个同样苍白的男人遥相呼应。
　　是萧坐忘的肉身, 和一脸阴霾的萧心斋。
　　萧心斋的手正伸手抚摸着这具躯体，从肩胛骨一路滑到锁骨，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从上到下紧跟着手指头走, 里面情绪有点复杂。他身后站着几十个道士，衣着统一，一水的青兰挂道袍，头顶混元帽，腰间皆坠着彩云佩，神情紧张，几乎是同一个角度微微抬头望向半空，几十个人跟复制黏贴的一样。
　　半空中的人，被捆的严严实实，高鼻深目，一眼就能辨认出来，跟萧心斋抚摸的躯体，是一个人。
　　赵一龙，也就是萧坐忘。
　　刚迈进庙门的三人见此情形，便知道萧坐忘让人设计给捉了，萧心斋一手准备在龙虎山对付张家，一手还在紫府庙设下埋伏，心思缜密深沉，当真是个厉害角色。
　　“大人！”简长宁率先一个箭步冲上去，准备护主！
　　“莫动！”萧坐忘两字还没出口，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简长宁脚快一步，藤蔓一般的触手爬上了简长宁的手脚，粘了上去，甩也甩不掉，简长宁想退，奈何方才关心则乱，一步子跨得太大，四肢瞬间被吊了起来。
　　这是个陷阱，一种特殊的阵法。
　　刚才还面无表情的道士们，突然爆发式的同时念咒，地上飘起无数道红字，如一个念经筒，将二人困在了一起。
　　张行客和容臻没动，被挡在了圈子外。张大佬眉头凝成一个川字，他在心里琢磨，这是个什么阵法？此类抓鬼的阵势他没见过，也不曾听说过，可谓是闻所未闻，难怪万鬼王没看出来，他也没看出来。
　　当然，效果很显著，连万鬼王都能一击就中。
　　“放了长宁。”萧坐忘不愧是大佬中的大佬，被捆着都有气势，四个字说的气吞山河。
　　“师兄，不怪我啊，我对他可谓是礼贤下士，三顾茅庐了。。是他非要选你。。”萧心斋翘着二郎腿，双手抱着膝盖，跟去找容臻时的姿势一模一样。“我给过他机会，给过他们机会，也给过你机会。。可惜啊。。。你们都不懂我的苦心。”
　　萧心斋水汪汪的大眼睛转了过去，看向简长宁，“万鬼王，你当是知道的，我是很欣赏你的，可你为何也要跟那些人一样，长一身这么硬的骨头，他有什么好，你一定要跟着他？”
　　万鬼王斜着眼睛，从里面“呸”了萧心斋一声，“你也配。”三个字说的斯斯文文，咬字不轻也不重，却像小石子投入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想来极不痛快。
　　萧心斋明显不痛快了，他两个手并在一起，没结印，轻轻朝空中一点，一道血鞭子从天而降，抽了下来，打在简长宁身上，轻松地划破了他的皮肉，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简长宁没动，似乎被打惯了，眉头都没皱。
　　萧心斋被他的样子激怒了，狠狠地又打了他几下。鬼王登时皮开肉绽，身子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仍然不吭一声。
　　“心斋，够了！”萧坐忘看不下去了，奈何他是生魂，如今又被拘住了，动弹不得。
　　萧心斋漂亮的大眼睛蝴蝶似的忽闪忽闪，“师兄，怎么？心疼了？”说完他在椅子上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咳咳。师兄。。。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变了。。你养的狗。。咳。。何时也有了心疼的时候？！”萧心斋的身体随着咳嗽声弓了起来，跟半空的简长宁姿势一样，说不出谁更痛苦。
　　刚才不用结印就使出可以把万鬼王打得皮开肉绽的术法！现在又这副样子，这哥们演情景喜剧么？张行客不禁眯起眼睛，模糊的东西在他脑海里碰撞着，就要撞出来个答案。
　　“心斋，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该练这个！”萧坐忘垂着眼，其中的失望远远大过心痛。
　　“别这样看着我。。咳。。”萧心斋努力的伸直了身子，“从小到大你都这样看我。。还看不够么？！”他有点喘不上气，“你以为你是谁？收服了个万鬼王，你真当自己是神了么？你不见了，这些日子，他还不是得为我所用？”
　　一个自愿，一个是胁迫，张行客太明白这里面的区别了。然而现在轮不到他说话，萧心斋接着便道，“你这辈子都高高在上的，别人看你看的脖子都要断了，也是时候让你坠在泥土里，瞧瞧别人了。”
　　他勾了勾手指，刚才抽了万鬼王的绳子再次出现，把萧坐忘的脑袋从后面抵住，用力往下压。
　　“怕是也瞧不了几天。”萧坐忘依旧用力的高昂着脑袋，出言相讽，“你的身体还能撑几日？”
　　萧心斋抬起头，更加怨毒的看着自己的师兄，眼神像一条毒蛇慢慢爬上人的手背，又粘又冷。
　　“师兄客气，你比我好不到哪去了？我至少还坐在这里，身形俱在，师兄。。你的。情况似乎更差些吧。。”
　　摆设一样被放在一边的容臻和张行客瞧出来点意思，萧家师兄弟这俩人的关系还真跟传闻里不太一样！不光不像传说里那样亲密无间，同舟共济，看着还有点不共戴天，一个紧着咒一个死来着。
　　俩人又同时跟约好了似得，一个身体垮了，瞧着活不了几天，一个被直接神形分离，变成了生魂。
　　半年里发生了什么，把萧家的两位天纵奇才都给整陨落了。
　　这不用张家动手，萧家自己就先不行了？！难怪这么着急想一统四大世家，看来是时间不允许啊。“我们家老爷子呢？”张行客出声打断了了师兄弟的深情对视。
　　萧心斋压根没分出眼睛看他，答道，“张老爷我请到山上休息去了，只要张少爷乖乖听话，待这边的事情解决了，自会让你们父子相见。”
　　“你们萧家的家务事，我一个的姓张的，在这听着不合适，还烦请萧大师放了我们家老爷子，让我和容臻一道带他下山。”言下之意，你们家的隐秘我没兴趣，我想早点走。
　　“张少爷要是想此刻走，自便，我自会派两人带你去寻张家老爷。”萧心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操！这么简单？！张行客脑子有点懵，手脚还是利索的，他生怕萧心斋反悔，拉着容臻，准备跑路。
　　“慢着，你走可以，容老师得留下。”萧心斋一挥手，两个手下挡住了给他们的去路。
　　张行客下意识的把容臻往自己的身体后面一挡，“怎么个意思？”
　　萧心斋圆眼一眯，道，“容老师把我们师兄弟害成这样，说走就走，太不讲究了吧？”
　　张行客原地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眼睛睁得比鸡蛋还大，“容臻！？把萧坐忘、萧心斋害成这样？！天方夜谭吧！！”
　　他没着急回话，相反，张大佬开始上下打量萧心斋。
　　萧家修行严格，虽然比起王家那种墨守成规，遵循古训的家族好一点，但他们是推崇清修的，经常辟谷，讲道，游学，萧坐忘就是典型的代表，常年不在自家山头上。按理来说，这种作息，极其符合目前流行的养生学，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会差，甚至大部分人还能长寿。
　　萧心斋本身并不瘦，白白净净的，只是精神很差，似乎有某些穿过皮肉的疼痛，从根上直接压垮了这个男人。
　　好比树上的果子还光鲜亮丽的，根已经烂了。
　　莫不是？！
　　莫不是！
　　福至心灵，张行客心中一惊！
　　是邪术！他被邪术反噬了！
　　某些强大的邪术，反噬之力强大的摧枯拉朽，不光是要你命，还会让你求死而不得，跟凌迟处死一样，一片片刮你的肉，一滴滴放你的血，那种过程，远非常人可忍受，否则人人都去修邪术，付出少速度快，事半功倍岂不是美哉！
　　故而张行客他们家老爷子说过，“道阻且长，但不可废。”张行客自己翻译成，“抄近道是不行滴，是铁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所以，小张行客从来都是天赋好，努力刻苦的典型代表，然而一山自有一山高，隔壁萧家两位师兄弟修炼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很快成了大人们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后来大人们不说了，因为这两个孩子，带着萧家跟坐火箭一样，窜到了张家的身边，甚至还想再高一点。
　　“人性本就是贪心不足的。”张行客想起容臻说过的话。
　　之前传闻萧心斋身体不好，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被反噬了，且看起来不轻，比千刀万剐好不到哪去。
　　他师兄明显和张行客一个看法。
　　萧坐忘在半空高高飘着，向下望着众人，最终定格在师弟身上，眼中充满了悲悯，好像他天生长了这样一双眼睛，如神俯瞰大地的眼睛，“心斋，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萧坐忘问他。
　　“别这样看我！”萧心斋激动地摇晃着身子，容臻感觉要是此刻萧坐忘不是生魂，他已经让人把面前这对眼珠子挖了，“别这样看我。”萧心斋又重复了一遍，命令式的，他再次弹出鞭子，这次方向一变，抽在了萧坐忘脸上，萧坐忘没动，任凭鞭子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印子，痕迹爬过眼睛，扭曲的像条虫子，然而并不阻挡萧坐忘依旧那样看着他。
　　下一秒钟萧心斋笑了，笑声由小变大，跟猛地拉断弦的琴似的，音调高的能把玻璃杯子震碎。
　　“哈哈哈。。师兄，你记得么，打小师父说过，你的眼睛最是好看，比我的亮，里面有光。”
　　萧心斋瞧了瞧外面的天色，似乎也不着急，转眼看向张行客拉着容臻的手，便道，“张小少爷这一时半刻也走不了，不如听我说个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张行客：“你果然赖皮了，怪不得比我强！！！”
　　赵一龙：“小崽子，你给本座再说一遍？！”
　　感谢格格blue、幸运F、阿晋好康的、一片一片剥开你的地雷~爱你们！！

71、容器
　　张行客内心实在不想吃这个瓜, 奈何一方面老爹还在别人手上，另一方面他不可能把容臻留在这儿，一时进退两难。
　　萧心斋似乎预料到他不会拒绝，眼睛来回扫视二人, “瞧着这位容老师对张小少爷很重要，那我还得谢谢师兄把他给我带来了, 省了我不少麻烦。”他的目光最终停在那对牵着的手上，“曾几何时，师兄你可还记得？你也是这么牵着我的手, 把我挡在身后的, 不过, 有些年头了。”萧心斋脸上的笑意更盛, 转头看向萧坐忘，一边嘴角在烛火的光影里, 向上提了一提, “如今, 四大世家都知道萧家三十几年前出现了两个天赋异禀的孩子, 短短几年间, 把萧家经营得风生水起，风头几乎要盖过了四大世家的老头领，张家。
　　可这两个孩子是从哪来的？从来没人关心过。好像我们是从天而降, 被藏在深山里，不露锋芒，蓄势待发, 某天突然让萧家家主展示出来，一举成名，成为震慑四方的绝世利器。
　　其实我们不过是萧家上一任家主从荒冢里捡来的，打小相依为命的一对孩子。”萧心斋肃杀的目光柔和了些，烛火的光照了进去，映着对面的萧坐忘。“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师兄的时候，我已经饿了两天两夜了，那么小的孩子，那么久没吃饭，就躺在路边，等死。路过了那么多人，他们穿的整齐，打扮的光鲜亮丽，身上洒着各种味道香水，却没有一个人低下头，看看这个可怜的孩子。
　　我躺在地上，看着各式各样的鞋子在我前面晃动，那些漂亮的鞋子砸在尘土里，再溅着土飞起来，‘砰砰’的直响，震得我脑袋疼，我索性闭上眼，想象着不知哪双鞋子走过去的时候，我就再也不用醒来了。
　　真好。
　　偏偏有人在这时候踢我，一下两下，断断续续的，先是肩山，然后再到腰上，我没睁眼，希望这人看我没反应，就能走开。然而他没走，反倒是蹲下来，我闭着眼，就有一股子肉香味儿往鼻子里钻。
　　你们没挨过饿，不知道这种香味，都能钻到心窝里。
　　猛地一睁眼，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拿了个肉包子，正伸手在我眼前晃，被我吓了一跳，一时四目相对，都呆住了。还是我太饿了，率先一把把那个包子抓过来，混轮个儿就往嘴里塞，塞太猛，噎住了，使劲朝前一喷，喷了他一脸。”
　　认真听故事的容臻想象了一下，赵一龙被喷了一脸肉渣渣的样子，大孔雀应该要暴跳如雷，绑着对方，连续喷他十次方能解恨。
　　“你们猜猜我这不可一世的天才师兄干了什么？”萧心斋大笑，肩膀跟着抖，一只手伸起来，指着萧坐忘说，“他伸了伸舌头，把脸上被喷到的肉舔了，吃进了嘴里。”
　　我怕他抢我的，赶紧把嘴里剩的那点包子咽了，坐起来，缩在角落，我怕他打我。
　　结果他只是蹲下来看我，然后冷冷的说，‘你欠我一个肉包子。’
　　我更害怕了，喃喃道，“半个。。”
　　“半个也要还。”
　　说完他就拎着我起来，把我带走了。
　　起身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这个给我半个包子的人，他的脚上根本没有鞋。
　　后来，我就跟着你，从此再没饿过肚子。跟狗抢吃的，你把我挡住，让狗把手都咬烂了，突突流血；跟人抢吃的，你把我挡住，打架打的头都破了，你也不让一步；最后，实在混不下去了，我们就去荒冢住着，扮鬼吓唬人，勉强有口吃的，直到萧家家主找到我们，把我们带走了。
　　他收我们为徒，教我们本事，他说，俩人在这么邪的坟地待了半年，什么事也没有，肯定不一般。我们没让他失望，特别是师兄你，天赋异禀，学什么都特别快，显得我愚笨不堪，师父也不拿正眼瞧我，那时候我就想，为什么有人和人的差距能这么大，于是我日夜努力，就是为了能缩短你和我之间的距离。
　　可惜成效甚微。
　　后来师父索性开始秘传你一些功法，都躲着我，我再努力也追不上你了，我像是买一赠一的赠品，被放在一边自生自灭。我没有站在你身后，没有你挡着我，依旧没人能看见我，整个萧家，整座齐云山，整个天地，如此之大，没有人能看见我。
　　我还是躺在路边，那个快饿死，却好像隐形的乞丐。
　　我求过你，师父教你，你可以教我啊，我天赋不行，我可以十倍的努力，只要我可以，可以并肩跟你站着，可以让所有人看见我，让他们看见我，让他们看见我们。
　　然而，你拒绝了我。
　　没有多余一个字的解释，你说，’不’。”
　　萧心斋看向半空中的生魂，把他拉到了一个水平面，跟自己对视着。
　　“我一直以为我是羡慕你的，后来我发现，第一次见你，我就能记住你的眼睛，是因为我特别特别讨厌你的这双眼睛，要么高高在上，要么悲天悯人。”
　　萧坐忘终于有了表情，他苦笑着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天在路边，这个眼睛特别漂亮的小男孩，像一只小奶狗，躺在路边，他没有摇尾乞怜，可眼睛里写满了可怜，让自己忍不住把三天没舍得吃的半个肉包子给了他。如今，只觉得一晃神，他就长大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无辜可怜，心却早就变了。
　　萧坐忘闭上双眼，半响才睁开，他淡淡的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练了。”
　　“练了才知道啊，师兄。”萧心斋狞笑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看向一旁满脸茫然的容臻。“话说，容老师还没想起来半年多前的那日，在此处发生了什么么？”
　　容臻此时的表情回答了他。
　　“看来，还是没想起来，罢了，那我今日发发善心，也同你一道讲了。”他的手轻轻压在萧坐忘的肩上，“那天，天色和今天差不多，月黑风高，阴风阵阵，正是我的好师哥，专门挑的’良辰吉日’。
　　阴时阴刻生辰，并且命数不在生死簿里，一亿人里也不好找出一个，容老师，为了找到你，天晓得我的师兄下了多少苦功夫？
　　三五年前，他就安排好他的狗腿子万鬼王，遍寻天下找这么个人。万鬼王是什么身份，天下的鬼怪都听他号令，找出体质异常的人，易如反掌。此事难就难在要逐个筛查，找出寿数合适的人，这点小鬼就帮不上忙了，得万鬼王自己上阵。结果，我这师兄的运气不错，让他找到了你。
　　萧心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在原地发呆的容老师。
　　“他安排万鬼王接近你，仔仔细细把你的命数摸了个清楚，确定了你是他需要的人。阴时阴刻生人，命数不在生死簿内，你这样的人，你的身体，正是绝佳的容器啊！”
　　容臻猛地抬头，他似懂非懂，什么叫命数不在生死薄里？什么又是绝佳的容器？
　　似乎为了回答他的问题，萧心斋接着说，“萧家家主捡我们一对穷兄弟回来，压根没安好心，他给师兄秘密传授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修行之道，而是天下最邪的邪书—名叫通玄真经。”
　　萧心斋的目光转向张行客，他满意的看到张少爷的眼睛跳了一跳，这本传说中的万邪之本—通玄真经，果然让张大佬面露惊异。
　　张行客心中波澜四起，通玄真经，他可是如雷贯耳，是修道界的传说，此书作者不详，存在的年头很久远，是从古至今历来修炼邪门歪道者的至高宝典，上面的邪术阴毒无比，且应有尽有，能练多少，就看你身体能承受多少反噬了。明朝末年，邪术盛行，此书功不可没，清政府一上台，就密令销毁了当时所有的通玄真经。传到四大家族时期，早就已经是众人口中的传说了，没想到萧家居然还有？！
　　萧坐忘要练这种邪术，肯定要找鬼怪，甚至是活人练手，而且数目是大量的，张行客迅速联想到之前蔓菱死后莫名被困，田静被生刨孩子变成生魂，她们都明确的认出了萧坐忘，并且非常恨他，看来这些无辜的人都沦为了萧家训练萧坐忘的工具。
　　“这书确实厉害，我师兄练了之后可以说是一步登天，连万鬼王都叫他给收服了。”萧心斋轻蔑的冲简长宁笑了一声。“可惜啊，可惜他的身体虽然异于常人，能承受的反噬是别人的几十倍之多，也有油尽灯枯的时候，如果那时找不到绝佳的容器，师兄离死也就不远了。这时候万鬼王给他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你。”萧心斋又指了指容臻。
　　“一个阴时阴刻生，命数不在生死簿中的人，一个完美的容器。他只需要夺了你的身体，毁了你的魂魄，就可以一直占据你活下去。你是这么完美，一是体质极阴比常人容易夺取，二是你的命数不是定数，生死簿上找都找不见，夺了你的命数，自然不会被反噬。”
　　“我的命数不在生死薄内？”容臻不可思议的问，他体质特殊这个打小就知道，可后面这个说法他闻所未闻。
　　“容老师，王家人不都说了，洒酒问灵，你的结果是’不可说’，之所以不可说，就是命数不在生死薄内，说不得，说了便是窥探天机，会招来灾祸。”
　　一旁没出声的张行客知道这会儿萧心斋没说假话，王乾坤在他走进这场鸿门宴前拉住他，特意嘱咐他，上次在老爷子寿宴上洒酒问灵，正是因为容臻的寿命不在生死簿内，所以不可说。
　　张大佬心中盘算，这种情况跟张家十几年前企图用红线换容臻的命有关，换命没成功，张亦晴的命数反而到了容臻的身上，导致他的寿数异动，从此出了生死薄。
　　换句话说，如今的结果，正是他们张家家害了容臻，是他们先有了歹念，才让容臻有了后面无穷无尽的灾难。
　　“师兄，你计划周密，万鬼王也取得容臻的信任，把他顺利带到了紫府庙，可惜你千算万算，两件事没算到。

72、玉佩
　　一是你没有想到, 自打师父去世，你的身体开始变差，慢慢的自顾不暇，我多次央求你教我师父传授你的术法, 你总是说，不能练, 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可你从来没想过，你说这样的话时, 我是怎么想的。
　　你不让我练？我偏偏要练。
　　你把家里的事交给我, 出去云游, 是以你根本注意不到我早就偷偷拿了师父给你的通玄真经。
　　这里面的术法都太精妙了, 师兄，你是不是和我一样, 拿到了就爱不释手了？”
　　“邪术只求速成, 毫无根基, 欲速则不达。”萧坐忘叹了口气, 他是不知情半被骗着练的, 待他察觉到，已经骑虎难下了。所以他命令禁制萧心斋练本书，甚至他多次央求自己也不曾答应。
　　他想保护萧心斋, 他受的苦，不想让师弟再受，甚至他把萧家的所有权利都给了萧心斋, 就是希望分散他的注意力，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这个师弟，而师弟也从未了解过自己。
　　兄不知弟，弟不知兄。
　　“速成，可不正适合你我么？”萧心斋自嘲的笑笑，“不速成，你我如何在萧家立足？如何在吃人不见骨头的地方生存？”
　　从萧家老家主把俩人捡回来，让他们联系邪术，就是打定主意，要跟张家一决高下的，那时被捡回来的兄弟俩，努力的证明着自己是“有用的”，因为没用的人很快就会被放弃，被淘汰，自生自灭。
　　他们俩人不愿意，不愿意再回去过跟狗夺吃的的日子。
　　萧坐忘是师哥，他拼命学，却发现越学越不对劲，他怕，他怕老家主看出来，要让萧心斋一起学。后来老家主死了，他做了家主，更闹明白了这本书的来历，更不能让心斋学，无奈多疑，就算自己说了实话，他也是不会信的，反而会觉得自己是怕他超过自己，家主的位置不保。
　　于是他选了一条简单粗暴的路线，他直接禁止萧心斋接触这本书。却没想到仍然是条死路。
　　所谓性格决定命运，难道冥冥之中，他们兄弟俩的命数早就已经定了下来？
　　萧心斋从未了解过师兄的苦心，他自说自话道，“可惜我本来就没你的天赋，变强还没几日，反噬来的却极快。无端的咳血，整夜睡不着觉，身体开始溃烂，我渐渐发现和你说要云游之前的症状一模一样。我才惊觉，是这本书的过错，也知道了你不让我练的理由，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也需要容器，甚至比你还要急。于是我就跟踪你，跟踪万鬼王，发现了你们果然在找容器，并且找到了。”
　　萧坐忘叹了一大口气，“所以你。。”
　　“我当然要去抢啊！”萧心斋娇笑，像个蛇蝎美人。“我要把容器夺回来，我不想死，在让所有人看见我之前，我不可以死。”
　　“师兄你当然没料到，在你夺取容臻这个容器之时，我早就埋伏在紫府庙里，打乱了你的仪式。你更没想到的是你千辛万苦找到的“普通人”容臻，居然跟张家有关系，张亦晴那个老不死的，还给了容臻个宝贝。”
　　突然听到自己奶奶的名字，奶奶给他的宝贝，容臻立刻就想到了一样东西，只能是那个。
　　“玉佩！”他脑海里的声音和萧心斋喊出来的，是一样东西。
　　“张家的祖传玉佩，张道陵传下来的宝贝。你我在庙里争斗，我明显不是你跟万鬼王的对手，你压制住我后，急着去抓容臻，你怕错过了仪式的时辰，可你刚碰到他，容老师的玉佩就碎了，他碎成粉末的一瞬间，替着他的主人去死了。”
　　这种粉身碎骨的上古宝贝，力量大的可怕，当场白光一现，所有人眼前一黑，什么都玩完了，大家一起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地上只有的萧坐忘的躯体，魂魄不见了，万鬼王和萧心斋都受了极重伤。
　　“警察很快就来了，我用尽全力藏了你的身体，拘了万鬼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警察们把容臻给带走了。”
　　“你怎么会轻易放过他？”萧坐忘冷冷的对萧心斋说道。
　　“师兄就是师兄，果然明白我，”萧心斋的手搭在师兄肩上，“可惜那时我的身体情况太差了，不过我估摸着容老师醒了，怎么也得回到紫府庙来看看，那几日我便设下圈套，等着他钻进来。”
　　萧心斋的判断很准，他头脑聪明，心思缜密，下手又狠又黑。可惜萧坐忘今天才看明白，他的师弟早就不是那个眨着眼睛等着他喂他肉包子的小男孩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容臻彼时是想去紫府庙来着，可惜被那时变成生魂失忆的手机给拦住了。
　　萧心斋的手划过萧坐忘的肩膀，“可我没料到，容老师这么沉得住气，一直没来。四五日后我身体状况太差了，只能先回到齐云山，自然不会忘了带走你的狗。”
　　萧心斋一只眼睛始终躲在烛火的背面，此时猛然看向简长宁，满眼尽是恨，他这一辈子都想证明自己比师兄强，可这个万鬼王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照的他没法藏，时时刻刻提醒他，是师兄收服了万鬼王，让亿万鬼怪都臣服在他脚下。萧坐忘做到了，而不是他萧心斋，师兄就是比他厉害。
　　萧心斋一阵恶心，别过了脑袋，“回到山上，我立刻派人去抓容老师，谁想到此时张家参活进来了，派了张行客这个小子来搅和，这倒不足为惧，毕竟他们搞不清楚我们家在做什么，可是。”萧心斋走到了萧坐忘的左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我没料到容老师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不明物体，让我的手下看不见、摸不着，当时我便猜想，是不是你。”
　　“如果是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如果不是你，那便麻烦了。”
　　紫府庙一战，萧坐忘被容臻的玉佩弹出躯体，变成了生魂，失去了记忆，连自是谁都记不起来，故而不可能去找他算账。
　　萧心斋生性多疑，他虽然想抓容臻，但他被容老师在紫府庙那一下子也吓得够呛，生怕他身上还有什么法宝，于是他派了人去接近容臻，果然发现容老师身边有异象，愈发小心谨慎。
　　“所以你派了蔓菱、小丑、田静接近容臻，来试探他身边的这个东西。”张行客拉着容臻的手攥的死死的，把他扣的生疼，萧心斋心狠手辣，用心歹毒，他专门挑选和萧坐忘仇怨很深的鬼怪，万一容臻身边的异数就是萧坐忘，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必定会为他省去他不少麻烦。
　　一举多得，还不用自己出手，这样的心机，萧心斋是真能成大事。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若那时当机立断，强行抓人，容臻恐怕早就没命了。
　　张行客听到此刻已经开始跑神，他心中有数，萧心斋是不会放容臻走的，他需要容器，容臻还是那个完美的替换品，他现在肯在这里废话，是因为时辰还没到，他就是要要容臻的命的。
　　攸关性命，他们注定是生死相搏的。
　　“不错。”萧心斋似乎能读出张行客心中所想，他的双手压着萧坐忘，似乎在暗示，这个人已经帮不了你们了。“所以，故事听完了，张少爷，你还要趟这趟浑水么？”他摊开双手，“我这人不喜欢强人所难，喜欢给人选择。张少爷，现在走，你可以带着你家老爷子顺利离开，留下来嘛。。”萧心斋笑了，似乎结果显而易见。
　　张行客紧紧握着容臻的手，一动也没动，他的意思，也更加显而易见。
　　“爱情的力量，有时候真的挺伟大的，是不是啊，师兄？”萧心斋笑的更加甜腻，“面对利益，爱情脆弱的像片薄纸，一戳就碎了，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们个机会，让本座看看反例。”
　　萧心斋的眼睛转过来，他刚才咳嗽的厉害，身体有点佝偻，但举起手的那一刻，在他体内蛰伏的强大力量一下子躁动了起来，一股强大的气息自他体内瞬间爆发而出，耀眼的金光充盈在他的体表，璀璨的光芒如金甲一般笼罩在他的体外，其中的一缕，顺着他的手指尖，直直的冲向张行客和容臻的方向。
　　他修炼邪术！出手不需要结印画符，但张行客需要。
　　张大佬的反应速度已经是一流的了，不过一秒的时间，他起手，结印，把容臻挡在身后，连带着他避过了最致命的一击，尽管如此，还是让萧心斋的金光蹭在胸口上。
　　“噗！”张行客吐出一口老血。
　　“张行客！”容臻一把扶住身边人。
　　“没事。”只见张大佬一抹袖子，蹭掉星星点点的血迹，朝地上啐了一口，“这才刚开始。”他捏了捏身边人的手，示意他放心。
　　“怎么，修了半天，就这么点本事？”张大佬对自己的伤势丝毫不在意，他弓起身子，像猫一样，迅速结印，画出一张符，扔了出去。
　　对面萧心斋眼睛都没抬，举起手，轻轻一点，那张黄符甚至还没烧起来，就被空中鞭子一样的金光一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简直是机关枪对匕首，不是一个量级的。“操！”张行客骂了一句。
　　“张少爷身为张家继承人，还是要斯文一点。”萧心斋一边说，一边笑着抬起手，鞭子转了方向，又给了他一下子。
　　张行客被逼着撒开脚步，以张家的独有步法，像滑冰运动员，左摇右晃，吸引萧心斋的火力，尽管他的速度很快，还是难免被抽的一身伤。
　　画面看起来惨不忍睹，简直是在抽陀螺！
　　“你这样不是他对手。”萧坐忘看到他狼狈的样子，被捆着仍然忍不住张口提醒他。
　　“你他妈别废话，能帮忙别闲着！”张大佬喘着粗气，丝毫不跟萧坐忘客气，好像他还是跟在容臻身边的赵一龙。
　　容臻没闲着，他虽然有些生疏，也是能帮上忙的，他模仿上次张行客，画开了金光咒，并且让它们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金钟罩，至少把自己护在里面，不至于让张行客再腹背受敌。
　　与此同时，他还看准时机，扔出去好几张金光咒，替张大佬挨了好几下。
　　这边手忙脚乱，那边萧心斋只是动了动手指头。“怎么，师兄如今自身不保，还想帮忙？”他的眼睛没离开萧坐忘，手下也没停，似乎很享受这种抽陀螺的快感。
　　织网的动物在杀死猎物前，总要玩耍一阵。
　　“心斋，闹够了吧！”萧坐忘别过脸，似乎不忍心再去看被抽的浑身是伤的张行客。
　　萧心斋伸出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师兄啊。。你的心。。真的变软了？”
　　一个曾经用上百亡灵练邪阵，看着莫羡聪生刨老婆孩子也没眨眼，痴迷各种邪术的萧坐忘，短短几个月，看不得张行客被抽？
　　萧心斋眯起了眼睛，一只手钳住对面这个生魂的下巴，难道铁石心肠也能让人化了？
　　不对劲！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萧坐忘不是这样的人！
　　萧心斋眼中红光一闪，他刚才太得意了，尽管迅速冷静下来，却是迟了一步，高手对决就在方寸之间。
　　对面的萧坐忘背后突然白光暴涨，瞬间有若惊天长虹，一条青龙伴着他的金光交错纵横，狂卷着向他面门袭来，逼得萧心斋连退几步，撤了鞭子，护在身旁。
　　“你的眼睛应该看着我。”张行客停下纷忙的步伐，冷冷的说，“轻敌可不是一件好事。”
　　青龙没有追击他，反而转过身子，晃着一身的金光流彩，生生穿过了生魂萧坐忘。
　　噼里啪啦，鞭炮爆炸一般，萧心斋手下布阵的几十人同时哗啦啦的摔在了地上。与此同时，绑着萧坐忘和万鬼王的阵法一层层剥落，瞬间俩人身上的红色绳索消失了。
　　萧心斋太得意了，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他似乎忘了，这个困鬼的阵法出自通玄真经。
　　是谁先练的这本邪术？谁又更了解其中术法？比起萧坐忘，萧心斋充其量是个小学生，而前者早就博士毕业了。
　　萧坐忘让张行客的金龙冲破了束缚，怒吼一声，气流随着金龙一道，冲着萧心斋奔去，逼得他伸手将鞭子收回，凌空一抽，鞭身一抖，如一条长蛇，盘上金龙。
　　狂风呼啸，两股邪气惊相撞击，产生了剧烈的爆炸，气浪涟漪般地迅速扩散开来，摧毁着紫府庙内事物，房顶被掀了起来，庙里仅有的塑像、木叶、横梁，全部被强烈的冲击波震地粉碎，只见地上瞬间便出现了一个十余丈的坑，可见撞击的威力，十分骇人。
　　容臻被耀眼的两道光晃的睁不开眼，被爆炸击倒的萧家子弟，大声的呼救，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作者有话要说：容臻：“奶奶你真好，奶奶我爱您。”
　　张行客：“忘了谁拿红线穿你身体了？”

73、完结撒花
　　在一片混乱中, 飞沙走石蒙住了容臻的眼，他瞎子一样到处摸索，在找一个人，那人本来在他的前面, 似乎从认识开始，就一直站在他前面。
　　一个人撞上容老师在空中挥舞的手, “摸哪儿呢，容老师，你别趁机占我便宜啊！”
　　明明是这个人恨不得把身子都塞进他怀里, 此人手也没闲着, 抓紧了容老师的手, 放在自己腰上。
　　“抱都抱了可得负责！”张行客把容臻的手环在自己腰上, 脚尖一点，背起他, 几步飞驰而过。
　　谁占谁便宜！
　　张行客召唤来了亮亮, 小家伙坐在容臻肩头, 四周瞬间明亮了起来。两人抬头, 能勉强看到, 一片尘埃之上，两位萧家大佬正在空中对视，背后的龙蛇则斗在一处。
　　“上去看看？”容臻问道。
　　“怎么, 担心萧坐忘了？”张行客语气不善。
　　“是赵一龙。。。”容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纠正，明明就是一个人。“总得看看。。。”他有点结巴，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要说什么。
　　张行客的背上下滚动了几下, 明显在笑，他刚才是故意调侃容臻，“得了，你不上去看，我还心疼我的小龙呢。”金龙还在上面帮萧坐忘，张行客的立场早就明确了。
　　张少爷人精中的人精，自己打不过萧心斋，早就想好吸引他的注意，放出金龙，好把萧坐忘解开，让他们自家人打自家人。
　　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
　　容老师想通了关节，想抽他。
　　张行客感觉背后一凉，忙高喊一声，“坐好了啊！”身形一晃，背着容臻从刚才气流冲出洞里，窜上屋顶，飞上房梁，自己稳稳落了地，便朝后一仰，让容臻也踩上了瓦片。
　　张大佬拍了拍容臻环着自己腰的手，“怎么，容老师，这么猴急，还没抱够？”
　　容臻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松了手，张行客瞧着满是笑，拉着他并肩坐着，面前是萧家兄弟，背景是龙蛇争斗，张行客一幅原地吃瓜的架势。
　　“你不去帮忙？”
　　“帮谁？”
　　“帮你的龙。”容臻这回聪明了。
　　张行客满意的露出笑容，点了点容臻的掌心道，“时机未到。”
　　容老师更想抽他了。
　　半空中萧家俩人的状态就没这般放松了，一个生魂，一个病秧子，支撑着背后的灵体互相争斗，已经快到极限，萧心斋就地吐了好几口血，而萧坐忘，已经近乎透明。
　　旁边的万鬼王被再次捆住了手脚，不知道是这兄弟俩谁干的。
　　“师兄，师父要是知道你为了张家人，跟我在此处拼命，不知他老人家泉下有知，该怎么想？”
　　“心斋，别装了，你从没觉得自己是萧家人。”
　　“师兄，这话怎么说的，我不是萧家人，还能是哪家人？”他一个腿跪在地上，胸口的血迹衬的他那双大眼睛带着诡异，像个鬼片里的洋娃娃。
　　萧坐忘仰头望天，“天生地养，算不得哪家人。”
　　“师兄这话言重了，那你我不成了孤魂野鬼了。”
　　“算不得哪家人，也便哪家人都算得。”
　　萧心斋眉头一挑，“师兄替萧家造了半辈子的杀孽，现在想起来苍生为重，是不是晚了点？”
　　萧坐忘看向他，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心斋，知道你我相识那日你倒在路边，我为什么救你么？”
　　萧心斋笑了，他种问题他懒得回答，“谁知道呢？”
　　是你偶然的低下了头？
　　是你偶然的善心大发？
　　谁知道呢？
　　谁又管他呢？
　　“不是偶然。”萧坐忘太了解他了，萧心斋说出来的，没说出来的，每一字都听到了。
　　“我在那好几天了。同一个地方，我看到过你很多次了，心斋。你太瘦了，让人看到了就很难忘记，一层皮包着骨头，整个人饿的眼底都发黑了，怀里抱着一只还没几个月的小狗娃，你们跟雕塑一样，依偎在一起，你盯着它看。
　　我在暗处盯着你们看，心想，看你们谁先死。
　　我看的出来你饿的两眼冒光，你想杀了吃狗，你的手轻轻摸过他的绒毛，小狗奶声奶气的叫着，没了你，它也活不了几天。
　　人饿极了，连人都吃，何况狗。
　　一连几天，终于在那一天，我看着你，亲手把小狗放在地上，拿地上的树枝，连抽带撵，把它赶走了，然后躺在地上，睁着你那双干净的眼睛，静静的等死。
　　一个将死的小孩，却不忍心杀了相依为伴的小狗，如今你变成这样，究竟是谁的错？”
　　功名利禄，金钱地位，和救命小狗相比，竟是不敌。
　　萧坐忘突然放生大笑开来，“心斋，你我这辈子已经毁了，临死前，师兄替你做主，少做些杀孽吧。”
　　你不再是满眼纯真，舍不得杀生的男孩，我也不是饿着肚子，伸手给人肉包的小哥。
　　怪不得人说人心难测，怎么你我就长成了这样？
　　我生杀予夺，修邪道，杀众生，要拿无辜之人给自己做容器，你黄雀在后，不仅与我抢夺容器，还骗人骗鬼给你渡命。。紫府庙一事，你怎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给你我提个醒？
　　萧坐忘不禁看向自己跟了几个月的容臻，巧了，容臻也在看他。失忆的几个月跟着这位老师，他似乎重新活了一遍，这位体质异常的老师，从小被人薄待，被人孤立，甚至被人加害。
　　但他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一如往昔，干干净净！
　　萧坐忘心中重重叹了口气，他此生沉迷邪道，不知道从何时起，人命开始对他如同蝼蚁，高阶动物踩死蚂蚁时，是不会有感觉的。就这样麻木着，越活越回去了，到头来，还不如个大学老师。
　　萧坐忘摇摇头，似乎要把这一口浊气摇走，紧接着他双手在胸前并拢，食指和中指竖起来，交叉结印。
　　他本跟萧心斋一样，早就不需要结印了，但这招不同，这是通玄真经的最后一招。
　　别人不认识，萧心斋当然识得，记得也分外清楚，“若与敌呈天渊之别，君有大义，可取此招共赴黄泉。”
　　“主人！”万鬼王敏锐的嗅到这个姿势里的不一般，他剧烈的挣扎，想突破身上的禁制。
　　“别动。”萧坐忘怒斥他，“长宁，你是知道本座的，我此去还你自由身，众鬼还需你约束，望你好自为之。”
　　“主。。人！”简长宁凄厉的高呼一声，被旁边萧心斋的怒吼压住了，“萧坐忘！！！”只见他疯狂的撑起身子，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千道符咒，冲向那个意图同归于尽的疯子。
　　萧坐忘仰天长笑，他伸开双臂，迎接他的师弟。
　　远处开来，不像是攻击和袭击的姿势，反倒像是个一个人冲进另一人的怀里。
　　只听一阵异响轰鸣，萧坐忘身上一股的黑色的气体突然爆发，对面涟漪般的黄符瞬间就被劈碎了，两道红光直冲云霄，将本来还斗在一处的红蛇身形激得暴涨，好像被人打了气，就要再次爆炸。
　　“我操！”张行客对于萧坐忘的自杀式袭击一点准备也没有，他正愉快的吃着瓜，对方突然暴走了，底下几十号人，外加天上他的小宝贝金龙，这个萧大佬能不能有点责任心！
　　“我去看看！”张行客松开了容臻的手，刚准备再次投入战斗，远处金龙一闪，天上一道惊雷，“轰隆隆！”震得大地跟着颤抖。
　　容臻没松手，他想拉住张行客，情急之下，张大佬只能用力一甩。
　　“张行客！”容臻失声大叫。
　　白光一现，天地间一片模糊，亮光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地动山摇，需要相互扶着才勉强稳住身形，但容臻身边的人不见了，他站不住，摔了下去。落地的一瞬间，他听到有人高呼一声，
　　“天地皆无灵，
　　往生皆无念，
　　今夕归尘去，
　　返复不再还！”
　　是张行客的声音。
　　“又是这个傻子！”容臻在心里骂！什么样的傻子总要拿血肉之躯去螳臂当车。
　　死一般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了，白光才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众人眼前亮光一闪，漫天光华攸地全部失去了踪影。
　　萧心斋和萧坐忘都不见了，连萧坐忘的身体也一起消失了。
　　渣渣都没剩下。
　　容老师没有砸在地上，他睁开眼，简长宁就在旁边，万鬼王救了他，但此时他说不出道谢的话，对方估计也不想听。
　　“主人！”简长宁仰望着漆黑天空，他一向斯文平静的脸上，充斥着极大的痛苦，萧坐忘没了。
　　萧家两位不世之材，就在刚才，一道陨落了。
　　金龙从天上缓缓落下，没了红蛇的攻击，他重归大地，背上驮着一个人。
　　容臻冲了上去，金龙低下头，把背上的人交给了他。
　　张行客闭着眼睛，面色白的跟纸一样，他刚才又去堵核弹了。为了容臻，为了金龙，为了地上萧家的那几十号人。
　　容臻拉着他的手，冰碴子一样，一下冷到人心里去。
　　刚才萧心斋说，爱情太脆弱，他想看看反例。
　　张行客此刻身上全是伤，突突的往外冒血，他还有点意识，感受到容老师的手，他紧紧的攥住了。
　　从这场战斗开始打，到最难的时候，张大佬一直把人护在身后，不知道化作粉末的萧心斋，看到了没有，满意了没有？
　　张行客勉强睁开眼，“容。。”
　　“你他妈别说话！”容老师抱着他，他浑身发抖，像是被泡进了冰水池子里，牙齿都在打颤，他不能。。他真的不能接受张行客有什么事。
　　“切。。。”张大佬哼唧了一声，不说就不说。“你一个大学。。老师。。怎么骂人呢。。”
　　“闭嘴。。。”容臻一边抹眼泪，一边用手给他堵血窟窿。
　　“别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张行客俏皮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见他没动静了，容老师如坠冰窖，他索性把张行客砸住，拼命拍他的脸，“张行客！！你给我。。你给我起来！！！”容臻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他的泪水像洪水决了堤，拒绝停下来。
　　容臻从没想过，自己能哭的这么厉害，他以为自己打从奶奶去世就封印这项能力了，“得抽醒他”容臻下定决心。
　　“张行客。。。”他的声音近乎哀求，手底下抽个不停，我还有话没说，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你还有很多人要看护。
　　你不能死。
　　“张行客。。。我。。我喜欢你。。。你能不能醒过来。。。”容老师像个无助的孩子，声泪俱下。
　　下面躺着的张行客不知道是被抽得狠了，还是被容臻终于说出口的表白给乐的，他张开一只眼，嘴边挂着笑，“别吵了。。。本来本少爷没事。。也让你打死了。。”
　　“张行客！！！”
　　“容老师手下留情！”他眯着一只眼，摸了摸而自己被打的脸，“回头打的不帅了！”
　　容臻：“。。。”
　　感情这小子没事，刚才是装晕的成分大点！
　　张行客感觉到两道寒光，赶紧转移话题，“萧家的人没事吧？”
　　容臻回头看看身后被张行客护住的那群人，点了点头。
　　“这样，也算对得住赵兄了。”
　　容臻看着他的血窟窿，气不打一处来。
　　简长宁见他转醒，走上前来，对着他们二人深深鞠了一躬，“我替主人，感谢二位，没有对萧家赶尽杀绝。”
　　“你打算怎么办？”容臻问他，这是他们时隔一年再见之后，容老师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回去帮主人重振萧家。”他不多言，转身，招呼着手下人走了。
　　“你怎么对萧坐忘这么忠心？”张行客平躺着，对着万鬼王的背影，高声问了一句。
　　万鬼王停下了脚步，却没回答。
　　“别误会啊，我就是想学习一下。”
　　简长宁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始终没出声，带着人走了。
　　“你这个简长宁怎么这么小气，还不如赵一龙。”张行客醒了，嘴巴就不停。
　　容臻正在给他画止血符，“别想得那么差。”
　　张行客侧过身子，容臻的桃花眼正盯着他的伤口，还是那句话，容老师一如既往，但他没回那句，“别想得那么好。”
　　身边的男人跟小媳妇一样忙忙碌碌照顾自己，张大佬默默点头，这个媳妇自己讨的很满意。
　　张大佬真心希望，万事真如容臻所言，“别想得那么差。”
　　噩梦再长，也有被朝阳撕碎的时候。
　　前路再黑，也有被星光洒满的时候。
　　张行客看向身边的男人，俩人的手一个叠着一个，钻得紧紧的，前路虽慢慢，他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幸运。
　　至少此生，他将永不独行。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正文正式完结了，感谢各位一路的陪伴，让我有勇气把张行客、容臻、赵一龙的故事讲完。
　　这个故事的大纲反复修改了很久，也跟不少三次元小伙伴讨论过，希望能有一个猜不到的揭秘过程，也希望能避免漏洞。各位小天使看完能对这个结局比较满意。
　　每次完结感慨就会比较多，最近年底日子也比较丧，把那句，“别想得那么差。”送给每一个小伙伴。
　　年关将至，也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噩梦再长，也有被朝阳撕碎的时候。
　　前路再黑，也有被星光洒满的时候。
　　下一篇古耽会是轻松幽默向的，重生，权谋为主题，略带一点家国情怀。
　　娃娃想写强强，大过年的就是要甜宠爽！！！！有兴趣的小可爱也请预收一下。
　　最后！爱你们，也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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