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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他弯得突然》作者: 常安十九画

文案：
十八岁，沙鸥被同桌陆惟名表白，结果直接给了对方一次初恋新体验。
眉眼纯净的少年嗓音清冽：抱歉，不弯。
二十八岁，时评巨佬沙教授的讲座文采风流，被小女生羞涩示好。
眉眼依旧的青年嗓音清冽：抱歉，不直。

围观的陆总在角落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老同学你莫不是个莫得感情的表白拒绝器？

谁料这十年久别重逢，一次同学会后散场后，始终清冷疏离的沙鸥却拉住陆惟名衣袖，试探问道：还愿意和我试试吗？
陆惟名：！！！这又是什么白月光大型翻车现场？？？

再后来——
某天，沙鸥一手扣住陆惟名的手腕：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扣子：弯了十年等你，还能不能行？
陆惟名陷入深沉思考：听说男人不能说不行？
是夜，在同一个男人身上栽倒两次的陆总表示：原来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迟来的真香，也太他X的上头了！
沙鸥：......腰疼，懒得解释。

从校园到职场，从同窗到同床，白月光弯得猝不及防，你以为是真香虽迟必到？
不，是爱你十年却开不了出口，所以才把时间等成一座繁花似锦的孤岛。
你不来，我不走。

【清冷犀利受】VS【热血冲动攻】

小剧场——
十年前，丰玉一中无人不知，清冷学霸沙鸥与体特转校生陆惟名水火不容，虐恋情深。
班主任安排沙鸥给陆惟名补课——
陆惟名义正言辞：先说好，补习可以，人身攻击我不可！
沙鸥寡淡一笑：要饭的还挑食？
陆惟名......

两人机缘巧合下在酒吧拼酒——
陆惟名义愤填膺：不许怂，父子局，先趴下的叫爸爸！
沙鸥从容淡定：给你改个名字，沙雕喜欢吗？
陆惟名......

十八岁生日时的表白——
陆惟名小心翼翼：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沙鸥压低声音：莫挨老子。
陆惟名：......

众人：卧槽！真.虐恋情深！听见了心碎一地的声音！

后来——
陆惟名：回想你蹉跎我那十年，真的是人间不值得。
沙鸥强忍着腰酸，面上却一派淡然：嗯，“不直的”。

全体校友：？？？真.翻车现场！学霸你人设崩了！！！

食用指南：本文又名《我可能喝了假酒》、《黑月光白化了》、《破镜重圆后我人设崩了》
1v1，强强 坑品保证 作者文案废，各位看个HE就得啦~
攻受视角都有，但正文主受，别被文案带跑偏，鞠躬！
开篇倒叙，前半部分校园，后半部分直叙，写现时生活，略带职场，感情线慢热，恳请各位看官别急！
情节需要，十年前后的时间跨点上，会有一两章狗血小虐，很快过去，而后主角一路甜进棺材板！
作者blx晚期，所以谢绝扒榜，谢绝ky~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沙鸥，陆惟名 ┃ 配角：围观群众，一群沙雕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真相虽迟必到
立意：爱你在心口难开

1、重逢.上
　　天高云淡，阳光耀眼却并不炽热，这丰玉市的秋天有着属于北方特殊的清冷温柔。
　　陆惟名发动车子前，瞥了一眼坐在副驾埋头狂发微信的表妹，顺手把她搭在中控台上的一条腿扒拉下去：“坐好了，安全带系上。”
　　苏可晴正捧着手机一脸的心驰神往，嘴角上扬到已经快和太阳比肩了，闻声不由抬头，端着笑眯眯的一脸花痴相问：“嗯？哥你说啥？”
　　陆惟名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又冲她抬抬下巴，口气终于无奈：“安全带。”
　　“哦哦哦！”苏可晴拉过安全带扣好，一巴掌甩在陆惟名肩膀上，扬声笑道：“得嘞师傅，走您的吧！”
　　车子从公寓停车场开出来，缓缓驶入主干路，岩灰色的凯迪拉克沉稳低调，驾驶途中气场全开。但，无论多牛逼的豪车在直面晚高峰这个爷爷的时候，依旧孱弱的宛如乖孙。
　　陆惟名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开着车随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尾灯光影慢慢爬行，神色没有什么异常，但心中却渐渐升起烦躁。
　　他是不动声色地闷，旁边的苏可晴却是抓心挠肺地急，一边望着龟速前行的车流一边嘟囔：“怎么这么堵啊，这么跟下去咱们得几点才能到啊，我还特意让同学帮我占了风水宝座，要是晚了被别人捷足先登我不得哭死！”
　　苏可晴是传媒学院大四的学生，本来正作天作地的在家休十月一小长假，可还没疯够两天就接到了学校通知，说是今晚在学院二号礼堂有一场专门为大四学生开设的专业讲座，苏可晴看见通知上发布的主讲人之后，先是目瞪口呆地擦了擦嘴角粘着的瓜子皮，然后以抢亲的速度麻利地从床上滚下来跑去洗漱，最后几乎是以一副女土匪恨嫁般的雄姿，拽着刚进屋在沙发上坐稳的陆惟名就出了门。
　　陆惟名从部队转业回地方后，这几年一直留在北津市，极少往丰玉市这边走动，这次原本是趁着假期有几天空闲特意来看望舅舅舅妈，可刚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表妹抓了临时司机。
　　车流行驶的速度依旧让人抓狂，陆惟名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急，讲座几点开始？”
　　“晚上八点。”
　　“你看看现在才几点。”
　　苏可晴举着手机确认了一下，吸吸鼻子说：“五点二十。”
　　按照这个时间来算的话，就算堵车一小时，再抛去四十分钟的驾驶时间，到达传媒学院之后还有一个小时的空闲。
　　堵车更堵心，陆惟名从手边的置物层里拿出几张CD，扔给苏可晴，“挑一张。”
　　苏可晴埋头翻着CD，一张脸恨不得皱成十八个褶的狗不理包子。
　　陆惟名扫她一眼：“至于么，不就一场专业讲座，你这大喜大悲喜怒无常的情绪表达，可不符合和你的学渣光辉人设。”
　　苏可晴闻言“嘁”了一声，说：“得了吧，你知道今天的主讲人是谁吗，沙鸥！时评界的巨佬！我们新闻系学生心中的日月！”吼完又忍不住皱眉，“哎不是......哥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这CD怎么还是一整套的皇家大会堂乐团啊，能不能用你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再拥抱一下潮流时尚的大腿！”
　　陆惟名没理会她的吐槽，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你说......谁？”
　　“皇家大会堂啊，就你这被时代甩的八丈远的审美，我......”
　　陆惟名打断她：“我是说，你说主讲人......是谁？”
　　苏可晴不明白话题怎么就又奔着她高山仰止的偶像峰回路转了，但提起男神却顿时像打了鸡血般一扫颓态，开启了滔滔不绝的科普之旅：“沙鸥啊！笔名二十四，评论圈的高岭之花，自由撰稿的同时，还兼职那么多权威媒体的特约评论员！观察这个社会视角独特，文风犀利尖锐又不失人文情怀，连我们学院新闻评论课程的教授都说，他对于现在这个社会的洞察力和对于热点时事的敏锐性，真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能有的功底，还有，你知道请他上一堂讲座课多少钱么......”
　　苏可晴嘚啵了一通之后口干舌燥，拧开一瓶矿泉水润了润喉咙，这才疑惑道：“哎不对啊，你身为堂堂H&H的老板，国内出版行的业界翘楚，和我男神多少算是半个同行了，你居然不知道他？他没给你们旗下的报刊纸媒写过评论么？”
　　“他......”陆惟名犹豫了片刻，才沉声说：“我不知道。”
　　“唔......不过不知道也很正常，他写文章一直都是用笔名，除了我们传媒学院内部的嫡系师弟师妹们，外界估计没人知道他真名，连我们也都是小范围的私下报团讨论，对外也没人瞎嚷嚷。”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们男神这人吧，挺低调也挺神秘的，而且评论圈和其他圈子次元壁也厚，要是说给外行人听的话......嗯，除了夸他帅得惨绝人寰以外，也没别的了。”
　　苏可晴表达完这一番对偶像仰之弥高的崇拜之情后，又开始埋头狂聊微信，陆惟名便随之沉默下来。
　　前方肠蠕动缓慢的车流终于有了告别便秘的趋势，陆惟名亦步亦趋地跟着前车滑行，而心底亦像是这条拥堵了很久的车道，冗长无边的沉默等待中，被苏可晴这不经意的几句话挑开道细缝，露出一丝昏暗的车灯光亮来。
　　缄默半晌，陆惟名忽然间问了一句：“你说那个主讲人是你们传媒学院的嫡系师兄？”
　　“是啊，本科四年，毕业之后又保送了本院的研究生，可不是嫡嫡亲的师兄么，不过我上传大的时候他已经毕业好几年了，我没赶上过他的同期。”苏可晴语气中有难掩的怅然若失，又有点不明所以地问道：“哥你问这个干嘛，半个同行鉴真伪啊。”
　　“少贫嘴。”
　　此时，陆惟名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才算妥帖的落到了实处。
　　沙鸥，时评圈大牛，传媒学院研究生毕业。
　　不是他，哪怕同名同姓。
　　陆惟名记忆中的那个人，高中毕业之后就出国留学了，现在要么正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要么就在国内某个一线城市顶着海归高知的头衔为祸苍生，但总归，不是同一个人。
　　陆惟名暗自缓了口气，这患得患失的毛病，也不知道是矫情谁。
　　苏可晴的这次求知之旅一路堵到晚高峰结束，陆惟名受不了她那上蹿下跳的着急德行，一路压着限速，终于赶在苏可晴拆他车之前到了传媒学院的二号礼堂门口。
　　车刚停稳，苏可晴就一个健步跳下车，拽着陆惟名往礼堂里冲，陆惟名扒开她的手，转到礼堂外的吸烟区，说：“你自己进去吧，我又不是你们新闻系的毕业生，不跟你瞎凑热闹。”
　　“别啊！”苏可晴一脸难以置信，“我特意让我同学多占个位置，一座难求啊哥，而且你看这乌泱泱的一片，哪就都是毕业生了，我们系一共六个班，哪来这么多人啊，还不都是圈里得到消息的小透明来偷师了，你赶紧的吧！”
　　陆惟名无奈，只好冲她扬扬手里的烟盒，说：“你先去，我抽根烟。”
　　讲座还有半个小时开始，人潮一波一波的向礼堂内涌去，女多男少是最鲜明的特点，陆惟名心说这位评论圈传说中的高岭之花难不成真长的桃红柳绿的，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女粉丝接机呢。
　　他往吸烟区的角落里走了几步，到墙角下停住，刚抽出一支烟叼嘴里，还没点着，就听墙那侧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疾呼而停下。
　　“等一下！”
　　陆惟名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标识牌，确定自己的确还在吸烟区范围内。
　　“师兄！不好意思......能耽误您两分钟时间吗？就两分钟我说完话就走！”
　　是刚才疾呼的女声，但听不到回应的人。
　　“那个......师兄，我之前给您发过邮件，不过我只有您的工作邮箱，所以，那些，表、表白信......只能发到那个邮箱......您收到了吗？”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惟名叼着烟，大概猜到了墙那边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收到了。”一声清冷的男音。
　　陆惟名准备点烟的手倏然顿住。
　　这声音清凉寡淡，隔着一个墙角传来，剐蹭着耳膜，却有着似曾相识的熟悉。
　　“所以......”
　　“不好意思。”
　　干脆利落，平铺直叙，几乎不给对方卷土重来的机会。
　　“那......我能问问您拒绝我的理由吗？毕竟......我前前后后也算追了您挺长时间了，您是觉得我们哪不合适了？年龄，经历，三观，还是性格？”
　　陆惟名嘴里叼着烟，此时还能从快要漫过头顶的巨大懵逼感中分神回答一下问题。
　　他心说别问了，他不喜欢你，就哪哪都不合适。
　　墙那边的人短暂的沉默了两秒，淡声给出了答案。
　　“性别。”
　　啪。
　　像是被一道流光击中，陆惟名嘴里的烟直接掉在地上。

2、重逢.下
　　陆惟名心里陡然一沉，像是一块巨石猛地砸进深海，浸入海面后缓缓下沉，漫无边际的海水包裹上来，心脏随之失重，而后咸涩的海水涌进口鼻，呛得人听觉都要被麻痹。
　　有那么一瞬间，陆惟名甚至怀疑自己假性失聪了。
　　而后那位女性或是惊愕或是失措的回答他一概没有听清，只是顶着这股渐次灭顶的窒息感，抬眼扫了扫墙侧的那两道身影，然后捡起地上的那支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随后抬脚进往礼堂里走去。
　　礼堂里光线晦暗，只有礼台上方亮着一排照射灯。
　　陆惟名在礼台下方正数第三排的一群脑袋里找到了苏可晴，果然是个风水宝座。
　　周遭人声鼎沸，苏可晴冲他嚷嚷了两句，他没听清，也没再问。
　　一直到坐到座位上，陆惟名才暗暗吐出了一直憋在心窝里的那口气。
　　恍惚中，有个颀长的身影从礼台后方闪过，原本喧腾的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直到此时，陆惟名才抬起眼皮，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个人。
　　相隔了三排座位，一条通道，一方礼台，却是他们十年来离得最近的一次。
　　真的是他。
　　沙鸥比十年前高了一些。
　　这是陆惟名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还真是这个混蛋我操！才是第二个。
　　沙鸥身着一件样式极为考究的长款黑色风衣，北方的初秋夜晚已有寒意，礼堂里非常人性化的开了暖风，他脱下风衣随手挂在椅背上，入眼就是简单的黑西裤白衬衫，挽起衬衫袖口的时候，银灰色的袖扣在灯光下划过一簇冷质光华。
　　陆惟名晃了一下眼。
　　沙鸥在礼桌后方坐下，将随身带的微型移动硬盘插在电脑里，会场的音响设备是早已经调试好的，他按下台式话筒开关，简单感谢了院方的邀请，便打开了授课的课件，开始了今天的专业讲座。
　　没有仪式性的寒暄，没有熟络的热场白，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连授课的内容都带着明显的沙鸥个人风格。
　　清冷简单，淡漠犀利。
　　一如他这个人。
　　悬挂在礼堂正中央的幻灯屏幕亮着，一张张风格简约的课件投影划过，整个礼堂里除了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再没有一点多余的杂音。
　　沙鸥坐在礼台正中间的位置，头顶的那排射灯已经关掉了，只留一束清浅的追光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冷色调光影圈中，列松如翠，却又生人勿近。
　　两小时的专业讲座，硬是让陆惟名感觉像是出席了一场肃穆沉重的葬礼。
　　直到沙鸥讲座结束，进入到最后十分钟的自由提问环节，会场的氛围才有了一丝的松动。
　　穹顶上那盏偌大的水晶灯乍亮，灯光下是一群坐乖乖举手手的好奇宝宝。
　　第一个提问的是个属于稀有品种的男生，他问沙鸥：“老师，我们新闻系的学生都知道，做新闻报道的第一条准则就是客观、实事求是的呈现事实，但是写新闻评论却是从评论者的主观意识为出发点，这样一来，如果出现被评论的新闻事件或是人物与评论者所占据的观点发生冲突的情况，请问要怎么办？”
　　沙鸥说：“这很正常，写时事评论不是写新闻稿件，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思想载体，评论者的核心观点就是整篇文章的灵魂所在，他是如何看待既定事实的，文章的整体导向就是何种风格，但是，这不并代表主观论点可以跳脱出公序良俗和道德准则的大框架，从而和整个社会正向舆论打擂台，时评人既然掌握了话语权，就应该始终为了善良和公正发声。”
　　沙鸥本身声线偏冷，但就是用这样的冷色音质来回答这样的专业提问，却别有一番齿尖含刃般凝滞的好听。
　　沙鸥回答问题时，眼神始终留在提问者身上，哪怕在挑选下一个提问人时，也只是眸光略作逡巡，而后锁定目标。
　　所以，他始终没看见离他不到十米之遥的陆惟名。
　　可陆惟名的眼神，却从始到终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觉得沙鸥变了，但偶尔行止间的小动作却又仿佛没变，依旧是十年前那个疏离桀骜的少年。
　　想多了。
　　陆惟名微微错神，心说改变与否，都他妈和自己没关系了。
　　忽然间，身边的苏可晴拿着话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陆惟名眼风一锐，继而抬头。
　　苏可晴问了什么问题他没听，这一刻，他和沙鸥的眼光终于在半空中有了交集。
　　他看见沙鸥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那双印象中素来平静冷淡的眼睛中，双飞快的闪过错愕诧异以及难以置信等各种情绪。
　　最后落在了惊慌的愣神上。
　　陆惟名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一派安然如斯，心说难得你他妈也有慌的时候。
　　而后不闪不避，平静地与他对视了十几秒。
　　苏可晴的提问已经结束了好几秒，而沙鸥却始终毫无反应，苏可晴心说难道是我这题目太难了？不至于啊，“如何使一篇基调严肃的评论文章变得生动有趣”难吗？不难吧.......
　　“沙老师？”苏可晴握着话筒，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将沙鸥从一场梦魇之中生生抽离，他整个人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陆惟名却瞧得一清二楚。
　　沙鸥握拳轻咳一声，而后神色堪堪恢复正常，平静道：“不好意思，这位同学你能再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吗？”
　　于是苏可晴就乐颠乐颠地又重复了一遍。
　　沙鸥听完微微皱眉，思忖了两秒，反问道：“我不太理解的是，既然是一篇基调严肃的评论文章，为什么要让风格变得生动有趣？显得评论人可爱吗？”
　　沙鸥极少在个人讲座中开玩笑活络气氛，因此礼堂中先是静了片刻，随后顿时爆发出一阵挑梁式的笑声。
　　被男神夸了可爱的苏可晴也傻了吧唧的跟着周围的人一起乐。
　　会在公众场合开玩笑了？陆惟名不由心底一声冷哼，想不到十年过后，这个混蛋居然也生出了两副面孔。
　　礼台上的沙鸥手心却是一片濡湿的冷汗，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
　　不过好在自由提问环节到此结束，整场讲座也落下帷幕，要不然他不确定自己还可以保持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回答几个问题。
　　竟然是他。
　　十年岁月逝水东流，本来抱着此生再见渺茫的心理，枯等了十年的人，却在这样一个偶然的瞬间，重新出现在生命中。
　　像是漫长苦涩的自我惩罚后，尝到了命运终于肯施舍的一丁点甜。
　　礼堂中的学生开始有序地向外走去，沙鸥一直坐在椅子上，低头收拾个人物品。
　　沙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激流狂涌。
　　他混沌不堪，甚至一时间找不到破除这禁.锢了自己十年的藩篱魔障的方式。
　　从陆惟名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沙鸥绷紧的下颚线，冷色灯光下，他的侧脸如削如琢，凌厉凛然。
　　桌上一个笔记本电脑是院方配的，剩下属于沙鸥的个人物品只有电脑上的移动硬盘，一个硬皮笔记本一支钢笔，还有一个保温杯。
　　也不知道就这么点东西，怎么就能收拾出十分钟的花样儿来。
　　苏可晴假日返校听讲座，结束后理所当然地约了同学一起去唱K，估计又要唱通宵夜场。
　　最后，人潮散去，偌大的礼堂中就只下第三排坐着的陆惟名和礼台上始终微垂着头的沙鸥。
　　不过是有意为之的等待罢了。
　　直到身边传来脚步声，沙鸥才抬起头来，仰头看了一眼走上台来的陆惟名。
　　一个站一个坐，可能是视线落差造成了不平等对视，这种被人俯视的姿态让沙鸥心理上产生了压力，他动了动已经完全麻木的左腿，还是站了起来。
　　任何两个平均身高超过180的男人这样近距离的对视，多半就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单挑开始。
　　然而并没有。
　　陆惟名甚至绅士有礼地伸出右手，以一句颇为客套的寒暄作为十年未见的开场白：“老同学，好久不见。”
　　沙鸥抿了下嘴角，伸出手与他虚虚一握便收回：“这么巧。”
　　明明是曾经打过闹过，甚至差一点就好过的两个人，偏偏选择了最俗套的方式来接连过往，真的是，虚礼伪善的没有他妈的一点创意。
　　所以寒暄过后陷入僵局，两人再次不尴不尬的对视。
　　在这样令人心悸的沉默中，陆惟名心底的火气终于开始一簇一簇地向外拱，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咆哮，真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十年了沙鸥，意外重逢之后，你除了一句好巧，真的再没一点别的想跟我说的？
　　哪怕说找个地方叙旧也罢，只要你开口了，我没准还会像十年前那样，脑子一热，一没出息就他妈答应了呢？
　　然而，沙鸥却始终缄默，如同十年前他认识的那样，永远冷处理，永远不会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陆惟名整个胸腔被心火焚的滚烫，十年的眷恋思念和刻在骨子里的隐约恨意终于在沙鸥的沉默不语中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再开口时，嗓音几乎喑哑：“十年不见，老同学倒是变了不少，就连拒绝别人的方式都和十年前有天壤之别了。”
　　沙鸥眼中划过一丝错愕。
　　“十年前你生日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过什么，自己还记得吗？”
　　沙鸥喉结滚动，眸色逐渐泛起波澜。
　　陆惟名冷笑一声，接着说：“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性好，帮你回忆回忆。”他逼近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那天晚上，我折腾到大半夜好不容易从家里跑出来，还没拿到驾照，却不要命地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去你家楼下找你，无非是想跟你说......”
　　陆惟名话音到此，停顿半秒，随后是冷嘲一笑。后面的话十年前沙鸥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此时他也不愿再自取其辱一次。
　　“可是你是怎么跟我说的？”陆惟名错开半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跟我说，有些事这第一步要是迈出去了，想回头可就不容易了，让我清醒一点，先问问自己究竟是不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复又诛心，“最后，你跟我说，你、不、是！”
　　沙鸥狠狠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泛白，指尖嵌入掌心。
　　回忆的闸门猛地被拉开，过往尘烟瞬时扑面，呛得人呼吸困难，但陆惟名偏要雪上加霜：“可刚才呢？就在沙老师您讲座开始之前，你是以什么理由拒绝了那姑娘的——性别、不合！”
　　陆惟名突然一把拉住沙鸥的手腕，力气之大恨不得生生捏碎他：“我是不是？你这个问题我他妈问了自己这么多年了，但是现在我倒是想问问老同学，你这算什么，十年弯一剑么？那老子这十年呢，在你眼里又他妈算什么！”
　　手腕上传来剧痛，随着手臂沿着经络一直蔓延到心里，但沙鸥终是一动未动，半晌，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睛，终于哑声说——
　　“抱歉。”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这两个字，穿越了十年风雨晦涩的光景，而今听进耳中，却又像一条天堑鸿沟，将两个人阻隔在平行世界之外，就连沙鸥自己也有一刹那的晃神，不知道自己的这句抱歉，是说给十年前的那个热血冲动的少年，还是说给十年后的眼前人。
　　眼前的陆惟名，记忆中少年张扬肆意的笑脸。
　　面目模糊，逐渐融合。
　　到最后，只剩下十年前校园的训练场上，那个迎风奔跑的剪影。

3、十七岁
　　十年前，丰玉市，夏夜蝉鸣。
　　“吱呀”一声，饭店的后门被人从内推开，沙鸥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废物袋，回头和屋里的领班打了个招呼：“肖哥，我走了。”
　　“走吧，路上慢点。”
　　沙鸥没回应，转身几步走到墙根下的深蓝色垃圾桶旁边，“哐当”一声把废物袋扔进去，又走远几步，后背靠上墙，这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累，特别累。
　　周一到周五，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上课的时候给身体放松，打工的时候给脑子放假，他权当劳逸结合了，倒也不觉得辛苦。
　　而要命的就是周六日饭店的全天兼职。
　　双休天，饭店的食客鼎盛，从上午十点半到晚上十一点，吃饭的客人一桌接一桌，几乎座无虚席，本来下午两点半到四点的时间是服务员的中场休息时间，可节假日里，每家饭店总有那么几桌喝上酒就不下桌的客人，客人不走服务员就不能下班休息，尤其是沙鸥除了负责一个十六人桌的大包厢外，还负责大堂盯菜，一天下来脚不离地，到了下班的时候，饶是他，也觉得脚腕酸疼。
　　十一点半，饭店后门的胡同里静谧无声，夏夜里清冷的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映出少年清瘦挺拔的影子。
　　沙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烟草气息深入肺腑，再打个转儿被肺压挤出来时，身体会获得一瞬间不真实的松弛感。
　　烟抽到一半，沙鸥一直紧绷肩背才渐渐放松下来。
　　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沙鸥嘴里叼着烟，没理。
　　震动自动停止，下一秒，卷土重来。
　　直到一根烟抽完，沙鸥才把大有震动到地老天荒不死不休架势的手机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来显。
　　来电显示：赵河。
　　沙鸥在心底叹了口气，想直接挂线。
　　犹豫一秒，还是接起来，少年清清冷冷的嗓音在深夜时分带着一丝疲态：“放。”
　　赵河：“我操哥们儿你没事吧，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沙鸥：“不想接。”
　　赵河：“......”现在的高中学霸都这么任性了？
　　沙鸥靠墙转了转发酸的脚腕，开始往家走：“这么晚有事？”
　　“有事，有大事！”赵河一下来了精神：“明天早上八点半，人民公园，跟哥们儿战斗去！”
　　沙鸥对这个发小大半夜抽风的原因简直百猜百中，于是一丝犹豫都没有：“不去。”
　　赵河此人，方正高中高二学生，沙鸥发小兼初中同学，中二少年一枚，学习成绩不上不下，打架斗殴名列前茅。十次征战有九次都是他先挑事，但十成十的每次都是找沙鸥并肩作战，而每次求助的开场白都如出一辙：“江湖救急，你要是兄弟就来帮我！”
　　沙鸥：“我就没你这么个整天不干正事，一心琢磨称霸丰玉高中界的兄弟。”
　　“咦？说好的永远做彼此的小可爱呢？”
　　“小可爱。”沙鸥冷声问道：“你是不是得了一种不打架不写检讨就会死的病？”
　　赵河：“你的绝世小可爱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上次，上上次，你都是这么说的，所以，你的保证，基本和你立誓要考年级前三一样，纯属扯淡过嘴瘾。”
　　电话那边的赵河心虚嘴硬：“那你就忍心看着哥们儿被那群孙子揍个花红柳绿的，从此一蹶不振退隐江湖啊！”
　　沙鸥轻笑一声，语调十分平静：“不忍心，所以我可以负责给你收尸。”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沙鸥双休日兼职的饭店离他家的小区很近，穿过一条胡同，拐个路口再过条马路就到了小区门口。
　　沙鸥站在楼民口下抬头看了看，果然见客厅的灯还亮着，应该是沙老爷子不放心孙子晚归，还没睡在等他。
　　沙鸥抬脚上楼，刚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就收到了赵河发来的一条短信：能文能武战无不胜的学霸，明天早晨八点，人民公园，等你哦~”
　　沙鸥嘴角弯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傻缺”。
　　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沙老爷子果然还没睡，见沙鸥进门，就关了收音机，笑眯眯地说：“小鸥回来了，累不累？厨房给你留了粥，饿了就吃点，一直小火热着呢。”
　　“不用，饭店晚上管饭。”沙鸥换了鞋走到客厅躺椅旁边蹲下来，有些无奈地劝道：“不是早跟您说了，我周六日下班晚，让您别等我，到点就睡觉，怎么总不听呢。”
　　沙老爷子笑呵呵地拍拍大孙子搭在椅子上的手，说：“没特意等你，人老了觉少，要不躺床上也是翻腾，还不如听听评书。”
　　沙鸥抿了下嘴唇，把老爷子从躺椅上扶起来往屋里送，也没拆穿他，只是说：“行了，评书明天听重播吧，您赶紧歇着去。”
　　一直到把爷爷安顿好，他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的床头灯还亮着，弟弟沙雁还正睡得四仰八叉的，一条腿从床沿上滑下来，毛巾被卷成一团搂在怀里。
　　沙鸥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摆正了他的睡姿，又把毛巾被给他搭在肚子上，才从衣柜里扯出一条内裤，去厕所冲澡。
　　温热的水浇在少年白皙劲瘦的脊背上，沙鸥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心想，再难再累，就冲这深夜里等他回家的两盏灯，他也得撑着。
　　丰玉市北郊，花园别墅区。
　　“不是，那你爸都硬撑了这么长时间，这次怎么就松口了？”
　　陆惟名把VR眼镜摘下来扔一边，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满头的热汗，微喘着说：“他怎么可能松口，不过他再硬也硬不过我姥爷，我都向我们家食物链顶端求救了，他还能怎么地？”
　　刚刚玩完两把VR虚拟竞赛跑，陆惟名全身都是汗，懒得往床上躺，索性把T恤一脱，穿着条纯棉运动裤，靠着屋里的跑步机跟两天后即将成为同学的儿时邻居扯闲篇。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修长挺拔，肌肉线条匀称却并不突兀，骨骼精韧已经长开，隐约露出成年男子特有的身姿力道。
　　坐在床上的纪峰先是一愣，而后抓起一只枕头就冲陆惟名砸了过来，咬牙切齿地说：“说话就说话你他妈脱什么衣服！”
　　陆惟名伸手，稳稳当当地把枕头捞住，一脸的莫明其妙：“废话，你跑两个一千五不出汗啊，你出汗不脱衣服啊！什么毛病！”
　　作为一个从初中起就确认了自己取向的纯gay，纪峰磨了磨牙，最终决定不跟陆惟名这种热血直男一般见识，忍了忍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不是，既然你那位冷酷无情的阎罗老爹都向你姥爷屈服了，怎么不干脆答应让你上体校，转我们丰玉一中来干嘛，我们学校可是省重点，学生们晚上说梦话都喊着口号要上名校，跟您陆少爷这种放屁都能放出发令枪声响的运动健儿风格也差太多了，虽然也有体育特长生，虽说平时也训练什么的吧，但是搞学术的和搞技术的还是有本质差别啊，况且你还转普班不上体特班，你图啥！”
　　“你们重点高中的都这么会夸人？”陆惟名冲他抬抬下巴，“来来来你给我现场放一个，我听听发令枪的屁能有多大动静。”
　　纪峰：“......”
　　陆惟名其实也郁闷。
　　他原来的学校是北津市一所私立高中，说是教学理念独特，注重学生素质教育全面发展，不搞普通公立学校应试教育那一套，但实际上，就是个贵族学校打着培养学生健全人格的口号，养着一群不愁未来游戏人生的二世祖们。
　　陆惟名虽然也算是个传统意义上的二代少年，但是和那群不着调的二世祖们不同，他是个青春沸腾热血燃烧的二代，从小就喜欢运动场和塑胶跑道，上小学开始就是个冲着当一名专业运动员这一伟大目标单线发展的鸡血儿童，到了初中更是在体育特长上显露出了独特的天分。
　　结果，好不容易在学校运动场上熬过了九年义务教育，没成想高一的时候，他那在公司集团说一不二的总裁爹，却说不能由着他再这么瞎胡闹，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了北津市一所顶级的私立高中。
　　私立高中里的那帮少爷们，恨不得偶尔去学校室内球馆打一小时篮球都得带着保姆，更别提学校能有一支专业的训练队了。
　　为此他抗过争发过疯，最激烈的那次，他当着他爸的面把家里砸了个落花流水，从房间里抱出一箱子的证书奖牌摔在陆正庭面前，近乎咆哮：“你自己看看，看看！着一张张都是我凭实力从赛场上嬴回来的，怎么我就是瞎胡闹了！你就是一言堂家长制！把管理公司下属那套往我身上招呼！你知道那破私立高中什么样吗，学生天天不学无术，迟到旷课的比老师还豪横！你给我塞那破地方就不是瞎胡闹了！”
　　而当时，陆正庭只是面沉似水地重新坐回沙发上，抬眼看看全身炸毛的儿子，再看看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别墅大厅，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用管理下属那套管你？你自己去C&A打听打听，哪个下属敢当我面这么发疯。你说学校不行，我看出来了，就冲你这脑子一热就敢跟长辈摔东西，动不动就要离家出走的劲头，可见学校教育的失败。你想转学，可以，全国各地的好学校随便你挑，但是上体校，你想都别想。”
　　说完就拿了大衣，神色泰然的和助理出了门，留下一屋子狼藉和哀大莫于心死的陆惟名独自颓唐。
　　抗争无用，发疯无路，陆正庭软硬不吃，眼看高一下学期就结束了，再不进入到正常训练中，他未来考体院的梦想也就到此为止了。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好向姥爷发来最后的求助。
　　陆惟名的姥爷苏康源是个奇人，国内山水画大家，早年丧妻，从此醉情山水写意，子圭狼毫常伴一生。一双儿女在他庇佑教导下长大，皆是人种龙凤，但因为本是出身名门的女儿，也就是陆惟名他妈陆苏靖卓年轻时意外爱上了穷门小户出身的陆正庭，甚至不惜为之离家出走，因此始终对自己姑爷瞧不上眼，无论他爸陆正庭后来取得如何斐然的成就，他姥爷始终是一副傲视铜臭的文人风骨，对他爸仍旧是三字定论——瞧不上！
　　直到陆惟名出生之后，陆正庭每次抱着他回丰玉市的姥爷家时，苏康源才肯偶尔赏他个笑脸。
　　但苏老爷子对姑爷看不上眼，对自己的外孙和孙女却宠爱有加，对于孩子的教育理念也与陆正庭大相径庭，当得知刚生产完的女儿居然冠了夫姓以后，立刻拍板说要亲自为刚出生的外孙取名，并且狼毫一挥，刷刷划掉了陆正庭的备选，思忖片刻，便在一方生宣上写下了“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的诗仙名句，这也是陆惟名大号的由来。
　　陆正庭看着老岳丈那副若是可以甚至想连外孙姓氏一并改了的气势，也只好微笑着答应了。
　　姥爷出征，寸草不生。
　　陆惟名把转学的事添油加醋地跟姥爷好一通控诉，本以为这次妥妥的上体校了，谁知道他爹在这件事上居然特殊地执拗，甚至连夜跑到丰玉市面见岳父，也不知道陆正庭是怎么跪着跟他姥爷交涉的，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爷俩各退一步，陆惟名要转学要继续练体育可以，但是不能上体校，必须上普通正规高中，而苏康源则要求把外孙接到丰玉市，留在身边亲自教导，让外孙离他那个爹远点，省得一不留神性情随他爹长歪了。
　　所以，丰玉一中这所省级重点高中的普通班，就成了陆惟名最后的归宿。
　　陆惟名身上的汗落得差不多了，此时在不堪回首的回忆中抽身而退，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图啥？可能是图为了保住老陆最后的倔强吧。”

4、我刀呢？！
　　已经快夜里十二点半了，两个青春期活力异常旺盛的少年还丝毫没有要就寝的意思，陆惟名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才想起纪峰今晚来找他的正事。
　　陆少爷把浴巾往地板上一扔，纳闷道：“我刚才都忘了问你了，高二才开学一个星期你就跟人约群架？再说我可是后天就要正式去你们一中上课的学霸预备役，你能不能起点重点高中生的表率作用？况且打架就打架，你他妈还让我带着刀去，这人是跟你多大仇，还非得见点血啊。”
　　一提明天的事纪峰就来劲了，“哐”的一拳凿在床上，嚷嚷道：“我□□说多大仇！那傻逼他妈的骂我娘！”
　　陆惟名一愣，接话道：“江湖规矩，罪不及妻儿错不责父母，他骂阿姨，那的确是欠削。”
　　纪峰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表情简直一言难尽：“卧槽......不是你们体育生果然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哈？我没骂我妈，他骂我！骂我娘炮！”
　　陆少爷握着水杯，就不懂了：“就这？至于的？”
　　纪峰此时就恨直男不懂gay的心酸了。
　　陆惟名看纪峰独自忧郁了会儿，忍不住翻身上床，一躺说：“得了，不说不说吧，看在你这两天帮我办转学手续的殷勤份上，明天哥们儿陪你会会那货，就当我晨练了。”他扯过被子，打了个哈欠问：“你是睡我这还是回去睡啊？”
　　纪峰家和陆惟名姥爷家是邻居，这一片的花园别墅建造已经有了些年头，院墙不算高，纪峰说：“我回家，明天我先带人去人民公园踩点，你记着早点出门。”
　　陆惟名这时候也睡意渐浓，冲他摆摆手说：“知道了，你下楼轻点，我舅舅他们一家今天住一楼了，苏可晴那小东西睡觉轻。”
　　“得，踏实睡您的吧，我给你关灯。”
　　陆惟名听见房门轻开轻关的细微声响，随后周围陷入寂静的黑暗中，他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随后就遁入了深眠之中。
　　然而，晚睡必然晚起是一个经得起考验的真理。
　　第二天早晨，陆惟名是在枕边手机的持续震动中醒过来的，他睡眼惺忪的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接听后还没来得及“喂”出声，纪峰的咆哮声就翻涌而至：“哥们儿，您老是对方派来的卧底吧？合着昨天跟我信誓旦旦地说赴约，全是套我话啊！”
　　“我靠！”陆惟名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等我十分钟！”
　　“带、刀！”
　　“知道了忘不了！”
　　挂断电话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战斗澡，随便套上身衣服就火急火燎下了楼。
　　出门前，眼看八岁的表妹就要伸手拿他装着那把尼泊尔军.刀的包，吓得一个胆突，连忙把包扯过来往身上一甩，跟姥爷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人民公园广场，赵河和一群方正高中的男生凑在一起，一边算着时间，一边窃窃私语。
　　一个男生看赵河时不时地往公园门口望上几眼，忍不住问：“沙鸥到底来不来啊？”
　　赵河沉思了会儿，笃定说：“来。”
　　“不见得吧？”那个男生对此持怀疑态度：“我看悬，据说他们一中的这个学霸，是出了名的走高冷路线，打群架这种事他能来，开玩笑呢吧？”
　　“就是，他还挂你电话呢，这能是要来的态度？”旁边的人接话道：“我看咱们还是自力更生吧，像沙鸥这种学霸校草，那双手估计也只能写写作业了，打架，闹呢？”
　　赵河笑了下，没说话。
　　时间差不多了，再等下去，连广场上练太极的大爷大妈们都该散伙了，赵河说：“走，咱们先进去。”
　　公园深处的银杏树林，十来个人，两方对峙，千钧一发。
　　赵河冲纪峰扬了扬下巴：“赛前握手的礼仪环节就省了吧，痛快点。”
　　陆惟名还没到，纪峰有心采取拖延战术：“可以，不过你......”
　　话没说完，就听对方那几个人突然集体爆出一声“卧槽”。
　　纪峰偏头一看，也是登时一愣。
　　不远处，缓缓行过一人，黑色长裤，深灰色T恤，高瘦清俊，露在衣服外面的冷白肤色在初秋的晨光中恍若细腻白瓷，几近透明。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要属他手上的“武器”加持。
　　“我操......”赵河见沙鸥走过来，心安之余也难掩内心震撼，小声嘀咕道：“我真是不理解你们学霸的脑回路哈，没见过打架有带本牛津词典的，你这是要给人补课啊？”
　　沙鸥扫了一眼对面来人，嘴上懒得接他的话茬。
　　他估算了一下，现在八点半，等到完事后，他坐公交去图书大厦还本词典，再折回来，应该将将能赶上去饭店上班。
　　“少废话。”沙鸥把厚重的牛津词典放在一棵银杏树下，而后朝对方阵营扬了下头，“挨个来还是一起上？”
　　清清冷冷的少年，语调中却尽是漫不经心的强势。
　　然而，对面的纪峰此时却有点犹豫，关键是没成想即将开局之际，对方迎来了这样一位超强外援。
　　打吧，本是同校生，相煎何太急；不打吧，自己这边的兄弟都来了，面子上又说不过去。
　　于是，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沙鸥？”
　　沙鸥慢条斯理地抬了下眼皮，思考半秒，淡声问：“一中的？”
　　“啊......我高二八班的，纪峰。”
　　沙鸥略一点头：“不认识。”
　　纪峰：“......”
　　这边的赵河此时的神色中也略带诧异，他怎么也没成想对方和沙鸥是一个学校的，更怕回学校以后那人满世界瞎嚷嚷，给沙鸥凭添麻烦，毕竟他了解沙鸥的性情，和帮他打架比起来，找麻烦和被打扰才是沙鸥真正膈应的事。
　　而正当双方陷入了一中诡异的胶着状态之时，树林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沙鸥偏头用余光轻扫，只见来人个子很高，一双奔跑中的大长腿格外扎眼，沙鸥一八二的净身高，可那个男生目测比自己还高上几公分。
　　本来眉目分明的英挺面容之上，流露出些许莫名的狠戾。
　　正当沙鸥以为此时算是全员就位，马上要要赤手空拳开战之际，那个高个子的男生忽然反手一抓，从身后的背包里拽出个长形器具。
　　带刀来的？
　　沙鸥眼风一锐，一个快步冲过去把站在最外侧的赵河拽出来半米，而后一弯腰，顺手抄起了树下的那本牛津词典，刚要把手里的词典对着那个男生拿刀的手砸过去之时，忽然动作一僵，愣住了。
　　不仅他愣住了，包括刚才已经对峙半天的双方小伙伴们，也全部愣住了。
　　陆惟名掏出刀后不过一秒时间，忽然一个急刹车，猛地止住了向前奔跑的强悍攻势。
　　他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定立在了原地，此时面色是一片空荡荡的荒芜。
　　三秒之后，他顶着众人“今天算是开眼了”的见鬼神情，慢慢把拿刀的那只手收到眼前，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手里攥着的这个玩意儿。
　　是把刀，没错。
　　但是——乳白色的塑料刀身，刀柄上还粘着一颗仿真的红宝石，下方紫色的挂穗随着微风来回轻摆，仔细看，刀身处还温馨地贴着一张白纸黑子的提示签——本玩具仅适合三岁以上儿童使用。
　　陆惟名沉吸一口凉气，在众人的错愕万分的神色中，不由喃喃自语：“不是这......操！我刀呢！”
　　此时，这边我方队友中的一员，思量片刻，终于忍不住凑过头来，在纪峰耳边低声道：“哥们儿，你这邻居的装备......是不是有点轻敌啊......”
　　纪峰绝望地捂上了眼睛，以实际行动表示何为“没眼看”。
　　陆少爷顶着一张冒烟的俊脸，用余光扫一了眼此时表情一言难尽的敌军，从牙缝里恨声挤出句话来：“苏、可、晴！这个小王八蛋！”
　　约架能约到这种地步的，应该是旷古绝今了，刚才还剑拔弩张硝烟滚滚的氛围一下子被横空出世宝刀打乱，心态崩了难再续，接着打是不可能了，刚才宝刀出鞘的那个骚操作，不仅丢光了陆少爷自己的面子，连陆正庭的面子都搭进去了，本以为能一招制胜，谁料想是出手反被嘲。
　　陆惟名后知后觉，此刻忍不住想往回找场子，他打量了对面的沙鸥一眼，最后同样把目光落在他手上，嗤笑一声，道：“哟，敢情今天的对方战友是行走的牛津词典啊，挺好，能文能武的，约架都自带学习小组讨论既视感。”
　　纪峰尴尬地偏头低咳一声，从身后撞了陆惟名肩膀一下，低头悄声说：“这事了了，少爷您可闭嘴吧。”
　　沙鸥也明白，这架势，再打起来是不太可能了，两拨人不手挽手去儿童乐园玩滑梯都要感谢智商的突然上线。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就九点了，不想再跟这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的三岁以上儿童废话，于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往树林外面走去，经过赵河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哎！你等一下！”赵河朝自己这边的几个人挥了下手，示意先战略撤退，而后追着沙鸥脚步，一前一后的往银杏树林外走，没走两步，突然听见后面那个高个子男生又喊了一句：“哎！这就走了？来都来了真不比划比划？”
　　赵河暗中瞥了一眼沙鸥的脸色，没料想沙鸥脚下一顿，站住了，微微侧过脸，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不了，年龄差太大。”
　　陆惟名：“......”
　　行！可以！非常优秀！
　　打架都带着牛津词典的战斗霸是吧！
　　江湖不远，后会有期。
　　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5、新同学
　　陆惟名作为一个从小对体育运动有特殊情结的热血少年，性格脾气也随了短跑项目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况且第二天是他到新学校正式上课的日子，因此对于自己昨天拔刀时的光辉形象，陆少爷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自暴自弃，第二天早上出门前，就恢复了一名运动员与生俱来的生龙活虎的昂扬斗志。
　　苏康源看着蹲在客厅鞋柜旁正在弯腰换鞋的陆惟名，笑呵呵地问：“第一天上课，真的不用家里送你？”
　　“不用。”陆惟名嘴里叼着一袋牛奶，一边弯腰系鞋带，一边含糊地说：“我都十七了姥爷，再说转个学多大点事儿啊，前天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今天就领个书，再和各科老师打个照面就直接上课了，您甭惦着了。”
　　还有一句最重要的他没说，今天主要是和学校体特生的教练见个面，然后就直接入队训练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姥爷就是他梦想背后的那“好大一棵树”，他未来还指望这棵大树给他“绿色的的祝福”呢，因此他在大树根下还是要稍微收敛一点。
　　换好了鞋，他两三口喝完了一袋牛奶，然后跑到院子里往山地车上一跨，冲苏康源挥挥手：“姥爷我走了，等我晚上凯旋！”说完脚下一蹬，一阵风似的就刮出了院门。
　　什么叫踌躇满志，什么叫王者归来！
　　陆惟名推着山地车走进丰玉一中的校门时，心里忍不住感慨：说的就是爷啊！
　　背后的双肩包里有他原来训练时穿的短装，和那双和黑红相间的钉子鞋，陆惟名嘴角挂着笑，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在塑胶跑道上“你是电你是光你比光电还夸张”的飒爽英姿了。
　　“陆惟名同学！”直到一声温和地呼唤传来，才打断了他已经飞上天的思绪。
　　校门不远处，一个身材胖乎乎脸也圆嘟嘟的中年女性正冲他招手，这人前天在办转学手续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教务处的李主任，陆惟名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人已经推着山地车走到了李主任面前，规规矩矩地喊了声“李主任早上好。”
　　自古长得帅的小伙子招异性喜欢，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真理，何况是一个脸上挂着微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的帅哥。李主任笑着回了一句“早上好”，又说：“今天第一天上课，我先带你去办公区认识一下你们班主任，再熟悉一下各科老师，咱们学校虽然是重点高中，但校园氛围比较开化包容，学生们个人素质也很高，所以你别有压力，这两天先慢慢适应一下新环境，调整心态。”
　　陆惟名装乖，嘴上客气地说“谢谢主任关心”，心里却陡然浮现出昨天在人民公园那一幕。
　　学生素质很高？
　　一群人约架，其中两方主力都是你们一中的正规军，再算上他这个预备役，这是什么概率？四舍五入之后就是全军覆没了。
　　还有那个打架带着词典加持的面瘫学霸，陆惟名心里哼笑一声，心说这素质的确是他妈的高出天际了。
　　眼看走到了政务楼门口，陆惟名还是没忍住那点小心思，问了一句：“李主任，我什么时候能见见校队的教练，然后正式开始训练？”
　　李主任人长得和气，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不着急，我已经和学校的常教练打过招呼了，等你见过了老师，再感受一下新班级的氛围，第三节课后有大课间，你去操场边上体育组办公室找他就行。”
　　想了想，李主任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咱们学校作为全市唯一一家省级重点高中，办学宗旨还是以提高学生的综合成绩为主，特长班的设置也是为了增加升学率考虑，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把未来两年的重心放在学习上，体育成绩可以作为加分项，但是不要把它当成你唯一的得分项。”
　　训练的事有了眉目，陆惟名简直要上天。他一边不动声色地答应着“您放心”，一边口是心非地想：对不住了您内，我姥爷说大丈夫不拘泥小节，所以运动人生岂能被成绩这等小事牵绊，有朝一日您恐怕得失望了。
　　政务楼二楼，高二年级教学组办公室。
　　陆惟名背着他的运动双肩包，站在一群最低职级副高起的名师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恰到好处的笑意，心里却有点意兴阑珊。
　　丰玉一中，百年名校。历史悠久、治学严谨、人才辈出，这一屋子的名师，男女老少各不相同，但是每人脸上的那副近视镜却像是校方统一标配，刚一进门陆惟名就被满屋子的扑面而来的学者气息糊了一脸，老师尚且如此，学生们可想而知。
　　他被分配到了高二（2）班，班主任姓杨名光，挺灿烂的一个男性，教数学，三十多岁的青年教师，斯文儒雅，看上去倒是自带着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光环。
　　李主任把其余几个科任老师也一一介绍过，意外的是，负责高二教学的这几个老师都是三十左右岁的年纪，说是任课教师，组合起来更像是一个青年组的学霸指导团。
　　行，印象分扳回一成。
　　李主任带陆惟名见过了各科老师，又笑眯眯地嘱咐了两句就走了。这时候，班主任杨光拍拍他肩膀，说：“我先带你去总务处领这学期的课本，然后回班级认识一下同学们，别紧张，帅哥自带吸粉特质，一定能和大家相处融洽。”说完又笑了一下，补充道，“不过鉴于年龄问题，你最好多吸男粉，先放女粉丝们一条生路。”
　　陆惟名笑了一下，心说这班主任聊天倒是很上道，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带高二的重点班，嘴上也不忘客气着：“别麻烦了杨老师，我自己去领书就行，领完书我再回办公室找您。”
　　杨光问：“你知道总务处在哪啊？”
　　“......”陆惟名卡了一下，得，客气过头了。
　　正当时，一声语调不高，嗓音清冷的“报告”声从门口传来。
　　杨光偏头越过陆惟名冲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点了下头，就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陆惟名不经意的地了个头，随后就像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
　　”我c......”陆惟名最后那个动词简直要脱口而出，猛地想起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又把半个字憋回了喉咙里，一来一去之间生生卡出个气音来，而后一脸蛋疼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此时穿着一中校服的同学。
　　一中的校服是西装制式的款型，夏季款也是黑色西裤和白色的短袖衬衫，眼前的男生原本就高瘦的身量熨帖地包裹在制式校服下，愈发显得整个人清俊挺拔，宛如青松翠竹，还沾着山涧中清冽水露的干净气息。
　　陆惟名心里忍不住咂舌，心说莫非这就是运动健儿和学霸的八字犯冲？
　　一中这么大，为何遇见他？
　　眼前的沙鸥脸上淡漠的表情和昨天早上公园小树林里如出一辙，上眼皮微垂，遮住一切可能外露的情绪，但是陆惟名能明显地感觉出来，对方也认出了他，因为沙鸥刚进门和他目光发生碰撞时，脚下的步子有一刹那的停顿。
　　而后便又像不认识一样，面无表情地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陆惟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虽说玩具刀事件是他这辈子都难以洗刷的耻辱，最好的结果就是和事件相关人士就此相忘于江湖，但是这样光明正大地被一个人无视，却更是陆少爷活了十七年还没有过的体验。
　　有点新鲜，也......有点憋屈。
　　杨光的眼神透过眼镜片在这两个高个子男生身上逡巡了一番，问道：“怎么了，你们认识啊？”
　　陆惟名犹豫道：“啊......”
　　沙鸥平静道：“不认识。”
　　靠！
　　不认识——你是弱智还是瞎？！
　　第一节就是数学课，沙鸥是杨光的课代表，提前来办公室拿上课要用的教具，谁知道杨光临时起意，对他说：“教具放着我自己拿吧，这样，你先带咱们班的这位新同学去总务处领课本，然后带他回班，我在教室等你们。”
　　咱们班，新同学？
　　沙鸥闻言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接杨光的话。
　　杨光：“沙鸥？”
　　沙鸥这才抬起眼皮，看了杨光一眼，说：“好的。”
　　平白无奇的冷色音质下，是要多不情愿就有多不情愿的态度。
　　语文老师是个女老师，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此时忍不住笑着打趣说：“沙鸥同学能不能偶尔也换个风格？每次你进年级组办公室，我们几个老师比学生还要紧张，搞得像被主管副校长视察工作一样，少年人就要有少年人的活力朝气才对嘛！”
　　沙鸥闻言弯了下唇角，倒是很配合的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不过那笑意很淡，只停留在表面，既不入眼也不走心。
　　英语老师倒是知足，笑道：“哎~这就对了，学霸笑一笑，成绩会更好嘛！”
　　距离早自习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沙鸥带着陆惟名从高二年级组出来，往总务处走去。
　　丰玉一中不愧是历史名校，整个校区占地面积巨大。总务处在后勤楼一楼，走过去要横穿途径一座二层罗马式的校图书馆和一条长长的绿茵长廊。
　　一路上，阳光炽热夏蝉嘶鸣，沙鸥始终走在前方，与身后的陆惟名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一路无话。
　　刚走进长廊，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快了一些，然后沙鸥的左肩就被人从后撞了一下。
　　“哎。”
　　沙鸥没搭理他，脚下稍微加快了点速度。
　　“哎！”第二下撞击接踵而至。
　　“哎你这人......”
　　“干嘛。”
　　本以为沙鸥会继续失聪装死，可这第三下肩膀还没撞到，前面的人却突然停步转身，陆惟名惯性之下差点跟人撞个满怀，还好运动健儿灵活的身体协调性及时拯救了他。
　　陆惟名退后两步，看着沙鸥微微蹙起的眉间，眯了眯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来。
　　毕生之耻，此时不还，更待何时！

6、同桌
　　绿茵长廊上攀援缠绕着大片的紫藤，夏风拂过，花海翻涌，宛如一片缠绵浩渺的紫色艳霞。
　　细碎的阳光透过花叶的间隙洒下来，落在眼前挺拔英气的男生身上，好像一只只轻盈耀眼的蝶。
　　沙鸥眉间的褶皱平复下去，看着眼前这个周身裹着橙黄色光圈的货，又问了一遍：“干嘛？”
　　陆惟名短促地笑了一下，扬扬下巴说：“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毕竟以后要同窗两年，又事关面子，因此陆少爷此时倒是难得的有耐心，循循善诱道：“是这样，昨天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了，反正你刚才也说了不认识我，那咱们索性就当今天是第一天认识，毕竟吧，如果有老师或者同学知道了你周日居然在公园跟人约架，也影响学霸形象，对不对？所以，之前的事，我肯定不提，你也别再跟别人提起，怎么样？”
　　沙鸥倒像是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的样子，随后问：“昨天的事？什么事？”
　　陆惟名心说，哟呵，还挺通透，是个聪明人！
　　可还没等他开口，沙鸥就“哦”了一声，淡定地问：“是你手飘提不动刀了那件事吗？”
　　陆惟名：“......”
　　耐心告罄！来来来，还是他妈的打一架吧！
　　沙鸥独自欣赏了片刻陆惟名瞬间变得异彩纷呈的脸色，缄默几秒，终于说：“行了，那事我忘了。”
　　说完又往前走去。
　　陆惟名怔了一下，立刻跟上去，试探道：“真忘了？”
　　沙鸥：“......”
　　陆惟名：“肯定不提？”
　　沙鸥：“......”
　　陆惟名：“来，那你发个誓。”
　　沙鸥最终瞥他一眼，冷声警告：“你再提醒我两句，没准我又想起来了。”
　　陆惟名：“......”
　　是不是就不能好好聊天？
　　行吧！虽然态度恶劣了点，但是好歹面子保住了，况且陆少爷向来旷达不羁襟怀洒落，于是单方面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哎，你叫沙鸥是吧。”陆惟名两步走到和沙鸥并排的位置上，胳膊一伸就自来熟地搭上了沙鸥肩膀，“这位同学，咱哥们儿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吧，我叫......”
　　沙鸥脚下一顿，面无表情地偏了下头，皱眉打断他：“手拿下去。”
　　陆惟名：“......”他愣了一下，随后莫名有点尴尬，讪讪地收回自己放在沙鸥肩上的那只手，心说这人怎么这样？
　　他这么明显地想要向一个人表达友好善意，没成想对方不仅不领情，更是反手一个大嘴巴抽得他脸疼，他图啥？
　　陆惟名从小家境优渥，虽然从未品尝过所谓生活带来的苦厄磨难，但不管是在小学初中，哪怕是在私立高中混日子的那一年，他向来都是男女通吃的好人缘，不管同学家世如何，成绩好坏，总是愿意和他相交。这不仅是因为他家庭背景的缘故，更是因为他这个人的性格中有着极为纯良的一面。
　　陆少爷为人，有些不谙世事的冲动热血，还带着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性情，虽然性格中偶尔流露出日天日地的小暴躁，但他对待朋友甚是真诚，从不以出身好坏家庭环境作为交友和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因此无论是身边的朋友甚至是普通同学，都愿意和他勾肩搭背的打成一片。
　　拿热脸贴人家冷那啥的事，他活了十七年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陆惟名原地犹豫了两秒，摸摸鼻子，说：“不是......我那什么，就想做个自我介绍来着。”
　　沙鸥眼看就要走到长廊尽头了，头也不回地说：“一会儿回教室，有的是时间给你开屏。”
　　操？
　　操！
　　我他妈......好人缘不是靠犯贱得来的！陆惟名把双肩包往肩上一甩，心说我再搭理你就是你爷爷！
　　一中不愧是省级重点高中，一学期的课本和辅导书以及一堆配套习题册，加一起能垒成一个小山。等陆惟名抱着一摞书和沙鸥走到高二（2）班教室门口的时候，胳膊已经麻的快要失去知觉了。
　　他俩刚一进教室，沙鸥就冲讲台上的杨光点了下头，然后直径回到了座位上，于是整个教室五十来人的目光，就整齐划一的投向了杨光身边这个抱着一摞书，挡着半张脸，但目测依旧是个帅哥的新同学。
　　杨光倒是非常善解人意，让陆惟名先把书本放在讲台上，然后才对底下已经开始小声议论的同学们说：“来，大家安静一下，我们上课前先来认识一下即将加入咱们二班的新成员。”
　　座下的议论声渐止，杨光递给陆惟名一根粉笔，笑着说：“名字写黑板上，再跟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吧。”
　　写字什么的，陆惟名从小就没在怕的，毕竟他的字是小时候被苏康源握着手一笔一画的用硬毫磨出来的。
　　陆惟名大大方方地跨上讲台，然后在全班注视下，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三个行楷粉笔字。
　　写完之后，他把粉笔扔在黑板底槽上，还没等转身，就听见底下有人善意地喊了一句：“新同学字写得不错啊！”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接下来：
　　“人长得也不错啊。”
　　“那是不错嘛，那是特别帅好嘛！”
　　“哎，咱们班前有沙鸥后有小陆，还有杨光男神长期坐镇，所以，能成为二班成员的标准，除了成绩还有什么——”
　　不知道带头提问的这个男生是谁，但全班同学却是十分配合的一齐答道——“颜值！”
　　而后就是一阵哄笑。
　　陆惟名倒是没想到，原来重点高中的学生们除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之外，还有这种特殊属性的存在。
　　当大家笑得正欢的时候，杨光屈指敲了敲讲桌，笑着说：“行了，都先别疯，先让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交流感情。”
　　很奇特，杨光话刚说完，原本喧闹的教室里霎时又恢复了一片寂静，五十多双眼睛再次井然有序地看向陆惟名。
　　陆惟名先低咳一声，做了半秒钟的心理建设，而后便声调不高不低地开了口：“大家好，我叫陆惟名，北津市私立高中转来的学生，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家人，希望今后能和大家共同进步，共同成长。”
　　他话说完，底下却意外的处于一片手机欠费自动停机般的安静状态，可能没料到这个本身帅的带着点痞气的新同学，自我介绍的发言居然这么正经。
　　陆惟名挑了下眉毛，估计也没想到此时会出现安静如鸡的场面，于是提醒道：“那个，结尾处应该有掌声。”
　　“哇哦！”班里的同学这才反应过来，终于开始毫不吝啬撒花拍手。
　　沙鸥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也跟着大家象征性地鼓了鼓掌，心说，看不出来，装的还挺像。
　　不着调的欢迎仪式结束后，二班同学的关注点再次转移——有关这位帅哥新同学坐哪的问题。
　　显然，杨光也有点发愁。
　　按道理来说，新同学对环境和班级学习氛围还不太熟悉，刚开始的这段时间最好坐在老师讲台旁边的那个位置上，俗称“耳桌”，也方便老师实时进行一下课堂辅导，毕竟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课程肯定是有落下的部分。
　　但是，鉴于身高来说的话......
　　思及此，杨光忍不住偏头问了陆惟名一句：“你有多高？”
　　陆惟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这位班主任男神一眼，悄悄回他：“杨老师，我真说了您能挺住吗？”
　　杨光先是一愣，而后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新同学，笑骂一声：“小混蛋，没大没小。”
　　随后，杨光干脆大手一挥，指着教室某一个角落位置，说：“得了，最后一排，沙鸥旁边有个空位，你俩就将就将就吧。”
　　话一出口，两位当事人皆是一愣，而全班也再次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默之中。
　　杨光问陆惟名：“怎么了，有问题？”
　　陆惟名心说岂止是有，简直是大了去了。
　　他斟酌一下，谨慎道：“那个，您知道的吧，我是体特，以后免不了要占课训练，我怕打扰同桌学习，要是影响他以后考北大，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杨光一笑，说：“这个你放心，别说是你，就是北大招生处的老师坐他旁边，他也不受影响。”
　　陆惟名：“......”
　　战斗霸名不虚传，所以当我没说。
　　杨光又问把期待的目光转向最后一排，问：“沙鸥你呢，自己保持成绩之余顺带帮助同学进步，有问题吗？”
　　话音一落，全班齐刷刷地转头，一致看向话题焦点人物。
　　沙鸥绷着一张“不可以我不想不愿意”的脸，沉默三秒，终于在杨光和全班同学的殷切目光中，沉声说：“......没问题。”
　　而后，陆惟名就抱着他的一摞书，拿着一张杨光从教案夹里抽出来的课程表，迎着无数“为什么不是我”的羡慕眼神，成为了沙鸥同学的新同桌。

7、补习
　　转学第一天的第一节课，陆惟名无心学习。
　　数学课本翻到指定页数，练习册也摆好，然后，他开始埋头研究杨光上课前给他的这张课程表。
　　随着深入的探索，心中我操之声也逐渐水涨船高，眼看就要有翻船之势。
　　虽然二班是文科班，但是这张课程表所显示出来的信息，分明是大写的玄学之作。
　　课程安排是这样的，无论是住宿生还是走读生，早上六点统一操场集合，六点零五到六点半期间跑早操，然后解散，住宿同学回寝室洗漱收拾内务，走读同学可以先去食堂吃早饭。
　　七点十分到七点三十五分是早预备时间，上午一共五节课，第一节课七点四十五开始，一直到十二点最后一节课结束。第三节课后有二十五分钟的大课间休息，算是整张课程表中仅存的人性化温暖了。
　　这是整张课表的上半部分，陆惟名还咬咬牙勉强能接受，但是目光下移，转到课表后半部分，也就是下午和晚上的课程安排时，他就不单是接受不了那么简单了——
　　他是压根看不懂了。
　　下午第一节课两点开始，依旧是四十分钟一节，但是标注了课程的部分却只有两节课，也就是说，从下午三点半第二节课程结束之后，这张课程表上的内容就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全速前进了。
　　下午第三节课在三点五十开始，然而那个小空格上并没有标注任何课程的名字，只有一个大写的D，并且从那之后一直到六点十分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都是各种大写ESYZL的字母的排列组合。
　　诡异的还有晚上两节晚自习的安排，第一节晚自习七点开始，七点四十五结束，标注“自理”，第二节七点五十五开始，八点四十结束，标准“讲解”。
　　至此，一天课程结束。
　　陆惟名觉得，他激.情燃烧的运动生命也要结束了。
　　上课前那点备受欢迎的欣喜之情霎时荡然无存，省级重点高中还是狞笑着向他这个学渣伸出了魔爪。
　　不，学渣起码能看懂课程表，他这种，只配叫学沫。
　　整整一节课，陆惟名都在自我怀疑和自我了断中徘徊不定。
　　直到优美的轻音乐下课铃响起，才拯救他于轻生念头之中。
　　下课了，杨光抱着教案走出教室，五秒之后又折回来，冲着后排的方向喊了一句：“沙鸥，来一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陆惟名，你也一起。”
　　陆惟名一脸的生无可恋，还没等从椅子上站起来，旁边就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线：“让一下。”
　　他一回头，就看见沙鸥站在他椅子旁边，目光低垂，神色清寒。
　　连课表都看不懂的学沫今天一天已经吃了太多瘪了，而且百分之八十都与这个新同桌有关，此时再看这人神色冰冷之中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表情，陆惟名忍了一天的少爷脾气终于“蹭”的一下窜起来了。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也是懒洋洋的，“着急？着急你飞过去啊。”
　　沙鸥倒是没成想他来这一手，先是怔了一下，明白过来后也不反击，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没什么情绪地瞧着他。
　　四周已经有同学投来了诧异的目光，还伴随着小声地议论——
　　“你看，我就说他俩同桌肯定出事吧，高一分班开始沙鸥就是自己一桌，你见过他跟谁一起坐过？”
　　“他俩肯定合不来，性格也差太多了，调座是早晚的事。”
　　“能和沙鸥坐同桌，这么好的机会，杨哥从来也不考虑一下我们女生。”
　　“你拉倒吧，帅哥和帅哥还不对付呢，和你们就能和平共处了？”
　　“这你就不懂了，话说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沙鸥：“......”
　　陆惟名对旁边的低语私论充耳不闻，反而翘起一条二郎腿，嘴角噙着点笑意，说：“飞不飞？给你增加点难度。”
　　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要冲着动手去了，班长汪晨立刻跑过来打圆场，他拉拉陆惟名的衣袖，低声劝道：“陆......陆惟名是吧？嘿嘿，你干嘛呀，老师喊你俩呢，你们赶紧过去吧。”
　　陆惟名一乐，说：“想过去，好说啊，但是能不能请我同桌讲究一下同桌礼仪，起码说一句‘这位同学，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这腿一听，一高兴，没准就让开了。”
　　汪晨心说全世界就你的腿还兼备听力功能吧。
　　没成想听完这话，沙鸥冷肃的神情倒是有所缓和，他甚至轻笑了一声，而后缓缓开口：“这位同学——”
　　“嗯？继续。”陆惟名笑着等他后半句。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操！
　　正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就见陆惟名先是一愣，然后浑身过电般“哐”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那爆发力和弹跳力简直秒杀校篮队长。
　　本以为这一下就是天雷勾动地火，旁边几个男生更是已经摩拳擦掌的准备冲上去拉架了，可谁知陆惟名却顶着一张气急败坏的俊脸，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沙鸥，憋出一句：“你行，你是真的行！”
　　最后一转身，就长腿大步的往教室门口掠过去了。
　　沙鸥一直看着那已经着火的背影出了门，轻笑一声，把旁边挡路的椅子往桌下一推，而后悠悠然地跟了过去。
　　杨光站在走廊上等他们，看见他俩一前一后地出来，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这么长时间？”
　　陆惟名此时火气正旺，连头发丝都带着火星，于是选择无差别自杀式袭击，一句“生理期走不快”脱口而出。
　　说完三个人都是一愣。
　　而陆惟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速度，远不及沙鸥悠悠然的补刀来得及时。
　　沙鸥：“多喝热水。”
　　陆惟名：“......”
　　杨光：“咳，看到你们相互关心我就放心了。”
　　陆惟名：“......”
　　我现在退学还来的得及吗？
　　而若是这个“退学”的想法刚才只是昙花一现，那么等他知道杨光找他俩所为何事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大有落地生根的趋势了。
　　杨光看了下腕表，说：“马上上课了，我长话短说。”他抬头对陆惟名说：“学校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你在课程进度上肯定有落下的部分，而且我看了一下你之前学校的成绩单，嗯......怎么说呢......”
　　陆惟名说：“男神你不用不好意思，直说就行。”
　　沙鸥心说，人杨老师是怕直说了你不好意思，傻货。
　　杨光笑了一下，说：“这么说吧，你之前的成绩和咱们二班的平均分数相比的话，差距有点大，所以，新学期的首要任务就是先把文化课成绩提上来。”
　　说到这，沙鸥已经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预感成真。
　　杨光说：“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第一节‘自理’自习，找个人专门给你补习一下，时间也不用很长，先一个月吧，第一次月考之后我看看成绩。”
　　说完，把目光转向了沙鸥。
　　陆惟名一愣，谨慎道：“杨老师，你该不会是......”
　　杨光用实际行动印证了他的猜想：“沙鸥，怎么样？”
　　沙鸥微拧着眉，没答话。
　　杨光说：“我知道你有特殊情况，但是稍微克服一下，而且只有第一节晚自习的时间，不耽误你的事。”说完想了想，又笑道：“当然了，还是占用了你自学的时间，不过就一个月，就算是我假公济私，走走自己课代表的后门了，行不行？”
　　沙鸥想说不行，而且想把这句重要的话重复三遍。
　　但是，杨光从高一就是他的数学老师，高二分班以后还成了他班主任，除去师生关系不说，杨光算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了解他家庭情况的老师，平时生活上没少关心他，为了照顾他的“特殊情况”，之前还特意帮他跟教务处那边沟通好了，他这才有了占自习打工赚钱的机会，这样一来的话......
　　“......行，不过杨老师，您说的，就一个月。”沙鸥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算是提醒。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剩下的关于补习计划什么的，你俩自己定吧。”只要沙鸥答应了，这事就算尘埃落定了，杨光说完就要往办公室走。
　　“哎杨老师......”陆惟名此时才反应过来，顶着一张惶恐脸指了指自己：“不是，您都不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怎么这事就定了？沙鸥是要给谁补课？他没聋的话，杨光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自己吧？
　　那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他怎么还就不能有姓名了？
　　谁还不是个男主角了！
　　杨光片刻都没有犹豫地说：“你的意见？第一次月考结束之前，你所有的意见都先保留着吧。”说完催促似地向他们一挥手，转身走了。
　　“我去！”陆惟名看了看阳光男神离去时毫不留情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沙鸥，决定最后垂死挣扎一下。
　　“我告诉你啊。”他指了指沙鸥，“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沙鸥嗤笑一声，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要饭的还挑嘴？”
　　说完就往教室走。
　　陆惟名：“......”
　　陆惟名觉得，自己活了十七年所遭到的打击总和，都不如这两天来的猛烈，沙鸥精准打击他的能力不断飙升，现在已经直逼陆正庭了。
　　想让他一边忍受沙鸥的冷嘲热讽，一边乖乖地被他按头补课？
　　不存在的。
　　不过，想想同桌那张冷气开放的脸，陆惟名看得出来，对方对于补习这件事，实际上答应的比他还要勉强。
　　想到自己居然无形之中给沙鸥添了这么大的堵，他心里又顿时敞亮了不少。
　　行，补习就补习吧！
　　他倒是想看看，究竟是同桌先把他气死，还是他先把同桌逼疯！

8、挑事
　　补习和被补习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平等的，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大概与踩在头上的脚和摩擦在地板上的脸没区别。
　　还好我脸大。
　　陆惟名自我安慰。
　　第二节课语文，上课的果然是之前在年级组办公室逗沙鸥的那个女老师。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先从底下五十多个脑袋上打了个转，看见陆惟名的座位之后，先是有点讶异，而后便冲他略一点头，一笑带过了。
　　陆惟名微笑装乖三秒钟。
　　所有课本和练习册竖起直立，像一排多米诺骨牌似的码放在课桌前方，这可能是全世界高中生的统一配置。
　　等语文老师开始讲课之后，陆惟名想了想，还是从一排书里抽出一个笔记本，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然后往旁边的课桌上推了过去。
　　沙鸥的眼睛一直盯着黑板板书，所以课桌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笔记本他毫无察觉。
　　“我就日了。”陆惟名等了将近一分钟，见沙鸥丝毫没有低头看一眼的意思，心说我这同桌是不是颈椎有什么毛病，做个低头的动作是不是脑袋就得“咔嚓”一声和脖子告别啊。
　　然后他动了动，用胳膊肘顶了顶沙鸥放在桌面上的胳膊。
　　一下，沙鸥没搭理他。
　　两下——沙鸥不仅没搭理他，还顺带把胳膊放下去了。
　　陆惟名：“......”
　　能在悄无声息之间就轻易把陆惟名的火气勾起来的人其实不多，所以他觉得沙鸥可真是个小天才。
　　哪里不着点哪里。
　　沙鸥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跟着板书记知识点，心里却在计算着对方胳膊第三次怼过来的时间。
　　不过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这次计算失误了。
　　一本簇新的硬皮笔记本“刷”的一下扔到了他桌面上，扔笔记本的那个货力道控制的刚刚好，从中间部分敞开的笔记本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书桌正当中一垂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上。
　　崭新的内页上是一行笔锋遒劲的连笔字——
　　“提问：小白鸽，能解释一下课程表上的字母含义不！”
　　再牛逼的字也掩盖不住写字人的傻逼气息。
　　还有，小白鸽是个他妈的什么鬼？
　　沙鸥皱了下眉，用一根手指就合上了那个笔记本，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听见旁边突然逼近的声音：“你要再装瞎，我现在就拿瓶矿泉水给你洗洗眼睛，洗到你重见光明再次看见这个美丽新世界为止！”
　　这个威胁又赤.裸又白痴，幼稚到沙鸥都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什么毛病？”
　　“看不懂课程表的毛病。”陆惟名也放低了声音，稍稍偏过身来：“而且发病时特别恐怖，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你要敢在语文课上作妖。”沙鸥微微偏头对他说：“虹姐敢把你挂在门口校风展示墙上亮一个礼拜的相，到时候你不仅能火遍一中，更能成为丰玉市高中界的一个栉风沐雨永垂不朽的神话，不信，你也可以感受一下。”
　　陆惟名愣了愣，“哟”了一声说道：“我靠敢情你会说十个字以上成句的话啊，我一直以为超过十个字就是你语言能力的极限了呢，句子再长点就得靠打手语或者手写交流，反正是指望不上嘴了。”
　　沙鸥用一种“我从未见过如此智障之人”的眼神看他几秒，叹了口气，终于无奈，然后重新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笔，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别再烦我听讲。”
　　陆惟名把本子拿回来，浑不在意地嘀咕了一句：“学霸不都是那种不听讲不做题每次还能玩儿似的考第一的存在吗？你这种类型的学霸，可有点人设幻灭啊。”
　　沙鸥：“你这种连课程表都看不懂的智商，倒是符合学渣本色。”
　　陆惟名：“客气客气。”
　　沙鸥：“......”
　　这种带着几分谦虚的得意劲儿到底是怎么油然而生的？
　　陆惟名心满意足地拿回来笔记本，又把那张课程表翻出来，一边一份，宛如一手捧着《新华词典》，另一手捧着工具书《如何查字典》，两者对照之下，总算弄清楚了一中文科班的课程套路。
　　原来那些YSESDZ的字母，代表的就是相对应的学科缩写，也就是说，从下午三点五十开始，一直到晚上八点四十放学，全、部、都、是、自、习、课！
　　而最后两节晚自习中，“自理”的意思就是说让同学们自行消化白天所讲的知识点，可以自由结组讨论，可以做题加以巩固，甚至可以自己预习明天要讲的课程，总之是“把课堂还给学生”的典型代表。
　　最后一节“讲解”自习时，白天的任课老师会不定时的到班里转悠一圈，若是有学生自己消化解决不了的问题，老师就进行查缺补漏的二次辅导，帮助个别学生梳理白天课堂上的症结所在，又是一次“师生共同探讨”的升华时刻。
　　陆惟名看懂了沙鸥的注释之后，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全是自习课，这也，太、爽、了、吧！
　　然而那股野马脱缰的兴奋之情还没过去，就听讲台上语文老师孟虹轻飘飘地吐出来一句：“来，这句古诗我们请新同学翻译一下。”
　　陆惟名：“？？？”
　　完了。
　　陆惟名看着桌上刚翻到目录页的语文书，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低咳一声，冷静的说：“老师，这句话......难度有点大，我第一天上课，还没完全领会它的深意，所以......”
　　孟虹：“......所以？”
　　陆惟名：“不会。”
　　这个回答孟虹似乎是万万没想到，凝眉注视这位新同学三秒钟之后，有些不可思议地说：“这句诗还没有难到这个程度吧？嗯，有困难找学霸，沙鸥你帮助同桌来回答一下。”
　　沙鸥站起来，吐字清晰地说：“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就是，深巷中传来了几声狗吠，桑树顶有雄鸡不停啼唤。”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特别吵。”
　　陆惟名：“......”
　　就那么一刹那，陆惟名觉得自己突然就福至心灵了。
　　——骂、谁、呢！
　　于是直到第二节语文课下课，陆惟名别说开口和沙鸥说一个字，就连眼神都没有再往旁边瞟一下。
　　挥斥方遒地在笔记本上把那首诗默写了十遍。
　　下课铃一响，教室的同学们出门放风的放风，接水的接水，还有一部分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奔向了厕所。
　　沙鸥坐在里桌，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陆惟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准备去学校超市买瓶矿泉水。
　　鉴于今天第一天上课，还和同学们处于一个教室的陌生人状态，所以同伴是没有了。
　　啧，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陆惟名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从楼梯口晃上了二楼，他眼风一扫，有五个人，一个个绷着脸，嘴角倒是带了点不怀好意的笑。
　　这是，找事儿的。
　　打架斗殴什么的，其实是属于每个高中的保留节目，一中也不能免俗，不管是普高私立还是省重点，有学生的地方就会有小团体，有小团体的地方，就会有这种“老师不在场他班闯一闯”的**少年。
　　陆惟名“啧”了一声，和那几个人错身而过。
　　开学第一天，不惹闲事，这是对**少年们最后的尊重。
　　而等他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那几个人却忽然在一间教室门口站住了脚，有人喊了一句：“同学，麻烦叫一下你们班沙鸥，哥几个有道题不会做，想请教请教他！”
　　语气是至极的嚣张。
　　陆惟名收住了即将迈下楼梯的那只脚。
　　沙鸥从这几个人刚在门口一露头的时候，就已经起身往教室外面走过去了。
　　这几个大高个都是体育特长班的学生，之前已经有了两次寻衅上门的黑历史，不过都是撩拨几句就走，但是按照事不过三的原则，和此次找事的人数，眼见这次应该是奔着动手来的。
　　要说和这几个人的过节也非常简单，不过他弟弟沙雁还有一次晚上在校外被同学要钱，刚巧被提前下班沙鸥撞见，几个初中生而已，三两下就打发走了，沙雁还没吃亏，他也没再追究，男孩子最好能自己想办法解决成长道路中必不可少的各种问题。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仅只有沙雁还是有亲哥的人。
　　直到沙鸥第一次在学校食堂被找麻烦的时候他才知道，那晚有一个初中生的哥哥也在一中上学，还是体特班的，弟弟校园霸.凌惨遭滑铁卢，哥哥就顺手拿过了接力棒，说是要给弟弟出口恶气，实则无非是一群荷尔蒙分泌旺盛到无处宣泄的傻儿子们找事的由头而已。
　　沙鸥的个人原则一向很清楚，校外的事校外解决，在学校里除了读书上课以外，他不想给自己惹一点麻烦，但是架不住对方三番两次的堵上门来，大有纠缠到他鞠躬认错为止的架势。
　　算了，早解决早完事，拖一天烦一天。
　　沙鸥走到门口，抬起眼皮，对领头的那个“哥”说：“找我？这次又遇到什么连你们常教练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众所周知，体特班的这帮混小子们，不服管不服教，三天两头地上房揭瓦弄鬼掉猴，让各科老师都头疼的很，但这群人唯一怵的就是他们班主任，也就是体特校队的教练老常，毕竟和普通老师的不让上课相比，老常的停训才是戳中他们命门的开关。
　　“操，你他妈少拿教练压我们，哥几个不吃这套！”
　　带头找事的那个“哥”人高马大的，最明显的面部特征就是一只眼大一只眼小，沙鸥这声“常教练”明显就是点着□□桶的那颗火星，“大小眼”和几个体特一听就炸了，手一伸就冲着沙鸥衬衫领子揪过去了。
　　然而沙鸥刚抬起手来，正要挡开，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那人身后探了出来，截住了对方那只手的走向。
　　沙鸥一偏头，就看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陆惟名，此时正如同被剔了脊骨一样，半个身子都挂在了“大小眼”背上，手上一拦一推，一个巧劲儿就把“大小眼”伸着的那只手扣回了胸前。
　　手回来了，人却依旧没从“大小眼”背上起来。
　　“我操？你谁啊，哪儿冒出来的，跟这装什么强出头的吕布呢！”体特班的那几个被这半路杀出的陆.程咬.惟名.金弄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调转矛头一致对外。
　　沙鸥同样一愣，不仅是没想到陆惟名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更没成想这群赳赳武夫里居然还有知道“布虽无勇无出头者”的人。
　　当然，更多的可能是个操蛋的巧合。
　　“大小眼”发现挂在自己背上的这个男生身量极高，而且力量也大，就这么压在自己背上一会儿，他已经有了呼吸不畅的憋闷感，而且这个人的手始终勒着他自己的胳膊，他用力挣了几下，却没能挣开。
　　“操！你他妈到底谁啊！先从我身上下来！”
　　旁边的几个体特一看陆惟名这架势，很明显就是要给沙鸥出头，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好像就是二班今天新转过来的那个，据说也要入队训练。”
　　这时，沙鸥终于皱了皱眉，冲陆惟名淡声说：“他们找我的，这没你的事，你该干嘛就干嘛去。”
　　陆惟名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笑意，他没搭理沙鸥的话茬，倒是饶有兴致地往前凑了凑头，问另外一个人：“哎，你们真是找我同桌的？干嘛呀，补课啊？”
　　“你他妈！”大小眼终于受不住从背上传来的持续不断的负重力量，攥着陆惟名搭在他肩上的胳膊，一使劲，把人推开了。
　　“你有病吧！不想跟着他一块倒霉就他妈的离远点，省着一会儿溅你一身血！”
　　“哎呦我操？”陆惟名脸上莫名出现点惊喜：“这么看不是补课啊，是来找事儿打架的啊！
　　沙鸥皱眉往前上了一步：“陆惟名！”
　　陆惟名伸出一只手指打断他，又转身对着那几个杵在门口凶神恶煞的门神眨了眨眼：“要是找我同桌的麻烦......”
　　“大小眼”：“怎么着，还得先过你这关呗？！”
　　陆惟名：“......就他妈不能带我一个么！”
　　沙鸥：“......”

9、我的错
　　天空有点蓝，气氛是有点暗。
　　陆惟名这句话一出口，周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诡异氛围中。
　　陆惟名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面沉似水的沙鸥，冲那几个傻大个儿抬抬下巴说：“怎么样，人多力量大，群架不害怕，考虑考虑带我一个？你们刚才想怎么着，找个地儿单练，还是在这就直接动手啊？”
　　“不是......”那几个体特估计也没遇见过这种打架还有半路加盟的操作，一时间也有点懵，“大小眼”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陆惟名，又看了看沙鸥：“你俩有过节啊？有过节你们私了，甭跟我们这瞎掺和。”
　　这就是对方拒绝了你的组队申请，并且让你哪凉快哪呆着去的意思。
　　陆惟名也不动气，笑着点了点头说：“成，那你们就先拿着挨打的号码牌排个队，什么时候我和他的事儿清了，什么时候才轮得上你们，只要我俩的事一天没完，你们就消停点，别在二班门口瞎他妈晃悠，要是影响了老子考清华、不是，是，考北大？”
　　他说到这“嘶”了一声，居然转头问了沙鸥一句：“哎同桌，咱俩到底是要考清华还是考北大来着啊？我记着文科生应该是考北大吧？”
　　其实从沙鸥的角度出发，他和陆惟名“约架相识”的开端实在不够和谐友好，眼下他也的确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能让陆惟名在这时候跳出来替他扛.枪的理由，但迫于现在陆惟名脸上那个真诚的疑惑表情，沙鸥还是忍着笑，靠着门框意外的配合着答了一句：“是，文科生考北大，没毛病。”
　　“没你大爷的毛病！没毛病今天也得给你俩打出点毛病来！”
　　如果刚才这帮体特对陆惟名还有点敌友难辨的意思，高等学府的金字招牌一亮，他们就算彻底明白了，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傻逼根本就是替沙鸥出头的。
　　还神他妈的文科生考北大！
　　“少他妈废话，当我们是课间没事干来听你俩探讨毕业报考指南呢！”说话间，“大小眼”已经一个跨步冲到沙鸥面前，也顾不上此时还是在教学楼里，抡起胳膊就冲沙鸥甩了过去。
　　这一下，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惟名几乎是和“大小眼”同时有了动作，正当“大小眼”的胳膊抡到半空时，陆惟名伸手一挡，电光火石般抓住他的手腕，狠厉地向下一拽一拧!
　　而沙鸥的反应甚至比陆惟名还要敏锐。
　　在陆惟名有所动作前，沙鸥就像未卜先知一般一把攥住了陆惟名的小臂，趁着陆惟名抓住“大小眼”手腕的那一刻，狠狠将他往旁边一拉！
　　“操！”
　　同一个标准发音，陆惟名和“大小眼”几乎是异口同声。
　　陆惟名被沙鸥这一下拽的猝不及防，身体一歪，脚下就失了平衡，肩膀直接撞上了门框，他反手拉住沙鸥拽着自己的那只手，脸色倒是真的沉了下来：“你他妈哪拨的！”
　　沙鸥和他相护拉扯着手臂对峙，声音清冷，宛若寒霜：“说了让你少管闲事。”
　　“我操.你这人......”陆惟名被他气的几乎要笑了，恨不得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他妈考试考傻了吧，知道好歹吗你！”
　　“我说了，用不着。”
　　他俩一个拉着一个拽着的怒目而视，气氛剑拔弩张，脸色俱是一片风雨欲来的阴沉。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变化倒看愣了几个为了寻衅而来的体特们。
　　“不是......我操？他俩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其中一个小声问“大小眼”：“鹏哥，这什么情况啊，这种战况我他妈怎么有点看不懂？”
　　“大小眼”本名徐鹏，此时也是懵的一逼：“不瞒你说，这种场面，哥们儿也他妈头一回见啊......”
　　你俩不是一个战队的么？
　　不是一起考北大的同桌么？
　　正当时，楼道那头“嗒嗒嗒”的高跟鞋敲击底板的声音急促传来，负责课间巡视的年级主任看见二班门口人头扎堆的盛况，在与问题学生长期鏖战中所培养出来的敏锐嗅觉火速上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二班门口的那几个，干什么呢！”
　　这一生平地惊雷立刻炸翻了几个围在一起的体特们，特长生出色的运动天赋在第一时间闪现。
　　几个人在一瞬间侧身闪开，将眼前的画面快速呈献给年级主任。
　　沙鸥：“......”
　　陆惟名：“......”
　　亲眼目睹了一中学霸与第一天上课的新同学即将展开生死之战的年级主任：“......”
　　静止的空气中，略带尴尬。
　　几个体特撂下一句“葛主任好，我们去上课了！”就立刻作鸟兽散。
　　沙鸥看着年级主任步履沉重的走过来，最先缓过神来，说了一句“放手”，就率先松开了对陆惟名的钳制，然后皱眉抻了下衬衫领口，直身站好。
　　年级主任葛万琴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沙鸥，这朵老师同学们捧在心尖尖上的“高岭之花”，又用探寻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陆惟名，这个第一天上课就要“辣手摧花”的新学生，半晌憋出一句话来：“如果我没瞎......刚才你俩是要干起来了吧？所以，你们......最好对刚才的行为有个合理的解释！”
　　陆惟名被沙鸥刚才敌友不分莫明其妙的突然出击怼了一肚子邪火，正烧的他心口疼，见状立刻就要发作，可刚张开嘴，沙鸥就抢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
　　“我的错。”
　　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陆惟名：“？？？”
　　学霸同桌这脑子确定没让驴盘过？
　　这种伤敌为零自损正无穷的花式表演，他也是活久见了！
　　“沙鸥！”年级主任颇为意外甚至难掩失望，语气不自觉得重了许多：“你这么一个被老师和家长们寄予厚望的优秀学生，什么时候也学会招惹同学惹是生非那一套了！你给我个理由！”
　　沙鸥听完这句话，眸色平静的抬起头来，看了葛主任一眼。
　　葛主任一顿，似乎自知言语有失，缓了缓，放轻了些语调，有些语重心长的找补了一句：“你......别让老师们失望，更得对你自己负责。”
　　“我知道，不会有下次了。”
　　葛主任还想说点什么以示警戒，但是看着沙鸥神色沉静的表情，最终只是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冲他俩挥挥手：“行了，下周给我交份书面检查，回去上课吧。”
　　沙鸥略一点头，转身就进了教室。
　　没有一句解释，也没有一丝为自己辩白的意思。
　　陆惟名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沙鸥走向座位的背影，却在二人的对话中察觉到了一丝隐匿的、不寻常的端倪。
　　见葛主任也要离开，陆惟名立刻天外回神，忙不迭地喊了一句：“葛主任，桥豆麻袋！”
　　葛主任皱着快要成倒八状的两道弯眉，眼风如刀地向他射来：“你说谁？要套谁麻袋？！”
　　“不是不是不是......”陆惟名一时嘴快，反应过来后麻溜站好指了指自己，试探道：“葛主任，我就是想问一下，这书面检查，我也要写吗？”
　　葛主任瞪他一眼，警告道：“这次不用，但是下不为例！”顿了顿又说：“你！最好给我收敛点！第一天转学就惹事，当一中是你家老师是你妈啊，想怎么样都有人惯着你吗！”
　　“啊......”陆惟名怔了怔，顺口答道：“学校是我家，爱校你我他。”
　　葛主任：“......回班上课！”
　　陆惟名挑了下眉，一溜烟遁逃进教室了。
　　陆惟名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停下的刹那，才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坐定之后不免回想课间种种，心中感慨：这十分钟，过得也太他妈玄幻了！
　　陆惟名余光瞥了一眼沙鸥，见他正垂眸看着桌子上的英语书，神色冷淡如常，似乎丝毫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副心无挂碍无忧无怖的神情，多少勾起了陆惟名一丝好奇。
　　明明是个老师们眼中的五好学生，遇到傻逼同学寻衅时为什么不需要帮忙？明明始终是一派镇定自若的德行，为什么宁可和自己动手也要拦这一下？
　　就这么不想欠别人的人情么？
　　既然如此，为什么葛主任问起原因的时候，不仅不解释，还一句废话都没有的把事揽到自己身上？
　　我操......陆惟名忍不住在心里咂舌，这阴晴不定的性格变幻，比他妈鼠标右键刷新还快，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得是一种多么璀璨分裂的人格啊......
　　上午第三节课后是大课间时间。
　　陆惟名收起翻飞翱翔了一节课的思绪，下课铃一响，立刻第一个窜出了教室。
　　浪费了大半天的光景，现在终于到了重头戏时间！
　　沙鸥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中性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看着陆惟名带着风旋似的刮出了教室门口。
　　他皱眉思考了几秒钟，觉得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陆惟名出门前手里拿着的那张纸，是一份已经填好了的体育特长生的申请表。
　　应该是去操场旁边的体育组独立办公室了。
　　沙鸥想了想，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还是推开椅子站起来，跟在陆惟名身后出了教室。

10、打一架
　　操场主席台西侧，体育组办公室。
　　陆惟名站在宽大的办公桌旁边，侧前方是正在埋首研究他的入队申请表和过往成绩单的常教练。
　　常树海本身就是运动专业出身，又带了那么多届体特班，手底下训过的体育特长生不计其数，所以虽然是体特班的班主任，但是一中的师生还是习惯叫他一声常教练。
　　常教练四十出头，肤色略深，身材精壮，一看就是常年运动打下的好底子，再配上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绷着脸不说话时倒是很有一派名教的架势。
　　那张申请表他略略看了几眼就放在了一遍，倒是把陆惟名带过来的那张体育成绩单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
　　“不错，初中的时候100米最好成绩就跑进11秒了，这个成绩基本上是二级的标准了。”职业特性所致，看见这样的“好苗子”常教练素来正颜厉色的“名教脸”上也带了几分难得的笑意。
　　“不过，你这训练成绩有断档啊。”常教练抬头看看陆惟名，恍然道：“哦，你先坐下，像根电线杆子似的杵着干什么，搬把椅子来。”
　　“好。”
　　可能是体育生的共性，陆惟名和那群刚刚尬架一场的体特们一样，一直以来对教练总是有种敬畏和亲近杂糅在一起的莫名情感，听了常教练的话，倒是老老实实地去旁边搬了把椅子过来，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常教练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你这成绩有断档，初中毕业以后基本就没有参加过正规训练了，你今年高二吧，那高一一年都干什么了？”
　　陆惟名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原来的学校没有体育特长生，也没有训练队，所以基本上就是......混日子吧。”
　　常教练看他一眼，笑了一下：“私立高中吧？”
　　“嗯......是。”陆惟名也乐了。
　　“运动员最怕的就是训练期有间歇，因为肌肉和身体机能是有惯性记忆的，像你这种一停训就是一年的，回过头来想要再恢复原有水平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想再拔拔高，更是难。”常教练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一语中的。
　　陆惟名点点头，说：“我知道，不过这一年我虽然没有训练的机会，但是体能锻炼一直没间断过，平时都是自己练自己。”
　　“自己练自己？”常教练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笑着说：“那不一样，而且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训练方法......这样吧，今天下午队里训练的时候你先过来，跟着练一段时间，找找状态，过一阵我给你做个测试评估，看看隔了一年再练是什么水平，怎么样？”
　　陆惟名想了想，说：“行，那教练......我这就算正是入队了？”
　　常教练把他的申请表和成绩单放在一起，往队员资料夹里一塞，说：“你都不喊常老师直接喊教练了，还问我算不算入队？少跟我绕心眼啊！”
　　况且，这样的好苗子，作为专业教练自然也不可能让他溜了空。
　　陆惟名大大咧咧地一笑：“我这不是就等您这句话呢么！“
　　说完他站起身来，收敛了几分笑容，向来吊儿郎当的神情中难得带上几分认真：“教练，不管我个人评估是什么水平，但是我喜欢训练场和塑胶跑道是真的，假不了，所以，以后还请您多多鞭策，多多提携！”
　　常教练怔了片刻，哈哈一笑，转头对旁边的其他几位体育老师说：“听见了吗，这是赖上我了啊！”
　　一位年轻的男老师说：“好事啊，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根正苗红的秧子，像是以后吃体育这碗饭的料！”
　　陆惟名也跟着笑了笑，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巨石，此时终于算是稳当地落了地。
　　九月的阳光不骄不躁，照射在体育组办公室的玻璃窗上，玻璃窗内有着少年神采飞扬的不羁笑容，甚至比阳光还要灼热几分。
　　玻璃窗外的墙角下，徐鹏和其他几个体特班的男生一直躬着腰，竖着耳朵听着办公室里的动静。
　　“我操真是这个傻逼，我听教练说好像让他今天下午就直接入队训练了。”
　　“这他妈的就入队了？连入训前的个人评估都省了？”
　　“好像是......”
　　“我操凭啥！”
　　“不知道......没听清呢......好像是先训练，测试以后再做......我操.你他妈别挤我，一会儿再直接给我穿墙挤进去，我他妈......”
　　“——喂。”一声不高不低的声音打断了隔窗窃听的私语。
　　几个体特生的墙角正听到关键部分，冷不丁的被这清冷的声线一打岔，顿时都吓了个同频共振的哆嗦，一抬头，就看见沙鸥站在他们不远处，靠着墙，没什么表情的垂眸看着他们。
　　“操！”几个人同时爆出怒喝。
　　沙鸥靠在墙角的位置，半个身子隐藏在光影之下，显露在阳光底下的侧脸白净透明的似是霜雪之色，整个人愈发透出一股寒竹如玉的气场来。
　　新仇旧恨顿时成倍叠加，徐鹏缓了半秒不到，一边嚷嚷着一边就冲沙鸥冲过来了：“你他妈的还敢......”
　　“喊。”沙鸥冲他一点头，声色不变的打断他：“接着喊，再大点声，最好让你们常教练也听见。”
　　徐鹏后半截话霎时就憋回去了。
　　沙鸥抬眼往玻璃窗里扫了一下，看见陆惟名正站着不知道和常教练说着什么，他皱了下眉，偏头对徐鹏和那几个体特说了一句“想找我麻烦是吧，这边。”
　　说完谁也不看，直接转身往操场西侧的老器材室那边走了过去。
　　几个体特颇有默契的互视一眼，也一声不响地跟了上去。
　　操场上的这个器材室是老屋，原来一直用来存放学生们体育课上所用的各种球类和一些海绵垫。前两年丰玉一中在体育组办公室旁边建了两间新屋作为新的器材室，又新购置了一批体育器材放进去，原来的老器材室就光荣的变成了“专岗专用”，成为了体特们专门存放训练器械的地方。
　　老器材室在操场主席台后面偏西的位置，这个地方本来就偏僻，再加上贴上了“体特专用”的标签，因此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学生涉足这片领域。
　　沙鸥站在老器材室门口前，问徐鹏：“钥匙有吗？”
　　徐鹏嗤笑一声，一脸的不屑：“怎么着，怕人看见你挨揍伤自尊啊，那我还得进屋给你设个专座呗！”
　　沙鸥明白这就是进不去的意思，也不废话，干脆直奔主题说：“这事怎么才算完？道歉，还是打一架？”
　　他不想把有限的在校时间都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纠缠上面。
　　徐鹏和那几个体特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半秒后，端出一副社会青年的架势来，不怀好意道：“道歉得看你的诚意怎么样，而且挨打又能挨到哪种程度啊？”
　　沙鸥一掀眼皮，沉静说：“道歉别想，打人，我会还手。”
　　“那你大爷的还废什么话啊！”徐鹏一听立刻就炸了，冲身后的三个人一挥手：“干他妈的！”
　　沙鸥猛地一偏头，避开了徐鹏挥上来的第一拳，顺势攥住他的手腕狠力一推，把人推出几步远后，才把衬衫衣摆从校服西裤中抻出来，而后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开口说：“先说好，打一架可以，但是打完之后这件事就算过了，以后别再来找我麻烦，也别再打其他不相干的人的主意。”
　　徐鹏一击未中，怒气值已经到了顶峰，此时又听到沙鸥以一种“你爹教育你”的口吻告诫，心里的火星已经烧到了头顶，脚下刚一站稳，回身就又奔着沙鸥抡拳而上。
　　沙鸥的动作却比他更快更稳，他几乎是在说完了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人就已经冲了过去。
　　从初一到高二，沙鸥在校外打过不计其数的架，单挑也好群架也罢，他这将近五年的实战经验中总结出一个道理，打架有三要素：一快二狠三不要。
　　此中“不要”又有两点含义，不要怕，和不要命。
　　所以不论是十三岁还是十七岁，无论什么样的场面，只要遇上非打不可的架，他一定是比对方更快一步出手的，也一定是比对方更无所畏惧，更不要命的那一个。
　　沉默狠戾，正如他这些年独自一人走过的清寒孤冷的人生。
　　不恐惧人生的苦厄，不屈服生活的磨难，不要命的学习，不要命的打工，不要命的，同这操蛋的命运硬刚。
　　少年不是铜皮铁骨，却从未退却一步。
　　一场缠斗，直到有人躺下方才罢休。
　　所以等陆惟名从教练办公室出来，风驰电掣地跑到老器材室门口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以徐鹏为首的四个体特，正几乎以同样的姿势捂着小腹，躺在地上打滚呻.吟。
　　站在他们旁边的沙鸥，左手指骨处滴着血，面色低沉似水，眼中尽是阴霾。
　　他校服西裤上还存留着几个钉子鞋的脚印，嘴边似乎破了一个口子。
　　听见脚步声靠近后，沙鸥微喘着转过身来，一抬手，指腹抹去了嘴角处的一抹殷红。
　　陆惟名：“......”
　　我可能是瞎了。

11、东北大鹅
　　操场外围种着一排高大茂密的梧桐树，绿荫如盖，遮阳避日。
　　沙鸥面无表情地看了陆惟名一眼，随后转过头去，走到还躺在地上的那几个体特面前。
　　他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俯视几人几秒，才冰冷地开口问徐鹏：“这事过了么？”
　　徐鹏捂着肚子，好半晌才咬着牙颤颤巍巍地从地上坐起来，这一动不要紧，只觉得肠子拧在一起的疼，他说不出话，只好用力点了一下头。
　　要多不甘心就有多不甘心的颓唐模样。
　　沙鸥却觉得可以了。
　　对方既然点了头，他也再不啰嗦，转身就走。
　　经过陆惟名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陆惟名站在原地，面色复杂的看了看前方互相拉拽搀扶着起身的四个体特，由衷觉得，他这开学的第一天，过得可真不是一般的刺激。
　　而最刺激的，当属眼下。
　　忽然，地面上一小滴鲜红的颜色直直刺入他眼中，陆惟名反应慢了半怕，等想到那滴红色血迹是从何而来的时候，不由得“嘶”了一声，而后调转方向，三两步追上了正往操场洗手池走去的沙鸥。
　　“喂。”陆惟名喊他一声，似乎有几分犹豫，“你的手，去医务室包一下吧？”
　　沙鸥皱了下眉，却没应声，用另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拽出一大半，直接按在了流血的左手指骨上。
　　纸巾很快被血红洇透，沙鸥随手将那湿哒哒的一叠纸巾揭下来，扔在洗手池旁边的废物桶里，然后拧开水龙头，洗手，冲洗伤口。
　　冷水混着鲜血顺着沙鸥瘦白的手指流下，冲了好一会儿，血才算是止住。
　　沙鸥又将剩下的半包纸巾覆在伤口处，一回身，就看见陆惟名站在他旁边，垂眼盯着他的左手。
　　沙鸥有点意外，终于问了一句：“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惟名瞥了他一眼，语气居然有几分高深莫测：“你这手，钉子鞋磕的吧，最好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
　　沙鸥：“用不着。”
　　说完也不停留，抬脚就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陆惟名跟在他旁边一步左右的距离，心说，你爷爷活快十八年了，就没见过这么别扭的人！
　　他从来就是心直口快，说话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火爆性格，眼下好不容易才沉住了一口气，走了几步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之前在教室门口，你说用不着我多管闲事，其实是怕给我惹麻烦吧？”
　　那时候陆惟名还不知道跑来寻衅的是体特班的人，想要帮忙也无非两个原因。
　　首先是看不得同班同学在自己班级门口挨欺负，其次是单纯看不惯对方挑事还要拉帮结派三五成群的德行。
　　毕竟在陆少爷的“装逼宝鉴”里，打架这种事，要么单拼单，要么群对群，赢了的可以随便笑，输了的也别窝囊哭。但是这种以多欺少的骚操作，他却是嗤之以鼻地瞧不起。
　　当然，像沙鸥这种默不作声冷着一张脸就“千里走单骑”横闯敌营的做法，他倒是十分震惊。
　　然而，他当时虽然是不知内情，但现在估摸着沙鸥应该是知道了他也是体育特长生，入队后肯定要和那帮人混在一起训练，这样一来，他就单纯的将沙鸥“少管闲事”的说法，单方面认定为是不想因为这件事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的委婉说辞。
　　陆惟名将事情前后因果在心里绕了个九曲回肠，然而那点对同桌“口是心非”的感激之情的萌芽还没来得及破土而出，就被沙鸥一头冰水兜头浇下，冻死了，透透的。
　　沙鸥：“想多了，我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陆惟名：“......”
　　然而他只错愕了一秒，就轻笑一声，端着一副勘破真伪的架势，说：“得了吧你，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你大课间还颠颠地送上门来？你真当我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没看见呢？”
　　沙鸥迈上操场台阶的脚停了一下，难得地赏了他一个眼神，心说没想到这二百五一样的傻大个倒是还没傻透，最起码眼神比脑子要灵透一点。而半秒之后，却依旧冷声说：“我不找他，他也还是会找我，拖着麻烦，还不如快点一次性解决。”
　　他的确是不想陆惟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更不愿意的，是自己成为他惹上麻烦的原因。
　　不仅是陆惟名，任何人都一样——他不喜欢任何不相干的人和自己扯上关系，同样的，更不喜欢任何人打乱他已经制定规划好的生活步调。
　　沙鸥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劝你少自作多情”的气息，陆惟名善解人意的好脾气终于在顷刻间化为乌有，他用力点了下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行！就你这种人......你他妈知道东北大鹅怎么叫么！叫的就是你！”说完瞪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沙鸥着实没有跟上他这个一脚天上一脚地下的脑回路，难得皱着眉，有片刻的语塞。
　　东北大鹅怎么叫？
　　这是个什么神奇的提问。
　　几秒后，已经迈上操场台阶的陆惟名转过身，冲他喊了一句，完成了这个自问自答的环节。
　　“——该、啊！”
　　沙鸥：“......”
　　再次被智障气息猝不及防的糊了一脸！
　　大课间结束的预备铃响起，陆惟名已经坐在了教室座位上，沙鸥比他晚到两分钟，几乎是踩着第四节课的上课铃进了教室。
　　这一次没用他废话，还没走到最后一排，陆惟名就往前翘了翘椅子，一脸漠然的给他让了路。
　　而接下来的两节课，两人之间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了。
　　挺好。沙鸥心想，可算是消停了。
　　中午十二点，第五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
　　陆惟名动了动僵硬的肩膀，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们一窝蜂的涌向食堂，在“排队抢食”和“独自觅食”之间犹豫了两秒，还没拿定主意，旁边的沙鸥便从他身后挤了出去。
　　陆惟名：“......”
　　打架费体力，就你饿是吧！
　　陆惟名觉得自己这憋了两节课且无处燃烧的无名火，都快把自己燎熟了。
　　正当这时，纪峰从八班那边晃过来，站在门口招呼了他一声：“走啊，第一天转学，不去食堂进行一下实地考察，坐着愣什么神呢？”
　　陆惟名叹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和山地车钥匙，站起来往外走：“考察个屁，全国高中食堂估计都一个德行，所有的菜做出来都是一个味，打饭阿姨全部得了手抖的疑难杂症，懒得去。”
　　纪峰：“那怎么着，出去吃？”
　　陆惟名有些烦躁，双手揣着兜站起来：“走。”
　　一中对于走读生要求不是很严格，中午时段，愿意在食堂吃午饭可以，想回家或是去校外吃也没问题，于是一中外面的小饭店一条街就成为了不少走读生和住宿生平时打牙祭去处的首选。
　　九月初的天气，午间时分阳光依旧毒辣，气温和盛夏之时相差无几，他们两个人沿着小食街走了两圈，最终决定去吃凉面，败火降温。
　　面馆里开着空调，两个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就坐下了，陆惟名要了一份双椒面，面上来以后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撇，拌了两下就开始吃。
　　坐他对面纪峰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半天他的脸色，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第一天开学就黑脸，新班级不适应啊？”
　　陆惟名咽下一口面条，无所谓地摇摇头说：“新班级还成，就是新同桌有点闹心。”
　　纪峰：“嗯？不好相处？”
　　陆惟名把筷子一放，低声说：“不是不好处，是他妈根本没法处。”顿了顿，又说“你猜我跟谁同桌？”
　　纪峰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会儿：“你们二班的人我不熟......操!你该不会是......”
　　陆惟名靠上椅背，看着纪峰瞬间瞪圆的双眼，哼笑一声：“呵呵，就是。”
　　纪峰独自呆滞了片刻，回神之后突然乐了：“你们杨老师挺会安排啊，这叫啥，不是冤家不聚头？还是英雄怕见老街坊？”
　　“谁他妈跟他是冤家街坊了？”陆惟名这下彻底没了食欲。
　　“怎么着，他拿周日那事恶心你来着？”
　　陆惟名一听，从筷筒里揪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就扔了过去：“警告你啊，那事你赶紧忘了，以后提一次捶你一次！”
　　纪峰一边乐一边点头，说：“得得得，已经忘了，从现在开始我选择性失忆。”乐了一会儿又问陆惟名，“不是，他既然没翻旧账，你怎么还糟心成这样？”
　　陆惟名拧着眉沉默了半晌，而后往前挪了挪椅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把这上午半天发生的事挑拣着重要的部分说了个大概，几句话之后，又问：“这人你之前了解吗？他这油盐不进的性格一直这么古怪变.态的吗？”
　　纪峰咬着筷子想了想，说：“了解......谈不上吧，不过我倒是听原来和他同一个初中的同学说过，他家里之前出过大事......好像是父母都不在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这个答案又是一个“万万没想到系列”，陆惟名一愣，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操，寒门贵子的楷模啊。”

12、合不来
　　中午时分气温依旧很高，沙鸥骑自行车的速度极快，从学校出来到家，一共才用了十五分钟，等到家门口的时候，校服衬衫都湿了半截。
　　他锁车上楼，要是还没掏出来，家门就开了。
　　沙鸥说：“耳朵挺好使啊爷爷，一点不背。”
　　沙老爷子给他开了门，乐呵呵地说：“那是，你上楼跑得那么急，我隔着门一听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沙鸥笑了一下，没说话。
　　到家刚好十二点十五，他脱了衬衫放在厕所的盆里，洗了把脸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电饭煲里已经焖上了米饭，上初三的沙雁还比他早放学半个小时，正在埋着头切菜，听见动静回头招呼了一声：“回来了哥。”
　　沙鸥走到菜板前，拿过沙雁还手里的刀，把他往一边挤了一下：“我弄，你出去吧。”
　　“没事，要不我给你打打下手吧，做不好我还做不坏么。”
　　“不用，去吧。”
　　沙雁还看了看哥哥还沁着汗的清瘦肩背，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厨房，默不作声地进了厕所，把沙鸥刚脱下来的衬衫给洗了。
　　沙鸥做饭的速度比他骑车的速度还快，从一开始的拿刀必切手，到现在的盲切耍花活，这么多年生逼着自己练出来了。一大盘西红柿炒鸡蛋，一大盘茭白辣椒炒肉，一盆紫菜虾皮汤，分量都很足，只用了十五分钟就上了桌。
　　他盛好了米饭，招呼沙老爷子和沙雁还上桌，这才去厕所又重新洗了把脸。
　　沙雁还正到了窜个子的年龄，再加上初三压力大，饭量都比原来翻了一倍，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哥，衬衫我给你挂阳台了，中午太阳大，等你上学前就能晾干。”
　　“嗯。”沙鸥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回他：“食不言寝不语，嘴里含着饭的时候别说话。”
　　沙雁还笑了笑，咕噜一声咽了一大口，说：“得了吧，古语还说‘君子远庖厨’呢，你这做菜的手艺还不是日渐攀升。”
　　沙鸥难得了弯了下嘴角，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炒鸡蛋：“那就多吃点。”
　　吃完了午饭，将近一点，沙雁还中午到校时间早，他自觉地收拾桌子又洗了碗，又往水壶里灌了一壶温水，急急忙忙地就出门了。
　　沙老爷子往客厅的躺椅上一躺，照常打开了收音机听评书的重播，沙鸥见状忍不住说：“爷爷，刚吃完饭别立刻躺着，先溜达两圈，省着不消化。”
　　老爷子浑不在意地冲他挥挥手：“甭管我，我躺着就是消食了，你赶紧去屋里眯会儿。”
　　沙鸥这种远近驰名的冷体质，也只有在对待爷爷和弟弟的时候，才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温情来，他从屋里把落地扇搬到客厅，又强行把老爷子从躺姿扶成坐姿，这才进屋去小憩一会儿。
　　下午第一节课两点开始，按时间来算，除去路上的用时，他还有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下午还有那么多节课，晚上他还要打两份工，八点到十一点麦当劳柜员，十一点半到凌晨两点，酒吧服务生，赚钱的时间越是被安排的满仓满谷，能用来休息的时间就越是显得宝贵。
　　就像被按了设定键的智能机器人，大脑在一瞬间放空，几乎是躺在床上的下一秒，沙鸥就闭上了眼睛。
　　中午的这一觉睡得可谓黑甜无比。
　　一点四十，闹钟响起，沙鸥神经反射般睁开眼睛，眼神清亮的宛如根本没睡着似的，他给大脑五秒钟反应时间，然后起床，去厕所用冷水洗了下脸，摘下阳台上已经晾干了的衬衫穿上。
　　他系着扣子走到客厅，发现沙老爷子早就恢复了躺着的姿势，靠着躺椅的枕垫睡得正沉。
　　沙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关了收音机，又把落地扇调成自然风档，随后才出了门。
　　午后暖阳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教室，陆惟名趴在课桌上，两条大长腿憋屈的在书桌下交叉佝偻着，麻劲一股接着一股的从脚腕往上涌，不过饶是这样，也没耽误他睡个好觉。
　　直到椅子被人不轻不重的碰了一下，他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从桌面上直起身来。
　　陆惟名还没彻底醒过盹来，看见身边站着的人，迷糊地张了个哈欠，心大如井地随口打了个招呼：“来了，挺早啊。”
　　沙鸥一如既往地没回应。
　　而陆惟名就在对方习以为常的高冷沉默中猛地清醒过来，顿时在心里抽了自己个耳光：靠，又嘴快了！
　　沙鸥顺着他不情不愿地往前挪出的空隙，侧身进去，坐到了座位上。
　　下午两节大课，一节英语一节地理，两个人相安无事。课间的时候有个女同学捧着随堂练习册跑到最后一排，向沙鸥请教一道语法题，这道题句式和时态混用的比较复杂，沙鸥倒是很有耐心地给讲解了，讲题过程中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陆惟名心里又开始不爽了。
　　经过这大半天的观察，他发现了，沙鸥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疏离冷淡，恨不得和身边所有人都保持八丈远的安全距离，但意外的是他在班里的人缘倒是不差，对同学也算是和善友好，再加上成绩的确出众，所以班上的同学大部分和他相处的还算愉快融洽。
　　陆惟名暗自咂舌，那他怎么就看自己这么不顺眼了？
　　“喂。”眼见来问题的同学走了，陆惟名口气略有散漫地叫了他一声，似笑非笑道：“我也想请教个问题。”
　　午后阳光中，男生眼中的笑意有点晃眼。
　　“说。”沙鸥重新看回刚发下来的卷子，手上答题的速度不变。
　　陆惟名是典型的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给个梯子就敢上天摘月亮，见沙鸥神色平静，就忍不住往他旁边凑了凑，说：“我就是想问问，你对我这么大的成见到底是打哪儿来的？按理说我也没得罪过你吧，除了......”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几分：“除了周日那事？不过那天不是也没怎么着么，况且我......”
　　不行，说不下去了，太没面儿了。
　　沙鸥偏过头来，嘴角微扬：“况且怎么了？接着说啊。”
　　之前没这么近距离的说过话，现在靠近了陆惟名才发现，沙鸥微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稍稍下垂一点，左边嘴角处还有一个极浅的梨涡，就这么突兀出现的一个小漩，竟然使沙鸥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霜雪之质平添了一丝的柔和。
　　“啧，你会不会抓主要矛盾？重点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怎么总是对我有种天然的敌意呢？”
　　沙鸥收敛了笑意：“想多了，我没有。”
　　陆惟名：“不，你有。”
　　“我不是......”
　　“不，你就是。”
　　沙鸥：“......”
　　陆惟名伸手往前随意一指，说：“你看，刚才找你问题那同学，坐正数第二桌，和你之间隔了六排。”他又屈指指了指自己，老神在在道：“而我，坐你同桌，和你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所以，我觉得你十分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刚才的疑惑，当然了，你要是跟我说这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定律导致的，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该帅气的太过，爷认了。”
　　沙鸥：“......”
　　他目光艰难地瞥了陆惟名一眼，总算知道了何为一脸之大，整间教室装不下。
　　沙鸥垂眸不语，也看不出什么情绪，陆惟名渐渐地没了什么耐心：“你看，还说对我没成见，别人跟你说话也没见你一句三不理啊！”
　　沙鸥笔尖一停，捏了捏手指尖，思考了片刻，终于说：“真没有，可能就是和你气场不和。”
　　“哦，这么说你和别人气场倒是都合得来，就我一个特殊例外？我靠，你这是‘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啊？”
　　“是很特别。”
　　“......嗯？”
　　“特别傻缺。”
　　陆惟名：“......”
　　本来就少的可怜的好脾气再一次被磨光，爱他妈和不和吧，爷爷还就真他妈无所谓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同桌——多条死胡同！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就是连续三节的自习课，陆惟名一下课就把训练短装和训练鞋往包里一塞，急哄哄的跑出了教室。
　　沙鸥看着那一阵风似的刮出教室门口的背影，眼神缓缓悠远起来。
　　陆惟名这个人，虽然神经线粗的异于常人，不过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抓主要矛盾还是准的。
　　不过沙鸥也没忽悠这个傻子。
　　虽然成见谈不上，但是刻意疏远的确是存在的。至于原因，大概真的是觉得气场不和。
　　沙鸥太了解自己了，他对生活素来规划清晰，目标明确，不喜欢既定的步调被别人扰乱。但是陆惟名不一样，从第一次在人民公园初见，到这将近一天的相处，时间虽短，但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性格特征，却很明显的告诉他，合不来。
　　陆惟名冲动直接冒傻气，缺心少肺没正形，身上还带着一股世家少爷的散漫感，这些信息点综合起来，都在明确唯一一个解题方向，这样的人，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虽是君子坦荡荡，但也仅仅止步于泛泛之交。
　　虽是君子坦荡荡，但也仅仅止步于泛泛之交。
　　虽是君子坦荡荡，但也仅仅止步于泛泛之交。
　　虽是君子坦荡荡，但也仅仅止步于泛泛之交。
　　虽是君子坦荡荡，但也仅仅止步于泛泛之交。
　　虽是君子坦荡荡，但也仅仅止步于泛泛之交。

13、乳酪包
　　夕阳漫天，橙红一片。
　　“竞速跑最后一组，预备——”
　　操场上，陆惟名穿着短装，鬓边的汗水还是成串的滑下来，额前的碎发湿透，一滴汗珠落在睫毛上，他只是狠狠闭了一下眼睛，也没有抬手去擦。
　　他伸展支地的那条腿肌肉绷紧，就在哨声响起的一瞬间，突然发力，然后整个人宛如离弦之箭般“蹭”的一下从起跑线窜了出去。
　　常教练望着这一组冲出去的队员，又看了眼手里的计时器，心说真是难得。
　　这个新队员，离开训练场一年，第一天恢复训练，状态就已经找回了七八成。而实际上，状态回炉是一方面，第一天跟队，400*10的热身、拉伸训练、上力量、竞速练习，这一套硬功磨下来，就算是天天训练的老队员也面露苦色，但是这小子却能咬着牙坚持到最后，硬是没显露出一丝疲态和不适，这股子劲头，才是真正难能可贵的。
　　是个硬茬。
　　常教练欣慰非常，心说，果然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全体集合！”
　　终于等来了这标志着今天训练结束的一声哨响，体特们个个长吁一口气，拖着已经打飘的腿快速成队。
　　塑胶跑道的另一侧已经摆放好了许多海绵垫，按照惯例，解散前最后一项任务就是队员们两两一组，进行训练后的肌肉放松。
　　“今天有新人第一天参训，老队员帮助放松的时候注意点轻重。”常教练随口嘱咐了一句，一挥手，就让这帮狼崽子们散了。
　　陆惟名原地站了几秒，毕竟是第一天训练，和肌肉记忆同时在被唤醒的，还有止不住的酸胀痛感，一套训练程序结束之后，他脑袋里嗡嗡作响，而就在这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徐鹏站在他身后，见他回头，露出个似是而非的笑来：“新人，咱俩一组？”
　　陆惟名眯了下眼睛，心说这是上午没打疼你啊。
　　“成啊。”
　　他俩走到一块海绵垫前停下，陆惟名问：“谁先来？”
　　徐鹏毫不客气地往垫子上一趴，说：“我先。”
　　陆惟名没意见，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跪坐在他脚踝处，双手按上徐鹏的小腿，开始给他放松。
　　十几秒之后，徐鹏开始觉得这个走向似乎有些跑偏。
　　陆惟名手上力道把握的十分到位，放松的肌肉位置找的也很是精准，不过这都可以理解，毕竟之前也是体育生，但诡异的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似乎没有任何假公济私暗中下黑手的意思，始终控制着力度，认认真真一板一眼的给他做放松，手法甚至比老队员还要熟练。
　　可能是因为陆惟名过于正常的表现，徐鹏心里反而有点没底，过了一会儿，等陆惟名握拳撵到他肩背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哎，你这操作有点迷惑啊，哥们儿我有点看不明白了。”
　　“嗯？”陆惟名明知故问：“哪儿不明白了？”
　　徐鹏小声问：“那啥，臆想中的剧痛为什么还迟迟不出现？”
　　陆惟名手上一停：“臆想中？还他妈剧痛？”他一巴掌抽在徐鹏背上，冷声道：“你他妈小黄文看多了吧，就你这话，知道的是老子给你放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他妈的把你怎么着了！。”
　　徐鹏：“......”
　　确认过语气，是上午趴他背上的那个傻逼。
　　陆惟名一巴掌甩出去之后，自己心里倒是莫名痛快了不少，于是接着给徐鹏按肩颈，嘴上也没闲着，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呢，不过我这人对事向来分得清，而且——”他语调难得的正经起来：“而且就算是我再看不上谁，也不拿训练的事闹着玩。”
　　徐鹏回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啧，别瞎动，坐起来拉背。”
　　看样子陆惟名对于训练后的肌肉放松步骤和顺序记得不是一般的牢，徐鹏没接话，按他说的坐了起来，将双臂向上高举伸直，双手交叉固定好位置。
　　陆惟名站起身来，一条腿靠在他背上，膝盖作为支撑，双手扣住徐鹏的手腕，一点点的向后拉伸用力，逐渐加大力量。
　　做完拉背，徐鹏坐着好半天没动，过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人，还挺讲究......交个朋友？”
　　陆惟名一听就乐了，露出一口白牙：“行啊，朋友。”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情绪犹如清澈海浪，来得快去得更快，上一秒还抡拳撸袖的要冲上去干架，下一秒就能勾肩搭背的握手言和。
　　陆惟名自带招人缘的热体质，再加上徐鹏这个体特班的“领头羊”搭桥，等这一天的训练结束时，他差不多已经能和这群体特们称兄道弟的苟成一国了。
　　等做完放松，这天的训练就全部结束了，陆惟名拽着自己训练服上衣的领子擦了擦下巴上的汗，随后又抬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这一身汗味，顿时拒绝了几个体特喊他一起去食堂吃晚饭的邀约，自己拎着训练包跑到学校超市，买了一堆洗澡必须品，然后闹心地跑到学校浴池，冲了个澡。
　　这个时间来洗澡，和包场无异，陆惟名站在花洒下琢磨着，要不......今天晚上回家问问姥爷，他干脆住宿得了，上课训练都方便。
　　更重要的是，一中的住宿条件很好，学生公寓里有单独的卫生淋浴间，省着他每次训练结束后，还要可怜兮兮的占用吃晚饭的时间来公共浴池冲澡。
　　从浴池出来，路过食堂的时候，陆惟名下意识地往里面忘了一眼，偌大的食堂里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密集恐惧症患者能当场去世，他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最终还是拖着酸疼打晃的两条长腿，往教学楼走去了。
　　教室里只有十几个同学，大部分都去食堂了还没有回来，陆惟名没型没款的往座位上一摊，累得恨不得仰天长叹。
　　就在这饥累交迫的劲头上，忽然一股类烘焙蛋糕的香甜气息传来，陆惟名动了动鼻子，发现这股香味的源头就在自己旁边。
　　他蓦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沙鸥站在他旁边的过道上，看样子是要进到座位上去。
　　而他手里，正拿着一块烤的焦黄酥软的乳酪包。
　　时间有一瞬间的凝固，沙鸥低眸看着陆惟名，而后者——看着他手里的蛋糕。
　　“我又得飞过去？”
　　直到沙鸥开口提醒，陆惟名才从对乳酪包巨大的渴望中醒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移开眼睛，给他让出了空间。
　　坐到座位上，沙鸥从课桌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刚把乳酪包的包装袋撕开，蛋糕送进嘴里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
　　陆惟名飞快地转移目光。
　　“......”沙鸥举着乳酪包的手顿了一下，竭力掩去嘴角的一丝笑意，低声问了一句：“没吃晚饭？”
　　“啊？”陆惟名神色有些不自然，忍着腹内空虚嘴硬道：“哦，吃了啊，不过你们一中的食堂不怎么样，照我原来的学校——”
　　一声让人难以忽视的“咕噜”声骤然传来，声响之大让人难以忽视，想装作没听见都不容易，陆惟名后面的话被猝然打断。
　　陆少爷的脸色瞬时变幻莫测。
　　沙鸥举着蛋糕，看着他僵硬地转过脸去，然后——耳根一点点的红了起来。
　　我、操！陆惟名心说有没有人能给他块豆腐啊！
　　沙鸥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把手里的乳酪包递了过去：“给你吧。”
　　陆惟名沉着脸瞥了一眼，用尽平生自制力控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冷声道：“不要。”
　　“不饿？”
　　他能听出沙鸥声音中竭力压制的笑意，咬牙说：“不......”
　　“咕噜噜——”
　　沙鸥这下没犹豫，把手里的乳酪包直接往陆惟名嘴里一塞，然后偏过头去,十分礼貌克制的没有笑出声来。
　　陆惟名被突如其来的香甜气息怼了一脸，嘴里叼着那块乳酪包，看着旁边人清瘦的双肩笑得微微打颤，一时间有些愣怔。
　　我操？敢情这心寒肺冷不通人情的学习机器也会笑啊？
　　他一度以为沙鸥的脸部肌肉已经僵硬坏死了。
　　沙鸥笑了半天后才堪堪止住，感觉那道探究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尽力收敛了笑容，转身说：“看什么？快吃，吃完补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色中还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一泓春水，忽然倾淌在那双向来冰凉清亮的眼睛中，冷热相汇处，恰似四月春华，寒霜倏融。
　　陆惟名“唔”了一声，咽下嘴里的一口蛋糕，脱口道：“哥们儿以后多笑笑吧，还怪好看的。”
　　沙鸥眼中残存的笑影骤然消散。
　　“嘿，还真是鼠标刷新一样的变脸速度，你......”
　　“别废话。”沙鸥从书里抽出一张对折的A3纸，拍在陆惟名桌上面，“吃完做题。”
　　陆惟名把最后一口乳酪包塞进嘴里，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擦了擦手，然后长臂一伸，直径从沙鸥手里把乳酪包的包装袋拿过来，和那两张纸巾一起揉成了一个团，一个扬手压腕，纸团擦着几排课桌上方飞过，稳稳落入教室后门处置放的垃圾篓中。
　　“嚯！”坐在后门旁边的班长汪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冲陆惟名扬声喊道：“这准头，可以啊！”
　　陆惟名一挑眉，客气道：“技术一般，一中前三。”
　　汪晨：“......”真是，谦虚。
　　骚完了同学，陆惟名才将目光重新放回到桌子上的那张A3纸上。
　　他拧眉研究了半晌，麻木问道：“这，是个啥？”
　　沙鸥对他刚才的骚操作熟视无睹，镇定地用手里的笔点了点纸面，回答道：“知识点汇总，刚开学一个星期，落下的课程还不算多，我把史地政三科的重点总结了一下，标注了课本对应的页码，你对照着这些汇总条目回去翻书背就行。”他笔尖往旁边移了几寸，接着说道：“这边是英语的重点句式和一些难点单词的用法，还有几道练习题，等你弄懂了重点之后巩固一下。”
　　陆惟名看着这张手写的密密麻麻的“知识宝库”，咽了咽唾沫，把这张A3纸翻了个面，指着更加惊悚骇人的背面，问：“这，又是啥？”
　　沙鸥用一种“你是不是瞎”的眼神瞥他一瞬，冷静答道：“这是数学题。”
　　陆惟名绝望道：“一整面？”
　　沙鸥平静道：“是，一整面。”停两秒，又解释了一句，“数学这个东西，注重公式的积累的运用，这一个星期虽然新的知识点不多，但是运用到解题过程中时，会联系到之前高一学过的内容，所以想要快速查缺补漏，就要多做题，在题海战术中找到知识盲点。”
　　陆惟名看着那张与他“纵使相逢应不识”的纸，眼神枯槁，半晌没有说话。
　　沙鸥十分尽职的补充道：“别愣着了，你就是和他对视到天荒地老也没用，抓紧时间，晚自习两节课，争取做完。”
　　陆惟名愣了几秒，在内心劝告自己，就算是看在乳酪包的情面上了，别撕。
　　然后将这张纸翻过来，对照着正面第一行知识点标注的页码，抽出了历史书。
　　“干什么？”沙鸥皱眉制止他：“前面的内容留着你晚上回家再对着书勾。”他直接伸手把那张纸翻了过来，修白的手指一点，“晚自习先做这面。”
　　陆惟名忍不住反驳：“有什么不一样的！”
　　沙鸥：“不一样。”
　　他神色肃然，口吻不容置喙，那副神态，让陆惟名隐约萌生出一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陆惟名迷蒙了一瞬间，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哎，你认识陆正庭不？”
　　沙鸥：“？？？”
　　“不认识，谁？”
　　“......我爸。”
　　沙鸥：“......”
　　心累就在一瞬间。
　　玩具刀，东北大鹅，你爸。
　　你家还有什么神奇宝贝，干脆一起亮个相吧。

14、学海摆渡人
　　“自理”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之前去食堂或者校外吃晚饭放风的同学已经全部回到教室，大家要么埋首在座位上自己做今天的各科课程回顾，要么三两一组，就今天课上所讲的难点题目进行小范围的交流讨论，教室中俨然一派浓厚的求知氛围。
　　陆惟名坐在座位上，盯着桌面上的那张手写试卷，表情恍惚，心如枯木。
　　沙鸥布置完自习的补习任务后，就开始刷今天课上发下来的试卷，十分钟后，做完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关于求证线面关系的空间几何大题，习惯性地捏了捏右手食指指腹，思维从题目中回归现实后，才感受到了身边诡异的安静状态。
　　沙鸥目光轻轻一扫，淡声问：“好看吗？”
　　陆惟名神游天外：“......嗯？”
　　沙鸥手中的笔指向第一道填空小题的位置：“你从跟这张卷子见面开始，眼神就没离开过这道题，怎么，在沉默中产生感情了？”
　　陆惟名：“......难得，你还会开玩笑啊。”
　　沙鸥：“一道求导的填空题看了十多分钟，我觉得，是你在跟我开玩笑。”
　　陆惟名：“哦，那好笑吗？”
　　沙鸥：“......”
　　果然不能正常交流，有毒。
　　沙鸥尽量避免让自己的思路被毒王影响，沉心静气，问道：“到底怎么了，不会做？还是不想做？”
　　陆惟名几乎破罐破摔了：“就是因为不会做，所以才不想做。”
　　“......”沙鸥沉吟一瞬，让步道：“那你先往后看，挑会做的做着试试，有些题目用到的解题点是上学期学过的，你先把能做出来的步骤写下来。”
　　陆惟名的眼神瞬间变得疑惑，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第一题我就缴械了，你还让我往后做？你这题目顺序是按难易程度倒序来的吗？”
　　沙鸥：“......不试试怎么知道，都说了有些题目......”
　　“哎——”陆惟名一抬手，潇洒不羁地打断他：“不用试，大力也出不了奇迹。”
　　沙鸥：“......”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宛如穷秀才遇上大头兵。
　　正当这时，坐在陆惟名前桌，悄摸摸地听他俩说了半天的温世超转过身来，口气略带卑微地问：“那个......我插一句哈，如果陆哥和这卷子不来电，我可以临时挖个墙角不？”
　　沙鸥手里转着笔，冷笑道：“怎么，你智商也欠费停机，需要补充之前的知识点续费了？”
　　“嗐，那倒不是，不过谁嫌余额多啊！”温世超说着，转向陆惟名，羡慕之情溢于言表：“陆哥，给你个友情提示，好好珍惜你眼前的这张纸吧，毕竟这不是一张普通的A3纸，是咱们霸霸亲手做的知识点总结，市场价起码五百起，而且这张知识的结晶，是霸霸从下午第一节自习课就开始写的，连晚饭都没去吃，这是什么情操？这妥妥的是甘为摆渡人，带你徜徉学海风光的高尚品格啊！”
　　沙鸥嘴边溢出一点笑痕，用笔戳戳温世超：“行了，贫完了赶紧转过去做题，总张着嘴闲扯，也不怕学海中呛水。”
　　“哎！同人不同命啊！”温世超喟叹一声，留个陆惟名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眼神，转回去继续和英语卷子厮杀了。
　　沙鸥侧过脸来的下一秒，就接住了陆惟名带着几分惊讶和探究的眸光，他蹙了下眉，声线清凉地问：“看什么？不会做数学题就先做前面的英语，重点难点我已经写在上面了，只要长着脑子会思考，就不至于一道都做不出来。”
　　“......摆渡人？”陆惟名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沙鸥：“有话说别墨迹，再啰嗦一船桨给你挑水里，顺便让你领略一下海底美景。”
　　陆惟名低咳一声，稍微往沙鸥身边凑了凑，轻声说：“你们学海摆渡人是不是怕自己晕船，所以一般都空腹上岗啊？”
　　沙鸥没成想他说这个，表情一顿。
　　陆惟名说：“那个奶黄包......”
　　“没事。”沙鸥把头转回去不看他：“我不饿。”
　　陆惟名：“......这话你自己听着耳熟么？”
　　沙鸥无所谓地笑笑，加重了一点语气：“我是真不饿，不是打肿脸充二师兄。”
　　陆惟名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靠，你们学霸真是会聊天哈？”颜值受辱的陆惟名又往前挪了挪，指着自己的这张俊脸，不忿道：“来你离近点看嘿，你见过这么英俊逼人的脸吗！二师兄？小爷这张脸难道不是迷倒女儿国国王的御弟哥哥转世？”
　　旁边的人骤然靠近，沙鸥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往后避了一下。
　　平心而论，少年确实长了一张器宇不凡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全脸骨架深刻而立体，而一双眼皮略深的桃花眼宛若神来之笔，使得整个人鹤骨松姿的气质中蓦然增添了几分深邃多情。
　　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二踢脚一样性格的人。
　　“英气逼人？”沙鸥凉薄开口道：“做得出题目的人才配这么叫，像你这种半天憋不出一个‘解’字的，英气就瞬间没有了，那还剩下什么？”
　　陆惟名思考一秒，在心中默默回答——就剩下这么个逼人了。
　　操！
　　陆惟名这个炮仗在自.爆的前一秒，生生又自己扑灭了炮引子上的火花，愤恨地瞪他一眼后，真的转过头去重新做英语题了。
　　还成。沙鸥心说，也算是能屈能伸。
　　不过......没想到补习进程刚一开始，就遇到了数学这个拦路虎，情况着实有些棘手。
　　替陆惟名补习本来就是受杨光所托，而偏偏杨光还是教数学这一科。
　　算了，为今之际，唯有横跨雪原，打虎上山了。
　　二十分钟以后，距离第一节“自理”晚自习结束还有五分钟，陆惟名豪气万分的把那章手写试卷往沙鸥桌子上一拍，沉着脸说：“做完了，下面到了你显摆的高光时刻了。”
　　沙鸥前桌的杜东明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推推眼镜，说：“好家伙，听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哥提前把高考卷子做完了，豪气万丈啊。”
　　沙鸥未置可否，眼神停留在那半面的英语题上。
　　让他挺意外的是，陆惟名这个连高中导数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神奇生物，英语成绩似乎还算不错，不，不是不错，应该算是很好了。
　　十五道单词填空题，五道句式变换题，除了一个“inspiratin”单词丢了一个中间的“i”以外，剩下的，全然没有错误。
　　陆惟名挑挑眉，故作深沉：“怎么样，正确率还及格吗？”
　　“还行。”沙鸥也不戳破他那点膨胀的虚荣心，在那个错误单词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客观回答说：“非常不错了。”
　　“那必须。”陆惟名觉得能从沙鸥嘴里听到句好话，简直比刷英语题难多了，一时忍不住臭屁：“想当初我在原来班里还有个‘英语小王子’的雅号，那时候我......“
　　沙鸥直接打断他：“下节课你重点看书，对照这上面的知识点，有问题就去问老师，数学部分我明天来想办法。”
　　陆惟名在学习方面难得反应迅速了一次，怔了下，问道：“不做题了？我为什么是问老师不是问你啊，还有，干嘛要明天再想办法，今日事今日毕你不懂啊？”
　　沙鸥已经在收拾课桌了，把今天做完的卷子扔给前桌的杜东明，从书桌里拎出一件外套穿上，说：“想化解你和数学之间的血海深仇，今天的时间是不够用了，而且我最后一节自习不上。”
　　陆惟名随着此时响起的下课铃问了一句：“不上了？你逃课啊，干嘛去，网吧？”
　　“不。”沙鸥站起来，直径从他椅子后面的空隙里挤出去，淡声说：“去赚钱。”
　　说完就神色自若的往教室外走去。
　　陆惟名大脑死机半分钟，直到沙鸥身影消失在楼道处，才回过神来，问前面的杜东明：“我没聋吧？他刚说是去干什么？赚钱？”
　　杜东明手上翻着沙鸥做完的卷子，正准备下节自习课给自己摸鱼开个小灶，听他难以置信的语气，不由神秘一笑，从眼睛片上方送出一个高深的眼色，说：“老铁没毛病。沙鸥霸霸是咱们一中的一个特殊存在，手握丹书铁劵，不仅每天晚上的最后一节自习不用上，每天早晨的课前自习也不用上，来校时间赶得上第一节课就行，就这样，每次考试照样年纪第一全市前三，牛逼克拉斯吧！”
　　陆惟名觉得他没抓到重点，又问：“那他说......赚钱是......”
　　“哦，这个啊......”杜东明用手背推了下眼镜，表情瞬间变得刚正不阿，“这是霸霸的私事，俗话说，背后不可语人是非，所以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陆惟名“啧”了一声，嫌弃道：“少装假正经，演技太差了点。”
　　不过他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猛地想起来中午的时候，在纪峰那里听到的几句关于沙鸥的传言。
　　赚钱？
　　这么说，确实是家里出现过变故？要不然，什么家庭会需要一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大晚上不上课跑去赚钱的？
　　父母......真的都不在了么？
　　啧，这突然出现的小可怜儿即视感，有点出戏啊。

15、服务生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沙鸥准时到达打工的麦当劳店里。
　　他换过制服，往柜台后一站，所在的点餐口后面立刻排起了一条长队。
　　清一色的小姑娘们。
　　负责旁边点餐口的杨姐趁着结账收银的功夫，随口打趣道：“话说咱们这工资怎么就是按小时算呢，这要是按人头，哪怕十元一位，小沙这几个小时就能挣个手机钱了。”
　　沙鸥把餐盘交到前面的顾客，笑了下没接话。
　　的确是劳动量和收入不成正比。
　　从晚上八点到十一点，，兼职每个小时十五块钱，三个小时下来一共四十五，一个月除去八天双休时间，到月底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千块钱的薪酬。由此来说，这三个小时，确实是不值得。
　　沙鸥转身到薯条机前面，手上装着一份大薯，心里又想起前几天晚上“Stone”的老板找他谈过的话。
　　“Stone”是丰玉市一家规模较大的酒吧，也是沙鸥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到凌晨两点打第二份工的地方。
　　“Stone”虽然不是清吧，平日里混迹于此的光怪陆离的妖孽们也不少，但好在老板洪哥为人仗义爽快，虽然也是“社会大哥”小分队一员，但不同于其他大哥的是，洪哥身上还带着几分旧时侠风，底线要比身边混迹娱乐场的那群哥们儿高出一截，在他的场子上，污七八糟的事可以，但是别太过，要是一不留神污了这位大哥的眼，那他一准儿得把这粒沙子给揉出去。
　　所以总体来说，“Stone”相较于其他酒吧夜总会，还要干净不少。
　　这也是沙鸥选择在那里做服务生的原因之一。
　　而最重要的是，洪哥对手下的员工十分慷慨，在“Stone”打工，工资比同类酒吧要高出三分之一，而且洪哥看不上服务生那点服务小费，就定了条标准，每个人每月往酒吧账上交两千的酒水分成就行，剩下的，无论客人给了多少，都归服务生自己。
　　沙鸥三口人等着吃饭，两个大小伙子要上学，再算上日常开销和沙老爷子偶尔看病的花费，每个月的正常支出也不少，而他是全家唯一的经济来源，所以在这做服务生，对他而言是一份性价比最高的工作。
　　或许......洪哥前两天说的，让他晚上做全职的建议，也不是不能考虑。
　　夜间十一点，来换班的人到了，沙鸥从前台退下来，换过衣服后，骑自行车到了“Stone”。
　　他从酒吧侧门进去，到员工更衣室换好了工作制服，然后到前台旁边的打卡机上按了指纹，走到了他每晚固定负责的那片区域。
　　当初来应聘的时候，他就对洪哥如实相告了自己还未成年的事实，洪哥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前台往面试的包厢里送了两打啤酒一瓶红酒和一大杯调制酒，然后让沙鸥坐下，计时半小时，什么时候喝吐了什么时候算完。
　　沙鸥缄默不语，垂眸看了看那些酒，然后用了二十分钟，在洪哥和一个酒吧领班的目瞪口呆中，喝光了。
　　他仰头喝完最后一瓶啤酒，放下酒瓶时，才说了一句“能不能给我一杯水”。
　　洪哥二话没说，大手一挥让服务生送进来一杯鲜榨果汁，然后留下了他。
　　沙鸥有量能喝，不仅能喝急酒，更能喝混酒，关键喝完之后一点儿不上脸，具有这种神奇特质的人，做个酒吧的服务生，简直屈才了。
　　后来洪哥说，就冲着他这喝酒的劲头就知道，是个狠人。
　　沙鸥当时勾勾唇，没接话，心说他哪是狠，不过是穷而已。
　　酒吧里毕竟鱼龙混杂，只是单纯来寻欢买醉的在这都算良好市民，本来这些来酒吧追欢取乐的人，什么见不得光的癖好都有，大厅算是公共区域，坐那的人还稍微能有些收敛克制，但包厢里门一关，就是个与外隔绝的私.密空间，做什么勾当都不稀奇，所以洪哥十分义气的让他负责大厅的卡座区域，没让他往包厢里进。
　　再能喝，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少年，关键还长的玉树兰芝俊美面白的，真一不留神让醉鬼王八蛋们欺负了，跟哪儿都没法交代。
　　时间过了午夜凌晨，酒吧里颓靡迷乱的夜生活正式进入高.潮。
　　最中间的舞池上方挂着三盏琉璃球型灯，笼罩在流光溢彩火树银花的灯光下的，是一群放肆摇摆尽情狂欢的男男女女们。劲爆的舞曲音量振聋发聩，以至于坐在卡座沙发这边的客人，交流基本靠吼，沟通基本靠手。
　　一个陷在沙发里、身体几乎要和靠背合二为一的客人冲沙鸥招招手，吼道：“服务生小哥，倒酒！”
　　喝到这个程度，基本上就是抱着大树喊二姨的状态了，沙鸥面色不变地走过去，看了看那人杯子里剩的一点酒根，拿起一瓶桌子上的同种酒，躬身给他倒满。
　　这一桌的几个客人已经喝得都七七八八的晕蛋了，沙鸥旁边的一个女客看见他倒完酒就要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口齿有些不清晰地和周围的同伴嚷嚷道：“哎你们看！这个服务生是不是长得超级帅！比甩我那孙子帅多了是吧！”
　　旁边的人一阵哄笑，那位女客人拉着沙鸥不放手，脸上笑得放肆，眼里噙着水痕：“这小哥你多大了，有女朋友没？姐姐这样的喜不喜欢？坐下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沙鸥不动声色地用了些力气，将手腕从这位女客人的五指下抽出来，淡声说：“这位女士不好意思，我们工作时间不能饮酒，您见谅。”
　　“扯淡！”这姑娘往旁边的卡座一指，嚷嚷道：“那个——就那个跟你一样穿西装打领带的服务生，他不就坐那和客人喝酒呢么！怎么他能喝你就不能喝了！”
　　沙鸥指了一下自己衣领上系着的领结，说：“系领带的是推酒员，带领结的是服务生，推酒员可以和客人一起喝几杯，那是工作职责，服务生要时刻保持清醒为客人服务，这是工作规定。”
　　眼见这姑娘是失恋买醉大军一员，和她一起的友人也在旁边低声劝慰着，可谁知这姑娘愣了几秒之后，眼里的水汽突然凝成了眼泪，眼一眨就成串的往下掉，眼泪一流，人也有些不管不顾，踉跄着站起来就往沙鸥这边够，试图再次拉住他，嘴里不清不楚地含糊喊着：“我不管什么服务生还是推酒员，今天就想跟你喝两杯！怎么着，你是看姐姐长得不行不愿意啊，还是钱没到位啊！”
　　沙鸥微微皱眉，顺势虚虚扶了她一下，然后把人轻轻一推，送到旁边接应的客人怀里，说了句“不好意思，有需要再叫我”，转身走了。
　　洪哥坐在不远处的高脚椅上，翘着二郎腿目睹了刚才的全过程，看沙鸥从卡座上退下来，朝他招了招手。
　　沙鸥走过去，喊了声“洪哥”。
　　洪哥掏出烟来，丢给沙鸥一根，沙鸥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给洪哥点了烟，自己的那一根夹在指间，没有点燃的意思。
　　洪哥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冲那桌抬抬下巴，问：“怎么了，调.戏未成年啊？”
　　“没。”沙鸥轻声回答：“喝多了。”
　　洪哥笑了一下，语调拐上了几分痞气：“有钱不赚，你傻啊。”
　　沙鸥松了松领结，面色如常地说：“有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在这种地方讲规定，我这个定规的人都有点脸红。”
　　沙鸥没什么表情的勾了下嘴角，没说话。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事，考虑的怎么样？”
　　现在正是酒吧营业的旺季，前两天店里从国外定了一个红酒的大单，往后一段时间，新酒就陆续供应了，洪哥的意思是，沙鸥这个酒量做服务生实在是大材小用，想让他转岗直接做推酒员。
　　如果他愿意，低薪和店里其他的推酒员一样，但是酒品提成上，洪哥暗中给他加了两成。
　　当时沙鸥说要考虑一下。
　　虽然他缺钱，但是推酒员和服务生的性质还是有差别的。
　　推酒必喝酒，而一旦和客人坐在一桌上推杯换盏，那必然是喝得越多越好，酒乱之际，勾肩搭背自然不能避免，若是碰到了有特殊嗜好的奇葩——
　　沙鸥不怕遇到奇葩，就怕自己到时候忍不住动手。
　　洪哥说：“之前听你说，你每天晚上来我这之前，还有一份工？”
　　沙鸥吸了口气，说：“是。”
　　“辞了吧。”洪哥不拐弯抹角，向来都是有话直说,“明天开始，你每天晚上八点来这上班，旺季的时候给我推酒，等到了冬天，你要是不愿意干了，我也不勉强，怎么样。”
　　见沙鸥未置可否，洪哥又说：“每个月底薪我给你加两千，酒品提成还按之前说的，给你多两成，推酒的小费都归你，我一分不要，行不行？”
　　沙鸥心里清楚，这样的条件，他要是再说不行，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酒吧里变幻的璀璨阑珊的霓虹光束从沙鸥身上一闪而过，少年矜贵清冷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愈发显得白皙冽然。
　　沙鸥静默几秒，说：“行，不过我想提两点要求。”
　　洪哥说：“你尽管说。”
　　沙鸥抿了下唇，说：“第一，我不是每桌都推，要是店里的推酒员招呼不过来，我临时顶上行，但要是别人有空档，就依着他们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他酒品提成比其他推酒员高两成的事不小心被别人知道了，起码他能落个不夺不抢不争客的名声。
　　洪哥不由咂舌，这小子的心思不是一般的细，这就算是以退为进了。
　　“行，还有什么？”
　　“还有......”沙鸥叹了口气，说：“以后我每天八点来店里上班，但是下班时间能不能也提前一点？”
　　洪哥说：“你想几点走？”
　　“最晚一点。”
　　赚钱养家固然重要，但毕竟已经高二了，还有一年就要高考。若要他想彻底改变命运的既定轨迹，给自己搏一个跳脱出现有生活桎梏的明媚人生，那么未来的学业对于他而言，分量同样重有千钧,不容小觑，
　　正如陆惟名那个一点就爆的二踢脚说的，他文科生，可不就得考北大。
　　洪哥两道浓眉皱在一起，认真想了半晌，最后点头说：“行吧，就按你说的，回头跟领班说一声，让他记一下的下班时间，省着给你按脱岗算。”
　　沙鸥手上的力道缓缓散去，略微紧绷的那根神经也逐渐放松，他把那根已经捏皱了的烟装进口袋里，微微呼出一口气来，才说：“谢谢洪哥。”

16、情书
　　翌日清晨，沙鸥到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第一节课前的早预备结束。
　　昨晚到家之后，他还抽空把高一的数学书翻了出来，大致的回顾了一下，睡得有些晚，所以今天早上整个人的神情略带疲乏。
　　刚走上二楼楼梯，沙鸥就看见二班门口围着几个外班的女生，正顺着教室门凑头往他们班里张望。
　　等他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有一个女生忽然被同学从几个人中间推了出来，沙鸥脚下一避，那个女生才没有撞在他身上。
　　“不好意思啊，我......”女生红着脸，对旁边的同伴娇怒而视，忙不迭地想要道歉。
　　“没事。”沙鸥点了下头，直径走进教室。
　　身后，还能听见那几个女同学叽叽喳喳的私语声。
　　“太怂了，你怎么不说啊！”
　　“是啊，多好的机会啊！”
　　......
　　沙鸥刚一进门，就看见他的座位旁边，以陆惟名为圆心聚集着一堆男生，个个眉开眼笑的，不知道在扯什么。
　　见他走过来，陆惟名倒是自觉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给他让出进去的空间，可能是闲篇侃得兴高采烈，陆惟名脸上还带着几分飞扬的笑意，和他打了个招呼：“来了啊同桌。”
　　沙鸥“嗯”了一声就算回应了。
　　他走到座位上，从书桌里拿出保温杯，想去楼道的热水间接杯水，可刚才他一从外桌进来，陆惟名的椅子就像装了感应器一样，又自动往后移了移，把那点出入的空间给堵上了。
　　沙鸥微微蹙眉，再次觉得有同桌真的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陆惟名那厢正和班里几个喜欢打篮球的男声聊得火热，没办法，他只能开口，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哦。”陆惟名两条长腿勾住课桌两边的桌腿，用屁.股控制椅子，往前一倾，又给他让出了地方。
　　教室门口的那几个女生，从他进教室开始，目光就一直跟着他移动，沙鸥也不理会，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去热水间接水了。
　　回教室的路上，他想，要不然找个机会和陆惟名商量一下，他俩干脆换个位置得了，他实在不愿意每次都要因为进出座位而废话。
　　毕竟他这同桌也不是一个智商爆表的聪明一休哥。
　　走回到班级门口的时候，沙鸥看见那几个女生居然还没走，见他回来，刚才那个差点撞到她的姑娘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红着脸拦在了他面前。
　　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粉白相间的信封，微垂着头，似乎是不敢看他的表情，声音拘谨中还带着一丝颤抖。
　　“沙鸥同学，这个能不能......”
　　沙鸥淡声回绝道：“不好意思，我——”
　　“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你同桌。”
　　沙鸥：“......”
　　最后一句话，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那个女生鼓起勇气说完后，突然觉得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莫测的气氛中。
　　沙鸥愣了一下，拒绝情书这种事，他之前做过了不少，但是帮别人转递情书的情节，他倒是开篇第一次遇见。
　　而且转学第二天就有女生扔情书，这个世界可真他妈奇妙。
　　沙鸥抿了下唇，接过那个信封，什么也没说就进了教室。
　　还没等他走到座上上，教室里就出现了类似于“哦——”、“哎呦——”之类的调侃感叹。
　　方才在门口的那一幕，前排的几个同学可谓看得清清楚楚。
　　以回绝女生当家常便饭便吃的学霸男神第一次收情书，把这等堪比高考免试的爆.炸性新闻放学校论坛上，肯定炸版！
　　沙鸥神色清寒，对周围那些闪烁着意味深长的眼光统统视而不见，他走到座位旁边，直接把那封信直接撇在陆惟名课桌上，淡声道：“给你的。”
　　陆惟名早晨从操场训练回来，就一直在和班上的几个男生聊篮球，凭借自身这种“热得快”性格和滔滔不绝的技巧讲解，很快成为了男生中的焦点人物，所以对于片刻之前在门口发生的“情书事件”丝毫没有留意，忽然见沙鸥往他桌子上扔了一封信，顿时一愣，脱口问道：“有话当面说不就行了，你给我写信干什么？”
　　沙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问懵了，表情略微错愕。
　　“没想到你喜欢这个颜色......”陆惟名把那封信拿在指间看了看，又有点一言难尽地看着沙鸥，说：“看不出来你还有颗少女心啊......”
　　周围安静了三秒，而后爆出一阵大笑。
　　沙鸥克制着自己想把陆惟名天灵盖拧开，往里面灌点智商的冲动，平复了一下情绪，稳着声音说：“外班的女生，托我给你的，还有——”他深吸一口气，“我也不喜欢这个颜色，现在能让我过去了么？”
　　“哦。”陆惟名往前让了让，见沙鸥神色似水，心说完了，昨天借着补习的东风，好不容易让他和学霸同桌的友谊小船往前飘了几厘米，今天这么一个乌龙大浪迎面打来，这下不仅要翻船，没准还得造成海难。
　　啧啧啧，一键恢复出厂设置了。
　　第一节课历史，陆惟名把历史书翻到课程对应的页码，往桌子上一摊，然后趴桌子上开始聊信息。
　　他有一个五人微信群，群成员都是初中三年关系铁磁的校队队友，升上高中以后，陆惟名去了私立学校，群里剩下的四个人两个走了特招进了体校，两个进了北津市的普通高中。
　　虽然学校不同，但一起在训练场流过三年汗的情谊却始终没断过，他还在北津市的时候，这几个人隔三差五的就要小聚一次，他临行前，四个哥们儿还特意翘了一天课，给他办了个充满**气息的小型欢送会，感动得他差点流下傻逼的泪水。
　　陆惟名点开群聊界面，打字飞快：喜报，哥们儿复训了！
　　群里回复的速度更快。
　　周凌风：恭喜恭喜，拍手撒花，给陆哥双击666！
　　李赫：才开学就复训？可以啊，速度怎么样？
　　赵书远：别问速度，问就是快。
　　方凯：老赵你这话怎么这么内涵呢？
　　陆惟名嘴边含着点笑，先拣着最重要的回答，直接@赵书远，回复：滚蛋，“快”是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最大的侮辱！
　　周凌风：稳住，少年都快。
　　李赫：附议。
　　方凯：同上。
　　靠！陆惟名低声笑骂一句，又发了一句话出去：别扯淡，说正经的，什么时候来丰玉这边聚聚啊，都半个多月没见了。
　　李赫和方凯上的普高，平时校队的训练节奏没有体校那么紧张，于是回复说随时都可以，体校的周凌风和李赫在群里研究了一下最近的训练安排，最后决定，这周五下午，四个人从北津市瞬移过来，集体来抚慰一下陆惟名这颗孤独游子心。
　　行！陆惟名在群里说道：周五晚自习结束，我们学校门口见！
　　周凌风：晚自习？你他妈从什么时候开始上晚自习了？
　　赵书远：丰玉一中果然是省重点，名不虚传，不过陆哥从良，我有点慌。
　　陆惟名：别慌，我还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方凯：嗯，你吊炸了！
　　李赫：嘭！
　　陆惟名：......滚吧傻儿子们！
　　骂骂咧咧退出群聊。
　　把手机息屏以后，陆惟名从黑色屏幕上看见了自己一直翘着的嘴角，他用拇指和食指按住嘴边，轻轻往下拉了拉，毕竟笑得这么明显，会给历史老师一种“我讲课很棒很带感”的错觉。
　　人逢喜事，心情倍儿爽，连带着看旁边的冷面同桌都顺眼了不少。陆惟名把手机装进口袋里，不自觉地往左边偏了下头，却发现沙鸥竟然和他一样，历史书放在桌面上，连翻都没有翻开，而手肘下压着的，是一本数学书，沙鸥一边对照书上内容，一边在一张新的A3纸上做摘要。
　　经过昨天的现实打击，陆惟名现在看见数学书和A3纸就如临大敌，如今这两个要素同时出现在他眼前，一种“要完”的直觉悄然浮上心头，直击灵魂。
　　沙鸥正思绪专注笔锋不停，忽然感到右臂手肘被人碰了一下。
　　笔下一顿，他转过头来，用眼神知会陆惟名——有屁快放。
　　陆惟名朝他面前的那种A3纸努努下巴，轻声问：“这是几个意思？”
　　沙鸥：“数学知识点复习汇总。”
　　果然！
　　陆惟名不由吸了口凉气，等他凑近一点，看清了沙鸥用来做摘要的那本数学以后，更是忍不住怒从中来。
　　陆惟名指着书上的标识，面目狰狞的低声问：“高一上学期？你他妈瞧不起谁呢！”
　　即便已经快习惯了陆惟名的废话连篇，但是对于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白痴问题，沙鸥还是忍不住微微皱眉，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是你啊。”
　　陆惟名：“！！！”
　　“杨老师是让你给我补习，不是让我从高一再复读！”
　　沙鸥：“你要是能去复读倒是省事多了。”
　　陆惟名：“......中午放学我就去找杨光，这种有辱智商的补习方式我拒绝！”
　　沙鸥：“别，别等中午放学，你下课就去，我还能少写点，”
　　陆惟名：“......”
　　陆惟名哽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毒舌这项特殊技能上，他是真的技不如人。
　　沙鸥点了点胳膊底下压着的数学书，问：“去不去了？不去我接着写了。”
　　陆惟名认命叹气道：“......你写吧。”
　　“不嫌智商受辱了？”
　　陆惟名摇摇头，万念俱灰：“您客气了，我没有那种东西。”
　　沙鸥对他这种逆来顺受的神情似乎比较受用，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而后翻过一页书，转过头，继续写下一个公式讲解去了。

17、鼓励
　　连续几天时间，沙鸥和陆惟名这对同桌的相处方式，从一开始的陆惟名挑衅找抽，慢慢变成了陆惟名单方面被怼，沙鸥平时话少的就好像说话费电一样，但是他有一项独步二班闻名一中的绝技，江湖号称“一语致死”，陆惟名作为在这门绝世神功下，身经百炼死过去又活过来的幸存者，脸皮和心理素质几乎快被沙鸥磨成铜墙铁壁了。
　　这几日，沙鸥挤着时间将高一学期的数学课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公式和知识要素，再加上衍生练习题，足足写满了十几张正反面A3纸，完成的时候，他在最外页上面附上了一张白纸，又将那几张纸从中间对折了一下，用订书钉订好，然后交给了陆惟名。
　　“上面每一个知识点都要看，列的练习题每一道都要做。”他神色清寒，口气却不容置喙。
　　陆惟名理直气壮道：“要是我做不出来呢？”
　　沙鸥：“那就证明你该从初中复读。”
　　陆惟名：“......”
　　服气，原是老子不配。
　　沙鸥看他顶着一张黯然**脸，却还是将那本数学知识点汇总轻拿轻放地装进书包，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要是有不会的，就来问我。”
　　“废话。”陆惟名说：“不问你，难道真去问初中老师么？”
　　正是中午放学时间，沙鸥急着回家做饭，陆惟名见他要走，突然说：“哎，要不......我什么时间请你吃个饭吧，或者，就现在？”
　　沙鸥把夹克外套拉锁拉到半截，问：“请我吃饭干什么？”
　　“感谢你啊。”陆惟名长长地叹了口气，怅然道：“感谢你这个大公无私的学海摆渡人带我重游知识海洋，这几天下来，我简直觉得自己脱胎换骨，原来睡觉做梦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跑步，现在可好，夜夜梦见做题，前天历史昨天英语，估计今晚该轮到数学了。”
　　“至于么。”沙鸥觉得有点好笑，“那对你来说岂不是每晚都噩梦缠身？”
　　“倒也没那么夸张，不过我现在可能是被你传染了，不知不觉地添了个新毛病。”陆惟名笑着说，“就是看见成绩还不如我的就想给他补课，昨天下午训练，体特班有俩二百五，训后放松的时候，居然在我旁边讨论‘不言之教无为而治’到底是孔子还是孟子的思想主张，我他妈一个没忍住，就给他俩上了一课。”
　　沙鸥已经掏出了自行车钥匙，闻言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上的？”
　　陆惟名说：“我他妈就说，你俩别在那瞎哔哔了，不是孔子也不是孟子，是老子，老子说的！”
　　沙鸥露出一点笑：“然后呢？”
　　“我操！”陆惟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愤怒道：“这俩傻逼居然说我占他们便宜，要揍我！妈的居然比我还文盲，我也是见识了！”
　　沙鸥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管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陆惟名已经不止第一次发现了，他这个同桌吧，虽然长着一张邪祟勿扰的“无常脸”，气质凌厉又时刻冷气开放，但是每次笑起来的时候，倒是真的很好看，就有点，残雪消融春.色倏然的......内个味儿。
　　陆惟名站起来，跟沙鸥一起往教室外走，说：“所以我说想请你吃个饭，你看我跟你学的都能给二百五上课了，于公于私都应该聊表心意，感谢一下你不是？”
　　“于公于私？”沙鸥掂了掂手上的钥匙，说：“于公于私，你该感谢的都是杨老师，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用不着你表达什么心意。”
　　“这话不对。”陆惟名反驳道：“你难道不是我学习成绩一日千里的根本原因？
　　一日千里？他还真是......自信。
　　沙鸥说：“吹的有点大了，还是等第一次月考结束以后，让成绩教你谦虚做人吧。”
　　陆惟名对他的毒舌技能都快免疫了，因此也只是怔了一下，不确定地试探道：“不去啊？”
　　沙鸥：“不用。”
　　“我靠？”自从转学成为同桌以后，已经被沙鸥拒绝了无数次提议的人，心里顿时失衡,“你这么不给面子啊，一点面儿都没有？”
　　沙鸥已经走到楼梯口，脚下一停，转身向他正色道：“不是不给，是真的没必要。而且——”他斟酌了两秒，又开口，“如果补习真的有效果，如果你成绩真的能提高，你记着，这不是任何人的功劳，你才是自己进步的根本原因。”
　　沙鸥善于总结经验，通过这些天的补习，他发现其实陆惟名的底子不算差，若是抛开数学不谈，他其余科目成绩也能算个中等水平，之所以之前的成绩单没眼看，主要是因为他对学习这件事不走心，说白了，就是精力和心思不在这上面。
　　这段补习时间，只要陆惟名哪天收心正经，哪天的补习效果就会非常明显，而若是赶上某一天他天外飞仙，那十成的知识量估计只能记住三成。
　　总结起来就是，只要陆惟名真心愿意学，那就是孺子可教，若是他浑水摸鱼，那才是朽木一块，不堪造就。
　　沙鸥提醒道：“行了，记得抽空在数学上多下点功夫。”说完就转身下楼。
　　陆惟名自从听他说完那句“你自己才是根本原因”的剖白后，突然就愣怔不语，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眸色深深地看着他。
　　一直到沙鸥的背影消失在一楼拐角处，他才微微回过神来，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长这么大，他习惯的和外人的相处模式要么就是被“捧在手心”，要么就是被“敬而远之”。但是这样的肯定和鼓励，却是他第一次听到。
　　当然，前提是如果沙鸥那句话真的有鼓励他的那个意思。
　　所以——
　　别问，问就是有点感动。
　　算了，他姥爷从小就教育他，投之木桃，报之琼瑶。
　　那就看在沙鸥这句难得的、稍微让他动容了那么一丢丢的“鼓励”上，给数学个面子得了。
　　一中这个星期的值日周轮到二班，下午最后一节英语自习课，全班出动，打扫校内卫生。
　　食堂旁边的工具房里，男生们十分谦让绅士的把一批新的笤帚簸箕让给了女生们，等班里的女生们挑完，才顺手把那几把被遗忘在墙角吃土的旧笤帚抄起来，三五成群地往操场那边走过去。
　　沙鸥和汪晨、杜东明、温世超一起，聚在洗手池旁边扫地上的落叶。
　　对于值日周班级的学生来说，这种义务劳动更相当于变相的翘课放风，毕竟这是除了体育课以外，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的不用窝在教室里学习，可以出来活动一下筋骨的机会。
　　杜东明用长扫把划拉着地上本就不多的树叶，眼睛却时不时的往操场上瞟几眼，羡慕道：“哎，我妈怎么就没把我生成个体特呢，我但凡要是能有点运动细胞，也练特长去了，天天在操场撒欢儿，理直气壮地不用上课，多美啊！”
　　汪晨嫌弃地看他一眼，“会用词么兄弟，撒欢儿一般是形容什么动物的你知道么？真是没挨过狗咬就不知道疼。”
　　温世超从旁边拿了个簸箕过来，把刚才拢在一起的几片树叶扫进去，说：“话说到这我倒是想起来了，陆哥是不是也在操场训练呢？怎么没看见他啊。”
　　作为班上唯一一个特长生，陆惟名每天下午的三节自习课就是雷打不动的训练时间。
　　杜东明说：“还真是，我刚才看半天了，也没见着他和体特们一起训练啊，哎霸霸，你视力好，你瞅瞅？”
　　沙鸥闻言，眼皮都没掀一下，“没看见。”
　　于是，几个男生的注意力很快就从扫树叶转移到了寻找二班失踪人口陆惟名之上。
　　沙鸥看他们站在那，伸长了脖子往操场逡巡，自顾把手里的笤帚戳在一边，走到洗手池那里洗了洗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冰糖含在了嘴里。
　　自从那天答应了洪哥转岗，沙鸥第二天就辞掉了麦当劳的兼职，又找了个机会把双休天饭店的工作也辞了。
　　在酒吧做推酒员，低薪加上酒品提成，工资比原来翻了不止一倍，所以他能够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更为重要的事情上。
　　不过，虽然沙鸥有酒量的底子，但是连着几个晚上喝下来，白天的时候胃里还是会偶尔不舒服。
　　有的人喝完酒之后会连续很多天食欲全无，沙鸥不一样，平时食量照常，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应激反应，除了，想吃甜的。
　　所以做推酒员的第二天中午，他就到超市里，买了几大包冰糖回来，一部分放在家，剩下的全部放在了课桌里，兜里再装上一把，时不时的吃一颗。
　　于他而言，似乎也只有从舌尖蔓延开来的那一点点甜，才能把始终萦绕在肠胃里的那股酒气压制下去。
　　忽然，旁边的几个人同时发出一声爆喝：“我操，什么情况！”
　　嘴里的冰糖在舌尖打了个转，沙鸥寻声抬眸。
　　操场塑胶跑道的一侧，体特班的学生列队站好，旁边围着十几个兴奋观摩的外班学生，放眼一数，十女二男。
　　常教练站在体特班队前，手里握着计时器，对旁边单独出列的人说：“准备。”
　　“靠，陆哥？”
　　汪晨他们几个霎时来了兴致，杜东明不由分说地拉过沙鸥，几个人拔腿就往人群那边跑。
　　“走走走，去看看！这么轰动，一定是场大戏！”
　　他们所在的洗手池距离操场不远，等沙鸥被莫明其妙地被拽到围观人群里的时候，陆惟名已经脱了上衣，穿着一身训练短装，把外套随手扔在了跑道内侧的草坪上。
　　沙鸥默不作声地挣开了杜东明的爪子，退到人群最外侧。
　　夕阳西沉，暮色温柔。橙黄渐暖的斜阳倾洒在操场，最终在塑胶跑道上，凝结成一道拉长的利落身影。
　　不远处的陆惟名调整了一下后脚位置，完成了预备姿势。
　　整个人犹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就在常教练哨响的前一秒，他倏然抬起头来，眸光顷刻间锋锐无比，直直锁定在终点位置。
　　沙鸥微微眯了下眼睛。
　　这样的明锐坚毅的眼神，如此果敢决然的气质，他还是第一次在那个人身上看到。
　　是志在必得，更是热血难凉。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跑道上的人身上。
　　或许是情绪受到氛围影响，沙鸥竟也不自觉地从心底生出一丝紧张来。

18、我同桌
　　“嘟——”
　　一声尖锐短促的哨声骤响，眼前的陆惟名几乎是压着哨声同时冲出了起点！
　　沙鸥只觉得前方的气流一晃，一道虚影就携着千钧之势破风而出。
　　“我操！”旁边千八百年不爆一句粗口的汪晨顿时破例，“陆哥这......风驰电掣啊！”
　　确实，非常快。
　　一百米短跑，最讲究的就是蹲踞起跑时那一刹那的踩点，最能直接决定成绩的关键因素，除了技巧，还有运动员自身爆发力的强弱。
　　陆惟名身高腿长，但是在冲刺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上身前倾的姿态，且他向前迈出的每一步，落地式离重心的距离都比较远，但是就在这样的身形下，他双腿交替向前的速度却又快到几乎成了两道残影。
　　他在奔跑时，整个上身向前压风微倾，两条长腿倒换的频率大开大合，到终点时，在强大惯性的冲击下，整个人向前多跑出了几十米，才缓缓停下。
　　四周人群中有短暂的沉默，过后，便爆发出一阵阵音量惊人的感叹呐喊。
　　体特班的人惊了，围观女生疯了。
　　就连常教练都露出了个在训练时少见的的笑容。
　　陆惟名回到起点，嘴边带着点难掩的笑容，“教练，多少？”
　　常教练一抬手，让他自己看电子计时器。
　　陆惟名目光停顿几秒，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飞扬的神采。
　　几个体特也凑了上来，看见了计时器上最后停滞的那个数字。
　　“你他妈......”徐鹏激动地一拳捶在陆惟名肩上，也顾不得教练还在场，“你他妈跑进10秒内了！”
　　陆惟名勾唇，脱口道：“厉害不？”
　　“岂止是厉害，牛逼啊陆哥！牛逼大发了，牛的不要不要的！”几个和他平日里关系要好的体特一下子跑上来，叠罗汉似的往他身上冲。
　　“靠，别压我，腿还软着呢！”陆惟名笑骂着从背上往下甩人，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分不耐。
　　少年璀璨的笑容中带着烈阳般的骄傲，看上去，在发光。
　　沙鸥转身抬脚，渐渐远离人群，杜东明他们三个也跟了过来，温世超边走边感慨：“一直以为陆哥只是个帅逼，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是个飞人帅逼。”
　　杜东明接话，毫不掩饰羡艳之情：“陆哥往前飞，妹子后面追——你们看着吧，这回咱们学校的姑娘们起码得有一半被他一网打尽！”
　　汪晨突然想起来什么，撞了沙鸥肩膀一下，“哎霸霸，上次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子托你给陆哥送情书来着，有后续报道没？”
　　沙鸥沉吟一瞬，说：“不知道。”
　　他把那封“少女心”的情书转交给陆惟名以后，恍惚看见陆惟名塞书桌里了，而在他的意识范畴里，那封信陆惟名究竟看没看，看了之后有没有下一步进展，都是别人的事，他不关心也不好奇，自然没有分散丝毫的注意力去关注。
　　汪晨把带着怜惜的目光投向沙鸥：“霸霸嘿......我觉得吧，你现在的处境有点岌岌可危，学校论坛上你的那些女友粉，有小团体翻墙的可能性。”
　　沙鸥没接他的这句玩笑，走到水池旁，把刚才放在这的笤帚和簸箕拾起来，说：“把东西送回去吧，今天可以提前几分钟打饭。”
　　值日班的同学有便利条件，到了食堂时，里面果然还没什么人。
　　沙鸥这几天酒喝得有点多，于是只要了一份热汤面暖暖胃，刷卡的时候，打饭的阿姨还嗔怪他，“哎呦，大小伙子就吃碗面条，个子这么高长得还这么瘦，当心营养不良了！”
　　沙鸥冲阿姨弯了下唇角，说了声“谢谢”，端着热面走到汪晨他们那里，四个人，刚好一桌。
　　香菇肉丝鸡汤面，面条煮的软糯，汤汁鲜香浓郁，一口热汤喝下去，暖意从胃里腾然升起，一直流淌到四肢百骸。
　　沙鸥吃了多半碗面条，汤倒是喝的干净，他吃完的时候，汪晨他们三个还处在进行时阶段，他刚想开口说先回教室，就听得食堂门口忽然一阵喧哗，抬眼一看，是体特班的训练结束，集体来扫荡食堂了。
　　陆惟名被簇拥在人群中心走进来，看见二班同学的时候，扬起胳膊挥了挥手，眉宇间尽是飞扬焕发的少年意气。
　　体特班这群人进来以后，其他班的同学也陆续下了自习来打饭，食堂窗口前排起了长队，氛围也立刻变得嘈杂起来。
　　沙鸥不喜欢待在这种烦嚣之中，于是端起餐碗，起身说：“我先回去了。”
　　刚一转身，就看见陆惟名端了餐盘往他们这桌走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刚才训练时的短装，只在外面披着一件运动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北方的秋季傍晚，温差和白天相比起伏很大，穿这么少，可见是真的不怕冷。
　　陆惟名适应了训练节奏以后，饭量也回炉到了正常水平，每天几个小时的训练结束后，最大的感觉不再是肌肉酸痛，而是胃里饿的发空，他端着盛得满满当当的餐盘，直奔沙鸥这边，“同桌，干嘛去？”
　　沙鸥端起餐碗，想送到餐具回收车，“吃完了，回教室。”
　　陆惟名低头一扫他手里的碗，皱了皱眉，“你平时就吃这么少？”
　　“不少，不饿。”沙鸥不欲多留，从他身边侧身而过，送了餐具后，直接出了食堂。
　　“陆哥，坐！”杜东明拍了拍刚才沙鸥坐过的那个位置，“霸霸吃完先走，正好咱们拼桌了。”
　　陆惟名收回视线，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温世超看见他那一餐盘晚饭，惊得嘴里的那口馒头“咕噜”一声滚进了嗓子，“我靠噎死我了，咳咳......陆哥，你这饭量可以的啊，要不我妈从小就告诉我，多吃饭，长大个，我还一直不信，今天看来，我娘诚我不欺啊。”
　　汪晨吐槽他：“得了吧，身高成长三要素，基因是起决定作用的条件，敢问叔叔阿姨多高？要是基因先天不达标，后天撑死你也就是个一七零。”
　　“那不一定，基因不够饭量来凑，从下顿开始，我要向陆哥学习，先定个小目标，就，先达到陆哥饭量的一半？”
　　陆惟名说：“别跟我比，我这纯粹是被魔鬼训练掏空了身体，要不及时补充能量，自习课我能饿晕过去。”说完，夹菜的筷子微顿一下，“哎对了，我同桌一直吃这么少？看着怎么那么像吃猫食呢。”
　　旁边三个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秒，汪晨回答说：“港真，不太清楚。沙霸霸除了偶尔来食堂吃个晚饭，平时都不在学校吃的，他一直走读，早晨和中午应该都是在家吃，毕竟霸霸和我们不一样，到校时间比较自由宽松，自然不用顿顿忍受学校食堂的清汤寡水。”
　　需要占用晚自习时间去赚钱的人时间自由宽松？不一定吧。
　　陆惟名低头“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出了食堂，几个人一同往教室走，路过食堂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时，陆惟名问他们：“喝不喝水？我去买。”
　　转学的这段时间以来，陆惟名和班上的同学已经混的铁熟，请客喝水或是在超市遇见顺手一起结账的事不胜枚举，但是大家毕竟还都是需要向家长伸手要生活费的学生，他请客的次数多了，受请的人也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汪晨赧然一笑，说：“别了，这次我请吧，总是无功不受禄，哥几个过意不去啊。”
　　陆惟名长腿一迈，两步走到贩卖机前，投币按键，语调是一贯的懒洋洋，“客气个屁啊班长，你陆哥穷得就剩下钱了，反正都是我爸报销，他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杜东明接住陆惟名扔过来的饮料，听他的口吻不由感叹好奇道：“啥家庭啊陆哥，这么大方的爸爸，还需要干儿子什么的不？”
　　陆惟名嗤笑一声，把手里饮料抛给另外两个人，嘲道：“得了吧，亲儿子他还不待见呢，都要让他逐出家门了，干儿子在他的家庭□□下，用不了两天，小命就得玩完。”
　　他语气散漫慵懒，神情也是平日里常见的吊儿郎当模样，几个人便都以为他这话只是随口的一句吐槽，没放在心上。
　　温世超拧开饮料瓶盖，灌下一大口冰凉的饮料，感慨道：“那不能，就冲叔叔对你财政放权这个大方劲儿，一看就是标准的慈父情深啊，哪像我爸，一个X-box我都求了他快小半年了，也没答应给我买，非得说什么时候我考进班里前五再考虑一下，我去，现在的局面就是，我对游戏机望眼欲穿，他对我的成绩望眼欲穿，我俩同时对彼此报以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不相互折磨呢么！”
　　陆惟名笑了一下，轻声说：“挺好的。”
　　最寻常家庭的亲子关系，家长能够对孩子始终报以期待，哪怕是最俗套的“考了一百分多给零花钱”桥段，也是建立在能让双方都开心这个基础上的物质奖励。
　　哪像陆正庭，虽然钱随便给你花，但前提条件是“你要听话”，否则你在他眼里就“啥也不是”。
　　而对于陆惟名来说，这个“听话”的标准比要求他成绩超过他那个学霸同桌可要难多了。
　　所以想都别想。
　　思及此，陆惟名的脑子又转了个弯，给自己买了一瓶纯净水后，又在贩卖机上按了一瓶奶茶。
　　买完水，离第一节晚自习开始时间也差不多了，几个人加快脚步往教室走。
　　教室里，大半部分学生已经进入到了自习状态，沙鸥伏在课桌上，正在做白天政治课的随堂试卷，刚写完一道“简述树立创新意识的哲学依据”的问答题，忽然眼前虚影一晃，一瓶奶茶就放在了他卷子前。
　　沙鸥转头，用眼神问“什么意思”。
　　陆惟名坐下，把纯净水瓶往书桌上一放，大咧咧地说：“怕我同桌晚饭吃不饱，自习课没力气给我补习，所以特意给你补充一下能量。”
　　沙鸥这几天对甜食没什么抵抗力，而且距上次他拒绝了陆惟名说要请吃饭的提议后，陆惟名果真也没再旧事重提过，如今只是一瓶奶茶，他也不想显得太矫情，于是点了下头，说了句“谢谢”，没说拒绝的话。
　　前排的温世超转过头来，捧场对沙鸥说道：“看看陆哥这是什么尊师重道的精神，自己喝两块钱一瓶的纯净水，给霸霸带的是七块钱一瓶的奶茶，这分量，对你比对自己上心一倍啊！”
　　陆惟名笑骂：“滚蛋，我这是对知识的热爱，是对提高精神世界的狂热追求。”
　　杜东明也回过身来凑热闹，“没区别，在我们这种凡夫俗子眼中，霸霸就是知识的化身，是我们精神世界的桃花源啊！”
　　沙鸥掀起眼皮看前桌的两人一眼，口吻清冽：“白天的卷子都做完了，闲的？”
　　“没有没有没有！”两人摇头的节奏整齐划一，杜东明说：“别的科还好，数学卷子只能指望霸霸了，让我们窥探一二，再次领略一下纯理科知识的博大精深。”
　　温世超忍不住叹了口气，接话道：“都说相较于理科班来说，文科班的数学难度等级是下降了的，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感觉到？依然觉得被数学扼住了命运的喉咙，被它拿的死死的？”
　　陆惟名亦有同感，虽然这段时间他把补习的精力着重放在了沙鸥那份“内传秘籍”上，但可能是高一的时候不做人太久了，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和陆正庭死磕，所以现在重补，确实有点吃力。而且高二的课程压力很重，为了最大限度的为高三进入全体复习状态，每科老师的进度都很快，他下午的三节自习课还要雷打不动的训练，所以能用来查缺补漏的时间，也就是每天这两节晚自习和放学到家后的空余，有一次他趴在写字台前做试卷，又累又困，居然一个不留神就睡着了，要不是大半夜姥爷看他屋里的灯还亮着，上来敲门，恐怕那一夜就要维持一个佝在写字台上的僵硬姿势一直睡到天亮。
　　连他姥爷都说，早知道他是在学习，就应该用手机把他睡着的样子拍下来发给陆正庭，好让他爸明白明白，什么叫“淮南为橘淮北为枳”。
　　心酸程度无须赘述。
　　所以，像他同桌这种白天上课晚上赚钱，据说还能轻轻松松每次都考年纪第一的生物，到底是吃了什么提神醒脑的不可告人的秘药了？
　　“哎。”陆惟名用胳膊碰碰沙鸥手肘，没忍住跳跃思维的好奇，问了一句，“你不困？”
　　沙鸥回了他一个“你有病？”的眼神。
　　意料之中的反应，陆惟名倒是丝毫不意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算是看透了，沙鸥这个人，眼神带着寒气，心灵冒着冷气，稍微靠近他一点就能瞬间把人冻得透心凉，平日里话少的可怜，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勘破世俗的得道圣僧的模样，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啧，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在庙里。

19、帅吧
　　旁边的人蓦地安静消声，实在不符合以往人设形象，沙鸥做完了最后一道政治论述题，不经意侧眸看了一眼。
　　他手写的那本数学知识点合集正摊在课桌上，翻到了中间几页的位置，上面除了用荧光笔做的标记，还有一些杂乱的验算笔迹，而陆惟名正皱眉盯着一道函数求解的方程，手边的验算纸已经写满了整整一页，但——
　　沙鸥看了几秒，前面的推导过程没问题，可求解过程中套错了一个公式，以至于后面的验算过程，与正确答案渐行渐远。
　　沙鸥轻叹了口气，伸过手来用笔尖点了一下陆惟名手边的验算纸，“这里，这个公式用错了。”
　　陆惟名对于他这种居然主动开口说话的情况有点措手不及，愣了一瞬，脑子还有点迟钝，“嗯？什么错了？”
　　“这，sin^2(α)=(1-cos(2α))/2=versin(2α)/2，应该套用降幂公式。”
　　沙鸥说完抬头，看见陆惟名的表情，下一句“重做试试”莫名就卡在了嘴边。
　　少年眉目分明的利落五官被骤然放大在眼前，向来深邃含情的一双桃花眼中噙着一丝笑痕，因为离的很近，沙鸥甚至能感到旁边人身上那股常年运动积攒下来的褪不去的热意，正通过气流浮动传导到他身边。察觉到陆惟名往这边又倾身一点，沙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移了几寸，自然反应之下想要与他保持心理安全距离。
　　陆惟名对于眼前情形丝毫感受不到异样，眼睛一弯，轻声笑道：“难得啊小白鸽，你也有主动跟我聊天的时候啊，看样子也不是很难哄嘛，我一瓶奶茶就把你收买了？”
　　沙鸥坐直了身体，清寒的声音从嘴边溢出来，纠正道：“不是聊天，是辅导，还有——”他顿了下，眸光如生寒璞玉看向凑过来的人，“事不过三，再叫一句小白鸽，你就完了。”
　　陆惟名显然对于自己的这个“完了”的结局饶有兴致，挑眉问道：“比如？”
　　离得太近，身边的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几乎扫过沙鸥耳畔，沙鸥又不动声色地退了方寸，捏了捏食指指腹，似是警告，“你还记得那把刀吗？”
　　靠！说狠还是同桌最狠。要不是沙鸥冷不丁提起，他真的都要把那件奇耻大辱忘干净了，关键时刻直取命门，这人——好绝一男的。
　　正巧这时候杜东明捧着卷子转身问题，看见他俩这姿势不由一愣，嗫嚅道：“我去......你俩这是干嘛呢......”
　　毕竟常言说得好，这个距离，已经在不是打架就是接吻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沙鸥语气冷硬，回答道：“讲题。”
　　陆惟名这才察觉到，自己似乎是靠得太近了，而沙鸥个人领土意识这么强烈的人，安全范围猛地被别人侵入，语气和表情已经流露出了相当不爽的意思，陆惟名有点尴尬，尽量神色自然地摆正了姿势，又肯定了一遍沙鸥的回答，“就是讲题，你以为我俩干嘛，要打架？”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这种突然闯入沙鸥安全圈之内的这种事，偶尔一次，心里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哦，那倒没有。”杜东明嘀咕了一句，“我以为你俩玩数睫毛呢。”
　　“我像你那么无聊？”旁边的人一撤，沙鸥心里逐渐松弛下来，口气也松动了一点，“哪道题？”
　　杜东明连忙献上卷子，虚心请教。
　　一道英语题，沙鸥只扫了一半的题目，便随手拿起笔，在两个单词下面划了一道，“看时态，用排除法。”
　　“但是选项里有两个相同时态的词啊。”
　　“词性。”
　　沙鸥讲题素来言简意赅，一贯秉持用最少的话表达最全面的信息量宗旨，和他这个人一样，从来没有多余的情绪表达。
　　看着旁边人这样清淡凛冽的面容，陆惟名心中那点“没事找点事”的念头又有点蠢蠢欲动，好像撸猫人士喜爱逗猫一样，不把喵星人逗出点反应，自己不挨上两爪子就浑身不舒服。
　　“同桌，最后一节自习课，你也看我跑步去了吧？
　　沙鸥笔尖一停，下意识的否认：“没有。”
　　“你少来。”陆惟名当面拆穿他，“我都看见了，你站人群最外面，看得还相当认真。”
　　沙鸥脸上没有丝毫被拆穿的窘态，是惯用的冷漠神色，“所以呢？”
　　陆惟名心里暗藏的那点窃喜藏不住，“所以，帅吧？”
　　“嗯？”
　　沙鸥当真没料到他下面会有此一问，片刻愣怔后反应过来，无奈道：“要是没长这张嘴的话。”
　　陆惟名的智商再次撞猪上了：“什么意思？”
　　“如果假设成立，就算帅。”
　　“我靠你这人......”陆惟名顿时哭笑不得，“你这人一定是毒舌界中的天选之子，三言两语取人性命于无形，这么不近人情，当心单身一辈子啊同桌。”
　　沙鸥又想起那封“少女心”的情书，寡淡道：“天生不爱粉红色，所以祝你幸福。”
　　沙鸥神色冰冷与平时无异，但心里却不自觉的回忆起陆惟名站在起跑线前的样子，彼时他神色凛冽而专注，身上那点散漫无形的气质全然消失不见，夕阳下的少年意气风发，自信骄傲的宛如三九烈阳，无需否认的是，当时的陆惟名......确实，挺帅的。
　　甚至和下了运动场之后，判若两人。
　　场上瞩目风光，场下智力硬伤。沙鸥在默默笃定评价，暗自叹气，收敛了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新抽出来的卷子上。
　　旁边的人表明不愿再多聊，陆惟名也随即收声。不过，他视线停留在沙鸥玉雪雕琢的侧脸线条上，心里却忍不住要乐出声来，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逗同桌，可比逗猫有意思多了。
　　第二节晚自习，沙鸥照常缺席，杜东明像接他爸给的生活费一样，接过沙鸥递过来的几张卷子，半是羡慕半是感叹：“哎！这速度，这正确率，我不多求，霸霸您一样分给我一半就行！”
　　沙鸥穿上外套，扬了下嘴角算是回应了。
　　陆惟名见他要走，在忍了很多天终于忍不住的旺盛好奇心催使下，低声问了一句：“同桌，你这赚钱的时间有点奇妙啊，有什么工作是既不耽误你白天上课，还能只上夜班的？”
　　他问得甚是小心翼翼，将音量控制在只有彼此两个人才能听见的范围内，以免一个不小心就触碰到沙鸥那根纤细到有些敏感的神经。
　　沙鸥冷淡克制的瞟他一眼，忽而倾下身来，这突然被拉近的距离让陆惟名有些措手不及，原以这句话还是触到了沙鸥的逆鳞，一个“他要是动手我就忍一次”的念头还没落地，就听沙鸥用和他刚才同样轻飘飘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钢厂门卫。”
　　陆惟名：“......”
　　门你大爷的卫！
　　沙鸥说完，神色自如的直起身来，看了一眼陆惟名刹那间石化凝固的表情，转身就往教室门口走去。
　　陆惟名最后那个被惊雷劈中的德行实在是妙趣横生，以至于在骑自行车去“Stone”的路上，沙鸥都莫名觉得心情不错。
　　夜色缭乱，道路两旁霓虹闪烁，万家俗世灯火从两侧飞快的向后掠过。北方的初秋的晚风中带着一丝凉意，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隐含着笑意的双眼，映着浮冰似的灯芒，光华璀璨亮过夜空中散落的星子。
　　酒吧里是万年如一日的光影交错，音浪整天。沙鸥换好了制服，将身上换下来的黑色长裤和深灰色长袖T恤装进袋子里，放进更衣室的员工储物箱中锁好，把手机装进西裤口袋，然后走进大厅。
　　他一进场，就有几桌客人的目光移了过去。修身的西装制服穿在清瘦挺拔的少年身上，勾勒出利落完美的线条轮廓，腰窄腿长，气韵十足。
　　好歹算是半个风尘场，故而不论男女，能在酒吧里做服务生的人，大多长了张赏心悦目的脸，而混迹在这群人之中的沙鸥无疑是长相最出挑的那一个。
　　露在衬衫外的一截脖颈白皙修长，再向上，明明是一张神情桀骜疏离又冷淡的面容，妖娆妩媚的灯影扫过，却又平添了几分生动颜色，像是一簇掩映在茫然皓雪中的嫩红娇蕊，格外凛冽，却别样鲜活。
　　有一桌新来的客人喊服务生，沙鸥走过去，微垂下头，“请问喝点什么？”
　　若是老客，便省去了后面的赘述，会直接点自己平日里常喝的那几款酒，若是新客，则一般都要问上一句，“有没有什么推荐？”
　　“有。”沙鸥瘦白的手指虚虚一点，推荐了两种新入库的葡萄酒，“同一个品牌，干红和干白两种口味，但是口感都不错，细腻绵柔，您要不要试试？”
　　“行，就这个吧，一样一瓶，先尝尝。”点单的客人还算爽快，点头的时候连酒单后面的价码都没看，而后抬头看了沙鸥一眼，问道：“你是服务生还是推酒员？”
　　“都可以。”沙鸥声线平稳，“这要看客人需不需要我介绍酒品。”
　　旁边落座的一个客人闻言笑了，说：“那就坐下一起喝两杯？”
　　“好。”沙鸥举止落落大方地看不出一丝扭捏，“稍等，我先去给您醒酒。”
　　沙鸥走到吧台前，让专职服务生从恒温酒柜里取了酒，自己拿了两个醒酒器，开酒倒酒，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刚才的那个卡座。
　　三位客人，两男一女，沙鸥询问了口味后，给两位男客倒上干红，又给那位女士倒了一杯干白，倒酒的过程中，他停顿了一次，对那位女客说：“倒多少，可以了您告诉我。”
　　那位女士笑容优雅：“心挺细啊弟弟，放心倒吧，和他们一样，姐姐海量不怕。”
　　沙鸥便不多言，倒完酒后在距离客人刚刚好的位置坐下，既不至于生硬疏远，又不会显得过分熟络亲密。
　　介绍新酒的过程中，客人喜欢随口开问，例如“什么年份”、“全干半干”、“天然还是特种”之类，沙鸥一一作答，并在补充的过程的，将这个品牌的历史、浸提工艺和一些酒客通常会感兴趣的点做了完整介绍，他推酒时的嗓音始终清凉平缓，哪怕后来这三位客人又点了同款的两瓶干白，他前前后前喝了差不多也有一瓶的时候，神色声线依旧与最初无异，是自始至终的克己不乱。
　　最后结账的时候，埋单的那位客人抻出一叠百元钞票，笑着递给他：“你可以啊，酒量不错，人也挺有意思，下次我们过来，还点你？”
　　沙鸥听出了这最后一句话中的玩味之意，揣在口袋里的左手用力捏了住了一颗冰糖，坚硬刺痛的触感瞬时从指尖传来，他垂下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回答却未置可否，只是说“欢迎下次光临。”
　　说完这句，冲他们颔首算是致意后，沙鸥转身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而那人手里的叠钞票，别说是接过来，从头到尾他都吝啬的没有分给它半个眼神。

20、失态
　　周五早晨，手机在六点定时响起来。
　　沙鸥闭眼从床头摸到手机，凭着感知划掉闹钟，大脑放空了几秒钟，而后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头顶睡得炸起来的短发，看了一眼里侧睡得还十分香甜的弟弟，放缓了脚步走进厨房。
　　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砂锅，淘米煮粥，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三个馒头，沙鸥顺手又拿了两个鸡蛋。黄瓜泡菜切成细条，馒头切片，裹上蛋液，在平底锅里翻面煎至酥黄，等装了盘，估摸着米粥还要等一会儿，他才抽了个空档去卫生间洗漱。
　　九月下旬的天气，早晚温度已经有了凉意，沙鸥洗漱完，回房间叫沙雁还起床吃早餐。
　　就在沙雁还霸占卫生间的间隙，沙老爷子晨起遛弯也回来了。
　　沙鸥把早餐端上客厅的方桌，祖孙三人围着桌子各自吃饭，气氛有些不寻常的沉闷压抑。
　　沙鸥喝着粥，听见旁边的沙雁还察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每年的这个时候，家里的氛围必然要消沉窒息一段时间，离那个日子越近，越是格外明显，而这朵巨大的、弥漫在家庭上空的阴云散去的速度却又格外漫长。
　　沉默中，沙老爷子放下碗，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浑浊的沙哑：“下个礼拜，你俩别忘了去......”
　　“忘不了，一直记着呢。”沙鸥截断爷爷的话，刻意放松了语气，“您再吃块馒头片，早上别光喝粥，没等中午就饿了。”
　　沙老爷子摆摆手：“老了，消化的慢，饿不着。”可能是年纪越大越容易深陷于悲恸之中，老爷子这么一说，干脆放下筷子，干枯皴皱的手指揉了揉眼睛，“也是我命里没福，老了老了的，都到这把年纪了，居然让黑发人赶了先，走在我前面了，我......”
　　“爷爷。”
　　老爷子捂着眼睛站起来，冲两个孙子摆摆手，“你们吃，我回屋再看看你们爸妈，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想他们。”
　　沙老爷子步履瞒珊了走进了屋子，把房门轻轻掩上了。
　　沙鸥看着那扇阖上的房间门，眸光闪动，握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骨处渐渐泛起青白。
　　直到一声抽噎从旁边传来。
　　像是从一场昏天黑地的梦魇中被人猛地拉回至现实，他肩膀骤然一颤，然后转头就看见了沙雁还通红的眼眶。
　　沙鸥嗓子又涩又酸，像是把一颗青柠檬生生揉碎了堵在喉间，苦涩的汁液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逐渐麻痹了那颗方才还跳动有力的心脏。
　　他用了捏了一下竹筷，开口时尽力维持着与平时无异的冷静口吻：“别哭了，先吃饭。”
　　沙雁还只比沙鸥小两岁，但是却极其听这个哥哥的话，父母在他刚上五年级的时候就突发意外，双双离世，是这个当时才刚上初一的大哥，用稚嫩柔弱的肩膀，顶起了这个风雨飘摇濒临倾塌的家。
　　“哥......”沙雁还鼻子发酸，忆及过往片段，思念爸妈，更心疼哥哥，“对不起啊，不应该让你操心，我......”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是我弟，再说，你也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地方，你成绩好，性格好，知礼明事，连爸妈......”沙雁还忽而抬头看他，沙鸥勉强勾了下嘴角，安慰道，“他们若是在，看你现在这么优秀，也会欣慰的——快吃饭，出门前用冷水捂捂眼睛，要不两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你们附中的小姑娘见了，该以为她们校草被甩了。”
　　见大哥脸上从始至终没有消散的淡然笑意，沙雁还才吸了吸鼻子，终于破涕为笑。
　　等沙雁还吃完了早餐出门上学后，沙鸥一直竭力维持在脸上的和煦面具，终于在瞬间倾塌粉碎，明媚的情绪一寸寸从脸上剥落，掩藏在平静舒朗之下的眉目中，写满了阴寒郁躁。
　　他起身，将碗筷收拾进水池，打开冷水洗碗。
　　许久许久，四周的空气安静的落针可闻，他拿着碗的一双手被冷水冲的通红，整个人却像断了线的木偶，僵直机械，一动不动。
　　直到一滴眼泪突然滚落，碎在沙鸥红白交错的手背上，他才像是被那猝不及防的灼热温度烫到了一般，猛地醒过神来，快速关上了水龙头。
　　深呼吸，缓口气，平复情绪。
　　这是他每次陷于混乱的情感泥淖中，惯用的自我调节方式。
　　等收拾好屋子，将破碎凌乱的情绪重新封存好，已经过了他平时出发去学校的时间了。
　　沙鸥临出门前，走到爷爷房间敲了两下房门，说了句“爷爷，我上学去了。”
　　等了一会儿，听见沙老爷子在屋里应了一声“好”，他才抓起外套，开门下楼。
　　这一耽搁，迟到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好在一中的门卫保安以及熟悉了他平时晚来早走的操作，二话没有，直接给他开门放行。
　　第一节地理课，地理老师张永辉和杨光一样，是从高一跟班上来的，带了他们其中大多数人一年多，对每个同学的基本情况早就了如指掌。因此这帮小崽子们虽然跟老师们插科打诨蒙混过关的事没少干，但在“辉哥”面前，却个个收敛，不敢造次。
　　沙鸥站在二班门口，对上“辉哥”转身投过来的那簇眼神，就知道要糟。
　　果然，一声“报告”还没喊出口，就被“辉哥”先发制人了。
　　“哟呵！这谁啊一大清早站我讲课的门口，这也不是学生到校时间啊，您哪位啊，副校长巡视听课？”
　　全班的目光瞬时转移，锁定主要人物。
　　沙鸥沉了口气，冷静平稳的喊了一声“报告”，毕竟迟到是“辉哥”大忌，他又本无意犯规，于是又找补了一句，“对不起老师，我今天来晚了。”
　　一个学生若是认错态度诚恳，基本能平息百分之八十的老师熊熊燃烧的怒火，不巧的是，“辉哥”恰恰就是那百分之二十之一。
　　“你对不起我什么，少上二十分钟课，吃亏的你自己，你对不起的是你交的学费！你——”
　　“老师。”沙鸥一只手揣在口袋里，眉间不自觉地皱出一道褶痕，冷声打断他，“您忘了，我学杂费学校全免，所以我就是缺堂一整节课，吃亏的也是学校，耽误的时间越长，学校赔的越多，所以，我能进去了吗？”
　　教室里的同学噤若寒蝉，一瞬不瞬的盯着门口的人，生怕一个眨眼，就错过了“学霸怼人辉哥吃瘪”这种百年难遇的精彩戏码。
　　而且，长着眼睛的应该都能看出来——沙鸥今天的情绪不好，心情......似乎有点阴郁。
　　地理老师登时被他噎的一愣，喘气都不均匀了。
　　“恃才放旷！”好半天，地理老师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不要以为成绩好就能为所欲为，在学校就要守规矩，年纪第一也不能例外，谁教你这么和老师说话的！你父母吗？这就是你们杨老师的得意门生？这就是......“
　　“不是。”沙鸥放在口袋里的一只手霎时握成了拳，一道尖锐却清晰的刺痛感从胸腔倏然迸发，他咬了咬牙，堪堪保持当下的理智：“教育成果共享，教育责任也要均摊，我好与坏，都是老师教导有方，谁也别推卸责任——再聊下去就要下课了，我是没交学费，但是其他的同学却一分钱都不差学校的，所以，咱们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行么。”
　　物理老师都要气炸了，捏着粉笔的手在半空狠狠点了沙鸥几下，直接气出了一个标准的兰花指，最后说：“你这节课在走廊反省，下课跟我去趟办公室！”
　　沙鸥眼都没抬，转身就走。
　　“太放肆了！”身后隐约传来“辉哥”低斥的声音，看样子确实是气得不轻，沙鸥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离教室门口稍远一点的窗口旁，透过窗户看着空无一人的操场，慢慢恢复情绪。
　　今天是他过分，他知道。
　　平日里，他断然不会做这样当众顶撞老师的事，更不会出言不逊让自己失格。
　　可能是昨晚的酒劲还没彻底醒透，可能是最近的压力太大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好几个合理的托辞，却刻意忽略掉最关键的那个直接原因。
　　想抛开压那些束缚在心底的负累和枷锁，歇斯底里的，尽情肆意的发泄一次。
　　成年人的世界，尚且没有人过得不辛苦，何况是一个骤不及防一脚跌落进来的少年。
　　只不过有人不喊疼。
　　沙鸥放空自己二十分钟，可能是还记着门外有一个目无师长的小混蛋，“辉哥”这节课难得没有压堂，下课铃一响，就夹着课本和教案疾步出了教室，沙鸥看见他的脸色，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上午的课程每个班都是排满的，因此高二文科年级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辉哥”把教案重重往办公桌上一拍，上了一节课了，此时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训。
　　沙鸥垂着眼皮，看着脚下木地板上那道浅浅的裂痕，无论他说什么，一概照单全收。
　　最后，“辉哥”这场思想教育课把自己上的口干舌燥，才想起端杯浸润一下起火冒烟的嗓子。可手上一空，沙鸥已经上前一步拿过他的水杯，走到饮水机下给他接了杯热水，放回办公桌上。
　　“辉哥”看着手边的杯子愣一了下，而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呀——”端起杯子啄了口水，有点热，于是又放下，“辉哥”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叛逆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总觉得偶尔顶一下老师、冲两句家长，好像自己就长大了，能掌握独立话语权了一样，其实啊......还是孩子气，幼稚！”
　　尽管词不达意，但沙鸥的确是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于是抿了下唇，说：“张老师对不起，今天是我失态，过分了。”
　　得，这又是倒水又是认错的，“辉哥”的立场刹时就不坚定了，快速将自己纳入那百分之八十“好脾气”老师队列。
　　第二节课已经上课快十分钟了，他也不愿意真的因为这事耽误学生上课，于是挥挥手，说：“下不为例！”终于把人放走了。
　　沙鸥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发觉今天他的情绪实在不适合留在学校。
　　最后掏出手机，给班主任杨光发了条信息，转身下楼，直接往校门口走去。

21、苦行僧
　　临近中午，人民公园的广场上人影寥落，沙鸥坐在喷泉旁边的假山背阴处，看着广场上散养的几只白鸽，清空大脑内存，格式化记忆，就这么发了一上午的呆。
　　一直等快到中午放学时间，他才骑上自行车回家。
　　到家里，他神色如常地和爷爷弟弟打过招呼，然后扎进厨房准备午饭。
　　饭后，泰然自若地回到房间午睡。
　　平静的，就仿佛那些无处宣泄的浓烈情感从来不曾在他身上出现过一样。
　　闹钟响起，沙鸥从床上起来，看过爷爷后再次出了门。
　　直奔“Stone”而去。
　　九月末的天气不凉不热，对于中午需要在教室午睡的同学来说，可谓是最利于养精蓄锐的舒服季节。
　　不过可能是精力过于旺盛了，以至于陆惟名一个中午都没能睡着。
　　他两条胳膊交叠放在课桌上，脑袋枕着小臂，在周围同学偶尔发出的轻鼾声中睁开了眼睛。
　　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一个上午了。
　　在陆惟名的认知里，沙鸥虽然时常对人对事傍观冷眼淡漠至极，但在他身上自有一番孤傲不群的气质，说穿了就是“因为不想搭理你，所以不会和你废一句话”的性格，所以，上午发生的这种当众硬茬老师而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事，说什么也不像是沙鸥的风格。
　　除非，他受了点别的心理刺激，导致向来自控一流的情绪管理间接性实效了。
　　啧，能让他同桌那样漠然落穆的人情绪失控，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惊天异闻的大事。
　　更不知道的是，他这说走就走潇洒不羁的同桌，下午还能不能来了。
　　陆惟名重新闭上眼睛，默默叹了口气，别说，就这半天的空窗期，他居然还有点不大习惯。
　　然而，一直等到陆惟名下午自习课训练回来，旁边的座位上始终还是空无一人。
　　这是什么情况？
　　陆惟名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怎么刚了一次地理老师，就消失一整天？
　　那别的班还有那么多天天上课跟老师炸刺的学生呢，也没见一中天天有失踪人口啊！
　　不过这点忐忑不安的情绪很快就被打断，陆惟名在课桌下掏出手机，看见“五人小组”的群聊里发了一张自拍照片。
　　周凌风赵书远他们四个，冲着手机摄像头笑得缺心少肺，而背景就是丰玉一中的校门口。
　　我操！陆惟名长指翻飞，打字飞快：你们来了？不是说晚自习结束以后才能到？
　　赵书远回复：长点心吧陆哥，等晚自习结束都几点了，哥几个黑灯瞎火地跑一趟干啥，睡一觉再回来啊？
　　陆惟名一乐：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到。
　　周凌风：夜宵？
　　李赫：泡吧？
　　方凯：一条龙？
　　陆惟名回了最后一条，打完“我妈让我远离不良少年”这句话，就冲出教室，一溜烟跑到了高二年级组办公室。
　　“请假？”杨光看着办公桌前站着的大小伙子有点纳闷，“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还开始流行以同桌为单位集体请假了？”想了想又问，“有正当理由吗？”
　　陆惟名：“有，我原来一起训练的队友来了，就在校门口，我得赶紧出去尽地主之谊了。”
　　杨光：“......”
　　这理由，还真是正当啊。
　　开了假条，杨光递给他：“这次准假是看在你坦诚的份上，不过下不为例！”
　　陆惟名笑得神经大条，接过假条以后，喊了声中气十足的“是，谢谢男神！”随后转身就撒丫子跑没影了。
　　“好家伙！”杨光看着办公室门口被风掠起摇晃的盆栽叶子，后知后觉地嘀咕一句，“快是真快啊......”
　　一中大门口，陆惟名交了请假条，做好了离校登记，出门就看见老槐树下的那四个人。
　　陆惟名站定脚步，气运丹田吼了一声：“哎——！”
　　四个人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来，先是一愣，随后齐齐爆出一句：“操！陆哥！”
　　将近一个月不见，五个中二少年抽疯似的抱在一团，随后以一阵拳打脚踢表达了对彼此的思念的之情，鉴于单飞的陆惟名是四个人思念的源泉，故此最后分开的时后，他深灰色运动裤上布满了刻着兄弟之情的脚印子。
　　再见着这帮没轻没重的玩意儿，陆惟名高兴是高兴，疼也是真疼，一边拍着裤子上的尘土，一边龇牙咧嘴：“我操，真踹啊你们，哥们还指着这双腿以后拿奥运金牌呢，废了你们锯腿谢罪么！”
　　周凌风又捶他肩膀一拳：“放心吧废不了，哥几个有数，都没敢往你第三腿腿上招呼。”
　　“滚蛋！”陆惟名他们并肩往路边走：“待几天啊？”
　　赵书远说：“明天下午走，票都定好了。”
　　陆惟名顿时不愿意了：“逗我呢？今天来明天走，里外里加一起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知足吧兄弟。”方凯说，“体校这周日有集训，我和李赫这都是从教练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要不是真想你了，也不能冒着被停训的风险折腾这一回。”
　　提到体校，陆惟名心里的那点意难平又适时地涌了出来，他尽量掩盖语气中的羡慕，豪情万丈地一挥手：“得，这份情我记着了，先吃饭，地方你们选。”
　　最后几个人选了一家逼格璀璨的高端日料店，古朴素雅的小桔灯下，摆满了一桌子的刺身冷盘，甜虾鹅肝，定食更是做的地道讲究。几个人人模狗样的端坐在矮桌四桌，李赫提议道：“喝点儿？”
　　陆惟名笑道：“行啊，有朋自远方来，不喝不热乎，喝点呗。”
　　结果招呼服务员过来问过才知道，店里只有日系传统清酒，酒精度极低，估计喝完之后也就能比藿香正气水过瘾点。
　　于是就此作罢。
　　一顿饭花了小三千，出了门赵书远客套道：“破费了啊陆哥。”
　　陆惟名睨他一眼：“假客气了啊兄弟。”
　　好不容易异地相聚，一起吃个饭只是个狂欢的开始，今晚肯定不能就这么散了，陆惟名掏出手机，边搜边问：“接下来什么安排，对了，晚上住我姥爷家吧，客房空着好几间呢。”
　　“可别可别！”一想到陆惟名那位国画大家的姥爷，几个人心里顿时一阵发虚，方凯连连摆手，说：“咱们姥爷那别墅可住不起，我两年前去过一次，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呢，一进门跟进了文物博物馆似的，墙上挂的桌上摆的，不是善本真迹就是文物古董，我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一不留神弄坏点啥，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到时候指定把我赔给咱姥爷清账，我不能给他这个生二胎的机会。”
　　“滚吧你，说这话亏不亏心！”陆惟名笑骂道：“那次我姥爷不是还送方叔一个典藏的玉扳指，让你带回去的，忘了？”
　　“那不能忘，现在还在我们家供着呢！”
　　“少扯淡，到底怎么办？”
　　周凌风说：“你别操心了，我们来的时候订好酒店了——哎对了，干脆晚上你跟我们走得了，还回什么家啊，跟姥爷说一声呗，反正明天周六没课。”
　　“也成。”陆惟名答应的干脆，退出搜索界面就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挂了电话，还是旧事重提，刚才酒没喝成，李赫贼心不死，怂恿道：“要不泡个吧？”
　　陆惟名愣了一下，再次点开手机搜索：“也行，不过我对这片的网吧不熟，得找找。”
　　四个人一齐投来了围观傻逼的眼神。
　　“干嘛啊你们。”陆惟名乐了，还不忘再问一句，“不过酒店都订好了，就别通宵了吧，那......”
　　“陆哥。”李赫打断他，真诚地发问，“能实地采访你一下么，请问你来丰玉市以后，这一个多月过得是什么日子？”
　　陆惟名有问必答：“上学，听课，训练，补习，回家。”
　　这下连几个人里最靠谱的赵书远都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我操，你这是看破红尘了要出家吗？”
　　陆惟名顶着众人鄙夷的眼神，终于明白过来，噗哧一下笑出了声，“操，酒吧啊？”
　　方凯恨铁不成钢地搭上陆惟名肩膀，规劝道：“实在不行，你就跟你爸服个软，回北津得了，你在这儿日子过得也太清心寡欲了，我觉着再这么下去，等毕业你突然说不想考体院了，要上佛学院，哥们儿一点都不奇怪。”
　　周凌风接话接着挤兑他：“你这天天的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恐怕连抽空谈个恋爱，趁着还没成年抓住早恋的尾巴什么的，也不在您老的计划之中吧？”
　　“你还别说——”陆惟名老神在在，“暂时还真这没这个打算，上次哥们儿收一情书，现在还没看呢。”
　　李赫奇道：“为啥没看，姑娘长得不行？”
　　陆惟名一琢磨，那封情书是沙鸥转交的，送信的女生长得什么样他确实没看见，于是十分诚实：“不是，我忘了。”
　　“操，你个**！”方凯一脸的怒其不争，“来，送你首歌吧陆哥，表达一下我的敬佩之情——”他咳一声，清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哀嚎唱道：“你要——这铁棒有何用，你要——这变化又如何......”
　　“......滚你大爷的蛋！”
　　陆惟名也觉得刚才自己**过头了，跟着他们一通傻笑，笑完之后叹了口气，说：“也不是......我吧，也就是刚到这时间短，而且心里憋着口气，总想做出点样子来让老陆看看，我不是......啧，不是他想的那样，所以这突然一上进，就把游戏人间这等大事给忽略了，今儿你们要不提，别说酒吧，网吧长啥样我都要忘了，得，走着，喝点去！”
　　陆惟名迅速在手机上浏览了一遍推荐攻略，最终定位了一家本市排行前三的酒吧。
　　“Stnoe，这名字有点意思，就这了！”

22、父子局
　　酒吧里，霓虹幽暗，光影暧昧，声浪人影错乱纠缠。
　　洪哥一目十行，核对完这次的酒水入库单，把本子往吧台里一扔，走到从下午就窝在休息位上的沙鸥旁边。
　　“喏。”洪哥递了根烟过来，打火机照亮半张脸，“你什么情况啊，在我这闭目眼神了大半天了，制服也不换，来客也不看，避难来了啊？”
　　沙鸥接过烟，意外地含在唇间，洪哥见状，顺手把打火机抛给了他。
　　沙鸥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用朦胧烟雾掩盖表情，“抽完这根就换衣服上岗。”
　　洪哥干这行也快小半辈子了，那双火眼金睛也算阅人无数，一看沙鸥这副看似心里憋着劲儿的样子就乐了，“怎么着，少年失恋啊？”
　　沙鸥没什么意义的弯了下嘴角，瘦白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顺水推舟地回答：“算是吧，就快借酒浇愁了。”
　　“那你可够精细的啊。”陆哥笑道：“别人想浇愁还得花钱买醉，你往我这一坐，可是挣钱的买卖。”
　　沙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一整天都混迹在嘈杂的音浪中，可心里却没有松快半分，或许，真的要喝点酒才能有点作用。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半麻的肩膀，“不说了，给你卖酒挣钱去。”
　　“混小子。”洪哥笑骂一句，“说得像你不拿提成似的。”
　　陆惟名几个人进了酒吧的门，在大厅找了个最为僻静的卡座，美其名曰包厢没意思，感受不到万丈红尘的烟火气息。
　　刚坐下，就有扎着领结的服务生拿着酒水单过来，躬身询问：“几位喝点什么？”
　　陆惟名接过单子，随手抛给周凌风：“你们点，我——”
　　话未说完，忽然梗住。
　　目光所及，五步之遥，一个穿着西装制服系着黑色领带的人影突然闯入视线之内。
　　陆惟名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骤然握紧。
　　不远处的那个人，缓步从瑰丽变幻的灯光中走过来，剪裁得当的制服穿在身上，勾勒出清瘦修长的身姿，脸上那仿佛万年不变的霜雪之色在绮丽旖旎的灯影下，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散漫慵懒。
　　陆惟名霍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看得旁边的人俱是一惊。
　　钢厂门卫？
　　操！用这话拿去骗鬼，鬼都不信！
　　结果他还不如个傻鬼耳根硬！
　　几个人搞不清状况，连旁边的服务生都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您......”
　　“那个人。”陆惟名一扬下巴，口气是少见的生硬，“他也是你们酒吧服务生？”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沙鸥转过身去后留下的一个背影。
　　周凌风他们几个认不出主角，但是服务生却一下就锁定了客人问的目标人物，轻声回答道：“哦，原来是服务生，现在是店里的推酒员。”
　　就这一句话，陆惟名的心头火突然就一蹦三尺高，轰的一声，莫明其妙地烧了起来，火苗直接窜到了天灵盖上。
　　他沉沉吐出一口胸腔浊气，声音里带着冰碴：“喊他过来，推荐一下。”
　　周凌风他们四个人看服务生从善如流地应了，走到那个人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说完，那个人迟缓地转过身来，往他们坐的位置上看了一眼。
　　再看重新坐下的陆惟名，与那人对视的眼神冷厉绝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就，好像随时都能冲过去干一架，还是打得惊天动地的那种。
　　沙鸥万万想不到居然能在这碰见熟人。
　　一中的学生虽然也有不着调的，但毕竟在学校有老师严防死守，出了校门还有家长户门紧闭，所以再出格的娱乐活动也无非就是KTV里唱个歌再喝点小啤酒到家了，谁能想到大半夜泡吧这种成.人活动？再说了，“Stone”在同行业里都算得上是高消场所，没有几个正常高中生会选择拿着零用钱来这种销金窟败家。
　　所以，他在这打工这么久，连杨光都不知道，行踪一直称得上隐秘无虞。
　　没想到，诸事不顺都赶在一起了，偏偏今天遇见了老街坊。
　　沙鸥暗自叹了口气，抬脚往陆惟名他们那桌走过去，越靠近，陆惟名脸上的阴霾之气越是清晰。
　　沙鸥站在卡座半弧形的钢化玻璃桌边上，垂眸半秒，问道：“你怎么......”
　　“这话该我问你。”
　　陆惟名语气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听得旁边的周凌风大感不妙，印象中，上次听他这个口吻说话，还是跟他爸吵得最凶的那一次。
　　这人谁啊，一上来身价就直逼陆惟名他爸。
　　“你们钢厂业务范围涉猎挺全面啊。”
　　沙鸥不欲和他在言语上纠缠过多，于是自动屏蔽了他语气中的暗讽揶揄，重新拿了一张酒水单过来，放在陆惟名面前，开门见山问道：“喝点什么？”
　　陆惟名强压着心里那把无名火，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介绍，推什么喝什么。”
　　沙鸥清冷的目光扫过另一侧的几人，淡声问：“你们几位呢，喝点什么？”
　　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着实古怪，于是旁边的四个人十分有眼色地选择集体装傻打哈哈：“我们都行，听你的，呵呵呵呵。”
　　沙鸥略一思索，头一点：“那稍等。”
　　他估算着人数，亲自从吧台酒柜里取了五瓶中等偏高价位的红酒，没取价位最高的那几款，怕的是陆惟名现在豪横，别等结账的时候钱不够再让洪哥给扣这儿。
　　他一手拎着装酒的酒篮，一手拿着一个醒酒器，刚走回卡座，就听陆惟名嘲讽道：“就这么几瓶，你看不起谁呢？”
　　沙鸥开酒的动作不停，淡声回答：“红酒后劲大，真喝多了你......”
　　“不劳你费心，只要你坐这儿陪着，哥们儿就一直喝到你们酒吧闭店打烊。”
　　沙鸥心说你个二百五，有点常识没有？真要不间断地喝到凌晨两点，你最终的归宿就是医院急诊室了。
　　他把一瓶红酒倒进醒酒器里，“换瓶”的动作十分老练，片刻之后，醇厚的酒香便飘散开来，时间到了以后，他方想起身给其余四个人倒酒，周凌风便一把拿过他手里的醒酒器，干笑两声：“别客气，那什么，我们自己来就行。”
　　沙鸥也不强求，就看着那几个人给自己倒酒。可最后，当桌子上就剩下他和陆惟名的两个空杯子时，醒酒器又莫明其妙地回到了他手里。
　　陆惟名不说话，看着他的眼神表明了就写着，这杯要他亲自倒。
　　沙鸥忽然有点想笑，怎么看都觉得他这副兴师问罪的神态幼稚到家了。
　　红酒杯中，沙鸥按计量倒满杯底，示意陆惟名：“尝尝？”
　　“你养鱼呢？倒满了。”陆惟名冷脸寒声，“你那杯一样。”
　　沙鸥沉埋了一天的郁躁之气终于被对方的坚持不懈下，被成功的勾了出来。
　　他神色骤然变冷，二话不说便给陆惟名倒了个满杯，随后把剩下的红酒尽数倒进了自己杯子里，不多不少，又是恰好一杯。
　　陆惟名在他放下玻璃醒酒器的瞬间，端起面前的那杯红酒，一扬手，全部灌进喉中。
　　一滴不剩。
　　喝完却不放杯，用空杯碰了一下桌上的另一满杯，杯壁相触，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陆惟名冲沙鸥一抬下巴：“该你了。”
　　沙鸥面不改色地端杯喝完。
　　陆惟名：“开酒。”
　　“不是、你俩等会——”赵书远见形势发展不妙，喃喃问道：“就、干喝啊，也不整盘花生米啥的？”
　　无缘无故开始拼酒的两个人充耳不闻。
　　沙鸥从酒篮里捞了一瓶新酒出来，两指夹着瓶颈拎在指间：“醒酒就免了吧，浪费时间。”
　　说完启瓶，刚要倒酒，手腕便被陆惟名扣住。
　　微烫的掌心覆在腕骨突出的清瘦关节上，隔着衬衫的袖口，陆惟名有种自己稍一用力就能直接折断沙鸥手腕的错觉。
　　“再去掉个步骤，更节省时间。”
　　陆惟名说完，直接拿过了沙鸥手里的那瓶酒，屈指弹了一下瓶身，寓意不需言明。
　　于是，刚才还在新手村试水的两个人迅速进入到地狱回合模式，人手一支红酒，各自冷脸，各自举瓶，一言不发地咕咚咕咚往下灌。
　　这阵仗，直接看傻了旁边的四个野生NPC。
　　陆惟名一口气喝下多半瓶，酒气翻涌，刚想停下缓口气，一偏头，就看见沙鸥半阖着眼睛仰着头，雪白的脖颈划出在妩媚光影一道优雅的弧线，小巧却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瓶口始终没有离开过嘴唇，吞咽的动作似乎连贯到连换气都免了。
　　这就是来真的了。
　　酒意突沉，怒气倏然翻涌，陆惟名闭着眼睛就灌下了剩下的半瓶酒。
　　沙鸥比陆惟名先几秒钟空瓶，等旁边的人一瓶喝完，他才斜睨着眼角，微喘道：“还来吗？”
　　“来！”
　　这酒的后劲果然十足，闭眼秉气往嘴里灌的时候不觉得，此时稍一停顿，胃里的酒意就开始蒸腾汹涌，陆惟名思维已经有些飘忽凌乱，黑亮深邃的眸中也漫上了一丝朦胧，但之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也随之愈发明显。
　　他看着桌上已经开瓶的最后两支酒，忽然说：“最后两瓶，开一局，定个胜负。”
　　沙鸥缓缓吐出一口酒气，心里却莫名觉得轻快不少，于是答应地非常干脆：“可以，赌什么？”
　　这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烈酒入喉而姿态不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像他那个总裁冰山爹，陆惟名脑子一抽，脱口道：“父子局，先趴下的叫爸爸！”
　　沙鸥诧异地看他一眼。
　　这就是已经喝高了。
　　“操，陆哥，用得着玩这么大么！”周凌风他们几个始终观战不语的道具人物此时也受到了心灵的重创，毕竟活了十几年，头一回见喝酒输爹自降辈分的。
　　关键这要是陆惟名赢了还到好说，万一真输了，他们几个是趁机占个便宜，喊他一声“大侄子”呢，还是讲究兄弟义气自认倒霉，喊旁边那位帅哥一声“叔”？
　　几个人看了看从喝第一口酒开始一直到现在仍旧神色如常的制服帅哥，又看了看此时眼光已经有些不受控的自家兄弟，各自在心里把“陆哥”这个称呼，默默地换成了“陆贤侄”。
　　半晌过后，沙鸥忽然轻笑一声，清亮的眸色映着头顶飘下的瑰丽灯光，竟使那双原本淡漠冰冷的双眼平添了几分慑人心魄的光华。
　　他拾起桌上的一瓶酒，转手递给陆惟名，状似随意的与他碰了个杯，声中带蛊，惑人心智——
　　“来，愿赌服输。”

23、沙雕
　　在沙鸥的印象中，自己很久没有像今夜这样豪饮过了。
　　还真是托了陆惟名的福，混酒入喉，原来心里那点纠葛浮动的烦乱，倒是消了大半。
　　半个小时前，两人喝完最后一瓶干红，陆惟名自觉还能再战，抬手又要了一□□啤，于是当红酒遇上啤酒，注定掀起了一场冒着泡的血雨腥风。
　　最后休战的时候，陆惟名已经到了眼神恍惚，整个人像个木桩子似的坐在沙发上，任周凌风他们几个人左呼右唤，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的半仙状态。
　　沙鸥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心里清楚，不间歇地喝了这么多，自己也早已是微醺，只不过尚能控制思维和自主行为，不至于当众失态而已。
　　沙鸥揉了揉眉心，伸手推了陆惟名肩膀一下：“喂，没事吧？”
　　谁知这一声过后，陆惟名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肩一颤，然后缓缓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沙鸥心中一突，还未来得及有所防备，陆惟名就像一只巨大的脱了线的风筝，笔直地飞身冲他扑了过来！
　　沙鸥下意识地伸手防御：“你别......”
　　陆．大风筝.惟名却猛地往他怀里一扎，开口一声哀嚎——“爹！您赐个名吧！”
　　沙鸥：“......”
　　四个小伙伴：“......”
　　言出必行，陆兄实乃真.君子也。
　　沙鸥看着扒在自己身上不撒手的章鱼风筝，愣怔半秒，而后终于“扑哧”笑出声来。
　　他边笑边试图将箍在自己肩上的两条胳膊扯下去，可谁知陆惟名抱得死紧，拽了两下无果后，干脆就听之任之的随他去了。
　　好一会儿，沙鸥堪堪止住笑意，清了清嗓子，偏头郑重问道：“我、给你、再取个名字？”
　　陆惟名的脑袋抵在他下颚脖颈处，鼻子闷在沙鸥瘦白突出的锁骨上，瓮声瓮气地用他的原话回答他：“嗯，愿赌服输。”
　　说话间，带着醇厚酒香的呼吸零星喷洒在沙鸥锁骨上，像是柔软细腻的羽毛尾端轻轻扫过，又烫又痒，沙鸥忽然觉得自己半个肩膀都被灼得有些微微发颤，神经反射弧延迟几秒后，他才意识到，这样的触碰和距离，亲密的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心理安全范围。
　　他不动声色的移动了一下肩颈，却借着酒劲，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跟我姓了？”
　　陆惟名此时已经彻底陷入了晕天黑地的烂醉里，开启了醉酒模式的究极体:“跟你姓，没毛病！”要不当初他出生时，姥爷也不愿意他姓陆，这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换个姓再换个爹！
　　没了他这么个儿子，让陆正庭当孤家寡人去吧！
　　沙鸥买忍住又开始笑，思索片刻，轻声在陆惟名耳边问——
　　“沙雕，你喜欢吗？”
　　陆惟名：“......”
　　偷听了一耳朵的四个木头人：“......”
　　这哥们儿，是个狠人。
　　沙鸥单方面地将“沙雕”的沉默不语视为欣然接受，颇为愉快地招手喊来服务生：“给他一杯蜂蜜水，顺便结账。”
　　说完顺手在陆惟名的头顶捋了一把，十分欣慰。
　　不一会儿，服务生送来了水和账单，沙鸥终于费力把粘在身上的人靠上沙发，拍了拍他紧闭双眼的侧脸：“哎，睁眼，把水喝了，然后结账去。”
　　“你他妈......”陆惟名此时已经完全醉到人事不知，烦躁地将脸边的那只手拔下来，反手握在掌心，“你不是我老子么，有当爹的让儿子结账的道理吗？你是爸爸，你有钱你给我结账！”
　　沙鸥一个巧劲儿抽回自己的手，捏起账单直接拍在陆惟名脑门上：“听话，爸爸不许你啃老，快去！”
　　“操。”陆惟名恍惚中低骂一声，这种命令式的口吻，果然和他爹分毫不差，模糊中，意识已经错乱不堪，他胡乱地在身上摸索钱包，半天却一无所获。
　　旁边的几个人看不下去了，赵书远站起来说：“我来吧，陆哥这......”
　　“不用。”沙鸥伸手，直接从陆惟名上衣内里的口袋中拿出他的钱包，放在他手中，没什么感情地说道：“让他花钱买个教训。”
　　几个人连搀带扶地拖着陆惟名去吧台埋单，沙鸥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半天脸，刚才混沌杂乱的意识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从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一出门就看见那帮人靠在吧台上，四个人站着，把坐在高脚椅上正垂头丧气的陆惟名围在中央，应该是怕他一个不留神摔下来。
　　沙鸥走过去，问：“你们还不走？”
　　“是要走来着，可是......”周凌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陆惟名一眼，“可是这哥们儿说，他爸说了，不让他跟陌生人回家，非得等你！我真是要给他跪下了！”
　　话说完，陆惟名忽然闻声抬头，随后一个健步跨下高脚椅，再次往沙鸥身上一扑，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挂在他身上，缀着不撒手：“爸，你来接我了！”
　　接你？你爸知道了恐怕得打死你！
　　陆惟名人高腿长的一个大小伙子，喝了酒之后像条自动发热的貂绒围巾一样缠着沙鸥，还时不时地往下出溜一截，沙鸥只得既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揽着他半个身子，以防他猝不及防地滑到地上，当众表演一个跪地认亲。
　　他们这边围着一群人，已经吸引了大厅里不少客人的目光，洪哥也发现了异状，从休息间走过来，皱眉诧异问道：“怎么回事啊这？”
　　陆惟名在朦胧的光影中抬眼看了看来人，大着舌头冲沙鸥嚷嚷：“这人谁啊！”
　　沙鸥没闲心搭理他，只得叹口气，对老板说：“洪哥，这是......”
　　哥？陆惟名迷迷糊糊就听了这么一个字，立刻不干了，一条胳膊挂着沙鸥脖子，一条胳膊伸出来奋力一指：“这他妈怎么就你哥了，我就没这么个大爷！”
　　沙鸥：“......”
　　洪哥：“......”
　　周凌风四个人连同吧台里的调酒师已经笑得天花乱颤几欲昏厥。
　　“你闭嘴！”沙鸥额角青筋抽得一蹦三尺高，忍不住低呵他一声。
　　身上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居然真的撇撇嘴，不吭声了，那低眉顺眼的德行，居然还自带着委屈万分的滤镜。
　　“没事，这是我朋友。”沙鸥刻意保留，没说是同学，但是朋友两个字说出口，却也带着不甚熟悉的生涩，“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正好送他们回去。”
　　洪大爷在巨大的懵逼中久久无法回神，半天，才僵硬了点了下头。
　　夜阑深沉，出了酒吧的门，微寒的夜风一吹，刚才折腾出来的薄汗霎时变冷，沙鸥沉缓地吐出一口气来，人算是彻底清醒了。
　　只不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个已经进入到半昏迷状态的人形挂件，一脸菜色地问另外几个人：“这沙雕.....怎么办？”
　　周凌风：“听你的，毕竟你冠名了。”
　　沙鸥：“......”
　　他抬头戳了戳陆惟名额头：“喂，醒醒，还能自己走吗？”
　　陆惟名半眯着眼睛，胡乱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沙鸥：“......”
　　行吧，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喝多的儿子有爹扶。
　　沙鸥问：“你们今晚住哪？”
　　赵书远掏出手机查了一下，报出了提前预定好的酒店名字。
　　那家酒店是个挂四星的连锁，就在商业街附近，离“Stone”刚好不远，步行也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
　　苍天有眼，沙鸥拽了拽身上又开始往下出溜的人，心神俱疲，“走吧，我知道位置。”
　　这一路，陆惟名从原先的半昏迷渐渐转入无意识状态，整个人越来越沉，深沉的醉意中，他居然还固执认准了沙鸥一个人，三番两次的扯开赵书远他们几个想要帮忙搀扶的手，最后可能是烦了，十分心气不顺地在沙鸥耳边嚷嚷：“就你抱着我怎么了！就你抱！你自己说，五岁以后你是不是就没抱过我了！整天就会凶我，给我提要求，天天冷着张脸，就这样还想当我爸？你以为我爸那么好当的么！”
　　他思维昏乱不堪，几乎语无伦次，但是另外几个人却听得明白，这是将儿时与现实记忆凌乱杂沓的缠绕在一起，只能借着沉醉的酒意说出的心里话。
　　沙鸥脚下微顿，看了看旁边几个人不太自然的面部表情，终是什么也没说，抿了下唇，手上用力又把人往上提了提。
　　“好好扶着，摔了抽你。”
　　一路磕磕绊绊，状况百出，原本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愣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等终于到了酒店旋转门的台阶前时，之前褪去的汗意已经重新覆上沙鸥脊背，外套下的T恤衫都浸湿了小半截。
　　等李赫他们几个人在前台核对完预定信息，拿了房卡，连拖带拽的把人携进电梯，沙鸥才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电梯在五楼停下，三间连号的客房，方凯伸手刷卡，替沙鸥推开一间客房门，沙鸥差不多是以半抱的姿势将人拖进房中，而后一松手，终于吧在身上挂了半宿的人掀翻在床上。
　　陆惟名无知无觉地打了个滚儿，然后终于安静挺尸不再闹腾。
　　沙鸥总算明白何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午饭都不免费，何况是平白无故地给人家当回爹，他揉了揉酸胀不已的肩膀，看了床上的傻儿子一眼，说：“我回去了。”
　　结果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身后忽然一股大力袭来，一个千钧重物携着风势直接窜上他后背，沙鸥猝不及防，脚下一绊，直接让他压在了地板上。
　　陆惟名趴在沙鸥背上，两手拽着他外套：“你哪去啊！不许走！”
　　沙鸥两个膝盖磕得生疼，背上的人更是重如泰山似的压在他这根“鸿毛”身上，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我不走，难道还得留下，哄、你、睡、觉、么！”
　　“废、话！”陆惟名醉时无赖，根本是胡搅蛮缠，“你还得给我讲睡前故事呢！”
　　沙鸥：“......”
　　我、讲、你、妹、啊！

24、醒酒
　　周凌风几个人已经被眼下的精彩剧情震慑了灵魂，直到沙鸥第三次尝试脱离桎梏失败，才手忙脚乱地将陆惟名从他背上抬起来，重新搬运回床上。
　　被扔在床上也不老实，一只手还拽着沙鸥外套衣摆，说什么也不肯松开，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一会儿要听故事，一会儿要听睡前儿歌。
　　沙鸥之前灌下去的那点酒此时全部蒸腾成隐含的怒意，被陆惟名这么折腾一圈下来，这点零星的怒意又全部兑换成无奈。
　　赵书远看出些端倪，对沙鸥试探问道：“哥们儿......要不今天晚上你和陆哥对付着睡一宿得了，已经这么晚了，你也就别折腾了。”
　　“就是就是。”周凌风接话道：“你俩睡一间，还有两间房，我们几个挤挤也没问题。关键是吧......”他暗自瞥了床上的陆惟名一眼，“关键是现在这个情况，你想走也费尽了。”
　　已经是半夜时分了，沙鸥走不走放一边，这哥几个再这么陪着陆惟名闹腾下去，可真的要该力竭而亡了。
　　沙鸥皱眉思忖了片刻，未置可否，只是说：“你们去休息吧。”
　　周凌风几个人如临大赦，半真半假地客气了两句，而后脚底抹油似的，溜之大吉了。
　　房门被带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暖黄色的床头灯投下一片朦胧光影，沙鸥侧过身，拽了拽被陆惟名攥在手里的一角，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他手上加重了力气，终于拽了出来，而下一秒，躺在床上的人手上一空，也随之睁开了双眼。
　　陆惟名眼底有红血丝，醉酒的目光懵懂而迷茫，此时的神态像极了个一不留神就闯入光怪陆离大千人世的深山小兽，茫然四顾中，带着惶惶的不安。
　　沙鸥迎着他的醉眼，面无表情地对他对视三秒，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你......”陆惟名脑中混沌一片，清明也只是片刻，随后翻涌而至的，便是更加汹涌的迷醉困顿，“你是......你怎么......”
　　沙鸥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最终决定放弃和醉鬼摆事实讲道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陆惟名脑门上戳了一下，淡声道：“闭眼。”
　　陆惟名狐疑困惑地看他半秒，居然真的乖乖闭上了眼睛。
　　沙鸥从陆惟名口袋里掏出手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点亮屏幕，发现果然没有上锁后，直接点开一个小程序，在搜索栏输入“睡前故事”几个字，而后在列表中选中了一个时长半小时的选项，将播放时间设定为“本节播放结束”后，把手机放在了陆惟名枕边。
　　轻柔的女音从手机中传来，带着低哄安抚的语气，在这夜阑人静之时，显得尤为催眠。
　　沙鸥在床边坐了五分钟，直到闹腾了一晚上的傻儿子彻底睡沉，才起身走到房间玄关处，关掉了房中所有的灯光，只留那盏带着昏黄暖意的床头灯，然后拉开了房门，轻步而出。
　　出了酒店，沙鸥步行回“Stone”后门，取了自行车，顶着冷风一路回了家。
　　到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沙老爷子和沙雁还早已经睡下，沙鸥不想半夜扰人清梦，况且即便是工作需要，他也从未像今夜这样豪饮后，带着满身的酒气回过家，让那爷俩儿发现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心疼和规劝。
　　脱了外套，他整个人几乎累到脱力，连洗漱都省了，直接往沙发上一窝，抻开靠背上放着的毛毯，凑合着睡了过去。
　　浅眠之中，嘴边还挂着一丝清浅的无奈笑痕。
　　第二天上午，陆惟名是被接连不断的敲门声震醒的。
　　头一晚放肆宿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头昏脑涨，全身酸痛，走起路来脚底打飘。
　　这可真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
　　陆惟名踩着犹如软云一般的地板，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晕晕乎乎地开了门。
　　门一开，四张带着猎奇探究的大脸便倏然闯入视线。
　　“靠。”陆惟名一愣，人也清醒了不少，“干嘛呢你们四个，一大早守门口，cospy门神啊？”
　　“不早啦，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再晚点午间新闻都该播完了。”
　　周凌风打头，四个人鱼贯而入，陆惟名还穿着昨晚的那身衣服，听他这么说，下意识的掏手机想要看时间，可摸来摸去，才发现两兜空空，“哎我手机呢？”
　　“这呢。”赵书远往床边一坐，从枕头边上拿过手机扔给他，声中带笑，问道：“怎么就你自己啊，令严何在啊？”
　　陆惟名划开手机屏幕的手戛然顿住：“......谁？”
　　其余几个人互视一番，而后爆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大笑。
　　陆惟名就在这毫不掩饰的无情狂嘲中，慢慢找回了点昨晚的记忆碎片。
　　虽然只是一些不能连贯演绎的断章，但是零零散散地拼凑起来，也足以在一瞬间让陆惟名亲身一次何为人世艰难，命途多舛了。
　　“父子局，先趴下的叫爸爸！”
　　“那，以后跟我姓了？”
　　“......”陆惟名呆若木鸡，拿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整个人凝固成了一块见了鬼的活化石。
　　许久之后，直到他哆嗦着手指，试探性地划开手机屏幕，睡前故事的小程序界面猝不及防地跌入眼帘时，心口快要憋炸了的那口气终于喷薄而出。
　　“我他妈......操！”手机烫手，被陆惟名一下甩到床上，他抱着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懊悔羞耻如潮水开闸泄洪般，一并涌了上来，差点没把他呛死。
　　这感觉，也太他妈太上头了！
　　几个损友见他一副哀大莫于心死的神情，沉浸在自我厌弃中不能自拔，终于堪堪止住了笑声，方凯走过去拉了他一把，从地板上把人拽起来，安慰道：“行了啊，多大点儿事，俗话说好，你不醉他不醉，马路牙子谁来睡？况且也没真让你睡大街上。”
　　陆惟名本以为下一句是“而且酒后的醉话不能当真”，谁知道李赫接茬道：“就是，再说陆叔叔宽宏大量，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不就突然多个爹么，放宽心，不至于的。”
　　这话就不能提，说完几个人又忍不住了，瞬间开始了第二轮无情狂笑。
　　陆惟名：“......”
　　周凌风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权当半场休息，问道：“哎对了，昨晚你那位......咳咳，那个谁，不是和你一个房间睡的么，人呢？”
　　陆惟名心神俱疲：“没有，走了。”
　　赵书远：“走了？我靠你昨天折腾到半夜两点多，一直拽着人家衣服不撒手，说什么也不放人，那架势谁也说不得，没办法他就让我们先去睡了，结果这哥们儿没住这啊？”
　　拽衣服、不撒手、不放人......羞愧更盛，陆惟名在杀人灭口和自我了断之间徘徊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折中的方式，将脑袋藏在厚沙之中，装傻鸵鸟，他自暴自弃地往洗手间走，生无可恋地留下一句：“这事过了啊，再提我翻脸了。”
　　等他胡乱地刷牙洗澡后，几个人退了房，去商业街吃了个午餐，陆惟名酒劲儿过了以后，胃里就开始抽着疼，严重影响食欲，于是默默地捧着汤碗，没滋没味地小口喝汤。
　　午饭吃的完，饭后差不多就到了分别的时刻。
　　周凌风他们买的快车票，陆惟名送他们四个到火车站，进站前，不舍之情还是外露了。
　　不过即便是惜别，几个大小伙子也演不来矫情的戏码，周凌风上前一步，握拳敲了敲陆惟名肩膀：“行了，哥几个儿不在身边，好好照顾自己，放长假了就回北津，我们给你接风。”
　　陆惟名点头，说：“没问题，我还等着下次见面的时候和你们跑两圈呢，计时竞速，到时候别怂啊。”
　　马上要检票进站了，赵书远笑着又嘱咐了一句：“别的都是小事，你那脾气好好收收，别整天像个炮仗似的，任谁一点就着，不过真遇见事了也不怕，一个电话哥们儿就是打飞的也过来给你撑场子。”
　　“你放心吧老赵。”方凯笑着接腔，“咱们陆哥现在是今非昔比了，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操心，陆哥有丰玉的爹管着，那必须是想出格也没机会啊。”
　　“滚蛋吧你！”刚才顺着热汤稍稍平息的耻辱感再次席卷而来，陆惟名忍无可忍抬脚就踹，“麻溜地滚去检票！”
　　几个人笑成一团，随着检票的队伍慢慢前移，陆惟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过了通道闸口，最终顺着下行电梯消失在视线中。
　　啧，这来去匆匆，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分别场景，果然有点煽情，不太适合他这种豪迈的热血少年，陆惟名刻意收敛了那点外泄的情绪，随着流动的人群往车站外走。
　　走两步忽然停下，胃里又是一阵绞痛。
　　靠了......陆惟名不禁暗自琢磨，他一个昨晚喝得跪地叫爸爸的人，现在都难受成这样，也不知道比他喝得还多的沙鸥，是怎么把一个先无理取闹，后假死挺尸的自己运回酒店的。
　　而后又半夜独自回家。
　　走之前还大发慈悲，真给他放了段睡前故事。
　　这到底是他妈什么能空手套儿子的神仙海量？
　　不能细品，越品越尴尬，尴尬到头顶飞过成群小鸟。
　　细看，小鸟的品种还比较特殊。
　　一群沙雕。

25、百密一疏
　　周一清早，沙鸥在早自习结束后准时到达教室。
　　一中的传统，每周一上午的大课间开校会升国旗，所以每周的第一天要求全体学生统一穿校服，天气渐渐转凉，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在断袖衬衫外套上了校服外套，因此入眼即是一片纯黑色，配上四十多个不停晃动的脑袋，教室里霎时就成了墨色汪洋，一浪高过一浪。
　　此情此景中，那唯一的一抹纯白，就显得格外醒目。
　　沙鸥走到座位边上，趴在课桌上闷声埋头的陆惟名听见响动，缓缓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半晌，陆惟名还是没憋住，嘴角微扯，露出个十分不自然且生疏万分的弧度，“......早、早啊。”
　　说完向前挪了挪椅子，给他让出空间。
　　沙鸥点了下头，侧身而过的瞬间，刻意隐去了嘴边那一纵而逝的笑意。
　　坐到座位上，沙鸥开始做课前准备。第一节数学课，他从课桌上抽出课本，准备好验算纸，又从笔袋里拿出黑红两支中性笔，把笔放在课本旁的时候，忽而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陆惟名慌忙之中被抓了个现行，根本来不及收回一直小心窥探的目光。
　　紧张与尴尬并存，一颗心倏然提到头顶，就是晃悠着落不到原位，陆惟名强装镇定，倒打一耙：“看我干什么？”
　　他那点色厉内荏的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沙鸥看透却不说破，他眼睫微垂，薄唇轻启——
　　陆惟名一颗心登时跳地像坐过山车忘了系安全带一样刺激，心说你要敢提周五晚上的事，我就......
　　“你不冷？”
　　陆惟名：“......”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陆惟名脑子转了个弯才明白所问何来。
　　他重新趴回到课桌上，双手摩挲了两下露在校服短袖衬衫外的小臂，闷声道：“不冷，哥天生正能量爆棚，自带发热体质。”
　　沙鸥悠悠地“哦”了一声，口气清浅，听不出任何情绪，继而转过头去，再不理他。
　　陆惟名趴在课桌上，自暴自弃般地叹了口气。
　　岂止是不冷，自从早晨体特晨训结束，他就开始不停地冒虚汗。
　　周五晚上的那场宿醉后劲大到超出他想象，周六送走周凌风他们几个后，他打车回姥爷家，冲澡换衣服后，整整在房间里颓了一整天，胃不舒服，毫无食欲，甚至间接性肠痉挛。
　　前两天一直靠保姆煲的热汤暖着，今天早晨终于满血复活了，谁知道一场晨训下来，凉风热汗一灌，他这颗脆弱娇嫩的少爷胃再次被打回原形。
　　陆惟名用余光偷瞥了沙鸥一眼，咬着忍着胃中的不适，心说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啊。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杨光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登高一扫，开口先打趣道：“嚯，体特的身体素质果然不一般，九月末的阴天还能短袖上阵，这是二班小太阳啊。”
　　班上同学纷纷转头，向最后一排投来惊奇的目光。
　　小太阳内心默默地“日”了一声。
　　“行了，都看我这。”杨光把教案夹放在讲桌上，拍了拍手吸引全班注意力，“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这种选择根本无需考虑，全班同学异口同声答道：“好消息！”
　　“我就知道。”杨光笑道：“行，先给你们吃个蜜枣甜一甜，好消息就是周四周五两天，全校秋季运动会，升入高二以来课业压力比较繁重，你们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撒个欢儿了。”
　　“哇哦！”一石激起千层浪，本以为新学期开始后，这种全校性质的文体活动就与高二的他们无缘了，没想到此时还能绝处逢生，一时间，班上议论如潮，后排的几个男生兴奋地都要把课桌拍出鼓点了。
　　“咳！”杨光重声提醒，“好消息你们课后自己慢慢消化，汪晨做一下参赛项目登记，现在我要说坏消息了，你们最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班上霎时安静下来，杨光高深一笑，宣布道：“坏消息就是，你们还有今天一天的时间做准备，明后两天，也就是运动会前的周二周三，你们将迎来高二学年的第一次月考——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我去！”一片死寂中，坐在沙鸥前面的杜东明忍不住悲愤喊道：“男神，这个消息，根本就不是应该排在蜜枣后面的那一巴掌，这是一碗□□吧！当场夺命的那种！”
　　“就是啊，运动会前月考，这是向死而生啊，学校不考虑一下我们的备考心情吗？”
　　“我简直能想象到自己坐在考场里的样子，眼睛看着试题，脑子里回荡着运动会开幕曲，太分裂了吧！”
　　“别说了，我都有画面了......”
　　“哎哎哎，安静一下！”杨光屈指敲了敲讲桌，安抚这群炸毛的中二少年，“第一次月考，考的不仅是大家对知识的掌握情况，更重要的是心态，这次考试和以往不同，高二以后咱们的课程进度很快，所以这次月考所考察的范围也会更广更全，所以，不慌不忙不急不躁的平常心更为重要，因此，请大家先清空脑中对运动会的所有幻想，全力打好迫在眉睫的这一战吧！”
　　“课前我已经和你们各位科任老师商量好了，今天全天都给你们自由复习，范围不要局限与现在的课本，联系以往的知识点，有模棱两可的地方赶快问，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抓紧时间不耻下问，别等到成绩出来以后再流下悔恨泪水，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杨过说完，班上立刻响起了刷刷的翻书声，可见临时抱佛脚小队人数不少。
　　同学们自由复习，杨光走下讲台逡巡一周，顺便做现场答疑，等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在陆惟名座位旁边停住了脚步。
　　陆惟名忍着胃部轻微抽搐的痛感抬头，杨光温声说：“转学后第一次考试，心态比成绩更重要，所以放宽心，就当做是一个查缺补漏的自我检验了。”
　　陆惟名点了下头，语气有点无力：“我明白，男神放心，我心大着呢。”
　　杨光说：“心大不代表不把考试当回事，我私下问过你们常教练，据说你专业成绩非常突出，要是文化课成绩也能达标或是意外的再高一些，高考应该十拿九稳了。”
　　“意外的高一些？”陆惟名放下手里的笔，稍稍坐直了脊背，义正言辞地为自己正名：“您这话不对了啊，我文化课成绩提高那绝不是意外，那叫情理之中，更是我精诚所至，再说了，我还有独门秘籍，我......”
　　他说到这，忽然卡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向旁边飞速掠过。
　　杨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沙鸥像是自带屏幕功能一样，端坐在座位上，神色专注地做着一本英语语法的汇总练习册，表情疏离冷淡，对于旁边的低语充耳不闻。
　　“嘿！”杨光奇道：“课代表你可以啊，说是自由复习，不过在我的课上还当着我的面做英语练习，是不是有点不给我面儿啊？你好歹也拿本数学书盖一盖，就当安抚一下我这中年数学园丁的脆弱心灵行不行？”
　　沙鸥笔尖顿住，抬起眼皮，语调轻缓而笃定：“不需要欲盖弥彰，我考一百五十分就是对您最大的慰藉了。”
　　“......”杨光噎了一下，继而笑骂道：“你这小子，合该你们地理老师说你恃才放旷，一点不假！”
　　沙鸥未置可否，照单全收。
　　说到这，杨光忽然思及一事，轻声回忆道：“当初说让你帮助新同学补习，为期是一个月，是吧？”
　　此言一出，沙鸥和陆惟名同时怔了一下，然后双双抬起头看了过来。
　　杨光拍了拍陆惟名肩膀，说：“所以说，好好考，这第一次月考不仅是对你转学以来文化课知识的考验，更是对你同桌补习成果的试金石啊！”
　　“......”陆惟名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明明心大如斗的好心态，就在这一句话中稍有倾塌，连胃疼好像都更明显了点。
　　嘱咐完，杨光往另外一排行去，陆惟名揣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碰了碰沙鸥的手肘。
　　沙鸥停笔转头，心中其实猜到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陆惟名问：“这次考试结束以后，你第一节晚自习“小沙老师”的头衔是不是也就卸任了？”
　　沙鸥捏了下食指指腹，“嗯”了一声。
　　“哦。”陆惟名心里有点翻腾，以为是胃疼引起的连锁反应，声音也随之低沉了一些，“没成想，一个月过得还挺快的。”
　　这话是真情实感，但说完后才发现其中蕴含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留恋不舍，陆惟名后知后觉过来，差点让自己突如其来的矫情劲儿酸死。
　　不过，此时感慨一声时光易逝似乎也不过分。虽然当初沙鸥直言与他气场不和，但是这一个月来，他给他补习的功夫也可谓是下到了家。
　　每天第一节晚自习的知识点补充讲解，随堂练习册上有代表性的的题目汇总，还有那本手写的高一全年数学重难点公式合集，以及那句状似无意，却直入心扉的话。
　　——“你才是自己进步的根本原因。”
　　这么云淡风轻，一句话就从容且潇洒地把自己指导之功全盘勾销，把所有的硕果都留给他独自品尝，甜得他差点流下感动的七尺男儿泪。
　　陆惟名心中蓦地发软，再开口时，语气中居然带了点试图挽留的意味：“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这次要是没考好，你不考虑一下后续的深耕厚培吗？”
　　沙鸥以为他是考前综合症，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维护一下对方从来都盲目自信的心态，中性笔在清瘦修长的指间转了一圈，他说：“没必要。”
　　陆惟名没成想他拒绝的这么干脆，面上一怔，脱口问：“为什么？你都信誓旦旦的要考一百五满分了，顺手再提携一下同桌呗！”
　　沙鸥说：“只要你考试的时候，专注一点，思路灵活一些，成绩应该不会太低。”
　　这一个月，他给陆惟名补习了多少，对方吸收了多少，通过每天晚上的那节自习课的交流，他心里大致有数。
　　陆惟名对沙鸥这种变相的鼓励措施十分受用，他心里窃喜臭屁，嘴上却义正言辞：“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嗯。”沙鸥点了下头，侧过脸，刻意放轻了声音，“毕竟——”
　　“嗯？什么？”与沙鸥素来疏离淡泊的眼神对上，尤其是在看见他嘴边恍惚闪过的笑意时，陆惟名在无端出现的紧张感中，莫名夹杂了些许期翼。
　　沙鸥停顿两秒，漂亮的眼尾倏而轻轻一弯，继续说道——
　　“毕竟，虎父焉有犬子。”
　　陆惟名：“......”
　　他大爷的，敢情在这等着呢！
　　百密一疏啊！

26、道歉
　　因为第二天月考的关系，上午的五节课全部变成了自习时间，虽然有两天的运动会吊着心，但一中的学生自律自制能力普遍较强，嘴上喊着“考试杀我”，复习起来却一个比一个认真。
　　第二节课下课，汪晨开始统计运动会报名人员名单，首先把目标锁定在了陆惟名身上。
　　汪晨拿着报名表，笑得如沐春风：“陆哥你说吧，一百二百四百八百和三千，是我全给你勾上，还是你自己挑拣挑拣？”
　　陆惟名无精打采地往桌面上一趴，声音有气无力：“全勾上？你累傻小子呢？”他动了动课桌底下的两条长腿，冲汪晨伸出四个手指，“一百、八百、三级跳、铅球，就这四项，多一个我就退赛。”
　　这四项是高中体育特长生加试的项目，也是体特班平时训练的重点项目，高手云集，最出成绩，必然也是运动会竞争最为凶残的项目。
　　汪晨无不惋惜，贼心不死：“就四项，少了点吧？咱们文科班想要在运动上总分排名靠前不容易啊，你可是咱二班最大的指望，能不能跻身文科班总分前三，就靠你一骑绝尘扬刀立马了，所以，再加两项？接力和三千，怎么样？”
　　陆惟名抛给他一个“醒一醒别做梦了”的眼神。
　　说话间，后排的几个男生也凑了上来，自动加入到“招安”大军的队列里，温世超打水回来，看见摆在陆惟名桌上的报名表，听了旁边人几句话便忍不住插嘴：“干脆陆哥再多报一项4*4接力吧，大不了三千长跑还是由沙鸥霸霸顶上，你们同桌强强联袂，二班全体皆大欢喜，怎么样？”
　　陆惟名现在压根听不得“爸”的同音字，一听就上头，却不无意外地问了一句：“你......跑三千？”
　　沙鸥手中正整理者前两节课做过的复习笔记，闻言寡淡的“嗯”了一声。
　　“嘿嘿。”杜东明此时也转过头来，指了指沙鸥，对陆惟名说：“来陆哥，我给你重新介绍一下你的超能同桌，沙鸥霸霸，蝉联两年一中年级第一，大小考试从无失手，另外，还是一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少年，更是我校三千米长跑纪录的成绩保持者，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你同桌牛逼卡拉斯吧！”
　　意外么？也倒不至于，毕竟他曾经见过沙鸥最不为外人所知的另一面。因而陆惟名心说，三千米算个屁，等你见识过我同桌的酒量后，恐怕会为自己肤浅认知而感到无地自容。
　　“行吧。”陆惟名挑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报名表接力项目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一项，再多真没商量了。”
　　“得嘞！”汪晨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捧着报名表，继续鼓动其他同学去了。
　　围观群众散开，陆惟名掏出手机瞟了一眼，距离下节课开始还有六分钟，于是捂着酸胀的胃部，再次趴到了桌子上。
　　沙鸥整理完笔记，看了看旁边这个平日里永远精力充沛，此时却如娇花一朵的同桌，犹豫半秒，还是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舒服？”
　　从早上到现在，一得空就往桌子上一趴，上课做复习练习题的时候也用一只手捂着肚子，要不是性别限制了他的想象，沙鸥真要以为他是痛经了。
　　“啊？没有啊！”陆惟名神色一凛，立刻坐直了腰背，否认三连：“哪有不舒服啊，没有没有没有，我好得很！”
　　气势挺足，如果不是脸色和唇色都比平时白了两个色号的话，沙鸥也就信了。
　　不过，正如同有人喜欢逞强斗勇一样，他可能天生缺乏悲天悯人的柔软之心，见对方嘴硬，便也不再多事，习惯性的点了下头，就算是给出了自动终止对话的信号。而后，顺手从桌兜的塑料袋中，掏出了一颗冰糖放进嘴里。
　　一直暗中观察的陆惟名眼光一尖，立刻问：“哎，你吃的什么？”看上去是颗糖，他胃酸嘴苦，霎时被勾起了口欲，想吃点甜。
　　沙鸥从课桌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指尖勾着，在陆惟名眼前晃了一下：“冰糖，要不要？”
　　陆惟名端着一张“要要要快给我”的脸，故作矜持：“也不是、也不是特别想吃。”说完就见沙鸥从容地收回手指，又马上补充道：“不过你要是非得让我尝一个，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答应！”
　　沙鸥把那袋糖重新放回课桌里，刚正不阿道：“不了吧，强塞的糖不甜，我从来不爱勉强别人。”
　　陆惟名：“......”
　　胃里着火，满腹灼热，此时也顾不得面子几斤几两重了，陆惟名眼疾手快，侧身一把握住了沙鸥还放在课桌里没有抽回来的手，低声嚷嚷着：“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甜甜甜，我就爱吃别人硬塞到嘴里的糖，冰糖最好，行了吧！”
　　温热的掌心以完全包围的姿态覆在手背上，热意源源不断的顺着手腕向小臂蔓延，沙鸥心中一悸，思维忽然回到了周五拼酒的那个晚上，陆惟名醉中毫无分寸，整个人像只巨型考拉一样，对着他连抱带拱，死活赖他身上不撒手的德行。
　　“放开！”沙鸥条件反射似的想要挣开，但对方手大劲足，攥着他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不放，快塞糖！”
　　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就在这幼稚地拉扯之中骤然响起。
　　沙鸥余光一扫，瞥见语文老师已经走上了讲台，不知是恼怒还是赧然，他直接用上了另一只手，想要掰开陆惟名的钳制，而陆惟名这个一心想要吃颗冰糖的傻货，压根没听见铃声也没看见虹姐，见沙鸥突然双手并用，还“哟呵”了一声，来劲道：“挺倔强啊少年，跟体特比手劲呢？今天你同桌就亲自指导一下，让你明白明白为什么铅球它能飞得那么远！”
　　“来，你俩上讲台上做个现场教学，让我和全班同学也长长见识呗。”
　　语文老师虹姐音量不高不低，但在全班静谧的情形下，无异于平地一道惊雷，定点投射，直接炸在了正四手叠罗汉，抢糖进行时的两人身边。
　　陆惟名猛地抬头看去，沙鸥则绝望地闭了下眼睛。
　　迎着全班同学瞠目结舌的眼神，虹姐微微一笑，绵里藏刀：“你俩这造型挺别致啊，这叫什么——心连心手挽手，同桌一生一起走？嘶，陆惟名你再挤挤，沙鸥就要和墙融为一体了！怎么着，我要是再晚来两分钟，你是不是还要当堂表演一个“体特生壁咚年纪第一”啊！”
　　“不是，我就......”事发突然，陆惟名也没料到事态走向，虹姐这么一说他才发现，沙鸥半个身子都被他挤着贴上了墙，说是抢糖，实际上他情急之下，几乎把人半抱在了臂弯之下，而视线里，沙鸥偏着头，耳后如白瓷细腻的冷白肤质上，悄然氤氲了一抹绯红。
　　众目睽睽之下，陆惟名像是被那薄红灼了双眼，不留神直接烫到了心脏，巨大的视觉冲击下猛地放开了双手，“刷”地一下起立站好，一声“对不起”脱口而出。
　　他目视着讲台上的语文老师，但这句道歉是说给谁听的，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有这精气神儿，最好全用到明天的考试里。”虹姐大概也没想到陆惟名反应这么大，停了两秒，冲他压压手，“坐下吧，这节课给你们自主复习，有掌握不好的地方上讲台来问，尤其注意一下那几篇长文言文的直译内容。”
　　看似只是个不经意的小插曲，余音落弦，同学们立刻埋头，继续转入语文复习中，陆惟名神情恍惚地坐下后，偷偷侧头瞄了一眼旁边的人。
　　结果，就在视线落到对方刚才红晕漫上的耳后那一瞬间，一小包冰糖就直接从课桌下方砸了过来，直击他的胃部，稳准狠辣，毫不留情。
　　陆惟名暗自抽着凉气，把那包冰糖握在手里，就听见沙鸥冷淡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都给你，不用还，也别再和我讲话。”
　　陆惟名：“......”
　　完了，这道禁令比冰糖炮.弹更具震慑力——轰得他胃里疼得一片狼藉。
　　身边不时有“沙沙”的笔尖和纸张的摩擦声音传来，沙鸥长长的叹了口气，待耳廓上的热意慢慢消退后，思及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可能过重了，明知道陆惟名就是这么热血上头不管不顾的性子，和这样的人较真动气，恐怕最后气死自己，对方也只是一脸茫然，不知所谓。
　　正在这时，一张纯白的A4纸被两根劲瘦修长的手指推着，从旁边的课桌上移过来，慢慢出现在视线中。
　　沙鸥低头看去。
　　纯白纸张，黑色中性笔涂鸦，原本是极其简洁的寥寥数笔，但这些线条组合在一起，居然在纸面上汇成了翻涌流动的江海，冉冉而生的红日，而天幕薄雾的尽头，是一只振翅翱翔，掠水而过的沙鸥。
　　清雅俊逸，栩栩如生，宛若一幅黑白水墨丹青。
　　灵性斐然，自持风骨，真不像出自旁边人之手。
　　除了，画作背面的那两句话。
　　沙鸥在暗自惊叹中将画翻过来，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晌，紧绷的下颚终于慢慢松弛，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那幅画后面，他同桌笔锋遒劲的字迹跃然纸上，可能担心他不解其意，还特别写了注脚——
　　是一首词不达意的藏头诗。
　　对苍茫江海
　　不坠青云志
　　起潮涌日升
　　罢怀旧日时
　　注：对不起，罢（爸）！
　　——沙雕敬上。
　　说不好笑那是假的。沙鸥翻出一本大笔记本，将画夹在本子中段纸页间，把本子放回原处后，听得旁边陆惟名幽幽道：“收了我的画，就不能再生我的气了！靠，老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哄人......咳，你还气不气了？”
　　沙鸥轻轻吐出一口气来，生怕一不小心漏出笑音，想了想，也压着声线回答他：“我没那么小气，再说你都主动降辈了，我还能怎样，又能怎样，也只能像父亲一样把你原谅。”
　　陆惟名：“......”
　　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怎么占便宜还压上韵了！

27、软饭
　　正午时分，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复习了一上午的同学们立刻精神百倍的冲出门口，直奔食堂。
　　沙鸥手里拎着外套站起来，一转身就看见陆惟名皱着眉头，眼见又要往课桌上瘫。
　　“让一下”这三个字到嘴边，卡了两秒，出口时就变成了：“喂，你真没事？”
　　第二节课课间他也这么问过，但是陆惟名身体力行地回答了他，可是自从第三节课他收到那幅画以后，对方又如一朵雪中春花般，迅速枯萎下去，连大课间校会升旗，都是拧着眉，拖着步子下的楼梯。
　　而且——沙鸥看见陆惟名按在胃部的手，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没事。”明明已经难受得不行，却还在嘴硬，“哦，你要回家是吧？”说着慢悠悠地向前挪了挪椅子。
　　连反应都迟钝了不少，可见是有多不舒服。
　　沙鸥没动，心里漫上几分过意不去，如果真是胃疼，大概和那晚拼酒脱不了关系，他自动揽过一半的责任，说：“你......去食堂吃点东西吧，可能会舒服一点，或者去医务室找校医看一下。”
　　陆惟名显然没有做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关怀的准备，愣了一下，故作从容道：“不了吧，食堂那饭菜水平，吃下去和自虐也没什么区别，饭我都不想吃，何况是药呢，现在食堂阿姨和校医我都不想看见，而且......”他语气中带了几分向往，还有丁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而且我现在想喝汤，最好是猪肚白术汤，或者粥也行，菊花粥加冰糖，清香暖甜——啧，反正不想吃食堂也不想吃药。”
　　一道闷雷乍然响彻天际，沙鸥朝窗外一瞧，天色阴沉的可怕，正午阳光消弭在厚重的铅云之后，一场秋雨随时可能突袭。
　　他将视线转回到陆惟名身上穿着的校服衬衫上，握着外套的那只手不自觉的收紧，又松开，考虑了片刻后，轻声试探问：“你、你要不要......去我家吃午饭？”
　　陆惟名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像是没听清般难以置信：“......什么？”
　　话已出口，终是心里那点罕见的不忍之意战胜了隐藏的顾虑，沙鸥抿了下嘴角，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要不要去我家吃午饭，猪肚白术汤可能来不及了，不过，菊花粥还是可以实现的。”
　　家里有晾好备用的菊花末，冰糖和粳米也有，熬个粥，对于沙鸥来说不算费时费工。
　　关键这只沙雕为了道歉都主动打脸了，一顿午饭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靠！”陆惟名蹭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眼中带着熠熠而辉的笑，长臂一伸就犯了戒，直接揽住沙鸥的肩膀，环着人往教室外走，”走走走，就菊花粥了，我能喝一锅你信不信！”
　　下楼时沙鸥三番两次想挣开环在肩上的手臂，均已失败告终，一直到了自行车车棚，才把这个喝粥迫切的傻货甩开，给自行车开了锁，一回身看见陆惟名垂着手站在原地没动，沙鸥不由问：“你自行车呢？”
　　陆惟名脚尖碾着水泥板路上的小石子，说：“没骑，我早上坐公交来的。”
　　其实不是，算起来，陆少爷活十几年几乎没有坐过公交车的经历，早上风寒，他懒得骑车，跟姥爷打了个招呼就让司机送出门了。不过此时面对着沙鸥推着的那辆半新的男士自行车，他忽然萌生出几分羞窘，便随口搪塞过去了。
　　早上6点钟是丰玉市所有公交车的统一发车时间，而体特晨起训练时间是则和发车时间重合，沙鸥心知肚明，却也不拆穿，推着自行车往校外走，“我带你。”
　　“你带我？开玩笑呢吧！”陆惟名人高腿长，两步追上他，作势要抢自行车的手把，“你不觉得我这张帅脸隐藏在你后背有点暴殄天物啊？我来骑，你在后面指路。”
　　沙鸥和他身高差不多，粗略看上去也不过比自己矮了两三公分，但是那白白净净的细胳膊细腿，怎么看也不像有能骑车载得动他的力气，万一不留神再给累着，那中午的菊花粥他找谁报销去？
　　“少啰嗦。”沙鸥把手里的外套扔在他身上，伸腿一跨迈上了车座，不看后人直接往前蹬一蹬，“跳上来。”
　　“我靠。”一阵阴风吹过，沙鸥已经骑出了好几米远，陆惟名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迈开步子追了上去，两步并作一步一窜，稳稳地坐在了后座上。
　　车身忽然一沉，手中的车把随着车身惯性拐了两下，沙鸥扶稳后，偏头扔下一句“外套穿上”，脚下一用力，载着两个挺拔少年的自行车突然加速，迎着风，向前冲了出去。
　　即使带着人，沙鸥骑车的速度依旧很快，凛冽的寒风侧身而过，顺着袖口灌进来衣服，白色的校服衬衫被吹得鼓胀，又在转弯时迅速憋塌，伏贴在身上，白色布料下，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凸出的肩胛骨，等骑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沙鸥感到腰侧骤然一暖。
　　两条手臂从他腰身两侧穿过，他分神低头一扫，就看见陆惟名手中攥着他的校服外套的袖子，伸长了胳膊一抖，外套展开，整件衣服充当挡风被一样，围在了他的身前。
　　陆惟名抻着衣服的手还一直停留在他两臂旁边，沙鸥只觉得冷风霎时被隔绝一层，印象中他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有体会过类似于这样被刻意呵护的感觉了，于是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兀自收紧了几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蹬车的速度再次加快。
　　“哎，等一下！”距离小区还有五分钟路程的时候，他们经过一家连锁超市，身后的陆惟名突然出声，两三下将手中的袖子在沙鸥身后系成个结，随后蹦下后座，嘴里说着“等我两分钟”，人一晃就冲进了超市大门。
　　“哎......”沙鸥来不及阻止，人已经跑没影了。
　　疾风欲雨，铅云遮幕，天色比刚出校门时还要阴沉，好在不消须臾，陆惟名便从超市跑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果篮。
　　沙鸥等人走进了一看，果篮里包的全是进口水果，色泽饱满，果味香甜。
　　沙鸥微微蹙眉，虽然知道陆惟名的用意，不过仍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就算是丰玉市最好的粥屋熬出来的菊花粥，价钱恐怕也不能和这个果篮同日而语。
　　陆惟名一手抱着果篮，一手拍了拍沙鸥的背：“看什么啊，也不是给你的，第一次登门打扰，我总要给长辈留个好印象吧。”
　　少年的隐秘的心事不经意间被“长辈”两字刺中，沙鸥有刹那间的分神，而后不等陆惟名催促，便转过身去，蹬着自行车再次冲进阴霾的远处。
　　到了小区门口，天空终于开始飘落零星的雨滴，沙鸥把自行车推进楼道，脚下一转，又向外跑去。
　　陆惟名不明所以，只能抱着大果篮跟上。
　　小区门口有一个社区水站，水站的玻璃门上挂着一串贝壳风铃，风一吹叮咚脆响，水站老板从柜台里抬起脑袋，一看来人未语先笑，“小鸥来要水啊？”
　　“嗯。”沙鸥走到地面上码放的一排排桶装水前，一手拎起一桶，转身说：“王叔，水票和家里的空桶等我下午给您送过来，水我先拎走了，成吗？”
　　“成，不着急！”水站老板是个爽利人，在这个社区经营水站很多年了，和居民大多熟稔，“你这是刚放学准备回家做饭吧？”
　　“嗯。”沙鸥拎着两桶水往外走，不习惯于这种热络的攀谈，只说了句“王叔再见”，就出了门。
　　水站门外，陆惟名抱着果篮站在细密的雨丝中，看见沙鸥一手拎一桶的造型后，明显怔了一下。
　　“我靠！自从认识你以后，我觉得自己多了一个间歇性失明的毛病。”他走过来，把果篮换到左手，“这一桶纯净水是二十升的标配吧，水的密度是每升一千克吧，那二十升的水......”陆惟名换算了一下，不由发出惊叹，“徒手四十斤？看不出来啊，你这白皮嫩肉小细胳膊的，这是被金刚芭比魂穿了吧？”
　　他一边嘚啵着一边伸出右手，想从沙鸥手中接过一桶水来，沙鸥侧身一躲，快步向居民楼走去，“不用，你快点跟上，雨下大了。”
　　陆惟名看着沙鸥健步如飞稳稳当当的身影：“......”
　　每日一瞎，果然时时都有新惊喜。
　　沙鸥家住在二层，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刚在家门口站定，防盗门就“吧嗒”一声，自内向外打开了。
　　沙雁还站在屋内，看见哥哥身后的人，表情明显一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沙鸥拎着两桶水走进客厅，把水桶放在玄关的鞋柜处，从鞋柜里拿出两双男士拖鞋，一边低头换鞋，一边淡声对弟弟介绍：“我同学，你喊哥就行。”换完一只，又转向门外的人，“这是我弟弟，沙雁还——你站门口干什么，进来啊。”
　　“哦。”陆惟名这才抱着果篮进屋，换鞋前又自我介绍了一番，“你好，我叫陆惟名，沙鸥的同桌。”
　　“哦......哥哥好！”沙雁还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扯着嘴角对陆惟名笑了一下，然后“嗖”地一下窜到了沙老爷子房门前，急切地冲屋里招呼：“爷爷爷爷！快来，我哥回来了，他同学来了！”
　　“同学？”蹒跚的脚步声由房间而出，陆惟名换好了拖鞋，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精瘦的小老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他的眼神中既有惊奇亦有探究。
　　陆惟名揣着几分纳闷，把果篮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而后走到沙老爷子面前，礼数周正的躬身开口：“爷爷好，我是沙鸥的同学，今天冒昧打扰了，第一次来太仓促，就给您带了点水果，您见谅。”
　　这套说词一说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亲上门见父母来了。
　　“不能不能！”沙老爷子皱纹横布的脸上笑开了花，拉着陆惟名就往沙发上坐，“小鸥平时朋友不多，上家来的除了赵河那小子，你还是头一个，第一次来别认生，中午多吃点，以后经常来玩啊！”
　　陆惟名干脆地应了声，和老爷子在沙发上说了会儿话，视线便不受控地跟着沙鸥的背景飘进了小厨房里。
　　沙鸥身上的衬衫被雨水打湿了一截，不过时间有限，他来不及换衣服，直接在厨房水龙头下洗了手，便开始着手准备午饭。
　　米饭已经闷上了，他回来前，沙雁还把菜也都切好备炒了，他直接从橱柜里拿出熬粥用的砂锅，菊花末和冰糖，粳米过了两遍水，就开始煮粥。
　　粥煮上，才拧开另一边的燃气灶，起火炒菜。
　　沙鸥做饭时高速且专注，因此连厨房门口何时站了人都没有察觉。
　　陆惟名安静地倚在门框上，看着沙鸥在小厨房里独自忙碌的背影。
　　“咕嘟咕嘟”是温火熬甜粥；“刺啦”一声，是嫩菜入油锅，“叮当”触碰，是铁铲在翻炒。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沙鸥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陆惟名在香味四溢中忍不住地想，做饭这种事，估计是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娴熟掌握的技能之一，而沙鸥，究竟是做了多少次，多少年，才能练就现在这样炉火纯青、面对着飞溅的油星也能从容上前，不躲不避的高超厨艺的？
　　沙鸥端着炒锅把最后一道菜装盘，刚放下锅，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背后伸了过来，他吓了一跳，猛一回身，就看见陆惟名端起了那盘菜，冲他笑了笑，往客厅餐桌走了去。
　　沙鸥：“......”站了多久啊，时间掐的这么准？
　　菊花粥也熬好了，沙鸥拿一个厚瓷盘端着砂锅上了桌，沙雁还自告奋勇地盛饭，外面暴雨如注，天色低沉的不似白昼，客厅里开了灯，暖色光影笼罩着一厅菜香，四口人伴着窗外愈发暴涨的雨势，安适地吃着午饭。
　　菊花粥口感软糯绵绸，清香中带着一丝甘甜，喝一口齿颊留香，再喝一口，五脏六腑都跟着一并暖了起来。
　　别人吃米饭炒菜，陆惟名就着一叠酸爽开胃的泡菜丁自己自己喝粥，吃到最后才发现，满满一砂锅粥，除了沙老爷子喝了一小碗外，剩余的几乎都到了他的肚子里。
　　沙雁还看着陆惟名一碗又一碗，喝粥都能喝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不由好奇：“惟名哥，这粥，那么好喝呢？”
　　“嗯。”陆惟名忙不迭地点头，加重语气回答：“特别、罕见、突出的好喝！”
　　沙鸥抬手夹菜，隐去了嘴边细微的一丝笑意。
　　“嘶，那我也尝尝！”
　　沙雁还说着就去拿瓷勺盛粥，手刚伸出去，手背上就冷不丁地挨了一下，他倏地收回手来，疑惑中带着点委屈：“哥，你打我干嘛啊！”
　　“有点待客之道的觉悟。”沙鸥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把瓷勺拿在手里，将最后一碗粥盛到了陆惟名碗里。
　　沙雁还不满地嘟囔一句：“人惟名哥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尽给人喝稀粥，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沙鸥坐回位置上，重新端起碗，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他胃不好，所以只能吃点软饭。”
　　陆惟名：“......”
　　行吧，你硬气——文能厨房熬甜粥，武能徒手拎水桶。
　　今儿这“软饭”吃得，竟然还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

28、午睡
　　吃过午饭，室外依旧是雨幕连天，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沙鸥拦下要去洗碗的弟弟，说：“放着我来吧，天气不好，今天你早点出门。”
　　“行吧。”沙雁还回房间换上一件厚外套，跟沙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开门前又回头对陆惟名说：“惟名哥我先上学去了啊，欢迎你常来做客。”
　　说完才出了门。
　　虽然相处只有短暂片刻，但是看得出，沙雁还行止之间的家教优良。
　　所以，这都是谁教的？
　　陆惟名坐在沙发上，看着沙鸥先把碗筷端进厨房，又安顿沙老爷子去房间午睡，最后又折回厨房里，开始洗碗。
　　陆惟名在淅沥沥响起的水声中微微出神。
　　沙鸥家中有爷爷，有弟弟，但唯独没有，父母。
　　这么说，之前纪峰口中的那些“传闻”是真的？
　　联想到沙鸥那份昼伏夜出的“工作”，陆惟名心中蓦然泛起一泓酸涩。
　　年迈的爷爷，年幼的弟弟，单调却异类的三口之家......他甚至没办法想象，如若传言不假，那沙鸥是如何在多年前就挑起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重担的？生活又是以怎么锋利尖锐的棱角，打磨雕琢出这样一个清冷桀骜的少年？
　　那些无数个咬牙硬撑过来的青葱岁月......很苦吧？
　　那是他未曾经历过的人生，他无法感同身受，却在这一刻，莫名感知到心酸与怜惜。
　　沙鸥洗好了碗，一出厨房，看到的就是陆惟名的蹙眉沉思状。
　　他打了个指响，将对方的注意力转移过来，问道：“粥喝多了，发呆消食呢？”
　　“啊，没有。”陆惟名走近他，忌惮于沙鸥的敏感，迅速整理好情绪，脱口问：“午睡吗？”
　　沙鸥：“......”
　　午睡是每天的必修课，但是和别人一起午睡，却是一道没做过的新颖题型。
　　但是下午要复习，晚上要打工，明天要考试......半晌，沙鸥才勉强挤出一个字：“睡。”
　　“那走着！”陆惟名站起来，胳膊一伸搭上沙鸥肩膀，眼见是成了习惯性动作，揽着人就往小卧室走，“听说下雨天和午睡更配哦！”
　　沙鸥：“......”
　　就这一点不见外，丝毫没拿自己当客人的做派......敢情刚才进门时，在我爷爷和我弟面前那副礼节周全的模样，都是即兴演出，临场发挥？
　　进了小卧室，陆惟名环顾一周，发现屋内陈设极为简介，一张双人床，一个靠墙衣柜，一张略大的写字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装饰点缀。
　　沙鸥脱下校服衬衫，只穿里面一件纯白的无袖T恤，冲陆惟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你睡里面。”
　　屋内没有开灯，窗外风雨如晦，小卧室里光线沉暗，少年白皙劲瘦的肩膀甫一暴露在视野中，陆惟名眼角莫名一跳，紧跟着居然有点心慌，他快速别开视线，故作镇定道：“为什么我睡里面，怕我睡觉不安分掉下去啊，不用，我睡觉挺老实的，我睡外面！”
　　“不是，一般都是沙雁还睡床里我睡外侧，习惯了。”沙鸥走到床边，弯腰去拿床头边上的薄被，白色T恤下，清瘦匀称的腰肌线条随着弯腰的动作而一览无余。
　　陆惟名只觉得自己中了邪，此时竟好似突然生出了一双隐形的透视眼，透过单薄的衣料，眼神都能描绘出对方精瘦流畅的腰身来。
　　操！菊花粥有毒吧！
　　沙鸥把薄被展开，回身刚要喊人，话到嘴边忽而一顿，沉默了两秒，有些疑惑道：“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陆惟名登时如临大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这幽暗的房间内破土疯长，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喝了沙鸥的一锅粥，就成了这个德行。
　　“没事！”陆惟名狠狠揉了一把脸，试图给自己手动无物理降温，可这个理科白痴的体特生大概忘记了，摩擦即可生热。
　　“真没事？”沙鸥怀疑是他穿着短袖耍了半天彪，着凉发烧，脚下不由得走近两步，“脸红的不太正常，我家有温度计，你要不......”
　　“不用！”陆惟名迅速向后一撤，慌乱之下口不择言，“我这是热的！”
　　“......你热？”沙鸥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阴寒湿冷的天气，随即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体质特殊，能根据天气自动变温行了吧！”陆惟名已是外强中干，两步绕过沙鸥，直接往床里侧一躺，“一寸光阴一寸金，快睡快睡！”说完拉起被子，翻身直接盖住了半张脸。
　　沙鸥不明所以，只觉得进了房间以后他就有点神经错乱，行事举止处处透露着怪异，不过时间的确不早了，他也不再耽误，把手机放在枕边，躺在了床外侧睡惯了的位置上。
　　闭眼前，他忽然想到什么，临时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家里只有两条薄被，你盖的那条是我的，不过被罩是新换的。”
　　他的本意是怕对方介意床品的新旧程度，如实告知后便闭上了眼睛。
　　谁料就这一句，才是天雷地火，烈焰浇油。
　　另一侧，陆惟名紧紧闭着眼睛，鼻息周围萦绕的都是被罩上洗衣液的淡淡清香味，仔细闻过，似乎和沙鸥平日里穿的衣服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气味无踪无形，缥缈不定，但是正主就躺在旁边。
　　这一刻，陆惟名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发烧。
　　要不然，也不会在这股似有若无的、却躲不开挥不散的清淡幽香中，由里及外，瞬间熟透。
　　午后天色依旧低沉，暴雨不歇。
　　手机闹钟响起的第二秒，沙鸥便睁开了眼睛，而后行动快于意识地划断铃声，可能是下雨天有利于安眠，睡眠素来清浅的他，这一觉却睡得黑甜无比，有些意犹未尽。
　　意识回笼，方想坐起身来，肩背却陡然绷紧。
　　一条手臂横搭在他腰际，有温热的鼻息从颈边传来，零零星星地散在他耳骨上，沙鸥面无表情地稍一偏头，就看见陆惟名那么大的个子，此时蜷身缩腿地围成一团，抱着他睡得正沉。
　　沙鸥迷茫中带着点无语，毕竟连沙雁还都过了睡觉这么腻人的岁数了，所以这个情形，他确实有点适应不良。
　　清醒过后，沙鸥顺势抓起那只搂在他腰侧的手，可还没来得扔出去，旁边的人就倏然间睁开了眼睛。
　　一丝困顿从眼中散去后，便看见了一双清冷黑亮的眸子，陆惟名霎时睡意全无，连向来不定时发作的起床气都在瞬间消散，他犹如一匹受惊的野马，“腾”得一下弹起来，向后猛撤了一大截，骤然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沙鸥看他两秒，起身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我烫手？”
　　陆惟名：“......”
　　屋外雨瀑磅礴，屋内陆惟名心如鼓擂。
　　沙鸥忽然轻笑一声，说：“果然是，脸又烫红了。”
　　陆惟名：“......”
　　真是见了鬼了！
　　“我、那什么......我不知道......”陆惟名开口，嗓音像个生了锈的机械木偶，想解释，却又找不到解释的缘由，毕竟是脱光了都能一起进浴室的男生，不过就是睡得近了一些，似乎也无可厚非。
　　可再一对上沙鸥那双清亮的眼睛，他又觉得心中涌上巨大的不安。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原来自己睡觉就是这么‘老实’的？还是不知道原形毕露的会这么快？”沙鸥抻过床上的薄被，一边叠一边不紧不慢地损人。
　　“靠......”陆惟名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索性破罐破摔，“哎，我是真不知道自己睡觉什么样，再说我从来都是自己一个床睡，没跟别人这么同床共枕过，还......”
　　还单方面抱得这么紧。
　　“同床共枕”这四个字甫一入耳，沙鸥叠被子的手有一秒钟的停滞，随后将被子扔在枕头边上，直接起身去了衣柜门前。
　　“外面雨大，借你件外套？”
　　陆惟名下了床，拽了拽睡皱了的短袖衬衫，说：“不用了吧，我宿舍有衣服，到学校拿一件就行。”
　　“宿舍？”沙鸥一手扶着衣柜门，转过身不确定地问：“你不是走读吗？”
　　“是走读啊，宿舍是我半个月前申请下来的，平时也不住，就训练完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什么的，要不然每天两趟，练完一身汗，我可受不了。”
　　沙鸥从衣柜中挑出一件长款夹克风衣，闻言蹙眉好笑道：“所以，学校的公共浴池对你来说，就是个摆设对吗？”
　　“啧，不方便啊，哪像宿舍的洗手间，自带淋浴，而且我申请得晚，住宿生早都已经安排完了，所以捡了个单间的便宜，哎对了，什么时候你想体验一下住宿生活，随时可以上门跟我挤挤，虽然我平时也不住学校，不过......”
　　沙鸥把风衣凌空扔在他脑袋上，打断说：“跟你挤挤？是上门讲睡前故事，还是充当人形抱枕，我闲的？”
　　陆惟名：“......”
　　不，不是你闲的，是我闲的，喝了你做的粥，睡了你......的床，脑袋一热就上赶着找怼。
　　沙鸥翻出一身长衣长裤的秋装，内心不免咂舌，怪不得不管是早自习结束还是第一节晚自习前，明明是体特生训练结束的时候，但是他却从未在同桌的时候闻到过对方身上一丝一毫的汗味，甚至靠得极近的那几次，他还恍惚闻到了陆惟名发梢上沾染的洗发水香味，敢情是这位少爷特意在学校开了个宿舍单间，专门留着他老人家沐浴更衣用。
　　受得了训练场上的挥汗如雨，却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汗气异味，真是骄矜的洁癖。
　　沙鸥关上衣柜门，在手指触到无袖T恤衣摆的下一刻，忽然顿了一下，说：“我要换衣服了。”
　　“......哦。”陆惟名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福至心灵过，对方话音刚落，他便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刚刚消弭的那点别扭和不自在又隐约有卷土重来之势，他拎着“借”来的风衣，出了小卧室，临了，还欲盖弥彰地帮沙鸥带上了房门。
　　房门掩上，沙鸥不自觉地攥了下衣襟，擦去手心微潮的汗迹，才一掀衣摆，脱下了那件T恤。

29、水果捞
　　暴雨路滑，骑自行车带人危险系数太高，等公交时间上又来不及，最后两个人还是打车到了学校。
　　这是入秋后的第一场暴雨，下得酣畅淋漓，于是下午第一节课前，班上的同学大多数还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看见沙鸥和陆惟名前后脚走进教室。
　　坐在座位上，杜东明立刻憋不住话地转过来，对着陆惟名脱口问道：“我去，陆哥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
　　陆惟名：“......”
　　沙鸥：“......”
　　温世超也默默转过身来，趁着还没上课，迫不及待地进行午间爆料：“衣服不叫事，不过，你俩同框上学校论坛头条了知道吗？”
　　沙鸥微微蹙眉，陆惟名却忽然兴致盎然：“什么头条？你们学校还有论坛这么早古的系统存在呢？”
　　“哎，陆哥此言差矣啊，什么叫‘你们“学校，是咱们学校好嘛！”温世超拿出手机，警觉地瞥了眼教室门口，确认尚且没有老师达到战场后，直接登陆学校内网，大咧咧地将手机一转，把一中论坛的页面展示给后面的两个人看。
　　学校的论坛沙鸥是知道的，据说是十多年前毕业的几个学长创办的，由此也算历史已久，源远流长。
　　一中的学生论坛向来是同学们八卦树洞，外加吐槽学校和老师的前方战场，而且是匿名发帖，昵称随意，因此大大减少了同学们因在网上抒发“真情实感”而成为老师办公室“关门弟子”的风险。
　　不仅如此，老师们偶尔也会在论坛里潜水，看看这群十几岁的少年人在网上肆意的灌水扯皮，哪天的作业太多、哪科的老师太凶、哪位食堂阿姨打饭给的最多，都是热门话题，除此之外，畅谈未来理想的、诉说低落心情的，甚至匿名表白的帖子也层出不穷，看得多了，甚至连个别老师都直接匿名发帖，吐槽年级主任，或是直接盲狙校长。
　　有道是“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隔着网线，不管老师学生都艺高人胆大，没在怕的。
　　陆惟名倒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个学生论坛的存在，立即表示出浓厚的兴趣，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点开温世超说得那个“头条”，目光便被一个置顶的帖子吸引住了——
　　“喜欢一只飞鸟，而我却触不到天空。”
　　“我靠......”陆惟名手指不自觉的点开帖子，“这个充满了青春疼痛气息的题目，看上去很有内容嘛！”
　　然而，点开帖子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便被锁住，再移不开。
　　第一楼就是一张照片。
　　沙鸥的单人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是一中的大礼堂，一条印着“欢迎新生”的红色横幅挂在礼台的帷幕上方。午后的阳光很足，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的光线里有漂浮着细小的微尘，沙鸥站在发言席前，应该是在做新生代表发言。
　　那样半明半昧的光线里，吊顶的琉璃灯光洒下来，将他的侧脸照的甚为明朗。
　　微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清晰收紧的下颚线，照片中的少年神情疏离清冽，却干净美好的如画中人一般。
　　虽然这样形容一个男生似乎不太恰当，但是这一刻，陆惟名心中乍现的，除了“清雅俊逸”之外，居然还有——卧槽，竟然漂亮的这么......赏心悦目？
　　再看这个帖子的首发日期，果然是去年的九月份，高一新生开学季。
　　而短短一年的时间，这个帖子已经被顶得几千楼高了。
　　陆惟名目光向下，粗略快速地浏览了一下第一页的几十条跟帖。
　　1楼：目标人物，高一（5）班新生，沙鸥，附属中学毕业，中考成绩全市第一！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突然有个早恋的想法，想和他谈一下。
　　2楼：线报，这是我初中的校友，附中校草，惦记他的女生加一起目测可以凑成一个加强团了，一楼的姐妹死心吧，目标太过优秀，情敌过于凶残。
　　3楼：不能放弃啊姐妹们，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4楼：顶楼上，梦想必须要有，万一见鬼了呢......
　　..........................
　　陆惟名：“......”人气这么高？妥妥地升学第一天就C位出道啊，他指尖滑动屏幕，看着跟帖的大军万丈高楼平地起，心中有点难以言明的滋味，转瞬又把视线转移到第一层的照片上。
　　“嘿！陆哥你盯着沙鸥的照片看什么呢？真身就在你旁边，不比照片好看么？你能不能利用有限的时间抓住重点！首页第二个热帖，新鲜出炉的，你俩合影！”
　　陆惟名在温世超的急声催促中猛地回神，一抬头就看见沙鸥斜睨着眼角，目光轻缓地落在他面前仿佛被定格的手机屏幕上，继而抬起眼皮，将视线慢慢移动到他的脸上。
　　沙鸥：“好看吗？”
　　陆惟名：“......”还真，挺好看的。
　　不过这是一道变相的送命题，答与不答，说不说实话，估计结局都是个死。
　　他梗住，然而，就在与沙鸥清亮的眼睛对视的那几秒钟里，内心那丝隐秘却无法形容、焦躁却找不到出口的情绪又再次汨汨流动，像是坚固无垠的千里冰冻下，骤然被燃起的一簇火种，心火燎原百丈冰，所有的北地风雪倏然被吹散，白茫茫的世界中，只余那一双远在天边却又近在咫尺的清冷眼眸。
　　陆惟名转过头，僵硬而机械地关掉帖子，然后就看见首页里，目前热度排名第二的那个“同框帖”。
　　说不上是为什么，陆惟名犹豫了一下，收回手指，默默记下了论坛内网的网址，却将手机还给了前排的温世超。
　　“哎？不看看？”温世超收回手机后一脸大失所望，“你俩那帖子，可是继沙鸥的单人光荣帖后，最有希望问鼎本学期论坛热帖的后备力量，作为主角之一却这么冷淡，不像你风格啊陆哥，怎么的，穿了一次你同桌的衣服，作风也被同化啦？”
　　陆惟名将秘而不宣的小心思妥帖收好，短促地笑了一下：“是啊，像我学霸同桌学习，专注备考，心无旁骛。”
　　温世超竖起拇指，万般钦佩地给他点了个赞。
　　这场秋雨绵绵不绝，似无终时，由于天气和明天考试的双重因素，下午的训练被临时取消，这是转学以来，陆惟名上过的第一个完整的半天课时。
　　下午最后一节英语自习结束，肆虐了半天的暴雨终于有了些体恤这群饥饿的莘莘学子的意味，在打铃前堪堪转成中雨，下课后，同学们三俩成群地顶着一把雨伞，陆续向食堂进军。
　　沙鸥从二楼窗户望出去，只见暮雨潺潺，天地无光，视野所及处，一片昏暗。
　　“这个天气，你晚上还要去......还去打工吗？”
　　“嗯，再上一节自习就走。”沙鸥转回身，看看旁边的人，“不去食堂？”
　　陆惟名手里捏着一支中性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上节课做的英语练习册封面：“你呢，去不去？”
　　“不了，不想吃。”
　　敲击的清脆声陡然一停，闻言，陆惟名眉心不自觉地压出一道褶痕，他看了看周围几个同样没有去食堂的同学，将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内：“你这样不行啊，天天打工到那么晚，还夜夜灌酒，白天还要高强度的上一天课，长此以往，是嫌命长想体验一下英年早逝的爽感么？再说，你知道自己还没成年么？天天这么喝你也不怕......”
　　“等会儿——”沙鸥似笑非笑地打断他，轻声道：“你未免想得太多了吧？打工时间虽然晚了点，这我承认，但是——”他稍稍凑过来一点，语气中带了一点不常见的揶揄，“灌酒就夸张了，四位数一瓶的酒，正常情况下我一晚上喝两小杯都是多的，权当深夜助眠了，况且，你真当别的客人都像你一样，人傻钱多速来，自费请推酒员喝酒吗？喝完再顺道认个爹吗？”
　　陆惟名：“......”
　　按理说，这种比当初玩具刀事件还丢脸的事情被对方三番两次提起，正常逻辑下他应该暴怒，而后再以一名体特生的出拳速度让对方感受一下何为社会险恶，但让他自己都诧异的是，此情此景，对着沙鸥这双含着零星笑意的眼睛，他完全提不起脾气来，若是有，也只是一丝无奈，外加九分压抑地无措。
　　“等我一下。”
　　撂下一句话，陆惟名抓起桌腿旁中午沙鸥从家里带出来的那把雨伞，起身就冲出了教室。
　　沙鸥怔了怔，转头看向窗外，果然不带须臾，就看见陆惟名打着那把黑色雨伞，跑出了教学楼，直奔学校大门口。
　　这个天气和时间，出校的学生不多，陆惟名在门卫室窗口做了登记，又将出校证亮给门卫保安，而后一溜烟就消失在绵绵的雨幕之中。
　　一直到那把黑色雨伞下的身影再看不见，沙鸥才缓缓收回视线，静坐了几秒钟后，抽出了桌面上一本练习册，随便翻开了一页。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陆惟名顶着一身朦胧潮湿的水汽回来，沙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做题的进度，才惊觉，这个“很久”只是自以为的错觉，实际上，他去而复返，前后不过六七分钟而已。
　　陆惟名将雨伞收叠，放回原位，从怀里掏出两个打包盒，一个放在自己桌上，另一个直接摆在了沙鸥面前。
　　陆惟名身上沾染着雨天湿寒的冷气，沙鸥从他挂着雨水的手上挪开目光，看见桌子上放的，是一盒水果捞。
　　“不饿也吃点，不占地方，就当保护胃黏膜了。”
　　沙鸥愣住。
　　窗外雨声依旧，整个城市笼罩在阴霾的秋雨之中，夏季里最后一丝暑气也被涤荡干净，耳边是雨水冲刷玻璃的哗啦声响，眼前是一份奶香浓郁水果捞，身边站着的，是个冲动热血，整天没个正型，却在寒风细雨中，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悉心地扯着衣服给他挡风的沙雕。
　　沙鸥缓缓出了一口气，拿起透明的塑料勺子，嗓子有些喑哑地说了一声：“谢谢。”
　　陆惟名坐下来，两个人伴着窗外时而不绝的雨声，安静地吃着手中的水果捞，教室里开了灯，白炽光洒在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身上，勾勒出的剪影，凝刻在青春校园的记忆薄上，每一笔，都是酸而甜的清新水果味。
　　裹了酸奶，入口的甘，也变得绵软而悠长。

30、养你？
　　周二，一中月考日。
　　丰玉一中历来考试的考场安排都十分匠心独运，不同于别的学校按照成绩排名分布考场的规律，一中的考场是按照学生姓氏的首字母来划分的，不论文科理科，每个考场都是三十人，文科班共分为八个考场，沙鸥的“沙”首字母是“S”，因此便被划分到了三楼的第六场。
　　早晨八点整，第一场语文考试如约而至。
　　沙鸥坐在第一排靠墙的倒数第三个座位上，试卷发下来以后，他按照惯例先看了看作文的题材和要求，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轮廓后，才开始提笔做前面的题型。
　　每个考场两位监考老师，考试刚开始，一位老师坐在讲台上目视全场，另一外老师转场一周后，也回到了讲台旁边的座位上，考场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一时间唯有笔尖和试卷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沙鸥做题从不讲究什么“先易后难”的原则，在他看来每种题型根本不存在难易之分，只有在答题过程中费时多少的区别，所以无论哪场考试，他答题的顺序都是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改变过。
　　语文考试两个半小时，是所有科目中耗时最长的一门，在监考老师提示还有十五分钟收卷的时候，他写完了作文的最后一句话，而后在一个空白的方格里，落笔划上了一个句号。
　　剩下的十五分钟，简单对照试卷题目把答题纸翻看了两遍，而后他默默在心里估了一个分数。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两位监考老师收好试卷和答题纸后，便出了考场。
　　下一场考地理，中间有20分钟休息时间，监考老师一出门，考场里的同学立刻从阴间还阳，有相熟的已经开始互对答案了。
　　也不知道像语文这种多为主观题的考试，对答案有什么意义。
　　沙鸥捏了捏食指指腹，从座位上起身，刚出考场的门，就看见陆惟名从二楼楼梯口跑上来，一口气小跑到了他面前。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天还是短袖上阵，自诩“变温”的人，今天就穿上了一身长袖长裤的深灰色休闲运动衣，那个“C”开头的暗纹品牌标识隐藏在左侧衣襟处，是刻意地低调。
　　“考得怎么样？”陆惟名长臂一伸，习惯成自然地搭上沙鸥肩膀，吊儿郎当地揽着他从楼道中走过。
　　“还可以，题目没什么难度。”沙鸥似是反应了两秒后，才察觉，不过走了几步路的距离，楼道里已经有一大半的同学纷纷在暗中向他俩投来了注目礼，他蹙眉，再一晃神，才发现问题出在了哪里。
　　陆惟名现在已经发展到毫无顾忌地直接在学校里和他勾肩搭背了。
　　最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有何不妥。
　　被同化，真可怕。
　　沙鸥稍稍挣了一下，拎起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一丢，淡声问：“你上来干嘛，来对答案？”
　　陆惟名状似无意地将双手揣在运动卫衣前端的大口袋里，漫不经心道：“开什么玩笑，语文考试也能对答案？你别真是对我的智商有什么误解吧？”
　　沙鸥笑了下，没说话。
　　两人走出教学楼，昨夜一场大雨后，整个城市空气清新潮湿，阳光带着一点北方秋后独有的清冷温柔，照在人脸上，惬意而舒适。
　　两个人顺着甬路往操场走，石路两边栽种的银杏树绿叶渐黄，陆惟名随手捡起一片落叶，捏着叶茎，忽然问了一句：“昨天......温世超说得那个论坛帖子，你、你看了没？”
　　“没。”沙鸥随口回答：“我平时很少上论坛，怎么了？”
　　“......没怎么。”
　　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陆惟名心里浮涌而出的，却是一丝怅然若失的庆幸。
　　他昨晚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登录论坛，先是鬼迷心窍地点开了沙鸥的单人热帖，把那张照片保存到手机私人相册后，又仔细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俩的那个名为“当人间理想和人间妄想同框，我选择恐惧症了”的帖子。
　　按照热帖无图无真相的原则，一楼放的就他俩那天中午同框的照片，不得不说，偷拍的手机像素真心不错。
　　第一张照片，阴沉天色下，沙鸥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拎着校服外套往校门外走，而陆惟名站在沙鸥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脸上的神情专注中带着一丝错愕。
　　第二张照片由于是抓拍的动景，所以成像略有模糊，但是依旧清晰的捕捉到了沙鸥骑自行车带他的镜头，陆惟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应该是放松的，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通过沙鸥的侧脸角度，居然能看出，当时对方嘴边也噙着一丝笑意。
　　紧接着，跟帖区的楼层回复更是出人意料。
　　2楼：我是楼主，昵称已厚码，冒死发帖。中午亲眼目睹了校草学霸和新晋运动男神同框，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来，这一中天堂，太值得了！
　　3楼：同学清醒一下，这二位帅是真帅，不过终非凡品，你我望尘莫及，你看那辆自行车，是不是离咱们越来越远？
　　4楼：啊啊啊啊啊！我死了！如果说高冷校草学霸是人间妄想，那陆神就是人间理想啊，而且目测比前一位温暖系数高了不止十倍，我觉得有戏，看中的姐妹不要犹豫，冲鸭！
　　5楼：楼上的同学淡定，为什么只有姐妹向前冲，兄弟就不能加速跑一下吗？
　　6楼：？？？？楼上是什么迷惑发言？为什么我闻到了一股腐气的味道？
　　7楼：咳！豁出这条卿卿性命顶一下5楼，各位难道不觉得这两张照片里的二位，莫名配一脸吗？
　　8楼：我去......这么一说，我好像磕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豪华阵容！
　　9楼：人间理想+人间妄想=咱们想都别想，所以，嗯嗯嗯嗯......祝幸福！
　　10楼：擦......有内味儿了嘿！
　　............
　　陆惟名坐在书桌前，借着明亮的台灯灯光，将整个帖子反反复复地看了N+1遍，最后关闭网页的时候，掌心已经是濡湿一片，房间很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胸膛里传来的“砰砰”心跳声。
　　他从一开始的好奇有趣，逐渐变得悸动、紧张，甚至到最后，莫名带着些许无法言说不可名状的窃喜。
　　隐约能察觉到这总古怪心理来得非比寻常，却刻意不去寻根问源。
　　而此时，他低着头，用余光偷偷打量沙鸥几秒，视线中的人周身沐浴在雨后冷阳之中，橙色的光晕落在他漆黑的头发和素白的侧脸上，好像将他整个人浸染成一幅暖色调的油画，就连平日里气质清冽的眉眼，都被阳光衬出了三分柔和的温度。
　　“看什么？”沙鸥忽然转头，对上了陆惟名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陆惟名心中倏然一跳，急中生智般立刻答道：“昨天你那件外套我放家里了，考完试拿给你吧。”
　　“不着急，你随意。”
　　陆惟名又陷入了一阵古怪的自我沉默中，沙鸥等了一会儿，眼看两个人都要走到操场旁边的厕所门口了，终于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啊？”陆惟名摸摸鼻子，萌生几分心虚，“也、也没有，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沙鸥：“今天你话少得不正常。”
　　陆惟名：“......”
　　而且刚出考场就碰上，眼见就是特意下楼来找他的，走了这么一路，却顾左右而言他，不得不说，向陆惟名这种直性子的人，实在不适合来欲说还休那一套。
　　沙鸥：“有事就说，不用含糊其辞，你不适合走这个路线。”
　　陆惟名一句“你挺了解我呗”生生憋在了喉咙里，走两步，站住脚，沉了口气，终于问：“今天考试，你中午还回家吃饭吗？”
　　“回啊。”上午第二场考地理，考完后十一点五十，比平时的放学时间还提前十分钟，沙鸥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陆惟名小心试探：“还是你做饭吗？”
　　沙鸥微微眯起眼睫：“......你能痛快点吗，拐弯抹角的猜谜语呢？”
　　陆惟名静了两秒，终于一鼓作气：“我还想喝粥！”
　　沙鸥：“......”
　　他万万没想到，陆惟名扭捏铺垫了半天，最后会抛给他这么一个回答，一时间，两个双双沉浸在一片静止的缄默中，沙鸥形容不出此时自己的心理活动，但看着陆惟名故意别开的视线，大概能猜到说出这句话来，对方走过了一个多么难以启齿的心路历程。
　　沙鸥有点懵，不知如何即刻回答，但是沉默不语似乎会使对方更加难堪，于是他调整了一下语气，试探问了一句：“你胃还不舒服？”
　　“没，已经好了，我就是......”陆惟名脚尖碾着地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石粒，指尖的银杏叶茎都快让他捏断了，他说不出‘我就是莫名其妙地想吃你做的饭’这种话，也不想说‘不爱吃食堂饭菜’的这种烂借口，毕竟校外的小吃一条街每天中午都食客鼎盛，可以让他吃一个学期都不重样。
　　但十七八岁少年人独有的骄傲矜持，和从小到大受到的家风教导此时又在鞭策他内心，他知道这个要求太不合规矩礼数了，对于沙鸥来说更是平添麻烦，但是——
　　“可以。”万重纠结难熬时，沙鸥忽然开口，语气平稳没有波澜，和平日里答应借同学们学习笔记时毫无两样。
　　陆惟名猝然抬头看向他，沙鸥笑了下，说：“不过既然胃不难受了，就别吃粥了吧，况且我家也没有天天中午吃流食的习惯。”
　　“你......”巨大的惊喜兜头砸下，陆惟名心跳得厉害，像被咂懵了似的半晌缓不过神来。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沙鸥刚才那句话的弦外之音——天天吃？
　　我靠，天天吃！
　　“以后，你负责投喂，我负责买菜！”果不其然，陆惟名狂喜之下必然口不择言，“而且我不挑食，特好养活！”
　　“养你？”沙鸥没忍住，终于溢出丁点笑声，“也对，毕竟......”
　　“打住啊你！”关键时刻体特生超强反应终于临时奏效一次，陆惟名伸出一只手指，当机立断阻止了沙鸥未完的话，“爱别提懂吗，往事随风懂吗？翻老黄历什么的，都是小女生才爱干的事，也不太适合你这个学霸的头衔，你稳住，人设别崩！”
　　沙鸥闻言笑了笑，抬脚继续往操场边的厕所走去：“蹭饭没问题，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
　　“别再乱花钱买果篮什么的了。”
　　陆惟名愣了一下，没成想他说的是这个，有些难为情的揉了揉鼻子，说：“行，不买水果了，只买菜！”
　　“菜也不......”
　　“沙鸥。”印象中，这是陆惟名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语气喊他的名字，沙鸥眉角一跳，转头迎上了他的眼光。
　　陆惟名神色难得严肃正经，他有许多想说却不知道如何说的话，那是他自己都一知半解不甚清晰的部分，但这其中，还是有几句真心的剖白是足以为眼前人道的：“我知道，这个临时的蹭饭其实给你平添了困扰，毕竟这么长时间了，你这人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莫挨老子’的性格，我也算是了解，所以我不想解释自己明知故犯的原因，因为，我、我他妈一时也说不清......不过，我既然把脸都扔地上说了这话了，你也别拒绝，有一点我不骗你，就是我没当你是外人，甚至没拿你当普通同学，我想，我们可以是朋友，是哥们儿，是......”
　　沙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下颌线条绷得略紧，若是陆惟名再细心一点，甚至能发现，他忽如其来的紧张和少见的茫然失措。
　　陆惟名顿了顿，低声继续说道：“总之，你也别和见外，起码不要把我划分在你生活局外人的范围内，行吗？”
　　沙鸥深色的瞳孔不自觉地骤缩了一下，素来无坚不摧的心理围墙像是被一记大力冲撞，簌簌烟尘飞扬之中，他似乎能看见自己设防已久的心墙一角，猝然坍塌，虽是无声无息，却强烈到心神俱撼。
　　半晌过后，他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转身往厕所门口走去，只留给对方一个染着日光的清瘦坚韧的背影。
　　陆惟名站在原地，像是等待着被一答案宣判救赎，两步之后，沙鸥倏然站住，在一片秋日暖阳中，侧过头，轻声开口问道——
　　“中午吃排骨吗？”
　　陆惟名：“......”
　　他突然间说不出话，只觉得，眼前的那人，侧影和阳光融为一体，伴着雨后潮湿的气息，用独一无二的方式和力度，在今日，在此时，在他十七岁的尾巴上，镌刻下了一抹别样的鲜活。

31、亲密关系
　　第三十一章.亲密关系
　　一中的月考进行了两天, 周三下午最后一科历史考完后，所有经历了一次炼狱级别回合式折磨的同学都长吁一口气, 晚自习前终于回到了自己阔别两天的教室里。
　　汪晨带着一票男生围在沙鸥座位旁边，日常上演每次考试后的传统节目——对标准答案。
　　沙鸥面前展开放着一张历史试卷, 三百道题目，密密麻麻的全是选择题, 他神色自然而专注, 每次目光扫过一遍题干, 手中的中性笔在指尖转一圈后，就能快速得出答案，提笔在相应的选项下画一个对勾, 每道题的完成速度平均下来不超两秒。
　　与此同时, 汪晨在旁边小声念着这次月考的数学卷子，每每题干还没读完，沙鸥便轻声给出备选答案，可谓将一心二用练就到了无人能及之境。
　　“我靠了！”对完了选择和填空部分，杜东明哀嚎一声：“完了完了完了, 选择题三道填空题两道, 与沙鸥霸霸的正确答案完美擦身而过, 我觉得我马上就要社会性死亡了。”
　　“来，老杜你看我。”温世超生无可恋地指指自己, “选择四道填空四道，比惨，哥没在怕的。”
　　沙鸥笔尖一顿, 这才抬起头来，没什么感情地安慰了一句：“也不一定，或许是我错了呢。”
　　众人沉默半晌，汪晨笃定道：“......霸霸，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我依旧觉得你在反讽。”
　　手中的笔转了一个螺旋，沙鸥笑了下，没说话。
　　“干嘛呢这么多人围着我同桌，考完报团取暖啊？”陆惟名走进教室，看见自己座位上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同学，成肉夹馍之势把沙鸥团团困住，过来直接单手拎开两个。
　　汪晨笑呵呵地说：“哪能啊，就沙鸥这万年冰山体质，再把我们这些祖国的树苗直接冻萎了，找他取暖不是自虐吗？我们对答案呢，一块听听不？”
　　“不了，我这人就不爱回顾往事，也不爱翻旧账，过去就过去了呗，生死有命，成绩在天，考完就得，绝不给自己找堵。”陆惟名说着，把右手上的塑料袋放在桌面上，饮料苏打水什么的装了满满一兜，“分了呗，爱喝什么自己拿。”
　　“哇哦，感谢月考后二班团建赞助方！”汪晨拎着袋子，男生们开始分饮料，学委汤颖从第二排转过身，笑盈盈地问：“不对啊陆哥，发福利这种事怎么还搞性别歧视啊，合着没我们女生什么事呗？”
　　“那不能，手心手背都是肉，兄弟姐妹一样亲。”陆惟名笑着把左手装的一大兜罐装奶茶送了过去，回座位的时候，有前排的一个女生感慨了一句：“给男生是饮料，给女生天凉配热奶茶，陆哥果然是人间理想，论坛诚我不欺啊！”
　　这句音量不小，沙鸥闻言抬头，看了陆惟名一眼。
　　“呃......”陆惟名步子顿了一下，继而又走到座位上，从运动裤兜里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瓶酸奶，“咔哒”一声拧开瓶盖，放在沙鸥手边。
　　陆惟名殷勤献宝：“男生饮料，女生奶茶，同桌属于特别关注对象，所以有特殊待遇。”
　　沙鸥用笔敲了敲下酸奶瓶，问：“同桌特殊在哪了？”
　　陆惟名赶紧接茬：“按照咱俩现在这个密不可分的关系来说，当然是哪都特殊了，再说你现在可是我的长期饭票，没了你我‘吃’不开啊！”停半秒又说，“对了，昨天的香葱排骨简直不要太香，没成想你做大菜的手艺这么好，所以明后两天运动会，我能要求进补一下不？嗯......要不明天中午吃鱼吧，海鱼怎么样？鳕鱼会做吗？我不爱吃清蒸的，总感觉有腥味，红烧浇汁好了，你......”
　　“陆惟名——”沙鸥忍无可忍，嗤问道：“你角色转换的会不会太快了一点？才两天而已，就已经反客为主的亲自定菜谱了，主人翁意识很强烈啊？”
　　昨天中午，陆惟名拎着一大兜冷鲜排骨二次登门，沙鸥看得出，当时他那副满脸写着“我这个不要脸的又来了”的窘状不是装出来的，但是沙老爷子和沙雁还似乎对陆惟名的初始印象好得过分了些，不仅熟稔地招呼他落座喝水，还自作主张地拒绝了他要进厨房帮忙的意愿，甚至趁沙鸥在厨房忙活午饭的时候，沙老爷子直接大手一挥，拍板道：“食堂的饭菜吃不惯，以后就天天中午上家来吃，想吃什么就和小鸥说，不用见外啊！”
　　简直和陆惟名一拍即合，至此完美实现了他“拼桌入伙”的诉求。
　　生活不易，沙鸥叹气。
　　不过好在陆惟名没什么金贵的忌口习惯，葱姜蒜这类的调味品都吃，生冷亦不讲究，甚至在沙老爷子提出过两天吃香椿碎肉馅的肉饼后，还意外地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心驰神往之意。
　　“主人翁意识必须要有啊！”陆惟名理所应当道，“而且现在咱俩算是一个桌子上过日子的非一般同学关系，哥操心每天菜谱也酸为你解忧了，不是说主厨最烦的就是每当询问吃什么，得到的回答都是‘随便’吗？我就不一样了，只要你愿意做，我......”
　　“你俩等、等会儿......”前排的杜东明和温世超对视一眼，像是两个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惊天巨料，被噎着了的消化不良的吃瓜群众一样，同时转过身，目光沉沉。
　　沙鸥好整以暇的抬起头来，眸色从容平静。
　　杜东明逼视沙鸥：“如果我刚才没失聪的话，陆哥是在和你讨论明天中午做什么菜的问题吧？”
　　沙鸥给出最严谨的说法：“事实来说，不是讨论，他是在提要求。
　　温世超：“如果，我还没被月考打击得神志不清的话......陆哥刚才是说了什么你俩是‘一张桌子上过日子亲密关系’此类的话？”
　　陆惟名难得认真：“如是你闻，如假包换。”
　　“我操！”温世超震惊到不由自主地结巴，“你、你俩真特么会玩儿啊，这、这是要以实际行动造福论坛上的CP粉吗？那你们为了吸粉牺牲可够大的啊，真人下场啊这是！”
　　沙鸥转笔的手微顿，蹙眉不解问：“什么论坛CP粉？”
　　杜东明一脸吃瓜吃到了正主身上的兴奋，立刻解惑：“你最近没上论坛？那帖子都热了好几天了，敢情你还不知道啊？”
　　论坛、帖子，他和陆惟名，这几天在不经意间，同样的话题沙鸥已经听过不止三遍了，饶是他再清冷寡淡的性格，此时也忍不住疑窦丛生，尤其如今看着前桌两位同学俱是“吃瓜田里惊坐起，原是瓜主来下地”的表情，他觉得，自己作为当事人之一，应该也有必要亲自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同框热帖”了。
　　沙鸥刚想开口，陆惟名顿感事件走势有点超速，立刻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别扯淡，我就是去我同桌家蹭个饭，而我同桌则是本着超高的人道主义精神，拯救一下我这颗饱受食堂饭菜摧残脆弱无比的胃而已，和论坛上杜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无关，别瞎带节奏啊。”
　　吃瓜群众内心表示，你俩这节奏已经够快的了，“做饭过日子”什么的，可比论坛上YY的可狗血多了。
　　正当时，第一节晚自习的铃声打响，及时救场，杨光踩着铃声进教室，笑容和煦地迈上讲台，台下同学顿时一片寂静无声，仿佛一群待宰的柔弱羔羊。
　　杨光环视一周，笑道：“行了行了，不用每个人都这么苦大仇深地望着我，今天刚考完，成绩和各科试卷会在运动后结束之后再下发，不打击你们，好让你们在赛场上也能有个活力充沛的精神状态！”
　　“啊——”全班同学如释重负，瞬间集体复活。
　　杨光说：“明天运动会开幕入场，老规矩，各班都是统一穿校服，每个方阵四十人，还需要一个领头的举牌同学，趁着这节我的自习，咱们占用点时间，把班级的队列人员和口号定一下，另外，有没有哪位同学自告奋勇报名，扛起举班牌这个重任的？”
　　像运动会这种集体活动，向来是激发凝聚班级荣誉感和战斗力的最好契机，二班同学纷纷献计献策，立刻投入到了热烈的讨论中。
　　确定走方阵的人员名单容易，除去有参赛项目的几个同学，四十个人的方队成员很快成形，而争议比较大的部分要数举牌人选和班级口号，议论鼎沸中，忽然有同学建议说：“男神，提名陆惟名举牌，毕竟陆哥是咱们班的身高top，有排面啊！”
　　余光中，杨光看见陆惟名坐姿松弛，冲他微不可察的摇了下头。
　　杨光心领神会，笑道：“陆惟名可是咱们班这次运动的得分主力兼重点保护对象，连走方阵都没舍得让他参加，何况举牌呢，再说了，个子太高也有利有弊，不利于展现身后同学昂扬的精神面貌，所以换个人。”
　　最后，经过民主投票，同学们一致推举学习委员汤颖担此重任，而且汤颖身材高挑适中，长相甜美可人，可谓二班门面担当的最佳人选。
　　陆惟名凑过头来，小声问仿佛从始至终置身事外，自动屏幕周围一切杂音的沙鸥：“哎，怎么没人提议你举班牌啊，我觉得你比学委合适吧？”
　　沙鸥自顾做题，头也没抬：“哪合适了？”
　　——比她漂亮啊。
　　陆惟名梗了一下，在这话出口前来了个急刹，硬生生改词道：“就，综合整体来看吧。”
　　沙鸥正在解一道通过离心率求算椭圆方程式的大题，闻言思路没有断点，笔下却停了半秒，轻声说：“你这同桌滤镜够厚的。”
　　像是轻柔的微风拂过一泓深潭，细碎涟漪悄然荡开，陆惟名在自己鼓皱摇曳的心旌中，分寸全无地默默回应了一句。
　　——我也但愿，只是如此。
　　第三十二章.运动会
　　连续阴沉了两天后，运动会当天终于迎来了一个天公作美的好天气。
　　上午八点整，《运动员进行曲》伴着明媚晨光响彻一中操场，各班参与走方队的同学统一着装，在指定位置集合完毕，不需要走队列的同学则在主席台两侧的看台上，陪着一群校领导观摩开幕入场。
　　沙鸥报名的男子三千米没有预赛环节，而且决赛时间在明天下午，是整个运动会最后一项赛程。
　　非方阵人员不需要穿校服，看台上，沙鸥一身简洁利落的便装，浅灰色套头卫衣搭配深色牛仔裤，闲适地坐在阴影处，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合集默背单词，自动屏蔽周遭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嘈杂谈论声，脸上的神情恬淡而放松，可能是受环境氛围感染，就连他平日里身上那股疏离清凛的气质，都莫名显得柔和了许多。
　　身侧轻柔的微风被倏然遮挡，沙鸥垂首单词海洋，没抬头，直接问了一句：“干嘛去了？”
　　“哎呦？”陆惟名径自在他身边坐下，奇道：“你知道是我啊？”
　　“嗯。”
　　陆惟名往他后脑勺瞟了一眼，问了个幼稚吧啦的问题：“第三只眼长在后脑勺上了？”
　　沙鸥没接话，心说这还用看么，整个学校能直接上来就挤着我坐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沙鸥不接茬，陆惟名也早已习惯成自然，从兜里摸出一个棒棒糖，直接拆了包装纸，举到沙鸥嘴边：“张嘴。”
　　沙鸥一愣，“不吃”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先听到了周围窃窃的私语和轻笑声，虽是不带恶意的调侃意味，却让他心上一怔。
　　他僵硬地稍稍别过脸；“不要。”
　　“不爱吃棒棒糖还是只吃冰糖啊？”陆惟名兀自将糖含在嘴里，问得一脸真诚。
　　沙鸥终于抬起头看过来，温柔晨光中，陆惟名坐在温柔晨曦中，一双标准的桃花眼被衬得眸光熠熠，但面上却是一派自如，他缄默片刻，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有些敏感过头了。
　　昨晚从“Stone”回到家，洗漱之后躺在床上，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论坛里的那个帖子，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好奇心作祟，亦或是深夜无聊使然，沙鸥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登陆了论坛。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浏览完全部的跟帖内容，借着手机屏幕的盈盈光亮，才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心，居然浸出一层薄薄的湿汗。
　　沙鸥作息时间向来规律，但昨晚，却意外失眠。
　　可此时，另一外热帖当事人依旧百无禁忌地坐在他身边，距离近到一抬胳膊必然会手肘相碰的程度，却仍然是一副毫不在意心无挂碍的状态，沙鸥才渐渐从昨晚的巨大震惊和隐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惊慌失措中缓过神来。
　　他笃定认为，看来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说是说，闹是闹，这事哪能开玩笑。
　　沙鸥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出声：“还有吗？”
　　“嗯？”
　　“棒棒糖，还有吗？”
　　“我靠。”陆惟名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另外一个，三两下撕开包装纸，“刚给你不要，我吃了你又馋，几岁了啊小白鸽？”
　　“我说过你再——”话没说完，陆惟名直接把棒棒糖塞到他嘴里，后面的话瞬间被湮没在舌尖漫上的草莓香甜味道里。
　　沙鸥把糖转到嘴里一侧，脸颊被撑起一个圆鼓鼓的包，也只得无奈问道：“入场式结束之后就是一百米预赛吧，你不用准备准备？”
　　“啧，知道不，你这话就是对一个体特生最大的侮辱。”陆惟名盯着沙鸥侧脸的那个小鼓包，越看越觉得好玩可爱，没忍住手欠，直接用食指指尖戳了一下，“就跑个校运会的一百，还准备什么呀，练习一下冲线时哪种姿势最拉风吗？”
　　沙鸥在他抬手的时候就有所警觉，但是动作慢了一秒还是没躲过被戳脸，而陆惟名这个货似乎有点得意忘形，还戳上瘾了，沙鸥一巴掌拍掉他再次伸过来的手：“老实点，别乱动！”
　　本应该清冷严肃，可嘴里还含着糖，吐字都含糊了。
　　两人离得近，说话间似乎能闻到草莓果香，像是恼羞成怒的甜。
　　陆惟名收回手，脸上挂着笑，心里哀嚎道——
　　真是，可爱啊。
　　八点半整，全体起立，升国旗奏国歌后，方阵入场式就开始了。
　　不得不说，就从各班的服装造型上看，一中不愧是百年名校，严谨保守中还透露着一丝活泼开化。
　　保守的部分是无论高一还是高二年级，所有方阵队员统一校服，毫无新意，而活泼开化则体现在了每个方阵举牌的同学身上，举牌同学不要求统一着装，于是各班尽显奇能，怎么体现班级特色怎么来，怎么折腾出彩怎么穿。
　　举牌的多为各班班花级人物，于是汉服风，宫廷风轮番上演，高一的新生艺高人胆大，居然还有Cospy，各班口号也是别出心裁，一轮下来，沙鸥居然萌生出一种昨天自习讨论到最后，定下来的那句“高二二班，碾压夺冠，尔等不服，视而不见”似乎除了中二爆棚以外，也没有那么羞耻了。
　　每走过一个班级，看台上的看客们同学们就随着一阵欢呼，等到二班的方阵走过来的时候，沙鸥手臂上一紧，猝不及防地被陆惟名拽了起来。
　　“快，跟着咱们班一起喊口号！”
　　沙鸥果断拒绝：“我不要，我不想。”毕竟还是太丢脸了。
　　话音刚落，二班的方阵就走到了主席台前，队伍最前方，汤颖穿着一条无袖黑□□纱的碰碰公主裙，在秋天的凉风中依旧笑得笑靥如花，相当有范儿。
　　“高二二班，碾压夺冠，尔等不服，视而不见！”
　　看台上，二班的几个留守同学们声嘶力竭，喊得声音完全不输方阵大部队，沙鸥震惊之下，居然不由自主地跟着张了张嘴，虽然声音极小，却也被旁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方阵走过主席台，沙鸥重新坐回看台上，默默在内心进行了对自我的吐槽。
　　意志力果然不够坚定，居然再次轻易被智障气息传染，看来有必要自省吾身了。
　　开幕式结束后，就到了校领导讲话环节，接下来是裁判代表和运动员发言，整个流程走完，终于到了各项目的正式赛程。
　　广播通知一百米预赛检录准备，陆惟名站起身来，原地跳了一下，转头说：“陪我去不，顺道喊个加油什么的？”
　　各班方阵同学陆续回到看台处观赛，而操场上的确还有部分同学驻足逗留，俱是一副信誓旦旦的加油打气模样。因此陆惟名问得理所当然，似乎喊沙鸥陪他检录，顺便在跑道旁边或是终点处给他加个油助个威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沙鸥说：“不了，打气助威不用分地点，所以你加油。”
　　陆惟名嘴边的笑意凝固半秒，又确认了一遍：“真不去啊？”
　　“不是你自己说的，首位冲线毫无悬念？都这么自信了，我还凑什么热闹。”
　　这时，汪晨和几个男生从前排站起来，冲陆惟名挥手：“陆哥广播喊你检录了，走着，哥几个儿陪你一起！”
　　沙鸥冲他扬扬下巴，示意道：“啦啦队阵容挺强大的，放心去吧。”
　　“那行。”陆惟名把运动外套脱下来，往沙鸥怀里一塞，穿着短装跑鞋几步跑下看台，和班上的几个男生往检录处走，没走几步，复又停住，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冲沙鸥这边高声喊了一句——
　　“哎——等着我给你破个校记录回来，中午就吃鱼啊！”说完还挥挥手，才晃着两条大长腿走了。
　　真他妈的......四周静了一瞬，顿时一阵起哄声传来，沙鸥直接傻掉，恍惚中似乎还听见隔壁班的几个女生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我死了！”
　　“啊啊啊！莫名甜啊！锁死锁死，钥匙我吞了！”
　　沙鸥：“......”
　　神色淡然如常，内心却骤然动荡。
　　就，没见过这么二百五的人！
　　一百米预赛检录处，陆惟名毫不意外地碰见了熟人。
　　体特班的徐鹏刚刚登记完，正和旁边几个男生站着聊天，一抬头看见陆惟名走过来，顿时哀叹：“我就知道你肯定得报一百！得，看来这回要江山易主了。”
　　陆惟名签完到，把笔放回桌上，毫不谦虚道：“没事，预赛我尽量慢点跑，再给你一次第一个冲线的机会。”
　　徐鹏：“......”
　　谢谢，感觉又被内涵到。
　　一百米预赛一组六人，陆惟名第三道，好巧不巧，真的徐鹏一组。和发令枪响的一瞬间，看台上和跑道两边加油的声浪同时爆发，陆惟名压着节奏，果然言出必行的，以一步之差跟在徐鹏后面冲过终点。
　　他们这组下了跑道，汪晨和两个男生立刻递上矿泉水：“可以可以，就比第一慢了一点，按计时来算的话，应该能进决赛。”
　　陆惟名接过水喝了一口，轻笑着说：“嗯，放心吧，我有谱。”
　　徐鹏从后面走上来，捶了陆惟名肩膀一拳，简直欲哭无泪：“不带你这样的吧，太诛心了啊！”
　　陆惟名抬腿就是一脚反踢：“滚蛋，这是和我一组的额外福利，仅此一次逾期不候，决赛的时候不让了啊。”
　　“你预赛就不应该让这一下，直接给我个痛快的多好！”徐鹏拍拍短裤上的鞋印，趁机打探道：“哎对了，除了一百你还报了哪几项啊？”
　　陆惟名无视周围汪晨他们几个快要把眼球眨出来的暗示，言无不尽：“四项都报了，哦对了，还有一个接力。”
　　“我操......”旁边几个体特班的男生纷纷痛心疾首地表示：“你这是赶尽杀绝，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啊！”
　　“哪能啊。”说话间，其余几组也陆续下了跑道，不多时，决赛名单出来了，陆惟名一边往起点方向走，一边撂下一句：“铅球和八百我成绩不稳定，看临场发挥和运气吧，所以哥几个还能再拼一拼。”
　　站到一百米决赛起点上，陆惟名脸上刚才还挂着的放松随意的笑容霎时不见，第四道上，他附身，调整预备姿势，再抬头时，眼中的神情全然变成了心无旁骛的专注。
　　发令枪响，沙鸥在周遭骤然爆出的呐喊声中抬起头，顺着音浪望去，刚好看到赛道上，陆惟名飒爽的身姿一闪而过，几乎是风驰电掣般地冲过终点。
　　沙鸥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发现他比跑在第二在徐鹏快了将近一秒。
　　这个速度，破校记录应该是稳了。
　　沙鸥看见陆惟名冲线后，汪晨他们几个男生立刻一拥而上，叠罗汉一样抱着他兴奋大喊，激动地跟自己跑了第一似的。
　　“哎哎哎，不至于不至于，少侠们手下留情，注意保护我这运动健儿的腰啊！”

32、赌气
　　北方的秋季变天很快, 下午回学校的路上，原本明媚和煦的天气陡然转凉, 似乎随时可能沐浴一场新雨。
　　陆惟名从睡过午觉后便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模样，仿佛午间时分出现的那些沉默与压抑被凉风一吹, 霎时烟消云散。
　　他们到达学校后，沙鸥直接拎着陆惟名买的一大兜零食去了操场集合, 陆惟名则回宿舍换衣服, 到了看台上, 沙鸥把购物袋交给汪晨，淡声道：“陆惟名买的，分了吧。”
　　汪晨抱着满满一袋子的零食, 几乎双目飙泪道：“陆哥太贴心了, 温暖二班，感动丰玉！”
　　同学们怀着感恩的心开始分食物和饮料，汪晨百忙之中还不忘问沙鸥一句：“哎，你吃什么？”
　　沙鸥习惯性地想要回答“什么都不要”，话到嘴边又停住, 想了想, 出乎众人意料地给出一个答案：“棒棒糖吧。”
　　“我去。”汪晨一边从购物袋里翻出一包棒棒糖丢给他, 一边打趣道：“高冷学霸酷爱吃糖，反差萌啊？”
　　沙鸥扬臂一抓, 稳稳将一整包糖抓在手里，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挑了一颗香橙味的含在了嘴里。
　　换个衣服而已, 怎么用这么长时间？
　　而一直等到下午的比赛开始，陆惟名也没回过班级所在地。
　　不同于一百二百这样的短跑项目，由于各班报名八百米及以上长跑项目的人数较少，所以按照以往惯例，八百米项目没有预赛，直接将参赛人员分成两组，按时间取最终的前三名。一直等到广播通知八百米准备检录了，沙鸥终于站起身来，手里捏着那根棒棒糖的塑料棍，走到后几排，把塑料棍扔进预备好的垃圾回收袋里，看似漫不经心地向体委提一句：“八百要开始了，陆惟名还没回来。”
　　“哦，他直接去检录处了。”体委李炎的标枪项目此时也通知检录了，他站起来把外套脱下，塞到旁边的杜东明手里，又问沙鸥：“跟我们一起去操场不？老杜他们几个陪我扔标枪去，温世超和汪晨他们去给陆哥加油，霸霸想跟哪拨？”
　　汤颖和几个女生笑嘻嘻地从旁边挤过来，抢答道：“沙鸥和我们一起吧，在班长大人的带领下一起给陆哥加油去！”
　　沙鸥此时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了一口气，表面上，他没想到陆惟名会不打招呼甚至不回班级就直接去检录了，更深一层的是，他觉得陆惟名仿佛是在赌气。
　　就因为中午的时候，他说了那句话？
　　多年不为人知的生活经历锻造了沙鸥那根敏感纤细的神经，却也教会了他“万事别回头”的坚韧和刚强，而就在他的眼光落到看台坐上那包拆开的棒棒糖上时，素来坚毅的认知却微微动摇了一下，他甚至忍不住回想——
　　或许，对于陆惟名这样一个真心拿他当“长期饭票”的......朋友来说，中午那句话似乎是过重，也过分了。
　　“沙鸥？”汤颖挽着一个女生的手臂，指着已经往看台下走的那群男生问：“到底和不和我们一起去啊？”
　　沙鸥如鲠在喉，想两秒，轻声说：“不了。”然后转身回到看台的座位上。
　　八百米决赛，一直到第二组的人站上跑道，沙鸥才遥遥看到陆惟名穿着那身红黑相间的运动短装的身影。
　　发令枪响，隔着操场两侧顿时乍起的沸反盈天的呐喊加油声，和几十个左摇右摆的脑袋，沙鸥瞧见陆惟名冲了出去。
　　八百米要跑两圈，第二圈才可以变换赛道，沙鸥潜意识里始终觉得，按照陆惟名那个刁皮赖骨的个性来说，第二圈跑到班级看台这里时，一定会冲班里一直高喊着“加油”的同学得瑟风骚地挥手致意，然而，却事与愿违。
　　第一圈，陆惟名匀速向前，第二圈开始渐渐发力，而一直到最后冲刺时段，他眼神始终注视着前方赛道，别说挥下手，连一个笑容都没递过来。
　　陆惟名小组第一个冲线，跑过终点后，又向前慢跑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二班的后援团们立刻围了上来，递水递湿巾，陆惟名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了几口气，随手接过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小口。
　　“我操，陆哥牛逼了，小飞侠本侠啊！”杜东明兴奋地手舞足蹈，要不是陆惟名头上的热汗阻止了他，他差点就抱着陆惟名脑袋亲一口了。
　　陆惟名一手握着矿泉水瓶，一手随意捋了一把额前汗湿的碎发，风吹过来，训练短装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悍而匀称的肌肉线条，他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下，说：“不牛逼，第一没戏了，我比上一组最先冲线的那个体特用时长。”
　　都是平时一起训练的队友，对彼此的实力和水平心中都有数。
　　“没事没事！”旁边的同学赶紧说：“怎么也得给其他班留条活路不是！”
　　在运动会这种校级活动上，文科班素来只有躺平任嘲的份，如今二班凭空出了他这样一个种子选手，别说第二了，就是没名次都行，起码还多了个参赛分值。
　　汪晨问陆惟名：“一会儿三级跳预赛要开始了，要不要先回看台休息一下，顺便感受一下同学们荣接英雄的高涨热情？”
　　陆惟名的目光匆匆向看台处一瞥，又很快收回，沉默片刻，说：“不了，我溜达两圈，活动一下。”
　　“得嘞！”汪晨说：“您老尽管溜达，小的们陪着！”
　　“别介，我就——”
　　“陆惟名同学？”
　　陆惟名话未说完，忽然被身后穿插进来的一声轻柔女音打断，陆惟名回身，就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外班女生，清清爽爽的模样，手里握着瓶矿泉水，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点期待和羞怯。
　　陆惟名“啊”了一声，说：“我是，有事吗？”
　　女生像是壮着胆子向前迈近一步，紧张至极下，贝齿死死咬着丁点的下唇，而后颤着手腕把矿泉水递过来，轻声说：“没、没别的事，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那个，来、来给你送瓶水。”
　　“哦——”周围一阵起哄声顿起，女生握着水，白净的脸上霎时红了两个色号。
　　陆惟名一愣，下意识地“哦”了一下，而后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居然冲这个女生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瓶水，说：“谢谢啊，不过我有水，多了也喝不完，要不你自己留着吧。”
　　马尾女生：“......”
　　围观群众：“？？？”
　　“呃......要不，咱俩换？不过我这瓶都喝过了，我给你找瓶新的？”陆惟名看着女生由红转白又转青，甚至堪堪有转绿趋势的脸色，终于自认为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地弥补了一句。
　　围观群众：“！！！”
　　卧槽这究竟是什么能彪悍千秋载入史册的迷惑操作？
　　“不、不用了......”这姑娘看着都快哭了，生无可恋地留下一句：“我还是喝自己的吧，你、你比赛加油！”而后转身，匆匆跑开了。
　　“啧，好险。”陆惟名嘀咕一句，一回身，就看见身后一群同学，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表情难以言喻。
　　汪晨一脸惋惜地拍拍他肩，问：“陆哥，你知道那女生是谁吗？肖萌，理科八班的班花，江湖地位不是一般的高啊，据说想追你很久了，结果你、你是真行啊，这么冷的天，人家姑娘穿得美丽冻人的来给你送水，什么意思你不明白？情商呢陆哥！”
　　汤颖接着冲他一抱拳，豪气感慨道：”陆哥够意思，为了长我班女生的志气，不惜牺牲自己幸福，我代表班上的姐妹先行谢过了！”
　　陆惟名短暂地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痞气，一边抛着手里的矿泉水瓶，一边顺着跑道外围往前走：“客气了啊学委，自家兄弟姐妹，别见外。”
　　温世超小步追上来，杵了杵陆惟名胳膊：“你看刚才肖萌那表情，我见犹怜啊，怎么着，真没看上人家啊？”
　　“不是没看上，我压根没仔细看，而且吧......”他摸摸下巴，老神在在道：“我觉得我有必要给这位肖萌同学，包括其余对我这张脸有点想法的女生们上一课——”
　　众人立刻好奇：“上什么课？”
　　陆惟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都说漂亮女生没大脑，我现身说法，让她们明白明白，其实不只女生这样——男生也一样，谁说长得帅的脑子就一定好使了，别对我们帅哥有这么大误会。”
　　话音刚落，身后脚步声骤停。
　　“嗯？”陆惟名回身，一脸好奇：“怎么不走了你们？”
　　身后的几个同学们，一时语塞难言，脸色精彩万分。
　　最后，汪晨发挥表率作用，带头冲陆惟名竖起了大拇指，敬佩道：“陆哥，自杀式教学，你、牛逼！”
　　被这个意外出现的小插曲一搅和，陆惟名从中午开始便憋在胸口的那股焦躁和烦闷也随着消散了不少，于是三级跳项目超常发挥，力压体特班的一员猛将，虽说没有破校记录，但好歹也为二班又拿到了一个第一名次的积分，身体力行地坐实了二班小飞侠的美名。
　　比完三级跳，陆飞侠今天的参赛项目就全部结束了，只剩明天的一项铅球和每年都会放在运动会的末尾，万众瞩目备受期待，也是最让人热血沸腾的接力项目。
　　下午的赛程结束，各班还要集体带回，上三节晚自习。
　　因为考试和运动会的关系，体特的日常训练已经停了三天了，一天的比赛结束后，常教练趁着晚饭前的空闲时间，吹响了集结的哨音。
　　术业有专攻，虽然训练暂停了，但是一天的赛程下来，还是能发现队员们自身存在的个别问题，比如赛前状态如何，有没有发挥出真实水平，以及，在没有集体训练的几天里，自己是不是也摸鱼晒网了。
　　常教练秉承一贯的铁血作风，挨个点名挨个骂，一针见血毫不留情。陆惟名站在最后一排，微垂着头聆听教诲。
　　忽然，身后的徐鹏冷不丁的踢了他一脚，陆惟名悚然转身，皱眉不悦道：“敢踹你爹？不孝儿子！”
　　徐鹏不敢回嘴，只顾对着他一阵挤眉弄眼。
　　“陆惟名！”常教练的咆哮声被秋风准时送达，“耷拉个脑袋魂不守舍地想什么呢！冲着我默哀呢！你教练还没死呢，喊你听不见？！”
　　陆惟名一愣，这才立刻喊道：“到！”
　　“到个屁！”常教练那肺活量绝不是闹着玩的，做了一天运动会实地裁判，此时训起人来依旧声如洪钟，“跑八百的时候想什么呢你！起跑的节奏都不对！别以为你最后一圈发力追回来了，要不是起跑不行心态崩了，按照最后二百米的冲刺时常，应该是第一的成绩！”
　　陆惟名摸摸鼻子，瞄了一眼左手边八百第一的那哥们儿，小声斟酌道：“也、也不一定啊教练，我八百确实不稳定，不是没发挥好，实力就这样。”
　　常教练阴着脸瞪人，陆惟名终于讪讪闭嘴。
　　挨了一顿训，解散后和几个体特去食堂，路上八百第一的那个同学笑着打趣：“别愁眉苦脸的了，真不赖教练批你，说实话你比赛的时候就是状态不行，节奏乱了，要不按照你最后冲刺那个速度，我真不可能比你用时少。”
　　陆惟名苦笑一声，有点心不在焉：“谢了，不用安慰我，你本来就比我稳定，赢了应该的。”
　　“你——有情况。”徐鹏窜到陆惟名面前，转了个身，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笃定道：“这才几天没一起训练啊，今儿看见你精神气质都不一样了，上午还昂扬饱满下午就低沉萎靡了，和青春校园里，陷入情网的男主角一个德行，阴晴不定的——我靠，你不是真谈恋爱了吧？虚了，跑不动了？”
　　“你他妈！”陆惟名简直无语，起身就是一记飞脚，“都说了让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黄.文，再说你他妈看过哪本校园男主角虚了的？你写的吧！”
　　旁边人嘎嘎一阵哄笑，徐鹏手脚灵活的躲过这记夺命飞腿，疑惑道：“那你到底怎么了？别说教练看出你状态不对，连我都看出来了，遇见啥事了就说说，咱们一帮哥们儿弟兄的，还就真没有摆不平的事。”
　　遇见什么事，别闷着，说出来，有兄弟呢。
　　陆惟名摇摇头，什么都不想说，而且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在心中暗自长叹：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体特生这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学渣们都明白的道理，怎么沙鸥这个智商超群的学霸，偏就不明白？
　　这么认死理，还好意思给他改名？陆惟名心说，那我这乐观开朗的性格，可真不随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陆惟名：谁说长得帅智商就高？偏见！
　　来啦~好肥好肥的一章是不是！
　　各位追文的小天使们，快来评论区找我聊天啦！
　　各位节日快乐啊！

33、我替他
　　第二天上午, 天空久未放晴，依旧阴沉, 不过丝毫不影响运动会的热度。
　　陆惟名站在操场铅球比赛场地，心不在焉地做赛前热身。
　　昨天回教室上晚自习, 本以为可以稍作调整放松，谁知道各科老师翻脸不认人, 说好运动会后再公布的月考成绩和试卷提前下发, 班上顿时一片哀鸿遍野。
　　不过凭良心讲, 陆惟名看到自己的排名和各科试卷分数的时候，内心是震惊的。
　　他想过这次自己可能会有进步，但万万没想到的是, 会有这么大进步。
　　全班五十六名同学, 他以为努努力或许能挤进前四十，谁知道总分排名榜一贴，他的名字赫然拍在了第二十八位。
　　那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在考试的时候被沙鸥魂穿了。
　　而作为他考到全班中游水平功不可没的小沙老师，按照惯例仍然高居二班第一的榜首位置, 而且言出必行, 数学和英语都是足以让这两科老师含笑而终的一百五双满分。
　　此外, 语文一百四十五，史地政三科都是百分制, 沙鸥最低的一科成绩也是九十六分。
　　这是什么水平？陆惟名心说，这他妈就是个变.态啊！
　　能喝能打能学更能考，怪不得被一帮人追在屁股后面喊“霸霸”。
　　杨光说, 文科班整体排名要过段时间才能出来，不过据老师们互通有无的小道消息说，沙鸥这次依旧惯性蝉联。
　　陆惟名按捺着内心激动，绞尽脑汁想了一堆溢美之词，刚想夸赞一下同桌，顺便表达一下这一个月来补课成果的感谢之情，可谁知，一转头，话未出口，就看见沙鸥望着窗外窗外浅淡月华清辉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间。
　　陆惟名顿时就卡了壳。
　　心上再次烦闷氤氲，而后整整一节课，哪怕是被杨光当众表扬进步巨大，都没能让他再露出几分真心笑意来。
　　就，说不上为什么的堵心。
　　第二天早上来到学校，在看台位置集合的时候，陆惟名甚至考虑，要不，今天中午就不去蹭饭了？虽然沙鸥始终表现的云淡风轻若无其事，但他就是觉得和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却也戳不破的无形屏障，无声无息，却厚得连天塌地陷紫金锤都他妈凿不穿。
　　还没来得及犹豫出个结果，沙鸥就被杨光临时叫走了，这回更成了他一个人上演内心挣扎的独角戏了。
　　铅球比赛在即，况且昨天刚被常教练耳提面命地训了一通，他不敢再分神，只能专心比赛，还好，最后正常水平发挥，得了个第二。
　　其他项目陆续进行，临近中午时，除了男子三千和最后的接力赛，其他所有比赛项目都结束了。
　　陆惟名坐在看台上，望了望旁边一直空着的座位，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阳光男神有什么要紧的事啊，半天说不完，还分不分个主次矛盾了，都要比赛了，还不放沙鸥回来。
　　正当时，体委李炎一路小跑，窜上看台中间，火急火燎地问道：“下一个项目男子三千，谁替沙鸥一下？”
　　陆惟名心中突沉，顿时预感不好，脱口问道：“沙鸥呢！”
　　“不知道，被杨老师叫走了，好像提前离校了，哎，咱们班谁替他跑这三千啊，要是没人我就跟检录处的老师直接说弃权了啊。”
　　提前离校......陆惟名“蹭”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看台下跑。
　　主席台后方的树荫下，他找到了正和几个老师站着聊天的杨光，气还没喘匀，便径直问道：“杨、杨老师，沙鸥提前离校去哪了！”
　　杨光诧异地看看他，才说：“不清楚，可能是家里有点事，电话是他弟弟打给我的，说是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可能是操场太乱了，震动也没察觉到。”
　　陆惟名愣怔在原地，结合这两天沙鸥的反常，一时间脑海中情不自禁地闪过无数种可能和试想。
　　片刻后，他说了句“谢谢老师”，转身往班级走去。
　　杨光忍不住纳闷感慨：“这一惊一乍的，果然是少年心性啊。”
　　陆惟名回到看台，一声不吭地走到男生堆里，拍了拍了李炎，沉声问：“有人替沙鸥跑三千了吗？”
　　李炎哭丧着脸，回答道：“没有，三千米下来估计能要半条命了，咱们文科班的男生自带林妹妹体质，实在是熬不住啊！我这就去跟检录处的老师说一声——”
　　“别。”陆惟名截住他的话，平静道：“我替他跑。”
　　“操！疯了陆哥？”男生们一听就炸了，七嘴八舌地劝道：“三千完了就是接力了，你别......”
　　陆惟名一摇头，直接脱了外套扔在看台座位上：“没事，我有数，沙鸥不在还有我呢，是我同桌报的项目，就不存在弃权这种可能性。”
　　与此同时，一辆出租车在一家社区医院门口急刹，车还没完全停稳，后排车门便被大力推开，沙鸥一个健步迈出来，来不及接司机师傅递过来的零钱，急匆匆地跑进了医院大门。
　　社区医院不大，区域划分也十分明确，没用几分钟，沙鸥便在输液室的休息区找到了沙老爷子，沙雁还也从学校赶了回来，陪在一边。
　　“爷爷！”沙鸥惊魂未定，疾步跑到沙老爷子身边，语调中带着难以忽视的颤音：“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晕倒了！”
　　“没事，真没事！”沙老爷子坐在宽大的休息椅上，脸色有些蜡黄，但精神状态尚可，“没晕倒，你听你弟弟邪乎呢，我跟你张爷爷下象棋来着，结果连赢他三局，一高兴，起身的时候有点猛，眼一黑就摔了一跤，岁数大了，这都正常，真没别的事。”
　　沙老爷子看上去确实没有大碍，沙鸥喘息稍定，却仍不放心，他心知肚明，爷爷这几天晚睡早起，有好几次，他深夜下班回来，透过爷爷房间的门缝，依旧能看到亮着的灯影，这是忧思过度，才会彻夜难眠。
　　他上前搀起爷爷，说：“社区医院设备和医生水平都有限，咱们去市中心医院检查看看。”
　　“不用！”沙老爷子一听要去中心医院，立刻急得瞪眼，“去什么医院，不去不去！我每年都体检，身体好着呢，能有什么问题！去了也是白花钱，用不着！”
　　“有没有问题您说了不算，医生检查完说了才算。”沙鸥口吻不容置喙，强行把沙老爷子从座位上架起来，沙雁还上手要帮忙，沙鸥没让。
　　他看了一眼休息室墙上的挂钟，对沙雁还说：“你回学校上课吧，我带爷爷去医院，中午赶不回来做饭，自己在外面吃点？”
　　沙雁还有点犹豫：“我一起吧哥，还能帮忙跑个腿什么的。”
　　“不用。”沙鸥说：“有我呢。”
　　最后沙老爷子拗不过两个孙子，还是被不情不愿地扶上了出租车。
　　到了市中心医院，沙鸥排队挂号，陪着沙老爷子看门诊，又排号做医生开的各项检查。
　　医院里熙熙攘攘，四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沙鸥有条不紊地带着爷爷验血、做CT，最后还坚持让医生开了一个头部脑血管的核磁共振。
　　各个检查室门口都排着长队，医院提供的临时座椅根本不够用，好在来医院的患者和家属之间彼此都有个照拂，看见沙老爷子一把年纪的等着，总有主动让座的人。
　　最后，等到全套的检查项目都做完，拿了结果又找医生复核，确定沙老爷子只是血压有些偏高、轻微的白内障外再无大碍后，沙鸥始终提在头顶的一颗心才不动声色地放了下来。
　　下午六点多，爷孙俩走出了市中心医院的大门。
　　沙鸥站在路边招手拦出租车，沙老爷子站在旁边，握着一把票据和收费单心疼得直叹气：“我都说没事了，你不信，非要来医院白花这么多钱，你看看，做一个脑部核磁就一千二，这不是糟践钱么！”
　　出租车招手即停，沙鸥拉开后车门，扶着爷爷坐上车，平静道：“只要检查结果说您真没事，就不糟践。”
　　沙老爷子坐稳后，哼道：“那我要是检查有点事呢？”
　　沙鸥把车门带上，平铺直叙道：“早发现早治疗，要是有事，这钱花得就更值了，所以您安生的吧。”
　　“哎！”沙老爷子说不过孙子，三言两语败下阵来，重重叹息一声，便不再多说了。
　　实际上，他哪是心疼钱，他是心疼挣钱的人。
　　到了家，沙鸥把爷爷这次的检查结果和以往的各种病例、影像放在一起，收进爷爷床头那个专用的小柜子里放好，又准备去厨房做晚饭。
　　午饭爷俩是在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随便在医院外面的小吃店吃的，厨房里，沙鸥开水淘米，修长瘦白的五指一边搅米一边问：“爷爷，晚上给您熬点粥？想吃什么菜？”
　　沙老爷子从卧室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沙鸥好久没说话。
　　沙鸥关上水，设置好电饭煲，径直说：“我晚上还得去打工，就不陪您吃饭了，等一会儿雁还回来，粥也该熬好了，我提前把菜给你俩炒好，就不在家里吃了，您......”
　　“小鸥啊——”沙老爷子苍老喑哑的嗓音打断他，长叹说：“难为你了。”
　　沙鸥垂下的眼睫遮挡隐去了一切情绪，他快速的洗菜摘菜，毫不在意道：“您说这话才是难为我呢，我是您孙子，孝敬您照顾弟弟都是应该的，别说咱们家情况特殊必须这样，其实谁家都一样。”
　　这话没错，上侍严慈，下拂稚小，谁家都一样，但是，沙鸥刻意忽略爷爷话里的重点——没有谁家像他们一样，中间隔了一辈，本该是儿女应尽的义务和责任，全盘落在了还在上高中的孙辈肩上。
　　沙老爷子又叹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哎，今天小陆也没赶上来吃饭，你记着跟人家解释解释，别让人以为你是故意的，好像怕人来，烦了似的——我看你俩关系不是一般的好，都快赶上你和赵河那小王八蛋了，你在学校有个走得近的知心朋友，爷爷心里高兴，也安心了不少。”
　　沙鸥切菜的手倏然一顿，雪白的刀锋在指尖上方停住，半晌，才继续动作，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忘记了。
　　上午事发突然，接到沙雁还的电话后，他心急如焚地往回赶，连自行车都没骑，直接打车回来的，情急之下，顺理成章地将知会陆惟名一声这件事忽略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大概......陆惟名以后也不会再来了吧。
　　炒好了菜，沙鸥安顿好爷爷，才出门赶去“Stone”。
　　其实时间不算晚，他自行车放在学校了，于是干脆步行去上班。
　　入秋以后，各家酒吧的生意也慢慢转淡，但是对于“Stone”这种全市排名前三的娱乐场所来说，淡旺季的区分却并不明显。
　　将近十点的时候，沙鸥已经推了好几桌的酒，把今天爷爷医院检查的费用赚了回来。
　　沙鸥推酒多，但喝得极少，上次和陆惟名喝得那一场，确实是个平时不会出现的意外。
　　十点半，沙鸥从洗手间出来，靠在吧台一侧的台柜上，从制服裤子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微垂着头，按亮了屏幕。
　　冷白色的光华映出少年清隽分明的眉目，沙鸥翻了一遍通话记录，又翻了翻短信收件箱，一无所获后，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被他重新放回口袋。
　　下一秒，一阵清凉的过堂风倏然从身边席卷而过，酒吧大厅里浓重的酒气烟味都被冲散开来，紧接着，就听见站在吧台里的洪哥嚷嚷了一句。
　　“哎哎哎！娱乐场所，未成年禁止入内啊！”
　　步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沙鸥没回身，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量不高，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就差几个月的事儿，您凑合着将就将就吧！上回也没见你这么较真！”
　　沙鸥猛一转身，就看见陆惟名脸上带着未消的薄怒，已经杀气腾腾地行至他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是不是超级肥！卖萌打滚求表扬！
　　对啦，要向大家说声抱歉，由于要上夹子的缘故，明天的更新定在了晚上11点，请各位小天使见谅！
　　深鞠躬，感谢大家！
　　小陆：不瞒你说，跑完这个三千我有点腿软。
　　小沙：食补一下？
　　小陆：......扶我起来，我还能爬！

34、找到你
　　沙鸥张了张嘴, 还没出声便被截话, 陆惟名微微见喘, 胸腔隐约起伏, 往常总是笑嘻嘻不着调的俊脸上，此时是一片风雨欲来的阴霾神色, 他看向沙鸥, 无形中带着几分压迫的气势, 直接向他伸出一只手来。
　　“——你电话给我。”
　　沙鸥在震惊中不露声色地重新掏出手机，交到陆惟名手上。
　　陆惟名低头看着屏幕，口气中还有隐约的怒意：“没密码？”
　　“......没有。”
　　陆惟名“嗯”了一声，不再废话, 划亮手机，直接按了一串数字进去。
　　两秒钟后，沙鸥听见了陆惟名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陆惟名拿出自己的手机, 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看了三秒，然后肉眼可见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挂断电话, 先把沙鸥手机上那通拨号记录储存，又将沙鸥的号码存在通讯录里, 才将手机递了过来。
　　沙鸥接过电话的时候白皙的额角跳了一下, 前一秒, 他清楚地看见陆惟名在手机里，给自己备注的名字——小白鸽。
　　“行了。”陆惟名佯装洒脱地一点头，“没别的事，我走了。”
　　沙鸥看着他, 没说话。
　　陆惟名目光笔直地回视他。
　　四周皆是晃动的人影和音浪，将他们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无限拉长。
　　半晌，沙鸥说：“哦。”
　　陆惟名：“......”
　　哦？！
　　一字破功，那些被他刻意掩饰的情绪霎时被这云淡风轻的一个字尽数勾起，像是这几天阴沉笼罩下的天空，被一道闪电骤然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大雨直泻而下，将他彻头彻尾地浇了个透心凉。
　　结果这人不仅连把伞都不给他打，连他自己虚张声势要来的、差不多像火柴棍拼起来的漏雨小凉亭，都差点让对方一脚踹塌！
　　“我他妈......”陆惟名沉下一口气，显而易见地是在竭力控制着脾气，一颗心却在怒火的焚灼下逐渐发冷，他伸手指了指沙鸥，喑哑声线中竟还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知不知道，你他妈上午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老子替你跑了个三千，紧接着又去跑接力，跑完腿软得都打飘了，中午还跟个傻子似的跑你家去，就怕你遇上什么麻烦，结果倒好，在你家门口等了一中午，连饭都没吃，下午上课都迟到了！”
　　“还有，上午运动会项目就全部结束，我下午把各科老师发下来的月考卷子分门别类的给你收好，本以为你下午能来上课，结果你照样不见人影！”
　　“最后，等到终于下了晚自习，我火急火燎地跑回家，跟我姥爷念叨了一声就直接来这找你，结果——”陆惟名目光冰冷，似是百尺坚冰没有温度，“结果你就跟我说，哦？！”
　　“我真怀疑，是我脑子有病皇帝不急太监急，还是你天生少一根神经，压根就感受不到别人的关心——不对，我看你根本是没心没肺，情商还不如我呢！”
　　“你......”沙鸥一时语塞，他没想到陆惟名能气成这样，更没成想自己不在的这一天，他曾经这样心急如火，坐立难安地找过自己。
　　他独来独往已成常态，无论校内校外来去皆是一人，身边的同学大抵也都习惯了他踽踽而行的风格，这是第一次，有人将“你不在，我着急”这个概念，清晰的向他传递过来。
　　陆惟名下颌线绷得很紧，沙鸥看他片刻，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你替我跑三千了？”
　　陆惟名心气不顺地回答：“废话！”
　　沙鸥凝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清冷的眼眸在灯影十色中渐渐柔和下来，他问：“成绩怎么样？”
　　“呃......”陆惟名在怒火攻心中卡了一下壳，顿时尴尬道：“不如你......第二，不是，那也是因为我昨天比了一天了，而且今天我心态不好，心理负担太大！我——”
　　“谢谢。”沙鸥忽然出声打断他，望着陆惟名瞬间诧异的眼神，轻声重复道：“谢谢，真的。”
　　谢谢你替我跑步，谢谢你为我情急，更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除却亲人所赋予之外的，别样的温暖。
　　陆惟名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刚才不依不饶缠绕在心头的那点火气，刹时消弭无踪，他低咳一声，试图掩饰一下只有他一个人的不自在：“你、你这见外了啊，咱哥们儿不用这么客气......”
　　“嗯。”沙鸥笑着点了下头，问道：“所以，你大晚上特意跑过来，就是问我要一个电话号码？”
　　“我去你还说呢！”提起这事陆惟名再次抓狂，“这几天我就一直琢磨，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直到今天找不见你我才意识到，这么长时间了，咱俩居然连个手机号都没交换过，这下好，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吧！”
　　白天时候，陆惟名坐在沙鸥家门口时就在想，他原以为和沙鸥的关系算得上是亲近，起码比沙鸥和其他同学之间，要亲密许多许多，可是，当意外突然出现，他才意识到，这样的亲密感实则脆弱无形，更仅存在于在校内，或是每天中午他们一起回家吃饭的时候才会得以体现，更多的，在离开学校这个特定地点、在只属于彼此漫长的时光中，他们之间仍旧像个陌生人一样相处。
　　陌生到，从未真正了解对方的生活。
　　甚至陌生到，连一个电话号码都不曾交换过。
　　陆惟名说：“是啊，我可不就是特意来找你，大半夜来要个电话号码，再说你今天到底什么事啊，走的那么急都不说一声，还耽误我一顿午饭。”
　　沙鸥避重就轻地回答：“没大事，陪我爷爷去检查身体了。”
　　陆惟名急道：“爷爷怎么了！”
　　“没事，检查结果都挺正常的，就是血压有点高，眼睛不太好了，都是老年病，医生说平时注意休息和饮食，连降压药都没给多开，说是血压不到指定数值就可以不吃，不要紧。”
　　“哦，亏我着急半天。”陆惟名放下心来，说：“没事就好。”
　　“......”沙鸥抿唇沉吟两秒，试探着问：“或许......你找不到我，可以问问其他同学，那个......杜东明温世超，还有很多同学，都知道我电话的......”
　　陆惟名：“......”
　　他目瞪口呆地地望着沙鸥嘴边快要忍不住的笑意，从头顶到脚跟，渐渐升起一股被惊雷劈过似的焦麻之感。
　　“行了。”沙鸥没打算真让他尴尬，笑道：“我还要好一会才下班，你先回家吧。”
　　“哦。”陆惟名梗住脖子，点点头，说：“那，十一假期以后再见了？”
　　“假期？”
　　“是啊，这周放十一小长假了，老杨说，这是咱们高中生涯最后一个完整的假期了，让咱们愉快享受，过期不候。”
　　沙鸥倒是完全忘了假期这回事，想了想，说：“嗯，那假期后见。”
　　要说的话已经说完，要做的事也已经实现，而且时间过晚，似乎的确没有什么多聊的理由了。
　　陆惟名双手揣在口袋里，转身往门口挪了三步，而后，忽地回头，问道：“假期这几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沙鸥思忖须臾，说：“除了晚上要来打工，其余的，没有了。”
　　“那，有机会的话，我给你打电话出来玩？”
　　他问得小心谨慎，眼神中却淌出孩童般纯净的期待。
　　沙鸥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半晌，轻声说：“好。”
　　陆惟名像是吃到了糖的小孩子，忽然就心满意足地笑了，那笑容简单纯粹，勾画出沙鸥遥远记忆中，一个模糊却真切的影子。
　　一如儿时的自己。
　　临走前，陆惟名还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别不接电话啊，再动不动玩失联，跟你翻脸了啊，那个......都这么大人了，自己有点谱，真有什么事你就痛快说，别总让我......让、人担心。”
　　沙鸥目光轻得好似没有重量，缓缓投落在对方的眉骨中央，又低声重复回应了一句：“好。”
　　陆惟名挥斥方遒地冲他一摆手，潇洒回身，差点同手同脚地走出了酒吧大门。
　　站在吧台里目睹了事件全经过的洪哥，此时叼着根烟，绕出吧台走到沙鸥旁边，冲着陆惟名离开的大门扬了扬下巴：“怎么的，我大侄子这就走了？火急火燎地跑一趟，就为要个号码啊？”
　　“......”沙鸥松了松领带的结扣，说：“便宜不能总占，当心以后吃大亏。”
　　“哟呵？”洪哥笑道：“我当个大爷就是占便宜了？再说这辈分不还是从你这算起的嘛！”
　　沙鸥抬脚往大厅里走：“是，所以我就是前车之鉴，当时占了他个便宜，现在还债了。”
　　“嗯？怎么还债？”
　　沙鸥步子微顿，大厅里姹紫嫣红缭乱变幻的光影映出他嘴角一点清浅的弧度，他似乎是认真地琢磨了一下，总结回答说：“买菜做饭，午间哄睡，兼职保姆。”
　　洪哥：“......”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
　　洪哥：“放我们这个岁数，这是媳妇儿干的事啊！”
　　沙鸥：“嗯，我们这个年纪比较不一样，当爹又当妈的时候，也这么干。”
　　洪哥：“......”
　　青春虚度，果然是我老了。
　　作者有话要说：洪哥一语中的。
　　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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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祭奠
　　第二天双休天, 和十一小长假连在了一起, 沙鸥照常老时间起床, 吃了早饭以后, 初三狗沙雁还骑着自行车去学校补课了，沙老爷子带着他不离身的收音机, 下楼和老棋友们对弈, 沙鸥难得有这样大段的空闲时间, 将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通，窗明几净地板映光后，又去了趟超市，买了点新鲜肉蛋和蔬菜。
　　上午十一点, 沙鸥准备做午饭，门口有了动静，沙老爷子棋场得意, 大获全胜后，进了家门, 身后还带回来一个。
　　赵河一点不认生，换了鞋直奔厨房, 凑着脑袋往沙鸥身前的菜板上望：“哥们儿中午做什么山珍海味啊, 我来打牙祭了！”
　　沙鸥手里端着碗打鸡蛋, 嘴上嫌弃他：“打牙祭？我还以为你是来负荆请罪的，进门先得痛哭流涕地给我磕一个，再痛陈自己对不起朋友的昭昭罪行，指天发誓下不为例呢。”
　　赵河“嘿嘿”一笑, 立刻服软：“那不能，我想磕你不也得拦着我嘛，咱俩之间用不着整那套虚的，坦诚点多好。”
　　沙鸥哼笑一声：“不拦着，磕吧，地板不裂缝不算你有诚意。”
　　“不是，这么绝情的吗？”赵河反应两秒钟，低声问：“那傻缺在学校找你麻烦了还是满世界胡说八道去了？”
　　“没。”沙鸥说。
　　“哦，那不就行了，吓我一跳，你——”
　　“我跟那天最后来的那个人，坐同桌了。”
　　赵河：“......”
　　赵河愣了半天，最后颤颤巍巍地拿起一个洗好的西红柿，直接咬了一大口给自己压惊：“我靠，这么玄幻呢吗？他，跟你过不去了？我擦了，这......这是什么该死的缘分！”
　　“该死的不是缘分，是你。”沙鸥自动忽略他问题的前半部分，手上把新鲜的脑花过水冲干净，慢慢抽丝，将软组织之间的薄膜层一点一点撕下来，他手指干净修长，游走在粉红色的软绵绵的脑花之内，看得赵河连吸凉气，脑仁神经反射似的随着他的动作跳着疼。
　　“我真不明白了哈，你说你长着一张清心寡欲的校草脸，怎么吃东西的口味这么重啊！”赵河咂舌，掰着手指一样样列举：“鸡鸭鱼的内脏、猪羊牛的下水，还有这个——脑花是吧！我靠你......内心世界也太分裂了吧？”
　　沙鸥把脑花处理完毕，甩了甩指尖的水珠，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漠然道：“少废话，你吃不吃？”
　　赵河一秒变脸：“吃吃吃！吃还是肯定要吃的，我就是感慨一下你不为人知的口味和错综复杂的精神世界。”
　　事实证明，赵河确实不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一大盘臊子脑花，用葱姜蒜热油爆炒，再配以辣中带酸的泡椒提味，最后佐料提香，盛盘上桌后，吃得最凶的就要数他了。
　　吃完午饭，初三的沙雁还照例去学校补课，沙老爷子回房间午睡，赵河和沙鸥收拾好餐桌后，跃跃欲试地怂恿：“下午什么安排啊，要不打球去？”
　　“不去。”沙鸥往小卧室走，到书桌前坐下：“下午学习。”
　　赵河跟他一起进房间，靠在书桌边上哀嚎：“还学啊？您老这都年纪第一的稳定金榜选手了，还有什么更高追求啊？”他往沙鸥身边凑了凑，笑道：“而且哥们儿跟你说啊，人生不止有考第一上名校这件事，花花世界还有那么多快乐源泉等你去探索发现呢，能不能擦擦您那双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沙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高中奥林匹克竞赛全真试题》，翻倒折页处，又从笔筒里拽出一支笔来，随口打发他：“嗯，那你看我快乐吗？”
　　赵河忧郁了：“快乐，刷题的学霸最快乐了，而且还是刷我等学渣看都看不懂奥数真题，你不仅快乐，你还光芒万丈，刺瞎我狗眼的那种。”
　　沙鸥笑了一声，说：“别贫了，要不就坐下跟我一起看书，要不就——”
　　“别介！”一提学习，赵河觉得中午的脑花它顿时就不香了，“我不打扰你了，我滚，这就滚还不行吗，千万别拉着我和你一起学习，我容易怀疑人生！”
　　“嗯。”对于意料之中的结果，沙鸥点点头，说：“那不送了，你关门轻点，爷爷睡午觉呢。”
　　关门声的确很轻。
　　赵河走后，沙鸥开始心无旁骛地刷奥数题。
　　高一还没有分班的时候，杨光就找他谈过，虽说以他的成绩，最终考上自己理想的学府不成问题，但是依旧提出了让他参加奥数竞赛的想法。
　　杨光对沙鸥从来都是直截了当：“奥数竞赛不单单是升学的加分项，如果顺利过了一试二试，最终成功参加全国奥数冬令营的话，更是一个能认识、结交众多顶级高手的机会，这对于你提升自己，清晰的认识外围世界，都将是一个质的飞跃。”
　　“而且，并不要求你做到登峰造极地跻身国家队参加世界联赛，只要过了全国联赛就可以，要知道，在某些顶尖学府而言，一个奥赛选手的含金量，要比一个高考状元纯度高得多。”
　　沙鸥对于“奥数加分项”倒是没有特别执着的想法，但是，杨光那句“结交顶级高手”的鼓动，却让他动了心。于是，从高一开始，他先是配合讲义钻研历年奥数真题，又试水参加了一次省级联赛，在初战便拿到全省第二的成绩后，便正式开始了和奥数相爱相杀之旅。
　　奥数不同于普通数学题，不仅耗时，更消耗脑力，必须要有强大的逻辑思维贯穿支撑。两个小时后，沙鸥解出了五道题，放下笔正想休息一会儿，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沙鸥拿过电话，高速运转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松弛下来，对着屏幕上的来电提醒怔忪了三秒，才接听。
　　陆惟名刻意压低的嗓音顺着移动信号传导到耳边，听起来竟别样磁性：“喂？沙鸥？”
　　“嗯，有事？”
　　沙鸥听见电话那端的声音有明显的放松，说：“昨天放学前，各科老师都留了作业，一堆卷子，我都给你拿回来了......那什么，我昨晚去找你的时候吧，觉得带着十几张试卷进酒吧有点太、太缺心眼了，就没带过去，你......今天有时间吗，我给你送去？”
　　沙鸥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两天家里的氛围实在不适合外人登门，于是说：“改天吧，我一会儿可能要出门了。”
　　“......那明天呢？”
　　“明天......”明天更不合适，估计家里超标的冷空气能直接把陆惟名自带的热血本色凝成干冰，于是沙鸥回答说；“明天我有事，不是很方便。”
　　陆惟名没忍住多一问：“什么事啊？”
　　“......家事。”
　　陆惟名：“......”
　　像是一根清香脆甜的黄瓜，咬到最后两口的时候，突然尝到了浓重的苦味，一时间滋味万千，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只好强迫自己囫囵吞下去。
　　好半天，沙鸥才在电话里重新听见陆惟名的回应，明显的故作轻松：“行，那等你什么时候方便再说吧，反正以你刷题的速度，这十几张卷子用不了一天也搞定了。”
　　“嗯。”
　　“......那，我挂电话了啊？”
　　“好。”沙鸥说：“再见。”
　　不算意料之外的，陆惟名听完这句，没有同样礼貌的回复一声“再见”，便直接挂了线。
　　沙鸥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回书桌上，而后呼出一口气，疲惫无比地捏了捏眉心。
　　第二天一大早，沙鸥和沙雁还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后，准备出门。
　　沙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个一直放在自己卧室里的相框，枯瘦的指腹一遍遍描摹着相片中的那双人，直到两个孙子换好了鞋，才抬起头来，重重叹气道：“路远，你俩注意安全，到了......到了以后，跟他们念叨一声，说我挺好，让他们别惦着。”
　　沙雁还瞬间就红了眼眶。
　　沙鸥拍了拍弟弟肩膀，说：“好，中午我们要是回不来的话，午饭您......”
　　“不用管我。”沙老爷子冲沙鸥摆摆手，像是要让他安心，收拾起了眼中的悲戚之色，故意乐呵道：“我跟前楼的老王约好了，今天跟他回趟老家玩两天，钓鱼去，他儿子一会儿开车来接我们，你们放心去吧。”
　　沙鸥沉吟一瞬，点点头，这才带着沙雁还出了门。
　　秋季清晨时分，整个城市似乎还陷于沉眠之中，因为假期的缘故，连公交车站点等车的人都零星可数。
　　沙鸥和沙雁还坐上一班长途公交，渐渐远离市中心，一路向西，直至环抱于市区外的青山脚下。
　　这是丰玉市郊外的一片墓园。
　　墓区风水极佳，建在半山之上，墓园四周皆是苍翠参天，锦屏云障，山下有溪水环绕夹流，水木相交，青山相映，顾盼有情。
　　风起乍寒，兄弟俩在公墓外唯一的那家花店里买了两束鲜花，一束□□，一束白百何，而后迎风上了山。
　　直达墓园的那条石阶小路蜿蜒漫长，沙鸥抱着那束百合，始终走在沙雁还前方，借着身高的优势，帮弟弟遮挡着冷风。
　　两人一路无话，终于走进园区内。
　　墓园内部的甬路两旁栽种着青松，但外围山风的嘶吼呼啸依旧清晰入耳，像是从身边咆哮着席卷而过。
　　最终，他们在一座合葬的墓碑前停住了脚。
　　石碑上是一张双人合影的黑白小相，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再不流逝——这张合影，与摆在爷爷房中的那张一模一样，是父母当初缔结为夫妻时的合照。
　　黑白色的时光长河席卷滚滚红尘奔流远去，却冲刷不掉他们父母永远年轻的笑容。
　　沙鸥躬身，将那束百合在碑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素帕，将小相上的薄尘一点一点地、仔细地擦拭干净。
　　沙雁还双眼通红，从山上开始，眼泪便无声地流个不停。他将□□放在碑前另一侧，而后随着哥哥一起，在墓碑前坐了下来。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四周狂风乱作，许久过后，沙鸥喑哑的声音也随着风声飘渺不定，他轻声对沙雁还说：“跟爸妈说说话吧。”
　　沙雁还“嗯”了一声，将上身轻靠在石碑上，话未出口，哭声却再也忍不住，十几岁的男孩子哭得毫无顾忌，断断续续地低语里，全是无尽的思念与委屈。
　　到最后，沙雁还哭累了也说累了，精疲力尽地将头抵在墓碑上，慢慢平息着哽咽。
　　沙鸥始终坐在一边，看着弟弟，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小相，目光柔软而悲凉。
　　“哥。”过了好久，沙雁还哭声渐歇，哑着嗓子对沙鸥说：“你也跟爸妈说点什么吧。”
　　“好。”
　　沙鸥伸出手，将指腹贴在墓碑的照片上，轻缓温柔地摩挲着，轻声开口说：“来之前，爷爷就嘱咐我，让我告诉你们他挺好的，在那边不用惦记。”他笑了一下，补充道：“老爷子没骗你们，他这几年精神状态一直不错，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现在还成了咱们小区的棋王了，只要下棋起来就没个完，就因为陪他下棋，有好几次隔壁的张爷爷到了饭点不回家，被老伴儿拿着笤帚满小区的追着跑，弄得前阵子张爷爷看见他都得绕着走。”
　　沙鸥停了几秒，轻微地眨了下眼睛，冷风悄然吹过，无声无息地将他眼底的那层水汽吹散。
　　他吸了口气，接着说道：“小还现在学习成绩非常好，刚才他说‘还可以’是跟你们谦虚呢，按他现在的水平来说，明年考一中根本不成问题，到时候就和我一个学校了，我们会相护照顾，再一起照顾爷爷，所以你们放心。”
　　只要有我，你们放心。
　　“哥......”沙雁还又开始止不住眼泪，他心里清楚得很，哥哥这么说，是为了安慰先父母，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始终是沙鸥在照拂着他们一老一小，一个人，在咬牙支撑着这个濒临倾覆的家。
　　兄弟俩又在墓前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沙鸥率先起身，又将双腿已经麻到没有知觉的弟弟从地上拉起来，他手指再次划过那张照片，轻声告别：“爸妈，我们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们的时候，还给你们带花。”
　　天地无声，唯有风，似回应。
　　就在转身离开前，沙鸥还是在心里默默低诉了一句。
　　那是作为哥哥，不能在弟弟面前所轻易流露的哀弱，也是他自己，多年来始终说不出口的遗念。
　　——“我也很好，只是，很想念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十九：抱抱小沙，你坚强！
　　沙鸥：呵，所以这都是特么谁写的？脸呢！
　　这章基调有点沉重，不过下一章就嗨森了！因为陆哥要上场哄人了！（捂脸）
　　话说，我发现自己这几章写的都很肥啊~所以，快来表扬我~mua~
　　跟大家说一下哈，这个防盗功能可能要生效了，所以为了不影响大家的观感，还请喜欢这个故事的小天使们全本订阅我吧！
　　还有...我又想改文名文案了....好纠结~5555~
　　卖萌打滚儿求包养！
　　鞠躬感谢，大家看文愉快！

36、主动
　　从墓园出来, 原路折返。
　　车途漫长, 沙鸥两个人找了车厢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可能是早上起得过早, 又或许是哭得心神俱疲，上车不久, 沙雁还的头就滑到了沙鸥肩上,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沙鸥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而后侧脸看向窗外，看着沿路风景在视线中不断变换，倒退着流逝。
　　快到站的时候, 沙雁还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倚在沙鸥身上后，连忙坐正, 用力搓了搓脸。
　　沙鸥转动几下酸麻的肩膀，说：“我提前两站下车, 去学校取自行车，你是回家休息还是回学校？”
　　沙雁还吸吸鼻子, 嘟囔道：“不想回学校, 也不想回家。”
　　确实, 这个时候，无论是家还是学校，显然都不是最好的去处。
　　沙鸥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炸起来的一缕头发，温和说：“那就玩去吧, 去打球，或者去电玩城？”
　　“嗯。”沙雁还点点头，问道：“你呢，取完自行车去找我吗？”
　　“我......”沙鸥思忖片刻，“不了吧。”
　　公交车驶入市区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逢站必停，沙鸥在离一中最近的那个站点提前下车，溜达着往学校走。
　　手机握在手心，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沙鸥垂眼看着路面，心里是少见的犹豫不决。
　　沙老爷子去老哥们的老家玩了，沙雁还去球馆打球了。
　　这样的日子里，无论是爷爷还是弟弟，都会主动的避开“回家”这个概念。
　　其实他也想。
　　每年到了父母祭日这一天，家里的悲凉氛围都浓得化不开，所以似乎是逃避般地，他们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各自冷静，独自调整情绪。
　　以往的这个时候，沙鸥要么自己在房间里用刷题来麻痹神经，要么就去公园，一坐一整天，等天黑了再回家，每次，他都强迫自己，必须是情绪最先恢复如常的那个人。
　　而这次，他突如其来地，不想再一个人。
　　他亲耳听到过有人跟他说——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不要让别人担心。
　　他不是个情感外向的人，对于和外人之间的关系，亦不擅长主动维系，但是取了自行车从校门出来后，终是没忍住，在路边打了一通电话。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漫长寒夜中踟蹰独行的人，偶然间看见了雪色天地中的一簇橙黄燃烧的火光，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被光亮吸引，一步一步，被对温暖的渴望而驱使。
　　似是贪恋，想要靠近。
　　电话很快接通，陆惟名的声音中带着万分地不确定：“沙鸥？”
　　“嗯。”沙鸥跨坐在自行车上，“是我。”
　　“你给我......打电话？出、出什么事了吗？”
　　“没。”沙鸥扶着自行车的手微微收紧，“你......现在有时间吗？昨天你说的卷子......”
　　“有啊！”陆惟名答应地十分果决，“不过你不是说今天不方便？”
　　“我......”沙鸥停顿一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现在没事的，所以......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拿给我吧。”
　　“行！你在哪？”
　　沙鸥环视了四周一圈，破釜沉舟地说：“我去人民公园等你？我，想和你顺便聊聊天。”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就在这短暂的间歇中，沙鸥自我意识突然回笼，“要是你......”
　　“公园门口，等我十五分钟。”
　　陆惟名突然沉声回应，口吻中带着明显郑重其事的意味：“我不到，你别走。”
　　“......好。”沙鸥倏然松了一口气，断了电话后，骑车往人民公园赶去。
　　“谁打的电话呀，这么着急出门？”
　　一楼客厅里，苏康源端着茶盏，坐在沙发上看着先是原地愣了半天，又立刻像是被拧了发条，楼上楼下一阵乱跑的外孙子，不免好奇地笑问道。
　　“我同学，约我出去呢！”客厅鞋柜旁，陆惟名急哄哄地一边系鞋带，一边回答，“他假期作业在我这，我顺便给他送过去。”
　　我靠，沙鸥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他，除了卷子意外，还......还竟然说想聊聊天？
　　陆惟名一时之间被刺激地不轻，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狂喜，比当初陆正庭答应他继续练体育而有过之无不及。
　　苏康源看着外孙这个火烧眉毛的样子，不禁好奇问道：“女同学啊？”
　　“啊？”陆惟名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不啊，我同桌，男生，学习特好，考年级第一跟玩似的！”
　　“哦——”苏康源了然，“就是之前帮你补习，后来每天中午你又去人家里吃饭的那个？”
　　“嗯......”陆惟名突然有点赧然，抓了抓头发，说：“他、人特好，家人也特别好，哦对，他有一个弟弟，也是学霸，还有一个爷爷，年纪跟您差不多大吧，特别和蔼可亲，对我也好，都快赶上您了......”
　　苏康源摆摆手呵呵笑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怎么还开始详细介绍家庭成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在学校交的小女朋友呢，姥爷不干涉你的交友自由，而且男孩子，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识一下，没有坏处。”
　　陆惟名心里猛地一抽，像是被“女朋友”三个字戳中了敏感神经，脸色当时就变了。
　　“快去吧，不是跟人家约好了十五分钟到？让司机送你一趟，要不迟到了。”苏康源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有机会请你这位同学来家里做客，人家这么照顾你，又是补习又是请饭的，咱们也得礼尚往来，朋友之间要有来有往，关系维持得才能更亲密。”
　　“嗯。”陆惟名揣着自己那点骤然被戳中的隐秘心事，点点头，拿着卷子出了门。
　　午后的城市很安静，人民公园门口的游人亦不算多，空旷的前广场上，几个小朋友手里拿着几小包玉米粒，正在家长的陪同下喂鸽子，几只散养的白鸽“咕咕”地四处蹦跶，低头啄着地面上的玉米粒，吃得不亦乐乎。
　　陆惟名从车上跳下来，疾走两步，就看见了坐在公园门口一侧长椅上的人。
　　秋日阳光温柔，沙鸥坐在长椅上，微微弓着身，胳膊搭在膝盖上方，目光安静地看着前面和家长一同喂鸽子的小朋友们，嘴边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大片大片的阳光从他背后洒下来，明亮璀璨，他的侧影在暖阳中氤氲而模糊，素来清冽疏离的眉目轮廓，莫名被这毛绒绒的光线稀释淡去了许多，连从膝盖上垂落的手，指尖都凝结着暖色的光晕。
　　须知堂上客，便是画中人。
　　陆惟名放缓了脚步，慢慢走近，心里像是突然被那个剪影塞得完满，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像是秋日里蔚蓝天空中挂着的那颗冷太阳，虽孤独，却发光。
　　沙鸥听见脚步声，甫一抬头，人已经走到他面前。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说：“不是要十五分钟，这么快？”
　　陆惟名冲他扬了扬手里装着卷子的塑料资料袋，笑道：“怕你等得着急，一路腾云驾雾过来的，结果还是比你晚到了，等多久了？”
　　“没多久，我也刚到一小会儿。”沙鸥指了下公园门口，询问道：“进去走走？”
　　“好啊！哦，等我一下！”陆惟名说完，飞快跑向公园门口的水吧，买了一瓶纯净水一瓶苏打水，把苏打水的瓶盖拧开又旋紧，塞到了沙鸥手里。
　　沙鸥：“......你觉得，我拧不开瓶盖？”
　　“没啊。”陆惟名理所当然地回答：“关爱同桌要体现在细节点滴之处嘛，拧个瓶盖都不叫事。”说完，还是不由自主地望了望天。
　　沙鸥有点无语，和他并肩走进公园，好奇道：“你看什么呢？”
　　“哦，我看看太阳的方向。”陆惟名将目光垂直转移到沙鸥脸上，纳闷道：“虽然已经是中午了，辨别不出来今天的太阳到底是从东边还是西边升起来的了，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可以确定的。”
　　沙鸥笑了笑，明知故问：“什么事？”
　　“你——”陆惟名径直揽过他肩膀，把人往怀里一勾，语气不容置疑：“你今天太反常了，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让我送卷子也就算了，还说要聊聊？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明白了哥们儿这几天一直为你忧心忡忡殚精竭虑的，结果深受感动，终于要说说心里话，聊聊你这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吗？”
　　沙鸥步子微顿，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几分茫然和不确定的神色，他试探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听的话，我......”
　　“想听想听！”陆惟名心中突然炸开一簇五彩绚烂的烟花，手上加重力气，忙不迭地带着人往公园深处快步走去，“走走走，咱俩找个僻静幽闭的角落，你可劲说，我玩命听，你失声我不失聪就都别走啊！”
　　“陆惟名你、你幼不幼稚......”陆惟名人高腿长，骤一发力，沙鸥脚下不由踉跄了两步，人还没站稳，就被外力直接半拖着走出了好远。
　　结果走着走着，就到了公园深处，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片银杏树林。
　　一夜寒霜降，满城银杏黄。
　　金秋十月的季节，银杏树林入眼已经变成一片暖色调的橙黄海洋，微风拂过，遮蔽相连的树冠簌簌摇曳，宛如一**翻涌而来的金色麦浪悬于蔚空，明明是凡间俗景，却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看着眼前的银杏金海，一时都有些怔忪，陆惟名心念微动，笑了笑，说：“就这吧，不仅适合小沙老师讲午后故事，更别有纪念意义，挺好的。”
　　沙鸥随着他往树林里走，声音放得轻缓，笑道：“纪念什么？你不是一早就警告过我，那件事让我赶紧忘了再也别提了么？”
　　陆惟名笑了一声，没答话。
　　是希望你忘掉，因为实在太不帅了；却又私心你能一直记得，毕竟，初遇唯有彼时。
　　树林的草坪上铺满堆积着厚厚的落叶，陆惟名找了一棵躯干挺拔粗壮的银杏树，将树下的落叶分散铺平，而后反手脱下上衣外套，铺在那层积叶上，才冲沙鸥招招手：“来。”
　　沙鸥叹息一声，走过去和他并排坐下，后背轻轻靠上树干，忍不住感慨：“等你以后交了女朋友，肯定是个标准的二十四孝好男友，平时真看不出来，你还这么细心。”
　　“那必须的！”陆惟名捏起旁边的一片银杏叶，压着心里那点又突然间冒出来的、隐秘而陌生的情绪，笑道：“所以你就先自我牺牲一下吧，为了你同桌未来的幸福，先让我拿你练练手，等熟悉了套路操作以后，我就出师大杀四方了。”
　　沙鸥轻笑出声，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渣男，我决定收回刚才自己在没有认清事实真相的情况下，草率得出的那个‘好男友’的结论，你——”
　　沙鸥话未说完，突然顿住，所有的声音一下卡在喉咙之中。
　　旁边的人忽然倾身过来，双臂舒展，轻轻将他抱在怀里。
　　沙鸥不明所以，陆惟名却很快放开，最后还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沙鸥眨了眨眼睛，懵道：“你干嘛？”
　　陆惟名“啧”了一声，强压着快要破膛而出的剧烈心跳，尽量自然地解释道：“发送一枚可以开始讲故事了的信号啊，哎你不是吧，没听过那首歌？”他轻咳一声，在沙鸥不明所以的眼神中，突然开口唱道——
　　“兄弟抱一哈，说说你心里话，说尽这些年你的委屈和沧桑变化——”
　　“兄弟抱一哈，有泪你就流吧，流尽这些年深埋的辛酸和苦辣——”
　　荒腔走板却洪亮地开嗓，宛如一道平地惊雷，歌声乍起，树林外围的几只飞鸟顿时扑棱着翅膀，仓惶飞逃。
　　陆惟名转过头来，迎着沙鸥顿时变得惊疑不定的眼神，真心困惑道：“哎？你那什么表情，真没听过啊？”
　　沙鸥愣了足足好几秒，最后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我不应该......但是真的控制不住，我......哈哈哈哈......”
　　真的是，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歌声。
　　少年清朗干净的笑声回荡在树荫之中，细碎的阳光透过繁茂金黄的树叶偷偷落下来，洒在他噙着笑意弯下的眼尾处，似璀璨星光，熠熠发亮。
　　他这样毫无芥蒂的开怀大笑，陆惟名还是第一次见。
　　他暗暗呼出一口气，在身边人明媚纯粹笑容中，偷偷握紧了矿泉水瓶，接着，好像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膛深处的一丝细微的异响。
　　似是少年情钟，砰然而动。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肥得流油的一章......快来表扬我！
　　小陆：听歌吗，要命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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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别哭
　　“哎哎哎......有那么好笑吗, 差不多得了, 再笑伤自尊了啊！”陆惟名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 抽出一张来直接按在沙鸥眼角, 顺手揩了一下他笑出来的眼泪。
　　“好，我尽量控制一下我自己......”沙鸥边说边笑, 自己接过那张按在眼角的纸巾, 好半天才堪堪止住, 拍了拍胸口，慢慢平复着气息。
　　不得不说，这么没来由得傻笑一通，压抑在心里的那股躁郁烦闷确实消散不少。
　　陆惟名是剂良方, 对于治疗坏心情，恰有奇效。
　　陆惟名见他整个人的状态缓缓松弛下来，心里一直绷紧的那根弦也跟着随之一松, 他百无聊赖地向后一仰，挨着沙鸥的肩膀, 靠上同一棵树，状似无意地闲闲开口：“对了, 你打工的那个地方......不考虑换一下吗？”
　　沙鸥收敛了几分笑容, 回答道：“不打算。”
　　“为什么啊？”陆惟名皱眉, 带着几分不解：“就算想赚钱，也不一定非要酒吧不可，你一个高中生，还干夜场, 你知道有多大的安全隐患吗？”
　　“知道。”沙鸥口气清浅，“可是，以我现在的能力和身份，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工作了。”
　　“你......就那么急着赚钱？”
　　沙鸥拧开手里的苏打水瓶，喝了一小口水，有淡淡的柠萌香气萦绕在齿间，似乎说出来的话，也没有那么苦了。
　　“着急，当然着急。”沙鸥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平淡说道：“我弟弟今年初三，明年高一，九年义务教育学期过了之后，高中三年的学杂费就不能省了，再过一年，我要去读大学，几年读下来，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况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大三的时候，沙雁还念大一，要供两个大学生同时完成学业，需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再者说，我还有爷爷，别看老爷子现在身体挺好，年纪大了的人，一天一个样，日常保健不算，越往后，因为小病微恙的事跑医院越是家常便饭，老爷子没有职工医保，只有城市居民医疗保险，每年还要交两份商业险，长此以往，又是多大的开销？”
　　沙鸥口吻不急不躁，仿佛在叙述着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但那一字一句，却像细小的钢针，稳准狠地根根都扎在了陆惟名的心尖上。
　　沙鸥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他，最后说到了重点：“两个学生，一个老人，放在普通家庭里，也算是不小的压力了，而且，你应该也发现了，我家不是普通家庭，我——”他顿了顿，齿尖狠狠咬了一下下唇，终于说，“我家里是没有父母的。”
　　“你......”陆惟名霎时语塞，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安慰讲不出，劝导讲不出，他甚至开始后悔，不明白自己是抽了哪门子邪风，为什么偏执地，非要听沙鸥说这些尘封的往事，好像是自己逼着他，将这些年一直隐藏着的，已经完好愈合的伤口，重新剖开，再与自己重新见证一次淋漓鲜血。
　　他不想让他把困苦憋在心里，蒙尘自伤，但更不想，让他再彻头彻尾地回顾，真实地难过一次。
　　而沙鸥说完这句话以后，却忽然像卸下了什么繁重的负累，好像重新找打了那把已经丢失了很久了的，能打开心上那架锈迹斑斑的枷锁的钥匙，这些年，这些从不曾对外人说过的话，甫一出口，突然觉得胸腔里一派风清月明，那感觉，是形容不出的轻松和爽利。
　　沙鸥换了个更慵懒舒适的坐姿，慢慢回忆道：“我爸原来驾校的一名教练，我妈是全职家庭主妇，后来，物流配货行业刚兴起的那几年，我爸就转行了，帮一家运输公司开货车，工资要比在驾校高得多，没办法，两个儿子的家庭，压力就是要大一些，索性他赚的多，黑天白夜地跑长途，也不嫌累。”
　　“我爸负责赚钱养家，我妈就负责在家照顾我和我弟，那时候，日子过得真的还算可以。”
　　回顾起年幼时光，沙鸥嘴边不自觉地带着点笑，平和神色中，看不出一丝痛楚。
　　“我爸开车技术好，公司就时常让他跑远途，出车费给得高，他也欣然接受，结果，我初一那年，也是十月一小长假......”
　　那一年的十月一假期，沙鸥刚上初中不久，和弟弟放假在家，恰巧沙海军，也就是沙鸥他爸，接了公司一单短途的活，按路程，一天就能打个来回。
　　放假的时候，父母从老家把爷爷接过来小住，见祖孙三人在家共享天伦，又考虑到那趟活路途不远，沙鸥妈妈就决定，陪丈夫一起出车，就当临时给他押车了，大过节的路上也有个伴。
　　“结果，那次他们都没回来。”
　　回程的高速路上，夜间突降暴雨，他们开车空车往回赶，却永远迷失在了回家的途中。
　　沙鸥仰头望着被树冠割裂的四方天空，金色跳跃的阳光落在他琥珀色的瞳仁中，他轻轻眨了一下眼，逼退眼底的湿意。
　　“雨天路滑，高速事故，三两货车连撞，其余两辆都是满载，只有我爸开的那辆是空车，而且被前后车夹在了中间，在事故中，受到的撞击创伤最大，他们......”
　　陆惟名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别说了......”
　　沙鸥摇了下头，像是陷入了一场旧时梦魇之中，沉沦不得清醒：“最后处理完事故现场，人已经没法看了，入殓的时候，是请法医和遗容师先缝补残肢，才、才进行的火化。”
　　“沙鸥，不说了，不说了啊......”
　　即使是极力忍耐，万般克制，但这段过往却依旧痛苦地刻骨铭心，所谓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陆惟名清楚地看见，一大滴眼泪悬在沙鸥眼尾纤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最后风一吹，终于掉落下来。
　　恰好落在了他覆在沙鸥肩膀的手背上。
　　陆惟名彻底愣住。
　　他从没听过沙鸥讲这么多话。
　　更没见过他哭。
　　那滴眼泪的温度灼热而滚烫，陆惟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痉挛的窒息感霎时涌了上来，即便作为同沙鸥一起回顾这段往事的看客，陆惟名都觉得自己情绪已经快要到了临界点了，但作为这场亲历苦厄的主角，沙鸥的表情却始终平静，连那些本应该浓重的、化不开的哀伤，全部封印在淡然的眼眸之中，安静地，犹如一泓无风无浪，毫无涟漪的湖水。
　　沙鸥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从回忆中抽身，说：“今天是他们的祭日，我上午带着小还去看他们，照片上，他们的样子一点没变——也不会再变了。”
　　讲到这，才算把沉积压抑在心里的痛楚，全部倾泻出来，恍惚间，沙鸥感到了从没有过的轻松。
　　但身边的人，却有点不对劲——
　　“你......”沙鸥转头，看着陆惟名，愣了半晌，茫然问道：“你、你哭什么？”
　　陆惟名靠着树干，一只手还使劲抓着他的肩膀，一张俊脸上，早已经是泪雨滂沱。
　　沙鸥顿时有点慌：“不是......你、你别......”他忙不迭地把手里那张纸巾摊开，一把盖在陆惟名脸上，难过中又突然忍不住好笑，“说得是我爸妈，我家，你哭什么啊！”
　　就好比抱着钟馗像走夜路，鬼没吓死人先吓死了——这叫什么事？
　　“我靠你还说呢！”陆惟名一把扯下脸上的纸巾，胡乱抹了两把，梗着脖子道：“都说了让你别讲了，你还讲！老子从上小学开始就没哭过了，现在让你弄哭了，你负责哄啊？”
　　“我......”刚才还萦绕不散的悲戚氛围霎时化为乌有，沙鸥简直哭笑不得：“怪我咯？不是你要听的，好几天前就开始问，不告诉你还赌气，说我不拿你当朋友，现在告诉你了——怎么着朋友，反而又是我的不对了？”
　　“我靠我哪知道你是因为、因为这样的事心情不好！”陆惟名也觉得自己突然就哭了这种事也太他妈丢脸了，都能超过玩具刀和认爹事件，直接荣登他丢脸事迹的榜首了，不由扯着嗓子呛白道：“我要是知道你......别说让你讲出来，我连问都不会问的！我真没成想，我......靠！我果然是个智障吧！”
　　他急慌慌地解释，说出来的话却颠三倒四，最后居然直接选择自杀式攻击，沙鸥偏头看他半晌，终于没忍住，放声笑了出来！
　　陆惟名一愣，更急了：“你他妈神经错乱了吧！我靠你还笑，你......”
　　“不笑，难道陪你一起哭吗？”这一刻，沙鸥觉得陆惟名真的是个活宝，无论什么样糟糕透顶的坏情绪，到了他这里，都能自动加一层滑稽滤镜，明明是悲伤至极的心情，让他这么一哭一急的一通搅和，就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怅然，和——止不住想笑的冲动。
　　沙鸥靠着树笑，陆惟名就在一边红着一双兔子眼，看着他笑，好半天，沙鸥终于笑够了，才重重得叹息一声，转头忽然说：“谢谢。”
　　陆惟名：“......呵呵，谢我哭得好看吗？”
　　沙鸥摇了下头，轻而慢地开口：“真的谢谢，没遇见你之前吧，我好像挺长时间没机会这样笑过了。”
　　“上初中的时候，拼了命地学习，还要照顾我弟弟和爷爷，所以初中三年其实我是没有过打工的，运输公司和保险公司给了一笔我爸的赔偿丧葬费，但是由于他开的那辆货车，只交了强制险，所以赔偿少得可怜，等上了高中，那笔钱花得也差不多了，我才开始自己打工赚钱。”
　　“快餐店、冷饮店，饭店，什么地方我都做过，但是，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一开始我赚的那点钱简直就是杯水车薪，高一下学期，我去了酒吧打工，赚得才多了起来，家里也才有了些积蓄。”
　　“但是，这样一来，我就一点个人时间都没有了，白天上课，放学和假期都要打工，没时间和同学聚会，没工夫和以前的朋友出去玩，所有的空闲时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赚钱。”
　　陆惟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存了多少钱了啊，还不够吗？”
　　沙鸥说出了一个数字。
　　尽管陆惟名从小对于钱没有什么清晰准确的概念，但是略一思索过后，也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个数字，已经不容小觑了。
　　“不够啊。”沙鸥却笑道：“生活从来没有按部就班一成不变的时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而且越往后，花钱的地方越多，所以钱，是赚不完的。”
　　陆惟名只觉得没来由地心疼，却也只能安慰似的拍拍他肩膀，轻声说：“太辛苦了。”
　　“不辛苦，是我自找的。”
　　陆惟名：“？？？”
　　沙鸥拾起地上的一片叶子，捏在指尖，将视线落在根根分明的叶脉之上，说：“因为，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没有放弃过好好生活，更没有放弃过我自己。”
　　陆惟名霎时了然。
　　俗话说“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为了生活所迫，沙鸥有无数个理由可以辍学不念了，去学一门手艺，或是找一个稳定的工作，甚至去建筑工地打零工，都不至于将自己逼得像现在这么紧，白天上学，晚上酒吧，不给自己任何松口气的喘息余地。
　　但若是真的如此，那他这一生，这一辈子，也就被至此定格了。
　　将永远被生活的繁芜束缚，与那条唯一通往明朗未来的繁华之路渐行渐远。
　　沙鸥：“所以才说，我不放弃，我不能不念书，不能不上学，不能因为生活而放弃自我原则，我得撑过去，撑过这一段，以后就会好了。”
　　是心性不泯，更是少年桀骜。
　　因此——多苦我都能接得住。
　　作者有话要说：啧，咋说呢......虽然陆姓大族向来不出0，不过小陆你要再这么哭下去，我也怕控制不住自己码字的手了......
　　快来评论区找我聊天~求夸求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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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犯规
　　十月份的天, 夕阳来得越来越早, 原本金灿灿的阳光渐渐黯淡, 血橙色的霞光悄然漫上天幕, 树林里像漂浮着一层飘渺的轻纱，静婉柔和, 宁人心神。
　　不知不觉, 沙鸥和陆惟名在小树林里已经坐了整整一下午, 那些说过的话，流过的泪，点滴丝缕，似乎在无形中搭建了一架沟通彼此内心深处的虹桥, 将两人之间原本若即若离的距离，骤然拉近。
　　到最后，沙鸥从一个讲述者慢慢地退居到倾听者的位置, 听陆惟名跟他滔滔不绝地扯过去训练时的趣事，听他讲自己的家庭, 讲他温雅娴静的母亲、他那位不苟言笑处处看他不顺眼并且极力反对他练体育的总裁爹，还有他那位仙风道骨、却始终瞧不上他总裁爹的画家姥爷。
　　沙鸥饶有兴致地听了一圈后, 最后总结道：“你家倒是蛮有意思的。”
　　陆惟名摆摆手, 说：“得了吧, 谁苦谁知道。”
　　“所以你来丰玉市这么久了，一直没回过家吗？”
　　“没有，不想回，不想看见陆正庭。”
　　沙鸥沉吟一瞬, 实话实说：“我觉得，你爸挺关心你的，虽然，可能方式方法你不太能接受，但是初衷绝对是为你考虑。”
　　陆惟名“唰”一下坐直了身体，指着自己不忿道：“为我考虑？我这么个根正苗红的热血少年，我没脑子的吗？还需要事事都让别人替我考虑？”
　　沙鸥实在不善于说谎，于是默默垂下了眼帘。
　　陆惟名：“......”
　　得嘞，明白了。
　　被沙鸥吐槽智商问题也不是头一遭了，陆惟名已经自动产生抗体了，接受十分良好，静默了片刻之后，他忽然一拍大腿，像是临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般，喊道：“对了！我姥爷说了，改天请你到家里吃饭，要谢谢你！”
　　沙鸥对这个愣头青一惊一乍地表现也早已习惯，闻言淡声婉拒：“不用了吧，有什么可谢的？”
　　若说谢，实际上是他感谢陆惟名多一点。
　　“怎么没有！”陆惟名掰着手指给他举例，“给我补习成效显著、为了照顾我挑剔的味蕾，每天中午亲自下厨投喂、怕我远在他乡无亲无故的一颗心饱受孤寒，更是每天与我形影不离朝夕相对，主动温暖慰藉我孤独的心灵......这条条框框加起来，哪是一顿饭就能谢得过来的！”
　　“......”沙鸥面部表情空白了三秒，觉得有点窒息，艰难问道：“前两项，我勉勉强强认了，最后一项......温暖你孤独的心灵这种事，我怎么不记得我主动做过？”
　　要是他的智商还没有被陆惟名同化，记忆中，倒是陆惟名这个自来熟，一次又一次地撞上来，带着一种二百五似的火热顽强的精神，最终撞进了他原本单调清冷的生活中。
　　陆惟名恬不知耻，反问道：“没有吗？你再好好想想，真没有吗？”
　　他信誓旦旦，眼中威胁意味的小火苗一蹦三尺高，沙鸥看他两秒，终于无奈地点点头，笑道：“行吧，你幼稚你说了算，我比不过。”
　　“这不就得了！而且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我就再把杜东明和苏世超他们几个一起喊上，就当假期聚会了，行不？”
　　沙鸥思忖几秒，没说话。
　　“哎！”陆惟名撞了他肩膀一下，弯着嘴角故意笑道：“刚是谁说的，从前除了学习就是打工，连和同学正常相处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你看，你没机会，我给你创造机会，你没时间，我就挑你有时间的时候组织聚会，我这一番良苦用心，都感天动地了好不好，不至于到最后从你这付之东流吧？”
　　沙鸥捏了捏食指指腹，最终点了下头，说：“好。”
　　“好嘞！”陆惟名双手撑着地面，一个挺身直接蹦起来，摆着一张大爷脸冲沙鸥伸出手：“你晚上不是还要去打工，都这个点了，别回家了，一起找地儿吃个晚饭吧。”
　　沙鸥伸出手，拍了一下他送到面前的掌心，自己站立来活动了一下微麻的脚腕，说：“行吧，那我叫沙雁还一起，嗯......麻辣烫，你吃不吃？”
　　陆惟名答应地痛快极了：“吃吃吃，这么久了，你见我有不吃的东西嘛，走着，带你吃麻辣烫去！”
　　沙鸥说的那家麻辣烫小店就在人民公园附近，正宗的四川锅底，味道麻辣鲜香占了个全，原来上初中的时候，他偶尔会带着沙雁还过来吃一次，虽然来得次数不多，但是记忆却始终深刻。
　　他们在人民公园门口等沙雁还，人民公园是个公交大站，经停的公交车次众多，过了不到十分钟，沙雁还就从一辆公交车上跳下来，汇合后，沙鸥把自行车推过来，三个人步行着一起去吃晚饭。
　　在球馆打了半天球，沙雁还的情绪似乎也恢复得八.九不离十了，一顿饭吃得高高兴兴，麻辣烫要的是最辣的口味，三个人最后还喝了七瓶汽水。
　　沙鸥最能吃辣，只喝了一瓶，其余两个人打肿脸充胖子，最后只能分别用三瓶汽水勉强挽尊。
　　出了小店，夜幕完全降临，十月的夜晚凉风习习，吹得天上星子闪烁又明亮。
　　沙雁还带着沙鸥的假期作业坐公交回了家，沙鸥也到了去打工的时间。
　　谁知，道别的话还没说出口，陆惟名就率先从沙鸥手里抢过自行车，长腿一迈就坐稳了，豪气万分地一挥手：“上来，送你。”
　　“你不着急回家？”
　　“不着急，麻辣烫吃多了，我消消食。”
　　如此，沙鸥也不再废话，直径坐在后座上，说：“行了，走——我靠！”
　　“走吧”两个字还没说完，陆惟名突然脚下发力，自行车一阵风似的就窜了出去，惯性之下，沙鸥脑门“砰”地一下撞在陆惟名肌肉紧实的后背上，眼前霎时一阵星光灿烂。
　　陆惟名蹬车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沙鸥恍惚认为，在这辆自行车下飞快转动的根本不是车轱辘，而是两个风火轮，骑车的那个人也不是他那个二百五同桌，而是那位缠着混天绫、会喷火的穿红肚兜的小屁孩。
　　“哎，时间还早，你不用这么着急。”
　　陆惟名弯了弯嘴角，没有回应，他不是着急，只是高兴。
　　说不清楚地高兴。
　　结果，高兴过了头，就忍不住有点忘形。
　　快速骑过一段主干路，拐上一条小路后，陆惟名忽然松开了手把，双臂舒展呈大鹏展翅状，迎着夜风扬声道：“哎，你这自行车性能不错啊！我都不蹬了还能匀速前进？自带定速巡航啊！”
　　沙鸥暗自咬牙：真他妈......见鬼了！
　　自行车速度本来就极快，在这种情形下，陆惟名突然松把的举动着实让沙鸥心惊肉跳，待到这个“定速巡航”一出口，沙鸥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抽在他脊背上，怒道——
　　“定你大爷啊傻缺，这是下坡！”
　　陆惟名：“......”
　　等终于有惊无险地到达了“Stone”后门时，沙鸥暗暗长叹一口气，端着一颗仍受惊巨大还没缓过神来的心脏，把自行车锁好后，说：“我进去了，你回家吧，今天多谢了。”
　　他不常言感谢，但今天却意外说了很多次，而且每一次都丝滑顺口，丝毫不觉得扭捏矫情。
　　“行，你晚上回家注意安全。”陆惟名双手揣在上衣口袋，站在一块霓虹牌下，琉璃灯彩照在他深刻的五官线条上，衬得一双眼睛愈发神采飞扬。
　　“对了，明天我联系老杜他们，订好了时间，我打电话通知你，说好了的事，你不许不来啊！”
　　“嗯。”沙鸥点了下头，转身往店门口走去。
　　“哎！”
　　走了三步，身后的人忽然叫了他一声，沙鸥回身，只见陆惟名脸上挂着几分不羁的笑意，说出口的话，却珍重无比——
　　“嗯......没别的，我就是想再提醒你一下，往后不论你遇见什么事，都不用自己扛着，原先的不算数，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了，哥们儿会一直站在你旁边。”
　　沙鸥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陆惟名眼中的笑意更胜，映着闪烁星光，字字剖心。
　　“难过就哭，高兴就笑，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有我陪着你呢。”
　　你可以无坚不摧，随意与操.蛋的生活硬刚。
　　也可以偶尔软弱，栖身于避风的山洞养伤。
　　至于我，可以是你一往无前时护在身前的铠甲，也可以是你伤痕累累时，躲避侵袭的石崖。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沙鸥站在霓虹深处，静静回视着身后人眼中的笑意，变幻的光影从他身上轮番扫过，勾勒出他侧身的轮廓，疏离静默，波澜不惊，宛如一抹水中月痕，冷白清浅。
　　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默默浮现出一个念头：不知道陆惟名这个人，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发自肺腑、真情实感地相待相交？
　　若是如此，有点犯规。
　　许久许久，沙鸥眼中的幽暗晦涩一闪而过，他慢慢回神，终于在夜风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他说——
　　“好。”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
　　嗯，看着两个儿子感情日益渐浓，我露出了欣慰的亲妈笑~
　　快来评论区找我聊天呀~大家看文愉快~感谢在2020-06-30 17:33:27~2020-07-01 16:5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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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人间温暖
　　对于大部分每天在学海之中苦苦翻腾的学生来说, 十月一小长假无疑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而对于沙鸥这种恨不得每天按二十八个小时来计算人来说, 却是来之不易的, 可以完全放松的自主学习时刻。
　　早上八点，沙鸥准时坐在写字台前, 把昨天从陆惟名那里带回来的假期卷子拿出来, 开始全神贯注地刷题做作业。
　　练习卷都是一中的老师自主出题, 对于知识点的考察比较集中，一个小时后，沙鸥做完两张一百五十道的英语选择题试卷，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提示有新的信息。
　　沙鸥随手拿过手机，就着还未自动熄灭的屏幕，看见了发信人的名字。
　　——热血小飞侠。
　　名字是沙鸥昨晚打工回来, 睡前临时起意改的，原本当时要打的字是更符合陆惟名人设的“热血二百五”, 而指尖触及屏幕的前一秒，他福至心灵, 还是给了同桌一个美誉。
　　点开信息, 沙鸥快速浏览内容, 十秒钟之后，仿佛不相信自己眼睛所见般，又重新看了一遍。
　　热血小飞侠：
　　晨间送温暖——
　　“话说，有一只小鸭子对一只小鸡表白, 小鸭子说“我真的喜欢你，可以为了你去死！”，小鸡冷漠回答道——“你duck不必。”
　　沙鸥：“......”
　　罕见的，他大脑有几秒钟的死机时间，半晌过后，才一脸麻木的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个冷笑话。
　　......真的，好冷。
　　而此时，手机铃声骤响，彻底唤醒了沙鸥被冻得几乎失去思考能力的神经。
　　接起电话，一个“喂”字还未出口，陆惟名兴致勃勃的声音便从手机另一端直接传至耳边：“信息收到了吗？”
　　沙鸥：“......收到了。”
　　陆惟名：“好不好笑？哈哈哈哈......我在网上找了一早晨，特意选了一个觉得最好笑的发给你，怎么样，效果好吧！”
　　一早晨、最好笑......沙鸥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一下，为了尽量不打击他自娱自乐的低笑点灵魂，还是硬着头皮说：“嗯，挺......挺有意思的。”
　　“真的啊？”陆惟名显然被精神鼓励了，立刻表态：“没想到咱俩这么有默契啊，连笑点都这么一致，那这就好办多了，以后每天早中午三个时间段，你陆哥化身快乐小天使，亲自给你播撒快乐的火种，你记得查收信息啊！”
　　“什、什么......”沙鸥绝对没料到这事居然还有后续，为了避免尴尬剧情的连续发展，下意识回绝说：“......不用了吧，太、太麻烦，而且......”
　　“而且咱俩的笑点真的不在一个频道”这句话，到了嘴边，生生被他临时改成了：“而且，我平时也不习惯经常看手机。”
　　“哦。”陆惟名天生有化一切于心大的本事，“那你从今天就开始习惯吧！”
　　沙鸥：“......”
　　他真心实意地无语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每天发这种信息给我？”
　　陆惟名回答地理所当然：“为了让你每天都开心一点啊，唔不对，这种事应该循序渐进，所以标准答案是，为了让你每天都比昨天开心一点。”
　　沙鸥：“......”
　　陆惟名是典型的直线思维，见对方没有回应，便自顾自地解释道：“你看哈，如果对于你来说，压抑也好悲伤也罢，这些负面情绪是在过去的日子里积累沉淀下来的，那么反之，开心和快乐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每天三条信息，每看一条笑一次，那一年下来，就能笑一千零九十五次，长此以往，总有一天，心里累计的开心值一定会有超过悲伤值的时候，到那个时候嘛......”陆惟名止住了滔滔不绝，忽然“嘿嘿”一笑，“小白鸽，到时你就有一片瀚海那么多的快乐了，伤心难过什么的，也早就随着你陆哥亲自吹来的海风，消失不见了。”
　　沙鸥：“......”
　　沙鸥像是突然失声般，好久都没有说话。
　　清晨不算明媚的阳光透窗而入，描摹出他清瘦利落的侧身线条，少年坐在桌前，维持着那个举着电话接听的动作，纹丝不动，像是整个人凝固成了一座沉默深思的雕像，他眼中的眸光明灭不定，直到电话里传来陆惟名疑惑的“喂喂”声，才如同重新被召唤回意识般，整个人微不可察的震了一下。
　　“嗯。”沙鸥喉结轻微滚动，说：“我听着呢。”
　　陆惟名停顿半秒，疑惑问道：“......你声音怎么了？”
　　沙鸥抬起另一只手，瘦白的手指按了按酸胀的眼睛，声线恢复自然：“没事，你......哪学的这么多哄小姑娘的套路，这又是拿我练手呢？”
　　“......”陆惟名沉默片刻，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话题转移得未免也太生硬了......你......我靠！你、你不是被我感动了，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吧？！哈哈哈哈......”
　　沙鸥：“......”
　　其实真的不用说出来。
　　他沉沉的呼出一口气，近似于辩白：“说真的......我真没你想的那么矫情，你这青春疼痛文学式的......嗯，快乐累计法，我......”
　　陆惟名硬邦邦地打断他：“你怎么？”
　　沙鸥轻笑一声，再次改口：“......我会养成偶尔看手机的习惯的，所以，谢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陆惟名说完了冗长的前缀，才想起今天的另一个重点：“哦对了，我联系好了班上的同学，明天中午，来做客吧同桌！”
　　沙鸥下意识地蹙眉：“这么快？”
　　“快吗？”陆惟名说：“我已经放慢步伐了好么，要不是临时决定的怕大家人凑不齐，就定在今天中午了！”
　　“......行吧。”
　　“还有还有......那个，你尽量把假期发的卷子带过来啊。”
　　“？？？”沙鸥犹豫了一下，试探道：“你......”
　　“不是我！”陆惟名情绪激烈地以证清白，“是苏世超他们说的，这次卷子难度系数太大了，没有你这标准答案作参考，心里没底，怕影响食欲！”
　　“知道了，我尽量今天做完。”
　　一通电话，打了将近半个多小时，这可谓是沙鸥以往从未有过的陌生经验。
　　挂断电话后，他仰靠在宽大的木椅中，把头搭在椅背上，看似是一个全然放松的姿势，实则望着天花板上垂悬的吊顶灯，再次陷入静谧地沉思之中。
　　第二天早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沙雁还假期补课时间比平时上课要晚一些，沙老爷子还流连在张爷爷老家池塘钓鱼的乐趣中，尚未回来，按理说，沙鸥可以难得的再多睡一会儿。
　　他划断手机闹钟，翻了个身，而下一秒，还没等阖上眼睛，铃声再次传来。
　　“......”沙鸥叹了口气，无语地抓过手机，果然是陆惟名发来的信息。
　　还连发两条。
　　沙鸥点开第一条，信息内容是一个公交地址，他凭着记忆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貌似是在丰玉市北郊地带，离他家算不上近。后面陆惟名解释说：这是离我姥爷家最近的一个公交车站，十点，站点集合。
　　沙鸥未置可否，随手点开第二条。
　　——果不其然，他霎时就被迎面扑来的冷气冻了一个哆嗦。
　　今日份晨间温暖——
　　老师说：“各位同学，觉得自己很蠢的请站起来。”同学们互相看了看，都无动于衷，只有一个学生勇敢起立！
　　老师：“这位同学，你觉得自己很蠢吗？”
　　学生：“不是的，老师，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站着！ ”
　　沙鸥：“......”
　　他慢慢放平呼吸，忍不住试想了一下，如果这条、包括昨天已经收到的三条“人间温暖”，是陆惟名站在他面前，亲自讲给他听的，会是个什么效果......
　　大概，自己会一边艰难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不落空，一边尴尬到，默默地用脚趾在地面上抓出个两室一厅吧......
　　就，真不知道他是从哪搜肠刮肚地找来这么多直击灵魂的“快乐源泉”的。
　　或者，难道真的是自己的笑点有问题？
　　沙鸥在从未有过的、深深的自我怀疑中，默默裹紧了身上的小被子。
　　吃过早饭，沙鸥简单对沙雁还交代了一下今天的安排，沙雁还听完后，显然对沙鸥居然会答应去别人家做客，而且还是参加这种同学聚会性质的活动表现出了极大的诧异，顿时惊叹三连——
　　“哥你变了！”
　　“不过这样真好啊！”
　　“啊——惟名哥究竟是个什么暖男小天使啊！”
　　沙鸥：“......”
　　能有这种误会，大概是因为你还没见识过“小天使”的冷笑话合集。
　　收拾得当后，兄弟俩人一起出了门，沙雁还去学校补课，沙鸥则坐公交车，去了一趟古玩市场。
　　他记得那天在树林里，聊天的时候陆惟名说过，他外公是位山水国画家，那么既然是第一次登门造访，给长辈带个小礼物，是必须的礼数。
　　丰玉市的古玩市场占地广袤，光是经营中的摊位就有两千余个，珠宝玉石、古籍字画、文物文书等老物件入眼皆是，只不过，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清晨时分，古玩市场刚刚开市，沙鸥慢慢穿行于其中，目光在两边的摊位上逡巡打量。
　　古玩行水深，他不是内行，自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不过倒也不是非要寻一个什么古迹珍品，毕竟之于陆惟名外公那样的名家而言，恐怕能真正入得他法眼物件，也是少之甚少了。
　　走过了几个摊位后，沙鸥在一个主营文房四宝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老板是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四十多岁的男人，目光精明地打量了沙鸥一番后，笑呵呵地问：“小兄弟，看点什么？”
　　沙鸥拿起木架摊上的一方砚台，上下翻看了几眼，问：“这个怎么卖？”
　　老板夸张地“呦呵”一声，说：“好眼光啊小兄弟，这可是个宝，正宗的歙砚，你看看这歙石的纹路走向，上品的眉子纹，整石上掏的，连个断痕都没有！再看看这雕磨的做工，精细不？”
　　沙鸥冷声打断他，又问了一遍：“所以多少钱？”
　　老板笑嘻嘻地伸出三个手指：“一口价，三千，保你不亏。”
　　沙鸥掂了掂那块砚台，分量不轻，淡淡说：“五百。”
　　老板立刻皱眉，忙不迭地讨价还价：“五百？五百我进货价都不够啊！你好好看看，我这可是块观赏砚，不是普通的素砚！那什么......你再给加点！”
　　沙鸥神色淡然，说：“知道是观赏砚——就五百，要是素砚的话，我能买五块了。”
　　“嘿！你......”老板思索了几秒钟，大手一挥：“得得得，五百给你了，就当你给我开了个张！”
　　沙鸥点点头，掏钱拿货，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好险。
　　原价砍成一折，最后再加二百——
　　看来提前看看网上的攻略，扫除一下知识盲区，还是很有必要的啊！
　　沙鸥拎着装好砚台的小袋子，转身刚要走，目光不经意轻扫间，忽然被摊位角落上一簇锐利的反光吸引，他脚下微顿，附身拾起那个青色琉璃小物件。
　　是一枚青色的琉璃哨子，色泽温润，透骨生凉。
　　“这个......多少钱？”
　　“呦！你可真是个行家啊！”老板伸出一个大拇指，也不知是夸人还是夸东西，“我这摊上，顶好的物件就数这个了，你看看，这青琉璃的成色，正不正？这可是北魏的东西，你看看这......”
　　沙鸥轻飘飘地抬起眼皮，悠然道：“琉璃工艺，最早记载于唐，哨子，而且是竹片竖哨，最早出现元代。”他指尖捏着那枚琉璃小哨，笑了一下，说：“所以你这确实是个宝，都会自己穿越了。”
　　老板：“......”
　　浪荡江湖，折戟沉沙，没想到居然输在了知识点不够全面上。
　　沙鸥看了下时间，不想再废话：“直接说吧，多少钱？”
　　老板吸吸鼻子，收拾了一下战败的颓容，仍略带一丝犹豫：“八百......讨个吉利数？”
　　“行。”
　　交完钱，老板有点好奇心不死地问道：“哎，我看你挺会讲价的嘛，这个怎么没按行情跟我砍砍价？”
　　沙鸥把那枚小哨子装进口袋，笑了一下，说：“不怎么，吉利数......我挺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陆：我真是个搞笑天才！
　　小沙：......无话可说。
　　又是肥肥的一章，求表扬呀！！感谢在2020-07-01 16:52:22~2020-07-02 17:1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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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小聚
　　沙鸥计算着时间, 赶在九点五十的时候, 到达陆惟名说的那个公交站点。
　　下了公交车, 就看见陆惟名汪晨和班上的几个男生站在站牌旁边, 说说笑笑地，聚在一起等人。
　　温世超眼尖, 看见沙鸥下车, 立刻跳起来冲他挥了下手, 陆惟名见状转身，这才看见来人。
　　沙鸥走到人群旁，问：“我是不是迟到了？”
　　“没有！”陆惟名毫不在意地一摆手，“刚给杜东明打电话, 他堵车，还得二十分钟呢。”
　　于是沙鸥就和他们一起等。
　　汪晨和几个男生对视一眼，冲沙鸥手里的袋子扬了扬下巴, 甘心做小伏低状：“霸霸，这是？”
　　沙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 就是上次陆惟名帮他装卷子的那个，递过来说：“都做完了, 不过对个答案就行了, 抄的话, 最好别了。”
　　潜台词是，毕竟高二了，现在抄多少，高考就悔多少。
　　几个男生心领神会, 感恩戴德般从他手里接过那个文件袋，连呼“够意思”，顺势往马路石阶上一坐，组团翻看起来。
　　旁边的人瞬时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呛水的呛水，扑腾的扑腾，只有陆惟名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处。
　　他挑眉，目光往那个明显还装着别的东西的袋子里一瞥，凑过来在沙鸥耳边轻声问：“袋子里还有什么？”
　　温热的呼吸零星洒在耳廓，沙鸥不动声色地往后避开一步，随手将那个袋子塞到陆惟名手里，淡声说：“给长辈带的一个小玩意，你转交吧。”
　　陆惟名“嘶”了一声，皱眉表示不满：“你怎么......”
　　沙鸥说：“和你学的，第一次登门，不好空手。”
　　“......不是。”陆惟名闷声嘟囔了一句：“我以为是给我的呢......”
　　毕竟组织聚会的我，又不是我姥爷，哪有不感谢主办方，只感谢场地提供单位的？
　　沙鸥表情顿了一下，像是想接话，又忍住了。
　　陆惟名收起脸上那点显而易见的小孩子情绪，又问：“什么东西啊？还挺沉的。”
　　沙鸥说：“石砚。”
　　陆惟名一听，登时皱眉，刻意压低了声音，说：“乱花钱！”
　　“放心，不贵，太贵的我也买不起。”沙鸥笑了笑，说“也就和你当初那果篮差不多。”
　　陆惟名稍稍放下心来，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扑哧”一笑，说：“其实大家也都带了东西来......你猜猜是什么？”
　　沙鸥眨眨眼，无辜表示：这种问题就不是人问的。
　　陆惟名目光越过他身侧，落在牌底下的那堆五彩缤纷的塑料袋之中，示意他自己回头看。
　　沙鸥微微转了个身，心里不免有点紧张。
　　虽然他不是很在意这些虚礼，更从不轻易与他人比较，但这毕竟是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陆惟名外公又声名远播，若是显得太寒酸的话......
　　转过身，摆在眼前的事实让他骤然冷静下来，思绪瞬间回笼——
　　不远处的站牌底下，并排堆放着七八个彩色或白色的超市购物袋，里面苹果香蕉橙子等应季的水果一应俱全，不知道是哪两个人，东西居然还买重了，两个墨绿色的油皮大西瓜赫然在列。
　　沙鸥：“......”
　　“你......”他斟酌开口，低声问：“你没告诉过他们......”
　　“没啊。”陆惟名知道他想说什么，笑着回答：“我家里的事，就和你一个人讲过。”
　　沙鸥轻轻咬了下后齿，没说话。
　　陆惟名在学校人缘极佳，像是和谁都能合得来，都可以无话不谈胡天侃地，他还以为——
　　思及此，沙鸥主动走近两步，偏头轻声嘱咐道：“等一会儿，你自己把砚台送给姥爷，别声张，更别在人前说，是我带来的。”
　　“为什么啊？”
　　沙鸥用看傻儿子的眼神怜爱地瞟他一眼，说：“不用问原因，照办就行了。”
　　正当这时，来得最迟的杜东明终于到了，一群人拎着满地的水果，浩浩荡荡地向陆惟名家开拔。
　　从公交站出发，步行穿过一条甬路，就进入了一片花园别墅区。
　　独栋带院的花园洋房错落有致，鳞次栉比，区域绿化非常到位，每座别墅的院墙上，都爬满了大片的蔷薇花藤，远处望去，花海翻涌，幽香暗生。
　　众人随着陆惟名走进一处院门，院内一侧种满了花花草草，其中不乏奇花异卉，另一侧仿建着一座小型的亭台水榭，做旧的假山石旁边，还立了一个古意盎然的四角凉亭。
　　苏康源身穿一身深灰色斜襟盘扣的国风唐装，站在院子里，保姆李阿姨陪在身边，老爷子笑吟吟地冲进来的这群少年招手：“欢迎欢迎，快来，进屋喝水。”
　　一群大小伙子走到老爷子跟前，整齐划一地喊了一声：“姥爷好！”
　　苏老爷子“哈哈”大笑，连说：“好好好，快进屋玩吧，水果都给你们切好了。”
　　陆惟名姥爷家是座二层小洋房，进了一楼中厅的大门，古朴素雅的国风传统情怀扑面而来，红木雕花的橱柜、随意摆放的古玩旧物，墙上挂的手书字画，客厅和饭厅之间没有隔断门，而是用一张巨大的山水锦屏隔开，在这样随处可见的旧时风情中，典雅质朴却又不显沉闷。
　　汪晨从身后撞了陆惟名肩膀一下，悄声说：“我去陆哥，书香门第，世家之子啊？”
　　陆惟名胳膊一伸，大咧咧地勾过沙鸥肩膀，口吻也是常见的懒洋洋：“拉倒吧，我这种不着调的外孙子，就甭给世家丢人了。”
　　“姥爷，我和同学上楼玩了啊。”
　　和苏老爷子打了个招呼，陆惟名带着几个同学去了二楼自己房间。
　　不得不说，陆惟名的奇葩脑回路和别具一格的审美情趣不仅体现在日常学习生活中，更体现在房间的装潢风格上。
　　整个二层别墅，清一色的中国风格调，只有陆惟名的房间，装潢风格是个意外。
　　他的房间是整个二楼里最大的一间，落地窗外还自带一个平层小阳台，房间整个墙体刷成了浅蓝色，床头挂着一个巨大的木制船尾舵，乍一看充满了地中海式的加勒比风情。
　　落地窗前是一架跑步机，而跑步机旁边的背景墙上，悬挂着一整面投影屏，写字台一侧摆放着一个三开门的书柜，里面放着的除了屈指可数的几本漫画杂志外，其余空间全部被大小不一造型迥异的奖牌奖杯摆满。
　　沙鸥站在书柜前，目光从那些代表了陆惟名“梦想光荣史”的奖牌上一一掠过，心想，看来还真是对体育运动爱得深沉。
　　陆惟名把设备调试连接好，巨大的投影屏上出现画面，他又翻出几个VR眼镜递给大家，说：“体感和VR虚拟游戏都有，你们先玩着，我下楼端水果。”
　　“不用这么客气吧陆哥。”
　　陆惟名笑着一摆手，拎着那个没离开过手的小袋子，出了房门。
　　片刻之后，李阿姨端着果盘敲了敲门，而后笑呵呵走进屋，招呼大家来吃水果。
　　沙鸥一回身，就陆惟名无声无息地从半开的门缝里悄悄露了个头，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沙鸥：“......”
　　他暗自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同学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投影屏那个类似于荒野逃生的VR体验游戏上，于是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橙子瓣，轻轻闪出房门。
　　沙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陆惟名顺手把人勾进怀里，带着他往二楼的书房走：“没事，我姥爷想跟你说两句话。”
　　沙鸥略微迟疑了一下，抓住陆惟名搭在肩上的手腕，说“跟长辈说话，你就不能稍微克制一下自己，装得有点规矩的样子？”
　　“嗐，用不着。”陆惟名手臂紧紧箍在沙鸥肩膀上，甚至愈发加重了点力气，“我什么德行我姥爷知道，不用装，再说——这不显得我和我同桌感情甚笃嘛！”
　　说话间，沙鸥已经被他拖拽到了书房门口，书房的门开着，苏康源听见声音，从宽大的木案后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画到一半的画，笑着招手让他们进去。
　　还不等沙鸥开口问好，陆惟名便一个巧劲，把他往前推了一小步，而后按捺不住献宝似的神情，对苏康源说：“姥爷，这就是沙鸥，我同桌，兼职私人补习老师和我的长期饭票，人特厉害，成绩年级第一，厨艺冠绝丰玉！”
　　沙鸥虽然顶着“别人家孩子”的头衔活了十七年，但是这种当面听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丝毫不加掩饰地夸奖赞誉自己的事，还是头一次遇见，登时觉得耳根隐隐发热，少见的语塞了片刻。
　　而且......沙鸥用眼神暗示了一下陆惟名，那意思像在说：你还能夸得更夸张点吗？
　　苏康源看了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美滋滋但就是一脸骄傲的外孙，又看看面前这个清瘦斯文的少年，呵呵一笑，问道：“沙鸥？”
　　沙鸥正色回答：“......是，姥爷好，叨扰了。”
　　苏康源笑着从木案后走过来，笑容可掬地打量着这个清隽利落的小伙子，说：“别客气，哪里算得上叨扰，人呐年纪越大越爱和你们年轻人待在一块，总觉得沾点新鲜气，自己也就忘了岁数了，而且，惟名刚转学不久，在学校多亏了有你处处提携帮助他了。”
　　“没有......”沙鸥轻声道：“是......是他照顾我多一些。”
　　陆惟名笑吟吟地抱臂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聊天，却不插话。
　　苏康源转身拿起红木案面上的那方石砚，说：“这个小礼物我很喜欢啊，有心啦。”
　　见老爷子这么说，沙鸥心里暗暗绷着的那根弦才稍微放松，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笑来：“您喜欢就好。”
　　苏康源手指摩挲着石砚上的暗纹，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自语了一句：“沙鸥......”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是。”说不上为什么，这句诗从苏老爷子口中念出来，竟让人无端觉得亲近，沙鸥轻笑道：“名字是我爷爷取的。”
　　“嚯，爷爷取的？”苏老爷子立刻来了兴致，指着旁边的自家外孙，口吻略带骄傲地说：“隔辈取得才好啊！惟名的名字也是我取的，当时他爹还给我罗列了一堆备用选项，什么璟佑啊、怀宗啊——啧，俗！结果全让我否了，‘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怎么样，还是我取的好听吧！”
　　这段过往沙鸥之前已经听陆惟名说过一次了，此时同一番话从不同的当事人嘴里说出来——尤其是这么一位国画大家，端着看不上姑爷以至于连姑爷取的名字都看不上的态度，愈发显得生动有趣。
　　沙鸥笑着点头，由衷肯定道：“嗯，还是您取的好听，高下立判。”
　　苏老爷子被他哄得高兴，没忍住“哈哈”大笑。
　　正当时，保姆李阿姨过来敲门，笑呵呵地说：“老爷子，邻居纪家的孩子过来找少爷了。”
　　苏康源这才意犹未尽地冲屋里的两个少年挥挥手，说：“行啦，你们去玩吧，中午让小峰留下来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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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三章合一
　　说是一起吃午饭, 不过苏康源中午却没有留在家里, 一是老爷子怕有长辈在, 这群孩子放不开, 二来正巧之前有一个公立文化馆的交流宴请，于是临近中午, 司机便上门接老爷子赴宴去了。
　　算上碰巧来串门的纪峰, 一共七个人, 围着餐厅的圆桌，热热闹闹地刚好坐满。
　　座位是随便坐的，沙鸥看准了屏风前的那个位置，一个坐下的动作还没完成, 就被陆惟名状似无意地拉了一把，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旁边的餐椅上。
　　前一秒刚想坐那个位置的纪峰：“......”
　　中午吃的是海鲜大餐，禁海期刚过, 这个时间的海货格外肥美，再加上李阿姨做海鲜的手艺格外出挑, 至此一群小伙子各个吃得一脸满足，大呼过瘾。
　　纪峰本来就是理科八班的学生, 同在一个学校, 和陆惟名他们班不过上下楼的距离, 因此几句话的功夫，就和二班的这几个男生混的熟稔起来。
　　说话间，李阿姨从厨房端出一盆蛤蜊菌菇汤，陆惟名站起来, 竖起还沾着蟹黄的手指，捏着汤勺柄想给大家盛汤，沙鸥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竹筷，接过汤勺，说：“我来吧。”
　　他盛了一碗，先放在身边的陆惟名面前，陆惟名心里默然欢喜了一下，舀了一小瓷勺就往嘴里送。
　　“哎......？”坐在陆惟名对面的纪峰不经意抬眼，吃惊道：“你不是不吃香菜的吗？”
　　那盆蛤蜊菌菇汤里赫然飘着一撮香菜末，是用来提香提味的。
　　沙鸥继续盛汤的手倏然顿住。
　　陆惟名迎着纪峰疑惑的目光，轻咳一声，淡定说：“瞎说，我怎么不吃了？”
　　说完面不改色的滋溜了一口汤，“嗯，好鲜。”
　　“不对吧......”纪峰抹着下巴回忆道：“我记得有一年寒假，你来姥爷家住，有一天我妈喊你去我家吃饭，弄了一桌子菜，结果您老人家跟瞎了似的，就是不伸筷子，最后就着泡菜吃了三碗米饭，我妈还纳闷呢，事后特意让我问你，是不是做的菜都不合胃口，结果你怎么说得来着？”
　　“我......”
　　纪峰微微眯起眼睛，对于陆惟名抛过来犹如无数寒刃飞刀的眼风视而不见：“您老人家告诉我，不是不合胃口，只是你吃东西忌口多——生的葱姜蒜一律不吃，熟的也只吃葱，而且还得是不带一点葱味的葱，不吃香菜韭菜茴香香椿等一切带有特殊气味的青菜，哦对，芹菜你都不吃，还有——”
　　“没有了。”陆惟名感受到旁边正在盛汤的沙鸥投下的轻飘飘的目光，直接端起那碗飘着香菜末的菌菇汤，一饮而尽，无比坚定地说：“你记错了，哥们儿从小就不挑食，我妈说了，挑食长不高！”
　　纪峰：“......”
　　沙鸥盛了一圈汤后，不发一言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仿佛对刚才两人的对话充耳未闻。
　　陆惟名端着已经空了的汤碗，一颗心惴惴不安，最后还是没忍住内心惶恐，可怜见儿地偷偷瞥了一眼沙鸥的脸色。
　　沙鸥感受到身边那虚无缥缈的视线，握着筷子的手微顿，转头看他一眼，视线相碰，只一瞬间，又旋即分离。
　　“......”
　　“......”
　　坐在对面的纪峰看着他俩那尽在不言中的模样，第一基觉敏锐上线，半晌，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吃完午饭又吃水果甜点，最后一群人撑得实在吃不下了，才捧着重了好几斤的肚子，回陆惟名房间继续聚堆。
　　房间里，李炎和汪晨继续玩VR，杜东明温世超他俩下象棋，沙鸥在旁边分别对双方进行战略指导，导着导着，棋盘形势就变成了一对二的局面。
　　房间外的露台上，陆惟名甩开纪峰勒在脖颈上的胳膊，嚷嚷道：“干嘛啊有话还要偷偷说？赶紧的，我还等着跟我同桌组团虐菜鸡呢！”
　　“得了吧，你同桌逻辑水平，我们理科班老大都绕不过他，下个棋哪用得着你在旁边添乱。”说完纪峰回头冲房间看了一眼，确定一切安然无恙后，压低了点声音，凑在陆惟名耳边问：“倒是你......有个问题哈，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但是现在看来，很有必要当面求证一下当事人。”
　　陆惟名：“嗯？快放。”
　　纪峰审视般地看他一眼，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学校论坛那帖子，几成真啊？”
　　“......”
　　陆惟名诧异地愣了半晌，就在这缄默的几秒钟里，他清楚地看见了纪峰眼底带着一丝了然意味的笑意，和自己胸膛深处，突如其来的，瞬间慌乱的心跳声。
　　“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你清楚。”纪峰拍拍他肩膀，难掩意味深长：“我是真没想到啊兄弟，你——”
　　“我操！”纪峰明明声量不大，但是陆惟名就是行动快于思维，一把捂住他还要继续叭叭的嘴，似乎对他接来下要说的内容，有一种天然的、本能的逃避和抗拒。
　　纪峰顿时呼吸不畅，一时间大脑血流倒涌，可又扯不开蒙在自己脸上的手，只好认命地听陆惟名咬牙切齿地在自己耳边低声说：“论坛什么的，看个乐呵就得了，切勿上升正主，懂不！”
　　纪峰忙不迭地一通点头。
　　陆惟名这才放开他。
　　松手之后才发现，或许是过于紧张的缘故，脊背上居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纪峰拍着心口喘了半天，终于把气倒匀了，颤着手指控诉道：“我也就是看刚才吃饭的时候，你看、看那谁眼神有点不对劲，我他妈就随口一问，你至于紧张成这样么！”
　　“扯淡呢你！”陆惟名欲盖弥彰，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他人：“老子这么一个热血直男，看谁眼神都一样，你没事能不能少上论坛少YY，好好学习考个年纪前三它不香吗！”
　　“操......”纪峰直接让他气笑了，点点头说：“行吧，陆直男，算我走眼了，得罪了啊！”
　　陆惟名长吁了一口气，搞定了邻居同伴，心里一直摇摇欲坠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才堪堪稳住，回归原位。
　　正当此时，露台的隔断门被人轻扣了两下，陆惟名悚然转身，就看见沙鸥斜靠着门框，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表情淡然地看着他俩。
　　陆惟名：“......”
　　纪峰：“......”
　　操，果然是背后不议他人短长，古语诚不欺我。
　　沙鸥冲纪峰稍一颔首，继而对陆惟名说：“我来说一声，你们玩吧，我先撤了。”
　　“为什么啊！”陆惟名做贼心虚，生怕沙鸥听见片刻前的风吹草动，谨慎问：“下午说一起去打桌球呢，你不去了？”
　　“不了。”沙鸥一摇头，“下午我爷爷回来，我提前回去了。”
　　“哦。”陆惟名稍微心安，旋即又涌上来点遗憾，他上前，搬着沙鸥肩膀把人转个了面，在后面推着往前走，“那我送你去公交站。”
　　“不用，你招呼大家吧，我认路。”
　　“别墨迹了，我吃撑了，午后消食。”
　　前天晚上说送他去打工，也是同样的借口，沙鸥被他推得脚下停不住，心说你就不能偶尔有点创意吗？
　　直到他俩出了房间，杜东明才怅然感慨道：“瞅瞅，瞅瞅！人家同桌之间这感情，一共还不到一千米的路程，陆哥都舍不得让霸霸自己走，这是什么神仙同桌情！再看看我这同桌，我悔步棋都吹胡子瞪眼地上纲上线，差距啊！”
　　“那能一样么！”温世超呛他：“沙鸥霸霸那种高冷校草，就需要陆哥太阳般的温暖照耀，光合作用充足嘛，而你，这种下个棋还狡赖的人，只需要同桌的一顿毒打。”
　　旁边的同学笑出声来，汪晨说：“你们说这俩人，但凡要有一个是女生，也能开创咱们班级内部爱恋的先河了。”
　　李炎啧啧有声，沉声道：“片面古板了啊班长，真爱他分男女吗？俩男的他怎么就不行了呢？泡了那么长时间的论坛了，奇怪的知识点还没增加吗？”
　　汪晨沉思一秒，给他点赞：“中肯，到位！”
　　纪峰揉着自己酸胀的脸颊，痛定思痛地提醒他们：“可别乱说，你们陆哥，热血直男一个啊——哎，这就是传说中的，伟大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吧！”
　　二班众人：“......”
　　公交站点。
　　十月份的天气，喜怒无常，上午明明还日光充足，午后的时候就忽然阴天，铅云聚拢，一场秋雨看似说下就下。
　　陆惟名和沙鸥并排坐在车站椅上，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的荡向远方。
　　这个地段的经停公交非常少，他们又恰巧错过了前一趟车，故此最少还要再等十五分钟。
　　沙鸥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说：“你回去吧，恐怕要下雨了。”
　　“没事，就这一小段路，两分钟我就跑到家了，下就下呗。”他看了看沙鸥身上的薄卫衣，直接脱下自己的运动夹克，兜头披在他身上。
　　沙鸥一惊，反手就要拽下来，陆惟名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手腕，说：“没事穿着吧，万一路上下雨，你下车还能挡挡。”
　　沙鸥：“......”
　　......那为什么就不能借我把伞呢？
　　陆惟名见他居然没二次拒绝，心里浮出些许愉悦，而后忽然一拍脑袋，喊道：“我靠我差点忘了！”
　　沙鸥略显疑惑地看他掏出手机，对自己粲然一笑，心中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你......”
　　“今天的午间温暖啊！我提前都准备好了！”
　　果然！
　　“......”沙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自然，试探问道：“这种事，一定要当面做吗......？”
　　“？？？这种事是哪种事？“陆惟名指尖按在已经划亮的手机屏幕上，忽然对他眨了下眼睛，暧昧道：“同桌，有些事，当面做，比背后做，震撼多了。”
　　沙鸥：“......”
　　没毛病，如果还需要对方配合着笑出来的话，难度系数也大多了。
　　不消片刻，沙鸥手机就传来“叮咚”一声，提示有新的消息。
　　行吧.....沙鸥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和呼吸节奏，动作迟缓地将手机掏出来，可就在划屏的前一秒，旁边伸出来的手再次按在了他手腕上，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嗯？”
　　陆惟名扣着沙鸥手腕，脸色在一瞬间有些变幻莫测：“那个......我想了一下，咱们保持点神秘感也挺好的，要不、要不你还是到车上再看吧......”
　　沙鸥听出他语气中那点不易察觉的自暴自弃，不免暗自好笑，“嗯”了一声，果然将手机又装回了兜里。
　　抽出手的一刹那，指尖却触到一个坚硬的质体。
　　沙鸥心念微动，抿了下唇，却没有声张。
　　十五分钟后，公交车终于来了，沙鸥起身招手，车停稳，却在上车的前一秒，将身上的外套拉下来，抛还给陆惟名。
　　“应该下不了雨，我走了。”
　　车门关上，公车出站，渐行渐远。
　　陆惟名一直到公交车驶出视野范围，才结束单人注目礼，摇摇头，无不遗憾地将夹克穿上，而就在他习惯性地将双手揣进口袋时，右手指腹忽然触及到一个硬质物体。
　　陆惟名：“？？？”
　　他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掌心摊开时，瞳孔骤然缩紧。
　　掌心之中，是一枚青色琉璃哨，映着黯淡天光，却依旧晶莹剔透，天工自拙。
　　陆惟名一颗心簌簌发烫，忽然想起上午时，也是在这个站点，他说以为沙鸥给自己带了礼物时，对方一瞬间的欲言又止。
　　而此时，手机提示音响起，他几乎是光速拿出电话，划开屏幕。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沙鸥发给他的第一条信息——
　　“小礼物，不贵重，就当是给你不挑食的奖励了。”
　　*
　　北方的秋季似乎很短，过了十一长假后，气温便陡然下降，回到校园没几天，冬天便在十一月初旬悄然来临。
　　沙鸥依旧每天三点一线，学校、家、酒吧，而原本重复单调的生活中，因为陆惟名时不时地欢脱蹦跶，倒也比曾经孑然一人深夜独行的时候，温暖生动了许多。
　　尤其是他每天从不间断自动上线的三条“快乐源泉人间温暖”。
　　陆惟名发信息的时间非常规律，每天早上晨训前一条，中午他们一起在沙鸥家吃完午饭，回到学校后一条，而最后一条间隔时间比较长，每次沙鸥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中晚自习放学时间，那个时候，他已经身在“Stone”了。
　　最一开始的时候，沙鸥秉着“冷静自我看看就得”的心理，对于那些冷到南极圈的小段子不置可否，到后来可能是被陆惟名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感动了，偶尔再看那些笑话时，也会在无知无觉间弯下唇角，自动降低一下智商水平线。
　　十一月初，北方供暖期来了，从干燥温暖的家里乍一出门，寒风迎面吹来，身上储存的热度在三分钟之内就能消失殆尽。
　　从前几天西北风乍起，沙鸥便放弃了骑自行车，改乘公交上下学，于是每天中午陆惟名陪和他一起坐公交回家再上学，而沙鸥不在的时候，每天早晨和晚自习结束后，都是苏康源的专车司机，兢兢业业地接送这枚知冷知热、而且一到冬天就如同进入冬眠期一样的懒蛋。
　　午后时分，公交站点等车的人不多，沙鸥和陆惟名立在站牌旁边，沙鸥穿一件黑色的中长款修身风衣，风衣下摆露出两条裹在同色牛仔裤中的长腿，他本就肤色偏白，再搭配这样一身黑色的装束，愈发衬得整个人乌发雪肤，眉眼清冽。
　　寒风从四面八方裹挟而至，沙鸥捧着手机神色专注，瘦白的手指暴露在冷风之中，莹润的指尖已经被风吹得微微发红，如璞玉透雪般煞目。
　　陆惟名不动声色地往他旁边移动几步，试图用身体替他挡一挡周遭的寒风，然而北地风大，风来的方向更是无孔不入，他皱眉，又往他身边挪了几寸。
　　感受到旁边的时不时地以极小的幅度凑过来，最后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将自己笼罩挤压在站牌之间，沙鸥终于从手机上抬起目光，狐疑问：“你干嘛......咳咳咳......”
　　甫一开口便被灌了一嘴凉风，沙鸥偏过头去咳了几下，还没等回过头，只觉得眼前残影一花，陆惟名已经拽下自己塞在运动夹克里的围巾，不由分说地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用......咳咳......”沙鸥抬手想阻止，可陆惟名却像早已预料到了一般，抓着围巾的手轻轻一格，三两下快速地给他围好，还在尾端系了一个不太规整的花结。
　　“围好了不许摘，都咳嗦了，逞什么强。”
　　暗红色的羊绒围巾还带着体温，霎时阻隔了脖颈上的寒意，沙鸥垂下眼睫，暗自轻叹，算是默许了他这种近乎霸道的直男关怀模式。
　　终于上车，两个人走到车厢后排的位置坐下，公交车上开了暖风，沙鸥坐下后，本想将围巾还给他，可刚一抬手，就感受到旁边人飞射而来的锐利眼风，无奈只好彻底作罢。
　　陆惟名见沙鸥上车后还在看手机，便凑过来问：“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沙鸥举着手机移过来一点，说：“论坛上的小道消息，这月十五号要期中考了，全市高中统一出题，难度好像不小。”
　　陆惟名就着他的手扫了两眼手机屏幕，还真是。
　　他摇摇头，感慨道：“啧，公立高中就这点不好，动不动就考试，学生和老师之间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单就这点来说，真的比不上私立高中。”
　　沙鸥收起电话，问：“怎么，你原来的学校不考试？”
　　“考啊。”陆惟名说：“不过不是这种考法，不管高一还是高三，每个年级都是开学考一次，期末考一次，一个学期两次，一回都不带多的，老师同学之间从不因为成绩相爱相杀，和平共处，皆大欢喜。”
　　沙鸥笑了下，没说话。
　　公交车徐徐前行，陆惟名说：“上次月考之后，我姥爷逼着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是这种时候必须要我显摆一下，结果我就打了，啧，你猜怎么着？”
　　沙鸥说：“怎么着？”
　　“我刚说完我那次骄人进步的成绩，还没来得及开嘲讽呢，我爸直接就扔给我一句‘你要是不练体育，能考得比这好’，给我气个半死，冥顽不灵啊他！”
　　“......”沙鸥觉得，这话没毛病。
　　“结果呢，吵架了？”
　　“那不能。”陆惟名说：“我知道他其实就是故意激我，还能上赶着中计吗——我姥爷当时就坐我旁边，我直接开了免提，等我爸训完我，嘿，风水它就轮流转了。”
　　沙鸥极轻地笑出了声，想了想，说：“我觉得，如果你能再努努力，全市统考的时候比上一次成绩还好，你爸......可能慢慢地也就转变态度了，毕竟他，咳咳、咳......毕竟......”
　　“嘶。”陆惟名单手绕道沙鸥背后，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怎么又咳上了，你快别说话了，哎，不是生病了吧？”
　　沙鸥偏过头去，掏出纸巾捂住嘴巴，咳了半天才平复下来，摆摆手说：“......没事，我身体底子挺好的，可能是空调暖风太足了，嗓子有点干。”
　　“不对吧，你等车的时候就咳了，你......”
　　话未说完，沙鸥忽然抬肘撞了一下他胳膊，眼睛从车窗望出去，视线落在前方公交站牌后面，有些不确定地问：“那人......是你邻居吗？之前一起吃饭的那个？”
　　公交车进站减速，陆惟名侧着身子按照沙鸥的提示看过去，还真是纪峰。
　　公交站牌后面，纪峰和另一个男生似乎在争吵，两个人情绪都有点激动，言语往来间还带着偶尔的拉扯推搡。
　　“我靠！”陆惟名惊了一瞬，起身三两步就到了下车门的位置，急忙冲司机师傅喊了一声：“受累再开下门，还有下车的！”
　　沙鸥也只犹豫了一秒钟，就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这个情形下，陆.大炮仗.惟名别再跟人打起来。
　　两个人跳下公交车，几步跑到站牌后方，陆惟名刚想对着另外一个男生吼一句，而下一秒出现在眼前的画面，让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不知刚才那个男生说了一句什么，纪峰脸上的怒气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一下子挥开了男生拉住他胳膊的手，抬脚就要走，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男生突然一个大力把人又拽了回来，紧接着——死死扣在怀里，抱住了。
　　目瞪口呆的陆惟名：“......”
　　本想着拉架的沙鸥：“......”
　　世界变化太快，有点看不明白。
　　但说不上为什么，面对眼前如此诡异的场景，陆惟名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冲过去把纪峰拽过来，而是在一阵没来由地心慌后，下意识用余光去瞟沙鸥此时的表情。
　　极小的可见视线角度内，沙鸥的错愕也只出现了一刹那，再然后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面前紧紧的两个人，微微蹙眉后，就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他这个反应......陆惟名有点看不懂了。
　　而不多时，纪峰似乎是感受到身后有人，奋力从那个男生怀里挣出来，一转身，也愣在了当下。
　　“你、你们......”
　　陆惟名干咳一声，掩盖尴尬：“啊......我们，那什么，公交车上看见你、你们了，以为是......嘶，就下车来看看，想帮忙来着？”
　　“帮忙？”和纪峰站在一起的那个男生闻言冷笑一声，冲陆惟名一抬下巴：“你谁啊？”
　　陆惟名用眼神示意他：“他邻居。”说完又觉得不对，反问道：“不是，你谁啊？”
　　“他男朋友。”
　　陆惟名：“......”
　　纪峰：“......”
　　虽然隐约有些猜测，但是当直面这个答案时，陆惟名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拖长声音“卧——槽——”了一声。
　　就，认识了十几年的发小邻居，说弯就弯，让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深深的人生怀疑之中。
　　正当时，一道清澈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拯救了几个人于无形的尴尬沉默之中。
　　沙鸥淡声说：“上课要迟到了，走了。”随后率先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陆惟名瞬间神思归位，手指点了点纪峰，咬牙低声道：“你是真行啊，离学校这么近就敢......你等着啊，晚上回家咱们再说的！”说完转身，立刻跟上。
　　刚走两步，身后的纪峰忽然招呼了一声：“哎！”
　　沙鸥和陆惟名齐齐停步。
　　纪峰哽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那个男生，还是低声说：“今天的事，你......”
　　沙鸥心下了然，以陆惟名和纪峰的关系交情，刚才蓦然撞见的事，他肯定不会跟学校里任何一个同学提起半个字，所以，当事人这份忧虑是针对谁的

42、三章合一
　　北方的秋末冬初, 昼短夜长。
　　周四清晨, 沙鸥出门上学的时候, 天色刚朦朦擦亮。
　　昨晚从“Stone”回家不算晚, 洗漱过他就直接睡了，结果早上一起床, 顿时一阵头重脚轻。
　　他扶着床头好几秒, 等晕眩感渐渐消失, 才后知后觉地怀疑，不是真的生病了吧？
　　沙鸥从小极少生病，身体素质算得上过硬，但也绝不是拿身体逞强硬撑的类型, 吃过早饭特意量了一□□温，确定温度不到三十七度，一切正常后, 才出的门。
　　到了班上刚好时早预备结束时间，陆惟名慢他两分钟进教室, 带着一身冷气，坐下后, 还有若有似无的洗发露的清爽味道隐约飘来。
　　沙鸥吸了下鼻子, 从侧面证实, 自己的确没感冒。
　　陆惟名见他第一句话就问：“你怎么样，好点没，还咳不咳了？”
　　“没事了。”
　　“哦。”
　　想了想，又抓起他课桌上的水杯, 趁着还没打上课铃，跑出去接了一杯热水回来。
　　沙鸥：“......谢谢，下次我自己去就行。”
　　陆惟名抽出第一节课的英语书和随堂习题册，不在意道：“没事，顺手了。”
　　想了想，又忽然说：“哦对了，今天中午体特班的几个队友说聚餐，我就不去蹭饭了哈。”
　　关怀到位了，再冷不丁地拉开一些距离......这个算试探了吧？
　　他有意看沙鸥的反应，而后者闻言只是略略思考了两秒，平静地说了一个“好”。
　　嘶......这反应，平淡了点吧？
　　每天中午一起回家吃饭的人，已经养成的既定习惯被骤然打破，难道不应该表现出一点的不适吗？或者不应该问他，是临时决定的还是早就商量好的？如果是早就商量好的，为什么没有提前说呢？
　　或者随口问一句，去吃什么也行啊！
　　臆想中的关心呢？
　　陆惟名摸着下巴沉思了几秒钟，贼心不死地试探道：“我看手机提示说，今天又大幅度降温了。”
　　沙鸥：“哦。”
　　陆惟名：“......我们中午去吃冰激凌火锅。”
　　沙鸥：“？？？”
　　他想要拿水杯的手一顿，终于偏头打量陆惟名几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陆惟名心说，看！他果然还是关心我！
　　陆惟名清了下嗓子，刻意低声问：“你......想说点什么？”
　　沙鸥第一反应想说：你今天的智商是不是又喂狗了？犹豫了两秒，还是忍住了，只是收回拿水杯的手，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麻木夸奖他——
　　“二班小太阳，自带热能量？”
　　陆惟名：“......”
　　Round.1——惨败。
　　第一节课开始后，陆惟名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唱机，原本会时不时偏头轻声说一两句话闲话的人，现下却开始闭麦不言，一直跟着老师做笔记，做习题，生生拗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冷人设。
　　沙鸥刚开始有点不明所以，后来整个上午的课程陆惟名都是如此，他就隐约明白了，同桌可能是忽然福至心灵，想要在期中考前冲刺一把，以实际行动让他那位总裁爹心悦诚服，思及此，沙鸥内心十分欣慰，还觉得这二百五终于开了点窍，可喜可贺。
　　反观陆惟名，苦苦撑了一上午之后，只觉得心力交瘁，有好几次，他都想凑头和旁边的人说句话，尤其是听见对方偶尔还会咳嗽的时候，真想问一句“有没有继续吃药”。
　　但是被狗啃了的理智阻止了他。
　　于是一直挨到了上午放学，陆惟名看似潇洒地起身，撂下一句“我走了，你回家小心”，就飞也似地落荒而逃。
　　出了教学楼，才想起无处可处，又不能去食堂自投罗网，只好掏出电话，给徐鹏打了过去——
　　“哪儿呢？去什么食堂啊，别去了，喊几个同学来校门口找我，出去吃！嗯？是啊我请......吃什么？冰激凌火锅！哎......请你吃什么就吃什么呗，哪那么多废话！快点啊！”
　　另一边，沙鸥待陆惟名出了教室以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穿好外套，下楼回家。
　　出校门口的时候，还真的看见陆惟名和几个体特聚在一起，像是在等人，沙鸥从他们身边路过，陆惟名只看了他一眼，就飞快的转过身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沙鸥简直要莫名其妙了！
　　如果不是放学时再次觉得有点头晕脑胀，他真的要走过去问一问——请问您哪位？为什么要顶着我那位静也脱兔动也脱兔的同桌脸招摇撞骗？
　　沙鸥沉沉呼出一口白雾，走到公交站点，等车回家。
　　到了家，沙老爷子和沙雁还纳闷地问他，今天陆惟名怎么没和他回家吃饭，沙鸥如实说了，老爷子还不忘嘱咐：“明天让小陆一起来啊，外面吃还是不卫生，而且天冷了，中午没地儿睡觉多难受。”
　　“嗯。”沙鸥应了一声，没说他有宿舍，中午可以回寝室午睡的事。
　　吃过午饭，沙鸥一头栽到床上，几乎下一秒就睡了过去。
　　与以往不同，这次手机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沙鸥几乎用尽了自制力，才艰难地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放空了足足五分钟，混沌不堪的大脑才逐渐透露出一丝清明。
　　结果一下床，膝盖倏然一软，他一把扶住床头柜，才免于一场头破血流。
　　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不得已又翻出了体温计，夹了五分钟，最后水银刻度显示三十六度九。
　　——不烧啊，沙鸥用力晃了一下头，将体温计放回医药箱，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感觉精神了一点后，才穿外套出了门。
　　除了单元楼的门，北风一吹，他骤然打了个冷战。
　　到学校以后，一进教室，暖风迎面扑来，刚从室外冷了一路的沙鸥在冷热交替间，背上霎时浸出一层薄汗。
　　晕头转向地走到座位，陆惟名还没来，也不知道是吃饭没回来，还是在宿舍午休没下楼，沙鸥拿着保温杯，自己晃着虚浮的步子去打了热水回来，往座位上一摊，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心慌的厉害。
　　就连旁边什么时候坐了人都没察觉。
　　陆惟名中午神经错乱地带着一帮体特跑去商业街，吃了一顿冰激凌火锅后，透心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现在，进教室看见沙鸥趴在桌子上，本想再努努力，打个拉锯战，延长一下战略时间，可一垂眼，就看见沙鸥埋头露出的半张侧脸，心霎时提到了头顶。
　　原本冷白的皮肤上，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连半阖着垂下的眼角都有些泛红。
　　“哎——”陆惟名谨慎地碰了碰他的放在桌面上的手，本想问他怎么了，却被对方手心中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沙鸥，起来！”
　　陆惟名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战术战策了，忙不迭地将人扶起来坐好，沙鸥皱眉，吃力地抬了抬眼皮，刹那间就对上了陆惟名写满了焦急的双眼。
　　他眼底红血丝密布，出口的声音也嘶哑的厉害：“回来了？冰激凌火锅好吃吗？”
　　“吃你大爷！”陆惟名直接上手，手心贴在他额头，一探，才惊觉沙鸥烧的厉害。
　　“走！请假去医院！”他心急如焚，不由分说地要把人从座位上架起来。
　　沙鸥脑子清楚了一点，格开他的手，淡声说：“去医院干嘛？你生病了？”
　　“我他妈......”陆惟名无语到了极点，耐着性子咬牙说：“我没事，是你生病了，烧成这样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沙鸥摆摆手说：“没烧，我出门才量的体温，还不够三十七度，就是有点迷糊，可能是没睡好。”说完还自己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真的不烧啊，我没觉得烫。”
　　“废话！”陆惟名就不明白了，平时那么冷静睿智的一个人，生病的时候智商居然也会出现这种明显断层，“你自己试自己，就是烧着了也感觉不出来啊！别墨迹，快点，我带你去找杨老师请假！”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前排的同学纷纷回头观望，不少同学看见沙鸥的脸色，也是吃了一惊，七嘴八舌地说着：“快去找老师请个假吧！”“霸霸你脸红的不正常啊！嘴唇都干裂了！”“去医务室吧，对了这节杨老师没课，应该在办公室。”“需要我们帮忙吗？”
　　......
　　陆惟名干脆把沙鸥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挂，自动屏蔽了外界嘈杂的信号，不由分说地把人拖出了教室。
　　“哎，我自己能走，你先放开我......”
　　“老实待着！”
　　到了高二年级组办公室，还不等沙鸥开口，陆惟名三两句话就说明了原委，杨光二话不说开了假条，站起来穿上外套：“走走走，我陪你们去医务室！”
　　由于是省级重点高中，学生人数众多，故此一中的医务室不同于普通学校的规模，简直堪比一个小型的社区诊所，校医更是从中心医院返聘的执业医生，对于普通病症的诊断治疗，完全没有问题。
　　校医看了看沙鸥的状态，又用压舌片检查了喉咙，说：“嗓子发炎了，炎症引起的发烧，先量个体温，看看温度。”
　　不量不知道，一量连沙鸥自己都吓了一跳——三十九度七！
　　陆惟名心急如焚，碍于杨光还在旁边，只好刻意稳着情绪问校医：“烧这么严重，需要去医院吗？”
　　校医说：“去医院也可以，不过这种情况到了医院也是输液，先把温度降下来，所以看你们自己的意思，在我这挂水还是去医院再检查一下，都可以。”
　　陆惟名还想说话，沙鸥抬手拉了他衣摆一下，轻声阻止说：“不用去医院，就在医务室挂水吧。”
　　高烧中的人说话声音都透着无力，向来清冷的一双眼睛烧得通红，陆惟名心里揪得疼，最终放弃了再折腾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的念头，默认了校医先退烧的提议。
　　医务室分内外两间，外厅是检查室，内厅是输液室，用一道磨砂玻璃门隔开。
　　陆惟名先扶沙鸥去输液室床上躺好，脱了他的外套挂在椅子上，校医配好了药袋，拎着走了进来。
　　扎针输液的时候，陆惟名就站在一边看着，沙鸥手背劲瘦，青紫色的血管隐含在白皙的手背皮肤下，非常好找，一针到位。
　　校医调整了一下点滴速度，说：“一共输三袋，没药了叫我。”和杨光点了下头后，就出了输液室。
　　陆惟名拉过旁边的椅子，在沙鸥床边坐下，说：“杨老师，您后面是不是还有课呢？我在这守着他就行，您回办公室吧。”
　　杨光看沙鸥烧得厉害，有点迟疑：“你自己在这可以吗？要不我再喊一个老师过来吧。”
　　“别！”
　　对面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却是异口同声。
　　陆惟名自动化身“同桌代言人”，不等沙鸥开口，就说：“您放心吧，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能有什么事，而且还有校医在呢，不用麻烦别人了，您快回吧，第一节课都要下课了！”
　　“行，那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通知我。”杨光又附身嘱咐了沙鸥两句，才回出了医务室。
　　人一走，输液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陆惟名侧目看了看沙鸥苍白透红的两颊，在心里三百六十度螺旋花式托马斯地把自己骂了一通。
　　试试试！试你大爷啊！如果上午的时候不是自己出什么幺蛾子，恐怕早就发现他精神不对了！
　　中午还他妈跑去吃什么冰激凌火锅——怎么没冰死你呢！
　　沙鸥躺在床上，一阵阵的晕眩感几乎让他有反胃的感觉，但是看着旁边的人臊眉耷眼地坐在那，垂着头不说话，脸侧的肌肉都在微微痉挛，又觉得怪异，忍着想吐的冲动，哑声喊了他一句：“哎，你怎么了？”
　　陆惟名抬头，与他对视一瞬，又飞快地看向墙角：“没事，就有点难受。”
　　“难受？”沙鸥皱眉，说：“被我传染了？”
　　“你是炎症引起的高烧，又不是流感，传染得着么？”陆惟名不自然地看向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说：“......你睡一觉吧，这袋输完了我喊校医换药。”
　　沙鸥此时难受得不行，只觉得身上冷热交替，强挺着精神，说：“其实，你回去上课也没事，我自己......”
　　“闭嘴吧你，这个时候玩什么个人英雄主义！”陆惟名没等他说完就急了，对其怒目而视三秒钟，对上那双烧得朦胧模糊的双眼，又默默败下阵来。
　　他抬手，微凉的手指忽然点了一下沙鸥的眼皮，用带着哄劝意味的声音说：“听话，睡一觉，睡醒就好，我在这陪着你，乖。”
　　沙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意又被迷糊却代替，陆惟名不确定他是不是听出了最后一个字中，自己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只见他轻轻的眨了下眼睛，而后又闭上，偏过头，少许时刻，就睡了过去。
　　陆惟名看着他雪白的侧颜，听他的呼吸逐渐绵长均匀，确定人已经睡熟了以后，才把杯子往外抻了抻，盖住了沙鸥挂水的那条胳膊。
　　随后在被子里，很轻很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
　　沙鸥这一觉直接睡到昼夜颠倒，醒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窗外已经黑沉沉的天色，随后视线回旋，看见了床边上趴着的，一颗毛绒绒黑乎乎的脑袋。
　　受伤的输液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了，身上虽然依旧绵软无力，但骤冷骤热的不适感已经消退了不少，他抬起手，在陆惟名头顶呼啦了一把。
　　“嗯？”陆惟名反应慢半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骤然清明，“醒了？还觉得特别难受吗？哦你等一下，我去喊校医！”
　　已经到了晚上，校医也换了班，女医生拿着体温计走进输液室，说：“张医生换班前说了一下你的情况，先量个体温，温度退下来了就没大事，明天在来输点消炎药，然后就不用输液了，按时吃药就行。”
　　“嗯。”沙鸥夹好温度计，见校医出了门，才问陆惟名：“几点了？”
　　“八点半，第二节晚自习都开始了。”陆惟名指了指旁边桌上放的一兜零食水果，“晚饭的时候，杨老师和班上几个同学来看你，你睡着，就没喊你。”
　　沙鸥点点头，想到什么，又问：“你......今天没去训练？一直在这？”
　　陆惟名不在意地摇了一下头：“废话，难道让你自己可怜巴见儿地在这输液吗？没事，偶热缺训一次，我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沙鸥沉默片刻，虽然不明白自己输液怎么就可怜巴见儿了，但还是说：“谢谢，费心了。”
　　“见外了啊。”陆惟名问：“晚饭都没吃，饿不饿？我去给你买份粥？”
　　“不用了。”沙鸥拿出温度计看了一下，三十七度三，低烧，不过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就说:“我一会儿路上随便吃点就行，你回去上自习吧。”
　　这话一听就不对，陆惟名皱眉，语气倏然变冷：“你晚上还去打工？”
　　沙鸥点了下头。
　　“想都别想！疯了吧你！”
　　他突然火大，沙鸥有点茫然，刚一张嘴要说话，陆惟名忽然往他嘴里塞了个东西，随即把一瓶矿泉水喂到了他嘴边。
　　沙鸥猝不及防地又被他灌了两口水，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刚才吃的可能是校医开的药。
　　药丸擦着喉咙滑下去，沙鸥缓了口气，又喝了口水，才问：“什么药啊？”
　　陆惟名：“头孢，消炎的。”
　　沙鸥：“......”
　　头孢配酒，小命没有。
　　——这波操作很是优秀。
　　“行吧。”沙鸥无奈道：“那我给洪哥打个电话请假，然后回家，你......”
　　陆惟名还是冷着一张脸：“回家？是想让爷爷和小还再跟你担心一整夜吗？”
　　沙鸥：“？？？”
　　“不是......”沙鸥被他的逻辑折服了，没忍住直接笑了，“不让我上班，也不让我回家，那我去哪啊？总不能住医务室吧？”
　　陆惟名深吸一口气，说：“跟我回宿舍，晚上我照顾你。”
　　沙鸥拿外套的动作定住。
　　好半晌，他才躬身拾起床尾搭着的外套，穿在身上，说：“不了，我还是回家吧，别麻烦了。”
　　陆惟名此时却寸步不让：“谁知道你是回家还是去酒吧？”
　　沙鸥失笑：“我头孢都吃了，去酒吧干嘛？卖纯净水吗？”
　　“那你就忍着让爷爷和你弟担心啊，一个老一个小的。”
　　“没事，我不让他们看出来。”
　　“你和小还睡一张床，怎么会看不出来，而且你这么早回家就不正常。”
　　“我......”
　　陆惟名忽然走进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顷刻间被拉近，沙鸥下意识地后退，但被床尾的栏杆阻止了步伐。
　　“就是去我宿舍睡一夜，平时中午咱们也不是没一起睡过，你矫情什么？”
　　陆惟名高大的身影半掩着他，明明和对方身高差不多，但沙鸥此时却莫名凭生出一种自己被桎梏的错觉，他咬牙，强迫自己抬起头平视对方，但高烧之后却明显气势不足。
　　“不方便。”
　　“我宿舍什么所有，床品被褥，洗漱用品，一应俱全，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
　　陆惟名故意攻心，沙鸥皱眉不语。
　　许久，沙鸥从容地转回视线，缓了口气，说：“那走吧。”
　　陆惟名：“？？？”
　　颠覆就在一瞬间，刚才还理直气壮的人，此刻一听这话，立刻慌了神。
　　沙鸥先去还了温度计，回来收拾好桌边的药，又拎起同学带来的一兜吃的，见陆惟名还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愣在原地，不由好笑：“怎么，现在舍不得走了？我没你宿舍钥匙，你不走，我翻窗进？”
　　“哦哦！”陆惟名压根不敢看他，两步窜过来，接过沙鸥手里的袋里，再一转身，率先出了医务室的门。
　　陆惟名的宿舍在三楼。
　　标准的四人间，因为只住了他一个人，所以显得格外干净。
　　靠近阳台门的位置铺着一张床，新床单新被罩，一看就是没怎么睡过的样子。
　　“我去给你买晚饭。”进了门，陆惟名开灯，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拿着沙鸥的假条又头也不回的溜出去了。
　　沙鸥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暗自好笑。
　　也不知道这货怎么突然就怂了。
　　宿舍供暖非常足，沙鸥脱下外套挂在门后，没坐陆惟名的床，直接在对面的空床板上坐下，开始给洪哥打电话请假。
　　洪哥一听他病了，而且还是嗓子上的毛病，立刻给了他三天假，说病好了再来，言外之意就是，什么时候告别消炎药，什么时候再回来就行。
　　挂了电话，沙鸥思索了两分钟，又往家里拨了一个电话。
　　电弧是沙雁还接的，沙鸥没说生病，只说晚上有事，晚上不回家住，留宿在男生宿舍，沙雁还不疑有他，倒是沙老爷子觉得孙子没去上班有点意外，接过电话多问了两句。
　　正当时，陆惟名拎着晚饭回来了，上衣口袋还装着一只电子体温仪，听见沙鸥耐心却十分费力地安抚爷爷，放下东西直接走过来，从他手里掏走了手机，对着电话那边的沙老爷子就是一通胡侃，终于哄得老爷子放了心，才挂了电话。
　　“过来吃饭。”
　　小米粥、红苋菜，还有几个小菜卷，沙鸥烧还没完全退掉，吃些清淡的食物刚刚好。
　　一份粥喝完，五脏六腑都重新有了暖意，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沙鸥主动收拾餐盒，却被陆惟名挤去一边。
　　“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那条灰色毛巾也是没用过的，你去洗漱吧。”
　　沙鸥看着他收拾桌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有多余的睡衣吗？我想洗个澡。”
　　陆惟名拿着一次性餐盒的手一顿，说：“发烧可以洗澡吗？会不会更严重啊？”
　　“不会。”沙鸥说：“要是伤寒感冒引起的最好不要，但炎症引发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关键这一天他骤冷骤热，身上的汗就没消停过，刚才在暖室里喝了一份热粥，背上又是一片汗津津，确实是不舒服。
　　“行，我给你找。”
　　陆惟名出门扔了垃圾，又洗了一遍手，才打开衣橱，翻出了一套睡衣给沙鸥。
　　沙鸥看了一眼还没剪下的挂牌标签，狐疑道：“新的？”
　　“啊，新的啊。”
　　沙鸥颇为意外地顺着打开的柜门望了一眼，才发现柜子里不仅挂着几身应季的衣服，被子都还有一床富裕的。
　　“宿舍你平时又不住，东西预备的那么齐？”
　　“也不是完全不住。”陆惟名说：“我姥爷最近这段时间去外地比较频繁，什么交流会品鉴会之类的，他不在家的时候，我

43、跨年
　　天气越来越冷, 全市高中统一的期中考试在中旬的时候如约而至。
　　两天的考试, 照例按照姓氏字母划分考场，由于全市统一出题, 所以卷面难度要比上次月考的时候高了一个系数。
　　最后一天考试结束后, 同学们如同倦鸟归巢般回到各自班级, 神情萎靡的, 连对答案的人都少了许多。
　　结果，三天后成绩出来，杨光拿着排名表往讲台上一站，顿时几家欢欢喜几家愁。
　　愁的必然是平时成绩中等水平的一部分学生，第一次遭遇难度较大的全市统考, 这部分同学的总分和排名都有所下滑, 反观本来就吊车尾的那一列小分队，反而心态平和，脸上甚至带着灿烂的笑容。
　　反正再差也不过如此了，万一排名递进一位, 总分高了一点, 就是赚的了！
　　而要数应当欢喜的——
　　杨光拍拍手, 示意大家安静, 说：“先说个喜讯吧, 这次统考全市大排名，全校最高分和全市最高分都在我们一中——都在我们班上！”
　　他刻意停顿几秒，给足了同学们商业吹捧的时间后，才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最后一排, 笑道：“沙鸥，要继续保持啊！”
　　沙鸥在众人艳羡的低呼声中，略略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卧槽！牛逼啊霸霸！”杜东明转过身来，止不住地惊叹，“这就是超神了吧！”
　　温世超接茬道：“不对，对于霸霸来说，这也就是正常发挥，毕竟奥数竞赛种子选手，这种难度的期中考试，根本不在话下啊。”
　　“可以了，再吹我要当真了。”沙鸥弯了下嘴角，对前排的两个脑袋说：“转回去，听杨老师做考试分析。”
　　前排的两人转回身后，陆惟名才凑过头来，声调之中带着藏不住的喜悦，好像考了全市第一的人是他一样：“可以啊同桌，北大稳了吧？”
　　“还有一年呢，话别说太满吧。”
　　“我靠，你现在都全市独领风骚了，一年之后还能怎么样？国内顶尖学府还容不容得下你了？”
　　沙鸥用一根手把他的脑袋推回去，淡声说：“必须容得下，而且我没有出国留学的打算。”
　　一是家庭环境不允许，没人；二是家庭条件不允许，没钱。
　　陆惟名明白他所言为何，也不说破，只是笑道：“行，那说好了啊，你北大我北体，717，105，814，205，特4都到，不堵车十五分钟，离得那是相当近啊！”
　　沙鸥诧异道：“你连这个都查好了？”
　　“那必须，提前做准备啊。”
　　“......准备什么？”
　　“呃......准备和我同桌一起，考上理想学府，实现既定目标，完成平生宏愿，走向人生巅峰呗！”
　　沙鸥轻笑一声，说：“嗯，有梦想的人多了，最了不起的那个就是你，这次你考第二十五，比上次进步三名，所以继续加油，北体欢迎你。”
　　“加油加油！”陆惟名嘀咕一句，“考高路上一起走，谁要落榜谁是狗。”
　　沙鸥：“......”
　　而后的日子如古井无波，高中生活单调枯燥，每每临近学期末，更是兵荒马乱一派萧杀。
　　转眼到了十二月，北方的冬天终于真正来临。
　　学生们每天埋头在暖气房里，上课，做题，大小考，到了十二月末又经历了一次月考，临近元月新年，紧张蔓延的校园氛围才有了些许的松动。
　　晚上第一节自习结束，几个同学兴冲冲地跑到最后一排，和陆惟名商量着后天三十一号的时候要不要组织一个集体跨年。
　　汪晨说：“听说那天晚上中央广场有烟火晚会，怎么样，集合地就定那吧？”
　　陆惟名表示没意见，其他男生也纷纷赞同。
　　这时，沙鸥简单收拾好了课桌，拎着羽绒服站起来，俨然是到了提前离校的时间。
　　有同学借机问了一句：“哎沙鸥后天也一起来吧，那天周五，玩得晚一点也没关系，反正第二天没课。”
　　沙鸥迟疑了一下，轻声拒绝：“不了，我晚上有事，你们玩吧。”
　　恰逢周五，还是跨年夜，酒吧的生意一定火爆异常，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应该走不开。
　　但是听沙鸥这样说，旁边的陆惟名还是垂下眼睫，掩去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遗憾。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新年，他想和沙鸥一起，站在交汇替换的那个时间点上，看一看新一年的天幕中，第一簇绚烂盛放的烟火。
　　见沙鸥出了教室，还有同学难掩怅然道：“哎......咱们学霸哪都好，人帅分高，就是有点不太合群，类似于这样的集体活动，都没见他参加过几次。”
　　陆惟名抄起桌上的中性笔，毫不客气地赏了对方一个爆栗：“说话凭良心啊，我同桌哪不合群了？平时你巴巴过来问题的时候，哪次没让你神色匆匆而来，心情舒畅而去？”
　　众人沉默。
　　过了会儿，杜东明颤颤巍巍地说：“陆哥，我觉得吧......你这个比喻，不、不太恰当，霸霸要是听见了，你有可能会面临社会性死亡。”
　　陆惟名：“......”
　　拧眉琢磨了片刻，我靠，还真是。
　　“散了散了。”陆惟名烦躁地挥挥手，“后天晚上十一点，中央广场集合吧！”
　　周五晚上放学时，陆惟名先回了一趟姥爷家，恰好舅舅一家也在，带着小表妹，一起来陪苏老爷子过阳历新年。
　　餐桌上的晚饭还没撤走，陆惟名进屋先和长辈打了招呼，又说了晚上和同学约好一起去广场看烟火跨年的事。
　　苏康源笑呵呵地说：“那多穿件衣服，凌晨天凉，别感冒。”
　　陆惟名乖乖应了，对于姥爷的话，他向来是令行禁止。
　　喝了过一碗保姆热好的鸡汤，陆惟名看时间差不多了，从沙发上起身，说：“那我出门了。”
　　舅舅苏靖林问：“直接去广场吗？我开车送你。”
　　新年这天，苏老爷子特意给家里的司机放了假，陆惟名想了想说：“不用了，您陪着姥爷吧，我打车去。”
　　苏靖林还想坚持，苏老爷子说：“没事，让他去吧，再过两月就十八的大小伙子了，半夜自己出个门不算事。”
　　陆惟名忍不住向老爷子竖起大拇指，由衷道：“还是您最通透！”
　　出了家门，陆惟名步行了一段路程，走到别墅区外的主干路上打车，新年时分，今晚出来跨年的民众不少，所以跑夜车的出租车也很多，打车并不困难，不到五分钟，他就招手拦下一辆。
　　上了车，司机师傅问去哪，陆惟名报了“Stone”酒吧的位置。
　　从北郊到市中心，打车也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下了车，陆惟名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应该还来得及。
　　他站在酒吧侧门，找了个背风的位置给沙鸥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过了两分钟，他又打了第二遍，直到手机自动挂断前，沙鸥才接了电话。
　　“喂？”
　　清澈干净的嗓音混淆在巨大而杂乱的音浪背影中，却准确的击中了陆惟名心里的那一个点。
　　他们之间其实很少打电话，发信息倒是很多，不过也是陆惟名单方面发送，沙鸥只负责接受的单向循环，陆惟名顿了一下，才说：“哦，是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晚上的跨年活动，你来不来了？”
　　“不了。”沙鸥回答说：“今晚店里的客人太多，几乎爆满，我走不开。”
　　“......哦，那行，那我，我自己去了。”
　　电话那端，沙鸥心念微动，追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
　　“我......”陆惟名犹豫了一下，握着听筒走到离酒吧后门远一点的位置上，才说：“我刚从家里出来，现在打车去中央广场。”
　　“哦。”
　　听他这么说，沙鸥稍稍放下心来，刚才有一晃神的功夫，他似乎听见电话里传来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和隐约的、类似于自己周遭这般同样的电子音浪声。
　　“那你玩得开心点。”
　　“好，你回家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陆惟名在路灯投下的灯影里站了一会儿，在凛冽的寒风中深深呼出一口白气，才抬脚去商业街边上重新打车。
　　刚好一辆出租车靠边停下，客人下车后，他顺势钻进了车后排。
　　“师傅，麻烦去中央广场。”
　　......
　　酒吧中，筹光交错，人影缭乱。
　　洪哥脱了大衣，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看沙鸥正领着几位已经喝高了的客人在吧台结账。
　　服务生将这波客人送出门后，洪哥走上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哎，刚才看见我大侄子了，来找你的？”
　　沙鸥翻看账单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没听清：“谁？”
　　“啧，就你那朋友啊......哎不对，其实是同学吧？”
　　沙鸥放下账单，一瞬间无数个猜想快速在脑中略过，他抿了下唇角，下颌线无意识地绷紧：“在哪看见他的？”
　　洪哥说：“就商业街边上，招手拦出租呢，刚好我下车他上车，看样子好像挺急的，走个对脸都没认出我来。”
　　是陆惟名。
　　那他刚才说从家里出来——骗子。
　　沙鸥深吸一口气，将领带结扯开，说：“洪哥，我请个假，今天晚上早走一会儿。”
　　“不是吧？”洪哥看了一眼坐无缺席的大厅，又指了指二楼包厢的位置，“今儿这么多人，店里忙，你这就要给我撂挑子了？”
　　沙鸥将领带拽下来，绕在手上，说：“要不你算我旷工，今天的提成我也可以全交柜上。”
　　“......”洪哥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半晌一笑，没脾气地冲他挥挥手，“不就请个假么，这么苦大仇深的干啥，你哥不缺你那点钱，快走快走！”
　　沙鸥略一点头，疾步往更衣室走了过去。
　　换下了工作制服，沙鸥步履匆匆地出了酒吧大门，出门前特意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五。
　　走到街边拦下出租车，直奔中央广场的方向。
　　深蓝色的出租车携着万家灯火融入城市深处，沙鸥偏头靠上车窗，绚烂旖旎的灯影在他眼底滑过，他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那一瞬间的冲动。
　　心里有个声音总在重复告诫着：你要想清楚，退后一步可能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但若不由自主地向前——
　　可能是天宽地广，亦或是万丈深渊。
　　他向来克己自制，始终将两个人的关系维系在一个不至于冷淡却也不会过分亲近的维度上，但时间一久，他才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每感觉陆惟名不动声色却又小心谨慎地靠近时，心里其实都是软的。
　　更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似乎逐渐被对方吸引着，一步步，踏入自己早就划定好的禁区范围内。
　　玻璃窗外的路灯连成一道亮眼的流光，沙鸥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在心底说，去他妈的，不管了。
　　不管了。
　　出租车在中央广场的临时停靠区停稳，沙鸥付了车费后，跳下车疾步往广场上跑去。
　　今晚要燃放的烟花全部摆放在指定区域，周围有警戒线拦护，不允许民众靠近。
　　沙鸥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广场后面的那个瞭望观景台上。
　　十一点五十，沙鸥拔腿向观景台跑去。
　　观景台有十多米高，数百个台阶，一直通向最顶端的瞭望平台，在那里，可以俯瞰丰玉市的夜色阑珊，星落如雨。
　　在观景台下方的小花园里，沙鸥看见了几个同学，大家猛地一见来人，皆是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哎沙鸥你怎么、不是说不来吗！”
　　时间有限，沙鸥来不及多说，摆了摆手，焦急问道：“陆惟名呢？”
　　体委李炎指了指最上方的瞭望台：“陆哥好像在上面。”
　　沙鸥点了下头，三步并作一步地跑上长阶。
　　瞭望台上视野开阔，三面都用半腰高的铁栏栅围起，以防游人失足坠落。
　　四周没有阻隔物，寒冬的夜风呼啸席卷，连身上最后一点温度都带走。
　　沙鸥跑上平台，深深地喘了口气，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凭栏而立的高大身影。
　　更深露重，寒风料峭，沙鸥却在视线定格的那一刹那，心里骤然腾起暖意。
　　十一点五十五分。
　　他放缓了脚步，轻轻走过去。
　　在与那人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上停下，然后轻轻唤了一声。
　　“喂。”
　　陆惟名转身，忽而定住。
　　他身后是一片灯海汪洋翻涌而逝，头顶是漫天星辰妁妁其华，沙鸥却在这璀璨缭乱的光华之中，清楚地看见了他眼中闪过的情绪。
　　那是少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惊疑、错愕，和狂喜。
　　“你怎么来了，不、不是说很忙”
　　“嗯。”沙鸥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说：“想了想，我好像什么时候都挺忙的，忙着学习忙着赚钱，但是这样的跨年烟火，错过了，来年就不知道还看不看得见了，所以不来有点遗憾。”
　　也不想让你遗憾。
　　陆惟名还想说什么，沙鸥却忽然打断了他。
　　他抬起手，遥遥向夜空一指——“看。”
　　砰！
　　零点整，一道银亮的光芒似流星般划破寂静的长空，而后，一朵巨型烟花倏然绽开，烟花消逝后，零星的光点乍现，似是天公广袖轻挥，在丝绒般的夜幕里，洒下了一把明亮闪烁的星子。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是此时经年的第一束烟花。
　　他们站在新旧时间节点上，共同见证这一瞬间的璀璨芳华。
　　陆惟名偏头去看身边的人。
　　沙鸥长身玉立，身形清瘦却挺拔，可能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向来清冷疏离的眼底，此时正噙着一点笑意。
　　夜空中的烟花还在接连盛放，陆惟名突然问：“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沙鸥没听清：“什么？”
　　陆惟名就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什么时候，过十八岁生日？”
　　“明年夏天，七月份，怎么了？”
　　“没什么。”陆惟名看着他在烟火下半明半昧的一张脸，说：“到时候送你生日礼物。”
　　沙鸥停两秒，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好啊。”
　　十八岁，你想送什么？
　　十八岁，我来告白吧。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来啦！
　　最近二次元事情好多，每天累到不想说话~
　　不过，这章依旧甜度++++
　　叉会儿腰，快来表扬我！感谢在2020-07-03 10:48:06~2020-07-06 21:3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吴雩的奶粉。、樱木伴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馒头小宋 10瓶；故事好假没人信 7瓶；Chuci 5瓶；吴雩的奶粉。 4瓶；张艺兴现女友、暧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鸡毛掸子
　　日子过得似流水飞快, 转眼间, 就进入了农历腊月。
　　离春节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为期两天的期末统考终于结束了, 盼望已久的寒假如约而至。
　　这个时候, 成绩排名什么的, 和近在眼前的春节假期一比, 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寒假第一天，陆惟名一大早打来电话，问沙鸥假期安排，彼时，沙鸥正和沙雁还带着报纸叠成的高脚帽, 给家里做春节大扫除。
　　接电话不方便, 于是直接按了免提，电话里陆惟名笑吟吟的声音传来：“同桌，新年好啊！”
　　沙鸥举着长扫把，轻轻扫落房顶墙角的灰尘, 笑着回答他：“新年好, 不过你这年拜得是不是早了点, 还有好几天呢。”
　　“礼多人不怪嘛, 对了, 替我跟咱爷爷和弟弟也带个好！”
　　沙鸥说：“他们就在旁边，你自己说。”
　　“嗯？”陆惟名后知后觉：“你开免提了？”
　　“嗯，家里大扫除，没空接电话。”
　　“哦——”电话那端停顿了几秒, 突然传来中气十足地一声高喊：“爷爷，小还，新——年——好！”
　　吓得沙雁还脚下一软，差点没从凳子上掉下来，结果还没等他回一句祝福，沙老爷子就乐呵呵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对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说：“小陆新年好啊，过年来家里玩，给你做好吃的！”
　　“哎！“陆惟名答应地颇为痛快，沙鸥不免失笑，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的，有人问过他这个大厨的意见没？
　　陆惟名想一出是一出，忽然问：“哎？要不我过去帮你们大扫除吧？”
　　“不用。”沙鸥说：“马上就要弄好了，你别跑了。”
　　“哦，那你明天干什么去？”
　　沙鸥想了想说：“明天......应该去集贸市场买年货。”
　　“买年货？”陆惟名一听就来了兴致，“我也要去！”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过这种去客流密集的大型市场买东西的经历，更别提和别人一起购置年货了。
　　陆惟名爷爷奶奶过世很早，陆正庭那边又没有什么别的直系亲缘，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每一年的春节陆正庭夫妇都会带他来丰玉市，和舅舅一家一起，陪在苏老爷子身边，过个团圆年。但无论是陆家还是苏家，购办年货这种事不需要从来不需要他们亲力亲为，家里的阿姨和特助，会早早妥帖的料理好一切，准备好一切，所以对于陆惟名来说，逛集贸买年货这种事的吸引力，甚至超过了过年本身。
　　沙鸥想了想，最终决定带这个资本家后裔去感受体验一下劳动人民的快乐，于是说：“那明天早上八点，在市中心商业街的公交站点碰面吧。”
　　第二天一早，沙鸥和沙雁还提前到达约定地点后，才发现陆惟名已经坐在站点椅子上，看样子像是已经等了半天了。
　　还不等沙鸥问话，沙雁还先惊讶起来：“惟名哥，你怎么这么早，等多久了啊？”
　　“不久不久。”陆惟名搓了搓已经冻得通红的手指，说：“不是要去赶集？快走快走！”
　　......赶集......
　　沙鸥看着他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还没来得及给他普及一下大型集贸市场和普通乡镇农集的相关知识，旁边的沙雁还率先“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怎么了？”陆惟名不明所以。
　　“没什么。”沙鸥极力隐去嘴角的那抹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小毛驴。”
　　陆惟名：“......”
　　丰玉市的集贸市场在老城区那边，坐公交不方便，三个人就打车前往。
　　一下车，老城街这边浓重的年味就扑面而来。
　　道路两侧已经挂上了排排的大红灯笼，连集贸市场大门前的两只石狮子都带上了两朵红绸大花，市场中人流涌动，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两侧的摊位上，贩卖的商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卖对联喜字的喜气洋洋，卖坚果糖块的甜甜蜜蜜，卖传统唐装红红火火。过了小商品区，就到了卖果蔬蛋禽的区域，依旧是热闹非凡，年味浓浓。
　　陆惟名第一次见识这种阵仗，人挤人人挨人，脚尖顶着前面人的脚跟走，但身边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偶尔有磕碰，也会赶紧乐呵呵地抢着说一句“对不住”，紧接着再跟一句“过年好”，而后哈哈一笑，再各自投入抢货大军之中。
　　只不过隔了一个城区，可是那些弥漫在工业城市中的冰凉的萧肃感，在这一刻全然不见了踪影，剩下的，仿佛只有平凡俗世里，人们对于传统佳节最美好的向往和期盼。
　　三个人在集贸市场走走停停，逛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最后人手提着几大兜年货，满载而归。
　　沙鸥和弟弟买了瓜子糖块，对联福字，生肉买了猪牛两种，另外还有一只现场处理好的白条鸡和两条草鱼，最后，还给沙老爷子买了一身印着烫金暗纹的唐装。
　　陆惟名就更夸张了，这两个小时对他而言，仿佛从没进过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买。
　　最后再沙鸥千方百计地阻扰下，还是拎着三大包战利品，意犹未尽地一步三回头，跟着他们出了集贸市场的大门。
　　东西太多，以至于打车原路折返的时候，有一部分东西不得不放进出租车后备箱。
　　车座后排，沙鸥看了看陆惟名说什么也舍不得撒手，非要放在脚边的三大包物品，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后实在没忍住好奇心，问他：“你买一堆印章印泥写春联的红金纸，我姑且能理解，但是我实在不明白，你买五把鸡毛掸子......是要干什么用？”
　　陆惟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了看坐在前排的司机师傅和副驾的沙雁还，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过两天，我爸妈就该来了。”
　　沙鸥：“所以呢？”
　　陆惟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是给我姥爷准备的。”
　　沙鸥：“......”
　　就，怎么说呢......沙鸥活了快十八年了，要不是见识过陆惟名这个神级脑回路和异于常人的跳跃性思维，他还真不知道“服气”两个字应该怎么写。
　　陆惟名让司机师傅先开到沙鸥家的小区，到了以后又跟师傅说直接打等待计时，执意要帮沙鸥两个人把东西拎上楼。
　　上楼的时候，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地嘀咕了一声：“昨天中午吃得不是你做的饭，我还有点不习惯......”
　　沙鸥看他一眼，没说话。
　　“哎......要放将近一个月的假，这一个月是不是都尝不到你手艺了？”
　　沙鸥：“......”
　　“那完了......我肯定食欲不振，开学的时候还不瘦成一道闪电？”
　　沙鸥：“......”
　　“而且我早上起来的太早，都没吃早......”
　　“小还。”沙鸥突然收住上楼梯的那条腿，开口喊弟弟，直接打断陆惟名沉浸在个人表演中的碎碎念。
　　“去楼下车里把惟名哥买的东西拎上来，再把车费结了，中午他在咱家吃。”
　　“......”陆惟名怔住，三秒之后突然一个健步直接蹿下五个台阶，“我去我去，等我一下！”
　　沙雁还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消失在单元门门口的人，好半天才喃喃问道：“哥，惟名哥他，他这是怎么了......”
　　“没事。”沙鸥弯了弯唇角，笑得非常不明显，“就是惯得矫情。”
　　陆惟名心满意足地在隔了一天后，重新吃上了沙鸥做的午饭，吃完午饭，还顺便蹭床睡了个午觉，不过鉴于沙雁还也放假在家，所以再分配床上的空间位置时，几个人出现了分歧。
　　沙雁还抱着自己的枕头，可怜巴巴又满眼委屈：“为什么我只能睡最里面或者最外面啊？我就不能睡中间吗？”
　　陆惟名抱着沙鸥给自己找出来的新枕头，一脸正色：“当然不行，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小伙子了，哪有午睡还非得挨着哥哥的？”
　　“那你比我还大两岁呢！干嘛跟我抢哥啊？而且，凭什么就算我睡最边上，也得挨着你啊？”
　　“哎？”陆惟名诧异道：“小没良心的，你不经常说我对你好，最喜欢惟名哥什么的了？挨着我睡怎么了？”
　　“不行......”沙雁还撇撇嘴，“野哥不如亲哥香，我不习惯......”
　　“啧，你最好尽快习惯，我......”
　　沙鸥站在床边，冷眼旁观这两个弱智儿童你一言我一语，几个回合下来，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低声喝道：“你俩都给我闭嘴！”
　　陆惟名：“......”
　　沙雁还：“......”
　　沙鸥拽过自己的枕头，往床中间一扔：“你们俩，一边一个，麻溜滚过来睡觉！”
　　而这样安排的最终结果就是，两边的二货一人抱着他的一条胳膊，一人的腿压在他的腿上，一人的腿搭在他的肚子上，睡得香甜无比，而他却被身边两个发热体挤得出了一脑门汗，顶着强烈且浓重的睡意，就是闭不上眼睛，最终只能绝望地和天花板对视了一个多小时。
　　中间甚至萌生出了明天就换张大床的悲壮念头。
　　下午的时候，陆惟名拎着自己的年货告辞，出门前犹犹豫豫地问：“假期你什么安排啊。”
　　沙鸥靠在鞋柜边上，说：“没什么安排，我们也没有什么亲戚需要去走动拜年的，就在家吧。”
　　“那等我给你打电话，约出来玩？”
　　沙鸥歪头笑了下，说：“然后再顺便蹭个饭？”
　　“我靠你......”陆惟名也乐了，“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
　　沙鸥眼中的笑意加深：“行吧，那打电话。”想了想还是说，“对了，你爸妈过来的时候，你态度别那么强硬了，那个鸡毛掸子最后落在谁身上......我觉得要取决于你的表现，而且，谁挨打谁知道疼。”
　　陆惟名开门的手微顿，闻言忽然回身问了一句：“怎么，我真挨打了，同桌就不心疼啊？”
　　这样晦暗不明的弦外之音，他并不经常表露，偶尔提起一句，也是在玩笑之中一笔带过，真真假假的，从不深究。
　　所以这样略微正经的表情和语气，确实让沙鸥有些始料不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陆惟名也不催促，一双染着清亮笑意桃花眼就那样望着他，似乎是耐心地等一个答案，也好像，就算沙鸥什么都不说，也无所谓失望。
　　过了许久，直到房间里传出沙雁还的脚步声，还是陆惟名率先打破了缄默，他笑笑，打开门说：“行了，我撤了，等我电话吧。”
　　说完就出了门。
　　而就在防盗门关上的前一秒，沙鸥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飘忽，却又无比真切。
　　“是啊，你挨打了，同桌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叉腰！谁说看不出小沙对小陆有意思的，这还不够明显嘛~
　　这两天各地都在高考，不知道看文的小天使里有没有高考党~无论有没有，都要祝莘莘学子们笑傲高考，早传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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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生日
　　寒假里, 沙鸥和陆惟名并不经常见面, 他白天学习，晚上照常去酒吧打工, 而过完春节, 陆惟名校队又开始集训, 所以两个人之间也只是偶尔电话联系。
　　不过陆惟名每日三次的“快乐源泉”却从没有枯竭中断过。
　　过完正月十五, 学生返校，新的学期也就拉开了帷幕。
　　同学们将近一个月不见，再加上春假寒假，各个都玩飞了心，乍一回归学校生活, 刚开始上课时都有点坐不住, 心思回笼的很慢。
　　不过，随着新学期而来的紧张氛围，很快就冲淡了这点不适感。
　　高二下学期，整个高中的未讲完的课程进度只剩下一点, 很快就要提前进入全面复习时间了。
　　尤其是最后一次会考结束后, 标志着高中毕业的证书一拿到手, 横在这群莘莘学子面前的, 就只剩下高考这座千钧大山。
　　新学期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 北方的供暖期也结束了，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春天的气息就悄然而至。
　　周围所有的同学都在暗中发力，连班上平时最喜欢扯淡打屁的几个男生都开始规规矩矩地上课听讲, 大概是莫名骤增压力过于沉重了些。
　　而沙鸥却始终冷淡平静。
　　他之前就听毕业的学长们说过：别看高中时期每天起早贪黑，除了啃书听讲就是考试做题，累得和孙子没两样，但等你毕业后真正迈出学校的大门，以为终于重获新生和自由时，才发现，能在心里刻下烙印，让你偶尔回忆起来，还能觉得舍不得，甚至想要重温一次的，也就是这三年的孙子时光了。
　　所以沙鸥十分淡定，不急不慌，不忙不躁，他把每一天，都当成高考时的那一天，等到高考真正来临的时候，再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在校日，如此一来，心态简直顽强坚韧到炸裂。
　　而这样紧张有序的生活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个意外的小插曲。
　　四月一号，陆惟名十八岁生日。
　　学习节奏这么紧张激烈，所以陆惟名生日的事，没有告诉班上任何一个同学，除了相亲相爱的同桌。
　　“......”沙鸥脸上出现了少有的迷茫：“你确定是你生日，不是愚人节整蛊？”
　　陆惟名认真点头，十分诚恳道：“千真万确，骗你的是孙子！”
　　沙鸥：“嚯，又降一辈啊？”
　　陆惟名：“......”
　　行吧，沙鸥想，看在他出生撞档愚人节，这么会挑日子的份上，就送份大礼，让他感受一下何为人间真实。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沙鸥默不作声地开始准备。
　　送礼物这种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关键要看肯花多少心思在上面。
　　不愿劳神费力的话，网购或是线下商场，精美礼品任君挑选；但要是想别出心裁一点，还要数亲手做的礼物，最能表达心意。
　　沙鸥在酒吧库房翻了两天，收集了七八个巨大的空纸箱，又在网上下载了十来张实景照片，最后去商场文具区，买了几包熟宣，几支画笔和颜料，抽着每天晚上打工回家的空隙，挑灯夜战，悉心制作成品。
　　连续好几天，在深夜沙雁还轻微的鼾声中，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双熊猫眼。
　　愚人节那天，刚好是周日。
　　清晨时分，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地扰人清梦。
　　昨晚沙鸥完成了最后的上色和组装步骤，为了赶在今天之前把礼物成品做出来，一直在写字台前奋战到凌晨四点多，最后完工时，几乎是头晕脑胀地摔在了床上，立刻进入到人事不省的状态。
　　结果刚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就被无休无止的铃声叫了起来。
　　“喂？”接起电话，他嗓音中还带着明显的困倦和沙哑。
　　电话那端的陆惟名听他这血气不足的声音明显一愣，忙问道：“你声音怎么了，又生病了？”
　　“没......”沙鸥拿着手机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好困啊.......”
　　素来清冷平淡的嗓音乍然间染上了几分慵懒散漫，还带着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撒娇意味，陆惟名拿着手机的那只手骤然握紧，而后便感觉，耳廓泛起了阵阵微麻。
　　一堆形态尚且不太成熟的黄.色废料适时闪过脑海。
　　“你......”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一下，放低了声音问：“昨晚没睡好？”
　　“嗯......”沙鸥无知无觉，觉得自己的眼皮已经不受控制了，马上就要在下一秒重新阖上，于是借着最后一份清明的意识，问：“有事？”
　　“哦，我想问你，中午要不要来家里吃饭，那个......我爸妈也来了，说给我过生日，庆祝成年。”
　　实际上，中午只是家宴，重头戏则是晚上的宴会。
　　陆正庭的儿子，陆氏C&A集团唯一的太子爷，成人礼晚宴规模可以想象。
　　陆家和苏家几乎邀请了所有存在商业往来的合作伙伴，除此之外，凭借苏康源的威望，许多文化界大佬也受邀在内，由于陆惟名身在丰玉市，所以晚宴的地点也从北津直接迁徙，最后定在了被称为丰玉市地标建筑的临江大厦顶层宴会厅。
　　这样大的规模阵仗，不难想象晚上将会是一派怎样的盛世繁华，共襄盛典。
　　但陆惟名知道，再如何美轮美奂，也是做给外人看的，而能够让他内心真正欢喜的，仅有那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宴就够了。
　　况且，他笃定沙鸥不会喜欢宴会上的筹光交错，于是只想在家里，在亲人的陪伴下，和他一起见证属于十八岁的温馨。
　　然而，沙鸥混沌地思考两秒，却说：“不了吧，既然是家宴，我不好打扰。”
　　陆惟名不想承认，但那一瞬间，说不失望是假的。
　　不过，沙鸥很快又说：“晚上吧，嗯......我准备了个小礼物，到时候送你，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礼物？！”陆惟名声调陡然提高，一颗心像坐着过山车一样，快速行过低谷，瞬间飞升至顶端。
　　“嗯，等我下班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如坠云端。
　　另一个——再次陷入深眠。
　　晚上十一点半，沙鸥提前从“Stone”出来，拿着那个硕大的装着礼物的盒子，站在商业街的路边给陆惟名打电话。
　　电话接通，未闻人声，沙鸥先听见轻缓曼妙的钢琴曲从电话那段流淌至耳畔。
　　紧接着才是陆惟名满怀期待的声音：“你下班了？”
　　“嗯。”不知为何，明明是已经非常熟悉的声音，此时伴着轻柔舒缓的音乐，听起来竟有几分遥远的陌生。
　　沙鸥问：“你在家吗？我过去给你送礼物？”
　　陆惟名说：“哦，我、我在临江大厦，你，要过来吗？”
　　沙鸥心中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方便吗？”
　　“方便啊！特别方便！”陆惟名说：“你过来，在电梯口等我，我下去接你！”
　　“好。”
　　临江大厦离商业街不远，挂了电话，沙鸥向前方遥望，从这个位置能看见不远处临江大厦高耸入云的楼身。
　　江水如镜，映着夜空中星子的光芒，似是在江面上碎了一层莹亮的浮冰，那星点光亮随波摇曳，缓缓荡向恢弘耸立的犹如现代雕塑般的建筑，还没靠近便被夜风吹散，乱了一江春水如澜，散尽一池璀璨星雨。
　　说是在电梯口等陆惟名，而实际上，等沙鸥到临江大厦楼下的时候，陆惟名已经提前下楼在等他了。
　　站在旋转门石阶下方，沙鸥抬眼，而后愣了一下。
　　平日里总是一身运动风格或是休闲穿搭的人，此时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礼服，陆惟名本就身形高挺，只不过平时吊儿郎当惯了，气质上给人留下最多的印象也是没个正形，而这一刻，身姿卓然的少年忽然正装出现，从前那些散漫无羁似乎也随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气韵天成，风度翩翩。
　　看见沙鸥走过来，陆惟名忙不迭地先冲他招招手，抬臂的时候，上衣袖子微微上提，露出一只别在内里白衬衫袖口的红玛瑙袖扣，映着他身后大厅里的琉璃灯光，红得炫目。
　　沙鸥微微眯了下眼睛。
　　陆惟名两步从高阶上跳下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沙鸥抱在手里的一个巨型盒子。
　　礼盒没什么特殊装饰，纯白色的纸质外壳，用天蓝色的丝带包扎，顶端系了一个礼结。
　　陆惟名指了指礼盒，问：“......这蓝天白云，是给我的吗？”
　　沙鸥笑了下，将盒子递过来，说：“是，生日快乐。”
　　陆惟名提着一口气，生怕自己心里那些兴奋和喜悦会一不小心随着笑声溢出来，他双手接过礼盒，居然意外地很沉，不由问：“是什么？”
　　沙鸥还没答，电话铃声就抢占先机地响了起来。
　　陆惟名双手抱着礼物，手机在西裤口袋，于是沙鸥冲他伸出手，说：“你接电话，我先帮你拿着。”
　　谁知陆惟名一撇嘴，极快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不给！我的了！”
　　“......”
　　“帮我拿下电话。”
　　沙鸥无语，只好帮他把手机从西裤口袋拿出来。扫见亮着的屏幕上显示来电“娘亲”。
　　“帮我接一下，按免提就行。”
　　“方便吗？”
　　“没事，接吧。”
　　行吧，今天你十八，你最大。
　　电话接通，沙鸥微举着手机递到陆惟名面前，但是四周宁静，又按了免提的缘故，陆母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沙鸥的耳朵里，是轻柔娴静的女声，温柔之中略带责备。
　　“惟名，你去哪了？楼上这么多客人都在，怎么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了？”
　　沙鸥刚想阻止他的回答，却又觉得此时开口不合时宜，于是就在这犹豫半秒里，陆惟名已经快人一步地说：“没事妈，我下来接个同学，顺便拿生日礼物。”
　　“同学？”
　　沙鸥暗自叹息。
　　“那快回来吧，马上零点了，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呢。哦对，请你同学也一起上来吃蛋糕吧。”
　　“......好，我问问他。”
　　挂断电话，沙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到零点。
　　陆惟名试探问道：“你要和我一起上去吗？”
　　今晚是什么情形，沙鸥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按理说，作为同学，这样的场合似乎不是太适合出现，于沙鸥个人而言，更是从内心生出些天然的排斥。
　　“不......”
　　陆惟名抢断他：“顶层宴会厅外面有一个平层大露台，我带你从侧门过去，你不用见任何人，更不需要和谁打招呼，连我爸妈都不用。”
　　沙鸥：“......”
　　陆惟名的声音蓦地软了下来：“我切完蛋糕给你端过去，我，我今天十八岁了，想和你一起吃成年礼的蛋糕。”
　　沙鸥：“......”
　　陆惟名：“我还想和你一起拆礼物，我......”
　　沙鸥：“走吧。”
　　犯二可以怼一顿，突然撒娇什么的，他发现自己确实有点顶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小陆的生日到了，小沙的生日还会远吗~
　　来，评论区盲猜一波，小沙送的是什么礼物？
　　下章揭秘，猜中的宝宝们红包奖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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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礼物
　　陆惟名抱着自己的生日礼物和沙鸥一起进了大厦内厅, 大厅里早有侍者在等候, 看他们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想接过陆惟名手里的礼盒, 被他一个侧身避开了。
　　“不用。”
　　那架势, 活像个捂着糖不撒手的三岁半。
　　他们乘VIP专梯, 直达顶层的宴会厅。
　　出了电梯，对面就是宴会厅的巨型玻璃门，沙鸥眼光轻轻掠过，能看见门内宾朋满座，共襄盛举。
　　大厅顶上水晶吊灯剔透摇曳, 散下如烟云缭绕的光圈, 舒缓的钢琴曲从角落飘至而来，琴声伶仃，轻柔的旋律在半空流转，似真似幻。
　　而陆惟名言出必行, 说了不需要沙鸥露面, 就真的带他直接从走廊穿过, 推开和宴会厅相连的一道红木侧门, 径直来到了厅外的露台上。
　　露台上设有休息区, 纯白色的沙发围成半弧形，矮脚茶几上摆着果汁和卖相精致的茶点。
　　陆惟名看看沙鸥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礼盒，说：“你坐，等我一下。”
　　“嗯。”沙鸥看他欲言又止, 不免好笑，指了指他手里的大盒子，说：“这个先帮你抱一会儿？”
　　陆惟名“啧”了一声，没说行不行。
　　沙鸥叹气：“不至于的，再说你总不能抱着它去切蛋糕吧。”
　　“......行吧。”
　　陆惟名把已经抱热乎的盒子交到他手上时，那表情要多不舍得就有多不舍得。
　　无奈零点马上到了，陆三岁半也只好整了整自己簇新笔挺的衬衫领子，顶着陆少爷的头衔，疾步回到宴会厅中，切蛋糕去了。
　　四月初的夜风还带着一丝微寒，沙鸥在休息区坐下，将礼盒放在一边，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金碧辉映的厅内全景。
　　他看见陆惟名走到会场中央，同一对挽臂而立的男女低声交谈了两句，应该是他的父母。随后，大厅吊顶中央的那盏巨型水晶灯顷刻黯淡，只留下四周十几盏壁灯的光亮，暖色调，将整个内厅映照的柔和而温馨。
　　倏然间，《生日快乐歌》的旋律轻柔响起，周围的宾客跟着节奏拍手，一道追光自上而下打在陆惟名身上，他站在清亮的光影中间，嘴角挂着从容优雅的微笑，看着侍者将蛋糕车推到面前。
　　虽然陆惟名平日里对他爸的吐槽就没停下来过，但是这一刻，陆正庭亲自拿起蛋糕刀，交到他手上，而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幕，让坐在厅外露台上的沙鸥，蓦地眼酸。
　　然而陆惟名却没有直接切蛋糕，而是向旁边走了几步，挽上苏老爷子的胳膊，亲切而不失恭敬地，将他搀扶到蛋糕车前。
　　最后，是姥爷握着他的手，共同切下了这代表他成年礼成的一刀。
　　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厅内华灯乍亮，众人鼓掌祝福。
　　沙鸥在微凉的夜风中弯了弯嘴角，轻声说——
　　“小飞侠，生日快乐。”
　　最重要的切蛋糕环节过去，就代表礼成，陆惟名没那么多耐心等着听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一一道贺，切了一块带着“十八”数字图案的蛋糕，避开众人，就疾步折返到露台上。
　　看见沙鸥还坐在沙发上等他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刚才一直端的四平八稳的那副豪门贵公子做派，也在看见他的时候骤然消弭。
　　陆惟名在沙鸥身边坐下，像是疲惫至极的长出了一口气，而后把蛋糕托盘递给他，笑着说：“尝尝，十八岁的生日蛋糕，是不是别有一番成.人的味道？”
　　沙鸥接过托盘，轻笑道：“你这个比喻......”话留一半及时收住，而后又轻笑一声，“算了。”
　　看见蛋糕上的图案，沙鸥倒是有几分意外：“这一块，不应该你自己吃么？”
　　陆惟名解开衬衫的前两颗扣子，感觉呼吸都通畅了不少，他往沙鸥身边坐过来一点，说：“咱俩一起吃，等你过生日的时候，你的那块也得有我的份，以物换物，我这是先占个位置。”
　　沙鸥点点头，说：“好。”
　　“你先吃，我拆礼物！”
　　“......”沙鸥拿着叉子的手微顿，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拆礼物这种事......一定要当着送礼物人的面做吗？”
　　“那必须啊！”陆惟名已经解开了丝带结，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验货可不得当面来么！”
　　沙鸥：“......不是，不满意你还要退是怎么着？”
　　陆惟名手上不停，但动作却十分轻缓，闻言抬头一笑：“那不能，不过我可能会要求返厂，或者......额外赔偿？”
　　沙鸥：“......”
　　又涨一岁，都成年了，可清奇的脑回路依旧没有什么长进，由此可见，智商这种东西确实与年龄无关。
　　心里虽是如斯吐槽，但等陆惟名把整个盒子打开，从中将礼物拿出来的时候，沙鸥还是将托盘放在了小桌上，留心着他的表情。
　　而陆惟名，自从把东西拿出来后，眼光便自始至终地停留在上面，瞬间沉默不语。
　　他长久地缄默，表情连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没有，这番情形确实让沙鸥萌生出了些许的紧张。
　　“你......不喜欢？”
　　直到听见他的声音，陆惟名双肩才微颤了一下，像是从梦境之中恍然回归现实，脸上所流露出的情绪，也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有些打颤，却无法自制：“......不，我、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可以现场表演一个双目飙泪。
　　沙鸥送他的，是一套按照比例缩小制作的纯手工模型。
　　——是北体大学主校区的全景模型。
　　从大门处两侧的石碑墙，到中央雕琢着六个烫金大字长形石墩，再到刚进校门不远处矗立的那座琉璃牌楼，还有分布在偌大校区内的各院系第一、第二教学楼、训练馆、田径场、冰上运动中心，甚至连那条著名的“冠军之路”都有一席之地。
　　所有的建筑模型都是用硬纸壳按照原建筑形态制作的，外层覆上了一层熟宣纸，又按照对应实物的颜料上色。
　　也不知道，完美复刻这样一个礼物，究竟要耗费多少精力和心血。
　　陆惟名眸光闪动，几乎用尽全身力量，才将目光从手中的模型上平移到沙鸥身上，他声音依旧发抖，却控制不住：“你送我这个......”
　　听他亲口说喜欢，沙鸥才放下心来，原本清冷的音色中，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暖意。
　　他笑着说：“把你的理想国送给你，希望你十八岁之前的愿望都能实现，成.人礼后，再无遗憾。”
　　愿你此生顺遂，渴望的都能得到，期待的都能成真。
　　夜风轻拂。
　　眼前的少年眼眸如星，笑容清浅，有一刹那，陆惟名几乎以为自己会失控。
　　他突然想抱一抱这个人。
　　想把那些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的心意，全部说给他听。
　　以十八岁的漫天星光作证，字字剖心。
　　然而，手中的模型礼物阻止了他。
　　不该是这个场合，不该是这个时间。
　　他的剖白，只能在属于眼前人自己的主场上，方显珍重。
　　理智拉扯之间，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真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沙鸥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行了，不至于把你感动成这样，一会儿别再哭出来。”
　　陆惟名：“你需要我哭吗？”
　　别说，他现在还真行。
　　沙鸥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不擅长哄人，尤其不擅长哄一个刚成年的哭包，你忍忍吧。”
　　想到陆惟名已经在外面陪他坐了许久，而宴会厅内的一众宾客还未散席，既然礼物也送到了，沙鸥于是起身告别。
　　“行了，我回家了，最后再说一句，生日快乐啊。”
　　陆惟名也跟站起来说：“我送你吧。”
　　“不用。”沙鸥指了指他舍不得离手的模型，说：“你抱着这个出去，不方便。”
　　陆惟名：“可是......”
　　沙鸥打趣道：“要不先放个地方？”
　　陆惟名果断摇头。
　　沙鸥就料到他会拒绝，于是只弯了下唇角，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说：“再不走回家时间都要错过了，你招呼客人吧，我自己下楼。”
　　陆惟名“嗯”了一声，看着他转身向露台那道侧门走去。
　　而等到沙鸥推开门的前一秒，他忽然又轻声喊他的名字。
　　“沙鸥。”
　　实际上，陆惟名平日里对他的私称很多，记忆中，他叫过他“学霸”，喊过他“小沙老师”，称呼过“厨神”，而最多的时候，是亲昵地叫他“同桌”。
　　所以乍一听他喊自己的名字，沙鸥还有点好奇的新鲜感。
　　他转身，问：“怎么了？”
　　陆惟名目光笔直地看着夜风中的少年，端着模型底托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收紧，他喉咙发酸，眼眶发胀，但说口的声音，却又轻又稳。
　　“再等一下，等我三个月。”
　　沙鸥瞬间洞悉他话中隐喻。
　　心脏跳动的频率乱了一拍，沙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怎么，要回礼？”
　　仲夏七月，就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了。
　　“是。”陆惟名说：“我也准备了很久了，你别拒绝。”
　　我想将我自己能给的，所有的，最好的，全部的全部，统统放在你手上。
　　沙鸥放在口袋里的手渐渐暗自成拳，半晌，才幅度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说，好。
　　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所以小沙送的确实是一个手工模型，上章评论区猜“立体模型”、“手工造景”、或者直接猜“模型”之类的小天使们都好厉害啊！红包已发，请大家查收，mua~
　　这一章，虽然有点短小，但是！架不住！甜啊！明天我尽量粗长一点，所以，来聊天吧~
　　最后，感谢大家追文，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鞠躬啦！感谢在2020-07-08 19:31:40~2020-07-09 19:3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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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亲一下
　　北方的春秋两季存在感似乎特别低, 从寒冬到炎夏, 过渡期甚至只有二十多天，五月嫩柳爆青, 夏天也紧随而至。
　　天气渐暖, 酒吧的营业旺季也随之来临。不过鉴于马上要进入全面复习阶段, 沙鸥仍然找到洪哥, 坚持了一下工作时间，晚八点到十二点，这四个小时是他能给出的极限了，剩下的时间，必须用来做更重要的事。
　　提前准备, 进入状态, 筹措高考，全力以赴。
　　这不是改变命运的捷径，而是摆在眼前的唯一选择。
　　紧张忙碌的学习节奏是消耗时间的最好方式，转眼间, 高二学年的期末考试也如期而遇。
　　下午大课间, 杜东明回身趴在沙鸥课桌上哀嚎：“为什么这个学期的时间过得这么快！下周就期末考了, 可我感觉自己没学透的东西比撒哈拉的沙子都多, 公开处刑啊——等全校男生长发及腰, 再期末考可好？”
　　沙鸥闻言，手中做题的笔不停，随口问道：“简述撒哈拉沙漠主要地形特征。”
　　杜东明“啊”了一声，显然没反应过来, 被小沙老师的抽答打了个措手不及。
　　沙鸥笔锋一顿，随即用笔端敲了一下旁边人的手背：“正确答案。”
　　陆惟名双脚勾着桌腿，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吐字清晰道：“撒哈拉沙漠主要的地形特色可概括为，浅而季节性泛滥出现的盆地和大绿洲洼地，高地多石，山脉陡峭，沙滩、沙丘和沙海分散遍布其中。”
　　杜东明：“......卧、槽！”
　　沙鸥低着头做题，弯了弯唇角。
　　“陆哥你......”杜东明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毁灭性打击：“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请一对一家教了？还是说，你平时训练只是个幌子，实则是体特们聚堆背书呢？”
　　“嘁。”陆惟名长腿一勾，连椅子带人同时前倾，而后胳膊一伸就径直搭在了沙鸥肩上，“说这话之前，都不看看我旁边坐的是谁的嘛？请家教？我同桌的私人辅导他不香吗！”
　　而后顺势凑到沙鸥鬓边，笑道：“是吧同桌？”
　　杜东明：“......”
　　论坛热帖所言极是，狗死的时候，果然没有一对男同桌是无辜的。
　　前排同学神色哀怨地转回身去，随即对自己的同桌展开心灵拷问：“同样是坐一起快一年的同桌，为啥你和霸霸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温世超冷笑道：“因为你和陆哥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颜值鸿沟。”
　　杜东明：“......”
　　陆惟名坐在后面，揽着沙鸥的脖颈笑得花枝乱颤。
　　沙鸥叹气，反手用中性笔敲了一下扣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腕，引得陆惟名挑眉斜睨：“干嘛？”
　　“手。”沙鸥说：“该放哪放哪去。”
　　“该放哪啊我？”陆惟名理所当然道：“我这是以实际行动提醒你，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在学校要有好保护好自己，要不总有一天——哎我靠！”
　　没等他说完，沙鸥突然屈肘，以快闪迅雷之势直击陆惟名肋侧，后者闷哼一声，捂着遭受重击的部位，笔直地趴向桌面。
　　沙鸥转了转被他压得发麻的脖颈，淡声道：“我也友情提醒你一下，生命如此短暂，最好别抄近道。”
　　陆惟名：“......”
　　他痛到咬牙，最后也只能含泪控诉：“好狠的心，我这一腔铁汉柔情......终究是错付了......”
　　周围观战不语的同学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可以可以，这秀恩爱的方式果然别具一格——月老就是牵条钢筋，也能让他俩合力掰弯了。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沙鸥收拾桌面准备离校，走前忽然想起什么，对陆惟名说：“我总结了一份高二全年各科的重要考点汇总，打印了几份，给你一套？”
　　陆惟名哼哼唧唧：“一份考点汇总就能弥补我心灵和肉.体的双重创伤吗？能吗？我觉得不太行，我......”
　　沙鸥：“哦，那算了。”
　　陆惟名：“......”
　　一把拉住从椅子后面出来，抬脚就要出教室的人，陆惟名变脸速度堪称光速：“要要要！我七百二十度转体螺旋花式求，行了吧！”
　　沙鸥的笑隐含在眼中，并不外露：“那明天早上拿给你。”
　　“别，就今儿晚上吧。”陆惟名说：“晚上放学我去球馆打夜场，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找你？”
　　沙鸥想了想，说：“你不顺路，等我回家拿了去找你吧。”
　　“得嘞！”陆惟名给点月光就能自我浪漫：“要说亲，还是同桌最亲啊！”
　　沙鸥晚上打工的时间已经提前结束到零点，结果就在临近下班的时候，却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七八个客人的一桌，几乎个个喝到烂醉如泥，其中一个笑容邪气的男客人，拉着店里另外一个推酒员的手说什么也不放，醉眼惺忪之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飘着荤话，勾着那个推酒员的手腕，就往身.下压。
　　一般情况下，喝醉了的男人比正常状态下的男人力气大的不是一星半点，那个推酒员躲不掉挣不开，两人拉扯间已经引得旁边卡座的客人频频侧目。
　　按道理说，这种事在酒吧夜场也算常见，但是“Stone”和其他欢场相比，俨然走得是“小清新”路线，起码洪哥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一层大厅区域，至于到了二层的包厢雅阁中，那就诸君随性，你愿意我愿意，愿意就可以了。
　　洪哥今晚不在，恰好出事的那一桌在沙鸥负责的大厅区域间，于是他只好带着几个服务生过去，临时救场。
　　没想到刚才还拉着别的手腕不放的男客抬头看见沙鸥的脸，立刻调转矛头，推开旁边的那个推酒员，踉跄着步子就朝他扑了过来。
　　沙鸥反应极为迅速，侧身一避，径直躲开。
　　结果那人虚浮的脚步被卡座沙发绊倒，身形一晃直接扑在了旁边的半弧形玻璃圆几上。
　　酒瓶酒杯应声坠落，碎片狼藉摔了满地。
　　沙鸥把那个已经吓傻了的推酒员从卡座上扶起来，另外两名服务生立刻上前，拖着他疾步走向员工休息室。
　　而刚才摔得满身酒液的男客人被同伴七手八脚地搀扶着，却也不恼，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邪笑着问沙鸥：“小弟弟，开个价？”
　　沙鸥掀起眼皮，冷声道：“打坏的物品按卖价赔偿，费用会直接算在你们这一桌的账单里。”
　　男人嗤嗤地笑：“没问东西，问得是你——包夜还是按次算？说个数，看哥哥消费得起不。”
　　沙鸥屏息，压住突突乱跳的额角，寒意乍起的眸光扫他一眼，而后转身，对旁边的服务生交代了一句：“再闹直接报警。”
　　径直抬脚向更衣室方向走去。
　　谁料想刚迈出步子，身后一道带着浓重酒气的力道倏然而至，紧接着一条胳膊就从他腰间穿过，狠厉向后一收！
　　而就在沙鸥肩膀触到背后人胸膛的前一秒，他骤然抬臂，肘侧狠狠击中身后男人的下颚！
　　“我操！”
　　醉酒男人吃痛爆喝，沙鸥旋即转身，顺势抬腿，带着凌厉的劲风一脚踹在他下.腹位置，直接将人踹出两米之远！
　　“操......”
　　男人捂着小腹趴在地上不断呻.吟，声如蚊呐。
　　这番变幻直接吓傻了旁边的几个服务生，就连同桌的客人都没反应过来。
　　有一个私下和沙鸥关系不错的服务生瞠目结舌地问道：“沙沙沙......你、你没事吧.....报、报、报警吗？”
　　沙鸥微喘着摇了下头，随即转身离开。
　　洗手间里，沙鸥用冷水洗了三次脸，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平息了许久后，才渐渐止住发抖。
　　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等到自己完全平静下来后，才换好衣服从酒吧侧门离开。
　　谁知道，一出门就看见了对面树下，百无聊赖地拍着篮球，等在那里的陆惟名。
　　沙鸥愣了一下，等陆惟名转着球走过来，才问：“不是说去球馆打夜场，怎么过来了？”
　　陆惟名一手转球，一手熟路地搭上他肩膀，笑吟吟道：“结束了呗，想着你回家再去球馆找我太折腾，干脆来这等你。”
　　“哦。”沙鸥点下头，说：“那走吧。”
　　夜色阑珊沉静，月光清辉不明，由此陆惟名没发现，他手搭在对方肩上时，沙鸥神色中那一瞬间的僵硬。
　　结果两人刚刚走出几步，忽然酒吧的侧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撞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哪呢哪呢！妈的，我刚才明明看见他从这门出来的！”
　　“操，前后脚的事，肯定走不远，找！”
　　陆惟名还没来得及回头，胳膊便被沙鸥拽住，紧接着身子一闪，整个人就被他拉进了旁边那条狭窄逼仄的胡同里。
　　陆惟名：“？？？”
　　沙鸥整个人挡在他身前，陆惟名只能偏头去看前面甬路上的情况，胡同口的斜前方栽着一颗壮硕的垂柳，透过柳条横斜间的缝隙，依稀可以辨别是从酒吧里出来的七八个人，正在分头找什么可疑人物。
　　陆惟名附在沙鸥耳边，用气音问：“这是找你的？”
　　“别出声！”
　　陆惟名皱眉，不爽道：“我靠就这么几个人，咱俩用躲？干不就得了！”
　　“马上期末考了，少惹事......嘶，不是让你闭嘴？”
　　“......哦。”
　　不远处，几个醉酒的男人还在坚持不懈的顺着本来就不长的甬路来回溜达，陆惟名有恃无恐，权当看醉鬼溜街，而注意力却渐渐地偏移了方向——
　　沙鸥挡在他身前，两个人此时的距离极近，陆惟名发觉自己几乎是以一个半包围的姿态，将身前的人护在怀里。
　　他倏地不敢自然呼吸。
　　今晚多云，月色有稍许的黯淡，但不知是不是巧合，有一缕清浅莹亮的月华从头顶洒下来，透过层层茂密的柳枝，直接落在了沙鸥耳后那一块雪白的肌肤上。
　　陆惟名顿时心跳如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盯着那块如白瓷般细腻的皮肉，看了好久。
　　他慌忙移开视线，两秒后，又不由自主地平移回来。
　　两人身形交叠，离得那么近那么近，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亲一下，就亲一下......
　　那是长久以来，压抑在内心深处最隐秘而真实的渴望，在这一刻，几乎要化为厉声的尖叫，破喉而出——
　　一下，就一下......
　　那块白到几乎透明的雪肤此时像是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吸引着，裹挟着他的神智，让人不能自抑地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最后，在神思落地前的一秒，唇瓣极轻极缓地，在那深渊的风暴中心，落下一个亲吻。
　　沙鸥对身后人内心的百转千回毫无知觉，一直专注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直到那群醉鬼遍寻无果，骂咧咧地朝商业街方向走远，他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而这时，耳畔忽然一热——
　　带着滚烫呼吸的柔软唇瓣轻轻落在他耳后，一触即离。
　　沙鸥如遭雷击，整个人完全僵住。
　　而紧接着，与刚才的温软截然相反的触感，直接戳在他的腿根处。
　　沙鸥全身猛地一颤，惊愕地回头看了身后人一眼，随即狠狠一推，用了全身力气将陆惟名推出一米多远！
　　他说不出话来，一个音节都难以发出，只能站在原地，剧烈的喘息着，看向前方人的目光惊惶不定。
　　陆惟名也愣了——
　　直到被沙鸥狠厉推开，他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我......”他张嘴，声音颤抖得仿佛破旧不堪的风琴，灌着风，露着气。
　　“我不是......我没、你别......”陆惟名语无伦次，蓦地对上沙鸥惊悸而冰凉的目光，顿时如坠冰窟。
　　“操！”他突然一把甩开手里的篮球，抱头颓然蹲下，千言万语梗在喉咙，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谁他妈知道亲一下后劲儿这么大！
　　意外膨胀！
　　长时间的缄默让人无端窒息。
　　最后有脚步声缓缓而至，陆惟名神色恍惚的抬头，只见沙鸥走到墙角，附身捡起地上的篮球，而后转身，冲他轻声开口。
　　“走了。”
　　这道清冷的声音就像是万念俱灰之时，从天而降的一根救命稻草，陆惟名立刻踉跄着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胡同。
　　沙鸥家距离这里步行十五分钟。
　　整段路程，他两都保持着前后三步的距离差，陆惟名亦步亦趋地跟在沙鸥身后，老高的个子低着头，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路的沉默，就是最酷厉的刑罚。
　　终于走到单元门楼下，沙鸥停住脚步，回身把篮球抛给他。
　　“等着。”
　　过几分钟，上楼拿了一本考点汇总的人折返，将那一沓打印成册的A4纸往前一递，陆惟名战战兢兢地接过去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沙、沙鸥！”
　　陆惟名咬着后牙，终于把已经丢得差不多的脸面往地上一摔，在沙鸥要上楼时，喊住了人。
　　沙鸥沉吸一口气，站定回身，难掩眸光冰冻寒凉。
　　陆惟名豁出去了，挣扎两秒，最后也只能艰难地说一句。
　　“对不起。”
　　沙鸥站在电压不稳闪烁不停声控灯影中冷睨着他，半晌，唇角微动，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随后径直上楼。
　　“......没一个好东西。”
　　陆惟名：“？？？”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粗长来了！
　　啊啊啊啊......实不相瞒，这一章我写到“膨胀”的时候，满脑子飘过的都是小岳岳的傲娇脸——“我膨胀了，怎么滴吧！”现在还挥散不去....啊啊啊！
　　小陆，妈妈对不起你！
　　小岳，我也对不起你！
　　小沙：......我觉得，你最对不起的应该的是我。
　　十九：......
　　快来找我聊天啦~（话说明天你们想看双更吗——小声哔哔~）感谢在2020-07-09 19:34:52~2020-07-10 15:5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故事好假没人信、樱木伴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樱木伴悦 37瓶；sky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两章合一
　　过完五一之后, 天气彻底回暖。
　　六月初, 高考热。
　　一中作为丰玉市的考点之一，需要给各校高三考生提前准备考场, 而等到正式考试的那两天, 高一高二的学生全体放假, 把整个校园交给这群以笔为歌, 即将仗剑天涯的高三学子们。
　　两天的高考结束后，学生们返校时，校门口那条“高考加油”的红色大横幅还没有摘下来。
　　高一的学生们反映并不强烈，毕竟在潜意识里，高考这两个字对于他们而言似乎还相当遥远, 但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却意义非凡, 毕竟明年的这个时候，坐在考场里等待命运审判的人，就是他们了。
　　蝉鸣不歇，这个夏天, 好像变得格外灼热。
　　七月中旬, 期末考试, 依旧是全市统一出题的统考。
　　往年的这个时候, 考结束后就是将近两个月的暑假撒欢期了, 然而今年却有所不同。
　　考试结束后，高二的这群小可怜儿们只有一个月不到的休息时间，八月中旬就要返校提前进入补课时间，而且新学期的进度安排已经提前下发了, 高三学年上半年还没结束，他们就要进入到高考的全面复习阶段。
　　来而不可失者时也，蹈而不可失者机也。
　　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的非常快，放假前一天，杨光带着两份排名表站到讲台上，微笑道：“明天就放暑假了，按理说，实在不应该在这个开心的节点上给你们添堵，但是，放假回来就高三了，到时候日子过得会更苦，所以，提前适应一下心理，也没什么坏处。”
　　台下顿时一片哀嚎。
　　杨光的风格素来就是说软话，办硬事，此时面对着眼前一双双无辜委屈的清澈眼神，嘴上一边说着“不过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全面复习阶段才是见真章的时候”，手上一边毫不留情地抖开了第一张名次表。
　　第一名，沙鸥。
　　陆惟名就停了这么一耳朵，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后，又继续埋首发信息去了。
　　五人群内——
　　周凌风接着刚才没聊完的话茬：所以明天就放暑假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赵书远：“尽快吧陆哥，小半年没见，再不回来看看江东父老，兄弟情都要喂狗了。
　　陆惟名：稳住别浪，过两天就回程了，上次我妈来电话，说等我考完试过来接我，顺便看望我姥爷。
　　方凯：......陆哥，你是不是自己颠倒了一下顺序？
　　李赫：附议，看望咱姥爷是正茬，你才是那个顺便被带回去的弃儿吧？
　　“靠。”陆惟名笑骂一声，回复道：看破不说破懂么！哥不要面子的吗！
　　周凌风：你还有那种东西？
　　赵书远：你还有那种东西？
　　方凯：你还有那种东西？
　　李赫：你醒一醒。
　　陆惟名：......
　　在遭遇了一阵毫不留情地人身狂怼后，陆惟名义愤填膺地设置了全员禁言。
　　杨光还在继续做着这次的考试分析，陆惟名关闭群聊后，目光向旁边一掠，心思却不自觉地飘忽起来。
　　距离上次的“意外事件”过去挺长时间了，陆惟名本以为自那以后，两个人本来模糊朦胧的关系会降至冰点，毕竟自己那点隐晦的心思以这样的方式直白地传递出来，他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沙鸥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明明是尴尬到两个人恨不得再见时无语凝噎的场景，第二天到学校时，沙鸥却能像个局外人一样，事不关己，绝不口不提，就连陆惟名那点显而易见的别扭，都熟视无睹。
　　该上课上课，该学习学习，当陆惟名硬着头皮试探问“中午吃什么”的时候，竟还淡然平静地给出了“打卤面”的答案，并且随口问了他一句——
　　“炸酱卤还是豆角肉丁卤？”
　　陆惟名被他的镇定震惊到人世混沌，哪还敢说自己爱吃椒油拌的，忙不迭地一通小鸡啄米式点头，说都好都好。
　　于是沙鸥就用了一顿打卤面，把这件无形尴尬到空间扭曲的事，云淡风轻地掀篇了。
　　为此陆惟名又陷入了很长时间的人生困惑中。
　　他曾经笃定的认为，沙鸥那么敏感纤细的人，对于两人之间微妙且不可言说的关系，必然也是有感知的，只不过谁没不挑明，因此便听之任之而已。
　　但突发事件后，他的这个反应......
　　陆惟名又有点看不懂了。
　　这是啥意思？
　　心知肚明却无需宣之于口？还是无所适从所以干脆冷处理？
　　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沙鸥心，细得连海底针都自愧不如，委实难猜，故而陆惟名百爪挠心却又一筹莫展。
　　“......哎。”思及此，他忍不住轻轻碰了沙鸥手肘一下。
　　“干嘛？”
　　“那个......”陆惟名小心谨慎道：“暑假我可能要先回北津一段时间，过两天就走了。”
　　沙鸥眼睛看着讲台上的杨光，手里写着期末考试的要点分析，闻言也只是停了一下笔，反应不大地“哦”了一声。
　　“哦？”陆惟名又开始意难平了，啧了一声，凑近点又问：“都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吗？”
　　“......”沙鸥察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偏过头，略显无奈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惟名满足了，笑道：“赶在你生日之前，一定回来！”
　　沙鸥：“......”
　　由于放暑假的缘故，最后一天的晚自习取消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住宿的同学们回宿舍收拾内务，走读生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陆惟名宿舍没什么可要收拾的，恰好和体特班徐鹏他们约了打球，于是等放学之后，沙鸥提前去了“Stone”，他就直奔学校球场。
　　一直到晚上九点，打了一个四节全场后，他才回到家。
　　盛夏时节，院子里的花正是盛放，而他却在这满庭暗香之中，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果然，走到别墅一楼大厅，一推门，他就愣在了原地。
　　半晌过后，陆惟名进门换鞋后，随手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发，开口招呼道：“妈，爸，你们......你们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这是什么话？”陆苏靖卓坐在沙发上，笑着冲他招招手：“从上次给你过完生日到现在，三个多月了，小没良心的都不想我们吗？提前来接你还挨埋怨了？”
　　陆惟名低咳一声，怕招致一顿家庭毒打，没敢把“还真不怎么想”这句话说出来，看见陆母招手，向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下，说：“我刚打球去了，先上楼洗个澡，一身汗味怕熏着您。”
　　陆母微笑着没说话，点点头，有用眼光示意了他一下。
　　陆惟名轻声“嘶”了一下，嗓子如同卡了鸡毛一样，咳咳咳了好几声，才不太自然地喊了一句：“爸。”
　　“嗯。”陆正庭端坐在沙发一侧，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听见这声“爸”之后，开口时的声音却明显地比往常温和了一些：“先上楼洗澡吧，一会儿下来陪你姥爷说说话，明天咱们回家。”
　　“明天就走？！”陆惟名愣了一下，声调猛地提高了八寸：“怎么那么快，不多待几天吗？”
　　陆正庭皱眉，不悦道：“喊什么，没规矩！”看见陆惟名登时变色的表情，顿了下，才说：“这两天公司有急事，今天是抽空来接你的，过两天指不定就没时间了。”
　　“我都成年了，一个十八的大小伙子，还非得人来接？”陆惟名嘟囔着，“没时间我自己坐车回去呗，再不济让姥爷司机送我一趟也行啊，弄得这么大阵仗，还赶鸭子上架似的......”
　　“什么话！”陆正庭这回是真的沉下脸来：“父母特意一起来接你回家，什么意思你不明白？有没有点当儿子的觉悟！你......”
　　“咳！”
　　一道不轻不重的低咳声自苏老爷子处传来，陆正庭训儿子的话一顿，随即收声。
　　“惟名啊......”苏老爷子接过女儿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你爸妈来了，就跟他们回去吧，回家住几天，看看原来的朋友同学，然后再回来，到时候不愿意别人送，姥爷就派车去接你。”
　　苏老爷子说完，又意有所指的，轻飘飘道：“都少说两句，见面就训人，也怨不得孩子不想回家。”
　　陆惟名皱眉思考了两秒，转身就往楼上跑，上楼梯的时候还不忘说了一句：“我去洗个澡，然后出门一趟，回来再走！”
　　“这么晚了还要去哪？你......”
　　陆正庭刚一开口，瞬间接收到岳父大人的直击灵魂深处的眼光，最后只好也偏头咳了一声，端起茶几上的另一杯茶，喝了两口，彻底无话了。
　　今晚的苏宅别墅，老中青三代一起卡鸡毛。
　　陆惟名心急火燎地冲了个战斗澡出来，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在陆正庭的死亡凝视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明天就走了，今天怎么也得当面告个别。
　　而且家里有姥爷坐镇，根本没在怕的。
　　......
　　晚上十点，正是酒吧开始上客的时段，沙鸥应付接待客人的间歇，旁边一个服务生从身后走上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而后又悄然离开。
　　沙鸥站在灯影幽暗处，闻言抬头，顺着刚才那个服务生的指向，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负责的区域内，靠墙那一桌的客人。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两个个多月后，上次醉酒冲突的那桌客人，又重新出现在原来的卡座上。
　　冤家路窄，能避则避。
　　沙鸥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然而，时隔两月有余，这桌人再度造访，明显就是有意寻衅的。
　　其中那个领教过沙鸥当胸飞腿的男人，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一叠人民币摔在玻璃桌上，笑容邪气地喊沙鸥过来推酒。
　　沙鸥面沉如水，借着醒酒的时机在吧台找到洪哥，简单三两句交代了那晚的经过，洪哥浓眉紧皱，问他：“你想怎么办？”
　　沙鸥轻声道：“不想怎么样，只要他们规规矩矩的，我喝两杯这事就算过了，但是万一......”他停顿了下，冷声说，“哥，这种亏，我肯定不吃，到时候真出点什么事，你直接报警。”
　　“报警？”洪哥没成想他会这么说，登时眉梢一挑，冷笑道：“怎么着，真以为你洪哥年纪大了拿不动刀了？在自家场子里出了事，还用麻烦警察叔叔来善后？”
　　沙鸥摇摇头，平静说：“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你既然干欢场这行，说到底是为了赚钱，真因为什么事在店里把人收拾了，以后估计没人敢进门喝酒了，而且......如果这事真是冲我来的，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我不会先动手，真出了乱子，你直接让人报警。”
　　洪哥闻言拧眉沉思，而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重重拍了两下他肩膀。
　　“......你小子。”
　　随后，沙鸥拿着端着醒酒器，慢步来到那一桌旁边。
　　“呵，这就是缘分啊小帅哥，当初你踹哥哥那一脚，到现在还疼着呢，要不你给揉揉？”几杯高度数的烈酒下肚，那桌客人终于露出了本意端倪。
　　沙鸥始终控制着自己喝酒的节奏，因此到真的出事的时候，他也不过喝了半杯不到。
　　因此最后是怎么打起来的，沙鸥记得一清二楚，拉扯的混乱中，他始终冷静克制，直到左脸挨了一拳后，才终于还手。
　　酒吧大厅高清监控探头的红灯长亮，清楚地记录下来了双方厮打的每一个瞬间。
　　他的确不是先动手的那个人。
　　*
　　说实话，沙鸥很久没有打过架了，尤其是这种乱七八糟一锅烩的混战，所以刚开始确实有点束手束脚，直到被几个男人围住按在沙发靠背上的时候，他才真正奋起反殴。
　　酒吧里的几个服务生一看这架势，立刻跑过来支援，十几个人扭打成一团，尤其是那桌客人，借着酒劲，新愁旧恨眉生绿，大有今天把沙鸥弄死在这的意思。
　　大厅中乱成一团，茶几不知被谁撞得移了位，酒瓶酒杯碎了一地，动手的这群人嘴里不干不净的叫骂声、周围客人的尖叫声，甚至粗鄙的叫好声扭曲成鼓噪无比的音浪，一下下冲击着沙鸥的耳膜。
　　而就在时，酒吧大门猛地被人推开，沙鸥没工夫回身，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爆喝。
　　“操！”
　　完了。
　　混战中，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带风的脚步声迅速而至，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人拉住了自己手臂，一个大力将自己从人群中扯了出来，随后狠狠向后一推！
　　那桌来找事的人目标就是沙鸥，见他突然被人拉出了混战圈，反应过来后再次朝旁边扑了过来。
　　沙鸥踉跄两步后站稳，一回身就看见陆惟名已经迎着扑上来的几个人冲了过去！
　　“陆惟名！”
　　沙鸥心神巨震，刚才打斗过程中还能维持稳固的理智瞬间迸裂，他疾步扑过去，从一开始的打架瞬间变成了拉架。
　　无论如何，也得把他拉出来。
　　“没你的事！别打了！”
　　听到这句，陆惟名的动作猛地一顿，快速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慑人，而就在这个空隙，对面一个高个子男人一拳挥过来，直接怼在了陆惟名左边太阳穴的位置上！
　　“......操！”沙鸥眼神一震，一把扶住晃了几下差点仰倒的陆惟名，狠狠往旁边一个服务生身上一推。
　　“看着他！”沙鸥只吼了这么一句，转身就冲着刚才挥拳的那个男人冲了过去！
　　混乱中，刚才下手还略有分寸的少年突然像是失去了掌控自持，血液中所有的暴虐因子在一刹那被尽数激活，沙鸥抬脚将刚才的那个人踹翻后，左手直接勒住他的脖颈，紧接着，右拳带风狠厉而至，一下下，全部打在了那人左边太阳穴的位置上！
　　陆惟名头上挨了一拳，漫天星光散开后，看见的就这副场景。
　　沙鸥双目赤红，下颌线紧绷的宛如雪利刀锋，他的后背全然暴露给外人，数不清的拳脚落在上面，他却像无知无觉痛感完全消失一样，只顾按住身下的人往死里打。
　　恍惚中，陆惟名以为他疯了。
　　看见他挨打，又觉得自己也疯了。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服务生，两步冲过去覆在沙鸥背上，挨着拳打脚踢，咬牙扯住沙鸥不断挥落的手臂，在他耳边急促地喊着：“没事沙鸥，我没事，别打了，我真没事......”
　　直到听见陆惟名的声音，沙鸥失神的双眼才渐渐恢复了焦距。
　　而这时，只听旁边“嘭”的一声脆响，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炸在耳畔！
　　沙鸥眸光颤了一下，在意识清楚地给出信号之前，行动快于思考！
　　他猛地回身，电光火石间将陆惟名往身边一压，而后抬起手臂，赤手空拳地，生生用左手迎面接住了那个即将扎在陆惟名背上的碎酒瓶！
　　利刃割裂掌心，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等陆惟名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沙鸥鲜血狂涌的手掌。
　　而下一秒，沙鸥却用没有流血的右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用很轻很轻地声音在他耳边说：“没事，你别动，警察过来了，我没事......”
　　沙鸥脸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成串的躺下来，脸色青白，唇色更是血色全无，却一直轻声重复着那句“我没事”。
　　直到洪哥带着三位警察扒开人群，他才停下来，而后无声地剧烈喘息着。
　　混战结束，双方人员都挂了彩，一名警察叔叔皱眉环视现场后，让另一个小民警去拷贝大厅的监控记录，而后大手一挥，喝道——
　　“都带走，先去医院！”
　　..........
　　丰玉市中心医院。
　　即便是临近午夜，医院急诊大厅里依旧热闹非凡。
　　刚才闹事的那群客人并排蹲在急诊室外的长椅对面，其中伤重的两个被护士拎着去做检查，剩下鼻青脸肿的这几个，正龇牙咧嘴地配合警察做笔录。
　　陆惟名靠在一侧的墙上，眉目紧锁，眼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急诊室的门，揣在裤子口袋里的那只手，暗中握成了拳，始终没有放开过。
　　直到做笔录的年轻警察喊了他好几声，才慢慢转过身来。
　　做笔录的警察同志审完了一波，现下轮到他了。
　　陆惟名深吸一口气，说：“我去找我朋友，看见他们打人，就动手帮忙了。”
　　“帮忙？”年轻的警察哥哥目光审视，“你是......”
　　恰好这时，洪哥推开急诊室的门走出来，一见这情形，立刻接话道：“帮忙拉架！同志，这是我们店员的朋友，看见朋友挨打了，冲上来拉架的！”
　　刚才被陆惟名捶到怀疑人生的那几个人颤巍巍地从墙角抬起头来，目光惊悚且生无可恋。
　　“警察同志！他、他他他......”
　　“闭嘴！问你了吗！”
　　小警察重新把视线放回陆惟名身上，上下打量他一周，说：“看你这样......还是学生吧？给你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趟，签字领人！”
　　陆惟名皱眉不耐道：“家长？警察叔叔，我今年都十八了，成年人路见不平拉个架，还需要通知家长吗？”
　　“少贫！”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喊了叔叔，年轻的小警察郁闷到牙酸，“你只要还是个学生，聚众斗殴这种事就得通知你家里，赶紧的！”
　　陆惟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定力才压下心里熔浆翻涌一下汹涌的情绪，摸出手机，直接一个电话给陆正庭拨了过去。
　　“......爸，来趟中心医院，急诊大厅......没有，我没事，是打架......不是！我没挑事！”
　　三言两语挂了电话后，他再次将目光转向急诊室里，眸光闪动，晦暗不明。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推门出来，陆惟名神经反射般“嗖”地一下窜了出去，一把拉住医生的手腕，焦急道：“大夫，我朋友怎么样了！”
　　医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里面好几个人，哪个是你朋友啊？”
　　“左手受伤的那个！”
　　“哦，伤口割得比较长，也很深，需要做个门诊小手术缝合一下。”说完自顾抽出自己的手腕，叫来旁边的小护士，嘱咐接下来的缝合手术事项去了。
　　伤口长、很深、手术缝合......
　　陆惟名恍惚中快速提取了关键信息，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往急诊室里闯，又被旁边的洪哥一把拉住！
　　“别闹，你进去干什么！”洪哥低喝：“我刚才进去看了一眼，伤得不算严重，就是看着吓人，你进去也是个添乱，老实在外面等着！”
　　陆惟名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微微点了下头。
　　洪哥长吁一口气，放开他。
　　而下一秒，陆惟名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两步窜到墙边，从地上一把拎起一个男人，速度快到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就是刚才挥碎瓶子的那个人！
　　“你干什么！放开放开！”
　　旁边的两个警察愣了一瞬，立刻扑过来要把他拽开，一个拉着他的胳膊，一个去掰他紧勒着人不放的手，而陆惟名此时却想不管不顾一般，目光狠厉，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时间，两个男警察竟然挣不开他。
　　“松开！你不是拉架的吗？这时候又动什么手！”
　　“你们放开我！“陆惟名拼力挣扎，“我他妈剁他一双手！”
　　“......你要剁谁的手！”不远处，一道沉稳的男声突然传来，陆惟名一愣，随着众人回望过去，只见陆正庭和陆苏靖卓穿过急诊大厅，正疾步向这边走来。
　　陆正庭走到急诊室门口，看了一眼陆惟名左边太阳穴处的淤青，冲他一抬下巴，问道：“伤没事？”
　　陆惟名还和两个警察僵持着，闻言一愣，顺口回道：“......没事。”
　　陆正庭点了下头，而后沉声对两名警察说：“我是他家长，这么晚给您们添麻烦了，劳驾，先放开他。”
　　“这......”两个小警察面面相觑了一番，看看眼见依旧怒火中烧的陆惟名，又看看被他拎着手里正瑟缩发抖的醉酒男，一时间有点犹豫。
　　陆正庭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事，您二位放开他，我在这出不了事。”
　　两个小警察这才慢慢放了手。
　　而下一秒，陆惟名的拳头凌风而至，冲着手里那个男人的脸就挥了上去！
　　谁料想，陆正庭早防着他这手呢，动作比他还快，在他挥拳的前一刻，直接一脚踹咋他膝窝处，陆惟名闷哼一声，腿下一软，直接让亲爹踹出了三步远，要不是洪哥恰好在前面扶他了一把，一个标准的狗啃泥就瞬间诞生了。
　　陆惟名吃痛，踉跄两步站稳后，瞬间暴怒！
　　他霍然转身，作势还要冲上来，而陆正庭却一

49、出柜
　　后半夜, 夜色沉静如水。
　　黑色宾利轿车利箭一般冲破夜幕，飞奔在高速路上，车厢里的三个人皆是沉默不语, 周遭的温度降至冰点。
　　陆正庭亲自开车，陆母坐在副驾，而车后排，陆惟名一动不动地端坐着, 宛若一座没有感情的人身石塑。
　　高速路旁的路灯流光似的晃过他的眉眼，照亮他一脸的阴霾之色。
　　三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北津市陆宅。
　　别墅的大门自动向两边拉开，院子里, 管家和特助听见引擎声, 连忙从主宅旁边的小楼里迎出来，恭候在一侧。
　　陆正庭没进车库, 直接把车停在院子里, 熄火后, 一家三口下了车。
　　陆惟名一言不发, 沉着脸摔上车门, 直接进楼。
　　“惟名......”
　　“让他去。”陆正庭温声阻止了想喊住他的妻子, 罕见地柔声道：“今天太晚了, 你也先休息,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偌大的别墅里, 陆惟名一气跑回自己的房间, 甩上门，反锁，而后掏出手机，急忙给沙鸥打了通电话。
　　一声, 两声......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他妈！”陆惟名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忽然想起什么，抄起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已经半夜三点多了，即便知道这样的行为毫无礼貌可言，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次，杨光很快就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陆惟名猛地失声，过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试探地问了一句：“杨老师？您......您现在在医院吗？”
　　电话那头，杨光回答道：“我在呢。”
　　“我......”
　　杨光说：“我听沙鸥简单说了经过，又和警察那边沟通过了，监控录像证明一切，而且是沙鸥这边提出的报警，总之......现在没事了，你别担心。”
　　陆惟名才不关心这些，缄默几秒，声音哑得更厉害了：“他、沙鸥怎么样了？”
　　“没事。”杨光说：“已经在输液了，人刚睡着，不过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几天，等拆了药线，就能出院了。”
　　陆惟名眼眶蓦地发胀，喉咙里更像堵了一块汁水充沛的青柠檬，酸得他几乎想流眼泪，半晌，他才稳着声音说了一句：“谢谢男神，您受累了，我......我过两天回去看他。”
　　“不急。”杨光说：“听说你父母把你接走的？先调整一下情绪，安慰好长辈，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这件事，说到底你们也有不对。”
　　“......好。”
　　挂了电话，陆惟名仰倒在熟悉的大床上，看着头顶的灯光，终于精疲力竭地闭上了眼睛。
　　可能真的是心神俱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这一觉，竟然莫名其妙地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昨晚没拉窗帘，房间里也没开空调，夏季炙热的温度透窗而入，陆惟名被强光惊醒，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合衣睡了一夜，此时全身已是热汗津津。
　　他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猛地起身，从衣橱里翻出一身衣服，进了房间的浴室，胡乱地刷牙洗澡后，头发都顾不上擦，换好衣服就飞奔下楼。
　　一楼的客厅里，陆正庭和妻子看见二楼的房门开合就在一瞬间后，疾步下楼的儿子，表情皆是一怔。
　　陆正庭沉声：“你干什么去！”
　　陆惟名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回丰玉。”
　　“站住！”
　　陆正庭脸色铁青，低喝一声，但陆惟名那张和他极像的俊脸上却一片淡然，直接拉开了别墅大门。
　　“拦着他！”
　　陆正庭一声令下，站在门口的三个保镖和一名特助立刻上前，四个壮汉二话不说，直接从身后一把拉住陆惟名，三两下把人按在了地板上。
　　“我他妈！”陆惟名常年训练，原来碰茬磕架的事也没少干，再加上这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综合实力绝非是个乖乖束手就擒的战五渣，当即甩开两个保镖，窜起来就要动手。
　　“昨天晚上没发挥好，现在还想在家里打一架？“陆正庭见状起身，走到他面前，“来，那还是我陪你练练。”
　　关键时刻，保镖特助也不敢真跟陆少爷动手，但是有了昨晚在医院的先例，陆正庭此时却不避讳再次亲手收拾他一顿。
　　陆惟名被他爸激得眼底赤红，闻言却像昨晚一样，站着没动。
　　事实上，无论他多狂为乱道，到底也知道自古没有儿子和老子动手的道理，要是这点分寸礼数都丢了，那不仅是他这十八年白活，如此，更和陆正庭口中素来人事不懂的混蛋败类没区别了。
　　“惟名！”陆母从沙发上走过来，忍不住皱眉道：“你怎么回事，昨晚才回来，今天又急着往回赶，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能值得你急成这样！”
　　陆惟名咬牙，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在微微痉挛，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要回去，我同学还在医院！”
　　“同学？”陆正庭冷笑，“那是个什么人？小小年纪在酒吧推酒，每天接触的不三不四的人群，要不是因为他，你能有被警察询问做笔录的光荣历史？若不是我上午折中找了关系，派出所就要把昨晚的事通报给你们学校了，到时候你才是真的出了名！”
　　“......你说什么？”陆惟名气到极点，却意外地冷静了下来，“你说谁是不三不四的人？”
　　陆正庭见他平静下来，也深知无论如何，儿子不会真的和他动手，于是示意保镖出去，守在门口，等大门关上后，才开口说道：“你那位......”
　　“不。”
　　陆惟名淡声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陆母，又将视线转移到陆正庭这边，一字一句，直截了当——
　　“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是我同桌。”
　　“丰玉一中常年屠榜的学霸，全市第一的成绩，奥数竞赛选手。”
　　“这一年，我成绩飞速进步，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都是因为他一直在旁边拽着我，拉着我，不许我松懈掉队。”
　　“惟名......”陆母看见儿子的眼神，心生不妙，一种没来由的恐慌瞬间弥漫在心底。
　　“妈，您别打岔，让我说完。”
　　陆惟名看着父亲，难得地用了一次敬称：“所以爸，他不是您口中不三不四的人。”
　　陆正庭微微皱眉，不发一言地凝视着几乎和自己同高的儿子。
　　最后，陆惟名居然微微笑了一下，总结陈词——
　　“他叫沙鸥，是我喜欢的人。”
　　终于说出口了。
　　不知为何，这句话出口以后，陆惟名竟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轻松，好像长久以来悬在心间上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在瞬间坠落，哪怕直戳心脏，鲜血横流，他也不在乎了。
　　唯一遗憾的是，这句话，没有第一个说给沙鸥听。
　　“......你、你说什么？”陆正庭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变得空白，除此之外，剩下的情绪一概消失不见，而陆母更是直接失声，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中迅速弥漫上一片巨大的惊恐。
　　向来杀伐果决的男人第一次在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腔调，陆正庭又问了一遍：“你、你再说一次。”
　　“我说——”陆惟名吐字清晰：“我喜欢他，喜欢那个人，喜欢那个叫沙鸥的男生！”
　　陆正庭猛地向后踉跄两步，而陆母，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陆惟名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心中终于泛起不忍，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混蛋不孝，一边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安置在沙发上坐好。
　　而后，他走回到父母面前，膝盖一弯，笔直地跪了下去。
　　“爸，妈。”他声音喑哑，却毅然决绝：“我知道你们可能......不，是一定接受不了，但是，这件事，我没办法骗你们，更不能骗我自己。”
　　“就当是我混账不孝了，但是我十八了，是个成年人了，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或是当借口。”
　　“对不起，但是你们的儿子......我、我......”
　　余述至此，已是肝胆俱裂。
　　陆惟名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割进掌心，他抬头，视线对上陆正庭的眼睛，眼神中有愧疚，有不安，有惶然，却唯独没有退却。
　　“爸。”他轻声开口，近乎恳求，“您打我一顿吧，照死里打，我受着。”
　　唯一的儿子突然出柜，陆正庭受到的精神撞击超过了半辈子所有风雨打击的总和，但是——
　　许久过后，陆正庭开口，涩声问道：“打死你，你就能改过来吗？”
　　陆惟名从没听见过父亲用这口吻对自己说过话，记忆中，母亲娴静温柔，父亲强势果决，这种苍老无奈却又饱含痛心的语调，似乎从不应该出现在他素来冷静的声音中。
　　陆惟名眼眶蓦地红了，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却诚实回答道：“改不了，而且这不是病，只有天生如此和后天形成的区别，但鉴于陆家没有这个基因，所以，我......”他鼻酸地说不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打死我，我也就这样了。”
　　陆正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叱咤商界半生风雨，广见洽闻，什么没见过，什么不知道？道理他都懂，事实也清楚，但这事放在自己儿子身上，在情感上却根本无法接受。
　　坐在沙发上的陆母看见儿子这个情形，终是忍不住哭声来，她素来温婉坚韧，但此时却泣不成声。
　　“既然没有这个基因，你怎么、怎么就确定自己一定是......你这个年纪，情感上容易冲动，或许只是错觉呢？或许只是......”
　　“妈......”陆惟名铁了心不给自己留活路，端着一颗愧疚到鲜血横流的心，手起刀落，斩断了父母最后一丝卑微的希翼。
　　“我冲动的，要不只是情感呢？”
　　陆母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终是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放声痛哭。
　　许久许久，装饰华丽繁复的别墅中，除了陆母悲恸的哭声，几乎再无其他声响，明明是装潢满缀的豪宅，此时却空荡的让人心悸。
　　“你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陆正庭才垂眸看向儿子，喑哑道：“起来，先回你房间，最近别出门，让我、我和你妈妈安静地想一想这件事。”
　　“爸......”
　　“先起来上楼，也别想着偷跑出去，有我在，别说离开北津，你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
　　陆正庭说完，再不看他，转身扶起哭成泪人的妻子，慢慢走回了房间。
　　父母卧室的门一关，陆惟名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
　　出柜那日，陆惟名一个人在客厅中央跪了整整一天。
　　从上午到日暮，宛如一座石像，半寸不移地跪在原地，管家只当是他在学校犯了什么错，三番两次想劝他起来，都被他摇摇头，沉默相拒了。
　　最后还是傍晚时分，陆正庭安抚好了崩溃的妻子后，从房间出来，下楼经过客厅时，淡声问了一句：“你觉得，是自己承认喜欢男人让我们难以接受，还是把自己生生作死，让我们一夜失孤更难接受？”
　　陆惟名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滚回房间去，让你妈妈看见，她又要哭了！”
　　陆惟名这才抖着已经完全麻木膝盖充血的双腿，颤巍巍地站起来，挪着步子滚回了房间。
　　整整三天，他不敢和父母见面，吃饭都是管家或者保姆端上楼送到房间的。
　　与此同时，他发现在这样的时刻里，他居然也不敢再联系沙鸥。
　　陆正庭并没有没收他的手机，甚至对于钱包银行卡这些出门必备的物品，问也没问过，但他就是不敢了。
　　不敢给那个人打电话，也不敢再提回丰玉的事。
　　潜意识中，仍是愧怍难安。
　　三天之后，陆母敲开了他的房门。
　　陆苏靖卓坐在电脑椅上，陆惟名垂首坐在床边，不敢抬头看一眼母亲已经通红了多日的双眼。
　　最后，陆苏靖卓只问他：“惟名，你认真的？”
　　他无法回答，知道每说一个字，都是在母亲心尖扎上一刀，但是这件事，却也无法回避或是否认。
　　唯有点头。
　　但意外的是，陆苏靖卓沉默过后，却说：“我记得，之前你和班上的同学关系都很好，男生很好，和女生，也很好，所以，有没有可能......”
　　他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心里顿时泛起针扎似的疼，细密清晰，痛到窒息。
　　他却又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陆苏靖卓再次沉默。
　　母子俩相顾无言，最后，陆苏靖卓起身，走出他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半日后，丰玉市第一中心医院病房。
　　沙雁还中考结束，这几天一直在腻在医院，除了到点回家给爷爷做饭外，其余时间无论沙鸥怎么说，就是不肯离开半步。
　　夏天夜长，太阳迟迟不肯西沉，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沙鸥终于以做晚饭为由，赶走了寸步不离的弟弟，沙雁还走后，病房里霎时安静下来。
　　沙鸥住的是三人间，其余一张病床始终空着，另外一床的病人上午刚办的出院，因此今晚病房里就剩下他一个落单的。
　　当初医生要求留院观察，他本来是拒绝的，谁知缝合伤口的那个凌晨，他在急诊室输液时突然发起了烧，伤口炎症引起的高烧来势汹汹，直到昨天，高热才慢慢降下去。
　　由此，他不再要求出院，接受了医生住满七天，手掌拆线后看情况而定的要求。
　　而对于家里，他没具体说受伤的原因，只说是打工时不小心出现的意外，但对于半夜赶到医院的班主任杨光，却是再也瞒不住了。
　　杨光弄清原委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叹息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沙鸥靠在床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没受伤的右手从床头小柜上拿过手机，沙鸥划亮屏幕，对着手机通讯录的界面若有所思。
　　三天了，陆惟名一次都没联系过他。
　　按道理说，这委实不符合他的性格。
　　沙鸥不可避免地联想，怕他是因为那晚的事回家挨收拾，但陆惟名这个人，奇就奇在虽然没和他直接通过话，但是每天三条的“快乐源泉”却始终没有中断过，似乎是用这种方式隐秘而谨慎地告知他，自己目前的处境尚可。
　　沙鸥拧眉思考片刻，右手拇指在通讯录上方悬住，想着，此时自己如果给他打通电话问一下情况，会不会显得冒失？
　　正犹豫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沙鸥以为是护士来给伤口消毒换药，结果刚一抬眸，瞬间愣住。
　　陆苏靖卓穿着一身素白蓝纹的中式旗袍，手中握着一个精巧的锦缎小包，站在门口对他笑了笑，而后进门，缓步走了过来。
　　沙鸥心中没来由地微微下沉，却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他起身下床，待陆苏靖卓走到床边后，叫了一声“阿姨”。
　　陆苏靖卓不愧是书香门第中养出来的才女，即便已经年近四十，举手投足间气质依旧优雅静婉，她微笑着点了下头，轻声说：“快回病床躺好，我就是来看看你，别折腾。”
　　沙鸥直径走到旁边，用右手拎过一把椅子来，放在陆母身后，沉声道：“您费心了，请坐。”
　　而后又在床头的小柜子里找出一瓶纯净水，单手拧开瓶盖又轻轻旋好，递给陆母：“病房没有热水和茶叶，您见谅，喝这个行吗？”
　　陆苏靖卓笑着接过来，举止大方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后又对沙鸥晃了一下瓶子：“纯净水挺好的，你快坐，别忙了，手上还有伤呢。”
　　沙鸥坐到床边坐下，过两秒——
　　“你......”
　　“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而后俱是略显错愕，沙鸥微顿，颔首道：“您先说。”
　　陆苏靖卓微笑问道：“你伤口怎么样了？”
　　沙鸥说：“已经缝针三天了，现在没什么大碍，等拆了药线就可以出院了。”
　　陆苏靖卓说：“没事就好，不过伤在手上还是要注意一点，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沙鸥抿了下嘴角，说：“陆惟名怎么样了？头上......左边太阳穴那一下，没什么问题吧？”
　　陆苏靖卓不甚在意地笑道：“他能有什么事啊，皮糙肉厚的傻大个，别说挨了那一下，就是让人围着按地上群踩一通，估计完事了还能蹦跶着去操场跑个八百。”
　　“......”听到来自陆惟名亲妈的吐槽后，沙鸥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一点，闻言不由弯了下嘴角。
　　陆苏靖卓看着眼前的少年嘴边溢出的淡淡笑意，心里也不由长叹一声。
　　这孩子，长得是真好啊。
　　乌发雪肤，气质干净，眉眼清冽如山间之风，微澜不惊之下，自带清澈气韵。
　　沙鸥想到陆母这次是特意来探病的，心中微动，不由道：“还劳驾您专程来看我，受累了，我这......”
　　但是，任他再如何才郎卓绝，终归也抵不过儿子在心中分量，陆苏靖卓轻叹，打断他说：“别客气，其实，我也不是专程来看你，关键是陆惟名在家发了疯，说你做了手术，非要急急忙忙赶回来陪你，他向来做事冒失没有分寸，那天在医院当着警察的面都要动手，我不放心，只能拦下他，亲自跑一趟。”
　　沙鸥眼皮莫名一跳，似乎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果然，陆苏靖卓继续道：“而且，我有几句话，也想亲自来问一问你。”
　　她声音柔和，语调不高，但是沙鸥还是在瞬间就绷直了肩背，心中渐渐浮生出不安：“您说。”
　　陆苏靖卓看他两秒，温婉一笑，但说出口话却犀利直白：“我想问一下，你和惟名，真的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吗？”
　　沙鸥猛地抬眸。
　　“别紧张。”陆苏靖卓说：“惟名的同学我见过不少，之前他因为同学更是办过许多出个不着调的荒唐事，打架什么的也不是没有过，但是，我却是第一次看见他因为一个普通同学，急到要在家里和保镖动手，要不是他爸爸在，估计那天谁也制不住他了。”
　　“所以，请原谅我唐突，只想问一问，你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吗？”
　　沙鸥素来平淡清冷的眼眸在刹那间暗涌骤起，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搏动在瞬时乱了节奏，内心中刚才那点不安迅速漫延开来，渐渐凝结成似有实质的慌乱。
　　虽然已经惊慌失措，但他仍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轻声问了一句：“您......这样问，是陆惟名......回家之后说了什么吗？”
　　“没有。”陆苏靖卓下意识地否认，话一出口才惊觉，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聪明敏感了。
　　沙鸥垂眸思索了片刻，右手在不经意间攥紧了病床的床沿，沉默过后，缓缓抬起乌沉的眼睛，说：“既然他什么都没说，那您来这一趟，是想从我这知道些什么呢？”
　　沙鸥态度不卑不亢，语调甚至堪称平静，陆苏靖卓没想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能有这样强大的心理，错愕之后，终于不再客套，直径问道：“我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儿子。”
　　沙鸥瞳孔骤缩，心中猛地掀起滔天巨浪，而惊惶的情绪却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一秒，就再次消弭不见。
　　他目光笔直地看向对面的人 ，敛眉，却不语。
　　陆苏靖卓在这长久的对视中，忽然了然顿悟了。
　　这个叫沙鸥的少年太谨慎，谨慎到哪怕她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只要不透露出陆惟名的真实态度，那么他的回答，只能是无休止的沉默。
　　“你......”陆苏靖卓忽然笑了一下，说：“对于刚才的直白，如果让你觉得难堪了，我很抱歉，但是，我这样问却并非毫无缘由。”
　　“跟你说实话，惟名在提到你的时候，那个眼神，我很熟悉——毕竟他爸爸，用那样的眼神看了我将近二十年。”
　　沙鸥：“......”
　　陆苏靖卓发现，沙鸥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肩颈线条，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竟倏然松弛了下来。
　　“不难堪。”沙鸥忽然吐出一句话。
　　陆苏靖卓微怔。
　　沙鸥轻轻叹息，而后终于反问道：“您上一个问题，如果我回答‘是’，您是不是没办法接受？”
　　这句话，才是真的如寒刃一般，直接扎在了陆苏靖卓心上。
　　从进病房开始便一直维持的优雅姿态终于倾塌掉一个支角，陆苏靖卓强忍着翻涌的心绪，问道：“这句话，你也可以去问问自己的父母，看看他们是否能够接受良好。”
　　沙鸥猛地抬头。
　　窗外的蝉鸣聒噪似乎都在刹那消声，一时间，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沙鸥甚至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是，不可以。
　　直

50、等我
　　天蓝色的窗帘被微风吹动, 病房中一时落针可闻。
　　许久之后，沙鸥才在这旷野一般的沉寂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岑寂而麻木。
　　“这些话, 您为什么不直接对陆惟名讲？”
　　陆苏靖卓平复了一下呼吸，将濒临破碎的情绪调整了大半，说：“因为你比他更成熟懂事，惟名他, 还是太冲动幼稚了......”
　　“不。”沙鸥极轻地摇了下头，一针见血道：“因为您舍不得。”
　　陆苏靖卓哑然。
　　沙鸥说：“和成熟懂事没关系，因为您知道，这些话, 字字珠心, 句句要命，您舍不得说给陆惟名听, 所以只能从我这下手。”
　　“你......”陆苏靖卓脸色倏然青白, 有被道破之后的窘瑟和难堪。
　　而沙鸥却叹了口气, 恍惚中居然还笑了一下, 他轻缓地抬起头来, 清冷的眼眸中溢出一点让人心悸的温柔——
　　“不过没关系, 毕竟......我也舍不得。”
　　夏日的骄阳渐渐隐淡, 窗外是橙夏漫天, 好像一场浩荡而盛大的青春, 倏然落幕。
　　沙鸥把视线从窗外收回, 说：“谢谢您来看我，时间不早了，您请回吧。”
　　陆苏靖卓起身，沙鸥坐在床边没有动。
　　就在陆母告辞离开前, 沙鸥忽然轻声说：“如果，陆惟名问起我来，麻烦您告诉他，我挺好的。”
　　陆苏靖卓的手停在病房的门把上，顿了顿，说：“他不知道来，我也......对不起。”
　　沙鸥眨了一下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过一会儿才回答道：“也好。”
　　陆母走后，病房中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空旷寂寥中。
　　沙鸥坐在床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都没有变化过。
　　直到小护士推着药车来给他消毒换药，走近了才猛地一声惊呼——
　　“哎呀！你这手怎么了！好端端的攥什么拳呢！伤口都崩开了！”
　　这声怒火犹如平地惊雷，倏然刺进耳膜，沙鸥才像从虚空的世界中被人猛地拽回现实一般，肩膀无声骤然剧颤了一下。
　　一低头才看见，原本包裹着左手的厚重纱布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染，猩红刺眼，伤口撕裂的痛感在此时才直传大脑皮层。
　　那么疼，疼到百死不得。
　　..........
　　陆惟名在家消沉了整整一周，第八天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
　　两天前，他没忍住给沙鸥打了个电话，但是却始终无人接听，而后这几天，他随时打，依旧时时不通，
　　可是明天就是沙鸥生日，他终于等不下去了。
　　划开手机，点进五人聊天群。
　　陆惟名：在的报个数。
　　周凌风：1。
　　赵书远：1。
　　李赫：1。
　　方凯：我靠还报数，你这是要开直播啊——1。
　　陆惟名深吸一口气，几乎没有犹豫地直接发了条语音：“兄弟们，我遇上点事，方便过来一趟吗？
　　赵书远：！！！你在哪呢？丰玉？
　　陆惟名：回北津了。
　　周凌风：出什么事了？
　　李赫：又跟陆叔battle了？惨败？
　　陆惟名：......没。
　　方凯：卧槽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痛快点！
　　陆惟名：我出柜了。
　　群内霎时一片死寂，许久之后——
　　赵书远：那个，是、是我想的那个......出柜吗？
　　周凌风：不、不能吧哥们儿......
　　陆惟名：别说废话，我现在自己不好出门，下午你们谁来我家一趟，带着篮球，把我叫出去，咱们球场见。
　　李赫：那个......现在去你家，安、安全吗？会被陆叔一巴掌呼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吗？
　　陆惟名：没事，他连我都没打，哪能跟你们动手。
　　方凯：......那、那会被误会成......你那个、那个......出柜对象吗？
　　陆惟名简直无语到了极点，咬牙愤恨回复：想什么呢你们，老子虽然出了个柜，但还没瞎！
　　周凌风：操，没空！
　　赵书远：操，没空！
　　李赫：操，以后都没空！
　　方凯：绝交互删吧。
　　陆惟名：......
　　虽然众人对于陆惟名出柜求救再顺便损一波兄弟的做法感到愤怒不齿，但当天下午，赵书远和李赫还是拿着篮球，怀揣必死的勇气和决心，来到了陆宅。
　　恰好陆正庭和陆苏靖卓都在。
　　进了门，两人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若无其事地说之前约好了，来找陆惟名打球。
　　陆正庭喊来管家，沉思片刻后，让他上楼喊陆惟名下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
　　陆惟名走出房间，站在楼梯当中，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又浮现出一丝茫然。
　　操！赵书远李赫在心中怒骂：这个王八蛋演技这么好，考什么北体啊，怎么不去考北影呢！
　　赵书远向来是几人之中行事最稳当的那个，当下立刻接话道：“哎？不是上个星期你说的吗，说过几天应该就回来了，约了今天下午打球？”
　　“哦。”陆惟名木讷地点了下头：“我都忘了。”
　　操操操！影帝啊！
　　随即，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陆惟名的表情从茫然迅速转换到拘谨，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默默望向沙发上坐着的父母，轻声问道：“那我......”
　　这欲语还休的，够了吧！
　　陆正庭没有表态，倒是陆苏靖卓看了看儿子，微微笑道：“去吧，在家里闷了一个多星期了，去外面打打球，出出汗，有些事可能也就想通了。”
　　陆惟名垂首，沉默片刻，才重新抬起头来，极轻的“嗯”了一声。
　　顺利出门。
　　刚走出院子，赵书远和李赫把篮球一甩，窜上来就要打死他，陆惟名雪亮的眼光一扫，沉声说：“别乱，保持状态，到了球场随便你们捶。”
　　“你他妈......”
　　入戏能到这个程度的，也是服气了！
　　到了公共球场，周凌风和方凯已经坐在篮球架下等了半天了。
　　看见他们过来，登时从地上蹦起来，喊了“卧槽”就冲了过来。
　　陆惟名长叹一声，就地抱头蹲下，说：“来吧，只要不打脸和头，其余你们随便。”
　　他这副哀大莫于心死的慷慨就义模样，倒是让四人愣了一瞬。
　　“啧，陆哥，不至于啊，干嘛啊你？”周凌风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指了指旁边的看台，说：“过去坐坐？有什么事不是还有兄弟们呢，没让你一个人扛。”
　　看台上，陆惟名靠上身后高一层的台阶，长手长脚地完全舒展，仰头瘫坐，望着头顶的夏日晴空。
　　赵书远踢踢他的脚：“哎，别玩深沉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这好端端的热血直男，怎么就......”
　　“是啊，之前也没发现你有这方面的倾向啊，你他妈突然说出柜，我跟做梦一样，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来，陆哥......你别是跟你爸赌气，闹着玩呢吧！”
　　“滚蛋。”陆惟名哂笑：“我他妈拿这事赌气，疯了？”
　　李赫心有余悸地看他一眼：“我操......那就是真的了？”
　　陆惟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方凯看向他的眼神逐渐枯槁，半晌喃喃道：“就像做了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惊恐......你这刚走了一年不到，好好的热血直男，说出柜就出柜......丰玉地邪啊。”
　　“......别说你们，连我自己也他妈没成想，啧，真跟场梦似的。”
　　周凌风轻咳一声，试探道：“那个陆哥......能冒昧问一句，谁啊这么牛逼，连你这种钢铁直男都能掰弯？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陆惟名沉思两秒，回答说：“你们见过。”
　　“......操！”片刻之后，四人同时低骂一声，随后涌入脑海中的，就是去年的那个秋天，陆惟名在酒吧里跟那位帅哥拼酒以及最后大着舌头嚷嚷喊爹的场景。
　　赵书远目光复杂的看向陆惟名：“你真行啊哥们儿，本来以为你就是跌个份儿的事，没想到啊，你连自己的身家清白都搭进去了，啧......”
　　方凯也是一言难尽：“不是，那你俩这......这关系怎么论啊？你管他叫爸，他管你叫媳妇儿？卧槽......贵圈够乱的啊！”
　　“滚蛋！”陆惟名直接抬脚踹过去，“神他妈媳妇儿，我......”
　　李赫接茬逼问：“你怎么？”
　　陆惟名一时语塞，几秒钟之后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居然罕见的出现了一种名为“不好意思”的神态，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属性什么的，就别多问了吧？毕竟，咳......属于个人**哈？”
　　“卧槽？”周凌风直接让他整懵逼了，拍拍陆惟名肩膀，钦佩道：“陆哥挺牛逼啊，这他妈才弯了多长时间，连自己型号属性啥的都搞清楚了？你跟哥们儿说句实话，是不是一早你就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了，这么多年强忍着不说，是怕咱们友谊破碎吧？”
　　陆惟名哼笑一声，反手将周凌风的手从肩上扒拉下去：“你一个纯直男，连我们gay的型号都门清，你也很牛逼啊，深藏不漏啊老周。”
　　周凌风：“......”
　　“不过你既然提到友谊破裂......”陆惟名“嘶”了一声，郁闷问道：“我这事，介意吗你们？”
　　问完自己又觉得好笑，这件事，之前纪峰问过他，没想到现在问这话的人居然成了自己。
　　风水轮流转。
　　四个人没成想他会有此一问，顷刻间愣了几秒，随后集体爆发出一阵大笑。
　　李赫平时笑点最低，此时已是笑到双目飙泪，“哎呦”了好几声才把气喘匀：“陆哥，多心了啊，咱们哥们儿是什么情分，一个训练场上流血流汗过来的，别说你只是喜欢男的了，你特么就是哪天想不开突然不做男的了，兄弟也一准儿给你凑机票钱，让你顺顺当当地直飞泰国！”
　　赵书远笑着接腔道：“没毛病，大不了以后不做兄弟做兄妹，呃......或者姐弟？哈哈哈哈哈......”
　　方凯擦着眼泪说：“姐弟好，我做梦都想有个姐姐，这么说吧陆哥，只要你发誓不打我们几个的主意，等你过几年心血来潮国外结婚时，哥们儿的份子钱肯定还是最多的那个，绝对错不了！”
　　陆惟名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但是源源不断的暖流却一股一股地从四肢百骸向胸口涌来，看着这几个人笑得四仰八叉的德性，他忽然觉得自己是无比幸运，似乎这十八年来他始终在受到命运的眷顾与庇护，亲情，友情，都是他所拥有的珍贵宝藏，无论他是踌躇满志还是绝望困惑，身后总有这样一群人，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着能量。
　　陆惟名捏了捏眉心，笑道：“行了，说点正事吧。”
　　周凌风疑惑道：“哟，感情说了半天，分享你的恋爱喜悦还不是正事啊？”
　　“啊......”陆惟名有点赧然：“话说的早了点，这还没恋爱呢......”
　　“我操？”赵书远声调直接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不是吧哥们儿，你这什么情况啊？都视死如归地跟家里出柜了，结果弄半天就是个单恋？之前怎么没看出你还有这情圣的潜质呢？”
　　陆惟名难得腼腆：“哥们儿这......正准备表白呢......”
　　“......”几个人心累地沉默半晌，方凯问：“所以，你说找哥几个帮忙，是......要帮你吹气球点蜡烛，弄个什么表白仪式吗？”
　　陆惟名：“这......”
　　他惊恐地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玫瑰、蜡烛、粉色气球......估计自己有百分之八十的大概率会被沙鸥直接弄死在表白现场。
　　陆惟名猛地一摇头，瞬间无比清醒。
　　“不用不用！”陆惟名说：“就帮我打个掩护，再......再帮我弄辆车就行。”
　　“车？”李赫非常不解：“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你家车库里停着的那一排限量级超跑了？”
　　“不行。”陆惟名说：“不能让我爸妈知道我回去，而且我驾照还没过科四，家里的车肯定开不出去。”
　　他思考片刻，对四个人中唯一已经拿了驾照的赵书远说：“明天晚上，能把赵叔的车开出来吗？我连夜去再连夜回，赶在第二天前给你开回来。”
　　赵书远说：“这个没问题，不过到丰玉高速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你行吗？别他妈拿自己开玩笑啊！”
　　陆惟名虽然实操上路不成问题，但毕竟驾照还有最后一门没考，不过这时候他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说没问题，大不了他开国道，不走高速。
　　紧接着，陆惟名掏出手机，点开旅游软件，直接预定了一个周边游的温泉酒店两日体验套餐，付款成功后，将订单详情发到了群里。
　　“老套路，明天下午，老赵开车过来找我，从家出来后我单独行动，你们去酒店愉快的玩耍两天，等我爱的凯旋！”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今日份的更新依旧很粗长~快来表扬我~
　　小陆：我不仅是影帝，还心思细腻~（叉腰）
　　小沙：......影帝明天别哭。感谢在2020-07-10 16:15:29~2020-07-13 16:2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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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表白
　　仲夏, 七月份的尾巴，沙鸥十八岁生日。
　　三天前，沙鸥的左手拆了药线, 但由于伤口迸裂过一次，医生依旧要求出院后每日换药消毒，不过鉴于这个后续康复工作的难度系数不高，于是沙鸥选择在社区医院完成。
　　虽然左手还裹着纱布药棉, 但他还是坚持出了院。
　　生日这天，沙雁还一早跑到超市，肉蛋果蔬的买了一大堆回来，说什么也不肯让手伤未愈的沙鸥下厨, 非要亲自掌勺, 给哥哥做一桌生日餐。
　　沙鸥笑笑，也由他高兴了。
　　半晚时分, 沙老爷子溜达着从蛋糕店取了定做的生日蛋糕回来, 晚饭时, 亲自给沙鸥点燃蜡烛, 坐在桌边乐呵呵地说：“真快啊, 一转眼, 我大孙子都十八了, 成年了......小鸥来, 许个愿！”
　　烛火跳动, 在沙鸥眼底投下一片橙色光影, 沙鸥放在桌上的手十指交叉，闻言微微笑了一下，说：“您也说了，都成年了还许愿呢？不了吧......”
　　“那不行！”沙雁还呛白道：“到什么时候过生日也是要许愿的, 兆头好，应景！哎呀快点吧哥！”
　　“......好吧。”沙鸥无法，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轻轻闭上眼睛。
　　十八岁了，这是他的成年礼。
　　站在少年与成年分界线上的这一刻，还有什么愿望吗？
　　有的，而且太多了。
　　希望爷爷身体健康，安享晚年天伦。
　　希望弟弟平安顺遂，擘画未来蓝图。
　　还希望......
　　沙鸥心念微动，在烛火的倒影下，于心中轻颂——
　　愿你这一生，渴望的都能得到，期待的都能实现。
　　愿你的眼睛里看到的，永远都是明朗灿烂的人间四月天。
　　至于我——
　　你若花路繁盛，我便再无所愿。
　　沙鸥睁开眼，不等旁人催促，径直吹息了蜡烛。
　　“哇哦！”沙雁还把蜡烛从蛋糕上一根根拔.出来，兴奋道：“我来切蛋糕！”
　　一块奶油少一点的给沙老爷子，一块带着“十八”数字图案的递到了沙鸥手边。
　　沙鸥微微错神，突然说：“给我换一块。”
　　“嗯？”沙雁还握着塑料切刀，显然没明白过来。
　　沙鸥起身，端起那块带着“十八”图案的蛋糕，直接放到冰箱保鲜层里，又回到桌前，说：“换一块。”
　　“哦、哦......”沙雁还不明所以，顺手又给他切了一块，放在碟盘里推了过来。
　　吃了蛋糕，才开始吃正餐。
　　一顿饭，三口人，笑笑聊聊，说说停停地，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时间临近十点，这场标志着沙鸥成年的家庭生日餐，才终于结束。
　　沙雁还负责收拾餐桌，洗碗刷盘，沙老爷子洗漱过后，就被沙鸥安置着休息了。
　　等沙鸥冲完澡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在书桌前坐下，把手上浸湿了一点的纱布一圈圈拆下来，用棉签蘸着碘伏慢慢给伤口上了一次药，而后又重新缠好，单手撕下一截医用胶带，固定尾端。
　　完成手上包扎，沙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表，十一点十分。
　　还有五十分钟，就到零点了。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书桌的上手机，缓缓出神。
　　犹记得跨年的那天晚上，陆惟名说——
　　“等你过生日的时候，送你礼物啊！”
　　四月初，陆惟名生日，他又重复了一次——
　　“我准备了很久，所以你别拒绝。”
　　十八岁，不拒绝......
　　沙鸥狠狠闭了一下眼睛。
　　同一时间，放在桌上的手机骤然开始振动，沙鸥心中一惊，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喉咙口，手机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来电人——小飞侠。
　　一秒、两秒、三秒......
　　沙鸥心脏剧烈跳动，呼吸开始不畅，几乎微微见喘，最后，他一把抓过手机，按了接听。
　　一个“喂”字还没出口，电话那头的陆惟名便扬声笑道：“生日快乐！”
　　“......谢谢。”沙鸥尽量控制着声音，说：“你......”
　　话未说完，便再次被陆惟名快速打断：“你在哪？”
　　“家里。”
　　“下楼！”
　　沙鸥：“......”
　　他看了一眼身后床上已经熟睡的弟弟，重重呼出一口气，抓起钥匙冲出了家门。
　　终于还是来了。
　　仲夏深夜，蝉鸣虫啾。
　　沙鸥一口气跑出单元门，脚下一顿，站在了原地。
　　楼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还没熄火，陆惟名单手插兜，站在车门处，脸上的疲惫掩映在那双神色熠熠的桃花眼中，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沙鸥错愕：“你开车回来的？”
　　明明还没拿到驾照，不要命了吗！
　　陆惟名不答，却忽然大步向前，走到他面前，什么都没说，伸手就把人揽进了怀里。
　　抱得那么紧，像拼尽了全身力气。
　　沙鸥心神巨震，心底有个声音在此时竭力嘶吼：不可以，这不行！
　　他不敢抬手回抱，甚至不敢象征性地拍拍陆惟名肩膀。
　　但是，也舍不得推开。
　　陆惟名一句多余的说词都没有，不提自己是如何想法设法地从家里跑出来的；不提自己开了快七个小时的车，从国道一路绕过来，只为在零点之前赶到他面前；也不提这十几天里发生的种种过往，那样凄烈的出柜，没必要让他知道。
　　而所有浓稠的化不开的炽热情感，此时都汇集成一句耳边的低语。
　　“沙鸥，十八岁生日快乐啊。”
　　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轻缓，温柔到沙鸥霎时就酸了眼眶。
　　沙鸥喉间哽咽，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生怕自己一个破功。
　　会忍不住哭出来。
　　陆惟名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附在他耳边轻笑一声，说：“那，我送礼物了？”
　　沙鸥瞳孔巨震。
　　“我......”
　　“等一下！”
　　沙鸥狠狠咬着牙关，慢慢推开环拥着自己的人，眼底猩红一片：“你准备送什么？”
　　陆惟名深呼吸，紧张之余又夹杂无尽的心绪悸动：“送你一句话。”
　　他深呼吸，尽量让自己情绪放松：“我......”
　　“陆惟名——”
　　沙鸥右手在暗中死死攥成拳，指甲割进掌心皮肉，试图以痛觉刺激神经，但是喑哑颤抖的嗓音，终是泄露了情绪。
　　“陆惟名，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覆水难收，有些事，一旦做了，再想回头，就不容易了。”
　　“......”
　　陆惟名微微蹙眉，像是心尖上最软的那块嫩肉，被细针蓦地刺了一下，划过短暂却尖锐的痛感。
　　他懵懂只解三分意，不由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一刻，沙鸥恨不得死了才算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话说出口之前，你最好先问问自己，你究竟是不是......”
　　陆惟名的脸色瞬时冷了下来。
　　这是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形，沙鸥不按套路出牌，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用问了吧。”直到此时，陆惟名还在竭力按捺着情绪，故作轻松道：“这种事，我自己还没个谱吗，我对你都......”
　　“或者，你可以先问一问我，是不是。”
　　陆惟名登时愣住。
　　月影清飒，潆洄洒落在沙鸥乌沉清亮的眸中，陆惟名望着那双清冷的眼睛，却无端觉得心里生寒。
　　明明是仲夏之夜，却仿佛坠入三九寒天。
　　过了许久，他才哑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和几乎快要消弭不见的期待，问道：“那你，是不是？”
　　沙鸥重重咬了一下舌尖，血腥气息倏然在口腔散开，他沉默地看着陆惟名，几秒过后，才嗓音纯净的回答。
　　“抱歉，我不弯。”
　　陆惟名怔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眼前的那个人，眉眼清冽，神色淡然，在半分钟前，告诉他——不弯。
　　他说他不是。
　　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
　　他亲口说的......
　　陆惟名深吸一口气，此时居然还能轻笑出声：“别、别开玩笑啊，你不是？那咱俩这将近一年来......”
　　“同学关系，朋友，甚至是兄弟哥们儿。”
　　“那怎么没见你对别的同学像对我这么好啊！”
　　“别人也从没像你一样主动接近过我。”
　　“你也会送别的朋友琉璃哨子吗？会在他们过生日的时候，送一个亲手做的‘理想国’吗！”
　　“如果我有和你关系一样好的朋友，应该会的。”
　　陆惟名：“......”
　　他双目赤红，胸膛中像是翻涌着巨浪岩浆，烧得一颗心几乎要成泥成灰。
　　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这夏夜的风：“那么......你也会和别的哥们儿，一起跨年，一起约定......”
　　“陆惟名——”
　　沙鸥觉得自己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听一句，心上就挨一刀，刀刀致命，五脏溃烂。
　　“如果之前我们有些过于亲密的举动，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但是这件事，真的不能骗你。”
　　沙鸥想，这样的心口不一，是要遭报应的吧。
　　那还好，只报应在他一个人身上。
　　如果我空有一颗爱人之心，却无爱人只能，怎么配给你一个空口无凭的虚无承诺？
　　又怎么敢，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就这么吊着，引着，让你陪我走过一段我自己都不确定的荆棘路程。
　　眼前这个少年，热血冲动，永远向上，永远昂扬。
　　未来更是有绚烂夺目的肆意人生，等他尽情去体验，去感受。
　　他不应该被束缚在自己四方天地之中。
　　我不能，我不敢。
　　短暂的沉默被无限的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沙鸥看见陆惟名眼角突然涌出一大滴眼泪，在掉下来的那一刻，被他飞快地抬手抹去。
　　陆惟名垂下眼睫，望着清辉月光下，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忽然声如蚊呐地说了一句——
　　“当初说了你别拒绝，你答应我的。”
　　“你突然说话不算数，我有点受不了。”
　　这句话，几乎要了沙鸥一条命。
　　失重感猝不及防地砸来，沙鸥觉得再多呆一秒，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
　　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陆惟名能愤怒出离，嘶吼，发疯，冲他喊冲他嚷，怨他骂他，甚至能冲过来，直接挥自己一拳。
　　可他没有。
　　他只是委屈。
　　小心翼翼地委屈。
　　沙鸥声音抖得厉害：“你......”
　　“别说了。”陆惟名抬头，此时居然还能勉强冲他笑一下，“沙鸥，别说了吧。”
　　“......”
　　“你......手怎么样了？”
　　沙鸥怔了一下，立刻说：“没事了。”
　　“哦。”
　　过两秒，陆惟名说：“那我回去了啊。”
　　什么是万箭穿心？
　　陆惟名说：“你上楼吧。”
　　什么是哀大莫于心死。
　　见他真的转身，最后这个关头，沙鸥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轻声叫他：“陆惟名！”
　　陆惟名侧头：“嗯？”
　　“你......”沙鸥深吸一口气，说：“能不能等等我？”
　　终究是舍不得，但多余的话，他却真的再不敢多说。
　　再说一个字，就要撑不住了。
　　沙鸥说完，飞速转身，立刻往楼上跑去，陆惟名看着楼道中的感应灯瞬间亮起，恍惚笑了一下。
　　我还能等你什么呢？
　　他回身上车，直接把车开出了小区大门。
　　已是半夜时分，沙雁还起床上厕所，一出房间门，就看见自己哥哥从门外夺门而进，直奔冰箱。
　　“哥，这么晚你去哪了？”
　　沙鸥不答，拿出保鲜层里的那块蛋糕，而后又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沙雁还的睡意立刻散了大半，他跑到客厅窗户那里，扒着窗台往下张望。
　　只见沙鸥端着那个盛蛋糕的小碟子，三两步跑出楼道单元门，然后在楼道门口外，猛地收住步子。
　　夜色笼罩下的单元门外，空无一人。
　　沙雁还纳闷：他哥这是要干啥？
　　大半夜端着蛋糕喂蚊子？
　　他看见沙鸥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睡意再次来袭，几乎要隔窗喊沙鸥上楼时，沙鸥忽然动了动脚步。
　　他看见沙鸥端着那块蛋糕，一步步走到楼道单元门对面，坐在石阶上，而后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吃起了蛋糕。
　　而下一秒，沙雁还霎时捂住了嘴巴，差点惊叫出声。
　　不仅仅是因为沙鸥走得急没拿叉子，于是直接端着小碟大口大口地啃蛋糕。
　　也不是因为素来克己自制的大哥沾了满嘴奶油却无动于衷。
　　而是因为他突然看见，月光下，沙鸥那一双眼泪狂涌的眼睛。
　　他在哭啊。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大刀终于落下了，我保证这是最狠的一刀了，没了，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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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孤岛
　　高二暑假后, 沙鸥再也没见过陆惟名。
　　包括陆惟名那些“一日三温暖”的冷笑话，同样再也没出现过他的手机里。
　　起初，沙鸥对此只是隐忍沉默, 毕竟那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对方的人是自己，话已出口，他便不再报任何转圜余地的念头，更不敢有还能和陆惟名一如当初像“好哥们儿”那样相处的奢望。
　　他想过结局, 想过陆惟名会从此对他敬而远之，甚至避之不及，他觉得，这个结果, 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
　　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 陆惟名会从此消失。
　　暑假结束后，返校补课, 陆惟名没有来。
　　班上的同学也疑惑, 却都跑来问他, 而沙鸥却只能回答“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最后班上几个和陆惟名玩得好的男生打他的电话, 但是只有冰冷机械的女音自动应答。
　　“对不起,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请查证后再拨。”
　　直到这个时候, 沙鸥心底才开始滋生出不可名状的慌乱。
　　陆惟名走了, 注销了手机号码, 切断了和这班共同学习生活了将近一年时间的同学们之间, 所有的联系。
　　再后来，杨光在课上无意中提到了一句，说陆惟名在暑假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把学籍转走了。
　　但具体是转回北津市还是其他地方, 便不得而知。
　　走得不声不响，却又干净利落。
　　那个从来都是热血冲动的人，一旦寒了心，比谁都杀伐果决。
　　但是彼时，沙鸥仍觉得，这个结果，似乎也还能承受。
　　毕竟高三毕业班的快节奏真的能把人折磨到精神疲乏，无暇其他。
　　但即便这样，沙鸥仍旧咬牙坚持着酒吧的工作，最后一年了，学业上不能任性，但是赚钱这件事上，也由不得他松一口气。
　　而且，即便不曾表露过，即便当沙老爷子和沙雁还问起陆惟名时，他都能以一句“又转学了”轻描淡写地揭过不谈，但他自己清楚，平静从容只是假象，从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他心里就蛰伏着一个暗潮涌动的念头。
　　——等等我，等我有了可以去肆无忌惮地的回应你、喜欢你的能力时，再捧着这颗爱人之心，站到你面前。
　　于是他愈发拼命。
　　在没有了陆惟名的时间里，在这慌乱而喧嚣的城市中，在他回归孤寂清冷的生活里，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被一道无形的厉鞭抽打着——
　　不停不休，放不了手。
　　转眼就到了秋天。
　　那时候，沙鸥觉得，这几个月来自己似乎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节奏，也适应了右手边那张课桌的空荡感，直到那天。
　　一个周末的晚上，酒吧的人潮爆满，喊推酒员推荐介绍酒品的新客占了一大半，店里的几个推酒员轮桌走单，半宿下来，每个人都喝得薄醉。
　　沙鸥那天喝得微醺。
　　晚上下班从店里出来，他没敢骑自行车，顺着步行街甬路步行回家。
　　路灯光影洒白，沙鸥微眯着眼睛，脚步稍显虚浮。
　　结果刚走到一个拐角处，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声喊了一句“看路！”
　　陆？
　　沙鸥愣住，有一瞬间，甚至忘记了今夕何日，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青年，搀扶着另外一个青年，两人正晃晃悠悠地向前小步伐移动。
　　那个被架着的男人显然也是喝醉了酒，脚下步子飘得像是要直接起飞，大半个身子更是直接挂在旁边人的身上，扶着他的那个人显然没有办法，只好用力环住他的腰，将人尽量稳妥地捞在臂膀之下，醉鬼一路吵吵闹闹，两人就这样从他身边走过。
　　但就在迎面的那一瞬间，沙鸥却清楚地看见，搀扶着那个意识混乱的醉酒男子的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慨不耐，只有浅而淡的无奈，嘴角处，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痕。
　　沙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磕磕绊绊地走出了好远，一动未动。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幕中，他才忽然转身，一弯腰，扶着路边的绿化树，吐了个天昏地暗。
　　眼泪呛了满脸，流到嘴里那么苦。
　　这场深夜中突如其来的酒醉，是掩盖所有情绪的遮羞布。
　　空旷寂寥的街道上，清冷岑寂的马路旁，只有在这么安静的空间时间里，他才能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到底去哪了呢。
　　我好想你啊。
　　第二天，沙鸥找到洪哥，辞了推酒员的工作，重新回到只拿底薪和小费的服务生岗位，并坚持，每天的上班时间缩短到晚上十一点以前。
　　至此，他滴酒不沾。
　　再后来，他买了一个带密码锁的本子，将陆惟名曾经发过的那些“快乐源泉”逐条誊抄下来，设定好密码，将本子放进抽屉最深处，而后在那个抽屉上，也挂了一把小铜锁。
　　就像亲手埋葬了自己的青葱少年时。
　　高考前夕，杨光找到沙鸥谈话，告诉他一个喜讯，说北大负责自主招生的老师联系过他了，由于沙鸥的奥赛成绩突出，可以对他降低二十分的录取分数档，这也就意味着，他心仪已久的高等学府，主动向他敞开了大门。
　　可沙鸥说：“算了。”
　　他对杨光直言不讳：“我不打算考北大，想考本地的传媒学院。”
　　杨光对此大为不解，素来温声和气的人，险些跟他动怒：“放着唾手可及的北大不考去考传媒学院？你怎么想的呢！”
　　虽然传媒学院也是国内的一流院校，更是本省唯一一所双“211”“985”高校，但是与金字塔顶端的最高学府相比，还是差距不小的。
　　沙鸥倒是从始至终表现的非常平静，只说：“我爷爷年纪大了，弟弟以后也要去外地上学，所以我得留下，我不能走。”
　　杨光深知他的家庭情况，但是这样一棵好苗子如果因为家庭羁绊就要自降升学档次，作为班主任他到底是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杨光一边劝沙鸥，一边家访做他爷爷和弟弟的思想动员，到最后，三个人再集结成队，一起给沙鸥洗脑。
　　但沙鸥这次却非常执拗。
　　一个多星期后，眼看劝导无效，杨光也认了。
　　于是那一年的八月底，沙鸥以全市第一全省第二的成绩，考进了坐落在本市的传媒学院。
　　十八岁的夏天终于结束了，连同着北大通往北体的717，105，814，205和特4，大概也到了最后一站。
　　原本十五分钟的车程，漫长的，像是再也没有尽头。
　　只有脚下的这座城市，和与那个离开的人留在这里的记忆，成为了关联他们彼此过往的方寸之地。
　　沙鸥认为，如果一个人已经走了，那他顺理成章地就得留下来。
　　他不能让这唯一的回忆，也散落在未来茫茫不可知的岁月里。
　　此外，他还存了一点侥幸。
　　又或许，多年以后，还会再见呢？
　　然而，时间给了他最真实而残忍的回答。
　　进入大学后，沙鸥主修新闻学，高等学府的课业繁重程度丝毫不输高中，而且由于不在同一个区，所以他最终还是辞掉了酒吧的工作。
　　突然没有了经济来源，手上的存款还要供沙雁还一个高中生读书，那段日子的生活压力可想而知。
　　但他咬牙撑着，又在心里默默庆幸。
　　这样狼狈难熬的生活，还好陆惟名不必参与。
　　后来，受所学专业影响，他逐渐对新闻评论产生了兴趣。
　　大一下学期，他开始动笔，真正走进时评圈的世界。
　　先是小网站投稿试水，眼见浪花一朵高过一朵，他又开始投笔主流纸媒。
　　慢慢的，时评巨佬，声名鹊起，只是没人知道，彼时那个以“二十四”为笔名，在各大新闻媒体，报刊网站上针砭时弊，以犀利文风论说时事的大佬，不过是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青年。
　　等到大三的时候，沙鸥已经成为了多家顶尖主流媒体的特约评论员，更在多处自有媒体平台上设有专栏，曾经的寒门贵子逆袭成一朵被捧上时评界顶端的、众人只见其字不识其人的“高岭之花”，报刊纸媒、专业网站的约稿每天不计其数，其笔名“二十四”可谓一字千金。
　　至此，他终于可以彻底远离一边打工赚钱一边读书的生活，慢慢地，将自己的人生轨迹掌控在手里。
　　只是，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少年时期，总是心比天高，一身伶仃的傲骨铮铮，总是认为，要等有了可以说爱的能力时，再去好好爱人。
　　可后来才明白，哪怕命运慷慨地由他自己撰写剧本，可人生终究没有什么事事遂心。
　　当自己有了爱人之能时，初初心动的那个人，却早已散落人海，遍寻不见。
　　本科毕业后，沙鸥保送了本院的研究生，硕士期间，他换了专业研究方向，主攻文化产业管理，一边写稿的同时，一边在强大的专业理论指导下，尝试做文化产业投资。
　　毕业时，身家资产也已经累积到了千万有余。
　　虽然无法比肩顶级的豪门巨贾，但至少厚重的物质基础，给予他掌握自己人生的能力，和好好爱人的底气资本。
　　而那个时候，他却已经不再报有和陆惟名“偶遇”的奢念，时间真的太久了，久到他甚至已经模糊了当初为何要一意孤行地留在这里的原因。
　　等待了太久，已经成了习惯。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城市发展迅猛，经济社会飞速向前，人们浮躁而慌乱，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时代所抛下，错过明天早晨上班要挤的那趟地铁。
　　可沙鸥不怕。
　　他甚至期望时间能走慢一点，再多留给他一丝等待的余地。
　　哪怕只是在某个日暮黄昏，在喧嚣擦肩的人群中，遥望一眼。
　　于是他刻意地放慢脚步，将时间等成一座繁花似锦的孤岛。
　　你不来，我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过渡，交代部分情节，比如为什么小沙没有考北大~
　　下章十年后了！！！！
　　终于！我终于写到了！快来表扬我！
　　各位看文愉快，鞠躬~感谢在2020-07-14 19:43:34~2020-07-15 15:3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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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十年后（两章合一）
　　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繁沉的梦, 醒来之后，似乎连透过纱帘偷偷倾泻进房中的阳光，都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房间的中央空调恒温在二十五度上, 不冷不热体感舒适，沙鸥窝在空调被里发了一会儿呆，而后起身下床。
　　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走出卧室，下楼到一层客厅, 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制冷一夜的冰水，灌下喉咙，整个人才从恍惚中逐渐清醒过来。
　　现在房子已经不是十年前他们住的那个老社区了，而是丰玉市新开发的一片商业楼盘, 复式跃层, 上下楼的空间很大，二层附赠一个超大的露天平台, 当年装修的时候, 沙鸥请工人将平台空间改造成了一个阳光玻璃房, 吊顶的两扇巨型玻璃安装了电动拉伸, 天气好的时候, 沙鸥喜欢坐在玻璃房里, 和沙雁还养的那些花花草草共处一室, 将头顶巨大的玻璃天窗打开, 坐在暗香浮动的环境中写稿子, 或者仰躺在沙老爷子生前常坐的那把仰椅上, 看着漫天繁星璀璨。
　　漫长的十年时间，真的改变了太多的人和事。
　　生命中的意外，却永远不期而遇，有好有坏。
　　譬如大二那年, 沙老爷子突发脑梗，尽管发现的及时，并且在第一时间进行了竭力抢救，却依旧由于主动脉血管破裂而意外离世。
　　那时候，家里的生活刚有了一点起色，可曾经笑眯眯地说以后就靠两个孙子享清福的人，却没能等到真正苦尽甘来的那天。
　　那年正逢沙雁还高考在即，沙鸥不敢让他分心，关于爷爷的后事，全市由他一手操办的，等老爷子头七一过，沙雁还高考结束后，他终于由于严重的劳累和低血糖引发了贫血，从而大病一场。
　　病好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是将那套住了将近二十年的老房子挂到了房产中介。
　　那几年丰玉市的房价暴涨，由于老社区的位置是能够辐射附中一中这两所名校的学区房，所以房价也水涨船高，售房信息挂了不到三天，就以全款顺利出手。
　　而后沙鸥和沙雁还商量了一下后，就买下了这处地理位置稍偏，但是周围环境清幽的复式。
　　复式设计非常人性化，楼上一个主卧两间客房，沙鸥将其中一间客房改成了书房，楼下中央客厅宽敞明亮，除了两间睡房外，南北各有一处小阳台，沙鸥请师傅将其中的一处阳台改成了一间半开放式的厨房，而在询问沙雁还住楼上还是楼下时，对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沙雁还给出的理由是：我都十八啦，也该重视一下个人**和独立性的问题了！
　　沙鸥失笑，也都随他。
　　新房装修好后，放了小半年，这期间沙雁还刚好去外地上大学，等一个学期回来后，沙鸥已经请钟点工保洁将房子里外打扫干净，兄弟俩正式拎包入住。
　　干净利落地，彻底与过去的生活告别。
　　早上七点半，沙鸥喝完了一杯冷水，回到卧室的小浴室刷牙洗澡。
　　在这间隙中，他似乎听见楼下有开关门的声音，等他冲完澡出来，站在二楼楼梯间向下看去，就见沙雁还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口客厅的沙发上，脚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拉杆箱。
　　听见动静，沙雁还抬头向上望了一眼，含糊地喊了一声“哥”。
　　沙鸥手里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从楼梯走下来，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沙雁还大学念得是工科，研究生毕业后，选择了留校，进了研导的研究室，现在正在南方一家企业，跟进一个校企合作的关于电子科技与光学工程的科研工作站项目，沙鸥在电话中了解过，这个项目已经到了最后立项的尾期，按道理，此时沙雁还应该正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没理由突然回家。
　　沙鸥走到沙雁还面前，用脚尖勾过茶几旁边的软凳坐下，沙雁还长长的哀叹了一声，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啊——我心烦，跟导师请了两天假，回来静静。”
　　沙鸥擦着头发，眼皮都没抬一下：“又跟女朋友吵架了？”
　　沙雁还本科的时候交了一个同校的女朋友，毕业后，女朋友选择入职社会，沙雁还继续读研，虽然一人工作一人读书，但好在还身处同一个城市，不算异地，不过沙雁还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两个人感情上好像出了点小问题，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每次吵完，沙雁还都会回家来躲两天，等女朋友过了气头，再颠颠跑回去哄人。
　　沙雁还知道，虽然大哥平时沉默寡言，也从不过问他的感情生活，但心里却对他的情感动向了如指掌，明镜一样，于是也不隐瞒，低声“嗯”了一句。
　　“出息。”沙鸥说：“每次闹别扭都跑回家，过两天再跑回去哄人，有这折腾功夫，不如想一想，怎么少惹人家生气。”
　　“靠！这回真不怨我！”
　　沙鸥一脚踹在沙雁还小腿上：“靠谁呢，目无兄长。”
　　沙雁还一时嘴快，挨了踹也只敢龇牙咧嘴地自己揉揉，不敢还嘴，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还别说哥，这次我俩吵架，主要是因为你。”
　　“我？”沙鸥乐了：“怎么着，我是不同意你俩交往了，还是暗中给你安排相亲了？关我什么事？”
　　沙雁还顿了一下，说：“晨曦想结婚。”
　　晨曦是沙雁还女朋友的名字，早在两年前，过年前夕沙雁还就带人回过一次家，那姑娘沙鸥见过，清爽大方又温文有礼，这么好的一颗翡翠白菜，配自己家的猪，绰绰有余。
　　“那就结啊。”沙鸥说：“人家等你两年读研，现在毕业了，你工作也稳定了，应该给人家一个说法了。”想了想又觉得好笑，“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结婚，我出钱给你买婚房，咱们虽然长辈不在了，但该遵的礼数必须要有，该给人家的聘礼和礼金，一样都不能差，我做大哥的亲自上门给你提亲，你......”
　　沙雁还轻声打断他：“我说了，我哥不结婚，我当弟弟的不能先结。”
　　“......”沙鸥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嗤笑道：“你这都是什么封建思想残余，上了这么多年学，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没了解透彻呢？”
　　“所以......”沙雁还慢慢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神情也难得正经起来：“哥，你为什么不结婚？”
　　沙鸥说：“我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跟谁结？”
　　“那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也不谈恋爱？光我看见过的，追你的人都能从咱家门口排到市中心，拐个弯就上轻轨站了，这么多人就没一个合适的？”
　　这么多年，沙雁还从来没过问过沙鸥感情上的事，今天看来是实在憋不住了。
　　沙鸥拿下擦头发的毛巾，目光平静地看了沙雁还几秒，而后忽然轻笑一声：“我为什么，你不是知道么？”
　　果然！
　　这么多年，沙鸥一直孤身一人，原来的时候，沙雁还还想着是因为哥哥自负，觉得家里条件不好，不想让女孩子跟自己吃苦，可是后来，沙鸥慢慢占据时评界金字塔的顶端，这些年陆续投资的几个文化产业项目也盈余颇丰，而且他手上购入的基金股票和期货，加起来更是一比不小的资产，自身条件早已不能和曾经同日而语，但是对于那些莺莺燕燕的追求，沙鸥却始终婉拒，那个时候，沙雁还就想，或许，自家哥哥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沙雁还心里虽然早有猜测，但是如今听沙鸥亲口承认，心理还是受到了不小冲击。
　　沙鸥瞥了独自愣神的弟弟一眼，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所以，赶紧清除你脑子里那些封建糟粕，滚回南方去求婚，成功了我给你上门提亲，不成功......过年前你也不用回来了。”
　　“哥！”沙雁还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怎么也不见你找男、男朋友？你......”
　　沙鸥烦了，回身直接一扬手，把半湿的毛巾稳准狠地砸在沙雁还头上：“愿意单着！自己还乱七八糟的，操心起我来了......”
　　“......是因为惟名哥吗？”
　　沙鸥脚步猛地顿住，回身，脸上神情已经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沙雁还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沙鸥冷脸了，印象中，除了高三二模的头一天，他晚上跟同学去电玩城打电动太晚，以至于第二天考试睡过头，被沙鸥狠狠收拾了一顿外，其余时候，沙鸥对他始终不可谓不温和，甚至有些纵容，而今下，看来是触到了哥哥的逆鳞。
　　沙雁还此时倒是豁出去了，他做弟弟的，大不了再让大哥打一顿，反正也不能真把他打死：“......那年你过生日，半夜下楼，我......我看见了......”
　　当时年纪小，突然看见向来桀骜淡漠的哥哥哭得崩溃，只觉得诧异惊愕，但如今再回想当时的情形，以及之前哥哥和陆惟名之间要好到亲密无间的关系，再加上从那之后，陆惟名突然转学消失，这所有的片段连起来，真实情况似乎有迹可循。
　　沙鸥抿了下嘴角，霎时绷紧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沙雁还声如蚊呐：“哥，你是不是喜欢......”
　　“喜欢。”
　　沙鸥回答得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原来喜欢，现在还喜欢，十八岁喜欢，如今二十八了，依旧喜欢——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沙雁还倒吸一口凉气，脑袋立刻摇地像失灵不受控的电风扇：“没了没了没了！”
　　“没了就收拾行李，去厨房自己弄点吃的，我去趟传媒学院。”
　　沙鸥神色平淡，转身上楼换衣服，沙雁还此时反应堪称迅速，追在他身后，又开始作死：“不是，哥，你喜欢，那为什么当时没在一起啊！没、没追上？卧槽不能吧，现在想想，当初惟名哥对你不像是没那个意思啊......”
　　沙鸥上楼梯进卧室，打开衣柜：“不是，他表白，我拒绝了。”
　　“卧槽？”沙雁还今天精神遭受重创，一时间口吐芬芳破例无数：“什么情况？人家表白你拒绝，结果人家走了才发现是真爱？你这反射弧有点长啊老哥！”
　　“不长。”沙鸥从衣柜中摘下一套衣服，简单的黑色休闲裤，搭配一件驼色开司米V领羊绒衫，而后说：“一直喜欢。”
　　“......”沙雁还僵硬石化在衣橱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那你还......啧，所以人惟名哥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颗稚嫩的赤子初心，就被你打击得体无完肤，最后干脆心伤远走，留你一个人黯然魂断十年整......这么说来，你还真是......”
　　关键时刻，沙雁还的求生本能阻止了他，立刻闭嘴。
　　沙鸥把衣服放在床上，关上衣柜门，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接道：“活该？”
　　沙雁还嘴巴抿得死紧，不敢点头。
　　沙鸥轻笑一声，心道，谁说不是呢。
　　“那为什么啊？而且这都十年了，你这拿得起又放不下的，总不能......”
　　“——上星期遇见了，巧合。”
　　“卧槽！”沙雁还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嗓音都拐了个山路十八弯，“这是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那你追啊你！直接表白啊！十八他来，二十八你来，你俩一人一次刚好扯平！这时候你矜持个什么劲儿啊！过了这村就真没这店了懂不懂！”
　　沙鸥听他聒噪，有一瞬间的愣神。
　　上星期专场讲座，能和陆惟名再遇见完全是意料之外，那个情形下，他表面淡定，其实内心已经慌乱不堪，尤其是陆惟名最后在礼堂和他说的那几句话，沙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陆惟名是怨他的，甚至，是恨他。
　　而等他从久别重逢的措手不及中回过神来时，陆惟名早已经拂袖而去，连个要联系方式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命中注定的缘分吗？
　　或许是天意难违的错过。
　　沙雁还还在旁边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叽叽喳喳个没完：“找他找他找他！约吃饭，约叙旧，一回生二回熟，见机行事适时表白！实在不行你就给他压墙上强吻！哦对了——强吻你会吗哥？”
　　“你他妈——”沙鸥终于让他嘚啵烦了，不堪其扰，直接一脚把人踹出卧室：“我换衣服了，滚蛋！”
　　换好衣服后，沙鸥出卧室下楼，沙雁还依旧坐在沙发上，抱着个靠枕，见他出来，立刻起立：“去传媒学院干嘛啊？中午回来吃饭吗？晚上呢？办完正事有约一下惟名哥的打算吗？我跟你说啊哥，这事你得趁早啊，这都耽误十年了，再晚我嫂子就真飞了，你——”
　　“砰！”
　　沙鸥换好鞋，直接甩上大门，终于隔绝了耳边的噪音。
　　开车去传院的路上，沙鸥心里又不免好笑。
　　其实也不怪沙雁还没完没了，任谁知道了这件事，估计都是同一个反应，换了赵河那个傻货，估计会更夸张，能在他耳边不眠不休地嘚啵一个星期。
　　沙鸥暗自叹息，怎么就没忍住，直接招认了呢？
　　可能这些话，自己真的是压抑太久了。
　　清晨时分，丰玉市早高峰拥堵得厉害，还好沙鸥提前出门，等到了传院停车场，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沙鸥停好车，拿出手机给自己在校期间的研导教授打了个电话。
　　“林教授，我到了。”
　　电话那头，林楚芝有些意外，笑道：“这么早？毕业这么多年了，你这守时的好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沙鸥笑了笑，说：“应该的。”
　　“来行政楼三层小会议室吧，我现在过去，院长他们可能还要等一会儿到，咱们先聊聊。”
　　“好。”沙鸥说：“那您稍等。”
　　挂了电话，沙鸥往行政楼走去。
　　他在传媒学院上学六年，对这里的一草一花，甚至是假山下的一颗小石头都熟悉的不得了，每次返院，不管是开讲座还是交流会，都会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熟悉的归属感。
　　行政楼三楼小会议室，进门前，沙鸥敲了敲门，听到“请进”的应答后，才推门入内。
　　“林教授，久等了。”
　　林楚芝见他进门，笑盈盈地从会议圆桌边站起来：“哪里就久等了，我办公室就在楼下，上楼一分钟都不用了，刚坐下你就进来了，跟老师就别这么见外了吧？”
　　面对当年的得意门生，哪怕是个人作风严谨如林楚芝这样的知名教授，也难掩脸上的欣慰笑意。
　　沙鸥也笑笑，没说话。
　　他抬头向正前方的墙面看了一眼，一条深红色金丝绒的横幅挂在墙中央，上面印刻着“传媒学院与知名校友沙鸥先生签约仪式。”几个烫金大字。
　　林楚芝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笑问道：“怎么样，知名校友，要签约了，紧张吗？”
　　沙鸥抿了下嘴唇，答道：“能够回归校园，回报母校，荣幸至极，怎么会紧张呢。”
　　实际上，上周的个人讲座不过是一次试水，传媒学院从上年度就有在本科学制开设一门新闻时事评论研判与撰写专项课程的意思，那时候校方就向沙鸥抛出了橄榄枝，希望能请他回校做时评课程特聘教授，只不过彼时，新课程的上报和审批结果还没下来，应用教材采购也没到位，整个计划还属于概念性设想阶段，所以当时沙鸥并没有给出确切答复。
　　而今年新学期，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传院这边考虑到沙鸥如今在界内的声望地位，特意打了一张人情牌，让当初他的研导教授林楚芝亲自和他接触洽谈，沙鸥在研究生阶段学习文化产业管理，而后开始做项目投资，初期林楚芝给了他很大程度上的指导和帮助，因此面对老恩师的推心置腹，以及校方的诚挚邀约，他终于答应了下来。
　　小会议室里，沙鸥和林楚芝九点钟坐着交谈，叙叙旧，也聊一聊专业的未来发展方向。
　　九点钟整，传媒学院一把院长带着几个系部负责人，连同校方法务步入会议室，简单寒暄过后，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签约合同书一式四份，沙鸥简单翻看后，分别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学院这边开出的条件非常人性化，甚至可以说是优渥至极，评聘结合，虽然是人才特邀，但沙鸥薪酬按照正教授在校职称付给，每周只有三节专业授课，不需要坐班不需要记录考勤，若是参与校方举办的专业个人讲座，则单独按照单场行价付讲座费用，并明确写进合同，类似于上周那样规模的讲座，每季度不超过五次，单月不超过两次，除了国家硬性要求的正教授职级专业论文发表数量外，其余的条款，完全是为沙鸥个人量身定做。
　　签约完成，院长主动伸出手来：“沙教授，欢迎回校！”
　　沙鸥礼数周正地与院长以及随行人员握手示意：“谢谢各位领导，一定不负母校众望。”
　　整个签约仪式不过半个小时，结束时刚刚过了九点半，院方有意中午操办一桌欢迎宴，但沙鸥婉拒了：“不敢麻烦各位，而且今天我确实还有点私事，改天吧，我做东请各位领导和老师，各位好多都是我在校期间直接教导过我的恩师，也让我表达一下隆师之情。”
　　他主动放低姿态，这边的院长一行人当然不好强求，只说没问题，等他下周正式入职，再给他接风。
　　众人散去，小会议室里最终只留下了林楚芝，沙鸥问道：“老师，您去哪？我送您。”
　　林楚芝笑着摆摆手说：“不用啦，我回家，不过有人接我，已经在停车场等了，你要是开车来的，就和我一起下楼吧。”
　　“好。”沙鸥颔首，上前两步，主动为她推开会议室的木门。
　　林楚芝和他没乘电梯，走的楼梯，边走边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下次再见面可别这么客气了，再说了，和老师也不需要这么见外。”
　　沙鸥依旧笑笑，点头说好。
　　到了停车场，沙鸥没有回自己的停车区，想着先把林楚芝送上车。
　　两个人站在车场外侧，林楚芝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接自己的人，于是直接打了一通电话。
　　“喂——怎么是你接的电话？你哥呢？我到了。”
　　电话那端是个女生，声音清脆嗓门却不小，沙鸥站在她旁边，能清楚地听见手机外音，于是礼貌地向旁边走远了两步。
　　挂了电话，不待片刻，停车场深处就有脚步声传来。
　　沙鸥抬头看去，先看见的是头发剪得很短的姑娘，一声朋克装扮走在前面，看脸......似乎有点熟悉，但是沙鸥对人相处寡淡，一时也想不起再哪见过。
　　苏可晴看见了前面的人，一声“妈”还没叫出来，深吸一口气，出口就成了——“妈呀！”
　　沙鸥见这姑娘两三步冲到自己眼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偶像，男神！不记得我啦？”苏可晴指着自己，激动道：“我啊！上周还听了您的讲座，坐第三排！我还提问来着，您还夸我可爱来着！忘啦？”
　　“你......”沙鸥似乎有点印象了，不过当时那个女学生，明明是一身名媛小香风套装，长发柔顺，和眼前的这个个性飞扬的重金属风少女，实在天差地别。
　　苏可晴见他蹙眉，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嗐，那天我带的假发，为了给男神留个好印象，特意穿的裙子，怎么着师兄，吓着啦？”
　　沙鸥失笑，摇了下头，轻声说：“你好小师妹，原来你是......”
　　林楚芝上前，把自己的丫头拎过来，说：“这是我女儿，也是传院的，跟你那帮迷妹迷弟们一样，天天在家念叨他们新闻时评界心中的日月，还总想假公济私，从我这要你签名，不过都让我拦下了，别理她！”说完又瞪着自家闺女，低声道：“冒冒失失，没规矩！”
　　沙鸥笑道：“没关系。”
　　“对了，你哥呢？”林楚芝问。
　　苏可晴指了指后面，说：“打电话呢——哎来了，哥！”
　　沙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下一秒，脸上淡然的笑意霎时凝固在嘴角。
　　不是不想笑，而是怕笑得不够好看得体。
　　更不知道此时，自己脸上最应该出现的是个什么表情。
　　陆惟名穿一条简单的休闲长裤，一件黑色内搭外面，是同色的长款风衣，脚上踩着一双男款短靴，整个人的气质犹如一支鞘内利箭，看似锋芒沉默，实则隐忍却锋利。
　　正当时，陆惟名挂了电话，不经意间抬眼望过来。
　　而后也顿住脚步。
　　前方与他五步之遥的位置上，站了三个人，而他此时的目光，却不受控地汇集在同一个

54、破冰
　　如果说, 上次在讲座上的重逢是两个人都没有准备好的措手不及，是情绪倏然间外泄的缺口，那今天的偶遇, 就是双方收拾好情绪后，佯装矜持绅士的竞技场。
　　陆惟名走过来，先喊了林楚之一声“舅妈”，而后便对沙鸥点了下头, 淡声说：“这么巧。”
　　沙鸥亦颔首，轻声回道：“是好巧。”
　　他二人点头而过，却让旁边的林楚之深感意外，她探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一遍, 而后带着几分了悟道：“......你们认识？”
　　沙鸥没表态, 陆惟名自然而然地回答了一句：“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十年过后，这是仅存的, 唯一还能维系连接两个人过往的关系。
　　林楚之想了想说：“哦, 我记起来了, 惟名高二的时候, 在丰玉一中读过一个学年......哎, 沙鸥你高中也是在一中念的来着, 是吧？”
　　沙鸥不知道该不该顺着这个话题展开聊, 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说：“是, 我们那时候......刚好同班。”
　　“哇！哥你和我男神居然是同学！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苏可晴一脸震惊。
　　陆惟名勾了下嘴角, 脸上似乎十个笑容的模样，但那笑意太短暂，快到让人看不清：“都十多年前的事了，哪能记得那么清。”
　　他这口气并无不妥, 但沙鸥却还是觉得有一瞬间的呼吸不畅。
　　陆惟名目光极快地从沙鸥脸上掠过，几乎没有停留，而后便对林楚之说：“走吧舅妈，爷爷和舅舅还在等着咱们吃午饭。”
　　说完后，才礼节性地对沙鸥略微颔首，出口的话亦如成.人社交场标配：“先走了，改天聚。”
　　而后便直接拉开停在旁边的车门，林楚之上了后排，关门前对沙鸥打趣笑道：“沙教授，下周见了。”
　　沙鸥站在原地，轻声说：“老师慢走。”
　　说话间，苏可晴也跳上副驾，可就在陆惟名拉开驾驶室车门，要上车的前一秒，沙鸥却突然说：“稍等。”
　　陆惟名脚下一顿，回过身来。
　　沙鸥觉得，自己此时的脸色应该不算太好，或许有些苍白，但他尽量维持风度，努力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点，总归不要那么局促狼狈。
　　他掏出手机，冲陆惟名晃了一下，甚至逼迫自己用轻快的语气说：“刚才说改天聚？那老同学，介意留个联系方式吗？”
　　陆惟名微怔。
　　主动问别人联系方式的举动，实在不像沙鸥会做出的事。
　　但陆惟名很快反应过来，从容地关上车门，走过来说：“没问题。”
　　沙鸥提着一颗心：“你说号码吧，我给你打过去。”
　　陆惟名报出了十一位数字，语速平稳，不紧不慢。
　　三秒钟后，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已经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又在部队商海滚过一圈，最基本的社交礼仪早已成为了习惯，于是陆惟名掏出手机，意在当面存下沙鸥的号码。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刻，陆惟名随口说了一句：“还是原来的号啊。”
　　本是有口无心的一句话，说完两个人俱是一愣。
　　沙鸥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
　　陆惟名低头存号，心里暗骂了一声“操”。
　　不过这个时候若是问一句“你还记得？”或是“一直记着吗？”，显然都不是个好的选择，于是沙鸥拼命将这个几乎要破口而出的疑问生生咽回去，超高的双商在此时给足了对方体面。
　　“嗯。”沙鸥这句回应若有似无，轻到甚至可以直接忽略。
　　陆惟名果然没吭声。
　　交换了联系方式，陆惟名再次上车，说了句“回见”，就开车扬长而去。
　　沙鸥看着那辆岩灰色的凯迪拉克驶出停车场，而后消失在传院校门方向。
　　他默默失神。
　　一直到在原地站到脚麻，他才慢慢转身，找到自己的停车位，开门上车。
　　而上车却没有启动车子。
　　沙鸥坐在驾驶室里，重新划亮手机，看着通话记录里，半小时前拨出的那串号码，许久，编辑了一个称呼，存入通讯录。
　　二十四。
　　那是陆惟名三个字的笔画数，也是他用了九年的笔名。
　　如今，终于名副其实地躺在自己的联系人方式列表里。
　　像是跨过这十年的尘世茫茫，终于在等到那个人的同时，也找回了尘满面鬓如霜的自己。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真的像老同学一样，偶尔不咸不淡的发个问候消息，然后就此两别生宽？
　　不可能的。
　　他与少年时期的遗憾如影相地默守了十年，现在又遇到了，哪怕明知对方是一堵南墙，他也想头破血流地再撞一次。
　　沙鸥盯着手机，深呼吸，随后找出了一个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那端，汪晨的声调中带着几分诧异：“哟，今儿是什么日子，霸霸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沙鸥直奔主题：“今年的同学会定在什么时候？”
　　自从高中毕业后，原来二班的这群同学情谊却始终没有断过，每年都要组织一次同学聚会，十年间，哪怕大家在离开校园后已经有了各自的人生，尽管每次同学会都不能全员聚齐，但是这个传统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其实，按照沙鸥这种淡漠的性格，对于同学会这样的活动兴致缺缺，但让人意外的是，每一年，他却都按时出席，哪怕在大家光酬交错之际，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着，也从未有过一年缺席。
　　汪晨想了想，回答说：“原定是在月末，我提前联系过，刚好那几天大家空闲的时间比较多，怎么了？”
　　沙鸥问：“能提前组织吗？”
　　“提前？”汪晨疑惑道：“提前到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汪晨愣了半晌，小心问道：“那个，能问问为什么不？”
　　沙鸥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却没将话说死，只是说：“如果能提前，我试试看能不能带过一个老同学来。”
　　那边的汪晨静了一瞬，霎时就反应过来了。
　　曾经的二班，无论男生女生，关系好到亲如一家，这么多年的同学会，若说有从未参加过的“老同学”，那也只有一个高三前期不声不响地转走的陆惟名了。
　　“卧槽！”汪晨惊道：“不是......不是那个谁吧！行，我负责通知大家，就定今天晚上！”
　　挂了电话，沙鸥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还早。
　　他没发动车子，只是将胳膊搭在方向盘上，而后将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缓缓地，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向来逻辑思维强大的沙教授，已经很久没体验过现在这种脑袋一团浆糊的无措感了。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这一想，就是整整半天。
　　等沙鸥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沙鸥狠狠揉了一把脸，重新拾起扔在副驾座椅上的手机，刚好看见汪晨发来的微信。
　　“霸霸，联系好了，晚上七点，老地方。”
　　沙鸥回了一句“多谢”，随后翻出上午的那个号码，一咬牙，直接打了过去。
　　彼时，丰玉市北郊，苏宅。
　　午后，陆惟名正躺在自己原来房间的床上，开着投影屏看电影。
　　高二暑假那年，他不声不响地办了转学，从此五年没有回过丰玉，但是姥爷家依旧保留着他原来的房间，连装潢和房间布置都没有改变过分毫。
　　五年后，他从部队退伍，第一次回来看望苏康源的时候，看见房间的样子，连自己都吃了一惊，站在门口许久都迈不开步子。
　　可苏康源却只是笑眯眯地拍拍他肩膀，说：“部队里历练一番，成熟了，是个大男人了，但是在姥爷这，你永远都是当年的那个傻小子。”
　　陆惟名苦笑，心说，可不是个傻小子么。
　　当年，沙鸥十八岁生日，表白被拒的那个晚上，傻小子身心俱疲，几乎万念俱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和精力再撑着开几个小时的车回到北津，于是只能浑浑噩噩的，直接将车开回姥爷家。
　　到了苏宅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苏康源见他满面颓色，还以为他是和陆正庭吵架，自己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刚要一个午夜电话打给他爸，就被他拦了下来。
　　当年陆惟名坐在沙发上，垂着头红着眼，说：“姥爷你别打，我自己打。”
　　随后他直接给陆正庭打了一通电话。
　　本以为他和周凌风几个人去温泉城玩的陆正庭接到电话，什么都没说，不到三个小时，就亲自开车到了丰玉。
　　陆正庭进门时，本来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但看见陆惟名的第一眼，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时，陆惟名仰靠在沙发上，脸色时失血的苍白，眼眶却红得吓人，两只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和眼底的乌青形成鲜明对比。
　　见他进门，陆惟名呆滞的眼球转了转，而后叫了一声：“爸。”
　　嗓子嘶哑得让人听了心疼。
　　精明如陆正庭，儿子这副德性是怎么回事，之前发生过什么，顿时了然。
　　这是被拒绝了。
　　于是陆正庭那点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瞬时转移了方向——
　　他陆正庭的儿子，居然有人看不上？！
　　陆惟名见陆正庭走过来，稍稍直起了上身，有气无力地，却只说了一句话。
　　那是这么多年来，陆惟名最后一次对他提要求。
　　陆惟名说：“爸，我不想在这了，也不想回北津，让我入伍参军吧。”
　　陆正庭垂眸看了他几秒，问：“想好了，部队可不比家里，没人惯着你那一身少爷习性。”
　　陆惟名说：“想好了。”
　　陆正庭深吸一口气，点了头。
　　而后，连夜将儿子接回了家。
　　后来就是转学籍，报名入伍，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办妥。
　　所以，当所有人都以为陆惟名只是转校求学或是去了外地进行专业体育训练的时候，他已经身在边防的新兵训练营里吃土了。
　　在部队整整五年，从新兵到老兵，从初出茅庐到军校毕业，经历了从士官到上士，重大立功表现后破格提级为军士长，这五年的军旅生涯，终于将原来那个冲动热血目下无尘的少年，雕琢成一个栉风沐雨沉稳内敛的男人。
　　大约是近乡情却，又或者是本能逃避。
　　而部队五年中，他一次家都没回过。
　　五年后退伍前夕，他却再一次婉拒了老首长让他留在部队的建议，带着一身荣耀几道伤疤，回到了北津市。
　　离家从戎整整五年的儿子，再回来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前还是一株带着清新少年气的翠竹，五年后，已经长成了一棵扎根在荒漠却风雨不倒的胡杨。
　　起初，陆正庭有意接触C&A的核心业务，意在为接手整个陆氏做准备，可陆惟名却有自己的想法。
　　陆正庭作为C&A集团掌门人，早年做工业实业起家，赚足第一桶金后慧眼识炬，开始转型做文娱投资，从出版行业起步，积累家底，再后来果断转回实业经营，创办C&A集团，从而壮大发展成为国内行业领军。
　　陆惟名说：“爸，我记得当初C&A成立前，您试水过国内纸媒出版行业，后来集团转型后，原来旗下的纸业公司业绩就开始划水了，现在也一直不咸不淡地维持着，如果您老没有重操旧业的打算，我就接手吧。”
　　陆正庭却对他的选择不太看好：“现在是网络时代，信息交换和更迭的速度太快了，传统报刊纸媒已经是夕阳产业，没有什么大的发展前景了，你确定要试试？”
　　“试试吧。”陆惟名一笑，道：“能翻腾出多大水花，全凭我能耐运气了，实在不行，我再回来给您打工，到时候您再家法招呼我，我也不冤枉。”
　　陆正庭看着五年未见的儿子，周身散发的皆是沉稳之气，心疼心酸一并上涌，哪里还能说不行。
　　而后，陆惟名正式接手C&A集团中瘦比黄花的纸媒业务，先是将几个分公司整合归并，成立H&H出版集团，后经过他一系列铁血改革，在原有业务基础上拓展对接网络平台，打通互联网文化渠道，再经过几轮融资后，成立集团董事会，将公司名下杂志、报纸、周刊、图书等多个主要业务分托给子公司十几个出版社进行专业经营，一番大刀阔斧地改版重组后，仅用两年，集团成功在纽交所上市，而他本人以持有H&H集团百分之六十的原始股份为基础，正式成为了国内出版业的新贵翘楚。
　　至此，商界新贵，青年枭雄，声名鹊起。
　　而作为父母，看着曾经散漫不羁地儿子一路杀伐果决，挽狂澜于既倒，以铁血手腕压制商场风波诡谲，欣慰之余，又忍不住心酸。
　　离家在外的这些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如此冷情决断？
　　尤其是当H&H最终脱离于C&A集团，自立门户后，陆惟名回家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他在H&H业务辐射范围内的几个城市都有居所，很多时候，他接连几个月不回家，人在哪里，行踪如何，连父母都一无所知。
　　比如这次，陆正庭和陆苏靖卓都以为他在外出公差，实际上，他是特意挑了公事清闲的这几天，回外公家住段时间。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放着的是一部看过了好几遍的老片，陆惟名靠在床头，只为消磨时间，故此有几分意兴阑珊。
　　虽然始终在心里一遍遍进行自我疏导，告诉自己过去了，别想了，但是与沙鸥的这两次不期而遇，余温却始终难散。
　　因此接到沙鸥电话的时候，陆惟名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算什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上午才交换过联系方式的人，过了五个小时不到就打给他，若说不是故意的，他自己都不信。
　　看着那串熟悉的十一位数字，陆惟名深吸一口气，划屏接听。
　　电话那端，阔别了多年的声音依旧清冷无虞，没有多余的赘述，开门见山地问道：“打扰吗？”
　　陆惟名指尖转着一个金属质地的指尖陀螺，闻言答道：“没有，有事？”
　　沙鸥坐在驾驶室里，听见对方平静沉稳的嗓音，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胃疼。
　　他这才记起来，从早晨到现在，自己已经错过了两顿饭的时间。
　　“没什么，上午不是说有时间聚聚？现在方便吗？”
　　“嗒”的一声，陆惟名中指拇指一齐用力，快速旋转的指尖陀螺霎时停住。
　　过了几秒，他才说：“行啊，哪里？”
　　沙鸥说了一个茶楼的名字，而后又道：“丰玉这几年城市变化挺大的，能找到位置吗？”
　　陆惟名从床上起身，穿上拖鞋，回答道：“我导航。”
　　“好。”沙鸥说：“那半个小时后见。”
　　陆惟名打开房门下楼：“一会儿见。”
　　对方挂了电话，沙鸥坐在座椅上，看着手机屏幕自动熄灭，随后将手机放在身侧的置物台上，发动车子。
　　十年了，有些话，也是时候再问一遍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沙：听说你还记得我的号码？
　　小陆：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嘤~又是粗长的一章，快来表扬我~感谢在2020-07-16 16:26:33~2020-07-17 17:0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姝不是妹、最是薄情。、樱木伴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树懒 35瓶；九霄 20瓶；春秋不隔夏 10瓶；故事好假没人信 5瓶；南城逆流 3瓶；笛笛微、快来削我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人走茶凉
　　沙鸥与陆惟名约定的那家茶楼离传院不远, 他特意节省时间，为的就是自己能先到一步。
　　茶楼名曰“茗然亭”，装潢古香古色, 大厅中搭建小桥流水，四周有茶座矮几，二楼则是单独雅室，沙鸥在前台留下预约信息, 在茶侍的引领下，到二楼一间雅阁落座。
　　刚坐下没有几分钟，正当侍者拿来茶单的时候，陆惟名也在另一位茶侍的引领下, 走到了雅室门口。
　　两人一个室内一个室外, 隔着半开的雕花木门相视一眼，目光轻撞, 又各自克制移开。
　　陆惟名落座, 沙鸥颇有尽一尽地主之谊的意思, 将茶单递到陆惟名面前：“喝点什么？”
　　陆惟名的视线却停留在沙鸥的手指上, 微顿, 答道：“银针。”
　　沙鸥将茶单递还给侍者：“一样的。”
　　等待上茶的间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雅室内檀香清淡, 沙鸥微垂着目光, 看向墙角一株盆栽文竹, 没来由地觉得胃疼加剧。
　　而陆惟名一直看着对面人的鬓角，也始终沉默。
　　要说些什么？
　　能说些什么？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是飘渺似雾的一缕檀香，而是长达十年之久的空白, 空白到，此时想从对方的生活中找出一个能够开启下文的话引，都无从开口。
　　好在端着茶盘的侍者打破了这段漫长无止境的沉默。
　　侍者放下茶具，躬身询问是否需要茶艺师献技，沙鸥抬眼，以目光示意陆惟名，陆惟名则极轻地摇了下头。
　　“不用了。”沙鸥淡声回答。
　　侍者退出雅室，沙鸥稳了稳心神，执壶烫杯，亲自给陆惟名斟了杯茶。
　　上好的君山银针，茗香清新，入口甘醇带酸，陆惟名顶着滚沸的温度，抿了一小口，放下茶杯，开口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沙鸥说：“你呢？”
　　“也不错。”
　　一番心知肚明的虚以逶迤后，两人再度沉默。
　　沙鸥握着茶杯的指尖被壁温烫得通红，半晌，他才放下茶杯，轻笑道：“这些年在做什么，之前还在练体育吗？”
　　“没有。”陆惟名也勾了下嘴角，答道：“压根就没考体院。”
　　沙鸥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说道：“这样啊，当初还以为你非北体不考呢。”
　　陆惟名没接这话茬，反问一句：“你呢，当初成绩那么好，最后怎么只上了传媒学院？”
　　沙鸥眼中浓烈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到陆惟名以为是自己眼花，而后却只答道：“走不开。”
　　一问一答，再一来一去，全是对彼此曾经那十年的试探，而话说一半，却又任谁也不敢再多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放弃了当初的梦想，一别经年？
　　为什么放弃了金字塔顶端，固守原地？
　　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真的是一句“还行”、“也不错”就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吗？
　　沙鸥忍着越来越强烈的胃痛，重新端起茶杯，垂眼小酌一口，而后抬眸，隔着袅袅的茗烟，看向对面的人。
　　虽然在之前的短暂两面中，沙鸥已经略有察觉，但是这一刻，他似乎更加清晰的意识到，陆惟名变了。
　　变得和之前太不一样。
　　曾经的少年张扬热烈，意气风发，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周身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中，有沉稳深邃，更多的是难以捉摸，像是历尽了风霜雪雨，看遍了月落朝隐后，淬炼砥砺出了一身波涛沉浮之后锋芒内敛。
　　他暗自揣度，而陆惟名又何尝不在暗中打量着他。
　　而与对方得出的结论完全不同，陆惟名看着他，只觉得这十年来，沙鸥完全没变。
　　依旧眉眼清冽，依旧清冷疏离，依旧淡漠桀骜。
　　尤其是那一双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眼睛，始终清亮如星，即便在滚滚而来的尘世烟火中走过了十年，却干净得丝毫不染凡气，偶尔闪过的笑意，依旧让他不受控地觉得，心动。
　　实际上，上周在讲座上匆匆一别，陆惟名转头就查过沙鸥的资料。
　　那时候他才知道，曾经和他约定好了一心要考北大的人，一直留在丰玉市，大概从□□年前，开始涉水时评界，并且在很早以前，就曾经在H&H旗下的报刊上发表过评论文章。
　　尤其是三年前，H&H集团新发行了一刊《经济周报》，新刊开篇做的第一个专题报道，就是有关于“个人破产制度的探索与建议”的专题。
　　那时候，相关新闻一经发表，立刻引来评论界诸多大牛口诛笔伐，绝大多数时评人认为“个人破产制”的确立实则是“老赖避风塘”，万不可行。唯有沙鸥，以三篇专题评论文章，笔战群雄，分别从加快健全社会金融体系建设、完善个人征信和信用评价标准、出台实施“个人破产制度”的司法体系保障等方面，做出了只要做好各项前期准备，“个人破产制度”的建立和推广不仅是势在必行，更是大势所趋的论述。
　　当年，他孤身一人，以笔为刃，剑挑整个时评界。
　　而最终，那几篇专项论述，不仅让《经济周刊》评论专版在业界一炮而红，更成为了相关地区探索建立“个人破产制”的强大推力。
　　那时候，负责《经济周刊》出版发行的分公司还特意将这一消息汇报到集团总部，工作助理亦将相关文章呈报给他过目，而彼时，他只是对文章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犀利清冷的文风深感赞叹，却不知，这位笔名为“二十四”的时评界巨佬，竟然就是心中那抹触不到的白月光。
　　原来，这十丈滚滚红尘中，他们也曾擦肩。
　　不能想，想一遍，痛一遍。
　　陆惟名看着沙鸥白皙的侧脸，只觉得心中郁躁，这种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感知过了，无法排解，只好掏出烟火，抽出两根烟，递过一根，问：“抽烟吗？”
　　沙鸥抬眼一怔，随后摇了下头：“早戒了。”
　　原来上学的时候，一次偶然间，陆惟名发现沙鸥居然会抽烟，立刻耳提面命地教育他，列举了无数个吸烟损害心肺功能的例子，从那以后，沙鸥嘴上不说，却再也没有碰过烟。
　　沙鸥看着陆惟名熟练地点烟，吞.吐，心想，可能时间太久，他真的都忘了吧。
　　沙鸥心念转动，某些蛰伏许久的念头一时有些失控，忽然脱口问道：“你，结婚了吗？”
　　“咳咳咳！”陆惟名一口烟雾拐错了弯，不负众望地呛住了。
　　他看了沙鸥一眼，边咳边笑，边笑边道：“结婚？我倒是想，奈何政策不允许啊。”
　　沙鸥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句潜白的意思。
　　他眸中的神情终于稍许的变化，不再寡淡疏离，逐渐汇集起更为浓烈的情绪，又问：“那现在有人陪吗？”
　　陆惟名闻言，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冷了下来，但还维持着体面的样貌，停一秒，没回答，只是似笑而非地反问了一句：“按咱们之前那点过往，你问这话，不太合适吧？”
　　果然，哪怕已经过了十个春夏寒暑，有些事，有些话，依旧是两人不能触碰的禁区。
　　沙鸥心中一磕，方才眼中那点暗藏的欢愉，霎时了无踪迹。
　　陆惟名看得清楚真切。
　　他将半截烟按灭在烟缸中，说不出此时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觉得自己此时有种难堪的快意，看着沙鸥黯然，他觉得过瘾，但是短暂的快.感过后，心里又漫上无法言说的钝痛。
　　于是，陆惟名又反问：“你呢。”
　　沙鸥不再看他，眼睛望着杯沿，平静道：“我一个人。”
　　“哦，也对。”陆惟名笑道：“毕竟谈恋爱或是结婚的话，对象是男是女还有待考量。”
　　沙鸥霍然抬头。
　　陆惟名神色冰冷，静静与他对视。
　　两人在心中暗叹，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山水有相逢，爱恨无绝期，这又是何必。
　　半晌，陆惟名慢慢放松身体，脸上重新换上笑容，自然而言地岔开话题：“我失言了，别介意——爷爷最近怎么样？”
　　沙鸥脸色苍白，声音却不见颤抖，淡声答：“去世了，很多年了。”
　　陆惟名心头一跳，说：“抱歉。”
　　沙鸥摇了下头。
　　多年来的骄傲自矜，只允许他说到这里，余下的话，再多，他也说不出口了。
　　陆惟名那句“男女有待考量”直接堵死了他的后路。
　　可偏偏，那是自己曾经亲手埋下的因，而今，才会酿出苦不堪言的果。
　　他有片刻的恍惚，一时间只觉得胃疼如火烧。
　　陆惟名见他脸色有异，脸色唇色白得骇人，虽然明知此时关心不合时宜，却仍忍不住问：“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没事。”沙鸥口吻轻得如风。
　　一壶沸茶变冷，两个人却都没喝上两口，已经坐了很久，于是陆惟名起身告辞，还是原来客套过的那句话。
　　“今天这叙旧就到这吧，改天再聚。”
　　沙鸥也站起身来，在他拉开雅室门前一秒，问道：“你在丰玉待多久？”
　　陆惟名握着门把回答：“不一定，可能三五天，也可能明天就走了。”
　　关键时刻，沙鸥接一句：“晚上有个高中同学会，你来吗？”
　　陆惟名回身，有些诧异：“高中？二班吗？”
　　沙鸥沉下一口气：“是，来吗？地址我发你。”
　　陆惟名想了想，一笑，回答道：“不了吧，都十年没见了，哪有那么深的情分。”
　　说罢，冲沙鸥一颔首，拉开门，走出房间。
　　沙鸥站在原地，看着陆惟名的身影顺着楼梯消失，而后在茶楼吧台稍作停留，似乎是想结账，而服务生应该告知他，账已经结过了。
　　从这个角度，沙鸥只能看到陆惟名最后抬头向雅室这边看了一眼，而后推开茶楼木门，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他慢慢地，重新坐到座位上，拎起已经凉透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然后忍着针扎火燎似的胃疼，灌下一杯凉茶。
　　——十年没见了，哪有那么深的情分。
　　他抬手，倒第二杯，再如数喝尽。
　　他想说，有的，哪怕十年没有见你，我依旧如初。
　　但是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倒第三杯，再喝完。
　　还想问一句，你现在到底有没有人陪着呢？
　　但是对方说，他没有问这句话的立场。
　　再倒，再喝。
　　最想问的是，若是我说，我等了十年，就想再试着陪你一次，你还会信我吗？
　　可惜，人走茶凉，他留存在陆惟名那里的信用值，也早已清零。
　　一壶冷茶，他自己喝得干干净净，原来火烧似的胃痛终于在冷茶的坚持浇灌下，转为冰扎雪磨一样的刺痛，而后沙鸥推开雅室的门，直接去举行同学会的会馆。
　　既如此，那不如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陆：卧槽我居然怼了小白鸽，我出息了！
　　小沙：......难受，不想说话。
　　话说，这算糖算刀？我觉得对于这两人来说，能坐一起喝杯茶，已经是蜜里调油了~
　　会越来越甜的！毕竟小沙那么飒！

56、同学会
　　晚上七点, 北方十月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沙鸥开车来到每年同学会举办的“老地方”，丰玉市一家高级会馆，在停车区停好车, 而后按照汪晨发来的微信，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二层一个包厢门前。
　　推门入内，包厢里已经齐聚了二十来号人, 听见声响，全部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过来。
　　沙鸥随意点了下头，淡声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汪晨原来几个班委定了一个豪华大包, 用餐区和娱乐区用一排精致的水晶吊帘隔开, 这个时间人还没来齐，所以有的同学坐在用餐的大圆桌边聊天, 有的则窝在娱乐区的联排沙发上, 进行饭前开嗓。
　　服务生躬身替他们关上门, 沙鸥走进包厢, 好几个老同学便一股脑的围了上来。
　　杜东明用了拍了他肩膀一下, 笑道：“霸霸, 咱们有一年多没见了吧？我怎么觉得您老人家一点没变呢！”
　　沙鸥随手捶了他胸口一下, 轻笑道：“这一年你倒是变化不小, 又‘沉稳’了不少。”
　　由原来的“竹竿少年”变成了“圆柱青年”的杜东明哈哈大笑。
　　汪晨看见沙鸥自己赴会, 不由好奇, 走过来在他身边轻声问道：“不是说还有一个人？怎么，没约到？”
　　“嗯。”沙鸥神色无恙，点了下头，说：“没约到, 咱们聚。”
　　“好吧。”汪晨无不遗憾地撇撇嘴，“你别说，这么多年不见，还怪想他的。”
　　沙鸥笑了一下，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人来的差不多了，三十多个人坐了两个圆桌，温世超招呼服务生走菜后，照例拿起桌上的酒瓶，挨个给大家倒酒。
　　这样的日子里，就算是女士都会应情应景地喝两杯红酒，男人们就更无需多述，但每年的同学会上，沙鸥却是那个滴酒不沾的特殊存在。
　　于是，在温世超拿着酒瓶绕过他，直接给坐在旁边的李炎倒酒时，沙鸥将酒杯轻轻往旁边一推，说了一句“一起”后，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汪晨喃喃问道：“我去，今年这是什么情况？霸霸举杯，头一遭啊！”
　　温世超握着酒瓶也是惊疑不定：“不是，哥们儿，认识十几年了我就没见你喝过酒，今儿是怎么了？”
　　就连坐在沙鸥对面，原来的学委汤颖都忍不住问了一句：“沙鸥......会喝啊？”
　　沙鸥修长白皙的指间夹着高脚杯，极轻地笑了一下：“会一点，喝不多，今天......十年班聚，意义非凡，陪大家少喝点。”
　　“卧槽！来来来，给霸霸满上！”
　　沙鸥开了话口，大家顿时群情高涨，温世超更是为人实在地给他直接倒了一满杯。
　　开席第一杯，照例由老班长汪晨提酒，汪晨站起来，笑道：“十年啦同学们，什么都不多说了，第一杯，致青春，敬未来！希望下个十年，下下个十年，咱们兄弟姐妹们还能相聚，情义永存！”
　　众人端着酒杯，齐齐往桌面上一磕：“致青春，敬未来！”
　　沙鸥随着大家举杯，而后一扬手，一整杯四十二度的白酒就入喉。
　　重新坐到软椅上，汪晨才看见他手边已经空了的酒杯，猛地吓了一跳，低声道：“卧槽你什么情况啊！这就......干了？”
　　沙鸥不劳他人动手，自己又倒满了一杯，打趣道：“显得我有诚意。”
　　汪晨：“......”
　　诚意满格，但是没成想酒量也逆天啊！
　　席间，大家觥筹交错，谈天说地，不同于工作中不得不出席的酒局应酬，二班同学会上，从来没有职场上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更没有社交场上那些捧高踩低阿谀奉承，今晚坐在这个包厢里的所有人，曾经在十年前分享彼此的青春，与身边人为伴，见证过彼此青葱岁月中最璀璨动人的时光，尽管岁月如流水，但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却是最为纯净没有杂质的年少情怀。
　　沙鸥不主动敬酒，却对过来想和他喝一杯的老同学来者不拒。
　　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七七八八的大概喝了一瓶多白酒了。
　　这简直让一众男人们叹为观止。
　　喝了这么了，却脸不红气不喘——哪怕过了十年，你霸霸终归是你霸霸，深藏不漏啊！
　　他人只以为他千杯海量，但是沙鸥自己知道，其实自己已经是微醉状态了。
　　毕竟十年滴酒不沾，喝到第二杯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觉得头晕。
　　只不过，他喝多了也不红脸，反而脸色越喝越白，一晚上，他几乎只喝了两口清汤，加上之前本来就一天没吃东西，前不久又刚灌过一壶凉茶，此时再不间歇的烈酒入喉，此时胃针扎似的越来越疼。
　　等到最后散席的时候，沙鸥人已经有了失重感，踩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犹如踩在云端，软绵绵地落不到实处。
　　但是他眸色清亮，雪白的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也显得一切如常，除了越来越强烈的胃痛，其余的，任谁也看不出一丝半点的醉态。
　　吃完饭，聚会只进行到一半，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几个女士的老公到会馆接人，男人们勾肩搭背地把女士们送到会馆门口，并向“先生团”们展现了一下“娘家人”的强大后援力量后，又回到包厢。
　　偌大的包厢里，用餐区上方的琉璃吊灯已经熄灭，而水晶帘另一端，娱乐区的霓虹光影瑰丽流转。
　　巨大的背景屏幕落下，K歌机启动，男人们开始了夜间第一轮的鬼哭狼嚎。
　　服务生又送来了好几打冰啤，还有几个果盘，沙鸥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握着一瓶冰啤酒，看着老同学们不停地抢麦切歌，身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心里静得却如同一泓毫无波澜的湖水。
　　方才席间还剩下几支红酒，此时汪晨干脆也让服务生开了瓶，准备一网打尽，于是沙鸥拿白酒热身，用啤酒解渴，以红酒收尾，偶尔胃痛难忍，就吃上一小块水果压压。
　　一直等到旁边的人醉到口齿不清东歪西倒，杜东明坐过来揽着他肩膀，大着舌头说：“卧槽......我我我我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知知知知道你居然这么能喝！”
　　十年的时光沉浮没有磨平沙鸥性格中的棱角，只是让他稍显从容，此刻醉酒，向来敏感的个人领地意识再次觉醒，他皱眉，将杜东明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扯下来，把人往沙发靠背上一推，淡声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比、比如呢？”
　　沙鸥眼中已有醉态，闻言却笑了笑，摇头不答了。
　　下半场的狂欢继续，沙鸥被剧烈的胃痛折磨，额上已经浸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尚能控制意识之时，拿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准备提前结束这场深夜里的自我放纵。
　　眼光已经有些迷乱，手机屏幕上的字体也模糊不清，沙鸥凭借潜意识把电话打给沙雁还，指望他来接他回家。
　　一声，两声，三声，电话接通。
　　沙鸥开口道：“时光小筑203，来接我，顺便再买......”买什么来着？他想了想，才说，“顺便在路边药店买盒胃疼止痛药，快点过来。”
　　而疑惑的是，电话那端始终安静，没有回音。
　　就在沙鸥刚想喊沙雁还名字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沉稳的男声传过听筒，口气古井无波：“你喝醉了？”
　　这声音......
　　沙鸥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拿下手机，看向屏幕，而通话保持上赫然显示通话人名字——二十四。
　　操。
　　酒意突沉，尘封在心底的情绪像是被豁然挑开一个缺口，原本清明的神智在一瞬间变成一团浆糊，沙鸥深呼吸，稳着声音说：“打错了，不好意思。”
　　随即挂断电话。
　　他靠上沙发软背，试图让杂乱无章的情绪找到一个安静平衡的支点，但没用，这样的深夜里，这样的酒醉中，这样一通打错的电话后，心里盘亘萦绕的那个念头却尤为清晰。
　　还是想你。
　　还是念你。
　　还是，想见你。
　　沙鸥长长的呼出一口酒气，再次抓起电话，这次盯着屏幕，重新打给沙雁还。
　　沙雁还接电话的速度堪比光速：“哥？这么晚有事？”
　　沙鸥听见电话那端的广播声，忍着胃中不适，不由问道：“你在哪？”
　　“机场啊，你不是让我滚回南方求婚吗？我定了晚上的机票，马上换牌登机了，怎么了？”
　　沙鸥只觉得无力，揉着眉心说：“没事，你路上注意安全，落地发信息。”
　　“哦，好。”
　　挂断电话，沙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心说，老子他妈的不要了！
　　手机不要了，车也不要了，谁也不要了，我走回去！
　　心绪难平，情愫拉扯下，什么都可以抛掷一边。
　　就是不肯承认自己难过了。
　　*
　　北郊苏宅，苏老爷子书房里。
　　苏康源看着从刚才挂了电话就一直蹙眉不语的外孙，又看了看已经是死局对方却依旧在苦苦挣扎的棋盘，喝了口茶，不紧不慢说道：“还不认输呢？老将三路围死，没活棋了。”
　　陆惟名这才回神。
　　他将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一丢，笑道：“您宝刀不老，我还是太嫩，认输了姥爷。”
　　苏康源摇摇头，说：“你不是嫩，是心思没在棋局上，刚才步步杀招，棋势凌厉，接了个电话以后，就全乱了，一步错，步步错。”
　　陆惟名笑了下，没说话。
　　苏老爷子又抿了口茶，叹息道：“年纪轻轻的，别总皱眉，有什么事到了我这个岁数再发愁还来得及，年轻的时候，遇见什么事就办什么事，兵来将挡水来土埋，别等老了，想后悔，也有心无力了。”
　　陆惟名面色微动，忽然站起身来，说：“不早了，您早点歇着，我出去一趟。”
　　老爷子笑道：“去吧，还回家住吗？回来给你留大门。”
　　陆惟名握着车钥匙的手紧了紧，顷刻，却说：“不用了，不安全。”
　　说完，抓起外套，转身下楼。
　　作者有话要说：嘤！下章开始真正正面交锋了——都别怂！
　　沙雁还：作为一个助攻小能手，该不在的时候我一定不出现！

57、撒谎
　　一直等车子已经飞驰在夜色茫茫空荡无人的大街上, 陆惟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干了什么。
　　于多年来商海沉浮，他自诩早已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心绪甚少再有因外人外事起伏不定的时候，然而也不过是一通电话，而且是一通打错了的电话，就让陆总这么多年来淬炼出的强大定力溃不成军, 瞬间坍塌。
　　车速很快，道路两旁的路灯被拉锯成一道流光，闪映在他漆黑深邃的眸底，陆惟名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收紧, 心说, 在重新遇见沙鸥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可能又疯了。
　　喝多了？就凭沙鸥那个十年前就能空手套儿子的酒量, 十年后不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但怎么也不至于在同学会上被灌醉。
　　而且, 原来二班的那群人, 又有谁敢灌他酒？
　　再者, 原来沙鸥在“Stone”打工时, 夜夜推酒, 也没见他说过一次胃痛, 参加个同学会而已, 怎么就喝到需要买胃药的程度了？
　　此时, 陆惟名才慢慢反应过来，可能这次，又被耍了。
　　毕竟在他这里，对方是个惯犯。
　　一声急刹车, 陆惟名抬头，看了看时光小筑会馆的荧光招牌，顿时陷入巨大的自我鄙夷中。
　　——那你他妈的怎么就忍不住还是来了呢？
　　操。
　　他烦躁地推开车门，下车后大步流星地迈入会馆，在大厅随手拎住一个服务生，报了房间号。
　　服务生看着眼前高大英俊却浑身上下怒气值超标的男人，战战兢兢地领他到了203包厢门口。
　　包厢门推开，浓重的酒气混杂着震耳欲聋的音量声扑面而来，陆惟名察不可闻地皱了下眉，随后走进包厢。
　　沙鸥在开门那一刻就有察觉，随着门彻底被推开，门外的人一步一步走进，他恍然抬头，随后愣住。
　　沙鸥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喝多了，醉到已经出现幻觉了。
　　然而，随着聒噪的音乐声骤停，身边的人在错愕过后纷纷起身，尤其是看见杜东明犹如一只醉后胖兔般“蹭”地窜了出去，随后直接和来人抱了个满怀，他又渐渐在混沌的意识中找到了一丝清明。
　　不是幻觉，是他真的来了。
　　来接他。
　　“卧槽卧槽卧槽！”杜东明激动到嘴皮子打架：“是陆哥啊！真他妈是你啊！你这些年去哪了，当初一声不吭地转学，又失联这么多年，你他妈可真够意思啊！”
　　其他人也一下子拥上来，原来班里经常和陆惟名打球的玩得好的那几个男生看样都要哭了：“操，陆哥，陆惟名！活的！”
　　陆惟名被围在茶几旁边，老同学们的热情如火让他有片刻的怔忪，随后便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力道不大，却余震不轻。
　　陆惟名说：“对不住各位，同学会......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汪晨从人群中挤过来，拽着陆惟名胳膊将他按在沙鸥旁边，“之前霸霸说可能还有一个老同学要来，我就猜到了你，结果饭前你没到，我还难受半天，想着霸霸特意让把聚会时间提前，没成想还是......”
　　汪晨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沙鸥不动声色地在茶几下狠狠踩了他脚一下，汪晨吃痛，后面的话才陡然憋住。
　　而直到这时，陆惟名的眼光才缓缓移到沙鸥身上。
　　吊顶霓虹球下，沙鸥神色如常，眸底清亮一片，看不出丝毫醉意。
　　陆惟名不由在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是自己又傻逼了。
　　温世超拿了个新杯子放在陆惟名面前，指了指桌上的红酒和冰啤，口齿不清地问道：“陆哥，十年不见了，说什么也得一起喝两杯啊！刚才聚餐你没赶上，咱们不算，现在重新开始，今晚不醉不归啊——哦对了，我先给我媳妇儿打个电话报备一下，省着进不了家门......”
　　杜东明推开温世超凑过来：“没出息的快去打电话！陆哥，红的啤的，喝点什么？”
　　陆惟名笑道：“今天真喝不了，我开车来的。”
　　一帮大老爷们一听不干了：“那不成啊！今儿咱们一半都是开车来的，会馆有代驾服务，实在不行就把车扔车场，明儿再取呗！这么多年没见了，你第一次归队，不喝点说不过去了啊！”
　　陆惟名只是笑，说：“下次吧，找个机会我做东，再给大家赔酒，今天——”他眼光往沙鸥那轻轻一瞥，又很快移回，”今天我得负责送人回家，真不方便。”
　　众人还要再劝，而此时陆惟名的视线中却出现了一只瘦白的手腕，他低头，就见沙鸥直接把他桌前的酒杯拿到自己手里，轻轻往桌上一磕，淡声道：“别闹他，今天我同桌的酒我喝。”
　　周遭静了一瞬，随后爆出一阵哄笑——
　　“卧槽十年了，你俩这深厚的同桌情还这么海枯石烂感天动地呢！”
　　“什么情况啊霸霸，十年了啊，之前大小聚会你滴酒不沾，今儿是知道陆哥回来了心里有底了嘛，来者不惧惧者不来啊！”
　　“别扯淡。”沙鸥屈指轻轻弹了一下杯身，慵懒轻笑道：“倒酒，连我同桌一起的，我喝双份。”
　　“我去——来来来，借着陆哥归队的荣光，今天咱们哥几个斗胆了，探探霸霸的底！”
　　沙鸥三两句话就在顷刻间将火力转移，而陆惟名却在刚才的对话中，敏锐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端倪。
　　十年了，沙鸥滴酒不沾......
　　就他那个玉山不倒的酒量，怎么可能呢？
　　而且，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已经醉了，那现在旁边这个手不抖酒不洒，红的啤的换着来，以一挑五的人，是谁啊！
　　然而他不知道，沙鸥自己却清楚的很，这么多年重新端杯，自己其实已经醉得厉害。
　　只不过他属于喝得越多脸越白的类型，并且自控力强大，哪怕脑子里已经昏乱不堪，意识繁杂，但本能却依旧操控行为，行事举止间滴水不漏。
　　一屋子的醉鬼男人只顾得上高兴，却没人察觉，自从见了面，坐在一起的这两个人却从未开口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酒过三巡又三巡，有人提议道：“别干喝了吧弟兄们，玩点什么？”
　　众人附议，一下来了兴致，最后却选了最没新意的真心话大冒险。
　　陆惟名看他们哄闹，本不欲参加，可敌不过旁边人叽叽喳喳的耳语，最终只好点头凑个数。
　　汪晨手里洗着游戏牌，开局前立规矩：“先说好啊，都是亲兄弟，别来虚的那套，选大冒险的乖乖就范，选真心话的不许撒谎，认栽的喝酒别耍滑，否则、否则......”
　　喝多了的人脑袋不转弯，他“否则”了半天也没憋出下文来，李炎急性子等不及了，直接嚷嚷道：“否则即日不举！”
　　“操，玩这么大吗！”
　　一屋子男人，这个毒誓简直比白雪公主她后妈的毒苹果还毒，咬一口毒苹果直接死翘翘，这个，生不如死。
　　结果，开场第一局，陆惟名就成了那个被幸运眷顾的幸运儿。
　　杜东明看着他手里抽的那张K牌，笑到满沙发打滚：“哈哈哈哈......陆哥，天意难违啊，这就是对你失联十年的惩罚，说吧，选哪个？”
　　沙鸥偏过头来，静静地注视他的侧脸。
　　陆惟名失笑，将纸牌丢给汪晨，回答说：“真心话。”
　　“哇哦！”众人先起哄，而后又凑在一堆窃窃商量一番，最后汪晨代表大家发问。
　　“咳咳，那个......陆哥，兄弟们就像问问，当初咱们上学那会儿，那么多女生追你和你同桌，哦对，此题和你同桌无关，毕竟他这种天然制冷机拒绝别人很正常，这道题主要是问你。”
　　“班长你废话真多！”温世超把汪晨往旁边一推，抢话道：“哥几个就好奇哈，咱们上学那会儿，你真没喜欢过什么人？十七八岁的年纪上，就没动过心？”
　　话音一落，沙鸥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
　　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过往，两个人自重逢以来都小心谨慎闭口不提的曾经，就这么被阴差阳错的抬上明面，沙鸥凭着醉后的仅有直觉判断，这一题，陆惟名不会答。
　　而如果陆惟名选择这题不答，那按照今晚的规矩流程来说，这杯酒，还是他替对方喝。
　　有那么一瞬间，沙鸥甚至已经想要直接举杯了。
　　可就在他懵神的间歇，却听陆惟名轻声说：“喜欢过。”
　　沙鸥额角猛地一跳，那轻飘飘的三个字从身边的人嘴里说出来，宛如一柄利剑，带着冰凉入骨的寒意，直接刺入他心口，滚烫的热血汨汨流出，冷热相汇处，他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我靠！真的假的！”群情热切，大家七嘴八舌地追问：“谁啊！当时没看出来啊，地下恋情？最后好了没？好了多长时间，现在还在一起吗？卧槽陆哥不是已经结婚了吧！”
　　沙鸥垂眼坐在一侧，只觉得呼吸不畅，而陆惟名却轻笑道：“一轮过了，那是以后的问题了。”
　　四两拨千斤，不咸不淡地堵住了众人之口。
　　而没想到的是，第二轮抽中K牌的人，还是他。
　　陆惟名“啧”了一声，挑眉道：“洗牌官有鬼吧？”
　　汪晨双手举过头顶，立刻自证清白：“天地良心，以性.福发誓，作假是要不举的！”
　　于是一群人干脆接着上一个问题再次发难，问了一个一箭双雕的问题：“那现在，还喜欢不？”
　　问完，无人发现，沙鸥整个人都僵住，脊背绷紧，像是千钧重力压在背上，几乎要喘不过气。
　　刚刚刺过心口的那把寒剑再次高悬，像是等待一声令下，再将他捅个肠穿肚烂。
　　陆惟名状似无意地往旁边瞟了一眼，口吻依旧云淡风轻：“别闹了，都十年了，早过去了。”
　　寒芒一闪，第二剑再次命中要害，伤口豁大，鲜血狂涌。
　　——早过去了。
　　沙鸥握着酒杯，感觉自己整条手臂都疼得在微微发抖。
　　然而今天晚上，可能是老天爷也喝多了，借着天公酒意，有意施惩，第三轮，抽中K牌的还是陆惟名。
　　众人哄笑成一团，温世超眼泪都笑出来了，扯着纸巾按在眼角，说：“陆哥，这局可是我洗的牌，结果中标的还是你，这真是命，你认了吧！”
　　陆惟名简直百炼成钢了，叹了口气，泰然道：“来吧，还是真心话。”
　　而此时一帮人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只揪着人家感情方面问个不停似有不妥，于是干脆问了个非常没有营养的问题。
　　“那个，陆哥最近一次撒谎是什么时候啊？”
　　这就相当于友情放水了。
　　而陆惟名却意外的沉默了一下。
　　包厢里光影暧昧不明，他偏头去看沙鸥。
　　沙鸥一直保持着双臂搭在双腿膝盖上，手中握着酒杯的姿势不变，从陆惟名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地看见他侧脸白皙凌厉的线条，他半垂的眼帘遮挡了一切外露的情绪，而纤长的眼睫却在灯影的映照下，在眼底投下一片暗影。
　　沙鸥握着酒杯的手指瘦白，安静地坐在一边，整个人像是被一个无形巨大的器皿笼罩于下，永远淡漠疏离，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这个人，一切都像十年前那样，时光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哪怕是这层牢固的披在身上的清冷外衣，都依旧纯粹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陆哥，问你呢。”汪晨见他不说话，于是提醒了一句。
　　陆惟名收回视线，深深呼吸，回答了一个明知道不该说出口的答案。
　　——“刚刚。”
　　“啪！”
　　一声脆响，沙鸥手中的酒杯被应声攥裂。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缓缓看向陆惟名。
　　而陆惟名迎着他震惊错愕的眼神，又平静地重复一遍。
　　“刚刚。”
　　这一瞬间，沙鸥只觉得连呼吸都消失不见。
　　这第三剑，刺得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小陆：三次都是我，难道这是天意？
　　十九：不是天意，是我故意~
　　小沙：不想说话，让我缓缓......
　　这章算是糖了吧（叉腰）！快来表扬我！感谢在2020-07-17 17:15:28~2020-07-20 16:1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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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醉酒
　　聚到半夜, 众人终于乘兴而归。
　　代驾的代驾，滴车的滴车，大家在会馆门口道别, 还不忘约定来年再聚。
　　陆惟名作为整场同学会里唯一一个没喝酒的，一直等送走了众人，才转身回到会馆门口。
　　会馆大门前，沙鸥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下,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陆惟名走过去，打量的目光从他沙鸥脸上扫过，又落到他手上，终于开口和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手没事？”
　　散场前, 沙鸥徒手捏碎了一只玻璃杯, 吓得旁边的人酒都醒了三分。
　　沙鸥皱眉回看陆惟名，眼光清亮纯净, 但他醉得厉害, 思索了两秒才明白对方问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轻轻摇了一下头。
　　陆惟名眯起眼睛, 又问：“你真喝多了？”
　　这语气就是摆明了不相信。
　　沙鸥却笃定点头：“嗯, 真的。”
　　陆惟名心说真个屁！
　　谁喝多了还能像他似的, 不摇不晃, 口齿清晰, 神态稳重得仿佛下一秒直接开现场讲座都没问题？
　　可即便没醉, 也是喝了酒, 于是陆惟名叹气，说：“走吧，送你回去，你怎么来的？”
　　沙鸥说：“开车。”
　　陆惟名问：“车停哪了？”
　　沙鸥不再说话, 而是直接抬脚往自己的停车位走去。
　　陆惟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丝毫不乱稳稳当当的脚步，心中冷笑。
　　演技太差。
　　走到会馆停车场，沙鸥指着一辆白色城市越野，说：“这辆。”
　　Tes，纯进口的新能源动力，算上关税一辆下来小二百万。
　　陆惟名想，看样子这几年，他过得确实是不错。
　　“上车，送你回去。”
　　沙鸥就非常配合地坐上副驾。
　　车子驶出会馆停车场，陆惟名又问：“还是原来的社区？”
　　沙鸥偏头靠在车窗上，摇了一下头后，才意识到对方没有看他，于是才说：“不是了，房子卖了。”
　　“......”
　　陆惟名等了两秒，见他说完这句后就没有了下文，有点意外的投过视线：“那新地址在哪？”
　　沙鸥转头，眼神略带迷茫看了看他，问：“你不知道？”
　　陆惟名：“......”
　　我他妈上哪知道去！
　　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悄然意识到沙鸥不甚明显的反常。
　　也没什么强烈的外在表现，不过，似乎反应稍微迟缓了一些。
　　或许，是真的有点醉了？
　　沙鸥点点头，自顾说道：“哦，我没告诉过你。”说完直接在车载导航上调出“家”的地理位置。
　　导航开始，他又忽然说：“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在哪，也联系不到你，我怎么告诉你？”
　　陆惟名眼神变幻几番，最后只觉得有些好笑：“兴师问罪呢？”
　　沙鸥定定看着他的侧脸，半晌却又重新靠上车窗，不回答了。
　　车内陡然陷入安静，伴着车窗外的阑珊的深夜，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陆惟名深吸一口气，随手打开无线广播，刚好是一档午夜点歌栏目。
　　广播中，情歌旋律缓缓淌出，在寂静的夜里，尤显醉人。
　　沙鸥歪头听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什么，忽然直起身，一抬手就关掉了电台。
　　然后，他转向陆惟名，认真问道：“刚才这首歌，你听过吗？”
　　陆惟名以为他是刻意攀谈，刚想说“没听过”，就听沙鸥再次无比郑重的说：“其实我唱歌也不难听，刚才这首我会唱，你听我的？”
　　陆惟名：“？”
　　就......挺突然的。
　　这是什么诡异的发展？
　　沙鸥说，要给他唱个歌？
　　操......这是真的喝多了吧？
　　见陆惟名蹙眉不语，沙鸥“啧”了一声，说：“原来你也唱歌给我听过，忘了？就那个......什么兄弟抱一下的？”
　　陆惟名：“......”
　　早已经处事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陆总，听完这句话后，额角不由重重一跳，脚下一个不留神差点踩错油门闯红灯。
　　何为英雄怕见老街坊，今天他算是明白了。
　　沙鸥歪头追问，醉酒之后有种近乎于小孩子般的单纯固执：“听不听？”
　　陆惟名咬牙，挤出气音：“......听。”
　　于是沙鸥二话没说，直接清了下嗓子，轻声开口唱了副歌部分——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假如我年少有为知进退，才不会让你替我受罪。
　　婚礼上，多喝几杯，和你现在那位。
　　......
　　沙鸥的嗓音纯粹干净，明明是二十八岁的男人了，但音色中似乎还有着少年音清澈的痕迹，带着一点酒后的低哑，轻缓的旋律从他唇齿之间流出，透着些许醇厚的酒香，萦绕耳畔，撩乱夜色。
　　前方红灯变绿，直到后排的车按了一下喇叭，陆惟名才从巨大的失重感中回过神来。
　　他屏息换挡，车子重新滑入夜色。
　　谁知沙鸥唱了一遍后，转头认真问他：“好听吗？”
　　陆惟名：“......好、好听。”
　　“哦。”沙鸥点了下头，“那我再唱一次。”
　　陆惟名：“......”
　　有那么一瞬间，陆惟名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问一句了。
　　故意的吧你？
　　于是沙鸥就又无比用心的唱了三遍，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
　　等他终于安静下来后，陆惟名始终提到头顶的一颗心才开始慢慢归位。
　　可下一秒，心还没落到实处，就听沙鸥又忽然问了一句：“之前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陆惟名眼底倏然卷起暗涌，他刻意沉默片刻，反问道：“之前说了那么多话，你说哪句？”
　　“刚刚。”
　　就是真心话的最后一问。
　　陆惟名咬牙，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是沙鸥醉酒后的行为实在让他有点意外，不吵不闹，神色如常，但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准确踩在他的敏感点上，在陆惟名十年来不许外人踏入，甚至不许自己碰触的雷区里，疯狂蹦迪。
　　但陆惟名到底不是十年前那个冲动沙雕的傻小子了，他压抑着翻滚的情绪，目视前方，反问道：“如果不是呢？”
　　沙鸥蹙眉认真想了想，正色回答：“如果不是，就即日不举了。”
　　“......”
　　我他妈......
　　陆惟名一口心头血涌上脑门，又生生让自己压了回去！
　　好半天，他才重重喘了口气，伸手两根手指，将沙鸥的脑袋推回去：“喝多了就闭眼休息，到了我叫你。”
　　沙鸥：“......哦。”
　　所以到底那句话是不是真的，一个不肯答，一个就不再问。
　　身边的人安静下来，又到一个路口红灯，陆惟名偏头一看，才发现沙鸥额角抵着车窗，已经睡着了。
　　车子按导航提示开到目的地，半封闭式住宅区，正门口的保安亭里有人值班，陆惟名直接将车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过了道闸杆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沙鸥的停车位是哪个。
　　于是只好先靠边停下，轻声把人叫醒。
　　沙鸥睡了不过二十分钟，再睁开眼时，忽然看见旁边人的脸，一时间竟有种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错觉。
　　若是直接睡过去还好，醉酒半途被人叫醒后，只觉得头更晕了，连带陆惟名的这张俊脸，都开始都眼前不停的转圈圈。
　　沙鸥缓了几秒，用力按了一下陆惟名肩膀，沉声说：“你别晃了，转得我眼晕。”
　　陆惟名：“......”
　　即便是醉得深沉，但沙鸥的观察力依旧敏锐异人，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情形，不等陆惟名开口，直接向前一指，说：“B区04。”
　　停好了车，两个人直接从停车场直梯入户。
　　而出了电梯，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沙鸥再次以实际行动生动演绎了何为“有的人看上去完全OK但实际上已经醉得连门都打不开了”。
　　大门是指纹锁，陆惟名靠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沙鸥抬起双手，目光从十指上挨个扫过，沉思片刻后，转身问他：“是哪个手指来着？”
　　陆惟名轻笑出声，故意逗他：“不记得了？那就挨个试试。”
　　沙鸥中肯点头，果然回身挨个手指的去试指纹了。
　　结果刚试了第一个右手大拇指，大门就“吧嗒”一声，自动解锁，开了。
　　“......”沙鸥默了片刻，转身，冲陆惟名竖起那根手指，无声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陆惟名：“......”
　　幼稚！
　　进了屋，沙鸥从鞋柜里帮他找出新的拖鞋，自己换好鞋后，直奔一层客厅的茶吧机而去，居然还要烧水泡茶招待客人。
　　陆惟名站在客厅里，目光在这座跃层复式里逡巡一周，发现整个房子似乎整洁利索的有些过分了。
　　整个房间的装潢风格走的是冷感现代风，黑白灰三个主色调，包括家居装饰，都是系列同款，甚至连装修细节之处，都将房屋主人的冷体质表达的淋漓尽致。
　　陆惟名叹了口气，走到茶吧机旁边，对正准备拆新茶的人说：“别忙了，我这就回去了。”
　　沙鸥手上一顿，转过身，略有迷茫不解：“你去哪？”
　　陆惟名：“......”
　　他这么一问，陆惟名才想起来，由于出门前不知道是面临什么情况，所以特意跟苏老爷子说过不用留门的话。
　　他想了想，有所保留道：“回我姥爷那。”
　　沙鸥放下茶袋，一针见血地指出：“可是你没车。”
　　陆惟名：“......”
　　是，陆总今晚屈尊降贵给人当代驾，结果把自己的车扔会馆停车场了。
　　水很快烧开，沙鸥继续洗茶泡茶，倒了一杯递给陆惟名后，才说：“而且，我还有话没说完。”
　　陆惟名端着茶杯走到沙发上坐下，抿了口热茶，说：“那你先说。”
　　沙鸥：“我胃疼。”
　　陆惟名：“......”
　　沙鸥：“你忘了给我买药。”停一秒，补充，“电话里都告诉你了。”
　　“......”陆惟名简直要让他气笑了。
　　他放下茶杯，忽而问道：“沙鸥，你现在是借着酒劲跟我装疯卖傻呢？”
　　沙鸥晕头得感觉整个天花板都在飞速旋转，却回答：“要是呢？”
　　陆惟名嘴边浮出一点笑来，却冷硬无比：“十年了，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能耐，而且，你觉得我吃你这一套？”
　　宛若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沙鸥骤然打了个冷颤，终于在刚才那句话中，勉强找回了一丝清醒。
　　是啊，十年了，他们之间早已隔了天堑鸿沟，而他如今站在悬崖一角，居然借着突如其来的醉意，企图一步横跨十年甘苦，重新站到对方身边。
　　痴心妄想，必然摔得粉身碎骨。
　　沙鸥端着杯子，走到陆惟名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
　　一室静默。
　　过了许久，陆惟名看着茶几上那杯茶，氤氲的热气都已经散尽，就像他少年时期积攒沉淀下来的希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他终于说：“你休息吧，吃胃药不能喝酒，所以等明天酒醒了再自己去买回来吃，我——”
　　话未说完，沙鸥忽然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陆惟名垂眼，看了看死死攥在自己腕间的那只手，劲瘦修白，由于力气过大，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沙鸥垂着头不看他，却将另一只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维持着这个姿势，大概四五秒后，突然哑声问——
　　“陆惟名，你还愿意和我试试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沙：真话假话，想好说，撒谎不举。
　　小陆：......直球接不住，我太难了。
　　小沙醉酒，百年不遇，小陆他、他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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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试试
　　“陆惟名, 你还愿意和我试试吗？”
　　这句话问完，整个房间陷入了空前窒息的沉默中。
　　而沙鸥却慢慢感到了放松。
　　就像有一根长期束缚捆绑在心上的铁锁链，原本挣不脱逃不得, 却在这样的一个深夜中，忽然自动脱落，霎时而来的松弛感那么真实，让他忍不住想喟叹一声。
　　原来的时候, 他曾无数次地试想，这句话自己会在什么样的一个情形下问出口，可能是街边咖啡馆里两人重逢寒暄，可能是车水马龙的城市人.流中彼此擦肩, 更甚者, 在等待最无望那几年里，他曾经卑鄙地想过, 或许是在自己突然接到陆惟名婚礼请柬的时候, 在婚礼当天按着上面的地址找过去, 于宾客满朋众目睽睽之下, 问一句——
　　“和我试试, 还愿意吗？”
　　但数十载的人世游荡, 命运的翻云覆雨手总是将意外安排得如此措手不及。
　　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 这一问, 居然是在这样一个平白无奇的醉酒深夜里。
　　但是此时, 他没办法让自己抬起头去看陆惟名的神情, 从孤独自持的少年，到现在桀骜清冷的青年，他问这句话，已经压上自己所有的自尊, 那是他走过近三十年的清寒人生中，最后的筹码。
　　不过都无所谓了。
　　话已出口，他便主动将审判锤交到了对方手中，无论陆惟名说什么，做什么决定，他都接着。
　　都受着。
　　可陆惟名沉默许久后，却沉声道：“沙鸥，你抬头，看着我。”
　　像无形的利爪霎时攥紧了心脏，沙鸥艰难地重重喘了一口气，用力摇了下头。
　　陆惟名悉知他此刻所有的心理波动，却压低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抬头，看着我。”
　　沙鸥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终于慢慢抬起头来。
　　和想象中的一样——
　　酒入喉，虽然没能让他红了脸，但这句话出口时，却让沙鸥蓦地红了眼。
　　陆惟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问：“试试？”
　　沙鸥一动不动，甚至没办法点头回应，只听陆惟名又问：“试什么呢？让我身先士卒，试试你究竟是直是弯吗——沙鸥，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个什么东西呢？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蠢到在你这里，连续摔倒两次？”
　　一瞬间，沙鸥手脚冰凉，那冰冷的温度顺着四肢百骸慢慢爬上脊背，挤进胸腔，原本还尚存一丝期待的心脏，霎时冰冻麻木。
　　沙鸥近乎机械地开口，不是询问，而是肯定：“你不信我。”
　　陆惟名眼中的凄厉和痛楚作不了假：“我怎么信你？十年前，你连表白的机会都没给我，直接告诉我，你不弯，可十年以后，你却问我，还要不要试试？”
　　曾经，少年情钟怦然而动，他也曾美梦暗涌，可最后，却于命中落空。
　　陆惟名苦笑一声：“你说，我该怎么信你？”
　　“信你现在是真心的？经过十年时间，说弯就弯了？弯了之后觉得我这个旧识还算不错，所以想再续前缘吗？”
　　旧识，前缘，多么讽刺的字眼。
　　沙鸥却反驳争辩不出一个字来。
　　客厅墙上挂着的钟表昭示着时间的分秒流逝，可能是房间里□□静，原本平时根本听不到的秒针转动的声音，都在此时清晰得毫发毕现。
　　陆惟名慢慢覆上始终攥在自己腕间的那只手，一根根，将沙鸥扣紧的手指掰开，抽出自己的手腕，揉了揉腕上深红色的指痕，说：“除非你告诉我，你的真心，在十年前就有。”
　　沙鸥豁然抬头。
　　陆惟名没什么意义地对他笑了一下：“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当年你又是为什么呢？”
　　沙鸥张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来，喉间像是被一颗青涩的柠檬堵满，苦而酸的汁水顺着嗓子流进五脏六腑，心脏好似都被腐蚀出一个漏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凉风。
　　陆惟名深邃的眼底倒映出沙鸥失血苍白的脸，他笑了一下，说：“太矛盾了，对不对？连你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你又拿什么来让我相信你？”
　　“可是......”沙鸥终于重新找回自己嘶哑不堪的声音：“可是你之前说，你还......”
　　“还喜欢你，还想着你，还没放下？”陆惟名眼中的笑意加深，大方坦白道：“是，我承认，但那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的梦自己圆，也不代表我愿意从你这里再自取其辱一次。”
　　原本夹杂着浓烈情感的一句话，却被他这样云淡风轻地说出来，轻到几乎让人产生错觉，好像那在心底积淀了十年的爱意，宛若一场薄雾飞沙，风一吹，就散了。
　　沙鸥还是头晕，并且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马上要脱离理智掌控，但是，等了十年盼了十年的人，现在就坐在身边，自己难堪也好，狼狈也罢，却再没办法轻易说算了。
　　在意识脱缰的最后关头，他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稳着声音说：“说到底，你只是不相信我这次是来真的。”
　　“狼来了的故事从小听了那么多遍，我——”
　　话未说完，身边的人忽然动作。
　　沙鸥猛地一回身，直接拉过陆惟名深色衬衫的衣领，而后一条腿屈膝跪在沙发上，借着酒劲将人重重往沙发背上一压——
　　随后便倾身吻了上去。
　　事发突然，陆惟名完全愣住，电光火石间只觉得脑子里轰然炸开，却下意识地一把扶住扑身而来的人的腰侧，以防在强大的惯性冲击下，两人撞个满面开花。
　　沙鸥的吻没有什么章法技巧可言，唇齿相触的时间很短，一秒两秒，最多不超过五秒，便主动分离，拉开了两人唇畔的距离。
　　四目相对，谁都忘记了闭上眼睛。
　　偌大空旷的客厅空间将心跳声无限放大，急促，剧烈，却难分你我。
　　陆惟名看着沙鸥一双清亮的眼睛，眸底渐渐酝酿起风暴狂涌。
　　初吻。
　　迟来了十年的初吻。
　　十年前，他们之间最为亲昵的触碰，也不过是在“Stone”酒吧后街的胡同里。
　　那时陆惟名站在他身后，皎白朦胧的月色压抑不住少年激流暗生的情愫，他借着夜色为由，曾晕头晕脑地吻在沙鸥耳后。
　　一触即离，轻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却成为了十年岁月里，深深镌刻在彼此生命中，无法抹去的滚烫烙印。
　　而现在......沙鸥双手还揪着陆惟名的衬衫领子，指节隐隐青白，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直视他问：“信了吗？”
　　陆惟名神色复杂，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你......”
　　沙鸥复又低头，又亲了一下，再问。
　　“信了吗？”
　　信了，信你是真的喝多了。
　　陆惟名完全没料到，以往那么疏离冷漠的一个人，醉酒的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沙鸥起身飞腿，直接将这一记直球，踢出了禁区。
　　沙鸥维持原有的姿势不肯改变，眼中期翼与绝然并存，大有你若不信我就继续的架势。
　　陆惟名手掌还按在他劲瘦的腰侧，此刻从轻吻中回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受不住他这一奇招。
　　明明是冰冷如斯的人，嘴唇却柔软到不可思议。
　　沙鸥见他不说话，不由皱眉，喃喃道：“......还不信啊？”
　　陆惟名咬紧牙关，在沙鸥试图再次贴近的前一秒，托着他腰将人按回沙发上坐好。
　　而后他埋头用力揉了揉脸，被逼得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信了。”
　　沙鸥老老实实地坐在他旁边，十根手指交叉攥紧，绞骨节都在疼，但是这两个字却像一把劈山斧，带着开天辟地的力道，一斧子斩下来，将十年间的缠绕不散的阴霾纠葛全部涤荡干净，只留一点余尘，在他心口处簌簌落下，惹得原本已经麻木无波的心湖，重新划开一圈圈波纹涟漪，又痒又疼。
　　沙鸥蹭的一下站起来，醉酒头晕，脚下难免踉跄，但他此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抬脚直奔二楼书房，噔噔蹬跑上楼梯，不消片刻，怀里抱着一大堆纸质文件又下楼。
　　他微微见喘，却将怀里的东西全部放在陆惟名面上的茶几上。
　　陆惟名抬眸，目光从那些材料上扫过，房产证、投资协议、股权书，特聘合同......甚至还有几张银行开户证明和黑卡。
　　陆惟名将视线转回到沙鸥脸上：“什么意思？”
　　沙鸥直接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一字一句道：“这是我所有的资产证明，给你，我、我现在过得很好，钱......比不上亿万身家，但生活上完全没有问题了。”
　　不需要再去拼命打工，不需要艰难度日。我撑过来了，走过了那段最凄苦无依的时光，现在终于有了爱人的能力和底气，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只为换一次弥补少年遗憾的勇气。
　　陆惟名半晌才轻笑出声，只觉得好笑又心酸，揶揄道：“说了老半天，亲了好几次，原来是想包养我。”
　　沙鸥眼中存着一点朦胧迷乱的水雾，似是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想了想，转过这个弯，点头认真道：“如果你愿意，也行。”
　　陆惟名：“......”
　　行你大爷！
　　他被这一晚上的混乱情形和沙鸥的酒醉反常弄得心神俱疲，现在不想跟这个喝醉了把把打直球的人再废话，于是直接将人从地板上拽起来，沉着脸说：“去洗澡睡觉，有什么话明天酒醒了再说！”
　　沙鸥从善如流地起身，张嘴就问：“你一起吗？”
　　陆惟名：“......”
　　操，不用了谢谢，真不用了！
　　沙鸥反手拉住他手腕，拽着人上楼梯：“我卧室在二楼，我给你找新睡衣。”
　　记忆倒流，倏然间停在高二冬天他在陆惟名宿舍留宿那一晚，沙鸥把人拽进卧室，从衣橱里翻出新睡衣，连带一条没穿过的新内裤，又将人拉进浴室，从收纳柜里找出新的洗漱用品毛巾浴巾，指了指淋浴间：“去吧。”
　　我他妈......陆惟名捧着一堆“新装备”当场石化。
　　他无语叹气，最终决定不和醉酒的人计较，抬脚走出浴室：“有客房吗？”
　　沙鸥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是诚心实意发问：“客房？为什么睡客房？”
　　陆惟名蓦然转身，压着心里憋住的火气磨牙：“你、说、呢！”
　　业界传言，H&H集团陆总军伍出身，杀伐冷情，男情女色统统不近，不过传闻终究虚实参半，这样寂静独处的深夜，朝思暮想了十年的人就睡在旁边，陆惟名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为了一个“柳下惠”的虚名自虐。
　　沙鸥乌沉的瞳仁静静凝视他两秒，懂了，却上前一步，无比郑重地表态：“你放心。”
　　陆惟名：“？”
　　......我放心什么？
　　沙鸥又走近了一点，这样的距离让他恍然认识到，陆惟名可能比之前又长高一些，原来两人身高相差不过两三公分，而自己高三毕业体检的身高是184，按理说应该和陆惟名左右齐平，但是现在对方依旧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目测将近190了。
　　但突如其来的身高差却丝毫不影响气势，沙鸥沉稳道：“我知道，你嘴上说信我，但心里还是过不去原来那个坎，所以我不着急，在你完全解开心结之前，我不碰你。”说完还拍了他肩膀：“所以放心和我一起睡。”
　　陆惟名：“......”
　　一瞬间，陆总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精彩万分。
　　“操......”好半天，他低头笑骂一声，而后颔首道：“你......行，你记着今天自己说过的话，我......我他妈算服了。”
　　他将人推进浴室，不容置喙地吩咐道：“去洗漱冲澡，然后上床睡觉。”而后拿着手里的东西，去了旁边间的客房。
　　直到一墙之隔的小浴室里传来水声，沙鸥才叹了口气，迷迷糊糊地脱衣服放水洗澡。
　　温水兜头浇下，沙鸥站在花洒下仍忍不住腹诽，君子之言，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陆惟名洗漱好后，穿着沙鸥的新睡袍走出小浴室，新内裤有些紧，穿在身上略有不适，他皱眉，也只能忍了。
　　站在客房门口往主卧方向望了一眼，浴室的灯已经关掉，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而沙鸥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间，正面冲卧室门口，一双眼睛在暗夜里盈盈生亮。
　　陆惟名叹气，走进去，在床边坐在，没忍住伸手揉了下沙鸥已经吹干的发顶，记忆中的蓬松柔软卷土重来，陆惟名动动嘴皮，低声说：“闭眼，睡觉。”
　　沙鸥就真的乖乖把眼睛闭了起来。
　　但只有一秒，又睁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陆惟名的袖口，轻声说：“陆惟名，我好像喝醉了。”
　　说完后终于支撑不住，再次阖上眼皮。
　　陆惟名垂下眼睫，将眼中翻涌滚动的情绪全部盖住，直到片刻之后，沙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自言自语地答了一句。
　　“你最好是真的喝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粗长！小沙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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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试探
　　一夜无梦。
　　沙鸥再次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只觉得头痛欲裂, 眼眶酸疼，胃里也火烧火燎地泛着刺痛。
　　他仰面躺在床上放空，脑海中全是昨夜零碎的片段, 他一点一点地拼凑, 虽然不完整，却在半晌过后，准确抓住了主要情节。
　　从没有过的醉酒失态，却借着酒劲儿意外拖住了陆惟名。
　　他不敢说这是失而复得, 只是从未有过的庆幸。
　　沙鸥猛地看向床头闹钟——九点半了！
　　他“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等那阵头晕眼花过去, 又急忙穿鞋出门。
　　二楼客房空着，床品铺得整整齐齐，床单上连个褶皱都没有，仿佛无人睡过一般。
　　心一下凉到半截，人也冷静下来。沙鸥转身下楼，却听见一楼的厨房里传来声响。
　　九点多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透窗而入，暖黄莹亮的光点落在厨房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上，好像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绒绒的柔和光晕。
　　沙鸥放缓脚步走过去, 从没觉得自己这件藏蓝色的睡袍穿起来居然这么惹眼好看。
　　多年的部队生涯和专业训练早已锻造了陆惟名非人的敏锐直觉，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的时候, 他就意识到有人过来了，这时更是连头都没回, 径直问道：“醒了？胃还难受吗？”
　　“有一点，没事。”一夜过后，沙鸥神色中已经半分醉态不剩，重新回归正常模式, 他走到陆惟名身边，看见他手里的蜂蜜罐，问：“你干什么呢？”
　　陆惟名这才偏头看他一眼。
　　两人目光凌空一碰，旋即各自收回。
　　“冲蜂蜜水。”陆惟名把蜂蜜舀出几勺，说：“去洗漱，回来喝。”
　　沙鸥定了两秒没动，而后深呼吸，才说：“好。”
　　一层客厅的小浴室里，沙鸥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洗脸，几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刺激大脑神经，他抬头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想，他和陆惟名，现在算怎么回事呢？
　　他记得昨晚两人拉锯持久，最后陆惟名终于松了话口，说了一句信他，不过，信了之后呢？
　　试一试，到底也没说行不行。
　　沙鸥深深叹气，挂好毛巾。出了浴室，瞧见陆惟名已经换回了自己昨天的衣服，正坐在沙发上讲电话。
　　见他出来，抬头招了下手，又指了一下茶几上冲好的那杯蜂蜜水，示意他喝掉。
　　沙鸥默声走近，在他旁边坐下，端起杯子前眼光一扫，才发现昨晚他扔在茶几上的那堆材料已经被整理好，整齐地摆放茶几一角。
　　沙鸥端着杯子，小口喝着甜水，心里却莫名有点苦。
　　他眼观鼻鼻观心，一直等陆惟名挂了电话，才状似无意地问：“要回去了？”
　　两人相隔不远，刚才陆惟名那通电话像是公事。
　　果然，陆惟名“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回......”沙鸥卡住，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对于对方如今的工作生活完全不了解，甚至不知道他现在落脚何方。
　　“回北津。”陆惟名主动回答。
　　“哦。”
　　莫名却似有实质的尴尬突然蔓延，僵持片刻，两人同时开口——
　　“我......”
　　“你......”
　　话一出口又不约而同地打住，沙鸥轻叹道：“你先说。”
　　“没什么。”陆惟名说：“我不多留了，还要去会馆门口取车。”顿了下又道：“该你了。”
　　沙鸥握着半杯蜂蜜水，抿了下嘴角，说：“如果不是太急的话，吃个午饭再走？”
　　陆惟名微怔。
　　记忆的闸门应声打开，曾经每天都在沙鸥家入伙拼桌的日子恍然若现，那个时候自己真的是中二病晚期，也不知道究竟是馋沙鸥的手艺，还是单纯地被吸引，努力地想靠他近一点。
　　陆惟名眸色闪动，问：“你做吗？”
　　“嗯。”两个人此时脑中回忆的画面蓦然重合，沙鸥放下水杯站起来，挽了挽居家服上衣的袖子，“我做，吃不吃？”
　　陆惟名笑了一下，说：“吃。”
　　沙鸥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厨房走。
　　除了沙雁还中秋春节或是黄金小长假偶尔回家外，这些年，沙鸥几乎过得是独居生活，但是常年的自律习惯并没有因为索居而改变，这些年他不抽烟不喝酒，更是极少吃外卖，除了早年间刚涉足时评圈的时候，曾经有小半年的时间熬夜写约稿外，生活习惯甚至健康自制到了严苛的程度。
　　他坚持一日三餐自己动手，所以冰箱里的食材随时都是满的。
　　沙鸥从冷冻层拿出一小袋羊肉片和一条海鱼，放到水池里先解冻着，又从保鲜层拿出一根青笋两根黄瓜，顺手又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厨房的大理石操作台上，沙鸥洗菜切菜，打蛋配料，备菜完成后，羊肉片和海鱼也解冻了，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西红柿，从橱柜里拽出一把红薯粉，而后把泡好米的电饭煲通电，开始正式炒菜。
　　他神色始终安然淡漠，做饭的速度却依旧很快，厨房里不时传出锅铲碰撞或是生菜下油的声响。
　　厨房的烟机发出细小的“嗡鸣”声，陆惟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不远处那道劲瘦利落的身影，忽然觉得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而后便是被眼前真实取代的无限完满。
　　此情此景，曾经无数次地出现在他午夜梦回之时，而每一次欣然醒来后，紧随而来的便是无法消弭的茫然失重。
　　瞧着沙鸥的背影，有那一瞬间他几乎都要认了，哪怕昨晚是他骗他，哪怕那些醉话中能有三分真心，他也认了。
　　沙鸥掐着电饭煲跳档的时间，炒完了最后一个菜。
　　他盛菜出锅，又拿了两双碗筷，站在饭厅里偏头向外招呼了一声：“可以了，洗手吃饭吧。”
　　小餐桌上摆得满碟满盆，红烧浇汁鱼，西红柿羊肉汤，青笋炒鸡蛋，还有一小盘凉拌黄瓜。
　　陆惟名洗完手，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从菜品上逡巡一番，发现每盘菜里，都没放香菜蒜末或是葱花类的调味菜。
　　他暗中咬牙，没想到自己少年时期挑剔的味蕾习惯，沙鸥都还记得。
　　沙鸥盛了汤放在陆惟名手边，轻声道：“尝尝看。”
　　后半句话卡在喉间咽回肚里——试试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两个人吃菜喝汤，陆惟名吃下小半碗米饭后，才说：“挺好的，厨艺更胜从前了。”
　　沙鸥端着碗难得谦虚：“没，是你不挑了。”
　　曾经以为连再见一面都是奢望的两个人，如今能安然互对地吃一桌午饭，更甚至，在不经意间提及过往时，都能按捺住内心波澜，面上云淡风轻地笑上一笑，不得不说，岁月让人成熟。
　　既然已经提到了曾经时光，想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忌讳可言了，沙鸥捏着筷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陆惟名伸筷夹菜，口吻也如闲聊：“瞎折腾，在部队五年，考了军校，后来转业就又回北津了。”
　　沙鸥喝汤的小瓷勺一颤，汤汁溅落几滴到手背上，他不动声色地抽了张纸巾擦去，笑道：“当年大家还都以为你转学去外地了，怎么想着参军入伍了？”
　　陆惟名看他一眼，笑容亦游刃有余：“年少的时候脑子一热，谁还没干过几件傻逼事。”
　　沙鸥低头喝汤，笑不出来了。
　　陆惟名说得含蓄，弦外之音他却听得分明——自己就是对方当年傻逼的根源。
　　陆惟名看他一眼，滴水不漏地又将话题圆了回来：“你呢，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时评巨佬了？”见对方眸中闪过诧异，又轻笑着补充：“上次听我舅妈路上聊起来的。”
　　是了，沙鸥倏然记起来，第二次在传院遇见，他才知道原来带了自己整个研究生学段的林教授是陆惟名的舅妈，苏老爷子的儿媳妇儿。
　　世界真是小。
　　他避重就轻，只是说：“写时评相当于自由职业了，不受约束，随性一点。”
　　“哦。”陆惟名夹了一块鱼肉，说：“什么时候正式去传院任职？”
　　“下周。”
　　沙鸥暗中观察着陆惟名夹每道菜的频率，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似乎依旧喜欢吃鱼，于是随手将鱼盘和陆惟名面前的那道青笋炒蛋换了个位置。
　　陆惟名愣了下，说：“谢谢。”
　　沙鸥没回应。
　　明明在十年前，他们之间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陆惟名天天腻在他身边，走路的时候胳膊要搭在他肩上，坐一起的时候说话都要凑到耳边，午睡的时候更不用提，明明床不小，一觉醒来以后保准和他枕的是同一个枕头。
　　十年前，陆惟名似乎压根不知道距离两个字怎么写，而现在，他只不过是随手为对方调换了一下菜品，都能换得一声礼貌的客套。
　　不可谓不讽刺，也不可谓不活该。
　　沙鸥及时从回忆中抽身，沉默片刻，问道：“现在在做什么呢？”
　　陆惟名眉梢一挑，反问：“你不知道？”
　　“嗯？”沙鸥确实懵圈：“我怎么知道？”
　　“哦。”陆惟名点点头，故意说：“那保留点神秘感吧，要不你猜猜？”
　　沙鸥十分无语：“我还以为你真成熟不少呢。”
　　陆惟名微怔，低声笑起来。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各怀心思，暗自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无恙，你来我往间都是对彼此小心谨慎又不越雷池地试探，结果两个人势均力敌，难分伯仲，最想问的问不出结果，最想说的又开不了口，只好打个平手收场。
　　吃完午饭，陆惟名正式告辞，沙鸥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说：“稍等一下，我送你去取车。”
　　“不用。”陆惟名拎着外套站在玄关：“有人过来接，我直接回北津了。”
　　今天晚上集团有月度总结会，他必须赶在七点前回去，于是沙鸥做饭的时候他给公司助理打了一通电话，让司机带着助理过来，三个人两辆车，接上他直接回H&H集团总部。
　　他婉拒，沙鸥便不再坚持，走过来亲自给他开门。
　　而就在陆惟名转身出门前，他忽然问了一句——
　　“昨晚上的话，还算数吗？”
　　陆惟名一句“再见”瞬时被闷回喉咙。
　　沙鸥站在门口，手还扶住门框上，目光笔直而清亮，不闪不避，等一个回答。
　　陆惟名沉默了半秒，却反问：“你现在确定自己酒醒了吗？”
　　沙鸥回答：“早醒了。”顿了下又说：“我什么酒量，你应该清楚。”
　　陆惟名没什么意义地点了下头。
　　沙鸥蹙眉，又问：“所以呢？昨晚说的试试，你——”
　　陆惟名打断他：“......那就试试。”
　　沙鸥：“......”
　　陆惟名看他一眼，觉得好笑：“你那什么表情？”停两秒，又说：“昨晚亲我的时候不是挺镇定的？”
　　佯装平淡了大半天的一颗心，陡然跳乱，沙鸥张张嘴，忽然忘了要说什么，而这几秒的时间里，隐没在发丝后的耳廓，却悄然漫上血色。
　　陆惟名收起玩笑，刚才午饭时那点散漫无羁的神态也消失的丁点不见，周身气质倏然间变得深沉内敛而具有压迫感。
　　“沙鸥。”他喊他名字一声，微蹙着眉，沉声道：“你说你有真心，想和我再试试，我信了，不过这是我信你的最后一次，如果这次你还是骗我，那咱们——”
　　“不会。”沙鸥声调不自觉地拔高，意识到失态后，又重重缓了口气，说：“这次不会，永远都不会了，你、你放心。”
　　陆惟名探究的眸光落在他脸上，半晌，点了下头，转身走向电梯间。
　　那就如你所愿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他饮鸩止渴，虽然心有余悸，却依旧克制不住再次靠近。
　　——我放下所有的芥蒂与心结，愿意再试一次，而这最后一次，别再让我失望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嘤！这期没有榜单，十九被轮空了，俩儿子跟着我受苦了~
　　所以，小天使们的留言评论真是的铁头日更的动力源泉了！
　　话说，他俩要试试了——嗯，是时候到了真正甜起来的时候了！
　　那个......你们想让他俩怎么试着来（无辜眼）？感谢在2020-07-22 17:00:41~2020-07-23 17:3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羽·天、皿渣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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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不愧是你
　　北津市, H&H集团大厦。
　　“陆总，分公司的经理们和近期有活动策划的几个出版社负责人，都已经在会议厅等了, 不过离会议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您还有喝杯咖啡的时间，需要我冲吗？”
　　“对了，这是今晚的会议流程，还有几个分社负责人呈报上来的活动企划案, 电子版我已经发送到您内网的工作邮箱了。”
　　“陆总......”
　　从陆惟名私人办公室到中央会议厅的走廊上, 陆惟名一边系着西装衬衫的袖扣, 一边听秘书小跑着汇报今晚的会议内容。
　　他人高腿长，步履生风，抿着唇角不说话的时候，身上那股杀伐决断的压迫感便无形而生，好在秘书Tina是专业职场白骨精一枚，从董事办专员做起，凭借职场女性特有的精干利落逐步升级到总裁秘书的位置，也早已经习惯了陆惟名严苛的极近变态的个人工作风格。
　　Tina穿着七厘米的小高跟，一路跟着陆惟名来到会议厅门口, 将手里的一叠文件递到陆惟名手上后，又伸手替他拉开了会议厅的玻璃门。
　　“咖啡不用泡了。”陆惟名拿着文件夹, 大步流星地走进门，而后留下一句, “辛苦”。
　　“......”保持着推门动作的Tina石化了。
　　辛苦......老板刚才居然跟她说辛苦？
　　上个月为了解决一个新社成立的选址问题，带着整个董事办和地方国土资源单位两天内进行了五次正式洽谈，回集团后又要求相关部门针对协商结果立即出台对应方案，最终导致整个董事办不眠不休地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的人是谁啊？谁啊！
　　Tina敏锐的女性第六感光速上线——看样子, 老板这几天私人休假行程，挺愉快哈，心情不错啊！
　　晚上七点，会议厅投影屏准时亮起，会议开始。
　　子公司的经理们和几个出版社负责人分坐在会议桌两侧，陆惟名坐在正前方的首位上，听着下属的工作汇报，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偶尔提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重点纪要时，下首众人立刻屏气凝神，毕竟大老板刚才记下的内容满意与否，将直接关系到他们下个月，甚至下下个月的加班任务量。
　　一场会议连续开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晚上十点半，会议厅墙上的投影屏关闭，众人才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会议总算是结束了。
　　陆惟名作总结发言时风格极为简练，三言两语一针见血，结束后他从座椅上起身，就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准备目送陆总离场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目光从下方一扫，问：“下周要举办时评作者交流会的是哪个分社？”
　　立刻有负责人起立，回答道：“陆总，是我们社。”
　　“来一趟我办公室。”陆惟名说完，大步走出会场。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被临时点名的分社负责人一脸菜色，迎着同仁们饱含怜惜之情的目光，也只能硬头跟上。
　　总裁办公室中，陆惟名将Tina端上来的咖啡放在一边，顺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了分社呈报的交流会策划方案书，翻开扉页，一目十行。
　　分社负责人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屏息凝气，猜不透君心。
　　陆惟名阖上策划书，抬头，目光审视：“总体流程没什么问题，第二天是年度时评新人决赛的现场评选？”
　　“是的陆总。”负责人心惊归心惊，但毕竟业务能力过硬，“这是我们分社举办的第五届时评交流会了，每一次的年度新人评选环节都是放在会期第二天。”
　　陆惟名未置可否，只是问：“评委名单出来了吗？”
　　分社负责人没想到老板还会关心这些细枝末节，回答道：“出来了，入围赛和复赛都是在我们社的网站上进行的投稿评选，决赛的时候一共邀请了四位评委，进行三轮现场打分，最终评定出优秀佳作和年度新人的获得者人选。”
　　说完从自己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材料，递到桌前：“这是本届交流会邀请的时评人名单，从第二位开始，后面四位就是此次时评新人的评委团成员。”
　　陆惟名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位列名单首位的那个名字上，问：“第二位开始？为什么第一位不是？”
　　负责人咽了咽口水，实话实说不敢隐瞒：“因为......因为请不动。”
　　半晌，陆惟名看着名单上那个名为“二十四”的笔名，忽然笑了一声：“请不动？”
　　“啊、是......”负责人被陆总笑得心里发毛，挠挠头，局促道：“这位是个巨佬，算是时评界风向标一样的人物了，请他做评委......之前也请过，但是都被婉拒了，而且，咱们只有这位大佬的工作邮箱联系方式，私下、没有打过交道，这次能请他来交流会露个面，都是我和分社总编费了大力气，恨不得一天三封邀请信，对方才勉强答应的，至于上台做评委打分，每一轮结束后还要进行专业点评......人家巨佬不点头，咱们也没办法不是，毕竟不敢得罪，以后还要跟人家约稿呢。”
　　陆惟名静静听完，心中不免好笑，故意蹙眉问道：“这么大架子？”
　　“啊？”负责人愣了一下，说：“也、也不算吧......毕竟行业地位在那摆着呢，这也正常——”
　　“去请。”陆惟名打断他，直接下了总裁令：“如果对方答应了，这次举办这次交流会的费用集团报销，不走你们分社的账，而且给你们场地升级，请不到的话......”
　　陆惟名勾了下嘴角：“不允许有这种情况发生。”
　　“......”负责人愣了几秒后，内心苦痛的泪水泛滥成灾。
　　陆惟名：“有困难吗？”
　　困难大了！
　　负责人咬牙摇摇头，露出职业微笑：“没有，陆总放心！”
　　“好。”陆惟名靠上椅背：“回去吧，辛苦。”
　　分社负责人出了办公室，陆惟名按了一下内线铃，十秒钟后，Tina敲门，得到“进来”的指示后，推门入内。
　　“陆总，您叫我？”
　　陆惟名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咖啡，问：“下周五到周日三天，我有什么具体行程安排？”
　　Tina堪比AI一样的工作脑立即启动，从周五早晨的晨间例会开始，一直到周日晚上最后一个商务酒局结束，如数家珍，悉数汇报。
　　“啧。”陆惟名听完沉默几秒，皱眉道：“我这么忙的吗......”
　　Tina：“......”
　　Hello老板？是您吗？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每天有三个小时工作空闲都会觉得浪费时间的陆总吗？
　　陆惟名“啪”的一声合上桌上的文件夹，沉声吩咐道：“周五的工作例会让执行总裁去开，其余的工作安排联系周助理，你们两个分包顶上，周日的酒局......推掉。”
　　“可是......”Tina面露难色，别的都好说，但是周日晚上是一个新项目联合投资人的酒局，上周就定好的，现在老板临时推掉......
　　Tina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陆总，那几家合作方会不会有意见？”
　　“不影响项目投资的意见都可以忽略不计。”陆惟名淡淡看她一眼，“而且喝酒伤身，喝多了......以后这样的酒局能推就全推了。”
　　“......”Tina震惊到自动变色，只觉得大老板休假回来以后，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整个人都变得格外反常。
　　啧，咋说呢，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遮不住的闷骚气质，劲儿劲儿的。
　　“好。”Tina还是点头接旨，又尽心尽责地补充问道：“所以这三天的行程都给您空出来，是有什么别的重要安排吗，需不需要董事办提前准备？”
　　“不需要。”陆惟名说：“私事。”
　　我靠简直了！Tina忍不住内心狂吼：铁血Boss工作狂也会有因为私事推延公务的时候？！这个世界怎么了！被工作压榨的他们终于要迎来了解放区晴朗的天了吗？！
　　......嗯？转念一琢磨，我去，老板不是谈恋爱了吧？或者，是要去相亲？三天相亲宴流水不间断的那种？这是终于抵不过坊间传言，要身体力行的证明一下自己不是性.冷淡了嘛？
　　陆惟名屈指敲敲桌面，Tina倏然回神。
　　“陆总，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陆惟名说：“通知司机备车，你下班吧。”
　　“好的。”Tina颔首，刚要抬脚出办公室的时候又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身提醒道：“对了，之前和周助理沟通过，他说您已经两个月没回过陆宅了，让我方便的时候向您转达一下，说夫人最近......嗯，有点想您了。”
　　陆惟名起身拿西装外套的手顿了下，随后淡声说：“知道了。”
　　Tina负责陆惟名工作上的事宜，而周助理更多的是负责他个人生活方面的问题，看来应该是前几次他安排助理回陆宅的时候，母上大人跟人随口抱怨他来着。
　　得，看来还是得抽空回家请罪去，而且......
　　陆惟名下意识地看向桌上那张分社时评交流会嘉宾名单，眸光锁住“二十四”那个笔名，半晌未动。
　　而且有些事，比如......他可能试着谈了个恋爱什么的，是不是也需要跟父母念叨一声？
　　随即就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逗笑了。
　　试着谈恋爱？
　　这是个什么缺少社会毒打的说法？
　　这要怎么试？
　　而且......陆惟名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果然，没有信息提示没有未接电话。
　　“嘶。”他忍不住轻叹一声。
　　果然是分社主编都请不动的巨佬。
　　嘴上说着试试，亲完就玩高冷。
　　不愧是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沙：就是这么矜贵（实则心慌）
　　小陆：你接着演。
　　嘤！来聊天啦~感谢在2020-07-23 17:39:11~2020-07-24 17:1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要水解、是姝不是妹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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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别睡
　　月华似练, 从半开的窗缝中倾泻流淌，薄雾轻纱似的铺洒在书房一角，与书桌上电脑屏幕的光亮交相辉映, 勾了出桌前那道清隽的身影。
　　沙鸥写完一篇稿子, 将文档发送至对方编辑邮箱，网页提示发送成功后，抬手揉了揉酸麻的脖颈。
　　这些年，长期的伏案写作让他的肩颈不可避免地落下了一些病症, 有时候在电脑桌前坐的时间长了, 肩膀骨缝就如针扎一样, 又疼又麻。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邮件发送成功的界面上，沙鸥从书桌前起身，拿起手边半空的水杯，准备去接杯温水，眸光一转，就落在了一旁的手机上。
　　定两秒，他放回水杯，拿起电话，重新窝进电脑椅中。
　　划亮手机, 屏幕上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分。
　　陆惟名下午两点半左右离开，距离现在已经快九个小时了。
　　九个小时, 和十年时间比起来根本是沧海一粟，但这时猛地回顾两人之前相处的种种, 却恍然觉得......好久啊。
　　沙鸥想，既然主动说试试的人是自己，那......如果再主动打个电话什么的，是不是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他点开通话记录, 指尖却又在触及屏幕前一秒停住。
　　会不会太晚了，已经休息了？
　　这个时间打电话，会不会打扰？
　　思索片刻后，他退出通话记录界面，打开微信。
　　果不其然，好友通讯录图标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小红圈，是根据手机联系人推荐的新朋友。
　　沙鸥点进去，看见了陆惟名的头像，简简单单的的白纸黑字，一个草写的“陆”字。
　　这次他没犹豫，直接发送了好友申请。
　　结果，不到半分钟，对方便通过了他的验证请求。
　　沙鸥拿着手机，微微怔然。
　　然而，又等了片刻，对方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只有聊天界面上的系统提示——我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所以，这是等他先打招呼？
　　沙鸥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发现在清醒的情况下，自己面对陆惟名不同以往的深沉心思，竟会有些许的紧张。
　　而正当此时，电脑发出新邮件提示音，沙鸥抬头一看，是前两天邀请过他参加时评作者交流会的那个出版社主编发来的私人邮件。
　　沙鸥将手机放在一边，点开邮件查看内容。
　　原来是对方旧事重提，再次邀请他参与交流会第二天的年度时评新人的评委工作，而且这次对方言辞恳切，几乎将姿态放到了最低，并一再表示，只要沙鸥愿意担任评委，可以随意开出酬劳价位，主办方会无条件满足。
　　沙鸥微微蹙眉，心说就为了请他做一次评委，这可实在不至于。
　　而且，多年来他在圈内素来行事低调，这不是有无酬劳或是价钱高低的问题，是他懒得应付。
　　刚想回复一封拒绝邮件，不知想到了什么，沙鸥倏然收回放在键盘上的手指。
　　下一秒，他再次拿起电话，在跳出的聊天界面里，打下两个字。
　　“没睡？”
　　明明陆惟名回复时间不到半分钟，但他却又无缘感到一丝慌乱。
　　“没。”
　　简单利落的回复，和十年前那个拿发信息当小作文写的风格，大相径庭，完全不一样了。
　　沙鸥深深呼吸，继续打字。
　　“方便聊聊吗？”
　　“可以。”
　　这态度语气......公事公办吗？
　　沙鸥皱眉，下一秒，直接一个语音请求就发了过去。
　　而就在等待对方接通的这几秒钟时间里，他突然神思归位——
　　自己这是干什么？
　　幼稚赌气，还是不甘冷淡？
　　而此时再想挂断已经来不及了，“嘟嘟”几声后，陆惟名那边接受了语音请求。
　　沙鸥语言中枢有一瞬间的失调。
　　陆惟名沉静低缓的嗓音已经传来：“聊什么？”
　　周遭安静，夜色无边，沙鸥愣了一下，说：“有个事，想问下你的意见。”
　　陆惟名古井无波：“什么事？”
　　沙鸥仰靠在椅背上，让自己慢慢放松：“有一个一直合作的出版社，邀请我参加一个时评交流会，而且，会期中间有一个评选活动，对方希望我来做评委。”
　　陆惟名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声，问：“怎么，你不想答应？”
　　“嗯。”沙鸥沉吟一瞬，说：“好麻烦，交流会三天，不做评委的话，第一天开幕式露个面就能走人，而要是答应了，估计这三天就都要搭上了。”
　　这个理由......陆惟名失笑道，却道：“或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累心，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试......
　　沙鸥像是被他这两个字刺中神经，却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心，他喃喃了一句：“试试啊......”
　　“嗯。”陆惟名声音中染上笑意：“不是挺愿意主动尝试的吗？”
　　一瞬间，沙鸥就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
　　“我......”沙鸥语塞片刻，适时转移话题：“所以，你建议我答应？”
　　陆惟名此时穿着浴衣，躺在高级公寓里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不答反问：“是的话，你就答应了？”
　　沙鸥转头看向窗外的一片月色无垠，停两秒，很轻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端，陆惟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十年前，沙鸥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多骄傲啊，曾经自主原则性爆棚的一个人，现在却说，你建议，我照办。
　　陆惟名不可谓不触动，他察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语调不自觉地柔软下来：“那就答应吧。”而后忽心念转动，故意问道，“交流会在哪举行？”
　　“在......”沙鸥指腹摩挲着键盘边缘，忽然想到什么，嘴角溢出一点笑意，声音也柔缓下来：“在北津市。”
　　大概两秒钟后，手机里传来陆惟名极轻的笑声：“所以......”
　　“我去。”沙鸥说：“有时间的话，见个面？”
　　陆惟名拿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却说：“看情况吧。”
　　“好。”沙鸥答应地十分干脆，也听不出任何遗憾的意味：“看你时间。”
　　“好。”
　　两人同时沉默半晌，沙鸥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说：“很晚了，早点休息。”
　　陆惟名说：“你也是——再见。”
　　“再见。”
　　语音挂断，沙鸥看了一眼通话时长，刚好十六分钟。
　　两人小心翼翼地试探也好，守着界限不敢轻易跨越的谨慎也好，还有那些心底流露出来的，不自觉的温热也好，都在这十六分钟里了。
　　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告诫，不要急，慢慢来。
　　放下手机，沙鸥直接邮件回复对方，表示应允，并提出无需对方支付额外评委酬劳。
　　没想到对方居然秒回，感谢之情几乎要溢出屏幕了。
　　沙鸥不免好笑，诚意这么足吗？一直守着电脑等邮件回复呢？
　　星期一，沙鸥正是开始了传院的专业授课，周四上午最后一节课后，他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便直奔高铁站。
　　周五上午交流会举行开幕仪式，他需要提前一天晚上到达北津市。
　　丰玉距离北津自驾开车需要三个小时行程，而坐城际高铁的话，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抵达。
　　沙鸥懒得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于是选择了最省时的方式。
　　到站下车，交流会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已经早早得到消息，等候在出站口位置了。
　　沙鸥看着那个工作人员手里高举的那块醒目的“欢迎二十四老师莅临指导”的牌子，眼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笔名寓意只有他自己知道，猛地这样昭示在人.流不息的场合里，就......莫名羞耻。
　　随身的小行李箱里放着明天与会穿的正装和个人物品，沙鸥穿一身简洁利落的便装，走到接站人员那里，对方热情寒暄，他淡然回应，随后跟随工作人员上了专车，来到交流会嘉宾指定下榻的酒店。
　　嘉宾入住手续都是主办方提前办理好的，沙鸥拿了房卡，接待人员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一路随他来到十六层的房间门口。
　　进门前，对方不忘提醒：“老师，明天的交流会就在三层的商务厅举行，八点半正式开始，您提前十分钟下楼就可以。”
　　“好的。”沙鸥致谢，又道一声：“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对方连连摆手：“您好好休息，晚餐会有服务生送到房间。”
　　沙鸥颔首，进门后却略感诧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几届的时评作者交流会，与会嘉宾都是到酒店餐厅用餐，并没有服务生餐车上门的服务。
　　一进房间门，沙鸥的错愕感瞬间增强——
　　与会嘉宾住顶级豪华套？！
　　沙鸥愣怔半晌，纳闷主办方的接待规格未免有些过高了，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去年的这个时候，上一届时评交流会他也受邀参加了，但那个时候，住的也不过是酒店普通的商务套房而已。
　　所以，这是评委的特殊优待吗？
　　沙鸥将行李箱放在一旁，走进房间，发现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和小餐厅的餐坐上都摆放着新鲜果盘，走一圈后又有新发现，不仅房间里随处可见挂着露珠的鲜花，主卧床头柜上，还摆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一幅小油彩画，广阔无波的江面上，一只沙鸥涉水而过，留下一圈圈染着余晖的江波。
　　所以，这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专属套房？
　　沙鸥有感于主办方的悉心安排，却又深觉没有这个必要，毕竟他这么多年简单随性已成习惯，有点不适应这样的隆重心意。
　　一个小时的城际高铁，实在算不上舟车劳顿，沙鸥简单休息了一会儿，送餐的服务生就按响了门铃。
　　两位酒店侍者跟在餐车后面进门，微笑打过招呼后，将晚餐一一端上餐桌。
　　确认过食材，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
　　晚餐精致，每道菜品分量不多，但菜类丰富，七七八八的冷碟摆满了小餐桌。
　　侍者离开，沙鸥坐在餐桌边，就着满腔怪异吃完了这顿晚餐。
　　夜间时分，沙鸥简单洗了个澡后，窝在床上看起了主办方送来的交流会具体流程。
　　城市另一端，H&H集团大厦里依旧灯火通明，陆惟名坐在办公桌后，一边听着侧前方的沙发上坐着的几个副总汇报后三天的工作安排，一边神游天外，将一心二用发挥到了极致。
　　从明天开始，他明目张胆地利用职权之利给自己安排了三天公假，但是人虽然不在公司，可大小事务还是要安排妥当。
　　最后一个副总汇报结束，Tina将会议纪实从执行总裁手上接过来，递给陆惟名过目签字，陆惟名拾笔，在第一页右上角写下一个笔锋遒劲的“陆”字后，终于宣布：“今天到这了，下班吧。”
　　几个副总不动声色地同出一口气，跟在执行总裁身后依次离开。
　　Tina作为总裁秘书，理所当然地要等自家老板下班后再离开。
　　不过......她手上整理着今天陆惟名签过字的文件，用余光瞥了一眼在听汇报时就开始心不在焉、现在依旧靠在椅背上眉宇紧锁的老板，心里纳闷，工作安排完了，眼看都要十点半了，老板还不走？
　　得，今天早早睡个美容觉的愿望八成又落空了。
　　“Tina。”身后的老板突然喊了她一声，金牌秘书的敏锐直觉第一时间上线，转身询问：“陆总？”
　　Tina原地等待吩咐，却发现，老板蹙着眉打量她几秒，而后神色中居然闪过一丝她从没见过的......窘色？
　　“咳。”陆惟名轻咳一声，做了两秒钟的心理建设，忽然问道：“我有个私人问题，方便请教一下吗？”
　　私人问题？Tina惊悚就在一瞬间，从来公私分明且向来不允许集团员工在工作时间闲聊私事的老板，居然要问她一个私人问题？还......算是请教？
　　Tina心中打鼓，脸上微笑：“当然，您说。”
　　陆惟名向来不和集团下属谈论私事，周特助负责他私人事务较多，而且知道他的性向，这话问他也不合适，至于周凌风他们那四个铁磁......陆惟名没想这么快就暴露感情方面的端倪，所以，思来想去，似乎问问自己的秘书，算是个最优选择。
　　陆惟名犹豫了一下，问：“你谈过恋爱吗？”
　　“当然了。”Tina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秘书笑，心中骂娘，心说老板我今年都三十二了，比你岁数都大，要不是图你的钱没日没夜的在总裁办当牛做马，老娘别说谈恋爱，孩子都该上幼儿园了。
　　“那你和你男朋友，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Tina优雅地拢了下鬓边的长发，回答道：“不怎么相处，就挺平淡的，毕竟我们都有工作，平时见面机会不多。”况且自己比男朋友还忙一千倍。
　　不怎么相处、平淡、见面不多，都有工作......陆惟名觉得自己问对人了。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手搭在桌面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四年多了。”
　　“感情怎么样？”
　　“还可以。”Tina微笑道：“上礼拜刚分。”
　　陆惟名：“......”
　　前车之鉴来得措手不及。
　　“抱歉。”陆惟名揉了揉眉心：“没事了，你下班吧。”
　　“好的。”Tina点头，将整理好的材料放进文件柜中，走前还十分贴心地给他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人走后，陆惟名坐在椅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放在桌上的手机。
　　而后，他拿起电话，放弃了发微信的念头，直接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对方很快接通。
　　陆惟名开么见山，问：“到北津了？”
　　“到了，在酒店。”沙鸥回答。
　　陆惟名起身，抓起车钥匙往，推门往外走。
　　“要休息了吗？”
　　沙鸥说：“嗯，准备睡了。”
　　“先别睡。”陆惟名走到电梯口，按亮下行键。
　　“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嘤！我真不是要故意卡在这里的！！！！
　　来聊天，期待一下见面吧！
　　话说，存稿箱真的要空了.....

63、我教你
　　写字楼一楼大厅里, 司机已经等候多时了，见陆惟名打着电话从电梯间出来，连忙迎上来, 陆惟名扬了下手, 司机站定，明白了这是今晚老板不需要自己送，要自己开车的意思。
　　陆惟名出了大厦正门，疾步往停车场走去, 电话一直没挂断, 沙鸥似乎有些意外, 问道：“现在？你要过来吗？”
　　“嗯。”陆惟名上车，电话按免提，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启动引擎，压着声音问：“不方便吗？”
　　“没有。”沙鸥声音在免提外放中的声音依旧清冽，他从卧室走出来，按亮套房中央客厅的顶灯，给出了自己的所在位置，又说：“不过, 酒店是主办方统一提供的，安保工作很到位, 你会不会进不来？要不然我下楼，咱们另外约个地方？”
　　“不用。”陆惟名转向打灯, 车子驶上中环线高架桥，交流会场地是经他签字后升级的，沙鸥的食宿安排也是他特意交代分社额外安排的，所以根本不存在自己进不了门的情况。
　　不过这些事情他一概不提, 只是说：“你等着就行了，十分钟，别挂电话。”
　　沙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闻言轻笑了一声：“怎么了，开夜路害怕？”
　　不过是一句玩笑而已，但是陆惟名却意外地没有否认。
　　不是怕开夜路，是莫名地，对于心底不真实感的抵触。
　　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不过听了秘书的几句话，多日来蛰伏在心底的那点不踏实就被骤然放大，空茫茫的一片，总想抓住点什么，让自己安心。
　　不知道是不相信沙鸥，还是不相信这空白的十年时光。
　　手机里，沙鸥不再说话，车厢里一片安静，连音乐都被他关掉，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发现通话仍然保持，于是加速踩重了油门，一路飞驰向前。
　　时间好像突然倒退，自己回到了那个十七八岁的年纪，毛毛躁躁，一腔热血，像个横冲直撞的傻小子。
　　车子在酒店门口急刹停下，陆惟名等不及熄火，捞起手机下车，将钥匙直接抛给泊车的服务生。
　　他闯进酒店大堂，分社还在做最后场地确认的负责人一眼就看见了他，惊慌失措地跑过来，不明白大老板怎么就深夜突然莅临指导了，可陆惟名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乘电梯到达十六层。
　　整个十六层只有一间总统套，陆惟名出了电梯直奔门口，按房门铃的前一秒，才想起手里的电话，低头一看，沙鸥没挂。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放下已经抬起来的手，对着电话里的人说：“开门。”
　　房间外门的隔音效果一流，听不到脚步声，沙鸥也没回应，不过几秒种后，门锁“吧嗒”一声，门开了。
　　沙鸥穿着自己深蓝色的家居服站在门边，他身后玄关处暖色的灯光水瀑一样的流淌下来，朦朦胧胧地洒在他周身，陆惟名眯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幅运色讲究的水彩画，像是无尽的夕阳余晖包裹着天际最后一抹蓝。
　　沙鸥确实没想到陆惟名会在他北津的第一晚就突然造访，更没成想他来得这么快，他略微侧身，让出路来：“进来吧。”
　　陆惟名走进玄关，房间门在他身后应声而关。
　　沙鸥转身，却发现身后的人站着没动，于是再回身，压下心尖悄然而生地紧张无措，站在两步远的位置上冲陆惟名晃了一下手里的电话，问道：“现在能挂了吗？”
　　玄关的暖色灯影落在陆惟名侧脸，记忆中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此时目光笔直的看着他，沙鸥发现，十年后的这个人，在不讲话没有表情的情况下看人，眼瞳会显得格外漆黑，眉宇间带着一点莫名的狠厉，气势凶，很压人。
　　陆惟名手指一划，挂断电话，向前走了两步，高大的阴影缓缓笼罩下来。
　　沙鸥没动。
　　陆惟名走到他面前，微微垂眸，问了一个困扰自己好几天的问题：“沙鸥，咱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沙鸥垂在身侧的那只握着电话的手收紧，他思索两秒，将决定权交给对方：“你认为应该是什么关系？”
　　陆惟名笑了一下，果然和十年前一样，不轻易主动，不表达意见。
　　“是你说要试试的。”
　　“是。”这件事沙鸥承认地倒是干脆：“是我说的。”
　　“是你让我再信你一次。”
　　“是。”
　　陆惟名声音很低：“所以咱俩现在应该是什么关系？”
　　沙鸥微微蹙眉。
　　他不答，并不是因为没有答案，只是不够笃定，而犹豫的原因不在自己，在于不确定对方的想法。
　　不得不说，十年后的陆惟名，让他有些摸不准看不透了。
　　“沙鸥。”陆惟名喊他的名字，带着一丝压迫感：“咱们之间这场‘同桌的你’到底还要演多久才算完。”
　　沙鸥微微错开目光，盯着地毯上上暗色花纹看了许久，终于转过头来，一字一句：“没想跟你修复同窗情谊，我也不缺你这个只做了一年的同桌。”
　　沙鸥声色清冷淡漠，但陆惟名嘴边却缓缓溢出笑来：“所以呢，你——”
　　“男朋友。”沙鸥突然开口，沉下一口气，抬眼问道：“愿意吗？”
　　陆惟名顿了一下，眼中笑意逐渐加深：“你喜欢我啊？”
　　操。沙鸥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声，忍着突然想动手的冲动，承认：“是，喜欢你。”
　　“不信。”
　　“你——”沙鸥诧异于陆惟名突如其来的无赖。
　　陆惟名攻心为上：“你再亲一次，亲了我就愿意。”
　　沙鸥：“......”
　　“怎么了？”陆惟名逼近一步，近到两人呼吸相缠：“需要再喝点酒壮壮胆？”
　　话音刚落，肩膀突然一股大力袭来，陆惟名脚下一撤，整个人被沙鸥推着肩膀按在玄关的墙上，紧接着，视线中的灯光被遮挡一片，沙鸥毫不犹豫地吻了上来。
　　根本不需要借酒壮胆，沙鸥这次清醒得很，却依旧没有闭上眼睛。
　　从前那个清冷疏离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模样，但性情依旧，还如同十年前一样孤傲不驯，但这样硬骨的人，却有这么软的唇。
　　沙鸥的吻很轻，上次是，这次依然是。
　　他们在亲吻中看着彼此的眼睛。
　　片刻之后，沙鸥拉开距离，但双手却没从陆惟名肩膀上移开，他直视他，眸光闪动：“愿意了吗——男朋友？”
　　陆惟名偏头扫过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通红的耳垂，下一秒，天翻地覆，两人位置颠倒。
　　陆惟名把人挤在墙边，与他额头相触，刻意忽略沙鸥眼中闪过的诧异，轻声说：“技术不过关啊，之前没亲过？”
　　沙鸥斜睨着他，位置的转换丝毫不影响气势，不答反问：“你技术好？身经百练？”
　　陆惟名笑了一下，温热的吐息落在沙鸥唇畔：“不需要练，不过教你绰绰有余了——闭眼睛。”
　　沙鸥心跳突然落了一拍，紧接着，眼前忽然失去光感——陆惟名的手掌覆在了他的眼皮上。
　　他的回吻接踵而至。
　　视觉一片黑暗，感官却在此时被无限放大。
　　沙鸥本以为他会亲得很凶，实际上并没有。
　　陆惟名吻得也轻柔到不可思议，但唇瓣厮磨间，却多了无尽的缱绻旖旎。
　　一室静谧，周遭无声，唯有灯光温柔相伴。
　　他们在玄关相拥，安静地亲吻。
　　时间被无限拉长，无声漫延过十年枯等，一点点地，将两颗摇摇欲坠惶惶不安的心寸寸填满。
　　相濡以沫，他们与十年前的彼此和解，是重逢后的新生。
　　陆惟名感觉的到，十年前那个桀骜冷漠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放下所有坚硬的防御，始终刚强笔挺的腰身逐渐变软，如同一块坚冰逐渐消融于暖阳之中，最终融成一泓清澈的湖水，完美倾泻在他怀里。
　　将他空了三千多个日夜的一整颗心，完满充盈。
　　胸腔内的空气逐渐稀薄，沙鸥没有陆惟名那么充沛的肺活量，明明大脑已经处在轻度缺氧的边缘，却依旧不喊停，不躲不避不撤离。
　　不愧是你，硬气。
　　陆惟名计算着对方的承受程度，终于在沙鸥不断攥紧自己肩膀的下一秒，唇齿相离，最后轻轻啄了他唇峰一下。
　　手掌拿开，光线突然恢复，沙鸥闭了下眼睛，而后偏过头去，狠狠喘了一口气。
　　两人相拥的姿势没变，沙鸥再抬头，就看见了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深邃温柔，满是多情。
　　沙鸥说不出话来，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素来淡然的神情中，染上了一丝安静的茫然。
　　陆惟名抵着他的额头，声中带笑：“学会了没——男朋友？”
　　“你——”沙鸥愣怔一瞬，怎么也想不到陆惟名还有这个能耐。
　　十年，原来热血冲动的沙雕不仅变得沉稳内敛，而且懂得适时撩人了。
　　不过他们之间向来没有单方面的败北，势均力敌一如从前，沙鸥勾了下嘴角，目光向下轻扫而过：“男朋友，收敛一下，硌到我了。”
　　陆惟名：“......”
　　还是原来的犀利配方，你狠！
　　沙鸥从玄关墙体和陆惟名之间挤出来，抻了抻衣襟，往客厅走去，还不忘问上一句：“要留宿吗？”
　　陆惟名深呼吸，一次、两次，效果不明显。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他知道沙鸥这步棋故意将军，却见招拆招，笑道：“留，我男朋友说过不碰我，君子之言，我信得过。”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的沙鸥：“噗——”
　　临近午夜，陆惟名从浴室出来，穿着酒店的纯白睡袍，站在卧室门口看沙鸥从行李箱里拽出一只枕头，将床头的酒店枕头换了下来。
　　这又是什么时候添的新习惯？
　　房间只亮着一盏床头灯，被沙鸥刻意调整成昏黄的暖光，陆惟名记起来了，原来沙鸥的家里似乎没有白炽灯，无论客厅还是那间小卧室，似乎都是这样暖黄的灯光。
　　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却偏爱这种暖融融的光源。
　　陆惟名指了指床头，问：“怎么了，认床？”
　　“不是。”沙鸥放好枕头，揉了揉僵硬的脖颈：“职业病，这两天颈椎痛，只能睡理疗枕，要不然明天得僵.尸跳了。”
　　温热的掌心覆上露在睡衣领口上的那截雪颈，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表层皮肤直达骨节，沙鸥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过了这么多年，陆惟名的发热体质依旧不变。
　　陆惟名手心慢慢摩挲着那截突出的颈骨，只觉得手中的触感僵硬而脆弱，好像稍一用力，这段消瘦的骨骼就能直接折在自己手里，他不敢重力，只能轻轻按压：“多久了？”
　　“好多年了吧。”沙鸥脸上波澜不惊，“没什么大事，吃文字饭的人都有这毛病。”
　　陆惟名手掌和指腹上有一层薄茧，即便他控制着没用什么力气，但硬茧偶尔划过皮肤，还是有清晰的刺痛感，周遭气氛温馨宁静，沙鸥忍住睡意却没忍住疑惑，问道：“手上的茧好像比你练体育的时候厚了，是......在部队的时候磨的？”
　　“嗯。”陆惟名应了一声，手指按在他颈项两侧的脖筋上，能感到皮下很明显的筋结，看来是已经落下病灶了。
　　筋结不揉开只会越聚越缩越来越疼，陆惟名稍微加重了一点力气，沙鸥极轻地抽了一口冷气。
　　“疼？”陆惟名问。
　　“有点。”沙鸥没放在心上，接着刚才的话问：“当年在哪入的伍？”
　　“新疆。”
　　沙鸥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么远。
　　怪不得陆惟名肤色比之前深了一点，原来体特时期，虽然也长年训练风吹日晒，但是陆少爷却能神奇地保持自己肤色的白皙，和那群体特班的黑炭们一比，俨然一股纯净清流，而现在却是不折不扣的浅麦色，看上去更健康，也更凶悍。
　　看来并没有什么美白秘籍，白，只是因为晒得不够，练得不苦，受罪不狠。
　　沙鸥借着陆惟名手上的力气稍稍往后靠了靠，对方福至心灵地接住他，他微微仰起头，蹙着眉问：“你在南疆北疆？”
　　陆惟名笑了下，实话实说：“南疆。”
　　沙鸥眉间的褶皱明显加深。
　　“啧，别皱眉。”陆惟名粗粝的指腹划过他眉宇，将那道褶痕按平：“那边的形势没外面瞎传的那么邪乎，我们团部常驻喀什，离市中心不远，平时和防.爆特.警配合的多，反.恐任务很少，部队全封闭管理驻扎，铜墙铁壁的堡垒似的，再猖獗的外势力也没有直攻的胆子，吓死他们。”
　　沙鸥此时却不关心这些，只问：“受过伤吗？”
　　陆惟名手下一顿，没说话。
　　沙鸥瞬间了然。
　　“别按了。”他将陆惟名的手拉下来，转身直视他：“我看看。”
　　陆惟名难得局促地笑了下，故意打岔：“别了吧，咱俩现在这情形，再脱衣服什么的，局面不好控制吧？”
　　沙鸥不动不说话，只用清亮冰凉的眸光锁住他。
　　陆惟名受不住这样的眼神，没办法，只能轻叹一声，将睡袍拉开，退到腰间。
　　沙鸥垂眸看去，几道交错的旧伤痕印刻在陆惟名精悍结实的背肌上，有一道疤印格外长，从一侧脊背上横斜下来，末端几乎连接腰肌。
　　沙鸥深吸一口气，虽然早已是痊愈的伤疤，但他依旧不敢顺着那些痕迹摩挲，好像潜意识仍然认为会痛一样，只用指尖点了一下最长的那道伤疤，问：“这是......刀伤？”
　　“嗯。”沙鸥指尖冰凉，点在曾经鲜血淋漓的伤痕上，不痛，却痒。
　　陆惟名觉得嗓子有点干。
　　下一秒，冰凉的触感轻移，落在他肩膀上一处，他听见沙鸥的声音有点抖，像是在努力维持着镇定：“这呢？”
　　陆惟名猛地握住他的手，用了全力，狠狠闭了下眼睛，却沉默不答。
　　沙鸥就让他握着，疼也不吭声，毕竟再疼，也疼不过肩膀上那处不规则的圆形疤痕。
　　“说话。”最后一丝平静分毫不剩，沙鸥声音抖得厉害。
　　“步.枪，贯穿伤，一枪直透，也没怎么受罪。”陆惟名说完，用双手拢上沙鸥肩膀，“真没事，而且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下，就是复健训练的时候这条胳膊受点累，现在也早就痊愈了，你......你别抖，沙鸥，别害怕啊。”
　　“没害怕。”
　　沙鸥知道自己失态，但就是控制不住的浑身打颤，直到陆惟名将他塞进被子里裹好，仍然手脚冰凉全身发冷。
　　“闭眼，睡觉。”陆惟名用极轻的声音哄他，直到沙鸥纤长的眼睫慢慢闭合，不再颤抖，呼吸逐渐平缓均匀，才将人放开，下床走进客房。
　　陆惟名没开房灯，脱下睡袍直接躺在客房的床上，客房的床比主卧室的稍小，但舒适度还算不错，陆惟名闭上眼睛，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点满足的笑来。
　　陆惟名心知肚明，沙鸥说他没害怕，是真的。
　　他就是心疼了。
　　枪林弹雨中滚过一遭，之前的战友和老领导都说这些陈年旧伤是功勋章，他却始终无感，直到今天，才觉得此言不假。
　　能让沙鸥这么明显地心疼一次，到底这些年的罪没白受，痛没白挨，也算值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粗长，来表扬我！
　　甜不甜，就问你们甜不甜！！！
　　不过.....你俩亲了半章，又揉了半章，然后——分开睡了，真是有出息啊！
　　小沙小陆：谁的错？

64、掉马（两章合一）
　　第二天七点, 沙鸥起床，发现陆惟名已经离开了。
　　床头柜上贴着一张便笺，陆惟名的字迹依旧洒脱霸气——
　　“有事先走, 晚上见。”
　　晚上还来？行吧。
　　沙鸥洗漱换衣, 收拾妥当后客房服务准时来送早餐，吃完早饭，沙鸥下楼，直达三层会场。
　　会场正门有签到处, 沙鸥在签到页签上自己的笔名, 而后进场入座。
　　第一排正中央位置, 红纸黑字的桌牌，工整打印着“二十四”三个字。
　　沙鸥落座后，立刻引来左右一阵小范围的骚动，毕竟在时评圈，哪怕都是同行，能亲自见一见“二十四”这位巨佬的机会也是少之甚少。
　　果真，不消片刻，就有圈内的人趁着交流会还没开始过来攀谈。
　　来者年纪不大，三十左右岁的样子, 但是，挺秃然。他笑眯眯地自报家门, 主动握手：“您好您好，我是‘阳春巴人“, 本名巴晓峰，久仰大名！”
　　自古文人多相轻，但时评圈也并非如此。同一个新闻源，不同的视角立意, 写出来的评论也大不相同，但有人能成大家，有人写了上百篇却依旧无名，说白了，还是笔力深浅和视角犀利与否的问题，所以这个圈子里，说服谁，就是真服谁，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名声，最能打。
　　沙鸥客气地与他回握一下：“二十四，幸会。”
　　“能和您一起参加这次交流会，荣幸之至！”巴晓峰寒暄后，稍显犹豫了一下，“那个......怎么称呼您？”
　　众所周知，“二十四”是个笔名，而其人本名不详，那这种场合里，总不能冒失地称呼一声“二老师”吧？会被圈内封杀的吧？
　　四老师？也不好，估计就是封杀期长短的区别。
　　“别客气。”沙鸥说：“直呼我笔名就可以，都是同行，老师不敢当。”
　　清清淡淡，礼貌中却透着疏离感，巴晓峰干笑两声，到底没敢喊他一声“二十四”，不过却请教了两句关于时评新闻源热度的问题，最后醍醐灌顶，满意而归。
　　八点半，交流会正式开始。
　　先是出版方主编做开场讲话，简述自家旗下的纸媒刊物自发行以来所走过的峥嵘历程，尤其重点介绍了各个时评专版的发展轨迹，沙鸥对此虽不关心，但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摊开笔记本，记录下了一些关键的时间点和重要信息。
　　起码比坐着发呆好一点。
　　以专业交流为主旨的会议，没有那么多虚假冗长的仪式性环节，出版主编开场结束后，立刻进入全场交流时间，每年的这个环节，是沙鸥最费嗓子的时候，因为无论麦克风传递到会场的哪个角落，十个同行提问者中，有八个都是冲他来的。半天下来，礼仪人员给他的水杯里续了不下二十次热水，一杯浓茶喝到最后，味道已经和白水无异。
　　终于等到上午的会程结束时，沙鸥的嗓子已经完全喑哑，再聊下去，估计该直接失声了。
　　偏偏忘记带润喉糖。
　　沙鸥叹气，喝掉水杯中最后一口温茶，起身离开座位，准备跟在大部队的最后，去指定餐厅吃会议餐。
　　谁知还没走到门口，出版社主编就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连忙拦下去路：“老师您留步！”
　　沙鸥声线低哑：“您好，有事？”
　　“哟，您这嗓子......”主编先是一愣，而后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盒润喉糖递过来，“还好我们领导提前交代了，您先含两粒缓缓，午餐您就别去餐厅了，直接回房间，有客房服务给您送过去，下午的会程是分组献策建议，您对于咱们旗下的时评专版要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想法，直接邮箱专发就可以，就不用来会场了，明天还有评选环节，您今天好好休息！”
　　沙鸥将润喉糖接过来，没拆封直接放进口袋，闻言思考了两秒，说：“替我谢谢刘总，有心了，不过特殊化就不必了，我还是去餐厅吧。”
　　沙鸥知道这家出版社隶属于集团型企业，之前由于一篇题材比较敏感的大稿，和他们直属分公司的负责人打过一次交道，对方姓刘，想来这次参会，顶级套房也好，专属餐也好都是对方授意安排的，不过在他看来没什么必要。
　　主编听他拒绝，冷汗都下来了：“刘总？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刘总安排的，是集团的大老板......哎呀，您千万别客气了，要不我们也没办法跟上面交差不是！”
　　不是刘总？沙鸥疑惑了：“集团大老板？怎么称呼？”印象中自己和这家出版社的交情也只到分公司层面，至于所谓的集团高层，他确认自己不认识。
　　“哎，您不知道？”主编也有点懵，毕竟从的得到这位巨佬同意参会，尤其是同意出任评委的消息后，有关这个人交流会期间所有的食宿细节都是大老板的助理亲自交代的，并且明确表示，这是陆总的意思，因此分社这边才恨不得把人当祖宗供三天。
　　“不知道。”沙鸥说：“也可能是贵社搞错了特殊照顾的对象。”
　　“那不可能！”主编矢口否认：“陆总助理亲自到分社，当面交代的任务，怎么可能弄错。”
　　沙鸥淡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您说......谁的助理？”
　　“陆总啊！”主编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上方：“H&H集团总部的大老板，您记起来了？”
　　没记起来，不过应该猜到了。
　　沙鸥犹豫一下，问：“陆......陆惟名？”
　　主编松了口气，立刻喜笑颜开：“是是是！所以弄错肯定是不可能的！这样，既然是大老板的意思，您也别让我们为难吧，实在不行，有什么问题您亲自和陆总沟通？”
　　沙鸥深吸一口气，暗自咬牙：“好，我亲自沟通。”而后也不多留，直接出了会场，按电梯回房间。
　　刚进房门，送餐的服务生就到了，不过沙鸥看着精致餐点却食欲全无，他打开随身的商务本，连上酒店wifi，直接页面搜索H&H出版集团。
　　综合百科介绍和多篇专题报道足以将一个根系庞大的商业帝国描摹一二。
　　纽交所上市集团，旗下建制包括各级子公司、控股公司等法人企业超过百家，总资产近达千亿，年营业额超过五十多亿元人民币，拥有各级类别出版机构七十余家，集团累计出版纸质类图书、音像电子以及网络等出版物三万余种，报刊杂志等纸媒八十余版，在国内同行业市场占有率为百分之三十左右，连续三年持续稳居第一。
　　沙鸥觉得心口像是堵住了一口气，呼吸略有不畅，再往下看，是集团董事会成员名单，而个人持股位列第一的，则是昨天晚上刚在这间套房里蹭了一夜客房床的人。
　　——陆惟名。
　　“啪”地一声，沙鸥扣上商务本，有那么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欲擒故纵——陆总你行的啊。
　　怪不得自己的个人接待标准会被突然提格，一日三餐全都是按着自己原来的口味安排的，还有床头柜上那幅油彩画，以及......陆惟名能够在安保严格的情况下，毫不费力地直接找上门来。
　　甚至上周深夜的那通语音里，他还暗中怂恿自己答应兼任评委职务......
　　如今真相大白，终于破案了。
　　沙鸥一时百感交集，自己早在很多年前就和H&H旗下多家企业有过合作，只是没想到，原本他以为和陆惟名之间相距的万重山水，不过才一张报纸，一个专栏之隔。
　　所爱隔山海，山海咫尺遥。
　　沙鸥一时愣神，手边的电话适时响起。
　　沙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接听：“喂。”
　　陆惟名那边好像是在室外，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沙鸥拿着电话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这一桌的玉盘珍馐，声中透凉：“不过已经送到房间了，菜肴非常精致，多谢陆总盛情。”
　　陆惟名站在院中，逗笼中那只金刚鹦鹉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笑道：“哟，这是知道了啊？”
　　沙鸥屏气：“托您润喉糖的福，刚知道。”
　　“生气呢？”
　　“不至于。”沙鸥说：“不过你提前为什么不说呢？逗我好玩？”
　　“没想成心瞒着你什么，只是你也没问过而已，不过——”陆惟名笑了一下，“逗你倒是挺好玩的。”
　　沙鸥：“......”
　　他轻叹，无奈道：“那为什么主张我做评委？给你旗下的分社撑门面？”
　　“不是。”陆惟名坦然道：“为了多见你两天。”
　　沙鸥：“......”
　　的确如此，如果自己最后没有答应做评审嘉宾的话，大概今天上午的全场交流环节后，就原路折返了，三天的会期，他逗留的时间也不过半天而已。
　　所以这个理由......行吧。
　　陆惟名说：“吃午饭吧，然后休息一会儿，睡个午觉，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他都安排好了，沙鸥也只好应承：“行，那陆总再见。”
　　陆惟名手指袭击鹦鹉镰刀似的大喙，笑道：“沙老师再见。”
　　挂断电话，陆惟名逗了会儿鹦鹉，手指挨了三下铁啄，最后屈指直接弹了这小东西一个脑瓜崩，气得小鹦鹉炸毛扑腾，终于开口骂他：“小犊子小犊子！”
　　“我靠？”陆惟名惊了，拾起笼中添水的引流细管，和鹦鹉展开一场生死拼杀，“小犊子骂谁呢！”
　　“小犊子骂你呢！骂你呢！”
　　“嘿，傻货，还是绕不过你爸爸吧！”陆惟名丢了细管，大获全胜满意而归，留下小金刚独自思考人类语言的博大精深，惆怅的一身艳丽羽毛都黯淡了。
　　进屋后，恰好陆苏靖卓从餐厅出来，嗔怪道：“多大的人了，怎么哪次回来都和你爸养的鹦鹉过不去，每次你一走，它都得厌食三天。”
　　陆惟名嘴上扯闲篇都不用打草稿：“我这是帮我爸教育教育它，挺好的鸟，不说人话。”
　　“别贫。”陆苏靖卓嘴上嫌弃，却掩藏不住心里欢喜：“快洗手吃饭了，好几个月不回家，今天我亲自做了你爱吃的浇汁鱼，来尝尝。”
　　得，还是躲不过，老妈一出手，肠胃抖三抖，也只有老陆能三十几年来吃着自己夫人的黑暗料理，面不改色且身体康健。
　　陆惟名洗手后走进餐厅，陆正庭和陆苏靖卓已经在桌边就坐了，见他上桌，保姆立刻盛汤布筷，并且很有眼色的将那盘夫人亲手做的鱼换到陆少面前。
　　“吃饭吧。”陆正庭放下报纸，拿起筷子。
　　陆惟名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大块鱼肉，面积相当于半面鱼身的分量，含笑放在陆正庭前方的菜碟中：“爸，您吃鱼。”
　　陆正庭看他一眼，而后夹鱼入口，稳若泰山。
　　陆惟名低头吃饭，片刻后，发现一双筷子同样伸到自己的餐盘前，抬头就看见陆正庭红中透绿的脸：“知道你回来，你妈特意给你做的，尝尝。”
　　陆惟名：“......”
　　终是难逃一劫。
　　陆惟名这几年把自己忙成了一个永动陀螺，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家人一年到头来也没几次坐在一起好好吃顿家宴的机会，因此席间氛围十分和谐温馨。
　　陆惟名和陆正庭偶尔交谈，父子俩现在所属的行业不同，各领风骚，但毕竟陆氏一脉同根，因此对于生意上的事，倒是始终话题不断，非常有的聊。
　　而且陆惟名自五年前专业回来后，整个人褪去浮躁越发沉稳，陆正庭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骄傲如斯，龙生龙凤生凤，毕竟是他的儿子，自己知道错不了。
　　一条鱼终于在父子俩沉默的坚持下被彻底吃完，陆惟名端起汤碗一饮而尽，以温汤送服，试图压下舌根处兴风作浪的苦焦味。
　　保姆再次添汤的空隙，陆苏靖卓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上个月，宏程集团的王总添了一对龙凤胎的孙子孙女，昨天特意请你爸我们俩去喝满月酒，哎，看着人家四世同堂，真是好福气。”
　　陆惟名一笑，接过保姆盛好的汤碗，又喝一口，才说：“怎么着，您和我爸还想响应国家号召，有要个二胎的计划？我没问题啊，甭管弟弟妹妹，一律当闺女儿子疼。”
　　“哎你这小王八蛋！”陆苏靖卓使劲拍了他后背一下，结果自己手掌震得发麻：“没大没小，我、我们是那意思吗！”
　　陆惟名目光从自己爸妈脸上转了一圈，什么意思他心知肚明，此时却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这意思？那您这是拿话点我呢？”
　　“听出来最好。”陆苏靖卓轻叹道：“你都二十八了，不谈恋爱不结婚，自己不急也不考虑一下我们做父母的感受吗？”
　　陆惟名往餐椅上一靠，依旧笑得懒散：“考虑啊，不过谈恋爱结婚也没用，我就是结婚了，我对象也生不出来啊，违背人类生育规律，现代医学水平也实在达不到您的要求。”
　　“咳！”陆正庭重咳一声，示意他掌握分寸。
　　陆惟名漫不经心，却不为所动。
　　陆苏靖卓又是重重叹息。
　　关于儿子的性向，这么多年来她早已经接受了，毕竟不是独门小户出来的女子，她当然知道这件事自有定数，更不是任谁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况且儿子当初一走五年，在边疆部队吃了五年的沙子，作为父母，心疼到无以复加，自然不会再因为已成定局的事情为难儿子。
　　“那也不能总一个人过吧？”陆苏靖卓放下碗筷，循循善诱：“老大不小了，就不能认真交个男朋友，带回来，让我们见见，我和你爸也能放心啊。”
　　陆惟名心说，别着急啊，总有让您见面的那天。
　　“妈，您可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才女，当初我姥爷那么不待见......”话说到这，忽然感受到对面陆正庭的死亡凝视，陆惟名适时住嘴改口，“当初我姥爷那么大一根铁棒，愣是没把您和我爸打散，您可是咱家自由恋爱的先驱，怎么到我这就开始来封建逼婚那一套了？”
　　陆正庭见不得儿子和自己老婆扯贫，护妻于无形之中：“不是逼你，但是你自己心里也要有点数，老大不小了，别总让父母操心。”
　　陆苏靖卓点头附和：“是啊，而且上次你张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我看就很好啊，温文尔雅的青年才俊，怎么就不行呢？”
　　这些年陆惟名始终始终独来独往，似乎一点谈恋爱找个伴的意思都没有，而且经常一两个月不回陆宅看一眼，半年前，陆苏靖卓终于按捺不住，偷偷给他联系安排了一场相亲。
　　一开始电话里提起来的时候，陆惟名三言两语果断拒绝，最后陆母没办法，只好把见面的地点选在家里，找了个理由让他回家一趟。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父母和张阿姨，旁边还有一位相貌气度堪称儒雅的年轻男人，三堂会审的架势，陆惟名立刻明白过来。
　　不过人已经让张阿姨领进了家里，又当着长辈的面，直接拂袖而去未免太失态，也太不留情面，于是他硬着头皮将人请出家门，咬牙坚持了多半天的相处。
　　陆惟名拾起湿巾擦手，不以为意地说：“那不是人家没看上我吗？您自己说，是不是晚上我前脚进门，后脚张阿姨就给您打了个电话，还说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见面了之类的，我还委屈呢，白耽误半天时间，下午公司的例会我都没开。”
　　“你委屈个屁！”提起那件事陆苏靖卓就恨得跳脚，对着儿子一通数落——
　　“那天出门前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人家刚回国外回来，从小学音乐，是个艺术家！你呢！你那半天带人家干什么去了——先是把人带到马场跑了一溜够，紧接着又把人带到周凌风他们体校的训练场，马跑完了人跑，非架着人家跟你们这两个混小子跑竞速！”
　　“十组竞速跑下来还不算完的，又带人家去射击场练打靶，也不知道你给人家选得什么破枪，后坐力那么强，两个小时下来人家肩膀肿一片高！”
　　“哦，道别的时候你还跟人说什么来着——说你平时也没什么兴趣爱好，今天带人家体验的算是简单配置了，人家是个艺术家，艺术家！让你折腾半天，愣是躺床上三天没沾地，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没看上你？人家也得敢看上你啊——笑，你还笑！”
　　陆惟名乐得不行，又怕老妈真的动气，连忙从餐椅上起身，走到她旁边给她顺气：“不是，那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再说了，您也说了人家是搞音乐的，哦艺术家是吧，不过吧——我真不喜欢那种柔弱款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聊不到一起去。”
　　话音一落，餐厅里静了一瞬，连陆正庭都放下筷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陆苏靖卓神色一片空白：“儿子你、你不喜欢柔弱一点的......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陆惟名说：“字面意思呗。”
　　“那你喜欢......什、什么样的？”陆苏靖卓试探道。
　　陆惟名按在陆母背后的手顿了一下，脑海中适时出现标准答案的身影。
　　“就......坚韧硬气，一身傲骨，刚强不屈吧。”
　　他说完，转头去看爸妈的反应，却发现夫妻两人脸上的神色倏然间变化莫测。
　　陆惟名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没事......就，男子气概足一点也挺好的，和你......挺搭的。”陆苏靖卓说完，再也坐不住，起身往楼上走，“我吃好了，头晕，睡个午觉。”
　　陆惟名后知后觉，反应出情况不对：“爸？”
　　可怜陆正庭商海沉浮大半生，此时早已无坚不摧的心灵再次在儿子这里受到重创，但毕竟是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于是只好组织了一下语言，叹然道：“没什么，就是我和你妈一直以为你是......咳，没想到你是......咳，那个......都行，这事看、看你自己，你喜欢就好——哦，你下午不忙就在家里多待会儿，我、我上楼陪你妈睡午觉了......”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出餐厅，也上楼了。
　　陆惟名：“......”
　　我操——
　　不是吧？不能吧？没这么大误会吧？
　　我他妈现在解释还有人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长长长，十九求表扬！
　　小陆：上章让我被误会“不行”，这章又让爸妈误以为我是......说实话，有点想打人。
　　小沙：不如我们将错就错？
　　小陆：......看来我是时候为自己证明了。感谢在2020-07-24 17:21:44~2020-07-27 19:5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笑笑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春秋不隔夏、子不语陌上少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笑笑 10瓶；冉冉的可可? 9瓶；故事好假没人信 5瓶；汐子123 4瓶；笛笛微 2瓶；快来削我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舍得
　　虽然主办方一再表示下午的献策建议环节沙鸥可以不必出席, 但沙鸥吃过午饭，简单休息后，还是准时参加了下午的会议, 接待规格已经升级了, 业务工作上没理由再搞特殊。
　　全天的会程结束后，沙鸥回到自己房间，刚将工作本放回桌上，就接到了陆惟名的电话。
　　“结束了？”
　　“嗯, 刚回房间。”
　　“下楼, 来停车场。”
　　沙鸥灌了好几口纯净水, 润了润一天下来饱受折磨的声带，说：“好，稍等。”
　　临近十一月，北方的深秋早有凉意，尤其是傍晚时分太阳落山后，寒风一吹，更觉刺骨。
　　沙鸥疾步下楼，转到停车场，一辆打着双闪的轿车刚好停在出口旁边, 沙鸥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就听陆惟名不悦道：“穿这么少？”
　　“没想到起风。”沙鸥不甚在意地随口说，“去哪？”
　　陆惟名问：“饿不饿？”
　　沙鸥说：“不饿, 你呢？”
　　陆惟名发动车子，摇了下头：“不饿的话，先带你去个地方，回头再吃饭吧——对了, 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没事。”
　　陆惟名看他一眼，从车载冰箱里顺手拿出一瓶纯净水：“没制冷，路上喝。”
　　“好。”沙鸥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问：“咱们去哪？”
　　“按摩。”
　　“按......”沙鸥哑然，盯着陆惟名侧脸打量片刻，明白过来：“没那么严重，治标不治本的事，算了吧。”
　　陆惟名转向变道，开车时的神色格外专注，等车子开上辅路才与他搭话“哪怕只能缓解一下也算白费功夫，别动不动就算了，而且算不算，这次你说不管用了。”
　　沙鸥手里的水瓶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膝盖，闻言抿了抿唇角，会意了。
　　他虽然给出了开始的讯号，但是对方一旦接受，结束与否，便不再由自己做主。
　　沙鸥心说，挺好的。
　　沙鸥对北津市不甚熟悉，只能根据街景变换猜测大致方向。只见车子一路开出市中心，闹市远去，他们最终在外环区一处联排门市前停下。
　　沙鸥跟着陆惟名下车，走进一扇门口挂着“按摩”字样霓虹牌的店里。
　　店面不大，分上下两层，楼下大厅里摆放着四张单人床，床与床之间拉着浅蓝色的壁帘，每张床上都铺着白色的床单，看上去倒是干净整洁。
　　这个时间算是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位中年女客，坐在沙发区，正在做药粉泡脚的足底理疗。
　　女客人面前坐着一个五十上下的女人，身量不高，肤白微胖，见有人推门进来，笑呵呵地对那位女客说：“再泡泡，一会儿我给你按按穴位。”而后站起身来，两步走到陆惟名面前，笑着招呼：“哟呵，您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天又头疼了？”
　　沙鸥发现，这位女店主长得慈眉善目的模样，但是走路的时候，一条腿却是跛的。
　　“李婶。”陆惟名客气地喊了她一声，又拉了沙鸥一下，把人拽到身边：“我没事，今天找林师傅给我......朋友，按按肩颈，职业病。”
　　李婶抬眼打量沙鸥片刻，热切道：“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呐！肩颈疼啊？是老师还是白领啊？”
　　沙鸥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当面被别人夸“长得俊”，显然有点愣怔，顿了下，才说：“算是老师吧。”
　　李婶指了指楼梯方向，笑着说：“老林在二楼独间呢，现在有客人，要不让林晓给按按？孩子手艺不输他师父，行吗？”
　　“行。”陆惟名俨然一副熟客姿态，揽着沙鸥径自上楼，“小林师傅也在楼上吧？我喊他一声。”
　　陆惟名知道李婶口中的林晓是林师傅他们夫妻的养子儿徒，和林师傅一样，是位视障人士，几个月大的时候被这老两口从眼科医院门口捡回来的，从小一直养在身边，更是继承了林师傅一身推拿按摩的好手艺。
　　哪里还用陆惟名亲自喊人，李婶看见他们上楼，直接站在楼梯口冲楼上喊了一句：“儿子，有客人，来接接！”
　　走上楼梯尽头，一个十**岁身穿黑裤白衣的少年从隔间走出来，沙鸥抬头一看，心中不免讶异。
　　身量清瘦，眉清目秀，秋水剪瞳，这少年的模样才是真正的“好俊”。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清澈，眼睫纤长浓密，带着一点天生的卷翘，真可谓是眸如水杏，寸寸秋波。
　　只不过——沙鸥暗自蹙眉，这位小林师傅的一双美目似是没有焦距，应该也是一位视障人士。
　　世间真实大抵如此，如斯美好，又如斯残忍。
　　虽然是天生的视障人士，但是林晓的行动举止似乎没有受到什么特殊的限制，除了走路的步伐比普通人更加稳妥缓慢一些，其余的，甚至与常人无异。
　　林晓脸上带着几分恬静笑意，凭脚步声已经判断出上楼的是两个人，于是对前方的人点了下头，温声说：“师父有客人，您二位是谁要做理疗？跟我进屋吧。”
　　陆惟名没犹豫，回答道：“他做，不过一起吧。”
　　“也行，屋里有软椅。”林晓听出了陆惟名的声音，转身推开一间理疗室的门，“那陆总坐旁边稍等一会儿，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林晓先进屋开灯，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一条新的白布巾，而后站在床边等着人躺上来。事已至此，沙鸥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被陆惟名推进屋里，站在床边却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躺平任揉。
　　沙鸥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陆惟名，淡声问：“需要脱衣服吗？”
　　林晓笑道：“看您，我们店里都是纯手法的力推，您要是只做肩颈按摩的话就不用，但是如果您疼得厉害，想要辅助药油烤电或者做一个开背的话，就需要脱掉上衣。”
　　沙鸥假装没看见陆惟名默默移开了眼光，思索片刻，说：“不用了，就肩颈吧，也、也不是很严重。”
　　脱掉鞋子，趴在床上，两臂自然放在身侧，全身放松，沙鸥将脸埋在床头的透气洞里，闭上眼睛，深深呼出口气。
　　林晓将白布巾铺在他肩膀上，轻声道：“我试着力气来，要是疼了您就说话，我再轻点。”
　　“好。”
　　而在这位小林师傅试着按了按他肩侧与脖子相接部位的下一秒，沙鸥一声闷哼堪堪没有忍住，破喉而出：“唔——我......”
　　始料不及——这也太他妈的疼了！
　　不是，这小林师傅看着是位柔柔弱弱的清隽少年，怎么手劲会、这、么、大！
　　才第一下就受不住，林晓显然也没料到，手上一顿，立刻说：“疼了？不好意思，我轻点。”
　　沙鸥缓缓倒出一口气来，脸朝下瓮声瓮气地说：“没事，是我没准备好，你随意吧，我、我还行。”
　　陆惟名看着床上被盘得七晕八素的人，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努力咬牙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四十分钟的肩颈按摩，间中沙鸥一声不吭，房间里只有林晓不断轻声提醒——
　　“放松一点，您肩背又用力了。”
　　“疼吗？我再轻点？您别绷着肩膀。”
　　“您太瘦了，穴位和筋结倒是很好找，不过您血气不足，经络通畅以后血脉冲上来，可能会有短暂的头晕。”
　　沙鸥：“......”
　　这都不重要，下手给个痛快的吧。
　　终于，挨过了这漫长的四十分钟，沙鸥慢慢从小床上起身，一阵头晕眼花后，感觉自己有点腿软。
　　林晓从横杆上摸到自己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轻声嘱咐道：“您这肩颈太僵硬了，而且颈椎有两节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形，平时千万要注意一点，尽量不要睡软床，睡硬板床和圆柱枕，适量运动，减少伏案。”
　　沙鸥喘匀了最后一口气，虚弱地应了一声：“好，受累了。”
　　“别客气。”林晓笑笑说：“这一两天您可能会觉得按过的地方疼，不过没关系，疼是在皮.肉，不是筋骨，过两天就好了。”
　　“好。”沙鸥下床穿鞋，林晓顺手撤下了床上的白床单，铺上了一条新的上去。
　　沙鸥站在一侧，见他一个盲人换床单的动作居然娴熟得当，铺好的床单上，连最后一丝褶皱都被他缓慢抚平，不由暗自叹然。
　　真是，好可惜。
　　旁观目睹了沙鸥被盘的全过程的陆惟名从软椅上起身，嘴角噙笑，捏了捏沙鸥后颈，说：“走吧。”
　　沙鸥瞥他一眼，刻意忽略他带笑的眼眸，无力地点了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理疗室，还没走到楼梯口，旁边房间的门也被推开，本来无人理会，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爆喝：“陆哥！”
　　双双站定，齐齐转身，三人六目，互视一番，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陆......”周凌风站在理疗室的门口，长袖运动衫还搭在肩上没来得及穿，看清了陆惟名旁边站着的人后，沉默两秒，倏然惊怒：“卧槽！”
　　沙鸥蹙眉看着周凌风，两秒之后想起来这人是谁，十年前和陆惟名拼酒那晚，见过一面。
　　周凌风风风火火地冲过来，陆惟名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将沙鸥挡在身后，一抬手，把周凌风在身前拉住，不紧不慢问道：“做按摩？又是哪根大筋锈住转不了弯了？”
　　“脑筋！”周凌风死死盯着沙鸥，堪称双目喷火：“陆哥，这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你——”
　　话未说完，沙鸥错身上前，朝周凌风伸出右手，淡声道：“你好，沙鸥——之前咱们见过。”
　　周凌风哼笑一声，没回应。
　　当然见过，而且十年来印象深刻。
　　当初陆惟名那个“金蝉脱壳”的表白大计，还是他们哥几个凑在一起策划的，当时陆哥信誓旦旦地宣称，让他们等自己爱的凯旋，谁知道一夜过后，没等来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带着喜欢的少年回归，反而等来了陆惟名决议参军入伍的消息。
　　陆惟名出发去边疆前，他们几个几乎天天陪在他身边，更是亲眼见证了原来的热血少年是如何在几天之内迅速变得沉默寡言，颓唐不堪，而每当周凌风他们小心翼翼地问起那晚究竟是什么情形时，陆惟名都会在霎时红一遍眼眶，却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直到临行最后一聚，几个人借着分别的酒意抱头痛哭，陆惟名才说了一句——
　　“他说话不算数，他不要我。”
　　而现在，当初亲手斩杀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刽子手，居然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陆惟名身边，作为铁磁，周凌风觉得自己现在没扑上去动手，就是践行核心价值观了。
　　沙鸥自然看得懂对方的排斥和敌意，也不恼怒，径自收回手来，目光波澜不惊。
　　周凌风冲着沙鸥抬了抬下巴，眼睛看的却是陆惟名：“陆哥，几个意思啊？好了伤疤忘了疼，一块门槛摔两次？”
　　陆惟名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周凌风，眼见事情已然瞒不住了，索性大方承认：“是，忘了头破血流是什么滋味了，想再试试。”
　　“陆惟名！”周凌风这下是真的动了肝火，既生气又心疼，情急之下直呼其名：“你他妈忘了当初自己是为什么跑到新疆吃了五年的沙子了吧！现在又——”
　　“不好意思。”沙鸥极少打断别人交谈，但是此却忍不住出声，他走到周凌风面前，不卑不亢不慌不乱，“今天太匆忙，没什么准备，过两天有时间吗，我......想和几位聊聊。”
　　周凌风斜睨着他：“聊聊？聊什么？聊你当初为什么说话不算数，逼得这个沙雕直接跑到新疆疗养情伤？”
　　陆惟名皱眉：“哥们儿......”
　　沙鸥反手拉住他，阻止他搭话，继续说：“过去的事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但是——”
　　陆惟名一愣，顺着自己的手看过去，沙鸥瘦白的手指从他手腕滑落，交错穿插在他的指间，做出真正的十指相扣的姿态。
　　“但是现在，陆惟名是我男朋友，所以，我觉得有必要给他的哥们儿们一个交代。”
　　“你......”周凌风也愣了，没想到沙鸥能这么大大方方地将这番话说出口，他目光扫过两人紧扣的双手，又从陆惟名怔然的脸上划过，一边腹诽自己兄弟色令智昏，一边也只能咬牙答应：“行啊，就等你给个交代呢！后天晚上，哥几个凑齐了等着你，地址我发给陆哥。”
　　说完又恨铁不成钢地瞥了陆惟名一眼，扭头下楼了。
　　出了按摩店的门，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两个人找了个淮帮菜餐厅，简单吃过晚饭后，陆惟名开车将沙鸥送回到酒店楼下。
　　一路无话，各有所思。到了停车场，沙鸥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看车窗外酒店楼身的巨大霓虹logo：“这么快？那我上楼了，等——等你朋友定好了地方，记得告诉我一声。”
　　他伸手欲开车门，而下一秒“嗒”的一声，陆惟名直接落了车锁。
　　沙鸥诧异转身，用目光询问——什么意思？
　　陆惟名盯着他隐匿在霓虹光影中的侧脸，喉结滚动一番，问道：“你想给我朋友什么交代？”
　　沙鸥就知道，他一定会问，于是稍稍坐直了身体，轻叹道：“让他们放心的理由。”
　　“比如。”
　　“比如——”沙鸥想了想，还是叹气，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但既然是你朋友，这一面迟早要见。”停顿两秒，他复又笑道：“大不了，让他们揍一顿，当是给你出气了？”
　　陆惟名眸色深沉，将人牢牢锁定在视线中：“揍一顿，不还手？”
　　沙鸥摇摇头：“绝不还手。”
　　“认识你这么久，我居然不知道你是个挨打不还手的人！”陆惟名咬紧牙关，拉住沙鸥手腕一把将人拽到身侧：“这么大度，怎么不干脆让我自己动手！”
　　沙鸥看他两秒，嘴边慢慢划出一个弧度，轻声道：“估计你不舍得，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你——”
　　下一刻，眼前的人忽然倾身，将所有的光影都挡在背后，用一个强势而霸道地亲吻，封住他未完的话。
　　两人座位之间还隔着一个扶手箱，这个接吻的姿势和难度颇具挑战，但是陆惟名一手扣着沙鸥的手腕，另一只手扳着他的肩膀，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想将人按在怀中，沙鸥被迫仰起下颌，脖颈与身体之间几乎划出一道曲线，但他不躲闪，亦不抗拒后撤，甚至以纵容放任的态度接纳，任陆惟名含着他唇瓣辗转，直到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是陆惟名失控之下，咬破了他的唇角。
　　淡淡的血腥味道终于拉回燃烧殆尽的理智，陆惟名慢慢放开他，沙鸥偏过头去狠狠深呼吸几次，等缺氧之下的耳鸣渐渐消退，才回过身来，抬手拭去嘴角残留的一滴血珠，促狭地眨了下眼睛，轻笑道——
　　“看，你果然舍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依旧粗长，我为自己正名！
　　话说，这几章，甜到十九自己都姨母笑，嘿嘿嘿~
　　对啦，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都会看，而且尽量每条都会回复，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小天使们知道，我始终认为，写文和看文之间，作者和读者之间确实是不可分割的主体，各位的心意、鼓励、支持，我统统能接收的到，而且会将情感反馈在文里，所以，大家留下的每个字都不是无用功，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我都会认真对待的！
　　深鞠躬，感谢大家的喜爱！
　　顺便安利一下下本想要开的新文《先生，拔罐吗？》文名可能会改，但是人设应该不会变了，【恬静温和手艺好.眼盲受】vs【浪荡不羁颈椎病.骚气攻本章里出现的林晓，就是下一本的主角受，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移步专栏，给个爱的收藏！
　　再次深鞠躬，感谢大家！
　　（对啦，大家放心，看作话是不消耗jjb，如果嫌我聒噪了，可以直接屏蔽作话哒~mua！）感谢在2020-07-27 19:51:26~2020-07-28 19: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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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夫夫局
　　交流会第二天是年度时评新人的评选环节, 沙鸥应邀做了一天评委，等到下午整个流程结束时，收到了陆惟名的信息, 是一个酒吧的地址。
　　不愧是体特生的作风, 速度够快。
　　沙鸥回复了一个“好”。
　　然而这则消息像石沉大海般，没能等来陆惟名的回应。
　　他在别扭什么、纠结什么，沙鸥一清二楚，所以并不心急, 也不追问, 只等交流会最后一天的会期全部结束, 主办方和同行们从会场离开后，自己到酒店前台续交了房费，然后回到房间，收拾一番后，才给陆惟名打了通电话。
　　电话中，陆惟名沉吟片刻，只是告诉他：“你先吃晚饭，吃过东西后再来，嗯, 喝点酸奶。”
　　沙鸥立刻就明白了。
　　对方已经严阵以待，看来今晚这场酒不仅躲不过, 而且貌似是场硬仗。
　　行吧，既然之前同学会已经破例了, 所谓的原则，在男朋友面前，都可以忽略不谈。
　　晚上八点，沙鸥打车来到酒吧门口, 按照陆惟名的信息提示，找到相应的包厢。
　　推门入内，被骤亮的顶灯晃了一下眼睛，房间里的卡座上坐着四个人，虽然十年岁月改变了少年模样，但是沙鸥还是在最短时间内认出来，果然是当年去丰玉市找陆惟名的那四个人。
　　能凑这么齐，还真是不容易。
　　而陆惟名一直靠墙站在门边，等沙鸥进包厢后，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他身侧，护短的架势不言而喻。
　　周凌风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其余三个人默默移开眼睛——饶是当年的沙雕已经成了杀伐果决的陆总，面对这哥们儿的时候，依旧智商欠费，没眼看。
　　沙鸥心念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勾了一下陆惟名的手背，下一秒，那只手就被对方完全包裹在掌心。
　　这样的牵手方式，强势霸道，却又满是庇护。
　　陆惟名拉着人走到沙发边上，将沙鸥按在自己旁边坐下，六个人，十二双眼睛，目光碰撞，却各自沉默。
　　沙鸥看着眼前几个人三堂会审的架势，暗自叹息。
　　既然已经来了，无论局面有多难堪，他也没想过逃避退却，遑论这几个人都是和陆惟名一起玩大的朋友，是曾经的队友，现在的挚交。
　　包厢里没有开音乐，安静得让人有并非置身酒吧的错觉，这样的偏安一隅中，沙鸥目光从桌上的酒瓶上掠过，而后抽回了被陆惟名握紧的那只手，起身，开酒，亲自给面前的四个人倒满。
　　赵书远依旧是几个人中最为内敛细腻的那个，再加上这几年的教师经历，读懂人心的功力可谓炉火纯青，不说别的，就单单刚才沙鸥进门时，陆惟名看向他的那个眼神，就已经诠释了一切，所以此时，他们几个再端着拿捏也没什么意义，只要确定一件事，就够了。
　　赵书远给旁边的几个人递了个眼神，众人心领神会，周凌风端杯，冲沙鸥略一点头，沙鸥从善如流地举杯，向他遥遥一敬，而后二话不说，一整杯酒扬手就灌进喉中。
　　他喝满杯，其余四个人抿一小口，接连三杯皆是如此，三杯开场酒过后，局面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方凯放下杯子，吐出一口酒气：“哥们儿，当年你和陆哥的事，我们也算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不管怎么说，当初你够狠。”
　　李赫握着高脚杯，冷笑一声接话道：“你知道当初从丰玉回来，我兄弟参军前的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沙鸥垂着眼睫，所有的情绪被封存在眼底，没说话。
　　周凌风起身开了第二瓶酒，再给沙鸥倒满：“这么说吧，要是杀人不犯法，估计那时候我们哥几个已经跑到丰玉弄死你了。”
　　坐在一旁的陆惟名皱眉提醒：“你们差不多得了。”
　　沙鸥却慢慢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应该的。”
　　随即他端杯，杯底轻轻在桌面上一磕，再次喝了个干净。
　　放下杯子，周凌风接着倒酒，沙鸥来者不拒。
　　陆惟名终于按捺不住，扣住他意欲再次端杯的手腕，沉声道：“行了，再喝胃疼。”
　　“不至于。”沙鸥拿开他的手，头顶的吊灯在他眼底铺上一层细碎的光芒，一双清冷无双的眼睛，此时看过来的眸色竟然堆积着满溢的温柔，“你送我回去就行。”
　　陆惟名深深叹息。
　　左手沙鸥，右手兄弟，他知道周凌风他们今晚设局就是有意刁难，想要给当年的自己讨个说法，而沙鸥这副听之任之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诸位随意，奉陪到底，思及此，陆惟名从杯架上拎过一只酒杯，往桌面上一放，掷地有声道：“今天不送你，你要喝，我陪你。”
　　沙鸥轻挑眉梢，随即嘴边溢出一声轻笑：“好。”
　　他重新端杯，目光淡然地从面前四张脸上逡巡而过：“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陆惟名，让各位费心了也是我的错，今天这场酒，当我赔罪——过了今晚，之前不提，但是今后......”
　　他眸色微转，重新看向陆惟名，话是说给四人听的，但是爱意和注视却全部给这一个人——
　　“今后，这个人就是我的了，诸位替他心有不甘也好，觉得我并非良人也罢，都随意，影响不到我，我不管各位怎么想，但这个人，我肯定是要定了。”
　　说完一饮而尽。
　　陆惟名和其余四人登时愣住。
　　——我的人，我要，谁说什么都没用。
　　不可否认，沙鸥气场全开的时候，谁也招架不住。
　　“操......”周凌风目瞪口呆地听完了这几句主权宣示，郁闷地随着沙鸥喝了口酒，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家兄弟身上，“陆哥，你什么意思，说句话。”
　　陆惟名眼底酝酿起暗涌，生生压制住心底想将沙鸥按在怀里亲到缺氧的冲动，半晌，慢慢放松身体，轻笑一声：“没什么可说的，我现在归他管。”
　　“完蛋！彻底完蛋！”本想给兄弟讨个公道却被迎面塞了一锅狗粮的四个人异口同声。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眼见是对方情网织就，时隔十年后兄弟再次鬼迷心窍地扎了进去，旁人多说也是无用。
　　赵书远喟叹一声，脸上挤出个艰难地笑意来：“得了，这事......陆哥自己愿意，我们还能说什么，但一点，要是这回你再——”
　　“不会。”沙鸥起身，依次给他们杯中倒满，曾经他没有说这话的底气，但今时不同往昔：“只要他愿意，我可以明天就和他飞国外，注册结婚，我用全部的财产做聘礼。”
　　“噗——”方凯李赫没控制住，嘴里的酒一口气喷出了老远。
　　周凌风举着手里的酒杯，眼神俨然一片枯槁：“......你、你、你怎么着？”
　　沙鸥蹙眉反问：“娶他——有问题？”
　　“卧槽......”赵书远觉得自己受惊了，默默看向旁边表情同样空白的陆惟名：“那个......陆哥，敢情当初没说错，我们......咳，果然是娘家人？”
　　陆惟名显然也被沙鸥这句“娶他”咂懵了，呆滞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娶谁？”
　　沙鸥淡然如斯：“你。”
　　“我......”陆惟名一时语塞，被爹妈兄弟会错意了那么久，他从没纠结解释过，但如今这话从沙鸥自己嘴里说出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应该要力证一下了，要不然以后日子没法过了。
　　“娶我......行啊......”陆惟名低语一句，倏然抬头，而后寓意不明地冲沙鸥一笑，转手拿了杯架上两只最大的酒杯放在桌上，“老规矩，开一局吧。”
　　沙鸥不解道：“什么局？”
　　陆惟名嘴角噙笑，不紧不慢道：”夫夫局，先认输的那个，喊声老公——男朋友，敢不敢？”
　　形势陡然急转，旁边的四个人立刻来了兴致，和当年一样，迅速进入观战模式。
　　沙鸥迎着陆惟名那双带笑的眼睛，片刻之后，了悟了。
　　——看来是自己搞混了嫁娶位置，包括......
　　其实他对于这件事倒是无所谓，不过既然场面架在这了，也没在怕的，于是点头应下：“倒酒。”
　　陆惟名亲自倒酒，而后端杯：“愿赌服输？”
　　沙鸥杯身与他轻轻一碰：“愿赌服输。”
　　“哎我去！”历史轮回重演，周凌风他们四个人凑在一起咬耳朵，“要说玩，还是他们gay会玩啊，比不过比不过......”
　　方凯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两个一杯接一杯的人：“话说，我要是跟我媳妇儿这么玩，估计她能让我闺女跟我喊大哥。”
　　李赫插空接话道：“你傻啊跟嫂子拼酒，你可以找机会跟老丈人开一局嘛，兄弟局，输赢不吃亏！”
　　“......滚！”
　　而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人对于周遭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时光裹挟着画面流转，仿佛一下回到了十年前在“Stone”的那一晚。
　　父子局，夫夫局。
　　他们两个人是酒逢知己，亦是棋逢对手，是你来我往，是见招拆招。
　　永远旗鼓相当，始终难分伯仲，在这场横跨了十年的情爱纠葛中，势均力敌，拼尽了一切，交付了一切，不要所谓双赢，只求两败俱伤，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一瓶，两瓶，三瓶......他们始终沉默对饮，四个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沉默地看着用尽全力灌酒的两人，但慢慢地，几个大男人却不约而同地红了眼眶。
　　四瓶、五瓶......时间分秒流逝，周遭静得可怕。
　　头晕，目眩，神迷，纵情。
　　沙鸥在朦胧的醉眼中努力看清身边的人，但眼前的面容却模糊重叠，和记忆中那个少年骨肉重迭，合二为一。
　　他飞扬的眉眼，他炽热的拥抱，他惶恐的亲吻，都深深刻在自己生命中，印记火热，早已成疤。
　　他失去过，却从没忘记过。
　　而现在想要更多。
　　要他灼热的吻，要他缠绵的怀抱，要他缱绻的情话，更要他情深的厮守。
　　最后一杯，陆惟名一饮而尽，而沙鸥没动。
　　他深深缓了口气，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忽然开口——
　　“我认输。”
　　陆惟名心绪蓦然翻涌，凝眸看着他的眼睛。
　　“我靠——”旁边安静三秒，突然一阵哄闹。
　　“陆哥可以的！十年逆风翻盘啊！”
　　“翻车了啊，哥们儿叫声老公给我们娘家人开开眼吧！”
　　沙鸥没理会他们几个善意的玩笑，只是抬头，回望陆惟名的眼睛。
　　再多的话，也尽在这一望之中了。
　　——不可说，说了就是爱你十年却开不了口，所以愿赌服输。
　　陆惟名忽然起身，一把将沙鸥从沙发上拉起来，揽在怀里就往包厢外走。
　　“哎！”周凌风疾呼：“干嘛去啊！赌注还没兑现呢！”
　　“散了吧。”陆惟名扔下一句，拥着怀里的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就算是兑现，也不能让别人听见。
　　都是他一个人的。
　　酒吧代驾，一路回到酒店。
　　陆惟名知道沙鸥没醉，起码没醉到连最后一杯都喝不下去的程度，所以那句“认输”是他故意的。
　　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撕扯，酸、胀、甜、乱，全部情绪糅杂在一起，最终都演化成炽热混乱的亲吻。
　　房门在身后被大力甩上，沙鸥思维有一瞬间的虚空，陆惟名带着零星酒气的吻便落在他唇上，急切而狂乱。
　　陆惟名单手扣在他脑后，不给他丝毫喘息的间歇，两个人跌跌撞撞，脚步踉跄，从玄关一路拥吻，一直到双双摔倒在主卧大床上。
　　沙鸥被亲得头晕脑胀，不似酒醉，更甚酒醉，直到陆惟名在他下唇用力一咬，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脖颈处时，他才像被烫到一般，从混乱不堪的神智中勉强挤出一丝清明。
　　“陆惟名！”沙鸥咬牙，扣住陆惟名解他衬衫第二粒扣子的手，“你别耍酒疯！”
　　陆惟名手上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埋在沙鸥颈间的脸，两人鼻尖相处，带着醇厚酒香的呼吸全部喷洒在对方脸上，沙鸥克制地侧过头去，只将一只嫣红的耳垂和汗湿的鬓角留在对方的视线中。
　　陆惟名眼中卷起滔天的风暴迟迟不散，他低头，轻轻将那粒血红的耳垂含在唇间，声色低哑而含糊：“我说不是耍酒疯，你信吗？”
　　——信。
　　四周空气稀薄暧昧，耳垂上濡湿的触感像是引爆烟花的火星，“嘭”地一声，骤然在沙鸥脑海炸开，一时间，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的声响，一下下，从心底传导至耳膜，震得他整个人微微发颤。
　　陆惟名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无声发抖，不声不响，却越抖越厉害，最后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已经红到滴血的耳朵，轻笑问道：“沙鸥，你在害怕吗？”
　　沙鸥双手攥紧了身侧的床单，骨节处隐隐泛白，勉强稳定着声音，像是不肯服输：“没有。”
　　“真不怕？”
　　“没什么好怕的，说了愿赌服输。”
　　“哦。”陆惟名将脸埋在他颈窝处，轻笑道：“那我继续了？”
　　“你——”
　　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倒不是......不可以，就是......心理建设还没准备好。
　　沙鸥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几乎色厉内荏地用一贯强硬的口气来掩盖此时的心虚和慌乱：“你......真不需要再考虑一下了？”
　　陆惟名轻轻亲了一下他消瘦突出的锁骨，却忽然说：“需要。”
　　沙鸥：“？”
　　陆惟名：“你叫声老公，今天这事就到这了。”
　　沙鸥：“......”
　　天人交战，沙鸥紧紧抿着唇角——他叫不出口。
　　“不好意思？害羞？难为情？”陆惟名追问三连，沙鸥咬着牙关默声不答。
　　压在身上忽然闷笑起来，胸腔微微起伏，带着沙鸥的肩膀都在颤，陆惟名缓缓抬头，与他鼻息相闻，用鼻翼轻轻摩挲沙鸥高挺的鼻梁，似是安抚，带着诱哄的意味，直到对方一直绷紧的脊背渐渐松弛下来，才将温热的嘴唇贴近他的耳廓，轻声说——
　　“老公，跟我回家见见父母吧？”
　　沙鸥心中一颤，倏然转头。
　　——你刚刚喊我什么？
　　只见陆惟名眼底一片清明疏朗，带着温柔明亮的笑，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没有错，夫夫局来的就是猝不及防！
　　甜不甜甜不甜甜不甜！
　　小陆：叫老公算什么，我可是当年连爹都喊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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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戳穿
　　从北津市回到丰玉以后, 沙鸥继续自己深居简出的写稿生活，除了每周到传媒学院上三节公共课外，他几乎没有无用的社交活动, 但生活越是平静惬意, 越让他觉得暗流四伏。
　　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就在于陆惟名提出，让他与他回家见见父母。
　　确定关系，见家长, 是每对恋人之间相处的必经步骤, 而且是最关键的一环, 沙鸥说不出拒绝的言词，但内心却始终惴惴不安，这种惶然，是极少会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
　　沙鸥窝在电脑椅里，将头靠上椅背，四肢完全舒展伸开，望着天花板的吊顶，默默揣度——十年了，不知道陆惟名的父母......尤其是陆母, 还记不记得他。
　　若是已经忘了，当然最好, 但倘若还有印象，真到了见面的时候, 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最关键的是，陆惟名显然还不知道当年自己“不弯”的原因，如果见面的时候，对于过往他能和陆母心照不宣达成闭口不谈的默契还好, 但万一不能——陆惟名会不会就地发疯？
　　或是干脆......反悔？
　　想到最坏的这种结果，沙鸥一时心乱如麻，后脑一下下磕着座椅靠背，企图利用自己素来强大的逻辑思维，将整件事梳理顺畅，然而，他枯坐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发现此题无解。
　　好在尚有缓和回旋的余地，从北津回程前，陆惟名告诉他，自己会在这期间抽时间先回趟家，跟父母报备一下，等家里的情况铺垫好后，再通知他去一趟北津，和他一起回家见个面。
　　然而，陆惟名似乎日常工作过于繁忙，小半个月过去了，一直没有给他准确的消息，平时两个人偶尔电话联系，基本都是在凌晨以后，有时候他睡到半夜醒来，手机上还能收到陆惟名在几分钟前发来的晚安信息。
　　陆总太忙，以至于这回家报备的工作迟迟没有落实，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让沙鸥多得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但无论最终局面如何难以收场，这个人，他决计不会再放手。
　　................
　　北津市，H&H总部大厦。
　　陆惟名结束一天的工作，听Tina汇报完明天的行程安排后，刚好晚间七点。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陆惟名将文件夹递给Tina，捏了捏眉心，说：“辛苦，今天早点下班吧。”
　　提前下班？这可是百年不遇的皇恩浩荡，Tina如临大赦，感激涕零地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陆惟名扫了一眼腕表时间，沉思片刻，直接按下集团内线，周特助瞬时接听。
　　陆惟名交待说：“让司机回去吧，今晚我自己开车回陆宅。”
　　“知道了陆总。”周特助应承后，少见地犹豫了一下：“要不然我开车送您？这段时间您太辛苦了，真的要自己开车吗？”
　　“没关系。”陆惟名掩去声音中的疲惫，“我自己回去。”
　　“好的，室外雨夹雪，您路上小心。”
　　陆惟名“嗯”了一声挂断电话，而后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出门下楼。
　　出了写字楼的大门，才发现真的室外真的很冷，已经到了十一月下旬，北方雨夹雪的天气格外严寒，西北风卷着雪渣细雨打在脸上，宛如针扎，陆惟名顶着寒风，大步走到停车场，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暖风开到最大档。
　　这个时段正是晚高峰的尾巴，加上天气原因，路况糟糕透顶，陆惟名坐在车里，一只手闲闲地搭在方向盘上，顺着车流亦步亦趋，心中却是难得的平静安宁。
　　这段时间集团有意再开拓一下外网市场，扩展海外业务渠道，所以近期他确实太累了，始终保持高强度超负荷的工作节奏，有好几次干脆连夜战，凌晨五点多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眯两个小时，天亮后继续开高层会议，分析研判海外市场形势，听汇报、做总结，完全是铁人工作态势。
　　忙碌的时候脑中的那根弦始终紧绷，所以完全感觉不到疲倦，而这陡然停了下来之后，巨大的疲惫感则向海浪一样将他反噬吞没，连轻轻眨下眼皮，都觉得费力千钧。
　　不过，累归累，此时心里却是宁静无虞。
　　他准备了很久了，今天要回家去，告诉父母，他有人陪了。
　　终于等到这天，他想在沙鸥再次来到北津，同他一起回家前，将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想给他一个最为安稳舒服的见面空间。
　　自己如此珍视的人，不能在家里受半点委屈。
　　一路堵堵停停，回到陆宅时，已经过了八点。
　　陆惟名在院子里停车熄火，下车后保姆阿姨先迎了出来，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立刻絮叨地将人往屋里推：“哎呦我的小少爷，这么冷的天，怎么连件大衣都不穿！都十一月了还穿单衬衫，要生病的呀！快进屋去！”
　　保姆在陆家快二十年了，算是看着陆惟名长大的，所以即便现在他都快三十了，“小少爷”这个称呼也始终没变过，陆惟名拿她当自己的亲阿姨，笑着听她数落，也不还嘴。
　　推门进屋，暖气扑面而来，冷热骤替间，陆惟名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而后才揉揉鼻子，打了招呼。
　　“爸，妈。”
　　陆正庭和陆苏靖卓正坐在客厅看新闻后的天气预报，见陆惟名突然回来，皆是一惊，陆母连忙起身，快步走过来拉着儿子坐到身边，“这种天气，怎么今天回来了？司机呢？”
　　“没让司机送，自己开车回来的。”陆惟名从茶几纸抽中扯出一张纸巾，擦擦眼睛，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感冒。
　　陆正庭问：“吃饭了吗？”
　　“没。”陆惟名一笑：“您二老赏口饭吃呗？”
　　“我去做我去做！”保姆阿姨说着就往厨房走。
　　“陈姨你别麻烦了，我不想吃别的，有粥吗？”
　　“有的有的！”保姆阿姨说：“正好晚上煮了香菇牛腩粥，还有灌汤包，我用小砂锅给你热热？”
　　“行。”陆惟名也不挑。
　　保姆去厨房给他弄吃的，他就在客厅陪着父母闲聊几句，陆正庭问了问集团业务，比较关心拓展海外市场的业务和可行性风险，陆惟名挑着让他放心的部分回答，对于把握不大的部分，刻意省略。
　　父子俩聊着聊着，陆苏靖卓听不下去了，插话嗔怪道：“儿子这段时间这么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能不聊工作上的事了吗？这和在公司加班有什么区别！”
　　陆正庭话音微顿，反应过来后立刻说：“是是是，不聊了，说点别的，回家不谈工作。”
　　这时，保姆端着热过的牛腩粥和一屉灌汤包从厨房出来，陆惟名招呼道：“陈姨，别往餐厅送，我就在客厅吃了。”
　　“哎好！”保姆直接将餐盘端到茶几上，陆惟名去洗了个手回来，瓷勺舀着烫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其实不饿，但就是觉得有点冷，想着喝点热粥发发汗，应该能缓解一下。
　　“慢点吃！”陆母见他烫的嘴里直吸气，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嗯。”陆惟名应了一声，而后忽然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对了，我今天回来是有件小事想跟你们坦白一下。”
　　“坦白？”夫妻俩一左一右，同时投来注视的目光。
　　陆惟名拿瓷勺凉着碗里的粥，云淡风轻道：“嗯，我谈了个恋爱，跟你们说一声，过一阵不忙了，想把人带回家让你们见见。”
　　“啪”！陆母手里的电视遥控器应声落地。
　　陆惟名扫一眼，笑笑将遥控器捡起来，重新放进她手里：“不至于啊妈，这么大动静，您这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
　　而后又转向陆正庭：“爸？”
　　“哎、哎哎！”陆正庭对于儿子突然宣布脱单这件事，也是由衷吓了一跳，毕竟上次回家，陆惟名还不是这个态度，风向转的太快，饶是陆正庭也有点措手不及。
　　陆母此时缓过三分神来，试探问道：“是、是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对方多大？做什么工作的？”
　　陆惟名失笑：“妈，您人口普查呢？”
　　“不是！”陆母急了，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攥得死紧：“你这前脚刚说完不谈恋爱，后脚就要把人带家里见面了，我们就是觉得太突然了！快快快，跟妈说说，是......怎么样一个人啊！”
　　陆正庭也搭话道：“你谈恋爱可不是小事，别的都好说，但是对方人品一定要过硬，这是基础条件——先别吃了，快说说！”
　　“哎呀——”陆惟名长叹一声，看似糟心实则心花怒放地放下勺子：“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跟你们念叨一声，让你们提前有个准备，人家哪天真跟我回家的时候，别怠慢了。”
　　陆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说了半天都没重点——你先说，在一起多久了，是不是之前一直瞒着我们来着？”
　　“没有。”问到这里，陆惟名脸上的神情难得严肃起来，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在一起......刚一个多月，不过这个人，我喜欢了十年。”
　　陆父陆母骤然收声，心中腾升起莫名预感。
　　果然，陆惟名笑得淡然至极，对坐在一起的爸妈说：“是我原来的高中同学，沙鸥，还记得吗？”
　　此话一出，夫妻俩脸上的神色陡然僵住，好半天，无人应声。
　　——沙鸥。
　　怎么会不记得，当年前陆惟名向家里出柜，就是为了这个男孩子，而后突然决定远走他乡，参军入伍，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人。
　　直到现在，陆苏靖卓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男孩漂亮精致却清冷淡漠的眉眼，还有十年前在那间病房里匆匆一面，少年坚韧却痛楚的眼神。
　　只是世事难料，没想到十年后，他们竟然又殊途同归。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这漫长的十年，又是怎样一番人世变幻。
　　不可名状的诡异气氛笼罩在偌大的别墅客厅，陆惟名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不由皱眉：“爸，妈？”
　　夫妻俩猛地回神，互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陆母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记得......不过这么多年了，你们怎么又......”
　　陆惟名靠上沙发软背，嘴边含笑：“上次去丰玉看望我姥爷，在传媒学院意外遇到的，说来也巧，没成想我舅妈是他在校期间的研导，而且——”
　　他转向陆正庭，表情中带着几分介绍自己爱人时的骄傲自矜：“爸，你对二十四这个笔名，还有印象吗？”
　　陆正庭思索片刻，笃定回答：“当然有，这个人在时评圈成名已久，算是现在这个行业的领军人物了，哦对了，今天我看你们分社旗下的一份早报，专版上刚好就是他的评论文章，不得不说，文风自成一脉，是大家之作。”
　　陆惟名笑得骄矜，点点头：“嗯，他就是沙鸥。”
　　“什么！他——”陆正庭一时语塞，震撼之下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连陆苏靖卓都没料到，那个文笔犀利的时评巨佬，居然就是当年那个男孩子，若非陆惟名亲口所言，她一直以为那个针砭时弊却又不失人文情怀的大佬，应该是个年过半百，看透了社会浮杂表象的老者。
　　过了许久，陆母长叹一声：“所以，你们又遇见了，就......在一起了？”
　　“是。”陆惟名答得干脆，而后颇有几分释然地说：“妈，我当初离家，在边疆风吹日晒整整五年，回来后扎进商场，也一直是一个人，您——您虽然想方设法地劝我谈恋爱，甚至暗地里给我安排相亲，但是这么多年来，我心里想的是谁，放不下的是谁，您应该都清楚。”
　　他声调不高，却让陆苏靖卓瞬间红了眼眶。
　　是啊，这么多年了，儿子表面上一字不提，但是心里装的是什么人，她实际上一清二楚。
　　陆惟名房间的抽屉里放着一枚青色的琉璃哨，书桌上还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手工模型，时间过了这么久了，哨子的表面已经有了磨痕，制作模型纸板也早已弯曲塌陷，但是陆惟名却始终将其视若珍宝，舍不得扔，甚至舍不得碰，每次回家来，总要坐在桌前，把着两样老物件看过一遍又一遍。
　　她是母亲，每每看在眼里，疼在心尖。
　　其实，思及往昔，她并非全然没有过后悔。
　　若是当年，没有她赶去丰玉市的那病房一探，或许......自己的儿子亦无需黯然伤神这么多年。
　　而如今——只能叹一句，缘分匪浅，天定的，改不了。
　　陆苏靖卓抬手拭去不自觉溢出眼角的泪珠，终于如释重负般叹道：“既然你们又遇见了，兜兜转转还是在一起了，就好好的吧，这样妈也能安心了，那孩子不错，有傲骨志气硬，现在更是人中龙凤，你好好对人家，妈妈也能少一分愧疚。”
　　“嗯？”这话前半段听着舒心，后半段听着疑惑，陆惟名不解道：“安心，愧疚？妈，您什么意思，有什么不安的，又......愧疚什么？”
　　陆苏靖卓说：“还不是因为当年的事。”
　　陆惟名两道剑眉紧拧，声音也随之沉下来：“当年什么事？”
　　陆苏靖卓诧异地看他一眼，很是意外：“你......不知道？他、我是说沙鸥......没跟你说过？”
　　事态似乎朝着陆惟名看不太懂的方向转了个弯，心里突然萌生出莫名的恐慌感，陆惟名问：“他应该跟我说些什么？”
　　这下轮到陆苏靖卓错愕斐然了。
　　当年陆惟名和沙鸥指尖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和陆正庭都不知详情，这么多年来，陆惟名对于自己突然跑回丰玉市的那一晚闭口不提，半个字都没有说过，所以，他们能猜测出的有效信息，也仅限于......儿子失恋。
　　陆苏靖卓甚至曾怀疑过，儿子惨遭初恋滑铁卢，究竟和自己私下见了沙鸥一面，有没有关系。
　　可如今看这样子，陆惟名确实不知道当年的事，那这又是为什么？沙鸥那孩子，从来没说过吗？
　　可为什么不说呢？是他骄傲如斯，还是别有隐情？而这样的话，当初他们又是为了什么会分手？
　　陆苏靖卓脸上的困惑和慌乱做不得假，陆惟名敏锐捕捉到了她情绪中一丝快速闪过的端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有什么最为关键的部分，是这么多年自己一直遗漏错过的，而正是这错失的至要一环，差点就让他与沙鸥之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陆惟名声音很轻，但眼神却乌沉：“妈，他没说过就您告诉我，有什么事，什么话，是我应该知道，却从没听过的。”
　　陆苏靖卓的心里挣扎只持续了三秒钟，而后似是释怀般，将那年那日那间病房的匆匆一面，全盘托出。
　　事到如今，两个人都不再是青葱少年，既然命运兜兜转转又让他们重新走到了一起，那便再也没有什么是不能摊开讲的了。
　　陆苏靖卓回忆过去时重点非常清晰，大概十分钟后，话音消弭。
　　客厅里不算安静，电视机中还播放着电视剧，但是从陆母一句“当年沙鸥手伤住院时，我见过他一面”后，陆惟名就像是被按了静止键的影像画面，自始至终没有分毫动作。
　　周遭像是被拉上了雪白的帷幕，所有声音和感官都消失不见，思维不再转动，意识不再受控，他几乎陷入了无法思考，甚至无法呼吸的绝境。
　　“妈妈承认，当年背着你去做这件事，确实不妥，不过有一点我想让你知道。”陆苏靖卓声音有些不稳，“我和你爸爸，都没有所谓的门第观念，当年之所以找他谈，是因为怕你受伤，或者是怕你两个，会因为这段不成熟的感情受到伤害，毕竟这条路太难了，你们又太年轻。”
　　陆母最后总结陈词，但身边的儿子却始终没有反应，陆母这才察觉到不对，一抬眼，悚然发现，陆惟名脸上是一片从未见过的低沉阴霾，眼神压抑，瞳孔黑得骇人。
　　陆母低呼：“惟名、惟名，儿子！”
　　随着这一声呼唤，陆惟名双肩猛地一颤，像是从万丈深渊的崖底被人骤然托起，缺氧的窒息感渐渐消退，神智慢慢回归。
　　“妈——”陆惟名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不堪，顿了顿，问：“你是说，当年在病房里——他说喜欢我？”
　　陆母惊讶反问：“不然呢？那个孩子当年太骄傲了，若不是我说到你看他的眼神，他是不肯对我说实话的——而且如果他不喜欢你的话，你们当初又怎么会在一起？”
　　陆惟名慢慢转头，眼底一片通红，这样带着几分狼狈的神情，已经许多年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了：“当年？”他低低笑出声来，“当年我们没有在一起，我那晚，就是去表白的。”
　　陆正庭和陆苏靖卓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陆苏靖卓呐呐道：“所以......当初、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答案呼之欲出。
　　陆惟名霍然起身，一把抓过茶几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惟名，你干什么去！”
　　“我他妈这就去问个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依旧长长长！
　　终于旧事重提了，小沙他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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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真相
　　雨雪更大了。
　　陆惟名开车一路疾驰, 出了市中心后，直接驶上高速。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止不住的发抖，胸膛中烧着一把灼灼不息的烈火, 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化为灰烬。
　　盛怒之下, 身体中每一寸血管里的血液好像都在沸腾翻涌，一股股的热血齐齐冲刷着神经，排山倒海般地涌向大脑，两边太阳穴止不住的跳痛。
　　陆惟名觉得, 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灼热, 于是干脆放下一半车窗, 疾驰的车速将窗外冰冷的雨雪卷进驾驶室，胡乱地打在脸上身上，浇不息一腔中烧的怒火，却将深色的衬衫全部浸透。
　　但是陆惟名顾不上那么多了，冷风过境，堪堪把他混沌的思绪吹开一条裂缝，而此时所有的情绪都汇集成了一个念头——
　　沙鸥承认过！
　　早在十年前，他就亲口承认过——他喜欢他！
　　然而，眼下无论多么巨大从天而降的喜悦都比不过胸腔中的愤怒——他骗他！
　　还有那个仲夏夜里, 所有的说词和理由，什么“我对你好是因为从没有人这样接近过我”、“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我也会的”, 通通都是骗他！
　　去他妈的抱歉，去他妈的不弯！都是骗他！
　　沙鸥骗他！
　　整整十年！
　　高速路两边的灯影映照出男人僵硬冷硬的脸颊, 陆惟名重重踩下油门的脚几乎失控！
　　十年......他怎么能够！
　　这个混蛋！
　　..........
　　钟表时针指向十点半，沙鸥保存好下周上课需要用到的课件，关掉电脑，揉了揉酸胀的肩颈, 准备回房间冲澡休息。
　　不得不说，上次在北津做了一个按摩，确实效果不错，那个小师傅手上的功夫果然到位，只不过按摩理疗这种事，不存在做一次就治标治本的，贵在坚持，可惜了，他目前没有久留北津的机会。
　　冲了个温水澡，僵硬的颈椎舒缓不少，沙鸥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刚走到床边，忽然听见楼下的门铃声。
　　这个时间一般不会有人到访，莫非是沙雁还又一声不响地回来了？
　　但是为什么按门铃？指纹锁失灵了？
　　沙鸥重新下楼，按亮客厅的顶灯，而后在看向可视门铃的那一秒，倏然怔住。
　　大门被骤燃推开，屋内的暖气和门外的冷空气顿时碰撞交织成一团，沙鸥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在巨大的冷暖交替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诧异万分：“你......你怎么来了？”
　　门外，陆惟名脸色铁青，上身的深灰色衬衫全部湿透，垂在额前的发梢还在滴着水，深邃的眼眸宛若风暴漩涡，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席卷吞噬。
　　敏锐通透如沙鸥，见他这幅神情，已经察觉到了一丝缘由。
　　他什么也没说，先将人拽进屋里，陆惟名身体僵硬，被沙鸥拉着的那条胳膊还在微微发抖，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沙鸥把人按在沙发上坐好，跑到二楼衣橱里，翻出一件长绒睡袍，又从浴室里找到一条干毛巾，下楼放在他面前：“先擦一擦头发，换身衣服，这么冷的天，要生病的。”
　　陆惟名看着他跑上跑下，进进出出，却始终像一个机械坏掉的木偶，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只是看着沙鸥的脸，一动不动。
　　沙鸥深深呼吸，倒了杯热水回来，强硬地将水杯塞到陆惟名手里，而后抓起旁边的毛巾，单腿跪坐在沙发上帮他擦头发。
　　一下，两下，手腕被抓住。
　　陆惟名的手冷若坚冰，沙鸥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陆惟名将他拽回原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我有事问你。”
　　果然。
　　该来的，始终躲不掉。
　　沙鸥神色中看不出一丝慌乱和掩饰，只是说：“你先喝杯热水再说话。”
　　“用不着！”陆惟名突然暴怒，将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杯底一磕，水溅出来洒在他手背上，沙鸥微微蹙眉。
　　“好。”沙鸥说：“那你问。”
　　他神情越是如此淡然，陆惟名心里的那团火烧得就越旺，他真的不明白，对于沙鸥这样的人而言，那十年，究竟算什么，自己在他眼里又算什么，还有他嘴里说出来的喜欢，究竟又有多少分量！
　　陆惟名强压着怒气，问：“十年前，你住院，我妈去医院看过你，是不是？”
　　其实，此刻所有的镇定和稳重都是假象，旧事重提，真相揭开，沙鸥摸不准陆惟名的反应，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紧张。
　　沙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知觉地蜷缩一下，可以避开他的眼光，回答道：“是，阿姨......去探病。”
　　陆惟名冷笑：“仅仅是探病？没说别的？”
　　沙鸥果然沉默下来。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而在这一刻，所有的猜测终于全部被证实。
　　“你看着我！说话！”陆惟名骤然暴起，一把将人拉至面前，面目几乎狰狞，咬牙切齿地做了陈案结词——
　　“沙鸥，你骗我！你他妈骗我！”
　　“陆惟名！”沙鸥猝不及防，眼见事态失控，却也无话可说，情急之下只能喊他的名字。
　　“别叫我！”陆惟名胸口起伏，布满血丝的眼底早已猩红一片：“不想听你叫我名字，我他妈就想要个解释！”
　　沙鸥始终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这时候，才敢去看他的眼睛，但眼神相触的那一瞬间，又觉得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只有心底倏然狂涌而来的心疼。
　　自己总是这样，一次次，把最爱的人伤得最重。
　　沙鸥任他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刻意忽略顺着小臂蔓延而上的痛感，在自我厌弃和难以掩饰的心疼中，脱力般叹了口气：“你想听我解释什么？想听我说喜欢你，十年前就是，还是想听我道歉？”
　　“你——”
　　陆惟名看着他微垂的头，霎时就说不出话来。
　　是啊，解释什么呢？道歉又有什么用？
　　十年的时光都已经无度消磨了，现在在来追溯过往，还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难过，从没有过的难过。
　　绵密不断的疼痛占据了整颗心脏，甚至比十年前他被拒绝的那一晚还要疼。
　　这么多年，他一直相信沙鸥说过的话，一直以为自己被拒绝，只是因为他的“不喜欢”，不过他不能左右沙鸥的感情，同样不能左右自己的心意。
　　就算他不喜欢，可是他们之间那些有过的清晰过往作不了假，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温暖和快乐，那个人，自己却都忘不掉。
　　所以，他一个人在漫无边际的思念中苟且偷生，相依为伴的，也只有这些年隐藏在心中从没停止过的爱意。
　　可如今，他才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一直认为的本来面貌。沙鸥骗了他，他不是不喜欢，那样清冷如斯的一个人，当年心里的喜欢甚至不会比自己少一丝一毫，他只是无能为力。
　　那么骄傲自矜的沙鸥，在面对自己母亲“你凭什么给他保证”、“要他陪你一起吃苦，舍得吗”的质问时，在巨大的现实压力面前低头的瞬间，应该像是被要了命一样吧。
　　他甚至不能想象，沙鸥十八岁生日的那个晚上，他是如何一边捧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一边佯装骄傲坚强的抬头对他说：“抱歉，我不弯”的。
　　可他竟然相信了。
　　那他这十年的爱恨成痴又算什么？
　　他们平白浪费了十年的时光，在思念中步履维艰，十年，他与他之间竟然只是错过。
　　那些沙鸥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就这么白白耽误了彼此十年的时间。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那是一个人的生命中，最好的十年啊。
　　那么到现在，还要解释什么？
　　解释当初自己身无长物，不能任性的抓住自己？还是自己反过头来，向沙鸥解释当初少年冲动，没有坚持的决心？更甚者，解释一句，陆苏靖卓没有伤害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初衷，只是低估了，少年时期的初初心动？
　　其实，他们之间根本就是本糊涂账，早就算不清了。
　　陆惟名眼光灼灼，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将眼前的人生生席卷沉溺，可手上的力气却颓然逝去，他放开沙鸥，这一刻只觉得头昏脑涨，疲惫不堪，口气也变得苍白：“算了，什么都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了。”
　　手腕上的力气倏然消失，沙鸥惊诧抬头，只见陆惟名踉跄一步，转身往门口走去。
　　“陆惟名！”沙鸥扯住他的袖口，明明没用多大力气，但眼前的人却脚下一飘，直接跌坐回沙发上。
　　局势翻转，变成了沙鸥抓着他，不敢放手。
　　许久，陆惟名终于又问：“所以，你喜欢我，一直都是，对不对？”
　　“是，一直都是，从十八到二十八，只有你，没别人。”
　　“十年，你当初留在本地，就是为了试试还能不能等到我，是不是？”
　　“是，就是为了等你，不考北大，不去外地，就在这，等着再见你一面。”
　　“我要是......”陆惟名声音忽然颤抖的厉害，“我要是......你一直等不到呢，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一直等，反正已经习惯了。”
　　陆惟名抬起眼皮看向他，目光凄楚而哀恸。
　　沙鸥却忽然笑了一下：“时间我有的是，新欢我不需要，唯有少年旧爱，始终难忘。”
　　陆惟名说不出话来，半晌，咬牙低骂一句：“沙鸥，你就是混蛋！”
　　“是。”沙鸥大方承认，“所以，你要不要原谅我这个混蛋？”
　　陆惟名被逼到绝路，只能沉默。
　　原谅？
　　——究竟是该谁原谅谁？
　　“陆惟名，你抬头，看看我。”
　　陆惟名缓缓抬起眼眸。
　　暖色灯光下，沙鸥的眉眼精致漂亮，曾经那些清冷疏离在这次全然不见，只剩下眼尾细碎的温柔。
　　沙鸥说：“对我而言，这十年不断耽误，起码让我更加确定一件事。”他顿了顿，忽然笑道：“没有这十年，我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喜欢你。”
　　“你——”
　　“但是。”沙鸥打断他：“这十年对于你而言，却是受苦难熬了。”
　　“我不——”
　　沙鸥再次打断他：“所以，到底要不要原谅我？”
　　陆惟名怔住，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沙鸥伸过修长细白的手指，解开自己半湿的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
　　沙鸥的目光是近乎哀伤的温柔：“若是不能，也就算了，陆惟名——不要原谅我，千万不要原谅我。”
　　——“因为爱你这件事，我从来都没有错。”
　　说完再次倾身，直径吻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大白，临危不乱，小沙牛逼！
　　就问你们甜不甜！
　　ps：温馨提示：明天的那章......咳，注意评论尺度~

69、温热
　　这一次, 沙鸥闭上了眼睛。
　　陆惟名双唇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就像被自己紧紧握住的这只手一样，滋滋冒着寒气。
　　不过没关系, 我暖你。
　　陆惟名怔然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忽然萌生出一丝狼狈：“沙、沙鸥你......”
　　沙鸥睁开眼睛，与他鼻尖相触, 柔软而滚烫的唇瓣就停在他的唇峰上, 他眼神纯粹而干净，亲吻却若有似无的落下，如同他带着蛊惑的声音。
　　“要不要。”
　　陆惟名咬牙, 将他腰侧的睡衣下摆都攥出褶皱, 紧绷的神经在断裂的边缘反复横跳。
　　沙鸥又亲一下, 忽然轻声笑道：“真是个沙雕。”
　　啪, 那根已经挣扎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应声而断。
　　像是被沙鸥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所蛊惑，陆惟名竟然不可抑制地觉得天旋地转, 最后的时候终于揽住他的腰, 带着十年间沉淀淬炼出来的浓烈爱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悔恨, 狠狠吻了回去。
　　怎么从一楼客厅跌跌撞撞地回到二楼卧室的？
　　沙鸥混沌模糊地回想, 哦, 好像是陆惟名把他甩在肩上扛上来的。
　　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床面被压出不规则的褶痕, 像是被海风吹皱的海面，一圈圈波涛涌来，将沙鸥沉溺在海浪中央，头晕脑胀不能呼吸，但是心底却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此刻全然是被温暖安全包围的。
　　陆惟名是他唯一可以攀附的救命绳索。
　　所以他抓着不放，攀着他肩膀的手臂收得更紧。
　　“别皱眉。”陆惟名附身反复亲吻他带着薄汗的眉心，像是固执地要将那道褶痕吻平。
　　窗外暴雨如注，月影无踪。房间里没有开灯，但陆惟名的眼光却能清晰地描摹出眼前人的轮廓，汗珠从他额间滴落，碎在沙鸥的眼角，似是他从不敢轻易示人的眼泪。
　　陆惟名忽然鬼使神差地猜测着，沙鸥这样的人，清冷，克己，永远疏离淡漠，情绪似乎从不因外事外物改变动摇，那么在这种时刻，素来稳定强悍的理智还会奏效吗？
　　他会不会有意乱情迷的眼神？
　　他会不会有难以自抑地喘息？
　　男性特有的极端征服欲在此时表现地淋漓尽致，陆惟名想看他情难自禁时失控时候的样子，看那张清冷至极的脸上，因为自己而染上情.欲的潮红。
　　想听他喊自己的名字。
　　更想听他哭。
　　“陆惟名！”四肢百骸中的血液在此时全部燃烧成了火流，铺天盖地的冲刷着神经，沙鸥死死咬住下唇，从牙缝里挤出气音，连呼吸都滚烫灼人。
　　“我在，我在这。”陆惟名极具耐心地亲吻他的唇角，带着诱哄，“别咬嘴唇，会流血的。”
　　沙鸥思维混沌，张张嘴，想反驳一句——
　　上个月在车上把自己嘴角咬流血的人是他妈的谁啊！
　　但下一秒，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嘴边，终于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控制意识和感官的那根中枢神经，突然断裂了。
　　呼吸相缠，耳鬓厮磨，陆惟名明明凶悍地要命，但附在他耳边哄人的话却轻柔软绵，这样诡异的矛盾感给了沙鸥一种失神的错觉，像是自己在同时忍受着严刑和安抚的双重折磨。
　　他瘦白的手背紧紧攥住身侧的床单，将掌心的湿汗全部留在上面，哪怕受不住也固执地咬着牙，也不肯发出一点儿声音。
　　只是因为自己知道，开口即是崩溃。
　　后半夜的时候，室外风声如诉，暴雨更甚。
　　窗外是十一月份的冷雨夜，屋内却是旖旎的春华无边，爱意正浓。
　　陆惟名环住沙鸥腰际，长臂一捞，直接将人翻了个面，四目相对，汗湿的身体再次覆盖上来，汗珠一滴滴从鬓边滑落，坠落在沙鸥雪白的侧颈上，那双从来冷漠清亮的双眸中已经腾起蒙蒙雾气，湿漉漉的眼睛时不时地狠狠闭合再睁开，纤长的眼睫都被浸润成一缕一缕。
　　“你......”沙鸥声音断断续续，好半天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你、没完了么？”
　　陆惟名将他垂在床边的手拉回来，十指紧扣，在难分彼此的汗湿中微喘道：“早告诉过你了，这次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才算。”
　　沙鸥：“......”
　　这他妈能是一回事吗？！
　　惦念了太久，克制了太久，一朝肖想成真，陆惟名这个晚上根本没打算做人，此刻像极了一只在边疆荒漠上寻觅了很久的孤狼，终于找到甜美可口的猎物，饥饿感在被填满的瞬间又被无限放大，于是只好一遍遍，将眼前的人吞食入腹。
　　他与沙鸥额头相抵，滚烫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受不住就出声，你说话，我就停。”
　　沙鸥：“......”
　　明明已经到了临界点，但是偏偏还在咬牙硬撑。
　　不屈不挠地，也不知道是在和较劲。
　　“说话！”
　　沙鸥：“......”
　　就不！
　　然而，这份濒临崩溃的倔强终归坚持不了多久，最后的最后，沙鸥半张脸都埋在枕头上，皱着眉，一声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理智，从齿间溢出。
　　然而事实证明，陆惟名根本是个骗子。
　　说好的我出声你就停呢！
　　你他妈又突然来劲是几个意思！
　　一直到窗外风停雨歇，远处天际微微泛起青灰，沙鸥整个人终于完全挨到床面，手脚软绵无力，是从没有过的精疲力竭，他堪堪阖上眼皮，仿佛下一秒就能无知无觉地睡过去。
　　精悍坚实的臂膀从身前穿过，他被身后的人搂进宽大温暖的怀抱中。
　　意识在消失前的那一刻，他听见那人在自己耳边喃喃低语。
　　是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表白。
　　十年后，再次与自己不期而遇。
　　前一句是对不起。
　　后一句是我爱你。
　　...........
　　两人相拥而眠，陆惟名中途醒来过一次，一睁眼，就看见沙鸥安静地睡在自己臂弯，全然褪去了锐利的棱角和疏离的防御，脸上的神情柔顺而沉静，于是他心满意足地轻轻亲了下他还氤氲着绯红的眼角，紧了紧抱着人的手臂，再次陪他的小白鸽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昏天黑地，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依旧是陆惟名先醒。
　　身边的人依旧睡得无知无觉，陆惟名轻手轻脚地下床，可就在双脚踩在地板上的一瞬间，突然一阵晕眩袭来，腿上忽然一软，差点跌回到沙鸥身上。
　　陆惟名趔趄一步后站定，等眼前那片突如其来的金星散尽过，才弯腰捡起地上的睡袍，随意穿在身上，穿上拖鞋去隔壁客房的浴室洗漱冲澡。
　　收拾妥当后，陆惟名慢步来到厨房准备吃的。
　　陆惟名在部队五年，退伍回地方后，又过了五年的独居生活，自理能力早就不可和少年时期同日而语，然而，各项已经熟练掌握的生活技能中，这并不包括做饭这一项。
　　这么多年，他会做的饭来来回回也就那一样——冰糖菊花粥。
　　不过好在聊胜于无。
　　陆惟名从厨房的柜子里找出一个砂锅，果不其然，意外发现了晒好的菊花和一小袋冰糖。
　　他按照记忆中的步骤，淘米，备料，不一会儿小砂锅就被端到了慢火之上。
　　趁着熬粥的空隙，他划开手机App，想着以沙鸥现在的情况，只能吃一点口味清淡的食物，于是选定一家港式茶餐厅，外卖了几份小菜，几屉虾皇饺和两份煲仔饭。
　　煲仔饭是给自己点的，毕竟昨天那一整夜也算体力消耗了，只喝粥怎么能行，刚才起床的时候，都已经饿到头晕了。
　　不过，虾皇饺倒是可以给沙鸥吃几个。
　　陆惟名握着手机靠在厨房的操作台边上傻笑，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的弧度已经高扬到下不来了。
　　茶餐厅的位置距离沙鸥家很近，外卖来得速度十分快，陆惟名从外卖员手上接过外卖袋，将食物在餐桌上摆放好，而后才上楼，准备叫沙鸥起来吃点东西。
　　可能真的是饿的，上楼梯的时候，陆惟名又莫名觉得脚下有些发软，却没放在心上。
　　房间里，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遮蔽着窗外的光线，一室昏暗静谧，只有欢愉过后的气息，似乎还漂浮在空气中，没有散去。
　　陆惟名慢慢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仍在睡着的人，此时脑中满心满意的都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人。
　　他爱了十年，念了十年的人，终于完全属于自己了。
　　可能是床边投来的凝视目光太过专注灼热，沙鸥沉睡涣散的意识慢慢回笼，几秒种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倏然间的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好半晌，沙鸥才动动嘴角，发出了一个单音节：“你......”
　　一字之后立刻收声——
　　这嗓音，哑得已经不能听了。
　　哭的。
　　陆惟名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迅速起身下楼：“我去给你倒杯水。”
　　沙鸥：“......”
　　那可真是谢谢啊。
　　看着陆惟名出了房间，他才尝试着慢慢从床上起身，谁知这个过程简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身上的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巨型的石轮碾过一遍，酸痛不已，尤其是腰际，和骨头断掉没什么区别。
　　沙鸥一边咬着牙嘶嘶地吸着冷气，一边慢慢坐起来，想要伸手去拿床下的睡袍。
　　然而，巨大的酸痛感似乎在提醒着他——省省吧，太难了。
　　于是陆惟名端着水杯重现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沙鸥弯着腰，上身悬空在床边，一只手按着搭在腰上的被子，另一只手凭空伸向地板，裸.露在视线中的那半边白皙的肩膀上，还清晰的印着一圈淡红色的痕迹，那是昨晚自己情难自禁的时候，冲动之下咬上去的。
　　陆惟名：“......”
　　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有点得意是一种什么心情？
　　沙鸥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而后很快恢复正常，淡声说：“麻烦帮我拿一下睡袍，我想去洗个澡。”
　　其实身上并没有什么残留痕迹，很显然是已经被人精心清理过，但是酸胀的骨骼和肌肉还是认为，再去泡个热水澡会舒服一点。
　　陆惟名坐到床头，将他扶进怀里靠好：“先喝水。”
　　这种处于弱势的被动照顾让沙鸥有些不适应，但是对方不由分说，更不允许他拒绝，直接将水杯送到他嘴边。
　　“......”沙鸥额角不自觉地跳动一下，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就着陆惟名的手，喝了多半杯温水。
　　陆惟名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拾起地板上的睡袍披在他身上，沙鸥目光在地上搜索了一番，无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内裤。”
　　“咳。”陆惟名佯装镇定地轻咳一声，“我洗了。”
　　沙鸥：“......”
　　谁料对方又补一句：“都是......差点就让我直接扔了，洗了好半天。”
　　沙鸥：“......”
　　所以我还得夸夸你呗？
　　陆惟名盯着他看了顷刻，忽然轻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用害羞。”
　　“我没有。”
　　“哦。”陆惟名倏然凑近，亲了一下他的眉角：“可是你耳朵又红了。”
　　“你......”沙鸥好无语，但是脸颊温度确实在不受控地升高，于是只好说：“我去泡个澡。”
　　陆惟名自告奋勇：“要我抱你去浴室吗？”
　　沙鸥咬着牙踩在地板上，竭力控制着打颤的双腿：“不需要。”
　　陆惟名眼中含笑，真心实意献殷勤：“第一次害羞抹不开面子我理解，但是真不用难为情，也不用故作坚强，毕竟咱们......咳，现在应该不分彼此了吧？你现在这副坚强小处.男的样子，可——”
　　“真不用，谢了。”沙鸥顶着泛红的双颊，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镇定道：“我们小处.男不仅坚强，还自力更生。”
　　陆惟名：“......”
　　行吧，知道你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也有点，只不过我不说。
　　毕竟做人家老公的，事后面子大过天。
　　作者有话要说：甜不甜！！！
　　小陆：之前谁说我不行的！出来挨打！！老子猛！！！！

70、发烧
　　泡过了一个热水澡, 全身酸痛的触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沙鸥穿着睡袍，叼着牙刷站在浴室的洗脸台前, 思考现阶段人生的终极奥义——
　　陆惟名还在卧室吗？
　　以及, 洗完澡才发现忘带内裤进来要怎么办？
　　百思不得其解后，终于认命。
　　正当时, 浴室的磨砂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沙鸥含着一口泡沫还来不及说话，门外的人就直接推门而入。
　　陆惟名抱着刚才床上换下来的床单枕套被罩迈进来，动作熟练地放进搁置在角落里的洗衣机中, 倒洗衣液, 柔顺剂, 然后按下启动开关。
　　沙鸥吐掉泡沫, 漱了漱口，说：“其实一会儿我来收拾就行。”
　　“不用，你休息。”陆惟名走到他身后, 长臂一伸将人环在怀里, 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侧脸，轻声问：“有什么不舒服吗？”
　　沙鸥其实很不适应这种亲近, 但是却意外地没有躲开, 只是垂下眼帘, 轻声说：“没有。”
　　没有？
　　没有不舒服, 那是不是就代表着......还挺舒服？
　　还挺舒服是不是就寓意着......随时可以再来？
　　沙鸥察觉到他眼光幽幽生亮，立刻明白了他所思所想，顿时炸毛：“想什么呢你！真没完了是吗？”
　　陆惟名把脸埋在他脖颈处，近乎贪恋地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气息，闷声道：“不讲道理了啊, 想想都不行了嘛？”
　　沙鸥气结，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一把按住他在睡袍衣襟处反复试探的手：“不是......陆总你这是什么频率？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刚刚告别处.男之身的觉悟了？”
　　陆惟名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无尾熊一样抱着怀里的人左摇右晃，丝毫没有江湖传言中那个冷酷无情的霸道总裁的样子，连投射在镜子里的笑容都温暖而明亮：“沙教授有所不知，处.男分好多种，有你这样佯装坚强的，也有我这种食髓知味，想要抓紧一切机会多加练习的。”
　　沙鸥：“......”
　　不用了，真不用练了，已经太超标了。
　　关键是陪练受不了。
　　腰疼。
　　陆惟名失笑，不过到底不敢太过分，最后也只是把人按在怀里亲了亲，一直亲到沙鸥眼底又聚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后，终于放开他。
　　“真好看。”他贴在沙鸥鬓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眼皮，“来下楼吃东西吧。”
　　身后的力量骤然撤去，沙鸥暗暗松了一口气，谁知道这口气还没喘匀，已经走到浴室门口的陆惟名突然回身，从睡袍的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眼前。
　　“哦，忘了这个。”
　　沙鸥垂眸一看，全身的热血在一瞬间冲上天灵盖——
　　一条新内裤。
　　他泡澡前忘了带进浴室的，新内裤。
　　..........
　　小餐厅里，陆惟名将一直用小火温着的菊花粥端下来，又把已经放得有些微凉的外卖放进微波炉里叮过后，重新端上餐桌。
　　沙鸥用瓷勺搅着碗里的菊花粥，有些意外道：“你居然会做这个？”
　　“做的不好。”陆惟名笑笑，“之前你做过那么多好吃的，可是我却只学会了这个最简单的，尝尝怎么样？”
　　沙鸥喝了一小口，表示味道很好。
　　“真的？”陆惟名觉得很受鼓舞，表态道：“要是你喜欢吃，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教我做些别的。”
　　“没必要。”沙鸥一边喝粥，一边摇了一下头。
　　“怎么？”
　　“做饭这种事，家里有一个人精通就可以了，没必要两个人都是行家。”
　　陆惟名夹向虾皇饺的筷子倏然停在半空。
　　沙鸥抬眼看他，表情略带无辜：“怎么了？”
　　“......没什么。”陆惟名深呼吸，夹了一只虾饺放进沙鸥的餐盘里。
　　无形情话最为致命。
　　尤其是从沙鸥嘴里说出来的。
　　口吻越淡，甜度越浓。
　　偏偏陆惟名发现，自己好像还就真吃他这一套。
　　沙鸥非常自觉地主动喝粥，虾饺也只吃了三个就不再伸筷子，而且整个吃饭过程中，眼观鼻鼻观心，非常克制地不去看陆惟名的煲仔饭，将乖宝宝人设演绎到淋漓尽致。
　　喝了小半碗粥，胃里的空荡感缓解了不少，吃完这一顿不知道该成为是午餐还是晚餐的饭后，沙鸥起身拦住陆惟名想要收拾餐桌的手，说：“先放着吧，来聊聊？”
　　陆惟名知道他想聊什么，于是察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好。”
　　两个人回到客厅沙发上坐好，沙鸥趁着此时氛围融洽，适时问了一句：“还生我气吗？”
　　陆惟名刚想摇头，忽然想到什么，改口问道：“要是不气了呢？”
　　沙鸥回答地非常干脆利落：“那我明天去商场，给你买四时的应季衣物，个人物品，从今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像是心脏深处最软的地方被人抓了一下，不痛，却震荡神智，陆惟名眸光闪动，又问：“那要是还气呢？”
　　沙鸥卡了一下，蹙眉直言道：“那恐怕要过两天才能再哄你一遍了，毕竟腰疼没那么快——你干嘛，唔！”
　　话未说完，身边的人忽然闻声而动，一个侧身扑了过来，沙鸥毫无防备，仰面被推倒在沙发上，而后铺天盖地般的热吻便接踵而来。
　　沙鸥一边被迫仰起头承受着细密的亲吻，一边在内心抓狂——
　　说着说着话就扑人，这都什么破毛病！
　　“等、等一下！”
　　沙鸥抓住来之不易地换气机会，双手抵住陆惟名胸口，触手的滚烫温度让他倏然一惊，“你怎么这么烫？”
　　“激动。”陆惟名眼光乌沉，盯着被困在自己身下的人，一字一句：“不用你过两天再哄我一边，什么恩怨咱们现在就了结吧，还有——你是不是看准了我吃你这一套，百试不爽啊？”
　　吃我这一套？
　　还有，我他妈看准什么了！
　　沙鸥无语且迷茫，趁着对方再次吻下来的间隙，终于不堪压迫，屈膝伸臂，用尽全力把人掀翻，然后动作迅速地从沙发上窜起来，两步跑到安全距离之内。
　　“嚯。”陆惟名先是一愣，随后也从沙发上起身，轻笑道：“身手挺灵活啊沙教授，您这是暗示我昨晚不够卖力还是纯粹挑衅呢？”
　　沙鸥嘴角抽搐，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一步步逼近的人：“脑子是个好东西，十年前我就希望你能有——哎别闹！你他妈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
　　陆惟名拽着沙鸥睡袍的手僵在半空，闻言脸上终于漫上迷茫：“什么、什么发烧了？”
　　沙鸥反手夺回自己的睡袍衣带，快速系好后，叹了口气，将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烧起来，而且现在盲猜温度已经超过三十八度五的无脑总裁拽回沙发边坐好：“等着，我去拿温度计。”说完又伸手摸了他额头一下，愈发哭笑不得——
　　“都烫得能煎溏心蛋了，还满脑子黄色废料！”
　　陆惟名：“......”
　　不能够吧？
　　这么玄幻的吗？
　　于是五分钟后，沙鸥拿着一根刻度显示已经超过三十八度七的水银温度计，用事实击垮了陆总摇摇欲坠燃烧着的灵魂。
　　“应该是昨晚淋雨凉到了，再加上......咳，你别乱动，我去倒水找药，得先把温度降下去再说。”
　　沙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医药箱，里面准备的日常家用药一应俱全，他拿出一盒抗病毒的口服液和退烧神药布洛芬，倒了杯温水，重新回到客厅。
　　“喏，吃了。”
　　陆惟名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冒着热气，但是架不住眼神冰凉宛若枯槁。
　　是的，和沙鸥终于解开十年死结并且成功把人拖上床的第一天——他发烧了。
　　重点是，沙鸥没事，但是，他妈的他自己居然发烧了！
　　我操，拿错了剧本了吧！
　　怪不得起床的时候一直觉得头晕，他还以为自己是被甜蜜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被发烧降低了智商。
　　沙鸥极力忍住已经到了嘴边的笑意，将布洛芬胶囊直接塞进他嘴里，又灌了他好几口温水，然后将抗病毒口服液插上吸管，递到他面前：“有点苦，忍一忍。”
　　陆惟名此时的别扭的霸总气质却突然上线，倔强地将头转到一边，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何为“极端成熟的对立面就是极端幼稚”。
　　他消极抵抗是因为什么，沙鸥都明白，于是忍着笑，颇为慷慨地顾全了陆总此时已经岌岌可危的颜面，耐心地哄着他：“不是，主要还是因为你淋雨了，又......又开了那么远的车，哦对，或许和前段时间你过于辛苦，心力消耗巨大也有关系，而且这都没什么，哪有人不生病的是不是？”
　　“陆总，给个面子，把药喝了？”
　　陆惟名不为所动，强硬扭头。
　　沙鸥转到沙发另一边，举着那个小玻璃瓶，此时像极了幼儿园里哄小朋友喝药的保育员阿姨：“听话，快点喝药，乖乖喝药病才能快点好啊，喝完药我们吃个糖好不好？”
　　陆惟名简直瞠目结舌，真没想到他棋留一招，居然还藏着这手：“你——”
　　说那时那时快，沙鸥趁着他张嘴的瞬间，眼疾手快的将吸管怼到他嘴里，而后直接上手捏住他的嘴唇，翻脸就在一刹那：“别啰嗦，快喝！”
　　温柔的幼儿园阿姨秒变暴躁保姆，陆总被迫咽下一大口苦到双目飙泪的浓稠药汁。
　　喝完了口服液，沙鸥满意地点了下头，又让他喝光了剩下的温水，才继续发号施令：“去床上躺着休息，睡一觉再量量温度，要是烧不退，咱们就去医院。”
　　陆惟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人带回怀里，看着他的眼睛问：“我的糖呢？”
　　沙鸥失笑：“要冰糖还是水果糖——唔！”
　　陆惟名含着他的唇瓣，烧到呼吸滚烫骇人，声音也模模糊糊不甚真切：“都不要，就要你。”
　　沙鸥：“......”
　　又来，也是服了！
　　睡袍衣襟在彼此的推拒磨蹭中大敞四开，陆惟名低头亲吻他消瘦突出的锁骨，沙鸥胡乱地推着他的肩膀，咬牙说：“别突然发疯，还生病呢，你——”
　　你他妈手往哪摸呢！
　　“陆惟名！”
　　沙鸥攥住他的手腕，突然意识到对方这次可能不是说说就算，于是只好告饶：“别别别，陆总，养病第一身体要紧，而且我腰疼，真的疼，您就当体恤我了，行不行？”
　　“不行！”
　　“陆惟名！”
　　“在呢。”
　　“你他妈......”沙鸥死死拉着他的手腕不敢松开，还要极力偏头适时躲过他的“高烧热吻”，持久拉锯战中终于怒了——
　　“你们这属性的处.男也挺坚强啊，带病上阵，高烧不下火线，果然是抓紧一切机会勤加练习啊！”
　　此言一出，压在身上的人终于停下动作。
　　陆惟名抬起头，目光幽怨的锁住身下的人，那眼光太过直白，沙鸥在瞬间解码成功——
　　你扒拉我。
　　还讽刺我。
　　陆总委屈。
　　沙鸥绷着嘴角与他对视，三秒之后，两个人终于忍不住，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得，一个伤员，一个病号，大家难兄难弟恩爱夫夫，谁也别笑话谁，假以时日再一起喝一杯。
　　夜幕悄然降临，客厅里没有开灯，两个人以蜷缩交叠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笑着相拥，温柔了一室静谧和漫天星光。
　　然而，温馨持续不过五分钟，意外再次降临。
　　大门的指纹锁忽然传来解锁成功的声音，下一秒，客厅暖橙色的灯光骤亮，两个人片刻都没有停顿，立刻反应过来，双双从沙发上弹起来，电光火石间，沙鸥居然还顺利系上了睡袍的衣带。
　　而后两人回身望去，看见门口的人后，房间再次陷入了空前了死寂之中。
　　六目相对，沙雁还手上一突，拉杆箱“砰”的一声倒在了脚边。
　　沙鸥：“......”
　　陆惟名：“......”
　　沙雁还看看穿着睡袍的大哥，又看看大哥旁边站着的那位，眼见同样是穿着大哥的睡袍，一别十年再次相见的陆惟名，默默地咽了咽唾沫。
　　沙雁还：“......”
　　我可能是瞎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九：看，世事无常，就是这么玄妙~
　　小陆：来，你过来我保证打不死你！
　　陆总拿错剧本的一章，依旧粗长，我可真厉害！（叉腰）

71、见谁？
　　沙雁还站在门口, 在冒死进门和转身跑路之间犹豫不定，最后还是将生杀大权交给沙鸥，苦着一张脸，可怜巴见地问：“哥, 我现在立刻滚蛋还来得及吗？”
　　“废什么话, 关门进屋。”沙鸥走过去，将地上的拉杆箱扶起来, 推到墙角, 又不轻不重地往前推了一把沙雁还，淡声道：“叫人。”
　　沙雁还脸上挤出笑容：“惟、惟名哥好,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是真的，没想到一见面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更是真的。
　　黑灯瞎火, 沙发凌乱，也不知道你跟我哥这是刚要开始就被打断了，还是已经结束了没来得及收拾现场啊！
　　饶是陆惟名再怎么沉稳淡定, 此情此景也难免觉得有些尴尬, 他点了下头，对沙雁还笑道：“好久不见。”
　　沙雁还站在沙发边上嘿嘿傻笑。
　　好在沙鸥强大的控场能力在此时发挥功效，他不紧不慢地按了一下陆惟名肩膀, 示意他坐下，又问沙雁还：“怎么又突然跑回来了，求婚成功了？”
　　“啊......”沙雁还踟蹰一下, 说：“没有。”
　　沙鸥冷笑看他：“上次不是说了, 求婚不成功，年前都不用回来了吗？”
　　沙雁还瞥了一眼旁边静坐的陆惟名，小声嘀咕一句：“嗐，咱们哥俩有一个求仁得仁不就行了？”
　　沙鸥：“......”
　　佯装失聪的陆惟名：“......”
　　沙雁还向来不知道“认生”两个字怎么写, 尤其是在熟人面前，更是本性难掩，说完直接一溜烟地跑到陆惟名旁边坐下，笑呵呵地开口问道：“惟名哥，快来爆料一下，我哥是怎么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地把你追回来的？来来来，满足一下我当弟弟的好奇心，我——”
　　话未说完，直接被沙鸥拎着耳朵拽了起来：“吃饭没？餐桌上有菊花粥，想吃自己去热一下，别闹陆哥，他生病呢。”
　　陆惟名：“......”
　　亲爱的，其实你真的不用说出来的。
　　沙鸥不再理会人来疯的弟弟，转身对陆惟名说：“去楼上休息，盖好被子睡一觉，先把烧退下去。”
　　“......”陆惟名：“我......不用了，我回——”
　　沙鸥直接攥住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往楼梯上走：“打算回哪？烧退之前，你哪都别想去。”
　　陆惟名哑然，临阵脱逃失败，只好任由沙鸥拉着他，大大方方地在沙雁还面前走过，直径回到人家大哥的卧室里，盖上被子，忐忑等待退烧。
　　沙鸥安顿好了陆惟名，从楼上下来，正好对上沙雁还探究疑惑的目光。
　　沙雁还：“那个......你刚才说，惟名哥......他怎么了？”
　　沙鸥：“发烧了。”
　　“那个......”沙雁还惊恐地指了指餐厅：“刚才我没听错的话，哥你说餐桌上有什么让我自己热着吃？”
　　沙鸥：“菊花粥。”
　　“......”沙雁还猛吸一口凉气，呆愣半晌后，由衷地冲他哥竖起了大拇指——
　　“我真是没想到啊，老哥牛逼！”
　　沙鸥：“？”
　　什么意思。
　　沙雁还拍拍沙鸥肩膀，又指指楼上：“别谦虚哥，人都让你直接弄折腾发烧了，这身体素质，不愧是你啊！”
　　沙鸥瞬间会意，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其实，这个事吧......
　　算了，随你怎么想吧。
　　“不过那菊花粥——”沙雁还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诧异神情：“哥，以形补形它也不是这么个补法吧？”
　　“......”一个小时前只喝了一碗粥的沙鸥：“滚蛋！”
　　“得嘞！”沙雁还惯会见风使舵见好就收，麻溜地滚去餐厅热粥吃饭了。
　　沙鸥跟过去，靠在餐桌旁边和弟弟闲聊：“这次到底回来干什么？每次都是这么匆匆忙忙的，连个招呼都不打。”
　　沙雁还滋溜滋溜地喝粥，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说：“没什么大事，工作站建成后研发的第一代芯片马上就要面世了，企业市场部的专员来北方做调研，我顺便回家看看你。”
　　沙鸥拉开椅子坐下，轻笑道：“现在看到了，我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沙雁还立刻给他一个“我懂我都懂”的眼神：“是是是，看出来了，亏我还想着你这段时间要如何披荆斩棘苦不堪言地渡情关，谁成想我哥就是我哥，这才一个多月就——”
　　“打住。”沙鸥伸出一根手指警告他：“说话有点分寸。”
　　毕竟陆总还发着烧，再背这么一口从天而降的大锅，估计得疯。
　　沙雁还马上把嘴边的拉链拉上，心领神会地自我禁言了。
　　男人嘛，谁还不要个面子了，都懂！
　　沙鸥问：“在家呆几天？”
　　沙雁还说：“后天就走了。”
　　沙鸥点点头，站起身来：“慢慢吃，吃完早点休息，我上楼了。”
　　“不是......”沙雁还惊了：“哥你这么迫不及待的真的好吗？你俩真的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到陪你亲爱的弟弟喝碗粥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沙鸥走出餐厅，头都没回，直接回答他：“这么聪明，当初怎么只读到硕士，没考个博士回来呢。”
　　沙雁还：“......”
　　说的好像你考了似的！
　　有同性没亲情！
　　二楼卧房，沙鸥轻轻推门入内，却看见本应该在休息的陆惟名正靠在床头打电话，见他进来，低声对电话那边交待了两句后才挂断。
　　沙鸥在床边坐下，皱眉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是很烫，不行去医院吧？”
　　“不至于，睡一觉就好了。”陆惟名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低声轻笑道：“而且我怎么不行了？你昨晚可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沙鸥：“......”
　　这话你跟沙雁还说去吧，问他信不信。
　　沙鸥看一眼他屏幕闪烁不断的手机，问：“工作上的事？”
　　“嗯。”陆惟名点了下头，却没有多说，只是拍拍身侧的位置：“上来陪我躺会儿？”
　　沙鸥从善如流地脱鞋上床，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陆惟名躺回被子里，胳膊一弯就环住他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后，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终于。
　　所有的心结和过往都在这两天被彻底解开，曾经的亏欠也好，无意之中的伤害也好，岁月里无望的等待也好，都被昨晚的那场暴雨冲刷干净，从此之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无奈的分离，只有无数个和今晚一样，相依相伴的瞬间，串联彼此，交付永远。
　　时间已经不早了，夜晚沉静，其实就这么睡去也不是不行，两个人精神都有些疲乏，但陆惟名还是在沙鸥睡着的前夕，轻声问他：“沙教授，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家见见父母？”
　　困倦之时被爱人温柔地拥在怀中，沙鸥惬意地连眼皮都不想睁开，心防卸下后，再也不需要以冰冷相拒，于是他迷迷糊糊地回答道：“等你烧退了吧，我不想开车，所以只能劳驾陆总扮演一下专车司机的角色了。”
　　“没问题。”陆惟名轻吻在他的唇角：“给沙教授当司机，开一辈子车都可以，睡吧。”
　　沙鸥闭着眼睛，作为回吻，亲了亲他搭在脸侧的指尖，而后安心地陷入了深眠之中。
　　..................
　　陆惟名强悍的身体素质是从体特时期就打下的底子，再加上这么多年的部队历练，所以一般的伤寒发烧根本奈何不了他，第二天就生龙活虎地退烧了。
　　沙鸥拿着温度计，难以置信地要求他再量一次：“是不是水银温度计测得不准，要不换电子的试试？”
　　“不用。”陆惟名重要的事情说了已经不止三遍了：“就是退烧了，现在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所以你放心吧。”
　　见沙鸥皱眉不语，不禁笑道：“那么，咱们昨晚的约定是不是该兑现了？”
　　沙鸥把温度计装进塑料套管里，叹气：“说实话，我没成想你真的好得这么快，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陆惟名揶揄他：“就不答应得那么干脆了，还是现在要耍赖说话不算了，你们大学教授就是这么为人师表的啊？”
　　晨起的沙雁还打着哈欠从一楼房间里走出来，刚到门口就听见了这么两句，不由好奇问道：“哥你答应什么了？”
　　沙鸥：“......”
　　哪都有你。
　　“早。”陆惟名笑着打招呼，而且根据昨天的情形来看，沙雁还早已经对他和沙鸥的关系心知肚明，所以也没有什么需要解释隐瞒的，于是他大方承认道：“你哥答应了回家和我见父母，但是现在又想反悔。”
　　沙鸥：“我没——”
　　沙雁还助攻小能手的人设瞬间上线，帮腔道：“哎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答应了的事怎么能反悔呢，况且登门拜访岳父岳母是大事，不能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你哪能这么儿戏，态度要诚恳端正一点嘛！”
　　沙鸥缓缓抬眼看向他。
　　陆惟名的笑容同时僵在嘴角。
　　——大兄弟，你刚才说拜访谁？
　　咱们三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惟名震惊的目光寸寸转移目标，难以言喻地熟悉预感再次出现，他看着沙鸥，动动嘴皮：“小还说......”
　　“去去去！”沙鸥顿时松口，更像是匆忙掩饰：“刚好我这两天没课，如果叔叔阿姨方便的话，我们立刻就可以出发。”
　　陆惟名：“......”
　　虽然但是，我好像还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实不相瞒，这种纯度顶级的小甜饼，我还能写100章~
　　小陆：亲爱的，你不准备替我解释一下吗？
　　小沙：解释之后，难道不会显得你更丢脸一点吗？
　　小还：啊~老哥威武！感谢在2020-07-30 15:25:46~2020-08-03 16:3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辻越、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最是薄情。 20瓶；故事好假没人信 15瓶；。 3瓶；咖啡少年不加糖2012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见家长
　　说是正式见家长, 然而陆惟名和家里打过招呼后，当天下午，却先将人带回了苏宅。
　　车子停在花园洋房的院墙外，沙鸥坐在副驾上, 难得紧张不安, 再一次和陆惟名确认：“就这样直接来见姥爷，真的合适吗？你确定他老人家能接受, 这样真的不会太唐突冒失吗？”
　　陆惟名把车熄火, 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我确定不会, 我姥爷对我的事比我爸妈还了解上心，你来, 真的一点都不冒昧，而且你还专门给他带了礼物，他一定会喜欢的, 不管是你送的东西, 还是你这个人，十年前这件事就已经验证过了对不对，所以别紧张。”
　　“......”沙鸥深吸一口气：“说实话, 本来不是很紧张，结果被你一渲染，现在心率都有些失调了。”
　　陆惟名失笑, 拎过后排装礼物的手提袋, 和沙鸥一同下车，走进大门。
　　结果刚走进院子，陆惟名眼光一扫，脚下微顿, 对沙鸥笑道：“看来今天确实是个见家长的好日子。”
　　“怎么说？”
　　陆惟名示意他看院子里停着的一辆车：“我舅舅一家今天也在。”
　　沙鸥：“......”
　　实不相瞒，咱俩可能对好日子的理解有些偏差。
　　“走了。”陆惟名顺势牵过他的手，“有我呢，你放心。”
　　沙鸥深呼吸，最终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沙鸥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毕竟今天登门的意义不同，长辈面前，还是应该收敛克制一些。
　　“啧。”陆惟名手中一空，心中却不免好笑。
　　真没想到，沙鸥也有胆怯认怂的时候。
　　有生之年啊。
　　陆惟名推门进屋，沙鸥和他错开一步距离，随着他迈近门内。
　　客厅里，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看了过来。
　　苏康源，苏靖林，林楚芝看见来人都是一愣，就连从二楼噔噔蹬跑下来的苏可晴，都怔在了楼梯上。
　　陆惟名依次和长辈打过招呼，沙鸥只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发紧，却依旧向前一步，喊了一声：“姥爷好。”而后又冲陆惟名的舅舅舅妈颔首致歉，“苏教授，林教授，打扰了。”
　　苏老爷子依旧道骨仙风，笑着冲沙鸥招了招手：“年纪大了眼神越发不济了，来，走近点我瞧瞧。”
　　沙鸥顺从地走到苏老爷子面前，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时间太过匆忙，只给您带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礼物，您见谅。”
　　苏康源从手提袋里拿出那个精致的长形包装盒，打开一看，立刻呵呵笑道：“尚品湖笔——十年啦，小沙还记得我喜欢什么呢！”
　　“是。”沙鸥也笑：“一直没忘，始终记着呢。”
　　“快坐！”苏老爷子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沙鸥坐下后，老爷子又立刻支使陆惟名：“傻小子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沏茶！”
　　陆惟名扬了扬一边的眉角，故意打趣道：“老爷子，您这可胳膊肘往外拐了啊，都是外孙子，都跟您叫姥爷，我还是亲的，怎么差别待遇就这么明显呢！”
　　苏老爷子哈哈一笑，反将一军：“我这是往外拐还是往内拐，你再想想？”
　　陆惟名倒茶水的手微顿，而后笑得坦荡安然：“是，您说的在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靖林夫妻俩就算是刚开始再不懂，此时也懂了。
　　敢情这是见家长来了，陆惟名这个小王八蛋，从家族食物链顶端逐级攻克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只不过......
　　林楚芝看着自己曾经的优秀学生，内心难免百转千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感叹一句世界之小，还是该唏嘘一声缘分之妙。
　　于是，她试探着问了一句：“沙鸥，你和惟名——”
　　不等沙鸥开口，陆惟名自顾接话道：“初恋，彼时难忘，旧情复燃，舅妈，什么都别说了，您就准备红包吧。”
　　林楚芝错愕半晌，看着沙鸥疑似发红的侧脸，“扑哧”一下笑出声：“得，舅妈一定给你封一个大红包——惟名，沙鸥既是我的曾经的学生，又是我现在的同事，要好好待人家啊，敢犯浑，让你舅舅收拾你！”
　　苏靖林立刻表明立场：“林教授，夫人——能不能不开这种玩笑？现在别说是我，就是他爸都不见得能收拾得了他了，让自己先生身先士卒首当其冲什么的，真的好吗？”
　　一家人笑得其乐融融，沙鸥在这样轻快氛围的环绕下，始终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慢慢落到原位，紧绷的神情也逐渐松弛下来。
　　书香门第，风骨卓然，但是每位家庭成员却又都幽默爽朗，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怪不得陆惟名的性格会那么随性洒脱，豁达不羁。
　　沙鸥心想，真好啊。
　　他与陆惟名只是小坐，并没有多留，从苏宅中出来后，就真的要一起回北津了。
　　与各位长辈告别后，陆惟名那个走朋克风的少女表妹一直把他们送出院门外，发动车子前，还扒着车窗，激动地几乎泪眼婆娑。
　　“哥哥哥哥哥！我再重申一次哈，现在你身边坐着的人，是我们无数新闻系学生的男神，心中的日月！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和我偶像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在一起啊，就......生不出孩子不许分手的那种好！听见没！”
　　沙鸥：“噗——”
　　陆惟名：“......”
　　“不是......”陆惟名抽出一张纸巾直接糊在她脸上，又是疑惑又是好笑：“我谈个恋爱，你跟着瞎激动什么，还哭？”
　　苏可晴双目飙泪：“我在网上找了这么多年的糖吃房子塌了一座又一座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磕成了亲哥和偶像的cp还不许我感动一下嘛！”
　　陆惟名：“......”
　　和你们网瘾少女代沟确实是太大了。
　　不过，少女有句话却是深得他心。
　　车子驶入初冬的午后，陆惟名瞧了一眼身边专心看街景的人，忽然问道：“沙教授，苏可晴同学的话不考虑一下？”
　　沙鸥转过头来，将刚才分别的一幕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淡声回答道：“可以，那就辛苦陆总了，到时候我可以陪产。”
　　陆惟名低声笑了起来。
　　沙鸥重新偏过头去，额头靠上车窗，嘴角也慢慢划开一个微笑的弧度。
　　生孩子是不可能了。
　　所以注定的，咱们这对cp，永远都拆不开了。
　　正合我意。
　　求之不得。
　　..............
　　车子一路向北，两个人到达北津市陆宅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
　　北方冬季的夕阳非常漂亮，天幕是青黛的底色，橙红色的斜阳染着云絮，大团大团地杂糅在沉静的深蓝之中，余晖却像是热烈明快的火红颜料，从天际倏然间倾洒下来，措不及防地铺满尘世画板，寸寸染红斑驳的院墙，丝丝浸润横斜的烟波。
　　这是沙鸥第一次来陆宅，但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车子驶进别墅院内，车窗外，陆惟名的父母居然已经的执手等候了。
　　这番情景显然连陆惟名也没有预料到，他下车后，下意识地走到沙鸥身旁，握紧他微微潮湿的掌心，手心相触，十指紧扣。
　　然而这一次，沙鸥没有拒绝。
　　十年已过，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坐在病房里，神情倔强而绝望的少年，他用十年时间，走过荆棘密布，尝过世间苦厄，如今已经沉淀下足够多的勇气和底气，能够坦然面对陆母那颗拳拳寸草之心。
　　看，我没有说谎，当初你舍不得让他伤心的儿子，更是我一直以来捧在心尖上护着的珍宝。
　　为了他，我可以强大到战胜命运所赋予所有的磨砺，除了不再爱他，我甚至无所不能。
　　不等陆惟名出声，沙鸥先开了口，礼貌地称呼道：“叔叔，阿姨。”
　　夫妻俩看着这个和儿子并肩而立的俊秀青年，不约而同地轻叹一声。
　　兜兜转转，果然还是这个人。
　　这就是命里带来的缘分了。
　　谁也割不断，挡不住。
　　陆正庭朝他们点了下头，说：“路上辛苦了，进屋休息一下，吃饭吧。”
　　而当沙鸥的目光转向陆苏靖卓时，对方微怔了片刻，而后居然走上前来，将沙鸥的另一只手拉住，声音略微发颤：“听说你们今天傍晚回来，我和保姆在厨房瞎忙了一整个下午，不过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惟名事先也忘了嘱咐我们，所以，一会儿要是饭菜不合胃口，别见怪？”
　　“阿姨......”沙鸥一直在收敛隐藏的平静神情中，有了一丝动容的痕迹，他垂眸看了看被陆母拉住的那只手，半晌后，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谢谢阿姨。”
　　再多的是非曲折，也尽在这一握中，烟消云散了。
　　这一刻，沙鸥才真正感觉到彻底的放松。
　　陆惟名站在沙鸥身旁，看着陆母主动拉住他的手，同样眸光闪动，心绪百转。
　　他们一起走进屋内，洗过手后，又喝了一杯陆苏靖卓亲自递过来的甘甜果茶，然后聚在餐桌边上，吃了一餐真正意义上的家宴。
　　席间，谁都没有提过往的种种，而那些曾经沉积在心底的，将一颗心反复磨砺十年的砂石碎滓，似乎也随着这顿温馨的晚餐，彻底江水东流了。
　　饭后，两个人陪着夫妻俩坐在客厅聊天，过了一会儿，陆惟名提议道：“要不要上楼去我房间看看？”
　　沙鸥还没说话，陆苏靖卓先笑道：“去吧，看看这混小子从小撒泼打滚的那张床，这么多年都没换过，哦对了，不介意的话，小沙晚上留在家里过夜吧，酒店再方便也不如家里住得舒服。”
　　陆惟名从沙发上站起来，揽着人往楼梯上走，闻言毫不犹豫地直接替沙鸥拒绝了：“当然不住酒店，不过晚上他得跟我走，妈您别操心了。”
　　是要住在家里，但也只能是陆总自己的居所。
　　我们霸总就是这么豪取强夺不讲道理。
　　沙鸥：“......”
　　只要我不发表意见，你们就看不出来我在尴尬。
　　沙鸥脸上一派淡然如斯，但是耳廓却隐隐发烫，他佯装听不懂这句话的深意，盯着陆父陆母看向陆惟名那糟心的目光，稳稳当当地走上了楼梯。
　　刚一进门，陆惟名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事实上，自从陆总两天前突然扔下公司事务，顶着凄风苦雨空降丰玉后，从第二天开始手机铃声就几乎没有消停过。
　　沙鸥说：“你先忙，我随便看看。”
　　陆惟名站在走廊里接听电话，沙鸥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周，略过了摆满陆惟名少年时期运动场上赢回来的“荣誉勋章”的橱窗，最终落定在书桌一角处，那个似曾相识的手工模型上面。
　　沙鸥走过去，站在书桌边上，垂眸看着那个自己曾经连夜赶工才做出来，如今已经有些残旧的“北体全景”，许久未动。
　　陆惟名通话结束后走进房间，站在他身后，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笑道：“怎么了，睹物伤怀缅怀过往呢？”
　　“没。”沙鸥缓缓说：“就是没想到你还留着。”
　　陆惟名伸手将他捞进怀里，从身后抱紧，晃晃悠悠地点头道：“嗯，那是因为你从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沙鸥微怔，随即失笑道：“我不知道你居然在说情话的时候能自然到这个程度才是真的。”
　　陆惟名把微微弯腰，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不解道：“这个很难吗？”
　　沙鸥想了想：“不容易吧，起码我不会。”
　　“真的？”陆惟名明显不信：“在我心里你一直全能，原来还有你不会的事情？”
　　沙鸥：“当然。”
　　陆惟名：“比如呢？”
　　沙鸥水到渠成地回答道：“比如我不会再离开你，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陆惟名：“......”
　　你这是不会？
　　你他妈这简直是太会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清冷撩人最为致命，小沙你可以的！
　　啊~终于见家长了，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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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异地恋
　　今年的北方冬季似乎格外干冷, 寒风料峭，长空阴霾，空气干燥少雪，才十二月中旬, 最低气温已经降至零下十几度。
　　周五傍晚, 沙鸥出了从高铁站，打车回到陆惟名在北津市中心的那套小公寓里。
　　出租车上, 他发信息给对方, 只说“我到了，晚上早点回家吃饭。”
　　五分钟后, 收到了陆惟名的回复：“好。”
　　陆惟名在北津有几处固定居所，但相比较于奢华如橡湾半岛的那套自带绿荫后花园的独庭别墅, 沙鸥还是更喜欢他在市中心这套简洁质朴的如单身公寓一样的两室一厅，一来是距离H&H集团写字楼更近，再者, 这样一套总面积不超过一百平的小房子, 却更能给他一种近乎于“我们家”的温暖感受。
　　下车后，沙鸥先步行到公寓旁边的连锁卖场里采购了两大兜食材，而后才顶着凛冽的寒风回到家里。
　　两个人相隔两地, 虽然丰玉到北津的直线距离也不过是一小时的高铁路程，但由于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工作，既不可能像里写的那样, 因为谈恋爱就把H&H总部从北津瞬移到丰玉, 也不可能为了每天的早安吻，就辞去传媒学院的特聘教授工作，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也能称得上是横跨两市的异地恋了。
　　但由于总体上来说, 沙鸥的工作时间弹性较大，而且陆惟名平时是真的很忙，甚至有连续半个月，飞行穿梭在欧洲七国的出差记录，所以若是恰好碰上他在北津的周末，沙鸥都会在周五晚上从丰玉过来，有时候开车有时候坐高铁，而后回到陆惟名这套小公寓里，度过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安静惬意的假期。
　　晚上八点，开门声传至厨房，沙鸥恰好将浓香滚烫的汤汁浇在备好的龙利鱼片上，他回身从厨房探出头来，弯了弯嘴角，说：“回来的正好，先喝杯热水，然后洗手吃饭了。”
　　陆惟名换了鞋，将大衣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去洗了手，却省略了喝杯热水的步骤，走进厨房，看着那道沉浸在暖色光影中的利落身影，感叹了一句：“好香。”
　　沙鸥说：“光动嘴不动手的人是没晚饭吃的，拍马屁也没用，去拿碗。”
　　陆惟名上前两步，笑着从身后亲亲他的侧脸，由衷道：“真严格啊。”
　　窗外是寒风呼啸，屋内是四菜一汤。
　　这是万家灯火中最为普通的一个冬季夜晚，却温暖到醉人心房。
　　吃过晚饭，按照惯例陆惟名收拾餐桌，洗好了碗后，两个人一同进到浴室洗漱，而后夜晚的宁静时光，要么就用来相互依偎着肩膀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要么就各自占据茶几的一侧，一人一台笔记本，相对坐在地毯上，继续忙白天未完的工作。
　　时间过得很快，时间过得又很慢。
　　快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夜阑人静。
　　慢到爱人的一个浅笑就能将窗外的月光无限拉长。
　　他们两个人如尘世间最为频繁普通的一对情侣，相爱，相知，又相伴，彼此了解对方更甚于自己，他们有着部分相同的兴趣爱好，却依旧能以欣赏的目光从对方所擅长的领域发现闪光点，他们性情不同却又完美互补，更愿意悄无声息地为了彼此而改变，从不强行要求对方，却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有时候爱人间的一个眼神，就能抵过千言万语，有时候却又要固执地靠在一起，轻声说着幼稚的情话，对于那些错失的十年时光，谁也没有去刻意地弥补，就好像那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他们根本没有分离，而是一直浑然天成地陪在彼此身旁。
　　天长地久亦有尽时，此爱绵绵似无绝期。
　　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所以相爱，不慌不忙。
　　快到元月新年，沙鸥的约稿量也明显增多，毕竟无论是年末尾版还是新年新刊，各家媒体都愿意借大佬之笔来为自家这一年的工作画上一个浓墨重彩的感叹号，沙鸥手指滑动鼠标，查看着工作邮箱中一页望不到头的约稿邮件，心累地叹了口气。
　　不过还好，选择权永远在他这一方。
　　沙鸥将各家媒体所提供的的新闻源按照轻重缓急和社会热度的不同做了一个划分，而后挑出三家，回复了答应约稿的邮件，并告知了对方交稿日期。
　　其中有一篇社会类新闻报道的热点正盛，按照这个趋势，借着现在居高不下的社会讨论度，明天出专评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沙鸥打开文档，十指翻飞，开始写稿子。
　　陆惟名端着一盘洗好的车厘子走过来，将盘子放在茶几上，挑了一颗最红最大的喂到沙鸥嘴里，问：“在写什么？”
　　这个时节还能吃到的车厘子有百分之八十都是空运进口的，色泽红艳宛若玲珑玛瑙，咬上一口齿间爆汁，沙鸥舌尖堆积着浓郁的香甜气息，几乎舍不得开口说话，于是将笔记本稍稍调转，含糊道：“唔，自己看。”
　　陆惟名在他身边坐下来，扫了几眼屏幕上的新闻。
　　是一篇关于某省地区互联网+制造业的专题报道，在当地召开的产业大会刚刚闭幕，新闻报道中将会后的产业前景做了空前渲染，对于未来行业的蓝图擘画，期望值不是一般的高。
　　陆惟名历经过商界浮沉，是典型的商人思维，对此不由发表看法：“其实现在不只是制造业，互联网时代下，几乎所有的实体经济都被卷入了网络大潮中，但是就传统制造业本身的行业局限性而言，要真正实现既能满足工业化需求，又能保证深度的产业融合，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不是简单地建立几个工业化大数据中心，打通几家制造企业信息交换的壁垒就能完成的，所以这篇新闻报道的措辞，未免有些虚高了。”
　　沙鸥含着果核思考了片刻，却又不同看法：“理论上这么说没错，但是依托工业4.0时代的大背景下，互联网和制造业的这次跨届牵手，是大势所趋更是势在必行，而且，不能因为前路崎岖就不不迈出第一步，更不能因为前期的效果转化不明显就因噎废食，夯实地区网络基础工程、实现行业网络大数据的共享共联、不断深化高新技术的科技支撑，都是必经之路，也是推动传统工业通过互联网+制造业这道门槛，全面突围升级到科技‘智造业’的不二选择。”
　　沙鸥强大的逻辑思维在进行专业探讨时更是无人能及，他说完，目光从屏幕再次转移到陆惟名身上，而后者却只是微微一笑，向他伸出一只手来。
　　沙鸥：“怎么了？”
　　陆惟名没说话，手指点了点他的嘴唇。
　　“哦。”沙鸥心领神会，biu地一下，将嘴里那颗果核吐到了他的手心里。
　　陆惟名扔掉果核，抽了张湿巾擦擦手，又说：“正如你所说的，要全面视线产业升级，就要科技领跑的快速航道上始终位居前列，除去必要的基础设施建设不谈，我们单说传统制造业企业对接国内外先进技术，大力实施专业人才虹吸这部分，就是一笔不菲的前期投入，更不要说到了后期要花在科技产业创新上的钱，可是你看报道中的地区，当地新兴科技产业凤毛麟角，只有几个规模不大的集成工业园区，这么薄弱的底子，居然敢说在一年之内建立建成贯通全省制造行业的云计算中心，未免太大言不惭了，他们集中人力财力，一年后能将互联网工业专用的光纤电缆架满全市就不错了。”
　　沙鸥皱眉沉思许久，明显还有不同意见，然而陆惟名却不准备再给他开口辩论的机会了。
　　“哎你干嘛！”腰上一股大力突然袭来，沙鸥完全没有防备，身子一歪就被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画风转变的太快，刚才还在为某地实现制造业产业升级而各抒己见的两个人，下一秒就展开激烈地了推拒互搏。
　　“陆惟名！”沙鸥攥住自己的睡衣领口，简直哭笑不得：“又不是三岁小孩，聊天就聊天动什么手，你幼不幼稚！”
　　陆惟名嘴边含笑，坦然承认：“幼稚啊。”说完脚腕一勾，膝盖一顶，惯性之下迫使沙鸥屈膝，整个人正面栽到了自己怀里。
　　沙鸥气结，下一秒额角一抽，咬牙道：“你这个每次说不过就脱裤子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陆惟名：“不能，不改。”
　　“——你！”
　　紧接着，陆惟名倾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声色温柔低沉，沙鸥怔然看向他，不消片刻，整张脸突然爆红！
　　陆惟名厚颜无耻，趁着他愣神的空档，单手一抄，直接将人甩到肩上，扛着他大步走进卧室里。
　　漫漫长夜，难得相见，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些与他们无关的事情上？
　　干点正事不好吗？
　　刚洗完澡还吃了一颗甜樱桃的沙鸥，他不香吗？
　　陆总如是说。
　　“陆惟名！”沙鸥在失神的边缘竭力控制情绪，低斥道：“我一会儿还要写稿子，答应了对方编辑明天交稿的！”
　　陆惟名假性失聪的症状适时上线，充耳不闻，只顾埋头耕耘，在沙鸥清瘦的锁骨上，留下一个只属于自己气息的痕迹。
　　沙鸥：“......”
　　完了，二十四老师从不拖稿的优良传统，看来要止于今夜了。
　　窗外月影无踪，铅云浓厚，恰好遮掩了这一室春色无边，情到正浓。
　　.............
　　后半夜，房间内交缠错乱的喘息声渐渐停歇，陆惟名将沙鸥抱紧在汗湿的怀里，低声问：“抱你去洗澡？”
　　沙鸥眼尾还氤氲着一抹绯红，水汽洗过的眼眸愈发清亮，但气息却恹恹飘忽：“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去，我......先缓缓......”
　　“好，那一会儿我陪你。”怀中抱着从来都是一身硬骨唯有在这个时候软成一泓清水的人，陆惟名餍足叹息。
　　过了半晌，他忽然低声问道：“对了，月末那一天，集团要举行年终尾牙，年会过后还有一场晚会，我看过了节目单，外联部请到的明星阵容倒是豪华配置，有兴趣来现场看看吗？”
　　沙鸥闭着眼睛，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了一个颇为护腰的角度，喃喃道：“不了吧，月末估计会很忙，而且那天好像是周四，我有课来不了。”
　　“哦......”陆惟名“啧”了一声，悠悠道：“天凉了，该让传媒学院——”
　　“神经病！”沙鸥哑声笑骂一句，而后沉吟稍许，说：“不能陪你一起跨年了，但是春节我们可以一起过，今年，还回丰玉姥爷家吗？”
　　“回。”陆惟名手指卷着他柔软的发丝玩，“你要来吗？”
　　沙鸥想了想说：“初一过去吧，除夕夜......我登门打扰，不合适。”
　　陆惟名拨了拨他汗湿的鬓角，轻吻在他耳后：“行，你高兴就可以。”
　　沙鸥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
　　当然高兴了。
　　薄汗落尽，陆惟名问：“缓过点来了没？”
　　“嗯。”沙鸥声线中略带鼻音，“可是不想去洗澡了。”
　　腰酸，懒得起来。
　　陆惟名一愣——意外之喜啊！直接翻身把人重新覆在身下。
　　沙鸥：“！！！”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显然，为时已晚。
　　作者有话要说：甜不甜！求表扬！
　　小陆：一言不合就脱裤子，我们霸总就是这么任性！感谢在2020-08-04 15:24:04~2020-08-05 15:4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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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二十四
　　十二月最后的这一天, 果然是星期四。
　　今天另一位老师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所以和沙鸥商量着换了一下课，沙鸥一节本应在下午结束的公共课，临时挪到了晚上, 等到他从传媒学院开车出来, 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这个点，新闻联播都播完了, 陆惟名那边的年会晚宴应该也结束了, 现在差不多正是晚会进行时。
　　一路开车回到家，沙鸥在厨房给自己煮了碗简单的鸡蛋面, 懒得盛碗里，直接拿了双筷子, 就着电磁锅吃了，吃完后身上的寒意驱散不少，沙鸥刷了锅和筷子, 回到卧室换了睡衣, 然后去冲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时针指向九点十五分。
　　沙鸥回到书房，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望着黑漆漆的电脑屏幕，半晌无语。
　　这几天没有重要的稿子要写，所以没有开电脑的必要。
　　本学期的课程基本都要结束了, 所有也没有新课件可做。
　　枯坐半天后, 他再次看向书桌上的小时钟。
　　——才九点半吗？
　　这么久过去了，其实也才不过十五分钟？
　　好吧。沙鸥颓然地叹了口气，将头仰靠在椅背上，不得不承认, 他不是无聊，而是有点想陆惟名了。
　　距离上次他从北津回来，两个人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
　　之前没体会过，现在才洞觉，原来想一个人的时候，时间都会被按下慢放键。
　　不过这个时候，估计陆惟名正在晚会现场，左右拥簇人山人海的，所以他并没有想要给对方打一通电话的念头。
　　不过自己的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起来。
　　沙鸥接听电话，沙雁还在电话那端兴高采烈地嚷嚷道：“哥，新年快乐！”
　　沙鸥轻笑，也说：“新年快乐。”
　　沙雁还在电话里叽叽哇哇地说了一大堆，最后才切入正题：“那个......哥，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说。”
　　沙雁还挺难为情：“今年过年，晨曦说想让我留在这边......”
　　沙鸥微怔，随即笑着问道：“怎么着，求婚大计终于成功了？”
　　“嘿嘿嘿嘿......”沙雁还一通傻笑，而后声音又难得正经起来：“本来我想着年前回家，和你一起过完年，初二的时候再来晨曦家去给她父母拜年，但是昨天订票的时候才发现，一直到正月初五的票都被抢光了，所以......”
　　沙鸥只觉得好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高铁票抢光了，飞机票也没有了吗？”
　　“啊这......”沙雁还那点道行哪里会是他哥的对手，眼下只好全盘托出：“关键是晨曦父母知道了以后，非要我今年直接留在南方，说等过完年，再让我和晨曦一起回丰玉，给大哥拜年......”
　　沙鸥思索两秒后，说：“行，留下吧，不过第一次陪人家父母过年，别失礼。”
　　“嗯嗯嗯嗯！”沙雁还一通答应猛如虎，再三保证过完年就带女朋友回去，最晚初四到家后，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沙鸥暗自腹诽，不就是陪女朋友家人一起过个年，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还有男朋友呢我显摆了嘛？
　　不过——
　　沙鸥再次看向时钟，说了这么半天，才过去五分钟，真的科学吗？
　　他哑然失笑，稳住，今晚的沙教授太内心活动有点丰富，人设岌岌可危。
　　沙鸥拉开书桌抽屉，从最内侧拿出一个扉页已经泛黄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翻开，看着十年前自己的字迹，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当初从老房子搬家的时候，他和沙雁还只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衣物，房间里的家具摆设，包括电器全部折价留给了新房主，但是这个笔记本，他却始终带在身边。
　　时间太久了，笔记本的密码锁早已经失灵坏掉，但好在保存的精心，以至于内页没有一点褶皱破损。
　　沙鸥一页页看过去，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
　　——这是这么多年来，每每翻看陆惟名当初精挑细选发给自己的“快乐源泉”时的标准表情。
　　来来回回，沙鸥将那半本冷笑话看了三遍，而后将本子翻倒倒数第二页，依旧是自己的笔迹，短短记录了四句话。
　　陆惟名
　　二十四
　　莫失莫忘
　　一如你在
　　而如今，这个曾经散落在人海深处，遍寻无果的人，终于被自己等到了。
　　是我的了。
　　...............
　　房间里的灯全部熄灭，只有书房的台灯盈亮着一圈光晕，地暖很足空气略显干燥，屋内的加湿器在兢兢业业地喷吐着水雾。
　　宽大的书桌前，沙鸥穿着睡衣，消瘦挺拔的身影伏在桌面上，碎发凌乱地斜在额前，看上去睡得很沉。
　　陆惟名拎着一大兜烟花棒，顺着光亮的指引走进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将塑料袋放在书房门口，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沙鸥旁边。
　　不过外套上的寒气一时半会儿没那么消散，冷源骤然靠近，沙鸥眉间微微一蹙，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好似美梦沉醉，诱人难醒，沙鸥意识依旧混沌，怔怔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半睡半醒间的眼眸格外纯净，像是山林间奔跑寻觅的麋鹿，带着一点清新露水的甘甜，陆惟名弯下腰来，想碰一碰他谁的微红的脸颊，又怕手指的温度冰到他，于是只好亲了亲他的眼角，低声说：“舍不得让你自己跨年，所以赶回来，想陪你放烟花。”
　　沙鸥懵懂回答：“可是去去年开始，丰玉市内已经全面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
　　“嗯。”陆惟名低笑道：“所以一会儿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得跑快一点。”
　　沙鸥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思维在这个时段终于渐渐回笼，沙鸥完全清醒过来，用力揉了揉脸，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回来了！”
　　陆惟名：“......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一遍了。”
　　“可是......”
　　今晚不是集团的跨年晚会吗，身为老板在这个时候临时开溜真的对吗！
　　陆惟名知道他想什么，迎着他震惊不已的目光，又笑着问了一遍：“所以到底去不去放烟花？”
　　沙鸥仍旧喃喃道：“可是规定不允许。”
　　陆惟名挑眉，等手上的温度不再冰凉，才将他从座椅上拉起来：“这个问题，我刚才也回答过了——沙教授，开心到失忆了？”
　　沙鸥：“......”
　　想点头。
　　模糊睡着前还在想着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身边是种什么体验？
　　——我亦无他，唯心动耳。
　　沙鸥深深吸了口气，嘴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等一下，我去换衣服，咱们——”
　　“这是什么？”
　　陆惟名此时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一直被沙鸥压在胳膊下的那个本子上，上面的字迹笔锋凛然，十分熟悉。
　　操！
　　沙鸥一愣，而后以惊雷之势反身扑了过去——
　　结果晚了一步。
　　陆惟名从桌面上拿起那个已经泛黄的笔记本，指尖停留在写着那四句话的倒数第二页，垂眸看了许久，半晌未动。
　　沙鸥定在原地，带着几分不安地打量着他的神情，终于，陆惟名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眸光很沉，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样情绪，沙鸥心念微动，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这一眼过后，陆惟名却再次收回目光，沉默地将本子翻到第一页。
　　沙鸥：“......”
　　从头检查，你行的！
　　泛黄的纸张格外脆弱，一页页，陆惟名看得很慢，翻页的动作也极为轻缓，沙鸥同样缄默地站在一旁，在这样几乎静止的空气中，被陆惟名翻过的本页，宛如他簌簌发抖的一颗心。
　　时间漫长到没有尽头，终于，陆惟名合上笔记本，重新放回书桌上，然后转身，轻轻喊了他一声。
　　“沙鸥。”
　　沙鸥：“嗯。”
　　陆惟名停两秒，又喊了一遍：“沙鸥。”
　　沙鸥：“......我在呢。”
　　隔片刻，又喊：“沙鸥。”
　　沙鸥清冷淡薄的眼眸里渐渐汇聚起温度，他笑起来时，眼波如水，能将面前的人寸寸沉溺在温柔的湖底。
　　“我一直在的。”
　　陆惟名扬手，霎时间就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你要说的话，我都懂。
　　你说不出口，我都能感受得到。
　　陆惟名，二十四。
　　以我之名作为身份符号，在这茫茫浊世写下的每一笔清隽，都是你当年无法言说的爱意。
　　还有那些被你一字一句誊抄在纸张上的，我曾经带着满心期盼送到你面前的快乐，一点一滴，都这样被你珍视地拾集起来，锁在箱底，挂上心锁，成为隐藏在血肉中的，只属于你自己秘密。
　　一爱好多年。
　　沙鸥拍拍他的肩膀，轻笑道：“行了，再这么难舍难分的，就要到明年了，烟花还放不放了？”
　　“放。”陆惟名从他颈肩处抬起头来，放开人让他去换衣服，片刻后，两个人裹着大衣围巾，拎着一大兜烟花棒，绕过夜间保安巡逻的眼睛，悄悄溜到小区一角的草地上。
　　沙鸥蹲在地上，在袋子里挑拣一番，结果发现除了烟花棒，就还是烟花棒，连根窜天猴都没有。
　　沙鸥抬头，无奈道：“陆总，快三十的人了，少女心依旧啊？”
　　“安全第一。”陆惟名笑着从袋子里拿出几根烟花棒，一起点燃，漫如星光的亮眼花火瞬间闪现，他将一把未燃的烟花棒塞到沙鸥手里，用自己拿着的“嘶嘶”冒着火光的另一把给他引燃。
　　火光骤起的瞬间，沙鸥的侧脸被映照得宛如璞玉，清凉的眼瞳中，也有了笑容温度。
　　沙鸥握着火树银花的烟花棒，提议道：“嗯......要摆个心吗？”
　　陆惟名诧异道：“咱俩到底谁少女心未泯？”
　　沙鸥未置可否，照单全收，只是说：“俗是俗了点，不过好在应景。”
　　“行啊小公举。”陆惟名手中的烟花熄灭，从袋子里将剩下的表白神器全部拿出来，一根根，认认真真地在草地上围城了一个爱心形状。
　　还是双层的那种。
　　“心心相印，寓意好吧？”陆惟名拍拍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着火，凑近，口中还不忘念念有词，霸总气质瞬间荡然无存，简直幼稚到了极致，“燃烧吧，我——”
　　“的爱情”三个字还没出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束手电筒的强光，紧接着就是一声爆喝：“那俩人，干嘛呢！”
　　操，保安！
　　“走！”不得不说，关键时刻沙鸥的反应速度堪称教科书级别，他一瞬间拽过还在愣神的陆惟名，下一秒，拔腿就跑！
　　路过小区甬路旁的垃圾箱时，还镇定地把手里已经燃烧殆尽的烟花棒扔了进去。
　　毁尸灭迹，堪称完美！
　　两个人拉着手，在寂静的楼间奔跑穿梭，迎面吹来的，是昭示着即将新年的凛冽寒风。
　　一开始是沙鸥拉着陆惟名跑，跑到半路，就变成了陆惟名拉着他。
　　物业保安敬职敬业地穷追不舍，两个人迎风一路狂奔。
　　这场景实在是太傻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的，总之两个人像传染一样，越笑越夸张，越笑越难以克制，笑声裹挟在寒风里飘荡，最终化为他们身后那串熠熠生辉的星光。
　　很显然，再是五星级的保安人员也跑不过专业选手，陆惟名拉着沙鸥一通猛跑，后者也完全不拖后腿，他们带着保安小分队在小区里玩爱的魔力转圈圈，终于成功甩掉累到快要撒手人寰的几个人，从地下车库冒出来，乘直梯安全到家。
　　一直到关上家门，两个二十八岁的弱智儿童还在笑。
　　陆惟名脱下两人的风衣和围巾挂好，沙鸥直接坐到地板上，靠着身后的鞋柜边笑边喘。
　　陆惟名在他身边坐下，笑着捏捏他的脸，说：“傻不傻啊。”
　　沙鸥看向他，眉眼轻弯：“不能比你再傻了。”
　　休息片刻，终于将最后一口气喘匀，沙鸥无不遗憾地道：“可是那个心心相印都没点燃。”
　　陆惟名问：“你想看啊。”
　　“啊......”沙鸥只犹豫了一秒，就实话实说：“还、还挺想的。”
　　陆惟名看了看腕表，距离新的一年还有七分钟时间。
　　“来。”他将沙鸥从地上拉起来，带到二层平台外的玻璃房里。
　　陆惟名将他推到最外侧的落地玻璃前，说：“站着别动，等我一会儿。”
　　“你干什么去？”
　　“燃烧爱情去。”陆惟名说完就疾步下了楼。
　　沙鸥：“......”
　　还来？保安小分队还没散吧？
　　而且这个位置，真的能看清吗......
　　然而，过了大概两分钟时间，在那扇落地玻璃的正对面，璀璨的花火骤然亮起，光芒瞬间划破黑夜，闪烁在沙鸥带着温暖笑意的眼底。
　　——原来这个位置，刚好对应着他家的方向。
　　隔着一面玻璃墙和茫茫夜色，沙鸥与站在摆成心形烟花棒旁边的陆惟名遥遥相望。
　　初初心动是你，此生无憾也是你。
　　纷纷灿烂如星陨，不愁零乱向东风。
　　时针终于指向零点，新的一年悄然到来。
　　时光交迭，星火阑珊，而站在夜色深处的那个人，有着这世间最温柔多情的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笔记本：等了那么久，我终于上场了！
　　保安队：可是我们又做错了你什么......
　　这章又长又甜，让我叉会腰！感谢在2020-08-05 15:40:39~2020-08-06 19:0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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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新的一年
　　临近春节, 整个城市的年味越来越浓，道路两旁路灯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大街小巷的店面门口都贴着传统春联，一笔一划, 浓墨重彩写下的, 都是对新的一年无限的美好期盼。
　　传媒学院已经放寒假了，但是沙鸥却又忙碌起来。
　　旧历新年将至, 各大媒体响应上级政策号召, 纷纷在自家网站开设了“网络述年”专版专栏，由此, 沙鸥这段时间的约稿量也水涨船高，工作邮件一封接着一封地纷至沓来。
　　腊月二十九这天, 沙鸥写完了最后一篇稿子，发送后，又用工作邮箱群发了一封邮件, 礼貌地告知各家媒体, 今年的工作邀约到此结束，过完正月十五前，自己不再接受约稿。
　　消息刚发送不久, 数百封回信纷纷弹出。
　　无一例外，全是感谢“二十四”老师一年来的工作支持，并祝他春节快乐。
　　沙鸥没再回信, 笑着关掉电脑。
　　下午的时候照例是春节前的扫除时间, 不过鉴于沙鸥个人生活习惯良好，家里常年保持精装样板房的状态，所以这个所谓的“大扫除”也不过是扫地机器人在家里转悠一圈，重新打扫了一遍昨晚睡前已经清洁过的地板。
　　第三天, 大年除夕。
　　沙鸥对于传统佳节的仪式感非常看重，尽管只有一个人过年，但是丝毫不想将就委屈自己，中午的时候依旧下厨，将准备好的鱼肉端上锅，还做了三个难度颇大的热炒，两个小凉拼，米饭蒸好后，有滋有味地吃了一顿一个人的正餐。
　　电视机里播放着每年这个时刻的保留节目《一年又一年》纪实专题片，沙鸥收拾好碗筷后，接到了陆惟名的电话。
　　“过年好。”陆惟名声中带笑，问他：“吃过午饭了？”
　　“吃过了。”沙鸥将中午的菜品一一列举，手机那边渐渐没了笑声。
　　“怎么了？”沙鸥笑问。
　　陆惟名：“没什么。”顿了顿又说：“羡慕，想吃。”
　　沙鸥拿着手机坐回沙发上，笑着说：“简单啊，明天去姥爷家做给你吃。”
　　“嗯。”陆惟名低笑一声，又问：“那能加菜吗？”
　　“可以。”沙鸥此时颇有身为大厨的豪气大方：“还想吃什么？”
　　“你。”
　　沙鸥：“......”
　　好好说话，别耍流氓！
　　电视机屏幕中，节目里正介绍全国各地的传统新春习俗，南北迥异却各具特色，沙鸥觉得挺有意思，顺口问了一句：“对了，过年的时候，姥爷家那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办公室里，陆惟名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中，仔细想了想，说：“没有吧，不过过年的时候的保姆都放假回家了，过了初五才回来，所以家里这几天一般都是我们家老陆和我舅舅做饭，老爷子和女儿儿媳妇斗地主。”
　　沙鸥：“......”
　　还真是，特别。
　　沙鸥好笑道：“那你呢？”
　　“我啊......”陆惟名卡了一下，还是说：“之前挺多年没回过家过年了，也就这几年才......我一般都是陪姥爷过了除夕，然而初一初二的时候就回公司。”
　　沙鸥抿着唇角沉默片刻，说：“你们H&H不放年假吗？”
　　陆惟名立刻提醒道：“沙教授，H&H是正规上市集团，员工福利待遇好得不得了。”
　　“那你回公司干嘛？”
　　“没什么事。”陆惟名短促地笑了一下：“就是......想一个人呆着。”
　　心脏的位置突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沙鸥再度缄默下来。
　　曾经的陆惟名不是这样的，明明是那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
　　“今年别回去了吧。”沙鸥缓缓对他说：“我陪你？”
　　“好。”手机那端传来一声轻笑，陆惟名明知故问道：“哎，你不是心疼了吧？”
　　沙鸥大方承认：“有一点。”
　　“就一点？”
　　沙鸥平静道：”我这个人天生同理心匮乏，心疼就只有这么多，全都给你了。”
　　陆惟名：“......”
　　还说不会自己不会说情话！
　　陆惟名深吸一口气，说：“我大概傍晚到丰玉，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沙鸥轻笑答应：“好。”
　　.............
　　下午时分，天空忽然飘雪。
　　北方的冬雪没有南方那么缠绵旖旎，天色低沉，长云暗山，朔风席卷，飞雪扑面，漫天雪瓣随风狂舞，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纯净的茫茫之中。
　　瑞雪丰年，城市里，千家万户的灯光透窗而出，与飞雪缠绵缭绕，伴着道路两旁炫目闪烁的霓虹，光影融合，雪瓣点缀，交织成一幅人间咫尺画堂的冬日盛景。
　　陆惟名将车开进苏宅院内，熄火下车后才发现，院子里的灯全部被点亮了，就连旁边的假山小亭上，都挂着两只火红的灯笼，大红色的光芒映着飞雪，说不出的明快好看，屋内的交谈声不时传出来，透过窗帘大开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苏可晴这个小疯子正腻在苏老爷子肩上，笑得可谓没心没肺。
　　阖家团圆的时刻，陆惟名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洋洋的喜气，他推门进屋，先扬声笑道：“姥爷，过年好！”
　　“过年好！”苏老爷穿一身大红色的传统唐装坐在沙发上，子看见外孙，笑得眼角皱纹愈发密实。
　　陆惟名换了鞋，又分别向几位长辈问好，林楚芝正和陆苏靖卓坐在一起翻看一本古籍善本，应了陆惟名拜年的吉祥话，不由笑眯眯地将书递给小姑姐，问道：“怎么就你自己，沙鸥呢？”
　　陆苏靖卓合上书，也问：“是啊，怎么沙鸥没和你一起来？”
　　“他明天再来拜年。”陆惟名走到沙发边上，单手把吵着向苏老爷子讨压岁钱的表妹拎开，又说：“人家里还有一口人呢，他弟弟陪他一起过年。”
　　“哦。”苏老爷子接话道：“那你可得跟他说好了，明天早点来。”
　　“干嘛呀姥爷？”陆惟名不由好笑：“您这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给红包的手了？”
　　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陆正庭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没大没小！”
　　苏老爷子呵呵笑道：“还真让你说对了。”
　　陆苏靖卓见他不解，笑着解释道：“你姥爷说了，今年给晚辈的红包，要等沙鸥来了再一起给。”
　　陆惟名微怔，随即失笑：“早知道就先让他来露个面了，啧，失算了。”
　　“明天也一样，让人家小沙和家里人好好过个年。”林楚芝看了看时间，说：“七点了，咱们包饺子吧？”
　　陆苏靖卓点头附和：“行！”
　　于是姑嫂俩不约而同整齐划一地看向自己老公。
　　陆正庭：“......”
　　苏靖林：“......”
　　忙起来吧，大哥。
　　动起来吧，妹夫。
　　果然，一对难兄难弟跑到厨房去准备晚饭，和面，揉面，发面，拌馅，忙得不亦乐乎。客厅里，苏老爷子拿出一副新的扑克牌，笑眯眯地冲女儿儿媳招招手：“来，他们忙他们的，咱们斗咱们的！”
　　姑嫂俩欣然应战，陆惟名在一旁看热闹，只有苏可晴，为了明天才能到手的压岁钱独自黯然伤神。
　　八点整，伴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场舞曲，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正式开饭。
　　年夜饭第一口酒，其祝苏老爷子身体康健，风骨延年。
　　第二口，祝两个家庭万事顺遂，幸福美满。
　　按照惯例，第三口酒应该是祝愿家里唯二的两个小辈，事业稳健，学业有成，但是今年却临时改了腔调。
　　苏老爷子端着酒杯，带着四个孩子，笑呵呵冲陆惟名举杯：“惟名啊，第三口，长辈们祝福你和小沙，祝词就不说啦，只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陆惟名端起酒杯，眸光闪动，半晌，低声说：“好，谢谢姥爷，这杯我代沙鸥喝了。”
　　说完一仰头，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浓烈醇香，从喉咙一直烫到心底。
　　像是长辈们的祝福，纯粹，厚重。
　　陆惟名深知，不是每个像他一样的人都有这样的好福气，同性之爱，在更多的家庭中仍是不被接受的存在，但是他却成长在这样一个包容温暖的环境中，是何德何能，又是何其幸运。
　　吃过晚饭，陆惟名和苏可晴包揽了收拾餐桌的任务，洗好碗筷后，陆惟名从厨房出来，看见一大家子都在客厅看春晚，坐了一会儿后，便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站在阳台上向外看去，雪依旧在下，雪花和光影缠绕飞舞，视线中一片朦胧。
　　陆惟名驱车回到丰玉的时候，已经和沙鸥通过电话了，此时拿出手机，忍不住又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沙鸥那边很安静，显得他干净的嗓音愈发清晰：“喂，吃完饺子了？”
　　“嗯。”陆惟名在阳台的摇椅上坐下，问：“你吃了吗？”
　　“当然了。”沙鸥说：“肉三鲜，白菜豆豉，荤素搭配两样馅，我自己包的。”
　　这一刻的时光变得格外柔软，同时软下来的，还有陆惟名的一颗心，他不自觉地轻笑，问道：“自己包？小还不帮忙吗？”
　　“他？”沙鸥笑道：“他现在正在未来岳丈家大显身手呢。”
　　陆惟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握着手机的手霎时收紧：“什么意思？”
　　“嗯？我没告诉你啊？”沙鸥说：“哦，那可能是忘说了，今年沙雁还不回来过年，留在南方陪女朋友了。”
　　陆惟名从摇椅上霍然起身：“所以，今天你自己在家，一个人过年？”
　　“没事。”沙鸥望着车窗外的纷纷飘雪，嘴角噙笑：“明天就不是一个人了。”
　　陆惟名深吸口气，疾步走出阳台，推开房间门，噔噔蹬跑下楼梯：“等我。”
　　他拿了大衣，转身就要推门出屋，吓坏了楼下的一群长辈，还以为是公司出了什么要紧的突发情况。
　　“没有。”陆惟名换好鞋，留下一句“我找沙鸥”后，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喝了酒，不能开车，只能找代驾或是打车，陆惟名步履匆匆，一边低头看着手机软件，一边走出院门。
　　刚走两步，一声不轻不重地车笛声骤然传来，他抬头，被打着双闪的车灯晃了一下眼睛，而后就看清了坐在驾驶室里，正小哲望向他的人。
　　沙鸥开门下车，一声黑色的长款风衣，脖颈上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他站在路灯下的雪幕中，眼眸中映着一点细碎的光影，整个人的气质清凛又柔和。
　　陆惟名怔然半晌，而后慢慢将手机装进口袋，走过去，轻声问：“你怎么会在这？”
　　沙鸥发顶落了几片纯白的雪瓣，说话的呼吸间，吐出一团团白雾，他笑了笑，只是说：“来接你回家。”
　　知道你舍不得让我一个人看这人世盛景，而我也一样。
　　就想在这最繁华喧闹的的一刻，来见一见心里最爱的人。
　　哪怕只是隔窗遥遥一望，亦能心安。
　　陆惟名大力揽住他的肩膀，将人重新送回车里，而后坐上副驾，附身亲了亲他湿润的发梢，说：“走，我们回家。”
　　车灯划破雪夜，留下一路归家的车辙。
　　回到家中，沙鸥挂好两人的大衣和围巾，问：“要尝尝我包的饺子吗？”
　　陆惟名却从面前拥吻他，轻声说：“不，我要先吃加菜。”
　　屋内幽静，亲吻缠绵，沙鸥漂亮的眼尾倏然一弯，回答说：“好。”
　　卧室没有开灯，落地窗外是除夕夜的雪景，地暖很足，落地窗拉开了一个很小的缝隙，夜风趁机而入，吹动垂坠的白色纱帘，飘飘渺渺，宛若轻柔堆叠的海浪。
　　眼前春色即是梦中人，心中所爱俱都在身边，人世诸事，最完满也不过如此。
　　他们依偎着亲吻，凌乱的呼吸是滚烫的，交错攀附的身躯也是如此。
　　头顶的天花板在恍惚的视线中不停摇晃，陆惟名亲吻沙鸥潮湿殷红的眼角，目光又多怜惜，冲撞就又多狠厉。
　　断断续续地低吟声溢出喉咙，最终化为一声声难以抑制地低泣，声音喑哑破碎，沙鸥自己听到都莫名耳热，偏偏陆惟名还要火上浇油，附在他耳边诱哄呢喃，说叫得真好听。
　　身体颤抖，最灵魂最深处的悸动相连，远处传来悠扬古老的钟声，代表着新的一年终于来到。
　　陆惟名旧年的最后一个，更是新年的第一个吻轻轻落在沙鸥额头，轻笑着说——
　　“新年快乐，小白鸽。”
　　作者有话要说：持续粗长，甜度加料，求表扬~大家看文愉快~感谢在2020-08-06 19:09:19~2020-08-07 19:2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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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度假
　　大年初一, 沙鸥和陆惟名一起回苏宅给长辈们拜年。
　　他精心地为每位长辈都准备了新年礼物，就连酷爱朋克摇滚的苏可晴都收到了一份来自男神相赠的绝版唱片，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霎时间横扫昨晚没有收到压岁钱的心中阴霾。
　　沙鸥天生不是话多的人，尤其是和还不太熟悉的人相处时，一般情况下会本能地沉默不语, 然而, 当他被几个长辈拉着坐在沙发上聊天时, 神情却意外的乖顺柔和，哪怕长辈们的热情关怀偶尔会让他稍有无措，但心里却是一点点地温热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已经好多年、好多年都没有体会过来自长辈甚至是隔辈人所给予的温暖了。
　　上午十点半左右, 苏宅要开始着手准备午饭了, 沙鸥留心观察了一番, 果然, 儿子和女婿是主力军，女眷们乐得当甩手掌柜, 这场景, 他只觉得好笑又温馨。
　　思索片刻, 沙鸥低声对陆惟名说：“我去给叔叔和苏教授帮个忙？”
　　陆惟名偷偷和他咬耳朵：“别了吧, 你过去了就不是帮忙了, 该变成他俩给你打下手了。”
　　第一次来家里过年，他舍不得让他辛苦。
　　“没事。”沙鸥轻声笑道：“我悠着点。”
　　沙鸥扎进厨房帮忙，陆正庭和苏靖林天降神兵, 三个人一边忙活一边低声交谈。工作原因，沙鸥在各个专业领域都涉猎甚广，所以无论是学术话题还是商业经济, 两位长辈起头聊的话题，他都能熟稔地接续下去。
　　大年初一，正值拜年高峰，陆惟名手机中短信和微信界面闪烁不停，五人小群里，四个损友轮番秀团圆恩爱，要么是抱着孩子依偎长辈身边的全家福，要么是各家女眷在厨房中忙碌的火热身影，唯有陆惟名这边始终安静。
　　于是，几个挚友在年初一开始了对陆总的精准打击。
　　周凌峰：大年初一不冒泡的都是孤家寡人。
　　赵书远：孤家寡人还是单身狗？老周你用词准确一点。
　　李赫：没区别。
　　方凯：陆哥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呦呵，陆惟名心中嗤笑一声，大过年的挤兑谁呢，谁还不是阖家幸福团圆美满了？
　　于是走到厨房门口，举着手机大大方方地偷拍了一张，而后把照片发到了群里。
　　陆惟名：不发来战。
　　群里沉默了几秒钟，赵书远率先试探发问——
　　“那个，你们一起过年啊？这是在姥爷家？我看旁边好像是陆叔和苏教授。”
　　陆惟名嘴角上扬，回复道：“眼神挺好，我们家家风清正呵护女眷，过年过节向来都是顶梁柱们操持家宴。”
　　诡异的缄默蔓延几秒。
　　周凌风：陆哥，难道你不应该反省一下吗？
　　李赫：顶梁柱大军里，并没有你的一席之位。
　　方凯：坐实了娘家人的称号，我一时竟不知是该哭该笑。
　　陆惟名：......
　　操，又大意了。
　　散会！
　　正午时分，一大桌子菜肴被热热闹闹地端上了桌，有了沙鸥这个满级助攻加持，饭菜格外丰盛。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餐桌边，吃饭前，是长辈派发红包的环节。
　　苏老爷子从书房拿出了好几个封得厚厚的大红包，笑呵呵地逐一交到七个晚辈手上，沙鸥接过红包时有些惶恐，没想到连自己都有。
　　苏老爷子握着他的手，温和慈祥地笑道：“小沙，欢迎归家啊。”
　　沙鸥的手背被那双略显苍老的大手覆着，暖意从手掌一直汇集到心底。
　　能成为一家人，需要多大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分。
　　他颔首点头，轻声说：“谢谢姥爷。”
　　苏老爷子给完，就轮到四个长辈给三个小辈了。
　　陆苏靖卓将自己和陆正庭准备好的红包教给沙鸥时，沙鸥眸光微动，半晌，低声应了一句：“谢谢叔叔阿姨。”
　　陆苏靖卓看看沙鸥，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柔声道：“沙鸥，之前的事情......”
　　沙鸥轻声接话道：“都过去了，您......别再放心上。”
　　陆苏靖卓看着眼前的青年，目光深深，愣几秒，点头道：“好，我......”她停顿片刻，笑起来，依旧温婉娴静，“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那我就等着，你能改口不叫我阿姨的那一天了。”
　　沙鸥诧然愣住，陆惟名在旁边扬起了嘴角。
　　这句话，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意义太过重大了。
　　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是惊喜，是温暖，更是感动。
　　时隔快二十年，这种来自于父母的祝福与期待，沙鸥再一次真切体会到了。
　　没想到，这份久别重逢的温度，竟是陆惟名的妈妈所带给他的。
　　不可谓不喟然感叹。
　　吃过午饭，又陪长辈们闲聊半晌，陆惟名便主动提出和沙鸥一起回家。
　　婉拒了众人吃过晚饭再走，或者干脆住在苏宅的提议，他知道，沙鸥就算嘴上不说，表面也不显露出来，但其实和这么多人长时间的待在一起，本身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所以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难得春节假期两个人都有空闲，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度过了两天腻歪地二人世界。
　　初三上午，沙雁还带着女朋友风风火火地从南方赶回来，四个人见面后一起吃了顿午餐，沙鸥作为大哥，颇有长兄风范地给弟弟和准弟媳一人一个大红包，便将空间留给他们，和陆惟名一起回了北津市。
　　传媒学院过了正月十七才开学，这半个月，本打算窝在陆惟名的小公寓里，享受一下难得的独处时间，可初六的时候，陆惟名告诉他，自己要临时飞国外，出个公差。
　　沙鸥无不可惜道：“可是年假还没有休完，就要提前返岗了啊？”
　　陆惟名笑道：“没办法，老外又不过春节，而且做生意哪还分什么假期与否。”
　　沙鸥轻叹一声，不说话了。
　　陆惟名饶有兴致地看他片刻，笑问道：“怎么了，舍不得我走？”
　　沙鸥只用一秒钟就收拾好了情绪中的遗憾，淡声道：“没有。”
　　“口是心非。”陆惟名轻笑道，“承认了又不会怎么样，而且，我让助理多定了一张机票。”
　　沙鸥诧然：“多订一张？”
　　“是。”陆惟名附身亲了下他的嘴角，温柔道：“你看，我就比你诚实多了，大正月里的，舍不得你一个人独守空房，所以就决定带你一起去，舍不得你陪你参与无聊冗长的公事，所以特意在正事结束后，预留出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当陪你度假了，怎么样，感不感动？”
　　沙鸥快速消化了他这段话中的关键信息，沉默片刻后，非常坦诚地点了一下头：“别说，真的有点。”
　　“这不就得了。”陆惟名非常知足，且根本不去深究“有点”和“很多”之间的差距，揽着人就往卧室走：“走走走，收拾行李去，明天出发。”
　　第二天一早，周特助开车上门，接陆总和那位“很重要的朋友”直奔机场。
　　陆惟名顾及沙鸥感受，并没有直言二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周特助何等精明的人，一见自家老板看向“朋友”时那柔情蜜意的眼神，就瞬间解码会意了。
　　周特助：老板，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欲盖弥彰。
　　反观沙鸥，这一路确是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扭捏之态，到了机场后，甚至非常心照不宣地对周特助道谢，颔首道了一声“有劳。”
　　他们第一站飞澳大利亚，登机后，陆惟名思索半晌，问沙鸥：”你好像并不在意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啊？”
　　沙鸥倒是非常意外：“为什么要在意？”
　　陆惟名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失笑道：“嗐，早知道沙教授这么坦然，我就和助理实话实说了，这一路，搞得我像地下恋一样。”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看法？”沙鸥将目光从舷窗外的云团上收回来，轻轻落到陆惟名脸上，淡笑道：“而且，你以为你那位助理真的没发现吗？”
　　“......”陆惟名：“嗯，观察能力敏锐，回头给他加薪。”
　　飞机穿越层层云海，将寒冬远远抛在白云之外，飞向澳洲的盛夏时节的碧海金沙。
　　历经十一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他们在悉尼斯密斯国际机场落地，预定的酒店有接机服务，回到酒店后，他们抓紧时间调整睡眠倒时差，第二天一早，陆惟名就开始了为期三天的海外会议。
　　白天的时间，陆惟名一直在忙公事，沙鸥不打扰亦不过多询问，要么窝在酒店阳台的躺椅上，伴着不远处的碧海蓝天看看书，要么就一个人搭乘小火车，从市内一路辗转到郊区乡下，从车厢中望一望令人心旷神怡的无边无际的林海绿植。
　　傍晚的时候回到酒店，倘若陆惟名忙完了一天的要事，两个人就漫步在邦迪海滩，听一听海风吹动潮涌的声音，而后回到住处，惬意地相拥而眠。
　　三天后，公事忙完，他们再次踏上只属于两个人的旅行。
　　从悉尼机场登机，历时将近七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落地印尼首府雅加达，再转机直飞马鲁古省安汶帕提姆拉机场。
　　最后，位于千岛之国之中的阿鲁群岛，才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两个人在小岛乘船登岸，阳光炽热，沙滩细软，海水碧蓝，这个小岛的常住居民多为巴布亚与马来人的混血，信奉万物有灵论，因而这里有高大挺拔的热带植物林，有未经开发探采的广阔海域，更有没有受到工业化气息污染的纯净空气。
　　这是位于印度洋东部边缘的岛间海之中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岛，但是沙鸥却在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被深深吸引，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因为这个小岛始终保留的那份自然与纯粹。
　　他们租住在一幢当地居民的海边别墅里，在这里与世隔绝般的度过了一个星期的宁静时光。
　　由于海岛居民避世索居，所以岛上很多硬件基础设施并不完善，但是对于私心享受惬意假期的两人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白天，他们穿着沙滩裤和白色T恤赤脚沿着金色海滩漫步，感受海风轻柔吹拂；夜晚，他们将屋中的小餐桌搬到室外，在高大的棕榈树下，点燃两根蜡烛，以漫天璀璨的星光为伴，性情地喝到薄醉微醺。
　　面前是极目无边的海岸线，身后是广袤成片的橡胶椰林，他们纵情于天地之间，眼前是海，尽头是天，海风穿过森林和珊瑚礁，他们在海浪声中亲吻。
　　这个小岛，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花园。
　　作者有话要说：小陆：谁还不是个顶梁柱了，哼！感谢在2020-08-07 19:28:30~2020-08-08 11:5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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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求婚
　　回程前的某一天清晨, 陆惟名不知从哪里借来或是租来了一辆越野车，打包收拾好了野营的帐篷和必需品，带着沙鸥进行了一次原始森林奇幻冒险之旅。
　　沙鸥受邀, 欣然同行。
　　上车系好安全带，陆惟名发动车子前，沙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 还是忍不住问道：“咱们是要去哪？”
　　陆惟名倾身为他带好墨镜, 笑着亲吻他的额头：“去世界的尽头。”
　　“哇哦。”沙鸥故作惊讶：“那么远？”
　　“不远。”陆惟名启动引擎, 温声笑道：“就在这里，或者任何一个方位。”
　　沙鸥笑着看他一眼，扬了扬下唇角没说话。
　　他说的，他都懂。
　　——你在身边, 目光所及的方寸之地就是我的全世界。
　　他们驾车驰骋在绵延的海岸线上, 朝着远处的碧海苍茫一路前行, 车窗下落, 海风也被疾驰的车速裹挟，变得狂放不羁, 这种肆意而奔放的畅快, 让人有想要扬声呼喊的冲动。
　　陆惟名单手伸出车窗外, 感受风流从指缝间穿过的呼啸感, 他偏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只见金色的阳光跳动在他的发梢眉角，海风将他纯白色的T恤牢牢吹贴在身上，此时此刻的沙鸥洒脱而随心, 嘴角还勾勒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神情格外美好动人。
　　感受到他的注视，沙鸥歪头回看一眼, 问道：“看什么？”
　　陆惟名笑得有几分得意：“看我老婆。”
　　“哦。”沙鸥笑着点了下头，轻声道：“能建立这个认知的人可不多，世人皆醉你独醒，陆总不容易，真难得。”
　　陆惟名：“......”
　　默默加大油门。
　　只要我车开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他们沿着海边疾驰许久，直到将整片沙滩都抛在身后，蔚蓝色的海平面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越野车颠簸驶过一段灌木丛生怪石嶙峋的崎岖小路后，陆惟名也慢慢降下了车速。
　　四周皆是茂密葱郁的热带植被，空气潮湿而鲜活，雨林参天，周遭静谧，别有一番热带原始森林的神秘风情。
　　这是与置身于蔚蓝海岸线完全不同的感受。
　　随处可见的幽碧池水、清晰明快的溪流、于身边倾泻横斜的飞瀑，还有无数茂密的参天古树、缠绕交错的藤萝枝蔓、不知名的彩色花草，浓艳砖红的湿润土壤、大片幽绿的乔木灌木丛，细碎的阳光，隐约的虫鸣，所有的一切景象交织在眼前，搭建成了一座硕大无朋的绿色迷宫。
　　沙鸥呼吸着潮润的空气，忍不住喟叹道：“好漂亮。”
　　陆惟名问道：“喜欢？”
　　“嗯。”沙鸥这次毫不掩饰地承认：“特别喜欢。”
　　“那咱们一会儿再原路折返，重新走一遍。”
　　沙鸥：“......”
　　不得不说，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有时候他仍然追不上陆总清奇的脑回路。
　　他们在雨林中穿行，花费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出这片原始植被丛林，而森林的尽头，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
　　傍晚时分，他们熄火下车，拿出野营的工具包，扎营在汪洋与雨林之间。
　　这大概就是天涯海角了吧。
　　扎好帐篷后，他们拎着探照灯和小铁桶，在海边的礁石下挖生鲜，不一会儿就满载而归。
　　后备箱里装了充足的淡水，陆惟名在丛林边上捡来木柴，沙鸥升起篝火，将用水泡过后的海鲜放进铝盆中，盖上盖子，架在火上蒸熟，而后两个人开了一瓶冰在车载冰箱里的白葡萄酒，没有杯子，便直接对着瓶口互饮，味蕾被微酸的甘甜与鲜美的海洋气息所满足，注定了这是一个美妙而不可多得的奇妙夜晚。
　　满天星辰闪烁无眠，吃过晚餐，他们收拾好工具和食物的碎屑残壳，确定没有遗留下任何人为垃圾后，又结伴去洗漱，而后钻进帐篷里。
　　身下是软绵厚实的沙滩，海边夜间气温不冷不热，始终维持在二十度左右，因此不需要睡袋，两个人只在身上盖了一条薄毯。
　　夜色温柔无边，他们在薄毯下牵手，静静听着浪花轻颂的轻柔歌声。
　　过了片刻，陆惟名忽然勾住了沙鸥的手指。
　　沙鸥转头看他，一双眼睛映着星光，明亮而动人：“怎么了？”
　　“嗯......”陆惟名犹豫了几秒，指了指帐篷侧面的塑料窗外：“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沙鸥：“好好说话。”
　　陆惟名轻咳一声：“我是说......夜色撩人，那个......你有没有点别的想法？”
　　沙鸥的低笑声从耳边传来：“怎么，你有？”
　　“啊......”陆惟名稍稍动了一下胳膊，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有、有是有，就是......那个，我忘了带安全套......”
　　沙鸥一怔，随即笑得愈发明显。
　　陆惟名：“......”
　　几个意思，笑话谁呢？
　　而下一秒，身边的人忽然凑近，有温热的呼吸零星落在他的耳畔，他听见沙鸥依旧染着笑意的声音响在自己的耳边，似是询问，更像是某种无言的邀约：“所以，一定要用吗？”
　　陆惟名：“！！！”
　　我操，当然不是！
　　细碎交错的喘息被海风裹挟着，没入无边海平面的尽头，那声音非常动听，似是浪花的低吟缓唱，时而清婉时而急促。茫茫的海雾升起，浓稠而绵密，被夜风吹送到帐篷之中，打湿了那双清冷明亮的眼眸，眼角处泛着一抹淡淡的红痕，宛若投射于海天一线处那缕湿润的月光，明明是素华无双的雅致幽景，偏偏又诱人沉溺不得自拔。
　　面前的大海和身后的雨林幻化成天地间最安全无虞的屏障，在这样宁静而奇妙的氛围中，有人爱得刚刚好。
　　第二天清早，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被第一缕初升的晨曦唤醒，收拾好行囊后，两个人选择了原路折返。
　　还真是“你喜欢我们就再走一遍”。
　　回程途中依旧是陆惟名开车，沙鸥靠在椅背上，看着旁边神清气爽精神充沛的陆总，默默地反手揉了揉酸胀的腰肌，暗自叹气。
　　同人不同腰啊。
　　到达海边别墅时已经是半晚时分，两个人简单吃了便餐，便回到房间洗澡休息，第二天一早，从小岛码头搭乘海船回到安汶，而后乘机返回北津市。
　　飞机的巨大银色机翼划过大洋洲的蔚蓝天际，沙鸥倚在座位上小憩，睡颜中的侧脸线条安静而柔和，陆惟名按下服务灯叫来空姐，要了一条薄毯搭在他身上，有随手按灭了头顶上方的灯光。
　　然而，惊变就发生在一瞬间。
　　剧烈的颠簸感骤然传来，沙鸥霎时睁开眼睛。
　　机身颤抖，在止不住的倾斜摇晃中，周围旅客开始惊恐尖叫。
　　飞机广播中传来女乘务长轻柔的语调，用中英印三语安抚着因恐惧而情绪激动的乘客们，只说是飞机正在穿越强对流空域，请各位乘客检查系好座位上的安全带，保持安静，不必惊慌。
　　然而，随着机身颠簸幅度加剧，空姐甜美的嗓音丝毫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所有人埋藏在心底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被激活。
　　陆惟名和沙鸥互视一眼，清晰地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忧虑。
　　他们知道，飞机始终在气流平稳的平流层保持飞行状态，就算是偶遇强对流，也不应该产生这么激烈的效果。
　　陆惟名紧紧握住沙鸥的手，问：“害怕吗？”
　　沙鸥深深呼出一口气，平静回答道：“有一点，不过还可以。”
　　说完手指下滑，变成与他十指紧扣的姿态。
　　说完全不害怕是骗人的，所以身边的人就成为了唯一的心理慰藉。
　　终于，飞机俯冲下降一段高度，穿越层层浓厚的云雾后，状态逐渐回归平稳。
　　所有人都暗松了一口气，直到他们安全落地后才得知，由于大洋洲上空云层湿润积雨，所以他们这趟飞行偶遇的不是强对流，而是极少会在飞行途中遇到的无规则乱流，然而，好在最终有惊无险。
　　出了航站楼，陆惟名让前来接机的助理将他们送回到公寓。
　　到底是心有余悸，所以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吃晚餐的胃口，回到家中后，便直接泡了个热水澡，而后直接休息了。
　　睡前，沙鸥的情绪已经调整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反而是陆惟名，始终微蹙着眉峰，若有所思。
　　关上床头灯，沙鸥瘦白的指尖按在他的眉间，轻笑着问：“胆子这么小的吗？怎么还是这么心神不宁的样子？”
　　“没什么。”陆惟名拉下他的手，吻了下手背，叹然道：“睡吧。”
　　几天后，传媒学院正式开学，沙鸥沙鸥返回丰玉市，开始了新一年的工作。
　　新学年的课程略有调整，沙鸥的授课工作量比之前大了一些，所以便不能像去年那样，时常有空闲时间往返于两地之间。
　　陆惟名那边更甚，集团业务扩展海外市场的第一步已经顺利迈出，接下来就是更加冗繁的工作安排。
　　所以一直到了二月初，他们才有机会见上了难得的一面。
　　不过这次是陆惟名赶回丰玉市，来赴心上人的一面之约。
　　二月的北方依旧寒意料峭，沙鸥在传媒学院门口看见陆惟名时，脸上稍稍闪过一丝讶异。
　　寒冬时节，高大俊朗的男人站在草木凋敝枯藤桠枝的深处，身上却全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深冬萧瑟之意，一双笔直的大长腿露在熨帖合身的黑色短款风衣下，搭配一双短帮皮靴。整个人尽是一番气质卓然，英气逼人。
　　沙鸥从办公室出来地匆忙，忘记了戴围巾，他疾步跑过来，刚一站定，陆惟名便将脖子上还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摘下来，裹住他暴露在冷空气中的那截白颈。
　　沙鸥弯了下眼角，没有拒接，和他一起上车。
　　车子没有熄火，车厢内的暖风打得很足，沙鸥上车后不由问道：“这么冷的天怎么没有直接回家，等多久了？”
　　“没多久。”陆惟名将他冻红的指尖拢在手心，呵着热气暖着。
　　不一会儿，温热回升，沙鸥笑着抽回手来，说：“不冷了，回家吧。”
　　“好。”陆惟名挂挡给油，带着他一路归家。
　　他们一路轻声交谈，但是片刻之后，沙鸥便发现了陆惟名的不寻常之处。
　　两个人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自然有说不完的想念，可按照陆总“别人面前霸道总裁沙鸥面前幼稚沙雕”的性格来说，他这一路话少得有些诡异。
　　遇到路口红灯，沙鸥踟蹰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嗯？”陆惟名却像是被人打断沉思，思考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却也只是笑笑，说：“没什么。”
　　沙鸥果然随之沉默下来。
　　还有什么话是只能由他暗自揣度，连对自己都不能说的？
　　确实太反常了。
　　回到家后，两个人脱下大衣，洗手后一起到厨房做晚饭。
　　说是一起，实际上却只有沙鸥在忙，陆惟名始终靠在厨房门口，有好几次沙鸥不经意地回头，都发现对方正用一中格外乌沉的深深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看得沙鸥不由脊背发凉。
　　什么情况啊这是？
　　晚餐丰盛，两个人却都有些食不知味。
　　吃过晚饭，陆惟名意外偷懒地没有主动收拾餐桌，直接转进一楼的浴室洗漱。
　　沙鸥下颌线条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独自洗完收好碗筷后，到二楼卧室的淋浴间冲了个澡。
　　等他吹好头发下楼时，陆惟名已经斜靠在沙发上，穿一身长衣长裤的家居服，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里的一档综艺节目。
　　沙鸥暗自心惊——
　　陆总放着军事栏目和经济频道不看，居然看起了综艺？
　　这个世界今天是怎么了？
　　陆总你还好吗？
　　他走下楼梯，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安静无声地看着泡沫综艺，气氛诡异得连尬笑都笑不出来。
　　期间，沙鸥偶尔用余光轻扫旁边的人，每一次都发现，虽然陆惟名眼睛盯着电视机，但是眼神明显游离，不在状态。
　　而且，许久未见，按照惯例该在此时突然出现的热吻和拥抱，一个都没有，集体凭空消失了。
　　就算陆总突然对综艺节目产生了兴趣，也不可能消磨抵挡过对于那个啥的乐趣。
　　——这确实太不科学了。
　　过了好一会儿，沙鸥终于忍不住，放下怀里的抱枕，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没成想陆惟名居然一个激灵，震惊地转过头来：“嗯？”
　　沙鸥眉宇深锁，声音中有浓浓的不安：“从见面开始你状态就不太对，是出什么事了嘛，工作上的，还是家里的？”
　　陆惟名懵道：“没有啊。”
　　“没有？”沙鸥显然不信：“可是你已经心不在焉一整晚了......是、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让我知道的？”
　　陆惟名迎着他探究关切的眼神，深深呼出一口气，而后极轻地摇了下头。
　　沙鸥一愣，随后转过头去，沉默地不再言语，也不再看他。
　　而下一秒，手却突然被人握住。
　　沙鸥淡漠清凉的眼神一掠而过，突然间愣住了。
　　陆惟名拉着他的手，从沙发上起身，而后忽然单膝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沙鸥：“......”
　　这个姿势——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事实证明，沙教授的第六感一如既往的敏锐。
　　沙鸥不由自主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垂眸呆愣地看着面前屈膝的人。
　　陆惟名一阵深呼吸后，从家居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礼盒。
　　沙鸥的心莫名狂跳起来。
　　陆惟名单手打开盖子，将礼盒举到他眼前——
　　一对素白的铂金男士对戒，安静地躺在黑色缎面中央。
　　外圈镶嵌的细钻映着头顶的灯光，在一瞬间晃晕了沙鸥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求婚了！让我惊叫一会儿~
　　下章完结章！

78、新婚快乐(正文完）
　　天地倏然无声, 一时间，客厅中的空气都静止停住，气氛安静得无法形容, 这样的环境中，却显得电视机里“哈哈哈”的傻笑声愈发清晰。
　　陆惟名喉结滚动，看向沙鸥的目光灼热, 置身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 他忽然开了口, 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沉缓温柔。
　　“上次我们从海岛回来，飞机在返航途中遇见那个小意外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这一辈子活了快三十年, 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了, 我这三十年过得比一般人都幸运, 我得到了太多旁人可能穷极一生都无法得到的珍贵。”
　　“当然，我也曾在懵懂中失去过, 但所幸, 命运又给了我失而复得的机会——所以, 我在想, 如果当时真的是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这将近三十年的生命中，还有没有什么未竟的遗憾——”
　　“有的，只有一个, 就是你。”
　　沙鸥一只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安静地听他字字刨白，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浅。
　　陆惟名笑笑, 又说：“记得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你曾经给过祝愿，将那个‘理想国’送给我的时候，希望我十八岁之前的愿望都能实现，成人礼后，再无遗憾。”
　　“而经历了生死一瞬之后，我终于能鼓起勇气告诉你——沙鸥，在我的理想国中，你是我唯一的国王。”
　　“而倘若生命停止在那一刻，有你在身边，我也能觉得此生完满，但唯一的心有不甘就是，事发突然，你还没来得及给我一个名分——”
　　“生命中总有太多的意外，明天会遇见什么我们谁都无法预料，所以，我现在想问一句——”
　　“沙教授，我爱你十年之久，若是未来命运还能温柔待我，我便会用完整的一生一世继续爱下去，所以现在，你愿意点下头，给我一个新的身份吗？”
　　这段话，陆惟名说得不急不缓，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进沙鸥的耳中，说完后亦不催促，只是用那双噙着能将人生生沉溺的温柔的双眼，静静注视着他，等一个回答。
　　沙鸥始终怔然，一直到陆惟名安静很久之后，整个人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飘忽的意识。
　　思维回笼，他看着单膝跪于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眼前是这十年来所有的点滴重现。
　　在人民公园的银杏树林，他与十七岁的陆惟名初遇。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坐了同桌。
　　十八岁的陆惟名在塑胶跑道上迎风奔跑的样子。
　　十年前的跨年夜，他们一起见证过世间最璀璨盛大的一场烟花。
　　自己十八岁生日时，陆惟名眼角那滴摇摇欲坠的泪。
　　而后，他们分离，又再相遇。
　　自己曾在酒后主动拉住陆惟名的手腕。
　　酒店的玄关处，陆惟名给予他的温柔亲吻。
　　陆惟名喊他“老公”。
　　陆惟名热切而汹涌地占据填满他。
　　而现在——
　　陆惟名单膝跪地，在求婚。
　　沙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他在求婚啊！
　　两个人一个多月未见，一个刚刚上了半天的公共课，一个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从异地赶来，见面后一起吃了一顿晚饭，然后陆惟名突然就求婚了。
　　没有或是浪漫或是庄肃的仪式，甚至没有一束鲜花点缀，在这样一个寻常普通的寒冬夜晚，两个人还都穿着纯棉的家居服，电视机里还在播放着搞笑的综艺节目，一切的外事外景都日常到了极致。
　　然而，就是在这样寻常的居家氛围中，就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却让沙鸥觉得温暖动人到眼眶发酸。
　　他正在经历的，是陆惟名所赋予他的，世界上最为平淡却又最为温馨的浪漫。
　　“你......”沙鸥薄唇微动，声音刚一出口就已经带着几分喑哑，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呼吸频率，看向陆惟名的那双眼睛倏然一弯，笑了起来。
　　他伸手，从陆惟名一直举在面前的盒子里拿出一枚戒指，主动为自己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而后，拿起另外那枚尺码稍大一点的，看了两秒后，忽然也以同样的姿势，单膝跪地。
　　陆惟名挑眉一愣：“你......”
　　沙鸥拉过他的左手，目光专注而虔诚，一点点，将那枚戒指戴在了陆惟名同一侧的无名指上。
　　而后，与他掌心相对，十指交握。
　　同样的手指位置上，从此有了属于两个人同样的烙印。
　　以爱之浓，以情之深，以心之真。
　　从今往后，我将与你魂牵梦连，生死相依。
　　沙鸥嘴边的笑意太美太温柔，笑得陆惟名霎时红了眼眶。
　　“这是、这是答应我了？”陆惟名晃了晃和他紧握的那只手，目光黏在那对戒指上撕不下来。
　　沙鸥手指瘦白修长，那枚戒指戴在他无名指上，说不出的相衬合宜，赏心悦目。
　　沙鸥戴着他送的戒指，真他妈好看啊！
　　沙鸥轻笑道：“答应了，即日起正式为你正名。”
　　名分有了，心愿了结，陆惟名长臂一伸，径直将人紧紧拥在怀中。
　　这是个漫长无声的拥抱。
　　过了许久，沙鸥忽然感到肩膀的衣料上透来些许潮湿温热。
　　“你......”他拍了拍陆惟名肩膀，哭笑不得地试探问道：“陆总，我点了个头就直接把你感动哭了？”
　　陆惟名将脸埋在他脖颈处，嗓音确实有些闷：“太难了，你自己不知道，向你沙教授要一个名分，难于——”
　　“老公。”
　　沙鸥忽然开口，轻声打断他。
　　陆惟名的声音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沙鸥慢慢起身，直视着陆惟名那双此时满是震惊的桃花眼，挂在嘴角处的笑意始终没有消散，他歪头，眼中的笑意加深，轻声问道：“要不要亲一下？”
　　陆惟名直接被那句突如其来的“老公”砸了个晕头转向，怔怔看着沙鸥半晌缓不过神来。
　　“你......你刚喊我什么？”
　　沙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陆惟名脑门上，稍稍用力一戳——
　　跪了半天双腿已经完全酸麻到失去知觉的陆总猝不及防，直接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沙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奈摇头道：“沙雕。”
　　陆惟名：“......”
　　不，你刚才喊的不是这句！
　　陆惟名坐在地板上，腿麻脚软站不起来，于是干脆扣着沙鸥的手腕不撒手，耍赖似的只一个劲儿地要求：“你再叫一声，快点快点，我刚才没听清，再叫一声呗！”
　　沙鸥脸色发烫，抿着嘴角低笑，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开口了。
　　“不叫？真不叫？那行吧——”
　　“陆惟名！”
　　瞬间的天旋地转，沙鸥一只手撑着身后的地板，另一只手胡乱推拒：“求婚就求婚，你他妈又脱什么裤子——别拽！”
　　“求婚结束了，接下来不就是我行使权利你履行义务的时候了？”
　　“凭什么......”沙鸥简直无语：“凭什么是你的权利我的义务！”
　　“都行都行，我不挑，你权利我义务也没问题！”
　　“不行你起来，地板太硬，我......”
　　“哦，硌膝盖是吧......”陆惟名扬声笑道：“那你再叫一声老公，我抱你回床上。”
　　沙鸥：“......”
　　天晴了雪停了，陆总今晚可行了！
　　...........
　　距离求婚结束将近两个月，三月末的时候，沙鸥提前向系里请了个小长假，被询问道请假事由时，他微笑回答道：“婚假。”
　　遂得到了相熟同事们的诚挚祝福。
　　四月一日愚人节这天，是陆惟名二十九岁的生日。
　　这一天，他们手持护照和入境证明，在澳大利亚登记署签订了结婚意向书。
　　沙鸥签字的手落下最后一笔时，转头对陆惟名说：“生日快乐。”
　　陆惟名也笑，轻声道：“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我只有我自己。
　　我只要一个你。
　　在他们于澳洲登记的这一天，同一时间，国内H&H集团旗下发行的所有报刊纸媒，杂志刊物，甚至官方网站同时发布了一幅彩画内页——
　　晨曦之下的波澜江面上，一只沙鸥雪翅舒展，涉水而过。
　　旁边是集团陆总亲手执笔，泼墨写下的一句行书旁白——
　　拾年，谢谢爱。
　　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将这份盛大的爱情昭告天下。
　　明目张胆，给你偏爱。
　　登记完成后，他们就地转机，作为蜜月旅行，回到了几个月前刚刚涉足过的那个神秘海岛。
　　至于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沙鸥喜欢这里。
　　旧地重游，两个人的身份关系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一次他们并肩站在这片海域面前是，还是情侣。
　　而现在，他们是一对合法的同性伴侣。
　　两只左手紧紧相扣，无名指交错勾缠。
　　婚戒上的碎钻光芒，比漫天星光更加璀璨耀眼。
　　傍晚，他们牵手从海边回到上次租住的那幢别墅，临睡前，陆惟名神秘兮兮地说道：“那个......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婚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沙鸥佯装不知，故作惊讶道：“真的？那快拿出来献宝！”
　　陆惟名将一份海岛购置转让书递到他面前。
　　岛主信息栏上，清晰地印刻着沙鸥的名字。
　　陆惟名揽住他的肩膀，笑得温柔无比：“备一个小岛，养一只沙鸥。”
　　“哇哦！”沙鸥笑道：“陆总大手笔——我也有份礼物，不知道合不合陆总的心意？”
　　沙鸥走到别墅二层，从一个房间里拿出一份材料。
　　之前沙鸥是佯装惊诧。
　　此时陆总是真的懵逼。
　　沙鸥回赠的，正是这座别墅的产权购置合同。
　　你用一个岛豢养一只白色沙鸥。
　　我便相濡以沫来为你衔草筑巢。
　　势均力敌，双向奔赴。
　　他们的爱情向来如此。
　　窗外轻柔的海风吹进房间，沙鸥轻轻吻在陆惟名的嘴角，笑着说：“陆总，新婚快乐啊。”
　　陆惟名摇头感叹道：“这祝福，有点没新意啊。”
　　“嗯？那换你说个有新意的来听听？”
　　“呃......算了，没新意就没新意吧，新婚快乐也挺好的......”
　　一生一世那么长，人生的年轮一圈圈递增，今天所发生的情景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复上演，所以，还追求什么新意。
　　从青葱年少到垂垂暮年，这漫漫人生路，唯愿有你，我心足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历时将近三个月，这本《白月光》终于写完了。
　　最后有几句心里话，想跟大家嘚啵嘚啵。
　　这是十九第一次写**，这个过程既痛苦又快乐。在更新期间，发现了自己诸的不足与缺陷，但是也收获了满满的感动，最大的欣慰，就是有一群可爱的小天使们，每天在评论区用留言的方式支持我，温暖我，这是让我咬牙坚持一天不漏的日更，哪怕为了明天更新，写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多也不断更的唯一动力，万千感谢无法宣之于口，十九深鞠躬了！
　　无论好坏，这本《白月光》到这里就和大家说再见啦，所以，还请喜欢这个的小天使能给个完结10分的好评！如果哪天心血来潮的话，十九可能会写番外，到时候会在专栏新建一个番外合集，这本，包括所有文章的番外都会收录其中，以免费的形式回馈给大家，作为作者，其实能为读者们做的并不多，除了好好写文以外，这就算十九的一点心意吧！
　　最后的最后，安利一波新文吧——
　　《听说你帅，可惜我瞎》文案如下：
　　林晓，生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秋水剪瞳，却是一名先天视障人士。
　　一天雨夜，一位醉酒青年被友人送到他家按摩店里。
　　林晓：先生，麻烦您先脱掉上衣，然后趴在床上。
　　天团乐队队长、鼓手方驰一双桃花眼醉后风流无限，斜睨着眼前乌发雪肤的少年，又看了看霓虹灯牌上闪烁着靡靡之色的“按摩”两个字，沉思片刻后——随手拨了个“110”。
　　林晓：惊慌.jpg
　　误会！店是正经店，人也是正经人！
　　误打误撞机缘巧遇后，不定期复发.颈椎病.乐队灵魂.脖子疼.方驰馋上了林晓的手艺。
　　方驰：拔罐按摩针灸理疗大保健一条龙，私人制包月包年终身会员，小师傅，考虑拓展一下个人业务范围吗？
　　林晓：先生，我卖技不卖身。
　　后来——
　　林晓：对，放松，别紧张......您这么僵硬，我用不上力的。
　　方驰：呵。
　　再后来——
　　方驰：对，放松，别紧张......你这么僵硬，我也用不上力的。
　　林晓：QAQ！！！
　　【恬静呆萌天然黑.眼盲受】vs【慵懒冷漠颈椎病.鼓手攻】
　　故事梗概可能会有改动，但大体人设不变！选个黄道吉日，近期开文！喜欢的小天使还请移步专栏，给个爱的收藏！
　　亲爱的，我们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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