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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体质》作者：甜滋滋的草莓酱

文案：
破镜重圆，娱乐圈，竹马竹马，1V1，轻虐重甜。
腹黑随性套路攻，嘴硬心软傲娇受
十年前，夏奕与简蛰，一位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一位是身份低贱管家的儿子，然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不仅使两人分离，更成了他们少年时期里抹不去的阴影。
十年后，夏奕成了娱乐圈五六线开外的小明星，因一次殴打投资方，怒上热搜，霸气出现在了公众视野。
而已有多重影帝傍身已是传媒公司总裁的简蛰只轻飘飘丢下一句：“想翻身？求我啊。”
夏奕猛然惊觉，原来他们之间的身份早已互换。
只是，为什么这个男人还会和他纠缠上！？
记者：夏奕，外界对你的感情问题一直十分好奇，请问你现在是？
夏奕：我目前单身。
简蛰微微挑眉：那幕后呢？
夏奕狡黠一笑，不经意露出手上的戒指，淡然道：幕后，我晚上再告诉你。

第一章    热搜
　　截止晚上十点，“夏奕饭局耍大牌，怒打投资方”的新闻已经在微博热搜榜上挂了整整十几个小时，热度居高不下，有增无减。
　　郁杨忙完手中的活，第一时间给夏奕打了电话，“喂奕子，在哪儿呢？”
　　他心急火燎，那头倒是不慌不忙，“在云霆呢，要来陪我吗？”
　　郁杨开着他招摇的银色小情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云霆。
　　云霆是S市一处隐秘性极好的酒吧，那的服务生都签订了保密协议，去那玩的人一般身价不菲，上至政商名流，下至明星大腕，只不过，像夏奕这种五六线开外的小明星也喜欢往那凑热闹，郁杨倒是很奇怪。
　　泊好了车，郁杨挤进熙熙攘攘的酒吧，这的一切充斥着纸醉金迷的味道，来者一掷千金，只求春宵一度醉生梦死，光怪陆离的环境和敲打着鼓膜催情的爵士乐让郁杨眼前一片幽幽暗暗，不过，这一点也没减少郁杨在看到那个穿白衣的身影时心头涌动起的无奈和老父亲一般的愤怒。
　　夏奕坐在酒吧角落里，像个没事人，桌前放了一杯酒，悠悠地喝着，他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猛一看去，少年气十足，和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长得不错，很干净，是娱乐圈时下最受欢迎的那种小鲜肉，奈何鲜肉太多，资源有限，夏奕在娱乐圈迟迟出不了头，好不容易郁杨出面，替他接了个不错的IP，这下倒好，人把他投资方给打了，现在还坐在这悠哉悠哉地喝酒，说他破罐子破摔吧，上前和他搭讪的美女他倒是来者不拒。
　　“小哥哥，长得真好看，可以加个V信吗？”
　　“怎么，你想追我？V信可以加，不过我有女朋友了。”
　　美女娇俏一笑，“又没结婚怕什么，万一以后我还有机会呢？”
　　“行啊，我瞅你也挺漂亮的，要是有机会，我第一个留给你。”
　　“哈哈，那我们说好咯。”
　　……
　　郁杨捏捏眉心，生气赶上无语，让他走路都带风。
　　“奕子！”
　　郁杨这一声喊得有些急，一旁的美女见夏奕有朋友来，知趣地走开，还不忘给他挥挥手，比个心。
　　夏奕也笑笑，转头望向郁杨，跟他打招呼，“嗨，你来啦，喝点什么，我请。”
　　“必须是你请！”
　　想起今日的头条，郁杨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跟他兜圈子，直直地瞪着他：“你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告诉我成不？”
　　夏奕笑了起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却被郁杨没好气地扔了下去，夏奕仍旧是笑，说：“好了兄弟，不至于气成这样，我以前没有热度，难得上个头条，你还不恭喜我？”
　　郁杨被他这漫不经心的语气气笑了：“那我还真是谢谢您嘞！行啊夏奕，以前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有这个本事，敢打投资方？那是您爸爸知道吗？您把爸爸打了，您还想在这个圈子混吗？”
　　夏奕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我知道，这事儿确实对不住你，不过，你也别太丧了，这部戏大不了我不拍了。”
　　“是，你想拍也不行了啊。”郁杨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皱着眉，说：“我说奕子，这些年我以为你脾气收敛了，经过这事儿我才发现我大错特错，您那少爷毛病不能改改吗？你现在已经不是——”
　　话到此处，郁杨又收住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夏奕的逆鳞——十年前那段就是。
　　郁杨把手机点开，翻出他的热搜，又把下面的评论放大给夏奕看，夏奕低头瞟了一眼，无外乎就是些冷嘲热讽，祝他早日在娱乐圈凉凉的话。
　　“这个夏奕是谁？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就耍大牌了呢？”
　　“可能自己觉得自己是大牌吧，我看过他演的一些剧，都是些制作很水的烂片，丢在市场里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的那种，要不是长得还行，我压根儿记不住他。”
　　“啧啧啧，这叫没有自知之明吧，刚有点知名度就敢打投资方？点蜡点蜡点蜡点蜡。”
　　下面跟了一排点蜡。
　　不过，也有不同的声音：“会不会是炒作？戏要拍了，所以炒些关注度？大家不要被骗了。”
　　“炒作炒黑料？这都打人了，莫非还能洗白不成？”
　　“你们看到照片了吗，投资方被他打得不敢还手，天啊，太惨了，捂脸。”
　　“史上最悲剧投资方，快告夏奕一个故意伤人罪！”
　　“看到了吧？”
　　郁杨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网上全是讨伐你的声音，这下你怎么办，被你打的黄总是这次《暗夜星魂》最大的投资方，你把他给打了，别说这次的戏你演不了，你还得付给他一大笔的违约金，说不定人还管你要医药费，你本来不是那么红，为什么这次会上这么久的头条，你想过吗？”
　　夏奕从包里拿出一盒烟，利落地抽了一根出来点上，“需要想吗？人那么大一个总，要想封杀我还不简单。”
　　“对，你什么都知道，你也明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你还是把黄总打了，你让我怎么说你？”郁杨语速有些快，透着一股着急，“你在圈子里混也有几年了，应该懂得圆滑了，我是觉着我们朋友一场，你父亲以前也……”夏奕一个晦暗的眼神投过去，郁杨这才收住了话，转而也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他轻吐烟圈，叹息说：“奕子，这事儿兄弟也是仁至义尽了，你是我推荐进这个组的，黄总那边也是我为你打的包票，虽然不是主角，但能在这部戏露脸，对你以后的路总是有帮助的，黄总的名声在业界那么响亮，如今被你这么一搞，人不要面子的啊？”
　　夏奕笑了笑，真情实意地向郁杨敬酒，“行了兄弟，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以后，我多请你吃饭成吗？”
　　郁杨不想吃他那套，但心还是莫名其妙软了下来。夏奕就是有这个本事，该说他没心没肺还是天性乐观，出这么大的事还能笑呵呵反过来说请他吃饭的，估计也只有他一个人了。
　　“我这边都不是问题，黄总那头，大不了我向他赔罪，我父亲的面子黄总还是要给的，我就是担心你，黄总记恨上你，雪藏你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你以后在娱乐圈估计要糊了，你得想个办法，另谋生路啊。”郁杨语重心长。
　　“我在娱乐圈糊不糊有区别吗？”
　　夏奕轻弹烟灰，他好久没抽烟了，烟雾熏得他眼睛都有些疼。

第二章    简蛰
　　郁杨这晚上喝酒喝得郁闷极了，嘴里反反复复都是些抱怨夏奕的话，夏奕微笑听着，并不反驳，一根烟抽到了尽头，再换另外一根。
　　“奕子，不是我说，你这次不仅坑惨了我，还害惨了你自己，你知道不……”
　　郁杨喝醉了，烂泥似的瘫在夏奕肩上，夏奕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扶起来，中途帮他接了好几个电话，全是些声音甜美的小姑娘，一听他醉了，急得不得了，吵着要过来，被夏奕一一婉拒，不过知道郁杨身边是个男孩，那些小姑娘担忧的心总算还是放了回去。
　　夏奕结了酒钱，又帮郁杨喊了代驾，盒里的烟还剩最后一根，他正考虑要不要抽，这次是他手机响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们聊聊吧，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夏奕不是很想见她，说：“就在电话里说吧。”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可我就想当面和你说。”
　　操。这次换夏奕捏捏眉心了，他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如果没猜错，她指责他的那些话会和郁杨一模一样，可他真的不想再听第二遍了。
　　但是他深深知道女人这种生物，你不给她回应她是不会罢休的，想了想，夏奕还是妥协了，“云霆，你来吧。”
　　夏奕迈着疲惫的步子出了云霆酒吧。
　　外面的空气很好，夜风凉薄，吹在他脸上让他的酒顿时清醒了大半。
　　他静静地走了一段，前面的帝安大厦是S市的标志性建筑，上面的海报都会挂一些时下最热的国际巨星，夏奕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出现在那上面，可现在，挂在上面的人是简蛰。
　　国际巨星，好莱坞影帝，简星传媒总裁。
　　这差距。
　　夏奕笑了一声，最后一根烟还是被他叼进了嘴里，他抽得有些急，呛了几口，正是狼狈的时候，沈思思到了。
　　因为是天后，沈思思夜晚也戴着墨镜，她比夏奕大几岁，一头长卷发，化着浓妆，那双恨天高踩在地上的声音，夏奕只要一听便知道是她，他转过身，烟还叼在嘴里，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沈思思一看便忍不住摇了摇头。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有心思在酒吧喝酒。”
　　“我们分手吧。”
　　“什么？”
　　夏奕笑了笑，说：“你来找我，不就想跟我说这个吗？”
　　听他这么说，沈思思也笑了：“夏奕，说实话，我是真的挺喜欢你，我交过那么多男朋友，可是他们都不如你，那些男人都是追着我不放，只有你，是我主动追求的，但是，追你一天，你就答应了，我觉着挺没成就感的。”
　　“现在我提分手了，你应该有成就感了。”
　　“你就那么无所谓吗？”沈思思不解，“追你你也无所谓，分手你也无所谓，到底你心里，什么才是你想要的？”
　　“我现在头疼，只想赶紧回家睡一觉，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免得被狗仔拍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沈思思取下墨镜，说：“你说得没错，我是来和你分手的，不过，因为你是我喜欢的那款，我尊重你，所以至少我还能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
　　“《暗夜星魂》的投资方黄总，我和他打过交道，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如我出面帮你……”
　　“你省省吧。”
　　夏奕打断她的话，眉眼染上几分嘲讽，“你帮我？和他睡是吗？算了吧，你这不是帮我，是在侮辱我。”
　　闻言，沈思思笑了起来：“有时候吧，我觉得你成熟，有时候，又觉着你天真，你要进娱乐圈，这可是个资本主义的世界，你以为我的天后那么容易当吗？我今儿愿意帮你，是你天大的福气，要知道我那会儿可没任何人为我伸出援手。”
　　“留着你的援手吧，我不需要。”
　　“那你为什么要打人呢？”
　　夏奕有些烦躁，“想打就打了，哪那么多为什么。”
　　“好吧，既然你这么固执，我也不劝你了，咱们好聚好散。”沈思思想起刚到时夏奕怔怔地望着前方出神，也顺着看了一眼，这一看，她不禁觉得夏奕更有趣了：“羡慕吗？能把海报挂在帝安的人，那简直就是整个娱乐圈的神话，你若是也想有这么一天——说笑了，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呢？”
　　夏奕勾了勾唇角，似乎对沈思思的话起了些兴趣：“怎么，你很喜欢他？”
　　沈思思笑：“应该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他吧，如果我能追到他，那就真的没你什么事儿了。”
　　夏奕低头轻笑，也没生气，只是把烟再深深地吸了一口。
　　“好了，话说完了，我该走了，祝福你，能有挂上帝安的那天。”
　　沈思思的话带着些揶揄，她走之后，夏奕又在街边蹲了一会儿，直到烟抽完了，夜已深了，可那一幅巨大的，简蛰的海报还是被一片灯火包围，在闪烁的霓虹中散发着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光芒。
　　夏奕是真的有些醉了，不然也不会盯着简蛰的海报看，现在的他自顾不暇，别说当什么国际巨星，就是解决眼下的事儿已经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郁杨说得没错，被雪藏那都是好的，他打人在先，公司完全可以要他赔偿，再加上那个只手遮天的黄总，那翻了几倍的违约金，他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后悔吗？并不。若能重来，他一定会打得更狠。
　　浑浑噩噩喊了一辆出租车，哪知上车司机就认出了他：“哎，你不是那个明星吗？叫夏奕！？”
　　“……是我。”
　　夏奕有些尴尬，他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被人给认出来，看来他打人的事情确实已经传遍全国了。
　　想来也好笑，他这算是火了吧？至少也从无人问津到人人喊打了。
　　不过，他有点怕这个司机会把他从车上扔下去，正想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为自己解释，司机已经兴奋地开口：“操，还真是你啊，我看了你的热搜，没想到这么幸运，居然给我拉到蒸煮了！”
　　“……”夏奕想说，师傅原来你也是个追星少年吗？
　　“听说你把投资方打了，是真的吗？卧槽，简直帅破天际了，我们平时也想打老板，就是没那胆子，你够爷们儿，把我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儿做了，太特么牛逼了！”
　　司机情绪激昂，一路都在滔滔不绝，夏奕剩的那点酒也被他醒得差不多了。
　　可是一整天看多了骂声，这会儿却有人说他打人够爷们儿，夏奕听着还是十分受用的。
　　起码还是有人站在他这边。
　　下车时，司机非要夏奕给他签个名，夏奕那练了好久的字体终于在这一晚派上了用场。
　　丝毫没受热搜和分手的影响，夏奕回家之后倒床就睡，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又听到了沈思思那句话——“应该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他吧，如果我能追到他，那就真的没你什么事儿了。”
　　简蛰。
　　夏奕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
　　为什么他的每一任女朋友都那么喜欢简蛰？

第三章    梦话
　　他真的那么有魅力？
　　好吧，夏奕承认，他确实是。
　　只是想起这些年，他谈过的女朋友每个看到简蛰演的电影时都会花痴尖叫，他心里总归是有那么一点，不服气？
　　他谈的恋爱不算多，都是别人追他，他瞅着对方也不讨厌，就处处试试，但时间都不长，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个月，每个分手之后他都没什么感觉，就像沈思思问他的，到底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成年人的爱情，哪那么多刻骨铭心，看着舒服就追了，处着不合适就分了，沈思思是他女朋友里稍微成熟一点的，所以这段恋情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但因为沈思思是天后，工作忙，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加一块儿也不过几天，加上夏奕遇上这事儿，沈思思当然会选择保住自己的名声——就像她说的，天后哪是那么容易当。
　　夏奕在家蒙头睡到第二天下午，黑皮在他耳朵边上喊得声嘶力竭他都没醒，等他终于昏昏沉沉起了床，黑皮已经饿得差点回了喵星。
　　给黑皮倒好了猫粮，它立刻埋头狂吃起来，看样子是真饿坏了，夏奕笑了笑，摸着它的头连说了几声抱歉，门铃响了。
　　进来的人是秦蕊，他的经纪人，一瞅见他，二话不说，先哭为敬，梨花带雨：“奕哥，怎么办啊！剧组今早打电话来，肖柠这个角色已经准备换人了，导演说，是你先违反合约，揍了投资方，毁了剧的名誉，还害得黄总险些撤资，所以这事儿你得负全责，要你赔偿三倍违约金，还有故意伤人的医药费，要不，就向法院起诉你！”
　　“我已经知道了。”夏奕说。这些事儿和昨天郁杨提醒他的一样，看来那小子很懂这个行业的规则，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油条了。
　　“你知道还能这么冷静！？”
　　秦蕊哭得更凶猛了：“得罪了黄总，不仅角色被换，就连之前我好不容易替你接到的通告也取消了，奕哥，你被封杀了，接下来怎么办啊，违约金的事儿……”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夏奕说得戏谑，但这也是事实，“姑娘，你跟我这么久，我值多少钱你还不清楚吗？”
　　“所以我才急啊！”秦蕊哭出了鼻涕泡，又伸手抹了抹，“钱拿不出来，难道真等他们告你吗？那你一生可都毁了。”
　　“无所谓。”夏奕说，“我进娱乐圈本也不是为了梦想，就是觉着来钱快，既然挣不到钱，还得倒贴，那还不如被封杀呢。”
　　黑皮吃饱了饭，心满意足舔舔爪子洗洗脸，绕到秦蕊身边求抱抱。
　　秦蕊摸着它水滑的黑毛，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她知道这次的事儿是难以解决了，绝望之下，她喃喃道：“如果……如果简星传媒这次投资的电影奕哥你能被选上的话，哪怕只是演个配角……”
　　“哈？简星传媒！？”
　　这次秦蕊是真把夏奕给逗笑了，他笑得坐在了地上，用一种看小孩似的眼神盯着秦蕊，眉眼都是亮晶晶的，“我的傻姑娘，你怎么那么可爱，天还亮着，就别说梦话了。”
　　“我没有说梦话。”秦蕊擦了擦眼泪，红着脸，鼓起勇气说：“简星传媒的总裁简蛰，听说也是草根出身，一步一步凭实力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他投资的电影都是大制作高水准，且用人大胆，不看名气只求适合，他们家的电影启用新人也不是一次两次，说不定我们可以试试，争取一下，如果说现在娱乐圈还有谁能不看黄总的面子，那真的只有简蛰了。”
　　夏奕凑近她，看着她的眼，说：“宝贝儿，人家就算用新人，也得是那干干净净的新人，我这种揍了投资方风评正烂的，人凭什么要用啊？他虽是公司总裁，难道就完全不考虑别的股东的想法了吗？”
　　秦蕊的气一下泄了：“那……那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仅退圈，还有巨额赔偿，真的，没办法了？”
　　“钱的事儿和你没关系，好了别哭了。”
　　夏奕递了张纸巾给秦蕊。这丫头对他的事儿倒是真上心，就是太爱哭了，每次一哭就停不下来，夏奕这点哄女孩儿的本事全是从她身上练出来的。
　　两人当初从孤儿院一起出来，说好了一个有肉吃一个就有汤喝，夏奕比较幸运，因为长得好看被星探挖掘，他二话不说就带上了秦蕊做他经纪人，他本来就不红，人也懒得给他配备好资源，于是，他俩就这么在娱乐圈里并肩作战，作到现在，终于要糊了。
　　这天过了之后，秦蕊安静了几天。夏奕宅在家里考虑违约金的事儿怎么办，这可不是笔小数目，以他和郁杨这么深的交情，他都没有把握郁杨会帮他，何况，夏奕很少求过人，他开不了口。
　　难道只有等法院传票到手里吗？夏奕突然觉得他的人生进了一个死胡同，怎么转都转不出去了。
　　如果当时冷静一点就好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后悔，此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泛起了一丝悔意。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的事儿没解决，那边的事儿又来了。
　　秦蕊给他打电话过来时，仍旧在那边嚎啕大哭：“奕哥，我哥哥出事了，怎么办啊！”
　　秦蕊说的哥哥，是她养父母的亲生儿子，秦家收养秦蕊给了她一个家庭，却从秦蕊这里压榨了更多价值回去，她那个不成器的所谓“哥哥”尤为严重，欠一屁股赌债全是秦蕊赚钱帮他还，这次秦蕊打电话过来哭诉，夏奕知道，那孙子铁定是又在外面惹祸了。
　　夏奕赶到秦蕊身边时，秦蕊还在哭：“我哥前段时间说想收心好好做事，和一帮人搞了个什么代加工，结果遇到了骗子，钱全赔光了，又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外面的人要把我哥抓到警察局，我妈急得直接进医院了，我真的……”
　　“你那个哥，也是该进警察局好好冷静一下了。”
　　夏奕买了一杯秦蕊喜欢口味的奶茶递给她，自己抽了一根烟出来点上。
　　秦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进去是无所谓，就怕我妈受不住，她身体不好，我就担心……对不起奕哥，这本来是我的家事，你已经很烦了，可除了跟你，我也不知道该和谁说……”
　　“你哥欠了多少钱？”
　　“什么？”
　　夏奕吐出烟圈，“我说，你哥欠了多少钱？”
　　秦蕊结结巴巴：“两……两千万。”
　　“两千万是吗？成。”夏奕看着她说，“你之前不是说，简星传媒最近有个大电影的计划正在启动吗？我想争取了，你给那个简蛰发一封电子邮件过去，就说，是那个风评正烂的夏奕。”
　　“哈！？”
　　这一次换秦蕊惊讶了，她上次提的时候夏奕说她白日做梦，这会儿却这么轻易答应了——要知道夏奕那脾气，决定的事从不轻易改变。
　　“奕哥，你怎么突然……”
　　夏奕笑道：“好了姑娘，别哭了，这事儿哥一定帮你解决，你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要和你的偶像合作了，开心点。”
　　说完，夏奕把手中的香烟折了，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是啊，要合作了。
　　开心点。

第四章    神话
　　夏奕打人的新闻在热搜榜上挂了几天，终于被简蛰回国的新闻挤下去了。
　　“来了来了！简总回来了！”
　　简星传媒，两名打扮得体的前台难掩激动的神色，一个掐着另一个的胳膊，以此宣泄内心的喜悦。
　　阳光透过感应门洒在公司大理石的地板上，低调的迈巴赫从门前转悠一圈后，简蛰走了下来。
　　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男子伸了伸懒腰，他一身休闲装，黑T黑裤，如果不是那张一看就让人挪不开视线的脸，别人几乎很难相信这个年轻的男子就是国内最大传媒公司的总裁。
　　特助小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随着感应门缓缓地打开，公司里的人心情也到达了沸点——在公司上班了这么久，每次简蛰回来他们的心情都会经历一个跌宕起伏，哪怕是公司里的清洁阿姨，都会找到昔日追星时的兴奋与花痴。
　　两名前台脸蛋红扑扑的，与简蛰视线对上时，简蛰大方微笑，并随意地张开了双臂，“嗨姑娘们，想我了没？”
　　“简总好！”
　　前台毕竟训练有素，哪怕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此刻也会温和有礼，何况简蛰这样的玩笑，她们经历也不是第一次。
　　“简蛰。”
　　从公司走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简星传媒宣传部总监萧依，一个是公司副总徐天，他们见着简蛰，步子迈得很快，尤其是萧依，几步就到简蛰面前，板着一张脸，“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
　　简蛰看着她，“不是你说，公司要开紧急会议，让我一下飞机就赶紧过来的吗？”
　　萧依叹气：“你在车上至少也该换一身……算了，反正拿你没办法，头发也长了些，该修理了。”
　　简蛰笑道：“依依，别人不知道的，肯定不会以为你是公司总监，而是公司形象管理大使。”
　　“你就贫吧。”萧依表情柔和了下来，“反正我次次叮嘱你，你也次次不会听，行了，算我多事，还有。”萧依瞪了他一眼，“别喊我依依，肉麻。”
　　“机场有被偷拍吗？”徐天问道。
　　简蛰侧着头想了想，说：“应该有吧，这么多年机场哪有不偷拍的，我都担心他们跟到公司这来了。”
　　说完，简蛰转身朝向公司大门，他向门外来往的车辆喊了一句：“偷拍可以，可不能乱写啊。”
　　登时，有几个莫名心虚的人影匆匆跑走了。
　　萧依无奈地扶额：“你还真是万年不变八卦新闻的宠儿。”
　　简蛰轻笑：“他们乐此不疲，我也没有办法。”
　　徐天说：“简蛰，准备一下，两个小时后去会议室开会，大家都等着呢。”
　　“知道了，我先去办公室，走吧小林。”
　　简蛰话音刚落，突然，一个冒冒失失的身影出现在了公司门口。
　　当然，立刻就被保安拦住了。
　　秦蕊一路从机场跟着简蛰到了公司，却一直没有和简蛰说上话的机会，老实说，简蛰是她的偶像，能够见到真人，她已经死而无憾了，若换了平时，她绝对干不出这么疯狂的事，她竟敢擅闯简星传媒，妄想和简蛰说上话！
　　但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那天之后，她给简蛰发过无数封电子邮件，均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想想也是，发邮件什么的，实在是个笨办法，对方是传媒总裁日理万机，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在邮箱里读她那一封卑微的自荐邮件，但是，她和夏奕的处境已经让她没有办法再去考虑那么多，秦蕊是个不太聪明的女孩，就是有那么一股子冲劲儿，她选择了一个最笨最笨的方法，哪怕会使对方生厌，会让保安把她给抓起来，她也顾不得了。
　　“简总！我是夏奕的经纪人！我给你发过邮件，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夏奕，哦对了，就是这次上了热搜的那个夏奕！你看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秦蕊整个人就被保安给彻底轰了出去。
　　萧依的眉头都快要拧成一个“川”字了，她看看简蛰，说：“你还真是，迷妹都疯狂到公司门口了，下次你发个声明，让她们理智追星行不行？”
　　简蛰耸耸肩：“这种声明从出道说到现在，有用吗？”
　　“哎。”萧依看他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叹口气，摇摇头。
　　简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风格简约，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有种烘托般的美感。
　　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果然，在他极少登陆进去的邮箱里有好多推荐夏奕的邮件，几乎是每隔一小时就发一封，推荐落款的人应该就是刚才想闯公司的那个女孩。
　　简蛰笑了笑，在办公椅上调整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他点开手机，在微博上输入夏奕，虽然热搜已经撤了，但是讨论度依旧不减，网友们的愤怒和讨伐，加上幕后推手对他刻意抹黑封杀，夏奕这次基本上已经被全网打上“糊”的标签了。
　　所以才想找他帮忙吗？找了个不太聪明的经纪人，用了个这么荒唐的办法。
　　秦蕊在那边闯公司的时候，夏奕还在家里撸着黑皮吃着泡面看着简蛰演的电影。
　　简蛰出道十年，一共拍了十部电影，第一部就拿下了最佳男主角，第二部成了国内最年轻影帝，第三部打开海外市场，成了国外人气最高的华人演员，之后，他又拿下了好莱坞影帝，真正成了整个电影界无法复制的神话，他所达到的高度，不仅仅是在整个娱乐圈，他在电影史上，荧幕上所留下来的经典，更是所有电影演员都难以超越的。
　　他是娱乐圈的风向标，是所有人心中的偶像，是每个投资方眼底行走的吸钞器，也是所有导演想要合作，想要雕琢，想要在他身上留下更多浓墨重彩高光时刻的对象。
　　简蛰带动了华人电影界的辉煌，他是那么闪闪发亮，遥不可及，他不能算是娱乐圈的明星，他说过，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电影演员，导演也说过，简蛰是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天才型演员，他简直就是为整个华人电影界而生的，他潇洒，随性，既浪荡又不羁，他所有的角色都不是演出来的，因为他根本就是那些角色本人，如果说简蛰第一部电影还略有青涩，那他后面的成长已经可以用飞跃来形容了，这种难以用言语来概括的成长和对角色，对剧本的参透力，至今电影界没有出现第二个。
　　他是为荧幕而生，为电影而生，为他扮演的每个角色而生，他不会表演，他只会诠释他所理解的角色本人，他只要出现在镜头面前，或冷静，或骄傲，或狂放或扭曲，他都是闪光灯下最耀眼的主角，没有人能把他的光芒抢走，他主宰着电影世界里的一切，他让人心脏震动，欲罢不能，这种无法复制的天赋和诠释角色的才能几乎有些荒诞，可是老天赏饭吃，只因那是简蛰，他越是跳脱，越是无法掌握，越是没有风格，越是让观众疯狂，让无数导演做梦都想和他合作一场。
　　可是，就是这样炙手可热的简蛰，却在三年前突然宣布息影，他对媒体说电影拍久了太过乏味，想做点别的事情玩玩。当时这段采访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人觉得简蛰太过狂傲，就算是天才，太过恃才傲物的人也注定在娱乐圈走不长久，然而简蛰很快成立了简星传媒，拉上了以前一起合作过的几个比较信任的伙伴，短短三年时间，就把公司搞得有声有色，成了国内最大的传媒企业，而他，也成了这家企业里最具有神话色彩的老板。
　　看吧，恃才傲物也并非不会成功。有些人就是有资本这么任性，又有颜值，又有能力，这也难怪，那晚夏奕盯着简蛰的海报看时，沈思思会露出那样揶揄的表情。

第五章    会议
　　毕竟，像简蛰这样的电影天才，娱乐圈不会再出现第二个。
　　电影演到高潮，黑皮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从夏奕怀抱溜走，蹿到地上去舔舔爪子。
　　黑皮是只老猫了，可上蹿下跳身子始终灵活，夏奕看了看它，无奈地笑笑之后，又将视线放到了电脑上。
　　简蛰的十部电影他都存在硬盘里，每一部他都能倒背如流，从台词到神韵，只要他闭上眼，简蛰的样子就会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也许是他太耀眼了，这些年，无论夏奕走到哪里，都会看到他的消息。他的海报，他的电影，出现在世界的每个角落，而有关他的八卦新闻更是层出不穷，当一个人成了神话，别人就不再关心他的演技，只想探索他更隐秘的那一面，例如，他的感情生活是怎样的，他那种潇洒不羁的浪荡感又是由怎样的经历而生成的，他十七岁一个人单枪匹马独闯娱乐圈，在那之前，他的生活经历又是如何。
　　女性幻想着他的床上表现，男性将他视为情敌，他就是一个这么强烈的存在。
　　镜头前的他是闪光灯中最摄人心魄的主角，而离开了镜头的简蛰，更是观众和媒体疯狂想要探索的对象。
　　他的一语一笑一句调侃都能成为娱乐圈最轰炸的新闻，可他那么随性淡然，对一切的荣誉都漠不关心，对影帝的称谓也是没有放在心上，而对整个影坛，他更是说弃就弃，毫不留恋。
　　夏奕看过许多网上的人写的有关简蛰电影的影评，他们对简蛰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都进行了透彻的分析，他们说像简蛰这样的天才，本就应该只属于他自己，而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一个行业，一份工作也不行。
　　他自己本身就是电影之神赐给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虽然有点夸张也多少带了粉丝滤镜，但这句话确实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不过，这些人他们看到的只是荧幕上的简蛰罢了，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简蛰，至少夏奕是这么认为的。
　　他就像一阵无法握在手心里的风，没有方向，没有中心。几年前，简蛰刚从好莱坞拿了影帝回来，在机场，他被众多媒体团团围住，有记者问：“简蛰，从你十七岁出道到现在拿下好莱坞影帝你一直都在进步，那么支持你进步的原动力是什么呢？”
　　简蛰笑了：“我该说是对电影的热爱才能提升我的个人形象吧。”
　　“该说？”记者也笑了，“难道你不会这样说吗？”
　　“当然不会。”简蛰说，“我拍电影从来不是因为我热爱电影，我的原动力来自于一个人。”
　　“人！？是谁！？”
　　简蛰这个话抛出后，整个机场都炸了！记者们在他面前围得水泄不通，个个涨红了脸，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可是爆炸性新闻，如果简蛰在这个时候公开恋情，那么一会儿，他的新闻又会占据各大平台，成为当之无愧的八卦头条。
　　“是你的女朋友吗？”
　　“所以你一路拿下影帝都是为了那个人？”
　　“不是女朋友。”简蛰回答得干脆，不过，他也没有遮掩的意思，“但那个人对我很重要，因为ta，我才会变成今天的我。”
　　“是那个人一直在默默地鼓励你，支持你吗？”
　　闻言，简蛰笑出了声：“没有，那个人曾说，我在ta眼里只不过是一条狗。”
　　“什么！？”
　　简蛰此言一出，媒体都震惊了。
　　“为什么那个人会这样说你？”
　　“所以，你是想要证明给那个人看，自己也是有实力的？”
　　后面的话，简蛰不再回答。但那次的机场采访，足足霸了各大平台一周的时间，全民都在热烈地讨论，一面心疼着简蛰，一面怒骂着那个说简蛰是狗的人，大家发挥想象，纷纷脑补，脑补出了一个大型草根男神奋斗史，一个曾经被心爱的人贬低成一条狗的男人，为了证明自己能够出人头地，一步步进入娱乐圈，拍了一部接一部的电影，最终，成了华人电影界的神话，成了好莱坞最年轻的影帝，这种比偶像剧还偶像剧的情节让全民为之疯狂，粉丝纷纷落泪，大家更爱简蛰了，他的人生简直就是一部传奇——所以在当时简蛰的经纪人看到那个简蛰语出惊人的采访后，本来气得差点晕了过去，到处找关系想帮简蛰公关，结果那段时间简蛰的人气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了一大截，可算娱乐圈从未有过的奇迹了。
　　似乎任何事发生在简蛰身上都会成为奇迹，这大概也是他可以任性可以随心所欲的资本。
　　夏奕出神间，屏幕上的电影已经演完了，片尾曲悠扬地唱着。
　　秦蕊打了电话过来，夏奕接起。那头喘着气，很急，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奕哥，我刚到简星传媒去了……我看到简蛰了！我冲他大喊，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夏奕一头雾水：“你冲他喊什么？”
　　“我给他说，我是夏奕的经纪人，希望他能考虑一下我们……”
　　夏奕有些头大了。他怎么忘了，秦蕊是个啥事都干得出来的女孩，“你这样跑去找他，不是显得我们已经走投无路，非他帮忙不可了吗？”
　　秦蕊又要哭了：“我们本来就走投无路了啊！”
　　夏奕捏捏眉心：“算了，如果他听到了，应该会来找我的。”
　　“你怎么知道？”秦蕊激动地问，“那可是简蛰！天啊，我做梦都不敢相信，我今天居然见到他了……他本人比荧幕上帅多了……哎呀不是，奕哥，你怎么确定他会来找我们？”
　　夏奕没有说话，安静地把电话挂了。
　　他点了一根烟。最近，他抽烟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另一边，简蛰按时到了会议室，他推开门坐上转椅，利索地就抽出了一根烟，他摸了摸口袋，随即笑着凑近一旁的萧依，“依依，没带打火机，借个火。”
　　“……”萧依无语地瞪他一眼，还是从包里把打火机拿了出来，“不是说了让你换身衣服，你怎么还是这样……算了，遇到你是我倒霉。”简蛰抽烟不带打火机这事儿萧依遇上了无数次，现在都习惯包里随时揣个打火机，而某人也知道这点，倒是得寸进尺了。
　　萧依为他点上火，简蛰立刻深深地吸了一口，会议室的人见惯了简蛰这副混不吝的模样——天才嘛，总是比较随性的，所以大家很安静，等待着简蛰发话。
　　简蛰吐出烟圈，徐天按下投影仪，大荧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串人员名单，“这是我筛选出来的，适合演我们这次大电影《死亡倒计时》男主角林逸的演员名单，有几个是新人，那位易子轩是我儿子的一个朋友，他推荐上来的，说是纯新，但是很有潜力，易被雕琢……”
　　简蛰笑着打断他：“所以这位易子轩是走了徐总您的后门了？”
　　徐天也笑，并不生气：“但是决定权依然是在简总您的手里。”
　　简蛰看着他的眼，“真的是在我的手里？”
　　徐天点头：“那是肯定的，之前你的选择都没有出过错，这一点我们还是很相信你的，你看人的眼光很准，也很毒。”
　　简蛰躺在转椅上，手指夹着烟，他看了看徐天，然后慵懒地开口：“那会议可以结束了。这次的电影，男主角我定夏奕。”

第六章    配角
　　“夏奕？”徐天显然没在脑子里找出对上号的人，他问：“夏奕是？”
　　萧依的眉已经皱了起来，沈瑞是这次电影的导演，他想起了最近的热搜，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不会是……打了投资方被业内封杀的那个夏奕吧？”
　　简蛰笑着弹弹烟灰：“你说对了。”
　　会议室的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怎么可以！？”徐天第一个投出反对票，“那个夏奕，根本不符合我们这次选角的标准！”
　　简蛰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说说看，他怎么不符合。”
　　徐天稳了稳情绪，沉声说：“简蛰，我们今天的会议是要认真选角，不是在胡闹。”
　　“徐总说得对。”萧依看向简蛰，“那个夏奕的作品我没有看过，但据我了解，他只是一个五六线的男演员，这次还曝出了殴打投资方的丑闻，正是风口浪尖，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用他演男主？”
　　“因为，我觉得他适合。”简蛰似笑非笑，“徐总，您刚不还说，我用人的眼光一向很毒？既然如此，您不如就相信我一次，夏奕他不会有问题的。”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徐天表情严肃，“我们以前也用新人，但那些新人都是干干净净的，你现在启用夏奕，不是公然和观众作对吗？你想电影赔得血本无归吗？”
　　萧依点头：“简蛰，你要慎重考虑，夏奕得罪的人可是黄总，那个人十分记仇，你别跟他结下梁子了。”
　　简蛰看着她，“我结的梁子还少吗？”
　　“你……”一句话堵得萧依张不开嘴——确实，简蛰出道到现在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被捧过也被黑过，还真没见过他把什么事儿放在心上，更不会在乎去得罪什么人了。
　　想了想，萧依叹了口气，望着他几乎有些妥协地问道：“你是认真的？”
　　简蛰言简意赅地答：“对。”
　　一个字，已经为这次选角划下了句点。
　　投资方面面相觑，王总带着些怒意：“既然这样，那简总……”
　　“别急。”简蛰的手指懒洋洋地轻点桌面，“这部电影虽是我们简星传媒主投，但是大家这么支持我，我也不会真的要大家赔得血本无归，等这次男主敲定下来，我会出演男二，你们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什么！？
　　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写了“震惊”二字！
　　简蛰……出演男二！？
　　自从成立简星传媒，简蛰已经息影三年，多少他的粉丝翘首以盼，哭天喊地想要再次在大荧幕上见到男神的身影，可是，无论外界的呼声多么疯狂，简蛰都再也没有出现在大荧幕上，年前萧依试图和他谈谈，还是被简蛰东拉西扯地拒绝了回来，那之后，萧依看他一颗心都放在了公司上，想必是真的不想再拍电影了，所以这事儿她后来也不再提起。
　　没想到今天，简蛰居然主动松口，可是，却是要出演男二，给别人做配！？
　　这说出去有人相信吗？国际影帝，电影神话，给一个五六线男星做配！？
　　徐天的情绪已经变得激动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简蛰！你……！”
　　简蛰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置疑，他把他按了回去，“放心，我没疯。”
　　“简蛰，你说的是真的？”林总开口问道，脸上竟有一丝绷不住的喜色，“你要重回影坛？出演这次的大电影？”
　　“没错。”简蛰说道，“一部电影而已，没必要纠结这么久，我们公司一年要运作很多项目，如果各位觉着合适……”
　　“合适！当然合适！”众位投资方忙不迭地点头，方才还十分愤怒想要立刻撤资的王总此刻面若桃花，整个人看上去油光水滑的，“如果简总愿意出演这次电影，那我再追加一千万！”
　　“我也要追加！”林总道，“我可以追加一千五百万！”
　　大家纷纷表示要追加投资——如果简蛰愿意回归影坛，那么这将是今年华人电影界最为爆炸性的一个新闻！
　　作为电影界的神话，只要他愿意出演，这不仅会令无数粉丝疯狂，也会令背后的无数资本家蠢蠢欲动，要知道，简蛰可是行走的吸钞器，只要有他在，这部大电影绝对未拍先火——天啊，光是放出他会出演电影的消息，全民都会陷入一场盛大的狂欢里吧！
　　在这样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他们已经无心关注谁去演男主了，因为只要有简蛰在的地方，他才是当之无愧视线的焦点。
　　投资方们的喜悦溢于言表，徐天的头顶却冒了火：“男二？你从出道到现在，什么时候给人当过配角！？”
　　“现在啊。”简蛰答得淡定，他看着徐天说：“徐总，您不能因为我没选您推荐上来的人就这么大动肝火，你推荐的人是一张白纸，可你相信，夏奕他也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角色。”
　　徐天冷哼一声：“你跟他有交情？”
　　简蛰笑：“谁知道呢。”一根烟抽完了，简蛰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随意地挥了挥手，“OK，散会。”
　　他就这样大步离开，留下了一会议室满头问号的人。
　　傍晚。
　　简蛰从办公椅上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昏黄的阳光晒得人犯懒，下面的人群车辆来来往往，节奏快得像是按下了倍速键。
　　他很多次站在顶端俯瞰这座城市的蓝图，此刻在夕阳的照射下，视线里的世界像一出上个世纪年代末的老旧默剧，充满着回忆的色彩。
　　萧依站在办公室外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轻轻敲门后，简蛰转过了身。
　　“哟，依依，找我有事儿？”
　　还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哪里像个总裁？萧依摇摇头，朝他走过去，“我给你泡了杯咖啡，喝吗？”
　　她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
　　简蛰伸手接过，笑：“依依你真是贴心，你泡的我自然要喝。”
　　萧依瞪他一眼，一头干练的短发被夕阳氤氲上柔和的光芒，“我来，是有事儿想问你。”
　　简蛰抬眸，“夏奕的事儿？”
　　“对。”萧依不和他兜圈子，“今天闯公司那个女孩，我隐隐听到她说自己是夏奕的经纪人，你总不会因为这句话而生出了同情心，然后要出演男二，去捧那个夏奕吧？”
　　简蛰唇角一弯：“你不觉得其实他的形象挺适合我们这次的男主吗？”
　　“所以，你就要给他做配？”萧依都快气笑了，“简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是那种为了艺术甘当陪衬的人吗？还是，你会心软到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伸出援手？你演配角，你有没有想过媒体会怎么写？是，你从不在乎舆论，那是你还未成立公司之前，现在你可是老板，你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了，那个夏奕，真的值得你自降身份去捧他？”
　　“我不是要捧他。”简蛰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香味立刻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他看向窗外，声音低缓，“我只是，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萧依叹气：“徐天没有说错，你们果然有交情。”
　　“交情？”简蛰笑了笑，“应该算吧，只是不知道在他眼里，我现在又算什么了。”
　　“什么意思？”女人总是比较敏感的，萧依从简蛰的话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儿，她问道：“难道几年前你的采访，说的就是夏奕？”
　　简蛰戏谑地看着她：“你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我不想猜你那些事儿。”萧依头疼得很，“我知道没人能干涉你的决定，你一向喜欢自己安排自己的人生，我来要说的是，你今天让徐总下不了台，你还得去好好和他说说，咱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你知道他的，他也是为了公司好。”
　　“我和他说，他也不会消气。”
　　“所以啊，你就不能也给徐总一个机会吗？这也是他这三年第一次向你推荐人啊。”
　　有些话萧依点到为止，简蛰也听明白了，他看着她，淡淡地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闻言，萧依总算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她第一次劝动简蛰，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七章    诚意
　　简蛰回国的消息霸了几天微博头条，只要一搜，简蛰连带着一串的关键词会立刻蹦出来，其中就包括了这次大电影选角的事。
　　简蛰让萧依放出了他要重回影坛的消息，果然，一个小时不到，全国的影迷都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看我刷出了什么！简蛰要重拍电影！大声告诉我我没有看错！！”
　　“楼上的你没有看错！简蛰真的要拍电影了！”
　　“事实证明，只要活得久，就会有奇迹！”
　　“等等，为什么通稿上写简蛰演的是个男二？”
　　“能出山就好了，还要啥自行车？”
　　“作为简蛰十年铁粉，我告诉你们，简蛰行事从来没有道理……”
　　“楼上加一，他会演男二，可能只是因为他喜欢这个男二……”
　　“他现在是老板了嘛，一切安排肯定和以前不同了啊，说不定是要捧新人呢？”
　　“我开始好奇这部电影的主演是谁了……能有简蛰这样的影帝做配，这主演的演技得有多神，压力得有多大啊……”
　　“不管了，只要他肯拍电影，我就已经要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边简蛰的新闻炒得风生水起，那边夏奕还在为三倍违约金和那两千万发愁。
　　郁杨发来消息，说他向黄总赔了罪道了歉，但也只是换来了黄总的“可以宽限几天”，郁杨说黄总是娱乐圈里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从来没在应酬中被人打过，且夏奕下手太重，已经让黄总记上了仇，他是个小心眼的人，这事儿只怕过不去了，能给他宽限几天，已经是给他们郁家天大的面子了。
　　说起打人的事儿郁杨还是一肚子埋怨，他给夏奕连发了几个气到咬舌自尽的表情，一直说：“奕子，答应我，以后改改你那臭毛病，没准我还能帮到你。”
　　夏奕笑着给他回：“你还能怎么帮我？出卖色相讨好黄总？”
　　那头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算了，这牺牲太大了，即使为你我也做不出来，我还是喜欢美女……对了，你看网上的新闻没有？听说简蛰要重返影坛了？”
　　夏奕回：“听说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这个事儿，我如果不知道，也太孤陋寡闻了。”
　　“我有朋友在简星传媒上班，听内部消息，说简蛰这次要出演男二，吃惊吧？《暗夜星魂》你的角色本来都已经让一个叫易子轩的新人来演了，可是听说简蛰那边也在选角，人毫不犹豫推了黄总这边，转而就投向了简蛰的怀抱，你瞅，影帝就是影帝，这吸引力简直没话说。”
　　“所以你是想跟我说你也被他吸引了？”
　　“我是想跟你说，简蛰，他绝对是一个可以不看任何人脸色的人，哎，奕子，其实吧，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当年那事儿，其实也不是他的错啊……”那边发了个有些怂的表情过来，似乎生怕提到这个某人就翻脸不认人了，“我觉着，如果你能和他联系上，没准儿，他会愿意帮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和他联系？”
　　那头顿时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你联系了！？操，那你怎么没和我说啊？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哎呀奕子，看来我白替你操心了，你挺能屈能伸的，真的，老子佩服你！”
　　夏奕笑了笑，只是这笑有点苦。能屈能伸？是啊，走到他这一步，除了能屈能伸也没别的辙了。
　　他倒回床上躺了一会儿，没多久秦蕊的电话又过来了。她很激动，一声声的尖叫，都快把夏奕耳膜震破了：“哥……哥！！简蛰……简蛰回我邮件了！他回了！！”
　　夏奕的心跳忽地一滞——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握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秦蕊还在极度兴奋中，好一会儿才组织了语言，按捺住哭声对夏奕说：“哥，我刚看到简蛰回了我的邮件，他只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和一句话，他说，让你亲自打电话给他……哥，我是不是在做梦……我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哥，我一会儿把他号码发给你，你和他联系吧，我觉得这事儿有戏，你一定可以的，要把握机会啊，真的……”
　　秦蕊在那边又哭又笑，整个人已经失控到一塌糊涂了。是啊，回她邮件的人可是简蛰，那不仅是她的偶像，更是整个影界的神话，试问谁收到他的邮件会不激动呢？
　　夏奕挂掉电话后，抱起黑皮在电脑前足足坐了半个小时。他又打开了硬盘，放起了简蛰的电影，是他的处女作，《吞噬》。这部电影里简蛰的演技还很青涩，但是已经展露出锋芒，让人看到了他身上的那一股强大的气场。他面对对手时那种倔强的眼神，带着毫不怯懦初生之犊的刚毅，而与女主的感情戏，他又演得那么缠绵多情，叫人快要溺死在他的温柔里——拍这部电影时，他才十七岁，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少年人。
　　秦蕊已经把简蛰的电话发了过来，夏奕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一串的数字。只要他拨出这个号码，简蛰的声音，就会在时隔十年之后，重新在他耳边响起。
　　他终于还是打了出去。没有别的理由，大抵是因为郁杨那句“能屈能伸”。
　　电话很快通了——“喂？”那头传来一个稍显懒散的声音，带点磁性，又有些刚刚睡醒的低沉。
　　夏奕保持平静，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是我。”
　　“我知道是你。”那头笑了，“我以为，你起码还得晚几天才会找我。”
　　“是吗，那很遗憾你以为错了。”夏奕深吸一口气，说：“你留下号码，让我亲自给你打电话，不就是等着我来求你吗？”
　　“是啊。”那头毫不避讳，带着笑意，“那你求我啊。”
　　“简蛰。”
　　“夏奕。”那头打断了他的话，嗓音放轻了许多，“要求人的话，就不可以生气。一旦生气，你小经纪人为你做的，可就前功尽弃了。”
　　“是，是的，你现在才是大爷，是我输了。”夏奕紧紧握住手机，他闭上眼，又睁开，“简总，我求你，这次电影能否给我一个机会。”
　　“你居然真的求我。”那头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低笑了两声，听上去心情大好，“可是求人的话，你总要拿出诚意来啊。”
　　夏奕问：“简总想怎么样呢？”
　　“嗯……我想想，请我吃顿饭不为过吧？”
　　“我哪有那个荣幸请简总吃饭，简总日理万机，我这种小角色……”
　　“不如就今晚吧？怎么样？”
　　夏奕愣了愣：“什么？”
　　简蛰说：“你把地址给我，我晚上过去找你。”
　　“开什么玩笑，你来找我？”
　　“那不然你来找我也行啊，不过我家到处都是埋伏的记者，如果被拍了，我可不负责，我的要求就是这个，你看着办吧，别忘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夏奕扶住额头：“我怎么听着这话像威胁？”
　　简蛰语调轻松：“算是威胁吧，我先去忙了，你自己考虑要不要把地址发给我。”
　　“简……”
　　夏奕话没说完，那头就挂了。
　　黑皮还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它仿佛也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变得格外黏人。
　　电脑上，电影正演到一段缠绵的感情戏，简蛰和女主在水中紧紧地拥抱接吻，这一段他来来回回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此刻放下手机，夏奕突然惊觉，他掌心竟然被汗全部打湿了。
　　有种，快要溺水的感觉。
　　又僵了半个小时，夏奕发了地址出去。
　　然后他躺回床上，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冷得想用被子裹住自己。
　　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了。他这样想着。

第八章    火锅
　　傍晚时，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征兆。
　　简蛰六点给夏奕发了信息，只有俩字，“下楼。”
　　夏奕出了小区，只见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摇下，简蛰朝他看过来，用手势示意他动作快，“上车。”
　　夏奕走过去拉开车门，一弯腰就钻进了车厢，坐上了副驾驶。
　　简蛰的车子里有股味道，淡淡的，很清爽。车内放着爵士乐，很强劲的节奏。
　　系好安全带，夏奕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他不知道他该以什么心情来面对十年后的简蛰。
　　但他们确实见面了，不想面对也得面对。
　　他侧头看了一眼简蛰。比起十年前，简蛰还是有变化的。脸部的轮廓更加立体了，睫毛，睫毛还是那么长。嘴唇薄薄的，很性感，头发长了些，有种凌乱美——他比十年前更加好看更加妖孽，难怪吸粉无数，秦蕊看到他会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直呼简蛰真人比荧幕上看起来帅多了。
　　简蛰这晚穿了一身休闲装，卫衣连帽的那种，和夏奕的白T牛仔裤倒是很搭调，让人看不出来他们还差了两岁。
　　看着他这身打扮，夏奕主动开口：“有人在跟？”
　　简蛰唇角一扬：“跟了一路了，没法甩掉他们。”
　　他的声音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磁性了一点。
　　“你该换个低调点的车。”
　　“我什么车都换过了，没用。”
　　夏奕低头笑了笑，“果然是影帝。”
　　简蛰看着前方，“你现在的热度也不比我低。”
　　“我们去哪儿？”夏奕问。
　　简蛰反问他：“你想去哪儿？”
　　夏奕说：“我没想好。”
　　简蛰笑了：“不是你请我吃饭吗？这么久还没想好？”
　　“那……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选一个你想吃的吧。”
　　“我也都行。”
　　“那我们这样转一路？”简蛰笑着道，“等到转累了，我们一人买份盒饭，随便找个公园坐着吃，是不是也挺浪漫的？”
　　“我知道你那么多的八卦绯闻是从哪儿来的了，如果我是个女人，你可以考虑这么做。”夏奕说，“只可惜，跟我上热搜，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夏奕，十年不见，我发现你还是那么可爱。”简蛰转头，看着他，“你别忘了你今晚的目的，这么久没见，你至少该跟我客气一下，说句好久不见什么的吧？”
　　“我并不想见你，但是，你说得对，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我是该对你客气一点。”
　　夏奕对他展开一个笑容，“简总，好久不见。”
　　“虚伪。”简蛰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其实我现在也挺虚伪的，咱们谁也不说谁。我饿了，想吃火锅，你请我吃火锅吧。”
　　“火锅？”夏奕问，“你想吃哪儿的火锅？”
　　简蛰说：“人均两千的那种。”
　　“两千！？”夏奕惊了，“哪有这样的火锅？”
　　“我知道一家，我带你去吧。”
　　简蛰加快速度，车子一路向前驶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一处火锅店门口，简蛰放缓了速度，到了停车场两人下车，夏奕立刻听到了一阵细细密密的拍照声，还有一些无声却亮眼的闪光——简蛰说得没错，他这一路都有人跟着，看来影帝的生活也不是那么好过。
　　简蛰大概是习惯了，又或许他是故意想气那些记者，他绕到夏奕身边，想去揽夏奕的胳膊，可是夏奕警觉，猛地就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想和简蛰那么亲密，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是，又没有办法做仇人。如果不是这次的事件，他的人生永远不会和简蛰再有交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十年前的事不可能化为乌有，而他们之间，只能是曾经最熟悉的陌路人。
　　夏奕这反射性的动作已经把他的排斥表达得很明显了。不过简蛰并不生气，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笑着看他，戏谑一句：“怎么，不想我碰你？”
　　夏奕也不想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他清醒过来后，眼底的排斥已经消失了，换成了和简蛰一样漫不经心的笑：“我怕记者拍到，到时候说你性取向有问题。”
　　“是吗，我还以为你恨我到极点了，没想到，你这么替我着想。”
　　简蛰转身，对埋藏在车库后面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影打了一个响指，大声说道：“看着，我今晚要和一个男人共进晚餐，你们不会拍到想要的新闻，还是早点下班约会去吧。”
　　夏奕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还能这么提醒他们？”
　　简蛰轻笑：“都是老朋友了，早跟出感情了，让他们白在这等，我也挺心疼的，走吧，我快饿死了。”
　　两人上了电梯，进了火锅店。刚走到大厅，前台一名打扮妖娆的女人立刻认出了简蛰，笑脸相迎：“简总，今晚这是吹什么风了？”
　　简蛰也笑，很随意的模样：“朋友请我吃饭，我就来了。”
　　“朋友？噢是身旁这一位。”妖娆的女人看向夏奕，称赞道：“长得真好看，简总的朋友都和简总一样，个个是颜值担当。”
　　简蛰向夏奕介绍：“这是圆圆姐，火计的老板娘，也是我的老熟人了。”
　　夏奕微笑：“圆圆姐说笑了，论颜值担当，你才是啊，有你这么漂亮的老板娘在这坐镇，我要是知道，早让简蛰带我过来了。”
　　圆圆姐笑得合不拢嘴：“你真是招人喜欢，嘴巴这么甜，一定有女朋友吧？如果没有，圆圆姐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个。”
　　“现在还没有，如果圆圆姐有心的话，那我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简蛰低头轻笑。圆圆姐安排服务生带他们进了包间，坐下之后，简蛰挽起袖子，看着夏奕，眉眼稍稍上挑：“果然是进了娱乐圈，装乖的本事很有一套。”
　　夏奕也看着他，面不改色：“是你说的，我们现在都很虚伪。”
　　简蛰似笑非笑：“那你求我也是虚伪的了？其实很不情愿吧？”
　　“不。”夏奕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求你这事儿是真的。”
　　服务生上了菜单和茶水，圆圆姐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两位要喝酒吗？简总亲临，今晚的酒水全部我请，噢对了，今晚新到了一批澳洲大虾，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我开车，不喝酒。”简蛰说，“虾就算了，他海鲜过敏，还有，锅底别太辣，他胃不好，不能吃。”
　　“简总真是体贴，看得出，你们关系是真好。”圆圆姐都快笑成了一朵花，她看着夏奕笑着说：“要知道，简总的粗心大意圈内可是出了名，能让他这么细心，你还是头一个呢。”
　　“是吗？”夏奕笑得不温不火，“那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简蛰把菜单轻轻推向他，问：“你要喝酒吗？”
　　“不了。”夏奕干脆回绝，“你也说了我胃不好，喝点茶就够了。”
　　他不会在简蛰面前喝酒，无论他酒量如何——即使不醉也不行。他怕一旦沾了酒，他的情绪就会失控。他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偏偏简蛰就在眼前。他会难以克制，所以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行。

第九章    试镜
　　“那你点菜吧。”简蛰说。
　　“你点吧，是我请你，以你为重。”
　　简蛰也不与他推辞：“那我不客气了。”
　　菜点好了，服务生很快上齐。锅底沸腾，飘香滚滚。红色的汤汁，其实并不怎么辣。
　　到底是人均两千的地方，汤底很独特，菜品很新鲜，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只是夏奕心不在焉，简蛰都开始夹菜了，他才只喝了几口茶。
　　“你不吃吗？”
　　隔着热腾腾的雾气，简蛰望着夏奕的脸。他的脸有些模糊，但和他记忆中的一样。褪去了年少时的稚气，圆润的脸消瘦出了硬朗，气质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正是最撩拨人的阶段。只有那双眼，这么多年未曾变过，还是和玻璃珠子一样，澄澈透明，悄悄地泄露着心底的心事。
　　夏奕还未回答，简蛰又弯起唇角，说：“如果你看到我，连饭都吃不下，那一会儿我们要怎么谈？”
　　夏奕顿了顿，说：“我以为，谈事情至少在个安静点的地方，例如水吧，或者西餐厅，而不是在一个火锅店。”
　　简蛰看着他的眼，“你不会还有偶像包袱吧？”
　　“那倒没有，我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简蛰往他碗里夹菜，“那就边吃边谈。你光看着我，我也吃不下。”
　　夏奕低头，终于吃了两口。
　　都是他爱吃的菜——不知道简蛰是不是故意膈应他。这种时候还把他的喜好记得那么清楚，知道他胃不好，不吃虾，好像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
　　有什么用呢？他早就不是以前的夏奕了，简蛰也不是以前的简蛰。他现在坐在他面前，是要低声下气地求他帮忙，这种事在十年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一切都回不去了，他也没有必要一直跟自己较劲。他开口了：“我求你的事，你觉得怎么样？给个痛快话吧。”
　　“你急什么。”简蛰微微抬眼，“饭都还没吃完，你就迫不及待想要答案了？”
　　夏奕笑了笑，说：“我是替简总考虑，我想替你节约时间。”
　　简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虽然嘴角挂着笑，可心急还是从他的眼底漏了出来。他的迫切让简蛰感了兴趣，他不再与他周旋，放下筷子，欠了欠身躺在椅子上，“你那么想演我电影的主角？”
　　“也不是很想。”夏奕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只是需要钱。你也可以理解为，我被封杀了，需要靠你才能东山再起。”
　　“不想演电影，但是需要钱。”简蛰低声喃喃，又看着他，好整以暇，“需要多少钱？”
　　“两千万。”夏奕答。
　　“两千万？”简蛰眯了眯眼，“违约金吗？我听业内人传，你揍的可是黄总啊，那个人睚眦必报，怎么可能两千万就把你给放了？”
　　“简总消息倒是灵通，但是钱的事你不用管。”夏奕说，“我只是需要两千万，我不会白拿。”
　　“不会白拿？”简蛰挑了挑眉梢，笑出了声，“所以要演我电影的男主角？夏奕，你算盘打得也太精了，你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啊。”
　　夏奕也笑，不急，直直地看向他，“就算我卖乖吧，那就看简总给不给我这个面子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嘴巴又甜又讨人喜欢。”简蛰看着他，声音压低了几个度，“让人被卖了都还想要替你数钱。”
　　“我不会卖你。”夏奕说，“这次事后，我们可以两清，你也不想见到我，就如我不想见到你。”
　　“我懂了。”简蛰抬了抬下巴，“你的确是没辙了，所以才来求我，但凡你还有一丝退路，你都不会来找我是不是？”
　　“是。”夏奕回答干脆。
　　“你那个家里开娱乐公司的朋友呢？”简蛰问，“他不是对你很好吗，他怎么不帮你？”
　　夏奕实话实说：“他想帮，但是帮不了。”郁杨的情况他是清楚的，那小子花天酒地惯了，手里一共也没几个钱，虽说家里经营娱乐公司，但实权不在他那，在他爸手里。他爸早年受过夏奕父亲提携，念着这份恩情才帮夏奕接了《暗夜星魂》，如今夏奕把投资方打了，不仅自己被封杀，还连累了郁家。这种情况下，他更没法和郁杨开口了，他相信郁杨心里也清楚，所以郁杨虽口口声声说要帮他，但却不停地明示暗示要他来找简蛰——郁杨心里也是愧疚的，如果简蛰能帮到夏奕，他多少也能舒服一点。
　　简蛰盯着夏奕，“所以，现在能帮你解决问题的，只有我一个。”
　　简蛰用了一个陈述的语气，夏奕听着，做出了一个轻松的表情，说：“是啊，所以我一早就求你了啊，简总，让我出演你的电影吧，先把片酬付给我，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简蛰看着他，突然笑得有点意味深长，“那如果我不帮你，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夏奕笑了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无绝人之路，你不帮我，也在我的考虑之内，我只恨自己不是个女人，没办法打动简总的心。”
　　“如果你是个女人，我不帮你，你还会去找别人？”
　　“说不定会。”
　　闻言，简蛰的身子忽地向前倾了倾，他的右手托着腮，左手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十年前就有。他看着夏奕的眼睛，嗓音沉了沉，很是磁性，“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女人，就打动不了我的心？”
　　夏奕的心脏滞了一瞬。不过他不甘示弱，始终没有挪开自己的眼睛。他也看着简蛰，眼底的轻蔑和嘲讽毫不掩饰。气氛忽然有些紧绷，有些诡异，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简蛰的脸在他面前放大，那双含着笑意的眸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认真。他又在戏弄他，十年后，他成了一个如此恶趣味的人。
　　不过，夏奕承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善类。在这个圈子里混，没有一颗坚硬如铁的心只会死无葬身之地。他迎着简蛰的视线，反唇相讥：“简总这是床伴太多，想换换口味吗？”
　　简蛰轻笑：“就算想换，我也不会找你。”
　　“就算我是男人，我一样可以找别人。”
　　“OK，你赢了。”简蛰退后，再度躺回了椅子上，“你让我刮目相看，我突然有点期待跟你合作了。”
　　夏奕的眼底亮起了光芒：“那两千万……”
　　“先别急啊。”简蛰打断他，“我只能给你一个机会，我现在除了演员，还是一个商人，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总得考虑别的股东的想法，我和公司副总谈了谈，我得给他一个面子，你想演这次的男主，得和大家公平竞争，你拿到了，这两千万才是你的。”
　　“公开试镜吗？”夏奕问。
　　简蛰点头：“对，毕竟网上的消息你也看了，这次电影男二是我，如果一来就敲定你，免不了媒体得说些你我之间的闲言碎语，我是无所谓，但你肯定不愿意，有这样一个机会，你凭实力试镜，不是也更加符合你的心愿吗？”
　　“可以，那就公开试镜。”
　　夏奕端起桌上的茶杯，冲简蛰露出一个笑容，“我以茶代酒，在这谢谢简总了。”
　　如果说夏奕和十年前有什么相同之处，那就是，他还是不太会隐藏情绪。他是真的感到开心，黑色的眼珠有了几丝光芒——总算比一开始的笑容真实些了，简蛰心想。

第十章    生日
　　条件谈成了，火锅吃完了，夏奕再坐上简蛰车时，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还在肉疼着刚才的火锅钱——一顿饭两人吃了四千七百多，简蛰一点没客气，甭管吃得完吃不完，排场是一定要有的。夏奕最后结账时看着圆圆姐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道幸好他手机里还有个万把块，不过，这也是他最后的积蓄了。
　　好歹也是个明星，混成他这样的实不多见。以至于简蛰看着他付款似笑非笑时，他总觉得那是嘲讽，却不好发作。
　　是他有求于人，再说，请一个影帝吃火锅，四千块，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简蛰车里的爵士乐换成了一首舒缓的法国歌曲。女声唱的，带有一点金属质感，很低哑。人到晚上总喜欢听些抒情的歌，却不知夜里的情绪撞上慢歌，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去哪儿？”
　　这次是简蛰先开口。
　　“回家啊。”夏奕说，“还能去哪儿？”
　　简蛰笑着道：“不转转吗？十年不见，咱们也该叙叙旧。”
　　夏奕冷笑一声：“我们应该没有什么旧好叙。”
　　“翻脸不认人？”简蛰挑眉，“你要演我的电影，后面我们处的时间还长着，你就算不情愿，也别让我看出来。”
　　“你没有夜生活吗？”夏奕换了种说法，看着他，“大影帝简蛰的八卦新闻三天两头挂在榜上，按理说，你的夜晚不应该是跟我过啊。”
　　简蛰的车子开得缓慢。他侧头，看向他，“你挺关注我。”
　　夏奕撇开视线，“有手机的人都知道。”
　　车内一时陷入静谧。
　　夏奕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窗上，缓缓流了下来。
　　雨刮像一对小翅膀，规律地摆动着。车厢内只有动听的歌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夏奕不知道简蛰把车开到了哪里。窗外的景色倒退，人越来越少。天已经完全黑了，夏奕听着耳畔的歌声，嗅着车内淡淡清爽的香味，不知不觉，刚才还紧绷着的神经竟然有些神奇地放松下来。
　　简蛰把车停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车窗开了一条缝，潮湿的风夹着细密的雨飘了进来，带点湿润的泥土气，挺好闻的。
　　二人都短暂地没有说话。直到夏奕一个语音电话响了起来。
　　美女头像赫然出现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在夜晚灯光低暗的车厢里格外耀眼。是上次在云霆加了V信的那个女孩，夏奕还有印象，只是没想到女孩十分主动，等不到他的联系，就亲自约他。
　　“接吧。”简蛰也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说：“别让人久等。”
　　“算了。”夏奕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里，说：“不是熟人，不想接。”
　　“头像是本人的话，倒还挺漂亮的。”简蛰看着他，“看来你的夜生活比我还丰富。”
　　“是本人，我见过，确实挺漂亮。”夏奕笑了笑，抬起眸，“所以呢，大影帝今晚是想和我讨论各自的夜生活？”
　　“看来是我打扰你了。”简蛰说，“要不我把你送过去？”
　　“得了吧你。”夏奕看向前方，“又不差这一晚。”
　　“你是真的长大了。”简蛰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一盒烟。
　　“我早就长大了。”夏奕说，“从十年前的那一天开始。”
　　简蛰摸包的手顿了顿。然后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夏奕，笑：“我又没带打火机，你有吗？”
　　“有。”夏奕把打火机拿了出来。
　　他打上火，简蛰凑过身来。
　　火焰燃上香烟，烟草的味道蔓了开来。车厢内灯光很暗，衬得夏奕手中的火苗明亮极了。简蛰突然离他很近，他的五官在火苗的映衬之下有种不真实的妖孽感。
　　长长的睫毛自然地低垂着，在眼睑投下一处阴影。薄薄的嘴唇含着香烟，说不出的色气。头发因为沾了雨，有几丝凌乱地垂在了额前——“你最想和娱乐圈哪个男星上床？”夏奕忆起很久以前他在一个八卦周刊上看到这样一个投票活动，百分之九十的女性都投了简蛰。
　　——他怎么突然想起这种事？真是太可笑了。
　　香烟点着了，简蛰靠了回去，“会不会呛着你？”
　　夏奕摇头，“不会，我平时也抽，抽烟会使我集中精力，有时候累了也能醒醒神。”
　　闻言，简蛰笑了，“当初就不该教你。”
　　“你不教，我也会自己学。”夏奕说，“所以，你停在这，真的是想跟我回忆过去？”
　　“当初怎么进的娱乐圈？”
　　夏奕随意道，“被人看上了，就进了，反正也需要工作，可以赚钱，为什么不做？”
　　简蛰看着他，“被谁看上了？”
　　“怎么，你以为我被包养了？”闻言，夏奕笑着躺在了座椅上，他漫不经心地说：“放心，娱乐圈还没有哪个富婆看上我。”
　　简蛰也笑了：“也对，真有金主的话，也不会被封杀。”
　　“别提了，总之，我混得很惨就对了。”夏奕慢悠悠地说，“我哪儿像你，正是事业如日中天，说退影坛就退影坛，我连生存都难，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你可以理解为，我喜欢电影，所以成立电影公司也是想为华人电影出一份力。”
　　“你觉着我会信吗？”夏奕揶揄地看他一眼，“你从来都没有那种高尚的情操。”
　　简蛰低头笑，轻轻吐出一口烟圈，“你真的很了解我。”
　　“回去吧。”夏奕疲敝地闭上眼睛，“我有点累了，想回家睡觉。”
　　“嗯。”简蛰向窗外投出香烟，开始发动车子。
　　夏奕是真的累了。他一路闭着眼睛，简蛰也不再与他说话。
　　进了小区车库，夏奕才睁开眼。他一直把车窗开着一条缝，这会儿雨水已经把他的肩膀打湿了。简蛰看了看他，说：“回去洗个热水澡，等我通知，别感冒了，如果病了影响试镜，我是不会给你开后门的。”
　　“我知道。”
　　“不过，你住在这，平时真的不会有人骚扰吗？”
　　夏奕打开车门，回头瞥他一眼，“你以为我像你？”
　　简蛰笑了两声，说了句“也是。”
　　就要摇上车窗，夏奕忽然转身，他轻轻地敲了两下窗户。
　　车窗完全放下。简蛰转头看向他，“还有事？”
　　“你可以不帮我的。”夏奕望着他的眼，声音很沉，又有些哑，“你帮了我，我也不会感谢你。”
　　“我知道。”简蛰淡淡地说，尾音带了一点笑意，“你很恨我，可是恨也没有办法，发生的就是发生了，一切都不能重来。你别忘了，我对你的恨，就和你对我的一样深。”
　　“看来这是我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夏奕说，“既然如此，你完全可以拒绝我。”
　　“夏奕，你是真笨还是装傻？”
　　“什么？”
　　简蛰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着，莫名带着些说不清的撩拨人心的力量。他看着夏奕的眼，那种洞穿人心的视线，有咄咄逼人的感觉。他说：“你都求我了，我怎么可能拒绝？”
　　“你……”
　　“生日快乐，早点休息。”
　　这一次，车窗合上，他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夏奕怔了片刻。眼看着简蛰的车子从他视线里开走。
　　生日？他都忘了这回事。他很想告诉简蛰，他早就不过生日了，他何必记得那么清楚，还要在这一天几乎是逼迫般的，让他记起那些从前的事。
　　那些痛苦的，黑暗的过去。
　　吃火锅，原来如此。
　　夏奕上了电梯，近乎失神地走到自己家门口，一看，呆住了。
　　秦蕊眼睛红红地坐在他家门口，像只走失的小兽，看到他，眼泪立刻流了出来。

第十一章    饭局
　　夏奕瞅她哭成这样，快步走了过去，“宝贝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蕊站了起来，大概坐久了，腿有些抽筋捋不直，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哭着摇摇头，“也没什么事……就是收到简蛰的邮件，太高兴了……”
　　“……”夏奕哭笑不得，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欺负了。”
　　“嘿嘿。”秦蕊擦擦眼泪，又哭又笑，“奕哥，你给简蛰打电话了没，他怎么说？”
　　“我刚见了他回来。”夏奕在门上摁下密码，转头看着秦蕊，“你是不是高兴糊涂了，知道我家密码也不进去，在门口等能等到什么时候？”
　　秦蕊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没经过哥同意，我哪能随便进去……你刚说什么，你见了……简蛰！？”
　　秦蕊才反应过来，瞬间激动地握住夏奕的胳膊，握得夏奕手都疼了，她两眼放光，“是真的吗？是简蛰本人吗？他怎么会跟你见面，天啊……我不敢相信，这是梦吧？”
　　夏奕笑着弹弹她的脑门儿，“这当然不是梦。”
　　进了屋，秦蕊在沙发上坐下，黑皮跑过来蹭着秦蕊的腿，秦蕊整个人还在飘忽状态，喃喃着：“简蛰真的跟你见面了？怎么会呢，他跟你说了什么？”
　　夏奕从冰箱里拿了啤酒，一罐自己开了，一罐递给秦蕊，说：“他可能想看看我有没有接他电影的资质吧。”
　　“……就为了这个，简蛰就抽空跟你见了一面？”秦蕊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你有没有跟他合影？或者把你们的谈话录音？或者，让他给你签个名什么的？”
　　夏奕喝了一口啤酒，笑着道：“没那个必要吧。”
　　“那你们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说，让我去参加大电影的试镜，如果过了，男主角就是我的。”
　　夏奕把每个字都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是别人的事，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秦蕊一时不知道是高兴更多，还是吃惊更多。总之，夏奕的话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啤酒罐，兴奋到身体颤抖，“好……那就好，有机会就好，看吧，我就说，简蛰和别人不一样，他一定是看中了你的才能，想要挖掘你，果然是影界之神，我没有白白崇拜他！”
　　“你妈妈怎么样？”夏奕看着她问，“身体好些没？”
　　秦蕊眼睛又红了，她低下头说：“不好，又加重了，我哥的事没解决，她的病就不会好，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简蛰说了，只要我能拿下男主，片酬他会立刻付给我。”夏奕轻声安慰她，“到时，你把钱拿去给你哥还债，但是警告他，这是最后一次了。”
　　秦蕊猛地抬头看向他：“奕哥，这怎么可以……”
　　“好了别说了。”夏奕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事情就这么定了，简蛰要我在家等通知，这两天我们要忙起来了，你也别哭了，事情总有解决办法的，今晚什么也不说，陪我喝酒吧。”
　　“奕哥……”
　　“来，干杯。”
　　夏奕握着啤酒罐在秦蕊的罐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秦蕊觉察到，夏奕今晚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到底哪儿不对劲。秦蕊是个并不细腻的女生，她想着，或许因为见到了简蛰，夏奕太开心了，所以想用酒精宣泄自己的快乐。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天塌下来都无所畏惧，能笑着安慰她，跟她开玩笑——但他却喝了比平时更多的酒，从他的眼神，她只感觉到他心事重重，好像一点也不快乐。夏奕酒量不错，比郁杨好太多，可这晚，他明显是想把自己灌醉，以至于到最后，秦蕊实在跟不上他了，倒头就睡在了沙发上，罐里的酒还没有喝完，流出来把她的衣裳打湿了一片。
　　黑皮看着这两个人一罐接着一罐，闻不了酒味儿的它赶紧闪猫了，它缩回了自己的小窝里，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夏奕喝得昏天黑地——距离他上一次这样喝醉，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爬到自己床上的，他只知道，当他倒在床上的那一刻，酒精在他的身体里熊熊燃烧，灼热的痛楚从起伏的胸腔细密绵长地蔓延，连带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紧地绷了起来。
　　好热。又好晕。夏奕把头埋在被子里。他深深知道夜晚的恐怖性，夜里一旦有了情绪，一切都会彻底失控，不到天亮誓不罢休。所以他讨厌夜晚，讨厌黑暗。他不能在简蛰面前喝酒，但这会儿简蛰走了，他的声音，他点火的模样，他微微上挑的眉眼，还有那句“生日快乐”，都像一个个不停在他脑中闪过的电影片段，掰开了，揉碎了，在他眼前反复着。夏奕的额头出了汗，他把身体蜷缩起来，然而耳畔还是一遍遍地响起那句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简蛰哥，等我过生日，你陪我去吃火锅吧，我想吃火锅了，可是我爸都不让我吃辣。”
　　“你胃不好，就少吃一点吧。”
　　“行，我少吃，那我们偷偷去，我请你，成不？”
　　“夏奕，生日快乐。”
　　酒精没有发挥它的作用，那些尘封的回忆似乎被某股力量撬开了一角，然后犹如海啸般汹涌而来，狠狠地席卷了夏奕的思绪。
　　那一晚夏奕和秦蕊都被酒精支配了。第二天清醒时，两个狼狈的人都不知道他们这一睡睡到了几点。
　　好在秦蕊被一则短信惊得醒了神。是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但内容却是让她和夏奕明晚准备好去豪庭港湾吃饭。
　　秦蕊喜极而泣。看来昨晚她没有做梦，夏奕真的见着简蛰了，也真的要去参加这次简星传媒大电影的试镜。这真是一个柳暗花明的转场，简蛰不仅是她的偶像，更是她和夏奕的恩人啊！
　　匆匆忙忙收拾了一阵，秦蕊立刻投入了该如何打扮夏奕的工作当中。她是经纪人嘛，这点业务能力还是要有的。夏奕无奈地看着秦蕊提着口袋在屋子里进进出出，只一天时间，秦蕊跑遍了S市各大商场——虽说钱不多了，但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战，她愿意为夏奕下血本，只求这场仗夏奕能打赢。
　　夏奕觉得有点好笑。自从一脚踏入名利场，大大小小的饭局应酬他和秦蕊经历了很多。大家心知肚明，演员只是明码实价的商品，在饭局里任由这个总那个导挑挑拣拣，有些资源喝酒能拿到，有些资源卖身能拿到，真正靠实力火起来的，不多。当然，这些并不是绝对的，娱乐圈中也有像简蛰这样的特例，但特例毕竟是特例，简蛰的高度一般人达不到，所以才会被奉为神话，而像他这样的小演员，饭局中没有发言权不说，还得不停地喝酒，敬酒，他这一身好酒量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吃菜嘛，别想吃饱，做做样子就成了，菜吃了酒喝了，就得在一边安静如鸡地坐着，这种时候，演员可不能去抢投资方的风头。
　　所以其实这种聚会实在没什么好期待的。但看到秦蕊这么兴致高昂，她要见到她的偶像，那种少女心事他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要和简蛰以老板跟员工的身份坐在一起吃饭吗？夏奕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抽了一根烟出来，刚想点上，脑中蓦地浮现出那晚他们在车厢里，简蛰那张突然朝他靠近，在火苗中被晕染得格外妖孽的脸。
　　操。
　　夏奕有些烦躁，顿时把烟收了回去。
　　简蛰说得没错，以后他们要合作拍电影，相处的时间还长，他现在就这么烦躁，以后该怎么办呢？

第十二章    敬酒
　　豪庭港湾是S市的顶级私人会所，和云霆一样，来往非富即贵，没有烫金的邀请函是进不去的。
　　简蛰给他们寄了两张，秦蕊拿在手里，就像拿了一张开往康庄大道的通行证，沉甸甸的，邀请函上面精美的裱花也叫人目眩神迷，是浪漫的玫瑰。
　　秦蕊精挑细选，为夏奕选了一身白色的休闲西服。不是很亮眼的那种白，掺了些暗纹在上面，夏奕很高，这套西服正好把他的身材衬托得修长，仿佛量身定做般。他的肤色也白，头发染成了那种浅浅的栗，一时，少年感更浓，却又和西服的禁欲感巧妙地融合，一眼望去，真叫人挪不开眼。
　　秦蕊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准备就绪后，他们朝豪庭港湾出发。
　　一路上，秦蕊紧张得不行。她脸都白了，一会儿咬紧嘴唇，一会儿东张西望。到了会所，刚进大厅，秦蕊就把夏奕的手拽住，“奕哥，我有点怕怎么办？我们等会儿真的要见到简蛰了？”
　　夏奕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瞧你那点出息，一会儿把持住，可别丢人现眼啊。”
　　秦蕊紧张地点头：“我我我尽量，我尽量。”
　　侍者验过邀请函，带领他们走了进去。豪庭港湾果然气派非常，夏奕一路看过去，所到之处皆是金碧辉煌，连脚下踩的地板都能清晰照出他的影子。到了最顶层，拐个弯就是约好吃饭的翡翠间，夏奕正要进门，看到前方几个保镖围着一个女人走过来。
　　女人已经摘下了墨镜，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她浓妆艳抹，穿着一件黑色低胸的天鹅礼服，看到夏奕时，她明显愣了愣，之后，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夏奕。”
　　原以为这种场合，沈思思应该表现出不认识他，到底是天后，她和简蛰一样，都有着任性的资本。也是，谁能想到沈思思会是夏奕的前女友，就算旁人知道他们认识，顶多也会觉得他们在哪场饭局中见过，不足为奇。
　　夏奕礼貌微笑：“是我。”
　　沈思思问：“你也是被邀请来的？”带点怀疑的语气。
　　夏奕依旧笑着：“不被邀请，能进来吗？”
　　不等沈思思说话，夏奕转身进了包间。
　　他可不是真的来这里跟这些人虚与委蛇。他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混入了敌方阵营，他必须知道，他的对手都是些什么人。
　　进入娱乐圈，他了解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一切利益都需要夺取，有时候哪怕是不择手段。好在他从小性格讨喜，跟父亲周旋于各个饭局，早已练就八面玲珑的本事。他酒量好，长得好，嘴又甜，一进包间便带着秦蕊挨个地敬酒——虽然大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夏奕也毫不在乎。他才因打人上了热搜，想必这里的人都很清楚，只是场合隆重，大家不好提及那件事，他这个半路杀出的不速之客若是连这点自觉都没有，那才是真的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不需要真的友好，表面礼貌就够了，谁没戴过虚伪的面具呢。
　　只可惜，他以前的讨巧都没有讨对地方，所以才老是演些制作很水的烂片，又遇上了黄力行那种人——算了，不去想他。
　　这时，包间外响起了脚步声，还有大堂经理谄媚的声音：
　　“简总，徐总，萧总，这边这边，请进请进，真是稀客呀稀客！”
　　夏奕顺着声音朝大门看去。一旁，秦蕊又紧张起来了，她下意识抓住夏奕的手，掌心全是汗。
　　侍者推开门，简蛰走了进来。还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即便是这种场合，他的样子还是很随意，脸上挂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女人看到他，脸上的温度明显升了起来——尤其是沈思思。简蛰可是她梦寐以求的男人。
　　“哟，你们三位一起过来，可真是少见啊。”沈瑞导演首先站了起来，迎了上去与简蛰握手，“看来我们这次的大电影可真是开门大吉。”
　　简蛰笑着与沈瑞握了握手，说：“是我们迟到害大家久等，真是抱歉。”
　　“你还好意思说。”萧依瞪着他，丝毫不给他面子，“等了他老半天，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要是我和徐总不去家里找他，指不定这会儿他还在做什么春梦呢。”
　　包间里的人都笑了起来。简蛰自然地搂过萧依的胳膊，凑过身在她耳边道：“依依，你了解我就算了，可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揭穿我啊。”
　　大家又笑了起来，包房里气氛一时变得很轻松。“来来来，简总，我敬您！”大伙儿聊开了，便纷纷上前敬酒，这种场合谁都不是奔着吃饭来的，让投资方记住他们并留下好印象才是首要任务。夏奕看到沈思思也第一个奔了上去，他和简蛰离得挺远的，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似乎是些调情的话，因为夏奕看到沈思思的脸红了。作为情场老手，沈思思在简蛰面前竟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真是有趣的发现，至少他和沈思思在一起时，沈思思从未脸红过。
　　简蛰以前是喜欢和女生打情骂俏的人吗？夏奕不禁想着，很久以前，虽然围着简蛰转的女孩很多，但他好像从没对他说过喜欢谁。十年过去，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竟能把男女之事玩转得如此游刃有余。简直就是一只蛊惑人心的妖孽。
　　“奕哥，不要发愣了，你也去敬酒啊，快点。”秦蕊用胳膊捅了捅他，急切道：“机会是简总给的，快去谢谢他，要是能让简总高兴了，没准不用试镜男主也是你的。”
　　秦蕊这话倒是真的，也是夏奕这次来的目的。
　　他满上了两杯酒，端着朝简蛰走了过去。简蛰喝酒虽然来者不拒，但夏奕明显感觉得到，简蛰身上有股气场。他脸上在笑，也很随和，但这种随和是有距离感的。就像那些笑其实只是逢场作戏，并未真正到达他的心底。夏奕又想起吃火锅那晚简蛰的笑，不知道那个时候，简蛰的笑是否出自真心。
　　“简总。”
　　夏奕走到简蛰面前，他端着酒，一杯递给他，低声说：“我敬你一杯。”
　　简蛰看着他，没有接过那杯酒，只是笑着问：“你敬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试镜的机会。”
　　“老朋友，应该的。”简蛰接过了酒，没有马上喝。他望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忽然淡淡地道：“要说谢谢，我也该谢谢你。”
　　“谢我？”
　　夏奕不太明白，问：“谢我什么？”
　　简蛰笑了笑，握着酒杯朝他靠近。他与他胸膛贴着胸膛，晃眼看去，这姿势像极了一个拥抱。夏奕还没来得及往后退，简蛰已经揽住了他的肩膀——他手掌用力，没给夏奕逃走的机会。他俯身到他耳边，嗓音压低，带着些浅淡的酒气，“谢你，终于肯愿意求我。”

第十三章    表演
　　简蛰的呼吸拂过夏奕的耳畔。这或许是他恶趣味的挑衅，夏奕沉下心来，不动声色将他推开。二人错开的那一瞬，夏奕对上了简蛰的眼。他看着他，那眼神叫人琢磨不透。
　　夏奕不愿去想，若不是周围有很多人，他们此刻的姿势简直像下一秒就要接吻似的。当然，这个想法太荒诞了，夏奕自己都觉得十分可笑。
　　已经有人把微妙的眼光投了过来。萧依的眼光是耐人寻味的，而徐天就隐隐有些愤怒了。
　　夏奕与简蛰拉开距离，举起酒杯道：“简总说笑，我先干了。”
　　简蛰笑着看他，“我没有说笑啊。”
　　他这副淡然的模样让夏奕又烦躁起来。他讨厌这种感觉，好像一切都跟着简蛰的节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这些年，他学会了对每个人虚伪，独独没想到他还会再遇到简蛰，而某人似乎也看穿了他的伪装，就是想要把面具给他撕下来——哪怕用他厌恶的方式。
　　既然如此，夏奕也不想跟他客气下去，反正再怎么客气，大家也心知肚明一切都是假的。试镜的机会是他求来的，简蛰也很享受他向他低头，夏奕干了酒之后，似笑非笑地望着简蛰，也压低了声音，带着讽刺说：“简总，我求您让您很爽是吧？”
　　“是啊。”简蛰带着玩味回望他，说：“爽得欲罢不能呢。”
　　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跟简蛰敬酒，夏奕喝完一杯后，把机会让给了别人。他刚一转身，秦蕊默默把他拉到一旁，“奕哥，你刚刚跟简总说了什么，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也很亲密，这是不是好的发展？”
　　夏奕逗她，“你真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嗯嗯。”秦蕊点头。
　　夏奕凑到她耳边，笑道：“我们在说一个欲罢不能的话题。”
　　“……什么欲罢不能，什么意思啊？”
　　夏奕笑着摇摇头，不再与她多说。
　　“夏奕。”
　　这时，沈思思端着酒朝他走了过来。
　　一见沈思思，秦蕊有些紧张。夏奕和沈思思的恋情她是知道的，虽然短暂，但刚分不久就在饭局中见面，而且以后很有可能还会在一起合作，秦蕊想想就觉得尴尬，何况，她总觉得沈思思来者不善，这是女人的直觉，想来不会错。
　　夏奕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放得很开，沈思思向他敬酒，他就接着，言行举止颇具风度。有时候秦蕊就在想，同是孤儿院出来的，怎么她和夏奕的气质就差了那么多。
　　“夏奕，虽然你能来这我很吃惊，但是祝贺你。”沈思思笑得优雅，不可否认，她的确是娱乐圈难得一见的美女，“上次我还说你无法超越简蛰，谁知道这么快，我们就在简蛰的饭局中相遇了，命运真的很有趣是不是？”
　　夏奕笑，“所以，为了有趣的命运，干杯。”
　　“干杯。”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大家正在包间里吃着喝着，突然有两个年轻人匆匆忙忙地推门闯了进来。一个是徐天的儿子徐彦，一个是他带来的新人演员易子轩。
　　看到徐彦，徐天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徐彦，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徐彦急忙迎了上去：“对不起啊爸……对不起徐总，我接子轩迟到了，没打扰大家兴致吧？”
　　易子轩也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把徐彦连累了，我我自罚酒！”
　　易子轩？
　　夏奕记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噢想起来了，郁杨提过，他揍了黄总后，他的角色肖柠本来打算让一个叫易子轩的新人来演，可因为简蛰这边选角，易子轩就把肖柠这个角色推了。要知道，对新人来说，能拿到肖柠这个角色已经是天赐了，当初他能接到也是有郁杨出面，如今这个叫易子轩的小新人竟然拒演肖柠，转而到简蛰这边角逐大电影的男主，看来野心不小。
　　仔细看看，易子轩长得很清秀，应该比他还要小两岁，一张脸白白净净的，眼睛也是清澈有神。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瞧着让人特别舒服。徐彦招呼他：“子轩，来，这儿坐！”
　　“噢，好！”
　　易子轩似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还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他向前走了几步，结果不晓得是太紧张还是没走稳，脚底竟然滑了一下，“哎！”他大喊一声，单薄的身躯往前一扑——正好扑到简蛰怀里，还把简蛰手里的酒杯打翻了。
　　所有人都抽了一口气。沈思思沉下了眼，然后微妙地摇了摇头。
　　“我去，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怎么一来就在简总面前丢脸。”
　　秦蕊站在夏奕背后小声地喃喃。
　　夏奕嘴角弯了弯，侧头低声道：“不丢脸，怎么让别人记住他呢？”
　　秦蕊恍然大悟：“不会吧，这就开始斗智斗勇了吗？”
　　“嘘。”
　　夏奕放了一根手指在嘴边。
　　“对不起，对不起！”
　　易子轩自知自己闯了祸，连忙站起来帮简蛰擦酒，擦着擦着，一看面前的人是简蛰，易子轩激动得满脸通红：“简简简……”
　　简蛰好笑地逗弄他：“简简简简……简直不敢相信是我对吧？”
　　“对啊对啊！”易子轩狂点头，清澈的眼睛里含了泪花，“简蛰！我是你的超级影迷！我真的喜欢你好多年了！你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过，每一句台词我都会背！我最喜欢你演的《吞噬》，虽然是处女作，可你的演技太惊艳了，和女主的感情戏太动人了！噢对不起，我有些兴奋过头了……不过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哇噢，你这么喜欢我，那和我演戏，你能专心吗？”简蛰笑着打趣，周围的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这的人谁不想拍简蛰的马屁，但易子轩却能拍得清新脱俗，他表现出来的喜爱和激动都是真实的，有一种少年的天真和幻想在里面，让你都不忍心去打破它。而听到简蛰这样说的易子轩更加激动了，他慌忙解释：“不会的，我会认真演的，我视你为榜样，我就是因为你才想当一名电影演员的！”
　　“哈哈，简蛰哥，我这位朋友说的可都是实话，他确实是为了你才想拍电影的。”
　　徐彦跑到简蛰身边，拿出纸巾帮他擦拭着胸前染上的酒。
　　易子轩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
　　夏奕转过身，对秦蕊说：“走，去吃饭。”
　　“吃饭？咱们不……”秦蕊指着简蛰那边。
　　夏奕低笑道：“那边正在表演，咱们别去打扰，先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第十四章    交情
　　和他一样懒得看这场表演的人还有一个，沈思思。
　　“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她坐到夏奕旁边，夏奕笑而不答。
　　“奶油焗虾挺好吃的，要么？”
　　沈思思勺子上盛了一只虾。
　　夏奕看向她，脸上的笑礼貌而疏远，“沈小姐不需要跟我保持距离吗？”
　　沈思思也笑，很是从容不迫，“放心，不会有人怀疑你我。”想了想，沈思思还是把勺子收了回去，“算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你有一张好脸。”
　　秦蕊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真是紧张得捏把汗。
　　夏奕已经四面楚歌，她不想这时候再出什么乱子。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易子轩闹的笑话也收场了。简蛰和沈瑞导演，还有监制站在一起说话，应该是讨论这次大电影的事。夏奕无意间把目光投过去，明亮的灯光下，简蛰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他拿着高脚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明明没穿西装，气场依旧强得惊人，说是生人勿近，敬酒却是来者不拒。疏离又随和，两种感觉矛盾地在他身上融合，他时而低头抿一口杯中酒，滚动的喉结性感极了，薄薄的嘴唇染上水渍，在灯光的折射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这种美是掺了欲望在里面——难怪所有女人看到他就耳热心跳，明明可以靠颜值，但他偏偏有才华。至少目前，没有任何一个影评质疑过简蛰的演技，他不是一个花瓶，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影帝。
　　夏奕想，那自己又能走到什么程度呢，或许费尽心机，也只是给简蛰做陪衬而已。
　　夏奕的眼神失了控，他原本可以隐晦一些看他，谁知等简蛰觉察到，朝他这边看过来时，他的目光已经收不住了。
　　眼神撞上眼神，夏奕莫名有些心虚的感觉，他想也没想就把目光移开，移开后，他又后悔了。这样不是更显得做贼心虚吗？就算看了他又怎样，那头易子轩一直痴痴地看着他，他是总裁嘛，自然也习惯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了。
　　想到这，夏奕硬是把视线又转了回来。简蛰看着他，他也看着简蛰。他不转移目光，他也倔强着没有转移。仿佛对峙一般，谁先移开，谁就输了。
　　“简蛰哥，来来来，我也敬你一杯。”
　　徐彦似乎喝高了，走路摇摇晃晃的。他刚在一旁被徐天狠狠训斥了一顿，心情有些郁闷，所以多喝了些，哪知不胜酒力，这会儿已经醉得不行了。
　　萧依扶了他一把，却被他推开，他径直走到简蛰面前，拿起酒杯对着他。简蛰悠悠地收回视线，望着徐彦，玩笑道：“你喝成这样，得亏你还认得我是谁。”
　　徐彦端着酒朝简蛰举了举，又挥手说：“哪还有不认得的，你是我简蛰哥，平日里，你待我跟我爸都那么好，而你又是我的榜样，也是我朋友子轩的榜样。”
　　徐彦醉醺醺的，走路都有些不稳，有人想上前搀他，又被他蛮力地推开，他似乎心有不爽，眼睛泛起血丝，萧依心道一声糟了，徐彦这小子一贯酒品不好，今儿喝醉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她赶紧上前拉他，“徐彦，你醉了，过来这边坐。”
　　“我没醉！”徐彦大力甩手，声也更大，顿时吸引了整个包间的注意。所有人都看向那边，包括夏奕。
　　“简蛰哥，你说，我这么崇拜你，你怎么能伤我的心呢？”
　　徐彦拿酒杯指着简蛰，抬高音量，一副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过来的架势，而简蛰只是笑笑，淡淡地看着他问，“我怎么伤你心了？”
　　“简蛰哥，你听着，子轩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徐彦突然走到一旁，把傻傻盯着简蛰看的易子轩一把揪了出来，易子轩很惊慌，低声喊：“徐彦你干什么！”
　　徐彦不为所动，还是眼睛充血地瞪着简蛰，仿佛跟简蛰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他的酒杯也扔到地上摔碎了，萧依一看情况更加不妙，还没来得及阻止，徐彦的苦水已经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子轩那么喜欢你，做梦都想跟你演戏，这么多年，我喊你一声哥，也没求过你什么事儿，就这一件，我把子轩推荐给你，你却非要搞什么公开试镜，试镜就试镜，你还推荐那个什么，夏奕！？”
　　徐彦笑了两声，忽地转头用手精准地指向了正在餐桌旁的夏奕，他像是撒酒疯一样，越说越来劲，越想越生气，声音就跟连珠炮似的：“对，就是这个夏奕，说实话，他没上热搜之前，我连他是哪根葱都不知道，不过是个小透明，竟然敢打投资方，简蛰哥，你是被他蒙蔽了吗？怎么挑上这样的人？你让这种人参加试镜，是对我们公司的侮辱你知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说话！？”
　　秦蕊坐不住了，刚要站起来，又被夏奕拉住，“别慌，他想说就让他说吧。”
　　秦蕊气不过，“可是……”
　　夏奕说：“我们又没喝醉，总不能在这丢人现眼吧。”
　　徐彦激动起来，回头望着简蛰，“简蛰哥，这是我这么多年，对你最失望的一次，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怎么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你不给我，总要给我爸吧，那个夏奕算老几啊，你是不是压根儿没把我们放在心里，嗯？”
　　徐彦扑到简蛰面前，看着他，越看越烦，“你说话啊，你不要老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最讨厌你这样了！影帝，影帝有什么了不起，没有我爸，你公司能开得下去吗，你再这么乱来，你迟早毁了公司所有人——”
　　徐彦话没说完，脸上蓦地重重挨了一巴掌。
　　徐天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大吼：“给我滚一边去！”
　　徐彦委屈：“爸！”
　　“滚！”
　　“徐彦，对不起叔叔，徐彦只是喝多了，口不择言，我带他出去休息一下。”
　　易子轩急忙拉住徐彦，所有人看着这边，窃窃私语已经蔓延开来，有关于简蛰的，有关于徐彦的，当然，更多还是关于夏奕的。夏奕有想过今晚饭局可能出现的种种状况，但还是没想到，原来他的出现会让人这么不爽，竟然被当众点名。
　　他虽然不想和人争吵，但继续待下去只怕事情会更收不了场。试镜他试定了，这饭嘛，吃不吃都无所谓。
　　他对秦蕊说：“我们走吧。”
　　秦蕊红着眼点头：“嗯。”
　　她也不想留在这里看着别人指着夏奕鼻子骂。
　　夏奕刚刚起身，忽然，简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说：“你们都不了解夏奕，可我跟他却是从小到大的交情。”
　　夏奕猛地转过身。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为什么要在众人面前公布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对他有什么好处？
　　徐彦也震惊地看着简蛰。
　　简蛰低头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走到徐彦面前，手里的酒杯还握着，他眼神不明，轻声地开口：“我用人自有我的道理，我欣赏夏奕的演技才会邀请他参加此次试镜，我若不看你爸的面子，我早就直接敲定他了，明白吗？”
　　徐彦愣愣的：“简蛰哥……”
　　“凭实力竞争，是我最大的让步。”简蛰的眼底有漆黑的光，“但我还是相信夏奕能拿下这次的男主，输不起的话，你可以叫你的小伙伴现在就退出，怎样？”

第十五章    人情
　　一听这话，易子轩顿时急了：“不，我不退出！”
　　“子轩……”
　　“你还敢说话！”徐天怒吼，徐彦吓得抖了一抖，脸上的巴掌印肿了起来，十分狼狈，徐天瞪着他，恨铁不成钢道：“你非得让所有人都看笑话才满意，是不是！？”
　　徐彦还是怕他爸的，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再没声了。
　　徐天收回了视线，端着酒走过去向简蛰道歉：“对不起简蛰，这小子不懂事，喝醉了就这德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好了好了，一点小事，我们继续吃饭！”
　　萧依帮着热场子，想把人群的注意力分散开。
　　秦蕊呆呆地看着夏奕，“奕哥，刚简总说什么？他跟你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你以前不是在孤儿院……”
　　夏奕没说话，但莫名松了口气。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身处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突然一角破了个洞，有光漏了进来，四处空气充沛，不再湿湿黏黏叫人窒息。
　　简蛰公布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什么，正好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其实他并不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他只是想得到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现场对夏奕和简蛰感到好奇的人不止一个，沈思思都对夏奕微妙地打量了起来——她毫无疑问是震惊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前男友和她的白月光竟然是发小的关系。
　　这消息太冲击了——“你们真的从小就认识？认识多少年了？”沈思思忍不住，问了出来。
　　现场静了下来，这也是大家想知道的，所有人都等着回答。
　　简蛰没说话，夏奕先开口：“好多年了，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他语气淡定，像闲聊似的，明显徐彦刚才的闹场对他没造成丝毫影响，他的从容使大家再度注意了他。
　　包房里，空气弥漫着酒气，喝醉酒的人状似群魔乱舞，而他一身浅白的西装，修长的身影站定，仿佛连周边的气息都净化了，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超然。
　　灯光打下，那是一张漂亮到有些张扬，却丝毫不女气，少年感和成熟男性的魅力皆在他五官浮现，禁欲，却又无比勾人的脸。
　　他看着简蛰，用手在空中比划，带着笑意说：“那个时候，他才这么高。”
　　萧依和徐天看向了简蛰。易子轩的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表情，徐彦已经懵了，完全搞不清东南西北。
　　和夏奕视线对上，简蛰抿着唇，忽而嘴角慢慢地弯起，说：“你记错了，我那会儿还要再高一点。”
　　有人欲言又止：
　　“一起长大，那怎么现在……”
　　“哦，我当时家里出了点事，后面就和简总断了联系，再见面，就是他邀请我参加这次试镜了。”夏奕说。
　　“是啊。”简蛰低头喝了口酒，配合他道，“我得感谢这次热搜，不然，还真请不动他。”顿了顿，简蛰又道：“夏奕小时候演戏就很有天赋，我是看中了他的演技才选上他，大家知道，我们公司用人只看适不适合，那些个热搜头条不用太在意，如果都信八卦媒体，那我可能现在孩子都打酱油了。”
　　简蛰继续说，“而且，试镜的结果是由沈瑞导演和编剧还有制片人一起筛选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难道大家连沈瑞导演也信不过吗？”
　　大家善意地笑了起来——简蛰说得没错，像沈瑞这样的鬼才导演不会为了给谁开后门而砸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换来的招牌，电影不是电视剧，电视剧有时可以马马虎虎，但走进了电影院，演员的一言一行一个神态都会被观众尽收眼底，更别提电影的票房保证，后期的奖项角逐，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演员演演电视剧还行，一旦进了院线就成了见光死。
　　八卦热搜不可尽信，打脸反转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没准夏奕揍人这事还有什么隐情呢？简蛰作为简星传媒的总裁，当然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决定一件事，定义一个人，他的选择至今未有出错，这次公开试镜，也是给了他们一个最公平的机会。
　　实在没什么好抱怨的。这么一来，徐彦作为公司副总的少爷，和夏奕简蛰的气度相比，真是显得既狭隘又没有素质。
　　夏奕打趣道：“你若是努把力，说不定孩子真能打酱油。”
　　简蛰轻笑：“如果你试镜全力以赴，我会好好考虑的。”
　　场子又热了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秦蕊心头的疑惑夏奕只跟她说回家再慢慢解释，从夏奕的眼神，秦蕊看出他已经很累了，所以便不再追问。
　　他需要到包间外透透气，一晚上憋在这里，比他参加的任何一个饭局都让他感到疲惫和吃力。
　　他想找个地方抽一根烟醒醒神，也好让心头乱七八糟的情绪散去。刚到走廊拐角，竟然看到简蛰也在。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后期夏奕喝酒去了，没大注意他，看来他和他一样，烟瘾犯了，也想出来清静清静。
　　夏奕往前走了一步，忽然看到简蛰身旁还有一个人。
　　是易子轩。
　　易子轩站在简蛰面前，很小心翼翼又紧张失措的模样，他说：“对不起简蛰哥，徐彦他都是为了我，你别生他气，他那些话……”
　　简蛰说：“那些话我没往心里去。”
　　易子轩抬起头看着他：“徐彦有句话没错，我确实很喜欢你，也因为你想拍电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简蛰哥不要讨厌我，试镜我也会全力以赴的，我很期待跟简蛰哥的合作！”
　　简蛰笑了笑，说，“好好加油。”
　　易子轩红着脸跑开了。
　　简蛰转身，看到夏奕就在不远处。
　　他已经点上了烟，没抽，香烟夹在好看的指间，烟头上那一点火星悄悄地燃着，缭绕起一缕缕缥缈的青烟。
　　“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简蛰勾勾唇角问。
　　夏奕喝了些酒，模样有些懒散，“你对影迷说话倒是挺温柔的。”
　　“听你这话……是嫌我对你说话不够温柔？”简蛰扬了扬眉梢。
　　夏奕笑了，“你对我温柔干嘛，我又不是你的影迷。”
　　他吸了一口烟，身子疲惫地靠在了墙上，他看着前方精致的装潢，突然道：“你干嘛跟别人说我们认识啊……你不这么说，我试镜失败就失败了，你说看中我的演技，我倒还必须证明给他们看了，不然，你这简总以后可没说服力了。”
　　“我只是说了实话。”简蛰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哪里不对吗？还是，你担心我？”
　　夏奕嗤笑一声：“担心你？算了吧，我只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更不想欠你人情。”
　　“哦，不想欠我人情。”简蛰歪了歪头，问，“那试镜的机会又算什么？”
　　夏奕被噎了一下，想了想，说：“我如果过了，替你保证票房，总不算欠你人情了吧？”
　　简蛰笑出了声。
　　这次是笑得弯下了腰，他蹲在夏奕旁边，边笑边抬起眸看着他，欲言又止：“夏奕，你啊……”这么多年，你这嘴硬的毛病怎么还是一点没改呢？总是猝不及防给他一击，让他想起那段简简单单，无忧无虑的时光。
　　简蛰从包里抽出一盒雪茄，想抽，他又看向了夏奕，夏奕懂了他的眼神，丢下一句，“不借火，自己想办法。”
　　“行。”简蛰笑着摇了摇头，“你要这么记仇，我也没办法。”
　　夏奕闭上眼喃喃：“难道你不记仇？”
　　“是，我也很记仇。”简蛰说，偏过头，“不过夏奕，我没想到今晚你会配合我，我以为你会当场否认，告诉别人，你其实根本不认识我。”
　　“老实说，我有想过。”夏奕说，“但你说看中我的演技，我无法反驳，简总，你很会套路，让我想否认都没有办法。”
　　“这不是套路。”简蛰看着他，低低地说，“我说我是真的欣赏你的演技，你信吗？”

第十六章    解释
　　夏奕抽烟的手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他吐出的烟圈轻轻消散。
　　简蛰说这话，他不知该回以什么表情。他是大影帝，他是小透明，他却说欣赏他的演技。
　　夏奕觉得啼笑皆非，放下香烟说：“你不会看过我演的电视剧吧？”
　　“嗯，全看过。”简蛰一直看着他，夏奕靠着墙，背着光，一半脸被挡住，只露出一个温润的侧颜。他的眉眼因为酒意而柔和，鼻梁挺直，时光让他展露了棱角，成了出众的模样，但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在简蛰眼底，还残留着曾经那个青涩的影子。
　　夏奕有些吃惊，他转过身，面对着简蛰，将信将疑，“你真看过？”
　　“不信吗？”简蛰看着他笑了笑，开始掰起手指数，“你一共演过五部电视剧，有三部是网剧，你演过一个男二，四个男三，你的第一个角色叫罗明，你……”
　　“停！停！”
　　夏奕打断他，莫名觉得有些羞耻，“我信你了……可是，你干嘛看我的剧？”
　　“你说呢？”
　　简蛰的声音有些沉，但目光似笑非笑，满是戏谑意味。
　　夏奕没来由一阵烦躁。片刻，他垂下眸，说：“想看我混得怎么样？放心，和你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哪是那么肤浅的人。”简蛰说，“你不是喜欢演戏吗，我就想看看你的演技而已，你演得不错，就是剧本不好，团队嘛也马马虎虎，我那时就想着，要是能把你挖过来，没准儿，你还是我公司的一员猛将呢？”
　　“哦，是吗？”夏奕揶揄道，“原来你在包间里说的都是真的啊。”
　　“当然是认真的。”简蛰看着夏奕的眼睛，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要来吗？”
　　夏奕说：“我考虑考虑。”
　　简蛰笑道：“行，有希望总是好的。”
　　“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放心，这个道理我懂。”简蛰站了起来，稳了稳身子，向前走，“火借不到，我要去找能借我火的人了，你还要在这吗？”
　　“你走就是，不用管我。”夏奕说。他不想和简蛰一起回包间，今晚的事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去感受那些人异样的眼光。
　　“行，那我走了。”
　　简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身，看向夏奕，“你和沈思思是什么关系？”
　　闻言，夏奕愣了愣，脑子有些没转过弯，“什么什么关系？”
　　简蛰眼神微妙：“看起来，你们很亲密，可是又不像男女朋友。她连你不能吃虾都不知道，那你们是……床伴？”
　　夏奕猛地抬眸。
　　简蛰轻声笑：“我猜对了？你现在口味变了啊，我以为，你一直都喜欢林小雅那种清纯型的。”
　　夏奕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简蛰的话就像刺，在他皮肤上隐隐扎着。他不会对简蛰说他和沈思思交往过，沈思思是天后，他得考虑她的处境。同时他也震惊他和沈思思那点细微的互动居然被简蛰尽收眼底——连沈思思问他吃不吃虾他都注意到了，难道那个时候，他一直看着他吗？
　　这个想法让夏奕有些无法应对。沈思思是简蛰的粉丝，他干脆顺水推舟帮她一把，也不枉他们交往一场。夏奕恢复了表情，夹着香烟道：“我能和天后上床的话，怎么着也不会在这之前还演网剧吧？她就是觉得饭局无聊，正好找我聊天打发时间，她说，她的理想型其实是你这样的。”
　　简蛰眼底的笑意深了深，说：“你这么解释，我就信了。”
　　“我……”
　　夏奕又被噎了，还想说点什么，只看到了简蛰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烦躁地捂住额头。
　　解释？他干嘛和他解释，他完全可以不理他这个问题，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和谁恋爱和谁上床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他没必要跟任何人解释什么。
　　跟简蛰……就更没必要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充其量就是老板和员工，可他怎么这么傻，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真是糟透了。
　　简蛰走到包房门口时，萧依正在那里等他。
　　“依依你来得太好了，我正需要你。”
　　简蛰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慵懒地朝她凑过身。
　　萧依举起打火机，点燃，看着他：“没借到火？”
　　“除了你，没人肯借火给我。”
　　“你少来。”萧依瞪他，“你出来半天，丢下一屋子的人，想闹哪样？”
　　简蛰拍拍她的肩膀安抚，“不是有你吗？萧总监永远是我的后盾。”
　　萧依又被他整笑了——很无奈的那种。她认识简蛰这么多年，谁都知道她拿简蛰没有办法，摇头之后，她说：“你还想我继续当你后盾，就跟我说句实话。”
　　简蛰看着她，“夏奕？”
　　“对。”萧依问，“夏奕……”她的声音忽然放轻，眼神也变得深邃复杂，“就是那个人吧？让你记挂了十年的——”
　　简蛰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使力。
　　萧依收住了话，等着他的回答。
　　简蛰眼底有晦暗的光闪过，再抬眸，那里又是一片不知真假的笑意，他说：“你知道就好，可别告诉别人哦。”
　　“你……”
　　萧依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来又下不去，只能看着简蛰叼着香烟低头在她打火机上借火，那一刻，她望着简蛰低垂的眉眼，竟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
　　试镜的日子。
　　秦蕊起了大早，一到夏奕家就张罗着各种事务。妆发啦服装啦，夏奕自己倒不慌，还在那悠闲地撸着黑皮。
　　黑皮很享受和夏奕的亲密时光，闭上眼惬意地发出了咕噜声。
　　饭局过后，夏奕把他和简蛰的关系简单和秦蕊说了下，重点无非就是发小，认识很多年，家庭变故——至于什么变故，夏奕只字未提。很多事过去就过去了，再提只是徒揭伤疤，秦蕊虽然不聪明，但对夏奕的关心那是实打实，如果夏奕不开心，她便不会再问了。
　　她和夏奕在孤儿院共同生活了五年，提起那段时光，夏奕偶尔还能笑笑，但提起十年前，他的表情很凝重，眼神很痛苦，秦蕊无法想象，有什么事还能比他们在孤儿院生活的那段更痛苦。
　　“奕哥，穿这件怎么样？”
　　秦蕊拿来一套衣服，却被夏奕看也不看地否决了，他摆摆手说：“就穿那套白西装，不用瞎折腾。”
　　“那套白西装那晚吃饭穿过了，没有新鲜感啊。”
　　夏奕好笑地看着她：“试镜看的是演技，要什么新鲜感，你花里胡哨搞一通，没准吓到导演。”
　　换上衣服整理完毕，夏奕对秦蕊说：“走吧。”

第十七章    外套
　　简星传媒大楼通体琉璃，是很梦幻的色彩，若到了晚上，它伫立在灯火通明中，更是引人向往。
　　摄影棚在简星传媒六层，也是试镜的地点。一般公司不会把摄影棚设置其内，但简蛰追求完整，他的摄影棚不仅有，更为精，使每个到摄影棚工作的人都不由自主怀着一颗对电影热爱的心。
　　上了观景电梯，夏奕看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离他越来越远。秦蕊忐忑不安，用纸巾擦拭额头不下十次。
　　进了六层大厅，秦蕊去帮夏奕提交资料领号码牌，夏奕看着摄影棚里进进出出的人，还有一旁的工作室，在那个房间里坐着导演，编剧和制作人。
　　其实他不怎么慌，到时竭尽全力就好，试镜么，他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他知道那是个怎样的流程。
　　偏巧这时烟瘾犯了，他退到了旁边的吸烟区，刚把香烟拿出来，听到隔壁传来两个声音。
　　“号拿到了吗？”
　　“拿到了，二号。”
　　他听出来了，这是徐彦和易子轩。
　　吸烟区的隔音真不怎么好啊。
　　“那马上到你了，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待会儿加油，我相信你的实力。”徐彦说。
　　“我还是有些担心……”易子轩声音很低，听起来很不自信，“简蛰哥好像已经内定了夏奕，我怕努力也只是徒劳。”
　　徐彦冷哼：“他能对你造成什么威胁？简蛰哥说了，试镜结果还要看导演和编剧，他一人说了不算，我不是把剧本给你了吗，没好好读？”
　　“没有，读了。”易子轩立刻道，“我背了一晚上，台词都记住了。”
　　“那就好，剧本是我爸发给我的，别人都不知道，到时临场发挥，只有你做足了准备，肯定比他们强，去吧。”
　　夏奕夹着香烟，低头，笑了笑。
　　有个公司副总的老爸真是好，剧本这么私密的东西，也能随随便便泄露出去。
　　男主的位置易子轩志在必得，可他又怎会轻易拱手相让。
　　易子轩差点演了肖柠，这会儿又跟他竞争男主，就和命定的一样，他要跟他成为对手。他本想堂堂正正赢他，可饭局里一出，看剧本一出，他如果什么都不做，未免太对不起这求来的机会。
　　秦蕊拿了号码牌回来，五号。和易子轩离得不远，夏奕说自己口渴了，秦蕊立马去楼下帮他买了杯咖啡，休息不到一会儿，又有工作人员喊要去哪哪签字，秦蕊忙得不亦乐乎，紧张的心情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秦蕊走了之后，夏奕看到易子轩一个人穿过大厅，他走了过去，一不小心，撞上易子轩，咖啡洒了出来，把易子轩的白T染湿了一大片。
　　“啊！”易子轩惊呼，夏奕见状，迅速道歉：“不好意思，我走太急了！”
　　“没关系没关系……”
　　“二号准备！”
　　工作人员开始唱号，本来说着没关系的易子轩突然变了脸，惊叫出声：“我马上要试镜了！这衣服，我怎么试镜啊！”
　　“对不起，不如，你穿我的吧？”夏奕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穿着的浅色T恤，他把外套递给他，歉意地笑着：“穿上外套，污渍就看不出来了。”
　　“可是……”易子轩有些犹豫，“我把你的衣服穿了，你怎么试镜？”
　　“我这样就行，快去吧，本来是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眼看前面试镜的人就要出来了，易子轩也顾不得许多，他接过夏奕的外套穿上，急急忙忙对他道了声谢谢，就赶紧往工作室那边走。
　　易子轩进去了，夏奕靠在墙上，等着秦蕊回来。
　　秦蕊签字不知签哪儿去了，不会又看到什么偶像追着人家要签名了吧？夏奕认出，今天来试镜的好几个都是一线演员，他出现在这，大多数人都是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
　　热搜之后，他的知名度明显上涨，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夏奕退出大厅，想到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一转头，简蛰和特助小林就站在离他几米之外。
　　“简蛰？”夏奕愣了一下，又恢复了语调，“怎么，试镜你也要亲自来守？”
　　简蛰对小林说了声“你去忙吧”，小林点头，看也不看夏奕，扭头便走。
　　周围有人把视线投了过来，但因为简蛰在和夏奕说话，没人敢上前打扰。简蛰还是穿得很随意，只是比之前的黑衣黑裤多了几分正经的感觉。他的头发还是没有修理，慵懒中透着性感。
　　他看着夏奕，含着笑意道：“我来看你啊。”
　　夏奕轻嗤：“看我做什么？”
　　简蛰朝他凑近了些，说：“看你怎么把自己的外套穿到别人身上。”
　　夏奕微眯着眼，“你看到了？”
　　“全部。”简蛰笑说，“我发现，你果然很适合做演员。”
　　夏奕勾勾唇角，“简总今天才发现？不是早发现了，还想把我挖过来吗？”
　　“是啊，我现在越来越想了。”简蛰望着他的眼，忽然低声道：“只是我有件事不明白，你可不可以对我说句实话？”
　　“什么事？”
　　“你从小八面玲珑，很懂自己想要什么，定了目标，你也会拼命争取，甚至不惜……”想到夏奕刚才的举动，简蛰轻声笑了笑，说：“使些小手段，既然你力争上游，又很圆滑，为什么要去揍黄总呢？”
　　夏奕偏过头去，淡淡道：“看不爽就打了，以前在学校我不也经常和人打架吗？”
　　“倒也是。”简蛰说，“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打架是因为……”
　　“奕哥！奕哥！我回来了！”
　　秦蕊踩着风火轮跑了回来，生怕自己把夏奕搞丢了。
　　秦蕊一来，夏奕正好找个机会离开。他不想和简蛰说话，说到最后，他又会莫名地烦躁起来，他也很讨厌简蛰话里带话的口吻，更不想顺着他的套路走，真与他聊起来。
　　在简蛰面前，他就像被围困的猎物——有点不太恰当，但这是他最直白的感觉。围困他对简蛰没有好处，但他还是步步紧逼，若想摆脱这种被动的处境，除非与他决裂，目前显然不可能，机会是他给的，他说得对，他终归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所谓拿人手短就是这个理。
　　工作室内。
　　房间很大，前排摆了好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依次坐了导演，制片，编剧等人。易子轩站在中央，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再紧张，他也要把试镜顺利完成。他要拿下林逸这个角色，他要和简蛰并肩站在一起。
　　沈瑞开口：“车技好吗？”
　　易子轩答：“驾照拿到了B级。”
　　编剧抬头看了看他。年轻人长得很不错，放在娱乐圈也是出众的，眉清目秀，骨架也小——但是太秀气了，林逸虽然有女装扮相，可他终归是个男人，眉眼之间的刚与柔要有度，而易子轩的眼眸，他只看到了柔。
　　还有他的西装是怎么回事？过于宽大，他肩膀瘦小，穿在身上一点也不合适。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穿不适合自己的衣服来彰显个性吗？
　　太减分了。编剧在心中摇头，他是写故事的人，自然很懂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林逸。易子轩绝非上选，但他是徐总推荐进来的人，面子要给，编剧指了指一旁，说：“那有顶假发，你戴上我看看。”
　　“哦，好。”易子轩跑过去，把假发戴在了头上。
　　假发很蓬松，是那种齐腰的长卷发，很亮的黄。易子轩戴上以后，编剧又道：“做个勾人的模样我看看。”
　　易子轩表情有些不自然，耳朵悄悄红了些。但硬着头皮他还是做了，用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方式。
　　“演一段吧。”沈瑞拿起桌上的剧本递给易子轩，“林逸发现好兄弟许烨背叛了他，情绪大爆发，是场重头戏，你试试。”

第十八章    跳舞
　　编剧在旁提出两个关键词：“难以置信，痛彻心扉。”
　　易子轩立马进入角色。
　　他想象身旁站着许烨，鼻头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怎么是你……我拿你当兄弟，结果你却背叛我……”易子轩挥起拳头要去打他，手却停在半空，泪流得更加肆意，最后，竟变成一场悲伤的哭泣。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易子轩摇头喃喃，仿佛要把积攒的眼泪全部流干。徐彦之前和他说过，这是场重头戏，是林逸和许烨情感的转折点，试镜多半会选这段。他从昨晚开始便酝酿情绪，把每句台词牢牢记在心底，悲伤的感觉找了很久，此刻就像打开阀门，眼泪说来就来。
　　他哭得哀伤，梨花带雨，眼睛鼻子都是红的。沈瑞看着他，时间到了后，轻轻抬了抬手，说：“可以了，先出去吧。”
　　易子轩瞬间收住眼泪，抹抹眼睛，对前排各位鞠躬，安静地退了出去。
　　“怎样？”沈瑞看向一旁的副导和编剧，用眼神询问他们的意见。
　　“你心里不是有数了吗？”副导说。
　　编剧摇摇头：“太弱了，这孩子没有气场，担不起林逸这个角色。”
　　“我也这么想。”监制开口，“且不说长相，他的表演毫无层次感，没有灵魂，高兴便是笑，悲伤就是哭，没有感染力，他这种水平演演电视剧还行，担票房的话，差远了。”
　　一句“差远了”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沈瑞叹了口气，说：“这次的男主本来就不好选，许烨是简蛰演的，和简蛰演对手戏压力是很大的，没有实力只会被按在地上摩擦，气场弱了一丝一毫都会沦为陪衬，这个易子轩，还是不做考虑了。”
　　编剧笑了笑说：“可是简蛰演许烨的话，感觉谁演林逸都会沦为陪衬啊。观众买票都是冲着简蛰来的，看了简蛰以后，他们还会关注是谁演了林逸吗？”
　　“这倒是个挑战。”沈瑞说，“要么无声无息，要么一飞冲天，我个人很喜欢林逸这个人物，所以找到合适的演员很重要，绝不能将就。”
　　“可易子轩是徐总……”
　　沈瑞垂下了眼，望着桌上的名单，“给他安排个讨喜的角色在电影里露露脸，林逸我还要再看一看。”
　　“三号，四号准备！”
　　“五号！”
　　夏奕推开了门。
　　他神色从容，走到房间中央，向各位礼貌地问好。
　　编剧看着他。他总是最先注意每个演员的长相——长相很重要，眼缘更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所谓一见钟情，有些人第一眼看到是他那就是他，选角也是如此。林逸是他笔下的人物，他多少会带点浪漫色彩去看待试镜的演员，就像现在，夏奕一进门，他便感觉眼前亮了亮。
　　他从不关注娱乐圈的八卦绯闻，单从那晚饭局来看，夏奕的处变不惊先就让他有了好感。林逸也是这样的少年，要不怎么能混到灰色地带当卧底呢？
　　而且，夏奕的脸让他看着很舒服。林逸的年龄设定不大，二十出头，到时候演的话，发型和服装都是要改变的，夏奕的脸虽说轮廓分明，可细枝末节中还是能寻觅到一些残存的稚气，俗称的少年感。易子轩也是好看的，却不是那种禁得起打量的好看，他的秀气占比更多，少了些作为男性的荷尔蒙。可夏奕不同，他眉眼精致，有种天生的贵气，如果之后再改造一番，给他染了头发，打上耳洞，那么，一个活脱脱的少年警察，犯罪卧底林逸就站在眼前了。
　　“会跳舞吗？”
　　沈瑞首先发问。
　　夏奕笑，说：“会一点点，不过我学起来很快。”
　　笑起来更好看了。编剧心想。
　　“戏里有一段男主在酒吧蒙眼跳钢管舞，你来一段我看看你的一点点是多少？”
　　沈瑞指指旁边，“那有眼罩。”
　　夏奕走过去拿。钢管舞么？他确实没练过这个，以前在学校，他想引起林小雅的注意，听说林小雅喜欢会跳舞的男孩所以他拼命去学，到目前也只能算练了个四肢不硬，钢管舞那种柔韧度，于他确实有些困难。
　　可是来都来了，他必须要上。演员不能怯场，不能害羞，有挑战力的表演会使他更加兴奋。如果在镜头前流露出一丝不自信，都会被放大百倍地让所有人看到。
　　他不能输在这里。夏奕动作利落地戴好眼罩，顿时眼前一片漆黑。工作人员在房间中央放好板凳，一个搀着夏奕站到凳子前。编剧朝场记使个眼色，音乐放了起来。
　　剧本里，林逸为了和所谓的兄弟们打成一片，随他们来到了地下酒吧，在众人的起哄中打赌输了，上台表演钢管舞。这一段他得蒙着眼，穿着白衬衫，跳出一种勾魂摄魄的感觉——忘掉自己是一个警察，只记住他是一个活在灰色地带里的小混混，整天醉生梦死，苟且度日。这段表演对任何男演员来说都是有难度的，前面试镜了几个，都没达到导演想要的效果，有些男星觉得跳钢管舞很别扭，要么放不开，要么四肢僵硬，沈导的电影一向不喜用替身，所以这段至今未有人通过。
　　“放开一点，跳出勾人的感觉，一种颓废的美丽和性感。”编剧提醒，“不会跳也没关系，做几个你觉得比较有感觉的动作，开始吧。”
　　夏奕蒙着眼，听着耳畔的音乐。酒吧里的靡靡之音，能听得人骨头都酥了。眼睛看不见，别处感官也就更加敏感。他记得以前在学校为了追林小雅那些拼命练舞的日子，记得后来到了孤儿院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记得秦蕊为了帮他拉资源，被那些投资方灌酒灌到烂醉，让她在舞厅里为他们大跳脱衣舞，那些画面，历历在目，他想忘都忘不掉。
　　音乐的节奏不算很快，夏奕动作起来还能跟得上。他踩着节拍，身体灵活，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不是标准的钢管舞，却生生被他一个大男人跳出了魅惑拿人的感觉——没有丝毫女气，仍然勾魂摄魄。他穿着浅白的T恤，蒙着眼，那身影修长，肩宽腰窄，发丝随着身体轻跃，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向前方，虽然蒙着眼，可他的脸上仍有表情，他的自信和嘴角那一抹弯弯的笑意，转身时手指的一点小动作，是他临时加上的。演了这几年戏，他深知表演是件天马行空的事，没有特定标准，更没有模板可言，有时候，你的言行举止不一定要随着规则来，一些小动作，小表情更能使人物丰满，叫观众记住。
　　人物的表演是根据层层递进而充实饱满，适当夸张，掺杂情绪。即便没有剧本，只要能抓住感觉，有时也会是一段成功的表演。
　　他的舞，沈瑞看进去了。
　　该怎么说呢，一个字，灵。
　　虽然并不是钢管舞，可是他要的感觉夏奕捕捉到了。刚与柔之间的度刚刚好，一丝不多，一丝不少，如果后期加以培训，他相信这段夏奕完全可以一遍过。
　　说到底，悟性和灵性都是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可是夏奕把这些用他的肢体语言全部表达出来了。
　　编剧更是看得痴了。
　　他看着夏奕仰头的模样，那些发丝，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他的嘴唇。他侧面的轮廓如此迷人，真到了拍摄时，给他换上白衬衫，解开纽扣露出锁骨，再在他身上洒一点水，弄一些汗湿了衣裳的效果……
　　编剧明明是个男人，此刻竟有些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了。

第十九章    决定
　　舞毕，场记将音乐收了起来，夏奕摘下眼罩站在众位面前，他气息很稳，面色不改，编剧心里忍不住又为他加了十分。
　　镜头感很好，姿态也不错，没流露出一丝胆怯和紧张，能给人一种舒适感，刚才易子轩试镜那紧张就差没写在脸上了，充分说明了他表演经验不足。
　　沈瑞点了点头。舞是跳得好，感觉也很有，他可以想象林逸扮女装那段若是夏奕来演能有多惊艳，不过，试镜最重要的还是演技，演技包含了镜头感，但也含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对角色的理解，对情绪的把控，能否自由切换，能否收放自如，一站在摄影机前，你有没有演技，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除非是很有天赋的人，不然，演技这东西也绝非一朝一夕能沉淀下来，它所需要的时间和努力就像铁杵磨针一样，得日积月累，不断练习。
　　“试试这段戏。”
　　编剧选了一段剧本交给夏奕，给了他几分钟时间消化思考。是电影最初，林逸被派去当卧底时，他和他警察父亲的一段对话，也是少年林逸的真情流露。他尊敬崇拜他的父亲，可父亲却对他选择当一名卧底非常不理解，甚至感到愤怒。卧底之路艰难险阻，稍不注意还会送掉小命，面对父亲的坚决反对，林逸跪了下来，表述衷肠。是一段煽情的戏，看似简单，实则却包含了千言万语，于林逸而言，父亲从小待他严苛，却也是他最敬重的榜样，进了犯罪窝，他也不知道他能否活着回来，所以这番推心置腹多少也带了些诀别的味道。林逸是个坚强的人，难过只会憋在心里，那么这段情绪的表达就十分考验演技了——太过悲伤，像易子轩那样哭得眼泪鼻涕融成一团那便不是林逸，可如果不够悲伤，感染力不够，自然就无法打动人心，观众是不可能买账的。
　　夏奕看完剧本后，把台词记在了心里。沈瑞喊完开始，场记立刻打光。本以为夏奕至少再要酝酿一分钟，哪知瞬间他便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他望着地面，没有抬眼，可是编剧隐约能看到他眼眶红了，只是那红被藏在了他栗色的发丝下。夏奕的声音很清透，此刻有些哽着，变得低沉，那一抹沙哑若有似无，得细细捕捉才能听得清楚，他说：“爸，小时候，我特别爱在同学面前讲您，我说您是一名警察，那是我最得意的时刻。我喜欢您穿上一身警服，喜欢您帽子上国徽的图案。”他低着头，笑了一下，“您记得吗，我小时候，用红笔学着画了一个，贴在帽子上被您发现了，您还打了我一顿呢。”
　　编剧默默地看着。
　　他发现，夏奕的台词功底很强。一番话被他念着就有了情感和生命。没错，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他想表达的林逸的心境。不需要说太多感伤离别的话，只是一个简单的笑，一句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还有那些被林逸隐藏在了眼角，诸多难以言喻的不舍和坚定。他虽跪着，但脊梁笔直，没有弯过一丝一毫。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威严高大的父亲，他不是在和父亲商量讨论，他只是想把内心所想全部传达给他的父亲。
　　编剧好像入了戏，心中难过起来。林逸是他创造的少年，他的感触比任何人都深。而沈瑞看着，突然想要再试试夏奕，他说道：“换一种方式，用愤怒的情绪！”
　　闻言，夏奕抬起了头，眼神骤变。那里隐含着血丝，仿佛有火焰跳动，他开口，咬牙切齿：“您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不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呢？您可以，我就不可以吗？我也想尽我的一份力啊。”
　　沈瑞的眼睛亮了起来：“哭出来，既悲伤又隐忍。”
　　下一秒，夏奕的眼眶更红了。他仰头看着面前的“父亲”，那是他既仰望又尊崇的神，他对他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又爱，又恨。可如果他到时真有什么不测，这将成为他们父子间的最后一次见面，林逸还是心如刀绞，痛苦难当。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没有沾面，是直接砸到地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哭，但落了两滴又被他忍住。而这时，编剧已经泪流满面了。
　　“好！”
　　沈瑞居然难得地鼓起掌来！
　　夏奕收住情绪，一瞬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眼神又变回了夏奕，清清淡淡的。他站了起来，轻轻敲了敲膝盖，向导演和编剧鞠躬，脸上带着不亢不卑的笑，自然又讨巧。
　　“夏奕，你太棒了！”沈瑞毫不吝啬他的赞美。他是鬼才导演，阅人无数，夏奕应该属于天才型演员，不应该被埋没在娱乐圈，他只要好好雕琢，难保不会成为影界的一匹黑马。以前，他没有机会接触夏奕，现在见了夏奕的表演，他真是有种相逢恨晚的感觉。
　　演戏也是有技巧和套路的，但他偏偏不喜那些有技巧的演技。他喜欢真诚的，自然的，能打动人心的演技，就像简蛰那样，看完了让人觉得他就是那个角色，而不是演出来的，他上一次产生将遇良才的喜悦还是在与简蛰合作的时候，简蛰息影三年，他今天可算是找回当初热恋般的感觉了！
　　夏奕切换情绪的速度如此之快，几乎不需要任何时间，这是很多演员都做不到的，他能如此，说明他早已让他的心成了一张白纸，所以他能接受任何颜色的涂鸦。沈瑞有些迫不及待了，他很想看到夏奕出演林逸，让那个叛逆的少年英雄赶紧出现在大荧幕上。
　　夏奕的试镜结束了。他离开房间后，编剧问沈瑞：“决定了吗？”
　　沈瑞没有犹豫：“我相信一瞬间的灵感，而他带给了我。”
　　编剧笑了起来：“这是不是和一见钟情有点像？”
　　沈瑞也笑了：“应该说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我现在觉得夏奕就是林逸了，打电话给简总吧，就说试镜可以结束了，后面不用等了。”
　　“啊？”监制惊讶地开口，“不等了？不再多看看吗，万一有比夏奕更适合的呢？”
　　“不会有更适合的了。”沈瑞偏头看着监制，“你也接触过很多演员，你觉得像夏奕这么灵的能有几个？”
　　“你还真是……”监制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我算是发现了，天才都是任性又武断的，简总是，你也是。”
　　“是啊，不然我们怎么能拍出好电影呢？”
　　沈瑞伸了伸懒腰，坐了大半天，他这会儿才感到疲劳烟消云散了。

第二十章    吃饭
　　夏奕试镜已经二十分钟了，前面的演员进去很少有这么久的，秦蕊在大厅里来回走着，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她总是忍不住朝那扇紧闭的房门看去，期望夏奕出来告诉她个好结果。
　　此次试镜实力派云集，秦蕊不知夏奕能有几分胜算，她当然是相信夏奕的实力的，可是，资本界的市场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秦蕊握着手，已经不知道在大厅里转了多少圈，她有些累了，正想找个位子坐下，忽然，她看到简蛰出现在大厅里，瞬间又把屁股抬了起来。
　　大厅有些按捺不住的躁动——特别是女性。简蛰所在的地方，好像空气里都充满了荷尔蒙，叫人蠢蠢欲动。有些人就是这样，天生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适合活在聚光灯下，撩人而不自知。
　　秦蕊也是被狠狠撩到的那个。她喜欢简蛰好多年了，以往只能在电影上见到他，哪怕是一个发布会她也未有机会到过现场，哪里还能像今天这样，简蛰离她不过十几米远，而且不是影像，是实实在在的真人！
　　秦蕊激动起来了，而且是激动到无以复加。她刚才还在为夏奕试镜担心，此刻这种担心一扫而光，她却更加紧张了。天啊，那是她的偶像，是她的男神，之前虽然也见过几次，但场合特殊，她得收敛住自己的眼神，今天不是饭局不用应酬，她多看他两眼总没什么问题吧？
　　简蛰正与一个挂着工作牌的男子低声说着什么，感受到一股灼热又肆无忌惮的视线后，简蛰微微抬起眸，侧过了脸。
　　眼睛正好和秦蕊对上——秦蕊心中喊了一万遍天啊，整张脸顿时烧得通红！
　　是那种一眼就看得出来，蔓延到了脖子根的红。秦蕊愈发手足无措了，发现简蛰正看着她，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泥塑似的，傻傻在那儿僵着。
　　迷妹狂热的眼神简蛰经历过很多，像秦蕊这么赤裸裸又带着傻气的倒是有趣。简蛰轻笑了一声，忽地抬脚，大步朝秦蕊走了过去。
　　秦蕊更傻了。她她她，不是看错了吧？还是这是在做梦呢！？
　　她的脸烧成了苹果，心脏也剧烈地狂跳起来。她犹如置身梦境，大脑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双手抓紧衣角。她在想，如果等会儿简蛰问她问题，她该怎么回答，简蛰……不会要她的联系方式吧？天啊，那她给还是不给？给的话，会不会显得不太矜持啊……
　　发神间，简蛰已经来到她面前，他神色自然，语气就像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般，“我记得，你是夏奕的经纪人对不对？”
　　“……啊，对，对，是我……”
　　秦蕊喉咙干涩，差点说不出话。好在在圈子里混了几年，这会儿勉强还能保持镇定，可她闻到了简蛰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很清爽很好闻的古龙水味，光是闻着这味，她不知道她的理智还能维持多久。
　　简蛰看出来了，弯起唇角轻声问：“你很紧张？”
　　“我……是啊，我很紧张。”秦蕊一闭眼，一咬牙，干脆豁出去了，她结巴着说：“我，我是你的影迷，崇拜你好多年了，我……可以问你要个签名吗？”
　　简蛰笑着道：“你连我的电话都有了，签名应该不需要了吧？”
　　“电话……噢对了，你是说，那封邮件？”秦蕊想起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当时收到那个邮件简直高兴得昏了头，都没有注意到……”
　　简蛰叹口气，失望道：“那看来你不是真心喜欢我了。”
　　“没有！”秦蕊大声否认，“我是真的喜欢你……”说到喜欢，秦蕊的脸又涨红了些，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同时又很羞耻，她居然有那个勇气对简蛰说喜欢他……
　　“那天闯公司的人也是你吧？”
　　“是我……”秦蕊低下了头，“简总您还记得，我真是惭愧，当时真的是逼不得已了。”
　　“没关系。”简蛰柔声说，“我还得谢谢你，不是你，我还不会和夏奕见面。”
　　“对哦，简总您和我们奕哥以前是朋友来着。”秦蕊稍稍放松了些，微笑道：“奕哥演技很棒的，简总您看了就知道，如果他能拿下这一次的男主，他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我知道。”简蛰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无比自然的笑，“你为了夏奕费心费力，按说，我也应该感谢你，请你吃顿饭，就现在吧，怎样？刚好也到晚餐时间了。”
　　“……啊？请我吃饭？”
　　秦蕊脑袋嗡一声，好像被天降陨石砸到了，一时眼冒金星，半天回不过神。
　　简蛰看了看手表，说：“忙了一天，我肚子也饿了，我知道有家店今天刚到一批新鲜的日本神户牛肉，一起来吧？”
　　“我我我……”
　　秦蕊张着嘴，呆呆地“我”了半天。
　　简蛰低头瞅着她，“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愿意，非常愿意！”
　　这要是不愿意那才是见了鬼！和大影帝简蛰共进晚餐，吃什么还是重点吗？
　　秦蕊点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她兴奋不已，脸蛋红扑扑的，犹如怀春少女一般。简蛰见她如此，低声笑了笑，立刻打电话叫人安排下去。
　　此刻秦蕊完全没有想起夏奕的存在——虽然非常对不起他，可能和简蛰共进晚餐的机会一辈子说不定就这么一次，她哪里还有选择的权利呢？安静如鸡跟着男神走就对了。
　　下了电梯，出了公司，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天色暗了下来，的确是到了饭点。简蛰绅士地为秦蕊开了门，秦蕊坐了进去，差点把腿折了。
　　她暗想，这车子底盘真高啊，不过简蛰腿长，他坐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果然，简蛰弯腰，轻轻松松坐了进来，“小宋，开车，去疯狂的恋人。”他沉声喊道。
　　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简蛰的声音响在秦蕊耳畔，感觉更加低沉磁性了。秦蕊心脏狂跳不止，又怕简蛰听出来丢脸，她往旁边稍稍挪了挪，企图和这个行走的妖孽拉开一些距离。
　　简蛰看向她，嗓音带笑，“放心，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我知道……”秦蕊小声说，突然，她意识到一件事，“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简蛰略略扬眉，“你不想？”
　　“不是，我很想……”秦蕊脱口而出，迎上简蛰笑眼时，她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说好的矜持呢喂！她慌忙为自己解释：“我是说，奕哥不一起来吗？”
　　“我真羡慕夏奕。”简蛰笑道，“身边有你这么贴心的经纪人。他这会儿正在试镜，估计忙着，等他试镜结束只怕也很累了，到时候你给他去个电话，叫他别担心你，这样，他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秦蕊抓紧衣裳，点点头：“这样也好，奕哥最近确实挺辛苦的，我也希望他能好好休息，哎。”说着，秦蕊叹息了一声，眼眸黯淡，“就是不知道那边会不会轻易放过他……”
　　简蛰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抽出一根雪茄，又转头问了问她，“会呛到你吗？”
　　秦蕊立刻摇头，“不会……我开点窗户就好，奕哥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老爱抽烟，我都已经习惯了。”
　　秦蕊看着简蛰点上火，把香烟放进薄薄的嘴唇轻抿一口，她下意识想起夏奕抽烟的模样，突然低声地笑了起来，“简总，您抽烟的样子，怎么说呢，感觉和奕哥好像哦。”
　　“哦？哪里像？”简蛰眼底闪过一丝趣味的光。
　　秦蕊认真地想了想，说：“都挺像的，那种气质和神态，我说不上来，之前不晓得你们认识，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说不定你们当时就是一块学的抽烟！”
　　简蛰笑了起来，“挺有眼力的，悄悄告诉你，那小子抽烟就是我教的他。”
　　“啊？”秦蕊吃惊道，“原来是这样啊。”
　　简蛰摇开了窗户，问：“要睡会儿吗？还要很远才会到。”
　　“不了，我睡不着呢。”秦蕊心里咕哝着，在您这样的名人旁边，能睡得着的人心得有多大啊……
　　“那我先睡了，到了你叫我好吗？”
　　简蛰抽了半根烟，捻熄之后，他懒散地倒在了座椅上，他对秦蕊说话很温柔，最后那一抹眨眼秦蕊的心就差没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呆呆地应了声好，简蛰便轻轻笑了笑，闭上了眼。
　　他的睫毛，好长啊。
　　秦蕊露出一张迷妹脸，看着简蛰近乎痴了。

第二十一章    醉酒
　　到了疯狂的恋人，秦蕊轻声喊了喊，“简总，我们到了。”
　　简蛰并未睡得沉，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瞅着眼前这幅美男睁眼图，秦蕊如遭雷击，脸更红了。
　　下车之后，简蛰带着秦蕊进了西餐厅。欧式的装修风格，浪漫有情调的氛围，黑发如玉的少年坐在舞台上弹奏着钢琴，贝多芬的《月光》，音符如流水般从少年指尖泄下，抒情空灵，沁人心脾。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秦蕊望望四周，说：“简总说请我吃日本牛肉，我还以为这是一家日料店呢。”
　　“日料店不是鱼就是虾，我很少吃那些。”简蛰说。
　　秦蕊好奇地朝前探了探头，“简总，您也海鲜过敏吗？”
　　“没有。”简蛰说，“只是不大爱吃。”
　　秦蕊安静了一会儿。等到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后，秦蕊望着桌上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终于想起了哪儿不对劲，“简总，这个餐厅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哦，我包下了。”简蛰浅声应着，然后忽略对面秦蕊吃惊的表情，把菜单递给她，温柔地笑笑，“想吃什么？”
　　“包下了……这……”
　　“这样才能显示我的诚意啊。”简蛰的手指轻点桌面，“对了，还不知道你芳名叫什么？”
　　秦蕊紧张道：“我叫秦蕊。”
　　“花蕊的蕊？”
　　“嗯。”
　　简蛰一笑，“人如其名。”
　　秦蕊感觉她快招架不住了。
　　“我随便吃点什么就好，还是简总您来决定吧！”
　　秦蕊慌慌张张把菜单推给简蛰。
　　简蛰也不拒绝，打开菜单，认真选了起来。
　　空气好像凝固了似的。秦蕊偷偷看他，他低着头，好看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滑过。这会儿静了下来，又听着耳旁的音乐，秦蕊终于确定，她和简蛰坐在一起吃饭了，不是梦境，而是真实。
　　此时此刻，简蛰离她很近，她能感受到他迎面而来的冲击力——俗称气场，他只是坐在那里，都足以勾魂摄魄，像风又像云，无法捉摸，神秘难寻，缥缈不定。
　　点好了菜，服务生又上了两瓶红酒。秦蕊不认识酒瓶上的法文，但是酒倒好以后，她闻到那股香气，觉得很是醉人。她跟着夏奕平常喝最多的就是啤酒，这会儿坐在这么高档的西餐厅里，她一定什么都要尝尝鲜。
　　牛排很好吃，松露很香浓，红酒……这酒太好喝了，比果汁醇香一些，入口甜蜜，秦蕊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简蛰看着她不停地喝，问：“秦小姐酒量很好？”
　　“还凑合吧。”秦蕊咧开嘴笑，“主要是我平时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所以我要喝够本！”
　　简蛰胳膊撑在桌上，眸里的亮光闪了闪，“我一开始还担心秦小姐不会喝酒呢。”
　　“我可会了！”红酒后劲缓缓而上，秦蕊话也变得多了起来，“我以前为了给奕哥拉资源，陪过很多导演啊，制片人，还有投资方喝酒，开始不会喝，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那……”简蛰笑了笑，压低眸光看着她，“还要再来两瓶吗？”
　　“不了不了。”秦蕊摆手，“这酒肯定很贵，还是不要简总破费了，要不，奕哥会不高兴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不高兴？”
　　秦蕊红着脸，眼底明显有了醉意，她说：“我就是知道啊，没人比我更了解奕哥了，他最讨厌欠人人情了，所以我拉资源那些事儿都不敢跟他说，后来有一次，我被那些人逼着跳脱衣舞，被奕哥看见了，他生了好大的气，我第一次看他那么生气，从此，我就再也不陪投资方喝酒了。”
　　“他很生气，他打人了吗？”
　　“没有。”秦蕊摇头，“奕哥再冲动，也不会去打投资方啊……当然，那个黄总是个例外。”
　　“怎么例外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看着他不舒服，他一见到奕哥，那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反正看得我起鸡皮疙瘩。”
　　简蛰往高脚杯里倒上红酒，轻轻摇晃，顿时，酒香四溢，却若有似无，他说：“你们这几年就一直在拉资源，拍戏中度过吗？”
　　“不是。”秦蕊含着醉意说，一双眼不知何时沾上了水光，“拍戏是这几年的事，以前啊我和奕哥住在孤儿院里。”
　　简蛰猛地沉下眼，“孤儿院？”
　　秦蕊点头，“是啊，孤儿院，我是从小就在孤儿院了，奕哥是十几岁的时候被院长从街边捡回来的，听说当时和人打架受了伤，一问也没有家人，院长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不过，他脾气不好，孤儿院的小孩都讨厌他，说他分明没人要，却还一身少爷病，那个时候，打没少挨，血也没有少流，院长看他这个样子，心知也不会有家庭愿意收留他，就把他放逐了。”
　　简蛰一口饮下杯中酒，又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秦蕊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因为我也笨笨的，和大家处不好，别人欺负我，我就找奕哥帮我出头，奕哥和他们打架，我就在一旁喊加油，后来奕哥一个人离开了孤儿院，没多久就被星探挖掘了，他说缺个经纪人，就找了我，说起来，我欠奕哥真的太多。”
　　秦蕊动了感情，眼眶悄悄红了起来，她捂住脸，酒精已经麻痹了她的思绪，她所有的悲伤，痛苦此刻全部涌了上来，她哽咽着说：“是我没用，资源资源拉不到，还老给奕哥惹麻烦，他那么骄傲一个人，为了我，放下尊严和那些投资方喝酒，那个该死的黄总一定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奕哥生气，奕哥才会打他的，离开孤儿院后，奕哥再没打过人！他是真的想好好拍戏，可都是因为我，我把他害成了这个样子……”
　　简蛰静了一会儿，凝视着她沉声开口：“他打了人，怎么是因为你？”
　　秦蕊低低地哭了起来：“就是因为我，我养父母家中出事，欠了两千万巨款，奕哥才因打了黄总被公司要求赔偿三倍违约金，又遇上我这事儿，他就是为了这个才一定要来竞争男主的，可是，两千万给了我，他自己又怎么办啊，三倍违约金，那是好几千万，他一个人怎么赔啊，以前那些网剧的片酬，随便买套像样点的衣服就没了，我们怎么会这么惨……”
　　秦蕊完全醉了。她越哭，悲伤来得越汹涌，桌上的纸巾差不多全被她用完了，一张一张堆积起来。
　　简蛰喝光了酒，没再出声。他点上一根雪茄，香烟的味道在空气中缓缓蔓延。
　　少年仍在弹奏，清脆的琴音飘荡在空旷的餐厅，窗外天已黑下，暮色终于收起了它最后的一丝光亮。
　　——“你留下号码，让我亲自给你打电话，不就是等着我来求你吗？”
　　——“是啊，那你求我啊。”
　　——“简总，我求你，这次电影能否给我一个机会。”
　　——“简总，让我出演你的电影吧，先把片酬付给我，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可以，那就公开试镜，我以茶代酒，在这谢谢简总了。”
　　简蛰轻笑一声，缓缓吐出烟圈，指尖轻弹烟灰。
　　原来如此。
　　这小子十年过去也未曾改变，看似不择手段，八面玲珑，实则他还和当初一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两千万，只是为了拿给秦蕊，三倍违约金，他可倒好，还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只怕到时，把他自己卖了，都不够。
　　就像很久以前，他为了他出手打人，被他父亲在院子里罚跪，跪了整整一天，水米不进，可他仍旧没有丝毫怨言。
　　夏奕啊夏奕。
　　简蛰朝秦蕊幽幽地看过去，秦蕊喝醉了，她并不知道这可口甜蜜的红酒后劲原来这么大，此刻她脸已红透，思绪不清不楚，头也摇摇晃晃的，简蛰心生逗弄她的心思，向她靠了靠身，带着笑意低声问：“他对你这么好，那你喜欢他吗？”
　　“喜……喜欢啊，夏奕哥那么优秀，应该没人会不喜欢他吧？”
　　简蛰循循善诱，“那他喜欢你吗？”
　　“不喜欢……”秦蕊嘟起嘴实话实说，“奕哥谈过很多女朋友，可惜都不长久，我偷偷告诉你哦，你别说出去，他和小天后沈思思还谈过恋爱呢，是沈思思追的他哦，是不是很厉害？奕哥长得那么好看，哪个女人不喜欢，噢，不过，简总也很好看，是不一样的好看，我还是，更喜欢简总……”
　　秦蕊趴在桌上，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    动机
　　秦蕊醉瘫了，简蛰喊了她几声，没有回应。结过账后，司机小宋把秦蕊抱上了车，问：“简总，之后去哪儿？”
　　简蛰说：“附近的酒店。”
　　闻言，小宋转头看了秦蕊一眼。
　　他纯粹好奇。饮食男女，醉酒过后去酒店，要发生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可他有些奇怪，和简蛰传绯闻的对象多是些知名女星，这个女孩不过一个小经纪人，简总怎么会突然对她感了兴趣？
　　难道是想换换口味？可如果被媒体拍到——算了，简蛰何曾怕过媒体？
　　小宋导出最近的酒店，夜晚路上车流减少，何况此处本就偏僻，二十分钟不到，越野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
　　“你回去吧，有事我明天再叫你。”简蛰抱着秦蕊下车，对小宋说。
　　这时，秦蕊的手机响了起来——一路上，她手机已经响了三次。
　　简蛰没接，只是抱着秦蕊大步进了酒店。
　　手机那头总是传来忙音，通了，却无人接听，夏奕心里的不安升腾起来。
　　好不容易试镜结束，他出来后怎么也联系不上秦蕊，只收到她发来的一条消息，说晚上要和朋友吃饭，先走了。
　　夏奕一开始没在意，到了晚上再给她打电话时，就怎么都打不通了。
　　这太蹊跷了。秦蕊平时没什么朋友他是知道的，再说，就算吃饭，也不会选在试镜这天，秦蕊多么紧张他的试镜，他不相信她会随便离开。夏奕想到以前秦蕊被投资方逼着跳脱衣舞，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怕那个傻丫头又被什么人骗了，要是晚上吃了亏，那该怎么办？
　　夏奕继续打电话，始终打不通。他心急如焚，不断地给秦蕊发消息，没有收到一条回音。
　　该死，那丫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手机蓦地响起短信提示音，夏奕点开一看，惊了。
　　画面竟是秦蕊躺在酒店床上，睡得正香。
　　怎么回事？
　　夏奕焦躁地点了一根烟，打着秦蕊的电话，突然那头通了！“你跑哪儿去了！”夏奕一声质问脱口而出，那边却传来一个懒散又轻佻的声音，“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倒真是关心这个小丫头。”
　　“简蛰！？”
　　夏奕的心顿时被一层凉意包裹。这道低沉又磁性的声线他绝对不会听错，只是他不明白，握住手机着急地喊：“你怎么在秦蕊旁边，秦蕊呢？”
　　“哦，她啊。”简蛰带着笑意淡淡地道，“她喝醉了，这会儿接不了你电话了。”
　　“你把她灌醉的？你想干什么？”
　　“她说喜欢我，想让我给她签名，我请她吃了饭，谁知她自己先喝醉了，我可没想对她干什么。”
　　夏奕烦躁地撑住额头，他就知道，这丫头见着简蛰一定会丧失理智，走进他的套路，“你们在哪儿？我来接她！”
　　“你接她干什么？”简蛰笑了两声，说：“她在我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已经带她到了酒店，明天她酒醒后自然会回去找你的。”
　　“简蛰！”
　　夏奕怒了，他猛地掐断香烟，对着电话大吼：“不准你动她！”
　　“你急什么？”那头，简蛰的声音还是不疾不徐，带点逗弄他的意思，随性而慵懒，每个字入到夏奕耳里，都跟针刺似的，“都是成年人，睡一晚又怎么样？你又不是她的谁，不能帮她决定什么，她亲口说的，喜欢我好多年了，我这也算是圆了她的一个梦吧。”
　　“我不跟你多说，把地址发给我，我来接她。”
　　夏奕忍着怒火，深吸一口气，“简蛰，你别让我鄙视你，你要是动了她，我不会原谅你的。”
　　“不动她，你就会原谅我，是这个意思？”
　　“发地址！”
　　“夏奕。”简蛰的声音忽地沉了下来，“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原谅，因为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那算我求你。”
　　夏奕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他捂着脸，对电话那头说：“算我求你，别动她。”
　　他不能接受这件事。他不能接受简蛰和秦蕊睡了。
　　他烦躁，担心，又愤怒到了极点。如果简蛰此刻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动手揍他！
　　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为了这个女孩，你居然求了我两次。”
　　“什么？”夏奕警觉到了什么，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谈吧，华邦酒店305，一个小时，我等你。”
　　“简……”
　　那头迅速挂了电话。
　　刻不容缓，夏奕匆匆出门，喊了车直接往华邦酒店赶去。
　　他烦得不行，用打火机点烟的时候手指竟在微微颤抖。
　　他在着急，还是害怕？他是怕无法面对秦蕊，还是简蛰？
　　他早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简蛰了，当年的事历历在目，父亲从水底被捞起来时，苍白的尸体还总在午夜梦回揪扯着他，他怎么忘记，如何忘记，没有报复他，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凭什么，他的人生和心情还要受简蛰左右！
　　“师傅，开快一点。”
　　夏奕没有意识到，说这句话时，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到了华邦，夏奕快步上了电梯，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站在305前，房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微微地喘着气。
　　“到了？”
　　简蛰坐在沙发上，见到他来，侧过了头，轻笑：“真够快的，才半个小时呢。”
　　夏奕瞪着他，冲进了房。秦蕊正在柔软的双人床上呼呼大睡，她醉得不轻，房间里弥漫着酒气。灯光明亮，秦蕊的脸红得就像熟透了的苹果，不过衣衫完好，甚至连鞋也没有脱。
　　“秦蕊，秦蕊？”
　　夏奕走到床边轻拍她的脸，可是秦蕊睡得太死了，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皮动了动也只是在翻白眼，夏奕有些脱力，转身看向简蛰，“你灌了她多少酒？”
　　简蛰摊开双手，无辜脸：“酒都是她自己喝的，我可没灌。她自己说自己很能喝，结果三瓶不到就成这样了，我只好把她带过来。”
　　夏奕冷笑：“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简蛰，我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不要脸，你才是娱乐圈混久了，本事很有一套啊。”
　　“你生气了？”
　　简蛰站了起来，缓缓走向他，望着他的眼，“你干嘛生气啊，你喜欢这丫头？”
　　“简蛰，我不想陪你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夏奕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找你，是为了电影，如果你想借此报复我，那你冲着我来，别动我身边的人，不然，我也不能保证我会对你做出什么。”
　　“你想怎样？”简蛰笑出了声，“再打我一顿，骂我不过是你们夏家养的一条狗？”
　　夏奕气红了眼，想抬手揍他，却被简蛰一把握住，两人的力气僵持着，简蛰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狠狠带到眼前，他看着他，另一只手轻柔抚上他的脸，“夏奕，你曾经说过，你看到我就恶心，所以你怕这个恶心的我睡了你喜欢的女孩？”
　　“我喜欢谁，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
　　简蛰淡淡地笑着，蓦地朝他凑过身。夏奕往后退了一步，后面便是雪白的墙壁。简蛰握着他的手，力度不容置疑，他推不开他。夏奕气恼，恨恨地瞪着他，直到下一秒，简蛰的手轻轻划过了他的嘴唇。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夏奕身子猛地僵住。
　　他靠近他——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好似下一刻，他就要朝着他吻下来。
　　夏奕的胸口因为愤怒颤抖地起伏，而简蛰存了心要乱他的情绪，他垂下眸凝望他，一手禁锢他的行动，仿佛把他抱在怀中，这瞬间，夏奕的心跳似乎停止了——怎么会这样？这种荒诞到了极点的氛围，怎么会出现在他和简蛰身上？
　　“夏奕，聪明如你，怎么会看不出我的动机？”
　　呼吸拂过耳畔，很痒。简蛰的眼漆黑如夜，望着他，叫他看不彻底。他的嗓音很低，很沉，带着湿润的酒意，含着笑和认真，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露骨的欲望。
　　他从未用这种声音对他说过话——这一刻，夏奕有些慌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简蛰沉下眼，手上用力更重，他低下头，看着他，沉声说：“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小经纪人毫无兴趣，我喜欢的人是你，十年前我就喜欢你，噢不，应该还要更早一点。”
　　说着，简蛰笑了，“你现在还要说，跟我没有关系吗？”

第二十三章    初遇
　　夏奕瞪着他，静默了一瞬。
　　片刻，他回，“你少来恶心我。”
　　简蛰看着他，像要逼迫夏奕面对什么一样，迟迟不肯挪开眼。
　　房间一时变得寂静无声。
　　夏奕闻到简蛰身上的味道——不知为何，他脑中浮现十年前的画面，他每天追在简蛰身后，只要看到他，他就开心，像个吃到了糖果的小孩。
　　一转眼，他和简蛰变成了今天这样，他却说，他喜欢他？十年前就喜欢？
　　荒唐也要有个限度。
　　简蛰的眉眼太过熟悉，他不想再看他。“让开！”夏奕甩开简蛰的手，这次轻轻松松。
　　他走到床边，拍着秦蕊的脸，“醒醒，还能走吗？”
　　“嗯……”秦蕊迷迷糊糊，嘴里发出微小的音节。
　　“……”夏奕有些头疼了，耐着性子把她扶起来，秦蕊身子软绵绵的，完全找不到着力点，夏奕一动她，她就难受，皱着眉，“嗯……别……”
　　“别什么，赶紧跟我回家！”夏奕没好气道，“你下次再喝成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别……别动我……难受……”
　　秦蕊的手在空中一通乱摆，然后张嘴，“哇”一声，吐了。
　　“……”
　　夏奕更头疼了。
　　秦蕊吐在了他的身上，他丢下她站了起来，另一边，简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说：“看样子，她比我想象得还要逞能。”
　　夏奕脸色不好，看向他，不冷不热道：“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她是你的影迷，你让她喝酒，她能不喝吗？”
　　“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简蛰干脆地承认，脸上的表情自然极了，他不再掩饰他的想法，说：“我确实想套她的话，不过……”
　　夏奕冷冷地看着他：“不过什么？”
　　简蛰笑了起来，“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容易，她喝了点酒，什么都说了。”
　　夏奕的脸顿时黑了，“她说什么了？”
　　简蛰淡淡道，“她醒了你自己去问她啊。”
　　“简蛰，你……”
　　“放心，不过是你的一些经历而已。”简蛰慢步走向他，说：“太私密的我猜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知道的那些事时间久了我也能看出来。”
　　“例如？”
　　“例如你的感情生活，还有，你的逞能程度。”简蛰凝视他的眼，说：“违约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真厉害，这样都能只字不提，若是对方找你打了官司，你不知道，这对大电影也是有影响的吗？你想毁了我公司的名声，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我没那么想。”夏奕移开了目光，“我只是……”
　　简蛰接下他的话，“只是不知道怎么向我开口？夏奕啊夏奕，你怎么还和当初一样可爱呢？”
　　一句“可爱”再度点起夏奕的怒火，他不再多说，只是抽出桌台上的纸巾，快速擦拭身上的污渍。
　　他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与紧张——这么多年他都没变，简蛰一眼看得出来。
　　简蛰走过去，坐到床边，挨着他，“其实，你早点向我开口，我一定会帮你的，就像当年，你不让我靠近林小雅，我就再也不跟她说一句话。”
　　“你别再提当年的事了！”夏奕沉着眼，嗓音有些沙，“你忘得掉吗？不可能吧，如果你没心没肺，那是你的事。我现在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不得不跟你合作，你要是看我不爽，可以拒绝我，我不会怪你。”
　　“夏奕，你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啊。”简蛰握住他拿着纸巾的手，垂下眼，“我让你参加试镜，当然是真心想跟你合作，沈导刚才打电话给我了，他很欣赏你，已经确定要签你为男主了。”
　　夏奕一震，猛地转过头，“定了？”
　　简蛰点头，笑，“是啊，定了，我就说你的演技没问题吧，等到合同一签，片酬我会马上付给你，你替我担电影票房，咱们也算两清，不存在任何欠我人情之类的说法。”
　　夏奕心头瞬间涌出许多复杂的情绪，不知从何捋起。他当然明白简蛰是为了减轻他的负担才会这样说，他那么了解他，为了他的自尊几乎摆出一副求他演男主的姿态来，这一点，他看得明明白白——可是，他又总是提起那些他拼命想忘掉的往事，甚至灌醉秦蕊来刺激他，他不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简蛰，感激还是愤怒，十年过去，他已不能轻易看透眼前这个人的心思了。
　　到底是真心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有件事你可能会有点介意。”简蛰话锋一转。
　　夏奕问：“什么事？”
　　“在敲定你演男主之前，我们已经定了沈思思演女主，白纸黑字签了她，不能反悔。听说，你和她有过恋情，到时应该不会影响你发挥吧？”
　　夏奕冷笑一声：“那丫头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完了啊，不会我的历任女朋友她都跟你讲了吧？”
　　简蛰也笑，“那倒没有，她说你感情都不长久，稍微值得炫耀一下的就是沈思思是主动追的你。”
　　“你连这些都要打听，真是闲得慌。”夏奕嗤道。
　　简蛰看着他，“我当然要打听，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你啊。”
　　“……”夏奕瞪着他，一时竟然觉得词穷，想骂，骂不出来，想打，又心力交瘁。
　　简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好了，今天太晚了，你别回去了，就在这陪着这丫头吧，明天到公司签合同，别忘了。”
　　夏奕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真的决定了，要用我？”
　　“不是我决定了，是沈导决定了，那个人恃才傲物，自视甚高，决定的事连我都无法改变，接下来几个月我们都得陪着他好好磨了。”
　　简蛰站了起来，夏奕问：“你去哪儿？回家？”
　　简蛰轻弯唇角，“怎么，舍不得我？要三个人一起住吗？”
　　“……我就随口一问。”
　　简蛰笑了两声，说：“放心，不会丢下你们，今天太晚了，我也懒得回去了，我就住在隔壁，这间房留给你们，明天一块儿去公司。”
　　夏奕不语，简蛰突然又朝他倾了倾身，压低嗓音说，“我今晚对你说的话，可别忘记了。”
　　夏奕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一股无名火升起，手刚握成拳头，被简蛰眼疾手快地捉住，夏奕身子不稳，简蛰顺势将他压到了床上。
　　“简蛰，你……”
　　“我是认真的。”简蛰沉声说，“我没有忘记过去，只是比起过去，我更舍不得你。”
　　夏奕低喊，“起开！”
　　简蛰听话，迅速站了起来。
　　“早点休息，明早我会让人来接我们。”
　　简蛰离开了房间。
　　夏奕坐在床边，此时此刻，除了狠狠地抽烟让自己大脑清醒，他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烦躁，火大，静不下心。
　　床上，秦蕊睡得死猪一样，嘴里时不时嘟囔喊着奕哥，刚才一吐，她的衣裳也全部弄脏了，几分钟后，客房服务敲门，替他们准备了新床单，新衣服和醒酒茶。
　　夏奕知道这些都是简蛰安排的，他倒真是细心，让人生气的那种。
　　夏奕进了浴室洗澡，热水哗哗从头上淋下，他闭上眼，让自己尽力不去想晚上简蛰说过的话。
　　——“夏奕，聪明如你，怎么会看不出我的动机？”
　　——“我喜欢的人是你，十年前我就喜欢你。”
　　该死。
　　夏奕睁开眼，让水流进了眼睛里。
　　这一刻，他有些无可避免地记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夏家别墅还在，他自己还是个成天惹祸捣蛋的小孩。那一年，他六岁，父亲夏正远带着简钦，一个年轻又好看的叔叔到了夏家，母亲林初晨待他温柔又客气，夏奕躲在母亲背后，被轻轻推出去。夏正远向他介绍说：“小奕，简叔是我们家新来的管家，你以后可不能在他面前调皮，知道吗？”
　　夏奕点点头。
　　“还有这一位。”夏正远笑着把简蛰拉过来，夏奕这才注意到，简钦旁边还站着一位少年。
　　夏正远说：“他叫简蛰，是你简叔的儿子，比你大两岁，你得喊他一声哥，以后，简蛰会盯着你，你们一起上学放学，看你还敢调皮捣蛋。”
　　“别那样说。”林初晨笑道，“别让小奕怕了简蛰。小奕，你就当是多了一个哥哥，以后，就有人陪你玩，你再也不孤单了。”
　　那是夏奕第一次见到简蛰。
　　简蛰比他高了一个头，穿着一身纯白的，简单的衬衫。他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冷冷的，可是夏奕见到他，心里莫名有种兴奋感。
　　林初晨的话他听进去了。以后，他不会孤单，他有人陪他玩了。而且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他站在黄昏时的光影里，长长的睫毛，精致的眉眼，活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那光打在他身上，竟像老照片的滤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和梦境感。
　　“简蛰哥哥。”
　　那年，六岁的夏奕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
　　夏奕再睁眼时，已是半梦半醒之间。
　　他苦笑着，穿上客服送来的睡衣，一个人走到窗台，抽了整整一夜的烟。

第二十四章    吃醋
　　秦蕊的生物钟一贯是到了七点就醒来，喝醉了也不例外。她在床上翻个身，脑袋昏沉沉的，迷糊中想去找手机，耳边忽地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醒了？”
　　……奕哥！？
　　秦蕊残留的那点酒瞬间醒了。夏奕的声音于她好似魔咒一般，她迅速坐了起来，强忍着宿醉的头疼看清眼前的一切，而夏奕此刻就坐在床边，一双含着血丝的眼直勾勾地望着她，叫她直起鸡皮疙瘩。
　　“……奕哥，你怎么在这？”
　　夏奕不怒反笑，“你说呢，你昨晚干了什么，不记得了？”
　　秦蕊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昨天，我记得你试镜，后来，我遇上了简总，他说请我吃饭，我就……啊！”
　　秦蕊突然大惊失色，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果然换了一套，她惊叫出声：“难道昨晚我和简总……！！”
　　“你是不是希望这样！？”
　　夏奕吼了一声，秦蕊吓得抖了抖，夏奕用手戳她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模样，“你现在胆儿挺肥啊，敢随便在男人面前喝醉，你知道简蛰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就敢去招惹！？”
　　“……那，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秦蕊在夏奕的气势汹汹下瑟瑟发抖，“他是我偶像嘛，我又喜欢他，他请我吃饭，我当然愿意了……就算我和他发生了什么，那我也不亏啊……”后面那句秦蕊说得小声极了。
　　然而夏奕还是听到了，他怒火冲天，瞪着秦蕊吼道：“你觉着你还捡了便宜是吧？你是个女孩子，你不懂保护自己，你以后怎么办？娱乐圈本来就肮脏，你要是这种心态，就别跟着我混了！”
　　秦蕊心情复杂地看着他，问：“奕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按理说，这会儿和我在一个房间的不应该是……”
　　夏奕冷笑：“是简蛰对吗？可惜，人家对你根本没有兴趣，打了电话叫我过来照顾你。”
　　“啊？”秦蕊张大嘴，“他没有对我……”
　　“……”夏奕生生给气笑了，“失望是吗？”
　　秦蕊摸摸后脑勺，“倒也没有，就是觉得这不科学啊，我都醉了，他干嘛不顺水推舟啊……”
　　“秦蕊！”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嘛。”秦蕊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小声咕哝着，“早知道简总那么君子，那我还灌自己那么多酒干嘛。”
　　“他不是君子，他是在耍你，你看不出来？”
　　夏奕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他就是想捉弄我们，把我们玩在他的手心里，你还傻傻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
　　“可是，简总他就是好人啊。”秦蕊抬头辩解，“他让我们参加试镜，他也没有碰我，还把你喊来照顾我，他没什么不对呀。”
　　夏奕回头，看着她厉声说：“总之，你离简蛰远一点！你昨晚是不是什么都跟他说了，这就是他的目的，他再君子，也是个男人，我比你了解男人，像他这种被女人追捧惯了的男人，肯定玩过好多女人，你这种小白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稍微哄一哄你就屁颠屁颠跟人喝酒去，你真是要气死我！”
　　“……好了奕哥，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嘛。”秦蕊委屈巴巴，“昨晚我也不是故意的，那气氛太好了，我一不留神就……对了，简总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你说呢？”夏奕冷冷道，“我的感情史你不是都告诉人家了吗？”
　　“……对不起奕哥！”
　　秦蕊白了脸，匆忙下床向他道歉，她满脸慌张，“我当时喝了酒，不受控制了，对不起啊。”
　　夏奕瞪着她，“知道对不起，以后还敢不敢了！？”
　　秦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再也不敢了！我发誓！”她举起一只手。
　　夏奕总算消了些气，走到沙发旁倒水喝——他一夜未睡，此刻疲倦涌了上来，有气也发不动了。
　　秦蕊朝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略带试探地问，“奕哥，昨夜真是简总把你喊过来的？那我这衣服？”
　　“他不喊我，我知道你混哪儿去了！？”夏奕依旧没好气，“你昨晚醉了，吐了一身，衣服是酒店服务生帮忙换的，我到这里时你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放心吧，他没动你。”
　　“啊……”秦蕊侧着脑袋，有些匪夷所思，“这……到手的鸭子他都不吃，却把你喊过来，奕哥，你说这简总他是不是……是不是，哪有问题啊……”
　　“……”
　　夏奕嘴角抽了一下。
　　秦蕊还不自觉，继续追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你给我闪一边去，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夏奕无奈地捏捏眉心。
　　再让这丫头留在身边，他迟早给她气死。
　　秦蕊嘟着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奕哥，你干嘛这么生气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简总他真不是坏人，你和他从小认识，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啊。”
　　“我从来就没清楚过。”夏奕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不知道了，他现在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你要是不注意，将来吃了亏，你自己负责。”
　　——“当年，你不让我靠近林小雅，我就再也不跟她说一句话。”
　　骗子。
　　那一年的夏天，在学校操场，他分明吻了她，还被人拍了下来，整个学校传得沸沸扬扬。
　　夏奕越想越火大，又想抽根烟出来，却发现盒子已经空了。
　　他把空盒子烦躁地丢进垃圾桶里。
　　秦蕊见他这样，态度柔了下来，近乎讨好意味，“好嘛奕哥，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你别生气了行吗，你最近抽烟那么频繁，我知道你压力大，心里装着许多事也为我担心，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突然，秦蕊想起昨夜简蛰问她的话，心中一动，想与夏奕开个玩笑，“你这么着急，我会以为，你是在吃醋呢。”
　　“……”夏奕脸色更加难看，他别开脸，“我怎么可能吃醋。”
　　秦蕊笑笑说：“我猜也是，奕哥对我只有兄妹之情，怎么可能喜欢我。”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夏奕起身去开。
　　简蛰站在门外，昨夜他似乎睡得很好，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的，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看了看一脸倦容的夏奕，又朝房间里面望了一眼，勾起嘴角，“一夜没睡？”
　　“托你的福。”
　　简蛰轻笑，“一直在想我？”
　　“……说正事。”
　　“马上要去公司了，你们……”简蛰拉长了声音，然后笑了笑，道：“该吵的架，该叮嘱的话都说完了吗？”
　　“简总，原来您没走啊！”
　　一听简蛰的声音，秦蕊急急忙忙跑了出来，“简总，昨晚真是不好意思，我喝醉麻烦你了。”
　　“没事。”简蛰温柔道。
　　装模作样。
　　夏奕心中给他打上标签，忽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不对劲，他看着他问：“你听到我们吵架了？”
　　简蛰若有所思，道：“你们声音太大了，我听到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秦蕊问：“简总，您早就站在门外了啊。”
　　“是啊，我想喊你们一起吃早餐，谁料你们吵得正厉害，我就没敲门。”简蛰盯着夏奕的眼，说：“也没听到多少，就是从简蛰是个被女人追捧惯了的家伙，肯定玩过很多女人那里开始。”
　　“……”夏奕的气势顿时熄了，还有些窘，“我那是为了让秦蕊长记性，你听听就好了。”
　　“没关系。”简蛰说，“反正你说得也没错。”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夏奕小声道。
　　两人之间氛围真是微妙啊。秦蕊心想。这时，她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她抬头望着面前对峙的两个男人，抱歉地笑笑，“那啥，简总不是说要带咱们去吃饭吗，咱们快去吃饭吧，我要饿死了。”

第二十五章    睡颜
　　饭过之后，三人简单收拾了下，小宋的越野车按时到达，将他们送到了公司。
　　一路上简蛰和夏奕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古怪。秦蕊更是不敢开口点火，知晓自己惹夏奕生了气，这种时候她还是乖一点比较好。
　　这氛围，小宋怎么看怎么像修罗场。难道昨夜简总睡的也是这个夏奕放在心尖上的女孩？那岂不是等会儿要大打出手？
　　为了三人考虑，小宋放了一首老歌——《手放开》
　　情歌的旋律在车内柔缓地流淌，不知不觉间，简星传媒到了。
　　进了大厅，三人上了电梯。秦蕊先开口：“奕哥，我们今天干嘛？”
　　夏奕回：“签合同。”
　　闻言，秦蕊一喜：“你是说，你被选上了？”
　　夏奕点头：“嗯。”
　　“太好了！”若这不是电梯，秦蕊简直想跳起来，她侧身面对简蛰拼命鞠躬，“谢谢简总！谢谢简总！”
　　简蛰摆摆手说：“不用谢我，机会是他自己争取到的，不过等会儿你要忙下，去三楼人事部帮夏奕提交下资料。”
　　“OK，没问题，交给我！”
　　夏奕看向简蛰，“那我是……？”
　　简蛰看着他，淡淡地回，“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秦蕊出了电梯后，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夏奕想说点什么，想起昨晚的情形又觉得有点尴尬。算了，还是保持沉默吧。
　　“和我在一起，你不自在吗？”
　　夏奕眉眼间的纠结简蛰看得通透，他把身子懒散地靠在墙上，做出一副轻松的姿态，淡然地开口。
　　在简蛰面前，夏奕不用隐藏什么。隐藏也没有必要，都是成年人，有时候只需要实话实说，“我慢慢适应就好。”
　　“你可不能慢慢适应。”简蛰说，“合同一签，筹备不了多久电影就要开拍，我是男二，和你对手戏多得很，你私下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可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样子。”
　　“……你听到我说你那些话，生气了？”
　　简蛰笑着看他：“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我今早气大了，那丫头以前吃过亏，我话说得重了些，只是想提醒她，给她长个记性。”
　　“我知道。”简蛰说，“不过有件事我不懂，你干嘛骗她说是我打电话把你叫过去的，明明是你一直打电话骚扰我们，你若不来，我可就真的跟她共度良宵了。”
　　“你是她偶像，我只是不想让她对你幻想破灭，你别多想。”
　　“噢，一面又要维护我的形象，一面又说我玩了很多女人，你是不想让她接近我，吃醋呢？”简蛰尾音微微一挑，夹着些撩拨人的低沉，夏奕脸色顷刻变了些，只是一秒不到他又恢复了，翻个白眼，做出懒得搭理他的样子来。
　　见他如此，简蛰轻声笑了笑，说：“你让我怎么不多想呢？”
　　“到了。”夏奕说。
　　电梯停了下来，正好把夏奕从讨厌的气氛里解救了出来。话题从此刻收住，简蛰也不与他过多纠缠。出了电梯，简蛰走在前面，将夏奕一路领到总裁办公室，经过的工作人员见到他均恭恭敬敬喊上一声“简总”，夏奕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已经很高了，可简蛰还是比他高了一个头，就和初遇时一样，这么多年，除了性格，他的气质几乎没怎么变过，即使和人开着玩笑，身上也总带着一股冷冷的疏离感。
　　仿若那个黄昏时的光影，有一层柔和的，老旧的滤镜，看着触手可及，实则只能摸到满手虚幻。
　　十年时间，一切都变了。他们的位置和立场也变了。
　　——“我喜欢的人是你，十年前我就喜欢你。”
　　别想了。
　　夏奕摇摇头，随着简蛰进了总裁办公室。
　　简蛰的办公室是简约大气的风格，看了让人神经能放松下来，赏心悦目。简蛰带着夏奕到了办公室里面的会客厅，他坐到沙发上，抬头，“先坐会儿。”
　　夏奕坐了下来，问：“不是要签合同？”
　　“别急，再等一个小时跟我去开个会，解决一些事。”简蛰说，“在那之前，你在这睡会儿吧。”
　　“……睡会儿？”
　　“是啊。”简蛰笑道，“你因我一夜未睡，我总要对你负责吧，你看你现在的样子，眼圈都青了，等会儿怎么签约？赶紧睡会儿，醒了我们去开会。”
　　夏奕看着他，“你把办公室让给我睡觉，是不是浪费了些？我这一睡如果到了晚上，可就耽误你工作了。”
　　“耽误不了，大不了下次再签约，着急的人又不是我。”
　　夏奕一时也不想和他争了。他确实累得不行，眼皮都在打架，一路上只不过是在强撑而已。这会儿听说可以睡觉，他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他躺在了沙发上，简蛰关了会客厅的灯，大约一分钟，夏奕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他睡着了。
　　说来也怪，他从没想过会在简蛰的办公室里睡觉，可也许因为这的沙发太舒服，空气太静谧——又或许因为这里到处都是简蛰的气息，他潜意识觉得安心，竟然真的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简蛰走到会客厅门口，回头望着他。
　　这么多年，他的睡颜还是如此。简单又没有防备——明明昨晚他才跟他告白过，可他好像还是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是还信任着他吗？还是，你从来没有想过，我想对你做什么。
　　简蛰退了回去。他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了夏奕身上。
　　彼此的距离很近。夏奕的呼吸就在他的身下。
　　简蛰垂眸看着他。
　　昨夜也是如此，他就在他的身下。很适合接吻的距离，可他克制住了，偏偏没有吻下去。
　　如果吻下去了，你还会在我面前露出孩子般的睡脸吗？
　　是会更恨我，还是，终于有勇气面对我？
　　简蛰站了起来。
　　夏奕的脸隐藏在会客厅的阴影里，他安静的模样，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黏着他，总是在他身后像个赶不走的小尾巴一样的少年分毫不差。
　　他最喜欢晚上偷偷摸黑溜进他的房间，钻进他的被窝，可怜兮兮地说，“简蛰哥哥，我房里有老鼠，你就让我在你这睡吧。”
　　“好好睡吧。”
　　这一刻，那个小小的少年的脸和眼前这位一脸疲惫的青年交织重叠，简蛰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大步离开了会客厅。
　　到了办公桌前，不到一会儿，助理秘书敲门，“简总，徐总有事找您。”
　　简蛰头也不抬，“让他进来吧。”
　　徐天走路带风，到了简蛰面前，也不和他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主题：“真的要签夏奕？”
　　“解约的事我已经让依依去谈了，人一会儿就到。”简蛰说，“徐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徐天叹了口气，说：“夏奕不是我们以往用人的风格，你这次签了他，媒体免不了要说三道四，你忘了以前，他们怎么写你的，吸药，包养，甚至恋童……”
　　“你觉得，我在乎媒体怎么写我？”简蛰眉梢一扬，缓缓走到徐天跟前，“他们不过是无法相信我能凭实力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想把我拉下水而已，娱乐圈不都如此吗，徐总您早该习惯了，您说夏奕不是我们的风格，那易子轩就是了？”
　　“……罢了，我说不过你。”徐天黑着脸道。
　　简蛰微微一笑，“徐总别急，人是沈导敲定的，只要票房大卖，媒体不敢乱写什么。”
　　徐天冷哼：“那你觉得，夏奕能扛多少票房？”
　　“不是还有我吗？”简蛰说，“你应该问，我有把握能扛起多少票房，你们不是一直相信，我就是票房保证吗？”
　　“……你还真是。”徐天无奈地笑了起来，“怎么那么护着那个夏奕，如果不是知道你们是从小到大的感情，我都要误会你喜欢那个小子了。”
　　简蛰看着他，忽地眼底闪过一抹戏谑，“我是喜欢他啊，你才看出来？”
　　“……”徐天头上顿时落满黑线，“啊？”
　　简蛰轻笑了两声，拍拍徐天的肩膀，“徐总，有空呢多出去走走，很多事你也就见怪不怪了。”

第二十六章    解约
　　虽然一晚上没睡觉，记挂着今天还有重要的事，夏奕睡了一个小时就自动醒了过来。
　　他出了会客厅，看到简蛰坐在办公桌前——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西装，光打在他身上，烘托般衬出几分凌厉与冷冽。
　　他第一次看到简蛰穿西装。该怎么说，别人穿西装总是穿出禁欲的感觉，仿佛按了开关，将一身随性收了起来，只展现一个严肃的外表。简蛰却恰恰相反，西装赋予他的，是更多放荡的魅力和溢出来的性张力，荷尔蒙十足，即使他表情认真，也依然使人想入非非，恨不能立刻将他那身虚伪的外壳脱去。
　　怪不得会赢下最想上床男星投票的第一名。年少时夏奕就知道简蛰好看，如今青涩褪去，他的轮廓愈发鲜明，伴随着传奇人生和影帝之名的光环加持，真正是成了一只俘获人心的妖孽，张狂肆意，大开大合。
　　感受到视线，简蛰侧过了眸。
　　那是一张撩拨人的，双眼狭长，未语先带三分笑，让他看了就烦躁的脸。
　　“醒了？”
　　简蛰语调轻扬。
　　“什么时候签约？”夏奕问。
　　“马上。”简蛰看着他，将桌上的水杯朝前拨了一下，“喝水吗？”
　　夏奕皱了皱眉，“这是你的杯子吧？”
　　“别告诉我你还嫌弃。”简蛰说，“你小时候可是经常抢我碗里的东西吃。”
　　“……有那种事？我不记得了。”
　　“记性那么差，以后背台词多花些时间。”
　　这时，助理秘书毕恭毕敬地敲门，“简总，萧总已经把人带到了，正在会议室等您呢。”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简蛰站了起来，对夏奕说：“走吧。”
　　“你要做什么？”夏奕问。
　　简蛰笑了笑，说：“先还你个自由身，跟我来吧。”
　　夏奕随简蛰一路到了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气氛压抑，大有剑拔弩张之势。椭圆的会议桌两端仿佛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边界——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萧依先站了起来，走到对面向简蛰一一介绍，“简总，这位是飞鱼娱乐的陈总，这是刘总……”
　　夏奕没有说话，但看这场面，他已经懂了。
　　说不吃惊是假的，可这种场合，即便吃惊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是砸了简蛰的场子。
　　飞鱼娱乐的几位总监他自然是认识的。当初他被飞鱼签下，几年来演过一些电视剧，只是都未能大火，又出了黄总那事，那所谓的三倍违约金便是他们设计出要彻底断他后路的手段。
　　说到底，都是些圈子里的潜规则。他属于飞鱼的时候一次也没有演过男主，出了问题，反而什么责任都是他的，三倍违约金根本不符合劳务合同，却没有哪个小明星敢去和公司打官司，那是以卵击石，所以大多数人只能认了。
　　公司不管培养了谁，合约没到之前都是不愿放人的，大不了就是雪藏起来，如果人想跳槽，无所谓，先把违约金给了——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公司也会发表声明诉诉苦，哎，好容易有了些成绩，给了对方那么多资源，对方眼高手低不努力，反过来怪公司不重视，俨然成了白眼狼，走了还要毁公司声誉，这种惯用伎俩，夏奕已经见怪不怪了。
　　飞鱼不管培养别人花了多少精力，在他这里，却几乎是放逐状态。飞鱼有几个出道比较早的演员，作为一个成长中的娱乐公司，他们不敢随便捧一个新人，有时候为了人气和资金，他们启动的烂片项目也不计其数——夏奕本是为了生存也不想过多计较，直到那次遇上了黄总，他才忍无可忍地爆发了，却没想到，飞鱼竟然开出如此高额的违约金，摆明了是不愿给他一丝退路。
　　飞鱼在简星面前，到底是个矮了一截的小公司，陈总刘总见到简蛰，个个面上带笑，陈总站起来和简蛰握手，说：“今日简总做东，把我们聚到这里，不知有何贵干呢？”
　　飞鱼的人西装革履，尽显精英派头，但在简蛰面前，多少带了些谄媚劲儿——毕竟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和简蛰合作的机会，作为国际级的影帝，简蛰光是与他们握握手，他们就觉得非常荣幸了。
　　夏奕看到简蛰身后还站了两个男人，一身笔直西装，手里夹着公文包，是律师派头，他的心莫名一紧。
　　简蛰与陈总握完了手，脸上是自然又随和的笑，“一点小事，谈不上贵干，陈总，坐。”
　　陈总笑眯眯地坐了下来。
　　简蛰眼神示意，萧依立刻在圆桌上呈上一份文件，她看了看陈总，说：“是关于贵公司旗下艺人夏奕，听闻夏奕打了投资方，贵公司想要将其雪藏，我们简总爱才，想要将夏奕收入，今日就是想和陈总刘总谈谈解约条件，希望尽早结束这件事。”
　　萧依的话单刀直入，陈总的脸立刻变了：“什么——”
　　他这才注意到站在简蛰身后的人。果然是夏奕。他有些不可思议，问：“简总，您是说，您要签下夏奕？”
　　简蛰言简意赅：“不错。”
　　夏奕不语，手指却默默掐进了掌心。
　　“这……”陈总刘总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想不到这层结果，怎么会这样呢，夏奕这样的小明星，怎么会被简星传媒看中，还为了他，如此大费周章，攒下这样一个局来签约他？
　　不过，陈总刘总好歹也是公司的总监，人精一般也经历了大风大浪，这点惊讶他们很快收了起来，陈总面上淡定，刘总却做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简总，这事儿我们可不好决定，夏奕合约未满，我们前期对他倾注了很多心力，一心想要培养他，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些知名度，您就想要来摘取我们的劳动果实，这未免也太不厚道了。”
　　闻言，简蛰也不急，只轻轻笑着道：“夏奕的知名度怎么来的，刘总还要在我这叫委屈吗？”
　　“这……”
　　刘总一时哑口，简蛰压下了眸光，嗓音冷冽，“我不想浪费时间与你们过多谈判，开个价，我只要把人带走，否则，你们和我的律师团谈。”
　　陈总开口：“简总，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非要搞成敌人吗？我们也不是不放夏奕，但是话总要说清楚，夏奕可是自己打了人，不是我们要刻意为难他，我们也想稳妥地拍戏，可因为他，我们耽误了多少进程您知道吗？”
　　萧依把文件推到陈总面前，陈总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已经列好了各种转约细则，萧依柔声说：“陈总放心，既然我们亲自出面，必是带着诚意而来，您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要足够的赔偿金，放心，这点钱，我们简星出得起。但是如您所说，有些话总要说清楚，夏奕在贵公司旗下，丝毫没有得到重用，并不存在倾注心力的说法，简总心疼夏奕明珠暗投，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夏奕打人，这个我们公司不在乎，陈总您可想好了，是要拿钱大家和平解约，还是最后真要闹上法庭大家都收不了场。”
　　陈总眼神一暗，“萧总监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萧依微笑，“不是威胁，是分析利弊，您确定要和我们简星打官司吗？”
　　“……”陈总不说话了。
　　若是别的公司，就算打了官司他们也没有损失，反而受害最大的就是艺人，耽误了时间也损坏了名声。可如果要和他们打官司的是简星传媒，那就要重新考量了。
　　作为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总裁又是国际影帝简蛰，无论他声名好坏，这些年他的地位都未动摇半分，他始终在那，是资本和影迷疯狂追逐的对象，他要和谁打官司，只要消息一传出去，飞鱼在业界差不多也就无人合作了——因为只要得罪了简蛰，就等于得罪了圈内一大半的资本，以后，谁还会投飞鱼的片子呢？
　　就算有个财大气粗的黄总，他们也无法与之抗衡啊。
　　一番脑内官司，利弊权衡之后，陈总气势弱了下来，只是，钱的事他无法让步，“既然简总如此看重夏奕，那我们也只好忍痛割爱了，只要简总替夏奕付了那三倍违约金……”
　　“说数字。”简蛰打断他。
　　陈总顿了顿，开口：“六千万。”

第二十七章    谢谢
　　夏奕瞬间沉下了眼，他上前一步，简蛰觉察到他的反应，猛地捉住了他的手——他用眼神告诉他，事情他来解决，不要轻举妄动。
　　夏奕忍着愤怒，站在了原地不动。而简蛰看向陈总，轻弯嘴角，一锤定音，“好，六千万。”
　　陈总猛地抬眼。这么干脆？一般解约现场最终都是闹个不欢而散，他还以为，等会儿势必有一场唇枪舌战呢。
　　“简总，您可考虑好了，合同一签那可是不能反悔的。”
　　简蛰点上一根雪茄，淡淡道：“我以为夏奕的潜力远不止这六千万，毕竟人往高处走，在陈总手里，夏奕的演技得不到该有的发挥，可是在我这，我一定会给他最好的资源。”
　　陈总试探地问：“那就这么说定了？”
　　“当然。”简蛰浅笑，“噢，对了，不该是六千万，而是八千万。”
　　“什么？”
　　“我出八千万让夏奕解约，但是余下两千万，得等夏奕的电影上映之后才会支付，我会让律师把这一条加在合同里，陈总刘总，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简蛰对萧依道，“依依，这里就交给你了。”
　　萧依点头：“我知道了。”
　　简蛰起身，与夏奕擦肩时无比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夏奕侧目看他，简蛰的眼又恢复了一贯的不羁和懒散，他说：“走吧，你自由了，先陪我去吃个饭。”
　　简蛰拉着夏奕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萧依微笑着，将每份合约和附件逐一摊开，说：“来，诸位有什么问题，我来详细解答。”
　　当然不会再有什么问题。这是他们谈判最快速的一场解约仪式。往日艺人解约，大多明撕暗呛，没有反目成仇已是最好的结果，今日，简蛰同意支付这笔他们自己都觉得高昂得有些离谱的违约金的速度简直不能用干脆来形容了。
　　他真这么看重夏奕所谓的潜力，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人带走？
　　算了，圈子里的事不能细想，有个结果就对了，夏奕本来签的新人约，因为打人才从剧组离开，三倍违约金本来是黄总故意设置出来，要夏奕主动低头求他，现在，简蛰出了这笔钱——不仅如此，还追加了两千万，八千万，可是不小的数字，足够弥补一大半的资金空缺了。
　　犯不着和钱过不去。夏奕这种新人，即使留在公司也未必能给公司带来这样大的收益。简蛰要他，那就给他吧，左右留在飞鱼也是块烫手的山芋，得罪了黄总，那人绝对会时时拿飞鱼开刀，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陈总刘总肯定不会相信夏奕在简星传媒能一飞冲天，毕竟你说脸，娱乐圈也不缺长得好看的，如此一想，走了夏奕倒也是划算的买卖，平白多得几千万，这合约确实没必要再多谈。
　　简蛰态度坚决，陈刘二人也想通了。刚才的愤怒化为了眉开眼笑，这合同，签了不亏。
　　会议室的事解决了，简蛰又带夏奕回办公室签了一份个人约。如此一来，男主就定了。夏奕不知道签字时他该用怎样的心情——这是他人生第一部电影，而他，就要担任男主林逸。
　　一晃到了傍晚，秦蕊的工作结束了，收拾东西回了家。她养母身体不好，随时需要人照顾。夏奕和简蛰一起离开办公室，电梯到了后，二人走了进去。
　　公司用的观景电梯，能将周围一切事物看在眼底。夏奕昨夜没有睡觉，此刻有些疲惫，他头靠在墙上，想抽根烟，却发现身上连烟盒都没有。噢对，昨夜抽空了，没有买。
　　看他在包内摸了一会儿没摸出东西，简蛰笑了笑，了然地把自己的烟盒递过去，“要么？”
　　夏奕看他一眼，接过了。
　　他抽了一根出来，点上火。侧目的时候，发现简蛰还看着他。
　　“……谢谢。”夏奕喉咙有些干涩。
　　这句谢谢和之前的那些谢谢不同，夏奕的表情很不自然，甚至有些别扭，生动极了，让人想不逗弄他都难。
　　简蛰朝他靠近了点儿，问：“谢我什么？”
　　夏奕闷了一瞬，还是开口：“谢谢你的烟，外套，还有，解约和电影。”
　　不然，他真不知道之后怎么办。骄傲是一回事，可骄傲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这一点，他在孤儿院就懂了。
　　简蛰看着他的眼，问：“你是真心的吗？”
　　“……你不信就算了。”
　　夏奕把脸别了过去。
　　像个闹别扭的小孩——想要感谢，又觉得不好意思。
　　简蛰不再逼他，只是随意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能感到夏奕僵硬了一秒，但终于没有把他推开了。
　　“你现在不排斥我了？”
　　简蛰笑着打趣。
　　“我不是排斥你。”夏奕低声说，“其实，你不用为我做到这样。”
　　“我说了，我欣赏你的潜力。”简蛰说，“八千万算什么，票房你起码给我担十个亿。”
　　“……”夏奕呛了一下，转头看着他，“十个亿？这也太多了吧？”
　　简蛰轻笑，“你觉得没有可能？”
　　夏奕垂下头，“差点忘了，你演男二的话，那就有可能了。不过，到时的票房，多少算我的呢？”
　　简蛰摇头笑着，“你还真信我要让你担十亿啊？”
　　“……”意识到又被玩了，夏奕变了脸，再度侧过了头。
　　简蛰笑着摸摸他的头发。
　　“别碰我头发。”夏奕闷声道。
　　简蛰一本正经，“又不会长个儿了。”
　　“你知道？万一呢？”
　　夏奕吸一口烟，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昨晚我说你那些话，是气极了，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话？”
　　“我也记不得了，我当时以为你要用秦蕊报复我，现在冷静想想，你应该也不屑那么做。”夏奕说。
　　“不是不屑，是我根本就不想报复你。”简蛰说，“放心，我不会动那丫头，事实上，你昨晚不过来，我也不会和她发生任何事。”
　　“……干嘛给飞鱼那么多钱？”八千万，夏奕想起还是挺肉疼的，“你现在有钱也不能这么使，他们在敲你竹杠，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简蛰笑笑说，“可是，有些事能用钱解决干嘛不用呢？八千万，买他们一个井水不犯河水，合约上已经写清楚了，余下两千万要等你电影上映后才会支付，若在这期间他们还不断买热搜曝你黑料，这笔钱，他们就别想拿到了。相反，他们最好盼着你电影能顺利杀青，如果再出意外，这钱他们一样拿不到。”
　　“你怎么确定他们会为了两千万不为难我？”
　　“这就要知己知彼了。”简蛰说，“飞鱼这几年生意不景气，不然也不会拍烂片赚快钱，在业界，他们的名声已经崩了，两千万，可算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了。”
　　夏奕问：“你特意调查过？”
　　简蛰看向他，“这不是正常的吗？不过，现在电影界也不好混，市场上打着大投资大制作，实则却出烂片的公司也不少，我这次挖你过来，你一定要好好演，我说过的，我也想为华人电影出一份力。”
　　此刻简蛰的眼底收起了戏谑，流露出认真的光。夏奕感到或许对于电影，他是真的热爱，并不像媒体所说，是他恃才傲物，想开个电影公司玩玩。
　　“我会好好拍的。”
　　这一次，夏奕正视了他的脸，沉下嗓音仿佛向他许诺，“十亿的票房是吗，我担。”
　　简蛰笑了，“我相信你，不过——”
　　夏奕微微皱眉，“不过什么？”
　　简蛰正经道：“我肚子饿了，想去你家吃饭，你带我回家吧。”
　　夏奕：“……”
　　简蛰又道：“不是要感谢我吗，口头说说怎么行，拿出行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喊我一声简蛰哥哥，要么请我去你家吃饭，快点决定吧。”

第二十八章    黑皮
　　夏奕立刻炸了：“你想得美！”
　　“我是在想啊。”简蛰眨眨眼，“叫哥哥你不愿意，请吃饭总愿意吧？”
　　夏奕把烟捻熄，丢进一旁垃圾桶，“上回请你吃了四千多的火锅。”
　　“你也说了，那是上回。”简蛰说，“我帮你付了违约金，你请我吃顿饭有问题吗？”
　　“……”夏奕语塞，顿了顿说，“那，外面吃。”
　　“不。”简蛰态度坚决，“就在你家吃。”
　　“……我不会做饭。”
　　夏奕实话实说。
　　简蛰笑了一下，“那你在家吃什么，喊外卖？”
　　夏奕点头，“对。”
　　简蛰又笑着伸手去摸他的头，这次被夏奕一把甩开，简蛰也不生气，漆黑的眼底亮着光，狭长的眼角含着更深的笑意，“十年你都没学会做饭啊。”
　　夏奕瞪他一眼，“要你管。”
　　“不会做饭，那就下碗面吧。”简蛰笑着说，“下面总难不倒奕少爷吧。”
　　夏奕更加气恼，“你别讽刺我。”
　　二人走出公司，简蛰顺理成章地把夏奕拐上了车——虽然夏奕想拒绝，但是拿人手短，先前那些气势此刻在简蛰面前早已荡然无存。
　　解约金八千万，还不算要拿给秦蕊救急的两千万片酬。夏奕总有一种欠债的感觉，虽然简蛰只是要他好好演戏，但他自己并不能那么想，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何况这午餐还是简蛰给的。
　　他终究是欠了简蛰，而且是笔巨款。如果不是有出演这次电影男主的机会，这笔钱以他现在的处境就是卖血他都还不起。如此大的人情，他竟只是要跟他回家吃碗面，他如何能拒绝。
　　简蛰开着车，二人一路无言。夏奕的表情始终很别扭，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简蛰大概能猜到一点——小少爷不想欠他人情，却又不得不欠，此刻正和自己较劲，脑内两个小人儿不断斗争。
　　简蛰薄唇勾了勾，开车快了些。正是晚高峰，前方车流如水，天边暮色缓慢地收着，红灯绿灯交错着在夏奕眼前闪过。车子走走停停，但每次简蛰都是急刹，他虽然开得很稳，夏奕到底坐不住了，侧头看他，“好好开车啊，你这么急干什么？”
　　“急着和你回家吃面啊。”简蛰语气轻佻，“第一次去你家吃饭，不知道会不会看到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想太多了。”夏奕沉下了嗓音，“除了秦蕊，我没带任何人回过家。”
　　“哦？”简蛰挑眉，“那都是去酒店了？”
　　夏奕翻个白眼，“你有完没完？我跟谁去酒店和你没关系吧？”
　　“以后不准去了。”简蛰突然认真地道。
　　夏奕有些无奈，“这你都要管！？”
　　简蛰轻声笑道：“我喜欢你，当然要管。”
　　“……你别招我了啊。”夏奕的脸色有些冷，也不与他开玩笑，“你说这种话，我听了只想揍你。”
　　“嗯。”简蛰轻轻点头，“以后尽量少说。”
　　又是一个红灯。简蛰紧急刹车。
　　夏奕捏捏额头，没好气地道：“你开慢一点，出事了怎么办？”
　　“会出事吗？”
　　简蛰握紧方向盘，薄唇轻弯着，眼底的光却漆黑难测，低沉的嗓音响在车厢内，“如果出事，我和你也算死在一起了。”
　　音落，他用眼角余光看向夏奕，那眼神捉摸不透，“这会不会是最好的结果？”
　　闻言，夏奕也低头一笑，说：“和我死在一起，多不划算，你可是国际影帝啊，跟我死，媒体该怎么写？”
　　“嗯，让我想想？”简蛰轻松道，“大概是，大影帝简蛰开快车惨出车祸，在此提醒各位驾驶员开车注意安全？”
　　夏奕接道：“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二人皆笑了起来。
　　只是，提到死在一起，夏奕的手还是紧紧握住了。
　　他知道，他故意以玩笑的口吻提起当年那件事，而他也只是当它是个玩笑——但现实却是，那件事他们谁都没有忘记，无论他们现在如何，它都在那里，不会随着时间而消逝。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事实，而他们只能选择接受和面对。
　　进了停车场，夏奕向简蛰确认：“你真要跟我上去？”
　　“都到这了，你不是要赶我走吧？”简蛰说，“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就是真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好啊。”夏奕微微眯起了眼，“希望到时候你能挺得住。”
　　简蛰轻笑了两声，抽了根雪茄出来含在嘴里。
　　出了电梯，夏奕带简蛰来到门前，他垂眸输入密码，简蛰在一旁看着，“密码多少，能告诉我吗？”
　　夏奕干脆回复，“不能。”
　　简蛰笑着摇摇头，“行吧。”
　　开了门，二人还没来得及换鞋，突然一道黑色的光影闪电般扑到夏奕身上，在看清了夏奕身旁的人的时刻，那道光影又“喵呜”一声，直直地朝简蛰扑去！
　　简蛰猝不及防，忽地怀里就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简蛰有些吓到，后退了一步，等那黑色的影子落在脚边，围着他蹭个不停的时候，他才终于看清楚，袭击他的，竟是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
　　黑猫长得很有辨识度，嘴角有块白斑，让人很想给它抠下来，简蛰愣了愣，一定神，认出了猫咪，“黑皮？”
　　夏奕在旁边笑得正欢——简蛰刚才惊慌失措的模样太好笑了，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笑过之后，夏奕捋着呼吸，说：“看吧，我就说希望你能挺住，黑皮还是那么好客呢。”
　　“黑皮……它居然还活着，你居然还留着它。”
　　简蛰望着一直在他脚边撒欢的黑皮，深邃的瞳底掺了些复杂的情绪，他心生怀念，弯腰把黑皮抱了起来，黑皮嗅到久违的熟悉的气息，瞬间变得乖巧起来，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用饱满的脑袋用力蹭着简蛰的手背，这是它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十年前，是简蛰把还是幼猫的它从狗嘴里救了下来，从那以后，它对简蛰的喜爱和依赖程度简直令人发指，相隔十年再聚，黑皮肥了也更沉了，简蛰抱在怀中，仿佛抱着过去那段沉甸甸的回忆，一时心绪万千，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抬起眸，望着夏奕，“你一直留着它？”
　　“没有。”夏奕说，“当年别墅被……”他顿了一下，接着说：“烧掉以后，黑皮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郁杨来找我的时候捡到了它，那时黑皮饿得奄奄一息，幸好郁杨收养了它，五年前，我和郁杨碰到了，郁杨便把它交给了我。”
　　“之前的五年，你一直在孤儿院里？”简蛰望着他的眼。
　　“你听秦蕊说了吧？”夏奕笑了笑，讲起过去的事，他脸上没太多表情，于他而言，那段日子过了也就过了，“没错，当时我是在孤儿院，不过没什么，总比流落在外好，夏家的亲戚嫌我是个扫把星，我当时手受了伤，又不能工作，能被院长留在孤儿院，已经很幸运了……对了，你先坐，我给你泡茶。”
　　夏奕招呼简蛰坐下后，又将热气腾腾的茶水端了上来。简蛰抱着黑皮，从一进屋，黑皮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它是真的想念他，曾经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主人如今就在身旁，黑皮有种深深的失而复得的感觉。
　　毕竟，当年那场大火，险些让所有人丧命，夏奕和简蛰能活下来，实属奇迹。
　　简蛰摸着黑皮的毛，很滑很舒服，看得出，夏奕一直把它照顾得很好，它的性子还和当年般黏人。它在他怀中近乎睡着，夏奕看了看它，有些无奈地笑着，“秦蕊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吃醋，她每次来都给黑皮带罐头，但黑皮远没有黏你这么黏她。”
　　“那下次，我也给它带些罐头过来。”简蛰说。
　　听到下次，夏奕的脸色不大对了，不过他很快收了起来，说：“想吃面对吧，家里正好有番茄和鸡蛋，我给你煮一碗番茄鸡蛋面吧。”
　　简蛰看着他，“好。”
　　“那我去了。”
　　夏奕转身，突然，黑皮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它以为夏奕要走，“喵呜”一声对准他的后背猛地扑了过去，这一扑倒好，打翻了桌上滚烫的茶杯，“喵呜！”黑皮脚被烫到了，惨叫一声，直接撞到夏奕后脑勺上，“……什么玩意儿！”夏奕往前趔趄几下，差点摔倒，他回头瞪了黑皮一眼，“你给我听话！喂……”

第二十九章    抽烟
　　黑皮脚烫得凶了，又被夏奕这么一吼，老腿一蹬，又跳到了茶几上——那本来打翻的茶杯再度一滚，朝简蛰身上掉下去，幸好简蛰动作快，侧身站了起来，才免了这场池鱼之殃。
　　“黑皮！再乱跑，今晚不许吃饭！”
　　夏奕扬起手对黑皮凶了一句，黑皮可怜兮兮缩进简蛰怀里，简蛰护着它，说：“算了，你赶紧煮面去，我饿了。”
　　夏奕恶狠狠地瞪了黑皮一眼，无奈地叹气说道：“它平常不这样，估计见到你兴奋过头了。”
　　简蛰浅笑，“那就更不能怪它了，偶尔兴奋一次，也是猫之常情。”
　　夏奕对黑皮挥了挥拳头，黑皮躲在简蛰怀里瑟瑟发抖，简蛰从茶几上抽了些纸巾出来把桌子擦干净，把翻倒的茶杯放好，夏奕见状，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这次要用的食材。
　　蔬菜是不久前秦蕊买过来的，她咋咋呼呼地说着哎呀奕哥你怎么老吃外卖啊一点营养也没有，然后提着包包立马下楼逛了一趟超市，买了些蔬菜水果和鸡蛋回来。
　　但一直在那放着，夏奕并未下过厨房。他把小白菜和番茄简单地清洗了一下，番茄的皮弄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贴得牢牢的怎么也撕不下来，夏奕索性放弃了，又去打鸡蛋，油热好后，夏奕把蛋液倒进锅里，“嗡”的一声，油烟四起，他顿时后退，一不小心，锅铲掉到了地上！
　　声音传到客厅，黑皮一个激灵从简蛰怀里跳了下来，它一溜烟儿蹿到厨房，看到厨房里的惨状，更兴奋了！“喵呜！”黑皮一头扎进盆里，夏奕大惊，厉声喊：“黑皮，出去！”
　　夏奕捡起锅铲威胁黑皮，黑皮猛地从盆里跳了出来，带出些白菜叶子落进了锅里——油锅霎时又炸开了，“滋滋滋”的油珠溅了起来，打在夏奕胳膊上，“卧槽！”夏奕差点跳了起来，他气得不行，大声喊：“简蛰！快来把黑皮带出去！”
　　简蛰大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的就是一人一猫厨房大战的画面。
　　简蛰：“……”
　　夏奕也不管锅里的食材了，气得拿着锅铲一直追杀黑皮，黑皮惊得在厨房里上下乱跳，蛋壳散落一地，又被夏奕踩碎，然后黑皮又跳到地板上，毛茸茸的黑脚沾上蛋液，一会儿又跳到了冰箱上去。
　　“简蛰，快！把它轰出去！”
　　夏奕气到扭曲，简蛰连忙喊：“黑皮！听话！”
　　简蛰的话对黑皮谜之有用——它真的乖乖安静下来，从冰箱一跃而下，心满意足舔舔脚底的蛋液，然后甩着尾巴，十分从容地走了出去。
　　夏奕：“……”
　　“夏奕。”
　　突然，简蛰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嘛？”夏奕没好气地转头，简蛰笑着指指锅里，“你的鸡蛋，糊了。”
　　“……”
　　夏奕举着锅铲，顿时觉得泄气极了。
　　“不做了！”他关了火，把锅铲气恼地丢在一边，“喊外卖吧！”
　　“夏奕？”
　　眼看着夏奕转身就要离开厨房，简蛰跟在他后面，突然，夏奕踩到蛋液，险些脚下一滑——还好被简蛰及时扶住了，不然这场面会比刚才更加狼狈。
　　“……”夏奕更加火大了，他对客厅里乖巧等晚餐的黑皮大喊：“今晚没饭吃了，你就饿肚子吧！”
　　简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副模样，他有多少年没看到过了？
　　任性，孩子气，一身的少爷脾气，又生动，又阳光，又善良。他原以为，这十年的经历早已使曾经那个夏奕彻底地消失了，原来，他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他很深地藏了起来。
　　黑皮一听晚上没饭吃，更加委屈了。而夏奕听到简蛰的笑声，猛地回头瞪着他，“你笑什么？你不把它抱着，干嘛放它进厨房？”
　　“夏奕，你真是可爱啊。”
　　这一次，简蛰笑着没有顾忌地摸着他的头。
　　夏奕下意识地想把他的手打开，忽地，他看到了简蛰看他的眼神，那样赤裸裸的目光，丝毫不隐藏对他的情感，他的手指在他头顶掠过，仿佛带着电流。
　　小时候，他也曾这样摸过他的头。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可是，他们已不再是当初那两个人。
　　他怎么忘了呢。就在刚才，厨房，黑皮，简蛰，他居然有一瞬间，产生了时空交错的幻觉。
　　他以为一切还在十年前，黑皮是只调皮的小猫，他和简蛰每天照顾它，逗弄它，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却开心极了。
　　可是，当他看着简蛰一身西装，他清醒过来，时间终是流逝，发生的事终是发生了，黑皮已到暮年，他和简蛰的关系，也不再是当初那般——至少那时的简蛰，不会用这样直接而露骨的眼神看着他，也不会毫不掩饰地夸他可爱。
　　空气变得有些暧昧。夏奕只看了他一眼，便有些躲闪地把目光移开。他站直了腰，收起了脸上丰富的表情，又回到之前的冷清，他说：“面没法吃了，我点两份外卖回来，我们一起吃吧。”
　　“夏奕。”
　　夏奕欲走，简蛰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没有用力，但夏奕身子微僵。
　　什么时候起，只是与简蛰接触，他都如此烦闷，也变得敏感。简蛰的掌心是温热的，而夏奕的手，因为刚才握着锅铲，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简蛰笑着看着他的背影，“不喜欢我说你可爱吗？”
　　“你是不是糊涂了？”夏奕低声道，“我是个男人，别用可爱形容我。”
　　“这一点也不冲突啊。”简蛰说，“我以前真的以为你恨我入骨，可你却一直养着黑皮，其实我们……”
　　夏奕打断他说：“养着黑皮只是因为家里有老鼠，我很讨厌老鼠，你知道的。”
　　“好吧。”简蛰松开他的手，望着他说：“既然你嘴硬到底，那我们就来日方长。”
　　夏奕回头瞪着他：“我说你这个人……”
　　“点外卖吧。”
　　简蛰笑笑，离开了厨房。
　　夏奕点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招待简蛰还是不能太寒碜了。两人坐在一起安静地吃，电视上放着一部老电影，不过他们谁也没心思看——可怜了黑皮，蹲在桌子底下眼巴巴地瞅着两人吃饭，夏奕不喂它晚餐，此刻，它饿极了，一个没忍住就跳上了桌子。
　　夏奕：“……”
　　简蛰：“……”
　　打翻了一盘肉丝，那油溅了两人一身。
　　夏奕轻抚额头，对简蛰沉声道：“抱歉……”
　　简蛰抽了纸巾擦着西装，淡然道：“没事，等会儿在你这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好。”
　　“……穿我的衣服？”
　　“不然呢？”
　　某人坦荡得理直气壮。
　　饭过之后，夏奕简单清理了一下桌子和厨房，又给黑皮端上了一份猫粮。骂归骂，也不能真让主子饿着，尤其主子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算了，吼也吼过了，该宠还是得宠。
　　简蛰进了浴室洗澡，夏奕给他选了身休闲装，等简蛰出来后，他也迫不及待冲进浴室洗澡去了。
　　沾了一身油烟，再不洗干净，他可得难受死。不过，想到简蛰在家里，他没洗太久时间，冲一冲就立刻出来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夏奕脖子上搭着毛巾，在客厅没看到简蛰人，他走到窗台，晚风徐徐地吹过，撩起夏奕额前几缕湿润的头发。
　　夜晚的小区静谧无声。站在窗台上可以看到夜空几粒星子闪烁，将微弱的光芒投向大地。夜色显得更加深沉，而这时，夏奕看到简蛰正倚在阳台栏杆上，头发还未全干，带着潮湿的水渍，他的白T穿在简蛰身上毫不违和，那种淡淡的清爽感，仿佛从他身上自然地流泻出来，叫人心旷神怡。他又在抽烟，十年前，他只有当心事重重的时候才会抽烟——其实他们都一样，抽烟次数频繁，无非是彼此各怀心事罢了。
　　他抽烟抽得很慢，火星在夜色中是一点刺眼的红。那抹红若隐若现，青烟袅袅，如梦如幻，丝丝缕缕被风吹起，一点一点地模糊了男人的侧脸。
　　夏奕猛地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看到简蛰抽烟——也是这样的光景，在他不知道的时刻，简蛰偷偷躲了起来，如果不是他心细发现，他想，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彼时的简蛰心里究竟藏了一个怎样的秘密。
　　可他当初，竟然觉得简蛰抽烟是件很酷的事情，竟然也追着他，疯狂地想要学习，那时的简蛰对他应该很无奈吧。
　　这一刻，他又在简蛰身上看到了当初的影子。颓废，孤独，还有一种，平常不会表露出来的，难以言说的脆弱。
　　和电影上，海报上，会议室，任何一个人前看到的他都不一样。
　　夏奕看着他，竟丝毫不觉自己已经微微出神。
　　直到黑皮看到他，“喵”地叫了一声，才使简蛰转过了视线，迎面看向了来不及收回眼神的夏奕。

第三十章    可爱
　　四目相对。
　　对视来得有些突然，彼此距离又近，虽然短暂，简蛰确信他从夏奕眼底捕捉到一缕伤感和怀念，还有些，可能夏奕自己都未察觉的情感。
　　空气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秒过后，夏奕回过了神，和之前所有偷看他被发现的反应一样，心虚地把目光移开，人也靠到了栏杆上。
　　他假意望着夜空，但望着望着，也就真的看进去了。黑皮不想打扰二人独处的时光，默默地走开，到客厅里狼吞虎咽吃着猫粮。
　　简蛰夹着烟看他，不动声色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你能告诉我，你每次偷看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吗？”
　　“我正大光明地看你，哪有偷看？”夏奕有些不耐地蹙着眉，“倒是你，每次回眸那么突然，你早就知道我在看你吧？”
　　“这次真不知道。”简蛰笑着吸了一口烟，“那么每次你正大光明看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你真想知道？”
　　简蛰“嗯”了一声。
　　“我在想……”
　　夏奕拖长了声音，抬眸望着夜空。星子闪烁，一片乌云缓缓地飘来，遮盖了天空。夏奕动动喉咙，眼神忽然变得幽远，他嘴唇微启，嗓音有些沉，还有些沙，“简蛰这个人，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装模作样。”
　　闻言，简蛰笑出了声，“什么？”
　　“难道不是吗？”夏奕低低地说，“我分不清你的话哪句真，哪句假，也完全看不透你，有时候觉得你在帮我，有时候，又觉得你很恨我。”
　　简蛰看着他，目光灼灼，“继续说。”
　　“其实你心里也知道，我们就算一起拍戏，一起吃饭，中间也始终存在隔阂，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得不感谢你为我做的。”夏奕压低了眸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栏杆——他的情绪在波动，他也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或许因为刚解决了一件压在他心头的事，又或许因为今夜夜色太好，有些话，就如开闸的水，注定收不住了。
　　“简蛰，为什么这么多年，我还是摆脱不了你。”
　　夏奕这句话，是真心的。
　　他懊恼，气自己，眉心痛苦地蹙着，“我有一堆想骂你的话，但是现在，我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简蛰深深地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夏奕的情绪今夜到了极限。明明没有喝酒，但此刻两个人就像已经有了醉意，所有的爱与恨都藏不住了。十年了，他一直等着这一天——就算夏奕骂他打他也好，他都愿意受着，只要，能让他把心里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
　　“你可以说，我都听着。”简蛰轻轻弹了弹烟灰，语气还是如往日般慵懒。
　　夏奕摇了摇头，笑了一声，有些苦，“算了，不说了。可能我欠了你，或者你欠了我，以前我为你还债，现在又轮到你了。”
　　说着，夏奕转头看向简蛰，语气又恢复了轻松，“聊点别的吧，例如，你现在有没有一两个女朋友什么的？”
　　“我都说了喜欢你，哪来的女朋友？”简蛰说。
　　“……那句话我不会当真的。”夏奕垂下了眼。
　　“为什么不当真？”简蛰又朝他近了点儿，一双妖孽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你以为我这辈子告过几次白？”
　　夏奕眉皱得更深了，眼底甚至含了些怒气，“你明明知道，我们的父亲……”
　　“我知道。”
　　简蛰打断了他，“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可是，那是两码事。”
　　夏奕咽了咽喉咙，夜色中，他喉结滚动，手把栏杆抓得更紧，“……可我们是夏正远和简钦的儿子，这就是一码事。”
　　简蛰侧目看着他的眼。
　　夜色很浓，晚风很凉。夏奕穿着单薄的T恤，发丝还是湿漉漉的。他不再说话，沉默着，似乎压抑着什么。这些年他瘦了很多，身上几乎只剩骨头了。简蛰的心疼了一下，忍不住地抬起手，想去触摸他。
　　——到底还是只摸了摸他的头。简蛰比他高些，揉着他的头发是轻而易举的事。夏奕没有推开他，反而因为他这样温柔的举动心绪变得更加烦躁起来，简蛰的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是从他的发梢掠过，他轻声说：“不开心的事咱不提，说说你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夏奕闷声道。
　　简蛰轻笑，“说你是怎么和小天后分手的？”
　　夏奕白了他一眼，“都说了别招我啊，小心我打你。”
　　“那你打我一顿再告诉我。”
　　“……你怎么那么八卦？”
　　“只八你的卦。”
　　某人死皮赖脸，夏奕索性遂了他的愿，有些没好气地开口：“娱乐圈情侣分分合合，有什么好八卦的，不合适，不喜欢，就分了。”
　　“怪不得秦蕊那丫头说，你的感情一直都不长久。”简蛰说，又看向夏奕，“你谈过那么多恋爱，就没遇上一个喜欢的？”
　　“喜欢……”
　　夏奕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以前，他以为夏正远对林初晨那样的就是喜欢，他们是这世上最恩爱的夫妻，相敬如宾，夏正远又疼林初晨疼到了骨子里。旁人都说，夏奕是个蜜罐里泡大的男孩，生下来便是夏家少爷，拥有数不清的财富，还有父母对他最深，最浓的爱，他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结果呢？
　　南柯一梦，一切都是虚幻，都是假的。
　　喜欢说到底只是愉悦自己的一种情感，彼此开心了，那就是喜欢了，可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一直开心的，等到新鲜劲儿过了，喜欢也就消失殆尽了，永远不变心去喜欢一个人，太累，太痛苦，也太奢侈了。
　　就是因为受不住这种痛苦，林初晨才会放一把火烧了整个夏家别墅，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
　　这样的他，以后还能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夏奕扬起了头，问简蛰：“你呢，这些年我没少看到你的绯闻，你的感情之路难道就一直很顺利吗？”
　　简蛰笑了笑，说：“我就没有谈过，绯闻全是媒体捕风捉影乱写的，加上我也不在乎不澄清，时间久了，我自己也都信了。”
　　“是吗，真看不出来。”夏奕弯起嘴角，眼底带着几分讽刺，“你当年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林小雅都喜欢你，也没见你真的片叶不沾身啊。”
　　简蛰皱了皱眉，“林小雅？”
　　“你忘了吗？”夏奕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你和她接吻过。”
　　“我什么时候……”简蛰侧着头想了半天，终于在遥远的回忆中捕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你是说，当初我和她传遍学校的那张照片？”
　　“还记得？”夏奕说，“看来印象很深刻啊。”
　　也许夏奕自己都没发现，此刻他的话里夹着一丝酸意和委屈。他总是如此，当言不由衷时，脸上的表情就会变得五彩缤纷，生动极了。这一点，他十年过去也没改变，让简蛰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他直勾勾地看着他，语调微扬，“你不会还对林小雅念念不忘吧？”
　　夏奕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
　　“那你生气，是因为我？”
　　夏奕转过脸去，“我是气你不守信用，你答应过，不会和林小雅说话。”
　　简蛰又快笑出声来了，“夏奕，你啊……”
　　夏奕瞪着他，“怎么了？”
　　简蛰笑得转过了身，将背倚在栏杆上，风已经将他的发丝吹干，一缕缕垂在眉间，为他更添了几丝诱惑，他笑着摇头道：“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你不会因为这件事，气了我这么多年吧？你真的太可爱了。”
　　音落，简蛰又抬手抽了一口烟。
　　“……你再说我一句可爱，就立刻从我家滚出去。”夏奕恼怒地道，他被他的笑声整得烦透了。
　　简蛰用余光看着他，“又想翻脸不认人？”
　　“那也是你自找的。”
　　“你啊你……”简蛰笑着叹了口气，说，“我从来没有吻过林小雅。”
　　“……我亲眼看见了，我不是只看到了那张照片。”
　　“怪不得你那段时间不理我呢，我还说我怎么得罪你了。”简蛰悠悠地道，“那是林小雅自己冲过来吻我，照片也是她安排同学拍的，整件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完全就是受害者啊。”
　　“……反正也过去那么久了，随你怎么说吧。”
　　“那要不要我把林小雅找来，当面和你对质？”
　　“……那倒不用。”夏奕咳嗽一下，低声说：“我只是突然想起，随便问问。”
　　“那……”简蛰望着他，顿了片刻问：“你现在还生我气吗？”

第三十一章    拥抱
　　简蛰现在的状态很放松，看得出，心情也很好。他靠近他的时刻，一股淡淡烟草的味道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缭绕在夏奕周围，夏奕自己也是用的这款沐浴露，一时竟分不清楚这股味道究竟来自于谁。
　　两人的气息交融，夏奕想要张口，却发现，他根本没法接简蛰的话。听似简单地问他还生不生气，可答是或否似乎都不对劲。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或许就是因为简蛰这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咄咄逼人的态度叫他觉得烦躁不安，那种被围困般，有些溺水的感受又慢慢地浮了上来。
　　他故作随意地道：“都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简蛰还在逼他，“是林小雅的事，还是我们两家人的事？”
　　“我不想谈这个。”
　　“夏奕。”
　　简蛰突然沉下嗓音喊夏奕的名字。他的心莫名乱了一拍，想要逃离此刻的氛围。他怕有些东西会破蛹而出，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更多不可控制的话。他表面上镇静着，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怎么？”
　　“你现在还恨我吗？”简蛰问。
　　夏奕勾了勾唇，说：“有些事情如果能不计较，能看得开，那我们都成圣人了。我不是恨你，我只是，无法面对。因为看到你，就会想到那些事。我钻牛角尖的时候会说些难听的话，可理智上我清楚，那件事，你根本没有错，你和我一样，也是受害者。”
　　闻言，简蛰笑了笑，向他伸出了手掌，“不如我们试着去看开，今晚，就当我们重聚的第一晚，和好吧，夏奕。”
　　夏奕瞪他一眼，“你这是干嘛？”
　　简蛰笑着道：“拥抱一个。”
　　“……想吧你就。”
　　夏奕不想理他，可简蛰也没打算经过他的同意，夏奕刚一转身，肩膀就被简蛰扣住了，他把他整个人转过来，握住他的肩膀，下一秒，将他很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身躯相贴的一瞬间，两人的体温都明显升高了些。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似的，夏奕有些慌，用手去推简蛰，但没有推动后，他也立马放弃了。
　　时光流转，细胞更替，他和简蛰始终差了一个头。简蛰身上是他熟悉的味道，这让他莫名感到安心。
　　这么多年，他没再感受到故人的气息。而简蛰，就是他的故人，见证了他一整个童年，那是一段梦幻般憧憬着未来，两个人无忧无虑，相互取暖，相互陪伴的美好日子。
　　隔着胸膛感受到彼此强有力的心跳，昔日的两个少年终是长成了成熟的男子，而这些年缺席的温暖，此刻因为这个拥抱，似乎都填满了。
　　这个拥抱无声而安静。简蛰的香烟落到地上，星火明灭，烟雾缭绕，天上的星子躲着乌云，这时，简蛰开口了：“你在孤儿院的事，我听秦蕊说了。”
　　听到“孤儿院”三个字，夏奕瞬间清醒。刚才他是受到过去的回忆蛊惑，现在他该把他推开了。夏奕抬起头，不着痕迹地从简蛰怀里退出，简蛰看在眼里，也不为难他。夏奕看向了一旁，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在孤儿院经常和人打架。”简蛰说，“那段日子，很不好受吧？”
　　夏奕自嘲地笑了两声，懒散地道：“孤儿院嘛，那里都是一群缺爱的小孩，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的，有时为了一杯水，一颗糖都要大打出手，在那，我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人从小就活在黑暗里。”
　　那个时候，他心高气傲，不愿与那些小孩为伍，所以遭到他们的排斥，谩骂，侮辱，他听得多了，还是习惯不了。他们骂一次，他就动手打他们一次。一开始，他不屑院里发放的食物，到后头，他也会为了一顿饭在院长面前露出虚伪的笑脸，学会了另一种方式的装乖讨巧，更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知道在这个世上，不择手段才能活下去，他原是天之骄子，从此刻起却开始信奉夺取，无论是自己的，别人的，夺到了手，那才是有价值的。
　　所以，他才无论如何都要拿到这次的男主，即使耍些小手段，他也绝不能输，而那些，是少年时期的他绝对不屑做的。
　　简蛰终于明白了。
　　夏奕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个中滋味和那些年受过的狠与绝又岂是三言两语便能道明。他这个样子，简蛰看了心疼，很多安慰的话到嘴边，竟也只是苍白地道出了一句：“对不起。”
　　夏奕听了，觉得有些好笑：“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嘛？又不是你害我进孤儿院的。”
　　简蛰凝视他的眼，“那个时候，我不该离开，留下你一个人。”
　　夏奕笑了起来，懒洋洋地白了他一眼，“你别逗了，你留下来，继续听我骂你是狗吗？”
　　简蛰也笑了笑。他们彼此都明白，这些事今晚聊了，以后，他们谁都不会再提起。
　　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简蛰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简蛰笑说，“如果你请我留下来，我倒是可以考虑。”
　　“……算了，我不想被媒体乱写，到时候说你我是同居关系，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走到门口，简蛰穿上了鞋，黑皮还有些舍不得，黏着简蛰一直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简蛰陪黑皮玩了会儿，对它说：“好了，真的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乖。”
　　黑皮懂事地点点头。
　　夏奕说：“你开车小心点，不要再像来的时候那样。”
　　“放心吧，让你担心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本来到手的电影又泡汤了。”
　　简蛰弯腰摸了摸黑皮的头，说：“走了。”
　　“等等。”夏奕突然记起了什么，他拿起沙发上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简蛰的西装，“你把衣服拿走。”
　　“不了。”简蛰站到门口说，“下次来拿，要么，给你留个纪念。”
　　夏奕无语了，“谁要你的纪念。”
　　简蛰笑了，“讨厌的话，给黑皮铺窝，要么，扔了也行，随你便，感谢你的晚餐，再见。”
　　“喂……”
　　话没说完，简蛰已经戴上墨镜，关上了门。
　　黑皮一脸惆怅，夏奕转身，把袋子找了个地方放好。
　　夏奕认得西装上的标志，那是个很贵的牌子的限量款。不愧是总裁了，这种寻常人摸都难得一摸的东西也能说拿来给黑皮铺窝。
　　要是黑皮真睡在这种西装铺成的窝里，那可真成一只金光闪闪的猫了。
　　这一天解决了违约金的事，夏奕心知他的话也多了些。聊起了过去，很多事在眼前历历浮现。躺在床上时，他还觉得胸口灼烧着，和简蛰拥抱接触到的部分还在一寸一寸发着烫。
　　怎么会这样？
　　是他说了喜欢他的话，所以他才变得格外敏感吗？
　　本以为，会和简蛰老死不相往来，结果，命运就像冥冥中自有安排，一步步引着他，不得不面对简蛰，不得不有求于他，然后他们现在……也算和好了。
　　和好？其实，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问题。可是，上一辈的事，真能如此轻易就看开吗？
　　那场车祸，那场大火，夏正远和简钦的死，还有，林初晨的死。
　　能看得开吗？
　　夏奕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他又梦到了六岁那年，和简蛰第一次相处时的情形。
　　夏正远为了让两个孩子好好相处，培养感情，把他们安排到一个屋子里写作业，夏奕写了半天，觉得无聊透了，抬眼看时，简蛰还在认真地读书。他垂眸认真的样子好看极了，比他在班里看过的任何一个女生都还要好看。
　　夏奕越看越觉得欢喜，索性丢下笔，一溜就到了简蛰身边，“简蛰哥哥，你作业写完了？”
　　简蛰看了看他，说，“写完了，你的呢？”
　　“哎呀我不想写作业，写作业太无聊了，你陪我玩吧。”
　　简蛰神情严肃，“不行，我爸让我监督你。”
　　“……”夏奕无语了，“喂，你怎么能这样？”
　　“奕少爷，你还是快做作业吧，不然，我没法和夏叔交代。”
　　“停停停，别喊我奕少爷，太别扭了！”夏奕说，“我喊你哥哥，你就喊我名字呗，你别听我爸的好吗，要不，你把作业本拿给我抄，或者，你帮我做？你比我大两级，你肯定会做。”
　　“我不能帮你做。”简蛰的语气还是没有起伏，“你得自己做，夏叔交代过。”
　　夏奕：“……”
　　那时六岁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累。他真想大喊一声，天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啊？

第三十二章    看清
　　言语打动不了简蛰，夏奕又使出了他的杀手锏。他搬出了自己所有的玩具，汽车模型和心爱的超人模型，奈何东西一股脑儿堆在简蛰面前时，简蛰只幽幽地瞅了他一眼，然后说：“奕少爷，我对这些没有兴趣，你还是好好写作业吧。”
　　“……”
　　夏奕被简蛰打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不仅心累，更是震惊。
　　居然有人对汽车和超人都没有兴趣！？难道真的比他大两岁，思想境界就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了？
　　夏奕憋屈地继续写作业，写着写着，想瞪简蛰一眼吧，一看那人在窗外逆光中的剪影，突然又怒气全消，怎么都恨不起来了。
　　——虽然无趣，但这人是真的好看。就算不理他，只是看着，他就觉得高兴。
　　那时候，夏奕不知怎么，心中兴奋得要命。想到这个人以后都会陪着他，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长大，不喜欢玩具是吗，总有一天，他会想办法让他喜欢的，也会让他愿意陪自己玩。
　　夏奕信心满满，直到多年后，他也搞不清那时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
　　夏奕成功与飞鱼解约签下《死亡倒计时》后，简蛰没有食言，两千万即刻打到夏奕账上，夏奕把这笔钱转给了秦蕊，叫她拿去替哥哥还债。秦蕊感激涕零，哭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她告诉夏奕，这些钱以后都可以从她的工资里扣，只要家人平安，她愿意为夏奕当牛做马。
　　夏奕当然不会要她这匹马，只提出一个要求，如果她哥再不务正业，以后，秦蕊必须和他们脱离关系，绝不犹豫。秦蕊答应了，顶着一张哭肿的包子脸立马去了医院看她母亲。
　　这次大电影敲定夏奕演男主，除了导演和制片人等，演员们都是很吃惊的。不过沈思思好一点，毕竟她从基层爬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即使要和前男友拍戏，她的专业素养也会让她立刻调整好心态，何况，夏奕演技没那么糟，她是欣赏他的，她看过他演的戏，内行人一看便知道他只是缺个不错的机会，而且，他工作态度很好，并没有因为演的是一部快餐剧就随便敷衍，也是因为被他演戏时的状态吸引，她才会去主动追求他。
　　夏奕的经历让她想到了自己，当初她也是从全网黑过来的，她深深知道被网络暴力的滋味。好在她熬过来了，有了现在小天后的咖位，夏奕，会不会如此呢？
　　短短几日，一切都是有趣的转变，娱乐圈的事瞬息万变，更没有无缘无故刮起的东风，某种意义上，夏奕还是比当初的她幸运，至少，那时她的人生中可遇不到像简蛰这样的朋友。
　　不过剧组别的演员可能就有些无法理解了，例如女三号林露露，她对夏奕十分不满，可因为这部电影的男二是简蛰——电影界的神话，更是林露露心中不可撼动的信仰，能有幸和简蛰拍戏，哪怕只是演个路人她也愿意，当时知道简蛰会重回影坛，她让经纪人拒了所有通告把时间安排出来，就是为了这次大电影，所以，即便林露露心有不满，也只是针对夏奕个人，她会好好拍戏，但那无法改变她从心底里瞧不上夏奕的事实。
　　而最最无法接受这件事的当属易子轩了。
　　他接到沈导打过来的电话说让他演剧中的男三，一个酒吧里的小混混，台词不多，每天跟在主角团后面转，类似小弟一般，乖巧听话，也是个讨喜的角色，只是这种角色在电影里只能算露个脸，而且，谁来演都差不多，只要演技不是太烂。易子轩当时难以接受，可听沈导的语气，他告诉他，这部大电影是简星传媒主投，又是简蛰息影三年之后的出山之作，别说是男三，就是里面随便一个打酱油的路人那都是影界所有人抢破头的存在，沈导语重心长，告诉易子轩今后路还长着，有机会要好好把握，别等失去了以后才来后悔。
　　沈导话说得明白，易子轩也不是傻子。他费尽心力，就是想和简蛰拍戏，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他虽然失落，也不会不识好歹，他在电话里应了下来，没多久，沈导就给他发了一份合同。
　　到底还是不甘心，易子轩把徐彦约了出来，他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徐彦就开始哭，“为什么……你不是说，我一定能拿下男主的吗？”
　　徐彦被他哭得手忙脚乱，拿着纸巾拼命地安慰他，“我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啊，谁知道那个沈导怎么想的，哎，终究是夏奕太有手段了，你想，他和简蛰哥从小认识，简蛰哥肯定把机会给他啊。”
　　“从小认识怎么了，你爸不是简星副总吗，你爸怎么都说不上话！”易子轩气得砸了酒杯。
　　徐彦为难地说：“我爸是副总，可这事儿我爸一个人也决定不了啊，那个沈导，你别看他只是个导演，他门槛高着呢，骄傲又自负，谁的话都不会放在眼里只相信他自己的判断，我们谁都说不通的，既然他都看上了夏奕，那是真没办法了。”
　　“你的意思是，他是凭演技打败了我？我真的不如他！？”
　　易子轩气极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徐彦赶紧拉他，放缓声音劝慰：“算了子轩，上次我帮你出头，我爸还给了我一耳光，你也看到了，我还能说什么，简蛰哥是尊大佛，我哪惹得起，你不是只是想和他拍戏吗，现在也算如愿了，就别难过了，乖。”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易子轩咬牙切齿，一张清秀的小脸都快扭曲了。他把酒杯捏得咯咯响，葱白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恨恨地说：“我一定要让简蛰哥看清楚，他选了一个多么失败的男主角，那个夏奕，上次他往我身上泼了咖啡，现在想想，他肯定是故意的，我不会让他得逞，我要让简蛰哥看清楚他的为人！”
　　“行行行，看清看清，来，我们一起诅咒他！”
　　徐彦哭笑不得，只能顺着他的话说。这小子平时不喝酒，一喝醉就暴露出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面孔。他本是斯斯文文，又单纯又善良又礼貌的少年，今晚会说这些话，估计真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啊。
　　算了算了，就让他发泄吧，只要痛快了，戏还是要好好拍的。
　　等到清醒后，他就又是之前那个又单纯又善良又礼貌的少年了。
　　徐彦这么想着。

第三十三章    嫉妒
　　易子轩喝得太多，骂骂咧咧一晚上，尽是针对着夏奕，徐彦只是听着，由着他发泄，并承诺拍戏时一定会在旁边陪着他。
　　放肆一晚，哪知第二天就是拍定妆照的日子。易子轩匆匆忙忙地起来，一照镜子，呵，脸全肿了。
　　这可怎么办？易子轩头昏脑胀的，只能自己给自己化了个底妆，用一条细细的眼线缓解肿起的眼皮。
　　徐彦一早就在楼下等他，接到他后，直接驱车到了简星传媒。
　　定妆照还是在上次试镜的那一楼拍。简星传媒有自己独立的摄影团队，摄影棚的规格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无比精良，很多别的公司也常常租来使用。
　　到了地方，易子轩看到大厅里演员都聚齐了，只是没有看到简蛰和夏奕。简蛰无所谓，毕竟他是投资方，那个夏奕难道还敢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迟到吗？
　　易子轩环顾四周，心里生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徐彦走到前面把TONY揪了出来，一个简蛰的御用化妆师，他说：“我朋友到了，去给他化个妆。”
　　TONY耸耸肩，“我还等着为男主角化妆。”
　　徐彦皱了眉，“他人还没到。”
　　TONY笑了声，“早到了，在换衣染发呢。”
　　徐彦沉下了脸，用了命令口吻，“先给子轩化妆，快点，我爸也是这次投资方之一，让你去化个妆，难道还为难你了？”
　　“徐彦，算了……”
　　易子轩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怯怯地走过去拉住徐彦的胳膊。
　　TONY看了易子轩一眼，说：“徐少爷，你不是在为难我吗？你的朋友第一次拍电影吧，连最基本的规则都不懂。”
　　易子轩的心被戳了一下，他低声问：“什么规则？”
　　TONY笑说：“拍定妆照的规则啊，难道徐少爷没告诉你，拍定妆照必须得素颜吗？我们这有专业的化妆师，你没必要自己化妆，化了还得卸，很浪费时间的。”
　　“我……”易子轩的脸红了些，他说：“我只是打了个底……”
　　TONY双手抱胸，摇摇头，“你的底也没打对，毕竟你不是专业，还有你的眼线也不行。”
　　这时，夏奕从一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换好衣服，也染了头发，是浅蓝灰，很叛逆又很招摇的颜色，但，和他意外地搭。
　　就是这种少年张狂恣意，又如一张白纸般任人雕琢的美感，夏奕上身穿着白色带花纹的T恤，下身是一条故意做旧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一双白色的球鞋，配上他精致的眉眼，叛逆的发色，完全与他平时的样子背离，那一瞬，大厅里等待拍摄的演员都有些微微地屏息。
　　沈思思眼里亮起了光彩。单从形象上看，夏奕确实很适合林逸这个角色。看来沈瑞选他也不是没有道理，至少，绝不是看了简蛰的面子。
　　TONY“哇噢”了一声，发出赞叹：“这简直完美，看到他，我心中有了无数的灵感，可以开始化妆了。”
　　TONY朝夏奕走过去，旁边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夏奕听到声音，便知道，这是简蛰来了。
　　简蛰带着小林和几个助理，一走进大厅，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按捺不住了。“啊啊啊啊啊他好帅啊天啊！”“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年轻还要好看！！”
　　女性们一个个涨红了脸，男性们也立刻摸摸头发，整整衣领。在这的多是简蛰的影迷，此时此刻见到本人，哪还能不受影响，忍得住不上前去要签名就已是极限挑战了。
　　多好的一个工作环境，怎么简蛰一来，这的气氛就像极了影迷见面会。夏奕朝简蛰看了过去，发现徐天和萧依也跟在简蛰后面。他本想淡淡地扫一眼，哪知这一眼不偏不倚，正好和简蛰的视线对上。简蛰还穿着那日从他家里穿走的衣服，他满眼笑意，举起手随意地和他打招呼——夏奕顷刻又莫名有些生气，他好像总是在故意招他，让他觉得烦躁不安，心绪难平，夏奕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为了等会儿拍摄不受影响，他还是先不要和简蛰有过多的交流。
　　简蛰经过夏奕身边时，对他说了句，“我去换衣服。”
　　夏奕点点头，没接他的话。
　　“OK，夏奕，过来这边。”TONY朝夏奕挥挥手。
　　夏奕大步走了过去。
　　“这里，坐下。”
　　准备完毕，TONY开始动手为夏奕化妆。
　　夏奕底子很好，浅蓝色的头发会把他的皮肤衬得更白更有少年感，五官也很有辨识度，而且一上手，TONY便知道，他的脸从未动过刀。这在圈子里倒是罕见了，现在的艺人，为了上镜，多多少少会对自己的五官进行调整，扬长避短，即使不大面积动刀，至少也会开个眼角啊，动动嘴唇啊，俗称微调，然后当被问起是否整容时，都会十分笃定地告诉粉丝，绝对没有整，全部纯天然。
　　当然，现在技术发达了，这个整没整调没调，粉丝不知道，化妆师可是一清二楚。
　　林逸的定位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犯罪卧底，前期，为了和地下组织融成一片，他要极尽荒诞之能事，抽烟喝酒打架，和人打赌跳钢管舞，扮女装哄地下酒吧里的男人开心，所以他前期的妆容要将少年和妖孽融合，TONY为他化了一条飞长的眼线，眼尾上挑，一点点的魅。眼影用了勾人又不突兀的金属色，夏奕的眼睛本来就很有神，这么一化，倒显得有些朦胧，特别是微微眯眼，那种无声的诱惑，TONY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上一次我出现心跳加快的感觉还是因为简蛰。”
　　TONY笑着说道，纤长的手指仍在夏奕脸上描绘，此刻他灵感爆炸，动作一瞬都停不下来。
　　夏奕也笑：“他确实很惊艳。”
　　“何止惊艳。”TONY说，“化妆能使他直接成为角色，怎么说呢，他可以让我的化妆品活过来。”
　　“那真是世上最高的评价了。”
　　“我有种直觉，你应该也可以。”TONY说道，“因为我现在也出现了给简蛰化妆时一样的兴奋感，他的脸也没有动过刀，是完全的纯天然。”
　　闻言，夏奕轻声笑了笑：“他那个脸，还有什么必要动刀……”
　　夏奕化妆的时候，易子轩转头多少夹杂着委屈和怒气地瞪了徐彦一眼，“你早就知道拍照的规则，怎么不提醒我？”
　　徐彦哑口：“我是真没想起来……”
　　“你根本就不把我拍戏当回事儿吧。”
　　“子轩……”
　　这时候，徐天看到他俩，黑着脸走了过来，他问徐彦：“你怎么在这？”
　　“爸，我是陪子轩过来的，我想看他拍戏。”
　　徐天冷哼：“你懂拍戏吗？待在这也是浪费时间，我懒得管你。”
　　徐彦苦着脸：“爸，在我朋友面前，你给我点面子啊……”
　　“面子是自己挣的，你看看自己做了什么有面子的事吧。”徐天转身走了。
　　“……”徐彦叹了口气，再看易子轩时，易子轩已经沉默不语了。
　　他想拍这部电影，因为电影里有简蛰。原以为有了徐彦这层关系，拿下男主轻而易举，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他该得的一切全部都夺走了。
　　他刚才看得清楚，简蛰和夏奕对视的时候，简蛰的眼底流露出的那种情感，那根本就不是对朋友的情感。
　　他嫉妒。
　　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简蛰是电影界的神话，他怎么可以，也绝对不能，被那样一个满身黑料的人夺走。

第三十四章    女装
　　最终徐彦替易子轩找了另一位化妆师，这边还在化妆的时候，夏奕已经准备开始拍摄了。
　　摄影棚内，夏奕和摄影师配合得很好。他的肤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他的左耳打了耳洞，戴着一枚银色的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一头招摇的浅蓝的发色，发尾一点点灰，扫过眼眸时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却引人起了强烈的探索欲。他微微仰起脸，那一点唇色偏红的性感，让角色在少年和成熟之间无缝切换，犹如星火燎原——摄影师越拍越兴奋，各个角度各种姿势都给他来了一张。
　　宽松的T恤穿在他身上仍挡不住那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虽然瘦了点儿。T恤的袖子刚好到关节处，只是小臂便能看出那流畅的线条和蓬勃的力度。摄影师让他把手十指相交抵在下巴处坐着，那双手，骨节分明而修长，看向镜头时，他的眼深邃又挑逗，一种浓浓的荒诞与叛逆感交织着，透过镜头似乎就要溢出来。
　　摄影师满意地弯起嘴角——这个男孩是怎么做到把青涩和诱惑融合得如此恰如其分的？既像夏日清泉，林间小鹿，又像枝头硕果，烈火燃烧。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张脸，是怎么在娱乐圈埋没的？
　　拍一组定妆照，生生让摄影师有了拍时尚大片的使命感，他暗想他一定要拍出最有质感的照片。
　　门口，沈瑞和徐天站着，“如何？”沈瑞挑眉，“我就说，他很有少年感吧？”
　　徐天声音没有起伏：“我都是少年他爸了，看哪个年轻人不是少年？”
　　沈瑞笑了一声，说：“徐总，我可不是看上他的外表才选中他的。圈子里好看的男艺人我见得多了，何况，和简蛰合作过后，你觉得我的眼光会不高吗？”
　　徐天没有说话，但目光稍稍柔和了些。其实他也承认沈瑞说的，夏奕很有“少年感”。虽然只是拍摄定妆照，但他的眼神，一举一动，还是很符合林逸这个角色的。那天签下夏奕之后，沈导就把剧本发给了夏奕，看得出来，私底下，他应该有认真地读，所以神态动作才能拿捏得那样精准，仿若林逸从文字中活了过来。
　　当然，这些话徐天是不会当着沈瑞的面说的，他仍是沉着脸，道：“到底如何，还得等戏拍了才知道。”
　　“我相信他没有问题。”沈瑞说，“你要是看过他试镜就知道了。”
　　徐天嗤道：“沈导你用人还是那么自信。”
　　“那是当然。我不自信，能捧出简蛰吗？”沈瑞笑了笑。
　　沈瑞这句话倒是事实，徐天无言了——当年，简蛰也还是一个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新人，沈瑞被简蛰试镜时的表现吸引，力排众议启用了他，就是这个决定，一举把简蛰推向了人生的最高峰，也奠定了自己在导演界坚不可摧的地位，“鬼才导演”这个称谓也是那时候来的。
　　从那以后，无人敢质疑沈瑞的每一个决定。
　　见徐天不说话，沈瑞又道：“虽然他的演技还不到简蛰那样炉火纯青，但我知道，他和简蛰一样，也是天赋型的演员。简蛰的演技是纯粹自然，而他则是灵动拿人。你看，他给摄影师带来了无数的灵感，我相信这次的片子一定会非常优秀，具有讨论度。”
　　徐天终于笑了笑，说：“你给我的感觉，像是爱上了夏奕。”
　　“这才是拍摄的最高境界。”沈瑞也哈哈笑了两声，“作为导演，和自己的作品共浴爱河，爱着自己的角色，爱着自己的演员，这才是情感和才华的结合，才能拍出最扣人心弦的作品。”
　　“怪不得别人叫你鬼才，你的想法确实与众不同啊。”徐天说，“你不会每拍一部电影，就等于谈了一次恋爱吧？”
　　“可以这么说吧。”沈瑞笑着道，“只不过，和夏奕是初恋般的感觉，和简蛰则是热恋般的感觉。”
　　“什么初恋热恋的？”
　　简蛰和沈思思化完妆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沈徐二人的谈话，沈思思浅浅地笑着，跟在简蛰旁边像一朵安静娇怯的百合花。
　　简蛰走到徐天旁边，唇畔微勾，“我好像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徐天看他一眼，说：“沈导说，他想和你热恋。”
　　简蛰立刻看向沈瑞，后退一步，“沈导，你原来对我是这种心思？”
　　“……”沈瑞有些无语，咳了一声道：“别听徐总瞎说。”
　　“那就好，那就好。”简蛰如释重负，笑了起来：“毕竟，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沈思思猛地侧头。
　　“！！”沈瑞吃惊，“什么？你有——”
　　徐天猛地扯住了沈瑞的袖子，冷声说：“他的话你也信，别上了他的当。”
　　“噢，吓我一跳。”沈瑞惊魂未定，“简蛰要是有了喜欢的人，那整个影界不得翻天了？”
　　“你理他干什么，他的绯闻还少吗？”
　　“可是没承认和承认的那不是一回事好吗？”
　　沈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开了，简蛰只是笑着，然后把视线投到前方正在拍摄的夏奕身上。
　　电影里林逸有一段扮女装哄客人的戏份，他本来就长得好看，扮起女装来也把酒吧里的客人逗得十分开心。这一段也算是电影前期的一个重头戏，而扮女装对夏奕来讲更是一个演技大考验。既要有男人的刚，又要有女人的柔。夏奕以前没有研究过女性的心理和肢体语言，不过幸好现在只是拍照，他还有几天时间可以把功课恶补一下。
　　林逸的女装定妆照是今日必须要拍的重点。沈导一开始说过，宣传必须要有讨论度，所以这组照不仅要拍，还要拍得很好。拍摄完林逸的男装照后，夏奕紧接着就被工作人员拖了下去换了衣服，等到再出场时，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鲜红的连衣裙，黑色的高跟鞋，还有一头金色微卷直达腰际的蓬松长发。耳钉换成了耳环，沉甸甸地勾着耳垂，唇色涂红，十足的气场和张力。
　　夏奕本想自己走到摄影师面前，谁知刚一抬脚，跟就崴了一下，还好旁边的工作人员扶着。他有些尴尬，朝工作人员笑笑，工作人员挥挥手，告诉他不要紧张，慢慢来就好。
　　这怎么能不紧张。夏奕心想，还好今天秦蕊没来，不然看见他这样，眼珠子估计都要掉出来。
　　夏奕缓缓地走到摄影机前。摄影师上下地打量他。
　　这次他化了浓妆，眼线和眼影更加妖娆了。那抹红唇仿若熟透了的樱桃，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OK，看我这里，手像这样，对，对……腰低一点，眼神再媚一点，对，微微眯起的那种感觉……”
　　摄影机前，夏奕要努力保持自己神情自然，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柔情流转，好似琉璃一般。红唇微微上翘，带着勾人的笑意，那种妩媚和眯眼时的腹黑浑然天成，混杂在一起，让人很想立刻把果实摘下，狠狠嚼碎。
　　他随着摄影师的指令摆出各种姿势。那头金色的长发衬得他头小脸小，也挡住了他小半张脸。若隐若现之下，也许是因为摄影棚内太热，亦或是紧张，一些汗珠悄悄从夏奕发间渗了出来，顺着脖颈缓慢地流下，滑入了敞开的领口，失去了踪影。
　　夏奕喉结动了动，那一点汗珠在灯光下似乎也闪烁着光芒。
　　让人移不开目光。
　　简蛰看着他。
　　不得不承认，夏奕是真的适合林逸这个角色。少年时的他桀骜不驯，叛逆不羁。可女装时的他，又这么魅惑勾人，浑身充满着一种说不出的，扑面而来的性感，甚至，是欲望的味道。
　　只是，若他能再放松一点就更好了。因为简蛰看得出，此时此刻，他非常紧张。他从小便是如此，只要紧张或是害羞了，耳垂就会泛红，红到他一眼就能发现。
　　现在，他的耳垂就是红的。
　　简蛰眼底带了趣味。他继续直勾勾地看着他，他的脸，他的眉眼，他的长发，他的红唇，还有那一粒炽热的，晶莹的汗珠。
　　他的喉结上也挂着汗珠，折射着诱人的光泽。
　　摄影棚内的空气有些燥热。
　　夏奕更加紧张了。
　　虽然他的眼望着摄影机，可他分明能感觉到，台下有人在看着自己。
　　对方的眼神毫不避讳，赤裸裸的，甚至带着挑衅和戏谑的意味。没有转弯，就是直直地看着他，哪怕夏奕并不能察觉到对方视线的落脚点，他也能发现，对方就是在上下地打量他，用他讨厌的方式，好像要将他里里外外都透析一遍。
　　他的耳垂更红了些。
　　明明知道穿女装会使他别扭，可某人就是要让他更别扭。
　　这种恶劣的手段，除了十年后的简蛰，夏奕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第三十五章    官宣
　　摄影师调节机器的空隙，夏奕感到那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消失了。
　　他看向台下，简蛰正和沈思思说着什么，二人表情放松，沈思思的脸上挂着笑容。
　　简蛰还是视线的焦点，沈思思褪去了浓妆，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立体的五官有种别样的美感，没了之前的攻击性，反而犹如邻家校花，清纯动人。
　　沈思思扮演的是这次大电影的女主小柔，一个一出生便没了双亲，辗转流落到地下酒吧的卖酒女，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姑娘，虽然地下酒吧龙蛇混杂，但她始终不忘初心，后面与林逸产生了一段隐忍克制却又轰轰烈烈的恋情。
　　命运的确戏剧，他和沈思思分手不久，这么快，却要演一对虐恋情深相爱的男女，一个是怀着任务而来的少年警察，一个是从小坠落风尘和地下组织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卖酒女，这样一对官配，真要演起来，对此刻的夏奕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挑战。
　　拍完了林逸，夏奕走下了台。工作人员迅速收拾着机器道具，清理现场。
　　接下来的两个角色，许烨和小柔是要同时拍的。许烨是电影男二，地下组织里的打手，脸上的十字刀疤是他的特征，手臂上还有一个夸张的，栩栩如生的龙腾纹身。大BOSS不在，许烨就是整条北五街道的老大，他个性豪爽好斗，平时待小柔很好，把她当妹妹看，后来林逸混入了组织，他也被林逸那潇洒叛逆的性格吸引，三个人成了好朋友，常常霸着北五干出一些荒唐可笑的事，那一段生活充满了烟火气，林逸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仿佛真的成了这个地下酒吧里的一个小混混，偶尔喝喝酒，跳跳舞，扮扮女装逗大家开心。他是真的对小柔动了心，也是真的把许烨当成了好朋友，可是等待着他的，却是未知的结局。
　　阴谋和背叛，正义与邪恶，爱与恨的交织，便是这次大电影的主题。
　　沈瑞定的基调就是要荒诞，灰色，烟火气。现在林逸的拍摄他很满意，接下来就看简蛰和沈思思的表现了。
　　简蛰和沈思思朝台上走去。夏奕一面下台一面取着沉甸甸的耳环，三人视线撞上，夏奕的步子在原地定了定。
　　感觉到夏奕的目光闪烁，或许被他看见他这个样子让他觉得非常别扭。简蛰倒是无所谓，看着他，聊家常似的，“拍完了？”
　　“是啊。”夏奕说，“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顿了顿，简蛰有些故意说，“你这样很漂亮。”
　　“……”夏奕幽幽地瞪了他一眼。
　　沈思思觉得有些好笑，她垂了垂眸，也说：“合作愉快。”
　　夏奕点头：“嗯。”
　　拍摄简蛰和沈思思的时候，后面许多演员也都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
　　易子轩跟在徐彦旁边，看到摄影师拍摄简蛰时，他眼睛都直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沈瑞对徐天说，“走吧，不用盯了。”
　　徐天冷哼：“你就这么放心？”
　　沈瑞笑说：“简蛰没有问题，你随便他怎么发挥，思思也是实力派，对角色有她自己的理解，三个主角OK了，剩下的我还得回去研究剧本呢。”
　　徐天摇摇头：“真不知道你这个导演是怎么成功的。”
　　“该收就收，该放就放呗。”
　　夏奕换好自己的衣服后，他站在台下，和易子轩一样，也聚精会神地看着简蛰的表演。
　　确实随性自然，和他以前的每一个角色一样，根本看不出半分表演痕迹。从他脸上化上十字疤的那一刻，他就是许烨本人，他豪放不羁，极重义气，那条龙在他手臂上，狰狞可怖，让人不寒而栗。
　　许烨是个非常矛盾的角色，他从小活在灰色地带，双手染血，有时疯狂到歇斯底里，有时又能温柔到让人找不着北。就像他对小柔，那种对妹妹般的呵护，又像他对林逸，那种仗义和多次的袒护包容。许烨也是大电影里的灵魂人物，人设十分饱满，具有层次感，演活了就是有血有肉，让人又爱又恨，如果稍微对角色有些理解不到位，出现偏差，很可能就只是演出了一个反派，毫不出彩。
　　但，因为是简蛰，所以以上问题根本就不存在。
　　简蛰对角色的理解能力是惊人的，很多细节，也许作者自己都意想不到，但他往往都能捕捉。或许，这和他从小心思细腻也有关系。他能很快进入角色，很快理解角色，TONY没有说错，是他使化妆活了过来。
　　这些年，简蛰演过各种角色，没有一个角色是重复的类型。每个角色都是他自己，却又不是他自己。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找不到丝毫相同之处。夏奕想，或许这就是简蛰被称为电影之神的原因，他真的太厉害了，自己与他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定妆照拍摄完后，追求效率的团队只几个小时就把照片筛选了出来。
　　因为三位主演的底子都很好，照片几乎不需要怎么修。电影追求的就是一种质朴和真实。
　　宣发团队选了几张最有质感的照片出来又提交给沈导，沈导大概看了一遍，很快确定了官方定妆照，一个小时之后，《死亡倒计时》官宣主演，定妆照全网公布，瞬间激起千层浪！
　　秦蕊看到微博上夏奕的定妆照时，激动到破音：“嗷！！奕哥！你也太帅了吧！！”
　　沈导选的定妆照是一张男装林逸与女装林逸的结合，一人占了半边脸，恍若两个分裂的人格，一半在暗，一半在明，光影交错，而女装的他，嘴角微微翘起，隐藏在光怪陆离中，有些冷漠，有些深沉，而灰色的，压抑的构图，更是将整个画面带来的冲击感和矛盾感烘托到了极致。
　　这样质感的定妆照，夏奕以前从未拍过。不愧是简星传媒，摄影团队都是一流的，每一张构图都充满着浓厚的艺术氛围。
　　“好后悔当时没在现场，这是林逸的女装照吧？”
　　秦蕊兴奋地把图片放大，生怕看丢每个细节，“太棒了奕哥，你这个样子太带感了，我敢打赌，这次官宣一定会引发全民讨论的！”
　　“当然会啊。”夏奕笑了笑说，“这可是简星传媒主投的电影，而且，你忘了我之前还挂在热搜上，这次官宣，网上骂我的人怎么会少？”
　　“哎呀，奕哥，你不要这么想。”秦蕊安慰他说，“娱乐圈哪个明星没点黑料啊，你又没犯原则性的错误，充其量就是一时冲动打了人，网友早忘了，不会一直揪着不放的。”
　　“我不在乎的。”夏奕说，“别人说去，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对，就是要这么想，气死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秦蕊美滋滋地翻着微博，“本来我都好久不看微博了，就是怕看到不爽的言论气着自己，没想到今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啦！”
　　秦蕊继续往下拉，看到简蛰的定妆照时，又是一声高昂的尖叫冲破喉咙！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简总怎么可以这么帅！啊啊啊！这种混混的模样，好棒啊！！”
　　“……”夏奕捂着耳朵，“你是来帮我收拾东西的吗？还是来看帅哥的？”
　　“不是啊，奕哥，他真的好帅啊，你看嘛！”
　　秦蕊小跑着过来把手机拿给他。
　　夏奕用手挡开，说：“不用了，我在摄影棚就看过了。”
　　摄影棚内，简蛰拍了很多组，不过宣发部挑定了现在官宣的这一张。确实很有意境，灯光明灭间，许烨低头拿着打火机，他的右手夹着香烟，火星点点，若隐若现，白烟袅袅，一些颓废一些伤感。可是，他脸上的十字伤那么明显，那么狰狞，略长的头发被他随意地绑在脑后。他整个人隐藏在交错的光影里，难以捉摸，却又张狂肆意。
　　夏奕之前看过这张照片，他能理解像秦蕊这种粉丝的心情。这次的角色也是简蛰的电影生涯中从未有过的，他满足了粉丝对他各种的想象，粉丝们对他的探索欲此刻已经膨胀到了顶点，何况，这还是他息影三年后首次官宣电影，即便只是男二，粉丝们也已经心满意足到老泪纵横了。

第三十六章    培训
　　距官宣《死亡倒计时》主演过去两个小时，网上讨论度到达前所未有的高峰。
　　这也是沈导想要的效果，他知道，一个简蛰，一个夏奕，只要公布，网络骂战定会空前绝后。
　　简蛰自带热搜体质，而夏奕出演此次大电影的男主，本身就会惹来争议，这么一来，《死亡倒计时》未拍先火，话题性和讨论度都赚足了，网上巨大的风暴舆论席卷而来，形成漩涡，让每个关注着这部电影的粉丝猝不及防。
　　——“简蛰简蛰简蛰！！我等了整整三年！终于等到他拍电影了！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神仙定妆照！给摄影师加鸡腿！脸上的十字伤太带感了！好性感啊啊！”
　　——“你们冷静一点好不好？简蛰这次又不是男主，我宁可他一辈子不拍电影，也不想他给别人做配，而且还是夏奕。”
　　——“等等，恕我孤陋寡闻，夏奕是谁？”
　　——“同问夏奕是谁？”
　　——“楼上不知道吗？夏奕就是前不久上热搜打了投资方那个十八线男艺人。”
　　——“请告诉我简星怎么想的？怎么用了夏奕当男主？娱乐圈找不到别的男演员了吗？”
　　——“不重要，我只想看简蛰，谁打投资方和我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说不定夏奕打人的事是为了这次电影宣传炒作，娱乐圈的事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大家不要被骗了。”
　　——“不谈打人，单从定妆照看，我居然在夏奕和简蛰身上看出了CP感？”
　　——“楼上的，是我家思思不配有姓名吗？”
　　——“我就一句话，夏奕不毁了这部电影，我直播吃键盘！”
　　——“坐等楼上吃键盘，我觉得夏奕小哥哥很好看，期待他的表现！”
　　——“呵呵，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只要脸好什么都好，是吗？”
　　……
　　网上声音很多，支持的，反对的，嘲讽的，讨论过他之后，大家的重点还是聚集在了简蛰身上——其实想想，粉丝也是很容易满足的，只要有简蛰在，就算他们对夏奕有什么不满也只是一闪而过，比起看到简蛰再拍电影的狂喜，那一点点的怨气仿若浮云，风一吹就散了。
　　明日电影就要开拍，取景是在城郊一处破败的街道，离夏奕住的地方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沈导在那边订了酒店，明天一早剧组要往城郊动身。
　　秦蕊过来帮夏奕收拾东西，黑皮在夏奕脚边求蹭蹭。它像是知道夏奕这一走要很多天，所以有些舍不得。夏奕整理好衣服，弯腰捞起黑皮，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撸。
　　“奕哥，黑皮还是放在杨哥那里吗？”秦蕊问道。
　　“嗯。”夏奕点头，“郁杨照顾了它五年，在他那，我比较放心。”
　　这几年，夏奕只要外出拍戏，黑皮都是寄放在郁杨家里，黑皮懂事又乖，每次离开他的时候不吵也不闹，倒是夏奕，每晚都要和郁杨通个视频电话看看黑皮才会安心，郁杨打趣说，真是好男不养猫，你这哪是养只猫，分明是养了个小情儿啊！
　　夏奕摸着黑皮水润的毛，这时，手机响了，是郁杨打来的。
　　两个小时才打过来，看样子之前是在谈情说爱，没有关注网上的消息啊。夏奕可以想到郁杨等会儿的反应，他淡淡地笑了笑，自然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炸了，“奕子！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官宣电影男主角了！！”
　　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喘息的声音，“哎呀，杨哥……”
　　“先闭嘴！”郁杨大声喊，“奕子，快说，到底发生了啥？”
　　“……”这小子正在温柔乡，怎么有空给他打电话的？夏奕有些哭笑不得，说：“上次不是告诉你，我去找简蛰了吗？”
　　那头，郁杨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分贝，“他帮你了？那飞鱼那边……”
　　“什么事都解决了。”夏奕说，“明天我就要进组拍戏，黑皮又要拜托你照顾了。”
　　“好好好，没问题，黑皮我立刻派人来接。”郁杨爽快地应道，忽又话锋一转，“不对呀奕子，这事这么久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呢？”
　　“没谱的事我哪敢跟你说。”夏奕笑道。
　　“怎么可能没谱！”郁杨喊道，“简蛰这人吧虽然我一向瞧不上，可只有一点我百分百确定，只要你向他开口，他绝对义无反顾地帮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就是男人的直觉！”
　　“所以你现在还直着吧？要不我先把电话挂了？”
　　“不差这点时间，简蛰这小子，这次真让我刮目相看，也对，人毕竟是影帝加总裁了嘛，身份和当初不一样了，奕子，你进组后给个地址给我，空了我来给你探探班，咱也不能让人小瞧了不是？”
　　夏奕低头笑了笑，郁杨这人虽然粗线条，但关键时刻还是能给他带来很多温暖，夏奕正想说什么，那头女人又娇嗔了一声，“杨哥，我好难受啊……”
　　夏奕：“……”
　　“好好好，不说了，先挂了啊，你拍戏加油，黑皮我会照顾好的……该死的，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马上就来……”
　　夏奕无语地扶额。
　　东西收拾完了，黑皮也拜托给了郁杨，秦蕊还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翻着微博，夏奕坐在电脑前，正想把《死亡倒计时》的剧本点开再过一遍，忽然，简蛰的电话打了过来。
　　夏奕的心惊了一下。
　　什么时候，只是看着“简蛰”这两个字，他的情绪就会起伏起来，完全不受控制。
　　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夏奕心中明白，但却摆脱不了他。
　　十年前摆脱不了，十年后，简蛰的靠近更具侵略性，仿佛他真的在做困兽之斗。
　　夏奕的手僵硬了一瞬，还是把电话接起了。
　　“在干嘛？”
　　那头的声音懒散，轻佻，让人火大。
　　夏奕保持镇定，说：“在家看剧本呢。”
　　那头笑了笑，“这么努力？”
　　“有人要我担十亿的票房，我自然得努力。”
　　“我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简蛰说，“下楼，带你去个地方。”
　　夏奕眉心微蹙，“我还想……”
　　“放心，不是去玩，是给你培训。”
　　“什么培训？”
　　“你来了就知道，我在你家楼下，快点，时间不等人哦。”
　　“你真是……”夏奕无奈地叹息一声，说，“说培训就培训，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我也很忙的，没空提前和你说啊。”那边，简蛰的唇角慢慢勾起一点，说，“你不想来？那我换一种说法怎么样？”
　　“什么说法？”
　　“嗯……我想见你，立刻，马上。”
　　简蛰轻轻一笑，“你来吗？”
　　“……”
　　夏奕瞬间恼了自己。
　　该死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怎么如此势在必得，又是哪里来的自信？
　　他是影帝简蛰，想做的事，想要的人，只要他愿意，就绝不会失手，既然如此，何必一而再再而三拿他逗趣？
　　夏奕沉默的时候，那头也放缓了声音，低低的，夹杂着笑意，蛊惑一般，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一遍，“要来吗？”
　　“你说是培训，那我当然会来。”
　　夏奕咬着唇气声地说。
　　“好吧，那你快点，我就在楼下。”
　　音落，简蛰挂掉了电话。

第三十七章    老师
　　下楼后，夏奕是有点后悔的。
　　他并不知道简蛰说的“培训”是真是假，总觉得，在那句暧昧的挑逗后下楼，有点让某人得逞的意味。
　　简蛰的性格比十年前难懂了很多——说是难懂，不如说是两个人反了过来，曾经，夏奕追着简蛰跑，现在，简蛰困住他，不让他从过去走出来。
　　还是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夏奕这次上得轻车熟路。外面空气有些闷热，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凉爽的冷气迎面而来。
　　简蛰发动引擎。
　　夏奕看了看他，“你说培训，结果只来了你一个人？”
　　简蛰故意逗他，“影帝亲自给你培训不好吗？好多人求都求不来。”
　　夏奕装模作样，“我是不是该说句受宠若惊？”
　　简蛰笑了笑，“那倒不必，你现在可是我的男主角，给你开小灶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男主角”，夏奕声音沉了沉，“其实我有点忐忑。”
　　简蛰薄唇一勾，“看出来了，所以说，你需要培训。”
　　“演技吗？”夏奕问。
　　“还有舞蹈和风情。”简蛰说，“你以前练过舞，有底子，我相信你没问题。”
　　“喂。”夏奕低声问，“你不是要我一下午就……”
　　“没错。”简蛰点头，“一个下午，很充裕了，你一定可以学会。”
　　夏奕捏捏眉心，“你的信任真是没有道理。”
　　“怎么，这就没信心了？”简蛰望着前方，“你试镜时不是怎样都想拿下林逸这个角色吗？现在这个角色是你的了，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地演，你承诺过的。”
　　“我知道，我会的。”他不会忘记以前说过的话，答应过的事。
　　简蛰转头看了看他，声音刻意放轻了，温柔的语气说，“其实，你不必那么在意我，演的时候，你是林逸，我是许烨，我们是朋友。”
　　“……我没有在意你。”夏奕瞪着他，“有些事我分得开。”
　　“那我就放心了。”简蛰紧紧握住方向盘，“演员就是这样的，不管什么环境，什么心情，就算和你演戏的是你恨之入骨的人，只要导演让你们接吻，你还是得非常深情地吻下去，这是一个演员最基本的素质，摒弃个人情感，全身心投入角色，当导演喊开始的那一刻，你和角色已经融为一体，无论外界如何，你都不能动摇，也不可以怀疑自己，知道吗？就算看着你的人是我，你也必须把我当成空气，在这部电影里，你只是林逸。”
　　夏奕收回了目光。他承认，简蛰的态度是对的，只是，他嗓音有些哑，“你和我说这些，也是怕我面对沈思思放不开吧？”
　　“放得开最好。”
　　“我和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我就奇怪了。”简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
　　“我……”夏奕的手在不知不觉间陷入掌心，“我和她，没有……”
　　话没说完，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简蛰连了蓝牙，夏奕看到车内屏幕上显示的称呼是“盈姐”，简蛰直接接听了，一个动听的女声响在车厢内，“简总，到哪儿了，我来接你们呀？”
　　“不用了，我们一会儿自己进来就是。”
　　“好的，我已经关了店在这里等你们，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见见自己的学生呢。”
　　“放心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挂了电话之后，简蛰加快了车速，夏奕也不再说话了。
　　他这会儿冷静了下来。想想刚才，挺可笑的，他居然想和简蛰解释他跟沈思思之间的关系。
　　魔怔了吗？成年男女，你情我愿，谁需要和谁解释？
　　更何况，这个人是简蛰。
　　夏奕觉得他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看来需要好好调整了。
　　简蛰车内放着音乐，夏奕听出来了，都是他小时候喜欢听的法文歌，这么多年，他竟每一首都还记得。
　　车子在往郊区走，夏奕看着后退的街景，道路越来越窄小，行人也渐渐淡出了视野。经过几个转弯，他们进了一处弄堂。夏奕望着四处的小胡同，这里的建筑很有韵味，古色古香，迈巴赫行驶其中，多少有些违和。这里虽然偏僻，却是休闲娱乐，远离城市喧嚣最好的去处。夏奕平时很少到这些地方来，看着视野里一排排倒退的各种招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在这里培训？”夏奕问。
　　“是啊。”简蛰说，“我给你找了最棒的老师。”
　　这间叫“浪”的酒吧开在地下，简蛰停好车后，和夏奕走了一段才到门口。顺着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做旧的古老旋转楼梯下去，昏黄的灯光赫然闯入夏奕眼帘。他和简蛰并肩走着，到了酒吧内部，一位金发红唇的女郎笑着迎了上来：
　　“简总，您终于到了，我可等了您半天啊。”
　　女郎停在简蛰面前，注意到夏奕之后，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笑靥如花：“这位就是我的学生夏奕吧？不错，果然一看就是个好苗子，只是，太瘦了点儿。”
　　“这位就是盈姐，你的钢管舞，和……”简蛰介绍着，忽然低头笑了笑说，“女装老师。”
　　夏奕听了，立刻朝盈姐伸出了手，“盈姐你好，我是夏奕。”
　　盈姐落落大方，握住他的手，“夏奕，今天下午我会好好教你，你可要认真学哦。”
　　“我一定会的。”夏奕笑着道。
　　“你真是可爱啊。”盈姐看着他，美目流转，充满赞赏，“怪不得，简总那么重视你。”
　　“……”这话夏奕没法接，只能继续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哈哈，你别怕，来，姐姐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盈姐将他拉到一旁，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其实，姐姐也是男人。”
　　“啊？”
　　这下，夏奕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盈姐捂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吓到你了吧？”
　　“盈姐，你是……”
　　“我不说，你看得出来吗？”盈姐笑着问他。
　　夏奕摇头：“看不出来，一点都看不出。”
　　盈姐的容貌十分美艳，和他夸张的妆容也有关系，除了胸是平的，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连声音，都很难让人察觉，其实，他是一个男人。
　　夏奕低头看了看，果然，他是有喉结的，“盈姐，你不是做了手术啊？”
　　“当然没有。”盈姐说，“我只是爱扮女装而已，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这里很出名的老板娘哦，简总找到我，说要我教你钢管舞的时候，我在想，他可真是找对了人，姐的钢管舞啊，你找遍全国可都很难找到我的对手。”
　　“是啊，盈姐在这条街道经营地下酒吧多年，某种意义上，这里也很接近电影里的北五了，我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找找感觉，要知道，盈姐的舞，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看到。”这时，简蛰走了过来，轻拍着夏奕的肩膀，说，“好好学，盈姐会拼命教你的。”
　　盈姐看着夏奕，说：“我看过你试镜时跳舞的视频，不错，你把魅惑和勾人的感觉抓得很好，只是，你不懂真正的钢管舞，钢管舞的肢体是要更柔，更媚一点，但也不能太媚了，男人跳舞还是要有男人的感觉，林逸毕竟还是个少年，肯定不会把女人的柔美表现得太过炉火纯青，但，正是因为有了一丝青涩的感觉在里面，所以，这就变得更加让人欲罢不能了，来，你过来舞台上。”
　　盈姐领着夏奕走上舞台，他看着夏奕今天穿的白衬衫，满意地点了点头，“和剧本的服装一样，等会儿我教你几遍，你要自己戴上眼罩跳给我看，我没有耐心的，今天为了你，生意都不做了，你可要加油哦。”
　　夏奕点头：“好的，谢谢盈姐。”

第三十八章    戒烟
　　一下午，夏奕跟着盈姐训练。
　　盈姐身段很柔，跳起舞来，像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他围绕着钢管表演，夏奕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看。
　　台下，简蛰点了一杯鸡尾酒，时不时轻抿一口。
　　酒吧里灯光很暗，夏奕的头发成了较深的蓝。盈姐手把手教他，他学得很认真，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看样子，他在车里对他说的话起了作用，他终于能够无视他的存在，全身心投入表演了。
　　夏奕的白衬衫被灯光染成了柔和的颜色，透着点点的金。每一根发丝随着舞蹈跳跃，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你看这里，这你的姿势太僵硬了，要柔一点，对，像这样。”
　　盈姐帮他调整关节，“这个动作要自然一点，还有你的眼神，跳舞表情很重要，学会表情管理，这里，惹人怜爱，娇羞动人，再来一遍。”
　　盈姐不算个严厉的老师，偶尔会和夏奕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两人笑起来的时候，简蛰看到夏奕的五官全部都舒展了。
　　像极了曾经那个少年，干净清透，在柔和的阳光底下，笑容几乎可以灼伤他的眼。
　　酒吧里开着冷气，可夏奕脸上还是出了汗。
　　简蛰再喝一口酒。
　　这小子，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张脸又纯又乖，和自己在一起，就像随时进入戒备状态的刺猬，偶尔卸下心防，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
　　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么会伪装。
　　“OK，要休息一会儿吗？”
　　盈姐停下来，朝夏奕拍拍手。
　　“不了。”夏奕说，“我再多练练。”
　　“好的，你巩固一下，我去喝杯酒。”
　　盈姐朝他打个响指，下台走向简蛰。
　　简蛰给他让出一个位置，盈姐坐下后，他问：“怎么样？”
　　“不错。”盈姐望向台上的夏奕，“很有天赋，是个好苗子。”
　　简蛰笑了声，“连你都认同，真不容易。”
　　“我也不是那么刻薄的人吧。”盈姐撩了撩头发，说，“我喜欢认真的人，迄今为止，我教过的人里，他最认真。”
　　“你可别打他的主意。”
　　“我知道。”盈姐笑出了声，看向简蛰，“简总喜欢的人，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简蛰轻轻扬眉，“我说了我喜欢他吗？”
　　盈姐耸了耸肩膀，“需要说吗？我陈盈盈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好了，休息够了，我去监督他了。”
　　盈姐意味深长地看了简蛰一眼，起身大步上台。
　　这段舞一练就练到了晚上。
　　盈姐拿出眼罩，对夏奕说：“我们正式来一次，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你在电影里如何发挥，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如果表演不好，可别出去说是我陈盈盈的学生。”
　　夏奕笑了笑，“知道了盈姐。”
　　盈姐替夏奕戴好眼罩，看了看，又顺便帮他把衬衣领口解开了些。
　　整个过程，简蛰一直看着。盈姐解领口时，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简蛰，和简蛰视线对上，他立刻抽回了手，朝台下调皮地吐吐舌头。
　　简蛰看着夏奕站在台上，那身白衬衫被盈姐扯得松松垮垮。他实在是瘦，最小号的衬衫竟也有些撑不起来，可此刻穿在他身上，有种浓浓的性张力。
　　夏奕的眼被蒙着，淡蓝的头发垂在眉心，左耳的耳钉闪闪发亮，盈姐左右看了看，还是觉得哪儿不满意，终于灵光一闪，抓起一旁的矿泉水走到夏奕面前，说，“头扬起一点，我在你脖子上喷点水。”
　　“好的。”夏奕乖乖照做。
　　盈姐喷好了水，又在夏奕领口上弄湿了点，营造出一种湿漉漉又性感的感觉，“OK。”他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放开了嗓音说，“跳吧！”
　　音乐起。
　　有了盈姐的培训，夏奕这段舞确实跳得比之前试镜的时候更加熟练更加拿人。
　　那扑面而来的荷尔蒙，伴随着挥洒的汗珠，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魅力。
　　简蛰向来不会对任何东西产生独占欲，唯独夏奕，他想把他藏起来。
　　不想让他面对镜头，不想让他面对人群，更不想将来他火了以后，一群粉丝面对他想入非非。
　　不想他每日活在闪光灯和狗仔的窥视之下，不想娱乐圈的肮脏将他污染，不想那些绯闻和黑料还有网络上的键盘侠伤害到他。
　　不想的事，太多太多了。
　　他要怎么做，才能将他保护起来，永远留在身边，而不是像十年前那样，因为他的眼神，他的谩骂落荒而逃，甚至，再没有勇气出现在他面前。
　　烟，酒，你，我这一辈子都戒不掉。
　　夏奕跳完舞后，盈姐激动得简直想要拥抱他。
　　碍于简蛰，他忍住了，可是赞赏还是疯狂从眼睛里冒出来，他为他鼓掌，说：“不愧是我的学生，你的学习能力十分惊人！”
　　夏奕擦擦额头上的汗，取下眼罩，谦虚地笑：“是盈姐教得好，谢谢盈姐。”
　　“OK，简总，我把人还给你了。”盈姐笑着看着简蛰，“今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改天记得请我吃饭哦。”
　　“放心，绝对忘不了你。”简蛰走到夏奕面前，“在这待了一下午，要出去透透气吗？”
　　夏奕看了看他，说，“好。”
　　两人顺着来时的旋转楼梯走到酒吧门口。
　　外面天黑了，光线暗淡，可是迎面吹来的风很舒服，夏奕额前微湿的头发被吹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条街到底还是太偏了，除了盈姐的地下酒吧，几乎没有一个娱乐场所，所以此刻街道无人，也没有亮光，唯一一丝光线还是从身后的旋转楼梯内透射出来，隐隐地照亮了二人的视线。
　　酒吧门口放着沙发，像是专供出去透气或者抽烟的客人使用。夏奕和简蛰走过去坐下，简蛰看着他一身的汗，不知是刚才洒的水还是真热得这么厉害，毕竟练了一下午，运动量还是很大的。简蛰拿了一瓶矿泉水，一瓶可乐，递给他，“喝哪个？”
　　夏奕随手抽走了矿泉水，“这个就行。”
　　他渴坏了，拧开瓶盖仰起头就大口大口地喝，那上下滚动的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下还闪烁着一点湿润的光芒。
　　简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然后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简蛰说，“盈姐很少这么夸人。”
　　夏奕喝完了水，沉默了一秒，侧眸看向他，“我又该谢谢你了。”
　　“这话听着很无奈？”简蛰轻飘飘地挑眉。
　　“没有。”夏奕说，“是真的谢谢。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看着他，简蛰轻笑，“让我摸摸你的头，就算你感谢我了。”
　　夏奕的眼神立马变了，“你这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你头发乱了，我帮你弄一下。”
　　简蛰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夏奕的头发确实乱了，后脑勺一缕头发翘了起来，像一根呆毛，简蛰笑着轻轻帮他整理，夏奕难得地没有把他手打掉。
　　“今天洗头了？”
　　“……那又怎样？”
　　“洗发露闻着像是草莓味的。”
　　“……你狗鼻子啊一下午还闻得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这大概也是夏奕最恼自己的地方，面对简蛰，他总是没有办法真正地生气，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要去亲近他。
　　哪怕明知不可以，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整理好了吗？”夏奕问。
　　简蛰收回了手，“好了。”
　　“抽烟吗？”夏奕把烟盒拿了出来。印象里，简蛰和他都一下午没抽烟了，这会儿烟瘾该犯了。
　　“不了。”没想到，简蛰竟然摇头，似笑非笑地说，“我想戒烟了。”
　　“怎么突然想戒？”
　　“就是想戒了。”简蛰随意道，“想试一试，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习惯究竟能不能戒掉。”
　　“那……我也不抽了。”夏奕收起了烟盒。
　　简蛰看着他，“为什么？”
　　“你要戒烟，我在这抽，不是让你受煎熬吗？”
　　闻言，简蛰笑了起来，“你可以抽，煎熬我看看。”
　　“你是抖M吗？求虐？”夏奕瞪他一眼。
　　“你舍不得虐我？”
　　“……”
　　夏奕迎着简蛰亮晶晶的眼，忽然发现，怎么每次最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的人都是他。
　　他起了胜负心，这次就是不想让简蛰得逞，他也直勾勾地看着他，干脆地承认，“是啊，我舍不得虐你啊，毕竟你现在也是我的老板了。”
　　简蛰偏着头，饶有趣味地看他，“你不用叫我老板，叫我一声简蛰哥哥就行。”
　　“……才跟你说了，不要得寸进尺。”
　　懒得和他插科打诨，夏奕握着矿泉水继续喝了起来。喝过后，他望着寂静的街道，忽然低声开口，“为什么盈姐要把酒吧开在这里呢？这里人这么少。”

第三十九章    探险
　　“他在这很多年了。”简蛰说，“可能就是因为人少才想待在这吧，有故事的人总是喜欢安静的。”
　　夏奕问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简蛰说，“喝酒认识的。我以前也喜欢安静，在他这喝醉了，他收留了我一晚。”
　　夏奕笑了一声，“你想说，你也是有故事的人？”
　　简蛰朝他抬了抬下巴，“我们没故事吗？”
　　夏奕的眼神闪了一下，又问，“之后呢？你那时应该成名了吧，他收留你以后有没有说什么？”
　　简蛰无奈地笑了下，说，“能说什么，他是开酒吧的，见多了我这样的醉鬼，收留之后只让我把钱付清，然后就可以走人了。”
　　“这么厉害？”夏奕有些吃惊，“没问你要签名？”
　　简蛰看他一眼，说，“不是每个人都是我的影迷啊。”
　　“所以，你们就成好朋友了？”
　　简蛰轻轻摇头，说，“那个时候没有好朋友这个概念，无非是多了个可以陪着喝酒的人，在不是影迷的陌生人面前总要放得开些，盈姐是个聪明人，把金钱名利都看得很淡，在他的观念里，人活着，一辈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经营酒吧的宗旨就是要让每位客人开心，他任由酒吧荒芜生长，不知不觉，这么些年也过去了。”
　　夏奕看着他，“看来，你经常来这照顾盈姐的生意？”
　　“不算照顾，各取所需而已。”说着，简蛰也看向夏奕，“你呢，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你会……反感他吗？”
　　“不会。”夏奕没有挪开眼，说，“我挺羡慕他的，不活在世俗的眼中，还有事业养活自己，做自己想做的那种人，挺好的。”
　　简蛰凝视他的脸，夜色中，夏奕的轮廓柔和了不少，浅蓝的头发已被冷风吹干，他手里握着矿泉水瓶，唇上水渍未干，看起来湿湿润润的，泛着点点水光。
　　“我也挺羡慕他的。”安静一瞬，简蛰开口，“所以我带你来见他，不仅希望他教你舞蹈，也是想把这个人介绍给你认识。”
　　“对了。”夏奕突然问，“我试镜的跳舞视频是你发给盈姐的？”
　　简蛰点头，“对啊。”
　　“……”夏奕似乎有些难为情，“那你的视频怎么来的？”
　　简蛰轻笑，“当然是沈导发给我的，试镜这么重要的事他肯定会和我讨论。”
　　“……”夏奕想把脸埋进地缝里去，“你把视频删了。”
　　“嗯？为什么？”
　　“……明知故问。”夏奕瞪着他，“那段舞是我临场发挥，跳得乱七八糟的，你立刻删了。”
　　简蛰觉得好笑，“干嘛删了，你可是凭那段舞得到了沈导的赏识，连盈姐都夸你呢，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觉得很惊艳。”顿了顿，简蛰又笑着说，“你跳舞比十年前更好了，虽然没有盈姐那么风情万种，但是已经达到我们电影需要的水平了。”
　　夏奕忍不住朝他翻个白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根本就是你的恶趣味。”
　　“是啊。”简蛰一脸无辜，毫不羞耻地承认了，“就当是我的恶趣味，你就满足我一下吧。”
　　“……”
　　在简蛰面前，夏奕总是这么，无言以对。
　　简蛰轻笑了声，气氛变得很轻松。
　　是那种，难得的轻松。
　　两人坐了一会儿，夏奕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
　　“要走走吗？”简蛰问，嗓音低沉，带着试探，“这里和电影里的北五很像，林逸和许烨，还有小柔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产生了羁绊，明天就要开机，你要不要再多找找感觉？”
　　夏奕没有拒绝，低声说了句，“好啊。”
　　他们站了起来，朝着寂静的街道慢慢地走。
　　夜晚的风很大，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夏奕看到简蛰的衣角被风吹起，沉声问，“你会不会冷？”
　　简蛰看着他，“不会的，不用担心我。”
　　“……”夏奕把头转了过去，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这里虽然和北五很像，但是，太静了些。”突然，夏奕开口，打破了静谧，“剧本里，北五是个烟火气很浓，充满了暴躁和杀戮的地方。”
　　“这里毕竟不是真的北五。”简蛰说，“何况，现在是晚上，大家都回屋睡觉了。”
　　“晚上，不正应该是夜生活的开始吗？”
　　简蛰笑道：“或许有夜生活，只是，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进行着。”
　　“其实没人也挺好的，不然，我也没勇气和像你这样的巨星走在一起。”
　　“你和巨星从小一起长大，怕什么？”
　　“我不怕，你怕吗？”
　　简蛰似笑非笑，“你说呢？”
　　夏奕抬眸，望着前方街道的尽头，说，“林逸在北五生活，慢慢，也习惯了北五的节奏，他还爱上了小柔，可是，他对许烨……”夏奕侧头，问，“你说，他对许烨是什么感情？”
　　“好朋友吧。”简蛰说。
　　夏奕沉吟了一下，又道，“可是许烨出卖了他，他很痛苦。”
　　简蛰盯着他的脸，“因为许烨也把他当好朋友。曾经最信任的人原来一直都在欺骗自己，原来他从来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许烨那么偏激又骄傲的人，自然不会原谅林逸。”
　　夏奕低头笑着，“人的情感真是复杂的东西。”
　　“其实，也很好理解。”简蛰低声说，“就像当初，你觉得我有事瞒着你，骗了你，你也一样会大发雷霆，做许多不可控制的事。”
　　“那许烨对小柔，真的只是对妹妹一样吗？”
　　“或许也是喜欢的，只是小柔在他心中太善良太美好，他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配不上小柔，而林逸也喜欢小柔，他是让小柔对他动心的那个人，所以许烨愿意把小柔托付给他，但显然，林逸让他失望了，他很愤怒，揭穿林逸的身份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简蛰。”
　　夏奕停住了脚步。
　　简蛰回头看他，一双眼在黑暗中深邃如湖，“怎么了？”
　　夏奕心里憋着一股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有很多事想和他摊开来讲，但话到嘴边，他又怎样都说不出口。
　　该怎样说呢？言语都是苍白的。发生的事都发生了，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而那些伤害，都已经造成了，过去的事无法回头，如今，他们只能活在当下。
　　夏奕看到街道一旁有一条窄小的楼道，通往二楼。这楼道设计得很复古，只是年久失修，非常灰败，上面落满了蜘蛛网和厚重的尘埃。大抵是此刻无法面对简蛰看他的眼神，而他自己也找不出更适合的话题抽身，他鬼使神差冒出一句，“我们上这楼道里看看？”
　　简蛰看着他一瞬间转换的表情，他的欲言又止，他并不点破，只淡淡地笑了笑，“好啊。”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不自然，夏奕第一次主动提起了他们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偷溜出去玩，也是跑到一个废弃仓库里，说要探险来着。”
　　“是啊。”简蛰也陷入了回忆，笑说，“但是什么也没探到，你还被吓哭了。”
　　“……这种糗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窄小的楼道很是破败，夏奕拿手机照着，真像儿时探险一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简蛰跟在后面，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白衬衫隐在黑暗中，可身上清爽的气息仍能顺着风飘入他的鼻间。
　　他们到了二楼，看到一个长满锈的铁门，他们走了进去，顿时听到空楼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很细，像是猫叫。
　　空楼里没有任何光亮，二人只靠着手机看清四周的一切。空气里有微微发霉的气味，可正是因为这种氛围，让夏奕有些莫名地兴奋起来——他想到了儿时和简蛰的那次探险，此刻的感觉，就像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简蛰，你听到没，好像有猫叫。”为了配合这里的气氛，夏奕刻意把声音都放低了。
　　简蛰笑着摇摇头，说，“有猫叫又怎样，你想带回去养？”
　　“也可以啊。”夏奕说，“正好给黑皮找个伴，它都十几岁了，还是单身，不觉得很可怜吗？”
　　两人朝着那个微弱的声音走近。忽地，那声音明显起来，夏奕这才听清了——原来，那并不是一只猫咪在叫，而是一个女人在叫。
　　“啊，讨厌，你轻一点啦……”
　　“宝贝，你放松些，你太棒了，我真的好爱你……谁！？”
　　男人看到了亮光，瞬间从角落里站了起来，“谁在那里！？”男人警觉地走了出来，夏奕还没回神，手臂顿时被简蛰扯过。
　　简蛰将他拽到了一根圆柱后面，“简……”夏奕刚要发声，简蛰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嘘。”
　　简蛰沉声提醒他，夏奕的手机落到了地上，屏幕一会儿便暗了下去。

第四十章    纯情
　　“操，我明明看到有光。”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带着被打断的烦躁，女人也走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抱怨：“我就说别在这里吧，你非要……”
　　女人穿着高跟鞋“哒哒哒”跑在遍布灰尘的地板上，圆柱后，简蛰和夏奕听着那声音由近及远，最后停在门口。
　　“快走啦，我们换个地方……”女人撒着娇。
　　男人又有些难以控制了，哑着喉咙道：“宝贝儿，你可真是个小妖精……”
　　接下来，两个人应该是吻上了。
　　他们碰撞到铁门，铁门发出厚重的闷响。
　　空楼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一男一女紊乱的呼吸声。
　　他们唇齿交融，接吻的声音细碎而放肆，他们不知道还要吻多久，圆柱后面，夏奕一直憋着呼吸有些透不过气，简蛰看着他，忽地勾了勾唇角，轻轻把手放下。
　　二人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此处空间逼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殊又微妙的气味。他们呼吸很轻，不想坏了门口那对情侣的好事。而混沌的空间里，夏奕感到简蛰看着他，那视线很专注，仿佛他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他都不想错过。
　　那对情侣应该是觉得在这种地方亲热十分隐蔽充满了刺激性。而他们躲在一旁，听着两人发出的喘息声，这种感觉，其实比身临其境更加刺激。
　　真是像极了一场探险，虽然，他们的目的只是不被情侣发现。
　　大概是精神兴奋了起来，夏奕的眼珠格外明亮。他的眼，这么多年都未曾变过，一旦发现了有趣的事物，就会像现在这样，成了两颗澄澈透明的玻璃珠子。他的睫毛低低地颤动着，像两把小扇子。
　　他是真的，如此可爱。
　　废弃的环境和浓郁的黑暗可以释放一个人平时深藏起来的情感，简蛰的无数感官都被放大了。他凝视眼前的人，他的眉眼，他的嘴唇，他蒙上眼跳舞的样子，他仰着头喝矿泉水的样子，压抑已久的躁动此刻伴随着门口传来的喘息声流淌到了神经末梢，融进了每个细胞里面。
　　空气里有简蛰身上传来的清爽的香味。虽然不想承认，但夏奕其实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就像儿时，只要父母不在家，他就会赖着简蛰，跑到简蛰床上和他一起睡，只要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他就安心，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此刻，他又想起了那时候的事，防备在一点点地流失。他看到简蛰看他的眼神，他们距离很近，只要再一点点，他们的呼吸，就能迅速地纠缠在一起。
　　简蛰垂眸看着他，他情不自禁抬起了手，温热的指腹停留在夏奕唇上，来回，温柔地摩擦。
　　“夏奕……”
　　黑暗中，他低唤他的名字。夏奕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好似鼓点一般，一下一下，生生不息。
　　夏奕有些慌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简蛰的手就像带着电流让他无法逃脱。那手轻柔地从他唇瓣掠过，又来到他的嘴角，仿佛还在试探，并没有逾越。可夏奕的身体已经绷紧了，他像是在和简蛰对峙着，他们谁也没有先退缩，只是僵持着。
　　这一刻，夏奕的心乱得一塌糊涂。
　　他很清楚他该做什么，推开他，拒绝他。可是，也许因为此刻的环境，让他心里也生出了一种很隐蔽又很危险的想法。他在猜测，简蛰想要干什么，他是不是……想吻他？如果他吻了，他会怎么做？揍他一拳？还是……就让这件事发生在今夜，明日便忘了？
　　他的惊慌失措，矛盾与纠结，全部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简蛰有些想笑，他的小少爷啊，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能让他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呢？
　　如果这个时候，他揍过来该有多好。只要他表现出一丝丝的排斥和反感，他也能说服自己，也能给自己找个理由，就此放下。
　　偏偏，他的反应如此挣扎，他在过去和现实之间反复横跳，他甚至连接下来的事要如何应对都不知道——他对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这感觉，可能连他自己都并不知道。
　　简蛰好笑地想，这样一个男孩，真的交往过很多的女孩子吗？
　　那怎么，还会如此纯情呢？
　　如果此刻有亮光，简蛰相信，夏奕的耳垂一定是红的。
　　要克制住自己实在太难了。简蛰在心里叹息，他低低地凝视着他，夏奕的嘴唇又软又烫，让他总会产生很多过分的遐想——他的手指甚至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舌尖，那更进一步的探索欲，被他生生压下了。
　　他还不想吓到他。
　　有些事，他们总要慢慢来。
　　简蛰把手缓慢地收了回来。
　　门口的喘息声不知何时停了。
　　看来那对情侣已经离开，只是他们都没发觉。
　　周围暧昧的气息散了，夏奕瞬间清醒过来。
　　有些不敢面对此刻简蛰的眼睛，夏奕立刻弯腰去捡刚才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他拍拍灰尘，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这……也算是探险了吧？”
　　简蛰笑了笑，说，“当然。我早就跟你说过，夜生活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进行。”
　　“……那我们走吧。”
　　待在简蛰身边太不自然了，夏奕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去呼吸外面的空气。
　　无奈刚向前迈出一步，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瞬间从夏奕脚边飞了过去。
　　夏奕惊了惊，看清那东西后顿时毛骨悚然：“……简蛰！这里有老鼠！”
　　他连连后退，躲到简蛰身后，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喊，“有老鼠，操！就不该上来的！”
　　简蛰忍着笑，转头看着他，“你小时候那次就是被老鼠吓哭的。”
　　“……闭嘴！不准再提那件事！”
　　“成，那我走前面，你走后面，总没问题了？”
　　“……你先走，少废话。”
　　夜色里，两人一前一后，夏奕紧跟着简蛰的脚步，终于顺利下了楼。
　　这段培训中的小插曲，让二人都想起了儿时，夏奕自小便怕老鼠，六岁那年，夏正远和林初晨外出旅游，半夜，夏奕被一只老鼠惊醒，光着脚跑到简蛰房门外拼命地敲。
　　“简蛰哥哥！简蛰哥哥！快开门！”
　　这大嗓门除了夏奕，整栋别墅找不出第二个人。简蛰已经很习惯他的性格，波澜不惊替他开了门，“少爷，你要干嘛？”
　　夏奕白着脸闯了进去，直接跳到他床上，把被单扯过来盖着自己，理直气壮地喊：“今晚我要和你睡！”
　　“……”简蛰无语极了，“少爷你别闹。”
　　“我没闹，我就要在这睡！”夏奕哇哇大叫。
　　简蛰走过去扒拉夏奕的被子，可夏奕就像八爪鱼似的裹着被子不放，简蛰无奈地说，“你怎么能在这睡，我爸要是看到了，肯定会骂我的。”
　　“不会不会！我会和简叔说的，他要是骂你，我就出面帮你解释！”夏奕紧紧挂在床上，大喊，“让我留在这里啦！我不想回我的房间！”
　　“……你为什么不想回？”
　　夏奕可怜兮兮地转过头，一双眼含着泪望着他，用乞求的语气说，“简蛰哥哥，我房里有老鼠，你就让我在你这睡吧。”
　　“……”
　　大抵，拿夏奕没有办法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看着那样玻璃珠子的一双眼，他又怎么能不心软呢？
　　“只有今天，下不为例。”
　　“嗯嗯！”夏奕狂点头。
　　关了灯，简蛰对床边抱紧被子的男孩说，“好好睡吧。”
　　好好睡吧。
　　就当过去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第四十一章    开机
　　定妆照官宣以后，《死亡倒计时》正式开拍。
　　剧组一大早赶到了城郊，开机仪式过后，沈瑞片刻没耽误，立马进入工作状态，电影拍摄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拍摄的地点十分偏僻，比简蛰带夏奕去的街道还要更远一点。车子足足开了两个小时，路途颠簸，颠得秦蕊差点吐了出来。
　　但是到了目的地，夏奕对这里的一切熟悉得很快。这当然也要多亏简蛰。那晚和他一起在无人的街道行走，让他对剧本，对林逸这个人物有了更深的理解。拍戏的地方比那晚的街道更加接近北五，毕竟还要经过后期搭景。这里虽然破败，但远离城市喧嚣，低矮灰白的房子，爬满蜘蛛网一般纵横交错的线路，这里的街道到了晚上，在剧组工作人员的布景下，弥漫着荒唐肆意的气息。
　　这样的工作环境对夏奕来说是很新鲜的。可能因为提前做好了功课又被简蛰带着去了地下酒吧，夏奕入戏很快，几乎不需要什么准备时间，只要沈瑞一喊开始，他的眼神就立刻起了变化，他在北五的街道上游走，跟人呛声打架，一身的桀骜不驯，匹夫之勇，他把林逸的叛逆表现得淋漓尽致，前期的每一场几乎都是一条过。
　　夏奕用最认真的工作态度和简蛰搭戏。每一场结束后，他都会和简蛰讨论下一场对手戏要怎么拍，简蛰也会细心地指导他，偶尔，沈思思也会拿着剧本去和二人讨论，前期剧情三人的和谐关系似乎也延伸到了戏外，工作时候，夏奕和沈思思都忘了他们曾经是情侣这件事，三个人的相处十分融洽。
　　天有些闷热，秦蕊有时候会主动去买饮料请大家喝，然后又乖乖地退到一旁，等夏奕有需要的时候再上前。
　　休息的时候简蛰看了看秦蕊，笑着说，“这丫头，懂事的时候还真懂事。”
　　“是啊。”夏奕也淡淡地笑着，“只要没人刻意套路她，她还是很聪明的。”
　　“我都差点忘了你的记仇属性了。”
　　夏奕嗤笑一声，“你干的那些事，要忘记才很难吧？”
　　简蛰盯着他的眼，“那我干的每件事你都记得很清楚了？”
　　“……”
　　夏奕又哑了一下。
　　简蛰轻声笑了笑，不再过多逗弄他，拿着秦蕊买的饮料，一边看剧本，一边低头轻抿着。
　　夏奕侧头看了他一眼。
　　简蛰聚精会神地看着剧本。这些日子和简蛰搭戏，他深深地领略到简蛰的厉害之处。他是那种根本不需要过多表演，仅凭声音就能让人瞬间入戏的人。他好几次的情绪都因他而被带动起来，完成了超常发挥，可是夏奕知道，一直这样，也是不行的。
　　归根究底，他受简蛰影响太多，可反过来，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影响到简蛰。对他而言，角色是角色，生活是生活，他能区分得很开，如果不是有这样的觉悟，他也不会拥有电影之神的称号，正是因为他的每个角色都是不可复制的，他才能够站在顶峰，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可能这就是他和简蛰的差距。他始终还是太容易受人影响，意志太不坚定。开机以来，他一直很努力地调整自己，也不再去想那晚和简蛰发生的事——他一门心思只想好好拍戏，但坚持了这么几天，就在此刻，因为简蛰随随便便的一句玩笑，那晚的事，就又一不留神地浮现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了。
　　大抵此刻的简蛰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认真地在他身旁研究剧本，他眉眼低垂，脸上化着逼真的十字伤，头发懒散地绑在脑后——他只是简简单单坐在那里，已经足够片场所有的人想入非非——例如秦蕊和易子轩，没有工作的时候，那眼睛就没一刻从简蛰身上离开过。
　　也好。夏奕思想开了小差，有些自嘲地想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好。是他自己变得太过敏感，总会时不时想起那晚在空楼里发生的事——现在想想，或许那只是一个意外。挺搞笑的，那一瞬间，他怎么会以为简蛰想要……吻他呢？
　　他总是喜欢恶趣味地逗弄他，那夜的行为，估计也是受了那对情侣的影响而产生的恶趣味吧。
　　电影拍摄期间，徐天和萧依偶尔也会过来盯个场。一组戏拍完后，徐天和萧依走过去，与沈瑞一起看着摄像机里的原片。
　　“感觉还不错啊。”萧依有些意外夏奕的表演居然会这么自然，她眼里带着赞赏，说：“夏奕比我想象得还会演。”
　　“他是不错。”提到夏奕的演技，沈瑞神采奕奕，颇为得意，嘴角的炫耀止也止不住，“试镜的时候我就发现他很有潜力，看他正式拍摄，他好像又比之前更会演了，每个眼神都很有戏，看来私底下是做足了功课。”
　　“和简蛰比怎么样？”徐天充满攻击性地问了一句。
　　沈瑞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笑，“你怎么老是针对夏奕？”
　　徐天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只是就事论事。”
　　萧依笑了笑，“沈导，你别理他，这是他老毛病。”
　　“我才不会理他呢。”沈瑞继续看着摄影机，说，“夏奕的表演和简蛰不是一个路子的，怎么形容呢，大概，一个像红酒，一个像白酒，红酒入口清甜，味道很淡，但是后劲大，容易上头，白酒烈性醉人，一口饮下的话，爽意十足，痛快过瘾，夏奕和简蛰，就是给我这样两种感觉。但如果你非要比较的话，简蛰的演技肯定更加娴熟一些，他每一部电影都在进步，就像这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夏奕搭戏的关系，我总感觉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平时没有的东西，很微妙也很复杂，但是，似乎让许烨这个人物变得更加丰满了，让人想去探寻他真正的内心世界，层次感一下子就出来了，比剧本里的人设更加饱满，现在，连我都不知道这部电影拍到后面会是一种什么感觉，我真的特别期待，太刺激了。”
　　闻言，徐天冷哼道：“连你都不知道拍到后面会是什么感觉，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什么红酒白酒的，我只知道红玫瑰和白玫瑰，谁还没读过几本小说？”
　　沈瑞揶揄道：“你实在不懂的话，就理解成我之前和你说的，初恋和热恋的那种感觉吧，徐总你虽然死板了些，恋爱总是谈过的吧？”
　　徐天僵着脸：“那你初恋热恋同时进行，身体吃得消吗？”
　　沈瑞故作吃惊地道：“徐总你的初恋难道没有经过热恋的阶段？”
　　“……说电影，说我干嘛？”
　　“那我跟你谈电影，你问我身体干嘛？”
　　“你们导演都这么喜欢东拉西扯吗？我只是在问你，电影的质量你能否保证，你不能只是一味地追求刺激，而不管我们后期的票房保证吧？”
　　“所以啊，这就是你是副总，而我是导演的区别。”沈瑞哈哈笑着，“未知的结局才更引人探寻，而我也很乐意和他们去寻找这个结局，徐总，我们合作多年，简蛰也是我一手挖掘出来的，用人不疑这个道理，你应该很清楚啊。”
　　“好了你们两个，每次讨论电影都和吵架似的。”萧依打破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转头问沈瑞，“沈思思的表现怎么样，我们第一次启用沈思思演女主，听说她也是简蛰的超级影迷，不知道她在电影里有没有给沈导带来惊喜？”
　　“思思是个很有素质的女演员。”沈瑞夸赞说，“我看过她以前拍的电影，都挺不错的。平时她是很有距离感和攻击性的小天后，但是在这部电影里，我只看到了一个像百合花纯洁无暇的她，她虽然崇拜简蛰，但是演戏的时候眼神控制得很好，毕竟在这部电影里，林逸才是她真正该爱的人，她非常善良也非常美丽，小柔这个角色挺适合她的。”
　　萧依笑说：“沈导真是一个善于发现别人优点的导演，看来你十分信任自己选中的人，在你眼里，每个演员的优点都会被尽量地放大。”
　　“也不尽然啊。”沈瑞摇摇头说，“你看，就像……”
　　“沈导沈导，我们家子轩表现得如何？”
　　这时，一旁的徐彦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止不住好奇心地钻了过来。
　　徐天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怎么哪儿都有你？”
　　徐彦嘿嘿笑着：“我来看子轩拍戏嘛，沈导，快说，子轩表现得怎么样？”
　　“易子轩么……”沈瑞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中规中矩的表演，太过套路化的演技，总感觉少了些灵魂，如果以后他还想当演员，那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啊，不过这部电影里他的戏份影响不到主角，所以及格就好，如果想要挑大梁，那就远远不够了。”

第四十二章    订餐
　　徐彦从沈导那边凑完热闹，又跑回了易子轩的身边。
　　徐彦整天无所事事，大部分时间都会来剧组看易子轩拍戏。易子轩戏份不多，所以拍起来也很轻松。就像现在，易子轩拍完了一场，坐在一旁慢慢地喝水。
　　他的眼一直落在不远处简蛰的身上——他也很想靠近他，听他讲戏，奈何简蛰身上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偏偏，他对夏奕就很不一样，这让易子轩嫉妒无比，这嫉妒就像火焰，快要把他烧没了。
　　原本属于他的男主被夏奕夺走，这会儿他又堂而皇之和简蛰挨在一起讨论剧情。如果说，因为他是男主才有了接近简蛰的机会，那么这机会，本该是他的。
　　站在简蛰身边的人也本该是他才对。
　　易子轩的眼落寞下去，直到徐彦走到他面前，挥挥手：“嘿，子轩，想什么呢？”
　　易子轩回过了神，说：“没想什么，对了，你刚刚干嘛去了？”
　　“噢，我找沈导聊聊天。”
　　易子轩突然来了精神：“沈导说我什么没有？”
　　“当然有，他说你表现很不错，要你再接再厉，将来演男主不是问题。”
　　徐彦站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
　　易子轩终于高兴了些，看简蛰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自信。
　　徐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沉了沉，“子轩，你那么喜欢他吗？为了他想拍电影，都卑微成什么样了？”
　　易子轩笑了笑说：“我不是在看简蛰哥，我是在看夏奕。”
　　“夏奕？你看他干嘛，你不会拍了几天戏就爬墙了吧？”
　　易子轩摇着头说：“不是爬墙，我只是挺羡慕夏奕的，你看，他一试镜就成了男主，简蛰哥对他也那么好，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如他。”
　　“哎，子轩，你可真是个傻小子。”
　　徐彦语重心长地搭着他的肩，叹气道：“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名利场里我最把你当朋友吗？因为你善良，单纯，你和那些为了出名就不择手段的人不一样。我跟你说，夏奕这个人不简单，他本来是个十八线，能靠打投资方上热搜，又靠简蛰哥的关系拍电影，你以为是他运气好？你仔细想想，说不定打投资方就是他自己设计的，在这个圈子里混，被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人问津，他有这样的城府所以才能走到今天，但是子轩，我可不希望你变成像他那样的人。”
　　“真的？”易子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他不是靠实力打败我的？”
　　徐彦宠溺地伸手摸着他的头：“当然不是，你别受他影响，好好拍戏就是了。”
　　如果真如徐彦所说，易子轩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
　　“好了打起精神来。”徐彦安慰他，“我以你的名义在餐厅订了餐，等会儿就说你请大家吃饭，相信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闻言，易子轩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说：“徐彦，谢谢你。”
　　“你真是，和我还说什么谢谢呀。”
　　与此同时，夏奕和简蛰在一旁看剧本看得累了，工作人员上前替夏奕仔细地整理着妆发，夏奕也趁这机会让眼睛好好地休息了一下。
　　忽地，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夏奕：“……”
　　这一声简蛰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本来还很认真的表情瞬间破了功，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侧目看向夏奕，“肚子饿了？”
　　“……太不争气了。”夏奕扶着额，有些无奈地说。
　　简蛰笑着说：“很正常，你前几天压力大，吃得少，今天拍了这么久，也该饿了。”
　　“……你连我食量多少都要注意？”
　　“不需要注意。”简蛰淡淡地说，“因为刚刚开机的那几天，大家压力大是常态，以前我们拍电影的时候，导演经常几宿睡不着，头发都要掉光了。”
　　“看来拍电影还是个伤身的工作。”
　　“你多拍几部就知道了。”简蛰说，“不仅伤身，还短命呢。”
　　夏奕咳了一下，“这也太夸张了。”
　　“你的胃不好，以后让秦蕊记着带些胃药在身上，剧组一会儿就开饭了，再忍忍。”
　　“……”夏奕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他把脸转了过去，僵硬地说道：“我没事，一顿不吃也没有关系，别太当回事。”
　　简蛰看着他难为情又嘴硬的样子，轻声笑：“不当回事都不行，男主角要是身子出了问题，那我们一天得损失多少钱，为了整个剧组考虑，你也得把身子照顾好。”
　　夏奕烦躁地应着：“知道了。”
　　这时，剧组突然来了一名工作人员，他走到场地中央，对所有正在休息的演员喊道：“大家辛苦了，赶紧来领餐吧，今天是夏奕哥请我们吃饭，订的可是红房子的菜品，连他们家的甜点和水果都有，夏奕哥是不是很棒！？”
　　“哇噢——”大家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就发出了一声欢呼，有些嘴馋的甚至挥起了手，“夏奕哥万岁！”
　　大家笑在一起，一些饿坏了的演员迫不及待地领餐去了——拍摄电影本来工作量就很大，这会儿可以收工吃饭，对每个工作人员来讲都是一日中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刻。
　　沈思思朝夏奕投去一个微妙的眼神，她双手抱胸，柔唇轻启，意有所指地道：“红房子，还真是大手笔啊，大家这会儿肯定心都向着你了。”
　　夏奕整个人都是惊的，他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有些茫然地解释说：“我没有订餐啊。”红房子的规格，要是能请整个剧组的人吃上一顿，没个好几万根本拿不下来——他自己现在是没有那个钱去做这种笼络人心的事，那会是谁这么干呢？一般这种事只有粉丝为心爱的演员应援的时候才会做，且这里应该只有简蛰才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吧，怎么可能是以他的名义订的呢？
　　简蛰也站了起来，看着他：“你没有订，那就是有人帮你订了，这关系，肯定很不一般吧？或者，是你的粉丝做的？”
　　夏奕苦笑着说：“我哪有那种粉丝……”迄今为止，他只有黑粉，谁会为了他去花这个钱？
　　不仅夏奕，旁边的徐彦和易子轩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满脸问号。
　　易子轩的脸色难看极了，他抓住徐彦的衣袖问：“你不是说，你以我的名义订了餐？”
　　“是啊。”徐彦有些为难地开口，“可我订的不是红房子的菜……而且菜品还没送到，我也不知道会被夏奕抢先一步，他为了讨好剧组，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易子轩瞪着徐彦：“红房子很贵吗？是最贵的餐厅吗？”
　　徐彦放低声音，安抚着易子轩的情绪：“不是最贵的餐厅，但算下来，怎么也要好几万吧……算了子轩，咱不跟他在这种小事上较劲，你要凭演技战胜他。”
　　易子轩的心态有些崩塌，他焦躁地说：“我怎么战胜他？他是男一，我算男几？好听了是男三，难听了就是个打酱油的，电影播出后，谁会注意我的演技？”
　　“子轩，你淡定一点。”
　　“我怎么淡定啊。”易子轩看着徐彦，问：“你订的哪里的餐？和红房子比——”
　　徐彦有些无奈了，说：“没法和红房子比，我就是订的一般级别的餐厅。”
　　易子轩的心顿时就如沉落冰窖，一阵阵的凉意快要把他淹没了。
　　每位领到餐的剧组人员都美滋滋地跑来和夏奕说谢谢，然后大家和谐地找个地方坐下吃饭。夏奕本来想这事儿还是得和大家解释一下，不能白白承了所有人的感谢，哪知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剧组，他走路就像带着风，径直地冲到夏奕面前，猝不及防就给了夏奕一个大大的拥抱：
　　“奕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还真进组拍上戏了！哎呀，我可算是放心了！”
　　这大剌剌的嗓门，刺耳的腔调，秦蕊瞬间没绷住，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夏奕顿时反应了过来——这世上会喊他奕子的只有一个人。他猛地推开他，看着眼前人那一双兴奋的眼睛，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在他肩上轻捶了一下，说：“你小子，怎么探班也不和我说一声？”
　　郁杨笑呵呵道：“早跟你说了我要来探班的，是你自己没放在心上，地址都是小蕊发给我的，你说说你算兄弟不？”

第四十三章    逼迫
　　二人笑过之后，夏奕问他：“你怎么进来的？”他听说，沈导拍戏一向很严格，鲜少同意外来人员探班。
　　郁杨说：“我有熟人，通融一下就进来了。”
　　“……我都差点忘了，你家也是开娱乐公司的。”夏奕揉了揉太阳穴。
　　郁杨上下打量他：“最近没见你，感觉是不一样了啊，这头发染得还怪好看的，很适合你，不过你又瘦了，剧组伙食不好吧？哥来给你改善一下。”
　　夏奕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就订了红房子的菜？你也太败家了。”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败家。”郁杨朝夏奕凑过去，在他耳边道：“之前你出那事儿我没能帮到你，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但是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你就放心吃吧。”
　　“杨哥！杨哥！”秦蕊兴奋地跑了过来，笑逐颜开：“杨哥！好久不见了。”
　　“小蕊！”郁杨这声“小蕊”叫得夏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秉承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国际惯例，郁杨张开双臂，一把就把秦蕊捞进了怀里，“小蕊好久不见，杨哥想死你了！”
　　“操，把你脏手拿开！”
　　夏奕在郁杨胳膊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这边三个人围在一起嘻嘻哈哈，那边徐彦盯着郁杨看了半天，终于想起了什么：“我说这个人怎么那么眼熟，他是洛奇的公子，难怪这么大手笔。”
　　易子轩侧过了头，“洛奇？”
　　“嗯。”徐彦点头说，“洛奇这几年的影视业发展得不错，我在饭局上见过他几次，就是个纨绔子弟，整天拿着他爸给他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夏奕怎么会和他认识呢？看样子，关系还很好。”
　　“你不是说，他很有城府吗？”易子轩带着不满冷冷地说，“有城府的人到哪儿都吃得开，一个简蛰哥是他的发小，那和一个有钱人关系好也不稀奇啊，谁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在什么地方建立起来的。”
　　徐彦看着他，有些心疼地拍着他的肩，“好了，不说他们了，影响心情。”
　　郁杨和夏奕聊完过后，忽然把视线投到一旁的简蛰身上。
　　郁杨的眼神复杂，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地朝他走了过去，伸手：“简总，我们也是好久不见了。”
　　简蛰笑了笑，轻轻握住他的手，“十年不见了，的确很久。”
　　“是啊，一眨眼十年都过去了……”不知怎么，看到简蛰，郁杨突然变得感性起来，很多以前的事都浮现在了眼前，他说：“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看到你这么成功，我也挺开心的，奕子他……算了不说了，有些事咱们心知肚明就好。”
　　闻言，简蛰眨了眨眼，“什么事？”
　　郁杨怔了怔，“啥？”
　　简蛰偏着头，“什么事，是我需要心知肚明的？”
　　郁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你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谈吧。”简蛰说，“今天你订了餐，明晚我请大家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行啊。”聚餐这种事郁杨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他一口应下来，说：“简总请吃饭，那我无论如何也要来啊。”
　　“你们在说什么？”这时，夏奕走了过来。
　　郁杨搂住他的胳膊，情绪高涨地说：“简总说明晚请咱们吃饭，咱们明天又有口福了。”
　　“吃饭？”夏奕皱了皱眉，看向简蛰：“可是电影……”
　　“放心吧，明天没有夜戏，就算有，我会让沈导调整的。”说着，简蛰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郁杨，“小郁总今天请我们吃了大餐，我们总要礼尚往来不是？”
　　郁杨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是当然的。”
　　“……”夏奕无语地看着二人，他们眉眼间的官司他看得一清二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个人，才刚一碰到一起，对话就夹枪带棒，战火四溅，夏奕忽然有些担心明晚的聚餐了。
　　不过剧组人员对于聚餐这种事还是热烈欢迎的。简蛰宣布以后，大家兴奋地欢呼起来——拍摄电影很苦，尤其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天气热，没有空调，手机信号也不好，可是大家总有苦中作乐的精神，也时常会期待着有趣的事在剧组里发生，例如现在，整个剧组的人能坐在一起吃饭，吃了饭再去续摊，就是最最有趣的事了。
　　吃饭的时候，夏奕想着明晚可能发生的事，有种不安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可能那晚空楼的事后，他就有点刻意地想回避简蛰，戏里不说，戏外的话，除了必要的交流，他当然是希望和简蛰的相处时间能少就少。
　　他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看透简蛰的内心。不，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看透过简蛰这个人，偏偏以前的他不懂事，总是对他推心置腹，就像一个小动物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露给他看，只是为了能和他更亲近一些——他现在不会再那样傻了，他心里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对于简蛰，也许再近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一旦和他独处，一切都会失控的。
　　念此，夏奕有些下意识地扫过简蛰的方向。偏巧简蛰也在这个时候转过了头，二人的视线很短地接触了一瞬，夏奕立刻把脸移开。
　　夏奕的逃避写在脸上。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对待未知的事物和情感，即使害怕，他也会迎难而上，就像他费尽心思一定要拿下这次男主一样。如今他露出这样闪躲又心虚的表情，看来，他真是把他逼急了。
　　可是他们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如果没有一个人步步紧逼，也许，它永远都会在那，永远，无法消失。
　　夏奕看向别处的时候还记得刚才简蛰那个短暂的眼神。他就好像和许烨这个角色融在了一起，他的眼神有些冷，也带着一丝许烨的嗜血和残忍——就像，明明知道有些事会让他为难，痛苦，可他偏偏就要撕裂这一切，逼迫他不得不面对这所有的痛苦。夏奕的心又难以控制地加快速度跳动起来，他想，如果是在剧里，简蛰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他还能演好林逸这个角色吗？
　　他是恨许烨的背叛，可从情感上来讲，让林逸更痛苦的人，其实是小柔才对啊。
　　……
　　聚餐这事儿是简蛰提出来的，沈导那边很顺利就通过了。简蛰还邀请了徐天和萧依。当天的拍摄十分顺利，夏奕和简蛰还是瞬间入戏，对手戏拍得沈导激动万分。剧组傍晚时早早地收了工，车子载着大家来到了附近的餐厅，旁边便是娱乐会所，大家心知肚明，这个晚上，注定是要不醉不归了。
　　虽然这一带比较偏远，但因常有剧组来这取景，附近的餐厅和酒吧都很有规格。来这吃饭续摊的多是艺人和导演，所以这些场所的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好，工作人员均签订了保密协议，极少有绯闻传出，大家玩也能玩得放心些。

第四十四章    折磨
　　聚餐约在玫瑰饭店，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电梯，上了二楼。
　　包厢里坐了三桌，简蛰等几位主演和导演制片人还有公司内部人等坐在主桌，大家轮番敬酒之后，兴致已经高涨，相互间开起了玩笑。
　　易子轩这晚特意打扮过。他修剪了头发，穿了身亮眼的衣服，脸上化了干净的底妆。这几日拍戏他在剧中的扮相总是灰头土脸的，今晚这么一收拾，人倒精神了许多，也更加引人注意——别的不说，光论颜值，易子轩还是很能打的，他就不信他比不过夏奕。
　　简蛰因为在外面接了个电话，进来迟了些，易子轩两眼放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就差没直接说“快看我，坐我这！”了，他自信满满，微抬了下腰，把身旁的空椅往外轻挪了些，他鼓起勇气嗓门抬高，又带着一丝青涩地道：“简蛰哥，坐这里吧。”
　　一旁，徐彦看着他近乎痴迷的表情，暗想这小子何时陷得这么深了。
　　一开始说好只是影迷，能够和他拍戏就是毕生最大的愿望。可现在，是个人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易子轩对简蛰真正抱着的是什么心思。
　　大家看破不说破，这个圈子里，对简蛰有非分之想的人很多，光是坐在包厢里的又岂止易子轩一个。不过，这种非分之想到最后只会沦为空想——简蛰出道以来，虽然绯闻缠身扑朔迷离，可公司内部的人都知道，那些真的就只是一些绯闻而已，他们从未真正地看到过简蛰和谁交往，简蛰自己也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谁，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蛛丝马迹值得媒体追寻，那一定就是几年前的那次采访，简蛰谈起的那个曾说他是狗的人。
　　娱乐圈的事，有时候如果假到所有人都不相信，那么多半就是真的。可如果真假掺半，真真假假，那被娱乐的就只有粉丝和网上那些所谓的吃瓜群众了。简蛰有自己的一套处世之道，他的言谈举止，就如云山雾罩，朦朦胧胧，连媒体也不敢对他的行为妄下定论，易子轩的这点小心思，于他那更是汹涌大海里的一朵小浪花，能被看见，就已是万幸了。
　　易子轩是徐彦介绍进组的演员，大家即使有什么，不会表现在脸上。而简蛰看到他的殷勤，照例是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带了点腹黑的味道，“不了，我坐夏奕旁边就好。”
　　易子轩挪椅子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周围的视线扫了过来，易子轩第一次觉得这里的空气叫人窒息。
　　他如坐针毡，若不是徐彦拉着，他真想就这样站起来一走了之。
　　偏偏他不能，只能眼看着简蛰走到夏奕身旁，随意地拉开椅子，他对夏奕说话的语气就像闲聊家常，那种亲近和温柔是对别人从来没有过的：
　　“等久了吧？”
　　夏奕白他一眼，带着几分玩笑意味说：“今晚简总做东，我们自然都在等你，万一你跑了呢？”
　　简蛰笑了一声，说：“放心，跑不了，不至于为了这点钱从此隐退了。”
　　夏奕看着他，笑说：“我倒真想知道，如果你跑了，新闻媒体该怎么写。”
　　郁杨坐在夏奕身旁，听到两人正常地开着玩笑，心想过去的芥蒂他们果然是放下了。他这颗老父亲操碎的心终于可以拼了回去，他也大方地站起来为简蛰倒酒，说：“奕子怕你跑，我可不怕，今晚我们就尽情地喝，一醉到天亮。”
　　“一醉到天亮可不行，明天还要拍戏，我可不能拖累大家。”说着，简蛰自然地拿起筷子，夹走了夏奕碗里的一块肉放进嘴里，“这道菜很辣，你这胃不能吃。”
　　夏奕看着他的动作，本来想阻止的，却晚了一步。他有些无语地看着他，问，“你夹走就算了，干嘛吃了它？”
　　“不浪费啊。”简蛰淡淡地说，“对你我又没有洁癖。”
　　“我现在胃病已经不常发作了。”
　　“那也不行。”简蛰说，“万一你发作了，我们可赌不起，你现在是我们剧组的核心，为了你的身子考虑，今晚所有的海鲜我都没点，感谢我吧？”
　　“……你点了大家也可以吃，我不夹就是了。”夏奕有点不懂简蛰为何如此小心翼翼。
　　而简蛰只是随口地道，“我也不喜欢海鲜，所以就不想点了。”
　　“……”还真是任性的理由啊。夏奕头顶落了三根黑线。
　　这时，郁杨有些惊讶地问：“简总，你很容易醉酒吗？我还以为你是喝不醉的类型呢。”
　　“怎么会。”简蛰笑了笑，一双眼盯着夏奕，“我啊，一喝酒就会醉，一醉了就乱来，我怕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你没说笑吧？”郁杨明显不相信，“简总不肯喝酒，那肯定是我面子不够大咯？奕子，你来，你让简总喝酒，看他喝吗？”
　　“算了吧。”夏奕摆摆手说，“我现在只是他手底下一个员工，我比你还没有面子。”
　　“喂，你俩以前可是一起看小电影的交情，什么叫没有面子啊？”
　　夏奕一口冰水险些喷了出来：“噗——”
　　他咳嗽一声，有些气恼地瞪着郁杨：“你没开始喝酒就别说胡话啊，坐下吃饭！”
　　“小电影？”简蛰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夏奕，眸里的笑意忽然更深了，“你是说那次——”
　　“闭嘴！”夏奕又恶狠狠地瞪向简蛰，声音微微抬高了些，“好歹看下场合，不要什么事都拿到饭桌上来说。”
　　“这才对嘛！”郁杨怒其不争地在夏奕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说：“这才是你对简总该有的态度啊，什么手底下的员工，你这样说不是在讽刺简总吗？说他连以前的朋友都不认了？”
　　“讽刺倒没有。”简蛰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微微抬着下颌看夏奕：“毕竟员工的事是事实啊。”
　　闻言，夏奕的脸更黑了：“你俩今晚这是故意的对吧？鸿门宴整我是吧？怼我很开心？”
　　郁杨哈哈笑了起来：“不敢不敢，要真想整你，简总这笔亏大了，买卖不划算。”
　　夏奕不想理他：“走开。”
　　简蛰朝他凑了过去：“如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看小电影的事告诉小郁总，那今晚这买卖还是划算的。”
　　“……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吗？”
　　“你不知道啊简总？”郁杨一脸坏笑地朝简蛰探过头去，悄悄说：“因为那是奕子平生第一次看小电影，他觉得可刺激了，还私底下偷偷问我，如果看了小电影，是不是都会有那种感觉……”
　　“郁杨！”
　　夏奕忍无可忍，本来一直端着的表情忽然变得生动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成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夏家少爷，他对着拼命爆他猛料的郁杨脱口便骂：“你大爷的！立刻给我闭嘴！”
　　“卧槽，奕子生气了，居然问候我大爷！”郁杨贱贱地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他看着简蛰悲伤地说：“奕子变了，再也没有以前乖巧可爱了是不是？”
　　“不是啊。”乖巧这个词简蛰觉得倒还蛮新鲜的，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耳垂已经开始泛红的夏奕，用磁性的嗓音说：“他一直挺乖的，没有变过，就连纯情这一点，也和当初一模一样。”
　　“哈哈，你哪里看出他纯情的，他分明就是……”
　　“郁杨！”夏奕警告地喊了一声。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来，简总，我们喝酒！”
　　包厢里，大家笑着，闹着，玩作一团。连平日总是板着脸的徐天也难得地在大家面前露出了笑容。这是整个剧组最放松的时刻，大家的情绪也随着喝酒愈发地激动热烈。
　　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位子上，孤零零地看着简蛰和夏奕互动——在简蛰面前，夏奕不似平常那般稳重高冷，反倒像个一惹就炸的孩子。简蛰也喜欢逗弄他，从他满是笑意的眼神就看得出来。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是清清楚楚，所以即便夏奕以前只是个十八线，现在演了大电影的男主角，又受到简蛰如此重视，不管这重视出于什么情感，大家自然而然也会给夏奕一个面子。今晚向夏奕敬酒的人不在少数，易子轩在一旁明明白白地看着。
　　多么现实又多么残酷的世界啊。可他偏偏想要挤进去。也许别人看来，夏奕只是简蛰的发小，是感情很好的朋友，可是他知道，真相并非那么简单。如果，简蛰真的喜欢男人，那么自己对他来说，其实也未尝不可啊。
　　他是不是，还是有机会的呢？
　　易子轩痴痴地看着简蛰，仿佛四周的一切都是尘埃。那是他连多想一想都觉得奢侈的男人，此刻，就在他面前，离他那么近，可他眼里，只有夏奕。
　　易子轩的心狠狠揪了起来，他百转千回的嫉妒和怨念都随着口中的烈酒被吞入了腹中，滚烫地烧灼起来。
　　徐彦看着他种种的反应，在心底深深地叹息。
　　这么单纯又善良的子轩啊，因为一个夏奕，都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

第四十五章    游戏
　　聚餐进行到后半段，一位身穿黑裙，留着金色头发的女人走了进来。包厢里气氛已经很热，有人甚至还没续摊就醉了。夏奕是首先注意到的，他眼睛一亮，朝那人挥了挥手：
　　“盈姐！”
　　他没想到简蛰竟然把盈姐也喊来了。盈姐看到他们，绽开一个美丽的笑容，“抱歉，我来晚了。”
　　盈姐朝他们走过去，自然地坐在简蛰身旁，“你们不会已经结束了吧？”
　　简蛰微微眯了眯眼，说，“还没呢，一会儿要续摊。你呢，终于打烊了吗？”
　　盈姐风情万种地道，“没办法，客人都太喜欢我，陪他们喝了很多酒才肯放我走。”
　　简蛰给他倒了杯冰水，笑说，“不愧是浪的老板娘。”
　　“别这么说，我只是一个孤单的老板娘。”说完，盈姐朝夏奕热情地招手，“又见面了，我可爱的学生，拍戏还顺利吗？”
　　夏奕一笑，谦虚地道：“多亏了盈姐。”
　　“我只是教你跳舞而已，是你自己认真也很聪明，有你这样的学生我引以为傲。”
　　这时，郁杨在一边看着盈姐，眼睛都直了。
　　他是头一次看见像盈姐这样的女人。华丽的水晶灯下，盈姐的线条一半清晰，一半藏在光里，晦暗不明。他的侧脸很漂亮，巴掌大，精致又惹眼，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眼珠是纯净的琥珀色，鼻梁又高又挺，和混血差不多。他的头发虽然染成金色，可是发质很好，清透又蓬松，被他慵懒地挽了起来，只留了两缕微卷的耳发在鬓边，他皮肤白皙，睫毛纤长，戴着大耳环化着大浓妆也毫不庸俗，反倒让人觉得他就是该如此打扮，如此招摇。
　　这样一个人坐在人群里，随便看过去都是美女妥妥的。饶是郁杨交往过了无数的女人，也看惯了圈内的美女，盈姐这样的气质，仍是深深地吸引了他。
　　郁杨心跳得很快。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两眼放光，不由自主地拉紧夏奕，他偏头到他耳边，带着颤音问：“奕子，这位美女是谁，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有男朋友吗？”
　　夏奕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只轻飘飘睨他一眼，低声说：“盈姐是教我跳舞的老师，但是你别胡思乱想，你俩没戏唱。”
　　“为什么呀？”郁杨急了，赶紧问：“有男朋友？”说完，郁杨震惊地捂住嘴，“还是已经结婚了？”
　　“我懒得跟你说。”夏奕说，“总之你记住，别打盈姐的主意就对了。”
　　“奕子，你还是不是兄弟？”郁杨扯着夏奕的衣角，瞪着他小声地道，“我为了你的事天天操心，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就是问问而已都不行吗？”
　　闻言，夏奕轻笑出了声，“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你真的只想问问而已？”
　　郁杨哑了，“我……”
　　“好了，别闹。”夏奕看着他认真地道，“盈姐是简蛰的好朋友，你可不能这样。”
　　“我真的只是想认识一下……”
　　“你们在说什么呢？”
　　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引起了盈姐的注意，盈姐微笑着看着夏奕，问：“夏奕，你旁边那位是……？”
　　“哦，他是我朋友，过来找我玩的，别理他。”
　　夏奕不着痕迹地把郁杨拨到一边。
　　郁杨才不管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直接自我介绍：“小姐姐你好，我叫郁杨，今年二十五岁，还是单身，和奕子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噢，我家也是开娱乐公司的，不知道小姐姐听过没有，叫洛奇……”
　　“咳！”
　　夏奕单手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咳了一声，盈姐见二人神色不对，立刻了然地笑了起来，他一双眼眼波流转，勾魂摄魄地望着郁杨，动听的嗓音，夹着一丝莫名的挑逗：“一般向我介绍说是单身的人都是想睡我的，怎么，难道你刚见到我就想睡我了？”
　　“……”郁杨没想到这位小姐姐居然比他还猛，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愣在那里了。
　　我是想睡你啊，可是刚见面就承认，这不太好吧。郁杨心中尴尬地想。
　　简蛰低声笑了起来，端起冰水在盈姐杯子上碰了一下，看着他道，“你让人哑口的本事还是那么炉火纯青。”
　　盈姐哈哈地道，“简总，我们彼此彼此。”
　　……
　　吃过晚饭，大家到了附近的会所续摊。工作人员一个包间，演员和导演一个包间，皆是订的豪包，足以容纳很多人。
　　萧依去了工作人员那个包间，而秦蕊被夏奕留在了身边——这丫头太单纯，夏奕怕类似于上次醉酒被人带走的事再度发生，所以不管怎样都不会让她和一群喝醉了酒的男人在一个包间里，他要把她放在自己的视线下。大家喝了酒，情绪到达沸点，刚一进包间就一首歌接一首歌地唱，演员们唱的多是时下最流行的歌曲，只有沈瑞和徐天这两个老干部，每次一点歌大家都满头黑线，这么嗨的场子，两个人站成一排声情并茂地唱着《敖包相会》，然后是《北京的金山上》，最后一首《领悟》，两个加起来都快一百多岁的男人唱到哽咽，几乎要哭出声来。
　　有了这两个麦霸，后面一群人坐在休闲区都快睡着了。徐彦无语地说，“我爸真是……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出风头。”
　　只有秦蕊，挥着小手绢儿默默地抹泪，感叹：“唱得太好了，原来沈导和徐总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这时，女三号林露露百无聊赖地喝下一口香槟，说：“可是他们连着唱，我们都唱不了，好无聊啊。”
　　若不是留在这里可以一直看着简蛰，林露露简直想直接回酒店睡觉了，明天还要拍戏呢。
　　闻言，沈思思站了起来，“那我给大家说个谜语吧，你们来猜猜？”
　　林露露点头：“你说。”
　　沈思思想了想说：“一只乌龟，走到悬崖边摔下去摔死了，打一植物，是什么？”
　　郁杨接嘴：“死乌龟？”
　　盈姐忍俊不禁：“都说了是植物，死乌龟是什么植物？”
　　夏奕偏着头思考，“月季？”
　　沈思思摇头，“月季和乌龟没有关系。”
　　简蛰笑了起来，说：“玫瑰吧。”
　　沈思思凝视他的眼，“简总聪明。可为什么是玫瑰呢？”
　　“我知道了！”秦蕊一拍脑门儿，举起手喊：“因为这是一只倒霉的小乌龟！所以叫霉龟！”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气氛再度被炒热。
　　沈思思笑着再问：“还有一个，又来一只乌龟，还是掉下悬崖摔死了，打一植物，是什么？”
　　易子轩喃喃道：“还是植物啊……那，大玫瑰？”
　　林露露瞪着他：“大玫瑰是什么鬼？”
　　“野玫瑰吧。”夏奕端起酒杯道，“是不是因为它也是一只倒霉的乌龟？”
　　沈思思笑着点头：“夏奕答对了。”
　　林露露忍不住打个哆嗦：“沈姐你这是谜语呢还是冷笑话呢，你这么高冷的小天后说出这种冷笑话，真是冷上加冷啊。”
　　“我并没有比林小姐大很多，所以不用叫我沈姐也可以哦，就叫我思思也行。”
　　女人尤其在意年纪，林露露这声“姐”叫得意味深长，沈思思自然不悦。两个女人呛起声来，场面一度变得充满了火药味。在场个个都是人精，郁杨决定想个法子打破僵局，他高声提议道：“好了各位，光猜谜语不好玩，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听到游戏，林露露来了兴趣：“什么游戏？”
　　郁杨打了个响指，说：“游戏规则很简单，我们集体抽牌，点数最大的人可以向点数最小的人问一个问题，百无禁忌，点数最小的人必须如实回答，可是这个答案得由在场所有人通过才行，如果半数以上人不通过，则答案无效，那个人就要接受惩罚，可以罚酒也可以表演节目或者是大冒险，如何惩罚由点数最大的人决定，怎么样？”
　　“所以，这其实是个挖猛料的游戏啊。”沈思思看着他扬了扬眉梢问，“要玩这么大吗？”
　　林露露道：“我无所谓，反正我没什么猛料，随便挖，谁怕谁。”
　　盈姐跟道：“我也无所谓。”
　　简蛰看了看夏奕，问，“要玩吗？”
　　简蛰的眼神带了点激将的意思，偏偏夏奕禁不起挑衅，他或许是心有不甘，一口就应了下来，说，“来啊。”

第四十六章    惩罚
　　这种挖猛料的游戏，在场谁也没打算放过谁。前台沈瑞和徐天还在一起呛声似的唱歌，后面，大家围成一个圈，郁杨负责发牌，每人一张。第一局翻牌后，盈姐甩出了最大的K，满脸得意的笑容，“快，哪个家伙自己出来受死。”
　　大家期待地等着，郁杨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牌，垂头丧气地甩出：“我来受死，盈姐，嘴下留情啊。”
　　他觉得自己挺霉的，一来就和盈姐对上。本想在他心中保持一个完美的形象，照这情形，一个字，难。
　　“你啊，让我想想，该问点什么。”盈姐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算了，我不为难你，你就告诉大家，你在床上最变态的癖好是什么吧。”
　　“哇噢——”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大家笑了起来。虽然这种游戏一定会开车，但是盈姐上来就这么猛，感觉游戏接下来还会更刺激。盈姐明目张胆地抛出问题，郁杨老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也算情场老手，可盈姐这么看他，他招架不住——到底是自己有好感的女人，这么快就要在他面前解剖自己，郁杨心里泪流满面。
　　“怎么了，小郁总，愿赌服输，快说啊。”
　　徐彦八卦着咄咄逼人，“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郁杨头疼地说：“我没有癖好，我都是很正常的，你们信不？”
　　夏奕：“不信。”
　　简蛰：“不信。”
　　秦蕊：“不信。”
　　众人：“不信。”
　　郁杨：“……”
　　郁杨痛心疾首地站起来指着夏奕咆哮：“别人就算了，你也这么坑我！”
　　夏奕笑着说：“我一个人说信，你还是通不过。”
　　“是你起的头！”
　　“我本来也不信啊。”
　　“喂！”
　　“好了，全员不通过。”盈姐懒洋洋道，“你要接受惩罚。”
　　闻言，郁杨跳了起来：“这就不通过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盈姐摇头：“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去，我干嘛提议这种游戏，真是自掘坟墓。”
　　大家爆笑不已。只有郁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盈姐望着前台正在唱歌的沈徐二人，忽然灵机一动，笑了笑说：“罚你走到徐总面前，无比同情地摸着他的头说，我的丁丁比你大，好了，去吧。”
　　郁杨：“……”
　　“噗……哈哈哈哈！”
　　这把真是太刺激了。全员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徐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郁总，我爸一辈子死板惯了，你这么对他说话，我都可以想象他的反应，哈哈……”
　　“……”郁杨崩溃地抓紧夏奕，大喊：“卧槽奕子救我！你的舞蹈老师太厉害了我惹不起啊！”
　　夏奕笑着一根根掰开他的手，说，“游戏是你提议的，自己收拾局面。”
　　“你也太无情了吧！”郁杨哭喊，“我今晚要是去了，明儿徐总给我爸打个电话，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噢，也对哦。”夏奕突然看着他道，“我得先把黑皮接回来再说。”
　　“……”
　　大伙儿又哄笑起来。
　　最后，郁杨一拍大腿，视死如归，他咬着牙起身，一鼓作气冲到正在唱歌的徐天面前，调整眼神，充满同情地望着他，然后伸手快速在他头上摸了一把，用小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的丁丁比你大。”
　　徐天：“？？？”
　　之后，郁杨求生欲极强地灰溜溜跑回来，徐彦笑得已经拿手捶地板了。
　　下一把，点数最大的人是林露露，最小的是沈思思。这两个女人撞在一起，场面自然有得看。
　　“上一次为爱鼓掌是什么时候？”
　　林露露没有考虑小天后的面子，或者说，她就是要故意问起敏感的问题，让高冷禁欲系的沈思思女神人设破灭。当然，她可以选择不说实话，那她就可以指定她做一件事情，怎么想想她都是胜利者，这个游戏实在太有意思了。
　　林露露抛出的这个问题其实在游戏里尺度并不算大。她不问，有人也会问。只是如果抽到最大点数的人是男性，出于绅士风度一般不会问女生这么露骨的问题。偏偏沈思思遭遇了林露露，两个女人之间剑拔弩张，眉眼间的争斗一触即发，而众人多是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秦蕊下意识变得有些紧张，她在心里捏了把汗。大概因为沈思思和夏奕交往过，她很怕今晚有人会问起夏奕或沈思思的情感问题，导致二人的关系曝了光。以前还好，现在两个人同时演一部电影，还是男主和女主，如果真的出了什么绯闻，以沈思思在圈内的高人气来讲或许只是一朵小浪花，可夏奕大概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之前黑料的影响还没完全过去，秦蕊不想夏奕再卷到任何对他不利的绯闻中去。
　　沈思思沉吟的时间内，简蛰抽了一根香烟出来，安静地点上。
　　包间里的灯光怪陆离。外面若隐若现地传来重金属的声音。这样的夜晚似乎有些放肆，而更让夏奕难以想象的是他和简蛰居然同处如此放肆的环境下。
　　本以为此生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却还能一起拍戏，一起玩乐。真是奇妙的体验。夏奕不由自主地看向简蛰，他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侧脸在这样暧昧的光线下漂亮得令人心惊。包间里开着冷气，简蛰还是有些热，把衬衣的领口解开了些。他露出弧度优美的锁骨，皮肤就如瓷器一般细腻。而此刻的他，因为慵懒地坐着，袖口松垮地挽到手肘处，他的短发，他的侧颜，他黑如曜石的眸，认真又有些放荡的神态，无时无刻地不在引人遐想。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在袅袅的烟雾下，他浑身的气息更加勾人。或许KTV本就是容易触发人内心深处欲望的场所，简蛰在这样的环境中，气质和眼神都张扬到了极致，那种性感与荷尔蒙，几乎是令人致命的。
　　他轻抿香烟的唇和轻弹烟灰的指尖都莫名带着些动情的撩拨——如果他真的和什么人上床的话，他的唇，那双手，又会有怎样令人迷失和疯狂的表现呢？
　　这究竟……如何才能不引人好奇？
　　夏奕的胸口不知为何涨满满溢的情绪。就像喝了烈酒，心脏烧灼得难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内叫嚣，强烈无比。可能因为喝了香槟吧，这种酒的后劲还是很上头的。
　　他闻到身旁传过来的烟味，沉声开口：“不是说好了要戒烟？”
　　简蛰一笑，夹着香烟道，“总要慢慢来，已经很少抽了。”
　　“干嘛现在抽？”夏奕漫不经心地问，“包间里不准吸烟，简总不知道？”
　　“好，听你的，我再抽一口。”
　　简蛰把烟放进嘴里。
　　这时，林露露提出的问题沈思思终于回答了，她仔细地想了想，说：“其实我今年工作挺忙的，没有什么时间谈恋爱，上一次为爱鼓掌的话，算起来，应该是在一年前了，你可别问我具体是哪一天，我真想不起来。”
　　沈思思的回答够真诚了，林露露就算再想刁难也刁难不了。何况，她在人前落落大方承认了自己以前的事，就是这份从容也让在场的人对她更增了一些好感。林露露问大家回答是否通过时，大家一致选择了通过。
　　游戏继续进行。
　　这把夏奕没那么好运了，点数最小的牌落在了他手上。他认命地笑了笑，摊开牌，带着求饶的语气道：“我现在明白郁杨的心情了，各位，嘴下留情啊。”
　　郁杨哼哼：“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吗？你推我出去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林露露问：“点数最大的是谁？”
　　徐彦哈哈大笑地甩出一张牌，“是我！”
　　易子轩笑着看着他。他有些狡猾地想着，徐彦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他肯定会帮自己出气，好好地刁难一下夏奕，让他下不了台。
　　夏奕看着徐彦，说，“问吧。”
　　“嗯，让我想想，问什么好呢？”徐彦苦思冥想，“夏奕可是男主角啊，我问严重了得罪了他，简蛰哥不会骂我吧？”
　　简蛰轻声笑了笑，放下香烟，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了许多，他说，“你随便问，我绝对不会骂你。”
　　“喂。”夏奕扭头瞪着他，“你也要坑我？”
　　“这种游戏就是要坑人才好玩啊。”简蛰低头笑着。
　　得到允许，徐彦郑重地思考：“嗯……那就问一个，你第一次自渎是在几岁？”

第四十七章    乱了
　　徐彦刚把问题问完，郁杨第一个嚷了起来：“这算什么问题？也太便宜他了！”
　　盈姐哈哈大笑道：“小郁总，你今晚是坐不住吗？”
　　“当然坐不住，看看你们怎么整我的，到奕子这问题就这么轻松了，自渎每个人都有过的，这个问题不够刺激。”
　　“也要分人吧。”沈思思笑着说，“如果是问徐总这个问题，那就很刺激了。”
　　“就是。”林露露也附和说，“落子无悔，听夏奕回答就是。”
　　众人把目光齐刷刷集中到夏奕身上。
　　夏奕的表情有些微妙，“自渎啊……”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他第一次自渎那回印象实在太深了，这个时候忽然被人问起，那些场景猝不及防地就出现在了眼前。
　　仿佛还发生在昨天。
　　简蛰已经点掉了香烟，淡淡地看着他。空气中有烟味，还有从简蛰身上飘过来的古龙水的味道。夏奕镇定了一下自己，开口：“第一次是在十五岁那年。”
　　“骗人的吧？”徐彦惊讶地说，“十五岁才……”
　　“我九岁就开始了哦。”
　　盈姐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一抛出来，郁杨整个人都不好了：“盈姐你！”
　　盈姐满脸笑意：“怎么了？”
　　为什么自渎这种事要从一个女人口中说出来！郁杨崩溃地想。
　　徐彦也震惊地看着盈姐，“九岁也太早了，没发育完全吧……我都是十一岁才开始的。”
　　“好了你们，考虑一下在场还有女性。”林露露咳嗽着提醒，“夏奕回答了，你们通过吗？”
　　秦蕊脸蛋红红的，说：“通过。”
　　徐彦摇摇头，说：“不通过。”
　　林露露和沈思思对视一眼，同时说：“不通过。”
　　易子轩也小声地道：“不通过。”
　　郁杨更不用说了，出于报复心理，他大声地喊了出来：“不通过！”
　　盈姐捂着嘴笑，说：“感觉不通过会更好玩，那就不通过吧。”
　　郁杨愣愣地看着他，“盈姐，想不到你还是个腹黑。”
　　盈姐看向简蛰，“你呢，通过吗？”
　　闻言，简蛰侧转了眸，他看着夏奕，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他没有骗大家，我选择通过。”
　　“哦？这你都知道？”盈姐眼神变得玩味，“看来你们以前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啊。”
　　简蛰笑着说：“我们直到十五岁以前都住在一起，他的事我当然知道。”
　　“简蛰！”
　　夏奕这一声喊得有些慌。他真怕简蛰一时兴起把他的事说了出来，虽然并不严重，但他不愿在这个时候想起。
　　简蛰的笑意还停留在唇边。他看着夏奕有些闪烁的眼神。他的反应和当初自渎被他发现时一模一样。慌乱的表情，不知所措的言语，还有红透了的耳垂。此刻的他就像回到了曾经，让他觉得那么熟悉，那么可爱。
　　可爱到，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关起来。
　　简蛰轻扯了一下衣领。
　　胸腔里的占有欲又在蠢蠢欲动了。他想到那个夜晚，在空楼里，夏奕看着他时那对玻璃珠子似的眼睛，还有长长的睫毛，又软又烫的嘴唇。
　　明明这些天因为开机，因为不想影响到夏奕的情绪，他已经如此努力地克制，可这会儿看到卸下防备的他，他心底里的欲望和焦灼又似燎原之火，难以抑制地燃烧了起来。
　　看到二人间气氛不对，盈姐了然地不再追问。他笑了笑说：“虽然简总通过，可不通过的人占了半数，夏奕还是得接受惩罚。”
　　“哈哈，快惩罚他！我终于可以出口气了！”
　　郁杨兴高采烈，夏奕有些哭笑不得，“你真是，坑我就那么高兴？”
　　郁杨瞪了回去：“你坑我的时候还不是一样？”
　　林露露本来之前挺反感夏奕的，可是年轻人玩在一起，很快就能增进感情，此刻隔阂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林露露兴奋地说：“快，这把我们也玩个刺激的，让夏奕跳脱衣舞吧！”
　　“或者钢管舞也行。”盈姐说，“正好，我教过他。”
　　夏奕笑着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认命道：“那不是班门弄斧？”
　　“放心，在我面前你还怕什么。”盈姐笑着说。
　　徐彦却摇摇头，“夏奕会跳舞，跳钢管舞太便宜他了，我要来把刺激的。”
　　“怎么刺激？”沈思思问，“让他和男人接吻？”
　　“哎，这个好！”徐彦灵光一闪，高兴地道，“就玩这个，夏奕，你在包间里随便选一位男性，和他接吻五分钟，就算是过了！”
　　“哈哈哈！”
　　大家笑疯了，盈姐在徐彦身后狠狠地推了一把，“你小子，挺会玩啊，你怎么不指定说让夏奕和沈导接吻啊？”
　　“我不敢啊。”徐彦怂怂地说，“如果沈导生气了，我爸会抽死我的。”
　　“哇，这把是真的刺激了。”沈思思说，“我开始担心下一把你们会不会直接喊人裸奔了。”
　　林露露顿时露出紧张的表情，“先说好，太过火的惩罚也不行哦，注意尺度。”
　　“放心吧，有度的。”徐彦挥挥手，又看着夏奕，“好了，快选一位男性吧。”
　　夏奕是真的有些头疼。他苦笑着说：“所以今晚我是躲不掉了吗？”
　　众人点头，“愿赌服输，快选。”
　　“怎么不说选一位女性啊。”夏奕无奈地道，“那样至少还是个美好的回忆。”
　　林露露瞅他一眼，笑说：“你想得美，我们这的都是女神，你随便选谁都不是惩罚好吗？那才是真的便宜你了。”
　　夏奕轻飘飘地看向郁杨。这一看不得了，郁杨心惊肉跳，拉紧领口惊恐地连连后退，嘴里嚷着：“卧槽奕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没有和男人接吻的习惯！我也太霉了吧，怎么你受惩罚我还得跟着遭罪，这是在惩罚两个人吗？”
　　夏奕笑着朝他步步紧逼，轻声诱导，“乖，就五分钟而已，你就闭上眼把我当成美女就好。”
　　“卧槽！我是认真的！你不要过来啊！”
　　“哈哈哈……”
　　大家再度爆笑起来。
　　只有易子轩，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预感很快应验了。
　　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夏奕正要去扯郁杨的胳膊，下一秒，一股力量抓紧了他。
　　简蛰扣住他的肩膀，拖着他一起站了起来，他看着在场众人，笑了笑说，“小郁总是今晚的客人，咱们不能吓到他，惩罚就让我和夏奕来完成吧。”
　　蓦地，夏奕心脏一沉。
　　他看向他，沉声地喊，“简蛰……”
　　简蛰看着他，似笑非笑，“惩罚而已，你不敢吗？”
　　“我去！简总！你真是我的救星！我下次请你吃饭！你真的太帅了！”
　　郁杨如获大赦，整个人瞬间钻到了盈姐背后。
　　大家热情地鼓掌，“接吻！接吻！接吻！”
　　徐彦指着休闲区的最角落，喊道：“去那里接吻，五分钟不到不准回来，我要准备计时了！”
　　夏奕一阵心慌，生了退缩之意。他想甩开简蛰，可简蛰手上的力量很稳。真是奇怪，他的酒量明明很好，这晚却莫名有些上头。他焦虑不安，心头有股情绪急于宣泄。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或许是他很久没有和人玩游戏了吧，那个私密的问题，让藏在他心中长达十年之久的那些不可言说的想法，又在这时无孔不入地闯进了他的大脑，让他的思绪都变得混乱。
　　他一定是魔怔了。竟随着简蛰被拉到了角落里。二人离开后，易子轩终于绷不住了，他站了起来，想上前阻止，却被徐彦一把拉住：
　　“子轩！这是游戏！”
　　徐彦的话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平时，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易子轩烦躁不已，如果不是在场这么多人，他肯定会对徐彦发脾气。为什么，为什么夏奕总能轻易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呢？
　　这样的夜晚，有今朝没来日，处处充斥着纸醉金迷的味道。包间外，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劲爆的音乐疯狂燃烧着人体内的热血。包间内，一群年轻人靠玩游戏拉近距离，老年人站在舞台中央拿着麦深情地演唱。大家说说笑笑，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包间里灯光暗沉，每个人的表情明明灭灭，看不真切。暧昧的光影中，夏奕和简蛰退到了角落里边。
　　那边，徐彦已经计时开始。大家笑着鼓掌，丝毫不觉得这样的接吻游戏发生在这样放肆的夜晚有什么问题。而夏奕看着简蛰，感觉他的心脏都被他攥紧了。
　　该怎么形容呢，这种荒诞又有些疯狂的，错觉。
　　看着他一脸的僵硬，简蛰轻笑出了声，“别紧张，这就是个游戏而已。”
　　“……你是故意的吗？”借着酒意，夏奕咽了咽喉咙。
　　他们隔着很近的距离对视，简蛰望着他的眼，毫不顾忌地承认，“我是啊。”
　　夏奕突然有些想把自己的脸捂住。
　　他大概是醉了。
　　迷离的灯光中，简蛰的容颜妖孽得不像话。他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看着他，他就感觉，胸腔内的酒精快要燃烧起来了。
　　不该是这样的。
　　简蛰看着夏奕躲闪的眼神。他知道，他乱了。他的小少爷，此刻正在拼命地挣扎着。
　　他用手挡住脸，可露出在外面的耳垂还是红的。他的睫毛在颤，眼底的水光也在颤。
　　这样的距离，他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嘴唇，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彼此间都能感受到。虽说，这只是一个游戏的惩罚，可有些渴望一旦产生，便是覆水难收。
　　不想再看简蛰的眼睛，夏奕又用手挡住了眼。他喉咙动了动，用有些泛沙的嗓音懊恼地说，“我不该参加这个游戏。”
　　简蛰笑了笑，用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拿了下来。二人皮肤相贴，微灼的温度直接烫到了夏奕心底。他身子颤了颤，听到简蛰低声说：“没有这个游戏，我今晚应该还是会吻你。”
　　夏奕僵住了。
　　“就像那晚一样，无法克制。”
　　简蛰的呼吸也带着些酒意，他的指间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道。他俯身到了夏奕耳边，看着那红就像番茄汁液一样在他的耳垂快速地浸染开来。从夏奕身上传过来的温热的体温，比无数的美酒，还要醉人。
　　“夏奕，我要吻你了。”
　　叹息一般，又带着笑意低沉的嗓音，犹如蛊惑似的沉沉响在夏奕耳畔，简蛰轻声地笑着，用另一只手稳稳地扣住夏奕的肩膀，戏谑地说，“你可别跑啊。”

第四十八章    过火
　　夏奕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或许，这是他和简蛰的较量。他们谁都不想认输，不想低头，而他死撑着自己，不让自己为他动摇。
　　可是，他此刻的警戒线非常薄弱。简蛰的气息已经将他包围了。他退无可退，头几乎抵到了墙壁上。理智上他清楚他该推开他，可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他暗示自己，这只是一场游戏，他不过输了而已。
　　隐藏在黑暗里的两个人，从简蛰靠近他开始，众人的尖叫声就没停过。夏奕觉得四周吵闹极了，却也庆幸，这样的环境，起码可以掩盖住他紊乱的心跳。
　　虽然只是掩耳盗铃的想法。因为此时贴紧他胸膛的简蛰，很明显地听到了他的慌乱。
　　简蛰比他高些，看着他的时候，低垂着眸。从他说要吻他开始，夏奕紧紧地闭上了眼。视死如归的模样，真的，太可爱了。
　　简蛰用手轻轻抬起他的下颌。他的睫毛颤抖得更加厉害，轻抚他嘴唇的时候，那种触感，温柔又真实——不是梦境里的虚无，也不用逼迫自己克制，这一刻，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只属于他。
　　这是一个有些湿润，还有些发烫的吻。轻轻落在夏奕嘴角，带点试探，似乎怕吓到他。当柔软的触感覆盖住他，夏奕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和简蛰的视线对上。
　　吻他的时候，他一直睁着眼睛。
　　这个认知让夏奕的耳垂更红了些。他像是知道他的反应，所以刻意不闭眼。他就是要看着他慌乱，看着他无措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夏奕有些气恼，但看到简蛰的眼，他竟觉得心狠狠沉了一下。他没有办法把视线从简蛰脸上移开，每次捉弄他的时候，简蛰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这让他很生气。可现在，他从简蛰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失控，虽然稍纵即逝，他还是震住了。
　　简蛰这样微敞着领口，妖孽到令人难以自持的模样是对着他时才会有的——如果可以，他还想看到更多，更多，因为他，简蛰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算什么？他怎么会产生这种危险的满足感呢？
　　夏奕有些自嘲地想着，或许，他不是醉了，而是疯了吧。
　　简蛰再度靠近他的时候，夏奕想用最后的理智阻止他，“简蛰，等等……”
　　他用手抵住他的胸膛，简蛰看着他，轻笑，“五分钟，还没结束呢。”
　　“你……”
　　这一次的吻覆在了他的唇上。
　　二人的呼吸都带着醉意，夏奕睁着眼，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众人不会真的一直看他们接吻五分钟，吻上以后，大家又在一起玩开了。而暧昧的角落中，夏奕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挣扎，直到简蛰笑着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他怔了一秒，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流失了。
　　被咬的刹那，夏奕微微张口，却给了简蛰机会，顷刻间诱敌深入，所有防线土崩瓦解。
　　他身子有些软，如果不是简蛰用腿撑着，他可能早就顺着墙壁滑下去了。
　　怎么会这样。
　　夏奕有些模糊地想着。
　　如果这只是一场接吻惩罚，他只需要吻着他就够了。可他分明并不满足，他抱着他，用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都禁锢在了他的怀中。他手上的力量不容置疑，灼热的唇，在他唇上肆无忌惮，辗转，反复。
　　他对他几乎不留余地，霸道又放肆。这是夏奕从未想过的发展，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所有的热度都集中到了嘴唇。黑暗中，二人严丝合缝，没有丁点空隙。而简蛰的手更是带着足以烫伤人的温度，吻着他时，他的手自然地穿过他浅蓝的发丝，来到他滚烫的耳畔，轻揉慢捏，夏奕的呼吸顿时更加急促，心跳也乱成了一片。
　　真的是疯了。
　　唇舌分开，简蛰将头埋到夏奕颈窝。夏奕的胸口还在剧烈地上下起伏，而简蛰的唇角带着笑意，他开口，嗓音有些喑哑，夹着明显的欲望低唤着他的名字：
　　“夏奕……”
　　这一瞬，夏奕几乎是逼迫着自己清醒过来。
　　他用力地推开了他，踩着有些绵软的步子仓皇而逃。
　　他躲进了卫生间里，而简蛰看着他瘦弱的背影，更多的情绪被藏在了眼神里。
　　大概，逼得有些过火了。
　　他会更恨他吗？
　　就算更恨，有些事，也已经没法后悔了。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就能吓跑他，那若是他知晓了他的心思，知道他还想对他做更过分，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事，他的小少爷，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就算惊慌失措也好，至少，只对他一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算失控，也只能因他一个人失控。
　　哪怕恨他。
　　简蛰笑着点了一根烟，转身从角落里走了出去。
　　“简总，惩罚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他一坐回去，众人便开始夸张地起哄。尤其是郁杨，直接坐到简蛰身旁去了，他笑着问：“和自己的发小接吻会不会怪怪的？”
　　简蛰看他一眼，有些别具意味：“你找个男人试试就知道了，一定会爽得你欲罢不能的。”
　　郁杨睁大眼：“所以你们刚才欲罢不能了？”
　　“你猜？”
　　沈思思说：“我倒有点羡慕夏奕呢，不管怎么说也和简总接吻了，不知道下一把我有没有这样的桃花运呢？”
　　这话一出，林露露不高兴了：“思思姐，你是女神，拜托矜持一点行吗？我也是简总的影迷，都不像你这么露骨的。”
　　“我就是喜欢简总，这有什么露骨的？”沈思思说，“难道我喜欢一个人还不能说出来吗？”
　　“呃，好啦好啦，我们接着玩游戏吧。”郁杨继续炒场子，“哎，奕子呢？”
　　简蛰抽了一口烟，说：“卫生间里。”
　　“那不管他了，我们玩。”
　　大家游戏继续。
　　卫生间内，夏奕用冷水洗了脸，好半天，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有些颓然地靠着墙，发梢上的水珠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流淌。
　　他也想抽烟了。可是一摸裤包，发现他连烟盒都没带。
　　操。
　　真不该信了简蛰要戒烟，为了怕他犯烟瘾，他竟也莫名其妙地跟着戒了起来。
　　明明早就知道，有些东西根本戒不掉的。
　　他原以为，成年人的世界，哪来那么多刻骨铭心的情感，但这会儿，狠狠烧灼他心脏的火焰又是什么呢？
　　——“你第一次自渎是在几岁？”
　　——“你俩以前可是一起看小电影的交情。”
　　——“那是奕子平生第一次看小电影，他觉得可刺激了，还私底下偷偷问我，如果看了小电影，是不是都会有那种感觉。”
　　——“夏奕，我要吻你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十年前。
　　他本来都忘记了，这会儿却清晰地想了起来。
　　那一年，他和简蛰关在房间里看小电影，他从来没有看过，所以异常兴奋，甚至还流了鼻血惹简蛰笑话，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大概，就和现在一样，他朦朦胧胧地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原来，他对简蛰也是有独占欲的。
　　原来，他的身体会因为他而起反应。
　　夏奕苦笑一声，用掌心深深地挡住了眼。
　　真是，糟透了。

第四十九章    心思
　　夏奕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大伙儿已经又玩开了，不亦乐乎。
　　说到底，只有他在介意和简蛰接吻的事情，于大家而言，那不过是个普通的游戏，惩罚结束了，也就过了。
　　他在在意什么呢，简蛰的恶趣味罢了。
　　过去相处的时光就像喂了狗，简蛰从他拼命想要拉近距离的对象，变成了一个只会扰乱他心的家伙，而且隔着云雾，他看不清楚。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简蛰这十年，又经历了什么。
　　早已混在名利场如鱼得水的大影帝，能有几分真心去待人？
　　夏奕坐了回去，有些安慰自己地想着，算了，一个惩罚，明早醒来就忘了。
　　“冷静下来了？”
　　偏偏，有人并不打算放过他。简蛰轻佻的语气，和刚才那个吻一点都不相符，仿佛，他从来没有失控过。
　　他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夏奕心里蓦地又升起怒火，不过，被他克制了。他故作镇定，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只是喝多了而已。”
　　“哈哈，奕子，要不要和大伙儿分享一下，跟影帝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郁杨没心没肺，勾过夏奕的肩膀就开始调侃。
　　盈姐意味深长地说：“我猜，那一定很爽，简总都说欲罢不能了。”
　　“是啊，确实欲罢不能。”夏奕笑着拿下郁杨的手，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和女人接吻。”
　　闻言，简蛰笑了笑，说，“如果不是体验过你生涩的吻技，听你这话，还以为你吻过很多女人呢。”
　　“什么？吻技！？”听了这话，郁杨大惊失色，“你们……不是伸舌头了吧？”
　　众人一言难尽地看着简夏二人，只有盈姐满脸微笑。夏奕被简蛰的话弄得尴尬不已，他瞪着他，而某人却毫不在意这点，只是淡淡地看着夏奕还未褪红的耳垂，就像刻意撩拨他的情绪，笑着承认：“五分钟，不伸舌头的话太没意思了。”
　　“简蛰，你够了。”夏奕忍无可忍。
　　“噢，天啊，别再说了。”沈思思听不下去了，“再说我都要嫉妒了。”
　　徐彦逗她：“那思思姐争取下一把好了。”
　　林露露说，“如果我是腐女，都要嗑你们的CP了，这么引人遐想又这么甜，这电影以后还怎么拍？”
　　“好好拍。”简蛰笑说，“工作归工作，游戏归游戏，两码事。”
　　“好，游戏继续！”
　　郁杨兴致勃勃。
　　这一把抽到最小牌的人是易子轩，而郁杨终于翻了一回身，抽到了最大的点数。
　　“哈哈，我就说嘛，风水轮流转！”郁杨得意地扬起手中的牌，但一看易子轩清清秀秀的模样，大尺度的问题到了嘴边被他生生咽了下去——算了，他和这个小男生也不熟，就不为难他了，问个小问题吧，“第一次是在几岁呢？”
　　易子轩脸颊一红，弱弱地说：“还没有第一次……”
　　“啊？不会吧？”郁杨不相信，“你多大了，还是个雏啊？”
　　“喂。”徐彦打断他，护着易子轩道，“子轩很单纯的，他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
　　林露露笑了一下，说：“没谈过也不代表没做过啊？”
　　易子轩的脸更红了，在简蛰面前谈起这个问题让他觉得很难为情，说话都结巴了：“真的没有……没有谈过也没有做过。”
　　“好吧。”郁杨有些扫兴地问大家，“通过吗？”
　　简蛰看了看易子轩，说，“不通过。”
　　夏奕也道，“不通过。”
　　易子轩受到重大打击，他急忙站了起来，向简蛰不断解释：“简蛰哥，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简蛰笑着说：“我相不相信你不重要吧，我纯粹是想游戏更加好玩而已，你不用那么激动。”
　　“我也是啊。”夏奕说，“你之前没有通过我的回答，我只是想报复你一下，没别的意思。”
　　“可是，你们都玩得很大，我有点害怕。”易子轩这句话是真的，上一把夏奕和简蛰接了吻，如果这一把郁杨要他和别人干点什么，他是坚决不想的。
　　除非这个人是简蛰。
　　但他知道，可能性很低。
　　夏奕看着他，心想易子轩还真是个很好懂的人。他那点纠结，和对简蛰的喜爱如此明显地表现在脸上。简蛰应该也看得出来吧，毕竟他是那种被人追逐惯了的男人。
　　那么，他对易子轩又是什么心思呢？
　　真的像对待一个小粉丝那样，还是，也喜欢逗弄着他？
　　“放心吧。”夏奕轻声开口，说：“我们有度的，就算惩罚，也不会真的太过火。”
　　他承认，他是有一点坏心思在里面。其实易子轩从未真正影响过他，他们不过是都曾试镜过林逸这个角色而已。那么，这一刻，他对他莫名的针对和为难又是从何而来呢？
　　夏奕的话让易子轩也开始不满起来，他皱着眉，也不管这其实只是个游戏，说道：“夏奕哥，你刚才和简蛰哥的惩罚还不算过火吗？我没有和人做过，这就是实话，你不能因为自己和很多人做过，就不相信别人吧。”
　　“子轩！”
　　徐彦狠狠地拉了他一下。
　　易子轩扭过头，脸上满是倔强的表情：“我又没说错，怎么了？”
　　“哈哈，小朋友，你有点开不起玩笑啊。”郁杨笑着打趣，想要化解尴尬的场子。
　　“这可能就是纯情男孩最后的坚持。”沈思思说，“你们这等庸俗的成年人是不会明白的。”
　　林露露接道：“他也成年了哦，只要是成年人，最后都会变得庸俗吧。”
　　“所以你们通过吗？”简蛰问了一句。
　　郁杨说：“算了通过吧，我可不想被纯情的小男孩记恨上。”
　　易子轩看看大家，突然又为刚才的态度感到有些后悔，他意识到自己冷了场，想要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子轩，别说了。”徐彦看他一眼。
　　大家并没有受易子轩影响，还是开开心心地玩着游戏，易子轩沉默着抽牌，这一回，他抽到了点数最大的。
　　简蛰甩出了自己的牌，说：“来吧，什么问题我都接受。”
　　易子轩抬头看着简蛰，不知为何，这时他的心情有点激动。
　　众人皆摊开了牌，徐彦看到易子轩的点数，说：“这一把是子轩胜利呢。”
　　林露露偏着头说，“纯情男孩问的问题，感觉没什么好期待的。”
　　沈思思叹着气摇头，“我今晚是不是有些霉啊？怎么老轮不到我问问题。”
　　郁杨看着易子轩，“好了，小朋友，快问吧，能随便问简大影帝一个问题，不知道多少八卦周刊要羡慕死你。”
　　易子轩的心不受控制地跳着，看着他，他鼓起了全部勇气，脱口而出：“简蛰哥，你会和男人谈恋爱吗？”
　　徐彦愣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
　　夏奕感觉胃里的酒精又烧灼了起来。
　　简蛰看了看易子轩，他薄唇轻勾，浅浅地笑：“当然会啊。”
　　秦蕊震惊脸：“真的吗？”
　　郁杨惊恐脸：“奕子，你可要当心了，你俩刚才接吻过，别被他掰弯了！”
　　沈思思：“我希望那个男人永远都不要出现。”
　　林露露：“是我小看纯情男孩了，没想到他的问题这么劲爆，这才是独家猛料吧？”
　　“子轩。”徐彦眉头微蹙地看着他，“你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简蛰哥不是……”不是你能随便想的存在啊。后面这句话，徐彦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易子轩没有看徐彦，只是直直地望着简蛰，迫切地渴求一个答案，“只要简蛰哥喜欢，就会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简蛰笑了笑，说：“前提是，我喜欢。”
　　“郁杨，有烟吗？”
　　夏奕看向郁杨，说：“我的烟没带。”
　　郁杨摸了摸裤包，说：“我的好像也抽完了，让服务生送过来吧。”
　　简蛰掏出自己的烟盒和打火机递给夏奕，头也不抬，“我的，要么？”
　　夏奕看了看他，还是接过了，“抱歉各位，你们先玩，我出去抽根烟。这里空气太闷了。”
　　“简总刚才就是在这抽的烟，你干嘛非要出去抽？”郁杨问。
　　夏奕淡淡地说：“我可不想像他那样，把所有的空气都搞得一团乱。”
　　夏奕起身，拿着烟快步地走了出去。
　　郁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转头对简蛰道：“奕子怎么了，好像有心事不太开心啊。”
　　简蛰端起一旁的香槟，喝了一口低声道：“吃醋了吧。”

第五十章    肤浅
　　“吃醋？吃谁的醋？”郁杨没明白简蛰的意思。
　　简蛰唇角一勾，“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他放下酒杯，对郁杨说：“去那边坐会儿吗？我们聊聊。”
　　郁杨看他一眼，眼珠恢复了暗沉，他点了点头，说，“好啊。”
　　简蛰和郁杨起身离开，大家看着，没说什么，继续玩游戏。终于轮到沈思思问问题了，可因为简蛰不在，她的兴致也降了下来，随便问了林露露一个问题，“晚上YY的对象是谁？”
　　林露露坦诚地回答，“简总。”
　　……
　　前面的人情绪高昂，后面休闲区，简蛰和郁杨坐在沙发上，郁杨手里举着高脚杯，杯里的液体在迷离的灯光下流动着五彩斑斓的光晕。
　　郁杨今夜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坐下，大概全身放松了，脚底就像踩着一团绵软的梦，和简蛰这样坐在一起也让他有做梦的感觉，“你今晚请我吃饭，是想知道奕子的事吧？”
　　简蛰淡淡地侧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那些我应该心知肚明的事是什么。”
　　郁杨笑了一声，说：“也没什么啊……我当时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和奕子相处了这段时间，应该知道这十年他是怎么过的了吧？”
　　“嗯。”简蛰说，“我知道。”
　　“其实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想要怪你什么的。”郁杨凝视着杯中的液体，说，“我听奕子说，他是主动找的你，我当时挺吃惊的，虽然我提议过，但根本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做。简蛰，奕子这几年挺苦的，他本来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少爷，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我不是说娱乐圈不好，我只是觉得，比起他曾经来说，这样的落差挺大的，你知道吗，我再遇到他的时候，是在一个饭局上，他陪制片人喝酒，喝得都吐了，我很想帮助他，但我父亲是个势利的人，他只同意我给奕子一些资源，这还是看在奕子父亲曾经帮过我们的份上，除此之外，别的我都给不了奕子，也不能签他成为我们公司的艺人，我很愧疚，真的，可是我无能为力啊。”
　　郁杨喝了一口酒，又道：“我说这些，也不是要你同情奕子。你知道奕子这个人好强，有些话对你他说不出来，其实，他也不是恨你，过去的事，我猜他应该放下了，不然，也不会来找你的。”
　　简蛰没有说话。
　　郁杨看着他，说：“我就想拜托你一件事，平时多照顾下奕子。我知道你俩当初感情很好，但是你离开夏家走得也不太愉快。当初那件事，你和奕子都受了伤害，这并不是你们两人的错，后果也不该由你们俩来承担。当然了，我承认我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我真的希望，你别生奕子的气，你之前的采访我看了，你说的那个人是奕子吧？他当时口不择言，说的话你要理解，他不是恨你这个人，只是，无法面对发生的那些事。”
　　“我知道的。”简蛰说，“如果我记恨着他，这会儿又怎么会在这呢？”
　　“那我就放心了。”郁杨松了口气道，“哎，你记得黑皮吧？就是那只你和奕子偷偷养在花园里的猫？”
　　闻言，简蛰一笑，说：“我前不久还在夏奕家里见过它。”
　　“那真是只神奇的猫啊。”郁杨笑着说，“当年夏家那场大火都没烧死它，火熄后，我本想去找奕子，结果在废墟里发现了那只猫，它只剩一口气了，被我及时带了回去，喂了几口水就活了过来，后来我再去找奕子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失踪了，再见面就是五年后，我刚才提的那个饭局，奕子挺矛盾的，我把黑皮还给他，他说不想养了，不想再看到和过去有关的任何事物，但黑皮一直黏着他，不让他走。”
　　“那后来怎么又养了？”简蛰问。
　　“后来是我不由分说把黑皮交给了他，可他竟然想把黑皮丢了，他用小盒子装着黑皮把它放在路边，结果到了晚上，他又像疯了似的出去把黑皮带了回来。”郁杨一边喝酒一边说，“得亏了黑皮没被别人抱走，不然，他得后悔死。”
　　简蛰闭上眼睛笑着，“他口是心非这点倒是一点没变。”
　　“是啊，他根本舍弃不了过去，就像放不下黑皮。”郁杨沉重地叹了口气，说：“我之前还担心他以后要怎么办，毕竟他得罪的那个黄总也是圈内很有权势的人，我问他为什么揍人，他只说想揍就揍了，任性这一点也和当初一样没变呢。”
　　说完，郁杨举起杯子朝简蛰敬了一下，说：“不过现在有你帮着奕子，我也放心了。我们大家是知根知底从小到大的交情，以后有什么事还得请简总多罩着我们才是。”
　　简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不怕被我掰弯吗？”
　　“……放心，我只对女人感兴趣。”郁杨压低了声音说，“就像盈姐那样的。”
　　“噢，你喜欢盈姐。”简蛰恍然大悟，随即垂眸笑了笑说，“那你离弯不远了。”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简蛰笑着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那小子半天没回来，别让美女拐走了。”
　　“那倒是，奕子女人缘一向挺好的，好多美女追他。”
　　简蛰走出了包间。
　　一出门，疯狂敲打着耳膜的重金属立刻灌入身体每个细胞。在包间里隔着厚重的墙所有声音还是隐隐约约的，这会儿快到午夜十二点，一切都变得放肆又大胆起来。简蛰走出长长的走廊，看到巨大的环形舞池，舞池中央有供舞娘跳舞的高台，高台中立着一根钢管，美女扭动着细腰，舞池内人头攒动，甩出的长发带着性感的诱惑，每个身影都像一道暗夜里浮现的精灵，在震慑灵魂的音乐下牢牢抓紧着每个过往人的心。
　　简蛰只看了一眼舞池便转身离开了。这些舞蹈很好，但吸引不了他。
　　说起来挺怪的，同是跳舞，为什么夏奕就能把一支舞跳得又禁欲又性感？
　　这小子，生来就是克他的么？
　　简蛰走了一段，没见着夏奕的身影。
　　跑哪儿去了？
　　这么嘈杂的环境，打电话估计也是毫无意义。简蛰想到今晚吻他后夏奕的表情，心想估计这段时间他都要躲着他了。
　　简蛰有些好笑地想着，明明接吻的时候，他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嘴唇，和他想象之中一样柔软，滚烫。
　　“简蛰哥。”
　　简蛰往回走的时候，突然，一个柔柔弱弱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易子轩定定地看着他。这段时间，他明示暗示，相信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想再藏着掖着。简蛰对夏奕的感情如此明显，他再不把握，可能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刺目的灯光下，易子轩抱着决绝的心态站在简蛰面前，他心脏狂跳，正想说点什么，简蛰却轻轻一笑，无比自然地朝他走了过去，和他肩并肩，易子轩受宠若惊，本来设计好的话这会儿因为紧张也在喉头打结了。
　　嗯……他该说点什么才好呢？明明下定决心想来告白的，之前在包间里问简蛰的问题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呢？
　　易子轩大脑疯狂运转，而这时，简蛰看着他，没等他先做好心理准备，一只手已经随意地抬起，勾过了他的肩，像对好朋友一样，亲近又温和，简蛰带着他一路往包间里走，易子轩身子都绷紧了，他清楚地嗅到简蛰身上的烟味，和古龙水的香味混杂在一起，让人迷醉。
　　易子轩脸红得都快滴血了。
　　“简蛰哥，我……我……”
　　“嗯，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简蛰搂着他的肩，语气波澜不惊，就像在思考着晚餐吃米饭还是面条一样，他突如其来的随和和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相互矛盾着，这让易子轩更加不敢随意开口了。
　　易子轩鼓起勇气，几乎是闭着眼道：“简蛰哥，其实我一直对你……”
　　“喜欢我，是不是？”简蛰看着他，那漆黑的目光像是洞穿了他的内心，他微微扬起的语调，顷刻间让易子轩的情绪更加凌乱了。
　　易子轩红着脸支支吾吾：“我……”
　　简蛰表情淡然，“不是？”
　　“没，没有！”易子轩慌了，瞬间抬起眸看着他，紧张道：“我是喜欢……喜欢你的，我一直都是你的影迷，我非常崇拜你。”
　　“是影迷的喜欢，还是想和我做的那种喜欢？”
　　简蛰松开了他的胳膊，向前迈了几步，走到了前面。
　　易子轩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怔怔地张着嘴，说：“简蛰哥，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就是喜欢你而已。”
　　“所以你才想和我拍电影，还在包间里问我是不是愿意和男人谈恋爱。”简蛰笑着转过了身，“这还不够肤浅吗？”

第五十一章    悬崖
　　简蛰看向他的时候，那个眼神是很陌生的，甚至有些凌厉，像要穿过他的骨头，把他整个人解剖彻底。他这个样子，和他刚才亲近的模样判若两人，叫人猝不及防。
　　易子轩心头一凉，那些害羞的情绪很快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了不甘和一股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说到底易子轩知道简蛰的随和都是伪装，因为只有在夏奕面前，才能看到他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快乐。易子轩一直注意着他，他的每个表情他都看在眼里。简蛰面对谁都游刃有余，这些年媒体也没从他口中套出一句真心话，除非是关于电影，否则，撇开他想说的不谈，他真正的性格和追求的东西，其实在大众眼中都是一片空白。
　　可就是这样的简蛰，越是神秘难懂，越是让人止不住好奇地想要探寻。他也是其中一个，从见到简蛰那面起，他的心，就已经深深沦陷了。
　　不想再错失和简蛰独处的机会，就算简蛰认为他的感情肤浅，他还是决定把想说的话说出口，为自己的情感正名：“简蛰哥，我想拍电影是真的，我喜欢你也是真的，我刚才问你那个问题，只是想确定你有没有选择我的可能性，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
　　闻言，简蛰看着他，笑说：“就算你真的喜欢我，我也希望你把心思放在电影上，你的演技说实话还需要提高，想在这个圈子里走得长远，我认为你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简蛰哥，我……”
　　“当然了，如果你觉得有徐彦罩着你，你想拍一两部电影玩玩也无所谓，我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下一次，我们将不再合作。”
　　“简蛰哥，你不是说你会和男人谈恋爱吗？”易子轩有些激动，大喊了起来。
　　“我是会啊。”简蛰勾了勾唇，笑意更深，“我喜欢夏奕，你看不出来吗？”
　　易子轩涨红了脸，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有什么好的，他能做到的事我都能做到，像他那种复杂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简蛰哥的喜欢。”
　　说着，易子轩朝前走了一步，沉声说：“简蛰哥，如果你想我和你做，我可以……”
　　“你怎么那么天真？”易子轩的话让简蛰笑出了声，他淡淡地说：“如果只是需要一个发泄欲望的对象，那我更加不会找你这种没有经验的。”
　　“……”易子轩尴尬地止住脚步，感觉一生的勇气和尊严都在此刻消磨光了。
　　“回去吧。”简蛰说，“我的话已经很清楚了。”
　　在眼泪快要掉下来之前，易子轩捂着脸跑走了。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以后，他可能都没脸面对简蛰了。
　　易子轩离开后，简蛰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他听到身后有一阵较近的脚步声，直觉让他回头，而在他身后的人，果然是夏奕。
　　他刚抽完了烟，身上还有浅浅的烟味。走廊里，夏奕身影高挑，在地面拉出斜斜的影子。
　　他本来想不动声色跟在简蛰后面，等简蛰回了包间，他再慢慢地走进去。结果，他到底不擅伪装，才跟了几步就被发现了。
　　“你在后面啊。”看到他，简蛰一点也不惊讶，随意地开口，“我还以为你害羞到不想见人了。”
　　夏奕瞪他一眼，说：“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简蛰笑着问：“那你为什么出来抽烟？难道真的在吃醋？”
　　“怎么可能吃醋。”夏奕看着他说，“你喜欢男的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简蛰说，“不过刚才那个小男孩跟我告白了。”
　　夏奕眉心一沉，但很快被他带过，他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
　　“你听到了？”
　　“他喊得那么大声，整个走廊的人都听得到吧。”夏奕走到简蛰前面，说：“他那么喜欢你，其实你可以考虑看看，反正你也不在乎媒体怎么写。”
　　“可是我怕你会生气啊。”
　　“……”夏奕脚步一滞，“我干嘛生气。”
　　简蛰走到他身边，勾过他的肩凑身向前，他的嘴唇轻轻贴着他的耳垂，呼出的气息带着酒意，温热的，挠得夏奕耳朵有些痒。
　　在他耳边，他低声地说：“我已经告诉他了，我喜欢的人是你。”
　　“……”
　　耳垂再次红了。
　　夏奕烦躁地打开简蛰的手，不再理他，大步朝前走去。
　　早知道，今晚他就不该来。
　　他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了，年少时的那段记忆如果不是今晚的游戏他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那只是青春期的萌动而已，他刚好和简蛰一起看片，一起讨论各自喜欢的女生类型，因为晚上和简蛰一起睡觉，他才会陷入那种莫名其妙的悸动里，才会因为简蛰起了身体反应，有了人生第一次自渎的经历……
　　真该死，他为什么要想起那些事？为什么会被简蛰牵着鼻子走？明知道越靠近他越失控，可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是年少时他对简蛰太过依赖，而这种依赖已经渗入了他的骨头里，即使发生过那样的事，他对简蛰说了最重的狠话，也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和简蛰相遇，可是，真的看到他，哪怕是电影里，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收集他的资料，看他每一期采访，看网上的人对他的评论，看营销号为他写的影评。简蛰的新闻铺天盖地，他每次都暗示自己，是因为无法躲开他的消息才会出于好奇心理关注着他，而当他走投无路的那个时候也从潜意识里觉得，只要自己开口，简蛰一定会帮他的。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真的要和简蛰撇清关系，或许至今他仍认为，简蛰是这世上他唯一可以相信并依赖的人。
　　他无法摆脱这种情感，事实上，无论他多生简蛰的气，只要简蛰随便在他面前招一招手，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跟上去——他所有的烦躁和焦虑也是来自这点，今晚他喝多了酒，才发现他根本没办法对简蛰产生恨意，连讨厌反感都做不到，所有不平静的情绪都来自于他。而他那些真真假假，亲昵撩拨他的举动，让他在乱了阵脚的同时，又会莫名地产生对他更多的依赖，甚至，会有些微不可察的喜悦。
　　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的所有情绪都被放大了。而当简蛰拒绝易子轩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转身离开，却非要站在角落偷听到底——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疯了吧。
　　夏奕走了后，简蛰没有追上去。今晚他是把他逼得紧了，就像到了悬崖边，再往后就是万丈深渊。其实，简蛰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夏奕大概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他本是个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小少爷。如今，他的人生被重新洗牌，而他，就是那个只要一出现在他面前，都会让他陷入绝望的人。
　　为什么偏偏只喜欢他呢？这个问题，当简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法追溯源头了。
　　大概，从小少爷第一次抱着玩具到他面前想要哄骗他和他一起偷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他生命留下烙印，再也消失不掉。
　　就算痛苦也要将他绑在身边，就算前面是万丈悬崖，也要陪着他一块儿去死。
　　这样偏执的情感，简蛰自己都觉得有些恐怖。
　　他看到夏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悠悠地往前走。这时，醉酒的萧依从另个包间里走了出来，看到简蛰，她强打起精神朝他走过去，“简蛰，你怎么在外面？”
　　简蛰看着她，笑了笑说，“你猜呢？”
　　萧依醉醺醺道，“又没带打火机吧？来，我借你。”
　　“猜对了一半。”简蛰摇头，“这次我连烟都让别人拿走了。”
　　萧依哈哈笑了起来，“谁那么厉害，你的烟都能拿走……噢，我知道了，那个人是夏奕，对吧？”
　　简蛰故作惊讶，“这都被你发现了？”
　　萧依得意道，“当然了……你什么事瞒得过我啊，那个手机，你当初天天看，现在我才明白，那里面有什么……”
　　萧依醉了，脚有些站不稳，简蛰扶住她，帮她固住身子，萧依嘴里嘟囔着：“简蛰……你什么时候，才能不任性呢？”
　　“对不起。”简蛰沉声道歉，这一次的嗓音不似玩笑，他说，“依依，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都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算了吧……你当我傻？”萧依苦笑着说，“你不任性，就不是你了，你给我们添麻烦不要紧，我只要你不受伤害就好了……”
　　“好了，我知道，先进去吧，乖。”
　　搀着萧依进了包间后，简蛰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走了出去。

第五十二章    定力
　　简蛰回包间后，看到包间里的场子又热了起来，郁杨站在舞台上大跳脱衣舞，他喝多了，又很兴奋，玩得也越来越大。衬衣被他解开，露出精壮的腰身，他满脸陶醉，跟着节奏起舞，手指一会儿在胸前划圈，一会儿朝着台下爆笑的众人抛媚眼，那画面太美，简直叫人无法直视。
　　夏奕又和大家玩成一片，这会儿也是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经过这次续摊，剧组之前对夏奕的偏见都打消了。年轻男女聚在一起，只要玩开心喝开心什么都不是问题，何况夏奕性格本就讨喜，这也是他生来就有的天赋，只要他想融进一个圈子，接近一个人，就没有他做不到的。
　　他在人群中的笑容那么亮眼，一头浅蓝的发丝干净利落。高挑消瘦的身躯把一件T恤穿出了超宽的感觉，灯光下，他肤色更白，微弯的眼睛里盛满细碎的星光，清朗雅致，和他记忆里那个鲜活的少年一模一样。
　　大概玩太嗨了，夏奕这晚喝了不少酒。他酒量不错，但香槟后劲大，有感觉的时候，看东西已经朦朦胧胧了。散场之后，夏奕想站起来，却发现脚下踩着棉花，若不是简蛰及时接着，他可能就要脸朝地了。
　　“奕子，这酒量不行啊……”郁杨也喝得找不着北，摇摇晃晃地指着简蛰，吐字不清道：“我还以为他进步了呢，结果这么点就不行了……”
　　“你自己也一样不行了。”简蛰说，“又没人灌你们酒，你们一瓶接着一瓶，不醉才怪了。”
　　“我那是看着奕子喝我才喝的……嗯，盈姐呢？盈姐。”
　　郁杨找到盈姐，眉开眼笑便扑了上去，“盈姐，我喝醉了，你收留我吧。”
　　盈姐轻飘飘地看着他，“想约我？我很贵的哦。”
　　“没关系，多贵我都付得起。”郁杨黏在盈姐身上，撒娇般道：“我看到你第一眼就想睡你了，盈姐，你好漂亮呀，爱你哟。”
　　“你遇上麻烦精了。”简蛰似笑非笑地看着盈姐，“怎么办？不管他，还是？”
　　盈姐看他一眼，忽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挺可爱的，不如今晚我就收了他吧。”
　　“不怕被他发现真相吗？他可是洛奇娱乐的小公子。”
　　“怕什么，给他司机去个电话，就说今晚他不回家了，都是成年人，家里不可能管吧？”盈姐戏谑道，“而且他想泡我，早晚会知道真相，让他幻想破灭也好。说不定，他女人睡多了，就想换换口味呢？”
　　“他从学生时代起，女朋友就没断过，你要有心理准备。”简蛰看着他说，“付出真心要慎重。”
　　“放心。”盈姐笑了笑，“我和他是一类人。”
　　“盈姐，盈姐，我好喜欢你呀，亲亲。”
　　喝醉的郁杨完全没有操守，挂在盈姐身上死命地占着便宜。偏偏盈姐乐在其中，他想亲他，他就真的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郁杨受宠若惊，抱着盈姐的手更加放不开了。
　　……
　　聚会散了场，这个狂欢的夜划下了句点。剧组安排的车一早在会所门口等着，接到人后陆陆续续开往酒店。简蛰扶着夏奕上车后，秦蕊急忙把车窗打开，让车内的酒气透出去。
　　车子发动后，夏奕觉得很不舒服，他紧皱着眉，微微睁开眼看着简蛰，有些难受地说：“我想吐。”
　　“忍一会儿。”简蛰轻握着他的手腕，说：“要不你躺在我腿上会舒服些。”
　　夏奕摇摇头，说：“不躺，我忍耐。”
　　“奕哥，你今晚真的喝太多了。”秦蕊担心地说，“明天还要拍戏，你这个状态能行吗？”
　　“没事。”夏奕说，“工作是工作，我分得清楚。”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逞强？”简蛰拉过夏奕的身子，不管他无力的反抗，硬是将他拽到了自己腿上。
　　夏奕虽然拒绝，可躺下的瞬间，身子一下有了着力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刚才还充斥在喉间的恶心感，此刻也得到了缓解。
　　钻入鼻间的是简蛰身上的气味，混杂着香烟，还是那么清爽好闻。他的脑袋模模糊糊，但身体的排斥还是很明显的，想到之前那个吻，他下意识地想要和他保持距离，可是刚一抬起身子，又被简蛰不轻不重地按了回去：“别乱动。”
　　“我没事，可以坐起来。”
　　“你吐在我身上无所谓，可吐在车里不是给司机添麻烦吗？”简蛰含着笑意看他，那嘴角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宠，“一会儿就到酒店了，忍一下吧，乖。”
　　“……”
　　夏奕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可话语到底还是被他咽下了。
　　窗外的风冷冷地吹了进来，拂起他额前的发丝，一会儿，夏奕闭上了眼。
　　“奕哥平时酒量很好的，很少会醉成这样。”秦蕊小声地说，“果然是第一次演男主压力太大了吧，想要喝酒释放一下。”
　　“我觉得可能和演男主没有关系。”简蛰笑着说，“他应该不是那种对自己演技那么没自信的人。”
　　“那……是因为思思姐？”
　　简蛰侧头，“她怎么了？”
　　“没有，因为奕哥和思思姐曾经交往过，我想会不会是今晚的游戏，思思姐谈起了她以前的事情。”
　　“你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吗？”
　　“不知道。”秦蕊说，“奕哥从不会和我说他恋爱的事，充其量只是告诉我一声他又和谁恋爱了，怎么说呢，他的恋情都很短暂，可每位主动追他的女生只要那时他还是单身他都会来者不拒，有时候我猜测，奕哥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情伤啊，所以才一个接着一个谈恋爱，试图用恋情分散注意力，来忘掉曾经深深爱过的人，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想，没敢问过他，怕又激起了他的伤心事，简总，您知道吗，你们以前生活在一起，奕哥那时有没有女朋友啊？”
　　“没有女朋友。”简蛰低声说，生怕吵醒了他，“不过单恋的对象有一个，是学校的校花。”
　　“校花？”秦蕊的八卦之魂又烧了起来，“奕哥单恋着校花？奕哥这么优秀，怎么还会单恋别人啊？”
　　“谁知道呢。”简蛰轻轻笑了起来，说，“可能校花不喜欢他这一款的吧。”
　　“那倒的确是个打击。”秦蕊同情地看着夏奕，说，“怪不得奕哥这些年不停地换女朋友，他是想找回他作为男性的尊严吧。”
　　“……我说。”
　　夏奕有些无语地睁开眼睛，瞪着面前的二人，嗓音低沉又疲敝，“我还没有睡着，你们还能再八卦一点吗？”
　　“哎呀，被奕哥发现了。”秦蕊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夏奕用一只手挡住眼，避免冷风灌进眼睛里。
　　简蛰垂眸看着夏奕。
　　窗外星光灿烂，仿佛晶莹的水钻一闪而过。星芒混着清冷的风吹进车窗，落在夏奕脸上，把他的发丝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光芒。他俊秀的轮廓，被挡住却仍深深刻在他脑中的眉眼，露在外面的，温润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梁，他的棱角，因为十年岁月被磨得光滑，那些昔日的生动和单纯被他藏在了每个细枝末节的眼神和小表情中，每每只要他想看到，随便逗弄一下他，他都不会让他失望。
　　总是这么轻易就让他得逞，总有一天，他会越来越欲求不满，变本加厉，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
　　简蛰伸手，带着烟味的指尖，本想落在他柔软的嘴唇，却及时偏离了方向，淡淡地揉弄着他清透的发丝。
　　夜越来越深，秦蕊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着了。
　　简蛰温热的手指从夏奕发丝间掠过，又顺着他的脸颊轻轻滑下。
　　“……你以为我是黑皮吗？”夏奕挡着眼，有些沙哑的嗓音闷闷地从喉咙里发出来。
　　“放心，黑皮比你乖多了。最起码，黑皮不会喝得烂醉给人添麻烦。”
　　“今晚过后，我就戒酒。”
　　“哦。”
　　夏奕拿开手，看着他：“你不信？”
　　简蛰笑了笑，“我戒烟，你信吗？”
　　“你是自己没有定力，不要以为我和你一样。”
　　“是啊，我是没有定力。”简蛰望着他的眼，那深邃的瞳孔，暗流涌动，他一旦沉下嗓音，那嗓音就像被施了蛊惑人心的魔法，让夏奕听着心跳也会跟着沉静下来：
　　“我戒不掉烟，也戒不掉你。”说着，简蛰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那双漆黑的眼，一刻也未从醉酒的夏奕脸上移开，看着他，他低低地问：“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第五十三章    道歉
　　该怎么办呢？
　　夏奕也想问这个问题。
　　他不再理会简蛰，脸因为酒精比平时更热，更红。
　　耳垂快要烧起来了。
　　每一寸皮肤都在微微发烫。
　　只是听着简蛰的声音，他的心就软成一片。
　　同在一个车厢，彼此的体温，呼吸，都那么接近。
　　靠在简蛰腿上，他有安心的感觉。就像回到很多年前，和简蛰同睡的无数个夜晚。
　　夏奕的意识更模糊了。
　　他昏昏欲睡，到了酒店，是简蛰把他从车厢里架出来。他身子绵软，几乎所有重量都放到了简蛰身上。潜意识里，只要闻到简蛰身上的味道，他就会变回当初的那个少年，对他下意识地想要亲近。
　　秦蕊和他们不在一层楼，提前下了电梯。临走时，简蛰对她简单叮嘱了几句，带着夏奕直达顶楼。
　　他们的房间门对门，不过这会儿夏奕已经丧失了开门的能力。简蛰架着他站在房门外，问他：“房卡在哪儿？”
　　夏奕迷迷糊糊地答：“裤包里。”
　　“抱好我，别乱动。”
　　简蛰一边搂着他，一边去摸他的裤包。成功拿到房卡后，门开了。简蛰扶着他走了进去。
　　“让我在沙发上靠一会儿。”夏奕睁开了眼，略带沙哑地说。
　　“好。”
　　简蛰把他带到沙发旁，让他坐了下来。确切说，是躺了下来。
　　夏奕身子没有力气，一粘上柔软的沙发，更是成了一滩烂泥，陷进去就不想动了。
　　酒店的灯光非常刺眼，夏奕的睫毛颤了几下，他微睁着眸，感觉胸腔里的不适渐渐退去，方才紧皱的眉也缓缓地舒展开了。
　　真是奇怪，明明知道自己喝醉了，身体的反应也很难受，偏偏大脑在这一刻清醒得要命。
　　很多的情绪在胸口呼之欲出，也比平时更想要依赖别人。有想要倾诉的欲望，想说一些，平常的自己根本不会说的话。
　　他这个样子，就像一只卸下了心防的猫咪，身上的脆弱惹人怜爱。简蛰不自禁地想起黑皮的模样，低头看着他笑了笑，随后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简蛰。”
　　夏奕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简蛰转身，将视线投向沙发，“怎么了？”
　　夏奕咽了咽喉咙，他思想挣扎着，看起来很艰难。简蛰也不急，站在原地等他说话。半晌，夏奕终于开口，嗓音很沉：“你别走。”
　　简蛰的眼更深邃了几分，“舍不得我？”
　　“……你能别那么烦人吗？”
　　夏奕用手挡住了脸。
　　这是他这一晚重复最多的动作，仿佛怕被人看穿了他的心事，所以就连表情他都要隐藏起来。
　　简蛰轻声笑了起来，“少爷，你让我留下，不就是为了让我烦你吗？”
　　夏奕冷冷地道：“那你还是走吧。”
　　“我没打算走。”简蛰走到门口的饮水机旁，用纸杯帮他接了杯水，他端着水走到夏奕身旁坐下，一只手垫着他的后脑勺，想把他扶起来，“来，喝点水。”
　　他的动作很轻柔，不想夏奕觉得难受。夏奕喝了太多酒，这会儿正口渴着，简蛰一端水过来他就乖乖凑了上去，贴着杯子边缘认真地喝起了水。
　　“慢慢喝，别着急。”
　　夏奕呛到了，咳了两声。简蛰把杯子放下，又把夏奕扶着躺回了沙发。夏奕的唇上还有水渍，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泛着诱惑人的光泽。
　　简蛰深深地看着他。
　　他的小少爷，此刻未免也太没有防备了。
　　在接过那样深的吻以后，他果然是越来越欲求不满了。
　　想要触摸他，想要抱紧他，想要把他藏起来，彻底变成只属于他一个的人。
　　他这会儿喝醉了，如果吻他的话，嘴唇一定会比惩罚的时候更加柔软。
　　简蛰修长的手指落了下去，微微发热的指腹，在夏奕湿润的唇缝间轻轻摩擦了一下。
　　夏奕没有反应。
　　简蛰得寸进尺，手指居然探了进去。
　　触到了夏奕的舌尖。很软。
　　夏奕似乎感觉到了，猛地睁开了眼。
　　简蛰也没有躲开，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
　　四目相对。夏奕脑中又浮现了夜晚在包间里的画面。
　　吻他以前，简蛰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有玩味，也有认真，毫不掩饰。
　　夏奕再一次感到无奈。他转过了头，把脸朝向沙发里侧，似乎这样就可以躲开简蛰的目光。他张着嘴，声音又沙又沉：“简蛰，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简蛰看着他，低声道：“你很清楚。”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烦你啊。”夏奕闭上眼，有些郁闷地说，“你已经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了，以前是，现在也是，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好像就一直围着你在转。”
　　简蛰伸手，轻轻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夏奕沉沉地说，“我以前是真的恨过你。”
　　“现在呢？还恨我吗？”
　　“现在……恨不起来。”夏奕低低地苦笑着，“我没有恨你的资格。我们都在互相捅对方刀子，只是我以前不明白，认为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都过去了。”
　　夏奕摇头，“没有过去，是我应该对你说句对不起。”
　　简蛰静静地看着他，拨弄他头发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对不起，简蛰。”夏奕背朝着他，轻声说，“那句骂你是狗的话，我收回，可以吗？”
　　“你说收回就收回吗？”简蛰笑着说，“至少也该有点表示什么的吧？”
　　“……不要得寸进尺。”醉酒的夏奕炸毛起来也是十分可爱，和黑皮更像了。他扭过头瞪着他，“你已经把我戏弄够了，就算我的话曾经伤到你，现在我也还够本了。”
　　“远远不够。”
　　简蛰说，“你那句话影响了我整整十年，怎么可能这样就算还够了？”
　　“……你不是已经吻了我吗？”看着他，夏奕的声音听上去醉意浓重，他真的是晕了才会对简蛰说出这样的话，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大脑清楚此刻坐在他身旁的人是简蛰，他说，“那晚，你在空楼也想吻我，对吧？”
　　他似乎想向他确认什么，表情带着试探。他这个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让简蛰忍不住俯下身去，与他呼吸纠缠。二人近距离地看着彼此，简蛰的手撑着沙发，夏奕像被他圈在了怀里，无处可躲。
　　酒意在彼此的体温间氤氲着，夏奕的身子热得有些难受。他难得露出这么诚实的眼神，简蛰想要逗弄他的心思更强烈了几分，垂眸看着他，简蛰低笑着说：“我不仅想吻你，我还想要你，听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可是，你也喜欢逗弄易子轩。”
　　夏奕有些神志不清。他的话含了一些平常没有的委屈和倔强，只是听着声音便很容易惹人心疼。他模糊地说：“你的话我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简蛰，你把我的心弄得够乱了，我只想在娱乐圈好好工作，多赚些钱，你如果还要对别人好，就别来戏弄我行吗？我会当真的。”
　　夏奕越说越觉得烦躁，“我小时候是挺喜欢演戏的，现在进了娱乐圈，发现一切和我想的都不一样。在这里面生存太难了，可是我又不得不留下来，其实，你要喜欢谁是你的事，你现在是影帝，沈思思也喜欢你，你想要谁，只要说一声，他们都会朝你扑过来的……你和谁在一起无所谓，但是，别来招我了，以前的事我道歉还不成吗，那个时候，我也是气极了。”
　　“你不希望我和易子轩在一起？”简蛰问。
　　“你也别和沈思思在一起。”夏奕说，“我接受不了。”
　　“你很爱她？”
　　闻言，夏奕笑了起来，“爱……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她也不爱我吧，不然不会这么快又喜欢上你，她只是太寂寞，可是和我在一起会更寂寞，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呢？”
　　“我想试一试。”
　　夏奕声线平淡，似乎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想看看，我能不能爱上别人，事实却是，我失败了。我很可笑吧，简蛰，我在孤儿院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初我没赶走你，我们的未来会不会和现在不同，但是想想，又觉得赶走你是好的，因为你现在成了影帝，还有了公司，我们的身份完全转换了，我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黏着你，你也不会再因为我是少爷而对我百依百顺了，我以前可以命令你不许和林小雅说话，但现在，我不能再命令你为我做任何事，就像我没法告诉你我很讨厌易子轩靠近你，既然没法改变现状，我只有让自己离你远一点。你不理我的时候，我觉得一个人挺寂寞的，可是你一靠近我，我又觉得很烦，我是不是有什么病啊简蛰。”

第五十四章    丢下
　　“嗯，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简蛰笑着道，“不过这病大概叫吃醋，要怎么治呢？”
　　“……我没和你开玩笑。”
　　简蛰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也没有。”
　　“算了。”夏奕移开眼，呼吸有些轻，他对着空气喃喃：“跟你说再多，你也不会放在心上。”
　　“我记着呢。”简蛰说，“每个字都记着的，你可以继续，我听着，到天亮都没关系。”
　　夏奕笑了一下，说：“那不是又变成我在为难你……我已经不是夏家少爷了，你不用那么迁就我。”
　　“一开始迁就你或许有这个原因，但后来不是了。”
　　简蛰低声说，“后来，只因为你是夏奕。”
　　“我是夏奕也没什么特别的。”夏奕叹息着说，“没有夏正远，我什么都不是，亲戚也都像躲瘟疫一样地躲着我，这个世上，我没有一个亲人了，我只想关心我在乎的人，别人全都和我没有关系。”
　　简蛰望着他的眼，说：“你还有我啊，我是你的亲人，还有那个小丫头，你不是也很疼她吗？”
　　夏奕的眸稍稍亮了一下，仿佛又重拾了少年时代的鲜活与生动，他看着他，有些不确信地问：“你真把我当亲人？”
　　简蛰点头，“嗯。”
　　“那你以后都别丢下我。”夏奕轻声说，“就算我再说了什么重话，你也别转身就走，像十年前那样。”
　　“好。”
　　“我允许你可以不理我一段时间。”
　　“好。”简蛰嗓音低沉，他说：“可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再交女朋友，我还是会转身就走。”简蛰把玩着夏奕干净的短发，那发丝穿过指间透着一股特有的倔强，“所以不要让我发现你和沈思思在拍戏期间传出绯闻，旧情复燃。”
　　“……你真的很烦啊。”夏奕白他一眼，“威胁我吗？”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真的不理你了。”简蛰的语气就像在诱骗小孩子。
　　明知道夏奕是不清醒了才会对他说出这些话，可他仍诱导着他对他做出一个虚无的承诺。
　　他不想他靠近易子轩，他同样不想他接近沈思思。
　　他就是这么狭隘，在这一点上要求绝对公平。他也非常恶劣，明知道他的小少爷在意这种事，却偏偏要故作姿态拿这种事去刺激他，要他难过，挣扎，露出脆弱的表情，然后一条腿直接迈出悬崖。
　　“我和沈思思没有那么深的羁绊，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和沈思思做过。”
　　这句话说出来，夏奕的表情有些别扭，他低低地道：“你之前说我们去酒店什么的，根本就没发生过那种事。”
　　闻言，简蛰眉梢微扬，“哦？”
　　“我不会和她旧情复燃的，所以……”夏奕的声音又软了下去，和年少时他对他说话的语气一样：“你别丢下我成吗？”
　　他这个模样，让简蛰心底最柔软的那处狠狠地疼了一下。
　　再遇夏奕，他就像披着厚重的壳，谁也不让靠近。虽然他依旧八面玲珑，可简蛰知道，他从骨子里不再信任任何人，那种亲近是对着谁都可以表现出来的，可真实的他自己，却隐藏在了冰冷的壳下。每次与他相处，他都带着一身的防备，偶尔表露出一丝破绽，只要他再伸手一碰，他又会敏感地把自己武装起来，就像守着自己最后一道防线，过了那条线，就是他自己的世界，他拒绝任何人进入。
　　也许在孤儿院，他看多了阴暗的人心，以至于他把自己都封闭了起来。可是这一刻，醉酒的他终于在他面前卸下了全部心防，他用那样柔和，甚至有些哀求的嗓音对他说，别丢下我成吗，这时候的夏奕，是真的把他当成全部依靠了吧。
　　当年，他因为夏奕的一句话离开了夏家，他并不知道夏奕会有后面的遭遇，亲戚拒绝收养，年纪小又找不到工作，流落到孤儿院又受别人欺负……简蛰是真的感到后悔了，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离开夏奕，而是和他一起努力地活下来，会不会一切都和现在不同呢？
　　原来，夏奕从潜意识里根本不想让他离开，那一次，他觉得自己是被“丢下”了。
　　这是简蛰第一次面对夏奕说不出话。
　　他要怎么回答他才好。
　　无法信任任何人，用不羁骄傲的姿态伪装自己，谈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却连什么是爱都不懂。本应成长在幸福家庭的他，因为那次事件人生支离破碎，夏正远，林初晨，到底还是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在这样的一场家庭悲剧中，简蛰甚至说不出谁才是无辜的，夏正远，林初晨，还有，他的父亲。
　　简蛰沉默的时间，夏奕动了动嘴唇，低声道：“好渴，想喝水。”
　　简蛰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一声，“别乱动，我去倒。”
　　简蛰离开了沙发。
　　“你不会偷偷跑走吧？”
　　简蛰有些好笑，“我跑去哪儿？”
　　夏奕闷声道：“跑去易子轩那，他就在楼下，一分钟就到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简蛰接好了水朝他走过去，“我不是明确地拒绝易子轩了吗，为什么你还是觉得我和他有什么？”
　　“因为你有前科。”
　　“什么前科？”
　　“你以前也说不理林小雅，可林小雅吻你，你还是接受了。”
　　简蛰笑着把他扶起来，将水一点一点喂进他的嘴里，“都说了那是她突然吻过来的。”
　　“但是你没有拒绝。”夏奕郁闷地说。
　　简蛰叹了一口气，“那是我的初吻，有些惊吓不是很正常的吗？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初吻……”夏奕脑子又成一团浆糊了，“你那个时候还有初吻，我才不信。”
　　简蛰逗他：“你不也是十五岁才第一次自渎吗？”
　　“你还记得那件事啊……”夏奕似乎觉得有些丢脸。
　　简蛰笑说：“当然记得，那么印象深刻的事，这辈子都忘不掉吧。”
　　“我那个时候才知道男人和女人是要那样……做的，以前不懂啊。”夏奕瞪着他说，“我在说你，别扯我啊……你不知道你以前多招人烦，学校里大部分女生都喜欢你，听说还有男生喜欢你，真是莫名其妙……就是因为你，林小雅从来不多看我一眼，太气人了。”
　　“所以你现在是还对林小雅念念不忘？”
　　“没有，早忘了。”夏奕摇着头说，“说实话我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起了……不过简蛰，如果她再见到你，我相信，她还是会爱上你的，而且是一见钟情的那种。”
　　“为什么？”
　　“因为你比以前更加好看了。”
　　简蛰笑出了声，“多好看？”
　　夏奕脱口而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真的，第一次见你我就那么觉得了。”
　　简蛰望着他说：“我不信。”
　　“真的！”夏奕嚷了起来，险些把简蛰手里的水杯打翻，“我一直觉得你特好看，要不林小雅怎么就喜欢你却不喜欢我？”
　　“可能她觉得你是夏家少爷，她高攀不上吧。”
　　“得了，你别安慰我。”夏奕抬眸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轻声咕哝着：“其实，我觉得你比林小雅还好看，我以前想过，如果你是女孩多好，你是女孩的话，我肯定喜欢你，可惜你是男的，可惜……”
　　夏奕的尾音渐渐沉了下去。
　　他快要睡着了。
　　简蛰看着他，端着水杯安静地站了起来。
　　他正要走，朦胧中的夏奕却猛地扯住了他的衣角，“去哪儿？”
　　“放杯子。”
　　夏奕闭着眼，模糊地说：“不可以走哦。”
　　简蛰笑了笑，“我知道，不会丢下你的。”
　　以后都不会了。
　　听到这句话，夏奕似乎终于安了心，他陷在沙发里睡了过去，呼吸平稳。
　　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夏奕的笔记本电脑，是为了这次拍戏一路带过来的，没有关机，简蛰轻轻一碰屏幕就自动亮了起来。
　　画面正好停在一部电影上。
　　简蛰的目光深了下来。
　　这部电影，是他的处女作，《吞噬》。
　　暂停的地方是电影的最高潮处，人物的情绪，纠葛，矛盾都到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简蛰还记得，当初拍这场戏的时候是一条过。
　　《吞噬》这部电影成就了他，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荣耀，电影天才这个称号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只是简蛰没有想到，这部电影会出现在夏奕的电脑里。
　　他点了退出，有些意外地发现，夏奕的文档里竟然全部都是他的电影。
　　每一部点开，进度条都直接默认到了片尾曲。
　　他的电影，他不止看过一次。
　　简蛰放下水杯，看向沙发上的夏奕，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睑，灯光覆下一层温柔的剪影。
　　他想抽烟了，摸摸口袋，却发现烟盒和打火机都还在夏奕的身上。
　　就好像是命运的安排。
　　他原本以为，他所依赖的一切都是因夏奕而带来。
　　却从未发现，原来他的一举一动，一个新闻，一部电影也深深地影响着夏奕。
　　他从来没有真的不曾把他放在心底，相反，他一直躲在壳里，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
　　简蛰勾唇笑了笑，突然觉得，当初拍电影真是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起码，他也有了让他追逐的资本，有了可以再度把他绑在身边的理由。
　　这就够了。

第五十五章    上火
　　那一晚，夏奕躺在沙发上，他垂着眼皮，睡意像汹涌的潮水淹了他所有神经。
　　他跌入沉沉的梦境，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过往的画面。
　　——“你第一次自渎是在几岁？”
　　——“十五岁。”
　　他没有记错。
　　真的是十五岁。
　　……
　　那年夏天的雨水是最多的，还没进入雨季，暴雨已经连续地下了几天。
　　夏奕和郁杨撑着伞走出教学楼，夏奕脸色很差，鼻孔里塞着纸巾，郁杨在一旁同情地拍着他的肩：“奕子，想开点，被校花拒绝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至于上火成这样，一天流好几次鼻血，你把医务室的老师都吓到了。”
　　夏奕凉凉地看他一眼，说：“今儿这事回去不许提，你爸要是知道了，等于我爸也知道了。”
　　“行行行，我不提。”郁杨看他这个造型觉得有些搞笑，“可你回家流鼻血了怎么办？还不是会被发现。”
　　“你没听医生说吗，我这是夏季常犯问题，没那么严重。”夏奕说，“就是上火而已，喝点绿豆汤就没事了。”
　　郁杨突然搂着他的肩，凑到他耳边说：“绿豆汤哪顶事儿，你要想泄火，哥有办法。”
　　夏奕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就是那个呀，那个。”郁杨小声地说完，夏奕立刻推了他一把，笑道：“我就知道，你脑子里想的只有这些！”
　　“这不是正常的吗？”郁杨也笑着，“生理课老师还教呢，你不会不懂吧？你看你最近老流鼻血，医生都拿你没辙，说要你自己发泄一下，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一边去。”
　　“哈哈，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哥等会儿发几部好东西给你，你看着自己就会解决了。”
　　“什么好东西？”
　　郁杨笑得贼坏：“你看了就知道了。”
　　郁杨把夏奕的好奇心整起来了，如果不是看到了简蛰，他应该还会多问问——可简蛰一出现，夏奕觉得流鼻血什么的，那都是浮云了。
　　“简蛰哥——”
　　夏奕双目发光，朝着简蛰用力地挥手，半个身子探了出去，雨水瞬间淋到了他的头上。
　　郁杨急忙把他拉回来，翻着白眼道：“你俩天天一起回家，怎么搞得像几百年没见过似的？”
　　“就是几百年没见了啊。”夏奕兴奋地说，“哎你别拉我，我要和简蛰哥一起走。”
　　“我就不明白了，他不过是你们家管家的儿子，你至于这么崇拜他吗？每次见到他，和那些花痴他的女孩都没两样，你瞅瞅，又过去一个，我都替那些女孩心酸。”
　　“你懂什么。”夏奕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瞪着郁杨，“那些女孩花痴简蛰哥是因为简蛰哥帅，你有他那么帅你也可以啊。”
　　“你……算了算了，全世界就你家简蛰哥帅，你快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夏奕还真快步地朝着校门跑了过去。
　　从认识简蛰，他俩一直都在一个学校。简蛰比他高两级，每次放学在校门口等他已经成了习以为常的事。他穿着学校的白衬衫，站在校门口，手里随意地拿着伞，一个女孩娇娇怯怯站在他面前，简蛰垂眸和她说了什么，女孩的脸有些红，然后转身狼狈地跑在雨中。
　　“简蛰哥！”
　　这样的场景隔三岔五就会发生在简蛰身上，所以夏奕见怪不怪。无论围绕在简蛰身边的女孩有多少，简蛰每天等的人只有他一个——这个想法会让夏奕莫名快乐，还有种未知的满足。
　　从六岁那年起，他对简蛰的喜爱和崇拜就没有一日减少过。
　　简蛰听到声音，转过了身。
　　这嗓门他太熟悉了，是夏奕专属的。经过了变声期，夏奕的声音由从前的稚嫩成了现在少年独有的清亮声线——每次他用这样的声音喊他简蛰哥的时候，他的心跳都会奇异地暂停，之后涌上一股暖流。
　　他看着少年淋着雨朝他跑来，脸上挂着最灿烂的笑容，这是他一日中最轻松的时刻，从八岁起进到夏家，夏奕的存在使他这些年过得简单又纯粹，而他的笑容，更是让这场夏季中连绵不断的暴雨都充满了阳光。
　　“简蛰哥。”夏奕停在简蛰面前，微喘着气，他抹抹额头上的雨水，对他说：“我们走吧。”
　　简蛰看着他，皱起了眉，“鼻子怎么了？伞也没有带。”
　　“哦，这个啊……”夏奕这才意识到他鼻孔里还塞着团纸，他摸着后脑勺笑：“我有点上火，流鼻血了，不碍事。伞嘛，我忘带了。”
　　简蛰有些无奈：“早上明明叮嘱过你，你这记性，这么大的雨……快进来。”
　　简蛰把伞撑到夏奕头上。
　　二人并肩离开学校。
　　路上，夏奕说：“简蛰哥，我流鼻血的事别告诉我爸，我不想他们担心。”
　　“看过医生了吗，是什么问题？”
　　夏奕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是和林小雅表白了吗，她把我拒绝了，医生说我心火旺盛，不过郁杨说，我只要发泄出来就好了。”
　　闻言，简蛰笑了一声：“你还真向林小雅表白了啊。”
　　“是啊，不过她说她心里有人了，奶奶的，要我知道是哪个混蛋，我一定揍他！”夏奕气势汹汹地挥着拳头。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夏奕看到简蛰的肩膀被雨水淋湿了——他总是如此，如果是下雨撑伞，伞一定大部分都在夏奕头上，但是他又从来不会表现出来，这些年，就算夏奕再迟钝他也能感受到简蛰对他润物细无声的陪伴与呵护，只是这样的呵护，多半只是来源于他夏家少爷的身份吧。
　　——“他不过是你们家管家的儿子，你至于这么崇拜他吗？”
　　连郁杨都这么想，可见别人眼里的简蛰也是如此。管家的儿子，是他理所应当的跟班。可这些夏奕无法改变，因为简叔要简蛰和他同读一个学校，目的就在于此。他必须陪伴他，保护他，就像现在这样，即使自己淋湿了肩，也要不动声色，面带微笑地聆听着他每日都会有的苦恼和学校里发生的琐事，当他讲起趣闻，他会微笑，可如果他不开心，他就要安慰他，简蛰从不提一句自己的事，这么多年，一句都没有。
　　他明明就站在简蛰身边，与他朝夕相处，却对简蛰的事一无所知。
　　也许因为上火的缘故，夏奕这一刻的触动格外强烈。
　　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感觉。
　　他看着简蛰的侧颜，进入青春期后，简蛰飞快地长个儿，很快就冒出了他半个头，脸部的轮廓也更加清晰，他本来长得就好，现在是越来越好，迷死了学校大多数女生，夏奕每每想到这，多少还有些不甘心呢，只是喝了无数牛奶，还是没有追上简蛰。
　　大雨中，夏奕拉了拉简蛰的衣角，把他往伞下扯了点儿。简蛰侧目看着他，问：“怎么了？”
　　夏奕笑着摇摇头：“没怎么。”
　　回家前，夏奕把塞在鼻孔里的纸巾取了，才敢和简蛰一同走进别墅。回了房换了衣服，女佣已经备好了一桌子菜，夏奕匆匆扒了几口，以要向简蛰讨论功课为由，拉着他瞬间就钻进了房间。
　　夏正远和林初晨面面相觑，心说他们家儿子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瞧这迫不及待的。
　　进了房间，“什么事啊，这么神秘？”简蛰问，“你不是真的要和我讨论功课吧？”
　　“讨论什么功课……郁杨刚刚发消息给我了，他说传了好东西给我，你陪我一起看吧。”
　　简蛰面露疑惑，“什么好东西？”
　　“可以泄火的好东西。”
　　夏奕跑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简蛰好奇地走了过去。屏幕亮起，夏奕登上了账号，一会儿郁杨的文件就传了过来。文件有些大，需要传一段时间，简蛰在他身旁坐下，说：“郁杨传给你的，那肯定不是学习上的东西了。”
　　“回家了谁还要学习，作业我在班里就做完了，今晚又没课，总该放松一下啊。”
　　夏奕美滋滋道，“郁杨说看了这个东西我就不会流鼻血了，我想看看是不是那么灵。”
　　这时，简蛰低声笑了一下，“我大概猜到他要给你看什么了。”
　　“嗯？你怎么会猜到？”夏奕惊讶地说，“你和他又不熟。”
　　“你传完点开看看，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简蛰笑着说。
　　传完文件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夏奕都有些不耐烦了。等到完成提示音响起，他立马点开了视频，从开头看起。当一位穿着护士服的美少女出现在酒店大床旁的时候，简蛰扶着额，忍俊不禁道：“我猜对了。”
　　“什么……这是什么呀，电影吗，一个多小时？”
　　夏奕拉了快进，点开，忽地，一声尖叫从视频里传了出来，夏奕吓了一跳，当看着视频里的大尺度表演时，他猛然明白过来了，一张脸由白变红，由红变得更红，忘了调小音量，他几乎手抖地飞速按下了暂停，画面静止，当简蛰再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满脸通红，耳垂都冒烟儿了。
　　“……卧槽，这都什么东西，郁杨怎么会有的。”夏奕捂着脸，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简蛰勾了勾唇说：“这是小电影，你不知道？”
　　夏奕摇头：“不知道……听别人说过，但从没看过，真有这种东西啊？而且是来真的，怎么有人愿意拍的？”
　　简蛰笑了笑说：“给钱就有人愿意拍啊，世上穷人那么多。”
　　“你看过？”夏奕觉得有些受打击，“你怎么看过？我都不知道！”
　　“嗯……班里的男生传过，所以我就看了。”简蛰说，“不过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对你说啊，你比我小，我不能带坏你。”
　　“操，郁杨这小子，要我看这种东西泄火……”夏奕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猜他是要你一边看这个，一边自渎吧。”简蛰淡淡地说，“也是个办法，夏季的时候，欲望总要强一点的。”

第五十六章    长大
　　“……”夏奕一言难尽地扭过头，“难道我流鼻血是因为没有那个？”
　　“你可以试试。”简蛰说，“如果那个过后没流鼻血了，那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你那个过吗？”夏奕盯着他突然问。
　　简蛰没忍住，又笑了起来：“那个过啊。”
　　“……”夏奕再次受到打击，他站了起来：“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吧。”简蛰似笑非笑道，“说起来也是个人隐私，而且大家都会做，没什么特别的。”
　　夏奕望向电脑屏幕，看得出，他有些郁闷：“我沉迷游戏过头了，现在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现在知道也不晚啊。”简蛰笑着说，“十五岁是比别人迟了些，不过也还好，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说着，简蛰转身，夏奕猛地拉住了他：“去哪儿？”
　　简蛰看着他，淡淡道：“回房间啊，难道你要我看着你那个？”
　　闻言，夏奕的脸又烧红了一个度，他嚷着：“没有啊，我是让你陪我看这个……电影，我一个人觉得不好意思，你陪我看吧。”
　　“两个人不是更不好意思吗？万一你有了反应……”
　　“哎呀别说了，陪我看，你在这，我妈才不会随时过来查岗。”
　　简蛰了然：“是要我做挡箭牌啊，那好吧。”
　　简蛰在他身旁淡定地坐下。
　　夏奕确认了下门确实反锁好了，又做贼似的跑过来，把电脑的音量调到合适，然后点开播放器，电影从高潮处继续。
　　嗯嗯啊啊的声音从视频里不断传出，夏奕目不转睛，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眼睛里含着光，盯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惊喜地感慨一句：“原来这里是要这样的啊。”
　　“卧槽，这样也行？太厉害了吧！”
　　“这个动作是不是太高难度了，我肯定不可以，嗯……”
　　简蛰看了看他，电脑前，夏奕就像个懵懂的小孩，刚刚长出的喉结青涩地滚动着，略显稚气的脸，干净清爽的短发，闪闪发亮的眼睛，这一刻的他，因为青春期特有的悸动而变得朝气蓬勃，充满了生命力，仿佛一株茁壮生长的植物，健康又迷人，每一根发丝都闪耀着剔透的光泽。
　　在这一瞬，简蛰忽然觉得，比起电脑里露骨又毫无美感的画面，这样兴致勃勃专注于电影的夏奕反倒更加吸引他。
　　这是怎么回事？
　　胸口好像被一股奇异的情感填满了。
　　这情感似乎早就隐藏在他的大脑深处，此刻受到外界影响而蠢蠢欲动。简蛰莫名感到有些恐慌，他挪开了眼，在那些情绪来势汹汹之前，让一切都在心底归于平静。
　　电影里的男女怎么纠缠都不结束，而电影外，夏奕已经看得全身燥热起来。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声音都哑了，“我……”这不张口还好，一张口，鼻血像条红线，垂直流了下来。
　　夏奕：“……”
　　简蛰：“……”
　　简蛰反应过来，急忙从桌上抽了张纸帮他擦拭：“怎么回事，又流鼻血了。”
　　夏奕仰着头，生无可恋地道：“我想是这电影太刺激了……”
　　简蛰哭笑不得：“那你别看了，再看一会儿晕过去了怎么办？”
　　夏奕嚷嚷：“我哪有那么没出息。”
　　“行行行，你有出息，先别看了。”
　　简蛰真的被他打败了。
　　夜晚，夏奕偷偷溜进了简蛰房间。
　　他从小就喜欢简蛰的房间，隔三岔五就要到他房里和他一起睡，现在简蛰已经习惯了，看到他只是简单说了句睡衣在柜子里，然后就上了床。
　　简蛰的房间很干净，衣柜和书籍全都整理得一丝不苟。夏奕喜欢闻这里的味道，和简蛰身上的味道一样，又清爽又撩人。
　　“嘿嘿嘿嘿，简蛰哥哥。”
　　夏奕一脸谄媚地笑着，他换好睡衣，一蹦就到了床上，钻进了被窝里。他蠕动着到了简蛰背后，扒着他道：“简蛰哥哥，我有话想问你。”
　　简蛰回头望着他：“你叫我简蛰哥哥的时候一般都是想要八卦的时候，有什么话，你问吧。”
　　“可我八卦你从来不会正面回答我。”夏奕失落道，“每次都是我在说。”
　　简蛰笑道：“那是因为你每次八卦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夏奕立马盯着他：“那这次你说吗？”
　　简蛰看着他：“你想知道的事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看过，有过啊。”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夏奕的表情垮了下来。
　　“你这么好懂……”简蛰笑了一声，摇着头说：“今晚才看了小电影，这会儿心绪难平，想找人聊聊吧？”
　　“对啊！”夏奕的眼睛里满是色彩，他又向简蛰靠近了点儿，兴奋地说：“简蛰哥哥，你以前第一次看这个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和你一样的感觉。”
　　“……也会流鼻血？”
　　“……不会。”
　　“那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流鼻血吧？”
　　简蛰又笑了起来：“我猜是的。”
　　“操，这太丢脸了，你可别说出去。”夏奕难为情道，“如果郁杨知道了，肯定会笑死过去的……绝对不能让郁杨知道！”夏奕越想越觉得丢人，他抓紧了简蛰的胳膊，紧张地说：“如果你碰到郁杨，看小电影的事要绝口不提，就说咱俩都没看，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这么丢脸的事！”
　　“可是，电影是郁杨发给你的，你说你没看这有点假吧？”
　　“哎呀反正不许说，那小子坏得很，说不定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偏不让他得逞！”
　　简蛰扬了扬眉，看着他低声问：“所以，你那个了吗？”
　　“……”夏奕又觉得难为情了，耳垂红了一点点，“还没有……”
　　“有那么不好意思吗？”简蛰觉得他真是纯情得可爱，笑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别有心理负担，你都十五岁了，不做才不正常吧。”
　　“你的那个时候，也是看完电影就想做？”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就会做了？”
　　“哎呀，我就是觉着不好意思，虽然平时会和郁杨开些玩笑，但我压根儿没想过这事，所以有点奇怪，人的身体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反应呢？”
　　“为了人类繁衍啊。”简蛰说，“要知道，我们的父母也是做了这样的事才会生下我们啊。”
　　“那如果不为了繁衍，人就不能做这样的事了？”
　　“为了钱也可以。”说着，简蛰顿了顿，“为了爱也行。”
　　“爱啊，这种东西好遥远。”夏奕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叹息，“可惜，林小雅不喜欢我，如果我能追到她，以后我们结婚了，就可以做这种事了吧。”
　　“你会不会和林小雅结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再说下去，可能又要流鼻血了。”
　　夏奕立刻捂住鼻子，惊道：“不会吧，那不说了不说了。”
　　“很晚了，快睡吧，如果明天再流鼻血，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简蛰把被子给夏奕拉上来了点儿，虽是夏季，别墅夜里还是很凉，简蛰关了灯，等适应黑暗后，他望着身旁那对亮晶晶的眼睛，低声说：“少爷，晚安。”
　　“晚安，简蛰哥。”夏奕裹住被子，又轻轻补了一句，“我又胡言乱语了一晚上，辛苦你了。”
　　简蛰微怔，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少年已经快速闭上眼睛，一分钟不到，夏奕的呼吸声就绵长均匀起来。
　　睡得还真快。简蛰心道。
　　黑暗里他嗅到少年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是熟悉的草莓味儿，这么多年，他只用这一种味道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淡淡的，沁人心脾，让人很想一口咬下去。
　　累了一天，此刻困意袭来，简蛰也闭上眼，与他一起安静地陷入了梦乡。
　　夏奕真的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校门口等着简蛰，简蛰却和林小雅说说笑笑地走来，他看在眼里，生气极了，冲上去就是一顿大发雷霆，他揪住简蛰的衣领大声质问他为什么，那种痛苦的心情，因为梦境变得格外强烈，他在半夜醒来，一双眼大睁着，而四周都很安静，墙上时钟在走，简蛰的呼吸就在他的身旁。
　　几乎是淡淡地从他脸上拂过。
　　他又嗅到简蛰身上好闻的味道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他的气息就没有变过呢。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感觉他在身旁，他就安心了。
　　夏奕松了口气，再度合上了眸。
　　吓死他了，幸好只是个梦。
　　不过这梦也太奇怪了，他怎么会以为简蛰和林小雅在一起呢？就算林小雅不喜欢自己，简蛰也不会抢他喜欢的女孩，绝对不会，死都不会。
　　可还是好难过啊。如果简蛰和林小雅在一起了，如果简蛰和任何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夏奕迷迷糊糊，身子不自觉地朝简蛰靠近，也许只有贴着简蛰的体温他才能睡得安心，而就在半梦半醒间，一股暖流蓦地涌现，彻底打破了这个平静的夜晚。
　　这一下，夏奕不仅是睁开了眼，而是迅速地坐了起来。
　　他动作太大，惊醒了一旁的简蛰，简蛰朦胧地睁开眼，还未清醒的嗓音，透着些哑：“怎么了？”
　　夏奕呆呆道：“我做梦了……”
　　“做噩梦了？”
　　“不是……我好像……”
　　夏奕掀开被子，匆匆下了床，朝浴室跑去。
　　他用力地把浴室门关上，而这时，简蛰坐了起来，他望着浴室门，起初还有些不懂夏奕的反应，可当他看向床单，那一处湿润的痕迹如此明显，他愣了愣，瞬间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脸上的笑再也绷不住了。
　　他的小少爷真是太有趣了。
　　果然长大了么？

第五十七章    那个
　　夏奕钻进了浴室迟迟没有出来。
　　简蛰下了床，有些担心他，可刚到浴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他一颗心归位，又淡淡地坐回了床边。
　　浴室中，夏奕脱了衣裳，把水放到最大。
　　热水从头顶洒下，顷刻间吞没了他的视线。
　　明明前一刻还沉浸在梦境的悲伤中，下一秒，因为嗅到简蛰的气息莫名觉得安心了，身体居然就起了这样的反应。
　　这是夏奕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不知所措，心慌意乱，难以置信，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这是一种强烈又陌生的感觉，但又原始到似乎早就存在于他内心深处，只要他愿意，顺着这种感觉一直寻到终点，那么，他一定会万劫不复，彻底地，永远地，无法翻身地，沉沦下去。
　　他似乎一直给自己准备了一层壳，想要逃避的时候就会下意识躲进壳里，如果那壳被剥离，他所有难以启齿的情感和心事就兜不住了。事实上他也是今天才发现，他居然会因为那样一个梦，那样害怕简蛰交女朋友，然后，又因为他的味道……
　　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他喜欢林小雅，对，是林小雅。他是因为林小雅才起的反应，他喜欢林小雅整整三年，梦里的悲伤不过是因为林小雅被简蛰抢走了，一定是这样的，不可能是因为简蛰。
　　夏奕不敢深想，怕一切越想越乱。他是喜欢林小雅的，这点毋庸置疑，之所以产生错觉，大概是和简蛰一起看了小电影的缘故，因为简蛰从未告诉他自己的事，他才会好奇简蛰对这种事的态度和想法，才会莫名其妙地弄湿了床单……
　　郁杨说得没错，他是该好好发泄下了。最近上火严重，又出现了这种混乱的错觉，小电影的画面还在眼前，那些放肆撩人的声音现在他还能想得起来，做吧，做完了就好了，发泄出来他就不会再胡思乱想，发泄出来，他还是喜欢林小雅的。
　　他喜欢林小雅漂亮的脸蛋，乌黑的长发，亭亭玉立的身姿，动听的嗓音，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最美的阳光，她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更像一缕清新的微风，她的长发随风跳跃，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她的身影婀娜，还有，她的……
　　“夏奕？”
　　猝不及防的一声低喊，隔着浴室门还是那么清晰。
　　夏奕猛地抬起了眸。
　　“夏奕，你没事吧？”
　　简蛰站在门外，听着浴室内的流水声继续。夏奕进去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再不出来，大概会被水蒸气熏晕过去，本来这两天就上火，可别真弄出个什么好歹来。思及此，简蛰更担心了，又敲了几下门：“别在里面待太久了，快点出来。”
　　夏奕有些慌乱地应着：“快了，我马上就出来……”
　　该死。
　　夏奕的身体有些颤抖。
　　听到简蛰的声音，他脑中好不容易构想出的林小雅瞬间烟消云散。
　　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对你说啊，你比我小，我不能带坏你。”
　　——“夏季的时候，欲望总要强一点的。”
　　——“你那个过吗？”“那个过啊。”
　　——“大家都会做，没什么特别的。”
　　——“十五岁是比别人迟了些，不过也还好。”
　　——“两个人不是更不好意思吗？万一你有了反应……”
　　——“少爷，晚安。”
　　夏奕变得越来越焦躁。
　　他好像真的要在这种不安里沉沦。
　　想到简蛰此刻就在门外，离他如此之近，他居然有种难以抑制的，特殊的紧张感，和……兴奋感。
　　是觉得刺激吗？那是他这些年除了父母以外最亲近的人，他总是在校门口等他，下雨总是为他撑伞，穿着一身白衬衫的样子好看到爆炸，每次与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很温柔，那种低低沉沉的嗓音，是他听过最好听的，他的侧颜，是他看过最好看的，林小雅也比不上。梦境中，他不希望简蛰谈任何女朋友，不希望那些花痴他的女生把他包围得团团转，尤其，尤其是学校传闻暗恋着简蛰的林小雅……
　　如果是那样的校花，就算是简蛰也会对她动心吧，如果是简蛰，自渎的时候又会想着谁呢……
　　当夏奕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思绪竟然全部被简蛰填满了。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竟然会是简蛰的身影。
　　疯了吗？
　　明明他们……都是男的啊。
　　这个荒诞又有些凌乱的夜晚，终于结束在了一片水声里。
　　夏奕关上了水，努力平复着呼吸和心跳。
　　他冷静了片刻，擦干身上的水渍，裹着浴袍打开了门。
　　门开了，简蛰看到的是这样的光景——满脸通红的少年，微微地还在喘着气，发丝滴着水，顺着好看的锁骨一路往下，淌进有些宽大的浴袍里。和简蛰视线对上，夏奕不知为何心虚极了，他急忙把目光移开，脸颊和耳垂都是一个颜色，他琥珀色的眼珠里闪烁着水光，看往别处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立体又生动，像是背着家长做了坏事的小孩，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看到他没事，简蛰松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嗅到了浴室里有一股微妙的气味。同是男生，简蛰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唇畔轻弯，看着一脸别扭的夏奕低声笑了出来：“你做了啊。”
　　“……”坏事被揭穿的夏奕羞愤欲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炸毛了，他猛地抬头瞪着他，十分难为情地嚷嚷：“不要说出来啊！”
　　简蛰笑得合不拢嘴：“做就做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啊啊啊啊啊！”
　　夏奕捂住耳朵，红着脸大喊：“别说了！”
　　“这下应该不会流鼻血了。”简蛰依旧笑着，“你等会儿，我把床单换了。”
　　“啊啊！”夏奕仿佛从梦中惊醒，他的脸色五彩缤纷，切换迅速，一会儿惊恐一会儿羞耻，他几乎是跳到了床上，用被子紧紧捂住弄湿的那块，他埋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盖住了脸，只露出一个发烫的耳朵尖尖，他有些崩溃，语无伦次地嚷着：“这个我自己来！你别看！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那啥，你别说出去，也别告诉我妈，啊，真的太丢人了，怎么会这样啊……”
　　“不想别人知道的话，那你就小声一点。”
　　简蛰笑着走过去，把夏奕的脑袋硬是从被单里扒拉了出来，夏奕脸红到了脖子根，一见简蛰，立刻又用手去挡脸，还好简蛰动作快，把他两只手都给抓紧了。
　　夏奕被迫看着简蛰。
　　简蛰也看着他，这次收敛了笑意，认真地说：“真的没什么丢人的，这是每个人长大都会经历的过程，你经历了，说明你长大了，这是好事啊。”
　　“……”夏奕低下头，一会儿才艰难地启唇：“但是床单我要自己换。”
　　“可以。”简蛰说，“不过换了就不要再纠结了，今晚的事你以后还要经历的。”
　　“你也经历过？”
　　“当然。”简蛰笑说，“那个时候，我也是自己换的床单，自己洗的床单。”
　　夏奕心里终于释怀了些，不过他仍垂着眸，有点小郁闷：“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简蛰沉吟了一下，说：“我以为这些你自然而然会懂，何况，你还有郁杨那些小伙伴。”
　　夏奕有些无奈地撑住额头，说：“他们只会聊一些关于女生的话题，郁杨那小子又早恋，平时大家在一起玩的时间不多。”
　　“抱歉。”简蛰望着他的眼，低声说：“我应该多和你交流的。”
　　夏奕一愣，忙摆手道：“不是的，简蛰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啊，我就是希望你多和我聊聊自己的事，怎么说呢，我把你当自己的亲人，我当然希望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是没什么机会说。”简蛰说道，“就像自渎这种事，如果你不来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你说啊。”
　　闻言，夏奕的眼睛亮了亮，“那今晚我问你什么，你就告诉我什么，成吗？”
　　简蛰点点头，“好啊。”
　　换过床单之后，两人又躺了下去，夏奕不知怎么精神很好，睡也睡不着，身子一个劲儿往简蛰旁边靠，房里关了灯，一切都是黑漆漆的，他小声叫着他：“简蛰哥，你刚刚怎么知道我那个了啊。”
　　简蛰笑了一下，说：“你多那个几次之后，自己就会发现了。”
　　“是因为我脸很红？”
　　“不是。不过确实挺红的。”
　　“……”夏奕又尴尬了，为了打破尴尬，他继续追问：“那是因为……噢，我知道了，因为我们晚上都看了小电影，你肯定我今晚会做？”
　　简蛰摇摇头，“也不是。”
　　夏奕疑惑了，“那是……不会是因为气味吧？那个过后，身上有气味？”
　　“猜对了。”简蛰道。
　　“你鼻子也太灵了，我还用沐浴露冲洗了的，你怎么闻出来的？”
　　简蛰笑着逗他：“大概因为你是第一次，所以味道很浓？”
　　“……换个话题，换个话题。”夏奕有些招架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翻过去背对着简蛰，但是很快又翻了回来，盯着简蛰问：“那个的时候，你会想什么呢？”
　　看来今晚的话题都会围绕着“那个”了。简蛰有些好笑地想，却也如实回答了：“想电影里的画面啊。”
　　和我一样。夏奕美滋滋地想。
　　不过想到后面的思绪，夏奕的心瞬间又乱了。黑暗里，夏奕呼吸很轻，似乎生怕惊扰到什么，他望着简蛰，沉默一秒，然后带着试探开口：“你会想喜欢的女生吗？”

第五十八章    要求
　　夏奕问这话的时候，嘴唇快要贴上简蛰的耳朵，气息就像羽毛一样从简蛰脸颊拂过，怪痒的。
　　他声音压得这么低，像在问一件很神秘的事情，他期待着简蛰的回答，谁知简蛰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抛出了一个简短的答案：“不会。”
　　“……啊？”
　　夏奕面露失望，把头又抬起来了一点儿，“我不信。你没有喜欢的女生吗？”
　　简蛰看了看他，说：“你不信我也没有啊。”
　　“林小雅呢？”夏奕直勾勾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他低声问：“林小雅可是校花，难道你不喜欢她吗？”
　　简蛰眯起眼看着他：“你想着林小雅那个了？”
　　“……”夏奕一阵哑口。
　　不愿再去想浴室里的事，或许是他本能地想要逃避某个事实，他摇着头说：“你别管我想谁，你就回答我，你喜不喜欢她？”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简蛰坦然道。
　　“那你喜欢的类型是什么？”
　　夏奕又来了精神，兴致勃勃。
　　“喜欢的类型啊……”简蛰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了起来，他望着夏奕闪闪发光的眼眸，轻声地道：“等我遇到了再告诉你。”
　　“……这算什么？等于你还是什么都没说嘛！”
　　夏奕不服气了，从被单里弹了起来。
　　简蛰有些无奈地道：“但是我真的没有遇到，如果遇到了，我第一个告诉你，行不行？”
　　“简蛰哥。”
　　“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不会生气吧？”
　　“你问啊。不是说了你今晚问什么我都会回答吗？”
　　“我想问……”夏奕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被单，“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女性呢？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提过她？”
　　“因为我也从来没见过她啊。”简蛰淡声说，“听说当年她嫌弃我爸穷，跟了别的男人就跑了，但是也是给别人当小三，后面落魄到人人喊打的地步，现在说不定已经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夏奕听着简蛰淡定地讲出这些话，一时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张大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对不起简蛰哥！我不该问这个的！”
　　“有什么关系。”简蛰笑着安慰他，“你又不知道这些事，好奇也是正常的。”
　　“对不起啊简蛰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哎，我这个嘴，老是不听使唤。”夏奕慌张中去拉简蛰的手，他说：“简蛰哥哥，不在乎你的人咱们都不理，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少年的话语透着坚定，看着简蛰的同时掌心也不自觉地更加收拢了些，温温热热的感觉，空气中飘着少年身上特有的草莓味儿，叫人安心。
　　简蛰也回望着他的眼，轻声笑着：“好的，我记住了。”
　　夏奕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是因为你母亲的事才不愿意接受任何女生？”
　　“不是的。”简蛰说道，“只是没遇到喜欢的那个人而已。”
　　“……好吧。”
　　夏奕失落地躺了回去，他望着天花板，这一夜越说越精神，一点儿也没有自渎后的疲惫感，“我到现在就喜欢过一个女孩，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做，结果她把我拒绝了，她说她心里有人，还说我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她说，她更喜欢那种有才艺的男生，什么唱歌啊跳舞啊表演啊之类的，你说多庸俗啊，真是好笑，我夏奕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那她还能喜欢上什么人？整个学校，除了你，还有谁能比得上我的魅力？”
　　“我哪有什么魅力？”
　　“你有！”
　　说到这个，夏奕更来劲儿了，他侧过身扒着简蛰的肩，两眼放光道：“简蛰哥哥，你不知道学校里有多少人喜欢你，明恋暗恋的一大堆，这还不是你的魅力？你每天情书都收麻木了吧？”
　　简蛰笑了笑说：“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有的有的！”夏奕一个劲儿地点头说道，“我之前听说，还有男生向你告白，这是真的吗？”
　　闻言，简蛰的手指僵了一瞬。
　　眼前的少年满脸八卦的表情，既天真又可爱。却不知他随口吐露的话语瞬间便在他的心底掀起了风浪，他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把那隐藏在深渊下的激流抚平。
　　该怎么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呢？狂风掀起浪花，层层在他胸口激荡，水波一圈一圈地泛开，让他的整颗心都陷进了深深的海水里。那些他曾经以为的海面上的平静，因为夏奕低低的呼吸和试探性的话语，就像气流卷起了漩涡，一切不过是风雨将至的平静，是他掩盖真实内心的假象而已。
　　那么，真相又是什么呢？
　　简蛰合上了眸，又淡淡地睁开，所有浪花再度被他藏进了深渊里。
　　不需要去探索什么真相。因为眼前的一切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他并不想去打破它，他只想好好地享受现在，拥有现在，他喜欢平静的海面，不希望它掀起风浪，这几乎是他生存的意义，更是他渴求幸福的本能，除此之外，他不会再去深究任何东西。
　　简蛰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他扬起了嘴角，看向热切等待回答的夏奕，语调微扬：“真的啊。”
　　夏奕瞳孔地震：“真的有啊！？”
　　“骗你干什么，你该不会羡慕我吧？”
　　“……我才不会羡慕这种事。”夏奕急忙摆手，笑得古怪，“我性取向很正常，我喜欢女孩子，而且男生向男生告白什么的也太奇怪了，男生……怎么可能会喜欢上男生呢？”
　　后面的话，夏奕说得有点小声，简蛰没怎么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女孩子！”夏奕抬起了头，嗓门大了些。
　　简蛰笑道：“所以你歧视同性恋啊？”
　　夏奕挠挠头：“也不能说歧视吧，我尊重别人的感情，只要别发生在我身上就好了，毕竟我是个直男啊。”
　　“你连直和弯这种专业术语都懂了吗？”
　　“不是！”夏奕立刻红着脸解释，“我是听郁杨说的，我没有……”
　　简蛰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头：“跟你开玩笑的，急什么。”
　　简蛰的手指轻轻穿过他湿漉漉的短发。
　　很柔和的力度，顺着他的发梢揉弄着。
　　真的就像安抚着一只炸了毛的猫咪，给他顺顺毛，让他冷静冷静。
　　他喜欢这样摸他的头发，从小到大都是。夏奕以前时常嚷着之所以没简蛰高就是被简蛰摸的，简蛰一定对他用了什么心机，但嘴上那么说，身体却很诚实，简蛰每次摸他头的时候，其实，他都是很享受的。
　　但这会儿不同。
　　浴室自渎以后，他觉得，他对简蛰的情感多少起了些变化。目前还说不上来是什么变化，但这种怪异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它使他恐惧，想要退缩，甚至无法面对。他没有办法对自己承认，口口声声“喜欢”着林小雅的他会因为简蛰的气息，简蛰的触碰而悸动，甚至，产生欲望。
　　简蛰的指腹是温热的。
　　简蛰看他的时候，眼珠是漆黑的。
　　对他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总是很温柔。
　　笑着逗弄他的简蛰，体贴地为他撑着伞的简蛰，每日在校门口等他的简蛰，低声拒绝着追求者的简蛰，和他一起看小电影的简蛰……
　　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是不对的。
　　他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他必须亲手把它们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夏奕垂下眸，拨开了简蛰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简蛰的触碰，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股疏离简蛰感觉到了。夏奕伪装得很好，一秒变脸，又露出了没心没肺的笑容：“我头发还没干呢，别给我揉乱了。”
　　他没有办法接受为简蛰悸动的自己，却也贪心地希望着简蛰不要去交女朋友，在这一刻，他想要什么，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只有彼此的呼吸相近，和熟悉的体温氤氲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纠缠在一起，为这个不明的夜添了几丝难以言说，微妙的暧昧。
　　“夏奕？”
　　见他不说话了，简蛰沉声喊了喊他。
　　刹那间，夏奕的心口狠狠地震了一下。
　　这震动没有源头，大抵是此刻的简蛰喊了他的名字。十岁那年，在他纠正了他无数遍后，简蛰终于会喊他的名字了，虽然人前大多时候还是喊他少爷，可能偶尔喊喊他的名字他就已经非常满足，不再要求他别的了。这会儿他这样喊着他，就像用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夜色中轻轻地拨弄着那根他心底里早已绷到极致了的弦，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呼吸也在耳畔，浴室里的感受还弥漫充斥着心脏，这会儿层层叠叠地漾开，一下一下在他胸口沉重地击打着，每个神经末梢都因为疼痛而敏感起来了。
　　“简蛰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啊。”
　　夏奕靠在床头，声音哑了哑，他用手挡住额头，湿润的发丝垂下，一双琥珀色的眼，此时因为各种纠结的情绪而变得迷茫。
　　黑暗里，简蛰看着他，“你说。”
　　夏奕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是个很自私的要求。”
　　“嗯。”
　　“我还没说呢，你就答应了吗？”
　　“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不是。”夏奕急忙看向他，“简蛰哥哥，我一直把你当亲人的，我没有命令你的意思啊，我就是单纯想拜托你这件事，你也可以拒绝我的。”
　　“你先说说看。”
　　“就是。”夏奕咽了咽喉咙，有种难以启齿的感觉，“在我高中毕业以前，你能不能不谈女朋友啊？”
　　“为什么？”
　　夏奕心虚地把眼挪到别处，含糊道：“也没为什么啊……可能因为我自己追不到林小雅吧，我大概高中毕业前都要一直单身了，如果简蛰哥你谈了女朋友，我会觉得挺孤单的……是很自私对吧，但是我真的不想你和别人谈恋爱，那些向你告白的女生，我觉得她们全都配不上你。”
　　简蛰定定地看着他。
　　是这样么，如果他恋爱了，他的小少爷是会觉得孤单的啊。
　　某种意义上，他也一样离不开他吗？
　　“我答应你。”简蛰低声说，“在你交女朋友之前，我绝对不谈恋爱。”
　　“真的！？”夏奕欣喜，到底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刚才那点萦绕心头的小情绪只在简蛰这一句话里就烟消云散了，他又高兴起来，朝简蛰凑近了些：“那我一定要努力，追到林小雅！”
　　简蛰无奈地笑着：“非要追到校花你才甘心吗？”
　　“那当然了，她不是喜欢才艺吗，我也可以学啊，唱歌跳舞什么的，多简单！”
　　这时，夏奕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他惊道：“卧槽都这么晚了，简蛰哥咱们快睡觉，明早迟到就完蛋了！”
　　他匆匆地躺下，把被单盖好，他看着简蛰，小声说了一句：“晚安简蛰哥，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多话，还愿意答应我的要求，真的谢谢你。”
　　“快睡吧。”
　　简蛰本想再摸摸他的头，想到刚才夏奕的反应，他把手指静静地收了回来。
　　夏奕已经累得不行，闭上眼几乎是一秒入睡，呼吸逐渐平缓。
　　简蛰也躺了下去，在黑暗中凝视了他一会儿。
　　——“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简蛰合上眸，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
　　要说话算话啊。
　　晚安。
　　夏奕。

第五十九章    流血
　　《死亡倒计时》的拍摄已经进入后半场，随着剧情的高潮和人物纠葛的白热化，各种动作戏爆破戏接踵而至，剧组赶工如火如荼，几乎每日都到凌晨才散场。
　　眼看杀青将至，三位主演都背负着巨大的工作压力，尤其是作为这部戏男一号的夏奕，他的戏份最多，台词也多，每一场收工几乎都是在排他的戏，他把所有台词烂熟于心，争取每一条都是一遍过，不耽误大家辛苦的工作时间。
　　下午，群演就位，场记把地下酒吧一切布置妥当，灯光师汗流浃背地打着光，沈瑞导演仔细地环视着现场，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准备的地方。
　　这部电影即将迎来主角第一波的情感爆发——在林逸好不容易和许烨结下羁绊之后，许烨无意间发现了林逸的真实身份，并迅速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幕后的大BOSS，导致林逸任务失败，是这一部电影最重要的转折点。
　　拍这场戏的时候，易子轩也在旁边仔细地看着。当初他就是试镜了这场戏，但是没有得到沈导的认同，他想看看，这场激烈的情绪对决，第一次担当男主的夏奕在面对影帝简蛰的时候，又能发挥到什么地步。
　　他不信会比他更好。
　　简蛰先化完妆，他走了出来，脸上的十字伤透着野性的美感，那妖孽的侧脸，看得在场所有人蠢蠢欲动。
　　易子轩变得紧张起来。
　　夏奕也准备好了，他放下剧本，走到简蛰面前，深呼吸。沈导拿着扩音器，对着众人高声喊：“OK，大家各就各位，待会儿演的时候把情绪拿出来，制造紧张激烈的效果，拍完请大家吃冰激凌啊，加油！”
　　“你有点紧张吗？”
　　简蛰看了眼夏奕，问。
　　“一点点吧。”夏奕老实回答，“希望等会儿能跟上你的节奏。”
　　“你可以的。”简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相信你。”
　　夏奕一怔，不自然地把脸挪开，他调好心态，让自己瞬间投入林逸的情绪。
　　那晚醉酒过后，除了玩游戏和接吻，很多事他都记不清了。迷糊中只知道他好像和简蛰说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简蛰只笑着丢下一句“自己想”，他压根儿想不起来，心道喝酒果然误事，以后可不能这样放纵自己了。
　　不过，简蛰对他态度如常，虽然偶尔戏谑他几句，但是拍戏和对戏的时候他还是很认真的，夏奕不禁想，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如果那晚他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按简蛰现在这恶劣的性格，不抓住来狠狠戏弄他一把简直不符合他的人设，所以夏奕抱有侥幸心理，可能那晚他纯粹就是喝多了，回酒店直接就睡了。
　　至于那个吻，既然是个游戏，那么游戏结束，就让它过了吧。
　　夏奕是这么想的。
　　“开始！”
　　沈导摆好了机位。
　　夏奕立刻进入角色，他大步走到简蛰面前，抓住他的衣领，眼神冰冷，质问：“是你说出去的？”
　　简蛰笑容轻浮，带着丝丝挑衅，“是我，怎样？”
　　一句话，震碎了夏奕所有理智，他扬起拳头挥向他，怒吼：“居然是你！”
　　“停！”
　　这时，沈导皱着眉，高喊一声。
　　这一段剧本原先的安排是，林逸痛彻心扉，想揍许烨却终究没忍心揍下去，毕竟是他欺骗在先，许烨背叛理所当然。可是后面为了剧情的冲突激化人物矛盾，沈导和编剧商量了，这一段还是得让林逸打下去。林逸只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没那么好的自制力，他明明只是卧底，却把许烨当成了他一生中最好的朋友，这是他情感上的弱点，许烨的告密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所以这一拳头，他必须打得又重又狠，才能使角色更加饱满鲜活。
　　“夏奕，力度不够。”
　　拍摄停了下来，沈导看着夏奕大声说，“挥拳，快狠准，手腕要带风，情绪要跟上，再激烈点，不要保留，把你所有的痛苦都表现出来，再来一次！”
　　“好的，导演。”
　　重新站位，夏奕酝酿了一秒情绪，再度冲上去抓紧了简蛰的衣领，确认是被好兄弟背叛以后，他咬牙挥拳，却在拳头快要落下的瞬间，“停！”
　　沈导再次高喊。
　　夏奕愣了愣，把手收了回去。
　　易子轩在心中冷笑了一下。
　　什么嘛，明明还不如他试镜时的表现。
　　简蛰看着夏奕，勾起唇道：“你是不忍心打我吗？”
　　“简蛰说得对，夏奕，你有心结吗？”沈导朝夏奕勾勾手，“要不你自己来看看，你的问题出在哪儿，你是被好兄弟背叛的林逸啊，情绪爆发，爆发懂吗？再强烈一点啊，还有，你挥拳的动作不行，手腕不够用力，你别怕，就算对面是影帝，该打还是要打，没什么舍不得的，记住了没？”
　　夏奕看向沈导，“可是，我如果太用力了，简蛰来不及躲怎么办？”
　　闻言，简蛰轻笑，淡淡地说：“那就挨啊。”
　　夏奕有些吃惊：“真打吗？”
　　“真打啊。”沈导叹了口气，说：“你别管他躲不躲得过，你就照他脸真打，这样拍出来的效果才逼真，电影追求真实感，你要是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你这拍出来就很假了，偶像剧似的，你前期的表现可圈可点，这次也没问题，调整一下，再来一遍。”
　　简蛰看夏奕脸上的表情有些动摇，他看着他沉下声说道：“你多拍几部电影就会习惯了，电影高潮的打戏很多，沈导一向不喜用替身，有时受点伤也是正常的，演员站在高处接受鲜花和掌声，怎么能这点代价都不付出，你别有包袱，打就是了，我能躲过去。”
　　“那如果打在你脸上，你可就破相了。”
　　简蛰笑着看他：“你还真舍不得啊。”
　　“……来吧，再拍一次，这次我尽量真一点。”
　　“不能尽量。”简蛰认真道，“你一定要全力以赴。”
　　再来一次时，还没拍到挥拳，沈导又喊停了。
　　“夏奕，你今天怎么了？”
　　沈导离开摄影机，快步走到了夏奕面前，他沉着脸，说：“情绪啊，被好兄弟背叛的情绪，你始终没有拿出来，之前都演得非常棒，可是今天为什么抓不住感觉？”
　　夏奕低了下头，“对不起，导演。”
　　“我不是指责你，但是大家这么辛苦，都想早点过早点休息，拜托你再努力一把，行吗？你可以的。”
　　“是。”
　　沈导回到机位后，简蛰说：“其实，你可以找回你十年前的感觉。”
　　夏奕一愣，“十年前？”
　　“十年前，你不是一样觉得我背叛了你吗？”
　　十年前……
　　十年前，他只是迁怒于他而已。
　　因为实在找不到可以恨的人了，他只有恨他，才能痛快点，舒服点。
　　明知一切不是他的错，可还是任性地恨着他，让自己能够继续活下去。
　　林逸也是这样吧。
　　林逸和许烨，本就是生活在光与影两个世界里的人，是他披着同伴的壳刻意地接近许烨，获得了许烨的信任，和他成为了朋友，那么当许烨发现他真实身份的时候，他所遭受到的背叛的痛苦其实也和林逸是一样的。
　　他揭穿了林逸的身份，其实只是想报复他，让他也尝尝这相同的滋味，曾经夜里交心的两个人，此刻都找到了折磨彼此最好的方式，那就是互相背叛来结束这一切。
　　是朋友吗？但其实一开始这份友情就戴着虚伪的面具，二人从未真正了解过。
　　就像他和简蛰，看似生活了那么多年，其实他从未真正看透过简蛰的内心，他可以高高在上地说他把简蛰当亲人，可是在简蛰心里，他一直都只是他的少爷。
　　可是即使如此，当一切被无情地打破，残酷的真相就在眼前的时候，林逸的崩溃程度，大概，一点也不亚于当初的他。
　　夏奕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简蛰知道，他入戏了。
　　是想起了当年的事吗？
　　当年的事，还是让他这么痛苦。
　　简蛰沉下了眉心。
　　沈导再喊开始的时候，群演们又调起了情绪。夏奕踩着沉重的步子到了简蛰面前，他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等到对方肯定回答的那一刹那，夏奕所有的痛苦，顷刻决堤。
　　“居然是你！”
　　夏奕扬起手，这一拳重重地落了下去。
　　简蛰看着他的眼神，当拳头挥下，他没有躲避。
　　这一拳正好打上他的侧脸，因为力道太大，简蛰往后退了一步，瞬间，群演们惊呼起来！
　　“简总！”
　　小林特助就在片场，见到这一幕立马跑了上去。
　　“停！”
　　沈导挥手，他看到化妆师和助理纷纷跑到简蛰身边，沈导也匆忙地上前询问：“简蛰，怎么了？”
　　简蛰摆摆手，笑着抹去嘴角那一抹红痕，说：“没事儿，夏奕这一场发挥得很好。”
　　“简总，您嘴角都流血了！”小林特助担心道，“我去给您拿点药。”
　　“不用了。”简蛰说，“流点血不是更逼真吗？伤妆都省了，拍了这么多年戏，没那么娇贵。”
　　夏奕看着简蛰，愣了一秒，等他回过神，整个人都惊呆了，“简蛰！”
　　他惊慌地跑到他跟前，看着他嘴角溢出的丝丝鲜红，眼珠瞪得不能再大：“你流血了，你不是说你躲得过吗？”
　　“一点血，不用大惊小怪。”看着他，简蛰似笑非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夏奕感到一阵愧疚，浓浓的，把心都填满了，他小声地说：“早知道，我还是不该那么用力……”
　　“都说了没事了。”简蛰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把，然后看着沈导，笑道：“这下应该过了吧沈导？”
　　沈导有些无奈，但脸上还是透出一丝欣喜，他微微点头，说：“过了，拍得比我想象中更好更真实，简蛰，你不愧是影帝啊，宁愿自己受伤也要引导夏奕入戏，还要配合我拍出最完美的效果，我对你真的是服了。”

第六十章    吻戏
　　这场过了后，接下来都是夏奕和沈思思的戏份了。
　　简蛰退到休息区，化妆师和助理围着他忙得团团转，小林特助找来了冰块要简蛰按着放在嘴角冰敷，避免等会儿嘴角肿起来。
　　影帝的脸怠慢不得，夏奕这拳下去后，除了简蛰本人，在场无人不心疼，易子轩没有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拿了冰水递过去，关心与担忧浮在清清秀秀的皮相上，他站在简蛰身旁，简蛰看他一眼，微微地摆了摆手。
　　易子轩都快哭了。
　　握着杯子的手，逐渐浮起了青筋。
　　场记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夏奕头一次分了心。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看简蛰那边，可想到刚才那一拳，想到简蛰流血的嘴角，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愧疚是肯定的，但也掺杂了很多别的东西。
　　那个时候，简蛰不躲，是故意的么？
　　仿佛故意才符合他恶劣的性格，他存心要他愧疚，要他心神不宁。
　　可是，对待拍摄一贯认真敬业的他，似乎又不会拿电影开玩笑，或许，他是真的想引导他入戏，要他拍出最好的效果。
　　无论他是出于哪种目的，他都成功了。
　　夏奕烦躁地想，接下来的拍摄他要怎么办？
　　最近的戏他的情绪总是大起大落，让他有人格分裂的感觉，临近杀青，剧情进入高潮，几乎场场都需要他调动起全身感官。沈瑞导演和别的导演不同，一般导演会把剧本分开来拍，拍摄完激烈的，又让演员缓和下，把别的戏份先拍了，可沈导为了追求最完美的效果，他把所有的高潮戏全部集中到了一块儿拍，说是这样演员才能更加入戏，拍出最能打动人的真实感。
　　下一场是这部电影里唯一的一场吻戏。小柔知道了林逸的身份，情绪崩溃，是一场激烈的感情戏。作为女一号的扮演者，沈思思在开拍前就已酝酿好情绪，整个眼眶都是红的，泪水时不时流出来，化妆师赶紧为她扑粉补妆。
　　秦蕊帮着场记布置现场，偶尔担心地朝夏奕那边瞟一眼——夏奕和沈思思的吻戏，夏奕会不会投入感情，对沈思思旧情复燃呢？
　　上次夏奕喝得烂醉，看样子，还是放不下她呀。
　　秦蕊紧张得一张脸都皱起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天也已经黑了。灯光师打着光，沈导依旧举着他的扩音器：“大家辛苦了，这是今晚最后一场，拍完我们就收工，冰激凌我会派给大家的，我们一起加油！”
　　“加油！”
　　所有的工作人员跟着喊了一声。
　　夏奕和沈思思站好位，沈导高喊一声“开始！”，沈思思瞬间入戏，眼泪夺眶而出，她的脸和嘴唇都是苍白的，隐忍的感情藏在了柔弱的外表下，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他们说，你是警察？”
　　沈思思声音很沙，一听便是哭过很久了。
　　一旁，秦蕊暗道沈思思不愧是小天后，情绪的拿捏那样精准到位，这一刻她就是小柔本人，那种脆弱的倔强，秦蕊都要不自觉落泪了。
　　夏奕看着她，想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他沉默良久，终于从冰凉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字：“是。”
　　秦蕊捂住嘴，眼里已经泪汪汪。
　　这么动情的表演，怎么可能不旧情复燃！
　　休息区，简蛰用冰块敷着脸颊，他看着夏沈二人，一双漆黑的瞳，难以捕捉任何思绪。
　　夏奕回答之后，沈思思崩溃了，她笑着哭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夏奕狠狠地抱住她，制住她所有的挣扎，吻上她的嘴唇。
　　这本是一场情绪很浓，很激烈的吻戏，可当夏奕贴上沈思思嘴唇的瞬间，他脑海中蓦地忆起那一晚他和简蛰接吻，那些感受来得太过突然，他闭上眼仿佛还能嗅到简蛰身上的气息，他的动作僵了僵，“停！”
　　沈导打断了拍摄，夏奕松开了沈思思。
　　沈思思看着他。
　　她有些意外这场戏居然没有一遍过。根据夏奕之前的表现，那么多高难度考验演技的地方他都精准地把握住了，林逸这个角色被他诠释得很好，怎么会这样一场感情戏反倒让他犹豫了？
　　吻她的时候，他明显有些放不开，难道因为他们之前的关系，夏奕心里还介意着？
　　应该不会啊，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夏奕之前也并没表现出对她恋恋不忘，那他究竟为什么放不开呢？
　　“夏奕，你的嘴再张一点，别紧闭着，你要投入你的感情，小柔是你心爱的女孩，你要吻出你很爱她的感觉，再来一次，直接从吻她这里开始。”
　　说完，沈导调整机位，大喊：“开始！”
　　夏奕抱住沈思思，再度吻上她的嘴唇。
　　他闭上眼，朝她深深地吻下去。
　　——“小柔是你心爱的女孩，你要吻出你很爱她的感觉。”
　　爱？
　　没错，林逸是很爱小柔的。
　　此刻，他就是林逸。
　　“停！”
　　沈导面露疲敝。
　　工作人员也开始表现出不耐烦的感觉了。
　　秦蕊急忙跑到夏奕身边，替夏奕整理着衣服和头发。
　　沈导指着夏奕，说：“我没有感觉到爱，只感觉你在完成任务，夏奕，你没谈过恋爱吗？接吻是什么感觉，你应该知道才对啊，沉沦的，激烈的，把人吞没的，让人心动的，你起码让我看出心动的感觉来啊，心动那么难吗？”
　　“对不起，导演。”
　　“别和我说对不起，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这么不在状态，是不是最近工作量太大，没休息好？那今天就收工吧，你回去好好调整一下，找找感觉，我们明天再拍，收工！”
　　沈导大手一挥。
　　“你不会真的是在介意我俩之前的事吧？”
　　临走前，沈思思看着夏奕小声说道。
　　“没有介意。”夏奕说，“可能真的是太累了。”
　　“我是无所谓，只要别耽误剧组进程。”沈思思说，“反正和你接吻，以前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闻言，夏奕嘴角一勾，“你真是什么都敢说啊，不怕有心人听了去？”
　　沈思思调皮地眨眼，“当然怕，所以我不说了，拜拜。”
　　沈思思撩了撩头发转身离开了。
　　散场时，夏奕朝简蛰那边看了一眼，却发现简蛰早已离开。
　　他的眼珠沉了下来，心就像一团乱麻，糟糕透了。
　　回到酒店，夏奕简单收拾了一下，他本来是很疲惫的，可真到了床上，又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今天一拳打在简蛰脸上，打得那么重，不管怎么说，他也该去看看他，和他道个歉什么的吧？
　　虽然片场也说了，可不够正式，他还是得私下亲口对他讲。
　　夏奕翻身下床，简蛰的房间就在对面，他穿好衣服站在走廊里，想上前敲门，手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望着眼前的门，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这扇门的背后是简蛰。
　　若是十年前，每次找他，他都是兴高采烈的，现在，只是想起他的名字，他的心就会慌，见他似乎成了一件可怕的事，在那可怕的背后，一切都是未知。
　　他怕什么呢。
　　怕未知，还是怕失控。
　　怕慌乱的自己，还是怕已经不再拿他当少爷的简蛰。
　　进去，退后，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夏奕犹豫了。
　　“我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敲门？”
　　慵懒的声线，从走廊一路飘向夏奕耳朵。
　　夏奕一惊，有些猝不及防地转身。
　　简蛰站在不远处，身子靠着墙壁，看样子已经有一会儿，他抬起手腕看看手表，语气淡然：“二十分钟，你可真够纠结的。”
　　“……你怎么在外面？”
　　简蛰看着他：“我去前台拿点东西，回来就看到你站在门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好像要向我讨债。”
　　夏奕哑了会儿口，说：“我是有事想找你。”
　　“我知道。”
　　“我……我房里有老鼠。”夏奕张口就来，“所以想问问你房里有没有。”
　　“哦，酒店里有老鼠。”简蛰轻笑一声，淡淡地挪步，走到房门口拿出房卡，“那我房里应该也有吧，你还是不要跟我进来了，小心老鼠吓着你。”
　　“我猜你房里应该没有。”夏奕真想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可事已至此，他只有硬着头皮说：“我从小时候就比较招老鼠，你知道的。”
　　“嗯，知道，老鼠只咬你一个人。”简蛰笑笑说，“小时候我就奇怪了，偌大的别墅怎么就你房里有老鼠，现在我才想，其实你是想借怕老鼠这个理由赖着我吧？”
　　“……”夏奕无言以对。
　　“怎么不说话了？”
　　简蛰推开房门，侧过身含着笑意看着他，道：“你就说你担心我，想看看我的伤，我也不会笑你，何必找这些一定会被戳破的借口呢？”
　　“我是想看看你的伤。”
　　夏奕也不遮掩了，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毕竟是我打了你，我来看看也是正常的吧。”
　　“你来看我是正常的。”
　　简蛰也看着他，笑说：“但是在门口纠结二十分钟，还找出有老鼠这种理由就不太正常了，怎么说呢，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我……”
　　“好了。”简蛰轻轻地打断他，“有什么话进来说。”

第六十一章    入戏
　　夏奕看着简蛰身后的房门，凝了凝心神，跟着走了进去。
　　算了，他只是来道歉的，道完了歉就走，不会过多停留。
　　简蛰走到沙发上坐下，面前的茶几摆着两只杯子，里面倒好了咖啡，其中一只旁边放着一整块方糖。
　　“坐吧。”
　　简蛰拍拍旁边的空位。
　　夏奕一愣，走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还特意为他备好了咖啡。
　　夏奕从小怕苦，无论吃药还是喝咖啡，都会放一整块的方糖。
　　“猜的。”简蛰抬起头看着他，“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会儿话。”夏奕蹙着眉，大步走到他旁边，坐下，“我不信你是猜的，你肯定我今晚会过来。”
　　闻言，简蛰轻轻一笑，“夏奕，你真是太可爱了。”
　　简蛰一笑，夏奕的心就变得不安，他微怒道：“我又怎么了？”
　　简蛰侧目，漆黑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你这么心软，其实很好懂的，确实不需要猜。”
　　夏奕眼神躲闪：“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下手重了些，抱歉。”
　　“没事的，是我叫你真打，你打得不错，沈导也很满意。”简蛰端起咖啡浅尝一口，笑笑说，“其实，我倒希望你再打重一点，让我多流点血。”
　　夏奕白他一眼，道：“你还真是抖M啊，这么喜欢被虐？”
　　简蛰偏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心软，只会让我更加得寸进尺？”
　　“……你没事，我先回去了。”
　　夏奕起身欲走。
　　果然，他现在没法和简蛰独处。
　　“把咖啡喝了再走。”简蛰似乎猜到夏奕的反应，他笑了笑，并不着急，把茶几上的方糖拆开，轻轻丢进了温热的咖啡里，“你不是想知道醉酒那晚你对我说了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
　　“……”
　　被抓住了软肋的夏奕又郁闷地坐了回去，看着他：“我说了什么？”
　　“你说，让我别再丢下你。”
　　简蛰把咖啡递到夏奕面前。
　　醇厚的香气微微飘散。
　　夏奕看了一眼简蛰，简蛰也看着他，他伸手接过杯子，深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柔地摇晃着。
　　夏奕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说：“是吗，看样子，我得戒酒了，现在我一喝醉就要胡言乱语，你别当真。”
　　“我已经当真了啊。”简蛰说道，“包括你说，如果我是女孩子你就喜欢我，第一次见我就觉得我好看，比你最喜欢的校花林小雅还好看，这些，我全都当真了。”
　　“……”
　　夏奕咽了咽喉咙，“我疯了吗？”
　　简蛰笑了起来，“本来想给你录音的，后来想想算了，这些话我一个人听了就好，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你是该戒酒，如果在别人面前喝醉，那可就麻烦了。”
　　“我以前都不知道，我喝醉了话会这么多。”
　　夏奕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喝口咖啡压压惊。
　　简蛰有些调侃地看着他道：“你小时候话也挺多的，现在只是藏起来了吧。”
　　“那晚……麻烦你了。”夏奕的嗓音有些干涩，他不停地喝着咖啡润口。
　　胸口里有些膨胀的情绪，他需要一些东西把它们压下去。
　　“这种程度我还能接受。”简蛰低声地说，“只要你别去麻烦别人就好。”
　　简蛰音落的瞬间，屋子里的灯忽然熄了。
　　四周暗了下来，只剩一些画面的残影。
　　夏奕怔了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停电了？”
　　简蛰看着手机里发来的停电通知，淡淡道：“应该是的，这种情况我们遇到过很多次，在偏僻的地方拍戏，酒店设施不完善是常有的事，有些地方连空调也没有，大夏天大家也只有热着，慢慢地熬。”
　　夏奕坐了回去，看着他道：“拍电影好像比我想象中更加艰苦。”
　　“也要分什么电影。”简蛰笑道，“如果是文艺片会好很多，动作片的话就会比较辛苦了，但相较之下，动作片的市场也会更大。”
　　夏奕脱口而出：“你好像很少拍文艺片。”
　　眼睛适应了黑暗，简蛰看着他，漆黑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这么清楚？”
　　“……秦蕊有时会讲。”夏奕不自然地喝着咖啡，说：“我以前其实不怎么喜欢看电影。”
　　简蛰笑了一声，“夏奕，你啊……”
　　“我怎么了？”
　　“没什么。”简蛰笑着摇摇头，说：“我只是在想，你的话可能以后都要反过来听了。”
　　“什么意思？”
　　简蛰转过头，看着他：“你的电脑我看了，里面全是我的电影。”
　　“……！”
　　夏奕吃惊地站了起来，“你看我电脑！？”
　　“嗯。”简蛰理所当然地说，“没忍住就看了。”
　　“……”此时此刻，夏奕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他该庆幸这会儿房间里是黑的，不然在简蛰面前，他还不知道该有多丢脸。
　　“就算你是我老板，也不能随便翻我隐私！”
　　夏奕的语气有些冲。
　　“我看自己的电影也叫隐私啊？”简蛰无辜地说，“而且是你自己没关电脑，一碰就开了，怪我？”
　　夏奕喝完了咖啡，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我回去了。”
　　“好的。”简蛰漫不经心地道，“把手机拿上，把手电筒打开，外面很黑，别摔着了。”
　　夏奕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了脚。
　　他默默地转身，表情有些僵，他开口，语速很慢：“……你不留我一下？”
　　简蛰笑出了声，“我留你干什么？”
　　“至少说句别走什么的。”夏奕别扭地抓抓头发，“我……”
　　“哦，我想起来了。”简蛰笑着抬起头，“你怕黑，不敢一个人留在黑屋子里吧？”
　　“现在也不是很怕了。”夏奕垂下头，低声说：“我没骗你，房里真的有老鼠。”
　　“可能因为这是郊区吧。”
　　简蛰望着夏奕的身影，沉声道：“别走，等电来了，你再回去。”
　　他需要台阶，他就给他。
　　就像他明明知道他的感情，可是因为那些残酷的过去，他不敢面对，不愿面对，没关系，他不着急，他可以慢慢地等，等到他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为止。
　　黑暗里，简蛰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好像都敲在了他的心上。
　　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近，他却没有办法诚实地面对简蛰，只有谎言，和无数口是心非又被简蛰无情戳穿的话，让他感觉自己十分可笑。
　　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他和简蛰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他会不会对自己坦诚一点呢？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也经常被关小黑屋，有段时间，我以为我会得幽闭恐惧症。”
　　坐回了沙发，夏奕为了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开始没话找话，“其实说来也怪，人从小怕一样东西，为什么就不会改变呢？”
　　“那是因为你每次怕黑的时候，都能找到可以逃避的地方。”简蛰说，“如果没有，你也只能被迫面对，慢慢的，也就会习惯黑暗和老鼠了。”
　　“抱歉。”夏奕轻声说，“感觉每次我都在麻烦你。”
　　“知道麻烦，明天拍戏就投入一点。”简蛰抽出烟盒，燃了一根雪茄，那一点微红闪烁的光芒像一粒星子，点亮了这个深沉的夜。夏奕看着那光，胸口的情绪似乎就要满溢出来，他张口，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我会好好拍的，今天的确是我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入不了戏，可能我还不是一名合格的演员，面对沈思思，我还是不能完全地把她当成小柔。”
　　“都有这样的过程，我第一次拍戏也有很难入戏的时候，其实只要把自己从身体里剥离掉，你很快就会找到感觉的。”
　　“别的戏还好说，吻戏真的很难拍啊。”夏奕无奈地笑了笑道，“亏我以前还觉得拍吻戏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拍吻戏最难的就是投入感情，而且因为是电影，还必须吻得浪漫，吻得好看。”简蛰抽了一口烟，说：“教你个最简单的方法，你就闭上眼，想象对方是你喜欢的人，林逸喜欢的人是小柔，那你呢？”
　　夏奕怔了怔。
　　简蛰看着他，继续问：“你呢，喜欢的人是谁？既然不是沈思思，总要有个假设的对象吧，不然，你很难入戏的。”
　　“我目前没有喜欢的对象。”
　　简蛰笑道：“你没和沈思思接吻过啊？”
　　“吻过，但是没有电影里那么激烈。”夏奕别过脸去，低低地说。
　　“那可真的有些头疼。”
　　“不是非要有这个对象才行吧。”夏奕垂下眸，定了定神说。
　　“当然不是，不过这是捷径，对新人来说，是最快找到感觉的办法。”简蛰低声道。
　　“你以前拍吻戏的时候，也是用的这个方法？”
　　夏奕看着他问。
　　简蛰轻声笑着，吐出烟圈：“我拍的吻戏太多了，已经记不住最开始是怎么找感觉的了，有些女演员放不开，还得我去带动她们。”
　　“……你还真是擅长啊。”夏奕干笑一声，幽幽地说道：“我记得你电影里还有床戏，不会也是你亲自去带动那些女演员吧？”
　　简蛰的床戏就像他的吻戏一样，缠绵悱恻，勾魂摄魄，夏奕每次观看，心脏都会莫名地停滞，然后，又开始莫名地烦躁。
　　无法追溯烦躁的来源，他只能把这理解为，不甘。
　　对简蛰演艺事业成功的不甘。
　　“床戏对电影来说很正常吧。”简蛰侧目望着他，似笑非笑，眉梢轻扬：“我对女演员从来都很绅士，不会随便占她们便宜的。”
　　“那拍床戏会不会真的有感觉？”夏奕似乎对他的吻戏床戏格外感兴趣。
　　简蛰把香烟轻轻点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看着他，声音低沉：“要试试吗？我来带你入戏。”
　　没等夏奕回答，简蛰已经倾身上前，他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以防他逃跑，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了夏奕微微发烫的嘴唇，那晚的放纵还在眼前，简蛰眼里的渴望毫不遮掩。
　　黑暗中，简蛰离他很近，两人沉默地对视，夏奕的瞳孔难以抑制地扩大，二人的呼吸有些灼热，也有些湿润，近距离地纠缠在一起，夏奕的睫毛轻颤着，他的反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醉酒的他不设心防，用低低的，哀求的声音对着他说，别丢下我成吗，那一刻，简蛰的心都痛了。
　　他无法克制。
　　他只想吻他。
　　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并不想要蜻蜓点水或是浅尝辄止，这个吻夹杂了咖啡和香烟的味道。不过，夏奕口中的咖啡是甜的，让人沉醉。
　　“简蛰，别……”
　　夏奕最先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这是不对的，他轻喘着想要推开他，可是，他的身躯无力，被简蛰抱得很紧，黑暗中，他们看不见彼此，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还有逐渐发烫的体温，这个吻深到极致，抵死纠缠，也让夏奕的理智在夜色中一点点地流失。
　　怎么办。
　　怎么办。
　　触碰的感受因为漆黑的夜色变得格外敏感，嘴唇间柔软的探索和越来越深的纠缠让夏奕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简蛰抱着他倒向了沙发，而他就像坠入海中的浮木，只有靠抓着简蛰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才能够艰难地活下去，那原本无力的双手，在他意识逐渐模糊间，紧紧地搂住了简蛰的腰。
　　又是他身上的气息。
　　骨子里，他是怀念的吗？
　　夏奕心跳如雷，在二人胸膛相贴间，他相信简蛰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切还是失控了。
　　他明明早知道会这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敲这扇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
　　简蛰微微抵着他的额头，听着他紊乱的心跳，看他急促地喘息着，虽然没有灯，可脸颊和耳垂上的红他能想象得到。
　　两人距离很近，简蛰看着他眼里的水光，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他俯身想再去吻夏奕的额头，夏奕却猛地清醒过来，他用手挡住脸，情绪几乎有些崩溃，“别看我。”

第六十二章    撞车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接吻变得有些沙。
　　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欲念。
　　简蛰低低地看着他。
　　“把手拿下来。”
　　“不要得寸进尺。”
　　简蛰轻笑：“我只是教你入戏而已啊。”
　　“……你先起来。”
　　“你入戏了吗？”
　　简蛰在他耳边问，“想的人是谁？”
　　夏奕静了静心，拿开手，看着他：“简蛰，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简蛰笑了笑，手指仍在他的唇畔摩挲，“我是老板，理应对你严格点，你要是不入戏，我电影拍砸了怎么办？”
　　夏奕瞪着他：“你……”
　　“就当是你今天不在状态的惩罚，被老板潜规则了吧。”
　　夏奕快被气笑了：“你真是混蛋啊。”
　　“我是啊。”
　　简蛰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低声笑道：“不过你也动情了，不是吗？”
　　“你……唔……”
　　简蛰再次封住了他的呼吸。
　　和刚才的压迫不同，这个吻带了安抚和缠绵的意味。虽然同样不留余地，但这种窒息的温存，似乎更难叫人抗拒。
　　沉沦的，激烈的，把人吞没的，让人心动的。
　　夏奕是第一次接这样的吻。
　　他原本以为成年人的世界不会有刻骨铭心的情感，此刻，他的心却跳得很快。
　　同是男人大概就是这点不好，彼此太过熟悉动情的反应，就像现在，简蛰紧紧地压住他，他们身躯相贴的每一块都像燃烧般火热，夏奕仿佛置身冰山火海，被他前后夹击毫无退路。
　　如果这个时候，房间的灯没有亮起，夏奕完全不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下去。会失控吗，那个时候，他明显已没有了理智。好在，灯光解救了他，在他以为就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那一抹刺眼的光，刺痛了他适应黑暗的眼皮，夏奕在浮沉的大海中寻回了自己残存的意识，他用仅存的力气推开了他，唇舌分离间带出暧昧的痕迹。
　　夏奕离开沙发，逃得有些狼狈，连腿都在微微地发软。
　　简蛰没有拦他。
　　今晚的发展对夏奕来说的确有些难以招架，回去后，他大概又得纠结好一阵吧。
　　毕竟他在认知里一直把自己定义为直男，突然遭受这种事，心慌意乱也是正常的。
　　不过，他不急。比起曾经以为的永远失去，能真实地触碰到夏奕，还能感受他在他身下手足无措，心乱如麻，这样的人生转折，已经是上帝给他的馈赠，他不会再奢求什么，也不会去强迫夏奕，只要知道在夏奕心里，对他其实并非没有感觉，那就够了。
　　来日方长，他总还有机会。
　　夏奕离开简蛰的房间，有些失魂落魄。
　　心跳还没恢复，热度也没消退，被简蛰抱过的地方就像针扎似的，疼得密密麻麻。
　　他究竟怎么了。
　　他怎么会对简蛰……
　　夏奕脱力地穿过走廊，却不知此时，易子轩正站在不远处，他手里拿着冰块和一些消肿的药水，看到夏奕从简蛰房中出来，他愣了愣，心脏蓦地揪成一团。
　　他早就知道简蛰是喜欢夏奕的，可比起亲眼看到夏奕进出简蛰房间的冲击和痛苦，他之前遭受到的拒绝似乎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为什么要自作多情地上楼来为简蛰送药，然后看到这令他心碎的一幕。
　　易子轩红了眼眶，走廊于他而言仿佛冰窖，沁人的凉意，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
　　次日，夏奕再和沈思思拍吻戏，一遍就过了。
　　沈导十分满意：“果然状态调好了就顺利多了，昨天确实累着了吧？辛苦了。”
　　夏奕笑笑：“没有，是我昨天没发挥好，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吻戏拍完了，又拍了几场高难度的动作戏，电影高潮的打戏很多，特别是这种警匪片，当一切罪恶摊开在了阳光底下，主角之间免不了会有一场生死对决。撞车戏，爆破戏，在高楼之间吊威亚，每场戏不仅惊险刺激，危险系数高，也格外考验演员们的耐力和演技。沈导是个精益求精的人，在打戏这一块，除了简蛰，夏奕沈思思还有易子轩都是新手，没有经验。沈思思以前拍言情片和文艺片居多，《死亡倒计时》对她来说可算是影史上前所未有的挑战了，不过大家非常敬业也很投入，一场完美的打戏通常需要几十遍甚至上百遍地磨才能达到沈导的标准，烈日之下，大家没有怨言，场地的工作人员也积极地布置着现场，整个剧组陷入了高强度的工作状态，每日都辛勤地拍摄着。
　　有一场戏需要夏奕开着车子与简蛰追逐间急速转弯，转弯时刻，车身要从男三号易子轩身前擦过，然后易子轩翻倒在地，打了几个滚撞倒废旧的纸箱。这个镜头拍出来的效果是要一气呵成，但真正的拍摄所需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有前期的动作指导是非常繁琐且细致的，沈导一遍遍地和夏奕简蛰说着自己的要求，夏奕认真地听着，额头在烈日的烤晒之下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经过这段时间的拍摄，大家或多或少都黑了些，即便是小天后沈思思。林露露每场拍完一定都会躲到伞下保护她可怜的皮肤，沈思思的助理也会在休息时不停地为她准备着防晒用品，徐彦偶尔来探易子轩的班，更是零食饮料一应俱全，只有夏奕和简蛰，全身心地投入了电影，每日都在忘我地工作，夏奕脱下外套的时候，胳膊上，肩膀上，几乎全是拍打戏时留下来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不过他毫不在意。
　　夏奕一直记着简蛰的话，拍戏时要把自己从身体里剥离掉，镜头前，他只是林逸，不会受任何过多的情绪干扰。而简蛰，一旦脸上有了十字伤，扎起了头发，露出残忍又不羁的眼神，那么，他也不再是简蛰，只是林逸的好兄弟许烨。林逸喜欢的人是小柔，自然不会为许烨而动心——夏奕这样告诉自己，每每与简蛰对戏时，他的心才能保持镇静。
　　偶尔视线对上，夏奕会不设防地想起那晚的荒诞，不过又会被他快速地掩盖过去，那眼底的一点淡淡的不自然，就像微风吹过湖面，稍纵即逝，只剩一些细碎的涟漪。
　　简蛰心细如尘，他微妙的反应，即使再短也无法逃过他的眼睛，只是他的少爷想要逃避，那他也陪他演一场掩耳盗铃的戏好了。
　　这种程度，还难不倒他。
　　夏奕看剧本的时候，神态很认真——他晒黑了些，身上有数不清细微的伤口。虽然拍打戏这是正常的，但对第一次拍电影的夏奕来说，这样的工作强度确实太大了。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浅蓝的发丝垂在耳畔，若隐若现地露出那枚叛逆的耳钉，简蛰看着他，想起他那晚的反应，心疼之余又不免想着，夏奕，是真的很可爱啊。
　　怎么会有一个人十年都不改变呢，骨子里，他还是当初那个纯粹简单的夏奕，和他不同。
　　“OK！大家准备好了没？”
　　撞车戏要开始拍了，夏奕和简蛰整理好了妆发，在指导老师的带领下上了车。
　　秦蕊一边叮嘱着夏奕注意安全，一边为他加油打气，乖巧极了。
　　易子轩也准备完毕，临上场前，他默默地朝休息区看了一眼，那里有夏奕的位置，他一直和简蛰挨在一起。
　　“开始！”
　　沈导大喊一声。
　　夏奕眼神冰冷，含着一丝坚毅，他发动车子，飞速向前驶去。前路遇到转角，他急打方向盘，然而车身还是从易子轩身旁擦过——这种戏十分危险，很考验驾驶员的技术，距离短了，容易伤到人，距离长了，拍出来就很假，要刚刚好从易子轩身侧擦过，还要不能伤到他才行。易子轩腰上事先绑好了威亚，等夏奕撞上他的那一刻，他的身子会马上弹开，撞倒一侧的纸箱。如果拍摄顺利，这个效果将会是完美。
　　夏奕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夏正远练车，玩过赛车模型，对车的种类也很感兴趣。但真到了这种惊险的拍摄场面，他还是没有百分百不伤到人的把握，他开车驶向前方，当指导老师给他手势的时候，夏奕立刻转弯，然而车身还未挨到易子轩，易子轩突然惊呼一声，倒了下去。
　　“停！”
　　夏奕刹住车。
　　易子轩摔在地上，一旁，徐彦大惊失色地跑过去，“子轩！子轩你没事吧？”
　　徐彦把易子轩扶起来，担心地问这问那：“怎么了，撞到你了？哪受伤没有啊？我看看？”
　　易子轩摇摇头，说：“没受伤，是我倒早了，夏奕哥还没挨着我就……”
　　他摸摸自己的手臂，虽说车身并未碰着他，可刚才那么一摔，胳膊还是在地上磨了一下，有些破皮。
　　“真的没事吗？”
　　沈导离开机位，也担心地上前。
　　“没事没事。”易子轩拍拍身上的灰尘，说：“再来一次吧导演，是我没把握好时机，下次不会了。”
　　车内，夏奕握紧了方向盘。
　　“没事就好，我们再来。”
　　再来一次，夏奕又从最初的地方驶向转角，可当转弯的瞬间，易子轩还是没有掐准时机，先一步地摔了下去。

第六十三章    手表
　　“停！”
　　这次沈导没那么好耐心了：“易子轩！怎么回事，站不住吗？风把你吹倒了？夏奕离你那么远，你不会看距离吗？”
　　“夏奕，车开得不错，再来一遍！”
　　易子轩埋着头：“对不起，导演。”
　　徐彦心疼了，上前帮易子轩说好话：“子轩太累了，不是故意的，下场就能发挥好，沈导别生气。”
　　沈导冷哼：“这么多人等他一个，我能不生气？”
　　徐彦笑笑拍着沈导肩膀：“待会儿我请剧组吃饭，算是赔罪。”
　　沈导没理他，朝易子轩大喊：“下场争取一条过，不许再出状况！”
　　“好。”
　　易子轩点点头。
　　沈导调了调机位。
　　他对易子轩没什么好感，一来因他是关系户，二来演技也不过关。这场撞车算是他整部电影唯一一场重头戏，还接二连三出状况，就算他是徐总送进来的人，沈导也没法对他摆出好脸色，论辛苦，夏奕简蛰沈思思都比他辛苦，大家偶尔发挥失常沈导能理解，他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可是易子轩以疲惫为借口，他就只会觉得讽刺了。
　　夏奕倒好了车。
　　第三条，再来。
　　距离差了一点儿。
　　“易子轩！时机再掐准一点！再来！”
　　第四条。
　　易子轩摔在地上，疼得有些爬不起来。
　　“……易子轩，你这样躺着我怎么拍？”
　　沈导无语了。
　　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天气炎热，秦蕊为夏奕送上冰水，夏奕摇下车窗把水接过大喝一口，秦蕊又立刻贴心地送上冷毛巾：“奕哥，还好吧？”
　　夏奕用毛巾擦了擦额头，递给她：“没事，别担心。”
　　秦蕊乖乖地站到一旁。
　　易子轩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他手上腿上都是淤青，又红又紫，像是被人打了。
　　徐彦看不下去了，扭头对沈导说：“休息会儿吧，我给子轩喷点药。”
　　“这么娇贵，当什么演员？”
　　沈导冷冷地说，“最后一场，再不过，我就找替身。”
　　闻言，易子轩的心沉了沉。
　　沈瑞是鬼才导演，拍摄电影从不使用替身，业界尽知。如果这一次因为他的失误用了替身，那么，他的演艺生涯也就到头了。
　　因为那意味着，他的无能就连沈瑞也拿他没辙，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导演愿意启用他。
　　易子轩慌了。
　　徐彦为他打气：“子轩，加油，你可以的，拍完这场我带你去看医生，咱们好好休息下。”
　　易子轩咬着嘴唇。
　　第五条，开始。
　　这一次易子轩终于找到了感觉，夏奕的车子刚刚好碰到他的时候，他适时地倒了下去。
　　“OK！过！”
　　沈导表情好看了些。
　　接下来又拍了几组夏奕和简蛰的特写，后面的镜头几乎也全是难度系数高的打戏对手戏，剧组为了几个镜头磨了整整一天，这会儿都已困乏到了极点，撞车戏拍完，沈导考虑到大家的身体状况，难得地提出了提前收工。
　　所有人回到了休息室卸妆收拾——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郊区的一个没人住的破房子。工作人员在这里搭了棚，放了桌椅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把这儿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休息室。女演员到这儿第一件事就是防晒补妆，大家各忙各的，偶尔闲谈几句，一日辛苦的拍摄结束，也就这会儿气氛变得格外轻松。
　　“喝水吗？”
　　整理东西的时候，简蛰把一瓶矿泉水淡淡地递给夏奕。
　　“谢谢。”
　　他确实挺口渴的。
　　这种天气长时间拍摄，水是最紧缺的东西，有时候拍摄时间长了，嘴唇都能干出皮。
　　易子轩是被徐彦扶着来到休息室的。看到夏奕，易子轩有些愧疚，他说：“对不起夏奕哥，都是因为我，害你来了那么多遍。”
　　夏奕看他一眼，浅浅道：“我没事，倒是你，这一身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
　　“……很快就会好的，只是摔伤，没有大碍。”
　　“子轩，等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徐彦轻声说。
　　“好的，谢谢你啊。”
　　易子轩笑了笑。
　　易子轩收好东西，准备和徐彦出发，突然，徐彦停住了脚，他看着易子轩，指了指他的手腕，问：“子轩，我送你的手表呢，怎么不见了？”
　　“嗯？”易子轩愣了愣，他看向自己的手腕，“手表……啊，拍戏的时候随手放在桌上了，我怕拍戏时给摔坏了。”
　　徐彦松了口气：“你真是马虎啊……送你的生日礼物也不好好珍惜，你答应我会一直戴着的，快去拿，别等会儿整掉了。”
　　“嘿嘿，我马上去。”
　　易子轩到了桌前，可桌上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剩了。
　　“我的手表呢？”
　　易子轩惊喊一声。
　　众人陆陆续续准备离开，听到这一声，都好奇地转过了头。
　　“怎么了？”沈思思最先问。
　　易子轩快要哭了，说：“我的手表，不见了。”
　　“一块表而已，丢就丢了呗。”林露露嗤道，“有徐大少爷在，你还买不起一块表啊？”
　　“你什么意思？”
　　徐彦冷冷地走过来，“你知道那表多贵？有什么意义？不知道的就别乱说话啊。”
　　“OK，我闭嘴。”林露露不屑地笑，“既然是贵重的表，干嘛随手丢在桌上，不怕人顺手牵羊？”
　　“徐彦。”易子轩着急地看着他，说：“我真是放在桌上的，我没想过会丢……大家是一个组的，我以为大家像一家人一样，不会随便拿走……”
　　“得。”沈思思双手抱胸，摇摇头道：“这话的意思就是，我们当中出了贼了。”
　　简蛰看向易子轩：“所以是要每个人搜身吗？”
　　秦蕊郁闷地说：“可惜这里没有监控，我们想帮你找也没办法呀。”
　　“喂，大家别说风凉话啊。”
　　徐彦赶紧挡在易子轩面前替他辩解：“子轩比较单纯，不懂人情世故，没法和大家打成一片，但他不会说谎的，他这个人没心机，肯定也是相信大家才会把表随便放在桌上，那表对我们意义非凡，我们当然想找回来了。”
　　“你想怎么找？”这时，夏奕开口，“真要一个个搜身？”
　　林露露冷笑说：“我们演员经纪人助理加起来一共这么多人，你挨个搜过去，人全得罪光了，你确定要这么做？”
　　徐彦瞪着她：“你别威胁子轩！我们只是想把表找回来而已！”
　　“其实……”易子轩欲言又止，他挣扎了很久，低声道：“我之前还有看到表在桌子上，但夏奕哥在桌上拿了什么东西后，表就不见了……”
　　“哈！？”
　　秦蕊第一个叫了起来：“你说奕哥拿了你的表！？”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易子轩慌张地抬头，“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说出来……我不是怀疑夏奕哥！夏奕哥不可能拿我的表！对不起！夏奕哥！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
　　易子轩向夏奕鞠了一躬。
　　众人把视线投向夏奕。
　　场面变得戏剧化。易子轩暗指夏奕“拿”了他意义非凡的手表，可以这段时间大伙儿对夏奕的了解，他们没人相信夏奕会做这么掉价的事——不过易子轩敢当众这么说，大家不禁又会想起夏奕曾经揍了投资方那件事，那件事的前因后果至今无人知晓，夏奕品行到底如何，在场没人敢打包票，毕竟娱乐圈的水太深，每个人真真假假，难以猜透，摆在明面儿上的可能只是人设，夏奕到底会不会拿易子轩的手表，没人说得清楚。
　　这么一想，事情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
　　而徐彦对易子轩的话贯是深信不疑的，易子轩都这么说了，徐彦几乎可以肯定是夏奕拿了他们的手表，碍于简蛰，他克制着怒气，压低声音说：“夏奕想证明清白，就让我们看看他的口袋。”
　　夏奕身上正巧穿了一件外套，拍戏的时候，外套也是随手丢在了桌子旁边——他们拍戏常常拍到深夜，而这里昼夜温差很大，以防感冒，夏奕总会准备一件外套，却没想到，因为这件外套，他险些要背上小偷的名声。
　　沈思思意味深长地看着夏奕。
　　简蛰倒是不急，只是低头轻轻地笑了笑，好像事不关己，一点也不操心。
　　夏奕瞪了他一眼——作为这场闹剧的根源，他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却不知就是因为他，他才会受到易子轩这样无端的陷害。
　　秦蕊是最沉不住气的，就要和易子轩吵起来：“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暗示奕哥偷了你的表？奕哥才不会稀罕你那些破玩意儿！你少胡说八道！”
　　“对不起，对不起。”
　　易子轩含着泪，嘴唇也变得有些苍白，他一身伤痕，加上这清清秀秀的皮相，很容易就让人心生怜爱，他一边道歉一边沙哑着说：“我真不是想怀疑夏奕哥，我就是想找回我的手表，那是徐彦送我的生日礼物，对我很珍贵，我想找回来，真的对不起……”
　　徐彦看着夏奕：“要不，你就让我们检查下你的东西，这样也可以还你清白，当然，前提是在你不心虚的情况下。”
　　“徐少爷咄咄逼人，看来认定我就是小偷了吧。”
　　夏奕笑了笑，拽住了骂骂咧咧的秦蕊：“好了丫头，他们怀疑我们，就让他们检查吧。”
　　“奕哥……”
　　“没事儿，所有口袋全部翻给他们看。”
　　说着，夏奕抬眸，淡淡地看向“楚楚可怜”的易子轩，笑说：“不能让人白哭一场，挺累的，但是话说在前面，如果证明手表我没拿，你们也是要向我道歉的。”
　　“……你先把口袋翻给我们看。”徐彦盯着他。
　　“放心，在场这么多人作证，是我偷的，我跑不了。”
　　夏奕脱下外套，丢给了徐彦，“你自己检查，免得说我动了手脚。”
　　秦蕊见此，也放下了包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易子轩看着夏奕的外套。
　　他的心情变得有些激动。
　　只要从外套里翻出了那块手表，夏奕在剧组就再也没法做人了。
　　他本来就有打人的前科，在剧组偷东西似乎也顺理成章，只要大家对他败了好感，他相信，简蛰也会慢慢疏远他的。
　　一切会照他想的那样发展，属于他的东西，他一定要从夏奕手里夺回来。
　　易子轩隐隐地兴奋起来。
　　他迫不及待了。
　　夏奕静静地望着易子轩表演。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此人并非善类，虽然他承认自己也并非完全没有心机，但刻意陷害这种低级手段，他还是嗤之以鼻。
　　看看，他流着眼泪，多么单纯，多么可怜，他字字不该怀疑他，实则字字都在利用徐彦，引导徐彦，他让徐彦成了他手中的棋子，替他挡在前面为他担下一切责任和罪名，可悲徐彦毫不自知，还傻傻地以为他守护的是个多么单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这样的情感，真是悲剧。
　　徐彦翻完了夏奕的外套。
　　他的表情尴尬极了。
　　他转头看着易子轩，咽咽喉咙，面对盯着他的众人，有些难以下台：“子轩……包里，没有手表。”
　　什么。
　　易子轩身体一僵。
　　“不可能！”
　　他几乎是下意识失控地大喊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    笑话
　　喊完这声，他血液仿佛停止了流淌，脸也逐渐变得苍白：
　　“不……我是说如果表没在夏奕哥这，岂不是真的丢了吗？”
　　“你之前肯定表在我包里？”
　　夏奕挑了挑眉。
　　易子轩浑身发冷：“对不起夏奕哥，我太在意那块表了，我怕表找不回来，着急过头，怀疑了你，真的对不起，但我不是故意的……”
　　“你确实着急过头了，事情都没弄清楚，直接怀疑男主角。”林露露冷嘲热讽，“要不是有人口口声声说你没心机，我都要怀疑你嫉妒夏奕了。”
　　“我没有嫉妒夏奕哥……”
　　易子轩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我真的心慌意乱，才……对不起。”
　　“你别哭啊。”夏奕无奈地笑了，“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先哭起来了？”
　　徐彦搂过易子轩的肩，安慰道：“算了子轩，丢就丢了，下次我再送你一块，别哭了啊。”
　　简蛰淡淡地看向他们：“误会了人，不说点什么吗？”
　　“我……”
　　易子轩抬起头，看到简蛰，又迅速垂了下去。
　　怎么办。
　　此刻简蛰的目光好似一把利刃，纵使他一身铁骨，也要被他剜透了。
　　原以为事情会顺利发展，表是他亲自放进夏奕外套里的，怎么会找不出来，难道落在了别的地方？会那么巧吗？
　　“对不起，夏奕哥。”
　　易子轩一张口，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请你理解我的心情，我真的舍不得那块表，我知道夏奕哥不是那样的人，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好吗？”
　　徐彦也看着夏奕，别扭地说：“夏奕，对不起了。”
　　“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秦蕊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不吃他们那套：“当这么多人面，直接怀疑奕哥是小偷，说句对不起就行了？大家都是公众人物，如果这事儿泄了出去，奕哥演艺生涯都被你们毁了，你的对不起赔得起奕哥的名声吗？”
　　易子轩红透了脸：“我……”
　　这下徐彦也说不出话来了，他第一次觉得在夏奕面前抬不起头：“真的抱歉，这事儿我们确实做得不对，要不，我请你吃饭，跟你喝酒赔罪，你看成吗？”
　　“没事的，还我清白了就好。”
　　夏奕浅浅一笑，说：“我理解子轩的心情，只是希望类似的事以后不要发生了，大家在片场要保管好自己的财物，不要丢了什么，就怀疑到我的头上，我虽然会揍人，但不会偷东西，子轩，记住了吗？”
　　易子轩流着泪，心底凉了凉。
　　夏奕看着他：“以后有什么，可以私下找我，不用大张旗鼓，不然真让人感觉你是嫉妒我拿下了这次男主，那你不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了吗？”
　　“我没……”
　　易子轩慌了，想解释，沈思思却打断了他：“好了别哭了，明明是你误会了人，这会儿搞得好像你才受了天大的委屈，这种桥段只在我刚出道演的言情偶像剧里出现过。”
　　林露露也道：“夏奕又没责怪你，人家这么大方，你也没什么好委屈的，表丢了可以再买，名声这种事你们除了道歉还能干什么？要我看啊，你说不定真是嫉妒夏奕，所以才看他不顺眼，是吗？”
　　“好了，大家都别说了。”
　　夏奕开口，“幸好我们都签了保密协议，片场没有狗仔，这事我也没什么损失，他们歉也道了，我们回去吧。”
　　夏奕挥挥手，把外套淡然地穿上。
　　临走时，简蛰看了他一眼。
　　不错，这些年，学聪明了不少。
　　三言两语就把无辜大方的人设立了，博得了众人的同情，也让大家对易子轩心生厌恶，简单直爽的言语，衬托出易子轩的泪水多么矫揉造作，令人反感，这比劈头盖脸的直接大骂，事半功倍，伤人于无形，还丝毫不见血。
　　他一直知道夏奕是聪明的，小时候，他常常聪明反被聪明误，干出一大堆让他操心的事。
　　可如今，他的聪明只是为了保护自己，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少年，从小活在象牙塔里被保护得很好的少年，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对这种事应对自如呢？
　　八面玲珑的他，又为什么会打投资方，断了自己的退路？
　　晚上，徐彦带易子轩去了趟医院，给他伤痕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回酒店路上，易子轩一直沉默，一言不发。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夏奕外套里没有那块表。
　　为什么有前科的夏奕，大家会那么护着他。
　　因为大家看出了他和简蛰的关系吗？
　　如果和简蛰有关系的人是自己，是不是大家就会向着他了？
　　易子轩的心痛到极致，心里的恨更是难以平息地燃烧起来。
　　到了酒店，易子轩下车，对徐彦说：“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
　　徐彦说：“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
　　“我知道了。”
　　易子轩迈着沉重的步子上了电梯。
　　谁料一会儿，电梯门开，夏奕走了进来。
　　易子轩惊了一瞬。
　　夏奕看到他，也有些惊讶：“这么巧，又遇到了。”
　　“……是啊，夏奕哥。”
　　易子轩扯出一抹笑容。
　　夏奕站到他旁边。
　　气氛有些诡异，还有些压迫。
　　易子轩被这气氛弄得喘不过气来。
　　电梯里有备好的垃圾桶和烟灰缸，夏奕抽了根烟出来，问：“会不会呛着你？”
　　易子轩小声说：“不会。”
　　夏奕看着他，笑了：“怎么感觉我像要吃了你似的，你这么紧张？”
　　易子轩侧目，说：“夏奕哥，今天的事真的抱歉，你别往心里去，也不要……让大家讨厌我，好吗？”
　　“他们讨不讨厌你我可做不了主。”夏奕说，“再说，就算我往心里去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陷害我的，对吧？”
　　“……”
　　仿佛冷水浇了心，易子轩的脸色刹那间变了。
　　他嗓音颤抖：“夏奕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奕轻轻拢了拢外套，他从衣兜里随意地拿出了一块表，递到易子轩面前，唇角微扬，丝丝挑衅，“你要找的，是它吧？”
　　易子轩如遭雷击。
　　他脸色煞白。
　　“夏奕哥……”
　　“看看，是它吗？”
　　“我……”
　　易子轩颤抖地伸手去拿。
　　夏奕却一个不小心，让那表摔在了地上。
　　表面绽开了裂纹。
　　夏奕吃惊地看着他：“啊，抱歉。”
　　易子轩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夏奕看了看他，目光渐凉。
　　这时，电梯到了，夏奕不再看他，走了出去。
　　易子轩回过了神。
　　他的楼层已经错过了，可他顾不上这些，慌张地跟出了电梯，他望着夏奕的背影，在走廊中大喊：“为什么，你早就知道！”
　　夏奕回头，淡淡地看着他，“你猜呢？”
　　他承认，故弄玄虚这一点，他是跟简蛰学的。
　　栽赃陷害这种事对他来说都是小手段，孤儿院的小孩都不屑用，某些意义上，易子轩的确是“单纯”，他要做坏事的时候，整个人心神不宁，眼睛老往一个地方看，夏奕只要稍稍注意下，不难看出他在打什么算盘。
　　那块表从他手上突然消失，他又一直在休息区徘徊，而且要说恨，易子轩在剧组会恨的人恐怕只有他一个，这是每个人都能看出来的事。
　　顺水推舟好了，就给他栽赃陷害的机会，然后把赃物转移，看他出丑——不算高明的手段，对付易子轩，却绰绰有余。
　　被夏奕用漠然的眼神看着，好像他在想什么，他都一清二楚。易子轩觉得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在夏奕面前，他也不想再伪装下去，他红着眼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会向你道歉吗？”
　　“你当然不会。”夏奕笑道，“你的道歉就像你的人一样，虚伪至极，我实在不怎么感兴趣。”
　　“你早就知道，还在耍我。”
　　被愚弄的屈辱感深深地包围了易子轩，他有些崩溃，一直戴着的柔弱面具也在此刻彻底破碎：“你把我当笑话一样，夏奕，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才要这么问你。”夏奕冷冷地看着他，说：“你需要恨我到这种地步吗？”

第六十五章    双赢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没别的办法。”
　　易子轩激动地说，“你把我所有的东西都夺走了，我心里不平衡，只想让你出个丑，你让我出了那么多丑，我回报你一下怎么了？你把我的表藏起来，害我丢脸，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已经演了男主，简蛰哥又对你那么好，你干嘛和我过不去，为什么，你不能把你有的分一点给我？”
　　“你和剧组请个假，让徐彦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夏奕话都懒得和他讲，“自己干了坏事，说我和你过不去，你这逻辑，不怪你戏演不好。我在想，如果徐彦知道了你是这样的人，应该会想离你远点的，因为你离精神病也就一步之遥了。”
　　“我是精神病，你又是什么好人吗？”易子轩冷笑一声，道：“试镜那天，你是故意把咖啡泼我身上的吧，是你设计我在先，抢了我男主的位置，我现在还给你，我没做错，你也不用觉得委屈，是你太有心计，一切都是因为你！”
　　“哦。”
　　夏奕淡淡地道：“那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对了，表还在电梯里，不回去找找吗？那可是徐彦送你的，意义非凡的表哦。”
　　易子轩脸都气红了：“你摔坏我的表，你是故意的……”
　　这时，夏奕的电话响了，夏奕看着易子轩，手指抵唇：“嘘，喂，简蛰。”
　　一听简蛰的名字，易子轩的愤怒如潮水般退去。
　　他冷静下来，心又开始慌了。
　　夏奕垂下视线，眸光若水，嘴角还凝着一点笑：“这会儿没事，在陪一个小朋友聊天，对戏？当然有时间啊，快杀青了，我也想努力一把，好的，我马上到房间找你。”
　　夏奕挂了电话。
　　易子轩浑身哆嗦，回想起来，他刚才的话确实有些冲动了，他想挽回些形象：“夏奕哥……对不起，是我脑子发热，说错话了，我一时糊涂，因为我太羡慕你了，今天的事你别说出去，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原谅我这一回，好吗？我刚刚口不择言，其实我心里不是那么想，我就是难过，我发誓，下次我不会了，好不好？”
　　易子轩言语卑微，似乎只有简蛰这个名字才能让他低到尘埃里，夏奕斜斜地看着他，摇头：“那可不行，这次算了，下次我可不一定躲得过，暗箭难防，你应该明白吧？”
　　易子轩吓得眼泪又要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夏奕哥，我求你了，别把这事告诉简蛰哥，我不会了，真的不会了，我认错。”
　　夏奕笑了一声，问：“你那么喜欢简蛰啊？都喜欢到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易子轩流着泪小声说：“我是简蛰哥的影迷，我喜欢他好多年了，真的对不起，我被冲昏了头，我看简蛰哥对你那么好，我心里很嫉妒，对不起……”
　　“别哭了，你的眼泪一点都不值钱。”
　　夏奕转身，用余光睨他：“我要去找简蛰了，要一起吗？还是你自己回去？”
　　“我回去，你能不说吗？”
　　易子轩哀求地望着他。
　　“最近别让我看到你，可能我心情好，就不会提。”
　　闻言，易子轩的眼燃起亮光：“我我马上走！谢谢夏奕哥给我机会！谢谢夏奕哥！”
　　易子轩一秒消失在了走廊。
　　电梯都没坐，直接跑楼梯。
　　夏奕听着身后“咚咚咚”的声音，弯了弯唇角。
　　给他机会？他哪是那么善良的人。
　　易子轩流泪时候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下次不会了？怎么可能，在片场撞车戏他那么辛苦地表演，演技堪比影帝，只可惜，骗得过导演，却骗不过他这双早有防备的眼睛。
　　他该庆幸他曾经看遍了人情冷暖，有一颗不再天真的心。任何人对他发起攻击，他都能及时地保护自己。
　　夏奕走到走廊拐角，忽地听到耳畔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夏奕愣了愣，抬起头。
　　简蛰穿着休闲T倚着墙壁，看着他，他曜石般的瞳底满是戏谑的笑意：“我如果不在这，等会儿你真会来我房里对戏吗，嗯？”
　　“……”夏奕僵了一瞬，把眼挪开，“你听到了啊。”
　　“没办法，走廊里就你们两个人，声还那么大，不想听都不行。”
　　夏奕有些尴尬地说：“那小子不是喜欢你吗，我就是拿你气气他，你别往心里去。”
　　“哦，那刚才的电话是？”
　　“是秦蕊打来的。”说着，夏奕点开手机，“你提醒我了，我得给她发个消息解释下，不然这会儿她脑子里估计全是问号。”
　　简蛰看着他，“那走吧，去我房里。”
　　“……干嘛？”
　　“不是你说要对戏吗？”
　　“……不了，剩下的戏我心里有数，不用麻烦你帮我。”
　　简蛰轻笑道：“你是不是怕我再对你做些什么？”
　　“……”
　　夏奕瞪了他一眼。
　　他最讨厌简蛰用这么轻浮的语气对他说话。
　　也讨厌他用那种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
　　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的心情，他的反应，他全部一眼就能看穿。
　　他确实怕进简蛰的房间，其实，他更怕无法拒绝简蛰的自己。
　　那些一次次因他失控的心情，他不想再有。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易子轩的事搞得我很头疼。”
　　夏奕摸了摸额头说。
　　“我可没觉得你头疼。”简蛰说，“他的套路你不是很清楚吗？”
　　夏奕抬了抬眼，“你也看出来了？”
　　简蛰淡淡地道，“想在受伤的戏份里做文章的演员大有人在，我拍了那么多电影，这种事看一看就知道了，我现在只问你想怎么处理？”
　　“问我？”
　　“是的。”简蛰看着他随意道，“易子轩的去留全看你，你只要说一句话，我能立刻让他从你眼前消失。”
　　夏奕失笑，“他可是徐彦介绍进来的人，何况，你让他走，算你违约，剧组损失多大，你还得赔钱给他。”
　　“你不用替我心疼钱，简星的事，目前还是我说了算。”简蛰站直了身，说：“徐彦那小子不用放在眼里，我同意易子轩进组，纯粹是给徐天面子，现在他介绍的人想在剧组里闹事，这笔账我还得找他算。”
　　夏奕打趣地说：“你也太无情了，易子轩那么喜欢你，你不但不动心，还要把人赶走，他会心碎的。”
　　“他喜欢我，可我喜欢你啊。”
　　简蛰似笑非笑地望着夏奕的眼睛。
　　“……”夏奕噎了一下，耳垂悄悄泛起一点红。
　　心跳快了些，被他努力克制着。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简蛰问道，“让他走，还是继续留？”
　　“让他留吧。”夏奕说道，“我大概猜到他要干什么，我有我的安排，只是怕连累了剧组。”
　　“从演员的角度讲，我不希望电影本身外的新闻引起网络关注，可从一个投资方的角度讲，偶尔制造些讨论度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一切热搜都要有人从背后推动才行。”
　　“易子轩现在愿意主动做那个推手，我们就成全他吧，反正对你这个老板来讲，百利而无一害，我嘛，也自有我的考量，我们双赢，如何？”
　　简蛰走到他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道：“夏奕，你真是长大了，我突然有种感觉，其实以后你来当公司的老板也不错。”
　　“……你想多了，我没有那个打算。”
　　夏奕把他的手打了下去。

第六十六章    杀青
　　《死亡倒计时》拍摄耗时将近五个月，这期间大家一直待在郊区，时间悄悄溜走，酷暑转为初秋。
　　杀青戏是和简蛰的对手戏。完成任务的少年警察和混迹北五的浪子经过殊死搏斗，终于坦诚相对，临别来了场互诉衷肠，从此分道扬镳，各安天涯。
　　最后的镜头是二人擦身的特写。这场戏夏奕拍得很有感觉，五个月的水磨沉淀，他和林逸已然融为一体，这会儿他感触尤其深，林逸最后想说却没说出口的那些话在他脑内百转千回，最终只剩少年孤单的背影——任务完成了，少年成熟了，长大了，拥有了很多，却也失去了很多，在北五的日子短暂，可能对他的人生只是白驹过隙，但印在他心上的痕迹却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
　　“OK！杀青了！”
　　沈导一声大喊，众人欢呼雀跃。
　　演员互相拥抱，沈导看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每拍一部电影，就像走完一场人生，他见证演员和角色的成长，末了都会觉得怅然若失。大概夏奕的戏太好了，每个眼神都像他自己而非演出来的，他才会这么入戏，心情随着林逸跌宕起伏。
　　杀青当晚，沈导请客，邀大家聚餐，简蛰让夏奕把郁杨也请了过来，郁杨最喜欢吃饭喝酒的场合，没一会儿就开着他的银色小情人到了。大家尽情吃喝，举杯畅饮，只有夏奕，心事重重，坐在简蛰旁边却没说一句话。
　　简蛰作为投资方，杀青之夜向他敬酒的人多不胜数，他被众人围着，脸上带着笑容，他言谈自若，游走在杯盏间礼貌又不失风趣，这个时候，他卸下了气场，和所有人打成一片，那种运筹帷幄的样子，是独处时夏奕从未见过的。
　　他没有朝夏奕这边看一眼。
　　夏奕忽然觉得他和简蛰的距离其实很远。拍戏的时候感觉还没那么强烈，杀青了，那种空虚和寂寞的感觉就像泉水，无法抑制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简蛰是耀眼的，这点从初遇他就知道，可那会儿他还是个小少爷，现在，他又算什么呢。
　　公司老板，旗下艺人，电影也合作完了，以后，他们的人生就像林逸和许烨一样，该是分道扬镳了吧。
　　员工是不能常常和老板见面的，因为那只是老板而已。
　　和简蛰合作的这部电影，就像完成了他少年时代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现在想想，还没有一点真实感。
　　夏奕自嘲地想着，可能他是入戏太深了，还没抽出来吧。
　　等他缓过了劲儿，就不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了。
　　饭局到了尾声，郁杨喝得醉醺醺地走过来，抱着夏奕就开始哭：“奕子，我跟你说，我心里苦啊，好苦啊，比黄连还苦……”
　　夏奕推了他一把：“怎么了你这是？”
　　“哎，爱一个人为什么那么难，为什么……”
　　夏奕被雷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着他：“你别吓我啊，还有让你爱得好苦的人，我可从来没听过。”
　　郁杨哭唧唧：“你知道他的，就是那个盈姐啊。”
　　夏奕更雷了，立刻把他提了过来：“你和盈姐怎么了！？”
　　郁杨大舌头道：“一言，一言难尽，你知不知道，其实他，是个男人！”
　　说到最后，郁杨的眼泪鼻涕奔涌而出，夏奕头上挂满黑线，在秦蕊等怪异的眼神中把郁杨拽到角落里：“你们发生什么了？”
　　“就，就那晚啊。”郁杨一边回忆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那晚玩了游戏，我喝醉了，盈姐把我带到了酒店，然后我们就这样那样，我就发现了他是个男人……”
　　夏奕扶额：“然后呢？”
　　“然后我吓得跑掉了，其实那晚我们没有真做，就是他用手帮我……”
　　“细节不用描述，你就说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郁杨绝望地靠着墙，夏奕从没见过他这么纠结的样子。郁杨是个花花公子，从小便游走在各个花丛间，睡过多少女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了，爱情这个词，对他显然不适合。他不会留恋任何女人，也没有为任何人伤心痛苦过，可这会儿，他红着眼睛，无奈又茫然的模样，像是真的动了感情，而非是一时兴起。
　　有那么一刹那，夏奕以为自己看错了。郁杨为爱烦恼，这种比幻觉还不真实的事怎么可能发生，但现实它就是发生了，而且这爱来势汹汹，让玩转花丛的郁杨也无力招架。
　　“一开始，知道他是男人，我觉着特别恶心，我回去起码洗了十遍澡，后来他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接，再后来，他就真的不联系我了，我又犯贱地想去找他，我和他出去喝过一次咖啡，他和我谈了些他自己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挺怕他的，真的，见到他我心里就虚，可见不到他，我心里又想，奕子，我是不是不正常了啊，我他妈居然对一个男人恋恋不忘，我这是疯了吗，操！”
　　郁杨痛苦地捂住脸，喝过酒的嗓音有些疲惫，“奕子，我怎么那么命苦，我一直渴望遇到个让我真正心动的人，结果现在遇到了，却是个和我一样的男人，我都被自己恶心到了，可是，我真的想他，他都好久没联系我了……”
　　夏奕听着他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沉声说：“好了，别多想，发都发生了，就让它过去吧。”
　　“奕子，你会不会也觉得我不正常？”
　　夏奕摇头：“当然不会，其实那晚我就想告诉你他是男的，但我以为你就是一时兴起，而且这是盈姐的隐私，我不好直说。”
　　“你早就知道？”一听这话，郁杨更崩溃了，“你该早点告诉我的，我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往上贴，我会离他远远的，奶奶的，现在好了，他把我拿捏得死死的，混蛋，不联系我是吧，我也不联系他，看谁先赢！”
　　“你醉了，先坐下喝杯水。”
　　“我没醉！这点酒怎么可能让我醉！”
　　“好你没醉，我们先喝点水成吗？”
　　这时，简蛰看到角落里夏奕和郁杨扭成一团，他走过去：“怎么了？”
　　夏奕头疼道：“郁杨喝醉了，等会儿先送他回去。”
　　“我不回去！”郁杨红着眼睛，像只委屈的小狗，眼底可怜兮兮地闪着水光，“陈赢那个混蛋！混蛋！我操他大爷！”
　　郁杨嘴里骂着脏话，最后趴在桌子上，烂泥似的，一动也不动了。
　　“陈赢……是盈姐的真名？”夏奕问。
　　“是的，真名。”简蛰看着郁杨，笑道：“那晚我提醒过他不要付出真心，没想到这才几个月，他把真名都告诉他了。”
　　“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吗？”
　　“没什么特别的。”简蛰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说：“只是，陈赢是盈姐想要舍去的身份，他只希望所有人记住，‘浪’的老板是一个叫陈盈盈的女人。”
　　夏奕看着他，问：“那你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名？”
　　闻言，简蛰也回望着他，“吃醋了吗？”
　　“……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夏奕转过了脸。
　　“一次机缘巧合，盈姐对我说起了他的过去。”简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每个人想过的人生不一样，我很尊重他。”
　　夏奕无奈道：“那现在这两个游戏人间的人都好像动了真心，要怎么处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郁杨因为一个人这么难过。”
　　简蛰轻声笑道：“要处理，很简单。”
　　他拿出手机，快速拨出一个号码，那边通了后，简蛰单刀直入：“小公子因为你喝醉了，要过来收拾残局吗？他一直骂着你，说你是个混蛋。”
　　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地址。”
　　简蛰发了过去。
　　他看向夏奕，“事情解决了，你可以放心了。”
　　饭局还未散场，夏奕架着醉酒的郁杨走出饭店，刚到门口，一辆黑色宝马平稳驶来。
　　车窗摇下，夏奕看清了里面的人。
　　他有些吃惊。
　　因为里面的人并非一身女装，而是穿着便西，有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他朝夏奕这边看过来，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夏奕瞬间认出了他，却又感觉，那好像不是他，“盈姐？”
　　陈赢朝他挥挥手，笑着打了声招呼，“嗨，我能干的学生。”
　　夏奕也微微笑道：“盈姐，你今天这样，我都认不出来了……噢对了，郁杨在这。”
　　郁杨挂在夏奕肩上，还在骂骂咧咧：“混蛋！陈赢，老子才不会主动找你，见鬼去吧，渣男！”
　　“……”夏奕哭笑不得，“他这样骂了一晚上，我实在没辙了，只能把他交给你。”
　　“没事，我来哄他吧。”
　　陈赢下了车，走到夏奕身旁，“郁杨，别闹，跟我走。”
　　陈赢去扶郁杨，郁杨模糊睁眼，一看是他，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打开他的手，怒道：“你谁啊你，谁允许你碰我了，奕子，奕子，这人就是个混蛋，你怎么把他喊来了，卧槽……”
　　陈赢沉下了眼，懒得和他多说，直接把人扯了过来，对夏奕抱歉地笑：“麻烦你了夏奕，今晚有点特殊，我就不和你多聊了，帮我向简总问好，跟他说，改天我再请你们吃饭，这小子喝多了，我得给他醒醒酒，先走了。”

第六十七章    学费
　　陈赢拖着烂醉的郁杨往车里走，郁杨眼睛半闭半睁，看着视线里逐渐远去的夏奕，他回了些神，顿时痛心疾首，又像炸毛的猫，手脚都挥动起来：
　　“奕子，奕子！操！你忘恩负义！你出卖我！你怎么可以把我交给这个混蛋！夏奕！”
　　郁杨扯着嗓子喊，声音整条街都听得见。夏奕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对他保持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而这时，陈赢没有耐心了，直接把他扛了起来，打开车门丢进了车厢里：“再闹，我就把你扔大街上。”
　　“你扔啊，老子这辈子就没怕过谁，陈赢，你给老子听好，老子喜欢的是女人，不是你这个渣男！你以为……”
　　陈赢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确切地说，是带着惩罚咬了一口。
　　郁杨瞬间蔫了，像泄了气的皮球，只睁着双牛眼看着他。
　　“乖，别闹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谈。”
　　陈赢上车前，又对夏奕挥了挥手，夏奕看着二人的相处模式，有些懵，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原来真不是他的幻觉，郁杨这小子是真的陷进去了。
　　不然以他的性子，怎么会容忍一个男人这么对他。
　　夏奕心情有些复杂，回去后，只喝了些冰水，没一会儿，饭局散场了。
　　这就意味着，电影彻底杀青了。
　　五个月的相处，大家都有了感情，回忆起来，点点滴滴仿佛还在昨天。一场饭局所有人喝得尽兴，只有夏奕，滴酒未沾——那晚之后，他说过要戒酒，尤其是简蛰也在的时候。
　　沈导安排了车把大家陆续送回酒店，夏奕走到最后，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就像一部电影散了场，心里有点怅然。他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简蛰的身影，可找到后，又觉得那身影遥不可及。
　　“奕哥，我们走吧。”
　　这时，秦蕊轻声喊他。
　　“好。”
　　夏奕抬了抬脚。
　　简蛰看向他，突然喊道：“夏奕，等等。”
　　夏奕一愣，转过身：“怎么了？”
　　简蛰走到他身旁，对秦蕊说：“你先回去，我和夏奕还有事要谈。”
　　“哦，好的，那奕哥，我先回去了，你和简总好好聊。”
　　秦蕊笑着和他挥手，然后小跑着就离开了。
　　“……”夏奕有些无语地看着简蛰，“你都不问下我有没有时间？”
　　简蛰笑着看他：“那你有时间吗？”
　　“你想和我聊什么？”
　　“在这聊没意思，我带你去个地方。”
　　人全走光后，简蛰和夏奕到了地下车库，简蛰的车停在这。
　　夏奕看了眼简蛰：“要我开车？”
　　“是啊。”简蛰说，“我喝了酒，没法开，只能你来。”
　　“我车技可不好。”夏奕耸耸肩道，“你这车一看就很难开，要是出了事，可别怪我。”
　　“没关系。”简蛰笑着靠近他，压低嗓音道：“我相信你的技术，我把命给你。”
　　夏奕瞪着他，一股不甘涌向心头，“成，我来开。”
　　他从简蛰手里拿过钥匙，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
　　系好安全带，简蛰从导航里调出一个地方，对夏奕说：“去这里。”
　　夏奕看了看地址，吃惊道：“这么远？这是到山里了吧？去了还能回来吗？”
　　“就是没打算回来啊。”简蛰笑着道，“我们在山里彻夜长谈，等天亮，看日出，远离喧嚣和狗仔，怎样，是不是挺浪漫的？”
　　闻言，夏奕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讽刺：“要是在山里遇到野兽，那就更浪漫了。”
　　“放心，遇到野兽我一定叫它先吃我。”
　　“怎么突然想去看什么日出？”
　　“不是想看日出，是想找个机会和你共度一夜。”简蛰偏着头，看着他，“你这么别扭，不这样说你不会来的吧，说不定半路就跑走了。”
　　夏奕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夜幕降临，公路路况不佳，堵车严重，需要一路走走停停，夏奕脚下时不时地踩着刹车，心里本就有些烦躁，而听着简蛰刻意撩拨他的话语，他的心情就更是七上八下，红灯时，他摇下了车窗，拿出一支烟，点燃后吸了一口，嗓音有些哑：“你要是想活命，就别说些刺激我的话。”
　　“都是真心话。”简蛰打开手机蓝牙，自动连上后，舒缓的法文歌悠悠扬扬，从音响内飘出，仿佛夏日清泉，使夏奕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这样，心情是不是好些了？”
　　简蛰问道。
　　夏奕微怔，但又保持冷静：“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你每次心情不好，我都看得出来。”简蛰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夏奕沉声道：“我和小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简蛰笑了起来，“的确是，小时候的你坦率多了。”
　　“……你再招我，等会儿咱俩就真同归于尽啊。”
　　“没事，和你死在一起，我求之不得。”
　　简蛰伸手夹过夏奕叼在嘴里的半根烟，他随手放进嘴里，吸了一口道：“你心情不好，我应该能猜到原因，你这是杀青后遗症，新人演员都会有的心路历程，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杀青后遗症？”夏奕笑了一声，说：“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
　　“归根究底，太感性的人就会如此，拍完一部电影，心里空荡荡的，舍不得角色，抽离不出来，也舍不得一起合作的伙伴，觉得拍完了戏，大家就分道扬镳了很伤感，这些都是进入电影界的初期症状，也只有你这样的新人，会有那么多的感慨，我们杀青了只会觉得又结束了一样工作，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去伤感。”
　　夏奕转头：“你已经抽出来了？”
　　简蛰低头笑了笑，说：“抽不出来我会完蛋的，我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入戏太深，无法出戏，大概花了半年的时间调整，这半年，我演不了别的角色，看不进任何剧本，我演谁都带着第一个角色的影子，当时我的导演对我说，我的情况很严重，太过感性和内心不够强大的人根本做不了演员，因为演员就是要学会把自己从身体里剥离开，我演的是角色的人生，并非是自己的人生，角色是角色，本人是本人，看似简单，要做起来却很困难，入不了戏，不够感性，你演不出好电影，可出不了戏，太过感性，你过不好自己的人生，当演员是件很有挑战的事情，这也是这份工作的魅力所在。”
　　夏奕深深地看着他。
　　他没想过简蛰会和他有同样的心路历程。
　　他们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相似之处。
　　说起这些话的简蛰，敛去了懒散的神态，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车厢内的灯光把他侧面的线条氤氲得格外温柔，他的眉眼，他的嘴唇，完美得胜过世间所有的风景。
　　“不愧是影帝啊。”夏奕也学着他的口吻戏谑道，“鸡汤讲起来一套一套的，我真是受益匪浅。”
　　简蛰看着他，认真道：“听影帝讲课是要交学费的，你不能白听啊。”
　　夏奕笑道：“学费你从片酬里扣吧，我是穷人，现在可没钱给你。”
　　简蛰点掉香烟，淡淡地解开安全带，“谁跟你说我要钱了？”
　　夏奕侧头：“那你要什么……”
　　他的话全被堵进了喉咙里。
　　简蛰吻上他的嘴唇，舌尖在他唇下轻舔而过。
　　夏奕睁大了眼。
　　简蛰的呼吸带着微醺的酒气，他的唇是温热而湿润的。
　　好像过电一般，夏奕的心脏颤了颤，手臂产生了酥麻感，险些连方向盘都握不稳。
　　简蛰垂眸凝视他。
　　只有二人的车厢内，这样的身体接触危险而直接。车厢内空气升温，有种到达临界点的暧昧。夏奕失神看着他的模样太过诱人，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湿润柔软的嘴唇，这样的夏奕，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他俯身，难以克制地想再度掠夺他的呼吸，这时，绿灯亮起，身后催促的喇叭声打破了此刻的氛围，夏奕清醒过来，身子往后缩了缩，简蛰见状，也不再继续，坐了回去，系好安全带，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只看着夏奕微红的侧脸低声提醒：“好好开车。”
　　“……我知道。”
　　夏奕深呼吸一口气。
　　他强装镇定，踩下油门。
　　“其实，你不用觉得伤感寂寞。”简蛰望着前路的霓虹闪烁，轻声道：“过段时间，电影上映，后期的宣传通告还有很多，大家有的是机会见面。”
　　说着，简蛰扭头看他，似笑非笑：“你要是想我了，打个电话，不管多忙我都会来见你的。”
　　“……你要是想让我好好开车，能不能先闭嘴？”夏奕崩溃地道，“前面的路很危险，我还不想死。”

第六十八章    山顶
　　简蛰笑了笑，不再说话。
　　夏奕认真开车。
　　夜色昏暗，车子好像一瞬间离开了城市，无数车流人流往后退去，车逐渐驶向郊区，到了危险路段。
　　夏奕开了远光灯，车在蜿蜒小路上盘旋，地面碎石密集，偶尔车身倾斜，一秒离地，又稳稳地落了下去，这种紧张刺激，好像一场求生游戏，命在方向盘上，也在旁边那位好整以暇的始作俑者手里。
　　曲折的小路夏奕开得小心翼翼，他手心冒出了汗，但不想被简蛰看出来，他面上冷静，手却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他的紧张简蛰看在眼里，他按住他的肩膀，车厢内，简蛰磁性的嗓音就像羽毛拂过耳畔，“别怕，我在这。”
　　他的手指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夏奕深吸一口气，思绪渐渐平稳下来。
　　他冷静了许多。
　　前路好似永远没有尽头，就像他曾以为他的人生永远只剩一片黑暗，峰回路转间，视线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道路平稳了。
　　狭窄险峻的小路，夏奕顺利开了过去。此刻车子在平坦的道路上行驶，夏奕松了一口气，身躯也微微向后仰了仰。
　　初秋的夜不比夏季炙热烦躁，没有蝉鸣声，带着一种怡人的宁静。山里似乎刚下过雨，从车窗里看，天空没有一片云。天显得更高了，触手不及，深邃又空旷，有种神秘的吸引力，好像可以把全世界都笼罩进去。
　　天空挂了一轮弦月，月光银白，带着凉意洒满山顶。山上的树木看起来都是湿漉漉的，在那银色的反光下，像染着一层霜。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只有几声婉转的鸟鸣。
　　空山幽谷的雅致，夏奕算是体会到了。
　　“到了，下车吧。”夏奕握着方向盘道。
　　简蛰看着他，说：“好。”
　　下车后，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潮湿的树叶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人心旷神怡。
　　简蛰和夏奕朝山顶走去。
　　站在山顶看月亮，月色又清又淡，似一缕轻烟，透过深绿的树叶，照得地面一片斑驳。
　　“这就是你想看日出的地方？”夏奕问。
　　“是啊。”简蛰开口，“是不是很美？”
　　夏奕一笑，说：“美是美，就是路太崎岖了，一不留神，就要命丧当场。”
　　“你的车技我信得过，从你拍摄那场撞车戏我就知道了。”简蛰说，“再说，我不是说了吗，你死，我陪你。”
　　懒得和他调侃，夏奕问：“怎么找的这种地方？又远又偏，如果不是知道你有钱，我都要怀疑你把我带来卖了。”
　　简蛰搂过他的肩，说：“这里可是约会圣地，就是要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没有人盯，想做什么都可以。”
　　“……”夏奕白了他一眼，“你就是看我心情不好，想要带我来放空是吧？虽然你是好意，可让我开这么危险的车，我也不会感谢你。”
　　简蛰轻笑一声，说：“放心，不会要你感谢我的，我很了解你。”
　　两人继续朝前走着，山里的僻静和熙熙攘攘的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走在其中，人的精神也能放松下来。偶尔夜风吹过，树叶随风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清冷的月光被深绿繁茂的叶子过滤成无数细碎动人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连头发都被晕成了梦幻的颜色。
　　空旷幽远的夜空，四处无人的山顶，而此刻，在他身边的人是简蛰。
　　不知道为什么，夏奕的心在这一刻又变得有些悸动起来。
　　“简蛰。”
　　“嗯？”
　　“你真的相信，这部电影我能担得起票房吗？”
　　“你演得很好，大家都看在眼里。”简蛰走到一棵树下，淡淡地说：“作为演员，只要努力地把戏演好就好，票房和后期宣传背后有公司运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的事不用操心。”
　　“这一点上我还要感谢你。”夏奕朝他走过去，说：“是你给了我试镜的机会，让我拿到林逸这个角色，你说得没错，我是有杀青后遗症，我现在还没从林逸的成长里抽出来，以前拍电视剧杀青我心里也会空荡荡的，但没这次感触这么强烈，可能因为我是第一次演男主吧，戏份很多，会让我从各个角度去分析林逸这个人物，从他身上我也懂了很多。”
　　说着，夏奕笑了笑，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我明天就把头发染回来，那样我就不是林逸了。”
　　简蛰凝视他的眼，笑说：“我也希望你尽快抽出来，不然你真爱上了小柔，我怎么办？”
　　“……”
　　夏奕再次无语。
　　他瞪了简蛰一眼，扭过头去，说：“我发现你好像总有让我无言以对的本事。”
　　简蛰点了一根烟，说：“那是你自己不愿意面对我而已。”
　　夏奕走到大树旁，背靠着树干，“你的面对是指什么，被你一次次戏弄还要坦然接受吗？”
　　简蛰笑了，道：“我可没有戏弄你，你心里也很清楚，可是你想逃避，我也愿意等你。”
　　夏奕垂下眼，说：“你怎么等我，电影拍完，我们就没有交集了，你可是大影帝啊，又是公司总裁，不可能天天围着我转吧。”
　　话音刚落，夏奕蓦地有些后悔。
　　他干嘛跟他说这些。
　　感觉好像他在自卑根本配不上他一样。
　　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以后还要和简蛰有什么交集。
　　从十年前的那一天，他和简蛰就已经回不去了。
　　事到如今，他又在期待什么。
　　烦躁。
　　说出口的话无法收回，何况听者有心。他所有的矛盾痛苦都表现在脸上，即使不说，简蛰也看得明明白白，只是，他有些心痛，他骄傲恣意的小少爷啊，如今居然在他面前患得患失，妄自菲薄，他明明该是天之骄子，可命运非要把他们推向两个极端，安排好了似的，就是不让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
　　“这也是今晚你惆怅的理由吧？”
　　看着他，简蛰轻声笑着，说道：“因为舍不得我？”
　　“……你想多了。”
　　夏奕不自然地道。
　　“你不用怕见不到我，或者担心我们的人生没有交集。”
　　简蛰低声说，“你已经主动找过我一次，以后，就换我来找你。”
　　“……”
　　心跳，又悄悄快了些。
　　跟周围的静谧比起来，悸动的感觉显得格外强烈。
　　真该死。
　　对谁不好，偏偏是对简蛰。
　　夏奕气恼自己没有出息，但对因为简蛰而心跳加快的自己又无能为力。
　　这个男人总有这个本事，三言两语就撩拨他的心跳，让他周围的空气暧昧升温。
　　可恨的是，男人似乎毫不自知，他脸上的表情仍是随性而慵懒，他指间的香烟燃着淡淡的火星，是这夜色中唯一的明亮。银白的月光倾洒而下，染着他的发梢和衣裳，他精致妖孽的容颜，愈发动人心魄。
　　这一刻，夏奕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从小时候起，就有那么多人喜欢简蛰。
　　想要打破这种暧昧的氛围，夏奕克制着心跳，无奈地笑了起来，他背过身，朝前走了两步，说：“肉不肉麻，我才不会担心那种事。”
　　简蛰也笑，并不揭穿他，“难道你在担心郁杨？”
　　“……”
　　简蛰成功地转移了夏奕的注意力，他的表情古怪而生动起来，“你猜对了，我还真是挺担心那小子的。”
　　他有些纠结地道，“换了以前，我打死都想不到郁杨会喜欢一个男人，他对盈姐……”
　　“他喜欢上盈姐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简蛰说道，“女装的盈姐确实很有魅力，郁杨喜欢美女，对他一见钟情非常正常。”
　　“可是，如果他是因为盈姐的女装而喜欢上他，那不等于他喜欢的还是女人吗？”夏奕蹙着眉说，“他只是暂时陷入了这种混乱的认知里，有了好像喜欢上男人的错觉，等他清醒过来，会不会发现自己喜欢的只是盈姐的外貌，而并非是真正的陈赢？”
　　“你送郁杨出去的时候，和他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夏奕说，“就是盈姐……不对，是陈赢，他换了男装，是他本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他真的动心了，所以才换了男装。”简蛰抽了一口烟，沉声说：“陈赢男装的样子我也只见过一次，他换回男装来接郁杨，就是想让他认清自己的心意吧，喜欢的，究竟是男装的他，还是女装的他。”
　　“喜欢一个人，还是应该喜欢他真正的样子，可对盈姐来说，他更喜欢女装的自己，不是吗？”夏奕说道，“我尊重每个人的感情，只是像郁杨这样复杂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见到。”
　　“没什么复杂的，取向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绝对的，盈姐也好，陈赢也好，有时候喜欢的只是那个人而已，郁杨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简蛰淡淡地说，“盈姐原本也是富家公子，就是因为酷爱女装打扮，家人不理解，才一个人出来开了酒吧，他也是个寂寞的人，渴望遇到真爱，他能为郁杨换回男装，我想，他应该是认真了。”
　　“盈姐这种情况是不是叫性别认知障碍症？”
　　夏奕好奇地问。
　　简蛰一笑，伸手揉了揉夏奕倔强的浅蓝发丝，压低声音道：“他就是自恋而已，毕竟他长得好看，活该他任性。”

第六十九章    眷恋
　　夏奕嗤他：“你也挺任性的。”
　　“夸我好看？”
　　“需要我夸吗，大影帝？”
　　简蛰笑道：“你这样说，好像我成影帝全靠颜值？”
　　夏奕一本正经：“你在外面这样说会被打的，全靠颜值，多少人想靠都靠不到，别人是老天赏饭吃，你是老天把满汉全席砸了你一脸，你还想怎样？非要别人夸你有颜又有才，气死那些嫉妒你的人不可？”
　　二人说笑间，围着山顶走，走累了，两人坐在一块石头上聊天，前面是悬崖，后面是树林，别有一番韵味。
　　简蛰抽着烟，夏奕看了他一眼，调侃：“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你可得注意点。”
　　简蛰笑出了声，“只要你来看我，我不介意牢底坐穿。”
　　这时有风吹来，夏奕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简蛰侧头。
　　月光柔和，洒在夏奕脸上，他的眼珠很亮，T恤很白，说话时喉结滚动，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愈发明显。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简蛰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
　　“这是约会圣地？”夏奕轻声问道。
　　“没错，平时挺多人来的，情侣们把车停在这里，想干嘛就干嘛，是不是很刺激？”
　　“可是今晚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大概山里刚下过雨，没有人敢来，也挺好的，安静，没人来打扰我们。”简蛰说，“其实这里也挺适合看日落的，如果我们来早一点，可以看到落日隐在半山腰上，天空被染得瑰丽，红色的云层层叠叠，太阳就像一颗咸蛋黄，红得透亮，然后沉进云里，留下一些黛青的颜色，夜幕会慢慢地笼罩下来，收起最后的光亮，那种场景是真的很美，看到了，就会觉得自己非常渺小，所有的烦恼都没了。”
　　“有烦恼的时候，你经常来这吧。”
　　简蛰偏过头，眸色很深地看着他：“所以今晚也想带你过来。”
　　这一次，夏奕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也直直地看着他，笑说：“简蛰，我发现命运有时候挺有趣的。”
　　“是吗？”
　　“我一直觉得和你拍电影没有真实感，可这会儿，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夏奕忆起过去，弯了弯嘴角，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参加学校舞台剧的那一次，当时，是你帮我对的戏。”
　　“记得。”简蛰笑着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夏奕，说：“不过那次表演你不是觉得很丢脸吗，没有演成王子，反而演了王子身边的侍卫。”
　　“……那个不是重点，我也想演王子，可我不是话剧社的人，为了追女生才想演舞台剧，那个死板的社长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我也没别的办法，缠了他一个星期才答应给我侍卫的角色，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还记得，当时拿到剧本，上面连台词都没几句，只有一些“让开！”“退下！”“你敢！”之类的语气词，不过一想到他要保护的公主是林小雅，夏奕觉得全身满满都是动力。他开心地拿着剧本去找简蛰，要简蛰帮他练台词，那个时候，简蛰无语地对他说：“就这几句台词有什么好练的？”
　　他就是要巴着他，像赶都赶不走的小狗：“简蛰哥哥，你陪我练啦，我怕到时候我发挥不好，社长会扒我一层皮的！”
　　“演个侍卫而已，我想他应该不会对你那么严格。”
　　“你就帮我练练，一会儿行吗？”
　　简蛰拿他没有办法，把他手里的剧本接了过来，问：“你想怎么练？”
　　“这样，你就说王子的台词，我来说侍卫的，如果我的气势不够，或者说错了，你别客气，照我头打一下。”
　　简蛰无奈地笑，“行吧，那开始了啊。我美丽的公主，我将乘着爱情的轻翼，化作微风来到你的身旁，纵使高深的院墙，也不能将你我的爱情阻挡，凯利！”
　　夏奕发着呆。
　　“凯利？”
　　简蛰又喊了一声。
　　夏奕终于回神，“啊？在！”
　　简蛰抬起手，轻轻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怎么上台表演？太不专心了。”
　　“不是，简蛰哥哥，你真的太棒了啊！”
　　夏奕无比惊叹地望着他，眼底满是羡慕的光，“你不知道你念台词的样子，比演王子那个男孩还好看，还有气质，怎么说呢，就是高贵，对！”
　　夏奕兴奋地拉住他的衣袖，憧憬地道：“简蛰哥，你才是我的偶像，你比学校所有人都强，如果你演王子，我相信很多女生都会迷恋上你的，不对，已经有很多女生迷恋你了，简蛰哥哥，我觉得以你的长相和才华，你以后完全可以当大明星啊，如果我在电视上看到你，我一定会引以为傲地跟别人炫耀，这是我简蛰哥，我脸上多有光，到时候，你一定要给我签名啊！”
　　“……”简蛰有些哭笑不得，说：“我就念了一句台词，你怎么觉得我能当大明星呢？”
　　“不知道，直觉吧，就是觉得你可以。”夏奕笑弯了眼睛，那一刻，少年神采飞扬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了简蛰心底，那句简单的引以为傲，成了这么多年来，最支持着他的动力，一年又一年，记忆快要将骨头熬烂，可是少年鲜活生动的面容，仍然无法从他的脑海中抹去。
　　他是如此深刻又偏执地记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真的是刻骨铭心，大概，到死都忘不掉。
　　夏奕陷进回忆里，嗓音也变得轻快起来，之前的感慨和惆怅在这一刻全都一扫而光，他望着前方的悬崖，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俩真能在一起拍戏，你也真的成了影帝，有种在做梦的感觉，挺神奇的。”
　　“你喜欢表演吗？”简蛰突然问道。
　　夏奕愣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说：“十年前是喜欢的，演了舞台剧后，觉得表演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十年后，签了飞鱼，就纯粹当成工作，有口饭吃就行。”
　　“那现在呢？”简蛰看着他的眼睛，“现在，你喜欢演戏吗？”
　　“现在……”夏奕顿了顿，还是诚实地答：“是喜欢的。”
　　“那就好。”简蛰低声说，“记住你现在的感觉，以后好好拍戏，好好工作，你是有天赋的，如果你想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就一定要变成一个内心足够强大的人。”
　　夏奕看着他。
　　“当然，我个人是不怎么希望你活在媒体的眼中，但是如果你真心热爱演戏，我百分百会支持你。”
　　说着，简蛰朝他凑近了些，声音就在他的耳边，“所以，你要兑现你当初的话，要引以为傲地告诉别人，我是你简蛰哥。”
　　“……”
　　夏奕猝不及防，猛地和他拉开了距离，脸颊有些红。大概是陈年旧事被戳穿，那些中二幼稚的台词被简蛰毫无预兆地翻了出来，他十分尴尬，喊道：“你能不能别把这些话记那么清楚？”
　　简蛰笑着说：“也没刻意去记，就是忘不掉而已。”
　　夏奕无奈：“你真是……”
　　说说笑笑，夜已深沉，吹来的风夹杂着潮湿的寒意。
　　简蛰有备而来，带了件外套给夏奕披上，见夏奕有了困意，两人回到了车里，座椅摇下，他们睡了上去。
　　天色太晚，下山会有危险，也很困难。从城里到山上大概需要花两个多小时，太久了，不如在山里睡一晚，明早看了日出再回去。
　　车厢成了临时的小屋，躺下时，夏奕只要一翻身就能看到简蛰的脸——这种感觉就像回到曾经，和简蛰睡在一张床上，多久没有体验过了，十年，可是他怎么觉得，和简蛰一起生活，简直像上辈子的事情那么遥远了。
　　本来以为再没交集，却因为种种原因，他有求于他，他们有了短暂相处的机会，如今电影拍完，这五个月会不会成为他们人生中的插曲，电影散场，从此分道扬镳。
　　简蛰说会主动找他，可他毕竟是个影帝，是简星传媒的总裁，他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等到想起他的时候，又是何年何月呢。
　　如果他不来找他，夏奕是没有勇气主动的。十年前，夏奕骂他是狗，要他从他眼前永远地消失，现在，他又怎么能无耻地要求他留在他身边，就像从前那样，还拿他当个少爷，事事顺从。
　　今晚过后，他可能不会再有和简蛰独处的机会了。
　　烦躁，胸闷，难受，不安。
　　明明以前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怎么这会儿面对分离，他这么不洒脱。
　　他到底想怎样，不想离开简蛰，又没法回应他的感情，想要简蛰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可简蛰，已经不是他能触手可及的存在了。
　　咫尺天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夏奕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他是眷恋着简蛰，也对简蛰有着独占的想法，他的胸腔里有和简蛰一样的冲动，可是他说不出口，甚至怕被简蛰看出来。他要怎么办呢，简蛰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了，从前他放学等的人只有他，现在，他站在遥不可及的顶端，享受着无数影迷对他的追捧和疯狂的热情，那么多人迷恋他，那么多资本追逐他，男生女生只要能见他一面都觉得人生死而无憾，这样的简蛰，他怎么能开口，要他只留在他身边呢，那太自私了。
　　可是，那些在胸口翻滚的情愫，压迫得他每根神经都痛，快要爆炸了似的。尤其是心脏，痛得好像要裂开了。

第七十章    哭泣
　　简蛰没有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夏奕不敢正常呼吸。
　　夜色被阻挡在了车窗外，如墨一般，越来越深。
　　简蛰闭着眼，而夏奕看着他。他胸口很闷，还有些疼，他想深深地呼吸，又怕惊扰到夜晚的安静，他只能忍着，任那些决堤的情绪将他淹没。
　　怎么办。
　　他好怀念从前。
　　别墅，黑皮，房间，校门，夏天的阳光，冬天的雪景，连那些他曾经认为面目可憎的老鼠，此刻都在回忆里美化，变得可爱起来。
　　少年时代的简蛰，就算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也比所有的名牌还要亮眼——他永远会在学校门口等他，无论刮风下雨，像一棵安静又茁壮的树，那么多年，不曾挪过一寸。
　　夏奕被回忆席卷，想起以前的生活——那个时候，他还有家，有疼爱他的父母，总是护着他的简叔，还有他一直喜爱的简蛰哥哥，活蹦乱跳爱闯祸的黑皮，现在，父母和简叔都去世了，黑皮成了一只沧桑的老猫，简蛰……简蛰也要与他分离。
　　就算过去发生过痛苦的事，夏奕不得不承认，简蛰是连着他与过去唯一的牵绊，是他潜意识里还当成亲人和依靠的存在，如今就要与他分离，再见遥遥无期，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紧，所有的血液都挤了出来，只被痛苦和悲伤填满。
　　他不想让简蛰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他转过身，蜷了起来，想隐藏自己的狼狈。
　　简蛰睁开了眼。
　　他没有睡着，但是想让夏奕好好休息，所以一直没有跟他说话。他感受到夏奕翻身的动静，夜色里，他安静地蜷着，额头几乎要抵到膝盖，这是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小时候，夏奕只有伤心难过的时候才会这样躲在被窝里。
　　简蛰的眼适应了黑暗，他看到夏奕的肩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他坐了起来，低声喊：“夏奕？”
　　低沉的嗓音在车厢内格外清晰，夏奕应了一声：“……嗯。”
　　简短的音节，带着喑哑的颤音。
　　简蛰愣了一瞬。
　　他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夏奕的头发上，揉了两下，他的声音很温柔，“怎么了？”
　　“没事。”
　　别对他这么温柔。
　　夏奕更深地把头埋了起来。
　　简蛰看着他，手掌从他发梢落下。
　　他握住他的手，想让他翻过身，可夏奕浑身绷得死死的，就是不愿面对他，仿佛要守着自己最后的防线一般。简蛰无奈地笑，也不硬来，而是俯下身去，嘴唇贴到他的耳畔，轻声道：“你不转过来，我就吻你了。”
　　这一招对夏奕果然有效。他立刻转了过来，眼眶还红着。
　　对上简蛰的视线，他用手挡住了眼睛——可喉咙还上下滚动着。
　　他在拼命地克制，想要哭得无声。
　　时间凝滞了一秒。
　　简蛰的眸色更深了。
　　他的心脏狠狠地痛了一下，猝不及防。
　　心里各种滋味都有，最多的还是无奈，对自己的无奈，对夏奕的无奈。
　　夏奕很少哭泣，打架不哭，告白被拒不哭，流血不哭，海鲜过敏了不哭，胃疼不哭，被父亲夏正远责骂，罚跪在院子里也不哭，上一次见他哭，还是因为十年前那场车祸。
　　可今夜，夏奕哭了，他沉默地哭泣，不想被他看到，就像一条狼狈落水的狗，浑身颤抖着，既脆弱又可怜，那一瞬，简蛰心里所有的情感都涌了上来，他强硬地拿开他的手，语气仿佛质问般：“为什么哭？”
　　“没哭。”夏奕声音沙哑地道，“你别管我，一会儿就好了。”
　　“夏奕。”简蛰垂眸看着他，沉声道：“你看着我。”
　　夏奕扭过头去，稳着嗓音，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若无其事：“真没事，你别烦了啊，我累着呢，想睡了。”
　　“你不解释，那就是我想的那样了？”
　　“……你想哪样啊？”
　　简蛰咄咄逼人，嘴角扬起一丝笑：“舍不得我，所以难过？”
　　简蛰清楚夏奕的死穴，他总是那么经不起激。果然，夏奕转过了脸，除了眼眶还有点红，他的声音和表情都已经恢复了正常：“我说你能不能别那么自恋……”
　　简蛰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这一晚他第二次吻他。这个吻湿润，轻柔，先是在嘴唇上缠绵了一会儿，然后又淡淡地与他分开，黑暗中，两人对视，距离很近，彼此的呼吸，心跳，一清二楚。夏奕睁大眼睛看着他，瞳孔也微微地放大着。简蛰捧着他的脸，吻过他的嘴唇，又吻向他的眼角，他的眼角还是湿的，有浅浅的泪痕。
　　简蛰的心又疼了一下，吻着他，仿佛吻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温柔无比。
　　“简蛰，你别……”
　　夏奕想要推开他。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山顶，他有些害怕。
　　怕自己，也怕简蛰。
　　怕事情难以控制，一切再也回不到最初。
　　简蛰看着他，低声地笑：“别什么，别吻你？”
　　夏奕垂下眼，有些脱力：“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简蛰温热的指腹在夏奕唇上摩挲，他嗓音很沉，看着他的眼底有近乎痴狂的爱恋，“你在我身旁哭，我只能理解为你不想离开我。”
　　“我只是还沉浸在角色里，并不是因为你……”夏奕苍白地辩解。
　　简蛰并不理会，只是轻声笑着，喑哑的嗓音，夹着明显的欲望，毫不遮掩，“夏奕，我要抱你，我控制不住了。”
　　“等……”
　　话没有说完，尾音已经被简蛰吞了进去。
　　刚才的浅吻简蛰似乎不再满足，夏奕的头靠着车窗，怕被碰到，简蛰用手稳稳地按着他的后脑，夏奕被迫与他靠近，唇瓣被他撬开，瞬间，二人的唇舌纠缠到一起，难舍难分，无法停止。
　　这个吻和他们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简蛰的掠夺超出了夏奕能承受的范围，如狂风骤雨般让他无力招架。但就算如此，简蛰仍然觉得不够，这样激烈的侵占，夏奕根本毫无反抗能力——何况他本就心乱如麻，那些压迫着神经的情愫，那些因简蛰而起的悸动，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剪不断理还乱，简蛰紧紧地压迫着他，让他没有丝毫的退路，那些他曾高高筑起的防线，此刻因为简蛰的气息和体温轰然坍塌，在他怀中，夏奕一度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在那一瞬，夏奕猛然醒悟，简蛰说要抱他，是认真的。
　　车厢内，空气就像被点燃了一般，节节升温。简蛰抱着他，感受着夏奕的身躯逐渐无力，他停止了攻城掠地，改为缠绵的安抚——夏奕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可是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清楚地知道再不拒绝一切都会随波逐流，可他的手却没有任何力气，如果简蛰不紧紧地抱着他，他大概会顺着车窗滑下去，一直落到地上。
　　夜色好像被扰乱了。简蛰离开他的嘴唇，抱着他，在他耳边很轻地喊着他的名字：“夏奕。”
　　夏奕心跳一缓，双手竟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腰。
　　“夏奕，我喜欢你。”
　　简蛰的吻落到他的额头，然后是滚烫的耳垂，他的声音很低，好似一声叹息，“我喜欢你。”
　　夏奕用力地咬住嘴唇。
　　他好气。
　　可是心却在此刻融成了一滩泉水。
　　他用这样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就像刻意捉住他的弱点犯规一样，偏偏，他无法拒绝。
　　二人身躯紧贴，就算是黑暗也遮不住夏奕动情的反应，他发烫的耳垂，凌乱的心跳，急促的呼吸，搂着他的腰的绵软无力的双手，还有一双琥珀色，含着水光的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凝视他，简蛰心中一动，吻过他的耳垂，又捉住他的手，轻轻地吻了吻他的指尖，夏奕愣了愣，身子微微地颤栗。
　　下一秒，简蛰抱着他倒在了座椅上。
　　一切都疯了，乱了。
　　夏奕有些慌。
　　不该是这样的。
　　简蛰看出了他的不安，低头安抚似的吻了吻他的额头，笑着和他打趣：“别害怕，你又不是没看过小电影。”
　　“你……”
　　夏奕正被前后夹击，退无可退之时，一通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打破静谧，轻快又活泼。
　　夏奕瞬间坐了起来，飞速地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这通电话来得太过及时，将他从水深火热里解救了出来，不然，他可能真的跟着简蛰的节奏走，一切就失控了。
　　他发现，简蛰每次吻他，他好像都没有拒绝的能力。
　　“喂，奕哥，你还没回来啊？我敲你房门，你都不在，你和简总去哪儿了？”
　　那头，秦蕊担忧的声音传来，夏奕看了看简蛰，快速地说：“这里信号不好，我下车接个电话。”
　　他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对着电话那头道：“我和简蛰在谈些后期电影宣传的事情，嗯，今晚不回来了，想聊一聊……”
　　夏奕的身影隐在了夜色里，声音也逐渐远去。
　　车厢内还残存着暧昧的气息，温度散去，一切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简蛰懒散地靠在座椅上，看着夏奕仓皇而逃的背影——难得一见的狼狈，走路也有些踉跄，不过，真的很可爱。
　　想逃避就逃避，找什么信号不好的借口，谈什么后期电影宣传的事情，也只有秦蕊那个傻丫头才会相信他。
　　如果不是他一次次地试探和逼迫，他大概永远也看不到夏奕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无法触碰他的身体，感受那些梦境中绝对触及不到的柔软和真实。
　　够了。
　　简蛰轻轻一笑，掏出打火机，静静地燃上了一支香烟。

第七十一章    日出
　　通电话时，那头的秦蕊没听出什么不对劲，而电话挂断，夏奕终于彻底失了力气，他靠在一棵树下，后背抵着冰凉的树干，夜露浸染了他的T恤，一阵阵的凉，和他身体的火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前后夹击，一半冰浸，一半火烤，犹如他的思绪。
　　抬起头，繁茂的枝叶挡住了深远的夜空，只有微凉的月光洒下。夏奕摸了摸裤包，烟盒好像掉在车里了，他暗骂了声操，揪着头发，脱力地蹲在了树下。
　　荒唐的晚上，先是他情绪失控在简蛰面前流了泪，然后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在车内接吻，如果不是秦蕊这通电话，他难以想象他是否会拒绝简蛰的引诱，没错，就是引诱，他用他的声音和嘴唇，一点点迷惑他的心智，想让他和他一起在这个暧昧的夜里沉沦，而且是在山顶的车厢里……
　　为什么，他总是会走进简蛰的圈套。
　　夏奕抓紧了胳膊，抓得有些疼，才让紊乱的心跳平静下来。
　　他舍不得离开简蛰，但也不想和他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当然，他的理智是这样，身体的反应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他相信简蛰也感觉到了，这才是最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在那个滚烫的车厢内，因为简蛰的吻而迷失的自己，身躯相贴间，他居然难以置信地因为简蛰的触碰而动情……这种认知让他觉得羞耻，因为那是他从小喊着哥哥的人，是他无数夜里想要黏着的人，他憧憬他崇拜他，多少年都把他当成亲人，他从没想过这份感情有什么不对，直到家逢剧变，他和简蛰各奔东西，再相遇，简蛰把那些一直深埋在心的情感尽数摆在他的面前，逼着他面对，要他给出回应，而今晚，夏奕算是被他逼到了尽头，整个人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只差一点，再一点，他就要堕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了。
　　他想起了那年自渎，似乎也是因为简蛰，如果简蛰没有陪着他看小电影，如果那晚不是他非要挨着简蛰睡觉，如果不是嗅到了简蛰身上的味道，如果不是梦见了简蛰和林小雅在一起……他还会张皇失措地躲进浴室里吗？如果不是因为隔着那扇薄薄的门，听到简蛰的声音就在门外，想着他们只有一门之隔，而他就藏在那扇门后做着青春期的男孩都会偷偷做的事情……那种隐蔽的，私密的，又有些悸动和罪恶的复杂感受在简蛰喊他名字的那一刻彻底淹没了他，所以，他才会……
　　夏奕撑着额头，眼神空洞而疲倦。
　　要他承认这种悸动的源头，可能他还需要些时间。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该多好。
　　夏奕在树下吹了接近半个小时潮湿的冷风，直到身体的热度退了下来，冷风扯着头皮泛起了寒意，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站起来，腿蹲久了有点麻，他站了一会儿，抬起步子慢慢地走回车里。
　　简蛰开着窗，让车内的烟味散去，见夏奕回来，他什么也没说，没有恶意地拆穿他，也没有再继续地调戏他，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很奇妙，每次亲密地接触后，夏奕总会纠结逃跑，但是又不给出回应，为了不把他吓跑，简蛰见好就收，给他足够多考虑的时间，然后两个人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若无其事地聊天，相处，开玩笑。可是今晚的发展明显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轻揭过，他想抱他吻他，如果中途无人打断，他会真的在这黑暗的车厢内要了他，这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他希望夏奕明白，也希望，夏奕不要再逃避自己内心的情感。
　　“电话打完了？”简蛰掐掉香烟，问。
　　夏奕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躺回座椅，把脸朝到一边，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奕的身体还带着夜露的凉意，简蛰看着他的背影，内心突然坚定了一个念头。
　　他不能再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发生就是发生了，吓跑总比永远活在幻想里好，对夏奕的情感他压抑了太多年，现在，他已经无法忍耐了。
　　不想让他离开视线，想看他更多失控的表情，甚至想把他关起来，这样强烈又充满着独占欲的爱，哪怕一丝一毫，他也隐藏不了。
　　夏奕很累了，这会儿只想睡觉，然而下一秒，一个温柔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耳垂，接着是简蛰低沉又磁性的嗓音，“晚安。”
　　……简直就像恋人般的亲密举动，还有那沉沉的音调，瞬间，一股电流直冲夏奕大脑，他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又像虾米似的蜷了起来。
　　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此刻又蠢蠢欲动，夏奕把手指狠狠地掐进了掌心，企图用疼痛来迫使自己分散注意力。
　　他受简蛰影响太深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简蛰望着他的反应，看着他悄然浮起红色的耳垂，低声笑了笑，不再逗弄他，躺在了车的另一侧。
　　虽然睡前各怀心事，但睡着以后，夏奕仍然一夜无梦，醒时神清气爽。
　　他还保留着少年时代的习惯，只要睡在简蛰身旁，就会睡得很香。
　　没想到十年过去，这一点还是没有改变。
　　夏奕无奈地摇头，撑撑太阳穴，而这时，简蛰也醒了过来。
　　天微微亮，朦胧的白光打了下来，黑夜出现裂缝，树叶簌簌地响，露水一颗颗坠落，掉进潮湿的土壤，消失不见。
　　简蛰的准备很充分，湿纸巾，矿泉水，小杯子，洗面奶，还有牙刷牙膏，一应俱全，二人下车简单地清洗后，夏奕跟着简蛰的脚步到了山顶最高处，果然，地平线交接处，隐隐的日光透了出来，开始很淡，渐渐变浓，接着整片天空红光万丈，橘红色的太阳快速升起，一秒一个位置，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它几乎是从云层里蹦出来的，红光消失了，天边只剩一颗红彤彤的咸蛋黄，某种意义上，日出和日落很像，只不过，一个是上升，一个是降落。夏奕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太阳，整个人沐浴在一片金灿灿的霞光里，连蓝色的发丝每一根都被染成了金黄的颜色。
　　他忽然转过头，想看看身边的简蛰——简蛰大概也这么想，两人同时转过了头，视线对上，夏奕的脸蓦地一红，好在有霞光掩饰，让他不至于尴尬，他轻咳一声，短暂对视后，把眼挪开，再看向那温和不刺目的朝阳，说：“日出的确挺美的，难怪你喜欢这。”
　　简蛰看着他，说：“喜欢的话，下次还带你来。”
　　心里柔软的那处似乎又被触动了，夏奕弯起嘴角，眼珠在霞光里变得柔和。
　　经过昨夜，他发现他和简蛰的距离又近了些，他的一言一行都能轻易地打动他，夏奕不知道这到底好还是不好，至少此刻，他的心情是愉悦的。
　　起码不再像昨夜那样伤感。
　　“卧槽！我是看错了吗，老公，你看那边那个人，长得像不像简蛰！？”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欣赏日出间，一个压抑着尖叫的女声突兀地响在了他们周围——一对年轻的，也到山里来看日出的小情侣发现了他们，女孩认出了简蛰，脸已涨得通红，她激动不已，尖叫呼之欲出：“天啊！好像真的是简蛰！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会在这里偶遇他！让我死吧我的老天！！”
　　男孩比女孩还要兴奋：“真的吗？真的是简蛰吗！我们过去看看！”
　　夏奕听着二人传过来的声音，先是愣了愣，后来觉得也是正常的，简蛰说这是约会圣地，有别的情侣过来也不足为奇，只是不知道昨夜他们是否也在山里过夜，有没有看到他们的车子，不过想想应该不太可能，山顶很宽阔，树叶又茂盛，用简蛰的话说，就是随便干嘛都没有人盯，要发现他们，机率微乎其微。
　　不过现在事情不妙了，简蛰被他们认了出来，他没做任何伪装，一张妖孽的俊脸就这么大胆地露在外面，如果是平时夏奕倒还不担心，可这会儿简蛰是与他单独在一起，又是在这所谓约会圣地的地方看日出，这要是传了出去，怎么想两个人的关系都不一般，夏奕做贼心虚，眉心担忧地蹙了起来，他自己无所谓，可他不想给简蛰带来麻烦，他朝简蛰身旁靠了靠，侧过头，压低声音提醒他：“咱们要不要快跑？”
　　看着他，简蛰有些好笑：“干嘛要跑？”
　　“可是那边——”
　　话还没有说完，小情侣已经快步地走到了两人面前，女孩的脸红彤彤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兴奋变得颤抖不已，“那，那个，请问，您，您是……”
　　夏奕心道糟了，这两人动作太快，想跑已经晚了，要怎么掩饰过去呢？
　　他正在琢磨，简蛰却大方地朝着二人看了过去，他轻弯唇角，对着小情侣眨了眨眼睛，随和地道：“是我，但是别说出去哦。”
　　那样一张帅到惊心动魄的脸，不可复制，辨识度极高，这下，小情侣确认了是偶像无误，女孩快要晕过去了，男孩拼命替她掐着人中，女孩一把推开他，用变了调的声音喊：“简蛰！我是你粉丝！我好喜欢你啊！！！啊！！！”
　　“我也好喜欢你啊！！喜欢你好多年了！！”男孩跺着脚，反应比女孩还要激烈。

第七十二章    攻陷
　　“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我真的好喜欢你——”女孩满脸欣喜地掏着口袋，“哎哎，我没带笔！”
　　女孩抓住身旁的男孩，急切道：“笔呢，笔呢！？”
　　男孩更急：“谁出来约会带笔……”
　　“啊啊啊啊要你何用！！”女孩痛心疾首，推开他，朝简蛰喊：“简蛰！我永远支持你！等新电影上映，我发动我全家去看！他们都是你的影迷！”
　　男孩狂点头：“我也是我也是！”
　　简蛰笑了笑，朝他们挥挥手：“那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们签名。”
　　“好啊好啊！”
　　小情侣幸福到要晕过去。
　　简蛰拉着夏奕走后，女孩才觉得哪里不对：“咦，简蛰旁边那个男的好眼熟，是谁呢，想不起来了。”
　　“管他干嘛，我们见到简蛰了，是真的，活生生的简蛰啊！”男孩还沉浸在狂喜中，无法自拔。
　　“对啊对啊！好开心！”女孩跳了起来，可又立马生气地揪住了男孩的头发，咆哮：“为什么不带笔！明明可以有个签名的，这下飞了！我要和你分手！”
　　身后的小情侣打打闹闹，声音传遍了山顶。彼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蓄力一夜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耀着大地，虽是初秋，仍有些刺眼。
　　夏奕看了眼简蛰，调侃道：“果然影帝出门需要伪装，不然分分钟给人认出来。”
　　简蛰笑说：“习惯就好了，只要不是私生饭，普通的小粉丝都还是很可爱的。”
　　“你遇到过私生饭？”
　　“很多啊，我搬家都搬了无数次，改机票，蹲点送情书，我估计想绑架我的人都有。”
　　夏奕身子一抖，抱紧双臂：“……这么可怕，突然觉得当个十八线真好。”
　　想到刚才的情景，夏奕和简蛰相视一笑，这次杀青，总算落下了完美的句点。
　　收拾完东西回到住处，夏奕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立马给郁杨去了电话，要他把黑皮送回来，又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了一会儿，拍戏五个月，除了昨夜在简蛰身旁，他几乎没睡个好觉，这会儿全身放松，困意也铺天盖地地袭来，什么都不想管了。
　　一觉睡到傍晚，夏奕被秦蕊的电话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机握住放到耳边：“喂，丫头，什么事？”
　　秦蕊听他声音懒散，就知道他还没有看微博：“奕哥，你又上热搜了，你赶紧瞧瞧。”
　　“嗯？”
　　自从上次上了热搜，夏奕现在对热搜两个字非常敏感，他坐了起来，揉揉太阳穴，说：“成，我马上看。”
　　拍戏期间，他鲜少用微博看新闻，这次的新闻横空出世，夏奕的名字旁还挂着一个跳动的火焰，看来热度不小——
　　《夏奕疑似片场耍大牌！开车撞人人品恶劣！论娱乐圈是否应该纵容污点艺人！？》
　　图文并茂。
　　图片中，夏奕开着车，侧面的轮廓很清楚，另一边，易子轩倒在地上，满身是伤，一张干净清秀的脸遍布灰尘，他咬着嘴唇，疼痛从眼睛里溢了出来，看得人揪心。
　　没多久，不知哪个营销号又曝了段视频出来，只有十几秒，是夏奕开车撞向易子轩的瞬间，这段视频曝光后，无疑又是给沸腾的网络添了把火，视频被疯转，很快风靡全国，夏奕这个“污点艺人”再次被全国人民熟知了。
　　微博底下成了车祸现场，随便瞄一眼都是些恨不得诅咒他祖宗十八代的话——
　　——“退出娱乐圈我觉得便宜你了，请你去死好吗？”
　　——“开车撞人你也做得出来，看来打投资方都是小意思了吧？”
　　——“好可怜的男孩，怎么遇上了夏奕这种魔鬼？太心疼了。”
　　——“告诉我，为什么这种垃圾还能拍电影？而且演男主？简蛰疯了吗给他做配？这个世界怎么了？要末日了吗？”
　　——“让他滚蛋好吗？别逼我说脏话！”
　　——“强烈抵制夏奕！剧组不换角，就算有简蛰我也不看《死亡倒计时》！”
　　——“夏奕滚出娱乐圈！这种烂人死全家！父母教出这种人也有责任！他不配当公众人物！三岁小孩都知道做人不能太过分，夏奕就是个社会垃圾人！”
　　——“换人吧，我看被撞的那个男孩就挺可爱的，不如让他演男主吧。”
　　——“支持简蛰演男主！夏奕滚出娱乐圈！”
　　谩骂声在网上发酵很快，电影官V没多久就收到了无数粉丝私信，所有人联合起来威胁沈瑞，如果不换掉夏奕，他们将不再关注《死亡倒计时》，即使上映也不会去贡献票房。
　　喷子们是没有心的，他们只会用最恶毒的言语去诅咒辱骂夏奕，恶改的图片，P成黑白色的定妆照，夏奕的微博已经完全被攻陷。
　　秦蕊急得一边哭一边问沈瑞要了易子轩的电话，说明来由后，易子轩表示愿意出面为夏奕澄清，他发了一条澄清微博，并@了夏奕，说：“对不起大家，视频里的那个男孩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拍戏的视频会不小心从剧组里流出去，占了大家公共资源，真的很抱歉，大家误会了，夏奕哥并非故意开车撞我，那是我们在拍摄一条撞车的戏，夏奕哥需要那样撞我才有效果，我们拍得并不顺利，撞了许多次才过，这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可以作证，夏奕哥是一位非常敬业的演员，和剧组的人感情也都很好，我真的非常崇拜他，再次和大家道歉，请大家停止攻击夏奕哥，谢谢了。”
　　易子轩的微博才发不到几分钟，立马也上了热点。
　　评论区遍是打抱不平的声音。
　　——“为什么要帮他解释？就算是拍戏，这么来来回回地撞，撞得你满身是伤，难道就可以证明他没错？是他演技有问题还是不会开车？”
　　——“傻男孩，还帮他说话，我看那个视频都替你觉得疼，他要么是故意撞你，要么就是自身技术不过关，不管怎么想，他也不是无辜的。”
　　——“夏奕能打投资方，是不是也威胁你了啊？要你出面澄清？”
　　——“一个剧组的，以后宣传低头不见抬头见，各行各业都有潜规则，小男孩，姐姐理解你。”
　　——“哎，说实话吧，不要替他藏着掖着，娱乐圈早就腐烂了，真真假假，我们看得清楚。”
　　事件愈演愈烈，就在大众无限同情易子轩的时刻，有人又扔了一个瓜，原来当初《死亡倒计时》的男主原本定了易子轩，可夏奕半路杀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抢走了林逸这个角色，后来又在剧组对易子轩处处针对，更有所谓的酒店工作者爆料，夏奕曾在酒店里对易子轩恶语相向，逼得易子轩崩溃大哭。
　　原来借由拍戏撞人是对这个可怜的小男孩的恶意报复，网上讨伐夏奕的声音更甚，夏奕翻着微博，眼见着自己的关注数从百万到千万，再到几千万，竟无一例外是来骂他的。
　　郁杨打了电话过来问情况，夏奕只说了句别慌，秦蕊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为了安慰她，夏奕带她吃了顿她最喜欢的麻辣小龙虾，事件发展到巅峰，原以为这部戏的投资方会坐不住，但夏奕想错了，某人心很大，也非常淡定，不管粉丝如何在微博下鬼哭狼嚎，都没出来发一句声明。
　　他相信这事夏奕能搞定，现在的舆论也是为夏奕以后的人气打下基础。
　　秦蕊吃着麻辣小龙虾，眼泪不知是辣出来的还是难受哭出来的：“奕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夏奕笑了笑，看着她：“急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活着开心就是，管那么多干嘛？”
　　“可是，咱们以后怎么办？”秦蕊苦着一张脸，“要是沈导真把你换了，咱们的戏不白拍了吗？”
　　夏奕逗她：“你不想我被换下去？”
　　“当然不想啊。”秦蕊又哭了，用红彤彤还沾着辣椒的手抹抹眼泪，嗓音含着哭腔：“你好不容易演了男主，就这么被换了，以后真翻不了身了。”
　　“放心吧，你这么关心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夏奕喝了一口茶，突然问：“对了，视频曝光到现在，第几天了？”
　　秦蕊掰着手指：“算起来，今天是第四天了，你问这干什么？”
　　“差不多了。”夏奕说，“我们也来火上浇油一把吧。”
　　“嗯？什么火上浇油？”
　　夏奕笑着摸摸她的头，“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七十三章    公关
　　进入娱乐圈，夏奕明白一个道理，对艺人来讲，有绯闻并不可怕，无人问津才是最最可怕。
　　那些关注他的不管是骂他也好，吃瓜也好，总归让他的粉丝数飞快上涨，他再也不是个默默无闻的十八线，从另一方面，这对他是件天大的好事。
　　如果说第一次上热搜是始料未及，那么这次，绯闻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完全受用谩骂为他带来的热度，甚至有些感谢易子轩。
　　易子轩用那些似真似假的话博取同情，让大众正义感泛滥，恨不得喷死他这个手段毒辣的小人。开车撞人，这可不是拳头打人的小事，就算是拍戏也不行，易子轩巧妙地利用了大众的怜弱心理，想让夏奕再也无法翻身，铤而走险的一招，因为拍戏时大家都签了保密协议，如果拍戏期间出了什么丑闻，一旦被查到，轻则解约，重则一封律师函直接寄到家中，易子轩宁可冒着这样的风险也要拖他入深渊，看来真是恨透他了。
　　诬陷他偷手表只是前菜，泄出撞人视频才是易子轩为他准备的正餐。
　　也对，偷手表什么的确实手段低级了些，要让他被全国人民唾弃，再丢了男主的位置，那才符合易子轩心中所想，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现在电影刚刚拍完，剧组就曝出这样大的丑闻，沈导的压力可想而知，他并非不清楚是谁在背后搞事，那天拍摄撞车戏，到底是谁的问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目前比起追究责任，他更想知道事件要如何平息，作为事事追求完美的导演，他不想自己的作品染上任何瑕疵，一点点都不可以。
　　“你先不要发布任何声明。”
　　通电话时，简蛰说，“让他们骂去，讨论度越高越好，你现在发声，大家还没过够瘾，会失望的。”
　　“我的天。”沈瑞无力地扶着额头，说：“真是无情无义投资方，你现在居然也开始利用大众的讨论度了。”
　　闻言，简蛰笑了一声，说：“对啊，生意人嘛，总要现实一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关这件事？”
　　“那就要看男主角什么时候着急了。”简蛰淡淡地说。
　　挂了电话，简蛰坐在椅子上翻着夏奕的微博，呵，真厉害，短短一个小时，粉丝数又涨了几十万。
　　可谓是被大众追着骂了，这样都不出声，还真沉得住气。
　　简蛰想到念书时夏奕和别人打架，打得鼻青脸肿，那时的他可没有现在的心性，果然经历多了，人也长大，成熟了。
　　艺人要火，总会经历全网黑的阶段，黑料只要不是踩在违法边缘，或者是情感出轨，别的，都有反转的机会。在娱乐圈，和谁谁传绯闻都是最无关痛痒的事，澄不澄清都无所谓，有时公司为了宣传电视剧或电影，还会刻意向外界透出一些若有似无的消息，让大众猜去，反正真真假假只有艺人和公司才知，粉丝永远都是追着风向跑，这在圈子里，几乎连潜规则都算不上，已经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真相。
　　简蛰向来不屑用绯闻或猛料博热度，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热搜体质，他出个门，换身衣裳，哪怕露出一个朦胧的眼神，都能分分钟上热搜。可现在情况不同，现在是有人主动把热度送到眼前，目的是想毁了夏奕。夏奕之前风评就差，也不愿向他吐露打人的原因，他正想如果夏奕还想留在圈子里该怎么办，易子轩这个机会，送得还真是及时。
　　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此聪明的夏奕，肯定也会牢牢抓紧这个机会。
　　他居然也觉得易子轩这个面不对心，颇有城府的假人有点可爱了。
　　简蛰看了一会儿微博，把手机扔在了桌上。
　　喷子们的话总是相似的，和他刚出道接触到的那些说辞一模一样。这些人里，到底有几个是真的心疼易子轩，还是纯粹为喷而喷，宣泄他们心头种种的不满和愤怒，无人知晓，但不管是为哪般，他们总能让人看起来是真心的，真心的辱骂，真心的心疼，那份真心，大概连他们自己都信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不知谁又在网上爆了一个猛料，原来易子轩竟是简蛰的发小！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所以简蛰让易子轩进了剧组，还有人拍到两个人去火锅店共进晚餐，有图为证。
　　图片是在一个灰暗的地下车库里，简蛰的身影很清楚，身旁站着一个背对镜头的男孩，因为光线原因，这张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可确实是简蛰与一个男孩无误，两个人贴得很近，看样子关系密切，说是发小也很能令人信服——简蛰这些年与合作过的数位女演员绯闻不断，几乎一部电影一段绯闻，可从未传出过和哪个男孩单独用餐的事，何况，简蛰的绯闻扑朔迷离，都是消息传得多，照片拍得少，或者干脆没有照片，这么一来，照片里这位能和简蛰共进晚餐的男孩就变得格外引人好奇与羡慕了。
　　这个猛料一出来，立刻把夏奕的名字挤到了第二，因为和简蛰有关，网友们更疯狂了，各种说法层出不穷，一时间，#简蛰易子轩##易子轩发小#之类的关键词排到了最前，借着这股东风，易子轩这个弱弱的小男生也被全国人民所熟知了。
　　——“操！连简蛰的发小也敢欺负！简蛰，立刻把子轩带走，让夏奕凉凉好嘛！？”
　　——“子轩小可爱也太低调了，有这层关系干嘛不早说，还让某些人骑到了头上来，哎，真的好心疼哦。”
　　——“原谅我，我居然从那张照片里看出了CP感，发小什么的，简直不要太萌，捂脸。”
　　——“这么可爱的小男孩，难怪简蛰影帝看不上那些女人，哎呀呀，腐女之魂熊熊燃烧。”
　　——“大影帝，快来带走你家小可爱！不要被外面的妖魔鬼怪欺负啊喂！”
　　“太！不！要！脸！了！”
　　看完微博上的评论，秦蕊怒摔手机，一张脸臭得要命：“谁这么不要脸胡说八道！简总的发小分明是我们奕哥！根本不是易子轩好不好！气死我了！”
　　夏奕好笑地看着她，这丫头沉不住气，已经发了一上午的脾气，怎么哄都不管事。
　　夏奕又看了眼手机，心道易子轩这招就没意思了，之前在酒店聚餐，简蛰承认他们的关系时所有人都在，他玩这么一套无非是现在处于非常时期，剧组别的人员不好在这风口浪尖出面为他作证，毕竟都签了合约，此刻只能保持沉默，而他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一切委屈往自己身上引，确实太幼稚了些。
　　夏奕无奈地摇了摇头，按住手机往下拉，这时，一条评论跳了出来，在清一色黑他的评论区，这条评论犹如一道清泉——“那个易子轩根本不是简蛰的发小！大家相信我，我前段时间偶遇过简蛰，简蛰身旁的男孩不是他，而是夏奕，我当时没认出他来，后来才想起，真的是夏奕，不是易子轩！”
　　紧接着，另一条评论弹了出来——“我也可以证明！我当时也在，简蛰和一个男孩在山顶看日出，我不认识夏奕，但我可以确定那个人不是视频里那个小男孩！”
　　这两条评论出来，立刻就有别的评论回复：“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假，如果真的是简蛰的发小，夏奕怎么会不知道，还故意开车撞人拉仇恨，他是傻瓜吗？”
　　“对啊，发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干嘛不说出来？”
　　“简蛰力排众议用了十八线的夏奕演男主，完了，我居然有点相信夏奕才是他的发小了……”
　　“照片拍得那么模糊，确实不能证明那个人就是易子轩啊。”
　　“你们仔细看，照片里那个背影其实和夏奕还有点像？”
　　“你们当时在，干嘛不拍个照片，那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当然，也有不信的，质疑的声音。
　　“偶遇他们在一起就能证明夏奕是简蛰发小？万一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呢？拜托脑洞不要那么大。”
　　“你们怕是眼瞎了吧？简蛰在山顶看日出？”
　　“怎么可能是夏奕，夏奕出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前两人根本没有交集好吗？”
　　“对啊，是发小简蛰怎么可能不提携他，自己拍电影，让他演网剧，还是配角？”
　　立马又有人反驳，“那你怎么解释简蛰这次用了夏奕演男主，让自己发小去演配角？”
　　“不是很亲密的关系能两人单独去山顶看日出？仅凭一张模糊的照片就断定易子轩才是简蛰的发小，我看你们脑洞才大。”
　　网上吵成一锅粥。
　　但终于不是一边倒了，也有人开始为他说话。
　　这就是夏奕想要的效果，如果只是黑他，说明事件还未到达顶峰，如果黑他的人连自己都开始质疑，这时只要事件出现反转，那么，所有人都会对他深信不疑。
　　易子轩想用一个澄清微博把自己塑造成干净又单纯的娱乐圈小白花，将所有污水尽数泼到他一人身上，哪那么容易。
　　想毁掉他，他偏不让他得逞。
　　夏奕退出了微博，翻开通讯录。
　　简蛰的电话就在记录里，拨出前，夏奕迟疑了下，但最终他还是打了出去。
　　“喂。”
　　简蛰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几日不见，听他说话，夏奕的心还是莫名有些悸动，不过眼下他要与他说正事：“之前请你拍的那段视频，可以放出去了。”
　　简蛰笑了笑，说：“求我一下？”
　　“你还来？”夏奕勾了勾唇，也低声威胁他：“我可是电影男主角，你花了那么多钱签我，不想赔得血本无归吧？”
　　“说对了，确实不想。”简蛰说，“放心，再过几分钟，多的都给你赚回来，到时候可要好好谢我啊。”
　　音落，简蛰静静地挂掉电话。
　　那边突然传来嘟嘟的声音，夏奕还想说点什么，字在嘴边，又安静地咽了回去。
　　下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又是什么时候呢。
　　心里的失落深深地涌了上来。
　　简蛰走到窗边，向小林特助去了个电话。
　　然后唇畔轻弯，静待结果。
　　夏奕在娱乐圈五年，早已深谙各种套路，易子轩第一次拍摄没过，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么容易惹来非议的戏份，他不可能不做准备，可是剧组规定了，拍摄期间一切资料不准外泄，所以沈导给易子轩讲戏时，夏奕下车偷偷拜托了简蛰，要他允许旁边的工作人员把这一段过程完整地拍摄下来。
　　他说这段戏比较高难度，他想拍下来回去钻研自己的演技还有车技，简蛰当然不傻，只是夏奕不想明说，他也不愿拆穿他，得到了简蛰的同意，工作人员开始拍摄，如今，这段视频就在简蛰手里。
　　是完全没有剪过的，超长的算是拍摄花絮的视频。拍摄角度从易子轩那里出发，每一次易子轩躲闪不过摔倒，或是车身还未碰到他就倒下，他因摔倒而受了伤，包括沈导大喊的声音，易子轩低头抱歉的声音，所有细节全部一清二楚。
　　小林特助的动作很快，两分钟时间，这段完整的拍摄视频立刻挂上了《死亡倒计时》的官V。
　　与此同时，简蛰唯恐天下不乱，难得地发了一条让所有粉丝尖叫失控的澄清微博，这也是他出道十年来，第一次为一段关系出面解释：
　　“发小不是易子轩，没错，是夏奕，照片里的男孩也是夏奕，大家不用猜了。”
　　这条微博发出去以后，顿时，全网轰动，粉丝疯狂，微博炸了，服务器陷入瘫痪。

第七十四章    转粉
　　官V视频釜底抽薪，简蛰发声紧跟其后，堪称娱乐圈重磅炸弹，炸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简蛰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这位万年只发宣传微博的影帝大人如今头次发了私人微博，还是为夏奕澄清，可见其非常重视这段关系，不容许别人对夏奕有一丝质疑，简蛰发声后，萧依头一个点赞，接着是沈瑞，《死亡倒计时》的编剧，监制，郁杨，陈赢，接着，沈思思和林露露也接连点赞，几乎整个剧组都出动了，最后，夏奕在微博中甚至看到了徐天的名字。
　　一股暖流淌在心中，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夏奕想过用视频证明清白，却没想过让简蛰为他发声，毕竟他的言行代表整个简星传媒，就算保持沉默，也在情理之中，可显然，简蛰并未这么想。
　　他当这是他自己的事，也用行动证明了，他是站他这边的。
　　服务器瘫痪几小时后终于恢复正常，一时，评论区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简蛰！我亲爱的简蛰！！你终于更博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你！啊啊啊啊！”
　　——“楼上不要激动！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啊啊啊啊！我的终极男神啊这是！！”
　　——“我我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我自打嘴巴！我支持夏奕！只要是简蛰男神支持的我统统都支持！”
　　——“夏奕是简蛰的发小，这个世界太玄幻了，根本意想不到好嘛！”
　　——“有什么想不到的，好看的人和好看的人当然是发小，捂脸笑哭。”
　　——“原来正主是夏奕，之前咱们都张冠李戴了，捂脸。”
　　——“我就说了是夏奕啊！我亲眼看到他俩一起看日出，可是你们都不信我，泪奔。”
　　——“谁说不信，我一开始就信的啊，狗头保命。”
　　官V下面，撞车视频长达半个小时，看完的人无不痛心疾首，义愤填膺，先前对夏奕的恶意诅咒此刻都化为浓浓的愧疚，越是骂得狠的，这会儿越是感到愤怒，像被人耍了一样，矛头一致对准了易子轩：
　　“我是瞎了眼吗，开始竟然觉得这个男孩好可爱，现在看，满满的都是心机啊！”
　　“柔柔弱弱的样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原来是个男版绿茶，手动再见。”
　　“夏奕每次拍摄都很认真，他却一直不在状态，连连摔倒，细思极恐啊，那时就在计划什么了吧？”
　　“太有心机了！绝对是故意摔伤自己好演苦肉计，视频流出大概也是他自导自演吧，娱乐圈真是什么人都有，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观。”
　　“这么可爱的男生，有时间不多磨练磨练演技，反而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使小聪明，真当这个世界只看脸了吗？不要业务能力？”
　　“哎，我觉得好难过，如果没有这段视频，夏奕小哥哥要背多大的锅啊，简蛰都心疼了吧。”
　　“如果易子轩不是故意摔倒，那他就是个妥妥的猪队友！又不让他开车，他演个摔倒都不会，以后还混什么混，就那张脸，去当网红算了。”
　　“对啊，这场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夏奕更难好嘛，又要开车又不能撞到人，你看视频里每次夏奕小哥哥都是小心翼翼的，好敬业啊怎么办，我要转粉了！星星眼！”
　　“真的是演技炸裂！不管来多少次车都开得那么稳，眼神也十分凌厉，我决定，我对夏奕转粉了！”
　　网友对夏奕好感度节节攀升，也有嘲讽的声音冒了出来：
　　“一群脑残粉，因为简蛰不分是非黑白。”
　　“对夏奕黑转粉的怕是忘了夏奕打人那件事吧？能把一个人伤进医院会是什么好货色？娱乐圈的人哪有那么简单，你们还是太年轻了。”
　　“就是啊，就算这件事他是无辜的，打人那件事总是真的吧？他至今也没出来澄清，说明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和易子轩半斤八两罢了。”
　　有人怼回去：“打人时你在场？你亲眼看到夏奕打人了？”
　　“我不管夏奕打谁，他是简蛰发小，我就支持他。”
　　“这次事件都有反转，万一打人事件也有反转呢？没到最后，谁知道真相是什么。”
　　“一个品行不好的人是不会在困难时有那么多人支持他的，你看所有人都为夏奕小哥哥点赞，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你们就是嫉妒夏奕小哥哥是简蛰发小，所以乱黑。”
　　“我相信打人事件有内幕，我坐等真相大白那天，没有内幕，我直播吃键盘！”
　　“夏奕和简蛰是发小，简蛰这么厉害，夏奕不会差到哪去，支持折翼，加油！期待《死亡倒计时》！”
　　“期待《死亡倒计时》！想看夏奕和简蛰合作！两人关系那么好，拍戏时一定有很多有趣的花絮，怎么办，好想看！”
　　夏奕翻完官博下的评论，心想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官V不过发了一段视频，他们已然推理出幕后主使者是谁，把事件都还原得七七八八了。
　　也对，这种事情，谁受益最大嫌疑就大，何况易子轩还是个新手，他应该第一次干这种往人身上泼脏水的事，可惜，干得破绽百出，最后，还把自己的前途搭了进去。
　　简蛰很了解他，这段视频无论是夏奕发还是简蛰发都没有官方公布来得震撼人心，官博到底神圣不容置疑，借由官博的宣传力量，和简蛰独一无二的澄清声明，夏奕狠狠刷了一波热度，博了许多好感和路人缘，他的隐忍让网友深深心疼，演技又令大众认可，再有颜值加分，夏奕的微博粉丝数不掉反增，只是骂他的话都被压下去了，顶在前面的全是心疼他的人为他送上的鼓励和祝福。
　　网友其实是残酷的，之前有多心疼易子轩，此刻对易子轩就有多厌恶与反感，他从一个干净单纯的小男生彻底沦为大众眼中的绿茶心机boy，从此再难翻身。而夏奕成了妥妥的受害者，他的沉默使谩骂他的网友愈发不能原谅自己，仅是一下午，夏奕的粉丝数又涨了百万，他再也不是十八线了，现在的他，因为是简蛰的发小，而只要是跟简蛰沾上关系的人一定都会成为时下最热门的话题，《死亡倒计时》未播先火，赚够了大众的讨论度，无数粉丝翘首以盼，就等着电影早日上映。
　　而发生这种事，最难以接受和相信的人当属易子轩了。
　　看到官V放出完整视频时，他已经倒吸一口凉气，再等到简蛰发布声明，他惊恐，不安，慌乱，整个人陷入窒息状态，久久不能恢复过来。
　　该……怎么办？
　　他想要的一切终究还是被夏奕毁了，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易子轩几乎把牙齿咬碎，痛苦绵密地涌进身体，他抓紧头皮，手背上青筋暴起，已在崩溃边缘。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拍摄视频的人是他买通的，完整视频不可能流出去，视频经过他的剪辑，也很好地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一切皆按着他的计划进行，照片只是他无意间寻到，买下来作为一个烟雾弹，他只是想让大众猜测，却不料，简蛰对夏奕袒护到这种地步，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在乎这种程度的绯闻，何况，那张照片连绯闻都算不上，发小……不过是发小而已……
　　易子轩痛不欲生。
　　完了。
　　他的所有，这下全部都完了。
　　真是讽刺，他从开始就知道简蛰对夏奕并不仅是发小的感情，他如此挑衅，大概简蛰也很清楚，一切都是他在背后策划吧，细想一下，他的确没有经过精密的打算，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太恨夏奕了，太想毁掉他，以至于他头脑发热，凭着一股盲目的冲动安排了这次事件，现在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料，他要怎么办，夏奕难道是早有准备，他那么聪明，连他塞手表进他衣兜都能发现，这次恐怕也早已看出他的小心机了吧？
　　夏奕……对，求夏奕，只要夏奕肯出面解释这件事，他就还有挽回名声的机会！让夏奕告诉大家这其实只是个误会！他没有耍心机，视频是有心人放的，目的是要抹黑《死亡倒计时》，一切和他没有关系，只要夏奕肯帮他，只要……
　　易子轩心慌意乱，他拿出手机，用颤抖冰冷的指尖拨出了夏奕的电话。

第七十五章    换角
　　水吧选在夏奕家附近。
　　夏奕到的时候，易子轩坐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握着桌上的咖啡杯。
　　夏奕微微地眯起眼，大步走了过去。
　　他在他对面坐下，易子轩这才抬起头——一段时间未见，易子轩瘦了不少，也憔悴了很多，隐约记得初见时，他还是个清秀的，有灵气的男孩子，只是这灵气，终究还是被满满的嫉妒消磨了。
　　他给夏奕打电话时，言语很卑微，约他出来也为了方便夏奕选了离他家最近的地方，他说想和他好好谈谈，语气中夹杂着哭腔与哀求。
　　“夏奕哥来了，要喝点什么吗？”
　　易子轩很殷勤。
　　夏奕看他一眼，道：“冰水就好。”
　　“噢，好的。”
　　易子轩按下按钮，招来服务员，为夏奕点了一杯冰水。
　　这家水吧平时生意一般，不怕有人认出他来，初秋的天气，夏奕穿了件高领的薄风衣，进店时领口微微地竖起，他如今正是话题人物，可不想被人拍到，再安什么奇怪的罪名。
　　服务生动作很快，一会儿冰水上了。
　　夏奕浅尝一口，问：“约我出来什么事？”
　　易子轩难以启齿，挣扎了一会儿才道：“就是，关于撞车视频那件事……夏奕哥，你觉得那是我做的吗？”
　　夏奕淡淡地抬起眸，看着他：“不是你做的？”
　　“我没那么傻……”易子轩有些激动，红着脸，胸口起伏，“明知道视频一出来你们都会怀疑我，我干嘛要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夏奕哥，你相信我好吗，这件事有内幕，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也觉得，一般人都不会干这么低级的事情。”夏奕说，“可你不是一般人啊，陷害我偷手表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放视频完全就是你的画风。”
　　易子轩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夏奕哥，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我是和你竞争过男主角，但我输得心服口服，你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什么事都怀疑是我做的，我是崇拜简蛰哥，但这没有错吧？你为什么一定要为难我，你非要逼我离开圈子你才满意？大家都是为了生存，你不能留我一条退路吗？”
　　“我逼你？”闻言，夏奕笑了起来，“喂喂，你这话就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你是怎么做到的，易子轩？”
　　易子轩将手放进衣兜，小声说：“我只想跟大家和睦相处，根本没想争什么，视频的事我不知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会这么下作，用这种事来陷害你，明知道事情很快就会败露，火会烧到我自己身上，我干嘛那么笨，夏奕哥，你和简蛰哥关系好，简蛰哥肯定站你那边，你帮我解释下好不好？”
　　“如果我没有事先防范，这件事要怎么败露？”夏奕起身，缓缓地绕到易子轩身旁，说：“你也没想到火会烧到你自己身上，你现在是没辙了，才会来求我，不对，也不是求我，你只是想用别的方法来博同情。”
　　易子轩颤抖道：“夏奕哥，你……”
　　“别叫我哥，我们不熟。”夏奕握住易子轩的手，将它从衣兜里拿出来，易子轩往后缩，夏奕却握得很紧，他的眼神冰凉，一如这水吧里的环境，“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见你，我想看看你还要玩什么手段，其实如果你真心道歉，我应该会给你留条退路，可你没有，你还说自己并不下作，你这样，不是下作，是什么？”
　　夏奕松开易子轩的手，将他先前牢牢握在掌心的录音笔随手丢在了桌上。
　　易子轩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夏奕，你……”
　　夏奕轻轻笑道：“但是我也没资格说你，因为我和你差不多。”
　　易子轩惊骇，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什么意思！？”
　　“录音笔我已经玩剩下了。”
　　夏奕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风衣，说：“多谢你的款待，再见。”
　　“夏奕……夏奕你站住，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易子轩清秀的面具彻底撕裂，露出狰狞又愤怒的表情，他对着夏奕的背影怒吼，夏奕并不理他，直接走出了水吧。
　　易子轩想起了什么，惊恐地翻开了微博。
　　有人在网上放了一段录音，他的声音如此清晰，每个字，他都说得咬牙切齿：
　　“你以为我会向你道歉吗？”
　　“你把我当笑话一样，夏奕，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没别的办法。”
　　“你把我所有的东西都夺走了，我心里不平衡，只想让你出个丑，你让我出了那么多丑，我回报你一下怎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夏奕哥，我求你了，别把这事告诉简蛰哥，我不会了，真的不会了，我认错。”
　　“我被冲昏了头，我看简蛰哥对你那么好，我心里很嫉妒，对不起……”
　　易子轩脸色苍白，如断线的木偶，失神地倒在了沙发上。
　　不敢再听，也不敢去看网友的评论。
　　他知道，他再也翻不了身了。
　　再也。
　　夏奕走出水吧，抬头看看天，天阴沉沉的，像是下雨前的征兆。
　　秋季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淅淅沥沥的，把整个世界都染得清冷而潮湿。夏奕拿出手机，翻开微博，网友们听了那段录音后，情绪都很激动，无数谩骂，再上一层楼：
　　“卧了个大槽！原以为是朵清清纯纯小白花，结果竟是个这么恶毒的绿茶boy，他才该滚出娱乐圈！”
　　“嫉妒夏奕和简蛰关系好，这个理由也是醉了，人家是发小，你算个鸟？”
　　“七宗罪啊，能让一个人变得这么丑陋不堪！”
　　“易子轩是吗，记住你了，希望以后不会再看到你的名字，好了，我要去洗眼了，有一起的吗？”
　　“不是第一次陷害夏奕了，请求导演换角，这种人不配和简蛰一起拍戏。”
　　“对，请求导演换角，为剧组点蜡，摊上这种人真是剧组的不幸，剧组如果有损失，我们可以众筹，只求换下易子轩！”
　　“对！换下易子轩！”
　　网上讨伐易子轩的声音一边倒，就如最初，他们讨伐夏奕一样。
　　那日在酒店，易子轩情绪崩溃，说了很多真心话，这么好的机会，夏奕当然不会放过，他录下了易子轩的声音，起初只是想手里多个筹码，如果易子轩再有小动作，他也不至于总是被动的那一方。确实想给他留退路的，可易子轩直到最后还是没有悔改，还想孤注一掷挽回局面，那他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给秦蕊发个消息，让她把录音交给一个知名营销号，现在他和易子轩的话题正是网友们最感兴趣的时候，在这时放出录音，无疑又是火上浇油，但对营销号们来说，这种有利可图的事情完全就是抢着干，夏奕为他们送上机会，他们求之不得，乐意无比。
　　录音曝出后，沈导松了一口气，他早对易子轩没了好感，也听从网友们的建议，打算换下易子轩，之前没有证据，现在是名正言顺了，易子轩曝出丑闻违约在先，那位替易子轩拍下视频的工作人员也被沈导轻松地揪了出来，二人要面对的，不仅是高昂的赔偿金，还有业界的永不录用——得罪了影帝简蛰，再被鬼才沈导逐出剧组，他们已经永远地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公司启用他们，不会再有导演愿意跟他们合作，这个圈子再也容不下二人。
　　工作人员被要求签字的时候，跪在地上大哭，他求沈导给他一个机会，声泪俱下：“导演，我错了，导演，是易子轩拿钱诱惑我，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还有两个小孩，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也赔不起违约金啊导演，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我靠拍电影吃饭，你却故意曝出我男主角的丑闻，你不也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看着他，沈瑞失望地摇头，“你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人了，知道我的脾气还有原则，签下了保密协议，却还是被金钱所诱惑，你这样的人，没有一点职业操守，赔偿金只是让你长个教训，你真正该考虑的，是以后还有没有人敢用你。”
　　“导演，导演，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工作人员悲痛地哭喊，沈瑞却不为所动：“别求我，和我的律师谈吧。”
　　说完，沈瑞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易子轩，办公桌上摆着解约书，沈瑞用手指轻点桌面，冷冷道：“你也过来签吧。”
　　易子轩双目无神地走过去，他拿起解约书，良久才低声开口：“沈导，我能再见见简蛰哥吗？”
　　沈瑞哼了一声，道：“你见他也没用，你做了这些事，最恶心你的就是简蛰。”
　　易子轩狠狠地颤了颤。
　　失魂落魄地签了解约书，易子轩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办公室，刚到走廊，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徐彦。
　　易子轩眼睛一亮，迫切地走了上去，他抓住徐彦的双臂，哀求地道：“徐彦，你帮帮我，你向沈导求个情，你爸是公司副总，只有你出面才能帮我，我错了，我可以向整个剧组道歉，你让简蛰哥留下我好不好，违约金太高了，我赔不起，你知道的，我没那么多钱……”
　　徐彦看着他，忽然甩开他的手，压低嗓音道：“易子轩，你真的够了。”
　　“什么？”易子轩愣在原处。
　　徐彦眼眶微红，痛心地道：“我爸是公司副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利用我爸的关系为你做了多少事，你一开始就是为这个接近我的吧？”
　　易子轩惊慌失措：“徐彦，我没有……”
　　“我那么相信你，视频曝光那天，我就觉得奇怪，当时我在现场，是你状态不对，为什么标题却说夏奕对你耍大牌，还有那块表，他们都说是你嫉妒夏奕才怀疑他，我也不信，可是听了你的那段录音，我现在信了，你喜欢简蛰对吧，嫉妒夏奕是吧，所以你干出这些事，想陷害夏奕？”
　　“不，徐彦，你听我解释……”
　　徐彦苦笑一声，说：“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把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拿去陷害夏奕，你太让我失望了！子轩，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对你怎样，你很清楚吧？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说喜欢简蛰，我二话不说介绍你进组，我为你针对夏奕，还被我爸打了一拳，我对你这么好，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单纯的人，我生怕你吃亏，想保护你的单纯，到头来，你却狠狠打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我再傻，也不可能以为这么多事情加起来只是巧合，子轩，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我不会再帮你任何忙，违约金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七十六章    密会
　　易子轩一愣，随即惊慌地去扯徐彦的袖子：“徐彦，你听我说，你帮帮我，我没钱付违约金……”
　　“没什么好说的。”
　　徐彦沉着眼拨开他的手，“录音不会骗人，你的声音我不会听错，你不是喜欢简蛰吗，自己去追吧。”
　　徐彦从他身旁走过，头也不回。
　　易子轩抱紧双臂，深深地蹲了下去。
　　人总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只是易子轩不知道，这代价竟会这么惨痛。
　　角色丢了，他唯一的朋友徐彦……徐彦也失去了。
　　一脚踏进名利场，他为各种虚名所诱惑，这种嫉妒，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要他就这么退出，他怎么能甘心？
　　易子轩抬起眼，眼尾满是交错的血丝。
　　换角的消息很快发了出去，新的男三也敲定了演员，《死亡倒计时》官V下一片安慰鼓励之声，夏奕的脏水洗清了，大家也纷纷表示心疼，只等电影上映，想积极地贡献票房。
　　本来不想以这种方式获得关注，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娱乐圈的事瞬息万变，潜规则更是无处不在，只要当下他是有热度的，谁管明天会发生什么。
　　换了新的角色，电影需要补拍，不过男三的戏份本就不多，补拍起来也很轻松，因为是拍过一遍的戏，夏奕的表现更加娴熟自然，除了那场撞车戏，别的都是一遍过。
　　补拍期间，秦蕊为夏奕递上了一部新的电影剧本，叫《夏日微醺》，走小清新风格，导演李追是名新人，不过已经在业界崭露头角，他曾在饭局中见过夏奕一次，认定夏奕就是他找了很久的男主角，他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上了秦蕊，想让秦蕊把剧本拿给夏奕看看。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导演也找上了夏奕。导演名叫迟肖，拍的多是文艺片，风格压抑又现实，主角往往是社会边缘性人格，剑走偏锋，然作品获奖无数，他的新作《瘾》一直在筹备阶段，奈何迟肖眼光甚挑，因迟迟未能寻到合适的男主角所以电影拍摄一拖再拖，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夏奕扮演林逸时的定妆海报，那蓝色叛逆的发丝，轻佻勾人的眼线，金属色深邃的眼影，还有扮女装时微微眯起的眼角，如狐一般，欲望和妩媚交织，连耳垂的耳钉散发的光芒都如此撩人心魄，迟肖忍不住心动，灵感在顷刻爆发，作为业界的知名导演，他轻松地联系上了夏奕本人，并在V信上把《瘾》的剧本完整地发给了夏奕。
　　两部电影，皆邀他演男主，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果然，和简蛰重逢后，他的人生就开始转变了。
　　空闲时，夏奕把两部剧本简单地过了一遍，《夏日微醺》的剧情很简单，纯纯的校园恋爱再到步入社会，男女主从穿白衬衫的年纪相识，到后来因种种矛盾分离，再到多年后的相遇，期间过程令人感慨唏嘘，作品是想体现二人的成长，很多片段都是些细腻的刻画，展现出生活的细节，没有狗血的起起伏伏，大起大落，只有润物细无声的美好和一对校园男女对彼此初恋般的心动。
　　别后重逢的戏码，简直就像他和简蛰。不过仔细一看，又不像了，他和简蛰的故事，大概还是很狗血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
　　另外一部电影，《瘾》，和《夏日微醺》完全背道而驰的风格，夏奕认真地看下去才发现，这竟是一部同志电影。非常灰暗又压抑的故事，男主角从小生活在孤儿院，与另一名男主相互陪伴依偎着长大，男主视对方为生命的全部，二人曾经躲在最黑暗的角落里发誓彼此不离不弃，青春期时，男主觉察了禁忌的种子在自己心底深处生根发芽，他悄悄躲在厕所里喊着另一位男主的名字自渎，被另一位男主发现后，逃避，惊恐的情绪淹得他不知所措，他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不想承认自己从小到大的伙伴居然是个同性恋，而且，还对自己抱有那样违背道德的心思，他离开了孤儿院，被一家富裕的家庭所收养，后来，有了未婚妻，也有了自己的小孩，可是男主始终像鬼魅一般地纠缠着他，每一年都会寄给他各种卡片，上面写着他们曾经不离不弃的誓言，另一位男主结婚那天，男主就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他，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的男主人格开始分裂，变得暴躁，嗜血，极度癫狂，最终，他制造了惨烈的悲剧，杀害了他心爱之人的妻子和孩子，他要那个男人和他永远在一起，可是男人不能，他痛苦地哀求，也没有换来男主的原谅，男主杀死了他，最后一个人疯狂地笑着投河，他对着天空喃喃自语，世界从来容不下我们，从来容不下，既然如此，那就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就够了。
　　整个故事的基调灰暗，压抑，悲惨。男主角的性格，偏执，狠毒，痴狂，夏奕看完整个剧本，心道不愧是知名导演，且不谈故事的价值观如何，光是这份感染力还是很能震动人心。只是，他从未考虑过拍同志电影，他虽然不歧视同志文学，但他在这一块有很深的心结，所以当迟肖问他是否有意愿接拍的时候，夏奕委婉地拒绝了。
　　迟肖仿佛早猜到他会是这个答案，很平静地问：“可以告诉我，你拒拍这部电影的原因是什么吗？”
　　夏奕回：“故事非常棒，只是我没有自信能演好一个偏执狂。”
　　迟肖笑：“你能这样说，我就相信你能演好，请诚实地回答我，你是否担心题材会引来争议？”
　　“不是，作为演员，我不会否定任何一种文学，只是，我自己觉得我不适合，真的很抱歉。”
　　“你说得没错，作为演员，挑战各种高难度的角色才是最刺激的事，我对《瘾》期望很高，前期准备也投入了巨大的心力，我很欣赏你坦荡的态度，这样，你先别急着回答我，给自己一个考虑消化的时间，我愿意等你，如何？”
　　“迟导这是何必呢？”
　　“哈哈，谁叫我就看中你了呢？”
　　与迟肖谈话结束，秦蕊拿着矿泉水走了过来，“奕哥，有考虑好接哪部电影吗？”
　　夏奕淡淡地接过矿泉水，说：“我拒绝了迟导。”
　　秦蕊一愣，问：“就是那部《瘾》？”
　　夏奕点头：“嗯。”
　　秦蕊挠挠头发，说：“我查过迟导的一些资料，他很喜欢拍这种小众题材，但是不可否认，他很擅长刻画人心，每一段感情戏都拍得超级有艺术色彩，所以他的电影经常拿奖，在影界也是个特立独行，天才一样的存在，我本来还想，如果奕哥接了他的电影，说不定影途会有新的发展。”
　　夏奕问她：“你了解同志文学吗？”
　　“了解啊，我也看过很多这种类型的电影，我没觉得这有什么，有些拍得很好很凄美的，还赚了我不少眼泪。”秦蕊笑嘻嘻地说，“以奕哥的颜值和演技，我还挺期待你演一些边缘性人物的，像这部电影里的偏执狂，其实特考演技的。”
　　“我知道，越是考验演技的角色，越是容易拿奖。”夏奕沉了沉眼珠，说：“当年简蛰就是，从来不演同类型的角色，观众见证了他的演技和他强大的塑造能力，所以他至今无人超越，但是……我不行。”
　　夏奕闭上眼，想起当年的事，又睁开，低声说：“我没有他那么厉害，拍完一部电影就能顺利地抽身，我演完林逸都会觉得难过，要是演了一个偏执狂，我也会变得很偏执的，算了，我不想冒这个险。”
　　“没那么严重的，奕哥。”秦蕊看着他说，“如果你想挑战，就试试嘛，大不了拍完，我随你出去散散心？”
　　“这个事之后再谈吧，现在先把补拍完成。”
　　夏奕拧开矿泉水的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点开V信，看着简蛰的头像，手指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简蛰的戏份和男三都是错开的，所以不需要补拍。这段时间，除了之前夏奕主动找他要视频，他没来过剧组一次，也没给他发过一个消息，来过一个电话，他说会联系他，不管多忙，这句话，夏奕莫名地记在了心里，可这会儿，这股情绪变成了焦躁，委屈，还有些愤怒，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是觉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期待着什么，而别人却只是随口承诺了他一句话，他是傻瓜吗？
　　刻意撩拨他的心跳，又说了无数让他悸动的话，现在保持沉默，又算什么？
　　他还记得，再过几日，就是简蛰的生日，这是他们分开十年后，简蛰的第一个生日。之前他的生日，简蛰帮他实现了他十年前的心愿，带他吃了顿火锅，他本来想着，他也该为简蛰做点什么，也为他实现一个心愿，可是现在事情变成这样，他们好像又成了陌路人。
　　要不要给他发消息呢？
　　算了，发吧，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计较谁先主动这种小事吗？
　　至少问一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和简蛰好歹也是发小，只是这样问一问，应该……很正常吧？
　　夏奕不断地说服自己，正要打字，突然，身旁的秦蕊尖叫一声！
　　“啊啊！！”
　　夏奕一愣，转过身：“怎么了？”
　　秦蕊拿着手机，一张小脸苍白地看着他，吞吞吐吐：“奕，奕哥……”
　　夏奕皱着眉：“出什么事了？”
　　“就是……就是……”
　　秦蕊颤抖道：“你最近别看手机啊，我怕你会受不了……”
　　“你在说什么啊。”
　　夏奕下意识地从秦蕊手里把手机拿过来，她的手机屏幕正好停留在一个刺目的画面上，画面里，光线昏暗，可女人的身影，侧面的轮廓都十分清晰，背景是一处酒店走廊，女人站在房门外，而替她开门的人，就是简蛰。
　　标题用红色的文字醒目地写着，《要官宣！？简蛰沈思思深夜酒店密会，粉丝：影帝和天后，我们从来都是祝福的！》
　　夏奕惊了惊，一股凉意游走全身，他睁大眼，握着手机的指尖狠狠地收紧了。

第七十七章    惊喜
　　“酒店密会”的图片占据了整个娱乐版面，图文并茂，其中，“因戏生情”“即将官宣”几个词语格外刺目。图片里，他们郎才女貌，影帝和天后，分外登对，叫人艳羡不已。
　　哀嚎的，只有简蛰的唯粉。
　　夏奕静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担心的秦蕊，一个人走到休息区坐下，读起了剧本。
　　他的脸色很难看，像一张苍白的纸。
　　看到娱乐新闻的刹那，他脸上的血色明显地褪去，仿佛生病了一般。秦蕊难受地握紧手指，她就知道，夏奕一定还对沈思思念念不忘，所以看到她和简蛰的绯闻，才会如此痛彻心扉。
　　最爱的女人和发小走到了一起，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吗？
　　夏奕的眼根本没有落在剧本上。他对着空气发怔，一会儿，又用手撑着额头，想把自己的失态藏起来。
　　别信。绯闻而已，简蛰的绯闻还少吗，哪次成真过，不过是那些营销号在炒作，他很清楚。
　　对，很清楚。
　　可是，还是烦躁，愤怒，委屈。
　　这种感觉，和当初看到林小雅吻他时一模一样。
　　十年了，他竟毫无成长，一点也没有改变。
　　夏奕再度把手机打开。
　　让他不要和沈思思旧情复燃的是他，现在自己却和沈思思传出了绯闻，“酒店密会”，不管是不是真的，总“会”了吧？
　　长时间不和他联系，却以这种方式让他得知了他的消息，夏奕愤怒之后又觉得难过，是的，他伤心，难过，因为简蛰。
　　他无法否认，他想见他，和他说说话，哪怕只是聊聊生活中最琐碎的事情，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早安晚安，像十年前一般。他如此渴望，只要戏一拍完，立马翻开手机，看看有没有简蛰的消息，可每次看完，心里都是深深的失落。他们就像再度走上了人生的分岔口，如果他不去主动地抓住，简蛰可能真的会从他生命里永远消失。
　　他不想这样。
　　他早该承认的。
　　从他十年前第一次躲进浴室自渎开始，他对简蛰的感情就已经逾越了壁垒，不是单纯的友情或者亲情可以概括了。
　　相互拉扯的羁绊，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折磨，夏奕被这折磨逼到了极限，他无法克制，他想见他。
　　但是拍摄结束后，郁杨打来了电话，说晚上有个朋友开生日party，想邀他一起来。
　　“你的朋友过生日，我来干什么？”夏奕说。
　　郁杨神秘地说：“你来总有好事，我还会骗你不成？你最近霉运缠身，过来玩一玩，去去霉气也好。”
　　夏奕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倒霉？”
　　“行行行，你不倒霉，我倒霉，成不？我就想让你今晚陪陪我，你别不答应啊，你上次卖我那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还想知道你们的后续如何呢。”夏奕好奇地问，“所以你和陈赢现在是……？”
　　郁杨揉着眉心：“一言难尽，你过来，我当面和你说。”
　　夜晚，天空下起了雨。
　　微凉的天气也抵不住酒吧里的火热，夏奕到了开party的地点，大家已经玩开了。光怪陆离的氛围，重金属的音乐使人狂躁，强烈的鼓点和心跳的节奏同步，一下一下击打着鼓膜。
　　郁杨喝得很欢，见到夏奕，举着杯子开心地扑过来，“奕子，你来了！”
　　夏奕闻着他一身酒气，忍不住捂鼻：“你喝了多少？”
　　郁杨一挥手，“也没多少，出来玩开心嘛，不过今晚你不能再卖我，不准再叫陈赢那个混蛋。”
　　夏奕笑了：“人家怎么你了就成混蛋了？”
　　“对，他不是混蛋，他丫就是个禽兽！”
　　郁杨红着脸，扒开胸前的衣服让夏奕看，那里一排都是红痕，夏奕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问：“这是？”
　　“你连这都不知道！？”
　　郁杨怒其不争地狠拍他的肩膀，“你白谈那么多女朋友啊？”
　　“哦，这是草莓啊？”夏奕幡然醒悟，指着他的胸口道，“你们这么激烈的啊？那已经交往了？”
　　“……谁他妈跟他交往。”郁杨翻个白眼，找了个位置赌气地坐了下来，说：“我才不会和男人交往。”
　　“那你们这是？”
　　“……这是他故意勾引我的！”郁杨脸一红，说：“都，都是成年人，睡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他也从来没说过喜欢我，我干嘛和他交往？”
　　“我知道了。”夏奕坐到他旁边，逗他：“他说了喜欢你，你就会和他交往了。”
　　郁杨烦躁地瞪他：“你有完没完？我让你来陪我喝酒的！”
　　“行行行，喝。”
　　今夜简蛰不在，他的心情也不好，不如多喝几杯，好让自己痛快痛快。
　　夏奕陪着郁杨喝了一杯又一杯，可越喝，心里越闷得发慌。
　　party来的都是郁杨的熟人，郁杨和他们能轻松地打成一片，夏奕却只在角落里安静地坐着，看着舞池里的男女尽情地扭动身躯，相互拥抱，甚至亲吻。原本宽敞的舞池因为拥挤的人群而变得狭小，大家甩着头发，像一场疯魔的盛宴。不知不觉，夏奕的视线变得模糊，烈酒如火般烧割着喉咙，一路延伸到腹部。酒越喝越少，看世界也是天旋地转，夏奕的头很晕，他用手撑着靠在酒桌上，迷迷糊糊间，听到郁杨喊他：
　　“奕子，奕子，你可别喝醉了，哥今晚叫你来是有好事的，你清醒点！”
　　“什么好事？”
　　趁着还有一丝理智，夏奕勉强地抬起了头。
　　“这可是个惊喜哦，你看看，舞池中央的那个女孩，她是谁？”
　　郁杨搂着夏奕的肩，朝前指。
　　夏奕定了定神，让视线变得清楚。
　　舞池中央，一束深蓝的光芒打落，一个穿着白色劲装的女孩被众人簇拥着站上舞台最顶端，她扬起精致的小脸，脚步踩着音乐，每一下都如此精准。她扭动的身躯配合重金属的节奏分毫不差，黑色的贝雷帽透出青春洋溢的气息，每一个动作，干净又爽快。举手投足时，在场的男性发出热烈的欢呼，更有人吹出口哨，尖叫此起彼伏，女生像骄傲的皇后，又像暗夜的精灵，带动着夜的疯狂，她自信的表情生机勃勃，充满魅力，妖冶的红唇，大圈圈的耳环，还有那微微扬起明显调过的下巴，惹得众人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渐渐，舞池的人退到边缘，形成一个圈。大家把空地让出来，只供这位美丽的皇后尽情舞蹈，台下，所有的人为她喝彩叫好，女生脸上的笑明媚如同朝阳。
　　而角落中，酒杯碰撞的声音，摇骰的声音，简直就像锤子般狠狠地敲打着夏奕的太阳穴。他凝了半天的神，费了好大的劲才看清了舞池中女孩的身影，她的身影他不熟悉，只是那笑，依稀在他的记忆里存在过，是谁来着？
　　哦，他想起来了。
　　是林小雅。

第七十八章    雨幕
　　夏奕收回了视线，看向天花板。
　　深蓝色的光束将四周的一切都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后起的醉意让所有的感官都迟钝了，可是，他的意识分外清醒。
　　身边的空气形成了冰冷的墙阻隔了舞池内的欢乐与喧嚣，面前的杯子里盛满辣口的酒，让他皮肤一寸寸变得滚烫。
　　林小雅……真是讽刺，十年后他不仅重逢了简蛰，还再遇上了林小雅。
　　昔日的女神，十年不见，她还是那么美丽动人，她舞动在舞池中央，像是已经发现了他，魅惑的眼神时不时向他投去，那甩动的耳环，显得风姿绰约，撩人无比，可是夏奕看到她，脑中只浮现那年简蛰和她接吻的画面，浪漫美好，照片传遍学校，一如今日，简蛰和沈思思的绯闻，让他想忽视，都没有办法。
　　操。
　　夏奕烦躁地端起酒杯，让酒水再度灌满沉痛的胸腔。
　　为什么每个和他有关的女人，最后都会被简蛰夺走。
　　为什么。
　　“奕子，怎样？认出来了吧？那可是林小雅，咱们曾经的校花。”郁杨勾过夏奕的肩膀说，“我也是无意间碰上她的，她现在在做网红，也是小有名气了，你以前不是特喜欢她吗，悄悄告诉你，她现在也是单身，你要是还想……”
　　夏奕抓着郁杨的手放到一边，沉声道：“你什么时候想给我牵红线了？”
　　“这不是心疼你吗？”
　　郁杨叹了口气，认真道：“我看了今天的微博，全是简蛰和沈思思的绯闻，你不是和沈思思……我懂，你心里肯定很难过，但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和林小雅谈了谈，她对你也挺有兴趣的，想和你重新认识，这不是我在给你创造机会吗？”
　　说着，郁杨咬着牙在沙发上重重捶了一拳，说：“天杀的简蛰，要不是看他现在是你老板，我一定帮你怼死他，这哪是发小啊，根本是上辈子你欠了他的，你看他对你干的这些事，奶奶的，真是气死我了！”
　　简蛰。
　　夏奕的视线又模糊了。
　　他感觉自己在笑，但是笑得很苦。醉眼朦胧间，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直冲心脏，他身子软了，靠到郁杨身上，呼出的气息微微扫过郁杨的脖子，失神间，夏奕不受控制，他一遍遍地低喃着一个名字：
　　“简蛰……简蛰……”
　　说好了要联系他的。
　　说好了不会再丢下他。
　　骗子。
　　骗子。
　　可是，他想他，很强烈地想。
　　他抽烟的样子，逗弄他的样子，邪气又勾人的眼，摸着他的头发的微凉的指尖，含着笑意的薄薄的嘴唇，清晰又遥远的轮廓，触手可及，却永难企及……
　　“奕子？奕子？卧槽，你喊我谁！？”
　　郁杨见鬼似的睁大眼，“你喊我简蛰？你没问题吧？”
　　郁杨用力地握紧夏奕的肩，“我让你重见校花，你怎么念着简蛰，你不是……”
　　夏奕朦朦胧胧地看着他，“我不是什么？”
　　郁杨沉吟，想了想，又点头，又摇头，“你应该不是……但仔细想，也不是没可能……”
　　夏奕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杨沉沉地盯着夏奕的眼，说：“奕子，从小我就觉得你和简蛰的感情好得有些不正常，以前我没往别的地方想过，可自从我和陈赢……不是，说偏了，我是说，你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我之前，你……”
　　他试探性地看着夏奕，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是喜欢上……简蛰了吧？”
　　夏奕看着他，没有说话。
　　郁杨的心都揪紧了：“奕子……”
　　夏奕没有直接回答他，倒在了一边沙发上，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拿起酒瓶灌酒。
　　郁杨的眼睛还震惊地睁着。
　　舞池内气氛依旧火热，林小雅跳累了，不耐烦地拒绝了几个上前搭讪的男子，她大汗淋漓，朝气蓬勃地走下舞池，直奔郁杨这头，到了夏奕面前，她毫不扭捏，坐下后拿起饮料对着夏奕轻轻碰了一下，笑靥如花：“夏奕，好久不见。”
　　夏奕微微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敷衍道：“好久不见。”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呢，也不上去跳舞。”
　　林小雅挥挥手，示意郁杨挪过去点，给她让个位置，她坐到夏奕旁边，看着他微笑：“我记得你舞跳得不错，以前专门报过培训班。”
　　夏奕笑着道：“这么遥远的事，得亏你还记得。”
　　林小雅也笑：“大概印象太深刻了，这么多年都忘不掉。”
　　“我不想跳舞，你陪我喝酒吧。”夏奕看着她。
　　林小雅打趣：“怎么，失恋了？难过？”
　　“喝酒还需要理由吗？”
　　“我不能喝酒，我开车来的。”
　　林小雅妩媚一笑，朝他凑过身，红唇贴到他的耳边，是甜甜的草莓的味道，她小声说：“不过，你要真失恋了，不如换个恋爱对象，如何？”
　　闻言，夏奕轻轻眯起了眼，“你在说你自己？”
　　“对啊。”林小雅大方地承认，“老实说，我们虽然很久不见，你的消息我是一直关注着，从怒打投资方，到故意开车撞人，你的人生怎么那么精彩，实在太有意思了，我很想和你聊聊，不如今晚我们……”
　　“你不会觉得我还喜欢着你吧？”夏奕轻声笑道。
　　“你不喜欢我了吗？”林小雅望着他，媚眼如丝，“当初你追我追得轰轰烈烈，全校上下都知道，你为了我学舞蹈报名话剧社，所以现在才出道的吧？”
　　夏奕看着她：“可你不是喜欢简蛰吗？”
　　“简蛰啊……”提到他，林小雅笑着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太遥远的人就不想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现在可是所有女生心中的神话，我早已对他死心了。”
　　“对他死心了，所以才找上我？”夏奕调侃，“我是备胎？”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和你重新认识。”
　　林小雅话说得坦荡，毫不遮掩，她直直凝望夏奕的眼，唇角带笑：“给我个机会，好吗？这些年，我一直挺想你的。”
　　想他？
　　夏奕觉得有点可笑。
　　寂寞男女，哪有如此长情。
　　他都不曾想过她，又怎么会相信这些明显的假话。
　　林小雅很美，只是，再也无法让他的心脏跳动，如果不是这次相遇，他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为她学跳舞，为她报话剧社，然而到最后，他最最思念的，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有那个时候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舞会结束，夏奕和郁杨都喝了不少酒，郁杨有朋友陪着，林小雅主动要求送夏奕回家，夏奕身心俱疲没有拒绝，出酒吧的时候，外面还下着绵密的雨，空气又冷又潮，夏奕穿上外套浑身软绵绵地靠在车子后座，车窗打开着，灌进来的冷风不断吹着他努力想保持清醒的大脑，途中，林小雅和他说了些话，他回得迷迷糊糊，也记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心脏揪成一团，脑袋里千回百转只想着一个人的名字，简蛰，简蛰……
　　车子驶进小区，夜已深，下车时的冷风撕扯着身体，微微地泛疼，小区中没有人，林小雅用纤细的身躯把绵软的夏奕搀了出来，冷风吹乱了头发，夏奕有些许的清醒，他侧身，从林小雅的手臂内不着痕迹地退出，对她道：“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家。”
　　林小雅笑了笑，夜色里，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眼睛明亮：“才进小区，还不算到家，你不敢邀我上你家坐坐，怕我吃了你吗？”
　　“算了，我家有只猫，认人，看到生人它会生气，还要挠人，要是伤着你那就不好了。”
　　夏奕委婉地拒绝，忽然，他身子僵住。
　　淅淅沥沥的雨幕，在他单元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慵懒地靠着墙壁，指间一点星火闪烁，随性的服装，妖孽的容颜，没有经过任何的伪装。
　　那一刹那，夏奕的心跳骤然停止，刚才还弥漫着全身的醉意此刻如潮水一般，汹涌退去。

第七十九章    爆发
　　雨水飘落到脸上是清冷的凉意，夏奕僵了片刻后，陡然来的情绪叫他措手不及。
　　他在做梦吗？简蛰怎么来了？
　　该怎么面对？该怎么解释？他和林小雅没有半点关系，该……该不该，再一次逃避自己的内心？
　　夏奕的心隐隐作痛起来。
　　胸口好胀，填满了呼之欲出的情感，此时此刻，他没法保持理智和清醒，那些他一直埋藏在心底，多年都不敢去触碰的回忆，从来也不敢去深想的思念，这一瞬都膨胀到了极点，他有些茫然，以至于全身都发烫起来，心底有恐惧，也有期待，有莫名的因为看到简蛰而升起的兴奋，和一些小小的委屈。
　　林小雅站在他身后，大抵还没有看到简蛰，她过来挽夏奕的手臂，却被夏奕疏离又冰冷地推开，他哑着嗓子说：“你快走吧，我不需要你陪我。”
　　林小雅愣了愣。她从小便是骄傲的女神，目空一切，除了简蛰，还没有被哪个男人拒绝，何况夏奕曾经轰轰烈烈地追求她，如今的反差让她自尊受挫，她的眼也在一瞬间黯了下来。她向来不是喜欢死缠烂打的人，夏奕明确地表明了态度，这个夜对她来说，也就结束了。
　　林小雅转身就走，还是如傲慢的孔雀。而夏奕深深地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简蛰看到林小雅，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林小雅走后，夏奕稳了稳思绪，朝简蛰走过去。
　　见他过来，简蛰放下了香烟，他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而这种氛围让夏奕觉得很不舒服，他有些尴尬地看向别处，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简蛰看着他，语调微扬：“打扰你了吗？”
　　夏奕一惊。
　　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只觉得，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在这一刻汹涌地席卷而来，将他淹没。
　　被冷落的酸涩，和看到简蛰与沈思思绯闻的悲伤，都在他心底形成一团乱麻，他甚至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知道会打扰我，你干嘛还来？”
　　夏奕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隔着潮湿的夜色，他直直地望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含着不甘的冷漠，“简总不是大忙人吗，今晚怎么有空过来窥探别人的夜生活？”
　　简蛰靠着墙，轻声地笑了笑，说：“倒也不是窥探，我只是出于工作需要向你打电话询问补拍的进度，可你不接电话，我怕你拍戏出事，就给你经纪人打了电话，她说今晚你在酒吧有个聚会，我想着你酒品也不好，要是喝多了，说不定会让别人头疼，就过来看看，仅此而已。”
　　说着，简蛰站直了腰，他伸手，夏奕警觉地后退，可因为酒精，他的反应变得迟钝，还是晚了一步，让简蛰按住了他的头。他将他绵软的身躯轻轻带到眼前，低头，凑近他，“果然，你喝了很多酒。”
　　夏奕抬起头看着他，笑得讽刺：“简总是不是对每个合作伙伴都这么关心？都要亲自登门拜访？”
　　简蛰紧紧地凝视他，漆黑的眸，少有的锐利和冰冷，“那个女人是谁？”
　　夏奕笑了笑，轻轻地甩开简蛰的手，言语带刺：“林小雅，我曾经最喜欢的校花，我们在聚会里相遇了，她说，她很想我，我们只是多聊了一会儿，还没有进房间呢。”
　　简蛰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夏奕原想趁着酒劲一直绷着，可到底还是心虚地躲闪了简蛰的眼神。
　　他就这么孤独又倔强地站着，直到简蛰弯了弯嘴角，轻声道：“这样啊，那我来得真不是时候，等我这个不速之客走了，你再把你的女神叫回来吧。”
　　夏奕心底一慌。
　　不。
　　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想说这些来故意刺激他，伤害他。
　　他只是心里觉得难过，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他可以生他和林小雅的气，自己却在之前让沈思思进了他的酒店房间，他一句解释都没有，而他却像傻瓜一样，一个人发了疯似的想了他那么久。
　　他在酒吧里确实关了手机，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一晚才给他打电话，他等了那么久他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
　　不，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打算和简蛰吵架，他只是想跟他说会儿话，随便聊点什么都行，就算他真的和沈思思见了面，此刻见到他，他的那点委屈早已烟消云散了，比起委屈和难过，其实他更多的，是欢欣和雀跃。
　　他从来没有想过，只是见到简蛰，他就会这么高兴。
　　他不想承认的那些事实，借着酒意在他身体里快速地发酵，他转过身，看到简蛰已经走进雨幕，他的身影，和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里的一模一样，他每次伸手都到不了他的身边，这一次，他不可以，不可以再让他走。
　　可是，要怎么做？夏奕乱了心神，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夏奕思想不到，身体先行。他大概真的醉了，几步踏进雨里，他跟上简蛰，从背后狠狠地抱住了他的腰。
　　他明明没什么力气，却抱他抱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简蛰就消失了。他把头埋在他的身后，似乎这样，他所有的狼狈和酸楚他就看不到了。
　　雨水很凉，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简蛰站住了脚。
　　身后的人固执着不肯放手，积压多日的情绪顷刻决堤，连身体都微微地颤抖起来。
　　“简蛰，你别逼我。”
　　简单一句话，夏奕说得无奈又颓然。靠着他的后背，夏奕的声音低沉，细细一听，中间还夹杂着颤音，他闭上眼，又沉沉地重复了一遍，“你别逼我成吗？”
　　简蛰想要转身，但夏奕死死地扣住他的腰，似乎想守着自己最后的尊严。简蛰低声笑了笑，放弃挣扎，任由他像个孩子一般发泄情绪，他说：“我从来没有逼过你。”
　　“你有。”
　　夏奕眼眶微红，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含着怨怪，“你一直都在逼我。”
　　“不是你说，要和你最喜欢的校花……”
　　“我拒绝了她。”
　　夏奕急切地打断了简蛰，说：“我们今晚是偶遇的，我喝了酒，她说送我回家，仅此而已，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简蛰说，“我看到你绕开她了，可是，你何必跟我解释呢？”
　　“我……”
　　夏奕张着嘴，哑口无言。
　　“都是成年人了，想谈恋爱也没什么，只要你……”
　　“我不想和她谈恋爱。”
　　夏奕抓紧简蛰的衣服，声音几乎染上了哭腔，“我不喜欢她，所以……”
　　简蛰微微地压低眼眸，“所以什么？”
　　“你别这么久不理我。”
　　夏奕不想哭的。
　　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的理智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那些压抑了太久太深的情感此刻犹如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撬开了一角，无数迟来的，尘封了多年的绝望和痛苦都在这一刻如海啸般袭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简蛰握上了他放在腰上的手。
　　夏奕喝了酒，终究敌不过简蛰的力气，双手被他掰开，他转身看他，而他，惊慌失措。
　　他慌乱地用手挡脸，认命又绝望地喊：“别看我。”
　　简蛰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夏奕整个人靠进了他的怀里。
　　像个喝多了撒娇耍赖要糖吃的孩子。简蛰好笑地想着。
　　夏奕这么多年都未曾变过，所谓的成熟稳重，不过是成人世界里的保护色，而褪去了伪装，他总归还是曾经那个离不开他，爱黏着他的小少爷，只要一天不理他，他就闹得你不得安宁，这次晾了他这么久，看来积压在他心里的不满早已堆积如山，终于在今晚爆发了。
　　简蛰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又转而吻向了他的眼角。微咸的泪水，和浅浅的雨水混在了一起。这个吻不带任何欲望，只有无奈和疼惜。
　　大概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夏奕才后知后觉，他居然如此贪恋简蛰的体温和亲吻，贪恋得心都痛了。
　　“对不起，我刚才说了些过分的话。”
　　稍稍冷静下来，夏奕努力克制着自己泛滥的情绪，放低声音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最近拍戏压力太大，一不小心就……”
　　“你不是因为压力太大。”看着他，简蛰轻声笑着，“你是因为，太爱我了。”
　　“……”
　　夏奕愕然地睁大眼睛。
　　简蛰低叹一声，似乎拿他没有办法，他幽深的瞳如最深邃的漩涡，说话时候，他离他很近，像要看穿他所有隐藏起来的心事，磁性的嗓音带着喑哑，“你还要忍耐到什么时候，我的少爷？”
　　夏奕怔怔地看着他。
　　简蛰的手轻触着他的唇，他叹息着道：“只要你说你爱我，你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别说让我不要不理你，就是你把我的命拿去都可以。”

第八十章    回应
　　爱……
　　当这个字被简蛰轻而易举地说出来，夏奕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整颗心都陷入了一片波涛汹涌里。
　　这个字太深太重了，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可在简蛰面前，他忽然觉得一切言语的表达都很苍白，他该怎么说呢，好不容易见到他，他忽然也很想任性一回，忘了过去，也不去考虑未来，只看现在，只要当下简蛰还在他身边，他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把一切都当成梦吧，梦里，他可以为所欲为，简蛰说得对，他忍耐得太久了。
　　那些压抑的委屈，酸楚，此刻又涌了上来，夏奕的眼里还含着水光，雨丝轻飘飘地顺着他的头发落下，一点一滴渗入衣领，撩人而不自知。他看着他，压低声音说：“爱不爱我不知道，可是你不理我，我想死的心都有。活着没意义，看到你又生气，简蛰，你真的是个混蛋，你是不是非要我在你面前服软，你才肯罢休？我天天想着一个男人，校花在我旁边我都没感觉，你满意了吗？我就只想跟你聊天，简单地相处，可你呢，你和别人……”
　　简蛰低低地看着他，轻笑道：“我和别人怎么了？”
　　夏奕闭上眼，疲惫地道：“你让沈思思进了房间……”
　　他到底是醉了，还是疯了。
　　怎么只是提到沈思思的名字，就觉得大脑燃起了火焰，烧得他无法思考。
　　心痛。嫉妒。失控。愤怒。
　　所有强烈的感情都缠绕在了一起。
　　夏奕咬住嘴唇，想扭过头去，下一秒，简蛰将手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他看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压抑着强烈而深刻的感情，身体贴得很近，夏奕看着他的眼微微地出了神。而简蛰带着十足的耐性，嗓音很低，就像雨水飘在风里：“夏奕，我要你记住一件事，你永远都不能忘记。”
　　“什么事？”夏奕轻声问。
　　简蛰笑了笑，说：“我爱你，所以我不会不理你。”
　　“……”
　　夏奕的心骤然剧烈地跳动。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一个让他难以置信却又早已知晓的事实——简蛰爱他，那个他从小就爱黏着并憧憬着的人，那个无数男女为之疯狂，想触碰都触碰不到的影界神话，那个站在巅峰永远是道白月光一样的人，那个他在梦境里喊了无数次都不曾回头的人，现在，此刻，就在他面前，用他的眼，他的唇，告诉他说，他爱他。
　　突然来的心跳和悸动让夏奕不敢直视他，他想低头，下巴又被简蛰轻轻抬了起来，夏奕僵着身体看着他，而简蛰吻了吻他的眼角，声音低沉就像甜美的蛊惑：“可是，我要你亲口对我说，你想让我留下来。”
　　闻言，夏奕猛地抓紧他的衣服：“你还要走！？”
　　他下意识的恐惧暴露了他的心事，他怕简蛰会走，也怕他这一走，他又会很长时间见不到他。
　　简蛰看着他，轻声道：“你舍不得吗？”
　　夏奕有些急了，醉酒的他像个患得患失的孩子那般手足无措：“你刚才还说，不会不理我……”
　　“那就说啊。”简蛰微微笑着，“说让我留下来，就这么简单。”
　　“你别走。”
　　刚才哭过的眼眶此刻又悄悄泛红，夏奕极力忍耐，沙哑的嗓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感情，他抓着简蛰的衣角，颤抖着道：“今晚，你就留下来，好吗？我……”
　　简蛰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唇舌。
　　所有的话吞进了口中，只有雨水混合着酒精在肆意蔓延。
　　他按着他的后脑勺，压着他，深深地吻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让他窒息。夏奕喘不过气，只能随着他的节奏吞咽呼吸。他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流失，只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满足感，好像这么久空白的等待，只有用身体的触碰和亲吻才能填补，才能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转回来。他迫切地想要加深这个吻，简蛰的动作却缓了下来，他浅浅地吻他，像是缠绵的安抚，冰凉又潮湿的夜，他们闭上眼，看不清彼此，可身体的温度交织，嗅着简蛰身上清爽的味道，夏奕才觉得，他像溺水的人重新活了过来，呼吸到了氧气，世界变得一片安静。只有跳动的心，还在胸腔内失了节奏一般，一下一下，生生不息。
　　雨水滚落，淌到二人的嘴角，又被细细地汲取。简蛰的吻温柔得让人有些难耐，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故意逗弄他，感受着他迫切又急促的心跳。夏奕的大脑因为酒精变得一片空白，只有遵循本能才能做出反应。他抱紧了简蛰的腰，第一次主动地给出了回应，有些迫不及待，仿佛一旦离开他，他就会变成一条渴死的鱼。
　　简蛰勾了勾唇角，遵从他的意愿，更深地吻了下去。
　　夏奕的衣裳被雨水染湿，衬衫贴在了身上。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简蛰松开了他，他无力地把头埋在简蛰的肩膀上，双眼迷蒙着，泛着淡淡的雾气，他像缺氧一般急促地喘息着，不过一个吻，他却像经历了一个世纪的久别重逢，各种情感的压迫都让他难以承受，就像做了一场肆无忌惮的美梦。
　　如果不是醉酒，他可能不会有这样的勇气。靠在简蛰怀里，那些冰冷的凉意都从他体内退去，剩下的只有把他烧成灰的火热。他闭着眼，有些失神地喃喃：“简蛰哥……”
　　简蛰垂眸，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我……”
　　夏奕的睫毛上沾着雨水，有种魅而不妖的诱惑。他想从简蛰怀里站起来，可是刚一抬头，双腿竟然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简蛰及时搂住了他，低声喊：“不要乱动。”
　　“我怎么站不住了……”
　　挂在简蛰身上，夏奕觉得有些丢脸。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闷声说：“我们先回去吧。”
　　简蛰轻声笑了笑，“好啊，我带你回去。”
　　今夜的夏奕被他欺负够了，不知道酒醒以后，他又能否面对这样的自己。
　　不管他能不能面对，这一次，他都没有打算再放掉他。
　　要沉沦，那就一起吧。
　　他已经等了十年，他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被简蛰扶着进电梯时，夏奕一直看着简蛰。
　　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他小时候就觉得简蛰好看，现在觉得简蛰是越来越好看，好看得甚至让他有点生气。
　　如果他不是这么好看，喜欢他的女人是不是会少一点？
　　他喜欢看简蛰的侧脸，特别迷人。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耳畔，果然是行走的妖孽，那眼，那唇，还沾着湿润的痕迹，透着微妙的水光，有种吸引人的，奇异的色彩，他几乎要看得痴了。
　　这就是影界神话，国际巨星啊，可是那又怎么样，他再遥不可及，此时此刻，也只有他才能触碰到他。
　　这个想法让他有小小的窃喜，以至于简蛰看他的时候，他的笑还留在嘴角，来不及收住。
　　电梯里，简蛰看着他，问：“你看我干什么？”
　　夏奕真的醉了，眼里的困惑一览无余，声音也是低低的：“简蛰，世上怎么会有像你这么好看的人？”
　　简蛰凑近他，“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我在你眼里好不好看？”
　　夏奕的眼里迸出期待，他认真地看着简蛰的眼睛，说：“不许骗我。”
　　他较真的模样像个天真的小孩，简蛰忍俊不禁，笑着道：“当然好看。”
　　夏奕皱起眉：“那你刚才怎么不看我？”
　　“我在忍呢。”
　　简蛰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发丝，沉声道：“要是一看，又想吻你了，怎么办？”
　　磁性的嗓音在只有二人的电梯间低沉回荡，这一刻，夏奕感觉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怎么办。
　　他也想吻他。
　　这种冲动很强烈。
　　电梯内仿佛还残留着雨水的气息，夏奕终究忍不住，抬起头去吻他，可是身子无力，嘴唇只到他的喉结处便停了下来。
　　他在他的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
　　皮肤上还有薄薄的雨水。
　　然后他离开他，看到那喉结微微地滚动了一下，他望着简蛰，电梯暧昧的灯光中，简蛰深邃的眼如包裹着最神秘最浓郁的夜色，那被雨水打湿微微垂落在眉间的头发，精致妖孽的脸，还有敞开的衣领，细致如瓷的皮肤，一切，都有一种致命的性感。

第八十一章    真心
　　莫名的，他觉得这样的简蛰更加诱人，夏奕沉沉地呼吸，想到刚才亲吻他喉结的触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又轻轻地抿了抿——他还是第一次主动地去亲吻简蛰，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但是……回味无穷。
　　简蛰深深地看他。
　　电梯内的气氛一触即发。待到开门，简蛰二话不说，捉住他的手便大步走了出去。
　　简蛰压低着眼眸，用舌尖舔了舔嘴唇——醉酒的夏奕实在太挑战他的耐力，就算他不想那么急，可这会儿一切也到极限了。
　　至少现在，还是想要触碰他，看他失神的样子。
　　进了门，夏奕感到一股力将他按到了墙上，紧接着，呼吸再度被掠夺。
　　关门的声音，黑皮在脚下“喵喵”的声音，都逐渐离他远去。这一晚，他感觉他和简蛰接了很久的吻，深的，浅的，缠绵的，激烈的，酒精和香烟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暗放大了无数感官，纠缠的呼吸连同着轻喘都变得无比清晰。
　　唇舌分离后，简蛰闭上眼亲吻他的额头，耳垂，脖颈，逐渐往下……一切都朝失控的方向发展，夏奕低低地喘息着，黑皮在脚边亲昵地蹭着他，柔软的身躯，使夏奕躁动的神经末梢微微地冷静下来，简蛰的体温环绕着他，他忽然清醒过来，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他一下子手足无措，惊慌中抓紧了简蛰的手指。
　　简蛰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他抬眸望着他，深邃的瞳，暗流涌动，他动动喉咙，声音因欲望变得有些喑哑，更是诱惑致命：“害怕吗？”
　　夏奕的耳垂发红，体内的酒精逐渐消退，理智和欲望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挣扎不休，他不敢看简蛰的眼睛，只好挪开，低声着道：“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有个适应的过程？”
　　简蛰看着他，沉声问：“你还没有想清楚？”
　　“不是！”夏奕急声道，“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
　　说着，夏奕用一只手挡住了脸。
　　他今晚真是太没出息了。先是控制不住在简蛰面前哭了，这会儿又因为这种事情别扭着放不开……他原本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可一到简蛰面前，他就像变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看不透的人，喜怒哀乐，全跟着简蛰的一言一行走，心情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人生全都乱了。
　　他捂着脸害羞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简蛰忍不住低声笑道：“你在电梯里可没觉得不好意思。”
　　简蛰轻轻握住他的手，“拿下来，让我看你。”
　　“……都说了别逼我。”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知道。”夏奕垂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就是因为知道，才更不好意思。”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比想象中更喜欢你，喜欢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黑暗中，夏奕听到简蛰轻轻地笑了一声，他立马抬头，松开手，“你别笑我啊……我已经鼓了很大的勇气了……”
　　“好。”简蛰伸手摸着他湿润的头发，嗓音温柔，“你接着说，我听着。”
　　“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一直都很纠结。”夏奕的眼珠泛着水光，“我明知道事情不应该变成这样，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明知道以前发生的事早已断了你我的后路，可是怎么办，我还是好喜欢你。”
　　简蛰静静地看着他。
　　夏奕被那视线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扭过头去：“我说了别笑我……”
　　简蛰拥他入怀，在他头发上很轻地吻了一下，说：“不笑你，今晚我都听你的。”
　　“真的？”夏奕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简蛰低头看着他发烫的脸颊，笑了笑，说：“不过，你居然会因为这种事不好意思，夏奕，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纯情。”
　　“……我又不像你。”夏奕赌气地推了他一把。
　　“我可没谈过那么多女朋友。”简蛰一本正经。
　　“可是你闹过很多绯闻。”说到这个，夏奕又想起他和沈思思，那些痛苦的情绪又涌了上来，看着他，夏奕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和沈思思怎么回事，为什么让她进房间？”
　　简蛰好笑地道：“你什么时候看到我让她进了房间？”
　　“……”夏奕一时哑口。
　　好像确实没有。那张照片只有简蛰开门的动作，为什么他会在潜意识里认为简蛰一定让沈思思进了房间呢？
　　果然，他是被媒体误导了。
　　可是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理智，光是嫉妒，就足以让他发狂。
　　“沈思思是来找过我一次，谈了些工作上的事，却不巧，被狗仔拍到了。”简蛰说，“我以往的绯闻都是这么来的，所以我都懒得解释，却没想到，你会因此生气，看来，我还得谢谢沈思思才行。”
　　“……”夏奕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淡定一些，“她为什么找你谈工作的事，你又怎么让她知道你的地址？”
　　闻言，简蛰唇畔一弯，含笑看着他道：“我现在相信你确实很喜欢我了，这么介意的吗？”
　　“……你别转移话题啊。”夏奕脸一红，瞪着他道：“沈思思说你是他偶像，我不信她找你只为了公事。”
　　“那倒是。”简蛰淡淡地笑，说：“我们确实也谈了一些私事。”
　　“你们谈了什么？”夏奕紧张地问，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简蛰将唇贴到他的耳畔，故意吊他的胃口：“以后再告诉你。”
　　夏奕顿时皱起了脸：“喂……”
　　“好了，快去洗澡。”简蛰揉着他的头发，低声催促，“别弄感冒了。”
　　夏奕这才注意到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他看着他，问：“我一个人洗？”
　　简蛰反问他：“想和我一起洗？”
　　“……我先去了。”
　　夏奕埋着头飞快地钻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从花洒里喷出，驱散了雨水的寒凉。温暖渗进皮肤，酒意也散了大半。
　　想到今夜和简蛰的发展，夏奕的脑袋还是一团凌乱。
　　简蛰和沈思思没有什么，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在胡思乱想，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他和简蛰算什么？
　　以前是发小，后来险些成了仇人，从陌路人又变成了合作伙伴，最后，他成了他的老板，然而今夜过后，他和简蛰的关系大概是再也理不清楚了。
　　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可是今晚能与简蛰说出那些话，他还是觉得非常高兴。
　　高兴，他离自己的真心又近了一步。
　　洗完之后，夏奕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丝进了房间，黑皮窝在他的床上打着哈欠，简蛰正站在衣柜前挑选等会儿要换的衣服，忽然，他拿出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他之前留下来的西装，西装被清洗得很干净，一看就熨烫过，挂得整整齐齐，夏奕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有些尴尬地喊：“你别乱翻东西啊。”
　　简蛰把西装原封不动地挂回去，看着他笑道：“我还以为你真把这衣服拿去给黑皮做窝了。”
　　“……那么贵的衣服，拿去卖掉也能卖不少钱，干嘛浪费了。”夏奕满脸不自然。
　　简蛰并不拆穿他，说：“行吧，那我也去洗澡了。”
　　“……等等。”
　　“怎么了？”
　　夏奕别扭地问：“你等会儿睡哪儿？”
　　简蛰偏头看着他：“难道以前我们不是一起睡的吗？”
　　“……那是以前。”夏奕硬着头皮道，“现在我们……”
　　简蛰笑了笑，他朝他走过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然后看着夏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说：“现在我们不是更该一起睡吗？”
　　“我还不知道……”
　　“没关系。”简蛰摸摸他的头说，“我不会逼你，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我不会急这一时，我会给你时间的，等到你能真正地放下过去，接受我。”

第八十二章    美好
　　闻言，夏奕的心头一热。
　　他有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了。
　　在孤儿院的日子，暗无天日，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身处地狱，可现在，他又遇到了简蛰，而且，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发现了自己对他感情的不同，而简蛰也一直在等着他。
　　心好像化成水了，所有的担心和顾忌都不复存在。
　　夏奕把房间里的灯打开，黑皮知趣地下了床，回了自己的豪华小窝。夏奕躺到了床上，感觉一天的心情大起大落，直到这会儿才彻底地放松下来。
　　窗外的小雨还在绵密地下着，窗户开了一条缝，微凉的空气钻了进来，有股清爽的泥土味。
　　屋内很静，只有夏奕浅浅的呼吸声。
　　简蛰洗完澡出来，他穿着夏奕的衣服，用毛巾擦拭着头发。这一幕就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们住在夏家别墅，两个人共度了无数个吵吵闹闹的夜晚。
　　简蛰很自然地躺上了床，握住夏奕的手，用一种很柔和的力度。
　　夏奕偏头看了看他。
　　曾在他梦里那么遥远的简蛰，如今，终于又回到他的身边了。
　　发丝微干的他，侧面是难以形容的美好。在他眼里这么耀眼的他，如果再一次失去，他恐怕再也没法从那黑暗的地狱中爬出来了。
　　“简蛰。”他轻声喊他。
　　“嗯？”
　　“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理我？”夏奕低声问，“你不是说，会主动联系我吗？”
　　简蛰转过头看着他，“是啊，打算事情结束就马上联系你的，谁知道你等不及了，跑去借酒消愁。”
　　“……你的事情也太久了吧？”
　　“有吗？”简蛰笑了笑，说：“我记得也就两个星期，是你太想我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简蛰朝他身边靠近了一点，暖暖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很快就让他的脸颊染上了一片红。
　　夏奕往后退了退，说：“两个星期，你至少发个消息吧，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抱歉。”
　　简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是不想给你发消息，我只是怕一给你发消息，就会无心工作了，想立刻到你面前来。”
　　“……”
　　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
　　夏奕睁大着眼，一时觉得这些日子来压着心头的乌云瞬间烟消云散。
　　阴霾落空的感觉，让他心中欢喜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丢脸。
　　所以，简蛰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联系他，而且，他们分开不过短短两个星期，他就疯狂责怪起简蛰不联系他，好像确实有点……太心急了。
　　毕竟他自己也在忙碌地拍戏，比起他来，作为简星传媒的总裁，简蛰肯定是要比他忙百倍的。
　　所以，一直都是他在小心眼地计较吗？
　　误会说开了，夏奕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两件事加起来，左不过都是些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的事，他却一个人在那边难受了那么久，还对简蛰发脾气……夏奕尬笑了一声，摸摸头发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我知道你很忙。”
　　“我还想问你呢。”简蛰靠着枕头，懒洋洋地用手撑着脑袋，看着他，深邃的瞳底盛满好整以暇的光，“你既然想我，怎么不主动联系我？”
　　“我……”
　　被简蛰看着，夏奕心跳加速，莫名地想要躲。他刚要转身，简蛰却从后面抬手抱住了他，熟悉的体温带着沐浴露的香味覆了上来，夏奕心跳一滞，瞬间丢盔卸甲。
　　“转过来，看着我。”
　　低沉的嗓音如魔咒一般，让人无法拒绝。夏奕轻轻地叹了口气，听话地朝他转了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简蛰的手搭在夏奕肩上，他们距离很近，这动作像极了一个拥抱。
　　看着他，简蛰微微笑道：“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你总爱往我床上跑，现在怎么这么紧张？”
　　“现在和以前，早就不一样了。”夏奕沉声说。
　　“是的，不一样了。”简蛰说，“以前我想碰你，都得压抑着，现在至少不用那么辛苦了。”
　　“……”夏奕有些错愕，“简总，我以前还是个孩子。”
　　“那又怎样？”简蛰低声笑着，坦坦荡荡，“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问我，自渎时想着谁，你现在还要知道答案吗？”
　　“……我去，你，流氓啊！”夏奕瞪着圆眼猛地抬起头，“你比我大两岁，自渎也比我早，你那会儿就想着我，我那会儿才十一二岁吧，你居然就……”
　　简蛰笑着堵住了他的嘴唇。
　　咽下了他的吃惊，和所有的呼吸。
　　这曾经是简蛰的梦境，可现在，他终于能抛开所有顾忌，肆无忌惮地触碰他了。
　　虽然夏奕的心中还有心结尚未解开，可是目前的发展，他已经足够满足，这是质的飞跃，以后会发生什么，又有谁知道呢，经历了那场大火，他们两个人都是死里逃生，如今的生命，是老天给他们的第二次机会，他只有牢牢地握紧这个机会，才不算是白活一场。
　　这个吻结束，夏奕看着简蛰很急地喘息。简蛰的瞳孔覆盖着毫不遮掩的欲念，但夏奕看得出来，为了他，他在忍。
　　压抑着的渴望，让夏奕有种被照顾着的感觉，他的心有些情不自禁地动摇。他想起年少时躲在浴室里的秘密，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为简蛰而心动了，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
　　他忽然起了些坏心思，他故意低下头在简蛰敞开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然后他满意地听到简蛰低吟了一声。明明知道他在压抑心中的情感，却偏想看看他失控又必须克制的模样——算是对他小小的惩罚，谁让他和沈思思传出了绯闻呢？
　　简蛰在他面前，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好像他的情绪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个运筹帷幄的人，失控起来，会是什么模样呢？
　　他很想看到。
　　“夏奕。”
　　简蛰捉住了他的手，放在胸口，一双漆黑的眼，定定地望着他，声音有些沙哑，“别闹。”
　　慵懒又性感的声音，夏奕心中一动，看着他低低地说：“简蛰哥，我曾经真的以为，我要一辈子孤单地过了。”
　　“现在呢？”
　　“我谈恋爱，却始终找不到爱的感觉。心里一直空荡荡的，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因为我的心里早就有人了。”
　　简蛰轻轻笑了笑，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再叫我一遍简蛰哥。”
　　“简蛰哥。”夏奕很听话。
　　“再叫一遍。”
　　“简蛰哥。”
　　“夏奕。”简蛰低声说，“我知道，很多事情还横在我们中间，可是，我陪你一起面对，以后，你不用考虑太多，把一切都交给我。”
　　“嗯。”夏奕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折腾一夜，酒精退去，这会儿困意袭来，他闭上眼，躺在简蛰怀里沉沉地睡去。
　　他的呼吸扑在简蛰的锁骨上，有些痒痒的。简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眼里带着宠溺的笑，他在熟睡的夏奕耳边轻声道了句“晚安”，也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合上了眼。
　　一如十年前，两名少年同睡在一张床上，光阴定格，安静而美好。

第八十三章    惊喜
　　夏奕次日早上醒来，雨停了，清冷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房间。
　　床上只有他一人，黑皮吃饱了早餐，心满意足地在房间里踱着步。
　　脑袋有些沉，但一夜睡得还算安稳。
　　也许是因为简蛰在身边。
　　他还记得昨夜发生的事，和对简蛰说过的话，虽然醒后心情有些忐忑，但，并未觉得后悔。
　　都是成年人了，内心的感情没有什么可逃避的，过去的事，他会试着慢慢放下。
　　毕竟，那不是他和简蛰两个人的错。
　　走到客厅，简蛰已经备好了早餐，他还穿着昨夜他的T恤，坐在饭桌前淡淡地看着他：“醒了？快去洗漱，吃早餐了。”
　　对上视线，想到昨夜的事，夏奕仍有些不好意思，他走过去拉开椅子，说：“你怎么这么早？”
　　简蛰笑了笑，“生物钟如此，习惯了。你先收拾吧，今天不是还要拍戏吗？一会儿我送你。”
　　“你送我？”夏奕愣了愣，“你可是大忙人啊，送我去剧组，大材小用了吧？”
　　简蛰望着他笑，“我只是送你去剧组，不是在剧组一直盯着你，别那么害羞。”
　　“……”
　　夏奕的耳垂红了红，他站了起来，说：“我去洗漱。”
　　怎么搞的。
　　刚才还觉得脑子有点沉，简蛰这么一逗他，他感觉他完全清醒了。
　　什么时候起，简蛰对他这么有影响力。
　　不过，还是觉得很开心。
　　吃过早餐，两人简单地收拾后，夏奕随简蛰上了车，中途，夏奕开着窗，让潮湿的空气慢慢吹了进来。
　　秋季的雨总是令人神清气爽，带点泥土的清香。
　　秦蕊打来了电话，她怕昨夜夏奕和郁杨玩嗨了，影响今日的拍摄，“奕哥，你在路上了吗，我已经到剧组了，你可别迟到啊。”
　　“放心吧，我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夏奕说。
　　挂完电话，他又看了看简蛰。
　　简蛰开着车，表情专注。手臂握着方向盘，袖口松松地挽起。夏奕注视着他的侧脸，注意力忽地集中在了他的嘴唇上。
　　昨夜和简蛰接吻的情形突兀地出现在夏奕脑海，没有丝毫征兆。他想到那些触感，还有温度，心里忍不住有些痒痒的。以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好像意犹未尽，又好像一直牵挂着什么。他谈过很多恋爱，可他从没有这样放不下一个人过——明明近在咫尺，还是渴望靠得更近，有更多独处的空间，更多亲密的时刻，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陌生，又很好奇地想要去探索。
　　昨夜，他是喝了些酒，所以才会变得那么失控，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地记得，当时他吻简蛰时的样子。那一刻，他是渴望他的，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而他，的的确确对简蛰动情了。
　　好像做梦一样，可一切又不是梦。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竟会是这样容易受影响的人。
　　“干嘛一直盯着我？”
　　开车时，简蛰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这一笑，瞬间把夏奕的思绪从昨夜拉到了现在。夏奕立刻转过头，有些不自然地道：“你怎么知道我看你啊。”
　　“感觉得到。”简蛰笑着说。
　　“你好好开车吧，哪来那么多奇怪的感觉。”
　　车子一路驶到了片场。
　　夏奕解开安全带，说：“我到了，谢谢你送我过来。”
　　简蛰侧着头轻笑：“嘴上谢谢不行。”
　　“那你要……”
　　简蛰勾过他的头，吻上他的唇。
　　浅尝辄止。
　　迎面而来的气息，和唇上柔软的触感，一切还像昨夜那般熟悉。
　　分开时，简蛰看着他的眼睛，一只手温柔地抚着他的头发，说：“好好拍戏，我不会再让你等我。”
　　有时候，夏奕真的气自己。
　　某人明明好整以暇，他却总是走进他的圈套，像个傻瓜一样心动个不行。
　　似乎经过了昨夜，他对简蛰的感情愈发明朗强烈，因为压抑得太久，一旦揭开到了阳光底下，连最细微的尘埃都被无限放大，让他情难自已。
　　他不吻他还好，一吻他，他又想起昨夜的失控，脸颊微微发烫。车厢内的亲吻本就显得暧昧，何况简蛰身上还有他眷恋的气味。二者合在一起，夏奕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然后，他对他应了一声，急切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下了车，夏奕深深地呼吸。
　　要和这种男人独处，真的好难。
　　以前是怎么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他记得小时候的简蛰明明不怎么爱搭理他，现在，这人已经完全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了。
　　清醒时的接吻自然和醉酒后的接吻不同。清醒时，他对简蛰的悸动，想自欺欺人都没有办法。
　　然而，过去的事真能一笔勾销吗？
　　他和简蛰，又能拥有未来吗？
　　他能面对和简蛰在一起时候的自己吗？
　　这些，他甚至来不及想。
　　这几日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夏奕格外认真，几乎连一次NG都没有。沈导很满意，秦蕊很困惑，当然，女生困惑的点不一样，一次休息时，她终于发问了：“奕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啊？”
　　“嗯？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啊。”秦蕊说，“你之前拍戏虽然也很全神贯注，可你这几天明显放松了许多，好像解决了什么心事，很高兴似的。你不知道，你那天才吓坏我了，就，简总那个绯闻啊，我真是怕你走不出来。”
　　夏奕笑着道：“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抱歉，让你担心了。”
　　秦蕊也笑，“你没事就好，奕哥，过去的就过去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和简总这么多年感情，可别为了一个沈思思闹僵了，其实我看得出来，简总特别特别在乎你，绝对比在乎沈思思更多，所以那个绯闻八成是假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了啊。”
　　“你说得没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夏奕多多少少有些心虚，那日简蛰送他过来，他总感觉好像片场每一个人都看穿了他的心事，毕竟，他还不清楚他和简蛰之间的关系能不能公之于众，不过，他和简蛰现在又算是什么关系？
　　接吻了，也告白了，那……算是恋人了？
　　可是，这个恋人，似乎和以前的都不一样啊，有种，让他更加手足无措的感觉。
　　说是恋人，但似乎也没有明确地说明过关系，简蛰说愿意等他，也会给他足够的时间考虑清楚，那么这段时间，他考虑清楚了吗？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雨夜，夏奕拍完了补拍的最后一场戏，《死亡倒计时》的拍摄工作他总算顺利完成了，众位工作人员兴奋不已，制片人提议聚餐，夏奕却笑着摆摆手道：“你们去玩吧，我晚上还有点事，要先离开。”
　　“奕哥，你有什么事啊，又是和杨哥聚会吗？”秦蕊奇怪地问。
　　夏奕笑了笑，说：“不是，是我自己有点急事，必须要去处理，你可以和大家一起玩，但是记得，别喝太多酒啊。”
　　“噢，好吧，那奕哥，你也别喝太多酒啊，喝酒伤身。”
　　“知道了。”
　　夏奕匆匆离开片场。
　　他给简蛰发着信息：“还在忙吗？”
　　简蛰很快回了：“在忙啊，想我了？”
　　夏奕回：“我也在忙，还在拍戏呢，今晚补拍杀青，简总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
　　简蛰：“先别那么自信，完没完成，要看上映后票房能否破十亿，这可是你亲口承诺的。”
　　夏奕：“知道知道，生意人总是那么现实。所以你现在还在公司？”
　　简蛰：“是啊，一直加班，晚餐都还没吃。”
　　夏奕：“那你点份外卖吧，我要和大家聚餐去了。”
　　夏奕一边打字，一边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
　　这段时间他一直和简蛰联系着，不管多忙，简蛰都会回他的消息，这让他心底有难以抑制的欢喜。他甚至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生气——真没出息，不过发个信息而已，他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那头发过来一个委屈兮兮的表情，说：“你去吧，记得照点照片给我看，让我过过干瘾就行。”
　　夏奕笑：“那怎么可以，把你得罪了，以后就不给我资源了。”
　　简蛰：“资源可以用别的东西换啊。”
　　细雨绵绵，大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夏奕连伞都忘了拿，几乎是跑着离开片场，喊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报了地址后，他望着窗外，心也在一点一点地揪紧。
　　今天是简蛰的生日，他从几天前便考虑着该怎样给他过生日。简蛰从未对外界公开过他的生日，他的家庭信息那一栏里也是一片空白，在媒体和粉丝眼中，简蛰的一切都很神秘，偏偏，他又是那样一个充满神话色彩的男人，他的神秘更是引得粉丝疯狂追逐，而这些，夏奕是知晓的。
　　这些年，他一直记着简蛰的生日，从未忘记过，只是，过去十年里，他不愿意想到简蛰，不愿意记起有关简蛰的任何东西，他沉浸在失去一切的痛苦里，很久很久都没有振作起来。
　　车子停在了简星传媒大门口。夏奕付了钱，顶着雨水迅速推门下车，司机在身后喊着他还未找零，可是夏奕挥了挥手，示意他算了。
　　他怕再晚，简蛰就要离开公司回家了，而他并不知道简蛰的家在哪里。
　　夏奕快步走进公司大厅，这时，前台接待的女孩认出了他，有些吃惊地喊：“夏奕？你怎么在这？”
　　夏奕赶紧上前，问：“简蛰还在公司吗？”
　　女孩点头：“在啊，简总最近一直加班到很晚，你找他有事吗？”
　　“有点事，我给他打电话。”
　　夏奕靠着前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赶上了。
　　这下，总能给简蛰一个惊喜了吧？
　　夏奕拨通了简蛰的号码。
　　“夏奕？”简蛰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你不是在和剧组聚餐吗，又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夏奕笑着道，“我这会儿就在你的公司大厅里，你赶紧来接我啊，没有你的允许，我可进不了总裁办公室。”
　　“你在公司？”简蛰有些意想不到，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说：“你等我，我马上下来。”

第八十四章    空白
　　等简蛰下楼的时间，夏奕一直站在窗户旁，看着随风飘落的小雨连绵不断，雨水落到玻璃上化成长线，夜渐深，外面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几束尾灯照过，被雨水模糊得如烟似雾。
　　一粒水珠从夏奕发梢滚落，他这才发现，他大片肩膀都被淋湿了，咖啡色的外套被雨水染成了很深的颜色，丝丝凉意透过衣料缓慢地浸到了皮肤。
　　大厅内的灯明亮耀眼，照得夏奕发怔。他后知后觉，想到这一路急匆匆赶来，脑子里除了简蛰竟想不到别的事，就觉得耳垂有些微微发烫。
　　等会儿见到他，他该说些什么呢？聚餐提前结束所以顺便过来看看？公司离片场接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这顺便未免也太顺便了……
　　为了给他过生日，直接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毕竟白也告过了，为他过生日也是正常的……
　　“夏奕。”
　　夏奕正在想待会儿的说辞，却听到一个磁性的声音。
　　夏奕愣了愣，转过身。
　　简蛰朝他走过来了。
　　在公司时，简蛰难得地穿了一套西装，他的眼珠还是如曜石那般深邃，禁欲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就像一个奇怪的开关，妖孽与性感大开大合，让人很想扒开他的衣服，肆意触碰他的身体。
　　他的头发就和他的眼珠一样黑，薄薄的嘴唇轻抿着，勾勒出诱惑的线条。他在大厅里一出现，整个人带着爆棚的荷尔蒙，就算是整日守在公司里的前台小姐每次见到他仍是蠢蠢欲动，兴奋得不得了，那些花痴和爱意，已经化作一汪柔情，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夏奕忍不住绷紧身体。
　　简蛰走到他面前，看他一身狼狈，皱了皱眉：“淋雨了？”
　　夏奕擦擦头发，说：“没事，下车的时候淋了一点。”
　　“过来。”
　　简蛰自然地握住夏奕的手，带着他快步地往公司里走。
　　周围的视线投了过来，可简蛰毫不在乎。
　　也许是心虚的缘故，夏奕总觉得旁人看他们的眼神或多或少有点微妙，就算是发小，关系好，这样手拉手走在公司里还是有点太过亲密了……不过既然简蛰都不在乎，他也没必要想那么多，跟着走就对了。
　　进了电梯，简蛰问他：“没去聚餐？”
　　夏奕看了他一眼，心想简蛰是个聪明人，他都跑到公司来了，再找借口也没有意义，索性承认了：“是啊，没去。”
　　简蛰笑了一声，摸了根烟出来点上，看着他：“这么想见我？”
　　夏奕瞪着他说：“我就是想着杀青了，反正也没事做，过来看看你，聚餐……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简蛰笑着道：“我们见面也有的是机会。”
　　“……你非要让我走是不是？”
　　“当然不是。”简蛰凑过身，呼吸压到夏奕耳边，他握着他的手，微微地使力，轻声道：“我也想见你了。”
　　“……”
　　心跳，漏了一拍。
　　夏奕闭上眼，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茧自缚。
　　进了简蛰的办公室，简蛰带他到了隔壁的休息区。他上次来过这里，不过已经是几个月以前了，那时的简蛰还没有变成他的老板，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得以修复，现在想想，时间过得真快，一切都和那时不一样了。
　　不管是办公室还是休息区，这里的风格都是以简约大气为主，黑白是主色调，灯光也是柔柔的，像是烘托般的暖色滤镜。休息区有沙发有衣架，简蛰让夏奕把打湿的衣服脱下来，给了他一件自己的外套。
　　“这里没有浴室，我给你找块毛巾，你先把头发擦一擦。”
　　简蛰转身要走，夏奕却一把拉住了他：“不用了，换身衣服就好，我没那么脆弱，之前淋雨不也没怎么样吗？”
　　简蛰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你有话要跟我说？”
　　夏奕移开了目光，说：“是啊，有点事想找你谈谈。”
　　“坐下说。”
　　简蛰握着夏奕的手坐到了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透明的水杯，墙上的时钟一点一点地记录着时间，温和的灯光在头顶照耀，这的一切都给夏奕一种放松的感觉。简蛰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温暖，夏奕看了看他，想到前台说简蛰最近一直加班到很晚，忍不住问：“你加班晚了，就在办公室过夜吗？”
　　“经常的。”简蛰说，“公司创立初期，很多事都需要亲力亲为，那一年，我几乎每晚都在办公室睡，已经把这当成第二个家了。”
　　闻言，夏奕心头一沉，说：“那时候压力很大吧？”
　　简蛰笑道：“那是当然的，媒体不看好我们，外界的舆论有很多，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有，我还记得有一篇新闻是这样说的，‘每个有点天赋的人如果恃才傲物，最后都将成为传说，永远消失，无一例外’，那个时候，萧依和徐天被我拉拢过来，他们肩上背负的压力比我更大，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我也想做出优秀的电影，就是凭着这样的信念，简星传媒才有了今天。”
　　“你跟徐总还有萧总是怎么认识的？”夏奕问。
　　“萧依的父亲是知名导演，当初他选中我，把我推荐给沈瑞，我才拍了人生中第一部电影，萧导对我有知遇之恩，而萧依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萧导本来想培养萧依也成为一名电影演员，可惜，萧依对演戏不感兴趣，她说，她更愿意制作电影，参与电影的后期拍摄，所以，当我有了成立公司的念头时，我第一个就想到了她，她也非常痛快地答应了。”简蛰陷入回忆，声音淡淡的，嘴角挂着笑，“至于徐天，那是我实在找不到合作伙伴了，虽然当时我名气很大，但业界都说，演电影和拍电影是两个概念，或许我是个有天赋的演员，可仅仅因为拿了影帝，就想带动整个华人影坛，简直是不自量力，也因此，我被媒体讽刺，萧导也受到了影响，非常反对我们，但萧依态度很坚决，发誓要把简星传媒创立起来，徐天是萧导的朋友，平时很照顾萧依，是被萧依软磨硬泡拉过来的。”
　　夏奕认真地看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心中很是感慨，他垂下眸说：“幸好你成功了，你狠狠打了那些媒体的脸，现在，他们再也不敢乱写什么了。”
　　“并没有。”简蛰云淡风轻道，“媒体才不会放过我，我一有风吹草动，他们立马就会送我上热搜，公司他们是不能乱写什么了，就着重从我的绯闻下手，博取热度，这些人，想想整天也够无聊的。”
　　夏奕笑了起来，说：“那没法，谁叫你是奥斯卡影帝，他们不盯着你盯着谁？你要是不火，根本就没人对你感兴趣。”
　　简蛰低头笑了笑，说：“倒也是，只是之前，我有点烦那种生活，如果是现在，我可能就没什么感觉了，他们要写就写，我完全不会在乎。”
　　“你当时为什么不想继续拍电影了？”夏奕看着他问，“以你当时的成绩，如果接着拍，现在奖项该是拿到手软了。”
　　“我以前奖项也拿到手软。”简蛰看着他的眼睛，笑说：“一部电影一个奖，可惜，奖项对我没什么意义，我想诠释的角色差不多都诠释够了，那个时候，华人影坛陷入低迷，好的剧本和班底也越来越少，我不想活跃在镜头前，又确实挺喜欢拍电影，最好的办法就是转幕后，我们说做就做，片刻都没有耽误。”
　　夏奕打趣道：“那你现在拍电影完全是给我面子了？这么大的人情我要怎么还呢简总？”
　　简蛰看着他，意味深长：“你不知道娱乐圈的潜规则吗？”
　　“你以后还会拍电影吗？”
　　“会。”简蛰肯定地说，“如果有喜欢的剧本和角色，自然会想尝试一下，老实说，《死亡倒计时》的剧本我就觉得很不错，我个人也很喜欢许烨这个角色，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不是为了你，这样，你就不用有心理压力了。”
　　“你现在这么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简蛰笑：“我还需要你为我担票房，要知道，萧依和徐天可是每天都在焦虑这个事，之前闹绯闻的时候，我天天都要听萧依给我抱怨一通，耳朵都快废了。”
　　“萧总她……”
　　夏奕咽了咽喉咙，有些躲闪简蛰的眸，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嘴唇，嗓音很低地道：“和你关系真好啊，开公司这么大的事，你一提她就同意了，还不顾萧导的反对，我记得，你以前都没什么要好的女性朋友。”
　　“是啊。”简蛰的声音很沉，“我们认识十年了，对彼此的事情都很清楚，我也很感谢她，这几年，一直为了公司劳心费力。”
　　夏奕的心脏好像又被一只手揪了起来。
　　简蛰观察着他的反应，忽地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他视线转了过来，对上自己，他看着他，声音很轻：“夏奕。”
　　“……嗯？”
　　“吃醋了？”
　　“吃不过来吧。”
　　夏奕有些自嘲地笑着，说：“你身边的花花草草太多了，我们之间又空白了十年，要吃醋的话，都不知道从何吃起了，再说，我自己不也谈过女朋友吗，我们都……”
　　“我们是空白了十年，但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简蛰低声地打断他，说：“这十年，我也恨过你，有时候多恨一点，有时候少恨一点，恨到最后，才发现我从未停止过想你。”
　　夏奕看着他，闻着他身上传过来的味道，彼此的呼吸近距离地纠缠在一起，心脏也跟着他的每一句话失了节奏地跳动，仿佛快要燃烧起来。
　　感受着眼前人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简蛰轻轻地笑着，漆黑的眼珠恍若深邃的湖水，足以叫人沉溺，“所以，你谁的醋都不用吃，因为我爱的人只有你。”

第八十五章    跨度
　　夏奕觉得有点招架不住。
　　爱是个让人情动的字眼，他没对别人说，也没听别人对他说过。暧昧时的独处让人心跳，而一句我爱你，更会让人微妙又充满希冀地期待起来，期待未知的发展，和看不到结局的未来。
　　夏奕弯了弯嘴角，先前那点醋意化为细小的开心，填满整颗心脏。喜欢一个人，大抵是件丢人的事，总会有些易被看穿的过度反应，就像他耳垂红了，心跳快了，而这些，不过因为听到简蛰说了句爱他的话，心动的同时，也有些奇妙地安心。
　　他不想再因某些事情纠结。
　　“简蛰，最近有部电影找我，我想把它接下来。”
　　“什么电影？”
　　“导演叫迟肖，是部同志电影，主角是一个偏执狂。”
　　顿了顿，夏奕说：“我本来拒绝了他，可我又想演了。”
　　“为什么拒绝，又为什么想演呢？”简蛰问。
　　夏奕沉吟了一下，说：“我害怕入戏太深，受到影响，而且，你知道，我有心结。”
　　简蛰看着他，眼底晦暗不明，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过，剧本是好的，虽然是压抑的故事，可是角色很出彩，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突破自己。”
　　“如果是想拍的故事就去拍，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说这话时，简蛰退后了些，微微地眯起了眼，那目光意味深长，说：“但我想知道你改变主意的契机，是因为我？”
　　夏奕转过了脸，说：“我想放下过去。”
　　闻言，简蛰没有说话。
　　夏奕又道：“我们终究是独立的个体，我们的人生该由我们自己决定，我不想因为别人的错误改变一生，简蛰……我想试试。”
　　“少年警察到偏执狂，这跨度有点大啊。”
　　“演员本就不该有局限和框架，你当初不就是这样演出了自己的风格吗？”
　　说着，夏奕又把脸转了回来，面对他，目光坚定：“我能演好这个角色。”
　　“我信你。”简蛰说，“演员该有共情的能力，也该有及时抽身的能力，越是难演的角色，越是容易让人成长，不过。”简蛰话锋一转，微妙地看着他道：“迟肖导的电影我看过，虽然经常获奖，但电影的内容尺度很大，这部应该也不例外吧？”
　　“……”夏奕又开始躲闪他的眼神，那模样很明显，他有些心虚地道：“是有一点擦边的镜头，但是不多，只要演个感觉就行了，再说电影的话，有这些也很正常吧，你不是也经常带别的女演员入戏吗？”
　　简蛰坐到一旁，熟练地掏出香烟盒和打火机，他淡然地点烟，烟草的气味在休息室缓慢地扩散，夏奕嗅着，也觉得憋了一晚上藏在胸腔内的瘾要犯了。
　　夏奕想到他在电梯里还抽了一根，莫名地想要阻止他：“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简蛰看了他一眼，还是把香烟放到了烟灰缸里，他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忽然低声问：“你知道，男人和男人要怎么做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夏奕呛了一下，说：“你还把我当小孩呢？”
　　简蛰轻笑：“原来你知道？”
　　“知道是知道……电影又不会那么拍，只是一些隐晦的镜头而已，难道你拍床戏是来真的？”
　　夏奕怎么有种解释不清了的感觉。
　　简蛰笑着说：“你改天再回复迟导吧，等我给他打个电话。”
　　“……”夏奕警惕道，“你要干嘛？”
　　“给他说，把所有的擦边镜头都删了，否则，就让他另请高明。”简蛰淡淡道。
　　“……”
　　夏奕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好气又好笑，“简总，您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我这个还没上升到床戏那么严重，就只是借位拍电影而已……”
　　简蛰端起水杯，“我是老板，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你……”
　　“既然镜头也不多，有没有都无所谓吧，电影重要的是内容，别的一笔带过就好了。”
　　简蛰理直气壮。
　　夏奕气到喉咙打结：“说好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呢！？你之前教我的都是废话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简蛰笑着握住他的手，又把他拉回了沙发，望着他的眼睛，他轻声道：“难道你很想演床戏？”
　　“……”
　　夏奕有些哑口。
　　其实，简蛰的反应他能够猜到，但就是……莫名地想气气他。
　　简蛰的电影每一部都有与女主的亲密戏，或多或少。大概惜才的导演每个都不想放过简蛰身上与生俱来的性张力与荷尔蒙，他们太能知道简蛰打动观众的那个点，电影是艺术，但也逃不过资本，拥有梦想的导演与创作者无一不是想要名利双收，他们成就了简蛰，也可以说简蛰成就了他们。不过，与一般的亲密戏不同，简蛰的举手投足总能给人一种高级感，俗称的贵气，即便他演的是个乞丐，也是个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乞丐，他的演技是不可复制的，所以就算是床戏，他也能拍出摄人心魄，难以言喻的唯美感。
　　也因此，简蛰的床上表现一直令无数粉丝向往，但是这些电影中让人为之尖叫的美好，到了夏奕眼中，却是焦虑的根源。
　　只不过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焦虑。
　　《吞噬》是简蛰的首部电影，那一段和女主水下接吻的戏浪漫至极，堪称经典。夏奕不知道，浪漫，是因为和那个女人接吻的是简蛰，还是因为，粉丝大都幻想会有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是当时的他对爱情嗤之以鼻，对简蛰更是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再度想到那些电影中的画面，夏奕一口气涌了上来，脱口而出：“我不是想演床戏，但床戏是电影的一部分，如果必要，为什么不能演呢？你当初不也演了吗？”
　　简蛰望着他的眼睛。
　　话一说完，不知道为什么，夏奕又觉得心有点虚：“你看我干什么？”
　　简蛰笑了一声，慵懒的声线，撩人心弦，“以前，我晚上睡不着，也会把自己的电影放出来看，每次放到高潮，你猜，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简蛰压低了嗓音，“我在想，如果你在世上的某一个角落看到了我演的电影，你会怎么想，你曾经希望我成为一个大明星，我做到了，你又会怎么想，你会不会主动来联系我，会不会跟我说，其实当年的事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夏奕说不出话。
　　“但现在，我发现我似乎想多了。”
　　简蛰看着他，低头到他面前，很轻地道：“原来，你关注的点，一直都是我的床戏。”

第八十六章    烟瘾
　　“……”
　　夏奕无言以对。
　　他好像……没有办法反驳他。
　　他扭过头，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时钟。
　　快要十二点了。
　　他的心在这一刻有些紧张。
　　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简蛰。”
　　“嗯。”
　　“其实我今晚来，不是想和你讨论电影。”
　　“我知道。”
　　“你知道？”
　　夏奕惊讶了，“你早知道我会来？”
　　“先说你想说的吧。”简蛰看着他笑，手指碰了碰他湿润的头发，“特意淋了雨来这，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是啊，是很重要。”
　　夏奕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他把盒子递到简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简蛰哥，生日快乐。”
　　暖暖的灯光打落，夏奕的瞳孔仍像一对澄澈透明的玻璃珠子。
　　简蛰把小盒子接了过来，那一刹那，他有种时光倒转的错觉。
　　空气里仿佛还飘荡着夏家别墅里怡人的花草香。
　　下着雨的初秋的夜，忽然变成了阳光温柔，让人蠢蠢欲动的午后，那个和他一样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把他兴奋地约到树下，清亮的嗓音，细碎的短发，琥珀色的玻璃珠子似的眼睛，黑皮懒懒地晒着太阳，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简蛰把盒子打开。
　　里面果然躺着一部手机。
　　某品牌的限量款，为了他，夏奕花了大手笔。
　　简蛰的眸光沉了下来。
　　十年已过，原来当初的话，夏奕也记得。
　　——“简蛰哥，生日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你看看？”
　　——“新手机？你又乱花钱了吧？”
　　——“哪有，这是我辛辛苦苦攒的，怎样，喜欢吗，时下最流行的款式。”
　　——“当然喜欢，谢谢你了，夏奕。”
　　——“简蛰哥喜欢就好，等我能自己挣钱了，我可以每年都送你一部新手机。”
　　——“哪用得着每年都换。”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看这个，拍照功能是不是更好了？我们以后可以多拍照片，多录视频啊，那个相机又大又笨重还不好带，哪有手机方便。”
　　——“你说得也对，那你站那，我给你拍一张？”
　　——“不了不了，要拍就拍我们俩。”
　　“我说了，以后自己能挣钱，每年都送你一部新手机。”
　　想到当年的事，夏奕勾起了嘴角，说：“我知道手机也不贵重，不过你是老板嘛，得多担待员工些，何况，我生日你也只是请我吃了火锅，我们扯平了。”
　　简蛰好笑地抬起头，看着他：“你这算睚眦必报吗？”
　　夏奕也笑：“肯定不算，手机还是比火锅贵多了。”
　　“我很久不过生日了，可是你的礼物和祝福，我必须收下。”
　　“这话听着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夏奕笑着说，“简总的人缘和人脉，要想过个生日，整个娱乐圈都要给你送上祝福吧？”
　　“可我只想要你的。”
　　简蛰的声音是突然变得低沉的，他靠过来面对夏奕说话的时候，其实夏奕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这些日子的接触，他似乎对简蛰的体温和气息多了些奇妙的反应，每次他一靠近，他的关注点就只在他的眼睛和嘴唇上了。
　　大概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看上去迷离又泛着水光。那些对简蛰无尽的想象，讨论床戏时浮现在他脑海的让他嫉妒得发疯的画面，都像电流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种渴望要如何调解，简蛰已经吻上了他的嘴唇。
　　第一下吻在了他的嘴角，然后才含住了他的唇瓣。
　　短暂地亲吻后，简蛰松开他，低声说：“我从早上就在赌，你晚上会不会过来找我，我赌赢了。”
　　夏奕睁大了眼：“你早就……”
　　简蛰吻了吻他的额头，笑说：“我不是说了吗，你其实很好懂，不管是吃醋，还是故意引我关注，都还像十年前一样那么可爱。”
　　“我十年前可没有喜欢你……”夏奕垂死挣扎。
　　“不重要。”
　　简蛰轻轻笑了笑，俯身压住了他的嘴唇。
　　双手都被简蛰握住，二人顺势陷入了柔软的沙发。
　　呼吸相融，烟草的味道也在瞬间渡入了夏奕口中，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刚刚就抑制着的烟瘾此刻得到慰藉，刺激又深觉不够的感受如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他觉得他简直疯了。
　　睫毛轻颤时，他想着，这瘾，到底是对烟草，还是对简蛰？
　　说不清楚了。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
　　深夜的吻总是容易惹人动情，何况今晚是个特殊的日子，那些撩拨心跳的余音还未散去，就只剩下唇舌的触碰才能满足彼此。朦胧中，夏奕忽然想到，不管是简蛰身边的花花草草，还是和他拍过亲密戏的女演员，总归只能看到简蛰的表面，而真正从小接触到他，看过更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的简蛰的人，始终只有他一个。
　　然后夏奕模模糊糊地发现，他竟然也是个占有欲这么强的人。
　　简蛰的外套裹在身上，他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简蛰的气息中，吻着他时，简蛰的手指穿过湿润的头发轻揉着他的耳垂，那是很敏感的地方，夏奕忍不住往下缩了缩身子，他抵住简蛰的胸口，二人嘴唇分开，夏奕看着他有些慌乱地喘息。
　　“简蛰，我们……”
　　“你不是嫉妒我和别人演床戏吗？”简蛰很近地看着他，幽深的眸中含着笑意，嘴唇因为接吻微微地泛着水渍，灯光下，他禁欲的西装，微敞的领口，清晰的轮廓，全都性感得无可救药，他吻着他的头发，看似安抚，实则诱惑，而他成功了，夏奕身体僵了一下，脸颊更深地发起了烫。
　　“电影里看到的都是假的，但是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简蛰嗓音沉沉，夏奕明显慌了：“我没有这种愿望……”
　　“是吗？”简蛰低笑，他握住他的手往下带，目光带点轻佻：“那这算什么？”
　　夏奕语塞：“我……”
　　他想说那是因为烟瘾，可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
　　是吗，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对简蛰也有这样的欲望。
　　明明十年前也有隐隐约约的感觉，可都不如此刻来得强烈。
　　也许是知道了简蛰的心意，所以一切才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你晚上推了聚餐，即使淋着雨也要到公司来为我过生日，我想，你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
　　简蛰笑着凑近他，说：“我说了我会等你，要拒绝就趁现在吧，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夏奕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
　　太狡猾了。
　　让他来做选择。
　　简蛰看着他，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夏奕的手还被他紧紧地握着，停留在腰间。下一秒，他听到了自己金属的锁扣配合着拉链下滑时发出的清脆的声音，这在办公室内，既意味深长又令人耳热心跳，安静的休息室，墙上的指针还在规律地走动，而夏奕的大脑却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变成了空白。

第八十七章    阳光
　　相处这么多年，简蛰果然是了解他的，知道什么话能让他开心，什么话能让他生气，什么话能惹他动情。
　　真是奇怪，明明从未以恋人的身份相处过，可一接吻，一触碰，发现彼此的感官和身体竟那样契合，这个认知在夏奕脑中一闪而过，接着，他又被简蛰的声音俘虏了。
　　“夏奕，我爱你，所以我不会逼你，可你现在这样也会难受，不如放松些。你不用担心，这只有我一个人。”
　　“简蛰。”
　　夏奕抓住简蛰的手指，一双泛着水光的眼望着他，像个受惊的小孩，没有防备，只有无措，“你再让我……”
　　简蛰覆上他的嘴唇。
　　夏奕整个身体陷在沙发，像跌入了一个刺激的梦境。
　　该怎么形容呢。简蛰始终游刃有余，把控着节奏，而他，被他玩转在手心，呼吸和心跳，全都失了控。
　　简蛰的手心是温热的，被他触碰着，夏奕的思绪忽然回到那年夏天，下着雨的闷热的晚上，他和简蛰看了小电影，流了鼻血，然后他做了个梦，梦见简蛰和林小雅在一起了，再然后，他逃进了浴室，因为简蛰的声音而产生了无数的遐想……那个时候，他对简蛰情动而不自知，可现在不同，现在简蛰就在他的身边，抱着他，吻着他，他们呼吸纠缠，夏奕的身体变得滚烫，而最击垮他理智的，便是简蛰那只温热的手。
　　夏奕的呼吸越来越急，他抱紧了他，仿佛身处浮沉的大海，而简蛰是他唯一的救赎。
　　简蛰的动作时快时慢，存心地逗弄他。夏奕本来淋了场雨，这会儿却微微地出了汗。简蛰吻过他的嘴唇，又在他喉间吻了一下，夏奕轻喘了一声，低低地喊着他的名字：“简蛰……”
　　怎么办。
　　只是想到此刻吻着他的人是简蛰，心理和生理上的满足都是巨大的。
　　甚至不需要过多刺激，他的大脑就能变成一片空白。
　　他从未对别人产生过这样的情感，从来没有。
　　这种感情强烈又陌生，只是喜欢二字就能概括吗？不，这样是不够的，总觉得还能再深刻一点，深刻到，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夏奕。”
　　简蛰看着他裹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笑了笑，低头到他耳畔，恶意地压低声音：“我自渎时想着你，拍床戏时也想着你，你根本不用嫉妒任何人。”
　　闻言，夏奕猛地睁大眼睛：“你……”
　　他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简蛰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继续逗弄他，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你大概怎么都想不到，我从你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你每次黏我，其实我心里都很高兴，但又怕被你看出来，怕你知道我的心思就疏远我，和你一起看小电影的时候，我对电影的内容完全不感兴趣，我想的人只有你，我过生日，你送我手机，我很高兴，我发现我已经越来越喜欢你，可是那时你说你喜欢林小雅，我什么都不敢想，也不敢表达，我只能在梦境里这样对你……”
　　“别说了……”
　　言语的刺激，和呼吸拂过耳畔的触感，让夏奕的心脏纠结成了一团。所有的情感涌了上来，他觉得有点苦涩，有点心痛。他很想告诉简蛰，那个时候和简蛰在一起他也很开心，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他脑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大概……这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一个夜晚了。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简蛰的触碰，他就……
　　他太难为情了，以至于简蛰还没松开他，他自己倒先伸手牢牢地把他抱住了。
　　抱得很紧，头也埋在简蛰胸前。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着，身躯相贴的时候，他能感受到，简蛰的呼吸也有一瞬间的凌乱，先前的游刃有余有了裂缝，他轻轻地呼吸了一下，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一瞬，夏奕有些模糊地想，原来简蛰也是会因他而失控的。
　　暖光照耀，时间仍在流淌，窗外的雨已经没下了。
　　夏奕久久地抱着简蛰，不肯松手。
　　简蛰知道他不好意思，他的神情温柔，抱着他浅笑道：“现在是不是轻松多了？”
　　“……你呢？”
　　一开口，夏奕发现自己喉咙干燥，连声音都有点哑。
　　太丢人了……明明也没怎么样。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你不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吗？”简蛰笑着道。
　　夏奕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腰，垂下眼：“我是说，我也可以……”
　　“不用。”
　　简蛰站起身，从茶几上抽了纸巾，他看着他，淡淡地笑：“我的忍耐力其实没那么好。”
　　夏奕的脸颊有些红，他不敢看他，低声说：“其实，你不用为我这么做，我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我也没想那么多。”
　　简蛰看他一眼，带点调侃，“你也不是第一次在我身边这样了，长期下去，总对身体不好吧？”
　　“你……”
　　夏奕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果然，他以前那些难以启齿的反应都被简蛰看在眼里了。
　　虽然早知简蛰是知道的，可陡然被他拿出来戏谑，他还是觉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简蛰望着他脸上那些五彩缤纷的表情，忍俊不禁，低头在他唇上迅速落下一吻，轻声道：“再说，我爱你，这样做不是很正常吗？”
　　夏奕：“……”
　　他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该用认命还是绝望来形容。
　　简蛰进了洗手间，夏奕听到水龙头哗啦啦流水的声音，莫名感觉耳垂更红了。
　　用纸巾清理后，夏奕整理好衣服。这外套还是简蛰的，幸好没有被弄脏。夏奕朝洗手间望去，看简蛰还好好地穿着西装。那身衣服太矜贵，偏就被简蛰穿出了另类的诱惑和性感，想到刚才只有他一个人被解开了衣服，而简蛰始终穿戴整齐，他就有些……难以面对。
　　归根究底，人越是在乎什么，越是害怕失去什么，他太在乎简蛰，才会对过去那些事耿耿于怀。
　　平静了思绪，休息室的空气又静了下来。简蛰出来后，夏奕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他的手指，然后，他飞快地挪开视线，有些紧张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简蛰坐到他身旁，看着他笑：“还在害羞？”
　　夏奕噎了一下，说：“肯定啊……我只想给你过个生日，怎么就……”
　　“你这样也算为我过生日了。”简蛰拿起茶几上的小盒子，说：“还有，你的礼物我也收到了，很喜欢。”
　　“我买的最新款，功能都是升级的，你要不要看看好不好用？”
　　夏奕一下转移了注意力，朝简蛰这边凑了过来。
　　他这副献宝的模样倒是和曾经如出一辙。简蛰好笑地想，他还真是个单纯的人，刚才还不自在，这么快就炫耀起送他的新手机了。
　　“我一定会用，你就是送我翻盖手机我也会用的。”
　　夏奕笑了起来：“我以前送你的不就是翻盖手机吗？”
　　“是啊，我还留着。”
　　“还留着？”夏奕有些吃惊，“那不是都成古董了？”
　　“古董算不上，我的个人收藏吧。”
　　“那手机在哪儿？还能用吗？”
　　“能用的，不过不在这里，得去我家才能看到。”
　　“你干嘛留着啊。”夏奕沉下了声音，说：“我之前那么说你，你还留着我送你的手机，你看到它的时候不生气吗？”
　　“不生气。”简蛰望着他，说：“想到你的时候会有一点，可看到手机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为什么？”
　　简蛰笑：“不是说了吗，因为我爱你。”
　　夏奕转过了头。
　　“十年前和你在一起，我隐约感到我是喜欢你的，你每次和我讲自己的事，我都听得很仔细。”简蛰继续说，声音轻缓，“那时我想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多好，可是你说你喜欢林小雅，还想和她结婚，我就告诉自己，死心了吧，这种感情怎么可能成真，一定是我青春期的错觉，等以后我们都大了，就会有各自不同的人生。”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夏奕忽然低声问道。
　　简蛰勾了勾唇，认真地回忆起来：“大概……你第一次和我说你喜欢林小雅的时候吧，那时我很不开心，后面才慢慢意识到，我当时是吃醋了，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我竟然喜欢上了你，我的小少爷，我被这个荒诞可笑的想法吓到了，所以我更加努力地和你保持距离，谁知道你越黏越紧，我拿你没有办法，只能把所有的感情放在心底，你真要我说什么时候喜欢上你，其实没有具体的时间，你每次对我笑，和我讲话，都是我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你大概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就像阳光一样，直到后来……”
　　夏奕握紧了手指。
　　“后来，我们分开了，我真正能面对这份感情，也是在这十年，我意识到，我和你平等了，也意识到，我对你不仅是儿时懵懂的感情，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说着，简蛰低声笑了笑，“可是这个机会似乎对你不太友好。”
　　“岂止是不友好。”夏奕郁闷地开口，“简直是糟透了。”
　　“可是你来找我了。”简蛰伸手，轻轻地拨弄着他的发丝，说：“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老天给我的机会。”
　　“简蛰。”
　　“嗯。”
　　“当年，真的对不起。”
　　“干嘛说这些。”简蛰往后一仰，轻轻地靠在沙发上，“那件事是各方面造成的，我从来不怪你。”
　　“这就是你和我不同的地方，你比我成熟，从来不会感情用事，哪像我，总是会乱七八糟地迁怒别人。”
　　简蛰的眼眸渐深，“那件事，放到任何人身上都不可能成熟，你那年还是个孩子，你还能要自己怎么样，别去自责了，一切都过了。”
　　“我其实……没那么好。”夏奕侧过头，定定地看着他，“我以前是夏家少爷，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是，我也不是十年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男孩，你爱的那个人是谁，真的是我吗？这几年，我经历了孤儿院，娱乐圈，外界的人对我恶评如潮，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夏奕？你为什么还要爱我？”
　　闻言，简蛰也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你不是以前的夏奕，我也不是以前的简蛰，你说了要放下过去，那我们就重新认识，重新开始，如何？”
　　“……现在还说什么重新开始。”
　　夏奕低下头，脸还有点红：“明明越界的事都做了……”
　　简蛰哈哈笑了起来，摸着他的头，指尖还带点烟草味，挠人心肺，“这种程度还不算，等你愿意了，带你体会什么叫真正的越界。”
　　夏奕瞪了他一眼：“给你说了别拿我当小孩。”
　　“嗯。”简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长大了不少。”
　　“喂！”
　　“好了。”简蛰笑着安抚他，“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陪我看电影吧。”
　　“你过生日，你说了算。”
　　夏奕微微笑着，心情也在这一刻好了起来。
　　他发现，在简蛰身边，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变得那么强烈，有时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占据内心更多的还是开心。其实早在很小的时候，他看着他就开心，和他讲话，不是因为喜欢讲话，是因为只喜欢和他一个人讲话，想和他分享自己的快乐悲伤，学校里发生的每一件事，自己偷偷觉得长得很漂亮的女生，他也喜欢看他笑，喜欢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校门口等他时的样子，他觉得那比阳光更阳光，这些喜欢，甚至比告诉他自己喜欢林小雅时来得更早更早。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明白，甚至从没有追溯这喜欢的源头去深想过。
　　好在，一切都还不算晚。
　　简蛰，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第八十八章    冤家
　　夏奕给迟肖打了电话，傍晚，迟肖约他在一个著名的私房菜餐厅吃饭。
　　只有他们两个，喊了一个包间。迟肖是个戴着眼镜的颇为斯文的男人，很年轻，大约三十来岁，难以想象，这么年轻的男人会是拍出数部获奖电影的导演。
　　吃饭时，迟肖一直盯着夏奕，夏奕发现了他的目光，笑问：“怎么了迟导？”
　　迟肖撑着头，说：“见到你真人，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更适合季然这个角色。”
　　季然是《瘾》的男主角，也是那个偏执狂。
　　“那在迟导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夏奕问。
　　“嗯……不好相处，骄傲，自大，狂妄。”
　　迟肖吐出几个让夏奕错愕的形容词。
　　“是因为我打人，让你有了这样的错觉？”
　　迟肖笑着点头：“没错，我想一个敢揍投资方的人肯定也和季然一样，骨子里有骄傲偏执的一面，加上你外貌出众，很符合我的审美，所以我才找上了你。”
　　“迟导是个很直接的人啊。”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迟肖看着他，说：“可见到你，我发现你不是外界传的那样，我对你更期待了，夏奕，当我的男主角吧，只要你答应，我们可以马上签合同。”
　　“我是为这个事来的，迟导也明白吧。”
　　“你有什么条件？”
　　“不算条件。”夏奕顿了一下，说：“就是，电影里的擦边镜头，能不能适当减少些？”
　　“啊？”
　　迟肖以为夏奕这么郑重其事，肯定是要和他谈片酬问题，谁知他的条件竟只是要减少擦边镜头？
　　“这是你的条件？”
　　“唯一的。”
　　“为什么？”迟肖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表情放松，笑了起来，“你有女朋友了？”
　　夏奕低下头，“没有。”
　　“噢，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迟肖笑道，“怪不得，我能理解，放心吧，我会好好考虑的，我很喜欢浪漫的爱情，你这么在意你喜欢的人的感受，我真是羡慕。”
　　夏奕拿起桌上的酒杯，“迟导，祝我们合作愉快。”
　　迟肖也拿起酒杯，“合作愉快。”
　　夏奕和迟肖聊了一晚对电影的想法，言语投机。饭到中途，夏奕烟瘾犯了，迟肖是不抽烟的人，怕呛着他，夏奕说去趟卫生间，迟肖点了点头。
　　出了包间，点上一根烟，夏奕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么快就把第二部电影谈下了，夏奕心里觉得一阵轻松。
　　抽了会儿烟，夏奕把烟蒂扔进了垃圾桶。他穿过餐厅想去洗手间，走到一半，听到大厅里传来阵阵的吵闹声。
　　“喝！把这瓶酒喝完！快点！”
　　“喝不了……黄总，真喝不了，你饶了我吧……”
　　“喝不了？这才多少？你才喝了一点就说喝不了，我怎么给你资源？快点，这瓶喝了，我们什么都好谈。”
　　“黄总，黄总……”
　　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孩的声线吸引了夏奕，夏奕停住脚朝大厅多看了一眼。
　　这声音他怎么会忘。前段时间，这声音的主人还想一举把他摧毁，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又见面了。
　　而且，这次见面的不仅是他，还有当初那个让他第一次上了热搜的男人。
　　黄力行。
　　夏奕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易子轩被一群人围在酒桌中央，黄力行就站在他的身旁，拿着一整瓶的红酒要他喝。周围的人拍手起哄，易子轩涨红了脸，根本无法拒绝。即使他已经喝了很多，身体有些站不住，可黄力行还是一手搂着他的肩膀，一手把酒瓶送到他的嘴边，易子轩嘴里“呜呜”地喊着黄总，眼里的泪水流了下来，他本来长得清秀好看，这一哭，眼睛又红又肿，更是把男人骨子里的恶趣味激发出来了。黄力行更加兴奋，灌酒的同时还不忘安抚地拍着易子轩瘦小的肩膀，“子轩，快喝，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你今晚让我高兴了，回头别说违约金，我一定把你捧成国际巨星，比简蛰更红，好不好？好不好？”
　　“哎呀，黄总，他一小孩，喝不了就算了。”
　　有人看不下去了，劝阻道：“你看，都哭了，传出去还说我们欺负他。”
　　“哭？”
　　黄力行侧头看着易子轩，“我就喜欢看他哭，我们家子轩哭起来最好看了，对吧？”
　　易子轩哭着点头：“对……呜……对。”
　　夏奕转过了脸，有种生理性不适。
　　他不喜欢易子轩，当然更不喜欢黄力行，现在这两人凑一块去了。易子轩看着可怜，但他没法同情他，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在这个圈子里混，如果受不住诱惑，那么一脚踏进深渊是迟早的事。
　　易子轩的眼泪越哭越多，黄力行火了，一把摔碎酒瓶子，扯着易子轩的胳膊就往前走。
　　他们先进了洗手间，没有发现夏奕。夏奕站在门口，见此情况正想转身就走，却听到里面传出了黄力行愤怒的声音：
　　“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我对你们不好吗？我为了那个夏奕，我让他进组，追加投资，他奶奶的却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不碰就算了，他还要打我，你呢，是不是也想打我？”
　　“不是的，黄总，不是的……”
　　易子轩越哭，黄力行越激动：“不是？当初夏奕解约，我把机会给你，让你来顶替他，结果呢？你也不愿意，要去拍简蛰的电影，夏奕也要去拍简蛰的电影，你们怎么那么贱，非要上赶着追求那些得不到的？现在好了，简蛰不要你了，还要你赔违约金，你想起我了？要我帮你了？你以为我稀罕你这副身体吗？你又瘦又小，拿什么讨好我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黄总……你别生气，只要你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那来吧，就在这里，讨好我，敢吗？嗯？”
　　“黄总，我……”
　　“敢不敢！？”
　　黄力行咆哮。
　　易子轩立马点头：“敢……敢……”
　　接下来，卫生间里静了几秒，夏奕听到金属拉链往下拉的声音，然后是易子轩低低的抽泣声，小狗似的吞吐呜咽的声音，就算不看，也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夏奕冷笑一声，刚要抬脚，迎面一个喝醉酒的人撞了过来，夏奕向后退了一步，那人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夏奕摆摆手，说：“没事。”
　　声音传到了里面，黄力行立刻警觉：“谁在那里？”
　　他提上裤子，顺便把哭红了眼的易子轩拽起来，他觉得刚才那人说话的声音很熟悉，是他梦里咬牙切齿剜了无数遍的——
　　“夏奕。”
　　夏奕垂下了眼。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
　　黄力行看着他，眼珠瞬间由愤怒变成冰冷，还覆着一层未散的欲念，“果然是你，冤家路窄，我们又见面了。”
　　“夏奕……”
　　看到他，易子轩满眼惊惧，他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不……为什么是夏奕，怎么偏偏是夏奕……夏奕发现他和黄力行的事了，夏奕知道，就等于简蛰知道了，不……
　　“我不想见你，你们继续，别被我打扰了好兴致。”夏奕的声音淡淡的。
　　“见到你，我还有什么好兴致？”黄力行冷哼，丢下易子轩大步走到夏奕面前，发红的眼死死地盯着他，“你现在厉害了，攀上了简蛰的高枝，发小，你以为我会信？不过是些龌龊的交易关系，怎样，我让你卖你不卖，简蛰的床你就赶着上是吗？老子为你砸了那么多钱！你他妈就这么对我！你把老子打进了医院，你——”
　　黄力行喝了酒，这会儿见到夏奕，所有的怒火都烧了起来，他正骂得尽兴，哪知夏奕的眼一下阴了起来，一抬腿就往他肥硕的肚子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你他妈——”黄力行痛喊一声，直接摔在了地上，“黄总！”易子轩大惊失色，抹着眼泪上前扶他。
　　“黄总，黄总，你没事吧？”
　　“夏奕！”
　　黄力行痛白了脸，酒也醒了大半，他指着夏奕，嘴唇哆嗦着：“你敢这么对我，老子把你放在心尖上，你就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
　　夏奕看着他，步步逼近，他弯下腰揪住他的领口，眼珠很冷声音很淡：“我没有直接废了你，你就该庆幸。你这种人也配有心？你别笑死我了。”

第八十九章    在乎
　　夏奕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气势压人，黄力行输了一截，可嘴上还是不干不净：“想废我？来啊，就在这，废我，我他妈要是怕你，我黄都不姓！来啊，废，朝这废！”
　　夏奕拖起他沉重的身体往墙上推，黄力行的后背用力地撞在了墙上，他的脸更白了。
　　“黄总！黄总……夏奕哥，你住手，别打了，别打了……”
　　易子轩眼泪汪汪，哭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黄力行冷冷地看着夏奕：“你一揍，人就过来了，还想再上一次热搜？不怕惹怒你现在的金主？”
　　夏奕松开他的领口，冷笑：“我以为你真不怕我废你。”
　　“我是不怕，可我怕你翻不了身。你能洗白不容易，还想再毁一次吗？”
　　“揍你，我还怕脏了手。”夏奕转过身，朝前走。
　　黄力行死死地盯着他，眼里的火一股股往外冒。
　　易子轩低低地喊了一声：“夏奕哥……”
　　“我说了别这么叫我，我们不熟。”夏奕头也不回，“今晚我无意间在这吃饭，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理会。”
　　易子轩红着眼：“那你，会不会……”
　　“不会。”夏奕说，“我不是你。”
　　易子轩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夏奕向前走了一段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拿出纸巾，仔细擦拭。
　　脏。真的脏。
　　再见黄力行，还是那么恶心。
　　秋季转凉，夜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忙完了工作，简蛰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浅尝一杯苦涩的咖啡。
　　有人敲门。
　　“进来。”
　　萧依推门而入。
　　简蛰抬眸看她，“依依，你怎么来了？”
　　萧依看了他一眼，叹气：“你的称呼我是不是纠正不过来了？”
　　“一直这么叫，习惯了。”
　　萧依皱起眉：“听着像宠物似的。”
　　简蛰笑：“找我什么事？”
　　萧依走过去，“今晚又要睡办公室吗？”
　　“不了，忙完一会儿就回家。”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萧依顿了顿说。
　　简蛰看着她问：“什么东西？”
　　萧依拿出手机点了点说：“V信发给你了，你自己看看吧，是关于之前夏奕打人那事。”
　　闻言，简蛰的瞳孔冷了下去：“联系上目击者了？”
　　萧依点点头：“目击者很多，拍下视频的有几个，当时动静挺大的，不过事后黄力行给了那些人红包，让他们对外只着重写夏奕打人的事，说他还未火就耍大牌，黄力行那个人有钱有势，夏奕只是个十八线，媒体当然都听他的。”
　　“查了那么久，那些人都没松口，怎么突然同意交出视频了？”简蛰侧着头，唇畔一勾，“花了不少钱吧？”
　　萧依笑了笑：“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开始那些人是不敢得罪黄力行，可现在他们看势头不对，夏奕又是你的发小，背后代表的是简星传媒，利弊权衡下，肯定是把视频高价卖给我们比较划算，不过我也承诺了他们，不管怎样都不会说出他们的名字。”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简蛰说道，“你一直忙着公司的事，还要分心帮我查夏奕的事。”
　　萧依白他一眼，说：“你下次记得带打火机，我就谢天谢地了。”
　　“糟糕，我今天又没带。”简蛰恍然。
　　“那就忍着吧。今天我也没带。”
　　简蛰低头笑了起来。
　　“视频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萧依淡淡地说，“有点……挺意想不到的。”
　　“意想不到？”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萧依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简蛰，低声说：“夏奕……比我想象得更在乎你。”
　　没仔细思忖这句话的意思，萧依离开了办公室。
　　简蛰看着手机。
　　是一段挺长的视频，用文件发过来的。
　　办公室还亮着耀眼的灯光，透明的玻璃阻隔了窗外的寒凉。
　　私房菜餐厅内，夏奕喝了很多的酒，见到黄力行，让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他觉得不堪，甚至耻辱。
　　在孤儿院的日子犹如身处地狱，他每日都和人打架，受伤的手臂不仅没有恢复，反而弄得越来越严重。他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有希望了，可是，他被星探看中了，有了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要带秦蕊一起离开那个地狱，他必须牢牢把握这次机会，而老天在他人生支离破碎后又给了他无数好运，和郁杨重逢是其中之一，遇上黄力行也是其中之一。
　　黄力行看重他的才华，郁杨把他介绍给他的时候，他看到黄力行眼睛都亮了。那一晚，黄力行对他很殷勤，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给他最好的资源，捧他成为当红明星。其实，红不红都不重要，夏奕只想有份稳定的工作，能养活自己，治好自己的手臂，养活秦蕊，给她找个温暖的家，那就够了。
　　餐桌上，黄力行看出了夏奕的手臂不方便，他问他怎么了，夏奕只道是不小心摔伤了。他没法跟他说，这伤是旧伤，在多年前那场大火里就留下了，一直没好全。以往拍戏，也因为这个缺陷，他拿到的都是些不起眼的配角，台词少，镜头少，也没有大幅度的动作戏。黄力行一听他摔伤，立刻要带他去医院治疗，夏奕立刻道不用，可拗不过黄力行和郁杨两个人。郁杨说，如果手臂不治好也会影响拍摄，黄总投的可都是大制作，难道你想拖后腿不成？
　　郁杨说得有道理，夏奕接受了。那段时间，他积极配合治疗，手臂渐渐康复。有秦蕊和郁杨整日陪着他，夏奕心情十分放松，先前那些防备一点点被瓦解，对黄力行，他也有了感恩的心。他早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可是别人对他好，他还是会牢牢地放在心上。
　　夏奕顺利进了剧组，虽然没有演成男一，可能拿到男二，对他来讲，已经是天上掉了馅饼。他好好地演戏，配合剧组一切工作，直到那晚聚餐。
　　聚餐时大家很高兴，黄力行作为剧的投资人，喝了不少酒。中途夏奕起身离开去了趟洗手间，他趴在洗脸池旁，捧着冷水往脸上泼洒，他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从小就不喜欢。
　　小时候，他想逃避宴会，就会跑去找简蛰玩……想什么简蛰，那个人，大概早就恨死他了。
　　夏奕抹抹脸上的水，正要转身，忽然，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接着，带着酒意的呼吸急促地吹进他的耳朵里：
　　“夏奕，夏奕……”
　　夏奕僵了一瞬，立刻推开那人闪到一边，待他看清了来者以后，他十分震惊：“黄总，你怎么了？”
　　黄力行满脸通红，笑呵呵地朝他走过去：“夏奕，你说我怎么每次见着你就那么高兴呢？”
　　“黄总，你喝多了，我扶你回去。”
　　“不用，不用。”黄力行摆摆手，看着夏奕，一双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欲望，他走到夏奕身旁，搂着他的肩，嘴唇几乎要凑到他脸上去：“夏奕，我今天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次没让你演成男主，我心里过意不去，但这个男二，我也是砸了很多钱进去，导演才同意用你的，你就说，你感不感激我？”
　　他的酒气呼到夏奕脸上，夏奕有些排斥地把脸转到一边，他的心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冰冷：“黄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奕啊，你是个聪明人，我这点心思也瞒不过你，你早就懂了吧，所以才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我对你的好？既然如此，咱也别假清高了，和你认识这段时间，我看明白你了，你呀，挺单纯的，是我喜欢的那款，这样吧，你今晚留下来陪我，下次，我保证让你演男主，怎样，嗯？”
　　黄力行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摸夏奕的脸，夏奕猛地打落他的手，退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黄总你疯了吧，我是男人！”
　　闻言，黄力行醉醺醺地笑了起来，指着他说：“夏奕，你还是经历得太少，太年轻了，男人又怎么了，这个圈子里喜欢男人的多得是，包养小情儿的更是有无数个，你现在不习惯，以后就见怪不怪了。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也谈过很多女人，可我不介意啊，你谈你的。你要想明白点，有人喜欢你，愿意给你资源是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呀，也别觉得当明星有多么了不起，粉丝那都是屁，他们能为你花几个钱？电视剧大爆，电影大卖，真正到你手上的，你以为能有多少？只有跟了我这样的，才能保你长期有钱拿，有好日子过。你不是在意秦蕊那丫头吗，只要你今晚留下来，把我伺候舒服了，别说你，你周围的人我都给你打点好，新剧我愿意为你投更多的钱，我也可以只捧你一个人……”
　　“够了。”夏奕听不下去，打断了他，“黄总酒品不好，肯定把我当成哪个小情人了，可惜我不是，你自己回去吧。”
　　“夏奕，你怎么不明白我呢，夏奕？”
　　黄力行急了，看到夏奕想走，立马跑上去拽住他的手，一脸的深情款款：“我不要别的小情儿，我还他妈就看上你了，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欢你，你看你长得这么出众，性格又好，不喜欢男人是吧，没关系，你和我过一夜，过一夜你就知道其中的美妙了，我会让你喜欢的，你别拒绝我啊……”
　　夏奕狠狠甩开他的手，沉声喊：“滚！”
　　恶心。
　　真他妈恶心。
　　怎么会被男人看上的。太恶心了。
　　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恶心的事。
　　他以为黄总是好人，对他伸出的援手抱有感恩之心，可是这心，现在也彻底粉碎了。
　　他早就知道，这世上没那么好的事，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果不其然。
　　“夏奕，你别气啊。”
　　黄力行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他，甩都甩不掉，他喝了酒，这会儿来了劲儿，耐心无限，仿佛一个痴情种，说的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看看现在那些当红的明星，三金的影帝，你以为他们背后都没有人吗？你别傻别天真了，你看到的那些只是光鲜的表面，其实他们私底下一样腐烂不堪！你就说简蛰吧，你觉得像他那种没有背景的人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靠脸？娱乐圈最不缺靠脸吃饭的人，靠演技？是，他演技是不错，可有演技的人一抓一大把，要你你也有，为什么只有他这么红？如果他没有非常手段，绝对不可能走到今天！夏奕，跟了我吧，我能让你和简蛰一样红，等你也成了三金影帝，那个简蛰在你面前得管你叫爹，你——”
　　夏奕忽然站住了脚，回过头，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黄力行一看夏奕理他了，更加兴奋：“我说，那个简蛰在你面前——”
　　黄力行说不出话了，“哎哟”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后退，最后摔在地上。
　　夏奕这一脚踢得用力，黄力行吃痛地捂住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喊：“你干什么！有病吧你！”
　　“有病的是你！”
　　夏奕大步走到黄力行面前，抬腿一脚踹在他脸上，黄力行愣了愣，顿时感到一阵剧痛袭来，鼻腔内迅速流出了温热的鲜血。
　　这边动静太大，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围了过来。
　　有些人已经看呆了，有些人失声尖叫起来。
　　“啊——！”
　　“这边，打人了——！”
　　夏奕带着一身的戾气，望着流血的黄力行，冷笑一声后又继续抬脚踹他，一下一下，用了狠劲：“你说简蛰什么？就你这鬼样也配提简蛰的名字？他需要靠谁？说啊，他需要靠谁？”
　　“卧槽，你……夏奕，你他妈住手！”
　　黄力行被夏奕打伤了，因为酒精胖胖的身体使不上力，只能躺在地上在夏奕腿间狼狈地左躲右闪，他被夏奕的暴怒震惊了，刚才的软语此刻变成了恶毒的谩骂：“你敢，你他妈敢……夏奕，你给脸不要脸，你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你他妈——”
　　“不客气？怎么不客气，你倒是起来对我不客气啊！”
　　夏奕似笑非笑，狠狠地踹他，“我告诉你，简蛰的影帝就是他靠自己得来的，你没资格侮辱他，你就是再过十年，你他妈也捧不出一个影帝，不信？那你尽管去包养，包养得越多越好，你起来啊，去啊，别像狗一样躺在这！”

第九十章    侮辱
　　周围的人一时陷入了寂静。
　　没人再喊，而是各自窃窃私语。黄力行瞪着他，张了张口，想骂，鼻血却流进嘴里，喉咙一片腥甜。
　　平时夏奕对他客客气气，没想到揍起人来这么狠……妈的，他肋骨是不是断了，钻心地疼……
　　没力气再骂他，何况当众被人揍，他的脸也丢光了，夏奕，夏奕，他算是记住他了！要再让他混下去，他就不姓黄！
　　“起不来了？”
　　夏奕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笑，“你不是很行吗？这点儿力都受不住，你——”
　　“奕哥！怎么回事！”
　　人群中传来秦蕊的声音，她挤了过来，一见这场面当场就吓哭了，她拉住夏奕：“奕哥，怎么动起手了，有话好好说！”
　　夏奕瞳孔微微聚缩，秦蕊的哭声让他冷静了下来。
　　“黄总，黄总，对不起，黄总！”
　　秦蕊见着倒在地上的黄力行，哭着跑过去扶他：“黄总，你没事吧，我马上打120！”
　　黄力行满脸鲜血，快要疼晕了。
　　可他晕不下去，血色模糊间，一双眼狠狠地盯着夏奕，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夏奕不在乎，看着他的时候，目光冷淡得骇人。
　　他听到周围有“咔咔”拍照的声音，许多人把手机拿了出来，他轻轻地呼吸，然后转身离开。
　　简星传媒。
　　简蛰放下了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沉沉，耀眼的霓虹无法照到办公室的高度，天上只有弦月，清冷的光，和街道的明亮形成鲜明的对比。
　　办公室一到深夜就会变得很安静。外界的喧闹隔着高空和玻璃，展现在他面前的只有漆黑的夜色和无际的天空，有种难得的静谧。
　　他想抽根烟，发现自己真没带打火机。刚才该让萧依把打火机留下的，他怎么总是想不起这点。
　　或许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抽烟。
　　他的鼻间仿佛又闻到了浅浅的花香。
　　他想起了一些从未忘记过的事。
　　从学校回来，夏奕一直心事重重，简蛰看他脸色不对，休息时问他：“出什么事了？”
　　夏奕看着他，有点纠结，要说不说的样子。可他心里藏不住事，尤其在简蛰面前，他闷了一会儿，终于问：“林小雅是不是跟你告白了？”
　　简蛰愣了一下。
　　看着他的反应，夏奕知道是真的了，他垂下眼睛，说：“果然。我说她怎么拒绝我，原来是喜欢上了你。”
　　“是她告诉你的吗？”简蛰问。
　　夏奕摇摇头：“不是，这事学校里传遍了，大家都知道。”
　　“夏奕，我……”
　　“你喜欢她吗？”夏奕盯着他的眼睛问。
　　早前做梦，他就梦到简蛰和林小雅在一起了，现在噩梦成真，夏奕竟然觉得出奇平静，大概难受到了极点，也就不会难受了。
　　简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说：“我不会喜欢她，以后也不会。”
　　夏奕将信将疑：“她可是校花。”
　　简蛰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校花。”
　　夏奕的眼睛终于亮了一点儿。
　　他又问了一遍：“真的？你真的不会和林小雅在一起？”
　　简蛰笑着道：“我不仅不会和她在一起，我连一句话都不和她说，放心了吧？”
　　闻言，夏奕松了口气，孩子般地笑了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你说我就信。”
　　简蛰摸摸他的头，可夏奕的脸很快又皱在了一起，“那她也不会喜欢我，我太难了。”
　　“那你要不要换个人喜欢？”
　　“喜欢还能换？你别逗我了。”夏奕认真地说，“我爸说了，喜欢一个人就要一心一意，那才是真男人，你看他对我妈，百依百顺，我妈说，他们当年是真爱，感情上，我爸就是我的榜样。”
　　简蛰眼珠沉了沉，可还是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是啊，喜欢一个人就要一心一意。
　　夏奕喜欢林小雅，大概很难改变了。
　　在学校，简蛰的日子还是平静地过，只是多了一些流言蜚语，可他只当听不见。
　　女生看到他仍旧脸红心跳，男生看到他则是咬牙切齿。
　　一夜间，简蛰成了全校男生的公敌。
　　下课时，简蛰经过走廊，忽地有人拍了拍他，然后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简蛰哥！”
　　简蛰回头，看到夏奕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这笑就像阴雨天气里穿过厚重云层的一缕阳光，简蛰感到他的世界都亮了。
　　“你怎么过来了？”下课只有十分钟，夏奕还要两个教学楼来回跑。
　　“就是想找你玩会儿，郁杨和他那小女朋友跑天台去了，谁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会不会让老师抓到。”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听着夏奕叽叽喳喳的声音，简蛰的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简蛰哥，陪我去趟卫生间。”
　　“行，走吧。”
　　两个人走向走廊尽头。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几个男孩的声音。
　　夏奕听到他们谈论的内容里有简蛰的名字，立刻抓紧了简蛰的胳膊，拽着他停在了门口。
　　男孩们的声音大大咧咧的，根本不用仔细听就能听得清楚：
　　“真是见了鬼了，林小雅怎么喜欢上简蛰那种人！”
　　“好看呗，你不知道很多女孩都觉得他好看？”
　　“呸，好看有什么用，整天沉默寡言，装什么高贵王子，你看班里谁跟他玩，他也就只受女生欢迎了。”
　　“老子怀疑他是不是同性恋啊，你看他对那个夏奕就特好，每天风雨无阻地等他，真他妈恶心，我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哈哈，你真别说，我都怀疑好久了，要不是知道夏奕喜欢林小雅，我看到他俩绝对绕道走，你说狗血不，他俩感情好，这会儿却成了情敌，不知道以后夏奕还会不会拿他当朋友。”
　　“什么朋友啊，他俩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简蛰为什么对夏奕那么好，我听别人说了，那是因为简蛰的爸在夏奕家里当管家，寄人篱下，他当然要对夏奕好啊，你们就放心吧，夏奕喜欢的女孩简蛰不敢抢，你们谁要追林小雅还有机会。”
　　“夏奕家有钱，输给他也就算了，输给简蛰算怎么回事，长得好看又怎么了，自己爹给人当管家，那和别人养的一条狗有什么区别？他爸是夏家的狗，他就是夏奕的狗，天天跟着夏奕，谄媚讨好，哪有一点做人的尊严？”
　　说着，几个男孩哄笑起来。
　　夏奕不认识这群人，但听他们口气，应该是简蛰的同班同学。
　　他攥紧了拳头，盛怒将他吞没，可他最紧张的，却是此刻简蛰的情绪。
　　那些话，每个字简蛰都听得清清楚楚，侮辱的笑声，低级的形容，夏奕心中只有无数句脏话想骂。可简蛰不同，他总是会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哪怕是现在。
　　夏奕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简蛰却紧紧握住了他的胳膊。握得很紧，冰冷的手指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夏奕错愕地回头，那一瞬，他被简蛰的眼神震住了。
　　这个眼神，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
　　简蛰比他大两岁，他一直以为简蛰是成熟的，坚强的。可是这一刻，他看到简蛰的眼有难以掩饰的脆弱，虽然他竭力忍耐着。那从他指尖传来的微小的颤抖，让夏奕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说不清什么滋味，难受得要死。
　　比听说林小雅和他告白了，还要难受一万倍。
　　简蛰挪过了眼，夏奕只看到他微颤的长睫。那漆黑的眼珠像极了湖水，有夜里的光芒闪烁。他握了会儿夏奕的手，又怕把他抓疼了，松开以后，他的脸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他说：“要上课了，你赶紧回去吧。”
　　夏奕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他知道，简蛰坚守的是他的尊严，如果他此刻冲进去，那简蛰的尊严等于被那些人踩在脚底下了。
　　他们侮辱简蛰，还侮辱了简蛰的父亲，骂他是狗……夏奕越想越愤怒，双手握成了拳头，连青筋都涌了起来。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侮辱简蛰。
　　任何人。
　　他了解简蛰，简蛰在他心里，是世上最好的人。
　　那一天，简蛰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夏奕。
　　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而学校另一边，几个男生刚从食堂出来，想去小超市买点东西，谁知路上就被一个人影拦住了。
　　几个男生错愕了一下，带头的那个还没发话，夏奕直接走过去，揪住那人的领口就一拳头挥了下去！
　　“啊——！”
　　男孩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鼻血很快涌了出来，“你干什么！”周围的男生扑了过来，狠狠扯住夏奕的肩膀，夏奕用手打，用脚踹，几个人扭打在一起，那些男生狼狈不堪，夏奕也没讨着好，衣服被扯烂了，脸上也有了伤痕，“你到底要干什么！”
　　流鼻血的男孩不知道夏奕为什么戾气这么大，他大喝一声想阻止他，可夏奕就像感觉不到痛，他们稍微喘口气，他立马就扑上来了，按住其中一个男孩，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一边揍一边喊：“干什么，揍你，还能干什么，混蛋，你们才是狗！一群吃不到骨头就乱咬人的狗！”
　　“放开……你放开！”男生流着血大喊。
　　“不放！”
　　后面的男生扑了上去，把夏奕连拉带拽地扯了下来。
　　“妈的，疯子！”
　　男生吐了口血痰，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夏奕。
　　“我们会把这件事告诉老师的！”一个男生指着他喊，“你等着被记过吧。”
　　“好啊。”
　　夏奕抹去嘴角的血丝，望着他们冷冷笑道：“我等着。”

第九十一章    认错
　　简蛰隐隐觉得夏奕出事了，果然，当他找到夏奕，夏奕一身的伤让他惊住了。
　　问他，他却只道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可那伤分明是跟人打架了，简蛰又气又急，拽着他半天夏奕也不肯说实话，联想到下午发生的事，简蛰不难猜到夏奕这是替他打抱不平去了。
　　简蛰哭笑不得，小少爷为了他和别人动手，打出了一身伤痕，感动归感动，可这回了家要怎么跟大人解释？
　　夏正远送他俩在一个学校念书，就是为了有个人能看着夏奕，夏奕的性格一向温和讨喜，见人总是笑眯眯的，从没跟谁打过架，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事，今天是头一次打得这么狼狈，简蛰可以想象夏正远见到夏奕的表情，肯定很难看。
　　可夏奕毫不在乎，他说这是他的事情，叫简蛰别管。
　　拗起来的小少爷谁也说不通，简蛰了解他的脾气，只能低低地叹气，然后什么也不说，带着他回家。
　　几个挨了打的男生动作很快，当晚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顺便夸大了一下伤情。老师震怒，想不到校园里学风良好，竟然还存在校园暴力，当即给夏正远打了电话，严肃地讲了这件事，并告诉夏正远，家里有钱是一回事，可学生的品行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只是物质丰富精神亏空，那么孩子的未来便非常危险。
　　老师的话说得严重，夏正远连连说是，并表示愿意出医药费，他一定教育好孩子，不再让他犯错。
　　之后夏正远开始反思自己，他和林初晨总是为了工作疏忽对夏奕的教育，以为让各方面优异的简蛰陪着他就对了——可简蛰毕竟也是个孩子，而且论身份，夏奕是少爷，就算想干个什么，简蛰也不好阻拦，这么一想，夏正远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借这次机会，他绝对不能心软，要让夏奕好好长个记性。
　　简蛰和夏奕一回家就感受到了屋内的低气压。夏正远严厉地质问他为什么打人，林初晨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夏奕满身的伤，夏奕知道事情瞒不住，索性就不再隐瞒，直说看他们不爽，就打了。
　　“看不爽就打了！？”
　　夏正远被他气笑，冷声说：“我什么时候教你看不爽的事就用拳头去解决？那你活在原始社会好了，还接受什么高等教育？你以为我们还活在什么时代？想打人就打，那和外面那些小流氓有什么区别！？”
　　夏奕倔强道：“我没错。”
　　“还敢说你没错？”
　　夏正远怒吼一声，林初晨都吓到了，急忙护着夏奕，说：“男孩子在叛逆期打打架多正常，说两句算了，他也受了这么多伤。”
　　“行啊，你要逞英雄，就打好看点，别搞得这么狼狈回来。”夏正远冷哼，讽刺道：“别以为你妈护着你，你就有恃无恐，你把人打进医院了，现在有我给你撑着，替你付医药费，要是没我呢，你怎么办，你出得起这个钱吗，自己能摆平这个事吗，别只顾打人爽，然后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这时，简钦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拦在夏奕面前劝道：“算了算了，小奕不懂事，又是初犯，我带他去弄点药。”
　　“你们一个个都护着他！你们这是溺爱，以为对他好吗？”
　　夏正远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夏奕，可夏奕还是冷冷地道：“我没错，那些人本来就——”
　　“夏叔。”简蛰忽然扯住了夏奕的袖子，开口：“其实夏奕是为了——”
　　“简蛰！！”夏奕大喊一声，“你再说我就一辈子不理你！！”
　　简蛰无奈地看着他：“夏奕……”
　　“我就只说这一次，你如果不听，以后别来找我！”
　　夏奕红了眼眶，也不知气的还是急的。小少爷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简蛰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能让他说出来……夏奕脱力地想，他知道简蛰聪明，为什么打架根本瞒不过他，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简蛰那么骄傲，不该为了他的一时逞能又把自己的尊严剖开摆在长辈们面前，何况简叔也在，简叔待夏奕很好，从小就和亲儿子似的疼，他不忍心让简叔听到那么残酷的话——在别人眼中，他只是夏家养的一条狗。
　　他这一喊，夏正远更加愤怒：“行，你想逞英雄，那你就逞个够，我帮你请假，你去花园里给我跪一晚，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回来！”
　　“跪什么跪，不许跪！”林初晨着急道，“正远，小奕也受伤了，你不能这样！”
　　夏正远冷笑：“他现在认错，就可以不跪。”
　　“我跪。”夏奕看着夏正远道，“但是我没错。”
　　夏正远愣了愣。
　　林初晨心软得不行，一时眼泪控制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夏家别墅的花园是儿时夏奕最喜欢玩躲猫猫的场所。这里种了很多花，一到夜间，花香四溢，沁人心脾。花园的土质很柔软，跪在这上面，其实并不难受。难受的是夜晚饥寒交迫，花园里还有很多的小飞虫，夏奕只跪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痒，皮肤被叮得又红又肿。
　　夏奕气性很大，想到那几个人背后告状，就恨不得回去再把他们拎出来揍一顿……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夏奕发现打架是件这么痛快的事，原来看不爽的人和事，打一架就舒服了，至少不用一直憋着，让自己憋出内伤。
　　晚上，花园里泛起了潮意，叶子上沾了细小的露珠。夏奕的膝盖已经被泥土里的水浸湿了，夜风很寒，他把衬衫稍微拉了拉。夏正远收了他的手机，这会儿他实在没事干就抬头数星星，夜晚的天空很美，水洗似的，几粒星子挂在上面一闪一闪，很快就数完了，夏奕正在无聊，肚子偏在这时又“咕”叫了一声，他皱起了眉，揉着肚子看天，企图转移注意力。
　　他跪了几个小时，虽然难受，可是依旧没有低头。这件事他没有错，他绝对不会认错。
　　“夏奕。”
　　忽然，简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奕一怔，侧目看去，只见简蛰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碗。
　　夏奕嗅觉灵敏，很快闻到那碗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可他忍不住咧开嘴笑：“简蛰哥，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你得小声点，夏叔还不知道我偷偷过来了。”
　　简蛰走过去，也就着泥土坐了下来，把碗筷递给他，“快吃吧，吃完了，估计一会儿夏叔气就消了。”
　　夏奕狼吞虎咽地吃菜，边吃边说：“他才不会消气，他这人最爱面子，老师电话都打到家里了，我不认错，他是不会让我进屋睡觉的。”
　　闻言，简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错呢？”
　　“我为什么要认错？”夏奕反问，“那些人嘴那么贱，难道不该遭受社会的毒打？只有吃了教训，他们才不敢乱在背后议论别人……我跪，那是因为我得听我爸的话，但不代表我就服他，至于吃饭……”说着，夏奕嘿嘿一笑，“这是你送来的，我当然要吃。”
　　简蛰也笑了。
　　本来今天因为那些人，他还有点低落，但此刻看着夏奕，少年琥珀色的眼珠就像盛满最亮的星辰，他忽然觉得他的世界也是一片豁然开朗。是啊，管别人怎么说，只要还有他站在他身边，那就够了。
　　不需要有什么朋友或者是理解他的人，只要有夏奕，那就够了。
　　“你慢点吃，你都是老胃病了，刚饿了那么久，一下又吃这么急，胃病犯了就头疼了。”
　　夏奕叹了口气，说：“简蛰哥，我有时觉得，你比我爸都关心我，你一直知道我胃不好，海鲜过敏，可我爸呢，他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只有他的工作，他对我是好，反正不缺钱花，对我妈也好，各种温柔体贴，可是我总觉得我们这个家差了那么点意思，具体差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别想太多，夏叔如果不在乎你，今晚干嘛生那么大气？”
　　“这就是我不理解的地方，你说他在乎的究竟是我，还是夏家的名声呢？”
　　“当然是你。”简蛰说，“夏叔不在乎你，又怎么会让我从小陪着你？”
　　“简蛰哥。”
　　“怎么了？”
　　“你是因为简叔是我们家的管家，所以必须要陪着我，还是因为……”
　　“那些人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没！”夏奕立刻道，“那些人的话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所以问一问，因为我觉得，你对我好得都有些不正常。”
　　简蛰轻声笑道：“哪里不正常了？”
　　夏奕说：“你总是把我的事看得比自己的事还重要，我胃不好，你就随身揣着胃药，我不吃海鲜，你为了怕我过敏，自己也从来不吃，甚至……我喜欢的女生，即使她很优秀，很喜欢你，你也可以说拒绝就拒绝……简蛰哥，我有时候想想，这样的生活其实对你来说并不公平，如果你和简叔一直留在夏家，那你的人生岂不是一直……”
　　“你想多了，夏奕。”夜风徐徐，花园里暗香涌动，让人的心也变得安宁。简蛰看着夏奕，低声说：“我和我爸就是因为遇到了你们，才会过上现在的生活，我从来没有刻意为你做过什么，很多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何况——”
　　“何况什么？”
　　简蛰笑：“你不是一样为我和别人打架了吗？有些事就是没有理由的，想做，所以就做了。”
　　夏奕心里热热的，吃着碗里的饭菜，顿时觉得今晚这顿格外香甜，他吸了吸鼻子，感觉眼角也有些湿湿的，可就是强忍着，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简蛰哥，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
　　“那你再吃一点吧，这个肉特别香。”
　　夏奕夹起肉，笑着送到简蛰嘴边。
　　简蛰也吃了下去。
　　夏奕笑得更欢。
　　那年的初秋，两个少年藏在夜晚的花园，花香仿佛还在鼻间，一抬头仿佛还能看见彼此的笑脸。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永远。

第九十二章    独占
　　回忆停止，简蛰听到信息提示音，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屏幕赫然弹出的是萧依的信息：
　　“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这点简蛰倒是没想过。
　　先前夏奕死活不说打人的原因，他猜到可能这涉及夏奕的自尊问题，现在看了视频，他终于明白了。
　　事件的导火索不是因为黄力行言语的侵犯，他再愤怒，也知晓那是投资方，他只想甩掉他不再听他的胡言乱语，而真正触怒他的，是他的名字，从黄力行口中说了出来。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为了捍卫他的尊严，少年的一腔热血一触即发，没有考虑后果，也倔强着不会屈服。
　　——“我没错。”
　　想到那时夏奕坚定的表情，简蛰坐到椅子上，端起凉透的咖啡又轻轻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滚进喉咙，苦涩的味道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既然你力争上游，又很圆滑，为什么要去揍黄总呢？”
　　——“看不爽就打了，以前在学校我不也经常和人打架吗？”
　　原来如此。
　　是为了他。
　　他的小少爷怎么那么可爱。
　　可爱到他一刻也等不及地想要见他。
　　他给萧依回了消息，说先别动作，那头回了个好，然后他立马给夏奕打了电话。
　　私房菜餐厅内，夏奕和迟肖的聚餐结束了，两人性格相投，很谈得来，不知不觉就聊晚了些。出门时，迟肖看夏奕低垂着眼，似乎有心事，担心他喝多了酒没法一个人回家，说喊人过来送他，夏奕摆摆手，拒绝了。
　　他并没有醉，清醒得很，没到要人送的地步，等会儿随便打个车就回去了。
　　偏巧这时候，简蛰的电话过来了。
　　“在哪儿？”
　　“在和迟导谈电影的事。”
　　“不是说了让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吗？”
　　夏奕笑道：“算了吧，你那个电话打出去，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头也笑，嗓音沉沉：“地址发我，我来接你。”
　　闻言，夏奕犹豫了一下：“这么晚了……”
　　“就是晚了才想见你。”
　　“……”
　　夏奕的心莫名猛跳了一下。
　　简蛰的话意味深长，引人遐想，夏奕不自觉地又想到那一晚，在办公室内，他和简蛰……
　　虽然没有实质性地发生什么，但也不能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两个人一旦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关系就等于发生了质的改变，不可能再回到以前当朋友的时候了……而最让他纠结的就是这一点，他并不排斥简蛰碰他，甚至还会贪恋他的体温。
　　例如此刻，简蛰只是简单地撩拨了下他，也许是酒精起了作用，他竟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身体也隐隐热了起来。
　　夏奕给简蛰发了地址，向迟肖道别，说一会儿会有朋友来接，迟肖这才放了心，先走了。
　　夏奕在餐厅门口等了一会儿，外面还有行人，只是不多，夜沉得像要压下来，星子躲在乌云背后，偶尔洒下些清冷的光。
　　出餐厅的时候夏奕看到黄力行那群人已经走了。走了也好，省得看着烦躁。易子轩跟了那种人，今晚一定会被折腾得够呛……算了，管他做什么，路是自己选的，无论付出什么都该自己承受。
　　如果没有遇到黄力行，他不会想起以前那些事，如果没有想起以前那些事，他不会觉得听到简蛰的声音竟让他这么心安……仿佛这么多年他一直是海上漂泊的船，遇到简蛰才终于有了港湾，他不用防备他，不用怀疑他对他的好是有企图的，不用害怕他会背叛他，这种信任没有道理，好像与生俱来，融入骨血……该死的，他为什么现在才发现，他早就离不开简蛰了，不仅是现在，更是十年以前，没有简蛰在身边的这十年，一切都是那么索然无味，他也活得浑浑噩噩，看不到希望和未来。
　　想见他。
　　发了疯地想。
　　他感觉自己溺水了，直到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在夜色中快速驶来，他才终于有了可以呼吸的错觉。
　　车子停在他面前，他起身迅速地上了车。
　　关上门，又进入了只有两人的空间，一切都是未知的，却能让人脸红心跳，每个细胞都兴奋起来。
　　简蛰看着前方，依旧开着车，从容淡定，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那双手……夏奕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喉咙还是很干，夏奕抿了抿嘴唇，问：“我们去哪儿？”
　　简蛰反问：“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
　　简蛰勾了勾唇：“那随便逛逛，也好让你醒醒酒。”
　　夏奕皱眉：“我没喝多少。”
　　简蛰轻笑，不和固执的小少爷在这个问题上计较，轻轻松松地转移了话题，问：“今晚和迟导聊了些什么？”
　　“他说很满意我。”夏奕说，“还说，我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是好事。”简蛰看了看他，“那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你看出来了啊……”夏奕看他一眼，无奈地说：“我想什么你怎么总能看出来？”
　　“嗯，让我想想，直觉？”
　　“你少逗我。”夏奕笑出了声，“还不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简蛰不置可否，说：“所以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呢？”
　　“遇到了一个讨厌的人……”喝了酒的夏奕像个喜怒形于色的孩子，他说：“非常地讨厌，看到他的脸就想吐。”
　　“那就不去想那个人。”简蛰笑着说，“多想想我。”
　　闻言，夏奕转过头看着简蛰，欲言又止。
　　感受到身旁人的视线，简蛰忽然把车停了下来。
　　车子陡然停下，四周瞬间变得格外安静。
　　夏奕这才注意到车子已经开到僻静处，隔着车窗，只能看到一望无边的夜色。
　　车厢内的灯光幽暗，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将气氛衬得有些暧昧。
　　简蛰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身子却已经转过来看向了他，低声问：“你想说什么？”
　　夏奕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有话想说？还是直觉？”
　　“不是。”简蛰朝他凑过身，说：“因为我爱你。”
　　夏奕的理智有些坍塌。
　　他不好意思直面简蛰，只能把头扭到一边，沉声说：“其实我今晚一直在想你，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接下来我还要进组拍电影，这个状态，我得尽快把它调整过来。”
　　简蛰轻声问：“想要我来探班吗？”
　　“算了。”夏奕苦笑一声，说：“你来探班，媒体不知道又该怎么写你了，而且你来的话，会引起很大的动静，我不想那样。”说着，夏奕的酒意上涌，耳垂也微微地发热起来，他有些意识不清，喃喃着道：“可惜你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也没法昭告天下，说我把你独占了，你的前途那么好，还是不该为了我而冒险……”
　　“夏奕，你啊……”
　　简蛰低声一笑，伸手揽他入怀，在他发丝上吻了吻，说：“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你不肯说爱我，又说想独占我，说句爱我就那么难吗？”
　　夏奕有些脸红，说：“说不说有区别吗，你都已经……”
　　“已经什么？”
　　靠在简蛰怀里，又是这样一个暧昧的空间，夏奕无法抑制地想起那晚的失控，他想从简蛰怀里挣出来，可简蛰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还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灼伤人的温度，夏奕猛地吸气，想阻止他的动作，可是来不及了，顺着他发热的皮肤，他的手已经恶意掌控了他的脆弱，夏奕有些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臂，低喊：“等等，别在车里……”
　　“你不是想独占我吗？”简蛰在夏奕耳边很轻地说：“那我就证明给你看，我是你一个人的。”
　　夏奕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
　　简蛰轻笑：“可你已经有感觉了。”
　　夏奕的身子僵了一下。
　　“从你上车我就发现了。”
　　低沉的嗓音就像一把刀子，钻进夏奕的耳膜，从那最敏感的地方开始深深地刺激着他。
　　那一刻，夏奕忽然有些认命。
　　大概，从上车开始，他的心底也在这样期盼着。
　　他无法否认，他爱简蛰。
　　已经爱到骨头里了。

第九十三章    并肩
　　又是在暧昧的车厢内，空气好像被点燃，如同那日在山顶。不过这次却是真正的触碰，简蛰身上的温度紧贴着他，而他自己也因为酒精的作用，皮肤变得滚烫。
　　大抵人醉酒后总是会变得勇敢一点，夏奕没有拒绝简蛰的动作，反而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言语的表达太苍白了，只有身体的触碰才能最直接地表达对对方的思念和渴望，简蛰俯下身吻他的时候，他也微微地张开了嘴唇，有些生涩地回应着他。
　　原来这才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好像怎么拥抱都觉得不够，此时此刻，他只想吻着他，过去的一切，就让他暂时地忘记吧，他还不想这么快就从梦境中醒来。
　　简蛰的手指带着快要将他逼疯的力量，夏奕不能呼吸了，只能躲开他的嘴唇，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无措地喘息：“简蛰……”
　　简蛰低低地应道：“嗯。”
　　“简蛰。”
　　“我在。”
　　夏奕有些气恼，抱紧了简蛰，在他颈侧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带点不甘。
　　“怎么了？”
　　简蛰笑出了声，那磁性的，此刻带点欲望的嗓音沉沉响在夏奕耳畔，有些戏谑，轻易便让夏奕更加恼怒，那些被他藏了十年的属于少爷的任性和叛逆全都被激了起来，他的耳垂更红，因为要控制呼吸，声音压低了不少，但仍是沙哑的：“怎么感觉每次我都是被捉弄的那个，你一直都那么冷静……”
　　闻言，简蛰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夏奕，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微湿的触感，让夏奕瞬间没了脾气，只能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看着他。简蛰带着他的手，来到自己身下，一张精致妖孽的脸，因为欲望而更加性感，在暗沉的灯光下，简蛰轻轻地笑着，一双漆黑的眼毫不掩饰地盯着夏奕，语速缓慢：“现在你还觉得我冷静吗？”
　　夏奕心跳一快，望着这样的简蛰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入了神。
　　“我在克制，不想吓到你。”看着他，简蛰低声说。
　　夏奕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但是对一个人心动眼神是藏不住的。简蛰揉了揉他微软的发丝，《死亡倒计时》杀青后，夏奕又把头发的颜色染了回来，少了些叛逆，多了些乖顺。简蛰低下头吻他的眉心，他没有闭眼，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生怕错过了他每个为他情动的表情。
　　夏奕的眼神很专注，眼睛晶亮，像琥珀色的弹珠，他不愿把眼从简蛰脸上移开，仿佛不愿再失去这份他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珍宝。
　　先前那些烦躁，不安，这会儿全都烟消云散了。他只想跟简蛰在一起，看着他，哪怕什么也不说，因为他觉得简蛰都懂。这种信任让他安心，舒适，沉沦。他宁可这个夜晚永远都不结束，他和简蛰就这么静静地在一起。
　　但是简蛰当然没有就此放过他，缠上他的嘴唇后，简蛰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夏奕无力拒绝，只能轻喘着，牢牢地抱着他，他用仅存的理智思考着，觉得这样似乎对简蛰也不太公平，他不能只要简蛰为他付出，而自己却什么也不做……念此，夏奕咬了咬唇，用颤抖的手想去触碰简蛰，他没为别人做过这样的事，没有经验，所以也有些胆怯，而简蛰却像看穿了他的念头，用另一只手握住他，说：“不用这样，夏奕。”
　　夏奕犹豫地看着他：“可是……”
　　“没有可是。”简蛰吻了吻他的额头，“我只是想让你舒服，没逼迫你的意思。你可以慢慢来，我不着急。”
　　夏奕的心顷刻间软了。
　　手上再没任何力气。
　　他尝到了自己嘴里的酒味，和一点淡淡苦咖啡的味道。他从小最讨厌苦味，可因为对方是简蛰，他不仅不讨厌，反而还为之沦陷。
　　如果今夜他没有喝酒，大概不会如此大胆。
　　可是又很开心，因为感觉和简蛰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十年的空白，到底要用多少的相处和陪伴才能填满，他们谁也不知道。
　　仿佛穿过了这十年，他才算是真正认识，了解了简蛰。
　　儿时的情感终究太过懵懂，只有岁月累积沉淀下来的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简蛰开窗的时候，夏奕的酒已经醒了大半。让车内的气息散去，凉凉的冷风吹了进来。两人在车内坐了一会儿，待到呼吸平复，夏奕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简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不要去我家？”
　　夏奕还没去过简蛰现在的家，他虽然好奇，可这会儿冷静下来了，想到待会儿两人独处，血气方刚的，难保不会又发生什么……他也不是排斥，就是觉得还有点放不开，于是咽咽喉咙道：“要不还是送我回家吧，我不在家，我怕黑皮要翻天。”
　　简蛰笑了笑，早知道他是这个回答，点头说：“行。”
　　车子转头朝夏奕家的方向驶去。
　　夜凉如水，进了城，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霓虹闪闪烁烁，车内的歌声低吟浅唱，一切都让人觉得惬意无比。
　　夏奕放松地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忽然想到简蛰最近很忙，问道：“你今晚怎么有空离开公司？”
　　简蛰不正经地答：“怕你被新导演吃了。”
　　“……我们是在谈正事。”
　　简蛰笑：“我也是正事做完了才想找你的。”
　　视频的事简蛰还不打算让夏奕知道，小少爷自尊心强，现在拆穿他，怕是要炸毛。
　　之前夏奕老是拿刺对着他，这两日好不容易乖顺一点，他还想再多享受一会儿。
　　同样的，夏奕也没打算把今晚遇到黄力行的事告诉简蛰，在他眼里，黄力行就是垃圾一样的存在，根本不值一提，何况提了还得让简蛰担心，没有必要。
　　他好奇地问他：“最近忙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如果是公司机密，那就算了。”
　　“没有什么机密是你不能知道的。”
　　“毕竟我只是一个员工，可你是老板啊。”
　　简蛰勾唇：“那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很危险啊。”
　　夏奕瞪他：“别转移话题啊。”
　　“是下半年的电影项目问题，还有贺岁档的制作。”简蛰说，“对了，《死亡倒计时》的正片已经剪好了，这几日就要送审，只要审核过了，就要马上安排上映时间了。”
　　闻言，夏奕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这么快？”
　　“不算快。”简蛰笑了笑，说：“当下电影市场竞争激烈，片子压久了反而不利。现在大众对我们电影的关注度很高，上映当然是越快越好。”
　　夏奕一下蔫了，说：“完了，我怎么这么紧张？”
　　简蛰揉了揉他的脑袋，笑说：“不用紧张，我相信你的实力，再说，我也演了这部电影，有我陪着你，怕什么。”
　　“有你才更怕……”夏奕闷声说，“你看，你一个影帝，头次演了男二，我却做了男一，观众肯定会拿我们做比较，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发小，我怕到时候会出很多拉踩的通稿……”
　　简蛰转头看向他，“如果他们这样写，我们公司也会对媒体施加压力，不会让他们乱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奕说，“媒体怎么写无所谓，我怕我会影响你，也怕……始终赶不上你的脚步，无法和你并肩。”
　　说着，夏奕垂下了眼。
　　简蛰看着他。
　　他的微表情如此生动，可爱的同时，也让他觉得心疼。
　　心疼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可以命令他做一切事情的小少爷如今为了无法与他并肩而妄自菲薄，露出了那样失落又卑微的表情。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已经进入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作为标志性建筑的帝安大厦灯火辉煌，上面仍旧挂着简蛰的海报，引来无数粉丝侧身尖叫。夏奕看着窗外，突然道：“简蛰，停车，我想下去看看。”
　　他又想起了什么，担忧说：“算了，你下去会被认出来……”
　　“没事，我带了口罩。”简蛰看着他说，“我找个地方把车停下，陪你下去走走。”

第九十四章    打赌
　　来来往往的车辆在街道中飞驰而过，帝安大厦的巨幅海报亮着最耀眼的光，似要照亮整座城市，如倾泻的银河。
　　车影转瞬即逝，耳畔只有余音缭绕。人群集中在最繁华的路口，踏着快慢不一的脚步，形形色色。
　　站在帝安大厦对面，夏奕想起跟沈思思分手那晚的事，笑说：“我最倒霉那天，走到这里就停了，对着那张海报抽了根烟，那时我想，为什么挂在那张海报上的人不是我，后来有人告诉我，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
　　简蛰握了握他的手，说：“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其实我当时有点不服气，大概是因为我躲不掉你的消息，所以很烦躁。”说着，夏奕看向简蛰，“我如果有你这么厉害就好了，那就能平等地，骄傲地站在你的身边，不管旁人说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夏奕的语调很平静，可眼珠却有种深邃的亮。重逢后，他不常对他袒露心事，总是把自己包在厚厚的壳里，偶尔说两句真心话，要么是被他逼出来，要么说完就会立刻逃走，或是转移话题。可现在，他的话很坦然，没有遮掩也没有防备，就这样把他最脆弱最柔软的肚皮露给他看，简蛰突然想到那一年为他出手打人的夏奕，伤痕累累，嘴角还挂着血丝，再想到视频里的夏奕，因为黄力行一句侮辱他的话，不管不顾地就揍了投资方——他从没变过，就算经过了孤儿院，娱乐圈，他还是那个骄傲的，倔强的夏家少爷，可是他却妄自菲薄，认为自己没能力与他并肩。
　　简蛰微微低头，摘掉了自己的口罩，夏奕看着他，正纳闷他要干嘛，下一秒，简蛰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带向自己，用力地吻了上去。
　　此时周围正是人多，无数眼光抛了过来，还有人在尖叫。有些人盯着他们看，直到走过了还在回头看。
　　夏奕吓呆了，睁大着眼，灵魂差点飞出去。简蛰竟敢在公共场合吻他！？而且还是直接撬开了他的嘴唇吻——似乎有了两次身体接触后，简蛰越来越放肆，对普通的蜻蜓点水都不满足了。夏奕懵了一瞬后反应过来，立刻推开他，往后退了几步，喊：“你疯了？不怕给人拍到？”
　　说着，夏奕有些慌乱地把简蛰的口罩给他戴好，又做贼心虚地看看四周，发现有人在注视他们后，他抓着简蛰的手迅速跑了起来。
　　穿过天桥，夏奕跑得气喘吁吁，反观某人，脸不红气不喘，漆黑的眼珠透着笑意，似乎意犹未尽，夏奕看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着他：“简总，您这么任性，问过我的意见吗？”
　　夏奕气得蹲在地上，简蛰见状也笑着随他蹲下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那我现在问你，你愿意吗？”
　　“……”
　　这人怎么总是能轻描淡写勾起他的心跳，明明小时候还对他爱理不理的……怪他太单纯，看透了表象，却没看透简蛰的本质。
　　夏奕对他无语，想到刚才大庭广众下的吻，有些担心，又有些脸红，他侧着头说：“愿意什么？”
　　简蛰学着他刚才的口吻，说：“愿意平等地，骄傲地站在我身边，不管旁人说什么，都不计较。”
　　“……我跟你说认真的，没和你开玩笑！”
　　简蛰一本正经，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我也在跟你说认真的，没和你开玩笑。”
　　“……”
　　“你说要我给你时间，我给了，你不愿做的事，我也不逼你，你的心结我全都明白，可是。”简蛰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
　　夏奕喉咙有些发干，僵硬着问：“什么机会？”
　　“嗯……”简蛰若有所思，然后微微地抬头，“追你的机会。”
　　夏奕脸红到了脖子根，说不出话，干脆直接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简蛰笑着摸摸他的头，夏奕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把手拿开，别碰我。”
　　简蛰蹲在他旁边，轻声说：“夏奕，我们试试吧，试着放下那些过去，只考虑我们的未来，好吗？”
　　夏奕没有说话，简蛰又道：“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进组拍戏，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地想一想，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但是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不会放弃追你。”
　　夏奕把双臂抱得更紧。
　　简蛰轻笑：“你也不用那么纠结，我爱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夏奕终于露出了一双眼，低声问：“真的可以放下吗？”
　　简蛰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想就可以。”
　　简蛰见他又不说话，笑了笑，准备给他一个台阶下：“夏奕，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什么赌？”
　　“如果电影上映后票房破了十亿，你就答应跟我在一起。”
　　“哈？”夏奕被他给惹笑了，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你怎么不说等我的海报挂上了帝安再和你在一起？”
　　闻言，简蛰笑着摇头：“那怕是要等些年头了，我又不傻。”
　　“……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简蛰说，“对我来说，你就是你，能不能挂上帝安，根本都无所谓。”
　　“那你为什么……”
　　简蛰认真地凝视他，“我想让你能够轻松自在地和我在一起，我们身处这个圈子，如果在一起了，肯定会遇到很多事情，也有很多舆论，我不想让你面对这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你只有做出选择，要不要和我一起面对。”
　　夏奕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想想，你和我打这个赌一点都不亏，票房不够，你不用担责，毕竟你只是演员，我才是老板，如果票房够了，你虽然没有挂上帝安，却拥有了挂在帝安上的人，这不是更加厉害吗？怎么想，你都很划算啊。”
　　夏奕炸了，抬手推了他一把：“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
　　简蛰笑道：“没办法，我也是第一次追人，脸皮不厚点怎么行。”
　　“你还第一次追人，谁信啊？”
　　简蛰直直地看着他：“那赌吗？”
　　“……”夏奕顿了一下，然后认命地吸了口气，假装淡定地回道：“赌呗，谁怕谁？”
　　夏奕向来口是心非，能这么说，必是鼓了天大的勇气。
　　简蛰眯了眯眼，刚想朝他凑近，夏奕有了防备，立马往后挪了挪，说：“还在外面呢，你别乱来啊。”
　　某人眨眨眼：“外面怎么了，我又不对你怎样。”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不怎么样也行，你喊一声简蛰哥哥我听听？”
　　夏奕气到翻白眼：“想得美，你怎么不喊我夏奕哥哥？”
　　“你比我小啊。”
　　“那喊我夏少爷？”
　　简蛰用眼神压迫他，“夏奕，我可是你老板。”
　　“老板也不能潜规则。”
　　“那追你能不能潜规则？”
　　“简总，请您自重。”
　　简蛰笑了两声，不逗他了，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夏奕蹲久了，站起来有些头晕，简蛰紧紧握住他的手，就这样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直到两个人手心都出了汗。
　　夜色被街边的霓虹映得温柔，夏奕的心突然安静了，那些自卑被简蛰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语压了下去，他想，或许简蛰是故意的，觉察到他的情绪，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开解他，简蛰心细如尘，他一直被他保护着。
　　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或许，今夜的简蛰再强硬一点，他很大可能就会对他妥协了。
　　爱他，却又怕他的光芒，以至于患得患失，妄自菲薄——他恨不得明天电影就上映，然后票房大卖，所有人都认可他的演技，那样他至少会有一点自信留在简蛰身边。
　　他固然放不下自尊和过去的心结，但这些比起失去简蛰，都不算什么。他试图将自己伪装起来，可在简蛰逼迫般的攻势下，他所有的壳都化为了苍白的纸，一戳就破，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刻骨铭心的爱，在这样的情感冲击下，人只有不计较得那么明白，才能活得幸福一点吧。
　　太过在乎自己的感受，并不是一件好事。
　　念此，夏奕也握住了简蛰的手，十指相扣，简蛰将他握得更紧。
　　上车后，夏奕有些累了，靠着座椅睡了一会儿。婉转悠扬的歌声还在低低地唱，简蛰看了看他，发现近期的夏奕又瘦了一点。轮廓变得愈发清晰，下颌的线条顺着微微凸起的喉结一路往下，眉眼之间少了稚气，俊朗十足。
　　想到这张脸曾经在他的身下露出过迷离的表情，简蛰心想，如果有一天他完全地占有了他，他的小少爷又会露出怎样更多的表情呢？
　　会打他吧，咬他吧，张牙舞爪地骂他吧，简蛰光是想想，都觉得那画面一定有趣得很。夏奕怕痛又怕苦，可是为了他，他什么冲动的事都做了，他不会再给他任何妄自菲薄的机会，他还是喜欢那个有脾气的夏奕，另类的可爱，生动又充满了健康的生命力，就算是和别人打架，也能打得与众不同，说他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好，他就是觉得夏奕是世上最好，最无与伦比的男孩，和他比起来，什么身份地位，都不重要。
　　不忍喊醒他，简蛰开着车又围着城绕了几圈。等到夏奕迷迷糊糊地问了声到了没，简蛰才弯了弯唇，对他说声就要到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进组？”简蛰问。
　　夏奕揉了揉眼睛，说：“迟导说等他电话，应该快了。”
　　“有哪些合作伙伴呢？你的搭档是谁？”
　　“还没定呢，听说有几个人选，迟导也还在考虑，不过今晚听他说起，他好像中意一个叫薛棋的演员。”
　　“薛棋？”
　　“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听过几次他的绯闻，你要注意点。”
　　夏奕笑了，看着他说：“你自己不也一堆绯闻，绯闻能证明什么，吃醋就直说。”
　　简蛰也笑：“我在追你啊，吃醋不行吗？我就是吃醋了，快来哄哄我。”
　　夏奕瞪着他：“简总，今晚您是影帝之魂上身了吗？果然叫我自叹不如，甘拜下风。”
　　简蛰突然沉下声音，说：“我是说真的，你一个人在剧组拍戏，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多长个心眼，我知道你聪明，可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事层出不穷，随时都能刷新你的三观，秦蕊那丫头我看着也是个迷糊鬼，你自己要多注意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夏奕点头，“我会的。”
　　“我不在，你会不会紧张？”
　　“不会，我还挺兴奋的。”夏奕说，“第一次演这么高难度的角色，还是个偏执狂，你说担心多少会有，但更多的还是期待吧，想看自己到底能在这条路上走多久，走多远。”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地下车库，夏奕的住处到了。
　　夏奕将手按上门把，转头看着简蛰说：“我到了，你也快回去吧，最近挺辛苦的。”
　　简蛰看了看夏奕，又看了看夏奕的手，说：“我想跟你上去看看黑皮。”
　　“……”夏奕要是信了他的话才有鬼，他咳嗽一声说：“放心吧，黑皮很好，回去我给你发它的照片。”
　　某人委屈巴巴：“想见只猫都那么难吗？它还是我救的。”
　　影帝。实至名归。
　　夏奕想着他是不是太纵着简蛰了，才把他纵成这样没皮没脸的样子。这次绝不能让他得逞，在公共场合他都敢吻他，要是就这么把他带了回去，算了，都是成年人，有些事那根本就不是暗示，而是坦荡荡的明示了。
　　夏奕有些无奈，但又拿简蛰没办法，只能色厉内荏地瞪他，但是手心却悄悄溢出了薄汗，他强装冷静地说：“改天再见吧，我今晚有点累了，想早点睡觉。”
　　这下，简蛰没再坚持，而是轻声笑了笑说：“行吧，谁叫我在追你，也只能宠着你了。”
　　夏奕脸颊一红：“你别老追啊追的……”
　　简蛰握住了他的手，勾过他的脖子，带点湿润的唇吻上了他。
　　不知道吻过多少次，但是骤然被亲，夏奕还是有心跳加快的感觉。简蛰不费力地就打破了他的防线，深入了他的阵营。他意识不清地想，简蛰怎么那么有技巧，总能让他陷入他的节奏，是他电影拍太多，还是真的对他情难自持，只要独处，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吞掉对方。
　　夏奕握着门把的手松了下来，简蛰顺势搂他入怀，没有了环境的干扰，这个吻让人沉溺。夏奕抓紧简蛰的衣服，嗅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只感觉自己像是沦陷进了深渊，早已无法自拔了。
　　吻过之后，简蛰轻轻地松开他，夏奕的手还在简蛰衣角处紧抓着，他气息不稳，双眼泛着水光，抬头看着简蛰，心动的眼神一时半会儿还收不住。简蛰也看着他，突然俯身到他耳边，低笑着道：“你又有感觉了。”
　　“……我走了。”夏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某人却像欺负他还不过瘾，继续按着他的头，轻轻地说：“我爱你。”
　　夏奕打开车门，几乎是逃跑般地匆匆下了车。
　　他以为自己任性，没想到现在的简蛰比他还要任性。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考虑后果。
　　也对，或许他以前总是压抑着自己，现在他已经有了肆无忌惮的资本，想要一个人，当然不会就此放过。
　　他这么干脆利落，狡猾至极，大概也没人能逃脱他的柔情攻势。
　　说什么追他，哪里还需要追，明明今夜把持最弱的人就是夏奕自己。
　　心慌意乱的同时，也有些微妙的庆幸。庆幸简蛰喜欢的人是自己，如果他的爱，他的吻都是给了另一个人，只怕他会嫉妒得发疯。
　　夏奕走到楼梯口，又转过身朝车库看了一眼。简蛰的车还没走，透过摇下的玻璃，他看到简蛰低下头，点了一根烟，然后抽了一口，接着，他也抬起头，看向夏奕离开的方向，两个人的视线又这么不经意地撞上了，夏奕立刻转过头，踏着大步离开。
　　他怕再看一眼，他可能就会忍不住，要简蛰留下来了。
　　毕竟之后拍戏，又要有段时间不能见面。
　　怎么办。
　　光是想想，都觉得难熬。

第九十五章    热恋
　　没多久，夏奕收到迟肖的进组通知，《瘾》的拍摄正式开始。
　　故事前期是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取景，落败的孤儿院，荒草丛生的环境，孤儿院外有一条细长的河流，水质不算清澈，河面漂着各种浅绿色的浮物。
　　这里处处充斥着压抑灰暗的基调，符合迟导一贯的拍摄风格。虽然已进入秋天，到了傍晚，周围的蚊子还是很多，常常叮咬得人皮肤红肿。尽管条件艰苦，可大家拍摄认真，为了能够更好地诠释季然这个角色，夏奕做了很多功课，几乎一有时间，就会和迟导讨论该怎么拍摄才能更出效果。
　　季然和林逸是天差地别的两个角色。林逸作为少年警察，所有的荒诞不过是他表现出来麻痹人心的东西，他叛逆，自由，但是也有自己的城府和原则，他敢爱敢恨，是个倔强又坚强的男孩，而季然却恰恰相反。
　　从小被双亲抛弃，生长在乡野孤儿院的他，懦弱，敏感，自卑，可以说是生无可恋。他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也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他瘦骨嶙峋，总是用死灰般的眼睛望着天空。他满身的淤青，那是孤儿院厌恶他的人在他身上留下来的，而对于那些伤口，他却早已习以为常。
　　可偏偏季然生得好看，有一张拿人的脸，招来了院内某些人的别有居心，在一日季然拼命反抗中，他遇到了此生唯一的光，萧茗。
　　萧茗与他同是孤儿院里的男孩，他强壮，率性，富有正义感，他是季然的救赎，将他从万丈深渊里解救出来，然后，再跌入另一个更加无望的万丈深渊。
　　一段孽缘由此而来，季然一次次爱而不得，如鬼魅般纠缠着萧茗，他对萧茗说，当初招惹了我，我就注定会缠上你，到死你都甩不掉我。
　　季然的阴暗和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偏执击垮了他，他对萧茗爆发出强烈的恨意，最终，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萧茗死时，季然一个人跪在血泊中大笑，笑着笑着，他又流下了泪水，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夏奕拍摄的时候，秦蕊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入戏得不得了。她被夏奕的演技深深地感染了，也陷入季然的命运难以自拔。
　　迟导对夏奕的表现非常满意，找夏奕演季然这个角色是找对了。夏奕平常话不多，但对工作人员亲和有礼，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地读着剧本，可一旦上了镜头，他的爆发力是惊人的，不管是前期生无可恋灰暗的眼神，还是遇到萧茗后那段短暂的孩子气的时光，或是后期因爱生恨的疯狂，夏奕都拿捏得刚刚好，迟导忽然明白，为什么简蛰会跟夏奕合作了，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知进退，又懂礼，会隐藏自己，也会表现自己，有时候很安静，笑起来又很招人讨喜，他的表演似乎完全出自本能，特别是在孤儿院的那段时期，让迟导分不清他究竟是演，还是真的心如死灰。
　　是个聪明的天赋型演员，他得好好雕琢才行。
　　拍完一段爆发戏，迟导让大家休息十分钟，秦蕊赶紧为夏奕送上了水，给他喷喷雾驱赶蚊虫，夏奕穿着有些脏的T恤，头发也凌乱地垂下挡住了眼睛，他的脸打了层粉底，使他肤色看起来比平时更暗了一些，嘴唇也是苍白的，有干裂的痕迹，虽然知道是化出来的，秦蕊看着还是心疼得不行，“奕哥，快坐下喝点水，休息一会儿。”
　　夏奕接过矿泉水，看着她笑：“不用休息，站会儿就好。”
　　“奕哥。”秦蕊偏着脑袋，有些担心地道：“孤儿院的剧情会不会让你难过？你可千万别入戏太深了。”
　　夏奕喝水的动作顿了顿，不过他的唇角很快勾了起来，说：“放心吧，演员要有及时抽身的能力，我不会陷进去的。”
　　这是简蛰教他的，他一直牢记在心。
　　拍孤儿院的戏时，他虽然会不可避免地想起五年前的事，不过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某些时候他反而会感谢自己曾经有过那样的经历，这些经历如今都成了他宝贵的财富，让他能更快地入戏，与人物产生共情。
　　喝过了水，夏奕又拿起剧本开始钻研，这时，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传来：“还看剧本呢，小心走火入魔了。”
　　夏奕抬起头，见来人是萧茗的扮演者薛棋，此刻他补好了妆，正慢悠悠地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你已经演得够好了，好几次你瞪我那个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晚上都要做噩梦。”
　　薛棋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很容易就和剧组打成一片，夏奕初到剧组和所有人都不熟时，也是薛棋首先找他说话，因此，夏奕对他有一种亲近感，看到他来，也笑了笑说：“我又不是在演恐怖片。”
　　“你的演技胜似恐怖片。”薛棋走到他身旁，笑说：“我都开始期待被杀那场戏了，一定很过瘾，很刺激。”
　　秦蕊也笑了起来，“薛哥，哪有人想被杀的，那不就杀青了吗？”
　　“哎，你不知道，一开始因为题材关系我压根儿不想接这部电影，可看了剧本后，我喜欢上了季然这个角色，我拍了一段大结局时季然崩溃的视频发给迟导看，结果迟导没看上我，说我不是他心中的季然，但是他觉得我特别适合演萧茗，我当时问他，他心中的季然是谁，他说是你，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不过我现在觉得还好我接了这部电影，和你演对手戏真的太有感觉了，怪不得大影帝简蛰都心甘情愿给你做配。”薛棋兴致勃勃地说。
　　一听简蛰，夏奕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不过他很快掩盖起来，笑着说：“我也喜欢季然这个角色，他非常吸引我。”
　　“不过你不害怕吗？”薛棋好奇地问，“咱们这次拍的可是小众题材，你上一部电影是和简蛰拍的吧，你不怕跨度太大，观众接受不了吗？”
　　闻言，夏奕淡淡地回：“你想演季然的时候，不也没考虑过题材问题吗？再说，我是演员，演好每一个角色是我的工作，既然接了这部电影，我就不会考虑那么多。”
　　薛棋轻轻地拍了拍夏奕的肩膀，感叹道：“现在有你这样思想的演员真是太少了，能和你演戏我真的很高兴，也是我这次最大的收获。”
　　“哪里哪里，薛哥也是一样的。”
　　“对了，你和简蛰是发小对吧？”
　　薛棋冷不丁地又把话题转到了他和简蛰身上，夏奕心里一虚，脸不知怎的就红了起来，他轻声说：“是啊，是发小，怎么了？”
　　薛棋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打趣道：“怎么一提简蛰脸还红上了……我就是八卦随便问问，毕竟简蛰嘛，你也知道，谁不好奇他啊，那么大个腕儿。”
　　夏奕有种被看穿了心事的感觉，急忙解释说：“没有，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热……”
　　薛棋嘿嘿地笑着：“你和他感情那么好，他会不会来探你的班啊？”
　　夏奕摇着头道：“不会的，他每天都很忙。”
　　刚一说完，夏奕的手机收到了提示音，偏巧还就是简蛰发过来的。
　　“工作忙完了，晚上就过来见你，想我了没？”
　　夏奕：“……”
　　夏奕把手机收了起来，而薛棋注意到他的表情，更是古怪地笑了起来：“怎么脸更红了……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刚陷入热恋的大男孩，说说看，是不是恋爱了？”
　　“啊！？”
　　秦蕊惊得张大了嘴巴，“奕哥你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谁呀？”
　　夏奕看她一眼说：“别胡思乱想。”
　　薛棋哈哈大笑，又拍了拍夏奕的肩膀，语重心长：“放心放心，我是过来人，不会说出去的。”
　　接下来在剧组，夏奕又纠结又期待。
　　进组有段时间了，他和简蛰每天V信联系，可到底见不上面，还是觉得度日如年。但简蛰要来探班，那轰动可又太大了，只怕会引得无数媒体渲渲染染，又不知道要写成什么样子。
　　担心归担心，听说简蛰要来，夏奕心底还是一百个高兴，他全然忘了自己还是被追的那个，就已经忍不住地给简蛰回了消息：“真的？今晚过来？说话算数？”
　　那头故意吊他胃口：“嗯，如果下大雨的话，就明天再来吧。”
　　夏奕急了，立马回：“今晚不会下雨，我看了天气预报，最近一阵子都不会下雨的！”
　　点了发送之后，夏奕又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完全可以想象简蛰看到这条消息会露出什么表情……哎，怪只怪他太冲动了，太容易被简蛰牵着鼻子走。
　　夏奕想，他得赶在简蛰到来之前回酒店换身衣服，好好梳洗一下，他这个狼狈的打扮如果被简蛰看到，他肯定会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还好今晚没有夜戏，他们可以早点收工回去。
　　而另外一边，简蛰看到夏奕回的消息，果然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隔了这么久没见，原来他也想见他。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把那个总是令他朝思暮想，有一双澄澈眼珠的大男孩狠狠地拥进怀里了。

第九十六章    秘密
　　处理完公事，傍晚时简蛰开车从公司出发，路上，萧依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易子轩想要进《瘾》剧组的事被迟肖给拒绝了。
　　“是黄力行的想法吗？”简蛰问。
　　萧依说：“除了他还有谁，易子轩违反契约精神在先，陷害夏奕在后，早已被全网封杀，现在谁还敢用他，只有黄力行那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才会利用他来对付夏奕，他硬要把易子轩塞进有夏奕在的剧组，无非是又想搞什么小动作，不过迟肖是个有原则的人，没为他开出的那点条件心动，并把这事告诉了我。”
　　“除了上次的视频，还找到黄力行别的证据了吗？”
　　萧依无奈道：“你还真是把我当私家侦探了啊……”
　　简蛰笑道：“听你这么说，那就是有证据了？”
　　“被你这么了解真是我人生的不幸……”萧依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证据，黄力行那个人，虽然在圈子里的人脉盘根错节，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只是利益牵扯，很多事没拿到明面上说罢了，一旦他干的那些事公开，这辈子也就无法翻身了。”
　　“我猜猜他干了什么，洗钱？”
　　娱乐圈的资本家，洗钱或买票房是最正常的事。看看黄力行近几年投资的电影和电视剧就知道了，虽然都是一些烂片，但收视率却高得出奇，不仅收视率，电视台的播放次数也高，很难不让人想到他为了达到目的而与电视台或者各大影院做了某些交易。
　　“洗钱那都是轻的。”萧依说道，“黄力行这个人听说还有性瘾，一夜没有床伴就不行，而且啊。”说着，萧依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听说他男女通吃，尤其喜欢年轻的小鲜肉，凡是他手底下的男孩只要长得好看的没有一个没被他骚扰过，他是大老板，很多人是敢怒不敢言，况且他手里应该还有威胁艺人的把柄，例如偷拍的视频之类的，所以大家拿他都没有办法。”
　　闻言，简蛰握紧了方向盘，皱起了眉。
　　“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黄力行应该还吸……”后面那个字萧依没说出来，但相信简蛰已经懂了。
　　那头短暂的沉默，萧依可以想象他的心情。得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别说简蛰，就是萧依自己也难以相信——早知道娱乐圈是不干净的，但也无法接受竟有人会肮脏到如此地步，威胁逼迫身边的人和自己保持非正当的关系，这是犯罪，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品行问题就能揭过。
　　更气愤的是，这个人渣还曾想对夏奕出手，还想利用网络舆论来打压夏奕，萧依光是想想，就恨不得照着黄力行那张脸给上两拳，原先还以为他是个有本事的人，能在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现在一看，此人就是个业界毒瘤，不拔除的话，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的艺人遭殃。
　　萧依能够感觉，此刻那边简蛰的心情应该和她也是一样的，说不定，比她更加愤怒。
　　简蛰踩下了油门，车子加速。
　　他紧握着方向盘，心头萦绕着一股不好的感觉。
　　易子轩被业界封杀，出卖身体投靠了黄力行他能理解，可为什么黄力行要把易子轩送进有夏奕的剧组，他想干什么，报复夏奕？
　　他绝不相信黄力行这么做只是纯粹想要给夏奕添堵，或是单纯地挑衅简星传媒，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对，这个目的是夏奕，黄力行心胸狭窄，有仇必报，他不会轻易放过夏奕的。
　　这一瞬，简蛰有些烦躁，也有些后悔。易子轩那个小人，他惩罚得还是不够重。
　　他给迟肖打了一个电话，迟肖说，拒绝易子轩进组后，黄力行便没再找过他，想来是放弃了。
　　让迟肖最近长个心眼，多安排些人保护剧组的安全之后，简蛰又给夏奕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夏奕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事，挺放松的：“简蛰，到哪儿了？我要准备收工了。”
　　简蛰轻轻一笑，说：“怎么，迫不及待想见我了？”
　　夏奕立刻开启傲娇属性：“没有，我就随便问问，你开车过来的吧，遇到晚高峰注意红绿灯，安全第一。”
　　“嗯，你也是，安全第一。”简蛰低声说。
　　夏奕笑了笑，刚想再说什么，那头突然道：“夏奕。”
　　夏奕轻应：“怎么了？”
　　简蛰低头看了眼时间，说：“我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你要么留在剧组，要么回酒店等我，别一个人跑出去，记住了没？”
　　简蛰突然这么慎重地提醒他，夏奕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他问：“出什么事了？”
　　夏奕这么聪明，简蛰也不与他拐弯抹角，他直说了：“黄力行想把易子轩安排进剧组，被迟导拒绝了，我怕他不会罢休，总之，我到以前，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除了秦蕊，旁人你都不要轻信，知道了吗？”
　　夏奕安静地听完，然后轻轻地吸了口气，沉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你担心的，放心吧，黄力行不能拿我怎么样。”
　　挂了电话，夏奕静静地点了一根烟。
　　他的站姿很随意，五官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看上去显得更加精致拿人，那从他指间缓缓升腾而起的青色的烟雾，朦胧，模糊，远远望去，真是好一幅景致。
　　薛棋在旁边看着他，不知不觉竟看了进去，挪不开目光。
　　虽然简蛰提醒了他，但夏奕的思绪很平静。他早料到黄力行不会放过他，他次次让黄力行在他手里栽了跟头，颜面扫地，这口气黄力行能咽下去才有鬼了，不过这次他好像换了一种手段对付他，把易子轩塞进剧组？方便在他身边使小动作对吗，可惜，这条路他也走不通了。
　　夏奕想起那晚易子轩被黄力行拖着灌酒的情形，生理性不适的同时，又为易子轩的人生感到可悲。年纪轻轻，摊上黄力行那种人渣，这辈子基本上就毁了。
　　也许是夏奕不明白，名利场里到底有什么能对易子轩形成如此大的诱惑，真的是简蛰吗？还是他那份永无止境的贪婪？
　　剧组收工后，秦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终于可以休息啦，真好。”
　　夏奕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对秦蕊说：“我手机没电了，借你手机用一下，我给简蛰打个电话。”
　　“什么什么？简总等会儿要过来吗？”秦蕊眼里闪起火光，忙不迭地掏出手机递给他，“奕哥，简总真的要过来啊？”
　　夏奕笑道：“我还骗你不成，又可以见到偶像了，开心吗？”
　　秦蕊点头不止：“嗯嗯，开心！”
　　二人说笑间往前走，忽然，一个干瘦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身影很熟悉，夏奕怔了怔，停住了脚。
　　是易子轩。
　　一段时间不见，易子轩已经憔悴得几乎叫人认不出来——他薄薄的身躯立在风中摇摇欲坠，连最小号的衣服都有些撑不起来。他的头发很长，很乱，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眼睛里几乎找不到一丝光亮。他瘦得不成人形，就这么突兀地站在夏奕面前，双目无神，脸上的表情隐在晦暗的夜色里，看不真切，也让周围的一切随着他的目光变得昏昏沉沉。
　　秦蕊花了半天时间才认出了他，非常吃惊，她迅速挡在夏奕面前，冷声喊：“你怎么在这？”
　　易子轩直直地看着夏奕，瞳孔逐渐聚焦，他开口，声音嘶哑，毫无起伏：“夏奕哥，我有话对你说，方便过来一下吗？”
　　“不方便！”秦蕊没好气地瞪着他，喊：“你大晚上的这个样子，演鬼片呢？谁让你到这来的，我警告你啊，你最好赶紧离开，不然我让警卫抓你！”
　　易子轩不理会秦蕊，仍是看着夏奕，缓慢地重复：“方便过来一下吗？”
　　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猛一看去确实诡异得瘆人。
　　不过夏奕清楚他来的目的，所以很快就静下了心，说道：“你有什么话，在这说也是一样的。”
　　易子轩摇摇头，说：“不能在这说，黄总说了，有些事他必须亲口告诉你，本来我们可以好好谈的，但是你们不让我进组，黄总很生气，他说，如果你不来的话，他就不想再为你保守秘密了。”
　　“秘密？”夏奕眉心微蹙，“什么秘密？”
　　易子轩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他朝夏奕走过去，踮起脚，将嘴凑到夏奕耳边，悄悄说：“黄总说了，如果你不来，他就把你和简蛰哥的秘密公之于众，包括以前你是夏家少爷的那件事，简蛰哥是你们家管家的儿子那件事，还有……”易子轩顿了顿，用更沉的嗓音说道，“当年你的父亲出轨，你的母亲精神失常，一把火烧了夏家别墅那件事。”
　　夏奕的心脏狠狠一沉。
　　他低头看着易子轩，易子轩朝后退了两步，微微笑着，只是这笑难看极了，像是刻意摆上去的：“夏奕哥，这些秘密是不是足以让你跟我走一趟了？”
　　夏奕冷冷地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我们没想干什么呀。”易子轩无辜地看着他道，“黄总说了，夏奕哥那么在乎简蛰哥，只要扯到简蛰哥的秘密，夏奕哥就一定会来的，黄总对夏奕哥真是用心良苦啊……不管是简蛰哥，还是黄总，怎么大家都那么喜欢你呢……”
　　易子轩垂下了头，眼底隐约可见闪烁的泪光。
　　可是，他的泪水此刻只会令夏奕更加反感恶心，他的手指陷进掌心，划下青白色的印痕，看着他，夏奕淡淡地开口：“黄力行叫你来威胁我，若是不去，就把过去的事公开对不对？”
　　“对。”易子轩点点头，说：“黄总说，这些是他好不容易才掌握的秘密，媒体一直都很好奇简蛰哥的身世，但简蛰哥从未对外提起过，如果被大家知道，简蛰哥的父亲以前是……”
　　“够了！”夏奕的怒气上涌，他不想再听下去，只想快点把一切做个了断，他说：“黄力行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不！”
　　秦蕊猛地拽紧夏奕的手，担忧地看着他，“奕哥，不能去，我不会让你去的！”

第九十七章    仓库
　　“没事。”夏奕按住秦蕊的手，说：“你听到他说的了，我有把柄在他手里，我不去，他就会公开，所以这趟我非去不可。”
　　秦蕊急得哭了起来：“就是这样才更不能去！奕哥，他们都不是好人，你去了，他们肯定要想办法对付你的！”秦蕊一边哭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易子轩，“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正大光明点，不要用这种肮脏的手段！”
　　易子轩抬着死灰般的眼望着夏奕说：“夏奕哥，再不快点，黄总要等不及了。”
　　夏奕看着他，虽然知道来者不善，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他不想再跟黄力行纠缠，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斩断跟他的一切关系。
　　“走吧，你带路。”
　　“奕哥！”
　　“好了，你回酒店等我，简蛰一会儿要过来，我不会有事的，他们不敢对我怎样，好歹黄力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不至于为了我连名声都不要了。”
　　秦蕊哭着道：“可是，你走了，我没法和简总交代……奕哥，咱能不能不去啊，黄力行他就是个卑鄙小人，谁知道他会怎么为难你……”
　　夏奕沉下眉心，说：“别哭了，我是认真的，你赶紧回酒店，我会很快回来的，别担心。”
　　秦蕊知道拦不住他，这个时候除了哭，她也不知道她还能干什么。
　　夏奕做事总是头脑清醒，很少有冲动的时刻，即便当初打了黄力行，他也是坦坦荡荡地走出来，从他的表现和神情就看得出，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眼见着夏奕跟易子轩离去，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秦蕊站在原地，心底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慌。
　　原以为一切风波都过去了，被弥天大雾笼罩着的前路因为二人的努力终于可见熹微的曙光，可是现在，一切又成了未知。
　　天越来越暗，易子轩紧紧贴着夏奕的肩膀走着，看起来，他比他还要不安害怕。夏奕看了看他，试探地问：“你一直跟着黄力行？”
　　易子轩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夏奕会主动开口与他说话，他咽了咽喉咙，有些不知所措：“是，是啊。”
　　“他对你好吗？”夏奕问，“怎么能让你瘦成这个样子？”
　　易子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被戳到痛处，眼底含了泪光，他小声说道：“黄总对我挺好的，是我自己不争气，没法达到他的要求，这不怪他。”
　　这孩子已经被黄力行洗脑，无可救药了。
　　夏奕在心里摇头，但脸上仍保持着平静，他想，这是他最后一次提醒易子轩，这次之后，他不会再对这个清清秀秀的小男孩生出半分同情，“离开他吧。”
　　易子轩抬起头，“什么？”
　　夏奕看着他说：“离开黄力行，过你自己的生活，圈内也好，圈外也罢，别被人当成工具，用完就扔，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走到街上，别人还以为你是拍恐怖片的。”
　　易子轩错愕地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易子轩失神地喃喃着：“你在关心我？居然还有人关心我……怎么可能呢，之前我那样对你……”
　　夏奕不再说话，只是跟着他默默地走。
　　拍摄电影的地方很偏僻，但这里到处都是破旧的仓库和无人住的矮房，远远看去，就和迷宫一样。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二人的脚步声，夜色浓重，仿佛和天空连在了一起，这样的夜晚，连一粒星子都没有。易子轩带着夏奕停在一间仓库前，还未进去，夏奕就闻到仓库里传出的霉味，仓库的周围挂满了破碎的蛛网，看样子废弃有些年头了。不知为何，见到这样的场景夏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先前的那些阴霾此刻也没那么厚重了，“你别告诉我，黄力行现在有了奇怪的癖好，喜欢在仓库里和人谈事情。”
　　易子轩木然地道：“黄总的癖好一直都很奇怪，只是你没经历过，不知道而已。”
　　夏奕微妙地看了易子轩一眼。
　　易子轩对他道：“夏奕哥，进去吧，黄总在里面等你。”
　　夏奕抬脚，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猛然传来“咣当”的声音，接着，是钥匙转动锁扣的声音。
　　夏奕回头时，他已经被易子轩狠狠地锁在了仓库里面。
　　夏奕上前两步，看着他，沉下目光：“易子轩，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易子轩悲伤地说道，“黄总确实掌握了你的秘密，他要报复你，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不要恨我，我已经没有出路了……”
　　“你跟着那种人渣，当然没有出路！”夏奕冷冷地道，“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不！”易子轩猛地摇头，有些崩溃地道，“不是我的错！是你们逼我的，全是你们逼我的，我只是想出头，我只是想出头而已啊！”
　　说着，易子轩竟蹲了下去，双手抱头放声地哭了起来。
　　夏奕懒得和他多说，一脚踢在生锈的铁门上，“嘭——”的一声，震得易子轩差点摔倒，夏奕没有耐性，大喊：“开门！易子轩，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开门！”
　　“别踢了，夏奕，你这个脾气迟早会害了你的。”
　　一个温温和和的声音，夏奕不用转身也能知道此刻在他身后站着的人是谁。
　　黄力行。
　　黄力行走近他，满脸笑容：“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夏奕侧过身，看着他：“你不怕我报警吗？”
　　黄力行懒洋洋地伸手，“你报啊，随便报。”
　　夏奕摸摸衣兜，这时才发现他的手机不见了。
　　他猛地回头，再度一脚重重地踹向铁门，“易子轩！”铁门发出巨响，轰轰地震动着门外易子轩的耳膜，易子轩的脸色苍白如纸，只敢蹲在地上不敢站起来。夏奕低低地骂了声操，心想怪不得刚才易子轩要紧贴着他走路，原来是为了方便摸他的手机。这两个人，真是一丘之貉，防不胜防。
　　事已至此，他只有和黄力行正面交锋了。夏奕冷笑一声，转过头，“听说黄总掌握了我的一些秘密，想和我做交易？”
　　黄力行皮笑肉不笑：“确切来说，是你和简蛰共有的秘密。”
　　“我们之间的事，别把简蛰扯进来！”
　　黄力行“啧啧”道：“你看，只要我提到简蛰，你的反应就像随时会咬人的猫，我说你当初怎么敢为了他打我呢，原来你跟我一样，我们其实是同一种人嘛。”
　　夏奕不屑地看着他：“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黄力行一步步地走近他，“你行，你和简蛰都行，这么久没被人发现，但是你怎么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喜欢他是吧，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夏奕冷冷地看着他：“你想怎样？”
　　黄力行笑了：“我想怎样你不清楚吗，再说，你一个大活人，我也不能真把你怎么样对不对，杀人是要偿命的，我没那么蠢，夏奕啊，说了这么多你也该明白，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喜欢你而已，我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没遇见一个像你这样让我牵肠挂肚的，你也别嫌我恶心，那简蛰不是男人吗，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呢？”
　　闻言，夏奕勾了勾唇角，说：“怎么，易子轩没把你伺候舒服？”
　　黄力行摇着头道：“那个小屁孩怎么能跟你比，再说，太轻易得到的总是差了那么点乐趣，夏奕，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就是看不到我的心呢，嗯？”
　　“你做了什么？”夏奕紧紧地盯着他，说：“你投资的电视剧我没演，违约金也付了，我打你，是因为你出言不逊，侮辱我在先，这么看来我们是扯平了，你也应该对我死心了吧黄总？”
　　黄力行痛心疾首，沉下脸来看着他道：“夏奕，你真是太狠心了，我原本还想用我的感情来打动你，看来是我大错特错了，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为你做了什么。”
　　夏奕静静地望着他，洗耳恭听。
　　黄力行在仓库里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里装满了流动的液体，他淡淡地看着夏奕，用低沉的声音说：“你还记得你的小经纪人秦蕊的哥哥亏损两千万那事儿吧？”
　　夏奕眼皮猛地一抬，嗓音冷冽，压着怒气：“是你干的？”
　　黄力行慢悠悠地笑，看他的眼神极具讽刺，又毫不遮掩，像是恨不得直接把他吞了，奈何夏奕太难搞，又是一身傲脾气，他才不得不充满耐心地和他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不管夏奕想不想听：“没错，是我干的，我送你上热搜，又让公司雪藏你，可是都逼不了你来向我道歉，我只能从你身边人下手，我知道你心疼那个女娃，所以使了一点小手段，原本想着，你走投无路了肯定会来求我，谁知道你骨头那么硬，不仅没来求我，转身还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说着，黄力行冰冷的眼底涌上了一丝恨意，他的怒火在蓄力，眸中的阴狠也在一点一点地加深，他的话，每个字就像从牙齿缝里吐出来，重重地敲击着夏奕的心：“简蛰有什么好的，影帝？我说了我也能捧你，只要你跟我，多少钱我投，我这辈子就没对谁这么好过！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对你怎样，你把我打进医院，我他妈还在为得到你绞尽脑汁！我知道你和简蛰是发小，你俩有感情，可是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以前可是个小少爷，现在变成这样，你甘心吗？你想走你父亲的老路吗？为了一段不知所谓的感情，闹得自己家破人亡，你愿意自己也变成这样吗？”
　　夏奕握紧拳头，身子有些止不住地轻颤。
　　黄力行的话于他就像惊雷，过往的画面历历在目，内心翻涌的同时，他竭力地保持着自己的镇定，他不会被黄力行的话扰乱步调，他知道此刻在他眼前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看来黄总真是把我的身家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啊，这都不是真爱，那还真说不过去了。”

第九十八章    项链
　　黄力行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小玻璃瓶，语气里不无讽刺：“现在才知道我对你是真爱？似乎晚了一点。”
　　夏奕平静地笑：“黄总想好怎么对付我了？”
　　黄力行仰头看他，高高在上的主人姿态，目光里尽是傲慢与贪婪：“多亏你，我想通了，一挥手就像狗一样过来的没意思，就要你这样不情不愿非得逼着来的才更带劲儿，我想着为什么你会喜欢简蛰，也许是因为你俩现在相差太大，你不甘心，所以才依赖他，想借着他的力让自己火起来？算了吧夏奕，你就算有颜有演技，可圈子里不吃你那套，还记得之前在酒桌上见到你，虽然你嘴巴讨喜，可对我抛出的橄榄枝你是一根都不接，你是个聪明人，这么明确地拒绝投资方，若换了别人，你早被业界封杀了，只有我，对你那么有耐性，让你去治疗手臂，还让你演我投资的电视剧，你自己说说，圈子里除了我，还有谁对你这么好过？郁杨？他自己都是个小屁孩，离了他爹，他什么都不是，我对你这么好，没想到，你竟上了简蛰的床，啧啧啧，夏奕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夏奕眼睛一眯，怒道：“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你敢！你当然敢！”黄力行兴致高昂起来，还顺带着拍了两下手，满目笑意，“你可是堂堂夏家小少爷，你有不敢的事吗？你能把我打进医院一次，就能把我打进医院无数次，可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夏正远的儿子，他也已经死了，夏家没人再罩着你，你早就不是什么少爷了，怎么你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呢？你跟着简蛰是在绕弯路懂不懂？你说说你当时要是跟了我，现在你早火了，就算成不了巨星，那也比现在好啊是不是？你不后悔吗？不难过吗？”
　　夏奕收紧瞳孔，冷冷地盯着他：“你口口声声提我父亲，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还是，你一早就在调查我？”
　　黄力行表情放松，犹如与他闲聊一般，笑着摊开手掌，让那个玻璃瓶进入夏奕视线，“过来，把它喝了，我就告诉你。”
　　仓库外昏黄的路灯透过铁门的窗户照射进来，让仓库内的一切看上去都暗沉到了极点。黄力行手中的玻璃瓶刺目不已，门外隐约传来的易子轩的哭声也令夏奕烦躁，他看着黄力行那张在昏暗光线中辨不明晰的丑恶嘴脸，心知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他想逃脱，怕是没那么容易。
　　夏奕沉下眼来望着他手中的玻璃瓶，唇角轻弯：“这是什么？迷魂水？”
　　黄力行故作吃惊：“你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你没我想象中单纯啊。”
　　“我不单纯的话，黄总就能放过我吗？”
　　黄力行微笑：“都到了这个地步，单不单纯，也总要尝一尝才行啊。”
　　夏奕笑了笑，他走到黄力行面前，伸手拿起玻璃瓶，指尖一挑，盖子打开，他仰头，喝了一口。
　　看着那喉咙滚动，液体被他咽了下去，黄力行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不错，不愧是夏正远的儿子，有魄力！夏奕，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夏奕将玻璃瓶放到一旁，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对我的家事还了解多少？”
　　黄力行抬手，想摸摸夏奕的脸，却被夏奕嫌恶地躲过，他也不气，只是笑笑，反正在这小小的仓库里，夏奕是跑不掉的，他愿意多欣赏几眼他徒劳挣扎的模样，黄力行坐着，微微地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父亲这个人，早年我与他打过交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
　　夏奕喉咙发紧：“你什么意思？”
　　黄力行笑了两声，刻意放慢语调：“外人都说，他是个模范丈夫，体贴妻子，心疼儿子，可是，你们都不知道，其实他是个私生活肮脏不堪，对身边任何长得好看的女性都会出手的禽兽。”
　　夏奕如遭雷击，脑中一阵轰鸣，他脸色一白，神情终于失控：“你胡说！不许你侮辱我父亲！”
　　黄力行哈哈大笑，继续颇有兴致地道：“我没有侮辱他，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你是他儿子，林初晨是他妻子，在你们面前，他得伪装啊，当然不能被你们发现了，可他干过的事情，就像我现在对你做的一样，很肮脏，很恶心，他伤害过很多女性，可是后来，他却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他对那个女人动了真感情，甚至想要离婚娶她，却没想到，那个女人要了他的命。”
　　“什么……你在说什么……”
　　夏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色差到了极点，像一张易碎的白纸。他很轻地呼吸，想要以此来抑制住自己紊乱的心跳，他的睫毛轻颤，好像全身血液都冰冻了：“你在胡说，我爸当年是出了车祸，他和简叔一起……我妈说，是因为简叔……”
　　黄力行看着夏奕不相信的表情，轻声笑了笑，说：“我知道，当时外界有很多的传闻，说你爸和管家私奔，却不幸遭遇车祸，你妈接受不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家毁于一个男人手里，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以至于最后精神失常，一把火烧了夏家，包括你，她也不想要了，可事实并非如此，那位可怜的管家不过是做了那个女人的替罪羊而已，你父亲当年出轨又怕被妻子发现，屡次带女人回家都说是帮你家管家介绍对象，可笑的是，你妈脑洞大开，不知怎的就认为你爸和管家搞在了一起，后面又发生了车祸事件，你妈就彻底崩溃了，可怜的夏奕，你那时还只是个孩子啊，我想想都觉得心疼你。”
　　“不可能……这不可能！”
　　夏奕无法接受，他苍白着脸大吼：“你知道什么！你少胡说八道！”
　　“这件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当年和你父亲关系亲密点的人都知道，哦，对了，还有郁杨，郁杨的爸也知道，你父亲迷恋那个女人，迷恋到了极点，他还把一条是传家宝的手工项链送给了那个女人，那条项链是水滴形状的蓝钻，周围还镶嵌了很多钻石，我没说错吧？”
　　夏奕猛地睁大眼睛：“不……不会的，那条项链我爸和我妈一人一条，别人不可能知道，我妈一直戴着，不会的……”
　　黄力行看着他，眉梢一扬：“可你爸那条，你见他戴过吗？”
　　夏奕不语，黄力行笑呵呵道：“我见那个女人戴过，她说，那是你爸亲手送她的，可她并不想要。他不择手段也要得到那个女人，可惜那个女人恨他，一直想从他的身边逃离，到最后，竟然选择了一种最惨烈的方法，她拔了你父亲的刹车线导致了那场车祸，而当时车里正好只有你父亲和那个管家两个人，车子翻进水里，车毁人亡，可外人只是以为那是场意外，你父亲是想和管家私奔所以才遭到了报应，你说说看，这多么讽刺啊。”
　　夏奕突然有种脱力的感觉。
　　也许是迷魂水起作用了，他的嘴唇也开始变白，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他的身体泛冷，是那种浸到骨头里的冷，他将手指嵌进掌心，企图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他眼前出现了一幅幅画面，被打捞起来的父亲的车子，被打捞起来的父亲和简叔的尸体，冰凉的，已经毫无生气的尸体……然后他疯了似的哭喊，他相信了外人窃窃私语的话，他亲眼看到母亲崩溃，他本来想和母亲一起在大火中睡去，可他被人救了出来，醒来后，他第一个看到的人是简蛰，然后，他就疯了似的拿起东西打骂简蛰，他说了很多口不择言的话，他还记得，他骂了简蛰是狗……
　　——“你滚！滚出夏家！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妈说得对，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收留了你们在夏家！你们是不是以为留在夏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其实你们只不过是夏家养的狗而已！你，和你爸一样，在我眼里都是夏家的狗！你让我看到了就觉得恶心，现在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满意了？你滚，给我滚！”
　　胸口好似被烈焰灼烧着，夏奕大口大口地喘息，掌心已经被指尖狠狠地掐出了血。
　　他抬起湿润的眼瞪着黄力行：“我凭什么相信你，就算你认识我父亲，你也不可能知道这些……”
　　“是啊，人都死了，知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黄力行看似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可你以为我就知道这些吗？你妈当年那是名媛淑女，美得不得了，多少人想把她娶回家，可你妈偏就看上了你爸，非他不嫁，直接来了个生米煮成熟饭，有了你，你爸才妥协娶了她，之所以多年相敬如宾是有利益关系在的，没你想得那么单纯，你妈那个人从小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环境里，受不了打击和一点点挫折，一旦一切不如她意，她就会崩溃，从她放火烧家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她狠起来连你这个儿子也不放过，我猜她就是因为受不了自己会败给一个女人，所以假想了你爸和那个管家的私情，败给一个男人，她心里多少会好受些，而且我听说，那个管家长得的确不错，所以才能生出简蛰这么出众的儿子来啊……偏题了，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那我就告诉你，世事就是那么不凑巧，那个拔了你父亲刹车线的女人后来成了我一个朋友的小情儿，她喝醉了，就把当年的事告诉了我们，但我们听着也就一乐，谁还会把过去的事放在心里啊，夏正远死了也就算了，只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栽在他儿子手里，夏奕，为了你，我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夏奕握紧拳头，因为药效，他连说话都变得很轻：“那个女人在哪儿？她在哪里！？”
　　“她？早被人给玩死了。”黄力行漫不经心地说，“你别以为夏正远把她当宝，她就是什么好人，能干出要人命的事，谁知道了还会留着她呢，她也是自找的，想小三上位，可人家未必肯啊，带去国外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只是听说死在国外的一家精神病院了，毕竟害死过人，有这样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吧。”
　　夏奕垂下眼，无力地低喃：“不信……我不信……”
　　黄力行笑着站了起来，朝着夏奕步步逼近，他低头望着夏奕苍白的脸，心疼地摸摸他，柔声道：“夏奕啊，本来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事，我没打算告诉你的，你可能忘记了，你小时候还在聚会中见过我，那会儿还会甜甜地喊我一声黄叔叔呢，那时我就可喜欢你了，老实告诉你吧，当初郁杨把你带来见我，我一眼就认出是你，当时就想我一定要好好地栽培你，把你捧成巨星，你在孤儿院待了五年，我心疼得不得了，只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虽然你一再地拒绝我，还跟我动手，可我一点都不恨你，还越来越喜欢和你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我想，你跟了我，就算你爸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吧，毕竟我可是个比他更值得信赖的男人。”
　　闻言，夏奕笑了一声，直直地迎上黄力行的视线，“这就是你所掌握的，我的全部把柄？”
　　黄力行摇着头“啧啧”道：“这都吓不倒你？你不怕我把这些向媒体公开，你和简蛰的过去会一点一滴被人给扒出来，如果大家知道，你的父亲和简蛰的父亲当年是因为私奔才出意外而死，你猜，这会不会成为轰炸娱乐圈的一个特大猛料？这是不是比送你们俩上热搜还要刺激？”
　　他弯腰，头凑到夏奕耳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尤其，你和他还相爱了，我手里可是有你们的证据。”
　　黄力行悠悠一笑，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手指轻划，然后停在一张照片上面，他把照片送到夏奕面前，夏奕微微地睁眼，看清了那正是不久前，他和简蛰在天桥下接吻的画面。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看着他，黄力行语气暧昧地道，“你这么在乎他，自己的前途可以不要，那他呢？从一个管家的儿子，到现在家喻户晓的国际影帝，他一定付出了很多，经历了很多，你不想断送他的前程吧，如果我把照片发出去，再把你们过去的经历添油加醋一番，让营销号一炒，你觉着，简蛰的人生会变成怎样，嗯？”
　　夏奕咬着苍白的唇，看着他：“我已经在这了，你想怎样都行。”
　　“乖，真听话。”
　　黄力行和颜悦色地，温和地拍拍夏奕冰凉的脸，笑说：“可我刚刚说了半天，说累了，这会儿不想动，不如你来伺候我吧，就在这里，有子轩为我们把风，这不会有人来的，只要你跟了我，把我伺候舒服了，我保证，你和简蛰的事我一个字也不对外界说，如何？”

第九十九章    逆鳞
　　外面易子轩的哭声小了些，仓库被昏黄的灯光笼罩，有种别样的情趣，黄力行就喜欢这种调调。
　　喝了迷魂水的夏奕虚弱不已，身子已经软了下去，他半跪在他面前，黄力行有种居高临下，被人臣服的爽感——终于把这小子拿下了，不枉他在他身上费了那么多心思。
　　震惊过后的夏奕很平静，在黄力行看来，他是认命了。这样的姿势激发了黄力行的恶趣味，他不慌不忙地点开手机摄像功能，俯视夏奕，嘴角带着恶意的笑，“快点，我等不及了。”
　　夏奕抬起头，说：“你过来点，我够不着。”
　　“这样还够不着？没想到你喜欢更刺激的……”
　　黄力行笑得油腻，他往前走了一步，因为兴奋，身体的反应已经遮不住了，而夏奕看着他，瞳孔微缩，一丝狠意闪过——赌，就算和黄力行同归于尽，他今天也要弄死这垃圾！
　　“早乖乖听话多好，非逼我使大招，真是……”
　　黄力行满脸得意地靠近夏奕，夏奕却猛地起身，飞起一脚往他硬起的身下狠狠踹去！他用尽了全力，黄力行瞬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
　　命根遭受重创的剧痛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黄力行两眼一黑，下意识地用手护住痛处蜷在地上脸色发白，他痛得全身冒汗，睁开眼瞪着夏奕破口大骂：“夏奕！你敢这么对我，畜生养的！你跑得掉吗你，你水都喝了，你他妈找死你——”
　　夏奕没力气跟他逞口舌之快，他忍受着无力走到黄力行掉落的手机旁，看到仓库里有废弃的砖头，他毫不犹豫地捡起对着手机重重地砸了下去！
　　黄力行见状咬牙切齿地喊：“你砸了也没有用！老子有备份，兔崽子，你看老子这回还会不会放过你——”
　　黄力行紧咬嘴唇，等缓过了痛劲儿，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眼睛死盯着夏奕像要喷火，带着浓浓的恨：“老子非要弄死你个小杂种！你和你爸一样，都他妈是畜生不如的东西！”
　　夏奕大口地呼吸，因为药水的关系，他浑身都使不上劲，身体一股股地冒着虚汗，脸和嘴唇都苍白得近乎透明，他靠掐着自己保持清醒，看着黄力行因为仇恨丑陋的面孔，冷冷一笑，“你来啊，看我们谁先死在这。”
　　“老子马上要你死！”
　　黄力行没了理智，就像发狂的野兽，双目通红地冲向夏奕，他的手握成拳头，就要掷向夏奕的时候，忽然，一只手狠狠地握紧了他的手腕——
　　黄力行的拳头带着风，隔着距离夏奕都能感受到他扑面而来的狠劲儿，可这股劲儿硬生生被挡在了半途，再也无法向前，黄力行瞪着猩红的眼扭头，才见来的人居然是简蛰。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再看一旁——仓库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易子轩站在门口，哭得像个泪人，望着他惊慌失措地摇头，刚才黄力行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全然没注意到仓库外传来的动静，该死的！简蛰怎么会找到这里！易子轩怎么会给他开门！操！
　　简蛰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冷得像冰，他握住他的手，看上去好像并未用力，可黄力行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哟，这不是简总吗，还真是别来无——”
　　一个“恙”字还在嘴里，简蛰一脚就踢向他的膝盖，“啊！”这一脚又狠又准，黄力行痛得再度大叫，常年酒足饭饱的安逸生活让他早就外强中干，他浑身汗如雨下，听到膝盖关节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然后他跪在了地上，仿佛濒死的人那样喘气，一边喘一边骂：“你们这两个狗娘养的，老子要把你们的破事公告天下……老子跟你说，当初就是夏奕勾引的我！是他先——啊！操你大爷！”
　　简蛰一脚踩住他的后背，黄力行立刻趴在了遍布灰尘的地上，他像个巨大的海龟那样摆动四肢，却怎么也翻不起来，简蛰将腿压在他背上，看着他，忽地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黄总，在你公告天下之前，我只想废了你。”
　　黄力行痛得咬住嘴唇，大喘气道：“你敢……你能怎么废……”
　　简蛰眼神一凛，“这样废。”
　　黄力行的双手在地上挣扎，正要抬起来时，简蛰猛地踩在了他的胳膊上，毫不犹豫，一声沉闷的骨响！这一下，黄力行是连叫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只张大着嘴，想叫却叫不出来——他的胳膊断了，手臂狰狞地扭曲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血液堵塞导致他全身泛红，只有脸，白得毫无血色。
　　夏奕往后退了一步，终于松懈地坐了下去。
　　他轻轻地喘息着，胸口上下起伏，头发被汗水打湿，垂在眼前挡住视线，让一切变得模糊。
　　他赌赢了。
　　简蛰找到他了。
　　以他对黄力行的了解，他知道黄力行要对付他必会耍阴招，离开剧组时他老远地看到了易子轩，出于谨慎，他问秦蕊借了手机，果然，说话时易子轩一直往他身上贴，他将手机放在衣兜里半露着，易子轩拿走后，黄力行才能真正对他卸下防备，沉浸在制服他的喜悦里，让他能找到机会，用自己的手机给简蛰发去了定位信息……
　　他怎么能容忍黄力行这种垃圾为所欲为。
　　可偏偏，黄力行知道他所有的事，他不能逃避，唯有面对。
　　夏奕虚弱地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简蛰。
　　如果没有简蛰，他一定会跟黄力行同归于尽。
　　可是，他来了。
　　被困在仓库的时候，他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他每分每秒都在祈祷着他会及时地赶来。
　　看到他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力气都没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如此地依赖简蛰。
　　可是，他好像误会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如果不是黄力行，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真相。
　　他也不知道简蛰知不知道，就算知道，又打算多久才告诉他。
　　太多的话想说了，也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
　　关于当年的意外，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不知道……
　　简蛰看向他，四目对上，他丢下黄力行，快步地走到他身旁，他看夏奕似乎站不起来，弯下腰搂住他，目光黑得像墨：“他对你做什么了？”
　　夏奕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被他放在一旁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还剩了一半透明的液体，简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静静地看着他：“他逼你喝了？”
　　夏奕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简蛰眯了眯眼。
　　他站了起来，抄起那个小瓶子便大步来到瘫软的黄力行身边，黄力行鼓起眼球死死地瞪着他：“你要干什么……”
　　简蛰轻声笑：“你放心，我一定叫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你……”
　　意识到他想干什么，黄力行惊慌起来，他拼命地摇头：“我不喝这个……”
　　简蛰并不理他，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将那半瓶剩余的液体干脆地灌进了他的嘴里！
　　黄力行“呜呜”地叫喊着，可身体动不了，他想吐，那液体已经滚进了他的喉咙，简蛰松手后，他狠狠地呛咳，瞪着简蛰怒骂：“简蛰，老子告诉你，夏奕已经被我碰了，他脏得很，你还要他吗，他就是个畜生——”
　　“碰了，哪只手碰的？”
　　简蛰看向他还未骨折的另一只手，淡淡道：“还是两只手一起？”
　　他抬起脚，踩住黄力行完好的手臂，用力一压，“你他妈——！”黄力行痛叫不已，眼泪都流了出来，“你是不是想杀人！杀了我，你也要付出代价！你信不信！”
　　仓库外，易子轩哭得更加大声，他一遍遍地喊着简蛰，语无伦次：“简蛰哥……别，别这样……”
　　简蛰不为所动，又往黄力行腰上踹了一脚，这时，夏奕猛地清醒过来，他咬着牙站起，冲到简蛰身旁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简蛰，算了……我没吃亏，那个水不能拿我怎么样，气出了，我们走吧，杀了这个混蛋还要偿命，不值得。”
　　夏奕还有些站不稳，简蛰立刻扶住他，眼底的担忧和心疼此时此刻都凝成了冰，看着他，他的声音低沉：“你真想放过他？他几次三番地侮辱你。”
　　闻言，夏奕笑着摇头：“可每次他都付出了代价，这次的代价我想他会铭记一辈子的，我们犯不着为他脏了手。”
　　简蛰冷冷地看向黄力行，沉声说：“刚才有那么一瞬，我真想让他死。”
　　夏奕看着简蛰的眼——那幽深的瞳底有他陌生的，冷酷的恨意。他从未见简蛰这样过，以前的他温和疏离不易接近，现在的他不羁随性运筹帷幄，可唯有此刻的恨，让夏奕感觉简蛰离他这么近，近到连简蛰心底的痛，他都能感同身受。
　　简蛰真的想杀了黄力行——从看到视频里他对夏奕动手动脚的那一刻开始，到他在来剧组的路上收到夏奕发来的求救信息，这一路是如何赶到的他已经想不起来，逼易子轩开门的那一刹那，他脑海里一直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让黄力行从夏奕身边永远消失。
　　他几乎难以想象。夏奕是何其骄傲的人，他从小养尊处优，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所有人都喜欢他，都护着他，可就是这样的他，因为误入娱乐圈而受到黄力行这样的人渣骚扰，如今还被黄力行困在仓库，被逼喝下药水……就算黄力行没有真的做成什么，仅是他此前的种种行为，简蛰就已经想让他生不如死。
　　他一贯理智，这些年也很少被什么人或事影响情绪，唯有夏奕是他不可触的逆鳞，从前是，现在也是。
　　黄力行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两只手都被简蛰踩到骨裂，此时药效发作，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蜷着身体浑身发抖，说不清痛苦还是兴奋。简蛰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向夏奕，“真就这样放过他？”
　　“不然还能怎样？”夏奕喘息着道，“他已经这样，够了。”
　　“不够。”简蛰压低眼眸，“只要你说……”
　　“不。”夏奕惊了惊，猛地抓紧简蛰的手，“真的够了。”
　　“奕哥！奕哥！”
　　这时，一个尖叫的女声在仓库内响起，简蛰和夏奕转身，只见来的人正是满脸泪水的秦蕊！
　　秦蕊一见仓库内的场景，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她哭着跑到夏奕面前，喊：“奕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怕你出事，你有没有怎么样啊，啊？”
　　夏奕摇摇头，说：“我没事，你怎么找到我的？”
　　秦蕊哭着说：“你一走我就不放心，我一路跟着你们，可是跟丢了，直到刚才我听到动静，才顺着声音跑了过来……奕哥，你吓死我了，我真怕那个黄力行把你绑架了，可是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了！”
　　“报警！？”夏奕顿时睁大了眼，他看看仓库内狼藉惨烈的景象，又看看身旁的简蛰，忽然有些后悔。他怎么没想到简蛰的身份根本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他是公众人物，是简星传媒的总裁，如果今夜的事传了出去，对他来讲，是百害而无一利。
　　该死，他怎么能把他牵扯进来……怪他那个时候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如果他能再深入地多考虑一下，他就不会给简蛰发那个求救信息——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警察到来之前让简蛰赶紧离开，夏奕抓着简蛰的手，深吸一口气抑制着体内的药力，急促地道：“你快点走，开车回酒店去，今晚的事我来和警察说，你快点……”
　　简蛰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奈地笑了起来，他没理他，侧头对秦蕊道：“送夏奕回去，警察来了，让我跟他们说。”
　　秦蕊皱起了眉：“简总……”
　　“你看夏奕这个样子，能撑到被警察带走做笔录吗？”
　　“可是……”
　　“没有可是。”简蛰说，“我是老板，一切听我安排，你是夏奕经纪人，你不想看夏奕的事业被黄力行毁了吧？”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车的声音，简蛰把夏奕送到秦蕊怀里，说：“快带他离开，我会处理好这里的事，我出去看看，看能不能拦他们一会儿。”
　　说着，简蛰转身走向仓库大门。
　　“简蛰！你别走！”
　　夏奕看着他的背影，挣扎着想要追上去，他满脸惊慌，失控地骂：“你不准去，别他妈随便决定我的事！你别想甩开我，你别……”
　　情绪过于激动导致了夏奕所有的力气在顷刻间彻底流失，他靠意志力苦苦支撑了一个晚上，而这时身体已到极限，有再多的话也骂不出来了。
　　他只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接着，便坠入了深深的黑暗里。

第一百章    连累
　　走出废弃的仓库，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看到街道，破落的小山村，昏黄的路灯成了唯一的指引，在这里，没有半分城市的烟火气，僻静幽远得仿佛一片净土。
　　吹到外面的冷风，简蛰才渐渐冷静下来，他点了一支烟，微红的火光在修长的指间闪烁，他微微仰头，望着夜空，眼珠恍若夜色，浓郁深邃。
　　但是这抹深邃转瞬即逝，在警车停下之后，简蛰转过了头，一张招摇精致的脸，明明白白地袒露在了风中。
　　警车上下来几名警察，表情严肃，他们朝简蛰大步走过去，看清他后，几乎都愣在了当场：“……简蛰！？”
　　这里没有人不认识他，有一位年轻的小警察隐隐地激动起来，面色泛红。
　　简蛰笑了笑，随意地与他们挥手打招呼，“是我。”
　　他虽然面带笑意，看似不羁，却莫名透着强势，仿佛气场全开，让人压迫。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出什么事了吗？”一位警察问。
　　“是我让人报的警。”温热的手指弹了弹烟灰，简蛰沉下目光，说：“确实遇到了一件很棘手的事。”
　　如果说这夜发生的事有什么变故是夏奕没有想到的，那绝对就是他没有猜到秦蕊会报警，更没有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晕了过去，这一晕，就是一天一夜。
　　眼皮沉重。头痛欲裂。
　　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太阳穴痛得惊人，脑子里嗡嗡嗡的，翻来覆去只有简蛰的名字。
　　简蛰。
　　简蛰……
　　他去哪里了。他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又想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承担下来。
　　病床上，夏奕的睫毛动了动，他的脸和床单一个颜色，即使输了一天的液，也仍然白到了极点。
　　秦蕊叹了口气，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阳光照射进来，也许是刺激到了夏奕的神经，他紧紧地皱着眉，痛苦地睁开了眼。
　　昏睡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上一次体会这种感觉，还是在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中。
　　“奕哥，你醒了？”
　　秦蕊听到动静，欣喜地转过身。她急忙扑到夏奕病床前，匆匆为他倒了一杯温开水，激动得声音发颤，“太好了，你总算醒了，我马上叫杨哥过来！”
　　夏奕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他接过秦蕊递给他的温水喝了一口，哑着嗓子问：“郁杨？”
　　秦蕊点头：“对啊，他就在外面，是他帮我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说着，秦蕊快速地跑到门口，扯着声音喊：“杨哥！杨哥！奕哥醒了！”
　　夏奕靠在床头，一会儿，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郁杨进来了。
　　“奕子！你没事了吧！？”
　　郁杨的嗓门比秦蕊还要大，他看着夏奕，恨不得扑到床上去抱住他，一双眼里难得有水光闪烁，“你他妈吓死老子了！小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以为我在做梦！你大爷的，怎么会跟黄力行去仓库啊！他叫你去你就去啊，你那么听话啊，你不会打他啊，你不是挺能打的吗你！”
　　说着说着，郁杨抹起了眼泪，气得咬着牙又在夏奕肩膀上打了一下，大吼：“你他妈有没有拿我当兄弟啊！出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黄力行欺负你你也不告诉我，你早跟我说他是那种烂人，我说什么也要帮你报仇！操！”
　　夏奕看着他，苍白地笑了笑，说：“黄力行是什么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那我哪知道他连你都不放过！我以为他就算不给我面子，好歹也要给我爸面子啊，结果他就是个畜生，老子跟他势不两立！”郁杨咬牙切齿。
　　夏奕望望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扎着细小的针管，他抬起头，问：“我睡了多久，简蛰呢？”
　　秦蕊低下头不肯说话，郁杨沉了沉声音说：“你睡了一天一夜，你的虚弱是药物导致的，医生说必须输液才能代谢掉，幸好你服用不多，身体底子也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蕊弱弱地开口：“我们已经向剧组请了假，这家医院是私人医院，有杨哥打点，记者进不来，奕哥，你就好好休息吧，你体内的药物医生检查过了，只是一些迷魂药的成分，应该不会给身体留下后遗症的。”
　　“那简蛰呢？”夏奕问，“你不是报警了吗，警察有没有带走简蛰，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对不起，奕哥。”秦蕊的泪水瞬间滚了下来，她深深地埋着头，小声道：“我没想到简总会来……我当时吓坏了，手机不在身上，又怕你被黄力行威胁，才求路人帮我报了警，对不起奕哥，都是我的错。”
　　闻言，郁杨推了她一下，“报警是对的，黄力行干的是犯法的事，咱不能再放过他。”
　　“简蛰有没有消息？”夏奕急切地问。
　　郁杨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一直在医院，消息也是从网上看来的，你自己看看吧。”
　　夏奕急忙接过，解锁了屏幕。
　　推送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整个网络沸沸扬扬，每条引爆话题的新闻，都与那个触目惊心的名字挂钩。
　　——《深夜报警！简蛰黄力行现身偏远山区，二人疑似涉毒，现已被警方拘留，静待结果！》
　　——《同行反目！？黄力行再遭暴力，其人品受到圈内质疑！》
　　——《毫无底线？简蛰卷入涉毒绯闻，曝与黄力行积怨已深？》
　　看着那一个个扎眼的文字，夏奕瞳孔微扩，他紧紧地握着手机，每一个细胞都清醒了过来。
　　他没法继续待在床上，拔了针尖动身就要下床，秦蕊慌忙按住他，喊：“奕哥，你干嘛？”
　　“我去警察局。”夏奕推开秦蕊，说：“这些媒体简直胡说八道，简蛰怎么可能涉毒，我得出面跟警察解释清楚。”
　　“算了吧，奕子。”郁杨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媒体胡说八道又不是这一天两天，过了这阵就好了，简蛰清者自清，不怕别人说什么，这些年，他被扣上的罪名还少吗，你见他在乎过吗，他不一样火到现在吗？”
　　“这怎么一样！”夏奕有些激动，脸色难看极了，“绯闻和涉毒不是一回事！简蛰是被我喊过来的，我不能让他被媒体乱写！”
　　“涉毒的人当然不是简总，是黄力行那个混蛋！”秦蕊抹着眼泪道，“他被警方检测出涉毒，简总完全是被他连累了，现在的无良媒体都是捕风捉影，根本不管别人的清白，唯恐天下不乱，真是气死我了。”
　　夏奕顿了顿，闭上眼没有说话。
　　胸闷，憋气，焦躁，不安。
　　大脑在疼，心脏在疼，他沉默一会儿，低低地问道：“没人出来澄清吗，简星传媒的人……对了，萧总没出来澄清吗？”
　　秦蕊摇摇头说：“暂时还没有，我想，事情发生得太急，公司的人也没做好公关策略吧。”
　　郁杨看着他，轻声安抚道：“你先休息，简蛰那么聪明能干的一个人，这点小事不可能难得住他，倒是黄力行，一旦被发现涉毒，就再也不可能猖狂了，警方这次会抽丝剥茧，把以他为首的那一批人连根拔掉，他再也不可能欺负你了，这么想想，咱们这次也是因祸得福。”
　　夏奕捏了捏太阳穴，眉眼之间尽是疲惫。
　　秦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夏奕这个样子，除非他自己缓过来，否则说再多也救不了他的心结——其实她也能明白，以夏奕对简蛰的感情，简蛰因为他出了这样的新闻，他心里不好受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只是，事已至此，他们也无能为力，秦蕊默默地看了郁杨一眼，低声说：“杨哥，我们先出去吧，让奕哥再多休息会儿。”
　　郁杨担心地看了看夏奕，还是点头和秦蕊一起离开了。
　　他们一走，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夏奕坐在床边，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给简蛰打个电话。
　　他拨了简蛰的号码，等待接听的时刻，心脏一直抑制不住地狂跳。
　　他想知道他在哪里，有没有被警方拘留，有没有因为黄力行受到影响。
　　还想知道十年前的事情，父亲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简蛰到底知不知道。
　　他心急如焚，手心都冒汗了。
　　电话通了。夏奕的心即刻提到了嗓子眼，他坐得笔直，声音抖了一下：“简蛰！你在哪儿！”
　　那头听到他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一贯慵懒的轻佻声线，不疾不徐：“还在警察局呢，怎么，你想过来看我？”
　　夏奕担心得心脏狠狠绞在了一起，痛苦不堪，他沉声说：“怎么还在警局，警察说什么了没有，黄力行呢，他说什么了没？”
　　“他都那个样子了，还能说什么……主要是事情比较复杂，总得让警察叔叔弄清楚了再说，你乖一点，我没事，把身体照顾好，听见了没？”
　　虽然没有看到简蛰的脸，但是光听他的声音，夏奕就可以想象出他是用多么没事人的表情来和他说话，总是那种玩笑般逗弄他的语气，好像天塌下来他都可以笑着面对，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吗？把一切都埋藏在心里，然后用最轻松的态度去面对生活，面对生离死别，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这样的语气，夏奕心里有很深的酸楚，他怕在电话中就情绪崩溃，只能拼命地忍耐着，压低嗓音道：“那你出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打个电话，顺便把你家的地址给我，我想过去看看你。”
　　“嗯？现在肯上我家了？”
　　那头简蛰似笑非笑，可夏奕毫无与他开玩笑的心情，只红着眼眶郑重地提醒他：“要给我打，一定记住。”
　　“嗯。”简蛰低声回应，“一定记住。”
　　夏奕吃了定心丸，这才缓缓地把手机放下。
　　很多话电话里说不明白，听到他的声音，只会让他愈发想要见他，想得心口都痛了，根本无法克制。
　　夏奕闭上眼，那一晚简蛰冰凉的眼神还停留在他的脑海中。
　　紧接着，是他抽烟的模样，他在酒桌上与人谈笑的模样，他少有的穿西装的样子，他的一切，从发梢到手指，从侧脸的轮廓，到下颌的线条，他每一个笑起来的模样，每一次逗弄他的眼神，那一晚在帝安大厦旁，他蹲下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的样子。
　　无法将他从脑海中抽离。
　　这种感觉，才像是真的中了毒一样。

第一百零一章    自首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夏奕望着雪白的墙壁，望了一会儿，不自觉地打开手机，看起了网上的评论。
　　果然，只要和简蛰有关的新闻都会在网上引起爆炸式轰动，微博上舆论四起，粉丝们哭天喊地，谁都不相信简蛰居然会涉毒：
　　“啊啊啊啊啊啊这不可能！一定是营销号想蹭热度乱写的！我们家简蛰怎么可能涉毒！”
　　“就是就是！说简蛰涉毒，拿出证据来啊！没有证据就少胡说八道！”
　　“无图无真相，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为什么黄力行涉毒简蛰就一定涉毒？不能是黄力行拖简蛰下水吗？简蛰报警就是为了证明清白啊。”
　　“黄力行是谁，是我孤陋寡闻了吗，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不是上次夏奕揍了的那个投资方？微笑脸。”
　　“我脑补了一出大剧……”
　　“原来如此！是那个黄力行涉毒，所以夏奕打了他，简蛰和夏奕是发小，知道这件事后帮夏奕出头，所以才闹到了警察局，我敢肯定是这样！别和我杠，杠就是你对，狗头保命！”
　　“楼上的你这么肯定，要是简蛰查出真涉毒了，你给警察叔叔道个歉呗？”
　　“别猜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咱们还是乖乖等官方说明吧。”
　　“黄力行也够背的，先被夏奕打了一顿，又因为简蛰被查出涉毒，笑哭。”
　　“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娱乐圈那么乱，早该整治整治了，向警察叔叔们说声辛苦了，敬礼。”
　　“真的不是我不相信简蛰，而是资本世界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呢，真真假假都是人设，好怕自己最后会失望……”
　　“你们眼睛都瞎了吗？没看过简蛰的照片吗？那颜值，那身材，怎么可能是涉毒的人会有的模样，你们这些假粉，要脱赶紧脱！到时候不被啪啪打脸我把头给你们当球踢！”
　　“明显那个黄力行才是坏人好不好，不然为啥之前夏奕要打他，你们品，你们细品，我都不敢想象夏奕曾经经历了什么，我们可能一开始就误会这个小哥哥了，赌一包辣条，事情会有反转！”
　　夏奕坐不住了。
　　虽然网上相信简蛰的人居多，但质疑的声音还是层出不穷，夏奕怕事情迟迟未得到解决，那些质疑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时候如果舆论一边倒，简蛰又怎么解释得清？
　　就算简蛰不在乎名声，可他做不到不在乎，这件事，他一定要想办法，亲自出面解决。
　　他要证明黄力行是个衣冠禽兽，而简蛰跟这种人渣绝对没有半分关系。
　　迷魂水的后劲有点大，即使输了液，夏奕的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他又喝了一大口水，这才穿上外套，迅速地下了床。
　　他走到病房门口，刚想把门打开，却有人先他一步推开了门，秦蕊站在门口，身旁还跟着一个瘦弱憔悴的男生。
　　夏奕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眼睛微微地眯起，“易子轩？”
　　秦蕊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他说想见你，我本来是拒绝的，可是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扶不动你，是这小子主动帮我，我们才带你离开了仓库，等到杨哥过来，我想他应该有忏悔的意思，在这里他也做不了什么了，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
　　夏奕看着易子轩，目光沉了沉，道：“进来吧。”
　　易子轩微微地抬起头，缓缓地走了进去。
　　秦蕊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病房内安静得有些可怕。他们面对面坐着，夏奕注意到易子轩的脸色极差，昔日清秀的脸此刻只剩一张憔悴的轮廓，两片微垂的睫毛像翅膀一样颤动着，是他死气沉沉的脸上唯一的一片鲜活，没说话的时候，易子轩的身体就好像病房内的静谧一样，轻而易举便可摧毁，而他的消瘦和不成人形也让他在夏奕面前没了最后的自尊，这一刻，易子轩不由自主地想哭，可是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连流眼泪的资格都没有。
　　夏奕看他嘴唇苍白，问：“要喝水吗？”
　　易子轩摇了摇头。
　　“你在紧张？”夏奕问，“你有什么好紧张的，病人是我，不是你。”
　　易子轩湿了眼睛，“……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夏奕笑了一声，说：“我要感谢你呢，不是你开了门，不是你帮忙带我离开，我可能就和黄力行同归于尽了。”
　　“我也挣扎了很久。”易子轩抓紧衣角，低声说：“我恨死你了，一直觉得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是想报复你，可是真要伤天害理我做不出来，带你进仓库，我害怕极了，不敢走，也怕你出什么事我会脱不了关系，后来简蛰哥看到我，他叫我开门，我就开了……我没法违背简蛰哥的话，也被他的气势吓到了，但是开门的时候，我自己也暗暗松了口气，我……真是挺没用的。”
　　“这就是你要忏悔的话？”夏奕淡淡地道，“我是不是应该感动，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简蛰哥因为黄力行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我……”易子轩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认真地说：“我会去向警方自首的，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黄力行的一切全部告诉警方，我想到那时，大家就会知道，简蛰哥其实是清白的了。”
　　“自首？”
　　闻言，夏奕轻轻皱起了眉，“你说真的？你怎么会想到去自首？”
　　易子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因为我的人生全被黄力行给毁了……他是个变态，一直想方设法地折磨我，可是这些，因为是我自找的，我认了，但是，他逼我和他一起吃药，还让我拍了很多难堪的视频……我之所以要跟着你们，也是因为，黄力行被警方带走，我也再也没有容身之处了。”
　　夏奕沉下了视线，“你真的不该跟魔鬼做交易。”
　　“是啊，可是，谁能想到结局呢……”易子轩苦笑着说，“一开始，我只是想红，后来，我喜欢上简蛰哥，我以为圈子里的人都这样，我做的一切也没什么特别……直到我遇到黄力行，我才发现我错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被药物折磨得生不如死，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只有干什么，徐彦不再把我当朋友，我真的是一无所有了……我唯一还感受到温暖，就是那天你对我说，让我离开他……我想，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报应，为了你的这一句话，我愿意再反抗一次，我要把黄力行亲手送进监狱，不毁了他，我会死，这是唯一的生路，我只能这么做。”
　　夏奕看着他，“你决定了？打算什么时候去？”
　　“跟你说完话就去。”易子轩说，“视频和证据，我都准备好了，黄力行的身体已经被检测出药物，他逃不掉了，加上我的证词，他再也不可能兴风作浪，至于简蛰哥……他一开始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也不想他被我连累。”
　　“原来如此，你是来跟我道别的。”夏奕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命运很有趣是不是，你和我居然还能坐下来推心置腹。”
　　“我们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归根究底，都是我一个人在嫉妒，我的人生是被我自己毁了，可我不想再去毁别人了……如果连最后的良知都没有，我和黄力行那种魔鬼又有什么区别呢……看到他我才明白，一个人不择手段的时候有多恶心，恐怖。”
　　易子轩捂着嘴，忍着想要干呕的冲动。
　　“我希望你真的明白了。”夏奕说，“希望你能重见光明，拥有新的人生。”
　　“嗯。”易子轩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我该走了，这件事得早点解决才行。”
　　夏奕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谢谢。”
　　“不必谢我。”
　　易子轩眨眨眼，声音颤抖，“替我向简蛰哥说一声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易子轩离开病房，夏奕静坐了半分钟，也站了起来，拿上手机出了门。
　　他喊了一辆出租车，直达简星传媒。
　　车上的时间，夏奕又翻看了新闻好几遍，刷来刷去关键词都是影帝简蛰疑似涉毒，简星传媒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符合萧依的风格，她是公司的公关部总监，以往简蛰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第一时间出来辟谣澄清，尤其是简蛰的情感绯闻，萧总监的澄清声明来得比谁都快，现在涉毒的绯闻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萧依居然还能沉得住气，整个简星传媒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面接受采访，这在媒体看来就和默认了没两样，所以外面的猜测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而要简蛰自己为自己澄清，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他在媒体眼中的形象就是放荡不羁，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接不接受采访全凭心情，在成立简星传媒以前，他的绯闻谣言满天飞，有了萧依以后，这种情况才稍稍得到了控制。
　　夏奕现在就是要去找萧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如果现在还有一个人愿意全心全意地帮助简蛰，那这个人一定就是萧依。

第一百零二章    金鱼
　　下了车，夏奕急匆匆地走向公司，很巧，抬头就看到萧依正从公司里走出来。
　　他心中一喜，可看到萧依的样子，又愣住了。
　　萧依平日里给夏奕的印象就是不苟言笑，做事情雷厉风行，可是这会儿的她看上去脸色却很差，双眼是红肿的，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刚哭过，她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头，一身干练的白色女款西装也被她穿出了颓废的感觉。
　　糟糕极了。这是夏奕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萧依这样，是因为简蛰吧？
　　夏奕定了定神，还是大步地朝着萧依走了过去。
　　“萧总。”
　　萧依看到他，刚才还疲惫着，此刻却来了精神，“夏奕？你没事了吧？”
　　夏奕礼貌地笑了笑，说：“萧总都知道了？真是不好意思。”
　　萧依的眼神冷了一下，说：“该不好意思的人不是你，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有事说事吧，你是为简蛰过来找我的，对吗？”
　　“对。”萧依挑明他的目的，他便有些迫不及待了，“我想帮简蛰澄清这次的事，可是又怕我一个人说明没有说服力，我想请萧总推我一把，证明那天晚上，黄力行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
　　“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气死我是不是？”
　　萧依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
　　夏奕有些愕然。
　　萧依深深地呼吸，帮自己顺气，“你帮简蛰澄清？你拿什么帮简蛰澄清？你有他红吗？你觉得大家更愿意相信你涉毒还是简蛰涉毒？你的新闻轰动还是简蛰的新闻轰动？你以为网友真的那么正义，他们只不过是需要一个话题，一个墙倒众人推的靶子，一个茶余饭后的笑料，好证明他们是多么团结一致，一身正气！你如果这个时候出面，只会把事情越搞越乱，让外界加大对简蛰的各种猜测，你别忘了，你和简蛰是发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你出面就意味着你要袒护简蛰，也就侧面印证了简蛰涉毒就是真相。”
　　夏奕站在原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是的，萧依的话有道理，是他太心急了，关心则乱，居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看着他，萧依叹了口气，说：“事情早晚会解决的，别让简蛰白白为你付出。”
　　“萧总……”
　　萧依伸手捏了捏眉心，说：“简蛰从来不听我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考虑后果，做事前也不会与我商量，我拿他没办法，我知道，在他眼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为了你，什么前途，什么公司，那都是浮云，我昨晚一夜没睡，想到这事我气得心口都痛，可是有什么办法，遇到他就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萧总，你刚刚说，事情早晚会解决的，你已经有办法了，对吗？”夏奕问。
　　“对。”萧依说，“我搜集了很多黄力行违法的证据，只要这些证据提供给警方，黄力行就完蛋了，到时候也能证明简蛰的清白。”
　　夏奕眼睛一亮，“既然如此，那就赶快……”
　　“我是想赶快，不过简蛰打电话给我说，可以不用那么急，先让外界猜测一阵，再还他清白也不迟。”萧依无奈地笑了一声，说：“你见过这么任性的人吗，别人都为他担心死了，他自己却好像一点也不着急，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夏奕松了一口气，说：“能解决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真的担心他吗？”看着他，萧依突然道，“你的担心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你对简蛰也有相同的情感？”
　　闻言，夏奕怔了一瞬，“萧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就是随便问问。”萧依说，“因为我有些好奇，既然你们的感情这么深，当初又怎么会那样对待简蛰，让他一个人晕倒在路边，如果不是我父亲经过，救了他，他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夏奕呆住了，“晕倒在路边？”
　　萧依看他的模样，摇了摇头，说：“看样子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大概他不想增加你的压力，他想让你毫无负担地和他在一起吧。”
　　萧依侧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望着夏奕，“要不要跟我去简蛰的家？他这两天不在，我怕他家的金鱼都要饿死了。”
　　夏奕跟了上去，“你能进他家吗？”
　　“我要是不能进他家，指不定他家会变成什么样。”萧依看夏奕一眼，说：“放心，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简蛰也从没带女生回家过。”
　　夏奕不言，只是静静地跟着萧依上了车。
　　路上，萧依手握着方向盘，她看夏奕脸色不好，问：“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到简蛰家还要四十多分钟，要不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夏奕低声说，“我才从医院出来，现在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想吐。”
　　萧依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你和简蛰一样，他也很讨厌医院，生了病宁可找医生到家里来，也不愿意去医院闻药水的味道……现在他当然更不可能去了，自从他火了以后，上哪儿都得全副武装，他自己都说这样好累。”
　　夏奕看着前方，问：“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住吗？”
　　“不然呢，他又不谈恋爱，虽然绯闻女友一个接一个，可他本人似乎对谁都没有兴趣。”萧依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别看他玩世不恭，对谁都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正因为如此，媒体说他处处留情，可又不愿意负责，只想流连花丛，但是我知道，那是他紧闭心门，不愿任何人接近他的伪装，一个能诠释出各种角色的影帝，他的心思细腻一定超乎常人，而他的敏感程度也比一般人更深……就像我有时劝他养个宠物，他却说算了，养了还要离别，到时候得多难过，他家里的金鱼要是死了一条，他能一天都不来公司……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自由进出他家了吧？”
　　夏奕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多年以前，简蛰抱着被狗咬伤的小黑皮回了家，他着急担心，又送小黑皮去了宠物医院，小黑皮能自己进食的时候，他看到简蛰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发自肺腑地开心，而他，也被他的笑容深深感染。
　　心口又痛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你刚刚说，遇到简蛰时他晕倒在路边，是怎么回事？”夏奕沉默了一会儿，问。
　　“十年前，我随父亲去外地取景，当时在国道上，天又黑了，突然我父亲看到一个人影躺在路边上，那时前后都没有人，我们也挺害怕的，不过我父亲胆子大，他说要下车看看，后来发现那人还有呼吸，且看样子，还是个很年轻的男孩，他高烧不退，我父亲心有不忍，我们就带上了他，把他送去了医院。”
　　夏奕握紧了手指，问：“然后呢？”
　　萧依接着说：“然后，他这一治，治了将近一个星期，我们的工作也推迟了，当他醒来的时候，我们特别高兴，可是他却一言不发，只对我父亲说了谢谢，我们问他家人在哪儿，他却说家人都死了，他只有一个人，我们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父亲却被他身上的气质吸引，那时沈瑞正要筹拍一部电影，迟迟选不到合适的男主角，我父亲很欣赏简蛰，就问他愿不愿意拍电影，不管当时简蛰是出于报恩也好，还是自己也想拍电影也好，他一口就答应了，我父亲后来告诉我，第一眼看到简蛰，莫名就觉得他是天生拍电影的料，他的容貌，他的气质，如果就这么浪费实在太可惜了，所以那时我父亲才鬼使神差地决定救他。”
　　“幸好他遇到了你们。”夏奕故作轻松地笑道，“看来长得好看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陷入回忆，萧依也温柔地笑了起来，“可惜，他本人倒是没把自己的颜值当回事……他拍完《吞噬》后就火了，也和女主角传出了绯闻，他那时才知道，原来娱乐圈是这样的，后来，他变得更加桀骜不羁，就是我父亲有时也治不了他，父亲不喜欢他抽烟，说这样会影响他的形象，可他一次也没听过，再后来，他拿了大奖，封了影帝，成了影界神话，我父亲也不再管他了，毕竟影坛像他这么任性狂妄却又能一火到底的演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以至于无论他想做什么，别人也只能背后议论，丝毫也干预不了他的决定。”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市郊的别墅区。
　　道路两旁种满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替人遮荫。进了别墅区，车子还开了将近十多分钟，道路曲折，弯弯绕绕，夏奕心想幸好有萧依带路，不然凭他的方向感，就算有导航也不一定能顺利找到。这里迷宫似的设计让夏奕忍不住问道：“住在这的都是明星吧？”
　　萧依哈哈笑了起来：“不仅是明星，还有名人。反正都是怕狗仔的，可是进了这里，再厉害的狗仔也要头疼。”
　　“我看也是。”夏奕笑道，“这里完全让人摸不到方向。”
　　“寸土寸金的地方，这点作用都没有，谁还买这的别墅。”萧依转了一下方向盘，再开了几分钟，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

第一百零三章    烧伤
　　停好车后，夏奕望着别墅外的门牌号，萧依走上了前，用脸对准了人脸识别屏，很快，门锁打开了。
　　两人走了进去。
　　简蛰的家实在是大，和他的办公室风格一样，也是以简约为主。
　　萧依走到鱼缸旁，轻车熟路地拿出鱼食，利索地倒进鱼缸里。饿了一天的金鱼看到食物，都争先恐后地围起来抢食，几条金鱼养得胖胖的，鱼缸里的水也很干净清澈，看得出来，简蛰一直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喂完了鱼，萧依带夏奕上了旋转楼梯，她问道：“你一次也没来过这里吗？”
　　“嗯，一次也没来过。”夏奕答，“他邀请过我来，但是我没有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呢？”
　　夏奕沉默了一瞬，说：“害怕吧。”
　　“害怕？”这个回答让萧依觉得很有意思，“他又不会吃了你，还是说，你们已经……？”
　　夏奕的脸红了红，“萧总。”
　　萧依笑了两声，说：“怪不得简蛰喜欢你，你私底下接触起来就像个孩子，我原先还以为你是个不好接近的人。”
　　“人都是有两面的。”夏奕说，“在外人面前肯定要伪装，你不也是吗？”
　　“确实如此。”萧依轻叹，说：“我这些年的耐性都是被简蛰给磨没了。”
　　“他让你这么头疼，可你还是这么关心他。”
　　夏奕望着萧依的背影，“你很喜欢他吧？”
　　萧依顿了顿，手握紧了扶梯。
　　没一会儿，她又转过了头，冲夏奕笑了笑，说：“没这回事，我比他大两岁，像他的姐姐一样。他喜欢的人一直是你，我带你过来，也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夏奕怔了怔，“什么东西？”
　　萧依神秘地说：“好奇吗？那跟我来吧。”
　　夏奕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
　　这两天，他发现对于简蛰，他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只要有一点能再多了解他的机会，他都不能放过。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有关简蛰更多的事，这种迫切仿佛在他心底烧了把火，五脏六腑都拧到了一块。
　　推门进了简蛰的房间，萧依走到窗前拉开了帘子，秋日的阳光不再刺眼，洒进房间里，烘托般地给房间的一切染上了旧时光的色彩。
　　夏奕看了看四周，简蛰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符合他的风格，他不喜欢繁琐，就和小时候一样。这里充斥着他的气息，每个角落都有他停留的身影，夏奕的心跳放缓了，一股不知名的情愫悄悄地涌了上来。
　　有种安心，又很舒适的感觉。
　　“我跟他说了很多遍，在家别关窗帘，要多晒晒太阳，可他说，关起来更有灵感，看电影也更投入。”
　　萧依走到电脑桌前，打开抽屉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不知道我让你知道这些他会不会不高兴……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毕竟，你也有权利知道这些事。”
　　夏奕有些急了：“到底是什么？”
　　“等等，马上就……啊，找到了。”
　　萧依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翻盖手机。
　　夏奕瞬间惊在了原处。
　　萧依看他的脸色在一刹那变得苍白，知道这手机果然跟他有关，眼神复杂起来：“你见过这部手机，对吗？”
　　夏奕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颤抖地伸手，把手机从萧依手里拿了过来，他垂下视线，望着这部手机，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对。”
　　他怎么会没有见过呢？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部手机的来历。
　　还记得，那年他站在手机柜台前，又兴奋又欣喜地挑选着送简蛰的生日礼物，柜台小姐面带微笑地为他讲解着各种手机的功能，他选了好久才确定了这一部，然后要柜台小姐帮他仔细地包装起来。
　　萧依看着他，身子淡淡地靠在电脑桌前，轻声说：“这部手机简蛰一直保存得很好，你开机试试，它还能用。”
　　夏奕按住了开机键。
　　果然，一会儿，屏幕亮了。
　　过了十年，这部手机居然还是好的。
　　它在手心里面沉甸甸，棱角都被磨得光滑，漆也掉了，不知道它的主人抚摸过它多少遍，又多少次地把它放在手心里把玩，才让它旧成了这个样子。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了他在看这部手机，按理说，偷翻隐私是不对的事，可我太好奇了，趁他不在的时候，就把里面的东西翻了出来。”萧依说道，“你打开相册看看吧，我当时看到的时候，也震惊极了。”
　　夏奕低头点开了手机相册。
　　里面有他曾经跟简蛰的合影。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很多，他的照片。
　　夏奕想不起这些照片都是简蛰什么时候拍的，他只记得，当时送这部手机给简蛰的时候，夸过手机的拍照功能很好。所以简蛰一直用这部手机在拍他吗？拍了多久？
　　夏奕按住按钮，不停地往下拉。
　　除了前几张是他和简蛰的合影，后面的照片，几乎全是他一个人的。
　　很多是在他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拍下的。吃饭的时候，写作业的时候，在球场打篮球的时候，和郁杨说说笑笑的时候，穿着白衬衣在夏家花园里玩耍的时候，抱着黑皮和它逗趣的时候，生气时躲在一旁闷闷不乐的时候，每一张的他都表情生动，像一株茁壮生长的植物，面朝阳光，健康而富有生命力。
　　放缓的心跳突然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控制，强而有力地撞击着胸腔，夏奕紧紧地握住手机，他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勉强地站住。
　　萧依观察着夏奕的反应，说：“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永远不知道简蛰为你付出了多少感情……当初，我看到相册里的男孩，我很奇怪他是谁，我以为是简蛰的兄弟，后来，我忍不住问他，也坦白了我偷看过他手机的事情，简蛰没有生气，也没怪我，只是说，这男孩是他的一个朋友，很重要的朋友，我就真的相信了，直到你出现在公司，我见到了你，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认出你，以前的手机像素很低，人看起来挺模糊的，加上十几岁的你和现在反差也挺大，以前你的脸还要再圆一点。”说着，萧依微微笑了起来，继续说：“可是后面，我明显感到简蛰对你的态度不同，我就慢慢注意到了，注意到你就是简蛰口中那个很重要的朋友。”
　　“没错。”
　　夏奕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他的胸腔被强烈的情绪堵住，连喉咙也开始发紧，“照片里的男孩是我。”
　　“简蛰曾经在采访中说过，那个骂他是狗的人……”
　　夏奕的心脏一阵阵钝痛，“也是我。”
　　萧依看他一眼，说：“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除了你，没有人还能占据他的心。”
　　夏奕说不出话来。
　　萧依又道：“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只有过去的事，无论我怎么逼问，他都不愿意告诉我，我想，那一定是他自己都不愿想起的噩梦，所以他才会晕倒在路边，差点死去……我说这些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对于不知道的事，我不会下任何评论，你对简蛰的关心我也看在眼里，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情况下会用那种侮辱的字眼去伤害简蛰，但我想，你对简蛰是有感情的，为了他，你也愿意牺牲自己，不是吗？他想了你这么多年，就算你们曾经有过恩怨，也该过去了吧？”
　　夏奕抬起头看着萧依，他脸色很差，有些怔然地低声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晕倒在路边，怎么会差点死去，我当时确实气极了，骂了他，那是因为，我当时家破人亡，我妈放了一把火，想要把我们全部烧死，但是我记得，当时简蛰不在家里，而且我赶他走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他怎么会差点死了呢？”
　　闻言，萧依突然低低地苦笑了一声。
　　“他是多么骄傲自负的人，告诉你他曾受过的苦，大概比杀了他更难过吧。”
　　萧依把手伸进衣兜里，掏了一个烟盒出来，她点上一根细细的香烟，吸了一口，缓缓道：“原来你们以前的故事这么曲折，我想过调查你，但是我不想简蛰生气，你是他在乎的人，他一定不愿意我把你的过去找出来，但是，我真的不想他再这么下去了，他这次因为你进了警察局，老实说，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真的很生你的气，我气你居然会放任他，但后来想想，简蛰的性子，拦不住也是正常的……夏奕，他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他对你，绝对不仅是对朋友的感情，我想你也很清楚吧？”
　　夏奕沉默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猜你应该也不知道。”萧依吐出一口烟圈，轻轻地说：“你刚才不是问，他为什么会晕倒在路边，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他背上有烧伤的痕迹，伤口化了脓，发了炎，所以他才高烧不退，昏死了过去。”
　　夏奕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又陷入了新一轮巨大的震惊里面：“烧伤！？怎么会……”
　　“我本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问他他也不说，但是刚刚你不是提到了吗，你家发过一场大火。”看着他，萧依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想我大概猜到原因了，你说，他当时不在家里，对吗？那他怎么会烧伤呢，他一定是闯进了火场，他……是为了救你啊。”

第一百零四章    无望
　　夏奕有些脱力。
　　他退到椅子旁，茫然地坐了下去。
　　他想起了十年前，父亲死了，简叔死了，母亲疯了，家里起火的时候，浓烟滚滚，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从房间里往外逃，然后他看到母亲跪在客厅里又哭又笑，他想去拉她，可是母亲把他推开了，她脸色苍白，目光空洞，眼角全是泪，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怪物，声嘶力竭地吼：“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被逼着和我结婚！我也不会变成一个笑话！都是你！你不该出生，都是你害了我！”
　　那一刻，才十五岁的他被母亲这番话伤得体无完肤，他不知道他该怎么面对这些，他的家庭破碎了，他的母亲憎恨他，他的家被浓烟和大火吞没了，他想逃也逃不出去。
　　水晶灯落了下来，砸在他的左肩上，后来，他昏了过去，他以为，他一定会死在火海里了。
　　窒息，痛苦，绝望。
　　火光太亮，把人的脆弱和不堪一击统统放大。朦胧中，夏奕觉得肩膀很痛，好像流了很多血，他的思绪渐渐流失，到最后，连疼痛也感觉不到了。
　　对啊，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的确是躺在病床上，第一眼看到的人是简蛰，可是那会儿他急怒攻心，父亲的死和家里的大火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连冷静的时间都没有，就把一切迁怒到了简蛰身上，他的手臂受了伤，全然没有知觉，可他还是拼了全力地打骂简蛰，他说了很多话，他自己都不记得他在说些什么，他也没有问简蛰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现在才想起来，当时简蛰用了一种怎样的眼神看着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又伤心又无助。以往的简蛰看他的时候总是很温柔，只有那一次，他感觉简蛰快要哭了，可是他却没有停止，仍一遍遍地让他滚，让他从他眼前彻底消失。
　　然后，简蛰就真的消失了。
　　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医院里见过简蛰，夏家别墅烧毁了，简蛰也不可能回到别墅，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他的世界里永远消失了。
　　“其实，他这个人如果肯诚实一点，可能不会背负这么多莫须有的骂名。”
　　萧依放下香烟，叹息一声说：“可是，有些事情，就算说出来，也不一定会有人相信吧……尤其是自己的感情，能够埋藏这么多年，就代表着，这在他的心里，其实是一段无望的爱。”
　　“我不知道他为了救我受了伤。”
　　夏奕握着手机，抬起头，“他的烧伤……”
　　“已经好了。”萧依说，“治疗了很久，他也没少受折腾，现在大概只有一点淡淡的痕迹了。他本来拒绝治疗，可是我父亲说，他是一名演员，身体不能有瑕疵，我们送他到国外，请了最好的医生，这才把他的烧伤治好。”
　　夏奕苦笑了一下，“我居然都不知道这些。”
　　萧依摇着头，说：“我猜他也不会告诉你，这些事，我如果不提，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只要明白，他对你是真心的，这就够了，这十年，他心里压着这么多事，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人如果一直压抑着自己，真的会被压垮的……我想帮他说出来，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对他的感情也很深。”
　　夏奕点开手机里唯一的一份视频。
　　那是他在简蛰生日的时候，用新买的翻盖手机特意为简蛰录的。视频里，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着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说：“简蛰哥哥，有没有很吃惊？这是我送你的十七岁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算起来，你到我们家差不多也快十年了吧，真是光阴似箭啊！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看到你还有点怕你来着，谁知道我们后来相处得那么好，你就跟我的亲哥哥一样，我可喜欢你了，不过这些话太肉麻，当着你的面我可说不出来……我真是幸运啊，因为你和简叔，我得到了比一般人更多的关爱和快乐，我真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下去，简蛰哥哥，你等我，我会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到时候，我们又能在一起玩了，至于黑皮，我们悄悄把它带走，不让我妈知道，等离开了这里，他们就再也管不了我们了，嗯，先说到这里吧，再次祝简蛰哥生日快乐，要天天开心哦，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夏奕撑住额头，有些急促地呼吸。
　　是他说了永远，每次都是他，可是也是他，亲手把简蛰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他突然记起，对，似乎就是那段时间，简蛰学会了抽烟，他总是心事重重，有意无意地想要躲开他，可是他神经大条啊，他没心没肺啊，他纯粹觉得简蛰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很吸引他，他就死赖着简蛰，要简蛰教他抽烟，还记得他因为抽烟被呛到的时候，简蛰看他那心疼又无奈的眼神——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简蛰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家的不对劲，发现了父亲出轨的秘密，只是他无法说出来，他想保护他的快乐与笑容，他只能靠抽烟缓解情绪，可夏奕，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为什么不再敏感一点，为什么不能早点察觉简蛰的心事……如果他早点知道，那么当事故发生时，他不会有一种被简蛰欺骗甚至背叛了的感觉，他就不会对简蛰生那么大的气，对他口不择言地伤害……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会那样迁怒简蛰。
　　窗外的天黑了下来。
　　细雨飘落，绵绵密密。
　　萧依看了看窗外，又望向夏奕，说，“现在你了解他的感情了，要怎么做，就看你了。”
　　夏奕忽然有种无法呼吸的错觉。
　　他早就知道简蛰的感情，他也回应了简蛰的感情，那现在心底里的这把火又是什么？他以为他对简蛰的感情是十年之后才真正开始的，十年后，他们才平等地，深入地了解了对方，而曾经的那些悸动不过只是悸动而已……然而，他似乎错了。
　　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爱简蛰，不是十年之后，不是了解之后，而是从第一眼见到他的那一瞬开始，是每一次他想要黏着他的时候开始，是每一次躺在简蛰身旁睡觉的时候开始，是每一次因为他的眼神悸动心跳的时候开始。
　　所以，他受不了简蛰的隐瞒，当他误会父亲是和简叔出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恐惧，退缩，他害怕那种感情，所以他痛恨看到简蛰，即便他心里清楚，简蛰也是个受害者，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原谅他，他把所有的恨，愤怒，全都宣泄在了简蛰一个人身上，因为除此之外，他再也找不到可以责备的人，但潜意识里他也相信，简蛰绝对不会离开他，于是当他发现简蛰真的从他世界里消失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再一次被“背叛”了，被“丢下”了，被“抛弃”了，所以简蛰这个名字成了他的禁忌，成了他不愿再想的回忆……
　　该死的，他怎么会那样迟钝，他居然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这十年的痛苦，明明都是可以避免的……他和简蛰是独立的生命，独立的个体，他们为什么要为上一代的错误付出代价，偿还幸福，如果不是简蛰，他大概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为什么他们要活在那样的阴影中，明明他们都是那样地珍惜彼此……
　　夏奕出神的时候，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愣了愣，立刻接起。
　　“喂，奕子，你在哪呢，不好了，黑皮不见了！”
　　那头，郁杨着急地说道。
　　夏奕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郁杨懊恼地说，“黑皮寄养在我家，可我这两天一直待在医院，黑皮估计想你了，就从窗户逃走了……我寻思它是不是找你去了，它记得你的味道，你赶紧到家附近找找，我一会儿也过来找！”
　　夏奕挂了手机，一刻也坐不住了。
　　他往房外走，萧依急忙拦住他：“你上哪儿去？”
　　夏奕回头，“我的猫跑丢了，我要回家找它。”
　　“我开车带你。”萧依说，“这里是别墅区，你打不到车的。”
　　夏奕忙道：“那麻烦你了。”
　　他一定要找到黑皮。
　　黑皮活了十多年，它已经老了，跳跃和敏捷程度都大不如从前，它如果出去流浪……夏奕不敢想象。
　　他的心都揪起来了。
　　萧依速度很快，两人上了车后，她马上启动车子，夏奕开了窗，让冷风裹挟着雨水吹到自己脸上，他想让自己冷静，也想让自己清醒。
　　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十分钟……黑皮的身影不停地在他眼前晃动……它被简蛰从狗嘴里救下来的时候，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他们看着它康复，看着它进食，看着它一点点变得圆润，变得活泼，他们把它养在花园里，没事就去逗逗它，而黑皮也把那当成了自己的家……他曾经以为黑皮死在了那场大火中，可是，顽强的它被后来的郁杨捡到，救了回来……它是那样坚强的猫咪，承载着曾经他所有快乐美好的回忆，他因为恨着简蛰想要丢过它，可是一转身，他就后悔了……他到处找它，幸好，黑皮没有走远，还在喵喵地等待着自己的主人，那一刻，夏奕知道，这辈子他都不会再离开黑皮，黑皮为了遇到他，丢过两次命，他想和黑皮好好地过日子，如果黑皮不见了，他的心也会跟着空了……

第一百零五章    寻找
　　到了小区，萧依连喊了夏奕两遍名字，他才反应过来。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简蛰，一会儿想着黑皮，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他对萧依道了声谢谢，下车时，萧依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担心：“你能找到吗，要不要我帮你找？”
　　“不用了。”夏奕说，“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好吧。”萧依也不坚持，只是看着他说：“有事情我会联系你的，你放心吧。”
　　夏奕点了点头。
　　萧依走后，夏奕一路低喊着黑皮的名字，找遍了小区里的每一个角落。
　　雨下得大了，不知不觉中淋湿了夏奕的头发，他把外套裹紧了些，继续弯着腰，低着头，在草丛里仔仔细细地寻找黑皮的身影。
　　他不确定黑皮是不是回来了，但是他不敢去想，如果黑皮不见了，他要怎么办。他只能凭着直觉去找，就算只有一点可能性，他也不想放弃。
　　这些年，因为黑皮，他就像风雨飘摇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黑皮在他的身边，像他的家人，给他温暖和陪伴——家人，这个词一度把夏奕推向绝望的边缘，他曾以为，他的家是世上最幸福的，父母是最恩爱的，可后来他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的精神在那个时候崩溃，连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产物都不清楚。
　　黄力行说，他的母亲当初是以生米煮成熟饭的方式才和父亲结了婚，他并非因爱诞生，或许，为了得到父亲，母亲还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可是多年来幸福生活的假象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误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难怪母亲会在死前怨恨地看着他，说都是他害的，他不该出生，可是，出不出生，他有选择吗？就算他们的婚姻错误，他就该陪着，和他们一起走进坟墓吗？
　　简叔看着他长大，对他呵护备至，比亲儿子还疼，他怎么会因为一些谣言就怀疑他……否定了这么多年来和简叔，和简蛰共同生活的所有快乐时光，明明知道被骂狗让简蛰难以忍受，他却偏偏要尖锐，残忍地刺伤他，以最亲之人的身份血淋淋地去刺伤当时同样失去了父亲的简蛰，就是因为他们太亲了，丧失了理智的夏奕在最崩溃的时候仍能准确地击中简蛰的脆弱，成功地让他和他一样生不如死……
　　他就是想看简蛰生不如死，彻底崩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混蛋。
　　混蛋！
　　夏奕真想狠狠揍自己一拳！
　　他是怎么了！就算简叔和父亲有什么，就算母亲受不了挫折想拉着他一起死，可这些，和简蛰有什么关系！他口口声声说把简蛰当家人，要简蛰别拿他当少爷，可是骨子里，他仍然吃定了简蛰，吃定简蛰不会离开他，不管他怎么骂，他都应该受着，因为自己是“少爷”，因为他的家是被简叔毁了，所以他心安理得，他就是要让简蛰痛苦，他怎么可以这样？
　　夏奕呼唤着黑皮，喊得喉咙都痛了。
　　那一年，在悲剧发生不久前，他对简蛰生了很大一场气，那是他们感情破裂的开始，他发誓，永远都不会原谅简蛰。
　　他还记得，那天的阳光明媚，他兴冲冲地到操场找简蛰，他都看到他了，简蛰站在阳光里，朝他的方向微微地侧着身，但似乎没有看到他。他的身影被阳光染上了一层滤镜，夏奕看着他，想要偷偷跑过去吓一吓他，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丽的身影出现了。
　　夏奕惊愕地停下了脚。
　　那个身影是他朝思暮想的林小雅，此刻，她正开心地跑到简蛰面前，伸出双手抱着他，踮起脚，献上了一吻。
　　夏奕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他攥紧了手指，用力地捏着关节，骨头发出了脆响！
　　他几乎是逃走的。
　　他没勇气面对这一幕。
　　他很愤怒，也想打人，可是跑了一路，等他终于可以消化这件事，他却像生了病，连站都站不起来。
　　骗子。
　　叛徒。
　　明明答应过他，不会和林小雅说话，不会喜欢林小雅，却和她接吻，这算什么？
　　他那么信任他。
　　第二天，他们接吻的照片传遍了学校。
　　夏奕再也不想和简蛰说话。
　　他想，也许他和简蛰以后都做不了朋友了。
　　他不会再相信他，也不愿再和他的生活有交集，什么考上同一所大学，什么永远都要在一起，此时此刻，都成了笑话。
　　那个时候，夏奕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痛苦，痛苦到连多看简蛰一眼都不愿意，他和林小雅之间明明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却因为这件事，让他的人生陷入了第一个低谷……他深深地自我怀疑，纠结又难以自拔，或许，这也为他后来迁怒简蛰埋下了种子，因为那件事，他刻意和简蛰保持距离，他和简蛰渐行渐远，直到，那场车祸，那场火灾，他让他滚……
　　找不到黑皮，夏奕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他蹲得太久了，呼吸不畅，吹过的风就像针一样，扎得皮肤疼，可是心脏却又如同火烧。他找到一个座椅，不顾上面的雨水，颓然地坐下，许久也未能将心头的灼热压制。太阳穴的沉痛与疲惫的呼吸交织，他将头埋入双臂，这才发现头发早就湿透了，贴到发烫的额头有种不适的感觉。
　　他好像能听到他的脉搏和心跳同步，他琥珀色的眼被水雾染得朦胧，后面才渐渐恢复清明。
　　从呼吸困难到变得平静，短短一瞬，可是，有些情感，他却花了十多年，才明白。
　　他是不喜欢下雨的，可是这场雨，他希望别停。
　　记忆的猛兽叫嚣着不停在他脑内横冲直撞，疼痛一遍一遍碾过他的心脏。过去的许多年，那些无法细数的时光此刻都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大脑，那个人至始至终都在他的生命里，没有离开过，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他不过是吃醋而已，他吃林小雅的醋，他不能接受简蛰和林小雅接吻，因为他嫉妒。嫉妒而生恨，加上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一切都毁了，他的潜意识里明明知道简蛰是无辜的，也知道自己多么想听简蛰一个解释，但是，他又非常抗拒知道真相，因为他以为简叔和父亲是真的，他不可能重蹈上一辈的覆辙，他也不想背叛自己的母亲，所以他排斥简蛰，可是越排斥，他越清楚，简蛰于他而言，是一个根本无法从生命中抹去的人。
　　然而一切都错了！他误会了简叔，当年的事，是另外有人策划，是父亲出轨，咎由自取，简叔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是母亲懦弱，不敢面对事实，想一把火把所有都烧成灰烬……父母造就的下场就是变成孤儿的夏奕没有任何亲戚愿意收养，他们害怕夏奕骨子里也有那样疯狂的基因……他痛苦了十年，一直陷在过去的阴影里，那简蛰呢？他又何尝不是背负着这样的痛苦过了十年？
　　是他错了，他误会了简叔十年，是他错了，十年都没看清自己的心……他早该走出来的，像简蛰一样，豁达又不羁地面对人生，可是，简蛰把自己的真心都藏了起来，他的爱远比他想象得更深……他究竟要多爱他，才能忘却过去他对他的伤害，以玩笑的方式与他相处呢？
　　夏奕的肩膀受了伤，无法工作留在了孤儿院，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他也知道，被砸伤了的滋味有多痛，可是简蛰也受了伤，那伤，是为了救他。
　　他曾以为，活着只有夺取，拼命地夺取，只有简蛰，他不敢抓住他，只能把他从生命里放逐。
　　他到底知不知道以前简蛰就喜欢他呢？或许隐隐约约有些感觉吧，不然他怎么会那样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夏奕靠在椅子上，突然无奈地笑了起来。
　　是啊，他仗着简蛰对他的宠爱为所欲为，哪怕十年后，走投无路的他依然会去找简蛰帮忙，他赌简蛰不会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要求，同时他也在赌自己的心……什么林小雅，沈思思，从小到大，他都不自知地爱着一个人，依赖着一个人，或许他的爱更早，早在浴室自渎以前，早在他第一次在逆光里看到那个少年，他就已经被简蛰深深吸引，只是他不懂，他没有那个概念，亦或者他害怕承认，以为他的黏只是来自于对简蛰的崇拜……他以为他喜欢林小雅，因为林小雅是学校的校花，没有哪个男生不喜欢她，后来，他又以为他能谈很多的恋爱，靠着这些恋爱，他就能除掉内心的阴影，可是他错了，谈恋爱无法让他心动，无法让他焦躁，不安，情绪失控。他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只因简蛰而起，还是少年的他，还是小男生的他，他的情绪，开心的，难过的，都是因简蛰而起……
　　夏家别墅毁了，他们的身份也变了，可是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没有变，他们不该活在以前的阴影里，甚至，夏奕想和他开始新的人生。
　　他爱简蛰，已经很多年，很多年了。
　　如果说，他早就该死在那场火里，那么，是简蛰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啊。
　　夏奕摸出打火机，可是刚一点燃，火焰就被雨水淋熄了。
　　他想见他。
　　立刻就想。
　　和这十年里一样，每天醒来都会想，会看他的新闻，会收藏他演的每一部电影，会因为他闹的绯闻而烦心焦虑，会因为他演的一场吻戏郁闷生气，会因为别人对他言语侮辱而大打出手。
　　在孤儿院的时候，秦蕊每天被一群小孩欺负却还是一张笑脸，夏奕问她，为什么那些人总是要欺负她？
　　秦蕊笑嘻嘻地告诉他，因为他们说，我比小狗还笨，所以才要欺负我。
　　那天，夏奕找到那群小孩，和他们狠狠地打了一架，晚上，夏奕守着秦蕊睡觉，他告诉她，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有人欺负她。
　　“喵喵。”
　　夏奕愣了愣。
　　他垂下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浑身沾满泥巴的黑皮此刻正在他的脚边，用自己柔软的身躯亲昵地蹭着他。

第一百零六章    喵呜
　　它蹭了夏奕一腿的泥巴，仰起脸，冲着他可怜又欢快地“喵喵”叫着。
　　它大概是冷到了，微微地发着抖，身上的毛拧在了一起，脏兮兮的模样让夏奕好气又好笑。他立刻把它抱了起来，放在怀里，用胸口的温度温暖它。而黑皮感受到了久违的主人的气息，也快乐地扬起了下巴，从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夏奕安下了心。原来黑皮真的是跑回来找他了，这个黏人的小家伙，差点把他吓了个半死。
　　夏奕紧紧地抱着黑皮，和它温存了一会儿，猫咪也很享受主人的怀抱，即使它满身泥水。没一会儿，郁杨找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口袋，里面装满了各种猫咪罐头。
　　看到雨中的夏奕和黑皮，郁杨险些喜极而泣，他跑过去说：“奕子，你找到黑皮了？”
　　夏奕抱着黑皮站了起来，笑道：“是它找到我了。”
　　郁杨看他满身狼狈，蹙起了眉：“你刚出院，别淋雨，走，回家去。”
　　夏奕点点头，和郁杨一起走进单元楼。
　　“这个小混蛋，我也养了它五年，怎么它一点也不黏我……”郁杨边走边抱怨，“还给我玩偷跑，气死我了，不过幸好没跑丢，不然我责任就大了。”
　　夏奕看了看他手里的口袋：“你买了这么多罐头？”
　　“是啊。”郁杨垂头丧气道，“我怕你找不到它，想说用罐头哄它出来，现在不用哄了，这些罐头算我孝敬它老人家的。”
　　黑皮冲他感谢地“喵”了一声。
　　“对了，奕子，还有个好消息，你看到了没？”
　　郁杨突然回头。
　　“什么好消息？”夏奕问。
　　“简蛰涉毒的绯闻已经澄清了。”
　　夏奕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郁杨说，“警方出了声明，简蛰并未涉毒，涉毒的人只有黄力行，哦对了，还有易子轩。”
　　闻言，夏奕胸口一紧，“易子轩作证了？”
　　“对，他自己去警察局投案，刚刚微博也曝光了。还有简星传媒也发了声明稿，现在没有人怀疑简蛰涉毒，你可以放心了。”
　　夏奕还是有些担心：“那，黄力行一身的伤，他不追究吗？”
　　郁杨笑了一声，说：“他还追究，他自身难保，他犯的那些罪，够他吃一辈子牢饭了，涉毒，威胁，逼迫周围的人与他保持非正当关系，洗钱，搞地下交易，手上听说还有几条被玩死的人命，他这种人渣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况且，他这次得罪的可是简蛰，简蛰的粉丝不容小觑，一人一个眼神，都能把他杀死。”
　　“易子轩……他居然真的……”
　　“我也没有想到他肯这么做。”郁杨不可思议地说，“我猜他也是被黄力行逼到绝路了，他干的那些事，我想想都恶心，别说易子轩还真的跟了他那么久……算了，不提那个人渣了，奕子，这件事解决了，你也别自责了。”
　　“既然已经澄清了，那简蛰也该回家了。”夏奕迅速地拿出手机拨号，“他说了回家的时候会联系我，我问问他。”
　　“奕子，没必要这么急吧。”郁杨复杂地看着他，说：“你才从医院出来，自己身体都没好，简蛰没事的，你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找他吧。”
　　“我等不及。”
　　夏奕握紧手机，说：“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你真的喜欢他？”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夏奕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郁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号还没有拨出去，萧依的电话打了过来。
　　“夏奕吗，我现在要去接简蛰，要一起吗？”
　　“要，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夏奕对郁杨说：“简蛰可以回家了，我要去找他。”
　　“你就这么去啊？”郁杨愣愣地看着他，“好歹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算了，什么样子没见过，就不换了。”
　　“那黑皮呢？”
　　夏奕望了一眼怀中可怜兮兮的黑皮，黑皮抓着他的衣服，似乎舍不得他走，夏奕做了一个决定，说：“我带黑皮一起去。”
　　郁杨傻眼：“啊？”
　　“罐头给我，谢谢你了。”
　　夏奕抱着黑皮，拿过郁杨手里的口袋，一转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夏奕把黑皮裹在外套里，怕它淋到雨。黑皮似乎知道他要带它去哪儿，一路上都很乖巧，没有乱动。夏奕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萧依的车子到了，他立马坐了进去。
　　“真不好意思，一天之中麻烦了萧总两次。”关上车门，夏奕抱着黑皮有些抱歉地说，“我一身的泥水，把你的车也弄脏了。”
　　萧依望了望他怀中的猫咪，黑皮也睁着卡姿兰大眼睛望着她，“丢失的猫咪找到了？”
　　“嗯。”
　　“太好了。”萧依说道，“简蛰的事也解决了，这下我俩都能松口气了。”
　　“我还没来得及看网上的新闻。”
　　“你现在可以看看，我已经写了声明稿，那个叫易子轩的小孩也曝光了黄力行的所有罪行，我本来以为这件事要我来做，没想到，他倒替我省了很多麻烦，他是黄力行身边的人，掌握的证据一定比我更多，多行不义必自毙，黄力行有今天的下场，真是咎由自取。”
　　夏奕打开了微博。
　　果然，顶上沸点的就是黄力行涉毒又侵犯下属的新闻。
　　而且这条新闻还是由警方发布的，证据确凿。
　　下面的评论炸了：
　　“资本界的毒瘤，真的恶心到我了，自己涉毒就算了，还要威胁下属，侵犯下属，手动再见。”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认识您，点蜡，一路走好。微笑脸。”
　　“易子轩居然能和这样的畜生搞到一起，说明他也不是什么好货，这是知道没有退路了，狗咬狗说不定还能减轻罪行。”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易子轩早晚会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就给你们说，简蛰不可能涉毒！我粉简蛰很多年了，他要是涉毒，以他的性格，他能直接告诉你们你们信吗？”
　　“我信。捂脸。”
　　“终于真相大白了！夏奕并不是片场耍大牌才揍黄力行的，是黄力行本来就有人品问题，夏奕揍他，天经地义！”
　　“是我的话，岂止揍他，我还要杀了他呢！”
　　“杀他要偿命，不如废了他吧。”
　　“夏奕小哥哥好勇敢，我们就需要粉这种不畏强权，有脾气有血性的偶像！夏奕小哥哥加油！”
　　“对夏奕黑转粉。”
　　“简蛰一定是想帮助夏奕才会进了警察局，怎么办，这种感情让我好感动。”
　　“我竟然……有点粉简蛰和夏奕这对CP了？”
　　“我也是！找到组织了！两个人都太A了！如果没有他们，不知道黄力行这种人渣还要猖狂到什么时候，折翼加油！”
　　“希望警方不要轻易放过黄力行，一定要把背后的组织也揪出来，一网打尽。”
　　“心疼我简蛰哥哥，被冤枉了那么久，该死的营销号，你们蹭热度良心就不痛吗？”
　　黑皮和夏奕一起全神贯注地看着网上的评论，看久了，黑皮觉得头有点晕。
　　“现在网上的评论一面倒，你当初揍黄力行那事也顺利落幕了。”萧依侧头看了看他，说：“虽然闹得我心惊肉跳，好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先抑后扬的反转会彻底激发出大众的同情心，也会增加大众的好感度，你现在吸粉无数，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不过，要稳住，别被冲昏了头脑哦。”
　　“我不会被冲昏的。”夏奕放下了手机。
　　“本来，我想把你揍黄力行的真实原因发出去，现在也没那个必要了，大众已经知晓了黄力行是个怎样的人，你无论怎样对他，都只会让大家觉得解气。”
　　“真实原因？”
　　夏奕转过了头。
　　“你不知道吗？”萧依笑了笑，说：“有人拍下了那天的视频，被我买下，送给简蛰看了。”
　　“啊？”夏奕惊得瞬间坐直了身体，“简蛰知道了？”
　　“对。”萧依点头，“他没告诉你啊，那估计是不想伤到你的自尊吧，毕竟黄力行那种人……是我我也会觉得恶心的，我也是看了那个视频，才决定要把简蛰的事告诉你，我之前不了解你，现在我才明白，你们两个有多在乎彼此。”
　　“他什么都知道，还想顾及我的自尊，不告诉我。”夏奕淡淡地笑了一声，说：“可能这就是我和简蛰的不同，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就像你说的，他的心思敏感超乎常人，只有我，急起来什么都考虑不到，只关心自己是不是会痛苦。”
　　“很多人都是这样的。”萧依紧紧握住方向盘，“像简蛰那样的人又有几个呢。”
　　一辈子能遇到一个了解并深爱的人，已经是最幸运的事，除此之外，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夏奕望了望窗外。
　　临近傍晚，雨已经停了。
　　黑皮“喵喵”地叫，很兴奋的样子。
　　车子停在了警察局外。
　　两人一猫下了车，萧依之前还是从容不迫的样子，这会儿却明显感到她焦急了起来，走路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夏奕比她更急，抱着黑皮差点让猫喘不过气。
　　两个人急匆匆地走向大门口，而某人早已靠在门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即使外界他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他本人却好像仍然置身事外，没有被影响到一丝一毫。
　　他的姿态随意，身影透出淡淡的慵懒，而这时，居然还有保安走到他面前，难掩激动地拿出纸笔，想要请他签名，好拿回家鼓励上学的小孩。
　　简蛰没有拒绝，笑着接过纸笔，很快就签好了。
　　保安激动地说着谢谢。
　　“简蛰。”
　　这时，萧依喊了一声。
　　简蛰回过了头。
　　夏奕与他视线对上，不知为何，心跳在这一刹那飞速地跳动起来。
　　怎么都控制不住。
　　“喵呜！！”
　　而最最激动的，其实是黑皮。看到简蛰，它瞬间就从夏奕怀里跳了出来，飞扑着奔向简蛰而去。
　　简蛰看到一道黑影，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接着，黑皮扒住了他的腿，冲他喵喵叫着要抱抱，简蛰一下笑了起来，弯腰抱起它，摸着黑皮的耳朵捏了又捏：“小家伙，怎么，这么想我？”

第一百零七章    配合
　　黑皮配合地“喵”了一声。
　　它自己一身泥，也蹭了简蛰一身泥，可简蛰毫不在意，一人一猫旁若无人地亲亲热热，夏奕看不下去了，沉着嗓子喊了一声：“黑皮，下来，你那么脏。”
　　黑皮委屈地看着简蛰，简蛰笑了起来，转头打量了一下夏奕：“还说黑皮，你自己不也脏兮兮的？”
　　“我就是被它害的。”夏奕向前走了几步，说：“我们赶紧回家吧，到了家，再好好洗个澡。”
　　“就是，你还想赖在这不成？”萧依不悦地瞪着简蛰，“这两天搞得我心神不宁，本想好好骂你的，算了，反正骂了也是白骂，这件事能解决我已经谢天谢地了，我们快走吧，不然等会儿狗仔就要追上来了。”
　　“他们想拍就拍吧，我的热度估计一时半会儿还下不去。”简蛰撸着黑皮的毛，笑着看向她，“至于你，想骂就骂吧，这次我绝对不还嘴，公司有你，我很放心的，萧总监。”
　　萧依并不领情：“你少来，这个时候知道喊我萧总监了，下次再随便任性，你看我还管不管你。”
　　“萧总，这次都是我的错，你也别生气了，我向你赔罪。”夏奕说道。
　　萧依看了看简蛰，又看了看夏奕，再看看一脸无辜的黑皮，叹了口气，挥挥手说：“算了算了，你们俩没事就好，罪魁祸首进去了，咱们应该高兴，走吧，回家。”
　　夏奕和简蛰对视一眼，均笑了起来。
　　萧依嘴硬心软，哪怕只相处了半天，夏奕也能摸清她的性格。
　　黄力行的事尘埃落定，夏奕的心情也格外放松。
　　除了靠近简蛰的时候仍会有些紧张，这大概是因为那些尘封往事给他带来的冲击还未完全散去。
　　回去的路上，夏奕和简蛰坐在后座，黑皮乖巧地依偎在简蛰怀里，时不时张嘴打个哈欠，窗外雨停了，隔着玻璃能看到怡人的夜色和倒退的路景，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直到萧依开口：“直接回家吗？”
　　简蛰懒洋洋地侧着头，“不然呢？”
　　“沈思思今晚生日party，好像邀请了你。”
　　“是今晚吗？”简蛰似乎想起来了，若有所思，“这也太巧了。”
　　“沈思思请了《死亡倒计时》剧组里很多人，想到可以拿来当电影噱头，我就替你答应了，怎么样，去不去？”
　　“她请了很多人？怎么没有我？”
　　夏奕来了精神，眉也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好歹我也是男主角，不请我说不过去吧，就算要制造噱头，也该制造男女主的绯闻才对。”
　　简蛰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夏奕也疑惑地看了回去：“我说错了吗？”
　　两个幼稚鬼。
　　萧依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她咬着牙说：“可能她忘记请你了，简蛰，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直接开回你家了。”
　　突然，夏奕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黑皮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
　　夏奕揉揉鼻子，简蛰担心地望着他：“怎么了？”
　　“没事，可能淋了雨，有点感冒了。”
　　夏奕捂着头，斜躺下去，面色憔悴地说：“说不定等下还会发烧，头也很痛，郁杨肯定约会去了，秦蕊这么晚了也不好打扰她，她一个女孩子，这个时候出门也不安全，看来我只有带着黑皮去看病了……”
　　简蛰微微眯眼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有点烫，我送你去医院吧。”
　　“就这样去医院太狼狈了，如果被拍到，我又怕媒体乱写，你不是有私人医生吗，你带我回家去，再把你的医生叫过来就可以了。”夏奕虚弱地说。
　　黑皮“喵呜”一声，表示赞同。
　　“可是带你回家，我就不能去party了啊。”简蛰有些为难地道。
　　萧依听不下去了。
　　这两个人，果然天生就是当演员的。
　　一个敢演，一个敢接，她是不是该补张门票钱？
　　算了，她也加入吧，不然这场戏怎么收场呢，她清了清喉咙，淡定道：“简蛰，你就带夏奕回家吧，沈思思那边我去说，你这两天也累了，好好休息。”
　　闻言，夏奕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萧总了。”
　　夜晚的道路很通畅，萧依加快了速度。
　　到了别墅门口，萧依简单叮嘱了简蛰几句，后来看着二人下了车，她压低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她用力地转动方向盘，车身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黑皮有些晕车，缩在简蛰怀里垂着脑袋。夜风夹杂着凉意，吹到皮肤上，针扎一般。
　　“进屋吧。”简蛰看着夏奕脏兮兮的外套，沉下了声音，说：“别着凉了。”
　　“你为什么不马上联系我呢？”
　　夏奕突然抬起头，迎上简蛰的视线，“不是说了，出来就要给我打电话吗？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我在医院一刻都待不住。”
　　简蛰定定地望着他的眼，“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只不过会晚些。你的身体要紧，就这么跑出来接我，难怪会生病。”
　　“你知道我没有生病，我那是……”
　　“故意的？”简蛰声线一扬，“不想我去见沈思思？”
　　“当然不想。”
　　夏奕转过了脸，低声说：“我也不信你真的会去见她。”
　　简蛰轻笑：“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简蛰握住夏奕的手，从见到他的那刻起，他就一直想这么做，现在到家了，他也不用克制自己，“先回家吧，你不是还没来过我家吗？”
　　“我来过了。”
　　“哦？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萧总带我过来的。”说完，夏奕又补充一句，“她说要来你家喂鱼。”
　　简蛰低声笑了笑，“这倒是，我不在家的时候，我家的鱼可离不开她，对了，你要注意黑皮，别让它掉进鱼缸里，把我的鱼给吃了。”
　　“放心吧，它还没那么笨。”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别墅，上了二楼，直达简蛰的房间。
　　推门进去的刹那，夏奕有种做梦的感觉。一天之内他到这个房间两次，一次白天，一次晚上，而现在走进来，或许因为简蛰在他身边，仿佛一切都不同了，恍若隔世一般。
　　曾几何时，他吵着闹着要和简蛰睡在一起，此时此刻，那种心情似乎又回来了，而且，就在他的心底膨胀着。
　　简蛰把黑皮轻轻地放了下来，黑皮困得不行，找了个角落就趴着了，也不管自己脏不脏，夏奕转身去放口袋，简蛰替他打开了浴室的门，说：“你先去洗澡，衣服我给你准备，等会儿就帮你叫个医生过来。”
　　“不用了。”夏奕急忙说道，“我已经好了，在医院输了很久的液，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简蛰笑着看他：“你是怕医生会打扰我们吗？”
　　“你要是真不放心我，不如我们一起洗，怎么样？”看着他，夏奕直勾勾地邀请，“这样，我有个什么，你还能帮我。”
　　简蛰看着他，那目光有些微妙，也看得夏奕心虚起来，“怎么，你害怕我吃了你？”
　　“吃我倒不怕，就是觉得，你有些主动过头了，不像平时的你啊。”
　　夏奕把心一横，硬着头皮问：“那到底要不要一起洗？”
　　“你先洗吧。”简蛰走到他面前，轻轻揉了揉他细软的发丝，沉声道：“我说真的，别拿身体开玩笑。”
　　“就准你安排我的事，是吗？”
　　夏奕盯着他的眼，低低地开口：“反正你想怎样就怎样，你要代我去警察局，我拦都拦不住你，名义上我是少爷，却根本命令不了你任何事。”
　　“你想命令我和你一起洗澡吗？”
　　简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僵持几秒，夏奕先转过了身，“算了，我现在又不是少爷。”
　　他一个人钻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
　　简蛰拿出了两个杯子，往里面倒了些红酒。
　　他替夏奕准备好了换洗的衣裳，夏奕穿着感觉有点大了，不过也不影响，松一点反而更舒服。
　　他简单吹了吹头发，出来时，简蛰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夏奕深呼吸一口气，走到他身旁说，“我洗好了，你也快去洗吧。”
　　“你觉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好像很想跟我做点什么？”
　　明亮的灯光下，简蛰的眼珠漆黑深邃，仿佛一眼就能洞穿他所有的心事，看着他，他压低了嗓音，那声线很磁性，“你不是很怕来我家吗，你没有心理准备跨越内心的阴影，可现在你这么积极，为什么？”
　　夏奕的脸顿时红了红，他有些别扭地说：“我就是让你洗个澡，你别想那么多。”
　　“我倒是没有想太多……”简蛰笑了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双眼，暧昧不明，“反正今晚我们要一起睡，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聊天，你也可以尽情做你想做的，我绝对会配合你的。”
　　说完，简蛰与他擦身而过，径直走进了浴室。
　　而这时夏奕才发现自己胸口滚烫，一颗心好似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看着茶几上的红酒，拿起一杯，一饮而尽。
　　他确实忍不住了。
　　他有太多的话，太多的情感都想与他分享，而这些因为迟来了太多年以至于此刻都变得无比强烈，强烈到再多一点，就能把他的心脏彻底击垮。
　　简蛰。简蛰。
　　他对他的影响，从来都这么大吗？
　　夏奕倒在了沙发上，只祈祷这个夜能够再长一些，让他能跟他多待一会儿。
　　他还不想太快地离开他，哪怕只是白昼到来短暂的分离，也不想。

第一百零八章    钟情
　　简蛰出来的时候，夏奕已经脱鞋盘上了沙发，茶几上的两杯酒都被他喝光了。
　　酒意上涌，他看一切都有些朦胧，唯独简蛰，在他眼里那么清晰。
　　他朝他走来，穿着简单的衬衫，微湿的头发垂下，他的眉眼他的唇，都诱人得有些过分。
　　心跳还在继续，夏奕能感到他脸有些烫。黄力行的话，萧依的话，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那部手机，还有那些照片，还有十五岁的他特意为他录的庆生视频……
　　“怎么把酒都喝了？”
　　简蛰坐到他身旁，两人身上都有同款沐浴露的香味，夏奕喉结动了动，简蛰侧头看着他：“你有心事吗？”
　　夏奕笑了笑，学着他的语气轻浮地道：“我在生气，你看不出来吗？”
　　闻言，简蛰的目光深了一瞬，不过他仍旧饶有趣味地说：“我怎么得罪你了，我的小少爷？”
　　“你说呢？”
　　夏奕直直地望着他。
　　“这次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这只是其一，不是全部。”
　　“那是……”
　　简蛰话没有说完，夏奕猛地坐直了身，他扯过简蛰的手臂，将他压倒在沙发上。
　　他欺身而上，用膝盖抵住他，他想去拉他的领口，可是手碰到他锁骨的时候，夏奕又退缩了。
　　他没有勇气。
　　他想看，又不敢看。
　　简蛰没有挣扎，顺从地被他按在身下，一双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惊讶，“萧依跟你说什么了？”
　　夏奕怔了怔，垂眸对上简蛰的眼，情绪终于崩塌，“什么都说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
　　“不该生气吗？”
　　夏奕激动起来，“我让你别去警察局，你不听，可我让你滚，你马上就滚了，我想知道你的事还得听别人告诉我！”
　　“去警察局是个例外。”简蛰看着他，轻声安抚，“因为我有办法才让你先走的。”
　　“那简叔的事呢？你受伤的事呢？”
　　夏奕几乎是吼了出来，“简叔不是我爸的出轨对象，你知道这事吗？”
　　简蛰沉默了几秒。
　　夏奕紧紧捏住他的肩膀。
　　“我不知道。”
　　时间缓缓地流淌，简蛰低声开口：“当年的事我也只是猜测，我知道夏叔出轨了，但我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夏奕苦笑，“所以你学会了抽烟。”
　　“对。”简蛰承认，“从我发现夏叔出轨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你的笑容要消失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法告诉你。”
　　简蛰平静地看着他，“他是你崇拜的父亲。”
　　“那你受伤的事呢？是你把我从火里救出来的，对吧？”
　　“嗯。”
　　“那你怎么不说！”
　　夏奕失控地喊了起来。
　　简蛰轻笑一声，说：“我根本没有机会告诉你啊，你一醒来就发脾气，不想见到我，我要是留下来，你那么倔，闹绝食该怎么办呢？”
　　夏奕声音发颤：“你不气我吗，我误会了简叔十年，我这么对你，你就不该纵容我！”
　　简蛰笑道：“你喊了我十年哥哥，我怎么能不纵容你，我也不是圣人，我说过，我是恨过你的，可是十年，已经足够让我冷静取舍，知道谁对谁错，谁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有过挣扎，但最终还是决定顺从本心，夏奕，对你，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我骂你狗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那个会喊你哥哥的夏奕了。”
　　夏奕颓然地将头轻轻靠在简蛰胸口，他有些无力，声音也变得沙哑，“现在的我更加不值得你珍惜。”
　　“有什么值不值得的。”简蛰沉声说，“人长大了都会变，我也不是以前的简蛰，那有什么关系，我说过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的经历是各方面造成的，那不是你的错，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你应该成为的样子，而我对你的感情也永远不会改变，因为我知道，你就是你。”
　　“你就不该遇上我。”夏奕自嘲地道。
　　“不遇上你，我可能还当不了影帝。”简蛰笑了起来，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你忘了吗，是你说，想看我出现在电视上，对我而言，你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一个奢侈的梦，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这漫长的人生我该怎么坚持下来。”
　　“……给我看你的伤。”
　　“好。你来看。”
　　夏奕解开了他的纽扣。
　　手在轻颤着，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简蛰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动作，直到衬衫解开。
　　那伤在他的肩膀上，只有一些浅浅的痕迹，平时不注意看不出来，但是萧依说过，这是简蛰出国接受了治疗的结果，十年前的那一天，这些烧伤险些要了简蛰的命。
　　夏奕可以想象它们多么狰狞，简蛰这么完美的一个人，而这些伤痕曾经丑陋地挂在他的背上，无数个夜晚，让他灼痛难忍，高烧不退，直至伤口溃烂发炎。
　　他也可以想象简蛰在火中救他的情形，那时他昏了过去，简蛰一定是扛起他艰难地往外跑，但是火势凶猛，简蛰没能全身而退，那些火舌灼烫到他本来细致的皮肤，他一定跟他一样痛。
　　此刻的房间，空气静谧异常。灯光下，露出了大半肩膀的简蛰静静地看着他，他们贴得很近，呼吸就在咫尺间，而两人都在竭力克制，纠缠的气息带着同一种甜美的香味。夏奕的头发还有些微润，他的眼珠含着水汽，湿漉漉的，像林间迷路的小兽，让人心疼。
　　这段时间，简蛰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味道萦绕在夏奕鼻间，夏奕低头看他，他的脸，这么多年也没从他脑中消失半分，反而越来越清晰，让他辗转难忘，好像中了毒一样朝思暮想。夏奕的呼吸有些急促，也许是酒精发挥了它的作用，夏奕将头埋进了简蛰的颈窝，死死地抱住了他。
　　简蛰感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小少爷，哭了。
　　简蛰心中一动，低声喊他：“夏奕。”
　　“现在伤还会不会痛？”
　　夏奕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简蛰笑道：“想你的时候会有一点。”
　　“那以后我尽量不让你想我。”
　　“这个你能控制吗？”
　　“我在你身边，你就不会想我了。”
　　“不是说，票房破十亿才和我在一起吗？”
　　“……那个赌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我想你了。”
　　夏奕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想你啊。”
　　简蛰笑着摸着他的头，“有多想？”
　　“……每次分开都很想。”夏奕小声道，“这次尤其想。”
　　“我已经没事了。”
　　“你就在我身边，可我还是想你。”夏奕微微地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简蛰，我爱你，我从小的时候就爱你，我对你其实是一见钟情的。”
　　“嗯。”
　　借着酒劲，夏奕一鼓作气地表白：“我不是因为你为我受了伤才爱你，我真的小时候就很喜欢你，只是我自己不明白，我第一次自渎也是因为你……我梦到你和林小雅在一起，我躲到浴室里想的也是你……”
　　夏奕的眼睛越来越红。
　　他在克制着自己的眼泪，克制得太厉害，以至于语无伦次，嗓音破碎。
　　简蛰很近地看着他。
　　夏奕的全身似乎都在发抖。
　　这些话他压抑了太多年，此刻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可这些全是他的心里话，就算说出来，苍白的语言也难以表述他内心感受的千分之一。
　　有些欲望一旦出头，就覆水难收。
　　“简蛰，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么迟钝，伤害了你这么久，你能不能原谅我？”
　　夏奕像个犯错的孩子那般乞求着他的原谅，简蛰抬手摸了摸他湿润的脸，低声笑道：“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说你爱我，把我的命拿去都成，还说什么原不原谅。”
　　“真的？那我们别管那个赌了，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吧。”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你按在沙发上告白。”
　　简蛰揽过他的肩，让他距离自己更近，他贴到他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浅浅的笑意，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想着我自渎了。”
　　他轻轻将他压下，只是瞬间，夏奕呼吸被夺。
　　夏奕的口中还有红酒的味道，胸口相贴，两人的心脏伴随着每一次加深而或快或慢地跳动着，一切都失去了节奏。
　　肺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但是夏奕闭上了眼，他没有打算离开简蛰，相反，他还想占据主动权，他回应着简蛰的吻，双手下意识地去寻找简蛰的手，然后十指紧扣，一丝一毫都不愿放松。
　　周围的空气升起了温度，暧昧的氛围一触即发，这个吻太过痴缠，充满了甜蜜又不死不休的味道。夏奕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心慌意乱的同时又不肯放手，他享受着触碰到简蛰的感觉，仿佛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从前，他心有芥蒂，从来没有放开心胸真正接纳过他，可是此刻，他是全心全意的，他真心想和简蛰在一起，想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就算这只是一场梦，他也想遵循本心放纵一次。
　　这个吻已经超出了两人能够承受的范畴，简蛰松开他时，他们都气息不稳，夏奕的眼里有明显的渴念，他的行为证明了一切——他是真的爱他，真的已经爱到骨子里了。
　　夏奕低头看着他，他觉得这个时候的简蛰性感得无可救药，虽然以前就知道简蛰是个妖孽，但此时此刻，他就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种大开大合的荷尔蒙更加无法抑制，他穿着微敞的白衬衫，露出的皮肤每一寸都引人遐想，他的嘴唇因为刚接吻过而残留着淡淡的水渍，在灯光下勾魂摄魄，夏奕心中情动，自十五岁那年就潜藏在心的对简蛰的欲望，此刻终于爆发到了极点。
　　他又想去吻他，简蛰却躲开了他的唇，他搂住他的腰，将他紧紧地扣在怀里，看他的时候，简蛰的眼就像明明白白的勾引，看得他意乱情迷，简蛰轻玩着他的头发，略微喑哑的嗓音，足以蛊惑人心，“夏奕，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从我身上起来还来得及，我要抱你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抱你也行。”夏奕咬着嘴唇道。
　　简蛰笑着看他：“我怕你没有那个意志力。”
　　“怎么没有？”夏奕不服气道，“只要我一想到你和林小雅接吻，想到你拍的那些床戏，吻戏，我就恨不得把你吃了。”
　　“你怎么还想着林小雅？”
　　“当年你和她接吻，你不知道我在气什么吗？”夏奕凑到他肩上去狠狠地咬了一口，“我嫉妒她，居然能和你接吻。”
　　“那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简蛰好笑地抱住夏奕，看着他，“今晚我让你好好解气。”
　　夏奕眼睛亮了亮：“所以我抱你？我……”
　　下一秒，他的声音再度被掠夺。
　　嘴唇接触的一瞬，他所有的呼吸和力气也被夺走，大脑渐渐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简蛰翻过了身，他被压在了下面。
　　他的手指使不上力，脑袋也无法思考，等到简蛰给了他喘息空间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一刻，他有些慌了，低低地喊：“那个，我还是病人啊，我头痛……还发烧，你不能，让我一下吗？”
　　简蛰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放心吧，会让你这个病人满足的。”
　　“……”
　　夏奕有些崩溃。
　　自掘坟墓，作茧自缚，就是他现在最好的写照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福利进群自取哟：1132880926（热搜折翼）
　　要给草莓酱发验证码哦~~~爱你们，么么哒~~~

第一百零九章    恋人
　　这一觉，夏奕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日光清凉，淡蓝色的窗帘不知何时被人拉开，风吹进来，帘角微漾，一圈圈，仿佛涟漪晕开，漂亮极了。
　　昨夜大概太累，夏奕睡得很沉，连梦也没有做，这样的深度睡眠他很久没有过了。待到思绪清醒，才发现身上这痛那痛……是那种很微妙的痛，布满全身上下，说不清哪更严重，就是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碾过了一遍，他挣扎了半天，才从床上悠悠地坐了起来。
　　“醒了吗？”
　　简蛰站在窗前，转过身看向了他。
　　他已经收拾完毕，穿了一件新的宽松的T恤，阳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神清气爽，那张诱惑人的脸在明亮的光线中若隐若现，恍惚间，夏奕想到了小时候他第一次见简蛰时的情形，也是在这样的逆光之中，他看了他一眼，从此便堕入深渊。
　　他记起了昨晚的事。
　　昨晚，他借着酒劲向简蛰告白了，然后……他们顺理成章地做了恋人间该做的事……
　　那些缠绵激烈的画面撬开夏奕的记忆钻进了大脑，身体相拥的温度，还有那些难以言喻的满足，似乎都透过昨夜的疯狂烙在了他的骨头里，他耳垂有些发烫，虽然已经做好了和简蛰重新开始的心理准备，但和简蛰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以后，再看简蛰，他觉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身上的每一寸酸痛都暗示了昨晚两个人有多么失控……夏奕伸手揉了揉额头，望着简蛰，声音有些闷：“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简蛰笑着走到他面前，“起来给你做早饭，饿了吧？快起来吃，不然就变成午饭了。”
　　夏奕犯着懒说：“我不想下床，能不能就在床上吃啊……”
　　“有哪里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夏奕说话有点哑，他清了清喉咙，低声说：“连嗓子都不舒服……”
　　闻言，简蛰凑近了他一些，“昨晚是不是太激烈了？”
　　简蛰一靠近他，夏奕顿时闻到从他身上飘过来的气息，那气息将他包围着，昨夜的画面陡然闯进脑海，夏奕的脸红得猝不及防：“你别逗我啊……不然下次你在下面试试，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简蛰轻笑：“现在知道脸红了，昨晚不是还吵着要和我一起洗澡吗？”
　　“我那是想找机会看你身上的伤……不说了，我要换衣服起来了。”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简蛰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套衣服递给他，说：“不要勉强，哪里不舒服得告诉我，知道吗？”
　　夏奕接过衣服，轻轻转过了脸，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连这个都受不住……”
　　心知少爷又在逞强，简蛰看破不说破，凑过去在他额上吻了一下，说：“行，我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夏奕拉下了脸：“你还笑我……”
　　简蛰哈哈笑了两声，站了起来。
　　夏奕的耳垂更红了。
　　他原本还睡得有些混沌，简蛰这么一调戏，他所有的困意疲惫都没有了。
　　喝酒壮胆，有些事醉了后面对和清醒时面对是完全不同的。两人之间一旦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就像心底很多秘密全敞开到了阳光底下，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虽然以前也和简蛰拥抱过，亲吻过，可等他们跨越了那道防线以后，他的一举一动，比往常更能轻易牵动他的心……想到昨夜发生的事，他会心跳加速，而简蛰刚刚吻他一下，他又觉得……心里痒痒的，这种感觉，他活了二十五年，还是第一次体验。
　　经过了昨晚，他和简蛰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恋人了吧，不用等那个十亿的赌约以后，他和他，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从小相识，相互陪伴着长大，一起经历了生死离别，如今，他们身份变换，终于从发小变成了恋人。
　　不是在做梦吧？
　　夏奕掐了自己一把。
　　还算痛，应该……不是梦。
　　这种不可思议，又隐隐兴奋，愉悦中带点复杂的感受，似乎才是真正的恋爱。
　　谁说成年人之间就没有刻骨铭心的感情？
　　夏奕换好了衣服，这衣服还是新的，闻着有一股很舒服的味道。他洗漱完毕，下了楼，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他走过去，有些惊讶：“早饭吃这么多？”
　　简蛰笑了笑，说：“我猜你也醒不早，干脆多做些，连午饭一起吃了。”
　　“你怎么知道我醒不早？”夏奕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说：“我最近拍戏，生活都很有规律。”
　　“规律的前提是你没有喝酒。”简蛰坐在他身旁，夹了一块肉轻轻放到他碗里，说：“何况，你以前只要一遇到周末，不到中午是根本起不来的。”
　　夏奕有些尴尬：“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提它……”
　　简蛰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那林小雅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呢？”
　　“……吃饭吃饭。”
　　夏奕也赶紧夹了一块肉放到简蛰碗里，想堵住他的嘴。
　　小少爷害羞起来的样子更可爱了。
　　简蛰饶有趣味地想。
　　夏奕默默地吃饭。
　　简蛰做的饭，他有多久没有吃到过了？
　　“你平时在家自己做饭吗？”夏奕边吃边问。
　　“很少。”简蛰说，“除了心血来潮，大部分都是在公司或外面解决，不过今天你在家，我当然得让你吃顿好的。”
　　夏奕笑了起来：“简总，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简蛰也笑：“那你还不赶紧多吃点。”
　　正在说笑，这时，秦蕊的电话打了过来，夏奕立刻接起：“喂，小蕊。”
　　“奕哥。”那头秦蕊很是担心，“我听杨哥说，你去找简总了，找到了吗，你们现在怎么样啊？”
　　“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夏奕轻声说，“事情都解决了，我正在简蛰家里呢。”
　　“太好了！”秦蕊长长地舒了口气，“你和简总没事就好，新闻我看了，黄力行已经被警方拘留，不能再害咱们了，你也可以好好在简总家里休息几天，我给迟导打过电话，他知道最近发生的事，给了你假期，剧组这边你暂时不用担心，他们会先拍别的部分。”
　　“好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放心吧，我没事的。”
　　电话挂断，夏奕看着简蛰说：“迟导那边，是你安排的吧？”
　　“没错。”简蛰望着他的眼，“我让他给你几天假期，好好休息一下，不然，你会累出问题来的。”
　　“那你呢？”
　　“你想我陪你吗？”
　　“……”夏奕脸一红，说：“你不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吧？”
　　简蛰笑了一声，说：“你怎么是一个人，不是还有黑皮陪你吗？”
　　夏奕眯起眼睛看着他：“你这是逼我放大招啊。”
　　“你有什么招，使出来看看。”
　　“行。这可是你逼我的。”
　　夏奕摸了摸裤兜，把那个黑色的翻盖手机拿了出来，故意在简蛰面前晃晃，“简总，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偷拍别人的习惯？”
　　简蛰看了看那部手机，忽地笑意更深，“少爷，我也不知道，你有偷拿别人东西的习惯啊。”
　　“我这不叫偷拿吧？这是我送你的手机啊，本质上来讲，它也是属于我的东西。”
　　“既然送了，它就是我的了。”
　　“好吧，就算是你的，你也不能拿它偷拍我啊。”夏奕打开手机，选了一张自己和黑皮玩耍的照片，十五岁的他那个时候还很青涩，脸上稚气未干，有些圆润，他把照片放大送到简蛰面前，责怪说：“你偷拍也不把我拍得好看点，关键拍了你还不告诉我。”
　　简蛰笑道：“你那个时候就长这样，拍出来的都是真实的效果，你不是说了吗，这部手机拍照功能很好，我当然要试试。”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呢？”夏奕瞪着他道，“十年前就不提了，我找你帮我解决违约金的时候你要是告诉我了你喜欢我，说不定，我们还不用绕这么大一圈。”
　　“你不也一样吗？”
　　简蛰压低声音道，“你十年前就能想着我自渎，你也没告诉我啊，嫉妒林小雅的时候也没告诉我。”
　　夏奕噎了一下：“……我那是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啊，在不确定你心意的情况下，我若是说了，不是又得把你吓跑？”简蛰笑着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说：“怎么，你是怪我没有早点向你表白？”
　　“如果萧总不告诉我这事，你又打算什么时候……”
　　“我爱你。”
　　简蛰忽然沉下声音，在他耳畔低低地道，“夏奕，我爱你。”
　　夏奕心跳一快，手上的筷子险些没有拿住。
　　看着他呼吸有些加快，耳后渐渐泛红的模样，简蛰轻声笑着吻了吻他微烫的耳垂，他的皮肤很白，只要染点红色就能清楚地表现出来，想藏都藏不住，“现在满意了吗？”
　　心底里的火焰似乎又要烧灼起来。
　　这感觉强烈又陌生，不受控制，却又叫人沉溺。
　　夏奕本来是一贯被简蛰欺负久了，如今也想握住他的把柄好好欺负下他，扳回一局，谁知道，他不仅没有胜，反而又把自己搭了进去。
　　如果是以前，听到简蛰告白他会心跳加速，手足无措，可是经过了昨晚，此刻再听到简蛰用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他除了心脏悸动不已，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这渴望让他的心底痒痒的，像简蛰的呼吸拂过耳畔一般。
　　他侧过头看着简蛰。简蛰离他很近，在客厅的光线里，他漆黑的眼被氤氲得格外好看，他的脸也很好看，让人一旦注视，就挪不开目光。想到眼前这个人这么多年一直都用这样专注又深情的眼光看着自己，而自己对他也有同样的情感和欲望，两情相悦，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饱受折磨，却又止不住地开心。
　　“其实我知道，萧依总有一天会把这些事告诉你，包括这部手机。”看着他，简蛰低声说。
　　夏奕愣了一下，“那你怎么……”
　　“我当然是故意不说的。”简蛰吻了吻他的额头，又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我要等你自己来找我，算是对你当年那些话的惩罚。”
　　夏奕睁大了眼睛：“你居然……”
　　嘴唇被堵住。
　　简蛰的气息扑面而来。
　　经过一夜，两人对接吻都已十分熟练，说不清谁先张的嘴，等到呼吸纠缠在一起时，夏奕手中的筷子终于还是掉了下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第一百一十章    墓园
　　夏奕心跳很快，隔着T恤柔软的面料，他似乎也能感觉到简蛰的心跳。
　　有过身体纠缠以后，接吻成了一件挠人心肝的事。彼此的呼吸，温度，寸寸都在心中滋长。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等到夏奕呼吸不畅，简蛰才缓缓松开了他。
　　夏奕的嘴唇有点湿润，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像是回味，可一迎上简蛰漆黑明亮的眼睛，他又有点害羞，转过头去，装模作样地拿起勺子盛汤。
　　不过一个吻，就像在两人的空气间燃了一把火，昨夜那些放纵的画面，又在夏奕脑中重演。
　　“越来越熟练了。”
　　简蛰有趣地看着他的耳尖泛红，忍不住地想伸手摸一摸，夏奕瞪了一眼他有些调笑的模样，微微向后一躲，说：“大白天的，你别招惹我啊。”
　　简蛰笑了，朝他凑近了点，“我是在夸奖你。”
　　夏奕努力平衡着心跳，说：“我昨晚喝了酒，现在清醒了，咱们……还是矜持一点。”
　　“这里又没有别人，你矜持干嘛？”
　　“喵……”
　　简蛰话音刚落，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
　　夏奕：“……”
　　他低头望着地下可怜兮兮的黑皮，有些错愕：“简蛰，你给黑皮喂吃的了吗？”
　　“喂了啊。”简蛰说道，“你不是带了罐头吗，我起来就给它拆了一个。”
　　夏奕弯腰把黑皮抱起来，看着它身上已经干掉的泥渍，满头黑线道：“从来没让它这么脏过，看来等会儿还得给它洗个澡。”
　　黑皮老泪纵横。
　　“喵喵……”翻译：“主人你终于想起我了，昨晚我就期待你能给我洗澡，结果你压根儿没有想起我，喵喵喵……”
　　简蛰捏捏黑皮的耳朵，“我们一起。”
　　“好。”夏奕说道，“黑皮洗澡还是很乖的，从来不抓人也不乱咬人。”
　　很快，夏奕就被打脸了。
　　浴室里，黑皮不仅乱抓乱咬，还一个劲儿挣脱夏奕的手，夏奕手上满是白色的泡沫，滑溜溜的，根本逮不住它，“好你个黑皮，不听话了是吧，非要抓住你不可！”
　　夏奕激起了好胜心，穿着拖鞋在浴室中和黑皮上演着人猫大战，黑皮浑身湿漉漉的，夏奕浑身也湿漉漉的，一跑一躲间，水也甩了简蛰一身，简蛰看着他们追逐，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眼前的画面让他怀念，许多年前，夏奕也是这样一个活力四射的少年，如今，他终于卸下了防备，在他面前露出了最真实的样子。
　　“我去，黑皮这是怎么了，非要跟我对着干？”
　　跑了半天，夏奕累了，他挽着袖子半蹲下腰，气喘吁吁：“它以前不是这样的，洗澡真的很听话的！”
　　简蛰笑着道：“可能它今天心情不好，就是不想让你洗。”
　　“它心情不好？它有什么心情不好的，罐头也吃了，家也回了，闹什么小情绪！？”
　　“嗯，我想想。”简蛰若有所思，“是不是昨晚你的声音吵着它了？”
　　“我昨晚有什么声音……”
　　话说到一半，夏奕收住了大嗓门。他的脸红了一阵，又有些气恼地望向简蛰，“你还开玩笑，快帮我抓猫，它最喜欢你。”
　　“好吧，我试试。”
　　简蛰靠在浴室门上，朝黑皮挥了挥手，“黑皮，快点过来洗澡，不准乱跑。”
　　“喵呜……”
　　黑皮看他一眼，细声细气地叫着，然后，乖乖朝他走了过去。
　　简蛰蹲下腰，轻抚它湿润黑亮的毛发，低声道：“黑皮听话，就算昨晚我们吵到你了，你也要谅解，你的主人总是口是心非，昨晚好不容易才说了真心话……”
　　“停！”
　　夏奕肺都要气炸了，他指着黑皮红着脸道：“你居然……好，我白养你了，你就只听简蛰的话！”
　　闻言，简蛰哭笑不得，一把拉过气鼓鼓的夏奕，唇角轻扬：“少爷，你几岁了，还跟猫一般见识。”
　　夏奕张口就怼：“那你不一样还跟它说话。”
　　“猫是有灵性的，能听懂人说话，你不知道吗？你如果只是凶它，它会记仇的，好歹它也是我们感情的见证者，你得对它温柔些。”
　　夏奕觉得简蛰的话有道理，于是垂头丧气道：“行吧，那我也跟它说说话。”
　　他朝黑皮伸出手，放低声音，有些讨好地道：“黑皮乖，主人错了，主人向你保证，下次不会吵到你了……”
　　简蛰没有忍住，瞬间笑出了声，“下次？”
　　“对啊，下……”
　　夏奕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他又炸了，把一手的泡泡蹭了简蛰一身，“你还提昨晚的事，都说了让你别笑我！”
　　简蛰躲开他湿漉漉的手，笑说：“我可没提啊，是你自己提的。”
　　两人一猫在浴室里打打闹闹半天，这才勉强地把黑皮的澡给洗了。
　　当然下场就是，两人又得重新洗澡，重新换身衣裳。
　　为黑皮吹干了毛，它又是以前那只蓬松黑亮的猫咪了，大概澡洗得太舒服，黑皮舔舔爪子，打了个哈欠，缩到角落里又睡着了。
　　夏奕看了眼时间，正是下午两点。他问简蛰：“你今天真的不去公司吗？”
　　“真的不去。”简蛰搂过他的肩，看着他，“这两天只陪你。”
　　“那……我们回老家去看看吧。”
　　简蛰眼眸一深，“你想回去吗？”
　　夏奕想了想，喉咙有些干涩，但表情却十分认真：“这十年，我一次都没回去，我想逃避那些过去，但现在，我想和你回去看看，看看我爸妈，还有简叔。”
　　“好。”
　　简蛰目光深邃，低声应下：“我们回去。”
　　说走就走。
　　从别墅一路开车回老家，花了将近大概三个小时的时间，到时已经傍晚，天暗沉了下来。
　　这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飘过的风，天上的云，回忆就像渗透进土壤里，裹挟着微风扑面而来，丝毫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夏奕想，幸好他是和简蛰一起来的，不然，就算过了十年，他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能独自面对这里的一切。
　　他们往前走时，简蛰一直把夏奕的手握得紧紧的，他仿佛知晓他的心情，那双手，温暖且有力。他们顺着熟悉的道路回家，踩过脚底下的土壤，然而昔日的夏家别墅早已不在，它在烧成一堆废墟后，没几年又被重建，如今，那里已经不再姓夏，有了新的主人家。
　　新的别墅熟悉又陌生，夏奕的心像被千万种情绪撕扯着，他感慨良多，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这些情绪只能化成一声声的叹息，简蛰觉察到了，从包里摸出香烟，递给他，“要么？”
　　夏奕微微一笑，“你真是懂我，简蛰哥哥。”
　　他接过香烟，又从简蛰手里拿过了打火机，火光闪耀，青色的烟雾缓缓绕开。
　　简蛰看着他抽烟的侧颜，声线有些慵懒，说：“到了这，终于肯喊我一声哥哥了？”
　　“是啊。”夏奕干脆地承认，笑着看他，说：“到了这里，觉得还是喊你一声简蛰哥哥才更应景。”
　　“那我们是不是该把黑皮也一起带过来？”
　　“你得了吧。”夏奕被逗笑，在简蛰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黑皮对这怕是有心理阴影，要是来了，说不定还得有应激反应。”
　　“是啊，幸好人没有。”
　　简蛰深深地望着他的眼，压低声音说：“不然，我们也不敢到这来了。”
　　“我一个人不敢。”
　　夏奕也对上简蛰的眼，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极了，“但是有你，我就敢。”
　　简蛰看着他。
　　空气静止一秒，简蛰突然伸手，把夏奕含在嘴里的烟拿了过来，自己吸了一口。
　　“喂。”夏奕瞪着他，“你自己点一根啊。”
　　简蛰低头一笑，说：“最后一根了，没有了。”
　　“那你再给我抽一下……”
　　“你该戒烟了。”简蛰拍了拍他的头，说：“抽烟伤身，你的粉丝也会接受不了的。”
　　“你自己不也在抽？”
　　“你可管不了老板的事。”
　　“这个时候你又是我老板了？”
　　夏奕不满地看着他，“昨晚……”
　　他及时收住了声音。
　　算了，昨晚的事太羞耻，不提也罢。
　　简蛰看他别扭的样子，笑着再将香烟吸了一口。
　　“接下来还想去哪儿？”
　　简蛰问道。
　　“我想去墓园。”夏奕抬头望望晦暗的天空，淡淡地说，“我有些话，想亲口对他们说。”
　　“这十年，你没有一次想过回来看看他们？”
　　夏奕摇头，“没有。我害怕见到他们，同时，我心里也恨着他们，所以不愿意回来，可是现在，我不想再逃避了。”
　　简蛰看着他，再一次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墓园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他们到达的时候，天快要黑了，整个墓园除了一排排黑白的墓碑，再没有别人。
　　他们走了进去。
　　走了一会儿，夏奕停在了林初晨和夏正远的墓前。
　　虽然二人生前感情破裂，导致了许多悲剧的发生，但死后两家人仍决定将他们葬在一起。曾经也是一对恩爱夫妻，就算是段孽缘，也要将这笔未了的账带到下面去慢慢清算。
　　真是死也死不安宁。
　　原本夏奕还觉得有些讽刺，可是这一刻，他的心忽然平静下来，所有昔日矛盾，纠结的痛苦，那些多年来终日缠绕着他的层层阴霾，在夏奕终于能够面对墓碑上这一对黑白照片的瞬间，一切都随风而逝了。
　　原来放下，并非那么困难。
　　困住自己的，只是心魔，和不愿从过去中走出来的执念。
　　但是现在，很多事都已不再重要，他是不是因爱诞生，他不在乎了，父亲是怎样的人，母亲是不是恨他，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已经来到这个世上，作为夏奕活了二十五年，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和所有物，他是自己的，也只是他自己。

第一百一十一章    喊停
　　人生可以选择，或开心地过，或仇恨地过，可是，无论怎么过，都只有一生，不能重来。
　　念此，夏奕望了望身边的简蛰。
　　简蛰站在晦暗的夜色中，他的侧脸清晰，黑色的发丝被风吹过，微微扫过了眼睛。
　　那双眼看不出情绪，但夏奕可以猜到，他和他，应该是一样的心情。
　　他学着简蛰的样子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简蛰转头看他。
　　夏奕望向面前的墓碑，开口说：“爸，妈，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进了演艺圈，当了演员，而且，我和简蛰在一起了，没想到吧？”
　　简蛰静静地看着他。
　　夏奕又道：“我从小就喜欢简蛰，虽然我们闹过不愉快，但那些都过去了，你们也过去吧，反正都葬在了一起，跑也跑不掉，不如学会放下，好好地祝福我们。”
　　“妈，不管你恨不恨我，我是被你生下来的，是你想办法要怀上我的，这点你不能怪我，既然你给了我生命，那我就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你不能替我安排我的人生。”
　　“至于爸你，我以前真的很崇拜你，现在对你的事我也不确定，有人说，你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你对我很好，从小都是，你对我的教育，我不会忘，至于别的，我想我也遗传不到，就算我动了什么歪脑筋，简蛰也会教训我的。”
　　简蛰轻笑了一声。
　　夏奕扭头，“你笑我干什么？”
　　简蛰看着他，“怎么教训你，床上教训你吗？”
　　“喂，你……”夏奕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他想甩开简蛰的手，说：“在我爸妈面前，你就不能正经点，我不要面子的啊。”
　　“你的心意，我想他们都已经感受到了。”
　　简蛰反手扣住夏奕的掌心，“不管有没有人祝福，我都没打算放开你。”
　　夏奕心头一热，也紧紧地握住了他，低声说：“我想说的话，大概就是这些，我……能去看看简叔吗？”
　　简蛰的眼睛深了一下，说：“为什么不能，走吧，我带你去。”
　　简钦的墓在同一个墓园里，只不过，没和夏正远挨在一起。简钦当年带着年幼的简蛰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别的亲人，车祸发生后，简钦葬在了这里，于他，也是最好的安排。
　　曾经，简蛰想过带他离开，可转念一想，带他离开，父亲未必愿意，他的一生都在这里，除了这，到哪儿，他都会觉得陌生。
　　站在简钦的墓前，简蛰一直没有说话。可惜烟没了，不然，他真的还想再抽一根，反正戒烟是戒不掉了，它混着昔日所有纠缠着他的情感，早已一一渗透进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抹去。
　　看着碑上简钦的照片，夏奕一句简叔喊在口里，顿时眼眶便红了。在他记忆中，简叔从来都是温柔谦和的样子，他对他好，甚至比对简蛰更好，可是，他同父亲一起死在了那场车祸中，不仅如此，他还错怪了他那么多年……
　　夏奕望着墓碑前摆放的一些破败的花束，忽然转过了头问他：“你每年都回来？”
　　简蛰看了看他，说：“我当然要回来，我爸一个人在这里，我放不下他。”
　　“简蛰，对不起。”
　　夏奕的心就像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很疼。
　　这十年，简蛰不会比他好过，失去了简叔，他的心又有多痛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简蛰，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变成苍白的对不起。
　　简蛰淡淡地笑：“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车祸又不是你造成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那样说你和简叔……”
　　“都过去了。”
　　简蛰望着墓碑，轻声道：“我听我爸说过，他和夏叔是初中同学，夏叔以前一直都很帮助他，在知道我爸生活困难后，夏叔主动提出要给我爸一份工作，并且答应让我们住进夏家，夏叔对我爸和我都有恩情，不管他做了什么，至少这一点，我不会忘记。”
　　“你当初是怎么发现我爸……出轨的？”
　　简蛰笑了一声，认真地看着他，“我在夏叔的房里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
　　夏奕沉默了。
　　良久，他才沙哑地说：“那你不是早就知道简叔不是我爸的出轨对象吗？”
　　简蛰继续微微笑着，说：“我不能确定啊，我不能确定我爸对夏叔到底有没有别的感情。”
　　“什么？”
　　夏奕大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情绪里，“简叔他……”
　　简蛰的眼神沉了下来，他压低声音说：“自从，我爸跟我一样，发现夏叔的事后，他每天都不太开心，我以前不懂他的心事，现在一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夏奕睁大着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天，我爸之所以会出现在夏叔的车上，是因为夏叔和林姨吵了架，夏叔一气之下，住进了外面的女人家里，我爸想劝他回来，所以才去找他，谁知道回来的路上，就发生了意外。”
　　夏奕捂住脸。
　　他低着头，再度无声地流下了泪水。
　　“我爸出门前跟我说，他要去劝劝夏叔，夏叔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如果好好谈，说不定就能谈开。只可惜……”
　　“那根本不是意外！”
　　夏奕突然低喊，“是我爸外面的女人拔了刹车线，这些，黄力行都告诉我了，但是那个女人后来也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爸……”
　　“好了，夏奕。”
　　简蛰走到他身边，拿开他的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沉声道：“说这些，不是想怪你，事情发生了，人死不能复生，纠结不放有什么意义，我爱的，一直是眼前的你，如果总是被过去的阴影缠绕着，我们怎么幸福地过完这一生，不管我们的长辈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在我们身上的付出不会改变，从你能长成现在这样一个坚强乐观的人就看得出来，不是吗，十年前，我没有机会向你解释，十年后，我已经不急着解释，我想真正走进你的心，而我也做到了，如果当年，我没有冲进那场大火里，我怎么知道，现在的这一刻这么珍贵，而你，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当下最在乎的真实，我不介意别人怎么想，我只要你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听完这番话，夏奕更加用力地把头转过去。
　　他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不是爱哭的人，可是这段时间，他流了不少眼泪，全是因为简蛰。
　　“夏奕。”
　　简蛰低声喊他。
　　“你别管我，我一会儿就好。”
　　夏奕的声音沙哑，隐约透着哭腔。
　　简蛰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转过来我瞧瞧。”
　　“不可能。”夏奕用手背抹着眼泪，“不会让你看的，别想了。”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转过来。”
　　“……你还来，够了啊。”
　　夏奕推了推他。
　　简蛰看到他耳朵红了一片，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害羞别扭的模样，让他怎么能不想欺负？
　　天完全黑了下来。
　　简蛰和夏奕离开墓园，上了车。
　　车门关上，当黑暗涌来，简蛰一把拉过夏奕的手臂，夏奕猝不及防地跨坐到他身上，紧接着，简蛰的气息浓浓地将他包围。
　　他们在车内拥抱接吻，身体紧密地贴着。这是不顾一切的深吻，带着灼热湿润的气息。
　　夏奕紧紧地闭着眼，这个吻，不知道谁更主动，夜色蔓延进车厢，急促的喘息声和心跳的鼓动声格外清晰，夏奕发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接吻，灵魂也是满足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论谈多少恋爱，仍然觉得空虚和寂寞。
　　这个吻结束后，夏奕低喘着，脸颊有些红，幸好被夜色挡着。
　　他的眼有层湿润的水汽，和昨晚一样。简蛰抱着他，轻轻地笑，手掌故意探到他的身下，密闭的空间内，简蛰说话的声音沉沉拂过他的耳畔，有些戏谑，“我还以为，昨晚刚做，你多少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感觉了。”
　　夏奕咬着唇，“……你非要说出来吗？”
　　“食髓知味了？”
　　夏奕脸颊更红，“你……”
　　简蛰似笑非笑，“告诉我，昨晚舒服吗？”
　　“别说了！”
　　夏奕炸毛得不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流氓！”
　　简蛰笑着吻了吻他发烫的额头，说：“我只是对你这样而已。”
　　“……”夏奕被他打败了，瞬间蔫了下来，目光躲闪，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就好，别说出来啊……怪丢人的。”
　　“有什么丢人的？”简蛰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温度透过掌心传递，夏奕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简蛰看着他，认真说：“你爱我，当然会有这种感觉，这是很正常的。”
　　夏奕瞪着他，没有说话。
　　简蛰又笑：“早知道你这么爱我，我该早点让你看到我为你受的伤。”
　　“……”
　　简蛰深情又腹黑，夏奕顿时有种逃不掉了的错觉。
　　靠在他的怀里，夏奕哑声地开口：“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之间会有这么一天。”
　　“我也是。”简蛰拨开他挡在额前的头发，露出他一双有些迷离的眼睛，低沉的嗓音，响在只有二人的车厢，撩人心魄，“可是，既然你说了爱我，我就不会再放开你了，你想喊停都不行。”
　　“我……唔……”
　　简蛰深深地吻住了他。
　　夏奕闭上眼，双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喊停？
　　永远都不会了。
　　永远。

第一百一十二章    首映
　　休假结束后，夏奕回到了《瘾》剧组，完成了拍摄。
　　迟导从郁杨那里简单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他告诉夏奕，黄力行的事把他吓得够呛，真担心这会影响到夏奕的演艺事业，好在事情顺利解决，他的心也能放下来了。
　　说话的时候，夏奕感到迟导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似乎洞穿了什么，等夏奕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迟导笑了笑，按住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我删减电影里的亲密戏了。
　　夏奕蓦地反应过来，迟导指的是他和简蛰的事。
　　夏奕有些红了脸，迟导哈哈大笑起来，他对他说，自己也是过来人，能够明白这种感情，只要夏奕不耽误拍摄就好。
　　迟导不愧是拿过无数大奖的文艺片导演，在感情这一块，他的嗅觉简直敏锐。
　　又或许，是夏奕和简蛰表现得太明显了，被人察觉，也是迟早的事。
　　这种感觉挺复杂的，又很矛盾，他想别人知道他和简蛰的事，想向所有人宣布简蛰是他一个人的，可是又怕被别人发现，怕自己成为简蛰的拖累，破坏他本已顺风顺水的人生。
　　《瘾》杀青的那天，薛棋笑着对他说：“和你拍戏真是一种享受。”
　　夏奕也笑了笑，“哪里，和你演戏我才真的是受益匪浅。”
　　“得了，咱也别商业互吹了，你那恋爱谈得怎么样了？”薛棋话锋一转，突然看着他问。
　　“啊？”夏奕被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他低下了头，“我哪有什么恋爱啊。”
　　薛棋笑说：“我谈过很多恋爱，你身上的感觉可瞒不过我，这次休假回来，你的状态明显比之前更好，那几天，一直都和心上人在一起的吧？”
　　“……好了薛哥，别开我玩笑了。”
　　“哈哈。”薛棋笑得更欢，“夏奕，你真的太有意思了，和我之前想的太不一样了。”
　　夏奕更深地低下了头。
　　电影杀青了，《死亡倒计时》也迎来了首映的日子。
　　据说，首映日那天，电影院里排满了人，从早上到晚上，场场爆满。
　　随着票房的飙升，网络上关于电影的讨论度也在节节升高，各种大V们倾巢出动，强烈推荐，谁都想来蹭一波简蛰的热度。
　　而夏奕也因为之前的事件，一度成为了各大媒体的头条热点，先前那些唱衰他的营销号此刻都扭转了风头，一时之间，夏奕的微博粉丝疯狂上涨，几乎每次刷新都能看到一批蜂拥而至的新粉，他成了当下最具话题的人物，一时风头无两。
　　尤其，他的名字和简蛰挨在一起，那轰轰烈烈的媒体效应，几乎砸得夏奕晕头转向。
　　电影票房第一天就破了亿，之后，每一天都在成倍地增长。
　　只要一打开微博，沸点上的名字永远都是简蛰夏奕，还有就是死亡倒计时的票房增长。
　　这突如其来的成功险些冲晕了夏奕的大脑，网络上关于他演技的讨论全是好评如潮。他就像暗夜里隐藏在沙砾中的明珠，此刻终于被人看见，拿到了阳光底下尽情欣赏。
　　夏奕从没有因为演技而这样受人关注——以前他上热搜，都是打人啊或是被陷害之类的事，从没有因为角色本身而被大众认可，林逸是他人生里的第一个男主角，对他意义重大，观众们喜欢林逸，认可林逸，天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惊喜，他曾经担心过，焦虑过，可是，压抑过后而来的狂喜也是巨大的。
　　他那颗冰封了十年曾以为不会再因任何事而感到快乐的心脏，此刻真真实实地快乐着，那站在镜头前演绎角色的兴奋欢愉也被无限地放大开来，他这时才发现他那么喜欢演戏，不仅是为了生存而已，他想和简蛰并肩，也从骨子里真正地热爱着这份事业，并且想要做到最好。
　　首映日那天，简蛰问过夏奕要不要一起去影院观看，但那会儿夏奕心中没底，十亿的赌约还在耳边，就算他们在一起了，夏奕还是有很大的压力，况且，简蛰这种巨星不适合出现在公共场合，思来想去，夏奕觉得还是算了，简蛰尊重他的意愿，没有强迫。
　　后来，《死亡倒计时》的票房一天天飙高，到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破了二十亿，简蛰息影三年的出山之作，粉丝疯狂买单，到第四第五天，萧依已经接到了无数个电话，影院要求加大电影排片量，并且延长了电影排片的时间。
　　那段时间是夏奕想也没有想过的人生高光时刻，他每一次打开微博，都能被网上汹涌的推荐和赞美冲击得目眩神迷，好像本已失去的自信又重新被找了回来。
　　等到《死亡倒计时》正式全网上线已经是两个月以后，夏奕第一次在简蛰家中看起了这部他们共同主演的电影。
　　夜晚他们吃过了饭，洗过了澡，靠在沙发上打开电影，黑皮聚精会神地盘在沙发下面，也目光如炬地紧紧盯着大屏幕。客厅里关着灯，只有墙上的电视散发着荧荧的蓝光。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个干净的水杯，夏奕嗅着空气中沐浴露的清香，不知为何，隐隐有些紧张。
　　说不清为什么紧张，明明电影都一起拍了，可一同观看，又是另外一种体验——当电影开始，画面中出现林逸的时候，夏奕终于坐不住了，他紧张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喝完又站了起来，转身想跑。
　　简蛰当然不会让他离开，他笑着拉住他的手臂，稍稍用力就让他退了回来，坐到了自己的膝盖上面。
　　夏奕愣了一下，对上简蛰似笑非笑的眼，他每次笑着看他的时候，他都会有种心跳停滞的感觉，然后，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一股悸动也涌向了他的心底，这悸动，含着欲望。
　　简蛰仰起头，弯着眼睛看着他，“怎么不看了？”
　　电影里人物的对话还在继续，夏奕有种羞耻到想钻地缝的感觉，他说：“看自己演的电影，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了？”简蛰笑着道，“你以前都不看自己演的电视剧？”
　　夏奕说：“以前的我会看，但是这一部……”
　　简蛰把额抵在他的额上：“因为这一部有我？”
　　夏奕眯了眯眼，笑了：“你别那么自恋行不行？”
　　“为什么不能自恋，我们又不是演得不好。”简蛰望着他，眉眼间全是逗弄他的笑意，“票房说明一切，我们的十亿赌约，我终于还是赢了。”
　　“是啊，你是老板嘛。”夏奕说，“老板，我担起了票房，你也大赚了，我能不能要求一件事？”
　　“什么事？”
　　夏奕别扭地摸摸头发，说：“等会儿演到跳舞那一段，咱们快进吧。”
　　简蛰低声在他耳边咬话：“不行。”
　　“你！”
　　“不能快进，但是，我们可以不看。”
　　夏奕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想挣脱简蛰的手往后退，可是，简蛰把他握得牢牢的，那双蛊惑他的笑眼，至始至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电影演它的，但是，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喂。”夏奕红着脸道，“你让我过来就是想这事呢。”
　　简蛰轻轻扯了扯衣领，他的肌肤在暗沉的光线中有着引人犯罪的魅惑，他漆黑的眼底充斥着欲望，可他脸上的表情却那么闲适随意，不慌不忙，“你拍了那么久的戏，我也忙了很久公司里的事情，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你说，我该做些什么呢？”
　　夏奕语塞：“那也至少到床上去……”
　　简蛰揽过他的肩，把他压向自己，嘴唇很快俘虏了他。
　　抵死缠绵。
　　自从表明心意后，短暂的分离已经让人无法忍耐。夏奕不敢相信，离开了简蛰的这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虽然活着，却活得浑浑噩噩，心脏里始终空空荡荡。现在，他感觉他的人生这才得到了圆满，因为简蛰在他身边。
　　他的心跳得很快，只是嘴唇的接触就足以让他理智坍塌。他全身酥酥麻麻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开心的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够，他像个情窦初开，初尝情爱滋味的少年，人生第一次的两情相悦让他所有的情绪都有些失控泛滥，心脏膨胀得就要爆炸开来，可是，他仍然觉得不够，想拥抱，想接触，想亲吻，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占有着彼此，用最原始激烈的方式，向对方表达自己刻骨铭心的爱恋。
　　人，怎么会这么喜欢另一个人呢？
　　喜欢到好像永远没有尽头，只会源源不断从身体某个角落里溢出来，像永远也无法耗尽的荷尔蒙。
　　“简蛰……”
　　唇舌分离的时刻，夏奕有些难耐地低声喊出他的名字，这声音像是喘息，从他嘴里溢出，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简蛰说得没错，他太敏感了，不过是接吻，竟也能摧毁他所有的防线，把他带进他为他编织的深渊里。
　　简蛰满意地听着他的声音，轻笑：“怎么了？”
　　“把电视关了吧……”
　　这样子，还真是挺羞耻的。
　　可是简蛰没听他的，低头轻轻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夏奕立刻发出急促的轻喘，双手也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他，简蛰看着他的反应，笑说：“他们在里边演，我们在外边演，不是挺好的吗？”
　　“……”夏奕有些崩溃，“你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想欺负你的恶趣味。”
　　“你别忘了，电影里我们可是敌人……”
　　“所以才更刺激，不是吗？”
　　简蛰抱着他倒在了沙发上，瞬间，夏奕所有的思绪都被夺走了。
　　温热的呼吸彼此交错，谁也不愿放过谁，屏幕上电影播放，屏幕外，两位主演纠缠在一起，窗外是微凉的夜色，月光泼洒进来，落了一地斑驳，有风吹过，窗帘微漾，好似轻柔的呼吸，隐在了深沉的夜色里。
　　窗内，只有一只黑得发亮的猫咪在认真地注视着前方。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评价
　　电影结束了，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夏奕出了一身汗，面色潮红，呼吸凌乱，而简蛰在他身旁，摸着他的头发，嘴角浅笑，仿佛刚才那个把他吃干抹净的男人不是他。
　　他总是能在疯狂和从容之间来回切换，夏奕可做不到这点，他看着简蛰的衣服还完整地穿在身上，想到刚才的画面，有种另类的情趣。窗外的风还在吹，屋内幽幽暗暗，斑驳的星光像一池漾开的湖水。
　　屏幕上的光亮着，夏奕的呼吸和黑皮偶尔细微的叫声混在一起，他身上还黏黏腻腻的，可是这会儿，他还不想去洗澡，他想抱着简蛰，和他唇舌纠缠，也想舔舐他肩上浅浅的伤痕，那因他留下的伤，无论抚摸多少遍，心都是痛的。
　　简蛰任由他抱着自己，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看着他的时刻，简蛰笑问：“你不怕别人看到吗？”
　　夏奕轻轻地咬他，说：“那你就藏起来。”
　　“你这样，我会想你一直在我身边的。”简蛰用手按住他的头，“要不要跟我住在一起？”
　　“简总，我们还有共同的通告，这时候住在一起会被人发现的。”
　　“发现又怎样？”简蛰笑了一声，说：“你怕被人发现吗？”
　　夏奕摇头：“当然不怕，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说了，我不想影响到你。”
　　简蛰碰了碰他的额头，“行吧，我等你愿意的那天。”
　　夏奕微微笑，心情缓和下来，情感也得到了满足，他索性躺了下来，靠在了简蛰的膝盖上。
　　他仰起脸看着简蛰，眼珠晶晶亮亮的。他发现简蛰越看越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而他在床上的样子，更是令人欲罢不能——无法形容那是种怎样的魅惑和性感，他的嘴唇还有手指所到之处均能让人失去理智，彻底沉沦。
　　夏奕承认，他是食髓知味了。每次和简蛰在一起，只要他随意几句言语调戏，他便能轻轻松松地跟着他的套路走，而与简蛰身体纠缠时，他都会紧紧地抱住他，就像宣泄着自己的占有欲一样，这个人是我的，谁都不许想，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也有着这方面狡猾的心思。
　　他想，他这么喜欢简蛰，简蛰是能够看出来的，他一向心思细腻，只从他的反应和言语就能轻易窥探到他的内心，正是这份敏感和从容，让夏奕一再地在他身边越陷越深。
　　他的目光炙热，不加掩饰，简蛰低头看他，修长的手指在他脸上轻柔划过，“看我半天，想什么呢？”
　　夏奕微微勾起嘴角：“简蛰，你说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以前就是没发现呢？”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夏奕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之前都是模模糊糊的，真要说起来，应该是那次在包房里，你吻了我，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对你，可能是有不一样的感觉吧。”
　　简蛰笑着点上一根烟，然后看着他，“你当时动情了？”
　　夏奕脸微红了一下，小声地承认：“嗯……所以我当时挺害怕的，之后，我又一直模模糊糊，直到那晚，你说要出去面对警察，我才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负担，简蛰，如果还有下次，我不想你再为我付出了，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简蛰笑着凑近他，“那不如我们再来一次怎么样？”
　　“……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说认真的。”
　　简蛰吻了一下他微润的发丝，轻声道：“其实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我为你做的都是心甘情愿的，而且，进警察局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只是配合警察例行公事，在那里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不影响。”
　　夏奕说：“过两天，我们要一起上一个采访，说实话，我还挺紧张的。”
　　“别担心，有我呢。”
　　简单一句话，便让夏奕的心静了下来，说不出有多受用。
　　其实，他不是紧张上采访，而是紧张他和简蛰这样的关系会不会让观众有所察觉，他以前没有谈过这样的恋爱，不知道该如何隐藏自己的感情，如果被大家看出来了怎么办，如果简蛰一看他，他就动摇了怎么办，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简蛰出现在聚光灯下，势必又是令无数少女尖叫的存在，他的粉丝几乎疯狂，每次只要他一出现，就会夺走所有人的光芒，粉丝们为他而来，尖叫和呼喊此起彼伏，他是大众追逐崇拜与意淫的对象，以前还好，现在夏奕知道了自己的感情，想到这些，就会有种强烈的嫉妒。
　　简蛰是他的，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他，就算别人意淫他，花痴他，叫他哥哥，叫他老公，即使是假，他也依然会嫉妒。
　　夏奕觉得他可能完了。
　　这些小心思他没和简蛰说，两个人躺了一会儿后，又进浴室洗了一遍澡，等到两人睡在了柔软的床上，夏奕闻着简蛰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味，心中又忍不住情动，跑过去抱着他，主动抬起头，和他接吻。
　　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只要接吻就好，这段时间的分离让他备受折磨，现在好不容易能和简蛰待在一起，他不想说太多苍白的话，唯有身体的触碰与渴求才能缓解这段日子累积下来的如燎原般难以熄灭的思念的火焰。
　　吻完过后，夏奕很近地看着他，喘息了一会儿，他能感受到，简蛰也一样动情了，他漆黑的眼此刻晦暗不明，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深沉的欲念，“还想再洗一次澡吗？”
　　夏奕笑了笑，说：“算了，不洗了，我有点累，就让我靠着你就行。”
　　简蛰把他揽入怀里，“这样？”
　　夏奕靠着简蛰的肩膀，一会儿拿出手机，看看网上对于《死亡倒计时》的评价。
　　——“剧情不错，演技不错，简蛰出品，必属精品。”
　　——“简蛰太帅了！脸上带伤好性感有木有！怎么办，想睡他，我下贱啊啊啊啊！”
　　——“我馋他的身子，怎么破！”
　　——“夏奕演技太好，女装的样子太诱人了，那段钢管舞又欲又飒又软，简直就是神仙舞蹈啊喂！”
　　——“夏奕是宝藏男孩，把林逸演得太好了，真的，强烈推荐这部电影，不看真的损失。”
　　——“第一次拍电影就能接下影帝的戏，不愧是发小，有简蛰亲自带他，夏奕也是很幸运了。”
　　——“颜值高演技好，不懂为什么之前那么多黑料，可能有人嫉妒他，一直在踩他吧，幸好小哥哥没有被打倒，加油，支持你！”
　　——“啊啊为什么现在我才get到夏奕的演技，以前他拍的电视剧真的都是些什么鬼，看来作为演员挑选剧本也很重要啊。”
　　——“对夏奕黑转粉，心疼小哥哥一直被人抹黑，你是好样的，坚持做自己，加油，挺你。”
　　——“那啥，别怪我腐，夏奕和简蛰真的好有CP感哦，捂脸……”
　　夏奕正看得专注，简蛰的呼吸突然靠了过来，“看什么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甘甜
　　夏奕也不挡着，说：“看网上的评论呢。”
　　简蛰抱他紧了些，“涨粉不少吧？”
　　“没您涨得多。”夏奕语气酸溜溜的，“我是沾了简总的光。”
　　简蛰看着他，笑了：“又看到什么评论了？”
　　“也没什么，就是一群迷妹在微博底下馋你的身子，想睡你呢。”
　　夏奕晃了晃手机。
　　话刚说完，夏奕就被摁在了床上，淡雅的香味直扑鼻尖，缠绵的吻迅速落下，封住呼吸。
　　温热辗转侵入他的口中，按压住他的低吟，狠狠纠缠。
　　房内亮着一盏暖灯，旖旎暧昧。
　　夏奕的那点酸意都被简蛰吃了进去，他浑身的血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酸的时候像泡在冰醋里，热的时候，又像滚油点上了火。他一次次与简蛰纠缠，身体对他的气息早已熟悉彻底，他很轻易就能撩拨起他的欲望，也知道哪里才是他的敏感，每次理智和情感拉扯，情感总是获胜的那一方。
　　他只能屈从本能，任凭简蛰的吻引燃欲望。
　　简蛰抬起头，像吻着得来不易的珍宝似的吻着他的额头，“我之前不想你当演员，也是不想你出现在大众眼里，夏奕，我想把你藏起来，你现在终于也体会到我的心情了？”
　　夏奕轻喘着，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一丝哑，“那多不公平，你迷妹那么多，总不能就让我一个人吃醋吧？”
　　简蛰轻笑，他微微俯身，用蛊惑的气音在夏奕耳边低语：“宝贝，你也太贪心了，我都已经给你了，你还嫌不够？”
　　“你……”
　　简蛰身上的味道像清晨挂在盛放花瓣上的露水，清新又带着甜蜜的香气。夏奕被这个声音诱惑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艰难地保持着理智，小声说：“你从来没有被这些评论冲昏过头脑吗？”
　　“从来没有。”
　　简蛰的声音缓慢，但他手底下的动作却和他的声音毫不相符。
　　只是，同样透着坚定的力量。
　　“我虽然第一部电影就火了，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从过去的事情里缓过来，等到我放下了过去，火不火，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简蛰的吻一点一点落到夏奕身上，脖子，锁骨，肩膀，夏奕呼吸很急，手紧紧地环上他的腰，简蛰的唇挂着笑意，“其实我还会担心，你会不会被冲昏头脑，毕竟这个圈子诱惑太多了。”
　　“是啊……”夏奕克制着欲望，断断续续地说：“这么多的诱惑，你可千万别……”
　　“别什么？”
　　夏奕抛下了羞耻，咬牙说出：“你可千万别去睡别人……就像你说的，我很贪心，我不喜欢那些评论，以后那些人再说想睡你，你就把评论删除了，断了她们的念头……”
　　简蛰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使他抬头，将他所有的声音都绵长地锁进了喉咙里。
　　占有欲与克制交错，房间内灯还没关，一切已然再度失控。
　　没有什么比深爱之人的醋意更能激发欲望，柔软的大床上，简蛰精准地握住夏奕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爱是铠甲，也是软肋。如果不是曾经经历生死和黑暗，夏奕不会看得如此明白，简蛰对他，既是命中注定，也是难以分离。
　　说什么拖累，怕什么舆论，要什么理智。
　　很多事，就是要盲目冲动，让本能决定一切，至于别的，都是空谈。
　　他从没有经历过如此牵扯心脏的情感，只能卸下周身防备，像个单纯脆弱又渴望糖果的小孩，在那个人有意释放的甘甜当中毫无顾忌地予取予求。
　　《死亡倒计时》发布会当天，萧依派车子将夏奕和秦蕊接到了会场，会场大门外拥堵着一大群粉丝，手里拿着各种灯牌，吵吵嚷嚷，推来推去，夏奕眼尖地看到，这些灯牌中居然还有自己的名字，待他下车，一窝蜂的粉丝们涌了上来，他们站成两排，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灯牌高高举起，唯恐夏奕本人看不到，大家扯着嗓子：
　　“夏奕，我好喜欢你啊！”
　　“林逸演得真好，哥哥太棒了！”
　　周围闪光灯闪个不停，秦蕊跟在夏奕身边，安保人员在前面开路，夏奕以前哪里被人这样追捧过，不过他很淡定，脸上的表情落落大方，笑意温和，他向大家挥手，这一挥，粉丝们更不淡定了，一排排尖叫起来，口中叫嚷的全是赞美夏奕的话。
　　一部电影，让夏奕火得势如破竹，可是他知道，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观众们的心捉摸不透，不管是狂热的迷恋还是恶毒的诅咒，他要学会的只是对一切保持冷静，这样，才会恰如其分地行走在这个圈子里。
　　夏奕今日穿了一身休闲的西装，丰姿清朗，眸亮如星，为了符合林逸在片中的叛逆，他的左耳戴了一枚银色的耳钉，禁欲与桀骜交织，荷尔蒙蓬勃欲出，更是激起了粉丝们的疯狂。
　　进了会场，秦蕊带着夏奕先到后台做准备。这场发布会来了很多人，媒体和粉丝加起来得有上千号，而且是在各大直播平台线上同步直播，夏奕是第一次参加电影发布会，马虎不得，到了后台，秦蕊不敢闲着，不是帮夏奕整理妆发，就是问夏奕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会不会紧张之类的。
　　小丫头比他还焦虑等会儿他发布会的表现，夏奕笑了笑，安抚她没事的，电影已经成功了，一个发布会还难不倒他。
　　他自小游走在各个应酬之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很清楚。
　　“啊——！”
　　“简蛰！是简蛰来了！”
　　“简蛰——！简蛰——！”
　　前台一阵骚动，尖叫和欢呼此起彼伏，相机疯狂拍照的声音，女生们大声哭泣的声音交织成了一片，好似要掀翻屋顶般激烈狂热。
　　不愧是影帝出场的阵仗——跟他的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简蛰本就站在影界的顶端，况且他息影三年，甚少出现在公众眼里，现在参加发布会，他粉丝的疯狂可想而知，每一声都含着哭腔，像是要撕裂了。
　　简蛰的模样还是那般随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身银灰的西装被他穿出了直击人心的张力与性感。从他进入会场的那一刻，灯光失色，所有的焦点全部聚集在了他一人身上，他冲着粉丝们打招呼，一声接一声的尖叫震耳欲聋，他的身影修长，漆黑的眼眸似有星辰，深邃而迷人，而他嘴边的笑意，有种随性的慵懒，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那大开大合的妖孽感，就像漩涡一般，能把在场的每个人都吸入其中。
　　夏奕早就知道他是不能穿西装的，尤其，穿着西装走在这样耀眼的聚光灯下。每次这样，他都觉得他很遥远，而且，穿上西装的他，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色气，让他蠢蠢欲动，恨不得扒开他那身正经的伪装。
　　他的领口，指尖，薄唇，明明在床上的样子那么疯狂，这会儿却又故作温和地和粉丝们打招呼——只是在后台看着他，夏奕的心就像要冲破喉咙般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现在还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简蛰，每次分开几日，他都会被思念狠狠折磨，此刻见到他，太多的情感恍若出笼的野兽，直攻而上，在他的心底肆意乱撞，拼命撕扯。
　　夏奕握紧了手指，深呼吸一口气。不行，他不能被感性支配，电影发布会很重要，他再思念，也要等发布会结束后再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发布
　　到了后台，夏奕还没来得及跟简蛰打声招呼，就见简蛰被一群工作人员围住了。
　　夏奕坐在位子上静等发布会开始，这时，沈思思朝他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
　　沈思思一如既往的女神打扮，长发红唇，灯光下，美丽耀眼。
　　夏奕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冲她微笑，“好久不见。”
　　沈思思坐到他的身边。
　　夏奕看了看她，“你也太明显了吧？”
　　“有什么关系？”
　　沈思思笑说，“这部电影里，我们可是官方CP，公司炒我们都来不及，不过。”
　　沈思思转了话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应该心有所属了吧？”
　　夏奕一愣，沉下了声音，“你说什么？”
　　“不清楚啊？”沈思思摊了摊手，说：“那你还记得我和简蛰的绯闻吗？”
　　闻言，夏奕的心跳缓了一下，“我记得，怎么了？”
　　“简蛰没和你解释吗？是我主动找的他。”
　　“那又如何？”
　　后台中忙忙碌碌，谁也没有往他们这边看，沈思思说话也就无所顾忌了：“我主动找他，说想和他谈你的事。”
　　夏奕更愣了。
　　沈思思看着他的反应，说：“他答应了。”
　　“你为什么要找他？”
　　“我只是想试一试。”沈思思说，“天长地久我没想过，可我想和他谈一场恋爱，不公开也行，可是他拒绝了我，我突然想到了你，用你一试，我就明白了。”
　　夏奕喉咙有些干涩，“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思思笑，“他很坦然，说，我喜欢谁，你看不出来吗？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我是女人，这种事情，我比你们本人还敏感，他对你的态度，你看他的眼神，根本瞒不过我，你从来不会用那样痴迷的眼神看我，我知道，当初我们仅仅觉得对方还不错，压根儿就没爱过。”
　　沈思思接着说：“挺有意思的，还记得那晚，我说你永远也挂不上帝安，结果你们……”沈思思耐人寻味地笑了笑，“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你们这样也挺不错的，不是吗，至少，我没输给女人。”
　　沈思思如此豁达，夏奕也勾了勾唇，说：“那你现在爱过了吗？”
　　“哪那么容易啊，我的真爱，估计还在披荆斩棘的路上。”
　　坐了一会儿之后，发布会正式开始。大家按照顺序依次走上了舞台，灯光闪耀，台下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粉丝们比嗓子，比灯牌，两个主持人笑着后退一步，做出无法招架的样子。
　　两个主持人很会炒气氛，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是按照着台本走，但场内火热，大家都很买账，没有丝毫冷场。沈思思是电影女主，站在最中央，而夏奕和简蛰分别站在沈思思的两旁，台下，无数粉丝尖叫喊着简蛰的名字，简蛰看着他们，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很快，台下安静了。
　　按照流程，演员们一个个做了自我介绍，也介绍了自己在电影里扮演的角色。问题都是事先看过的，大家对答如流，时不时抖几个包袱，逗得台下爆笑不已。
　　站在明亮的聚光灯下，夏奕毫不拘束，主持人抛过来的问题他都能及时接住，他谈吐幽默风趣，活跃了场下的气氛。
　　“夏奕，听说这是你第一次拍电影，当初你是怎么拿到林逸这个角色的呢？”
　　“就是参加试镜然后就被选中了，至于为什么选中我，那要问沈导了。”
　　沈瑞站在一旁，一听这话笑呵呵道：“主要是夏奕钢管舞跳得好。”
　　台下善意地哄笑起来。
　　主持人立马期待：“那要不现场来一段？”
　　“现场没有钢管啊。”
　　“没事，只要你肯跳，我们变也要给你变一根钢管出来！”
　　沈瑞说：“钢管舞大家就看电影里的吧，让夏奕跳个别的，考考他。”
　　林露露：“跳个小苹果吧。”
　　主持人笑了起来：“小苹果大家想不想看？”
　　“想！”
　　台下十分配合。
　　“再大声点！”
　　“想！”
　　夏奕有些不好意思，他摸摸耳垂，说：“小苹果？我只会一点啊。”
　　“没关系，就跳你会的。”
　　舞台为夏奕空了出来，音乐起，夏奕走到前面，跟着节拍认真地跳起了小苹果。
　　观众们最喜欢艺人的反差萌，夏奕这一跳，网上涨粉更凶猛了，无数的爱心狂刷直播间，各种赞美齐齐向他涌来。
　　“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男孩！！”
　　“他跳了！他居然真的跳了！！”
　　“又欲又奶，他是怎么做到的！！”
　　夏奕很努力地跳着小苹果，没有刻意的痕迹，也丝毫看不出是在秀人设，他毫无偶像包袱，硬生生把一段舞蹈跳出了谐星的感觉，等到音乐结束，他朝台下说了谢谢，一转身，撞上简蛰的目光，刚才还平静的心跳，突然间失了控。
　　耳后红了一片，而这时，这一抹红没有被灯光掩住，成了他跳舞害羞的证明，主持人哈哈打趣着他，台下的尖叫声也不绝于耳，那一声声的好可爱啊，听在夏奕耳朵里，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又站到沈思思身旁，沈思思看了看他，艳丽的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幸好没有和简蛰挨着。夏奕想，不然，他还不知道得紧张成什么样。
　　他的应对终究是生涩的，不似简蛰那般从容。主持人问简蛰问题，他的回答既滴水不漏又抖了包袱，而台下的观众无论他说什么都很激动，灯牌一个举得比一个高，夏奕侧着身子朝简蛰看过去，他穿着西装难得认真的模样，还真是……挺有魅力的。
　　不说话时冷冷清清，一旦笑起来，又拿人心弦，怪不得那么多粉丝为他痴迷。
　　从简蛰进了会场，他们连招呼也没打一个，简蛰人气高他太多，在这样的公共场合，他没法独占他，甚至连引起他的注意都很难，例如此刻，他和简蛰之间隔着一个沈思思，就算有什么需要配合的话，也是沈思思在和他说，他们是影帝和天后，他如果这个时候插话，就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这种场合，该他表现时他才表现，该他收敛时他便要收敛，他才刚刚有些人气，要懂得如何隐藏自己，见好就收，绝不能抢人风头。
　　细水才能长流，只是，看着众人为简蛰欢呼，看着他自信地回答着主持人一个接一个抛出来的问题，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除了刚才回头的那一瞬，简蛰的视线似乎没往他身上扫过一下。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是发布会，肯定是工作比较重要。
　　这场发布会在简单地问了大家几个问题过后，主持人把更多的时间和镜头都给了简蛰，这位传奇影帝好不容易出席一次发布会，他们当然要把握机会好好挖料，不过这些问题对简蛰来说，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是他一贯随意慵懒的风格——只要他不想说，任你怎么问，他都能跟你东拉西扯，而且越扯粉丝们越高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单身
　　发布会中场休息，夏奕到了后台简单整理了下，又转身进了休息室。
　　他拿起桌上的台本，正打算打开来看看，忽然，简蛰走了进来。
　　他顺手带上了门，大步走向夏奕，夏奕抬起头，“简……”
　　声音被强制性地压在了喉咙里，手中的台本掉到了地上，简蛰攻势凶猛，一丝反应的机会都不给他，夏奕被迫后退，身体靠在了桌子上。
　　他的呼吸被按压着，脑袋也被逼着抬起，让简蛰攻占更深，从发布会开始，他们就没有一句交流，那些深深压抑的渴望此时终于得到宣泄，夏奕的神经在一瞬间的紧绷过后，也顺从了本心，逐渐放松下来。
　　他开始回应简蛰。
　　他想他，从简蛰出现在后台那一刻，他就恨不能立刻拥抱他，简蛰对他，就像戒不了的毒，断不了的瘾，越靠近，越沦陷。
　　夏奕的回应释放出不自知的诱惑，仿佛引火的少年不知前路危险，当吻不能满足思念，简蛰突然松开了他，把他翻了个身，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
　　夏奕茫然了一刻，简蛰的手勒在他的腰间，呼吸湿热，拂过耳畔时带点难耐的痒，夏奕缩了缩头，低喊：“你干嘛，这里可是休息室……”
　　“小林在外面，不会有人进来的。”
　　简蛰咬了咬他的耳垂，手有些不安分。
　　“喂，你别乱来……”
　　夏奕吓到了，他以为接吻过后两个人就该冷静了，谁知简蛰想要的不仅是如此，夏奕有点慌，想摆脱他的怀抱，“外面还有那么多人，被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在这对你做什么。”简蛰低低地笑，“我只是想你了，想抱你一会儿。”
　　“那你的手，在干什么……”
　　夏奕微恼，可身子没有力气，他的喉咙发紧，脸也热了起来，“简总，你别欺人太甚了……”
　　“你也想我了，不是吗？”
　　“你……快放开……”
　　“奕哥，你和简总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了秦蕊的声音。
　　夏奕一怔，想推开简蛰，谁知简蛰抱他更紧，他的肆意胡来，在这样的场景下为他带来了一丝隐秘的兴奋，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夏奕拼命保持冷静，朝门外喊：“是啊，我们在谈等会儿发布会的事。”
　　“哦，那好吧，我在外面等你们哦。”
　　秦蕊的声音停止后，夏奕红着眼回头狠狠地瞪着简蛰，某人似乎觉得他这样可爱，轻笑一声，扯了扯衣领，然后捏住他的下巴，深深地缠上了他。
　　一场疯狂又放纵的吻。
　　荒唐，兴奋，满足。
　　夏奕狼狈地靠在椅子上喘气时，简蛰还穿着他那身干干净净的银灰色西装，他用纸巾擦了擦手，看着他，淡淡一笑：“看吧，你果然想我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快？”
　　“……别说了！”
　　夏奕感觉这人真是厚颜无耻到一定程度了，他想他没错，可这是电影发布会的后台，他怎么可以……
　　算了算了，反正他也没把持住，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真是罪过。
　　他现在除了是影帝，还是投资方，有任性胡来的资本，夏奕想到他刚才在舞台上看也不看他的模样，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在台上话都不给我抛一句，这会儿倒是想起来招惹我了……”
　　“我在台上就想抱你，哪里还敢跟你说话。”
　　简蛰笑着走到他面前说，“一说话，就集中不了精神了。”
　　夏奕眼角还红着，他轻轻转过了头去。
　　简蛰也不逗他了，“我去帮你拿身衣服。”
　　“……你就说，我不小心把水洒到身上了。”
　　简蛰摸摸他的头，“我知道。”
　　下一场流程主要是采访，舞台上准备了座椅，大家一起坐着，面朝观众席，主持人坐在一侧，向大家问着有关电影的问题。
　　夏奕换下了西装，穿了套白色的休闲装，从容舒适，少年感十足。他栗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呈现出柔软的光泽，不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珠澄澈清冷，笑起来的时候，又眉眼弯弯，像个青涩未褪的孩子，他的面容耐看，耳畔的耳钉桀骜不羁，像林逸，又不是林逸。
　　而这一次，坐在他旁边的，就是让无数粉丝为之尖叫的简蛰。
　　夏奕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刚才那些绮思从大脑里驱逐出去。
　　主持人问了一圈问题过后，把重点放在了夏奕和简蛰身上：“简蛰，你之前息影，现在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又想重新拍电影了呢？”
　　简蛰笑着道：“契机就是夏奕啊。”
　　“哇——”
　　台下一片哗然。
　　主持人眼底闪了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猛料：“是夏奕给了你拍电影的灵感吗？”
　　“可以这么说吧。”简蛰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夏奕，“电影筹拍阶段，我们迟迟找不到适合演林逸的演员，直到夏奕试镜，他的表现让我们都很惊叹，我当时并不在场，是沈导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选中夏奕了，而这部电影也因为有他，我也有了想要出演的欲望。”
　　“夏奕是第一次拍电影，启用新人，不觉得太大胆了吗？”
　　“那大家觉得我们大胆对了吗？”
　　台下激烈地配合：“对了——”
　　“夏奕，你对于林逸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你觉得自己和他像吗？”
　　夏奕笑了笑说：“其实一点都不像，林逸是个决定了什么就会不顾一切去做的人，即使过程困难，他也会坚持到底，跳钢管舞也好，扮女装也好，都是为了能够成功地融入地下组织，但是我本人其实没有那么成熟，有些时候遇到问题，我也会有想逃避的时候。”
　　主持人笑问：“是面对感情问题吗？”
　　夏奕没被套进去，聪明地答：“各种问题。”
　　“那如果面对感情，你会逃避吗？”主持人问，“电影里林逸爱上小柔，也有一段痛苦的心理挣扎，这对你来说难演吗？”
　　“把自己代入林逸就好了。”夏奕说道，“故事里身份不合的虐恋情深有很多可以参考，即使自己没经历过，也可以学习的嘛。”说完，夏奕笑了一声。
　　台下也笑了起来。
　　主持人顺势说道：“那看来夏奕经历的都是甜甜的恋爱啊，所以你现在是……？”
　　“我啊。”夏奕看了看简蛰，想到刚才简蛰在休息室的捉弄，他也起了欺负他的心思，说：“我目前还是单身。”
　　“那幕后呢？”
　　简蛰唇角轻扬。
　　所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夏奕被笑得红了脸，简蛰这一句反问让他心虚起来，他这般似笑非笑的模样，结合到他在休息室里对他的戏谑，情潮蠢蠢欲动，夏奕扣紧手指，把心绪压了下来，也露出一副笑脸，对上他说：“幕后的事咱们就幕后说吧。”
　　众人再度发笑。
　　“不愧是发小，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啊。”主持人笑着说。
　　“是啊，我们感情很好。”简蛰说道，“之前网上有传，说我给夏奕开了后门，但其实我俩是反过来的，小时候他很喜欢表演，我只是帮他对戏的那个，现在大家看了电影，我相信那些说法已经不攻自破了。”
　　“那你们小时候在一起，彼此间都有什么趣事，给大家分享一下吧。”主持人燃起了八卦之心。
　　简蛰实话实说：“他小时候很怕老鼠，不，现在也很怕。”
　　“喂。”夏奕拉下了脸，“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就说出来？”
　　台下笑成一团，各大直播平台点击数蹭蹭上涨，网上评论铺天盖地：“啊啊啊啊啊啊他俩好甜啊！！怎么办，嗑到了！！”
　　“竹马竹马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棒啊啊啊啊！”
　　“哈哈哈我也很怕老鼠的，夏奕小哥哥好可爱，人好又亲和。”
　　“那段魔性的小苹果还在我的脑内挥之不去……”
　　“我又要去重看一遍电影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小苹果的旋律，捂脸……”
　　“目前单身，幕后肯定也是单身，别问我怎么猜到的。”
　　主持人笑了一会儿，又八卦地问道：“那你俩能不能说说，小时候彼此喜欢的女孩子类型呢？”
　　夏奕看着他：“他以前可是个优等生，绝对不会早恋的那种。”
　　“这你就猜错了。”简蛰扬了扬声音，说出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震惊的话：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同居
　　音落，全场震惊。
　　安静了几秒。
　　连主持人都有些没绷住表情。
　　他冷不丁来这么一句，不在台本和计划之内，台上的人除了沈思思，无一例外张大了嘴。
　　片刻后，夏奕握紧了衣角。
　　他五味杂陈，可简蛰在他身旁，给了他安全感。他不是没想过这天到来，可这天来得太快了，简蛰没和他说，他也没有心理准备。
　　背后微微出了汗，有点不适，可是紧张过后，他又松了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和他一起面对，上热搜也好，受质疑也好，简蛰在，他就不怕。
　　“啊——”
　　台下的人陆陆续续尖叫，很快，叫声合成一片。
　　会场骚动加剧，大家交头接耳，有人兴奋，有人哭泣。简蛰出道十年，从未在公共场合谈起关于感情的事，虽然绯闻很多，可他不澄清也不承认，旁人看他都像水中看花，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今天，他却正式宣布，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这一宣布，这场发布会已经不重要了。
　　舆论将再次被他引爆，直播间直接卡住，微博陷入瘫痪。
　　这位拥有热搜体质却毫不在意的影帝大人，此刻在大家的震惊当中，继续用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说道：“其实我喜欢那个人很久了，没想过我还能有机会，现在我像是迷路的人找到了方向，我觉得，这次我说不定可以成功。”
　　“啊——”
　　“啊啊啊啊！”
　　台下继续尖叫。
　　网上评论疯了：
　　“什么意思！！意思简蛰追了那个人很久吗！什么叫没想过还能有机会！？谁会拒绝简蛰啊喂！！”
　　“不！！我不相信！简蛰不会恋爱的！不会的！”
　　“没说恋爱啊，只是说有喜欢的人而已，难道简蛰竟然还在单恋！？”
　　“单恋不能忍！我家哥哥怎么可能单恋！！”
　　“能让从不澄清绯闻的哥哥公开承认喜欢，这是多爱啊……我酸了，也失恋了，真的，嘤嘤嘤……”
　　“来来来，大家集体失恋，普天同庆，我有酒，你有故事，干！”
　　“此时此刻，我是一只柠檬精，再见。”
　　“没有在一起，那会不会就在现场！？是沈思思吗？”
　　“是沈思思还是林露露！？快点告诉我，我要让她尝尝网暴的滋味！”
　　“大家冷静一点啊，不一定是同组的演员，他不是说了喜欢很久了吗，这部电影以前简蛰和沈思思根本没交集啊。”
　　“也有可能是圈外人啊！”
　　“我说，你们一点都不怀疑是夏奕吗……竹马竹马，喜欢很久，除了夏奕，还有谁符合条件啊……”
　　台上，主持人收起了下巴，替大众问出了他们心中想问的问题：“那个人，在现场吗？你们现在的关系是……？”
　　简蛰笑答：“他在现场，因为我时刻把他放在心里。”
　　“啊——”
　　台下有人晕了过去。
　　“要说我们的关系，其实有点复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林逸和许烨，曾经是对立的光与影，原本绝对不可能交集，可是命运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重新表达我的感情。”
　　“……那，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简蛰看了夏奕一眼，笑意更深，“非常别扭又很可爱的人，经常口是心非，关心别人还要假装不关心，看起来坚强可是内心又很脆弱，但是因为有他，才让我原本寂寞的人生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和他相处，再小的事我都觉得开心，欺负他也觉得很开心。”
　　主持人睁大着眼睛，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了。
　　台下混乱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种神仙告白，让我死了吧！”
　　“为什么这么纯情，别扭又可爱的人，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我也想被哥哥欺负啊，呜呜呜。”
　　“被简蛰这样告白了还不在一起吗？那个人有没有心！？”
　　“我不信他们没有在一起！你看简蛰眼底满满的爱意！绝对在一起了，只是不好公开而已！”
　　“绝对在现场！不然不会说得这么直接！”
　　“万万没想到，那个绯闻缠身的简蛰居然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吗？”
　　“他在朝夏奕那边看！难道他喜欢的人是夏奕！？你们看夏奕脸都红了！”
　　夏奕确实脸红了。
　　不由自主。
　　他快要溺死在简蛰的眼神里。
　　简蛰接着说：“能遇到他，我觉得是上天对我的眷顾，这份感情结局如何反倒不那么重要了，能陪伴在他身边，对我也是幸福。”
　　发布会过后，《死亡倒计时》不仅迎来更高的点击率，各大媒体也开始抢占资源，蹭热度，简蛰的告白经过渲染解读分析，挂在热点上久久不下。
　　网络大V纷纷攥稿，情感博主每日一篇解析简蛰感情的文章，无论是谁，只要内容中含了简蛰的名字，势必迎来疯狂的转发和点赞，引流无数。
　　简蛰一句喜欢那个人很久了，将昔日绯闻女友全部抹杀，网友讨论分析简蛰深情的对象是谁，还发起了各种投票，但分析来分析去，最符合简蛰说法的还是只有夏奕一个人。
　　夏奕对此表示毫不吃惊，那天后，他搬进了简蛰家里，恋情曝光是迟早的事。
　　夏奕因为《死亡倒计时》一炮而红，接了很多代言和综艺，奢侈傲慢的时尚界也向他敞开了大门，有时候一工作，几个月都回不了家，可是一回家，他都势必会和简蛰腻在一起，工作使人疲惫，而一旦结束，他们便要分秒必争的形影不离，一般回来的第一天，他们哪里都不会去，就在家里赖着，午后暖阳照射，黑皮缩在沙发上晒着太阳，发出惬意满足的呼噜声，夏奕则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锅碗瓢盆，砸得七七八八，一会儿又发出惨叫：“我去，这个油怎么会炸！”
　　黑皮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睡着了，又被下一声惨叫惊醒，如此恶性循环。
　　“肉怎么黑了，我明明按照百度来的啊！”
　　夏奕拿着手机，气结。
　　简蛰闻声进了厨房，见这一地狼藉，十分无语：“少爷，咱还能好好吃个饭吗？”
　　夏奕咬着牙回头，“别催我啊，我能做好的，快了。”
　　简蛰笑出了声，“你都做多少次了，哪次做好过？砸烂的锅碗瓢盆全是钱啊。”
　　“砸烂的算我的，你这都舍不得啊，简总？”
　　夏奕挥着锅铲看他，“大不了我赔你，亏你还是我老板，这么抠。”
　　“行行行，是我不对，你要做就做吧，不过，我不要你用钱赔。”
　　“那你要……”
　　简蛰走到他面前，一俯身封住了他吵吵嚷嚷的嘴。
　　几月不见的思念化为疯狂的渴望，简蛰的吻像要把他吃干抹净，拆入腹中，夏奕很快喘不上气，手抵在他的胸膛又推又拽，简蛰并不放过他，手直接探入了他的衣服，来到了他胸前肆意撩拨，夏奕惊喘一声，忽然闻到了什么怪味，猛地推开他，喊：“火，火没关！”
　　“啊啊啊啊锅烧焦了！”
　　夏奕手忙脚乱，一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简蛰笑他：“我看我这别墅迟早毁在你的手里。”
　　“……我错了。”
　　夏奕自知理亏，闷声道歉。
　　“好了，一会儿喊外卖，先别弄了。”
　　简蛰拉着他往外走。
　　“哎？不弄咱们干嘛，喂，等等……”
　　温暖的午后，简蛰把夏奕强硬地拖到落地窗前，拉上窗帘，狠狠吻他。
　　独处的日子每一分钟都是迫不及待，不需要计划，不需要考虑。
　　他们拥抱，亲吻，肌肤相贴，尽可能地满足对方的渴望，简蛰的气息让夏奕深深迷恋，几乎只要独处就会沦陷，算了，只要能和简蛰在一起，万丈深渊他也跳，刀山火海他也上，未来？未来太遥远，管那么多做什么，只要当下在一起，那就是幸福。
　　多少人一辈子貌合神离，有心无情，而他能爱上简蛰，也是老天对他的恩赐。
　　能亲眼看到深爱之人为自己失控的模样，那种幸福强烈又巨大，难以言喻，好像要从心脏里溢出来了。
　　之后他们一起去洗澡，期间在浴室里又疯狂一回，出来时，夏奕已经筋疲力尽，窝在简蛰怀里休息，他头发还是湿润的，简蛰轻轻玩在指间，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简蛰。”
　　“怎么了？”
　　夏奕睁着湿漉漉的眼，看着他问：“你说，我会不会遗传我爸的性格，变成一个渣男？”
　　“怎么说起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了。”夏奕说，“其实黄力行的话我一直放在心上，只是不敢去深想，他说我爸和他是一样的人，还说这事郁杨的爸爸也知道，我爸他……干过很多肮脏龌龊的事，我以为我不在乎，可晚上想起还是觉得挺难过的，我那么崇拜我爸，他出轨就算了，如果他真是那种禽兽不如的人……我有点接受不了，对自己也有些莫名的厌恶。”
　　“他是他，你是你。”
　　简蛰说，“不管他是怎样的人，都不能改变你的一切，你对他做的事毫不知情，不用因此为难自己。”
　　闻言，夏奕笑了：“那以后我渣你怎么办？”
　　简蛰眯眼，“你试试看？”
　　他的衣服再度被简蛰拉开，然后便是躲无可躲的侵占。
　　夏奕欲哭无泪：“我错了，我错了，简总……老板，影帝大人，我真的错了……不能再来了啊喂……”
　　沙发上，黑皮打个哈欠，闭上眼继续睡。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综艺
　　对于简蛰和夏奕在一起了这件事，郁杨开始是觉得不可思议的：“我的天，我从小和你们混在一起，没想过你俩还有这样的发展，真是人生如戏啊。”
　　夏奕笑着看他：“我也没想过你这个小直男会遇到陈赢，还被他吃得死死的，说吧，你俩怎样了？”
　　郁杨脸一红：“说什么说，还不就那样，都是成年人了……喂！”
　　谈话间，一只手拽住郁杨衣领，郁杨哇哇大叫，陈赢看了看夏奕，微笑：“学生，我先带他出去谈点事。”
　　夏奕也笑：“老师请。”
　　“奕子，奕子，你个没良心的，你又出卖我，你你你，老子再也不拿你当兄弟了喂！”
　　郁杨叽叽喳喳地被陈赢拎着出了酒吧，塞进了车。
　　陈赢开着车，向前没有目的地行驶。
　　“喂，你带我去哪儿？”
　　郁杨不满地问。
　　“你想去哪儿？”
　　“你带我上车，你问我干嘛？”郁杨急了，“奕子那混蛋总是出卖我，气死老子了。”
　　“哦？那你不想见我了？”
　　陈赢把车停在一个路口，他侧头看他，“郁杨，当初是你招惹了我，现在想怎样，翻脸不认人？”
　　“我没说我翻脸不认人啊！”郁杨喉头打结，“是你没问我啊，每次咱俩见面就是这样那样，你都没问过我……”
　　“原来如此。”陈赢笑了笑，握住他的手，“那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我……”郁杨欲言又止，挣扎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我一开始确实是喜欢你的脸，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女人，结果发现你不是，我可是个直男，我没那个心理准备啊。”
　　“可是我换回男装后，你还是跟我睡了很多次。”
　　“喂！别耍流氓啊！”
　　“我说错了吗？”陈赢勾了勾他的下巴，“反正我是挺喜欢你的，你喜欢女装我就能扮女装，你喜欢男装我就扮男装，你别管我是男是女，我就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吗，你要是不喜欢，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今后咱们各走各的路。”
　　郁杨炸了：“你威胁我！？”
　　“对啊。”陈赢轻佻道，“就威胁你了，怎么了？”
　　“……无赖。”郁杨气得挠头，“我这辈子就只会无赖别人，还没被人无赖过呢！”
　　陈赢侧身，捧过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说：“那你承认啊，承认你喜欢我，哪怕馋我身子也行。”
　　“……大爷的，老子真是败在你手里了，唔……”
　　陈赢吻住他，还在他的舌尖微微地咬了一口。
　　郁杨吸气，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把他紧紧地抱着。
　　“所以回答是什么，喜欢还是不喜欢？”
　　“……你心知肚明，就别问了。”
　　“那不行，不回答就立刻下车。”
　　“……无赖。”郁杨轻轻叹息，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小声道：“我喜欢你，明知道你是个男人也喜欢，成了吧？你做自己就好，我……挺喜欢你穿西装的样子的。”
　　“穿西装要你，你是不是更爽？”
　　“你他妈……”
　　声音又被堵住，那些脏话也骂不出来了。
　　车厢内，只有一片低低的喘息。
　　在这两段感情当中，最后知后觉的人就是秦蕊。
　　“什么什么，奕哥和简总？杨哥和……盈姐？但盈姐其实是个男人？”
　　秦蕊满头问号，“我到底错过了什么，虽然我很祝福大家，可我怎么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夏奕摸摸她的头，“没事，现在知道就对了。”
　　“哦……所以，奕哥和简总是在谈恋爱了？”
　　“对啊。”
　　“奕哥和我的偶像谈恋爱了……”
　　秦蕊魔怔了一般，一整天都在喃喃这句话，仿佛还没有消化过来。
　　不急，来日方长，慢慢消化。
　　和简蛰生活没多久，夏奕又接了个综艺，是个野外求生的节目，收视率很高，在同期的综艺里算是大热，夏奕在这个综艺里圈粉无数，每期都能在片场遇到为他而来的粉丝，女生们害羞抱成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到他面前：“夏奕，我好喜欢你啊，能为我签个名吗，衣服上。”
　　“我也是，我给你带了很多零食和小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粉丝们的心意让人感动，夏奕受宠若惊，收下礼物后露出微笑：“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粉丝们激动围成一团，“他好可爱啊啊啊！”
　　“哥哥对人好温柔，不愧是我喜欢的哥哥！”
　　夏奕签完了名，朝她们挥挥手，转身又进入工作状态。
　　离开了简蛰一段时间，其实他挺想他的，虽然也经常和简蛰发消息，但远水救不了近渴，住在一起时，他们不是窝在一起看电视，就是傍晚时到外面散散步，深秋的地上落满了枯黄的树叶，踩下去像薯片一样有清脆的响。初冬的肃杀已经到来，可是因为在简蛰身旁，再冷，他的心也是暖的。
　　简蛰于他就像一针强心剂，不仅温暖着他的时光，也承载了所有他美好的愿望。那些十年中被他埋葬的不愿想起的记忆和思念，他都愿意尽数说给他听。有时候说累了，就在简蛰怀里睡过去，他们对彼此没有参与的过往都追悔莫及，恨不得事无巨细地全部聆听，有时候说得动情，简蛰会狠狠吻他，然后他们拥抱在一起，无所顾忌地触碰彼此，仿佛这样，那些空隙就能用体温和爱来填满。
　　经历过这样的日常之后，夏奕发现，他再也离不开简蛰了。
　　短暂的分离都像一场磨砺，每一次思念，对他都是一场收获。
　　正当夏奕沉浸在发狂的相思之中，简蛰来到节目组探了他的班，不仅如此，他还作为特邀嘉宾，愿意为节目组录制一集综艺。
　　节目组自然求之不得，有简蛰加入助阵，这期综艺的收视率根本不用想了。
　　以往他们求都求不到简蛰录制综艺，现在简蛰主动加入，导演几乎喜极而泣，当然，大家都是人精，心知肚明，简蛰加入的原因是因为夏奕。
　　这在圈内几乎已经是不是秘密的秘密了，只是大家没有戳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自从上次简蛰宣布有了喜欢的人后，网上的猜测也从各种女明星渐渐转移到了夏奕身上，简蛰参加综艺录制，无疑又是在这些猜测之上添了把火。
　　“我就说，简蛰喜欢的人要不是夏奕，我直接从二十楼跳下去！”
　　“啊啊啊啊折翼CP太甜了，天天都在发糖！”
　　“简蛰对夏奕不要太宠，这简直就是神仙爱情！”
　　“夏奕还别扭什么，答应哥哥的感情吧，哥哥说喜欢了你好久，好心疼啊喂。”
　　“就是啊，从小就喜欢你，不要碍于世俗，大家现在都见怪不怪了，赶紧答应简蛰吧！”
　　网上支持折翼CP的人越来越多，微博上也建立起了折翼超话，夜晚，在山顶的帐篷里，夏奕翻看着手机，又瞅瞅坐在身旁气定神闲的某人，笑了出来：“我说，你专门探我的班就是为了这个吧？给粉丝一个心理准备？”
　　简蛰也笑着看他：“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
　　“那你是想我了？”夏奕笑得贼兮兮，“原来简总一日没有我在身边就不行啊。”
　　简蛰走到他面前，“外面还有摄影机，你确定要这么撩我吗？”
　　“放心吧，不该播的人家会剪掉的。”夏奕直勾勾地看着他，说：“野外求生，不来点刺激的怎么行？”
　　“我看你才是真的想我了。”
　　简蛰轻轻捏起他的下巴，嘴角一弯，直接含住了他的唇瓣。

第一百一十九章    颁奖
　　帐篷外，山风清寒，天空笼着厚重的云层，看不见月亮和星光。
　　帐篷内，夏奕和简蛰闹腾了一会儿，夏奕靠到简蛰肩上，说：“不知道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
　　“想看雪了？”
　　夏奕点头：“当然想看，你记得不，小时候下雪，咱俩就在院子里打雪仗，你还打不过我呢。”
　　简蛰笑道：“那是我让你，你要是不赢，得闹一整天。”
　　夏奕立刻坐直了腰，“那咱下次试试？”
　　“试就试吧，不过，我今天找你，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简蛰看着他，“我去见了郁杨的父亲。”
　　“……啊？”
　　夏奕惊掉了下巴，“你找他干嘛？”
　　“你不是说，夏叔的事情郁杨的父亲也知道吗，我就与他见了一面，他开始不想谈，可是我与他交了心后，他答应和我聊聊。”
　　“……我父亲以前提携过他，他现在对我都是避之不及，你所谓的交心，只怕是威胁吧？”
　　夏奕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简蛰轻笑，“能达到目的就行，过程不重要，我只是要他说出夏叔当年的事，对黄力行的话，我一直心存质疑。”
　　夏奕的心提了上来，“他怎么说？”
　　“我录下来了，你听听。”
　　简蛰点开了手机。
　　郁杨父亲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
　　“不不不，正远和黄力行根本不是同一类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曾经喝过酒而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正远从来没有干过。”
　　“……他和林初晨大概是孽缘吧，林初晨对他一见钟情，非他不嫁，灌他酒后怀上了孩子，碍于两家人的颜面，正远被迫娶了她……正远心中有个白月光，是他大学同学，可那个女生家境一般，后来嫁给别人了。”
　　“他后来迷恋的那个女人，听说和他的大学同学很像，他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虽然他追求那个女人的方式有点偏执，但那个女人比他更加偏执，居然想借死亡来摆脱他。”
　　“……这些事我知道，但是没法说出来，背后牵扯的太多，那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她的背后还有男人，不过，她结局也不好就对了……正远出事后，夏家的财产都被旁支分割了，苦了夏奕那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小小年纪就要承受父母的孽债，林家痛恨夏家，不愿抚养正远的儿子，夏家旁支更是排斥夏奕，认为他有一对疯狂的父母，怕他以后大了，也变成一个不择手段偏执的人，所以，他们只能把夏奕赶走，让他一个人自生自灭……”
　　“正远曾经帮助过我，我也不是不心疼那孩子，可是，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他什么忙，我儿子一直和他感情不错，这些年也在明里暗里地帮助他，我没有管他，也是想对那孩子做出些补偿吧，但是，我没法面对他，我觉得挺愧疚的，当年的事闹得轰轰烈烈，我却没有勇气站出来拉他一把。”
　　“正远只是太多情了，多情的人往往也是最无情的，他爱着他心里的白月光，始终不愿从梦境里走出来，他这辈子唯一用过强硬的手段，就是逼那个和白月光相像的女人留在他身边，除此之外，他没有过别的任何女人……有些只是传言而已，正远不是那样的人，我很了解，至于有人刻意抹黑他，我想，那只是为了刺激夏奕那个孩子吧。”
　　“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你要转给那孩子听，记得告诉他一句，不管正远待他母亲如何，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正远其实是很爱的，他不止一次地和我们说过，夏奕就是他的骄傲，是他放在掌心里想要疼爱的宝贝，任何人都不能和他比。”
　　放完了录音，简蛰再看夏奕，他已经红着眼眶，把脸埋下了。
　　他低声哽咽：“你探我的班，就是想给我听这个？”
　　“这不是你很在意的真相吗？”
　　简蛰替他温柔地抹去眼泪，说：“你现在知道了，夏叔没有干那些坏事，黄力行是骗你的，夏叔很爱你，你永远是他心里的宝贝，也是我心里的宝贝，所以，别再为了上一代的事妄自菲薄了，你能来到这个世上，就是最珍贵的礼物。”
　　“上一代的事，我早就不在乎了。”夏奕握紧简蛰的手，“以后，我只想和你好好地过。”
　　简蛰唇角轻弯，“当然要好好地过。”
　　“简蛰。”
　　“嗯？”
　　“我爱你。”
　　简蛰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也爱你。”
　　深秋悄悄过去，冬天不知不觉来临，转眼又是一年春夏。
　　华林电影节颁奖典礼后台，夏奕正与简蛰通着电话：“我有点紧张啊，怎么办？”
　　“有什么紧张的，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也跑不掉。”
　　“你还要在国外待几天啊？”
　　“可能要一个星期。”
　　“那么久？”
　　“想我？那等颁奖典礼结束后，你过来找我啊。”
　　“行，这可是你说的。”
　　夏奕挂了电话，秦蕊急匆匆地走进来，“奕哥，别打电话了，要入场了，哎，你领带怎么还是歪的……”
　　秦蕊崩溃地上前替他打着领带，“奕哥，你第一次入围金像奖，好歹还是注意下自己的衣着啦。”
　　“我很注意了。”
　　夏奕觉得头有点大。
　　参加颁奖典礼怎么这么麻烦。
　　《瘾》上映后，夏奕凭着精湛的演技演活了季然这个偏执狂，入围了华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这个消息一出来，郁杨他们赶紧跑来为他助阵，几个人从早忙到晚，夏奕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后台，薛棋笑着问他：“有没有信心夺这个奖？”
　　夏奕苦着脸道：“我现在只想颁奖典礼快点结束。”
　　薛棋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走完了红毯环节，身穿西装满脸笑容的夏奕引起无数迷妹尖叫，夏奕还看到郁杨和陈赢混在人群里，拿着灯牌为他加油，夏奕捏捏眉心，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他并不知道自己能否获奖，对他来说，能够入围就是极大的肯定，网络上关于这次的奖项花落谁家也是说法不一，争吵不休。
　　颁奖典礼从容地进行着，迟肖因为别的电影获得了最佳影片奖和最佳导演奖，奖杯颁发后，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了夏奕的表演片段，是季然疯魔的那一段，夏奕记得很清楚，为了演出季然发疯发狂的状态，他私下可做了不少功课。
　　台下，夏奕的粉丝已经开始欢呼起来。
　　郁杨把手都拍痛了。
　　秦蕊也拿出手帕，哭成了泪人。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获得最佳男主角的就是，夏奕！”
　　主持人一声落下，全场掌声雷动，潮水般铺天盖地。
　　夏奕站起来，和迟肖导演拥抱，再依次和同组的演员们拥抱，前排的前辈们纷纷期许地看着他，夏奕整了整衣角，从容地走上了舞台。
　　致谢词别无二致，“感谢迟肖导演，感谢摄影师，感谢出品方，感谢……”
　　夏奕中规中矩地感谢了一堆人，台下掌声不断，秦蕊咬着手帕又哭又笑。
　　真像做梦一样，曾经她和夏奕颠沛流离，如今，夏奕终于站在了舞台上，灯光聚集，身着西装的他敛去了尖锐和锋芒，变得更加成熟了。

大结局    永恒
　　典礼结束，夏奕在后台匆匆换下了衣服，秦蕊追在后面跑，“奕哥，你要去哪儿，不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吗？”
　　“不了，下次再吃吧，我还有事要先处理。”
　　夏奕解下领带。
　　“你的事就是简蛰吧？”
　　郁杨笑嘻嘻地站在旁边，和陈赢对视，陈赢点点头道：“除了简蛰还有别的事吗？”
　　夏奕看他俩一眼，“别笑我啊。”
　　陈赢说：“不笑你，我理解，简蛰走了有几天了，你想他就快去找他吧。”
　　“奕子，我一直有点好奇，你和简蛰，是你在上面还是他在上面啊……”
　　“咳咳！”
　　秦蕊咳嗽一声，红着脸说：“杨哥，现场还有女士，请注意尺度。”
　　陈赢笑了起来：“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夏奕在下面了。”
　　夏奕：“……”
　　郁杨叹息一声，摇头道：“你说他俩都这样了恋情还没曝光，那些狗仔都是吃干饭的啊？住在一起了都拍不到？”
　　“重要吗？”陈赢道，“反正大家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先走了。”
　　再说下去，话题就越扯越偏了。
　　晚上，夏奕赶上了飞机，飞向了国外。
　　夏奕的颁奖典礼简蛰在国外看了直播，他确实游刃有余，平淡得体，在这样的场合里，既不彰显自己，也不哗众取宠，在演技上，他娴熟谦虚，颁奖时，他低调而礼貌，深谙处世之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又倔强的少年了。
　　来到国外这些天，这边下着很大的雪，夏奕一直想和他打雪仗，简蛰便起了心思，到了附近一处雪山。
　　简蛰踏上这片雪山的时候，眼前立刻被茫茫的纯白覆盖。
　　结束了几天的工作，走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自身的渺小被无限地放大。整片雪山一望无际，天是白的，雪是白的，世界仿佛颠倒，分不清天和地的界限。
　　简蛰穿着黑色的外套，走在雪山上形成很小的一点，他的脚踩着厚重的积雪，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
　　“喂，简蛰，你在哪儿呢，典礼已经结束了，我下了飞机，这会儿在车上了。”
　　简蛰微笑：“典礼我看了，我家宝贝真厉害，我就说，你一定没问题的。”
　　“发个地址给我呗，最多一个小时，我一定找到你。”
　　“你还真是离了我就不行啊。”
　　“你才知道啊？”夏奕的声音痞痞的，“我小时候离了你就不行啊，你自己要来招惹我，现在惹上了，你想甩都甩不掉。”
　　“行，你说什么都对，我给你发地址，你过来吧。你不是想看雪吗，这里的雪很美。”
　　山上只有简蛰一个人，寒气侵蚀，他将外套轻轻拉紧了些。
　　平日工作，他总是绷紧了神经，可是一听夏奕要来，他全身都放松了。
　　心里淡淡的暖，也有淡淡的疼。
　　确实是想他了。
　　简蛰向前走，看着远处的山脉，山脉隐藏在若隐若现的云雾之中，变幻多姿，神秘莫测。雪光晶莹剔透，好像要灼伤人的眼睛。
　　人在自然面前，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简蛰！简蛰！我看到你了！”
　　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简蛰回过头。
　　夏奕穿着咖啡色的外套，挥着手机，正一脸兴奋地朝他跑来。
　　这一刻，他似乎又重回了少年。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就像从漫画里跑出来，一身色彩，照亮整片雪山。
　　他打破了天地间的纯白，成了一缕耀眼的阳光，照进简蛰的视线，也温暖了他的心脏。
　　仿佛过了十年，一切还是没有改变。
　　他永远是那个少年，青涩的，倔强的，单纯的，开朗的，善良的。
　　他深爱的。
　　夏奕喘着气，笑着跑到简蛰面前，还没休息一下，立刻说：“简蛰，你想我了没啊？”
　　简蛰看着他，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笑道：“宝贝，我真想就在这里要了你。”
　　“……喂！”
　　夏奕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能不能正经点！”
　　“我已经够正经了，不然我就要……”
　　“停停停！”夏奕迅速后退一步，有些怕地盯着他，“这里可不行，太冷了，我才不要脱衣服。”
　　“你还真信我要在这里对你做什么？”
　　“……你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那倒也是。”简蛰看向前方，说，“你看这的雪，够不够你打雪仗？”
　　夏奕恍然大悟，“你是想陪我打雪仗，才特意约我到雪山上来的吧？”
　　简蛰捏捏他的脸，“我家宝贝就是聪明。”
　　“那要开始吗？”
　　夏奕笑着抓起一团雪球，用力地砸向他。
　　“我说过了，小时候都是让你的。”
　　两个人在雪山上各种胡闹，夏奕没有踩稳，忽地摔在了雪地上，他的身子软趴趴的，非但没有立刻起来，还顺势打了个滚，蹭了一身的白雪，“还真有点小时候打雪仗的感觉，太好玩了。”
　　“别瞎闹了，快起来，一会儿感冒了。”
　　简蛰无奈地笑笑，去拉他，却反被夏奕捉住了手，他站起来，扑进简蛰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简蛰，我想你了。”
　　熟悉的体温在彼此间传递，夏奕低沉的声音让所有寒冷都冻结在了白茫茫的世界里。
　　简蛰抱着他，轻声笑了笑，说：“我知道。”
　　他松开夏奕，低头，深深吻住他的嘴唇。
　　夏奕抱着他，遵从本心地回应。
　　思念爆炸，毫无理智可言，只有接近，触碰，和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血里的欲望。一吻结束，夏奕有些呼吸困难，他眼睛迷离，而简蛰低低地看他，抵上他微微发烫的额头，沉声说，“回酒店吧，我想要你了。”
　　夏奕看着他，目光灼灼，“简蛰，我们公开吧。”
　　闻言，简蛰一笑，“想好了？”
　　“嗯。”夏奕点头，“早就想好了，你是我的，我不想藏着了，要是等那些狗仔发现我们，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那些没用的家伙，挖你和女人的绯闻就那么厉害，挖我的就像登天那么难，算了算了，我不和他们计较，我主动摊牌，行了吧？”
　　“没问题。”
　　想要宣示主权的少爷还是那么可爱，简蛰宠溺地握住他的手，说：“你想怎么公开呢？”
　　“我买了这个。”
　　夏奕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对戒，一只上面刻着Y，一只上面刻着Z，夏奕笑笑说：“这是我前段时间特别找人做的，有你和我字母的缩写，以后，咱俩就戴着它，等会儿我们拍个照片发个微博，就算官宣了，怎么样？”
　　简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笑：“宝贝，都听你的。”
　　“简蛰，你真是太好了。”
　　夏奕兴奋地抱住他，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好了，快发吧，别闹了。”
　　“不行，我就要闹，我最喜欢简蛰了，全世界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了，我也最喜欢你，但是先发微博要紧。”
　　“嗯，但是说喜欢你也很要紧。”
　　“你还要说多少遍呢？”
　　“无数遍，我最喜欢你了。”
　　那一天，夏奕在雪地里尽情地玩闹，雪花纷纷扬扬，被他踢起，又落下，映照在他琥珀色的瞳孔底下，只有一片纯净的白。
　　他的笑声爽朗，可是玩过了头，又不小心栽在了雪地上。
　　简蛰好笑又无奈，算了，自家的小少爷，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没过多久，简蛰和夏奕同时发了一条微博。
　　他们互相@了彼此。
　　内容是一张十指紧握的照片，照片上的两只手分别戴着刻有Y和Z字母的银色戒指。
　　再配有一句话。
　　简蛰V：我们在一起了。
　　夏奕V：我们在一起了。
　　微博刚发，郁杨秦蕊陈赢沈思思萧依沈瑞徐彦迟肖薛棋甚至徐天都纷纷出面点了赞。
　　还有一个人也点了赞。
　　林小雅。
　　之后，服务器又陷入了瘫痪。
　　在冰冷的雪地里，夏奕紧紧握着简蛰的手。
　　简蛰的手是暖的。
　　只要和简蛰在一起，不管面对什么他都不怕。
　　与简蛰的最初相遇，是一切开始的原点，陪伴相守，才是永恒。
　　而今后的日子，他们除了工作，要做的便是热恋。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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