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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婚之后》作者: 狐哉

文案：
离婚一时爽，火葬欢迎你。
十年前还算当红的主持人顾与修毅然决然与暗恋数年的神秘心上人一夜荒唐打包结婚，七年后最终荣获离婚证书一张并附赠收到对方婚礼邀请函一张。
四年后当前夫成了债主，顾与修不得不与荣升新上司的前夫每天都上演假装不认识的戏码。
“韩总早上好。”顾与修笑的格外公式化。
“你昨天晚上是这么说的？”韩之白掀开衣袖一排牙印一步步靠近。
吃瓜群众:哦……那对无良秀恩爱夫夫又在公司演围追堵截的狗血连续剧

一句话狗血:你另结新欢，我给儿子找后妈

高IQ法医攻x甜豆受
攻受造出一只包子慎入

卷一 兰因


第一章 前夫，债主
　　离婚那天是2013三月十二日，早春。
　　他们到民政局的时候八点，时间还早。办事处早晨人少也不用排队，手续办的很快，工作人员象征性确认了一番便盖个章下去草草了事。
　　“成了。”
　　“谢谢。”顾与修妥帖收好还有些热乎的绿本子，等出了民政局，他忽然发现外头温度有点低。这时候太阳还没上来，又让树荫遮住了一大半阳光，难怪人立在外头一时有些冷。
　　他下意识裹紧衣服，“我送你回家。”他那新上任的前夫跟在身后忽然低声说了句。
　　家？倒是难得听他说，这样听着一时还有些很不习惯。顾与修一愣后对前夫牵强笑了笑:“不用，你走吧……要迟到了。”如果记得不差，下午一点半，就是他与秦小姐的婚礼。
　　“你放心，”顾与修抬起头，他看韩之白那欲言又止的神色笑道:“我没有问题。”
　　韩之白与他结婚后本来相处不是特别多，眼下更是无话可说，只那一双眼睛神色未明深深看着他。
　　韩之白本就生的好看，尤其是这双眼睛更是精致。
　　当初……
　　顾与修深深吸了口气，他让自己笑出来:“那，再见。”
　　应该是，不再见。
　　“嗯。”
　　顾与修一直等他走后很才扶着玻璃门慢慢渡到民政局隔壁的咖啡馆。他在那里坐了一晌午，直到捂着一杯咖啡的手被凉下来的温度冻得直哆嗦。
　　咖啡太苦太涩，从来都不是他喜欢的，他却喝了七年。也许他不过是喜欢，那个爱这份苦涩的人。
　　柜台上小音箱放着一首歌，曲调哀转忧伤:
　　谁曾谁荒唐的爱过，
　　谁曾荒唐的错过，
　　我与你，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喜欢。
　　是的，他与他也不过如此。
　　顾与修中午回了家也实在没什么做的事情，他坐在太阳底下发了会儿呆，只可惜阳台上几天那几株兰花没浇水又丢在外头冻得厉害，卷起半边叶子恹然一副即将枯死的模样。这花养的时间也有三四年了，他舍不丢了就弯着腰看了一会儿试图找出一点活着的气息，只是忽然觉得腹中的厉害。
　　他心里头不安，索性下了楼。小区没有电梯，他撑着腰爬下楼梯，隔壁宋姨听到动静牵着狗绳探出半个身子:“小顾呐，今天在家啊？”
　　“啊是。”他笑着回答道。
　　今天周一，小区住户上班的上班也没什么人，门口那家三丁包子铺半卷了门儿，老板正闲闲刷着微博，忽听谁轻道，“一个玫瑰包谢谢。”
　　店主抬起头见了顾与修放下手机憨憨一笑:“是小顾啊，好几天没见了。”
　　“王叔。”顾与修脸色有点儿白，闻言轻轻一笑:“我这几日忙着加班，所以也没见着您。”
　　店主听着叮嘱道，“是嘛？忙归忙年轻人呐还得注意身体。”
　　顾与修是个电视台主播，人脾气又好长得又端正清秀，在小区里这些老一辈叔叔阿姨中颇受喜欢，从前阿姨们给谁家介绍对象都想着他，只是后来才知道这低调的小伙子已经结婚了，众人才作罢。
　　店主转头麻溜套好袋子装好包子递过，想起什么忽然问了句:“哎？最近怎么没见你对象？”
　　“他...”顾与修温温和和笑了笑接过袋子，“回家了。”
　　“哦哦。”老板也知道他对象不常来，那小伙子平日里可忙得很，那次晚上他远远瞧上一眼，人模样没看清，后来听人说那车特贵。也不知道那人什么路数。
　　“王叔，多少钱？”
　　“今天打折，一块二。”
　　“谢谢。”
　　顾与修结了帐老板继续刷微博，他到小区对面等车，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过了晌午日头便越发大，江城年年春日早，尤其今年。这才四月份便有些朦胧的暑气，小区门口有不怕冷的早早穿上了短袖。只有他犹是一身厚厚的春衫，到有些扎眼的奇怪。好在这个小区年份老了些，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往来，除了刚才王叔，便没什么人注意他。
　　江城是个老城，有资历有故事事事讲究腔调，连小区前那两排法桐都修剪的格外精致。他在这个城市这些年也未习惯，怕是，也没机会儿了。
　　顾与修这样想着忽觉着风有点冷，他裹紧围巾轻轻掸开落叶退后几步。
　　东街那家炒兔子肉刚出锅子，香油麻辣的大料花椒飘出来闻着很辛辣刺激。这味儿勾人，若是往日里他定会打包多买一份，但眼下他这会儿闻到就不舒服，只觉得反胃难受的很。
　　他掩着口鼻退至一旁，耐心十足的等了二十分钟，也不玩儿手机就那样安安静静等着。两点不到，终于来了一辆旧滴滴车。
　　车窗摇下去，那司机探出头:“你约的车？”
　　顾与修上前几步屈下身道，“师傅麻烦去CA电视台。”
　　“好嘞。”
　　待他上了车，司机打了表悠悠哉哉开出小区。
　　“我今天本来不出车，”司机瞅着镜片里那年轻人，忽然问：“小伙子看你挺眼熟？上过电视啥吧？”
　　顾与修看着车窗上树影，敛目轻道：“师傅怕是认错人了。”
　　“哦哦。”
　　司机又问:“小伙子哪里的？”
　　“海东。我并非江城本地人。”
　　静了一会儿，那司机闲不住又道：“看你人挺俊的，要不叔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刚离婚。”
　　“离婚啦？”司机语气有些惊讶扭过脖子，一手打拐弯，“为啥子呀？”
　　听后座的年轻人一言未发，司机支起耳朵等了会儿急吼吼又道，“哎呦喂，堵了！就前面那个区房价特贵！”
　　“师傅不碍事，我不急。”顾与修此时却有些困了，困意支配着身子，他不自觉抱着腹阖上目。
　　“这也急不来看来要堵一会儿。”司机扭开广播：“听音乐吧。”他开错了台，那个台播在播新闻。里面那位女播音员用极甜美的声音道，下面本台为您转播一则头条:今日下午一点本市知名企业秦氏地产公司独生女，已经息影数年的秦知稔小姐忽然公布与将神秘男友举办婚礼，这也是秦小姐出院首次公开个人信息。该名神秘男子身份究竟为何，那么此次婚礼细节又如何？本台记者持续播报。
　　“哎，这男的我微博上看过的，”司机扭过身迫不及待道：“长得可好看，能娶这么有钱的姑娘也不知什么来头。”
　　顾与修应声笑了笑，“的确很般配。”
　　“也是，我们哪能跟人家这样的比。哎你说……”
　　司机说了很多，车里从广播结束转到一首歌曲，路上估摸着已经不堵了。顾与修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显示十九条短信抬起头，“师傅走吧。”
　　下午两点，到了公司楼下他没上楼，却拐了个弯进了一家附近有名的私房菜馆。
　　“先生几位？”穿着旗袍的服务生笑容温雅:“有预订吗？”
　　“请问...”顾与修扫了一圈问:“刚才有没有一位姓冯的小姐来过？”
　　“有的，先生这边请。”
　　正厅最里用一块盘龙根雕做背景，老板又大手笔摆了一扇青玉翠屏，此刻倒是衬得冯悦人极骄艳。
　　顾与修坐下后对那位服务生轻道:“一杯热茶，谢谢。”
　　冯悦瞪了他一眼，那精致的红唇一张一合等不及抛出刀子:“姓顾的你疯了还是脑子进水了？在合同期限以内跟公司解约要赔偿违约金多少你知不知道？”
　　冯悦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她与顾与修同事搭档这数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气，可好好的前途一片光明却自毁前程这是什么毛病？
　　顾与修一双眼睛安静的看着她，:“我知道。”
　　“你……”
　　“小悦，我很清楚。”
　　冯悦气的灌下一大口冰凉啤酒，捏紧玻璃杯重重放下，深吸几口气才不咸不淡问了句:“对了，你那医院报告单出来了没？”
　　顾与修转过眸看着窗外喝了口茶，慢慢放下茶杯轻声说了句:“不要紧，胃病。”

第二章 白首
　　撒谎。
　　做她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人精？冯悦这么多年多少会些察言观色读些细微表情，她从他脸色看出来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你…”冯悦嘴皮子一张刚要问，天不凑巧这时候手机响了声。她瞥了眼显示号码，是下午出现场的几个同事。
　　不看还好，一看就血压升高。今天公司好不容易靠着大老板的人脉派人偷偷混进婚礼，她们倒好竟把现场视频发了出来！山水园被录下来，配上活脱脱羡慕的表情包，真是净给她添麻烦。她索性不管这回事转过头去看眼前这个人，柳眉轻拧:“你真的要走？”
　　顾与修轻轻垂下眼睫:“对不起。”
　　“跟我说有什么用？”冯悦在他晃过屏幕，纤细的手指着视频里那模糊的一张婚礼现场男方的照片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要没人家这样的家财万贯根基深厚，就等着倾家荡产吧。”
　　然而顾与修看着照片里那人底下眼睫喝了口热茶，什么也没说。因为怕是是模糊的那张脸，他也能认出来照片里的人。
　　顾与修刚才看着照片，只是觉得心里忽然疼得厉害。他没有办过婚礼，自然也没见过穿着这身衣服的韩之白。
　　果然是好看的。
　　只不过，他想着，原来他们的婚姻像是一场荒唐的游戏，错的离谱，七年的笑话罢了。
　　下午三点。
　　江城c区依山傍水的一栋小园，韩老自从半退后便喜欢在这地方养花钓鱼，今天倒是热闹一回。
　　韩老孙子结婚，娶的又是青梅竹马的秦氏小姐。往日这里出入都需警卫员证件检查，今日尤其戒严。
　　冯青茗的车被拦在道口数里开外仔细再三检查过后，等那两警卫笔直行个礼才放了行。
　　车子缓缓发动，后驾的秦准拉下车窗摇摇头叹道:“我的乖乖，这模样。我还以为到了什么军事基地。”
　　冯青茗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你别说，这韩老三结个婚哥们儿给烦的半死。这结婚的是你妹跟他，怎么差事都丢给我这儿了？还有那个沈大导演也不见了踪影。”
　　秦准嘻嘻一笑打马虎眼:“能者多劳呗。”
　　“真是...”
　　这辆车车开了十分钟才到楼下。韩家人早早聚齐，秦准向来嘴甜，他一见韩夫人便眉开眼笑上前拥抱：“阿姨今天比昨天更美。”
　　“嘴越发甜了。”韩夫人听着掩不住笑。她保养的好，看起来也左不过三十来岁足足明艳大美人一个。那身青雪段水绣旗袍衬的身段极好。
　　“之白在楼上，你们去吧。”
　　“好。”
　　二人上楼推门进入时见韩之白正敛目扣上袖口。韩之白七分像了韩夫人，大小混在一堆泥猴似的黑小子里就出挑漂亮的不像话。可他性子却太冷，到现在冯青茗都一直认为他头也不回的跑去学了法医是因为跟尸体打交道不用跟人说话。就不要说连他这房间也同样整齐洁癖的不似活人住过的。
　　眼下韩之白见了二人也只抬起眼皮淡淡一句应付一声：“来了？”
　　秦淮夸张睁大眼睛扑过去：“哎？韩老三，你结婚怎么还冷冰冰的脸？我妹丑成那样子？”
　　韩之白恍若未闻，倒是冯青茗一个巴掌佯装招呼上去：“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什么？医生职业病。韩三有出息，不像你们一个个那德行！”
　　“是是是。哎...”秦淮眼睛滴溜一转，贼兮兮凑上去压低了声音问:“三哥，为了我妹的终身幸福到了这个节骨眼儿，哥们打实心眼问一句……你之前那位...哎呦喂！”
　　冯青茗这一巴掌实打实疼，他扭过头不满道:“下手轻点！我说实话啊。你看看现在的小明星蚂蝗似的见点肉都巴不得扒上，更别说...”
　　更别说韩家这样的门第，虽说两家人从爷爷辈交好几十年，可说到底商人跟吃皇粮的天差地别。虽不提这茬子，可事实上这次倒是他们捡了个大便宜。
　　两家走的近，那事情他也多少听到些风声，他想着韩之白跟被扒着缠着这些年虽说也没擦出些天雷勾地火的闹剧，做出被骗去结婚什么的傻事，但说到底一夜夫妻百日恩，万一哪一天又凑上来那他姐岂不是傻缺了？不成！
　　他还要说，却被冯青茗夹着脖子总算乖乖闭嘴。
　　韩之白换好衣服习惯性摸了摸手指，察觉一空忽然想起来，他的戒指，落在了...那里。
　　“怎么了？”
　　“没事。”他推开门，“走吧。”

第三章 我妻
　　傍晚的医院比菜市场热闹。顾与修排号过后等了大半个小时，轮到他时那位医生看了看单子抬头扶着眼镜多看了他两眼便靠着椅被问:“你家里人呢？”
　　“他们不方便。医生……是否有什么问题？”
　　那医生摁着笔盖儿低目盯着病历摇了摇头:“你这种情况江城倒是没出过几列，不过这年头稀奇古怪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稀奇。放心，没什么大问题。”
　　“谢谢。”顾与修松了口气抽过单子，“谢谢您。”
　　医生低头龙飞凤舞刷刷落下一行字递过:“开点药你自己回家先吃，记得补充维生素定期检查。”
　　“谢谢医生。”
　　取药时顾与修路过走廊外科室见坐满了带孩子来看病的家长。江城春季里头湿冷，小孩子体弱发烧常有，医院床位不够就只能将就一晚。
　　门口右边那对母子，母亲裹着厚厚的棉衣抱着孩子打吊针，见妈妈一磕一磕睡着了，小娃娃掀起自己的小帽子吹了个鼻涕泡，漆点似的大眼睛忽看着他喊了声:“哥哥？”
　　顾与修心酸软不已，蹲下身在衣服口袋中翻了翻找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乖。”
　　“妈妈……”小孩儿紧紧握着糖扭过头去寻妈妈。
　　“哥哥……”小孩指着那方向，母亲被闹醒睁开眼探了探身，“哪里有？”
　　那孩子嘟囔一句倒也不再提。
　　顾与修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些巧克力慢慢吃了些。时间太晚，他在路上顺道买了一份宫保鸡丁饭，回家在漆黑一片儿中摸到了灯低下身。他跟那缸里听到动静探出头的乌龟笑着打了个招呼:“晚上好，沉默先生。”
　　沉默先生将脑袋缩回水底，它大概是不会回答了。顾与修打开那炒饭，习惯性取出两份碗筷独自安静的吃完洗干净碗筷。
　　“晚安。”他关上灯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道了声。
　　那之后几日下来秦氏这场婚礼成了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头条，奇怪的是，这些记者媒体花招百出跟车蹲小区，折腾一通男方那来头却严严实实一点儿风都没有透出来。
　　听冯悦说那天偷拍的个小姑娘被台里处分了，要不是见她们哭的可怜，估计台长那火要再烧个十几日。要说这火也有顾与修一大部分功劳，干什么不好非违约，纯粹找罪受。他那串违约金数字就足以成为台里今后二十年的反面教材。
　　可惜当事人好像全然不在意。
　　他下午从公司出来坐在外头吃了两个新出炉菠萝包，忽然收到同学群一条信息。
　　“下周五你们七十周年校庆来不？”
　　“来！”
　　“我很忙啊。”
　　“去，你不就是忙着撸啊撸，”
　　“我刚回国，那个转学的小学弟来不来？求勾搭。”
　　群里忽然炸了。
　　“我记得！那个，那个……特别帅的学霸！”
　　“哎？与修之前不是特别照顾他？”
　　“出国了吧？”
　　“不了吧，听说人家新婚燕偶的。”
　　“谁说的？”
　　“你们。”屏幕幽幽飘过一行字，“我刚收到信息，人要来的。一群单身狗。”
　　“这小子消息灵通啊！与修你不是跟人家关系好？你说句话。”
　　“与修？咦？遁世了？”
　　顾与修晚上他请公司众人吃了顿火锅，敢来的也只有冯悦一人。她吃辣吃肉，他喝清汤。
　　冯悦满头大汗敲着筷子，:“你说你，每次下了班着急忙慌回家，到现在才正儿八经请我吃顿饭。为什么呀？为了伺候你家那位法医小情人？人家自己不会动动手指傻等着饿死？”
　　顾与修托着茶杯面上忽带了些笑意，那个人从少年起做什么事情都极认真，就会忘了时间，浑然不知，为此他真花了不少心思。
　　几月前有一回，他出现场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顾与修半梦半醒间听到厨房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唬了一跳他倒是全然无辜的模样。
　　又挑食，不食五辛。
　　顾与修出神想着挑出锅里被滚水翻来滚去的姜葱结放在一旁。
　　习惯，真不是太好。他笑了笑，想着。
　　第二日等付完公司的赔偿金，他看着卡上的余额再算算小区的房租确实是不太够了，这笔钱在找到下一份工作前不足以支撑着生活。
　　夜里头小屋里静悄悄的，顾与修拉开阳台忽觉着夜风有些暖和起来了，空气里闻着有些草木的香气。
　　他捉不住夜风便放下手，轻道一声:“再见。”
　　应该是，不再见。
　　晚上十点，韩氏私人医院。今夜这所医院聘请来的全国各地专家医生难得聚集一堂皆数出动。
　　秦知稔躺在床上，纤细苍白的模样似苔原上一捧雪即将化开，她身边围着数位专家诊断过后松了口气:胎心正常。”
　　“是吗？”
　　秦知稔犹眉头紧蹙，她扭过头去，苍白的看着一旁的韩之白笑了笑:“之白………谢谢你帮我。”
　　“没关系，”韩之白替她掖好被子想了想问:“想不想吃鱼片粥？你小时候最喜欢。”
　　秦知稔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孕妇不能吃鱼片，你这样以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忽然收住了话，歉然道:“抱歉。”
　　韩之白敛睫淡淡道:“我们之间不必……”
　　“小两口挺甜哈。”门口忽探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副笑眯眯的神色:“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哥？”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晚上十点半。
　　顾与修整理好行李，小心将沉默先生放进携带盒中下了楼，沉默先生似乎讨厌这狭小的空间在里头很耐心一下一下扣着玻璃。
　　“您去哪里？呦！老主顾？”等了一会儿滴滴车稳稳当当停在眼前，嗨，还是前几日那位师傅。
　　“师傅，去机场。”
　　十一点，医院走廊。
　　韩之白笔直立于窗外，他看着外头那漆漆树影，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他刚才没接通电话脸色一直不好看，也不知
　　是谁这么大的架子。秦淮掐了烟看了两眼的插上一句嘴，“你被拉黑了吧？喂？去哪儿？”
　　“回家。”韩之白丢下一个背影。
　　另一头车一路开出江城越来越远，手机关着机，顾与修倚着车窗，慢慢睡了过去。

第四章 该减肥了团子
　　四年后，海东。
　　傍晚五点十八。顾与修接到那通电话时正头疼。
　　那时候他蹲在沙发上端着小猪碗曲着腰快十分钟。他家小朋友扬起上挑的桃花眼，胖嘟嘟的短腿儿坐在沙发上别过头死活不肯张嘴，很有骨气。
　　“ 不能挑食。”
　　小朋友哼哼唧唧拿爪子捂住眼睛，不听不听。顾与修满心挫败揉揉他满头的小卷毛，十分头疼。
　　刚才他去接自家小朋友，走时刚刚跟老师打了声招呼要回家，那位清秀的女老师措辞十分委婉拦住了他:“顾先生，关于小朋友有些问题想跟您聊一聊。”
　　他抱着沉甸甸的小朋友驻步:“您说……”
　　“您家小朋友是不是，有些……”
　　顾与修见她的面色有些为难摇摇头笑很温和:“看来言诺怕是又给您惹麻烦了，老师，您说没关系的。”
　　“那我就说了。这您家的言诺实在是蔬菜一口都不肯吃，午餐抢了别的小朋友鸡腿，骗走小姑娘的饼干，还有……女老师滔滔不绝说到最后，末了抬起目偷偷看了他一眼:“我觉得，您家孩子……已经有些超重了。”
　　超重？顾与修愣了。
　　这时候他怀里依旧不安分的小家伙扭成一团麻花恨不得横过来，沉甸甸的像只小海豚似的往上蹿:“走！走！”
　　顾与修试图令他安分一点儿，最后却被小家伙用乳牙磨了一脸口水，他只得牵强得体笑道:“老师，谢谢您。”
　　他摸着酸涩的胳膊总算觉得小朋友确实该减肥了。
　　可惜实现不太理想。
　　“啊……”
　　蔬菜团子送到嘴边，小朋友愣却是紧紧抿着嘴巴撬不开嘴。
　　“妈妈。”
　　顾与修哭笑不得。“妈妈这几天还没回来，等妈妈回来爸爸让她来见你好吗？”他试图跟任性的小朋友沟通。
　　明显这招当然是没有用，他举着酸涩的手，这时候响起一阵急促的电话。
　　是路邈。
　　“喂，哥，那什么我撞车了，新安路长安街那个红绿灯口，人没事就……不说了，你快来啊。”
　　路邈电话听着那头很吵，不休不止的喇叭声参杂着雨水的杂音，顾与修也听不大清:“小路？”
　　还未等他多说什么那头便“啪”果断的挂了机，“嘟”只留一声语音挂断的语音提示，再打过去又是忙音。
　　出什么事了？顾与修心下一紧。
　　出了外面他才觉凉飕飕。下着雨，对面写字楼外面玻璃起了模模糊糊的水雾，四月南方的天就是这样粘哒哒的浸着水叫人不舒服。
　　待会儿怕是要下暴雨。
　　顾与修裹紧衣服等了一会儿才打了辆车:“师傅麻烦去长安街。”
　　“好嘞。”
　　这位司机油门踩的狠，可惜也抵不过堵车速度，路上堵的蚂蚁都爬不过去。十分左右顾与修一连接了路邈十几个电话，直到最后才是一串陌生号码。
　　“顾先生？”接通电话对方确认了声，那声音听着冷冷清清的。
　　顾与修握紧手机去看车窗外霓虹模糊的薄雾，“我是...您是？”
　　那头沉默几秒道:“刚才你弟弟把电话给了我，你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到？”
　　“好，我...”顾与修探了探身看清窗外那路牌:“还有大概几分钟到地方。”
　　“你要咖啡还是摩卡？”那头忽然莫名问了句。
　　“不用。”顾与修想着这人真是好客气:“您实在太客气了。”
　　那头又道，:“我等你。”
　　那人说这三个字时声音似乎放的低沉，顾与修一瞬听着有些恍神。
　　直到车停下来司机扭过身哈哈道:“小伙子，到了。三十四块八哈。”
　　顾与修收回神笑了笑道:“谢谢。”
　　也是等他结账下了车才知道……路邈电话那头里模糊其词的意思。
　　桥墩下被祸害的那辆黑色车整个车凹进去大半个车屁股，自己肇事的车倒是安然无恙就掉了个保险杆。
　　肇事的路邈异常乖乖蹲在桥墩尾，他刚才该是受到了教训，那满头小黄毛蔫巴巴垂了大半，一见顾与修两只眼嗷嗷放光扯着他衣袖不放，悄摸摸道:“他这车进口的！我刚才百度了，起码这个数。”
　　他偷偷比了个七的手势。
　　顾与修眼皮重重一跳，他小半年工资，说不心疼那是假话。
　　“哟？你是车主？”倚在车门抽烟的那人扭过头古怪一笑。这人生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狭长的眼上挑绽开桃尾偏生风流，却多了几分戏谑的邪气。
　　“这位先生”顾与修上前几步诚恳道歉:“不好意思，我弟弟给您添麻烦了。”
　　“你弟弟？真够有本事的！闯了祸刚才还想跑。”他掐断烟比了个大拇指:“说吧怎么赔钱？现金还是转账？”
　　“我……”
　　这个点银行里应该不营业了，可这么一笔数字要让他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他想着总要些什么。
　　“哥..车主不是他。”路邈像看到了什么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回头。”
　　“嗯？”
　　眼前一隅伞挡着落下的雨，顾与修豁然睁大眼睛听见身后那是谁淡淡说一声，:“严朗，别闹了。”
　　别闹了，他听过的。
　　别闹了。
　　顾与修你别闹了。
　　何其耳熟？
　　顾与修忽然一笑，他低敛目慢慢过回头，见眼前撑开一柄黑伞似只黑蝶，路灯下伞浓重的阴影像只巨大的怪物要吞没他。
　　韩之白还拎着一打咖啡，看着自己清浅的瞳映着两个小小的倒影。他握着骨柄的那只手也很好看，指节根根分明修长。顾与修记得从前他总是说法医的手总归比平常人精细。
　　他忽然想起来从前有回韩之白走后，楼下阿姨郑重其事上门劝他“:小顾啊，你这对象好看归好看，就是看着冷了不大爱笑，也不着家，唉……”
　　其实顾与修知道，他起来很好看。
　　只是他不爱对他笑。
　　就像自己从来不喝苦的咖啡，却假装了七年。人们说世界上有三种东西藏不住，喷嚏，贫穷，爱情。
　　可这世上破败的婚姻也大抵分为三种，歇斯底里，好久不久……还有最后一种。
　　这雨有些大了收不住，眼睛里看的东西就有些模糊不清，各色霓虹光刺的眼睛疼。
　　“您是车主？”顾与修直起身子看着眼前人:“实在不好意思，我赔您卡还是现金？”

第五章 傻子姜汤
　　这场雨下到了天晚上是越发的收不住了，雾葛烟朦，模糊的看不清，晚上大概要下暴雨。
　　回到家他把昨天那豆腐煲热了热，做了个热汤又炒了个青菜，时间差不多七点。刚才做饭的时候路邈跟着小朋友已经背着他趴在沙发上你一半我一半吃了大半包薯片。言诺眼下也差不多八分饱了，他抖了抖身上那薯片碎屑抬起眼皮偷摸摸瞟了顾与修两眼，小短腿儿悬空坐的是端端正正。
　　路邈在外头忽问了句:“哥，你认识刚才那人？”
　　“我哪里会认得那样的人？”顾与修背着身笔直的立在暗黄灯下。他算算时间差不多，将熬至酥黄的蒜蓉浇上一勺酱汁浇在加热过的豆腐煲上，香气旋极掩盖了豆腐苦的味道。
　　路邈还是一副不信的模样爬起身倚着厨房门问:“那他怎么约你明天见面？他还拿了你的号码？”
　　“呜？”不明所以的言诺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仰头看着两个大人。路邈顺手拍了拍他的圆脑袋:“乖，边儿玩去。”
　　“因为我跟他要谈车子赔偿的问题，我明天联系保险公司。”顾与修一声不多端出碗筷:“先吃饭吧。”
　　”哦。”路邈点了点也没在多问端起碗胡乱塞了两口，顾与修夹过一筷子青菜给他，又忙着摁住不安分的小朋友低低哄着。
　　路邈心满意足喝了口汤，突然想了想刚才那人的打扮模样又瞅瞅自己哥哥这一身滑稽的喜洋洋围裙心里头好笑。也对，天差地别嘛。
　　七点半。
　　顾与修洗完碗筷就瞧见那串陌生号码打来，准时的一分不差。他摁住手机看了一眼，沙发那头小朋友正与路邈并排坐着看电视。
　　他安安静静回屋关上门，在昏暗的微光中屏息听那头清晰的说:“我在楼下。”
　　“现在？”顾与修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音:“抱歉...我可能不太方便。”
　　“为什么？”韩之白反问了句。
　　“...”顾与修想了想轻道:“我家里人在楼上。”
　　“没关系，”韩知白波澜未静道了句:“我在楼下等你。”
　　“…好。”顾与修果断挂断了电话。他慢慢开门轻道:“我下楼一躺。”
　　外头两个人卷着毛毯趴在沙发上正忙着看电视，听见动静是头也没抬。
　　路邈盯着电视还道了声:“哥你等会儿带瓶可乐上来。”
　　“好...”
　　“爸爸，薯片～”沙发上又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好……”他点点头套了件衣服合上门出去。
　　外面还有些冷，他下了楼遥遥的看到树下等着的那个人影，莫名脚步一顿。
　　顾与修特意走的很慢，这小区灯暗，韩之白的车又特意停在楼下小区楼口，他能一眼就看的到，然而却走了足足五六分钟。
　　下着雨，他眼前连着视线有些模糊，韩之白人又高，落在树影下他只看得到一截棱骨流畅分明的下巴，可从前的顾与修认得出来，哪怕人再多也能一眼找的出来。
　　韩之白遥遥看见他过来顺手掐了手中的烟，那双沉夜似的目一直未从他身上挪开。
　　“今天的事情很抱歉，我……”
　　“上车。”韩之白打车开门示意。这个人一向如此，做的决定果断干脆没有回转的余地，从来都是这样。
　　“好……”
　　他顺从上了车。
　　车内暖气开的足，音乐舒缓的在唱些什么，顾与修僵着身坐在副驾上满心出神，至于究竟在唱着什么他也听不大清，因两人靠的太近，顾与修清楚的看到身旁这个人的半边脸，。
　　韩之白极有耐心的垂目坐着，他没说话，脸上神色也淡淡的，那一圈细长的睫毛像振振的蝶翅扑哧。
　　顾与修却听见了此起彼伏交织的呼吸。
　　这实在是……太糟糕了。他想。
　　大概有一首歌放完，谁也没说话。
　　顾与修动了动余光余光瞥见他那一截掀起的袖口上两颗很是晃眼的钻石袖扣，漂亮极了。
　　可是顾与修看了一眼便挪过眼睛不去看它。那袖扣是他从前送给韩之白的生日礼物。那时候他跑了几个商城才找了这样一对，可惜以前却没见这个人带过几回。
　　他忍不住再往上看，那两根非常修长的干净指节搭着控键，“怎么了？”韩之白察觉他的目光突然转过目。
　　顾与修收回眼神低着头递过纸巾轻道:“擦一擦，小心待会儿感冒。”因为刚才雨下的大，他头发上都有些湿了。
　　小心感冒。
　　从前也是这样，他在勘察现场淋了雨回家，没一会儿顾与修急急忙忙从冰箱里掏出两罐可乐丢下去两块姜熬出汁水端上来，非得哄着他吃下去才放心。
　　“擦一擦，小心感冒。”空气里似乎还有那股味道，又奇怪又甜腻。
　　“为什么换号码？”韩之白收回搭在方向盘的指尖，转过头那双深瞳望着他问。
　　顾与修笑了笑扭过头去看窗外的灯光，语气稀松寻常解释:“以前的手机丢了。对了，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韩之白紧盯着他的侧颜，他顿了顿又道:“恰好路过。”
　　顾与修便道:“赔偿我会周一转过，今天实在抱歉了。”
　　韩之白看着他的目似深海水晦暗看不清，末了回过头仅说了一个字:“好。”
　　“那，我走了。”他没有说再见。
　　顾与修匆匆下了车，他合上车门，像是逃走似的也没敢回头，一下都不敢。
　　韩之白没有跟上来，他坐在车里接了个电话。
　　“三哥？”严朗也不知在忙什么，那头声音支支吾吾的。
　　“我找到他了。”韩之白看着玻璃窗外头有些愉悦道。
　　“啊？！”那头恍若大悟哀嚎一声:“难怪你今儿干这事！三哥……你心机婊！”
　　韩之白不等他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后视镜里那张向来看不大出来神色的脸上竟然隐约有一丝笑容。
　　顾与修莫名又失眠了。
　　他大半夜藏在厨房煮姜汤，倒是把半夜起来上的路邈厕所被吓了一跳。
　　那碗汤放到凉也没人动，他回到床上反掌拢在眼前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爸爸……”言挪小朋友今天上午睡得太饱了这时候正闹腾。小小一团在被窝拱啊拱忽探出半个脑袋:“妈妈？”
　　这奶香喷喷肉烘烘的一团儿贴着自己实在好闻，顾与修摸摸他的发阖上眼:“明天……妈妈明天就回来了，快睡吧。”
　　“呜……”小朋友斜过身子试图把小拳头塞进他的嘴巴里，顾与修轻轻圈住了他的手沉入深梦。
　　至于梦里那些不堪回首的旧事。
　　不想也罢。
　　第二天隔壁一大早哐啷啷搬家，路邈不用上班一觉睡到十点半才被吵醒，他戴着新耳麦探出半个身子问，“师傅嘿！这间租出去了？”
　　“是啊。”那师傅搬着好大一箱子道:“听说一下子付了几年的房租，可大方了！”
　　“还有这样的傻缺？”路邈听着一下子了乐，就这破小区指不定哪天被当成危楼拆的干干净净还付了几年房租？“叫什么呀这哥们？”
　　“姓什么...姓什么...”那搬家师傅也好一会儿总算想起来了，“哦，好像是姓韩。”

第六章 前夫债主新上级
　　上午九点半Mc会谈室。
　　今天是周一，顾与修跟往常一样从早上开始就忙的脚不沾地，中途却又出了纰漏。原本录制好的歌不知未为何混入了杂音，又得重新再来。
　　他找来剪辑部的小周商量着:“你去联系艺人，看看对方什么时候可以重新抽个空试音。”
　　“顾哥，这个人应该……”小周翻了一页排档抬起头:“没有档期。”
　　顾与修转过身不明白问:“公司不是跟对方签定了档期？”
　　“人家最新显示微博去威尼斯度假了。电话失联中”小周摊手摇摇头:“放心后期修了音不知情的可爱小粉丝们会买单的。现实如此，安啦。”小周说的也是实话，放眼圈子里像他们这种成立没多久的小电视台被艺人放鸽子是常有的事情，哪位有些稍微有点名气的艺人背后没个铁板？意思意思就成了，这事情多了也不好声张。
　　顾与修心知肚明，自己到底也不是几年前那样固执的性子。这么想着他叹了口气放下册子:“好。”
　　好不容易这件事刚过又出了新节目撞档一事，老陈把几个组拉去一通劈头盖脸骂过严令再三马上解决此事，他不得不马不停蹄联系场记剧务，这样折腾道到中午他才得空到茶水间歇一歇。
　　中午办公室一股子巧克力泡面味儿，顾与修昨夜被小朋友折腾的一晚上没合眼皮，这会儿正困的头疼。他几乎闭着目泡了好热可可，喝下一口才有些清醒。
　　“新上级？”身后几个小同事窸窸窣窣八卦，“也不知什么来头。”小周往嘴巴里塞了颗坚果，“听说要把老陈踢出去。”
　　“唔……不会吧？老陈，多狠一人呐，能同意吗？”剪辑部的陈旭偷摸了颗坚果急吼吼塞到嘴巴里支支吾吾问。
　　“那位是来头，空降兵懂吗？……“小周瞟了他一眼，“听说……”
　　“咚。”
　　两个人八卦的正起劲，忽然门把手一摇，门外不知是谁听着呢。
　　小周却是个属鹌鹑的，嘴瘾过了一听见动静立马脖子一哆嗦下意识的眼找地方藏起来，“阿弥陀佛啊。”他口中念念叨叨。
　　那门骤然推开，“瞎说什么呢？”叶莹踩着高跟鞋进来十分不屑的瞟了他两眼骂道:“大早上没个正形。”
　　小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他直起身亲亲热热凑上去:“莹姐？你吓死我了！出差回来了？”
　　叶莹眼睛看都没看他，径自往那处去。“顾老师。”她站定。笑容完美，无可挑剔。
　　“你回来了？”顾与修笑了笑递过热茶:“辛苦了。”
　　“咦～”小周踮起脚跟在身后悄悄比了个口示起哄，“甜死了。”
　　“滚。”叶莹一脚把几个小家会儿踢出去，几人吱哇乱叫麻溜逃了出去，茶水间人一少陡然空了下来，总算清净了。
　　“我这裙子好不好看？”叶莹难得有些羞涩的在顾与修眼前晃了几圈。她最近减肥，几顿素沙拉吃下来身上那件黑裙衬得腰肢纤秾合度妩媚异常，自己很是满意。
　　“挺好看的。”顾与修点点头喝了口可可转过话题:“出差怎么样？”
　　“那头设备都齐了，我看没什么大问题，”叶莹忽伸手将顾与修胸前那工作牌翻过来，低着眼睛说:“与修，你听说那件事了吗？那位……”
　　顾与修轻微一笑退后半步道:“没关系，不管是谁我们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
　　“是啊。”叶莹笑的开朗慢慢收回手低头喝了口咖啡，忽闪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他毫不气馁:“儿子怎么样？”
　　“叶莹……”
　　屋里头声音低了，里面说什么门外听不清，扒着们的几人悄摸摸从册子里猫起身卷手作喇叭状八卦:“嘿！八年长征持久战啊。”
　　“可怜叶姐一片丹心空空打了水漂…”
　　小周想了想插了句嘴，“顾老师是不是婚姻恐惧症？”不然怎么会大好年华跟个老僧似的。
　　另一个想了想说，“不对，顾老师有小孩了吧……上次还看到他太太带着小朋友？”
　　“我说...”
　　门倏忽一拉，几人忙跳着脚慌慌张张退后。
　　小周讪讪耷下头:“顾老师，嘿嘿我们路过路过。”
　　顾与修也不多问只温和道:“我们去楼下去买些东西，大家要吃什么？”
　　上午十二点半，楼下甜品店。
　　暖鹅的光落在玻璃柜中五颜六色的彩虹甜点中，看着格外甜软。顾与修曲着身慢慢看了一圈儿，“两杯……热柠。”
　　“再加一打蓝莓蛋挞，谢谢。”
　　空气里的奶香甚是甜腻，他将今日招牌扫了一圈，果断选了蛋挞。公司楼下的这家茶餐厅什么都买的很好，尤其是酥皮蛋挞出名。听说是因为老板挖了个大厨专做甜点。
　　“带给家里的小家伙？”叶莹笑问了句。
　　顾与修摇摇头比了个手势:“给公司那些小朋友。”
　　“不好意思先生，”柜台后的猫耳小姑娘笑的甜蜜却道“:刚才有位先生买了剩下的招牌蛋挞，下一炉还要等十五分钟，您能等吗？”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可以的，谢谢。”
　　Mc总部。
　　“同志们，楼下好…好……新。”陈旭急吼吼推门进来。
　　“哈？”小周接过话，“新艺人？”
　　“好帅！”
　　小周转过身翻了个白眼，“能有多帅？帅过张国荣？……卧槽！”
　　等顾与修拎着新出炉的蛋挞回公司，却见这些人一个个都一副飘飘然的模样。
　　“这都怎么了？”叶莹逮住了其中一只。
　　“一群颜狗。”小周吞了吞口水飘飘然转过身，“我去给新同事倒茶。”
　　“新同事？”叶莹十分诧异跟着回过头:“他什么时候这么勤快？”
　　顾与修一推开会谈室，里面的几人“刷”一个个低下头，倒是台长老陈满面迎春风扭过身，一脸褶子笑的花枝招展分外妖娆招呼他:“小顾啊，过来。来见见我们韩总。”
　　韩总？他的目光下意识穿过众人看过去，坐在首位那人同样放下笔抬首，他看着他的那一瞬，顾与修豁然睁大了眼睛。
　　人就坐在那儿，身后是大片落地玻璃窗撒下的澄明天光，遥遥看着，是那么干净好看。
　　他看着顾与修也不诧异，抬起眼淡声一句:“顾老师？请坐。”
　　韩之白。
　　他的前夫，他的债主，如今的新任上级。
　　顾与修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笑了笑上前对着这个人说:“你好，韩总。”

第七章 孩儿他妈
　　“你好，顾老师。”韩之白那双深漆的桃花目也未在顾与修身上多停留片刻，他低沉道了声伸出手。
　　“你好。”顾与修牵强一笑伸出手握着他的手，两人掌心的皮肤轻接触一瞬旋即放开。
　　韩之白神色波澜未惊，他低头看了看表上的时间转过身向老陈道:“现在一点三十七分，陈台长可以请大家进来开会了。”老陈自然是笑的合不拢嘴:“好。”
　　开会时人满满当当一个不落，顾与修安安静静远远坐在背光的角落似乎在认真听着，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听着冷泉似的声音时恍如隔世的那一瞬。
　　法医，公司负责人，两个看起来南辕北辙的工作。韩之白那样认准了一心一意固执的人，四年前却可以为了在意的人放弃喜好的工作，当真是难能可贵。
　　他想。
　　韩之白这头眼见事情谈的大体不差，忽出声问了句:“顾老师有什么想说的？”
　　顾与修倏忽被点到名，略抬起头笑了笑:“我没什么要说的，一切听韩总的意思安排就好。”
　　“是吗？”他扫过一圈:“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齐刷刷摇头，“我们没意见。”
　　“那先休息十分钟。”
　　“好。”
　　韩之白那头跟老陈还有些事情商量，顾与修起身安静的回茶水间泡了杯热茶，忽听到小周跟在后头叫唤:“顾哥，也给我一杯呗。”
　　“好。”他点点头。
　　小周嘴甜，“谢谢顾哥！”
　　顾与修背过身正等着水开，他有些走神。
　　“好喝吗？”韩之白不知何时进来的，他低垂了目瞧见小周刚到手中的可可似随口一问。
　　“顾...老师的，”小周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韩总，问问他……”
　　“哦？”韩之白别过头去看那道背影，他忽然几步上前反手撑住玻璃台翻找着什么。
　　茶水间本来就小，韩之白又长腿高个，顾与修后知后觉听见动静骤然回过身却一下被窘迫的困在他身形压下来造成的狭小的角落里。
　　两个人靠的实在近，顾与修索性别过头不去看眼前这张清冷的脸，他努力撑着身不自觉仰起退后。
　　“韩总？”他退无可退。
　　“嗯？”韩之白低着身认认真真找了了几分钟才慢慢退后，他居高临下盯着顾与修仰起的半截细白的颈忽眸色一暗，薄唇轻启道:“我取个杯子。顾老师有什么问题？”
　　顾与修转过眸看清他手中的塑料一次性杯子敛睫低低应了声:“嗯……”
　　韩之白转身接过小周的杯子，仔细又交代了他声:“等会儿别忘了开会。”
　　小周点头如捣蒜:“好的，您放心。”
　　等他走了，小周才悄摸摸凑上顾与修跟前儿轻道，“嘿，顾哥别说咱这头儿还挺好说话的。”
　　顾与修捧着杯子出神应了声。
　　晚上八点半，Mc写字楼灯火通明，众人难得今天一个儿也没走。今天大boss在这儿谁敢走？新boss好像还是个工作狂，一直在办公室开会开到这个时间也不见歇息的。
　　好不容易拖到八点大家都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韩之白似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表吩咐:“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可以回去休息。”
　　众人忍住欢呼，恭恭敬敬道:“谢谢韩总。”
　　“韩总明天见。”
　　韩之白低着头写文书，“明天见。”
　　顾与修这头也方要走，忽然自背后听到一句，“我正好要走，不如待会儿顺路送顾老师回去？”
　　顾与修闻言下意识想说实在不用麻烦他，可话还没说，忽就给老陈半道截了胡:“那真是好的啊，正巧小顾的车送去修了，有韩总照顾他我也放心。就是韩总方便吗？”
　　韩之白合上文件，点了点头抬起目看着他:“没关系。”
　　事已至此顾与修只能牵强应和:“……谢韩总。”
　　八点半，Md地下停车场。
　　韩之白走的并不快，顾与修低着头始终与他一前一后的保持着几步距离。
　　“你没系安全带。”他俯下身就要帮他，
　　顾与修忙谢过他:“谢谢韩总，我自己来……”
　　“咔擦”清晰一声，已经扣好了。
　　韩之白慢慢抬起头时，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鼻尖几乎磨蹭到，顾与修屏息见那一双暗沉的目瞧着他半刻挪过去。
　　空气有些凝固。
　　顾与修别过头去看外头的夜景，韩之白目不斜视开着车轻描淡写道了声:“我来之前Md之前一上午都在做资料。”他又强调了句，“这几天都是。”
　　这小孩子似的话，也只有他还是自己学弟的时候听过。眼下顾与修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顺着韩之白的话别过头轻问了句:“那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
　　“……”
　　“我很饿。”他又补了句:“胃疼。”
　　海东这样的小城市八九点也只有快餐店营业，可惜韩之白自小到大向来对这些地方一律熟视无睹，甚不入眼。
　　话至于此，顾与修也总不至于真的让他饿出胃病，好歹他还欠着韩之白的债。
　　他低头安安静静给路邈发了条短信提醒他债主上门，让他把言诺带出去玩会儿，才抬头小心问了句:“韩总要不介意……去我家将就吃一点？”
　　韩之白踩了脚油门话里冷冷清清道:“不介意。”
　　“……”
　　两人回到家里时路邈跟小朋友已经不在家，顾与修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拉开冰箱扫了一圈儿见还有前几日包好冻起来的荠菜馄饨，便问道:“馄饨可以吗？”
　　韩之白没坐下，他居高临下将这屋里扫了圈儿，玄关那双乱糟糟的拖鞋，开了一半的薯片，草莓味酸奶，到处都是另一个人生活的迹象。
　　法医本能的习惯是第一时间去勘察现场，收集一切信息。韩之白收回目光，他轻拧眉去看厨房那个顾与修的背影。
　　顾与修浑然未觉，他耐心等水烧开下馄饨三滚出锅后撒了点紫菜放入香油，用两个土鸡蛋摊了层蛋皮切丝放进去，也算大差不差。
　　他端着碗出来，却见韩之白拧着站在大厅，一半复杂的目光落在言诺的小木头人，顾与修手倏忽一颤险些泼出谢滚烫的汤汁，他不动声色旋极若无其事上前放下碗又笑了笑道:“小朋友的东西罢了，韩总喜欢？”
　　韩之白很是直截了当，“不喜欢。”等他上前看到桌上那个小熊宝宝的杯子，眼中赤裸裸嫌弃的神色差点儿抛上明面。
　　顾与修递过一双筷子，“您过来吃东西吧。”
　　“嗯。”
　　安安静静了几分钟，顾与修看着他忽然道:“明天我去银行。”
　　对面韩之白坐的端正，慢慢优雅的喝了口汤:“我不着急。”
　　九点二十。
　　馄饨吃的干干净净，路邈那头已经催了十来个短信，再玩下去小朋友明天还起不来床了。
　　顾与修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对面的人十指交叠咬紧唇试探问道:“韩总，现在时间有些晚了，您看是不是……”
　　听这话，韩之白先是低头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才掀起眼皮看他:“你很急？”
　　顾与修一字一句说:“不……您，慢用。”
　　九点五十五，小区楼外。
　　小区年久失修，他头上那盏灯忽明忽灭，暗光一跳一跳看起来炸开的烟火。
　　韩之白沉默着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顾与修遥遥站在，维持好久的笑容有些僵着:“再见。”
　　韩之白车开走，他赶紧给路邈发了条短信。
　　十点。
　　一辆体型巨大的大奔冲出来风风火火停在路口。楼上的路邈刷牙到一半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门铃，“谁啊？”他不耐拉开门:“今天撞那路神仙了？！可劲热闹？”
　　这么冷的天儿，来人穿了件杂志上的新春裙，衬得人比花娇艳，她一双笔直纤细的长腿裹在风衣中，妆容精致的面容笑意灿灿，眉目间隐约有些英气爽飒。
　　路邈瞪大眼珠子吞下口牙膏:“程姐？”
　　程芸大大拥抱了他:“小路小朋友～我回来啦！”
　　“你等等……”
　　“哥们？！”路邈冲回去戳戳沙发上小朋友拱着的半截屁股:“你妈回来了。”
　　“小兔子！！”
　　小朋友睡眼惺忪的忽被香香的怀抱拥着，他东倒西歪茫然睁开眼:“啊……？”
　　程芸抱着怀里又香又软的小东西喜欢的不行舍不得放手，恨不得吸一口那白面团似的脸蛋，她颠了颠:“又胖了。”
　　路邈抱着臂闲闲说风凉话:“可不是吗，超重二十斤。足足一头小猪仔呐！”
　　小猪仔迷糊着眼被程芸颠的不明所以，“去！”程芸狠狠剐了路邈一眼，她是最忌讳有人提到小朋友胖的。
　　也难怪，言诺出生时手术出了意外差点小命不保，他刚取出来就紧急送进了保温箱。程芸只能泪眼汪汪捂着嘴看刚出生的小婴儿，每日半天病房守着顾与修半天扒在玻璃窗外直到三个月后才能摸摸抱抱轻的跟棉花似的小婴儿。
　　超重怎么样？照样还是她心头的小宝贝。
　　程芸抱着小朋友香香亲了几口，忽才想起什么，她找了屋里一圈儿却没看见顾与修便有些奇怪:“哎？老师呢……？”

第八章，来叫叔叔
　　“我哥？”路邈扬了扬下巴朝外头示意:“喏。一直在阳台那儿呢，憋了半天没出来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程芸顺着他的目光朝那头望去，一眼望见阳台上顾与修清瘦模糊的背影，她豁然睁大眼睛:“老师……？”
　　顾与修那模样，四年前她见过的。
　　拉开阳台，料峭寒春的天夜风冷飕飕迫不及待闯进来，耳边听得皆是划过耳膜叫嚣的簌簌风声。顾与修安静立在暗处听见动静，回头对她一笑:“回来了？”
　　程芸轻轻柔柔道了声上前，“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顾与修笑了笑看着对面那栋楼星星若萤大灯光，“没什么，屋里热想出来醒醒神。”
　　“老师，”程芸上前几步看着他，神色欲言:“你……不对劲。你……是不是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她圈住顾与修的手，仰起头看着他:“没关系……那事都过去了。”
　　“我真的没事。”顾与修摇摇头，他侧眸看着屋内倚着路邈东倒西歪的小朋友微微一笑，回过身看着程芸:“你刚才见过言诺了？”
　　程芸点点头，“又重了，我险些抱不动。”她说到这里面上带了些不自觉的笑容:“我还记得小兔子刚出生的时候二斤二两，”她伸手比划了下:“也不比一只猫重，我手颤抖啊生怕给一抖你砸地上……你还得安慰我。”
　　她一直记得那时候的情形，那些年顾与修白日里工作晚上还得带着成夜哭闹的小言诺，还得抽空帮她忙毕业的事情。而她只能抱着小婴儿大眼瞪小眼:“你别哭，别哭啊……”小婴儿蜷缩着肉手肉脚一嚎丧嗓子哭的更厉害了，她惶然坐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时候可真难啊。那孩子，如今都有冬瓜那样重了。那……
　　她仰起头，掌心都是汗水:“老师，我……”
　　眼前乌发红颜的小姑娘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下了莫大的勇气想说什么，顾与修笑的温和:“小芸你飞了一日也累了，先回去歇一歇好吗？”
　　“嗯……”
　　程芸垂下头，莫名有些丧气。
　　晚上十点四十。
　　言诺闹了一天也累极了，刚才抱着小黄鸭洗澡时就一副哈欠连天的模样，顾与修把他捞出来裹上叮当猫的浴巾，小朋友肉胳膊趴着他的肩已经睡得昏昏沉沉。
　　顾与修还有些下期的节目资料没改完，他在屋里开了一盏小灯，等忙完已经将近十一点半多了，身旁捧着奶瓶的小朋友早已是睡得不知日夜。
　　“小家伙，你睡着了？”顾与修探身看着小朋友动作极轻用指尖戳了戳他奶乎乎的圆脸蛋，忽有些出神。
　　基因这个事情当真是有迹可循。
　　言诺睡相很端正，睡着时花蕾似浓密的睫毛垂落，手一定是规规矩矩放在身侧，不像他。
　　言诺七个月便清晰的说出了第一句话，才三岁思维缜密的已经有他自己一套逻辑，有时候顾与修还真不一定说的过他。哪怕就连日常那些不吃五辛的习惯……也不像自己。
　　顾与修看了会儿，慢慢垂下眸转身拉开抽屉，抽屉里齐整放着一堆医院报告。他摸摸空荡荡的右手无名指上，淡笑了笑。
　　后几日在顾与修在公司里一直远远避着韩之白，茶水间录音棚修音室，哪怕是照面也是拘谨的打声招呼便匆匆离开。
　　Md的同事都说像韩总这样亲力亲为，日日都来公司的boss实在可敬不多见，顾与修在旁边听着也不过一笑略过。
　　办公室里被议论的当事人放下资料，深眸瞧着玻璃外与人谈笑风生的顾与修眉梢拧住，目色似冻住的寒水
　　就这样七八日，月底忽然一场倒春寒，整个海东又重新退回冬季。
　　这几天顾与修实在是有些忙抽不开身，到周末路邈嫌弃言诺在家闹腾的厉害，便一早将他打包送去程芸那儿。
　　晚上带回来时小朋友却换了件厚厚的白绒袄，粉色小兔耳朵一跳一跳，别提多可爱了，他自己也喜欢的很上楼梯时他还抱着路邈的脖子，仰起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奶声奶气道:“小叔叔……可爱吗？”
　　路邈回答的实在敷衍了事，“勉强……可爱吧。”
　　“我可爱的小兔子～”小朋友一撇嘴泪眼朦胧，程芸忙亲亲热热凑过去揽住他香香:“来，让为娘亲一个。”
　　小朋友这白哼哼唧唧满意了。
　　上了楼，路邈开门时瞥见对门站了个年轻男人，他想了想上前打了声招呼:“你是新来的邻居吧？”
　　这么冷的天这人只穿了件黑色毛衣，几缕发有些自来卷，模样生的修目挺鼻肤色很白，那双眼睛倒是沉如深夜，说是模特明星也不为过。
　　他掀起的半截袖扣露出带着手表的手腕，侧目看了三人一眼低下颌打招呼:“你好，我姓韩。”
　　“韩先生？”
　　路邈这时候把侄子当招财猫，他举着言诺肉嘟嘟的胳膊:“二十斤来跟你韩叔叔叔叔打声招呼。”
　　肉嘟嘟的二十斤小朋友一只爪子捧着卷毛，眨眨大眼睛奶声奶气道了声:“韩叔叔好。”
　　【作者有话说】：没评论缺氧窒息的我

第十章  来啊放飞自我啊
　　“你做什么呢？！”。程芸照着路邈脑门轻拍一记口中嗔怪道，她急吼吼抢过二十斤小朋友:“来儿子...到妈妈这里来。”
　　路邈捂着脑袋嗷嗷一声看新邻居便有些讪讪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韩先生。”
　　“没关系。”韩之白淡道了句，视线却穿过他去看程芸。
　　抱着孩子的姑娘很漂亮，精致的眉眼俱是南方的细腻绣气，笑骂嗔怒之间也一副活色生香的娇俏明丽。她怀中紧紧抱着的小小孩子软香一团儿，母子情深的景象极是温馨。
　　韩之白深深看了程芸几眼挪开眼睛，抬眸间微微一笑，他似乎在夸奖:“这孩子像妈妈，很漂亮。”
　　“嗯哪。”路邈支支吾吾的应了声。所言非虚，言诺小朋友长得的确很漂，小婴儿的时候跟洋娃娃似的每次被顾与修抱出门被当成小姑娘也不下少数，但是吧他估摸着要说像程芸吧……她那是无功不受禄，当然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给外人听的。
　　韩之白却只当他是应了，一双眼眸色越淡。
　　路邈事多的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妥，他挠挠头笑的没心没肺抬头道:“以后大家就是对门了，多关照哈。”
　　“嗯。”韩之白抬了抬颔转身将那扇门轻轻掩上。
　　等夜里头顾与修回家时差不多已经十一点。言诺跟程芸一大一小脑袋抵着脑袋趴在沙发上，小朋友绵呼呼的肚皮一起一伏蹬出半个脚掌睡得很沉。
　　顾与修半跪着给两人掖好毯子，路邈扭头丢下手里的漫画压低了声音问他:“你这两天忙什么呢？这么晚回家？”
　　顾与修摇摇头极轻道:“有个项目处理。小路，这几天要辛苦你了。”
　　他这几天忙的抽不出空档皆因为Mc下月中旬要推一档新节目，主题是让素人凭借自己对音乐的领悟参与到融入节目。角度十分刁钻，噱头骂点未播就安排上了。
　　昨天老陈特地把他找到跟前暗示:“小顾，这次的节目有些地方还得你多花些心思。上头可是很器重你啊。”一顶帽子落下，他忙着修改资料重新备案，一弄就到了这个时间，还好没在公司撞见韩之白。
　　“他们怎么睡这里？”他轻轻问。
　　“喏，”路邈努努嘴指着程芸:“这一个大的不等到你不肯回去”，他又指了指小的:“那只小的也是。”
　　“难为他们了。”顾与修听了凑上去轻轻摇了摇程芸:“程芸...醒一醒，在这里睡着要着凉的。”
　　“嗯...？”他喊了几下，程芸才慢慢睁开眼睛。她一笑撒娇的伸出胳膊:“老师你回来了？”
　　顾与修退开半步轻道:“我回来了，你该回家了。”
　　“好吧...”程芸起身不情不愿披上外套，出门时一步三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周末，顾与修依旧没有时间歇一歇，他一大早便出了门。路邈窝在家里忙着打剑网，噼里啪啦拍键盘势必通关。可怜被他丢在床上的言诺小朋友饿到中午蔫巴巴的跟颗脱水小白菜似的踮着脚去捉他的头顶那几撮呆毛，“小叔叔...饿。”
　　路邈头也不回丢下个手机:“自己点外卖。你爸不在，咱家里不开火。”
　　还不懂何为“外卖”跟“点外卖”的言诺小朋友茫然抱着手机盯了一会儿，忽拿乳牙去啃。他真是饿了。
　　十几分钟后，屏幕突然一黑。“草，断网了...”
　　路邈骂骂咧咧丢了鼠标转过身。
　　“我的小祖宗...”他急急忙忙抢过言诺嘴下湿漉漉的手机，两指捻着十分嫌弃，“脏不脏？你说脏不脏？”
　　“饿...”小朋友委委屈屈一声。
　　“饿了？你可真能吃。”路邈听了脸不红心不跳低头去拨程芸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在……”
　　他居然忘了陈芸今天有场走秀，这下算是失联了。不过没关系，还有后招。他捞起小朋友:“走，我带你蹭饭去。”
　　同一时间，一条过道的隔壁502。
　　简单到极的房间里，电脑前面安静坐着一个人。
　　荧光屏幕前是一张清清冷冷的脸，电话那头听着就差磕头了，“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情不已经有结婚了吗？哥们求你别作妖了，三哥，三大爷您……”
　　“啪。”右键，电话直截了当的被挂断。他刚放下手机，外头莫名忽然一阵嘈杂刺耳的门铃声响起。
　　韩之白纹丝未动等了一会儿，外头还在锲而不舍的闹。这小区年份长了，门铃闹起来楼下都能听见，吵的能吓死个人。
　　等他终于端着咖啡浑身发冷气拉开门，眼前探出那的张脸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路邈站在门外头十分乐呵呵道:“不好意思哈，我家里断电了……能不能借点吃的？”
　　韩之白垂目看着他，又看看他怀中蔫巴巴的小朋友，拉开门转身:“进来。”
　　“谢谢啊。”路邈跟着他一进去看到屋里的设备顿时眼珠子刹不住。
　　真有钱啊。他心想着张张嘴看着阳台上那背影虚声虚气道:“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韩之白站在窗口打完电话浅应了声。
　　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头那十来分钟他一直捧着笔记本电脑挺直背脊坐在沙发那头，似乎忙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路邈拘束着身坐在沙发上过了会儿才小心问了句，“不好意思...厕所在那里？”
　　“里面。”
　　“谢谢。”
　　被一个人丢在沙发上的小朋友扭啊扭，忽然爬到陌生的叔叔身旁，他把自己的脚丫塞到嘴巴里，咕噜咕噜口水动静可大了。
　　韩之白眼皮没抬一手将他捞起放在一旁，“脏。”
　　“饿...”
　　韩之白极有耐性，“等等。”
　　“爸爸...”
　　落在电脑前的指尖一顿，韩之白回头看着小朋友难得认真道:“我的。”
　　正香香啃着自己爪子的小朋友愣了。
　　等路邈出来就见小朋友恹恹的撅着屁股把自己脑袋埋进沙发垫里。
　　他挠挠头:“这是怎么了？”
　　“吃了脏东西。”
　　“嗨，这你不知道。”路邈嘲笑道，“他还吃手机，你说傻不傻？”
　　韩之白却没搭话。恰路邈讪讪摸头听着门铃响忙道，“我去开门。”等他把门一开瞬时整个人愣木木退后几步。他认得这个人，是上次车祸时那个人。他心虚了。
　　严朗手里还拎着什么好像没认出来他，连看都没看他径自往那头走边叫唤着:“我说三哥，你这地儿可够偏的啊？”
　　韩之白抬起眼皮看清来人，吐出两个字:“来了？”
　　“可不是，就因为你这大佛一通电话我可是开了二十里地。”严朗低头瞥见沙发上爬来爬去的小朋友单手拎起来看了看，望着韩之白咧嘴笑问:“你儿子啊？”
　　“邻居家里的。”
　　“呵，小模样长得跟你还挺像的。”严朗转手放下小朋友，他提了提手里的袋子示意:“喏，白鳝粥，我跑了几家店才买到的。您真是我大爷…”
　　“嗯。”韩之白用常人看不出的神色表示过满意，他朝着路邈示意:“吃吧。”
　　这回路邈总算如愿蹭到了饭。
　　这粥熬的极好，小萝卜粗的白鳝配上煮到开花的白粥，他是吃的心满意足。一顿饭下来直接把韩之白的称呼改成了“韩哥”。
　　他走时还砸吧嘴回味无穷:“韩哥，你什么时候抽空来我家里吃顿饭。”
　　韩之白看着没什么反应，他也不过淡应了声，“好。”
　　路邈听了又暗暗琢磨着，自己家那清汤寡水他会不会，不太满意呢？
　　周末。
　　顾与修这几日总算得了空。
　　他几天不在家这时候空下来后知后觉的发现不知何时开始，路邈已经跟隔壁的新邻居处的极好。他人天天往隔壁跑，房间里的模拟体感器材，六十年代的绝版黑胶唱片，都从隔壁借的来的。
　　顾与修心有不妥，可他又说不得路邈，于是晚上吃饭时便提了句:“明天你请人家来吃饭吧。”
　　路邈巴不得呢，他正愁没机会。
　　“好！”
　　顾与修第二天买了点菜，快天黑时在楼下等到了程芸。
　　程芸今天特意买了新裙子，红色鱼尾裹着雪白的身段，一截优雅雪白的颈格外好看。她一见面便逗弄二十斤小朋友，“妈妈好看吗？”
　　“好看。”
　　“老师觉得……”她仰起头，眼睛闪闪发亮看着顾与修。
　　顾与修看了看转身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外头风冷，小心感冒。”
　　“……”
　　程芸气哼哼到了家门口一开门便呼唤狗腿，“小路路？”
　　“这儿。”路邈在客厅应了声。
　　“路邈？”顾与修抱着言诺回头望去，挂在他颈上的小朋友先瞧见沙发上的人扭麻花糖似的往前扑，响亮的嗷一声，“叔叔。”
　　路邈端端正正沙发上向他介绍，:“哥，这是隔壁新来的邻居，韩哥。特照顾我的。”
　　对面的人看见顾与修放下茶杯，桃花眼弯起微微一笑，“顾老师？”
　　【作者有话说】：一个心机炎一个快心肌炎了

第十一章 生活还是狗血剧
　　顾与修见他一怔那么片刻，旋即敛睫淡若无其事笑道:“韩总？怎么…”
　　“碰巧，”韩之白扫过两人一圈儿，指节分明的手托起那茶杯垂眸喝了口茶抬起头一笑，深瞳望着他轻描淡写道:“我之倒是不知道，原来路先生是你弟弟。”
　　“是吗？”顾与修淡淡道，收回神也不再看他。
　　倒是他怀里的言诺小朋友记得眼前这个好吃叔叔的，这时候吃货本能发挥的极好，哼唧哼唧扭糖似的往那头扑过去，无奈被爸爸抱的死死地，更加不满意闹腾的要爬出来。
　　程芸听着这话左右不明，她只觉得怪怪的，哪里奇怪呢？她抱着顾与修的外套看看两人，回头问他:“怎么了？你们认识？”
　　顾与修笑了笑别过头，“韩先生是Md的负责人，也算认识。”
　　“你们认识啊？！”路邈一听这话倒是挺开心，“巧了不是？哥，我跟你说……”
　　韩之白望着他，“是，真巧。”
　　顾与修没回应，他转过身把小朋友小心递给程芸拎着东西，轻道:“你看他一会儿，我去做饭。”
　　“哥…”这会儿功夫，路邈非凑上来扒着那袋子翻翻捡捡摸到了个土豆，“晚饭吃什么？怎么还有土豆？都说我不吃这玩意太寒碜了…人家韩哥也不吃呐。”他嘟嘟囔囔说着，顾与修却是难得的没理他，拎着东西径自往厨房而去。
　　“哎，你？”路邈十分不满，倒是身后的韩之白看着他轻道了句:“没关系，我不介意。我挺喜欢土豆的。”
　　顾与修慢慢关上厨房门，他倚着门恍惚在一片黑暗中听见外头路邈叫的十分亲热，“韩哥你别介意哈。我哥这个人脾气就是这样。”
　　听那人似乎笑了笑，“是吗？”
　　是吗？
　　外头倒是热闹。他安安静静取出一个空碗，把袋子里的东西放到水池下解冻，等做完这一切却忽然不知该做什么。跟韩之白那笔糊涂账早就是泛黄的旧日历，也不值得多看一眼。
　　可如今呢？
　　顾与修没有那样不自知，他只是看不明白韩之白，也看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
　　算了。
　　他疲惫的想着忽听到门后忽然娇软一声，
　　“嗨，需要我帮忙吗？”程芸稍稍从门后探出半边身子。
　　“程芸？”
　　程芸开了灯，她看向顾与修时神色一瞬有些莫名的复杂奇怪，她几步凑到水池边，仰头笑了笑:“你怎么不开灯？乌漆麻黑的，在想什么？”
　　顾与修微怔一笑，想了想递给她个土豆:“你帮我来切菜吧。”
　　“好。”程芸兴冲冲接过土豆。
　　程芸打小却是没怎么下过厨房的。不过几分钟，她手下菜板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土豆条一块一块飞溅蹦出来，顾与修看她捻着手笨拙握着刀柄笑着直摇头，“小心切到手。”
　　她喜滋滋嘟囔着，“可比上回好多了。”
　　“老师，”程芸低垂着目，她手中小心翼翼的也握着刀柄未抬头，倏忽低声问了句，“我养你吧。”
　　“啊？”顾与修听着只觉得哭笑不得，心道着小姑娘偶像剧看多了。程芸不觉得，她胡乱抹了把手，仰起头是振振有词道，“这样你不用出去工作，也不用那么辛苦。”
　　“小芸……”顾与修笑了笑揉着她的头，“你啊……”
　　“抱歉，可否打断一下？”忽然说话的这声音冷冷清清，韩之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他一双深目静静看着两人，怀中还抱着仰了半个身努力蹿出来的小朋友，“他好像饿了。”
　　“饿了？”
　　自家粉粉糯糯的小朋友大眼睛眨巴眨巴好生委屈看着她。
　　“儿子？”程芸满心母爱炸开，她一下忘了刚才的事情抱着言诺“噌”冲出去。
　　韩之白安静的让开道，等她走，顺带关上门顺带锁上门。
　　“韩总今天……”顾与修笑了笑望着他，斟酌着想说什么，“你……”
　　“唔……”
　　被压着身吻下那一刻，顾与修豁然睁大眼睛，韩之白吻的急促咬过他唇间每个地方，汹涌细绵的吻令他脑子转不过弯儿。
　　韩之白……吻了他？
　　他茫然想着。
　　一墙之隔外若是程芸她们听到动静……他们又是在做什么？偷情？
　　顾与修豁然清灵，他挣扎着欲图起身却被韩之白摁着了手，捉住腰贴着身往自己跟前送。
　　韩之白那双应该漆寂的眼睛如暴雨中的夜色，晦暗汹涌，他向下吻过他的颈，直到倏忽贴着面扇了一巴掌。
　　他一顿，靠在顾与修身前，听他微微喘着气。刚才那通折腾下来，顾与修眼泛雾泽，唇红肿，低垂目间看着他冷静道:“韩先生，请你自重。”
　　韩之白松开手，抬起头沉默的望着他，复杂的目中似乎有很多要说的，却什么都没说。他伸手想拂过顾与修的面，最后收回手转身退出去。
　　顾与修撑着身子看他转身出去，最后望着门口那个方向苍然一笑，全是自嘲。
　　这真是可笑，可悲，可怜荒唐的一出笑话。
　　晚饭慢吞吞弄到七点多，顾与修简单炒了个芙蓉鸡片，一道蒸鱼，一个素汤才出厨房。
　　吃饭时，除了路邈，大家都似乎有些安静。
　　路邈喋喋不休的说着，顾与修礼貌的回应，其余的也未多说。
　　程芸一心一意给小朋友夹了筷鱼脸颊肉，可惜言诺小朋友挑食十分不给面子，他咂咂嘴紧拧着眉嘴巴里“噗…”一声吐出来，这下害的口水兜兜上乐呵呵的叮当猫糊了一脸。
　　路邈嫌脏，唬他道:“二十斤不许挑食，不然虫子咬屁股。”
　　言诺敏感的捕捉到“虫子”，他听得懂自己被欺负了挥着肉胳膊奋起反驳:“小叔叔咬臭臭。”
　　“嗨，你！”
　　韩之白适时插了一句:“顾老师的孩子很可爱。”他抬起眼皮看着程芸微微一笑，稀松寻常道了句:“模样倒是像妈妈些。”
　　“嗨韩哥，你不知道，”路邈已经十分把韩之白不当外人，“二十斤哪里是她生的……哎呦，”他眉头一抽嘶嘶吸气扭头去看程芸:“你踢我干嘛？”
　　程芸慢慢悠悠喝了口汤，她放下碗扭头笑眯眯看着小朋友揉了揉脸蛋轻道:“宝宝记得吃饭不要多说话，不然噎到可不好。”
　　“尤其是，”她转过身笑吟吟看着路邈:“某些人，小心噎死。”
　　啥？
　　路邈捧着碗的手一抖，一脸懵逼。
　　晚上八点十分。
　　顾与修送程芸到楼下叫她似乎有话想说。楼梯口光暗漆黑，他耐心等了一会儿，程芸才慢慢抬头，她死死咬紧唇也不觉得痛:“我想……”
　　她磨磨蹭蹭的迟疑，忽然瞥见楼梯上暗光下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人一愣，慢慢耷拉下头，心里暗暗叹气，还是算了改日再说。
　　顾与修也瞧出来她这神色，他回过身瞧见楼梯口那人微怔旋极回头看着程芸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
　　“嗯，明天见。”
　　他微笑看着程芸走后，回头一步一步上楼，与韩之白擦肩而过。
　　回到家，轻掩门，沙发上一大一小的在吃零食。　顾与修想了想上前:“路邈，你去楼下买只过敏药膏送到隔壁。”
　　他刚才瞥见韩之白颈上那片红色，好像又过敏了。韩之白皮肤白，又易过敏，一不当心吃到什么过敏脖子上起疹子就格外显眼。
　　“好……”路邈这次答应的爽快，也没想起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八点二十。
　　路邈去时，韩之白正立在阳台，他轻拧眉看对面那栋楼星星灯火若萤，等电话接通。
　　“喂？”
　　稍许片刻，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姑娘小雨雀似的雀跃的欢呼，那头软声糯气捧着电话说，“爸爸爸爸……是沐沐”。
　　【作者有话说】：一个耳光不够，要不然来两个？

第十二章 你个憨皮
　　“韩哥?”
　　路邈敲了敲对面的门却发现门没锁。他猫着腰进去招呼了声，“药我给你放哪儿了啊...”
　　也没听见个动静。
　　他走时瞥见韩之白站在阳台上打电话，脸上的神色那可以说难得的温和，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甚至低低哄了几声。
　　跟女朋友打电话呢吧？路邈挠挠头退出去。想着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晚上九点多。
　　浴室里暖烘烘的，顾与修见浴缸里的水差不多了挽起袖试了试温度，捞起怀里一只剥干净白面团儿安安稳稳放进浴缸里。
　　小朋友一下水欢快的很，就是旁边那几只被水波摇的来回晃荡的小黄鸭倏忽被胖爪儿死死箍住了脖子，好不可怜。
　　顾与修小心舀了少许水浇到他身上，小家伙哼哼唧唧唱着歌，不安分的脚扑通扑通踩水弄得他一身衣服湿漉漉的。
　　顾与修哭笑不得，捉住那胖藕似的胳膊唬道:“再闹就打屁股了？”
　　听到“打屁股”了，言诺嘴巴一抿，忙捂着屁股别过头，“爸爸坏。”
　　小家伙嘟囔着说着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挑起，变扭的生着气。顾与修看着他，有些恍惚出神，小朋友的这双眼睛最不像他。
　　他忽想起了今天在厨房与韩之白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说来也可笑，数年前他们荒唐的结了婚，又不痛不痒相敬如宾的过了七年，要说接吻那也到真是少的很。
　　如今他们离了婚韩之白又结了婚，他反而受了今夜这一番心血来潮的戏弄，不论是羞辱或是何意，可无所如何他有自知之明。他也，从来不在韩之白心上。
　　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将就。
　　研一那年冬天参加他学长李文的搬家聚会，傅书家里很有些来头所以那天来的人满满一屋子，很热闹。顾与修独自捧着一杯茶安安静静坐着，忽然瞧见阳台上有个人倚着窗台抽烟。
　　冬日里头夜风凉，他却单薄的穿这一件薄衬衫，少年的背脊如孤竹与这里格格不入。
　　顾与修未曾挪开眼，问:“那位是？”
　　“你说他？哦，韩老你听过吧？他家的孙子，我小学弟。”李文嘴里还叼了跟烟朝那头望去，回过头笑着摁了烟头，“怎么，你认识？”
　　顾与修看着那个背影笑了笑道:“算起来...也算认识。”　李文一拍大腿:“嗨，他失恋了，估摸着心情不好呐。我听人家说他那个小青梅竹马的女朋友跑了，正搁那儿跟家里人置气呢。”
　　顾与修看着，凑巧碰上那双转过眸的眼睛，两脉极是漂亮的桃花眼，深若夜海。
　　不知为何，他忽然屏息凝神，急急忙忙回过头微敛睫喝了口茶。
　　“ 你脸怎么了？空调吹得？”
　　“没什么，”顾与修笑了笑:“可能是闷的。”
　　再回头看时，那个少年反过身胳膊肘撑着身子，他看着屋内时隐入夜色的面色只叫人觉得琢磨不透。
　　顾与修自己也未曾料到后来。几日后那孤冷的少年会连行李都没带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开口就问他可否借住几日。
　　一月后跨年那天
　　（社会主义省略和谐）
　　他听见一墙之隔外头阳台上的学生在欢呼，“五，四，三，二，一。”
　　“新年好啊...”
　　那时候，他在麻木的疼痛中倏忽清晰的听到鼓楼钟声，“当当当”，响了十三声。
　　“新年好。”他撑起身子吻过夜色中韩之白的眼睛。
　　他见过许多人，唯独爱上这双眼睛，自此凭着一腔孤勇再不回头，却自以为是的凭白耽误了那个人这些年。
　　情何以堪？
　　“爸爸……”
　　“嗯？”
　　顾与修收回神一把捞起小言诺沥干水，他擦了擦小朋友的卷毛头笑着将他颠了颠:“起来啦。”
　　没想到不安分的小朋友裹在叮当猫毯子里扭麻花似的挣忽扎一脚，恰恰揣上他的眼睛。
　　顾与修眼前吃痛眼前一暗，手不设防的一滑，二十斤小朋友结结实实砸在地上一个屁股蹲，他睁大眼睛懵然几秒。
　　大半夜的，浴室里响起嗷嗷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短短的更一下，消失了

第十三章 隔壁韩叔叔
　　这一摔可不得了。
　　到了十一点多言诺还是哭的刹不住，他趴在顾与修肩上一抽一抽冒着泪花，可怜惨了。
　　“要不去看看吧，”路邈非去摸着小朋友的大脑袋壳。他十分语重心长劝道:“二十斤本来就不聪明，别这一摔到时候连小学都上不了了。到时候可怎么滴了啊……啊啊啊！”
　　小动物咬人了！路邈急急忙忙抽回手指头，只见手上果然浅浅的留下了两个牙印。虽说小孩儿还没长齐的乳牙咬人痛感微乎其微，可三岁看老，这德行？路邈心里暗叹就这小孩儿的脾气，这孩儿他妈得多造作一人呐。
　　难！
　　路邈摇着头走了。
　　小朋友凶完人紧紧攥紧顾与修的领子，就跟刚出生那时一样哼唧哼唧也不睡觉，也不说话。
　　顾与修瞧着十分心疼，他难得的妥了一回:“要不，爸爸给你吃巧克力？”
　　言诺小朋友不爱吃甜的，偏偏喜欢吃有些苦味的东西。从前顾与修怕他烂牙从来不许他晚上吃这种东西，眼下确实是没办法了。
　　小朋友捂着爪子慢慢的点了点头，很是忧伤。
　　顾与修给小朋友换了件小恐龙的衣服裹起来到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了袋子苦杏巧克力，回来时见楼道里灯还亮着。
　　窗口夜风微凉，有人立在走道口那盏暗淡的灯光下那道清隽的背影如修竹。顾与修看了一眼低着头匆匆要开门，忽然听到听到低低一声:“又要走？”
　　又？顾与修慢慢放下手转过身，他见韩之白那双沉寂在灯下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为什么搬到这里？”他忽问。
　　一次两次的巧合太过荒唐，他不信韩之白是为他而来，只是也务必知道原因。再加上有上回的那件事他不得不怀疑。
　　韩之白望着他难得拧了眉:“有事情想告诉你。”
　　顾与修轻笑一声摇摇头:“韩先生，现在你该负责任，该陪着的是你的妻子，而不是纠缠着我一个外人。”不等韩之白说完，他将那门轻轻一声合上，隔断两个世界。
　　韩之白落在暗光中，狭长精致的目微微一点幽暗的光瞧着那方向，手机荧幕忽然一亮，短信提示收到了一笔汇款。
　　汇款人-顾与修。
　　521单元
　　顾与修合上了门回到房间，只觉得一身疲惫。
　　那些年韩之白戒学会抽烟，因为他思念着秦知稔。而他顾与修，大概只给他糟糕的回忆。
　　而韩之白也未知，其实早在很久之前，他见过他的。
　　十二年前夏天，他送一个穿马路车祸大出血的小朋友住院。那天天气格外热，他紧急抢救，旁边凑热闹的围成一圈儿闹哄哄的叽叽喳喳议论，直到后来凑上来个学生模样的人看了两眼，急吼吼朝身后唤了声:“韩……你快来帮把手。”
　　那时慌手乱脚的，顾与修也没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只记得他很冷静。做复苏，止血有条不紊边吩咐旁边的人打120。
　　整个过程，他全然未乱。
　　直到上了救护车，顾与修才看清那个少年的模样。那个男孩的眼睛很好看。身姿若松竹，俊眼修眉，哪怕这一身血污也是极好看。
　　谁也没说话。
　　小朋友送进抢救室，总算有惊无险，没抢到要害。顾与修候在手术室外头，等灯暗医生出来通告，着实松了一口气，眼转过一圈儿却没看到那个少年。
　　午后一点多，医院人还不多，顾与修寻了一圈儿才在长廊上找到他。
　　这长廊后头就是内部疗养院，环境十分好。外头竹影簌簌，温暖的天光如水泄落在那个人身上，顾与修远远看着他良久身形未动，直到有人急匆匆先他一步上前。
　　“之白？你怎么……”
　　那个高挑的女孩瞧见韩之白的模样，她惊讶一瞬，旋极亲亲热热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个样子让韩阿姨知道又要说你了。”
　　“知稔，别闹……”韩之白捉着那个女孩的手，无意中是他自己都未察的放纵宠溺。
　　“我啊，就要闹…”女孩笑声明朗。
　　顾与修瞧着笑了笑摇摇头，转过身朝另一头而去。
　　十年前的冬天，他遇到一个独自在阳台抽烟男孩。还是那个样子，却多了几分孤戾。于是他多问了句便听傅书说着，“韩老家的三公子，听说那小女朋友跑了。人跟家里闹变扭呢。”
　　顾与修听完这话，他只觉得手中的水杯很烫手。
　　“这位小爷可是惹不起的，你最好离得远远的。”傅书又告诫他。
　　他垂着目应了声。
　　十年前跨年那晚上，那个吻。
　　那是松子酒，辛辣的烟味。那双干净的眼睛沉寂在暗夜里头晦暗不明，顾与修看不懂了。
　　他做的妥协，便是把自己交出去。
　　而四年前……
　　四年前，离婚之前最后那几个月，他也只见过韩之白一面。
　　很多话没说，也来不及说了。
　　“爸爸……”
　　顾与修回神揉了揉小朋友的小卷毛，他说:
　　“爸爸做了一件错事。”他错在贪心荒唐，愚不可及。
　　床上的言诺小朋友挣扎着要爬起来，他张开满是汗水的手心里，那是一颗化开湿漉漉的巧克力。小朋友天真茫然的大眼睛看着顾与修:“呼呼……痛痛…”他在努力张开胳膊做了一个飞翔的动作。
　　“你呀……”顾与修笑了笑。
　　晚上十二点，城西深夜酒吧。
　　此时严朗包了个厅正忙着泡妞，今晚几个本地土豪陪着笑脸做局，他能错过？软玉温香在怀里，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电话打搅。
　　“喂？”
　　电话那头简单几句话，“你丫有……有毒啊？”严朗是听得叹为观止，他瞪大眼睛坐起身:“不，三哥谁教你这干的？你等着，哥们儿明天寄两榴莲……”
　　挂了……
　　严朗磨磨沟槽牙，指着那电话直道，有种你丫下次别找我。直到那几个土老板递上酒询问，他索性摊开颇嘲笑:“我一哥们儿，他媳妇儿跑了。”
　　严朗一点儿也不怕，说了能如何？左右还有谁能料到这种蠢事是他韩三做的？
　　那王老板也知趣顺说着话:“不得了！难不成对方外头有情人？”
　　严朗托着酒杯凉凉道:“不是，我那哥们上午离了婚下午跟他那小青梅订了婚，再回家一看，人跑了！”
　　“啊？”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好说什么，末了不知是谁小心问了句，“这……为啥啊？”
　　严朗忙着往酒里加冰块，“他那个小青梅怀了。”
　　“哦……”
　　这下知道了。大家都是男人，男人什么德行都知道，家里头的哪有外头的好吃？都是心照不宣。
　　这桌上另一位李总也算是色中饿鬼了，外头养的小情人无数，他说起这种事情可是熟门熟路:“要我说啊……这男人外头有几个，正常啦。”
　　“是吗？”
　　严朗皮笑肉不笑喝下一口酒，桌上几位又热络起来忙着倒酒，忽然听得一句:“可那闺女也不是他的，他啊，这算大义灭亲了。”
　　严朗也不看旁人，他顺手将杯子里的冰块摇的叮当响，将杯举过头顶，看杯子里金灿的酒液落在暧昧的灯光中流转，一笑:“某些人呐，如今连家门都进不去，真应了那句话。”
　　局上不知是谁比了个大拇指，“您这哥们实在是艺高人胆大，我佩服。反正我是服了。”
　　严朗笑眯眯的，说到这儿他想起来上回见得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好像叫……棠棠？韩棠棠？
　　对了，还有这茬子。在这节骨眼，这下若是撞上了有热闹看了。
　　他韩三要是不挨耳光，他这个严字反过来写。
　　周二，八点。
　　顾与修出门时碰上韩之白时什么也没说，倒是后头的路邈殷切招呼:“韩哥，你早饭吃什么呀？晚饭吃什么呀？索性到我们家来吃得了。”
　　韩之白一双眼睛往顾与修身上挪，淡淡应了声。这时候路邈忽然想起什么来，他多了句嘴:“哎，韩哥，昨天晚上你打电话谁啊？我看你笑的很开心，你女朋友啊？”
　　韩之白没说什么，顾与修抱着小朋友玩他的手低着头神色如常一笑打断:“时间到了路邈，我们该下楼了。”
　　“哦……”路邈应声一低头，他就看见顾与修怀里的二十斤小朋友奶凶奶凶的盯着自己，还记仇呢？小心眼！
　　路邈讪讪摸摸鼻子，扭头问他:“哥，周末公司聚餐不是带家属吗？你带上你儿子跟我，还有程姐呗。”
　　【作者有话说】：各捅一刀，齐活
　　评论评论，我枯了

第十四章 来呀做作啊
　　关于下周公司庆祝活动聚餐的事情顾与修前几天知会过路邈那时候见他不情不愿的，倒是难为现在还记得有这回事。
　　“怎么样？”路邈自认为话转的很圆满，自己圆的简直是聪明极了。这只单纯的小动物得意洋洋一乐，他捉住言诺小朋友的胖爪儿朝韩之白笑道:“二十斤，来跟你韩叔叔说再见……哎。”
　　那只粉嫩兔子服的小朋友黑黢黢的眼珠子讨好的自己，笑的……一脸傻气。韩之白居高临下看着，他轻拧了眉正想说什么，“走吧。”顾与修抽回小朋友的手走的头也没回。
　　“哎？哥你怎么……？韩哥我们先走啦！”路邈赶忙追上去。
　　顾与修下楼时走的不快，他上车时还见韩之白不远不近的走在后头，最后站定在树下，落在车玻璃里头的人影越来越远，到再也看不见，他没再去看。
　　顾与修把两个小朋友送到地方，到公司时也差不多八点半。
　　他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小周就在敲门:“哎，顾哥，老陈把下期节目名单送来了放你桌上，你等下别忘记看一看。”
　　“小周，”顾与修转身脱下外套，“嘉宾请的谁？”
　　“是……”小周低了头哗哗翻着纸张，随口一提:“男嘉宾请的李复，女嘉宾……嗨，薛甜甜，我听说这两位可都是大爷，够呛！”
　　这两人一个背靠大树，一个家底厚实，都是不好相处的主，都得罪不起。他做了个缩脖子的鬼脸，顾与修一笑摇摇头:“没关系，还是兵来将挡。”
　　“对了哥，”小周抬眼又问了句:“你看见boss了吗？老陈一大早满世界找他呢？”
　　顾与修微怔，想了想才知道小周说的是谁。
　　他摇摇头一笑低头去看那名单:“我也不怎么清楚。韩总的私事怎么会告诉我们？”
　　小周挠挠头:“哎？不是那回他还不是特意送你回去了吗？你们上周还一起聚餐了。”
　　顾与修轻拧眉问:“你从哪里来的消息？”
　　“喏，”小周把手机翻开来举到他眼前，眼前是一张角度奇怪的图。图里那人只拍下半张侧脸，身上只简单穿着件毛衣，人落在暖鹅的灯光，那张的面看着也不那么清冷了。
　　配字--跟我哥聚餐，加一个贱兮兮的表情。
　　路邈…
　　早上九点多不到。
　　顾与修轻扣门，“韩总。”
　　韩之白微抬起头，望着他顺手接过文件。
　　“您看一下这次跟C娱的合约。”
　　韩之白低下头翻过几页看过淡淡应了声 :“好。”
　　顾与修走时无意中瞥见他的指上有短暂一愣，旋极敛睫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忙忙碌碌到中午，才总算可以歇一歇。
　　顾与修抻了抻身子起来，穿过走道时仰首瞧见二层那扇玻璃里头那个背影。
　　小周过来唤他:“哥，走吧吃饭。”
　　“嗯。”
　　Mc的餐厅在十三楼，老陈从星级酒店挖来了两个大厨，伙食还算不错。
　　今天桂酱梅汁小排不错，小周坐在顾与修对面一张嘴鼓囊囊的低着头还不停道:“哥，你吃啊……”
　　“让开,”叶莹捧了沙拉脚尖踢踢小周，亲亲热热坐在顾与修旁边，眉目含笑说着什么。
　　旁边桌上演播组那两个新来的小姑在娘聊天，说着说着忽低低提了句:“哎，今天电梯里你看到boss手上那戒指没？哇塞情侣戒啊。”
　　“女朋友？”
　　“老板娘？”
　　“你们说boss这样的人…一来我们这样小小小庙，是不是……”
　　年轻的女孩子们正畅想着霸道总裁与清洁小妹生死恋三部曲，叽叽喳喳的忽然陡然一下子忽全噤了声。
　　顾与修喝了口汤忽听见娇滴滴的小姑娘气若游蝇道了句，“韩总。”
　　他下意识抬头，韩之白正正好不偏不倚坐在他眼前。
　　“boss？”小周听声儿陡然抬起头看见韩之白差点儿被自己咽下的一口排骨噎死，顾与修见他呛得厉害忙给他到了杯茶。
　　韩之白也不知为何非要与他们挤在这暗光下一处的人。
　　“韩总？”叶莹努力之下却笑的十分勉强，她试探问着:“您…坐在这里会不会挤的慌？”
　　“没关系。”
　　韩之白背脊挺直端端正正坐下，他看了眼，径自从顾与修碗里夹了个麻辣虾滑丸，漂亮的眼睛盯着他优雅慢慢吃完才放下筷子:“我不介意。”
　　那圆滚滚的虾在红油滚过嫩的泛光，撒上白芝麻，切细的青葱，倒上滚油看着多吸引人……
　　顾与修呼吸一滞浑身僵着，他睁大眼睛仰首望着韩之白，蜷缩落在膝上的指尖一动。
　　韩之白对虾过敏。
　　“顾老师？怎么了？”韩之白却恍若无事。
　　顾与修垂下的羽睫颤了颤又抬起看着他:“我……”
　　正好电话响了。顾与修忙抓过手机听程芸那头慌慌张张的说，“老师救命…我在楼下……”
　　“小芸？！”
　　三分钟后。
　　程芸正缩着娇小一团儿可怜巴巴蹲在角落里，她提着精致的裙角，手里还拎着双高跟鞋，她一见他眼睛放光嗷嗷嗷扑过来。
　　顾与修一惊忙接住她，“程芸？！你怎么了？”
　　“老师……”程芸站定在他跟前微喘气瞟着一处，忽伸手揽住他的颈贴着他的耳根低低道:“你快抱着我的腰……”
　　顾与修微怔:“你说什么？”
　　“哎呀！”
　　程芸看那人过来眼见来不及，她索性掰过顾与修的脸凑上来。
　　顾与修只觉脸上拂过一吻。
　　他虽然不明白却也什么都没说，待程芸放开手时已经是红了半张脸，她扭过头很是骄傲的对那大步上前而来的男人抬了抬下巴，斜睨着眼珠子道:“这是我先生，你滚吧。”
　　顾与修十分配合的被她捉着手，到真像是一对璧人。
　　身前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他有着一头漂亮的卷曲头发，眉眼俊秀的有几分眼熟。
　　听了程芸这话他眨眨眼一笑:“”没关系啊，这不妨碍我追你。”
　　程芸听得一怵，只暗暗哀嚎怎么不按剧本来啊？她两个细指头颤颤直指着那人:“你…你放屁！你这是破坏婚姻……”
　　那人不理她转过头问顾与修笑问:"你真是她先生？”
　　顾与修只觉腰上被轻拧，他下意识点点头。
　　“我见过你的。”小男孩笑了笑却说:“你是我…”
　　程芸看他笑的模样心里莫名觉得不对头，下一刻惊悚的是，她僵着脖子听到了自己的相亲对象朝她身后头唤了声，“三哥？”
　　像模像样握紧手的两个人齐齐回过头俱是一颤。
　　韩之白不知什么时候定定站在那处。他幽漆的眸一点暗光，眼睛挪到落在两人握紧的手上倏忽一笑盯着顾与修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第十五章  需要查字典论辈分
　　高楼之上一隅积压暗云下的太阳露出大半，阴霾未扫。顾与修被程芸死死握紧手，他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小男孩大步上前落定脚跟最后唤韩之白叫了声，“三哥？”
　　他僵住了身形。
　　藏在顾与修身后头的程芸被这一声惊的一哆嗦直挠了挠他的手，她看着他的那双大眼睛全是哀求。
　　顾与修自然是瞧见了的。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韩之白未去看自己弟弟，他一双幽漆的眼睛直直盯着顾与修，
　　说什么？如此诧异之间，顾与修来不及多想什么，他看了韩之白一眼转身握住程芸的手轻道:“韩总，抱歉，我还有些私事处理。”
　　顾与修转身微微一笑看着那个小男孩:“这位先生，我太太刚才也应该跟您解释的很清楚，以后也麻烦您不要再打扰她。”
　　“就是。”程芸揪着他的衣服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听到了没？”
　　“我说……”
　　“顾与修？”
　　韩之白倏忽低沉那一声，隐约听着更冷了些，顾与修僵着身没回头。
　　“三哥？”被晾在一边的某人适时插上一句嘴，却没人应答。
　　林洲眼被干晾着，珠子左右挪动盯了他们几刻，他面上忽换上一副笑，低头看了看表抬起脑袋:“嗨，既然都你们跟我哥是认识的，时间还早，不如一起吃个饭吧？也当赔罪。”
　　紧握着手的两个人默契答道，“不用。”
　　林洲却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嗨，别客气，怕什么呀？三哥，你说呢？”
　　顾与修很是清晰的看见背后那人上前几步，站在他的身旁慢慢吐出两个字，冷气全开:“也好。顾老师？”他这声音冷的，听不出情绪。
　　顾与修只得点点头。
　　“走吧。”
　　韩之白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那之后他坐在车上时一路都没说话。林洲开车时说的滔滔不绝，程芸敷衍应着去看顾与修。顾与修一下一下点着头，竟是无言以对。
　　林洲不知怎么找的小胡同里一家藏在角落里显山不露水的小馆。门做的老式，上头镶着椒图门环，进去院里头地上随处放了几盆兰花。那位俊秀的店主一双冷漠凤眸藏在无框镜片后，他见了几人上前问淡声问:“你们吃什么？”
　　顾与修笑着答:“都行。”
　　店主便递过两本手写菜单。韩之白挽起袖子扣上一截接过老式铜炉倒出一杯热茶递到他眼前，“谢谢。”顾与修接过时瞥见他手腕上那起来一片红疹旋即指尖捏紧杯子低眸喝了口茶。
　　大麦茶是新炒制的，闻着挺香，他慢慢喝着。
　　“我们点个糖醋小排吧。”程芸一心一意翻菜单明眸望着他道:“与修你在家就喜欢吃这个。”
　　顾与修笑了笑放下茶杯，温和道:“你看着办。”
　　程芸笑的愈发温婉:“那再来个藤椒鱼片，我做的鱼你总不好吃。”
　　“好…”
　　“韩总，”程芸心满意足递过菜单，她一双眼睛笑吟吟:“我们外人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您千万别客气。”
　　韩之白低眸瞧着菜单迟迟未伸手去接，那双眼睛抬起看着她寡淡一笑淡道:“没关系，顾老师应该是清楚我喜欢什么。”
　　程芸听了眼睛发光，笑的一字一句道:“我也不知道，韩总这么了解我的家里人？”最后几个字她咬的格外清楚。
　　“我快饿死了！”林洲笑呵呵插手接过菜单，他扭头似随口问顾与修:“我爸也没跟我说你们两这事情，你们怎么认识的？”
　　顾与修斟酌着想:“我们……”
　　程芸拉长袖捧起杯子，情深意切道:“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这话林洲听得鸡皮疙瘩直哆嗦，岔开话眼珠子转了转作死问韩之白:“哥，这几天我……秦小姐就一个人在家？”
　　韩之白简单应了声，“嗯。”
　　林洲看着顾与修的神色暧昧而含糊道:“你把她搁家里头，回家不得挠你？”
　　韩之白轻拧眉喝止:“慎言。”
　　顾与修正低头翻着菜单，倒是程芸喝着茶慢悠悠插上一句嘴，“韩总跟女朋友真恩爱。与修你说呢？”
　　“啊？”顾与修应声回神点了点头，程芸笑吟吟握住他的手贴着耳轻声絮语。
　　气氛变得古怪而尴尬。
　　菜正好端上来，林洲夹一筷青瓷碟中盛着的排骨咬了口直皱着眉头:“忒酸了。这家醋不要钱啊？你们谁爱吃醋啊？我是受不了。”
　　这话似是无心，三个人齐齐变了神色。
　　“醋？”
　　抱着小兔儿的糖果裙小姑娘刚巧进来，她听着声上前扒着桌子嗅了嗅，摇摇脑袋朝里面蹦:“爸爸…又错了……”
　　“哥，这小姑娘长得真像棠棠。”林洲说。
　　“好可爱……”程芸去握顾与修的手:“给咱们小兔子做个伴就好了。”
　　“嗯。”顾与修一笑低眸喝了口茶，到底没说什么。
　　菜一一上齐，然而几个人各有心思，今天这顿饭吃的是淡然无味，看看时间差不多几人礼貌寒暄过后退场。
　　晚上九点。
　　502阳台没开灯，那一点烟的火光落在夜里头格外烫人。
　　“三哥。”林洲淡着眸抽完一根烟顺手掐了火，“要我说呢你怎么会跑这一穷二白的地方了。正好，”他笑了笑看着前头:“我喜欢那个女孩。”
　　韩之白眼下忙着正事没功夫搭理他，阳台上养的两盆兰草是当初顾与修离开时忘了带走的，他浇完水才舍得给林洲个眼神:“你别惹事。”
　　“还不信你亲弟弟我？”林洲嗤笑着，“不过那事情……”他一双桃花眼眼微笑转过去盯着韩之白:“你是因为他？可你这招可不管用啊。”
　　“我知道。”
　　林洲撑着身子打着胆子道:“那你还拿我当工具人，三哥，你真是越来越禽兽了。”
　　韩之白丢下那水瓢起身顺手锁了门。
　　小区楼下，暗灯下两人坐在长椅上。
　　程芸仰头看着天，“今天月亮好美啊”
　　“是吗？”顾与修喝了一口可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天那个人好讨厌啊。”
　　“嗯。”
　　“一只……小禽兽。”
　　“…嗯。”
　　两个人一问一答着，“老师……”程芸忽然回过目，她望着他眼中奇亮:“你是不是……还爱他？”
　　【作者有话说】：林洲:
　　我相亲对象的先生是我哥的前任，问如何缓和气氛？

第十七章 沦丧了他的道德
　　“程芸？”
　　顾与修回过头看着她那一瞬着实诧异，不过很快他便笑着舒了口气，他望着程芸只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老师…”
　　程芸仰头数着天上悉数的几颗星星，自顾自喝了口啤酒:“那家医院…你还记得什么样吗？”
　　顾与修小心扶着她的脖子坐正防止她跌下去:“我记得。”
　　程芸便笑了。
　　那是解放前几个赤脚郎中盖的违章建筑，打字灯笼都要仔细找，会去那里的都是社会上没有身份，或者躲着，又或者是他们这种一穷二白的人。那时候她从家里头逃出来，被那个女人害的一头扎进去变得愈发有些神经质，每一回看到电梯里去世盖着白布的病人她就会不自觉的去想下一个会轮到谁？”
　　这个牌子的啤酒喝着又苦又寡，程芸索性不喝了，她翘起腿，微微含笑的眼睛转过来盯着顾与修问:“你还爱他？”
　　顾与修笑了笑摇摇头，“我喜欢…”他似想起什么微怔，又摇摇头喝了口啤酒，眼里想着什么轻道一句:“我曾经爱他。”
　　自己曾喜欢的那个少年那么好，有谁不会爱他呢？日久生情从来都是骗人的，他对他……一见钟情。
　　可心死是什么时候？
　　大概等了两个月，换来那一句话的时候。
　　大概是在医院里看到消失很久的人堂而皇之护着他喜欢的人出现在新闻上宣布婚讯。
　　也大概是，签字离婚的时候。
　　或许是最后冯悦将那张照片指给他看的时候。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又怎么会不觉得疼？
　　不过是，成全罢了。
　　身旁的小姑娘扯住他的袖子非执拗的问他:“那现在呢？”
　　“没有了。”他说。
　　程芸听着抹了把眼泪蹲在长椅上，傻里傻气的凑过脸:“那老师你喜欢我好不好？我可以养你的？”
　　顾与修像哄小动物一样动作极轻柔摸着她的发，哄她:“你喝醉了。”
　　她不服气咬着唇辩解:“我没醉！”
　　“好，那就没有。”顾与修笑着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转眸看着她，放低语气轻道:“但是你要记得，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放下尊严去讨好一个人。”
　　“嗯，”程芸恹恹垂下头小心翼翼看看他:“老师，那个人他知道…小兔子……的事情了？”
　　顾与修想了想:“应该不知道。”
　　程芸忙添了句:“他不能抢我儿子！不然我跟他拼命！”
　　“跟他没关系的。”
　　程芸这才乖顺:“月亮多好看。”
　　“嗯。”
　　两个人贴着肩膀看着月亮闲话家常。
　　夜里头路邈闹着吃宵夜。顾与修给他做了碗葱油面，他捧着碗呲溜呲溜吃完，把锅里剩下的连盆带锅子一股脑儿送到了隔壁。
　　顾与修洗完澡出来后知后觉合上门也没注意，他上前几步说:“言诺该洗澡…”
　　沙发上三个人齐刷刷回过头，角落里的小朋友踮着脚伸出胳膊，“爸爸…”
　　他这才发现韩之白也在，他换了件简白衬衣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松开的领口略抬目:“顾老师？”
　　这目色似乎别有深意，顾与修被唬的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立马系上扣子才抬头问:“韩总，您这个点来我家有事吗？”
　　韩之白望着他绽眼一笑:“没什么，只是公司里有些情况跟顾老师沟通一下。方便里面去说吗？不然我怕打扰到路邈。”
　　路邈听得受宠若惊，十分狗腿的就差哈腰点头:“当然可以韩哥，往前右拐就是我哥的房间。”
　　韩之白起身:“谢谢。”
　　顾与修眼睁睁看着他自顾自往前走，只得跟上去。他进了屋里头靠着门背后转过去:“韩总……”
　　就差这一秒的出神，韩之白已经垫着他的头将他抵在那扇门上，中了什么邪似的狠狠吻过。那双暗光汹涌的眼睛像是捉住了他，便不舍得放过了。
　　两次如此……顾与修如今只剩下满心疲惫。他目间眸光一冷用力咬下去，可韩之白却似无知无觉一点儿也不痛。
　　他架起顾与修的手固定更放肆的探入。
　　“呜……”顾与修死死别过脸又被强行别过脸撕开领口吻下。
　　到最后他只剩下衣衫不整，满眼薄怒的雾气。韩之白总算慢慢松开手，他稍微退后一寸那，一双深暗的眼睛牢牢盯着顾与修薄唇张了张。
　　顾与修别着头推开他，在气息起伏间他反笑了:“尊夫人可知道韩总这种行为？”
　　电话铃声响了。韩之白略扫了一眼，指尖右键滑了那通话，慢慢抬起头反问:“你说的行为是指的我上回亲你还是这一次？”
　　还有这样理直气壮的？顾与修再好脾气也简直被他的胡搅蛮缠气的笑了:“韩总知不知道你这是骚扰，你别忘了你的……”
　　韩之白静静看着他，倏忽吐出两个字，“我跟知稔没有住在一起。我们……”
　　什么意思？顾与修听这话仰头迟钝看着韩之白，脑中一片空白，这轻描淡写几个字便是他可以这样做的理由？他将他当做了什么？
　　还真是荒唐。
　　顾与修记不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打了韩之白一巴掌后，他还是没回过神。他打完踉跄着转身就走，却没看到书桌上自己手机里荧光一闪。
　　是小周发来的短信。
　　“哥，快回消息！boss刚才跟老陈的多人通话没有关……现在恐怕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后头还配上一个贱嗖嗖的表情，“不过你们那真的……”
　　韩之白垂目看了眼，合上那手机。
　　【作者有话说】：短小加更
　　来，猜一个巴掌还是三个巴掌

第十八章 八卦这件事
　　外头重重一声关上门，韩之白走出来时路邈咔擦咔擦吃着薯片扭过脖问他:“韩哥，你们说了什么啊，我哥这去哪儿？”
　　“咔擦。”
　　韩之白目未斜视擦着沙发走过，他一声未说将门又关了。
　　路邈挠挠头很是纳闷:“都不理我？稀罕！”
　　顾与修下楼时匆匆忙忙，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就匆匆离开了小区。他漫无目的走了十来分钟，韩之白始终在十步开外后头跟着。
　　两个人一个在前头，一个在后头跟着，谁都没说话，到最后顾与修走的累了，两个人一左一右遥遥坐在道口长椅两端。
　　海东不比江城热闹繁华，这个时间点许多商铺都关了门，路上行人也三三两两的稀疏，也就眼前那几个卖夜摊卖炒面跟红心番薯的还没歇业。
　　韩之白坐了会儿转过目忽问他:“你想吃吗？”
　　顾与修没看他:“不用。”
　　韩之白垂目回过头过了会儿又问:“你讨厌我？”
　　讨厌？因为刚才那件事？顾与修摇摇头一笑，他看着眼前大道上极速开过的车叹了口气，微微敛睫轻道:“我知道的，你不过是像孩子想起来自己的旧玩具，忽然开始任性……”
　　这个人犹是少年模样，连脾气也如此。韩之白大可以一辈子这样，可自己却再也不能陪他玩了。或许刚才发生的那件事他该生气，该恼怒，可这一刻，他所有想要说的，也仅仅只有这几个字。
　　韩之白紧紧拧着眉头，顾与修望着他笑了笑:“你回家吧。”
　　夜里头外头风冷，路上一对晚归情侣手牵着手走过，那对卖炒面的老夫妻将近收摊，两人搭手正亲昵说些什么。韩之白那双眼睛就这样深深看着他，路灯的暗光落入他眸底忽明忽灭，像是有什么光暗了。
　　顾与修看着心里头莫名一酸，他垂下眸撑起身，背过身说:“韩总，我们明天公司见。”
　　没有回答，顾与修没再回头去看。
　　晚上顾与修失眠了，他好不容易入了梦，却都是过去那些旧事。至于那条短信他到第二天才后知后觉的看见。
　　早上八点他一到公司，全公司同事见他是脸上恨不得凿上“八卦”两个字。
　　小周趁着他去茶水间这空挡偷摸抱着文件贴过来:“顾哥，昨天那事情……”
　　顾与修低头到了杯热茶，看着他一笑:“什么事情？”
　　“就是……”小周胡手乱脚比划着:“那什么……咳咳咳……哎，哥你怎么走了？”
　　无论如何，昨晚那事儿顾与修恍若无事一字未提，如此旁人也不好多问，上午开会时一个一个低着头，眼睛却往他眼睛扫。
　　顾与修低头翻过一页纸，抬起头:“大家有什么问题吗？”众人齐刷刷摇头捂上嘴，“没什么。”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到了中午却是叶莹找到办公室直言了当问他:“你知道昨天的事情传成什么样了？”
　　“怎么了？”
　　叶莹什么都没说，只翻出手机递到他眼前。
　　顾与修接过手机一看，那都是些披着马甲的小号。
　　贞子好可爱:“哎，我们boss真的跟编辑部的顾老师有那什么？”
　　深夜加班小黄鸭，“全公司的人都知道boss为了他都离婚了。”
　　杜甫爱李白，“你们说boss怎么到现在都没过来？”
　　……
　　诸如此类，顾与修将手机还给叶莹微微叹了口气，他总算知道什么叫谣言三人成虎。
　　“你打算怎么办？”
　　“没关系，”他摇摇头:“传闻总归会过去的。”
　　如果真是传闻到好了，就怕……
　　叶莹深深看着他几眼，她什么也没说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接下去韩之白消失了两天，急得狗腿子路邈抓心挠肝去敲门。中午顾与修回家就见他趴在门上哀嚎一声接着一声，“韩哥…”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宠物，好不可怜。
　　“路邈……”顾与修背着身唤了声，隔壁521恰恰打开半扇。
　　“韩哥……”小动物嗷嗷一声往里头扑，紧接着哀哀转了几个调:“哥你病了？”
　　“我没事。”韩知白那声音听着有些过分暗哑。
　　顾与修听着心中一动松开门把，他回过身见韩之白立在那门口。他穿着深色单衣，面上是不正常的苍白，那双沉寂如夜的眼睛定定顾与修几眼，转身回到屋里头。
　　小动物在翻箱倒柜找药，末了还招呼他:“哥，你快来看看韩哥。”顾与修微怔应了声:“嗯……”
　　顾与修是第一回进这屋里头。
　　他一进去就发现这屋里头干净的空旷，锅炉锃亮的像是没有用过的，韩之白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指尖快速打着字，头也没抬。
　　顾与修转过去看他有些不忍:“你去过医院了吗？”
　　“我吃药就好。”韩之白垂着眸，他额前的自来卷乖顺的垂下，说话时低沉鼻音浓重。
　　顾与修取过杯子安安静静倒了杯水递过他眼前，电话忽然响了。他一接电话，电话那头温和女声问，“您好，请问是言诺爸爸是吗？”
　　顾与修转过身看着窗外:“你好，我是。”
　　“您能来一趟吗？关于小朋友有些问题想跟您沟通。”
　　“好，我马上过来。”
　　他刚挂断电话，韩之白正好从电脑前抬起眼帘:“我送你去。”
　　他的语意里，是不容拒绝。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幼儿园。顾与修敲了敲办公室门，“请进。”
　　幼儿园小朱老师将漫画一合，坐的端端正正对一旁的小朋友道:“言诺你爸爸来了。”
　　“您好。”
　　见了韩之白，最近痴迷少女漫画的小朱老师着实花痴一下，心里跺脚道这位简直是漫画里的矜贵王子嘛。
　　她小心问:“您是言诺的……堂兄？”
　　韩之白眼帘一动:“不是。”
　　“那……”
　　顾与修听得是哭笑不得，他赶紧转过话题:“老师，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年轻的老师十分踌躇:“他……咬了别的小朋友。”
　　“……”顾与修扭头看了眼在旁边吃手的言诺小朋友赧然又愧疚:“老师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言诺小朋友很聪明，思维能力也比别的小朋友敏锐只是……”
　　顾与修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他垂下目:“您说。”
　　朱老师慢慢道:“我们建议您把他更好的学校，言诺他可能……不太适合我们幼儿园目前的授课方式。”顾与修闻言一怔，他手里握着的杯子不自觉洒出些滚烫的热水。
　　“今天麻烦你了。”出来时他满心疲惫，抱着小朋友低头对韩之白道了句。
　　韩之白看看他: “没关系，有偿。”
　　顾与修听得不明白，但是他很快就知道有偿是什么意思了。
　　三岁的言诺小朋友尚不知愁苦，吃饭的时候坐在特制的小木坐位置上，肉爪子握着小木勺敲的叮当响，店主小姑娘踮着脚偷偷问店主:“爸爸，我们能养一只小弟弟吗？我可以把他养在多多的窝里。”
　　“不行。”
　　顾与修点菜时特意避开了海鲜，备注不放五辛，不放辣，那位店主听着一双眼睛放冷光。
　　笋丁炒鸡片，糖桂糯米藕，排骨汤菜上齐。
　　韩之白安安静静喝着茶，优雅的给他夹一筷子笋干，夹一筷子鸡丁，又盛了一碗汤慢慢凉着。
　　汤送到眼前，顾与修后知后觉琢磨出不对劲:“你在做什么？”
　　韩之白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他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在追你。”
　　【作者有话说】：问:蛇精病有药治吗？多喝点醋行不行( )
　　二十斤:哥哥~

第十九章 给你惊喜啊
　　这时候那位店主正用热油滚过花椒裹上辣椒做什么菜。院里头小后厨里头那刺激的味道腾起直冲脑门。
　　“爸爸，辣……”呛得抱着小兔子的小姑娘捂着鼻子奶声奶气跑进来。
　　顾与修也闻到了。这味道奇怪的很，又辛又辣，挠得人心里头像是什么东西一锅糊了贴着连皮带肉血肉模糊的扯开，只是疼得厉害。
　　他敛睫慢吞吞喝了口茶放下筷子抬起头，他看着眼前人问:“你说……什么？”
　　韩之白先不紧不慢给他续了杯茶，又夹了筷子菜放到他面前的小碟中，抬起眼皮用他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重复着:“顾与修，我，在追你。”
　　这一回这四个字顾与修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握紧茶杯的指节用力到泛青，他牵强一笑问:“所以……？”
　　韩之白轻描淡写抛下一句话:“我离婚了。”
　　顾与修对于他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出来与深爱的女人离婚这件事情，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用很轻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韩之白重复着告诉他:“我跟知稔分开了。”
　　顾与修忽然笑了笑。他笑过别过头一动未动。
　　他曾经把韩之白的任性当做孩子气，可哪有这样的孩子？任性妄为，把感情当做玩具？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该说什么？很抱歉？他维混乱的甚至难以将这句话完整的串联起来。一笔糊涂账。
　　放冷了的菜上浮了一层油脂。韩之白取过汤勺动作优雅的撇开汤里的油花，手边吃了半饱的言诺小朋友很兴奋，小木勺把椅子敲的叮当响，嘴巴里叽里咕噜说着自己才听得懂的歌，“喔喔喔……”
　　吵吵闹闹的小朋友韩之白听着轻拧眉，然而他哄孩子的手段大概是有些的。他唤来店主，不过多时上了一屉粉色小猪造型的馒头。
　　言诺拎着猪尾巴咬了口大概十分满意，咂咂嘴一笑，把那没耳朵的猪宝宝塞到顾与修眼前显摆。
　　这一大一小睁大同样的两双桃花眼，顾与修回头看着觉得当真是老天派来为难他的。他慢慢咽下苦涩的茶放下杯子:“回家吧。”
　　这次回去的一路上除了异常兴奋的小朋友，谁也没开口。
　　顾与修开了门顺手把打包的菜递给沙发上的路邈径自回了屋子里。
　　路邈翻着打包盒问:“哥你们去医院啦？我韩哥呢？”
　　又没有人搭理他。
　　“嘿！什么情况？”
　　听小动物在外头嗷嗷叫，屋里头的顾与修索性合上手机也不去看那条短信。
　　今日韩之白将那话说与他听，他从未当真。
　　年少时为着韩之白虚无缥缈的一丁点儿心血来潮那般高估自己，足矣。
　　言诺在床上扑腾着想将自己的脚爪子翻到眼前，顾与修上前抱住这一团肉乎乎的小东西。小家伙被爸爸抱在怀里，乐呵呵的还不知刚才发生何事。顾与修摸着小朋友一头卷发，蹭了蹭他的鼻尖。
　　傍晚六点。
　　严朗来时见韩之白跟块儿石头似的搁门口站着，明摆的被轰出来了嘛。
　　严朗心里头是乐呵的不行:“行啊三哥，这是什么行为艺术？”他递过手中那一袋东西，“喏，老爷子住的那岛上人家送的。您老站的辛苦了，补贴补贴。”
　　韩之白没伸手去接，反而转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严朗被他这一瞧瞬间捂着脖子吞了吞唾沫也不敢再多放肆:“我早说了就您这禽兽劲卖惨没用的。”
　　“有用。”韩之白面不改色，脸不红。
　　严朗挠挠头，这蠢招难不成还当真有用？稀罕！他伸手叼了块桌上的苹果戳在韩之白眼前晃啊晃几下凑过来贼兮兮的八卦，“这么说嫂夫人让你进门了？嗨，感情你俩秀恩爱呢。”
　　他说这话明摆的幸灾乐祸。韩之白今天戴了副无框眼镜，一听这话这下看他时是镜片飕飕冒寒气，严朗只觉后脖子凉飕飕的。要不说上回林洲说他哥那眼神跟手术刀似的，瘆人呢。
　　“三哥……我错了，饶命。”
　　韩之白听这话才收回眼神不再理他，取过个杯子，径自去厨房泡了杯咖啡。
　　严朗着实长舒一口气，屁颠屁颠跟在后头，过了会儿才忽想起什么，他换了副正经的神色:“不过哥们真有个事情想提醒你。棠棠……你打算如何？”
　　韩之白喝了口咖啡抬起眼皮:“什么？”
　　你个木头！严朗当真是恨铁不成钢:“要我说，两家人可一直都以为棠棠是你的，这阿姨叔叔的心肝肉，这事儿你打算怎办吧？要是让三嫂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
　　韩之白回答的斩钉截铁不留余地，十足自信。
　　德行！严朗咂咂嘴吞下那块苹果心里头鄙夷着。且等着吧！他吃完苹果拍拍手挤出笑容:“咱晚上吃什么呀？我跟你一起去嫂子那里蹭饭？哎，三哥你别走啊？”
　　德行！
　　接下去的一周，顾与修有意无意忽略茶水间，餐厅，会议室……与韩之白无数次巧合的偶遇。
　　新节目请来的那个男嘉宾李复意料之外的会来事嘴又甜，顾与修与他合作很愉快。最后一次录制收了工，他主动跟顾与修招呼，亲昵的将掌搭在他肩上:“咱们等等一起吃个饭？我正好在酒店定了个位置。”
　　“实在不好意思，”顾与修看了看表，“我还有些事情。”
　　李复伸手就过来拉他:“走吧，别不好意思。”顾与修一笑摇摇头退后道:“我不是客气，只是……”
　　现在的大小明星都有些脾气，一听这话这人便有些不悦了，站起身虎着一张脸道:“顾老师难不成看不上我？”
　　顾与修一双眼睛看着他，语气颇淡:“我想李先生误会了。台里有明文规定……”
　　“好大的规矩，吃个饭都不行？”李复更是不悦。
　　“哥，”小助理及时凑过李复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一双眼珠子往顾与修那里挪了挪站起身讪讪变脸:“得罪了，抱歉抱歉。那我们回啦，哈。”
　　他竟然逃也似的跑了。
　　“什么……？”
　　这一翻阵仗下来，顾与修全然不明。小助理拖着李复走的时候贴着耳嘟嘟囔囔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这事情过后几小时，老陈忽唤他到办公室:“小顾，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去出趟外景。”
　　顾与修将手里的台本合上抬起头:“好的，是去哪里？”
　　老陈低着头声音有些莫名虚:“江城。”
　　“…好。”顾与修笑了笑。
　　他一回去就把言诺送去程芸那里，第二天早上出发，一共连上摄影师导演几位同事五六人，处理好交接到了江城经是下午三四点。
　　几人累的东倒西歪，一到酒店各自回房休息。顾与修歇了会，醒来却见天有些暗了。
　　该是入夜了。
　　他起身刚时外头有敲门声，他一开门，却倏忽睁大眼睛。
　　外头的韩之白还是十年前那夜风里的模样，手里还提着东西，望着他极温和问:“你饿了吗？”
　　顾与修怔怔看着他，唇微翕，最后别过目转身，轻道:“进来吧。”
　　晚上六点半，秦家公馆。
　　秦淮合上手机，把怀里的小侄女颠了颠。
　　小姑娘不情不愿的用公主鞋踢他:“舅舅臭臭……”
　　“嘿，小没良心的，只跟你爸好？”
　　小姑娘像模像样捂上嘴点点头，秦淮被她煞有其事的模样逗乐了。
　　“你爸在国际酒店，你知道在哪儿吗？”他可刚才听冯青茗说了。
　　“棠棠知道。”穿着蛋糕裙娇滴滴的小公主坐在他膝上，小手给怀里的娃娃扎头发，奶声奶气念念道:“棠棠要给爸爸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棠棠:爸爸，给你个惊喜。
　　这一点棠棠正像韩总
　　阿门。

第二十章  心肝
　　“你们说什么呢？”忽一声。
　　小姑娘见来人眼睛一亮蹦跳着爬下去，“太爷爷……”
　　这小公主现在可是全家的心肝肉宝贝，娇滴滴宠着长大的。她跑的快，老爷子看着急得胡子颤颤忙上手搀扶:“我的小乖乖跑慢点儿。”
　　秦淮眼珠子一转儿上前笑道，“老爷子，我姐说我姐夫可是几天没回家了。我可听说夫……”话说一半，可这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可有的琢磨了。
　　“他敢！”
　　听了这话老爷子将拐杖敲得砰砰响:“再沾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的人我老头子就打折他的腿！”
　　韩老摸戎马半生到了今天犹是一派不怒自威，军姿站的是笔挺，他生平最厌恶年轻人染上不正之风，什么吃喝嫖赌婚外情。偏偏自家孙子从前那些年闹的竟在外头藏了人！把他给气的，也得亏后来有这宝贝重孙女才收了心思。
　　秦淮靠着椅背一笑:“他哪里敢啊。您说是吧？”
　　“太爷爷……”
　　老爷子冷哼了声，抱着软糯的重孙女转过头换了副乐呵呵的模样。
　　傍晚日暮将近昏黄，酒店外头高楼林立。落地玻璃窗外些许褪去温度的大片残晖落入窗内。屋里头暖气来的足，韩之白进来时脱了外套，顾与修顺手接过挂好，揭开他带来的食盒。
　　盒子里头是三菜一汤。浓油赤酱的桂花排，酸辣土豆丝，青椰鸽汤与一份小炒滑蛋虾仁，这些东西盖在米饭上仔细封好，模样看着极好。他拆开一次性餐具递过问了句:“是西城老师傅那家做的？”
　　韩之白系上腕扣略点了点头。
　　老店在城西郊外老房区离市中心有几十公里地，开馆子的师傅年纪大了也不大爱走动，从前顾与修一个人的时候到去过几次，这么远的路倒是也难为他了。
　　顾与修想了想起身把厨房里头那保温壶的吊梨汤盛入小盅端过来递到他眼前。
　　“酸梨？”
　　韩之白迟迟望着他不动，这语气倒是有些微妙。
　　也难怪。从前家里头不知是谁送了一箱酸透的黄梨，顾与修不知情哄着他吃了一个。他见韩之白面无表情咽了下去也未多想，然而过后……
　　可这梨是后勤一个小姑娘从家乡带来的。顾与修尝过，不大酸的。他知韩之白不喜软食物，心中忽有些莫名的怂恿，“试一试？”
　　韩之白果真依言如他所说浅尝半口，抬起头时却看着他轻拧眉说:“酸。”
　　“酸？”
　　顾与修接过他那勺试了试未觉得酸涩，很有些不明:“还好？”待他看清眼前人眼中那甚至有些称得上温和的笑意，顾与修恍然意识到什么清咳一声，别过头。
　　他把食物装碟分成两份，等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时间也差不多七点不到。
　　顾与修坐在临窗那头写录制节目的现场文案，韩之白索性搬来这里办公，他无奈也只得睁眼闭眼。
　　弄完这些也将近过了几个小时，顾与修取下眼睛松松脖颈，待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他倏忽心中一动。
　　沙发上的人紧蹙眉，背脊修挺抬起颔，一副全神的模样。他记得韩之白从前有个小习惯他每回想什么问题时总喜欢将指节搭在颌下，原来到现在还是这般。
　　韩之白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眸问:“有问题？”
　　顾与修望着他笑了笑摇摇头:“想不想喝茶？”
　　“好。”
　　夜深了。
　　第二日。
　　节目未录制之前众人来之前唉呼狼嚎，未曾想这档节目是录制当地食物文化，每天吃吃喝喝，公费旅游嘛这简直是。
　　第三天夜里头众人聚在一起，提议玩游戏。想了想去，提议……打德州扑克。
　　“我不会打扑克。”顾与修摇摇头坦白。
　　“来嘛来嘛顾老师。”
　　顾与修磨不过，应了。
　　第一局他无出意外的输了。
　　第二局……
　　第三局……顾与修境地堪忧的撑了四局。
　　谁笑着说，“顾老师今天可要大出血了。”
　　刚才一直坐在沙发上的韩之白忽起身顺手接过顾与修那残牌。修长的十指扣着牌面取出两张，他淡淡道:“出一对。”
　　他继续取出四张牌，摊开，贴着顾与修耳边仔细说。
　　局势逆转，眼见这两人口口相传，众人眼见那副牌越来越少，这种是明目张胆开黑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拖到九点，几人抱着尾巴嗷嗷逃了。
　　夜明星悉。今夜是一轮玉珠似的满月。不过在这高楼林立之处却看的不大真切。人一少，屋子里头恢复清净。顾与修收拾完东西见韩之白立在那流光璀璨的玻璃后头，他的面容落在背影得暗处，到有些看得不大真切。
　　他倏忽问:“如何？”
　　“什么？”顾与修微怔。
　　韩之白转过身，深深望着他:“追你的事情。”
　　闻言顾与修微微睁大眼睛，唇轻翕。
　　恰恰这时候那楼钟不多不少响了三声。
　　又是十二点了。
　　他十年前那夜听这声音满心欢喜，如今，却是…
　　“太晚了，歇息吧。”
　　最后，他敛下睫转过身道。
　　十二点十分，电话响了。
　　顾与修一接电话，程芸那头是嘻嘻哈哈打闹的声音，顾与修听着不由得一笑:“怎么还没睡？言诺……今天有没有淘气？”
　　“没有啊……小坏家伙挠我，”那头一阵咯”的笑声。
　　“老师，你怎么了？”
　　顾与修看着外头的夜色笑了笑:“没什么，晚安。”
　　明天再说吧。
　　第二日早上顾与修出去买了点特色早点，他回酒店上电梯时同乘的是一位衣着矜贵的夫人，她手里还牵着个粉雕玉砌的小姑娘。
　　小姑娘粉雕玉砌雪团子似的，穿着极精致繁琐的公主裙，一双极漂亮的大眼睛仰起盯着陌生人。
　　“小朋友，你几岁了呀？”小姑娘可爱的很，顾与修忍不住蹲下身问她。
　　“四……”小姑娘睁大眼睛伸出五根肉手指头。
　　“你很可爱。”
　　顾与修夸赞过顺手接了个电话。他转过身对那位夫人道:“不好意思。”
　　“没关系。”那位夫人一笑摇摇头。她趁着这会儿功夫低下身极低声交待，“棠棠，以后记得不可以随便跟别人讲话知道吗。”
　　小姑娘撇撇嘴:“知道了…奶奶。”
　　电梯到层，红灯亮了亮。
　　后勤一姑娘叼着棒棒糖路过，她见韩之白候在外头，兴冲冲上前:“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她话还没说出口，却眼睁睁看着那个欢脱冲出电梯的小姑娘早一步上前，抱着韩之白的腿仰起头，甜的棉花糖似的叫他:“爸爸~”
　　啥？
　　【作者有话说】：上章节脑抽鬼畜串大结局……
　　喂牌打篮球是韩医生能进门的时候，且等啊
　　丧气的我并不想长更

第二十一章 人生多巧合
　　韩之白低头就看见揪着他裤子的小东西，神色松缓。
　　“棠棠，”他屈下身平视着小姑娘，轻哄道:“你今天先跟姨奶奶回去……”
　　“棠棠不要。”小姑娘一听这话拧着眉，包子脸气呼呼的更加抱紧他:棠棠要跟爸爸在一起。”
　　“听话好吗？”韩之白对着女儿是和风絮语的耐心，不同于旁人。他哄了几步忽然听到旁边那虚声虚气的插上一句，“顾老师？！”
　　他倏忽抬起头。
　　电梯里的顾与修微曲的指节蜷缩在身旁，单手摁着电梯，那双沉寂的眼睛停在他身上半刻，羽睫颤了颤又转过去看那个小姑娘。
　　“你……”他紧拧了眉唇动了动，听的是轻轻一句，“韩总……”顾与修抬起眼，慢慢一笑:“你的孩子很漂亮。”
　　这话一如既往的很温和，不经意透露出疲惫的释然，却似是解脱。
　　韩之白无端心头一颤，他豁然睁大眼睛急急起身上前:“你听……”
　　恰好电梯那灯亮了几下，顾与修松开手出来，对他笑了笑道:“韩总，那，我先回房间，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等等别走……”现在来不及多说什么，韩之白挡在他身前用力捉住他的手，顾与修慢慢却掰开他的手指转过身低着头一心一意用房卡打开门:“我累了。”
　　后头的小姑娘本能察觉到不对，她死死揪住韩之白不放，不明白的睁大眼睛仰头，警惕的盯着他，“爸爸……你要去哪儿？”
　　“之白，你这是怎么回事？”那位夫人瞧这情节睨了顾与修那处埋怨着:“你女儿一来就往外头赶？为了一个外人？棠棠可是一早闹着要见你，我回去跟你妈好好说说……”
　　字字见血。
　　这些话顾与修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头滚烫的烙出血，抓着房卡的手一颤险些掉下来。他刚才看着那小姑娘粉雕玉砌的。模样到看起来比言诺还要大一些。还没长开，也不知是像父母哪一方，生的这样可爱。这样的孩子若是落下一滴眼泪，不知会叫多少人心碎。
　　难怪。四岁的小姑娘，四岁。比他的言诺还要大一些。
　　顾与修想着四年前韩之白在阳台接电话时紧张的模样，韩之白离开没有音讯的那些日子，最后他目光深深的样子。
　　这样的小天使，谁舍得不护在心头。血缘哪里是能分开的。他便是再无耻，也不至于伤害一个孩子。
　　罢了。
　　顾与修低着头自嘲一笑，转身掩上门把自己藏入黑暗中。
　　连着接下去几天，韩之白发现这件事正在挣脱自己的掌控。
　　无论在何时，顾与修待他得体周到很分寸，看不出问题，只是更加疏离。
　　他前半生做什么事情掌握于手中，却，头一回觉得棘手甚至是……
　　节目最后收工那天拍摄的地点是城西一家本帮菜馆。节目组这次联系的小店主，只是折腾一晌午到吃饭后拍完导演总觉还差什么，一心一意钻牛角尖:“你看哈，这个镜头感觉，感觉不对啊。”
　　这样来来回回七八次，顾与修见做菜的师傅颠勺颠的胳膊颤颤便道:“我觉得让大家先休息一下，说不定下一条一遍过了。”
　　“不行的，不行的。”
　　“要不，你们问问我爸？比起我们他要懂些门道。”那位小店主实在忍不住插嘴道:“他人就在后院里头。我带你们去。”
　　导演想了想:“也好。”
　　从前那位掌勺的老师傅年纪大了，人一把蒲扇躺在花草鲜妍的院里头喝茶，他倒是对顾与修有些印象，还认得出来。几年未见还是亲切招呼道:“你来了？还是老样式？”
　　顾与修微怔:“您还记得？”
　　后勤的姑娘惯会来事的，一听这话笑呵呵便套近乎:“师傅，您认识我们顾老师？您给说说呗。”
　　“嗨。”老师傅放下紫砂壶掰着手指头数落:“不吃葱不吃蒜不吃生姜，我这几十年头一回听说这样的客人差点给他轰出去。”当然他虽然气的很，事后想想却得劲。他啊，偏偏要这年轻后生瞧瞧他的手艺。一来二去虽然次数不多，也算熟了。
　　顾与修听着一笑，:“当时确实麻烦您。”
　　好久没跟老客人聊天，老人家来了兴致要露一手:“既然来了老熟人，你们等着啊，有什么我们慢慢聊。”
　　“多谢。”
　　节目组所有人被安排后院里头活水山泉那处亭中。也不过半小时陆陆续续上了荷包鲤鱼，松子肉，芙蓉鸡片，油酥虾并豆腐饺子与一个清汤。期间导演跟在厨房里头，拍的满眼放光，是轰也轰不出去。
　　菜上齐时老师傅正坐在旁边藤椅上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说闲话，说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说着山里头打的野兔儿忽来了句:“哎小顾，你那对象呢？”
　　桌上几人耳朵扑棱支起来。
　　顾与修慢慢咽下一口豆腐，也没去看韩之白恰恰夹过在他碟中的虾，抬起头有一丝笑:“我们性格不太合适。前些年分手了。”
　　老师傅拍着大腿就差打鼓:“一身臭毛病，离，离得好。你还说他好，要我说跟这样的人过还不如……”
　　“砰”。
　　倏忽清脆一声作响，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众人唬的一惊挪开眼，见地上那青瓷杯摔得粉碎，再往上挪是韩之白掀起眼皮风平浪静道:“不好意思，我手不稳，打碎了您的杯子待会儿一赔给您。”
　　“好，好。”
　　忽然被他这么一闹，老师傅也忘了刚才想说的话，只挠挠头纳了闷，好好一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可惜了，这手有些毛病啊。
　　可惜了。
　　顾与修加了筷子虾慢慢吃完。
　　三天后。
　　韩之白回家时脸色不对劲。
　　“呦？三哥？”
　　林洲鸠这几日占鹊巢过得心安理得，开门一瞧他这模样就琢磨着不对头，心里头先是一怵，后来又仔细想想他哥黑了心故意把人支到老地方度蜜月，一来二去，又是故地重游又是近水楼台，可看样子也没成。这是被甩了吧，都没一起回来。
　　林洲一想，乐了。他明目张胆躺在沙发上嘲笑亲哥哥:“三哥你不行啊！这都没拿下嫂子。”
　　韩之白径自倒了杯茶，果断吐出一个字，“滚。”
　　偏不。他偏不滚。
　　林洲在沙发上滚啊滚:“嫂子不是养了个儿子吗？这样，你再禽兽一些从人家儿子下手，说不定人家就心软了呢？”
　　韩之白没理他。
　　几分钟后隔壁开了门，路邈顶了个鸡窝头从屋里头探出半个身:“韩哥？”
　　“他人呢？”
　　“谁？哦，我哥？”路邈挠挠头:“韩哥你们怎么没一起回来啊？他一大早搬去朋友那里了……”
　　【作者有话说】：两个小朋友差了几个月，不多。所以一个大月生，一个小月生，所以……

第二十二章 鸡汤与狗血汤
　　这一句话落，明明没有风他却觉得无端地脖子上一阵凉飕飕剐过。路邈眼睁睁看着他韩哥暗沉汹涌的眼睛盯着他吐出几个字:“他人在哪儿？”
　　受惊的小动物一激灵顿时清醒，他缩起脖子欲哭无泪道:“我，我我真不知道。韩哥，我发誓…我真不知道……”路邈颤颤伸出食指就差对天发誓，韩之白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三步并作下了楼。
　　路邈瞧他走了着实大大松了口气，却摸不着头脑自言自语问:“什么情况？”
　　不想，对门那男人听见他的话比了个手势稍声道:“我哥心情不好，你可别招惹他。”
　　“什么？！”
　　林洲面上是十足十凑热闹的坏笑，一脸看小傻子的神色:“人家失恋了呗。”
　　这都看不出来，笨！他摇摇头合上了门。
　　韩之白下楼时外面下雨了。斜风雨珠穿过叶间簌簌，天阴沉沉的压下来。他立在单元楼下等电话接通。严朗那边不知在做什么，迟迟未接。
　　“嘟…嘟…嘟…”
　　韩之白耐心等着，忽想起他与顾与修昨天最后一通电话。
　　“陈台说你跟他请假长修，为什么？”
　　昨夜电话接通，彼时顾与修人已经在候机室。电话那头很吵，声音听得也不大真切，韩之白隐隐约约听他说:“是的。如果可以，我想休假一段时间。”
　　“为什么？”韩之白将油门踩到底，不管不顾高速上滴滴惊叫的鸣笛。
　　“没有原因。”那头停顿很久，才疲惫道:“抱歉，我只是有些累了。”
　　“顾与修你听我说……”
　　“之白……”顾与修忽然打断，唤他。
　　车开的太快，惯入呼呼风声。
　　电话那头顿了顿，说:“小朋友，真的很可爱。别再闹了，你该回家了。”
　　“你要我回家？”大道两侧两道灯光不断落入车内那双清冷的眼睛，忽明忽暗。韩之白从牙根里吐出字眼。
　　“是，你不必找我。”
　　那通电话到此为止挂断，随后的几十个电话再也没接通。
　　“喂……”这时候电话那头严朗的声音还有些宿醉未醒的暗哑:“三哥？”
　　“我有个事情你帮我查一查。”韩之白望着外头。
　　“轰隆”！白鸿劈开，果然下雨了。
　　昨天晚上雨下的动静有些大，滴滴答答落在青檐上的雨珠子吵了一夜。顾与修早晨起来掀开窗帘时刚停雨，天青灰的还没大亮。
　　“该起床了。”他轻推了推身旁的言诺。小家伙儿弓起屁股缩回被子里，哼哼唧唧着不肯挪窝。
　　“算了……你再睡一会儿吧。”顾与修放弃作罢，顺手给他掖被子换了件衣服出门。外头这天果然不大好，青瓦檐上还没干透的雨水顺着落在院里几盆花叶上，风有些冷。这个时间点店里头还没营业，空落落的也没什么人。
　　“顾叔叔…”
　　顾与修走了几步忽听到有人喊他，脚步一收，转身见了来人屈下身扶着膝笑道:“早上好，星星小公主。”
　　时玥模仿电影里的公主提着裙角优雅拂一礼，仰起脸大眼睛灿灿若星往他怀里找:“早上好顾叔叔，小弟弟呢……”
　　“小弟弟还没起来，”顾与修笑了笑轻道，“等他起床再陪你玩儿好吗？”
　　“嗯。”小姑娘奋力点了点头。
　　顾与修又问她，“你爸爸呢？”
　　“爸爸在后头。顾叔叔我带你去。”小姑娘拉着他便跑。
　　这个时间点时燕果然在后头厨房忙活。他台上那口老式紫泥砂锅煨着小火，锅子在这样阴冷的天里泛着温暖的白雾。旁边案上放了一只烫毛白净的童子鸡，他今天做的应该是鸡汤。那双握着刀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应该是握笔书墨的，可拆骨剃肉时却有种截然相反利索的狠劲。时燕眼睛没动一刀一刀把鸡剁成块，倒是小姑娘捂着眼睛跑了。
　　顾与修没走，他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他片刻，想了想上前一笑:“早上好。”
　　时要淡应了声，没多理他。顾与修习以为常，笑了笑道:“那天……多谢。”其实他住的虽是老房子，那房间却很干净而且价格很便宜，至于为什么大半年没租出去，顾与修也没问。
　　“你谢我什么？我找租客，你找地方，钱货两清。”时燕把鸡块丢进滚开的水里头才抬头，一双冷清的凤眸看着他，淡淡道，“你谢我，房租照付。”
　　“是。”顾与修不多解释安安静静给他打下手。
　　早饭两个小朋友吃辅食，言诺哼哼唧唧又敲着勺子，时燕看着他滴滴答答的口水冷不丁丢下一句话，“食不言。”
　　言诺乖乖低头挖饭，吃的一脸都是也没抬头。顾与修看着好笑，身旁的时玥放下小勺子，扯他的袖，悄悄说:“顾叔叔我吃完了……我跟小弟弟一起玩儿。”
　　顾与修摸摸她的头发，“好。”时玥欢呼一声，回屋里头去搬箱倒柜的找出她的小裙子。
　　过后顾与修收拾碗筷时说了句，“她很可爱。”不知是像父母哪一方，时燕听了只是寡淡一笑转身去泡茶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他不似别的父母那样欢喜，是天生的冷淡。
　　中午挂牌营业。厨房那锅里头炒到焦黄的鸡丁里头放下二荆条辣椒，瞬间爆裂出辛辣的热香穿过满屋子。小姑娘进来讨了个苹果拿去跟言诺玩儿，顾与修在旁边也插不上手，只好打打下手。
　　差不多了。时燕关上火，顾与修忙着在水槽里洗干净碗，忽听他背着身问，“那天的话你听到了？”
　　顾与修手中一顿，略抬起头，“什么？”
　　时燕侧目瞧着他难得笑了笑，“你来那天听见的话。”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滴答答。
　　“你怕？”
　　那头夜里头顾与修找到这里，时燕一个人坐在院里头好像醉了，眼中含雾对他笑了笑说:“来了？我等了好久。”
　　顾与修直觉，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您好我是来……”他上前刚想说什么，时燕撑着颔摇摇头露出一丝笑:“你找我，除了上床，还有做什么？”
　　接下去的话被轰隆隆的雨打断，顾与修也没听清。这事情两个人心照不宣没再提及轻轻揭过去。未曾想，今天他倒是提起来。
　　“那要不要试一试？”时燕看着他一笑上前问，“你跟我，***。”
　　外头又下雨了，暗漆漆的暗光不明。
　　【作者有话说】：爱是一道光。有两个人在发光

第二十三章 是谁在发光
　　外面突然转了天，暗云一盖下起来雨。斜风卷着豆大的雨珠砸下，噼里啪啦落在玻璃上叮当作响。院里头那颗海棠给风刮的东倒西歪，天一暗，屋里头瞬时昏沉沉的。
　　鸡丁辛辣的味道未褪去，跟那潮湿的水汽闷在一屋里头，小猫挠人似的。
　　时燕说完话静静等着。他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冷冷清清的。他连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波澜未经的等着顾与修的反应。
　　“你觉得如何？”他竟极是认真的征求意见。
　　顾与修看着他笑了笑，把那盘子递到他手中，仔细交代:“菜要冷了。”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顾与修大概是会认为他是在骚扰。可眼前这个人，他的眼中没有情绪。哪怕在说着情欲之事，也好像在说什么极为寻常的事情，或者说是在找什么答案而跟自己作对。
　　时燕听他这话扫了一眼菜淡道:“我还没放盐。”
　　“嗯。”
　　“不过也无妨。”他冷声说完当真把那盘没放盐的菜端了出去。
　　顾与修一个人留在厨房也没事做，他索性把刚猜下来的菜心择下来，略烫过撒了些盐花的水，捞起来备用。
　　他见旁边炉子上还有锅油脂冷凝的鸡汤，便点了火，慢慢等着火开。趁着水还没开慢慢搅拌，水珠慢慢开始泛开白雾。
　　顾与修慢慢搅着热汤忽有些出神。若说韩之白性子冷，时燕也是一样，可却是锋利暗光的刀刃。这两个人，哪一个都不是他可以招惹得起。
　　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也经过少年时荒唐的一见钟情，也不再会相信日久生情。
　　几分钟后水开了，他低头关上火。
　　两碗鸡汤面做好端出去时，两个孩子正穿着小雨衣坐在屋檐观雨。时玥小心翼翼的伸了脚丫踩水珠，言诺扮作小黄鸭的模样与她并排坐着，仰头傻乎乎看着屋檐下滴落的雨珠。
　　等小朋友们欢呼着香喷喷吃完面，店里今天没什么客人，顾与修陪着他们安安静静坐在屋檐下看雨。他的手机丢在了屋里，便也没看到短信。
　　小朋友们的耐心极好，当真可以一动不动看着天上水花，看地上蚂蚁搬家几小时。到了三点多，时燕不知从那儿弄来了一条藕节粗细的鲫鱼两指捻绳着进门。
　　“爸爸……”小姑娘欢喜的扑过去。言诺有样学样嗷嗷几声，就愣是没挪动屁股。
　　门口清清冷冷贵公子模样的人，提了条鱼，慢慢走过来。顾与修瞧见了他这模样不觉一笑，起身上前:“回来了？”
　　时燕瞟了他一眼回厨房把活鱼丢在案上噼啦啪啦拍尾，他两指并作握紧刀锋，一刀剁掉了鱼头。
　　傍晚四点多，天气没转晴。高楼外头昏云坠坠，有些骇人。
　　“哥，你这厨房我没用过啊，怎么打不开，这是几十年代的古董啊……”林洲在里头翻箱倒柜找了一通，嗷嗷抱怨着。这时候韩之白恰恰路过却无视他径自到了杯咖啡转生出去，连个眼神也没留给他。
　　林洲磨牙霍霍，却不敢造次。他哥气他走了风声给冯青茗。可他又不是成心的！
　　德行！就这臭脾气看谁能忍你！他暗暗嘀咕不敢说出口，这时候门铃响了。
　　“来了，谁啊？”
　　严朗一进屋也没看给他开门的林洲。
　　他直接上前递过一份合同到韩之白眼前，难得正色望着他:“上个月秦淮在市中心私下买了块地皮，没过过明头，这事情你猜猜谁牵的线？”
　　韩之白指尖一顿，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他笃定道:“季家？”
　　严朗一拍大腿:“就是他！你知道他姓季手的底下可是不干净的，他这些年虽然说手底下洗白不少，这里头的水够呛死一池人。秦淮跟这种人做生意他也不怕骨头都找不回来！”
　　待韩之白看过那合同，一双眼睛漆沉沉的抬起:“季疏。”
　　林洲顺手接过哗啦哗啦翻着合同，叹道:“好厉害啊！”这明面上的项目不仔细查，还真看不出来。
　　严朗倚着沙发越发将杯子敲的叮当响:“我说三哥，你这小舅子可是越发胆大了。打着韩家的名头，你家老爷子虽说退了下来，你爸，你那两个叔叔明年要入选了，这事情一捅出去难免叫人看热闹！你惯着归惯着，也该让他吃点儿苦头了。不然指不定哪天出了事情……”
　　韩之白听了眼睛也未动，敛睫淡淡一句:“我会警告他。”
　　没了？就这？
　　严朗匪夷所思直暗叹一声。他三哥做什么都狠，对自己对别人，就是因着从前那些事情在秦家这件事上不够狠。天大的人情硬也生生拖了这些年早该完了，就是傻了！
　　“季疏这些年在找什么人，你可知道？”韩之白垂着眸忽问。
　　韩之白一说这事，严朗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早些年，段殊十几岁时，那时候季家老爷子还没死透，挨了十几刀子拼了一口气临终托孤。所以暗底下有个人一直暗暗处理所有的事情，可六七年前一夜间，这个人好像就消失了。
　　严朗琢磨着:“我记得这个人……没露过面？”
　　“你去查一查。”韩之白喝了口咖啡，给他点了个醒:“这里头拔出来可能不只是萝卜。”
　　严朗立马琢磨明白了。他笑嘻嘻顺着杆往上爬:“要不是三哥你周到呢！对了，领养记录我托人查了，再过几天……”
　　有电话进来。
　　林洲接通后比了个口型:“ 婶婶”。他梗着脖子赶紧把烫手山芋丢给韩之白，这个炮仗他可不敢接。他这婶婶生在江城望族，又是长女，年轻时养成了睥睨在上谁都不敢惹的大小姐做派。现在年纪上来了，说话做事是轻风细雨和蔼可亲，底下的脾气却还是没改一点儿暗暗藏刀子。这次棠棠的事情准时来收拾他的。
　　韩之白倒是脸色也没变接了。他站在阳台上淡淡说了几句话，回来时林洲目光希翼到发光，“三哥，你搞定了？”
　　韩之白云淡风轻将手机还给他:“她要过来。”
　　“……”
　　林洲倒在沙发哀嚎一声企图装死:“三哥你成心的吧？”
　　“嗯。”韩之白应声坐下继续研究他的文件。
　　林洲自觉被亲哥称斤两卖了，他一股脑的非不要命刺激凑上去:“三哥你说……这几天我嫂子也没什么钱，他在外头要是跟书上似的捡了个美男，两个人一来二去眉目传情……”
　　“他不会。”韩之白笃定。
　　【作者有话说】：不会吗，小韩韩~

第二十四章 白夜
　　晚上路邈电话进来时，时玥正在院里头玩烟火棒。星火灿灿好不诱人，言诺被爸爸圈外怀中眼巴巴看着她，忽蹿起半个身直往外跑。
　　言诺小朋友人还没冬瓜高点儿劲头倒是不小，顾与修忙着捉住他的肉胳膊往怀里蜷。
　　“那儿……”言诺抵着他的下巴小海豚似的扭，顾与修勉强一手接通电话:“哥，你在哪呢？什么时候回家？”电话那头路邈瞄一处。
　　“路邈？我在朋友这里住几天，”顾与修的声音好像匆匆忙忙的，路邈在电话那头也听得不大清，就听他说，“我过一段时间就回家。”
　　“过几天？还要过几天？”路邈索性耍赖:“没人在家我快饿死了！你快回来！不然…我告诉我妈！”
　　自己幼稚的弟弟在电话那头嗷嗷叫着耍赖，顾与修听着为难的安抚着:“路邈你听我说……”
　　“那我只问你，你什么时候回家？！”小朋友理直气壮，“你打算把我丢在这里多久？”
　　这个时候院里头可以看见星星，顾与修仰首望着一颗一颗数，轻轻道:“小路，你等等我。好吗？”
　　“我不……”
　　电话那头路邈还不依不饶说着什么，顾与修耐心听着。不远处的时燕背脊挺直坐在老红门后，他正低着头一心一意把手里头的苹果削成玫瑰花，不知怎么的却忽朝这头看过来。
　　“路邈……”顾与修话还没说完，时燕放下水果刀掀了眼皮，直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手机顺手掐断，还轻飘飘丢下话:“不用谢。”
　　刚才听不清，他的手机开的免提，时燕原来一直听着。顾与修接过手机哭笑不得。
　　时燕站着忽想起什么，他又淡问了句:“你弟弟？”
　　“嗯。”顾与修看着星星应了声。
　　路邈是他母亲再婚后出生的。小时候父母关系冷淡，以至于这些年他们也很少联系。路邈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那些年就连……韩之白大概也不知道。直到上了路邈大学，四年前他回了海东才联系上。
　　现在仔细想来他会爱上韩之白，也许，只是是被他生来笃定自若的骄傲所吸引，就像是这些星星遥不可及的光芒。
　　“对吗？”他低头捏着言诺小朋友的胖爪子，一笑。
　　懵懵肉乎乎的小朋友被捏的笑呵呵的，时燕看着眉一拧冷目泛光果断转身道:“吃饭。”
　　“好。”
　　顾与修抱着二十斤的小朋友，招呼小姑娘往里头走去。
　　另一头。
　　路邈颓废坐在沙发上哼哼唧唧，他盯着那被挂断的手机差点凿穿一个洞，觉得自己真是一颗苦兮兮小白菜，还是琢磨着怎么汇报吧……
　　第二天是周一，店里不营业。
　　时燕一大早开始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也不知在研究什么，于是下午轮到顾与修去接时玥。
　　“顾叔叔，小弟弟！”小姑娘一见他门欢呼着扑过来亲昵说了好些话，说学校的冰淇淋，今天的美术课，她红扑扑着脸说的很开心。
　　好在小姑娘没有追问他时燕为何没有来，顾与修暗暗松了口气。可忽又想着她这习以为常的模样，只得叹气。
　　时玥等上了车一直趴着车窗玻璃看，她外头一处，很是出神的模样，就连言诺把手印子蹭到她衣服上也没发觉。
　　“小星星在找什么？”顾与修看着后视镜笑问。
　　小姑娘摇摇头，转身端端正正坐好，大眼睛有些苦恼问，“顾叔叔觉得……我妈妈……有刚才那些阿姨好看吗？”
　　这个时间点来接小朋友放学的大多是孩子的妈妈，小姑娘刚才原一直是在看她们。关于时玥的妈妈他倒是没有听时燕提起过，旁人的隐私他也没多问。
　　“星星眼的妈妈一定是也是从星星来的仙子。”顾与修想着一笑，别过目说。
　　时玥掰着手指头仔细数落:“可爸爸说妈妈脾气差，任性，没心没肺……顾叔叔，什么是没心没肺啊？”
　　“啊…”顾与修被天真小朋友笃定一时答不上来，想了想道:“没心没肺，就是…很可爱的意思。”
　　“跟我一样可爱？”镜子里小姑娘盯着他干净的大眼睛望着他忽闪忽闪，顾与修很轻弱应了声想着这样的人，应该很有意思，吧。
　　下午五点半，儿童咖啡厅。两个小朋友兴致勃勃坐在儿童区搭积木。顾与修点了果汁坐在几步开外笑看着他们。
　　“我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你会在这儿。顾老师？”忽有人坐到他跟前。
　　顾与修微怔，放下杯望着来人一笑轻道:“叶莹？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附近办事情，正巧路过。”
　　“一杯黑铁，谢谢。”叶莹对那服务生道过，她脱下外套斟酌着:“我听说……你……是因为韩总？”
　　顾与修听着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的关系全公司都传开了。”叶莹也不掩饰，她牵强一笑，身子靠着椅背垂下目，“我都不知道你喜欢的是他。这些年……”
　　顾与修打断他，“叶莹，传闻未必属实。”
　　“那为什么离开？给我一个理由。”叶莹深深望着他，最后却只道。哪怕给我一个理由，好让我，稍微心安理得的继续傻下去。
　　理由？顾与修想着她只不过是不想再多与韩之白做纠缠。可这样的理由却不能说出口。何等荒唐？
　　于是他一笑:“我想休息一段时间。至于辞职，不过是传闻，不必当真。我们之后还是同事。”
　　“是吗？”叶莹听了低着头慢慢搅拌咖啡，直到凉透。她抬起头起身匆匆忙忙道，“我先走一步。”
　　“再见。”顾与修望着她温和道。
　　叶莹背着身忽道了句:“顾与修，你其实更心狠。”从来不给别人希望，连拒绝也是这样狠。这些年从来没变过。
　　顾与修低头喝了口果汁敛睫应着:“嗯。”
　　五点十分。
　　顾与修安安静静坐了会儿，小朋友们也玩够了。他去楼下商场买些东西打算晚上做个暖锅。水产区今天的尾虾很新鲜，个个有巴掌大活蹦乱跳的，可惜言诺对虾过敏。
　　“蘑菇…”他在货架上一一仔细找着。
　　“巧克力。”小姑娘蹦蹦跳跳抱着糖果路过。
　　“芹菜……”
　　小姑娘踮着脚推车里推下一堆东西:“养乐多。”
　　“给小弟弟的。”她捏着带着蝴蝶的小发卡眼巴巴伸出手递过:“您女儿真可爱。”看得柜员小姐直笑。
　　“谢谢。”顾与修取过一袋儿童麦片对照过，抬头笑道。
　　结账回到住处，天刚暗，浮云褪去。两排路灯昏黄。这时候也快到初夏，空气里释放出泷泽的叶脉水汽。
　　顾与修拎着东西还没进门，远远瞥见树影下一人。
　　韩之白换了件的白衫，虽是极简单的素色，暗色灯光落在他修俊的眉目却异常精致。
　　“什么时候来的？”顾与修遥遥站在路另一头望着也说不说话，只问。
　　韩之白垂目见他手里牵着多了一只小东西，抬头:“我在等你。”
　　“嗯，所以……”
　　时燕恰好出来浇花，他拎着木舀站在木漆红门高阶上，一双眼眼睛两个人中间扫过一圈，转过来深深看着顾与修:“你有客人？”
　　韩之白从顾与修身后诺过眼，目色忽沉。
　　天将晚。
　　1502。
　　林洲翻过沙发上那叠资料，问了句，“就是这个人？”
　　严朗窝在沙发上呲溜呲溜吃泡面，他半会儿功夫才抬起头:“准确来说是前些年季家后头的人，底下人都叫他九哥。季家的赌场酒庄那些东西都在他手头底下，这人手底下可沾过不少事情偏偏还没有空子，那些人查了几年就抓不住把柄，弄得难看。哎！我说，你煮的这面难吃死了。”
　　林洲才不管他继续念着:“这资料里头他六年前死于临城……一场枪火交易***。”
　　“说是这样说，谁知道呢？”
　　林洲漂亮的指尖拂过两个纸张上那黑白字，吐出两个字:“时燕？“

第二十四章 来打麻吧
　　时燕？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像在哪里听过。文件上除了一些简单的资料，关于那场大火得记载也是模模糊糊的，就算透过这张纸也看不到人。林洲垂眸以指尖摩挲这两个字慢慢说:“这个人如果活着很难缠。”
　　“这不废话？既然他手里能养出季疏这样的变态，”严朗呲溜吞下面斜过眼睛睨林洲:“你以为会是什么守法三好公民？更别提他还是个罪魁祸首。”
　　不过有本事在季家那一趟浑水藏在迷雾后头这些年还能弄出这一番阵仗，他严朗就敬他是个人物。
　　“说到底给已经死了，”林洲倏忽轻叹一声:“可惜了…”
　　“哎？你什么意思？”严朗莫名从这话语中听出几分惋惜的味道，他抬起头掰过林洲的脑袋:“怎么？你小子还可惜上了？”
　　“我可惜我的，有你什么事情？”林洲抬了抬下巴拿眼睛瞟他。
　　“傻样！”严朗也不跟他争，他把筷子一丢嗤笑着掏出手机。他翻出短信扫了眼随口一提:“跟你说个事儿，那领养报告出来了，那头让我明天去一趟。”
　　“嗯。”不过一份证明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林洲也没放在心上。他抢过严朗的手机玩连连看:“嫂子那孩子以后如果养在韩家名下，也算沾了光了。”
　　严朗不信邪:“韩家老老小小的能同意？”他这性子浪惯了一直觉得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说好听是庄持，说白了就是最要脸面死守规矩，这好端端多了个外头的孩子不得闹起来？
　　“能同意吗？”林洲那瞟他，眼睛里一副看二傻子的眼神:“我哥故意把婶婶支来海东不就想先斩后奏，他就这黑心黑肝卖亲弟弟。可他也不想想，整个家里那些年只当他外头有人，全家可是拿秦知稔当祖宗供着，现在活脱脱蹦出来个人……”昨天韩之白那通电话后来他冷静下来一想就明白了，就是成心的！
　　“乖乖！按着老爷子那脾气当真能将他腿打折！”严朗倒抽气捂住了脖子。他想来想去，韩老三就不该答应那堆事情。这不缺心眼儿吗？
　　“他自找的。”林洲说到这儿总算痛快地出了口恶气。他跟他哥差几岁。韩之白打小就聪明的挑不出错处，而他太皮实。
　　小时候每回在大人们拿藤条追着他打的满大院蹿的时候，他哥就坐在里头安安静静眼皮都不抬的已经自学完成了几年后的学业内容。等他摸着屁股咬牙切齿追上去，他哥又跳级去了另一所学校。在小林洲眼里，他就是仰望而不可及的光，又爱又恨。
　　现在？等着吧。他哥啊，先把自己眼睛里的路障照亮吧。
　　“你哥就是作妖。”最后严朗笃定的说，“这回，又得被轰出来。”
　　林洲抽出十块钱抬起下巴:“我赌百分之百。”
　　今天晚上，指不定出什么事情。
　　晚上六点多。月上枝头，花影绰绰。
　　三个大人立在院里头，时燕立在跟顾与修前儿，听韩之白简单用他的“丈夫”介绍过自己，眼睛里勾起意味不明饶味笑容戳破这话，“哦？是吗？我还以为与修一个人跑这儿来，是跟谁闹离婚了。”
　　顾与修听着这话心里头暗暗抽冷气，他知时燕心思缜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叫他全看出来了。着实可怕。
　　韩之白却是听时燕唤的如此亲昵，眉梢蹙了深瞳转过去看顾与修几眼握住他的手，略噙了笑抬起颌望着时燕:“学长闹脾气，自然不会讲给外人听。”
　　“外人？”时燕摇摇头轻叹，“顾与修吃我的，住我的，”他去看小姑娘甚是和蔼问:“时玥你叫他什么？”
　　小姑娘十分乖顺贴着顾与修软软糯糯道，“顾爸爸。”不明情况的时玥小朋友扯他的衣摆，仰起望着他的大眼睛满是天真:“顾爸爸，你跟这个叔叔离婚了吗？那可以跟我爸爸结婚了吗？”
　　顾与修的手倏忽被捏紧了。他想着这场面古下这两人倒是跟孩子斗气似的一个比一个幼稚，偏偏他一只手被韩之白攥的死死地挣脱不开。一个是他越发琢磨不透的前夫，一个是同处屋檐下的却还是陌生人的房东，他偏偏什么也不能说。
　　顾与修还没说什么，他就听见韩之白冷声果断告诉小姑娘:“不可以。”
　　“为什么？”时玥执拗的想追问到底。
　　“没有为什么。”韩之白大抵觉得跟一个孩子怄气也十分幼稚:“我们回家。”他径自接过顾与修怀里的言诺，牵着他上车。
　　“我留门等你回来，”顾与修半被迫上车时，时燕站在那也不拦着，语气里带着饶味的暧昧道:“再商量我们的事情。”
　　车门不轻的一声合上。
　　这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顾与修想着，他已是无话可说。而韩之白沉寂着目，也不知在想什么。
　　车开出去十分钟停在江水旁。下了车，此时江面上偶有江风，两排路灯昏黄，行人三三两两。
　　顾与修一声不吭朝前头走了几步，倏忽被身后那人抱住:“放开。”
　　韩之白的声音不明而茫然，“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不生气？”他像猫似的试探的露出软肋来讨好，来示弱。
　　顾与修听着。江上有风，暖酥酥拂过面上，他忽然心头一颤。
　　他慢慢仰起头望着眼前的人，唇动了动。
　　晚上六点四十。
　　路邈在楼下小超市磨磨蹭蹭买了几包泡面正要上楼忽然听到有人喊他。
　　“你好，请问，这是不是五单元？”
　　他不耐转过身，“你自己不会看……”
　　好漂亮……
　　眼前纤细的姑娘就站在那里，是春时新雨的温和漂亮。她穿了件米色针织披风，露出那一截雪白的腕上带着一枚玉镯，路邈看不懂水色，只觉得颜色极漂亮。
　　他仔细一看，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姑娘，可又想不起来。倒是她手里这个包包，他在前女友那本杂志上看过，贵的要命！
　　“请问，这里是不是五单元？”她微笑着又问。
　　路邈忙殷切道，“就是这栋。”
　　“谢谢。”她转过身，似乎还在等什么人。路邈挠挠头自己上了楼。
　　这事情过了会儿，路邈开门丢垃圾忽然瞥见才对门1502门口站了个人，仔细一看是刚才那姑娘。他一喜:“这么巧，你也是这层楼梯？”
　　“是的，我就住在这里。”对面那姑娘笑了笑，“你好，我姓秦。”

二十五章 往昔一
　　与韩之白的婚姻，他这些年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是，从未敢想起。
　　十一年前。那年跨年夜里头，江城几个年纪相仿的世家子聚在酒店里开part，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期间闹着闹着，就过头了。
　　也不知是看韩之白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放冷气，就起哄着将酒柜里头那些烈酒混着灌了一整杯非闹着要他喝下去。
　　那一年的冬天，韩之白与家里人闹了矛盾暂住在顾与修那处，而那年顾与修刚到电视台实习，这些事情无旁人知道。
　　“你在哪里？”顾与修接到韩之白那通电话时听着他声音莫名的暗哑，心里头不免有些担心。
　　韩之白在电话那头报了个地名。
　　“好，你等等我。”
　　可他匆匆到了酒店后才知道，原来那通电话不过是个游戏。韩之白便从手机里随意挑了个号码打过去。
　　这屋子里头闹哄哄的。开了门，门口一个漂亮的跟漫画里走出来的男孩望着他，挑起目笑吟吟的问:“你找谁？”
　　“我找……”顾与修顺着他从门口往里面看去，一眼就看到朝自己看过来那人，心中瞬时安定。他回过眸时面上已不自觉带了些笑意，“我来找一个人，他在等我。”
　　“哦…你找韩哥？”小男孩扒着门，语气古怪的。他让开路，“进来吧。”
　　“谢谢。”
　　顾与修进了屋，韩之白坐在沙发上，抬头见他淡淡道:“来了？”手中的玻璃杯中猩红酒液透过玻璃折射出暗色，氲荡不明。
　　“嗯……”
　　屋里人多，顾与修叶不大习惯这么热闹的地方，他在旁边安静坐着着听众人与韩之白说话，看的一直未挪开眼。
　　“嗨，”刚才那小男孩凑过来忽把游戏机往他手里塞，“你会玩这个吗？替我一局。”
　　“我不会。”顾与修笑着摇摇头。
　　小男孩听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哎，你怎么……”
　　“秦淮，”韩之白眼睛忽往这里看，他起身丢下话，“别闹。”这话不轻不重，却有些告诫的味道。
　　他往阳台那里去，掩上了门。
　　“他又怎么了？”见这情形，不知是谁轻声嘀咕一句。
　　小男孩挠挠头也是莫名，“我怎么知道？”
　　“难不成是……又在想你姐？”谁不知道那两人是自小眼跟前长大的，如今佳人别嫁，换了谁都得憋着血。
　　“你别瞎说！我姐都跟方泽订婚了，怎么可能？”小男孩说这话时语气里却有些得意，“我爸妈说人家好着呢。”
　　在接下去几人有一嘴没一茬的打马虎眼，顾与修望着那个方向，眉轻拧。
　　夜里十一点半。
　　不知是谁提议搞什么仪式，非叫人弄了烟火过来。这时候其他人都去花房放烟火，只留他们留在里头那房间里。
　　韩之白漂亮的一双手握着卡牌微敛睫，一直没开口，“你想去看吗？”顾与修守在旁边，斟酌着问他。
　　韩之白羽睫轻垂，抬起微湿的眼睛，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之白……？”
　　顾与修睁大眼睛被他一手低着摁着后脑吻过时，尝到了杏仁味与薄荷酒的味道。
　　韩之白慢慢放开他退后，暗光汹涌的目望着他，忽问:“你喜欢我？”

二十六  往昔二曾是惊鸿
　　也是后来想起来，离婚前两个月江城连着几日都在下雨。
　　开了年月底那起连环模仿案牵扯诸多又是恰好开年人流窜动的时候，韩之白忙的连轴转，他大概有一个星期都未见人影。
　　而向来在他工作忙的时候顾与修是联系不上人的，这次虽然担心也只得按耐着。
　　凌晨一点多外头雨下的很大，阳台上大概是风吹倒了细小树枝砸落窸窸窣窣闹的很。
　　这个时候他本靠在沙发上半醒半睡，忽听见门外头倏忽有轻微推开的响动。
　　他听见这声音旋极睁开眼睛起身匆匆迎着开门。
　　“你回来了？”
　　“嗯。”韩之白应了声掩上门。
　　外头雨下的大，韩之白刚从外头赶回来，进门时头发上还有些淋湿的水珠，连着衣服上也湿了大半。顾与修怕他捂着感冒，伸手想帮他解开扣子，却叫他捉住了手。
　　“衣服上，有血味。”韩之白稍作解释道。
　　他心里头明白的，过了这些年两个人的关系这几个月才摸石过河慢慢走着，韩之白不习惯也理所应当。
　　“没关系。”
　　顾与修看着他笑了笑收回手，取过烘干的毛巾递给他，温和道:“事情都结束了吗？”
　　“今天结案。”韩之白解开袖扣转过身去，“我去洗澡。”
　　“好。”
　　只是洗完澡出来，桌上那碗姜汤照例稳稳当当放着。从前顾与修被长辈照顾着长大，染了些与年纪不符细碎稳当的脾性。可韩之白从小的脾性养的他宁愿吃药。他有时想着，这个问题，怕是到老也难以解决了。
　　韩之白出来时身上只系了条浴巾，精瘦的上半身还滴着水珠，果然转过目一双眼睛神色微妙。顾与修知道他的脾气，看他这明目昭彰不接受的模样，尝试哄他:“喝一口，试试？”
　　韩之白这回倒牵强喝了。
　　做为补偿，他丢了碗唇覆上顾与修的脖子摁了灯。
　　这两个月，他对这倒是越发身体力行。
　　第二天，韩之白轮休。
　　顾与修拖到八点多麻着腰爬下床，这时候才发现了问题。韩之白一周没回家，这些日子他也没心思做什么。这时候找了一圈儿眼下冰箱里已经没有什么吃的。
　　听顾与修央他出门，韩之白闻言放下他的尸解案列抬起头，顺手取下眼镜，难得没拒绝:“好。”
　　附近就有商场，他们买了排骨，买了鱼还有些时蔬，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今天本该是如此结束的。如果没有等红绿灯时韩之白接的那通电话。
　　“之白……？”顾与修看他脸色不大好，却说不出究竟。
　　韩之白没有往家里去。
　　陡然加速时，顾与修紧紧抓住安全带一阵晕眩忽只觉得胃里难受。
　　车紧急停在医院门口。
　　韩之白下了车走的很快，顾与修跟在后头差点跟不上。这时候太阳已经很灼热，他追着那背影，看韩之白拐过绿茵密布的长廊走道，恍惚有种奇怪的错觉，他快追不上他了。
　　抢救室在六楼。
　　“怎么回事？”一出电梯，韩之白径自往里头走。“韩医生？”候在手术室外头的警员大概是认识韩之白的看见他急急上前便说:“情况不太好，当事人身上有外伤而且……”他说到这儿骤然刹住话神色有些戒备的朝顾与修望去。
　　顾与修微微抬起头。
　　韩之白也意识到这一点，他侧过眸望了顾与修一眼便转过身去:“去那边说。”
　　“好。”
　　顾与修一直站在尽头远远的看韩之白与那位警员交涉，他没有上前。
　　到中午手术灯一直没暗，他们守在休息室里头:“之白…你饿了吗？”顾与修看了看手机时间抬头问韩之白。
　　没有回答。
　　他便径自笑了笑站起身:“我去买点吃的好吗？你等等我。”
　　十分钟后。顾与修拎着食物回来时一问医生才知道病人已经转病房。
　　人在十三楼，他等着电梯。这个时间点电梯慢吞吞的一点一点挪动，顾与修等的有些着急，
　　电梯总算到。
　　门一开，却眼见一对男女抵着门热吻。“抱歉。”顾与修别过目急匆匆要走，男人却放开怀里的佳人朝他看过来，桃花眼是潋滟的脉脉春水一副风流的模样，他笑道:“你跑什么？”
　　他怀里的女人生的极精致，漂亮的卷发垂落扯下一半露出的肩头，被人搅了好事，那明媚微湿的眼睛不满瞪顾与修一眼。
　　顾与修只得驻步低声道:“抱歉。”
　　那个人笑晏晏挑起目，有些饶味问道:“你一个人？”这话就有些意味不明的暧昧。
　　“不好意思……”
　　顾与修别过脸道了声忙退出去。他怕再撞见电梯里那人只能走楼梯上去。
　　爬到十三楼他脚步一顿。
　　“你……”刚才那位警官立在楼梯口，他认出他稍微松开眉:“你是韩医生的朋友？”
　　顾与修慢慢一笑低应了声。
　　“我叫李牧，韩医生在里头。”
　　顾与修便转过头，他站在玻璃后慢慢看清里面的情形。
　　躺在里头病床上的女孩面无血色，也不似记忆里娇妍明朗的模样，此刻，韩之白正静静候在她的一旁。
　　顾与修收回手问:“怎么回事？”
　　“这个不能说，不过这些年，”李牧拿了根烟要递过来，他想了想大概又意识到医院里不能抽烟缩手收回去:“我还没见过他这么紧张。”
　　“是啊，”顾与修听着回过身一笑:“我也没见过。”
　　“这样啊…”
　　深夜十一点。
　　今天关于秦知稔住院的事情大概秦家人还不知道，顾与修也没见其他人来过。那位李牧大概是很习惯这样的情形，他猫似的警觉蹲在一旁吃完火腿三明治，抹干净嘴:“你不吃啊？”
　　顾与修挺直背脊看着里头，连着几个小时坐着久了骨头里都有些僵硬，他转过目笑了笑:“麻烦告诉…韩医生，我先走一步。”
　　“哦，好啊。”
　　他最后看了里头的人一眼，转过身离开。
　　很多事情就是在这两个月发生的，之间韩之白回来过一次。
　　那时候天还没有黑，厨房里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桌上摆着两幅还未动过的碗筷。
　　顾与修蜷缩着指接过他给的文件，低头看文件上那字羽睫颤颤，他把所有的话同那份消失的欢喜咽下去，等一个一个看清楚后，抬起头微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他从来没有对这个说过“不”，这一次为什么不问呢？哪怕问一问？或许……答案他自己已是心知肚明，连问都不敢问。
　　“你病了？”走时，韩之白瞥见桌角的药袋子问了句。
　　日暮西山，这时候日光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暗淡。
　　他把自己藏在光影的暗处很轻声说:“没什么……”
　　就这样吧，他想。
　　那天去明证局办手续的前一天，他见过一个人。
　　那位夫人跟韩之白生了七分相似的眼睛，别样韵味。她优雅两指递过一份请柬:“我知道顾先生有自己的事业，也有体面的工作。以后在我的能力范围以内你需要我帮助都可以提出来。”
　　“谢谢。”他笑着，苍白的指节握紧茶杯。
　　说到底最后，他与韩之白之间也只剩下这几个字。
　　离开江城后的几个月，一天夜里他在医院里头撞上个赤着脚冲出来的姑娘，天气那么冷，她一双脚踩在碎冰上冻得通红。
　　这个姑娘叫程芸，她说自己没有家人。顾与修凑了钱给她离开，可没过几天，她过几天又回来了。
　　言诺出生后，程芸在保温箱外头整整候了三个月。
　　“没关系，你抱抱他。”
　　于是她小心翼翼欢喜的抱起言诺，第一次展开笑。
　　两年后，他养了十多年的沉默在一次冬日里头冬眠，再也没有醒过来。那时候言诺满地爬的时候不知从何处找了一本书，撕的面目全非还摇摇晃晃爬起来显摆着递给他。
　　顾与修接过，看清那上面一分为二的一句话。
　　曾是惊鸿照影来。
　　他笑了笑，合上书。
　　【作者有话说】：翻翻旧帐，写着写着怕我原谅这个幼稚作妖的小朋友

卷二，絮果


第二十七章 这什么剧本
　　隔壁？那不是，韩哥家？　“你是……？”路邈眼珠子转也不转看那姑娘:“找韩哥？
　　”“嗯。”她微微一笑敲了1502的门，语气轻缓道:“我找之白。”
　　路邈琢磨过味儿来了，“嫂……子？”1528那门开了，开门的那男孩瞪大眼，口中活生生憋出的这两个字，却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嫂子？大新闻啊…原来，韩哥的女朋友这么漂亮。
　　“那，再见小朋友。”秦知稔眨眨眼一笑转身掩上门，路邈犹乐呵挥手道:“再见。嫂子下次记得跟韩哥一起来吃饭啊。”
　　门一关上，他即刻低头拨号码报告情况。
　　铃声响了几声。没接，挂了……
　　什么情况？
　　夜里头江上有风。
　　电话进来，来电显示是路邈。韩之白扫了眼，他直接掐断了。“要怎样，你才不生气？”他看着顾与修，重复的问。
　　他执着的问这个问题。而此时此刻，顾与修意忽然识到横在两个人中间的这个问题。
　　韩之白出生优渥，他作为天之骄子被宠着，惯着养大，他要的，便唾手可得。他尚且不明白很多事情不在于生气二字……横在他们中间的，岂止是四年而已？
　　他还未明白。
　　顾与修恍惚想着，怀里头的言诺执拗的一心一意非闹着揪他的衣服纽扣，他只得伸出一只手捉住小朋友的胳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眸光微烁轻道，“我……”我并不是生气，只不过，不愿也不想再一次漫长的等待。等待着，你回头的时候。
　　这话说到一半，这时候路邈打来电话，顾与修转身接过电话:“喂…”
　　路邈在那头声音听着很开心:“哥，我看见韩哥他女朋友了，我跟你说那姑娘绝配！人长得……”
　　路邈蹲在走道暗处兴奋的喋喋不休讲着八卦，顾与修清楚听着每个字，他转过眼去看韩之白。
　　韩之白没注意到，他低头看那条短信，“三哥大事不妙，你快回来吧！”--严朗。后头还跟着一排感叹号显示事情的严重性。
　　可惜严朗这通话云里雾里，韩之白看着拧了眉确实不明。顾与修挂了电话回过身看着他，也看清他的神色，心里便都明白了。
　　他不能忘记，韩之白的妻子，活生生的这个人存在。
　　顾与修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发现此刻他对他，再没有任何的念想。他曾幻想着与他的一生，也只是幻想。大抵做梦终归有一天要醒过来，这个时候他也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
　　他们的婚姻本非所愿，他拖着韩之白荒唐的过了那些年，转过身来一看发现荒唐至极。他不知道韩之白是否分的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执念，可能他永远不会明白。韩之白告诉他的话，叫他曾经有过一念。
　　如今，便是这一念也没了。
　　他静静看着韩之白温和道:“我没有生气。你也不要道歉好吗？”
　　韩之白闻言神色微缓:“我送你回家。”
　　顾与修看着他摇摇头只道:“我就算要回去，还有些东西要留在那里要收拾也不急一时，倒是你，别让家里人等急了。“他话中意有所指，韩之白却以为他说的是严朗他们。
　　“我待会儿自己回去就好。没关系。”顾与修又道。
　　韩之白总算应了:“嗯。”他没有发现顾与修话里的“回去”，并未说是哪一处。
　　顾与修捉着言诺的爪子:“跟叔叔，说再见。”
　　卷毛小朋友开心的吐了个泡泡，到底还是没学会说这两个字。
　　再见，爸爸。
　　九点半。
　　“你回来了？”
　　顾与修一进门见时燕还在浇花。院里头好端端一盆牡丹给他浇的积了水，半死不活的垂着头。
　　“嗯…”顾与修把言诺放在小木椅上玩儿，自己坐在石桌前自己倒了杯茶。
　　时燕转过身一看他这模样就琢磨过味儿来了，他丢了那水瓢挑起目看着顾与修忽一笑:“他让你一个人回来？有意思。”
　　顾与修转过头看看他，什么也没说。
　　“饿了？”
　　“还好…”
　　可惜时燕这样的人是不会听别人的回答。他转身回厨房过了会儿端了碗面出来。
　　高汤做底的挂面，还心情颇好的撒了些白芝麻。顾与修是吃不下，只是勉强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谢谢。”他认认真真道。
　　时燕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忽然说:“我对你很感兴趣。你可以试试喜欢我。”
　　与其说给建议，不如说是下命令。他还真不是一般的执拗。
　　今天月不明，星也稀。顾与修仰头看星星仔细数着，等数完一百颗星星回过头看着时燕，笑着回答:“好。”
　　或许，可以试一试。
　　九点四十。
　　韩之白一进门，“之白？！”迎面而来是扑过一个热情的拥抱。秦知稔这些年在国外生活的久了，连打招呼的方式也别致极了。
　　“知稔？”韩之白诧异不过便一瞬扶着她的胳膊放下:“你怎么回来？”
　　“我们才下的飞机。”秦知稔吐了吐舌头一笑:“我是背着妈妈来的…”
　　韩夫人的脾气韩之白自然一清二楚，可来的这么快他也是始料未及。
　　“你们聊。”屋里多余的两人见这情形早早识趣的退出房间，这一团乱麻的，再待下去指不定会不会惹祸上身。
　　“酒店里那件事情，我都知道了。”秦知稔一笑挺直背脊坐下深深看着他:“阿姨带着棠棠，她们去找过你，还……”
　　韩之白云淡风轻打断她:“棠棠也是我的孩子。”
　　秦知稔摇摇头。再怎么样她也骗不了自己的。她收起笑意郑重看着韩之白:“你帮我…我父母用旧事要求你帮我，可是我并非想看到你这样。如果棠棠是你的孩子，那我该多欢喜，可她不是。之白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孩子…”
　　韩之白眉头紧蹙，他刚要说什么，“三哥！”严朗突然开了门冲进来。
　　“怎么了？”韩之白回过头。
　　严朗吞了吞唾沫看着他:“那份资料有点……问题，你……最好亲自看一下。”
　　【作者有话说】：事实证明，猪助攻有的时候会拖后腿的，不点名小路子
　　我，要不要把小季同学放出来咬人了？
　　好多小可爱要把韩总踢出局，要吗？
　　刚才系统bug，把十个字的章节都戳出去了。误点了的那些小可爱来找我吧…

第二十八章 佛跳墙，人爬墙
　　时间退回到三分钟之前。
　　韩之白一回来他跟林洲就麻溜退出去，给屋里那前夫前妻腾出地方说话。刚出门林洲那小子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严朗一个人窝在黑咕隆咚的道口手里头一根烟没抽完，他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提示有短信。
　　他掏出手机低头一看短信，“严哥，你那资料发过来了，里头有点问题挺麻烦的，你最好自个儿看一下啊。”是资料局那哥儿。
　　他想着一份破报告能有什么问题？
　　于是严朗又点了根烟漫不经心点开手机，瞟了眼，那份资料里头有出生报告，日期，档案，等他一页一页翻过屏幕，慢慢瞪大眼睛，直到烟屁股烫到手也没发现。
　　不可能啊？！他看到最后一栏又回过头去再仔细一看，这白纸黑字的，医院文件上的明明白白的的确确是顾与修三个字，证明齐全的很。除了出生那一栏内……空白？
　　空白？这什么意思？那小孩儿，不是抱来的？！还是说……不可能啊！
　　严朗看了几遍才确定自己眼睛没有问题，他丢了烟屁股跟什么是的急吼吼冲进去脱口而出:“三哥……那什么，资料有点问题，你最好看一下…”他的话说到后头跟霜打似的蔫儿了。好家伙这屋里头俊男美女，合着他这一闯进来倒像是个棒打鸳鸯的。
　　韩之白被严朗这没头没尾的话闹的没听明白。他微一怔眉头打了个结起身看着严朗:“你说什么？”
　　“我……”严朗拿眼睛瞄秦知稔口中还支支吾吾的。
　　“之白你们聊，”秦知稔看这模样一想便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她笑了笑起身:“我先回酒店。再晚下去妈妈看我不在该担心了。”
　　“你等等，”韩之白先对严朗道了声，他转过眼对秦知稔道:“我送你回去。”
　　秦知稔摇摇头，她浅浅一笑:“我没关系的。”
　　韩之白却坚持不赞同:“我送你。”
　　“好…”她只能应了。
　　秦知稔等下了楼，她本以为韩之白会送到她到小区门口，没想到却见他直接往停车场去那个方向是要把她送回酒店。
　　这时她才突然意识到，今晚他来的事情韩之白并不想瞒着他的母亲。或者说……他准备把事情告诉韩夫人。
　　“之白…”她看着那个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两个人一路上沉默。车开了十来分钟上大道时秦知稔坐在副驾一直看着窗外头灯光，她心里头几番想着想过待会儿的情形更加忧愁。
　　“之白，”她想回过身对着韩之白忽轻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韩之白坐在她身旁，路边那些灯柱的光影在穿过时忽明忽暗的落在他面上，他敛睫看着道路前头微张唇:“你指的是哪一件？”
　　“那件事……”被秦知稔两指攥紧的裙角像一只脆弱的蝶翅颤颤，她秀眉轻拧想了想不置可否道:“你打算让大家这样误会下去？万一有哪一天……”
　　万一……她总是害怕的。
　　这些年所有人都以为棠棠是韩之白的孩子而将那孩子众星捧月般娇养着，她不敢说。而按照韩之白的性子也不会说出去以至于这件事便成了她心里头一根刺，每一日每一日的，她想着越来越忧虑。
　　“你为我做的已经很多，”秦知稔心下已有定念，她看着他坚定的摇摇头:“之白，我不要也不想再为难你。”
　　韩之白专心握着方向盘也没看她:“这件事我答应过你父亲。就算是如果他不开口，我也不会置之不理。”
　　秦知稔听了微微有些出神。说来两个人明明没差几天，从小到大他却一直充分扮演了兄长的角色。她小时候淘气递了纸条溜出家，小小的少年就站在窗台下伸出胳膊接着自己，那么执拗。
　　如果没有那件事情…
　　秦知稔想着从前的那些事低眸一笑，她撇开话题又问道:“你的那个人……你找到了？”韩之白心里头那个人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看在眼里，她明白大概这次他来海东也是为了那个人吧。
　　韩之白简单应了声:“嗯。”秦知稔从他话中也听不出情绪，只觉得声音略低了。
　　“你看你，这些年人家该生气了吧？”她眨眨眼话中有些俏皮的试探问着:“要不要我去解释？”
　　韩之白听着唇抿成一线，他开口语气淡了几分:“不用。”
　　“真的不用？”她坚持追问:“说不定你有一天要我帮忙呢？”
　　韩之白一心一意开车，没再理她。
　　这个人的脾气还是没改。秦知稔想着不自觉笑了。
　　海东酒店顶楼的顶级vip套房。
　　两个人进门时屋里头用过的按摩精油味道还没褪去，屋里头的行李整整齐齐还未拆开。韩夫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韩夫人听见动静抬起头。她到底是出身大族一辈子习惯了端庄优雅的派头，自来旗袍珠扣最是贴身，眼下就连责问也是轻声细语:“你们来了？”
　　“妈妈，”秦知稔从这话里头却敏感的听出了这话里几分微妙的情绪，他赶忙上前亲亲热热挽着韩夫人试图掩盖过去:“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休息？”
　　韩夫人拉着她的手不痛不痒训了几句嗔怪道:“你一个人跑出去，我还没说你。”
　　“您别生气。”她撒娇道。
　　“你还说呢。”
　　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说着话，韩之白从进了屋开始就一字未说。韩夫人见他还远远站着也不上前，便望着他淡道一声:“你也坐吧。”
　　秦知稔颇有眼色:“妈，您跟之白也好久没见了，我先去洗澡，你们先聊。”
　　韩夫人拍拍她的手语气和煦道:“去吧。”
　　等她前脚刚出去，韩夫人倏忽语气淡了几分:“知稔这孩子，她去找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韩之白挺直背脊看着自己的母亲，他眸光微暗了暗先开口:“我有话想跟您谈。”
　　“你说的有话谈谈，”韩夫人两指轻捻眼前的骨瓷茶炉倒了杯茶优雅的喝了口，才抬起同他一样的眼睛语气淡淡的问:“也包括离婚这件事？”
　　韩之白沉默听完忽道:“我跟知稔的关系破裂也并不是您以为的那样，在这件事上我希望您不插手。”
　　韩夫人盯着自己的儿子，他说的这样轻描淡写然而却已经独自一意孤行的做了决裁。她知道自己孩子的脾性，也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可是她没想到养大的儿子尽然为了一个旁人竟与她对峙！
　　韩夫人勾起唇一笑:“你费尽心思让严朗做的不就是这些？你以为，能瞒得过谁？”她按耐情绪也不多说直接从包里取出资料递过冷笑道:“你为了一个外人做出抛妻弃子这种行为，去替他养大跟别人的孩子，这就是道理？做为我的儿子，我教育你，是希望你独立清醒自知而不是现在这样……荒唐。”
　　韩之白低头瞥见文件时搭在文件上的指节慢慢收紧。
　　“您查他了？”他抬起首与自己的母亲对峙。
　　外头的天还没亮，可这一夜快要过去了。这时候小馆还没打烊。
　　小桌上泡着热茶盘子里放着刚剥好的橘子，顾与修的手机电话震动不停，时燕只掀起眼皮，他静静看着忽伸出两跟手指。
　　左滑，挂断。
　　清净了。
　　他后厨的炉子上煨着佛跳墙。这道菜费时间，费工夫，还费心思，不过没关系眼下有人替他看着呢。
　　“火转小。”
　　时燕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厨房的，他不声不响立在顾与修背后头指挥。
　　【作者有话说】：继续跑偏……韩总想的到底是:我绿了/还是我有儿砸了呐？
　　话说，大家真的想看他长草吗？(////)

第二十九章 乡村中年爱情故事
　　刚才时燕切菜时不仔细刮了一层皮，他那手食指上留下了浅浅一刀口子。其实说来也不严重，也没出血。只是时燕对自己这手是万分珍重，他捂着指头旋即把厨房里那堆东西丢下，人倒是自己去厚厚抹了一层药在院里头坐下喝茶。
　　可店里的收银，厨子，加起来也只有他一人。明天还要要开张，眼下他一尊大佛坐下不挪动身了，厨房里头那些杂事便只能差遣着顾与修收拾。
　　他进来时顾与修正背着身慢慢搅拌汤。炉子上煨的汤已经足足一下午，锅面微微冒着泡，热雾腾腾的。
　　这会儿时燕进来时冷不丁的没有一丝动静，他张口便道:“转小火。”
　　顾与修被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冷不丁的唬了唬，他握着木汤勺的手下意识一松落到锅里头，溅出几滴热汤往自己手上去。
　　汤是滚烫的。顾与修疼的按耐着小声倒抽了口气。
　　时燕听见这一声眼睛往下瞥，他自然瞧见了顾与修一截手腕上几处已经被烫的微红的小泡，他抬起眼问:“你烫到手了？”
　　顾与修笑了笑摁住手摇头:“还好，没事。”
　　时燕闻言却从那双清冷的眼睛表示出不满，他抬起颌反道:“我刚才的话有表示出在关心你的意思？”
　　顾与修对他这种捉摸不透的行径跟表达方式大抵习以为常，听着这话也只笑了并不说话。
　　时燕转过眼看见炉上腾起水泡，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差不多了。”
　　“嗯…”顾与修点了点头。
　　“你尝尝。”他说。
　　“好。”
　　顾与修依言从柜子里找了两个青花荷叶边的汤碗，他舀了些许汤放凉递到时燕眼前。
　　这汤底料是去市场买的活鸡活鸭杂，里头又七杂八丢了许多昂贵的食材下去闷上一下午收成浅浅小半锅，很是金贵。
　　汤色澄莹，落在青瓷中很是诱人。
　　顾与修等热气散去少许慢慢喝了口，他手一顿，抬起眼时神色如常的温声道:“我觉得，咸了些。”
　　与其说是咸，倒不如说是压根儿把盐罐子到进去了。说来也是怪，有时候时燕经手的菜要不是太清寡便是那种咸到苦涩的味道。没有边界，就好像这些菜他都是随心所欲完成的。
　　只是时燕听他这话却半眯了眸，面上笑意飘渺的看着他:“喝完，别浪费。”最后几个字分明有些赤裸裸要挟的意味。
　　“好……”
　　顾与修顺从的喝了几口，“我突然想起来，”
　　时燕拖着腮看他指节有一搭没一搭扣着木案，忽轻悠悠问:“你来我这儿好像是想躲开那个人？”　时燕见过韩之白左右不过两回，可他这热闹可是看的够了。顾与修一心一意喝着汤模糊应了声。
　　“刚才那件事，”时燕倏忽凑的近了那双眼:“既然答应了，那你要不要，试试吻我？”
　　顾与修闻言身形一顿慢慢抬起头，他抿紧唇却瞧见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隐隐带着莫名的……笑意？
　　“我吃完了，我去洗碗。”他低着头逃也似的走了。
　　他躲到半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时玥还不肯睡。她还惦记着没给顾叔叔说晚安，小姑娘一见到顾与修便朝他扑过来。
　　小姑娘被拆了辫子，满头浓密的发散落像只小狮子头。顾与修笑着蹲下身揉揉她柔软的发，轻道:“晚安，小星星公主。”
　　“顾叔叔~你过来些。”小姑娘忽然说。
　　顾与修虽然不明，却顺从的凑过身去。
　　小姑娘忽然把冰凉薄荷味的东西厚厚抹在他脸上，她稍稍踮着脚挡开不让后头喝茶的时燕瞧见，睁大眼睛糯糯道:“爸爸说顾叔叔把自己烫到了……好笨。喏，爸爸说涂了这个不痛的。”
　　难怪这味道清清凉凉，原来是药膏。顾与修微怔一瞬他旋即弯起眸轻道:“谢谢小星星。”
　　小姑娘负着手吱吱欢呼一声，奔奔跳跳着跑了。
　　他起身看着时燕站着的方向对那道人影轻道:“晚安。”
　　“嗯。”
　　今夜月亮的圆乎乎啊。
　　第二天早上他送小姑娘上学，时间还早。一条街上的早餐铺子刚支起摊子，很是热热闹闹的。
　　街道口那位卖早杏枇杷的阿婆见他弓起背，笑问:“小顾呐？又送孩子上学？”
　　“是啊，王阿姨。”顾与修笑着说。
　　阿婆养他背后头张望:“小的那个呢？有几天没看到了怪想的。”言诺小朋友虎头虎脑的长得又俊，跟面粉娃娃似的，老人家是喜欢的很。
　　“他还在家里，这两天没带他出来。”
　　言诺幼儿园的那件事情还没有着落，一天天的在屋里头横冲直撞的嗷嗷叫，闹的时燕成日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头。
　　“也是，两个孩子也是够闹腾的。”阿婆边说边往小姑娘手里头塞枇杷。
　　八点半。
　　顾与修送完时玥回去店里，言诺坐在门口那小木凳上，他晃荡着短腿儿，肉乎乎手里头还紧紧握着什么。
　　“这是什么？”顾与修蹲下身摸摸小朋友的大脑袋笑问。
　　言诺小朋友眼睛一亮，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将手里头的东西举过头顶给爸爸看，原来刚才时燕顺手雕了个白白胖胖猪仔萝卜丢给他，他喜欢的很。
　　顾与修一看，跟言诺凑近的那只傻乎乎的萝卜小猪也瞪大眼睛看着他，那两只小猪脸凑在一起倒是分不出彼此，他笑的乐不可支，起身时还没将笑意压下去。
　　“你这又买了什么？”时燕低眼瞥见他手里头那塑料袋眉头轻蹙。
　　“枇杷。我待会儿洗几个你尝尝。”老人家送时玥的太多，他过意不去便买了一些。这老夫妻两个自己种的枇杷沁黄肥润，看着模样极好。
　　“随你。”时燕不再看他，顺手拎起沉甸甸的两只小猪转过身去。
　　顾与修摇摇头笑着跟他往屋里头去，也没注意到百来米之外那树底下远远的还停着一辆车。如果仔细一看那车牌号，他便会认得出来。
　　“三哥，要不……”
　　两人将刚才那一翻情形尽收眼底。
　　这时候严朗是坐在副驾上是大气也不敢出，他拿眼睛偷后视镜里头的瞄韩之白小心翼翼道:“要不……你让人去做个鉴定？”哪怕做个鉴定也好啊。
　　韩之白面上没有表情，安安静静沉寂着一双眼睛，他垂下目却什么也不说。
　　“三哥？你别不说话啊！”严朗急了。
　　他最怕的，就是韩之白这个模样。
　　【作者有话说】：韩夫人跟严朗:你媳妇儿跟别的女人生了个孩子……不要问我这些人的脑子怎么长得
　　要不要猜猜是谁没有味觉
　　小韩同学越来越像第三者了……

第三十章 骚断腿跪着走
　　他最怕韩之白这副模样。刚才说完这话他就想自己抽嘴巴子。验？还验个屁！那报告上写的清清楚楚，还能有什么回旋的余地？眼下这他妈都明目张胆往头上刷绿漆了！
　　韩之白有多么的禽兽他怎么不知？
　　整个江城那些禽兽里那些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要是得罪了他，就是耐心细致的等上十年他也会把刀子架在你脖子上。
　　严朗吞了吞口水，他生怕韩之白杀人灭口给他来一刀。
　　韩之白听他这话却什么都没说，那双暗漆不明的眼睛静静看着那处，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院口。他看见刚才顾与修不知与那人说了什么样子看着很是开心自在，而他倒是很久没见过顾与修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神色，是因为喜欢那个人吗？
　　他那修长的指节慢慢有节奏扣着拢键，轻轻的每一声都叫严朗听得直抖索。
　　“走吧。”末了，韩之白回过目。
　　严朗大大舒了口气，“哎！好嘞！”
　　“去机场。”他说。
　　“啊？！”
　　顾与修忙了一上午。他把菜切了又把店里头收拾干净才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显示差不多九点多，他往上一拉，上头有前夜里头那十几通通话记录。他仔细一看，每分钟一个电话，十足的耐心锲而不舍。
　　韩之白……他握紧手机。
　　“顾与修？”时燕忽然在外头唤他，顾与修收回神放下手机应声出去。
　　时燕会喊他全是因为一件事。时燕昨夜在路口的市集定了十来斤的青笋，这会子是差遣他去帮忙提溜。
　　他又怎么会拒绝？
　　只是顾与修到了地方才发现那十来斤的笋都是偌大冬笋，沾着泥土腥子的厚根茎，剥了壳子也留没剩下多少，店主明明白白的下了套。
　　顾与修也不欲图跟那人争辩，他付完帐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转身回去。
　　这会儿功夫路上人多又闹哄哄的，车在路口堵着伺机穿过，顾与修拎着也东西没注意。他不慎与人撞到碰了碰不曾想却惹到了麻烦。
　　“喂，”为首那小黄毛挡住去路，他用脚根踢了踢菜叶子那眼睛瞄顾与修:“你撞人了。”
　　顾与修退后一步认真道歉:“抱歉。”
　　“道歉不行，要赔钱的。”小黄毛说的理直气壮。
　　拦住他的这伙人都是些辍学的小混混地痞流氓流窜在小县城附近，在警察局几进几出也是习以为常。这些人混的时间长了有些风吹草动便跑令当地警察局很头疼。他们一惯是看菜下碟的，这小黄毛见顾与修面生便动了歪脑筋，按照惯例被盯上的不出点血是不会放人的。
　　“赔钱？”这情形顾与修想了想也便是了然，他也不多说只淡了语气看着这人道:“既然如此我送你去医院好吗？”
　　“呸！老子去什么医院啊！”到了医院里头不扯犊子吗？小黄毛指挥着那些小男孩:“赔钱，今天没个说法别走。”
　　这时候旁边几个摊贩看不过去插嘴:“哎呀，你们这是……”
　　“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儿？”
　　顾与修不再多说低着头去拨警察号码，小黄毛看见伸手便一抢过去，巧的是这时候时燕打来电话。
　　“你这手机怎么接电话啊？”小黄毛左右翻着，愣是没弄明白。
　　顾与修也是哭笑不得，他伸出手示意，小黄毛想了想恶故作狠狠威胁递过:“你别想跑啊。”
　　“嗯。”
　　电话接通，时燕声音听着有些着实的不满:“你还没回来？”
　　顾与修看看时间，原来距离刚才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他转过身轻道:“我有点儿…麻烦，你等我一会儿好吗？”
　　“喂，”小黄毛没头没脑的凑着脑袋过来对着手机叫唤:“你是他什么人？这人可欠我钱啊，你有钱吗？”
　　“欠钱？”时燕在电话里听到了动静，他沉默一瞬，几乎冷笑着问:“顾与修你就出去一趟跑腿，你居然还能惹了麻烦上身？”
　　“抱歉……”
　　“你在那儿等着。”时燕干脆挂了电话。
　　“喂，他谁啊？有钱吗？”小黄毛摸摸鼻子问顾与修。
　　他没有回答。
　　顾与修安安静静等了十来分钟。时燕出来时换了身浅灰色中山装，他一副喝茶看热闹的模样。
　　“走。”时燕在人群里瞧见顾与修，捉着他的手转身就走:“喂……”小黄毛要伸手就要扯时燕的衣袖，却不知怎么的只听得自己胳膊肘“咔擦”清晰一声，他愣了愣嗷嗷抱着胳膊直蹦哒！:“杀人了！”
　　“他…怎么？”顾与修迟疑不明问了句。
　　时燕掀起眼皮侧过眸，冷不丢凉凉丢下话补上一刀:“大概是骨质疏松。”
　　“哦……”小黄毛也知道不对头怕是惹到了厉害的主，他惯会见风使舵的，也不叫唤了忙吞了吞口水缩到一旁。
　　“走吧。”时燕走在前头。
　　“嗯……”
　　有人追在后头问，“小顾，你家的笋不要了？”
　　“要的。”
　　时燕转过头:“你拎。”
　　“好……”
　　太阳正滚烫。
　　Mc却是别样一番天地。
　　这几天boss气压不对，楼层的冷气明明没开到零下，全公司却冻得够呛。上午韩之白一到公司，刚才小周战战兢兢的端了茶进去，又哆哆嗦嗦出来。他一出门便对墙上那天王海报恭恭敬敬做揖，念念道:“求求顾老师赶紧回来。”
　　再这样下去，就要无人生还了。
　　这时候韩之白正在会议室里头接电话，他背着身，后头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外头是一碧如洗的天，干净的没有一丝云。疏疏朗朗，极漂亮。
　　“我知道了。”韩之白垂着眼合上手机。
　　秦淮跑了。
　　他贪心不足，市中心那块地他没足够的资金吃下去，而帐面上设了套补不上窟窿，人昨天夜里丢下烂摊子便跑了。
　　这笔数字大到令人咋舌，若是秦家也勉强还拿的出一笔钱，只是季疏是个什么样的人？等了这么久的肥肉他咬到口中还能肯轻易吐出来不成？秦淮一跑，这个烂摊子更是坐实了。他不会轻易松口。要的，只怕更多。
　　“韩总？”
　　韩之白凝神半刻抬起头，会议荧幕视频里头那好看一张脸笑意晏晏，风骚无比。
　　季疏这人生的好看，平日里又是一副格外仔细精致的打扮。曾有人说，像他这副妖妖调调的皮子不去做明星实在是暴遣天物。自然，后来说这话的那个人也没在出现过在江城。
　　韩之白十指合拢定睛看着他:“季疏？”
　　“是我。”季疏吃了块糖心满意足抬起头，他一双眼弯起漂亮的弧度笑意灿灿:“韩总，你小舅子人跑欧洲人去了，他欠我的你可得还了。毕竟咱们的交情也有些年头了，可不能坏了呐。”
　　他一本正经，纯属胡说。
　　若说起来两家的交情，便是从民国时便不对付。季家先辈悍匪起家走贩军火，韩家皆是儒商文人，走道一条街上也是互相瞧不上的。两家到了抗战倒是齐心协力了几年，出人出力，好过一阵子。末了过了那几年可又不对付了。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眼不见心不烦，只有这些年略有些走动。
　　这会儿季疏是成心要看这出热闹的，秦淮那头怕也是听到什么风声才跑的。
　　“好。”韩之白答应的果断。
　　“你说真的？”季疏眯起眼睛。
　　韩之白抬起颌看着他忽然话中多了些莫名的暗沉:“我还发现有件有意思的事情。”
　　季疏微怔，他浅色的瞳盯着他:“什么？”
　　“你的那位小叔叔。”韩之白竟笑了笑:“你在找他？”
　　为什么找一个死人？因为他还活着。
　　炉子上火开了。
　　时燕顺手一刀剁了那白净幼鸽的脖子斩成数块出去锅子里焯水，做完这些他才转过头开口问顾与修:“你刚才问什么？”
　　“没什么。”顾与修摇摇头笑了笑:“时间到了，我去接小朋友。”
　　时燕刚才其实听见了的他想问的话。
　　等顾与修回来时桌上放了碗汤。他在屋里头寻了一圈儿，时燕却不知去了出去。
　　“顾叔叔……”时玥小朋友捧着碗犹豫着抬起大眼睛，心有余悸。想到什么她十分乖顺捧着碗递过:“顾叔叔，你先喝。”
　　“没关系，”顾与修摇摇头温和道:“星星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找找你爸爸。”
　　“好吧……”小姑娘垂下脑袋。
　　时燕不在屋里头。
　　顾与修站在院里头轻拧眉。他心里头清楚，刚才那些事情他不会当真以为刚才那个小孩儿是自己受的伤，只不过时燕的秘密不愿意提起，他便不问。
　　只是，时燕去哪里了？
　　大桥后头一个角落里头的露天废车库。
　　江上风大吹的人哆嗦，“陈叔……这事儿你得给那小子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厉害！”小黄毛冷的擦擦鼻涕。
　　老陈年级大了，还破着一条腿。可在他心里头老陈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当年见过大场面的，今儿这事情必须出口气。他刚才见势不妙跑了，也不代表他放过了那小子。
　　老陈听小黄毛嘀嘀咕咕说了一通，眯着眼叼了根烟:“谁啊，怎么不知道还出了这样一个人物，让我开开眼。”
　　他把小黄毛去店里头偷拍的照片两指放大屏幕定睛一看，话卡在嗓子眼半天没说。“这……”老陈铁青着面瞪大眼珠子抬起头:“你从哪里找来的？”
　　小黄毛结结巴巴指着后头:“老大，后头……那边儿……”
　　老陈梗着脖子一点儿一点儿转过身，他看到了隐在后头闲闲站着中山装男人。
　　“九……爷？”
　　【作者有话说】：来，作妖。
　　小骚骚跟韩总一起搞事情……的话？

第三十一章 血光之灾
　　星期日。
　　程芸刚下飞机一大早就拖着行李箱赶来店里。她有几日没看见言诺了，想的很。
　　等顾与修把二十斤的肉递过时她尖叫一身，硬生生把还没睡醒兜在小恐龙服里的小朋友亲的捂脸嗷嗷叫。
　　小朋友捧着她的脖子嘀嘀咕咕张开手臂说着话，这下程芸丢下行李也不管了，她兴冲冲抱去小朋友出去玩儿。
　　等她一走屋里头顿时冷清下来。今天时燕带着小姑娘去医院做定期体检去早早出发了，这一来店里也没什么人。
　　顾与修刚坐下泡了杯茶清静会儿，路邈又打来电话。
　　“喂，你那个医疗卡在那儿？”
　　他喝了口茶:“左手第三个抽屉里。”
　　路邈那头噼里啪啦翻箱倒柜闹出一阵动静，好一会儿又问:“哪个抽屉啊？我怎么没看到？是不是，啊……”电话那头清脆一声，顾与修听着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应该是杯子。
　　顾与修无奈捂住眼睛:“我房间里左手往下数第三个抽屉。”
　　路邈踩着一地玻璃渣声音闷闷的:“哦，那我找找，挂了啊。”
　　“嗯。”
　　路邈那头刚挂电话，小周又发来条短信:顾老师，你能来公司一趟吗？紧急求救！人命关天！”他后头还追了一串儿表情。
　　顾与修只得去了那一趟。
　　九点半，Mc。
　　顾与修刚下车还没踏进大楼，小周站在外头张望了半天一见他过来急吼吼就拖着他往里头走。
　　“怎么回事？”他问。
　　小周压低嗓子:“还不是那个薛甜甜！不就是个十三线的孔雀，还学人家开屏。”他学着薛甜甜抬起下巴瞟顾与修一眼，捏着嗓子:“这种料子的裙子人家穿了会皮肤过敏，人家不喝这种水，呸！哥，我长这么大遇到大小明星都有些脾气，谁不是难伺候的主？就这种头一回！好容易给她把东西备齐了。她来一句时间到了，我约了人喝下午茶，走了！这么好的演技可惜了，我真想给她颁个奥斯卡奖！”
　　这薛甜甜有些来头，背靠大树好乘凉，虽说没演技没资历，却升的很快。她一惯在圈里头被众星捧月的护着，这次来海东不过是度假之余顺便走个过场罢了。从前这些事情也不是没有，提前说一声大不了节目后期给她单独录好剪辑剪上去罢了。
　　可现在灯光也打好了，通告也不来了，可现在距离直播还有两个小时，她说走就走，哪来的人头替补啊？现在导演可气的够呛，找来的小嘉宾被气的窝在休息室哭哭啼啼不肯上台了。老陈跟上头要是在事情解决之前知道这事情，他们一准完犊子！
　　“这样？”顾与修想了想:“灯光设备先别收，实在不行看看这期节目时间能不能和别的节目调个档，延迟拍摄，我这边联系其他人试一试。”
　　小周点头如捣蒜:“好。”
　　顾与修掏出手机联系之前熟识的嘉宾能不能抽出档来，现在要紧的不是追究薛甜甜而是把这个窟窿补上去。这样一来，必须来的嘉宾必须比薛甜甜有些人气，还得就在江城。这有些麻烦了。
　　要是谁，才比较合适。
　　他一门心思只顾着低着头查号码，人到了电梯前也没注意耳边就忽然听身旁的小周规规矩矩道了句，“韩总。”
　　顾与修冷不丁抬起眼，他见韩之白站在右边电梯那儿。
　　他在等他。
　　顾与修心绪万千，他转过身后退一步。小周抬起眼帘假装什么都看不到，识体的退出去挪到旁边那部电梯。
　　等等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顾与修诺过眼等电梯门一开，里头那些人一个一个睁大眼睛齐刷刷道:“满了满了要超载的，顾老师你……要不等下一班？”
　　里面明明空的很，顾与修无奈退至一旁静静等着。不过三分钟，他等的却着实着急。他时不时看看时间来掩饰神色并有意忽视后头那道视线。
　　下一班电梯倒是空荡荡的没人，他一上去之后韩之白跟着也上了电梯。
　　电梯门一合上他刚站定韩之白便迫不及待的紧紧捉住他的手欺身压过。
　　顾与修脱不开手，眼睁睁看着电梯数字一点一点儿往上升起愈发着急:“松开…”
　　韩之白反而扣紧他的腰不放。
　　顾与修被他如此一闹语气略有些薄怒别过头:“你放开！”
　　“你看着我。”韩之白强行扳过他的身子。
　　“放开！”
　　顾与修掌心攥出了汗水，他眼见马上到顶层愈发急了便脱口而出:“韩之白！”他很少直呼韩之白的名字，眼下却是带着怒意说出口。
　　韩之白一怔眸光暗凝慢慢松开手。顾与修松了口气，他刚退后几步还未缓过气，韩之白骤然抵着他吻上。
　　这个吻，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试探。韩之白吻的细密急切，他试图撬开顾与修的唇不得，转而蹭了蹭他的鼻尖。
　　顾与修被扣着腰抵在他怀里头，浑身僵硬着。他急促之间一口咬上他的下巴，韩之白一顿转而托着他的脸不舍得松开。
　　韩之白松手时呼吸略沉，他攥着顾与修的手慢慢松开，一双目暗色深深:“抱歉。”
　　顾与修沉吸了口气语气冷然:“韩之白。你……”
　　韩之白盯着意有所指道:“我看到了。”
　　顾与修听着不明白:“什么？”
　　“那天，我看到你们在一起。”韩之白望着他道:“言诺是……”
　　顾与修没听见后头的话，因为这时候电梯开了。
　　外头热热闹闹的等了一堆人，等电梯的几个小姑娘喝着奶茶聊天，“我们今天吃……什么？！”
　　电梯里这画面落在众人眼里却是另一番味道，电梯里那两人手握着密不可分恨不得拧成一股棉花糖。韩之白下巴上的牙印子，顾与修嘴巴上还有些微红……这是被捉奸慌慌张张撇开的模样。
　　空气凝固。
　　“咳咳咳……”众人不约而同咳嗽起来。
　　“顾老师，好巧？”
　　顾与修脸色一变甩开他的手径自出去，他也没多解释，顾着打电话匆匆离开。
　　他们扭过头去看韩之白，“boss？”
　　“嗯。”韩之白难得应声，跟上去。
　　会议室。
　　“喂，你好……”
　　“是吗？好的，下次还有机会儿，嗯，再见。”
　　“如果是这样……”
　　他联系了许多人可是这个时间段实在不尴不尬。有几次合作的抽不开身，其余的联系不上。到最后意料之外最后这次节目临时改成一期特辑。
　　救场的却是程芸。
　　她从前做过模特如今后台策划，她在网上颇有些人气。由于临时从游乐场赶过来时间来不及，她仅仅简单化了妆，不过年轻的姑娘漂亮又明媚，她手里又抱着一只吃手睁大眼的小恐龙，看着就要叫多少人心都化了。连公司里头凶神之名的徐导也难得也没有凶人。
　　中场休息时顾与修买了奶茶拎上来，导演抻着骨头放下台本:“大家辛苦了，休息半小时。”
　　“老徐万岁！”谁欢呼一声。
　　顾与修递过饮料，程芸亲亲热热拉着他说话，她有意无意拿乌黑的眼珠子瞄韩之白，就是不理他。倒是言诺正小朋友两只爪子捧着牛奶咕嘟咕嘟乖乖喝着坐在她膝上，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韩之白转头吩咐:“明天把解约通知书给薛甜甜。”
　　“韩总”，顾与修听见不得不提醒他，“我们已经支付过对方公司费用。”言外之意在这种情况下，公司单方面解约之前支付给对方的出场费用对方不会退回来。
　　韩之白从桌上几杯咖啡里头挑了他喝了一口那杯奶茶轻描淡写着说:“我知道。”
　　“这笔费用不小。”
　　韩之白睁着漂亮的眼睛安安静静看着他等着下文。顾与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老师……”程芸在张望着唤他。
　　“对了，”韩之白似才想起来什么从怀里递过什么:“刚才电梯里……”
　　“等等，”关于那件事顾与修真怕他再说些什么，忙打断。
　　“怎么？”韩之白递过一枚袖扣似有些奇怪看着他:“你的袖扣落在了电梯。”
　　“谢谢…”
　　那袖扣的确曾是他的，不过却送给了韩之白。顾与修伸手，迟疑着没碰。
　　韩之白见他不说话喝着奶茶低头发了条短信，“顾老师，”小周被推过来硬着头皮插上一句，“公司晚上聚会。大家都带家属哈。”他重点提及后面那事。
　　顾与修听完起身:“我去洗手间。”
　　“哎？顾老师？！”小周挠挠头。
　　水很凉，他捧水拍了拍脸起身看见镜子里水雾模糊的那个人微微一怔。
　　镜子里的人不年轻，也不是明星那样的好看，没有时间折腾了。
　　他关上水摇头笑了笑。
　　从卫生间出来时，正好又遇到韩之白进来。
　　顾与修眉头一拧刚要说什么，他忽瞥见跟在韩之白后头的那个带鸭舌帽的年轻男人。那个男孩低着头脸看不清模样，身形倒是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小心！”
　　顾与修眼睁睁看着那道影子快速窜出来，嗷嗷朝着抡着拳头扑韩之白过去打过去。
　　韩之白背着身也没看见后头，只觉微风贴面而过。他在反应过来之前扣住那人肩头反掌，“咔擦”一声，该是胳膊脱臼了。
　　“你没事吧？”顾与修忙去看他有没有受伤。
　　韩之白手上擦破了点皮，有些血迹渗出来，抬起头看他安抚道:“没事。”
　　他抬头去看那人，没有公司证明外头是不能进来的会是谁？
　　“你是……”顾与修上前揭开那人的帽子豁然睁大眼睛:“路邈？！”
　　【作者有话说】：还是小伙伴点了……群号872113327
　　顺便小韩韩总算要做事业了（这样下去会破产的吧）话说…你们想看他哭吗

第三十二章 燕疏
　　半跪外地上抬头看着他的这人……当真是路邈。顾与修几天没见他人却无缘无故出现在公司，这算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件事发生的突然，顾与修一时间无从头绪，他心里头乱成了一团也管不上许多，忙扶起路邈:“你先跟我回去！”
　　“你别管，”路邈梗着脖子推开他，脸上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明明疼的捂着胳膊却还要张牙舞爪扑朝韩之白那头过去，“混蛋！”
　　“路邈？”韩之白微蹙眉开口。
　　顾与修扭头看过去，这时候刚才被惊动的保安已经上了来，连路过的同事听见了动静全停步朝着这里张望，这样下去不行。他拧眉急急喝道:“别再闹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路邈说过话，这语气相较之下着实重了几分。路邈听着一怔，慢慢红了眼眶扭过头看他两眼，完好的左手掌心湿漉漉的摸到兜在口袋里藏的绿本子，脑子里嗡嗡全是那几个字。
　　“骗子！”他看着自己一张口，沙哑的鼻音满是委屈。“路邈……”顾与修微微一愣语气顿时松软伸手去摸他的眼睛，“你……”
　　“还有你！”路邈躲开，他瞧着韩之白狠狠瞪大眼珠子恨不得咬上去，厉声质问:“你说句话，你是不是跟我哥离婚过？还有言诺……”
　　韩之白不至于否，态度却是默认了。
　　“你混蛋……”他又要扑过去，“别再说了！”顾与修陡然打断，他挡在两个人之间捉着路邈的手轻哄道:“你跟我回去，听话。”
　　“不要！呜……”
　　顾与修索性伸手捂上了路邈的嘴，他转身对韩之白道:“韩总，今天的事情实在抱歉。我先待他回去等回来在向您赔罪。”
　　韩之白直直望着他:“我陪你。”
　　“不必了。”顾与修摇摇头:“节目还得拍摄，你得留下。”
　　“嗯。”韩之白垂目收回了手。
　　“韩总？”那位站着的保安一直没得到指示，他出于负责警惕的询问，眼下只要韩之白一句话他就即刻把人拖出去打包丢到警局。
　　韩之白摇摇头。
　　路邈倒是心有不死，被拖走的时候还拿眼珠子瞪他叫唤，“你等着！”吱吱叫的声音一直到外头还听得见。
　　两个主角走了，可刚才这一出热闹下来看的其他人满心八卦沸腾，众人迟迟不退去。嘀嘀咕咕的八卦声不绝直到韩之白一眼扫过来，这些人才全部噤了声一个个垂着头鸟兽散。
　　等其他人走空了程芸才擦了擦手上前。她刚才一直藏在后头抱着臂看热闹，韩之白被路邈偷袭时看见了也成心的不拦。
　　这时候程芸是一副眉开眼笑乐不可支的模样，她站在韩之白后头啧啧叹道:“看小路打你我倒是挺开心的。可惜了，这伤的不够重呐。”
　　韩之白也没理程芸，他抬步便走。
　　“韩总……”程芸出声唤他:“有空一起喝杯茶吗？我有话跟你谈谈。”
　　韩之白忍了忍回过身:“什么？”
　　她眸光暗瞬笑道:“是关于，他的。韩总你有兴趣听听这个小秘密吗？”
　　人民医院。
　　顾与修拖着路邈一进骨科看就是办公桌左右两边各立了副白森森的骨架模型，四颗空洞洞的眼睛正朝这里张望。
　　路邈缩缩脖子扭过头，乖乖的任那位老医生带上眼睛托着他那条软绵绵的右胳膊跟研究。
　　“看你也年纪轻轻的，怎么弄的啊这么严重？”
　　路邈别过头哼哼一声:“打架。”
　　“不是的医生。”顾与修陪着笑:“是刚才不小心扭到，医生您帮忙看看。”
　　“你们年轻人就是脾气冲，也不当心。”医生慢悠悠叹了口气托着路邈的肩膀:“忍忍啊。”
　　“嗷嗷！”清清楚楚“咔擦”一声，路邈直捂着胳膊直弹起来，动静惨烈无比。顾与修听他叫唤直发怵。
　　“好了好了。”顾与修曲着身弯腰蹲在小床前头轻哄道。
　　“我又不是小朋友”路邈扭过头吸鼻子斜着眼珠嘟囔:“我不用你管。”他哼哼唧唧看天花板忽问:“二十斤……他的？”
　　“嗯。”顾与修淡淡应了声给他递过纸巾:“你晚饭想吃什么？”
　　“卧槽！你还真跟他上床了？！你……”路邈眼皮抽的嗷嗷叫，他好像忘了自己曾经把韩之白奉为男神。
　　“你离远我点，不然智商欠费会传染给我。”
　　大门外头还有十来号人在排队，他们一听这动静全往里头靠过来。顾与修纵使再窘迫也不能把纸巾往路邈嘴巴里堵住:“路邈…回家吧。”
　　他倒是还来了脾气:“你别管我，我今天就住医院！”
　　“小路？”
　　路邈看样子是九头牛拉不回来的坚决态度坐定了，顾与修极是无奈又劝又哄的也没用。
　　到最后还是旁一位年轻的医生捧了保温杯进来时冷眼一瞅见了德行凉飕飕开口:“好了就走吧，用不用我给你打个石膏办个住院？这小朋友占着位子还磨磨唧唧的，别人还用不用看病了？“
　　“哦。”路邈灰溜溜爬下去。
　　两个人出去时路邈捂着头也没当心，一不当心在门口撞了人。
　　雪白的本子撒了一地，顾与修低着头忙拾起那人的病历拍干净:“实在不好意思。”
　　“我没有关系。”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有些苍白，却跟清隽。他摇摇头轻道:“谢谢。”
　　这时候刚才那位医生听见动静出来，他一见这个人语气温和许多:“你来了？”
　　“是啊，贺医生。”
　　贺凭一笑，门轻掩上。
　　顾与修带着人刚出医院时小周打过了一通电话过来。那时路邈正冲在前头往停车场去，他原地接通讲了些事情等回头前后不过几分钟路邈人不见了。
　　顾与修没瞧见人担心的四下望去一步一步找着，“路邈？”
　　“你人在哪儿？”
　　会不会先去了停车场？
　　只是他找到停车场是豁然将脚步一收。
　　开外大热的天，候在他车外头三个男人穿着西装笔挺挺的站着，脸上是一模一样的神色。
　　“你们…找谁？”他问。
　　他们没有回答。
　　隔壁那银光熠熠的跑车却将摇下车窗，“顾先生，”车上那人露出的一双精致桃花眼放肆的打量着他，笑意深深:“不好意思，你有没有时间，跟我聊聊天？”
　　顾与修眉头紧蹙摇摇头，他刚要转身却忽睁大眼睛，车上那人有意的侧过身令他清清楚楚看到那被包的跟粽子似的丢在后头的人。
　　“路邈？！”
　　“上车吧，顾先生。”那个微微一笑。
　　顾与修上了车便僵着背坐着将指节蜷缩一动不动。他清楚听见后头路邈“呜呜”扑腾着好像摔了下去，可他也不能回头。
　　身旁那人斜放下车座靠在上头，他一双长腿散漫靠在坐垫上还收不下，此刻他正卷着自己的刘海笑眯和的审问顾与修:“顾先生，你喜欢时燕？”
　　时燕？顾与修顿时心生警惕抬首:“我不知道。”
　　“你说谎……可不是好孩子。”男人笑的灿灿，他从抽屉里拿了块薄荷糖丢到嘴巴里抵着舌尖咔擦咔擦嚼着吃完，直到口中满满一股甜丝丝的凉味，他才心满意足转过眸微笑着问:“你跟他，上床了？是吗？”
　　这车里冷气很足。冷风划过脖子，顾与修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慢慢将唇微拉来，也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直到看见那个人含笑欺身，就像是一块可怕的影子遮住了他的视线。
　　余下的，他便不知道了。
　　程芸打给顾与修电话一直没有接通。她合上手机抬起眼帘看着对面那人笑的露出一排雪白的牙:“这杯咖啡……我本来你身上泼。不过怕浪费了。”
　　“是吗？”韩之白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道。
　　程芸靠着椅背也笑:“我很好奇。像韩总这样的人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才能……”她慢慢合掌:“才能抛弃自己的血亲伴侣去爱别人？”
　　“你说什么？”韩之白指节一顿豁然盯紧她:“什么？”
　　程芸搅拌着咖啡，笑着一个字一个字问:“你让他一个人做手术，一个住在暖气也没有的合租房……”
　　韩之白慢慢眯起眼珠凝目望着她:“你在说什么？”
　　程芸忽然不说了。她静静看着这个男人摇摇头只觉得可笑:“我说……”
　　韩之白一眨不眨盯着她。
　　突然来电话。
　　“韩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是季疏。
　　“你在哪儿？”
　　“车上。”季疏伸长腿，他侧过眼将冰冷的指节贴着顾与修面握着手机一笑:“你的人给我泼了绿，怎么办？要不这样，我也睡一回？”
　　【作者有话说】：唱一首，我给你付出的青春都喂了狗

第三十三章 你们演电视剧吗？
　　“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季疏修长的指握着手机口中是一副轻描淡写询问的语气。
　　韩之白呼吸一滞握紧手机，他怎会不知像季疏这样游走活在灰色地带的人，没有道德，没有边界线。酒色***，药品，什么不粘上点？这个人就是个有恃无恐的疯子，这样的事情如果是他还真有胆子做得出来。
　　真是，太大意了。
　　“韩总，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季疏闲闲玩着顾与修的衣扣笑意晏晏，他夹着手机又问。
　　“你别乱来。”
　　电话那头韩之白低低急促一声，这声音听着还是那么冷冷清清，却叫季疏敏感的捕捉到了情绪。
　　“你急了？真难得。”他来了兴致。
　　他只要一想到从前在新闻采访里冷的臭石头一样的脸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那张脸又该有多难看？
　　季疏愈发兴奋，他身子倚着皮座椅笑意灿灿:“韩之白，要不我让你的小情人跟你说句话？喏，”他把手机往顾与修手机塞，舒舒服服斜倚着身，全然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顾与修蜷着指节接过手机，他手心底全是汗险些握不住，眼前连着眼睫上也雾气蒙蒙看不大清。
　　“喂…”
　　当他一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难听的沙哑。
　　电话那头静静沉默几秒，顾与修听见韩之白放低语气安抚道:“你等等我，别怕。我马上过去接你回家。”
　　“不用。”顾与修下意识出口而出，他看着前头慢慢开口:“你别过来。”他身边这个人，太危险。虽然不知道是这人是谁，顾与修却务必清晰的知道，他很危险。
　　韩之白那头极不赞同:“你…”
　　“喂，我说你们两个演电视剧呢？”季疏一直听着，他一脸饶味摸摸下巴抢过手机，桃花眼弯起笑道:“在这儿演生离死别？真有趣。”本来他还没觉得有意思，现在倒是觉得好玩儿了。
　　顾与修转过头去看季疏，沉寂的眼睛望着他，睫毛被薄汗湿透:“你要做什么？”
　　季疏似乎想了想笑着凑过来:“我？只跟你玩个好玩的游戏。”
　　“韩总，半个小时后见。”他干脆果断的合上手机对前头那司机道:“走吧。”
　　“嘟…嘟…嘟”。
　　电话那头清晰的挂断忙了音。韩之白脸色看不大出来神色，他径自起身:“抱歉。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
　　“你等等，言诺的的事情你不想知道？”程芸见他要走忙道:“你不在意？”
　　韩之白闻言脚步一收。他僵硬直挺挺背着身目色晦暗如夜海:“我会自己去当面问他。”
　　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程芸忍了忍，总算忍住没把咖啡往他身上泼出去。
　　韩之白一边拨通号码疾步往停车场走过去:“你去查一查季疏在哪一个酒店。”
　　“三哥……什么？！”
　　电话又挂了。
　　几分钟后提示严朗打来电话，他接通。
　　“三哥我查到了，人在国际酒店。喂…？”
　　挂了。
　　韩之白的那辆车已经逆行掉了个头上了大道，车速快的吓的旁边几辆车唯恐避之不及险险躲过，车主吓得摇车窗探头大骂:“神经病啊！开这么快赶着去见你大爷呢？！”
　　一小时二十五分钟后，海东国际酒店顶级套房1301。
　　季疏开门时身上还穿了身浴袍，他似乎刚洗过澡发上微湿漉，露出的大片胸膛滴水。
　　“韩总？你来了？”他看见韩之白眼睛一亮桃花眼勾起:“真速度。”
　　韩之白脸色实在不算好看，他抿紧唇也不看他径自往里头走:“人在那儿？”
　　季疏倚着门笑的灿烂，他回过身从酒柜里顺手倒了杯红酒抬起眼，咬字暧昧道:“刚才折腾累了，在里面睡着了。”
　　韩之白一言不发手握在门把推门进去，他忽轻描淡写饶味道:“不过，你这情人也有点滋味，难怪……”他别过眼笑着看过来:”你这样念念不忘。”
　　他说。
　　韩之白放下手慢慢抬起头转过身。
　　下午程芸把小朋友送回去店里时，时玥正趴在门口跟小狗分着吃鸡腿，她抬头看见走过来漂亮姐姐忙丢了骨头擦擦手往屋里跑，“爸爸！小弟弟回来了！”
　　时燕端着茶杯出来，在外头扫了一圈儿没看见顾与修微拧眉，他抬高下巴盯着程芸:“顾与修他人呢？”
　　这回换作程芸愣了:“他没回家？“
　　时燕不再理她，低头打顾与修电话，却没接通。
　　这时候有电话进来，他一接通就听到那个人说，“我亲爱的小叔叔，你要不要猜一猜我在哪儿？”
　　那头是久违的声音，听着似乎很开心。依旧是……那么欠收拾。时燕听着慢慢笑了笑，他取下眼镜，问:“乖，告诉我，你把你婶婶带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没开车
　　没开车
　　没开车

第三十四章 两个sb凑一对
　　婶？
　　我婶你妹！季疏听这话眯起眼珠子也不笑了，他抬起下巴浅淡的瞳盯着一处:“你……”
　　“嘟嘟嘟…”他话还没说完，时燕那边电话已经挂了。
　　“时燕？！”
　　时燕挂了电话直接合上手机刚要走，他身旁程芸紧张兮兮凑上来大眼睛睁着挪也不挪看他:“怎么了？喂？！你去哪儿？！”
　　她跟着追上时燕。
　　“接人。”
　　时燕冷不丁吐出两个字。
　　顺道，还得收拾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
　　下午一点，国际酒店。
　　电话被挂断时季疏坐在沙发上，他脸色实在不算好看。那握住手机的指节紧紧摁着屏幕，掐的指节苍白，仿佛这是掐着谁的脖子。
　　时燕……他危险的眯起眸，“哥，车里那个人怎么办？”偏偏他的下属阿三跟在后头傻乎乎的问:“那小子再这样撞下去可…要成个傻子了。”路邈还在车上扑腾，也没个处置。
　　傻子？干他屁事？季疏磨磨牙根吃着糖，放下腿，语气很不耐的掀起眼皮道:“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丢了。”
　　“是。”
　　阿三应声退出去，季疏想了想嚼完糖往里头卧室走去。
　　他一进去此刻那人在床上安安静静躺着。刚才两支镇静剂下去倒是不闹了，也不像扇他耳光那时候那么凶，很乖顺。
　　他放肆扫过一圈，伸手掐了掐顾与修的下巴，手感还不错。他心琢磨着，这人模样到看着不错，虽然素了些不过…还算这腰细长腿的，架在身上也舒服。季疏在江城出了名的水旱通吃，这些年跟他的床伴有个规矩，定要是腿长，最好有双好看的眼睛，就像…
　　季疏收回神掐着他的下巴嗤笑一声，随手扯了衣服上的扣子。
　　也不知这时候韩之白是个什么模样。他想着，就觉得有趣的很。那冰块头好像还有洁癖？
　　季疏眸光一暗，低下身，吻过他的眼睫。
　　……
　　一小时后，下午两点，季疏刚洗完澡韩之白找上了门。
　　“他人呢？”韩之白进门便问。“在里面。”他也不拦着让开道儿，神色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不过，你这情人也有点滋味，”他喝了口红酒对韩之白笑道:“难怪…你这样念念不忘。”
　　韩之白松开手。
　　“不如这样，你把他让给我？”季疏放肆的说着暧昧的言词口中仔仔细细描摹着说与他听。
　　韩之白一言未发走进去，又不稍片刻后就出来了。他关紧了门转过身那双盯着季疏的眼睛暗沉的卷着戾气又强行隐忍着怒意问:“你…用药？！”
　　“呦，生气了？怎么，不舍得？”季疏还欲说什么忽随机而来的是贴面而来的掌风。
　　季疏豁然掌反掌撑着身险险躲开，他抬起眼一看几步开外韩之白已经慢慢卷上袖子居高临下望着他。
　　“抱歉，失手。”韩之白的语气听着没有一丝起伏却说:“不会有下一次。”
　　动真格的？看来，你认真了。季疏松松骨头起身，他笑的一双眼睛邪气肆意:“正好，我也想知道韩总的手段。”
　　真有意思。
　　下午两点四十多，高楼外日暮向西，也不像刚才那样炽烈。
　　刚才，似乎…是什么东西碎了。
　　顾与修在睡梦中听见外头有些吵闹的动静，他轻拧眉微微睁开眼睛动了动手指。
　　他的身体绵软无力，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的。他努力睁眼睛望去，这屋里很暗。只开着一盏鹅黄的灯。灰色窗帘拉的厚厚的遮住，透不出一丝光。
　　头很疼。他牵强活动指节，反掌拢于眼前，闭目想了想只觉得脑袋里昏沉沉的，似乎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刚才，他好像被跟路邈在医院，又在停车场遇见了什么人，再然后……却是想不起来了。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与修摇摇头撑着床起身，眼前模糊。他醒了醒神，低头看了看才发觉自己的衣服敞开大半，手上勉强看出有几处印子，刚才…？
　　那个人？！
　　他捂着眼睛系上衣扣跌跌撞撞下了床，
　　门轻掩没关上。
　　顾与修扶着头推出去走了有几步，他到了大厅忽收住步子定定看着一处。
　　这时候大厅里头一片狼藉。雪白的真皮沙发上跟发生了惨案似的颇了大块大块暗红的酒液，翻倒的桌椅横七扭八，这真是满地狼藉。
　　“呦，你醒了？”季疏回过头挑起眼一笑，他收回手，大刺刺上前曲下腰凑近顾与修眼前，吐字暧昧的道:“怎么，这才一会儿就想我了？”如果他不是下巴上淤青未消还破了几处口子，这张脸怕是更有说服力。
　　顾与修没有仔细听，忽瞥见地上有血！他心下陡然一颤，抬眼朝季疏身后看去。
　　韩之白手上被玻璃割破的口子滴滴答答落在毯子上，他也浑然未觉的正抬起眼看自己。他受伤了，顾与修意识到。
　　他匆匆几步上前到他眼前，呼吸一滞怔怔伸手想摸摸韩之白的伤口:“疼？”
　　韩之白望着捉住这只手摇摇头，深深望着他:“我送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顾与修心下一沉。
　　“喂喂喂，”季疏跟在后头叫唤。
　　顾与修看着韩之白慢慢缩回手，退后一步。
　　外头门没关。
　　这时候时燕一进去瞧见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碎的一地，满地玻璃渣脚踩着硌得慌。“你们这儿可真够热闹的。”他站定脚凉凉插上一句。
　　季疏扭头看过去见是他，不笑了，眯起眸轻道:“小叔叔？”
　　时燕恍若未闻，他扫了一圈儿也没看那两人，径自朝顾与修走过去开口问:“怎么回事？”
　　顾与修见他神色一松温和道:“有点头疼。”
　　时燕便伸手摸摸他的脸，温度有一点高，应该是吃了什么药好在应该没有大碍。
　　“你跟我回去。”他神色微缓和。
　　至于说那两个智障，就随他们去。
　　“好。”顾与修抬步，韩之白却伸手捉他的手，眉梢轻拧:“你去哪儿？”
　　听他说话嗓音有点哑，似乎在按耐着什么。
　　顾与修闻言只低敛着眼睫慢慢掰开他的手指轻道一声:“抱歉。”
　　他抬头又笑了笑:“韩总，今天谢谢你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小韩同学的意思是:去医院查查狂犬病，这狗咬人的。（开玩笑）检查检查药物作用，然而他表达……
　　顾老师:？？？你什么意思？

第三十五章 冬瓜窝瓜傻瓜
　　顾与修低眉顺眼的去掰开韩之白的手。
　　刚才的每一个钻进心里头，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并不是如此愚蠢。这屋里的一片狼藉，昏昏沉沉的身体，记忆慢慢逐渐清晰。
　　而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绑架了路邈，强迫上车并且给他用了药。如此无妄之灾，他已经不愿去想刚才过去他睡着的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或者是韩之白话语中的意思……
　　谢谢，也你曾经为我担心过。
　　谢谢。
　　“时燕，我们…走吧。”他说。
　　韩之白却不肯松手，就那样紧紧扣着他的十指语意不明追问:“为什么？”
　　他不明白。
　　为什么？顾与修自嘲的笑了笑。
　　原来这个人，永远是独自住在星星的少年。
　　顾与修想着苦一笑掰开他的手，只过头也不看他垂眸轻道:“我们走吧。”
　　“你不能……”韩之白不松动。
　　不能离开，不能丢下我。
　　这句话如今说出口，却没有人再想听，可笑他的自以为是，自命不凡，如今只剩下徒留“谢谢”而已。韩之白那双眼睛像护食的野兽般盯着顾与修，他死死扣着指急促的呼吸想要说什么。
　　时燕在旁边冷眼看的不耐了，他轻拧眉横在两人之间挡开韩之白的视线，镜片寒光冷不丁开口道:“你叫……算了。这位先生，你这样缠着我的人，当真觉得合适？”
　　韩之白定定站着陡然转过眼看他，慢慢收紧手动了动唇。他话还没说出季疏却抢先一步上前，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字眼:“时燕，你tm？！”
　　“我？”时燕似乎听着觉得有趣，他微勾起单薄凤眸将扫屋里一圈儿的狼藉尽收眼底，又挪过眼看季疏笑的露出白牙:“如何？需要我留下来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要说，你们两个的行为倒是挺合适一起玩过家家的。”
　　季疏一听这话眼泛寒光那张好看的脸青着吐不出字，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吃下去。顾与修只当他们是有过节忙忙撑着算算的身子上前，他拦着挡在两人身前拉住时燕:“我们回去吧。”
　　“等等……”韩之白在身后唤道，只是没有人停留下。
　　季疏眯起眼珠子两个人肩并肩像是一对儿情人走了，合着他倒是成了三儿？
　　笑话！
　　手机一响，他顺手接起电话看也没看问:“什么事情？”
　　“季哥…九…时燕把人带走了。”那头阿三闷闷道。时燕虽久久未露面，户口本上更是个死人了。可谁也不好拦着他便眼睁睁只好看着他把人带走。
　　季疏合上手机转身挑起目:“韩总你小舅子欠我的钱加上这笔医药费……喂？！韩之白你tm……”他眼睁睁看着韩之白理都没理睬他旋极也跟着下了楼。
　　“顾与修……”
　　韩之白到外头的时候迟了那几秒，电梯就门在他眼前合上消失。他低头看看时间蹙紧眉从楼梯上争分夺秒走了下去。
　　地下停车场。
　　顾与修拉开车门，“哥……”路邈从车里头爬出来的时候两搓小黄毛蔫巴巴垂下，他一脑门上红印子眼眶又红红的实在惨兮兮。
　　还好没有什么事情。顾与修低下身揉揉他的头轻轻道:“我们回家吧。”
　　“嗯。”
　　他们刚要走，“顾与修…”韩之白从拐门急匆匆出来，三步并作上前，他羽睫垂下望着顾与修张了张唇道:“师兄？”
　　“顾师兄？”他温和的说这个词，顾与修也只在十来年前跨年那天听过。
　　顾与修僵背着身没有回头:“再见。”
　　身后头的路邈呲牙咧嘴的憋着字被他拉上车一把合上车门。顾与修一坐上车就紧紧阖目再也不去看人影在车里越来越远。
　　骤然听见车轮胎紧急收住一声，他豁然睁开眼听见时燕眯着眼低低骂了声:“这个疯子！”
　　韩之白的车挡在险险半米开外跟他们的车擦肩而过。
　　顾与修睁大眼睛，韩之白下了车低着头却解开他的安全带也不管不顾的把他抱起来:“我们去医院。”
　　“喂喂喂……！”
　　顾与修听见路邈的声音渐渐远了。他力气还没恢复挣扎不开，人被紧紧圈外韩之白怀里闻到他衣服上熟悉的味道时低着头屏住呼吸几瞬，他抬眼竟想不出该问什么。
　　随他吧。顾与修疲惫的想着。
　　到医院里一项一项做完后结果出来要等好几个小时。两个人就隔着一排座位他坐着，韩之白站着。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很多面上或多或少有些愁色，难得也有刚获喜讯笑意灿灿的夫妻。
　　“有言诺那时候……也是这样？”韩之白忽问。
　　“嗯…”顾与修低低应了声。他只记得要排队，排很久的队。他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一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有些害怕，有些不知所措。总算能反应过来了，还来不及告诉想告诉的人，就……没有然后了。无法分享的喜悦久久的变成了苦涩，再然后被遗忘。想来韩之白也会为得知有了那个可爱的小姑娘而欢喜，也是同他一样的吧。
　　长久无言。
　　韩之白扭过头拧着眉沉沉看他，直到日暮向西，一道斜斜的光线落入雪白墙缝。
　　“十六号请领取一下单子。”绿色显示屏上提示。
　　“我去吧，不用麻烦。”顾与修径自起身。他去窗口取过单子，顿了顿没及时看。虽然他没有想吓唬自己的心思，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喜欢我的。”韩之白忽捉住他的手，反复确认。
　　顾与修低着头揪住那张化验单，笑了笑不提:“我应该喜欢过。”
　　韩之白慢慢松开他的手取过单子一项一项数据看完，抬头说:“你可以再喜欢我，试一试。”
　　所有结果都正常。
　　顾与修只沉默看着他轻道:“走吧”
　　今天这一场闹下来就跟戏剧似的不正常，回到家里顾与修委实有些累了。
　　店里头那小朋友还不知愁苦，两个人正挨着脑袋在捉花叶里碧色的纺织娘，旁边还凑着个大的幼稚儿童。
　　时燕在厨房煲汤，他嫌弃路邈碍手碍脚把他踢了出去，被相中留下的程芸乖乖蹲在角落里剥豆角。他们见到顾与修回来齐齐放下东西笑问句:“回来了？”
　　顾与修站在小厨房门口，鼻腔里被辛辣的味道贯满，这个感觉真实的填充了他轻飘飘的四肢，十分踏实。
　　他笑着应了声:“嗯。”
　　关于季疏那件事，顾与修也没有问。倒是时燕轻描淡写提及，“我们上过床，互惠互利。”她的语气稀松寻常。
　　说这话的时候时燕正用那个冬瓜用小刀子雕出个猪头，言诺小朋友在旁边看着兴奋的用巴掌拍的“砰砰砰”，“砰砰砰。”
　　熬了好久的冬瓜盅好吃，几只小朋友们最后一点不剩分完了。
　　过后不知谁提议的打扑克，时燕也不反对。
　　程芸手气好，时燕会算牌，至于留下的两个……输的一败涂地，明天洗菜。这样热热闹闹的闹到夜里头人都有了。顾与修出来倒垃圾时瞥树底下犹隐隐绰绰站着一个人还未有，他收了笑意垂下眼帘转身顺手合上门。
　　夜里他又失眠，起来时见时燕那屋里紧合着那门头灯还亮着，似乎有些什么动静便停下脚步敲了几下门，没开。
　　人大概是睡下了，他正准备走门忽拉开了。
　　“什么事？”门忽一下子拉来。
　　时燕没带眼镜。他紧抿着唇，那一双漂亮眼睛里泛着雾泽，头发有点乱了，锁骨微红，可神色依旧清清冷冷。
　　他手里头分明是一柄小型消音的手枪还眉来得及放下。
　　“你……？”顾与修惊愕之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屋里头紧跟着出来一个人，他修挺得鼻骨上像被打的骨折了捂着，一双眼睛倒是依旧笑的灿灿:“晚上好。”
　　“……”

三十六番外燕归.赌
　　1999年，千禧年夜前一天晚上，江城出了件大事，季家老爷子，死了。
　　那天夜里头五六点，他出了酒店心血来潮往墓地去看老朋友，在那儿站着偏不要人跟。
　　他跟墓碑前放了束花，静静立了会儿，伤春感秋的也没留神旁边不知哪儿跑出来的两小娃娃在边走边踢球。
　　“爷爷，能帮我们捡一下球吗？”两个孩子睁大眼睛仰天问他。
　　就两个十几岁的小毛娃娃，老爷子也没放在心上就拄着拐杖曲下腰去够那篮球。
　　没想到球没够到，人出了事。
　　纵观老爷子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一生彪炳，仇家遍地却不想末了栽在两个小娃娃手里。
　　到底年纪大了，送到医院人已经意识模糊不成了。他临了念念不忘的是“阿疏”，人就这么一个养到这么大的私生子，生意自然是要交给这个独苗苗的的。
　　可这只是老爷子一个人的想法，人气管还没拔掉下头就摁不住了，那些个义子堂口主事的一个儿一个儿红了眼，各个有份。
　　至于那私生子刚下飞机，就给人严严实实藏了起来没露过面。
　　外头吵的不可开交，直到大半个月后，事情才有了转机。
　　季疏一直记得那是一处青瓦白墙的小院子，可以看到澄明的天。院里头养着几盆兰花，正厅小木几上放了盆海棠，一进屋桌上那只乌云盖雪的猫一边舔爪子边神气活现的拿眼珠子瞪他。
　　“九哥，刚从国外接回来。”阿三大概是打点过，，他三恭恭敬敬凑上主位那人眼前，低声下气:“您看……”
　　季疏看着那个人穿着浅灰色的中山装，带着金色细框眼睛，一副旧时的打扮。人清冷修茂，可落在他眼里就像是……书本上的老古董。
　　“你，叫什么名字？”听完阿三一番话，那个人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望着他问。
　　这时候的季疏还没有养成后来那般变态的性子，一听这话只抿着唇死死盯着他，并没有回答。
　　他不急，慢慢吃了块点心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才轻描淡写道:“小朋友，你如果听不懂中文，好办。我等会儿叫人买张机票原路把你送回去。”
　　这时候季疏终于开口，“我爸爸？”
　　“死了。”他说。
　　季疏抿了抿唇抬起头，“你？”
　　“我？”他指节一下一下扣着书案:“你还没有回答过我。”
　　季疏低下头，“季疏……”
　　而他满意了，却只说，“走吧。”
　　“去哪儿？”季疏下意识出口而出。
　　“见人。”他没有回过头，阿三在背后稍稍推了推季疏他示意跟上去。
　　后院那长廊很长，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杂花也没人修剪，有小虫子伏在草丛里低鸣，已经是伏暑了。
　　季疏不吱声的跟着他走了很久，走了似乎有十来分钟，才见到山下那处山中老楼。
　　青园里头候在外头的男人都穿着丧服，一见他恭恭敬敬:“九哥……”
　　季疏发现其他人似乎很怕他。
　　的确如此，他们进去时那个屋里，本来吵吵闹闹的一下子清净。
　　“九哥？”有几个面色惶然，有几个低下头。
　　“去坐下。”他也不理睬，慢慢上前径自坐上主位，指了指身边示意季疏。
　　季疏偏偏站着不动。
　　“那随你。”他也不生气。
　　“九哥。这……这就是那孩子！？”这情形看的旁人一群乌鸡瞪眼。
　　“怎么，你们也有话说？”他问。
　　“九哥，你说不是，”十来个人大眼瞪小眼，末了一个方脸壮实的中年男人盯着季疏问他:“你说咱俩老爷子年纪也大了，怎么……活脱脱蹦出来这么大个儿子，他要是哪个臭不要脸的骗了，那……”
　　他反笑了，剥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吃着掀起眼皮:“怎么，你要开了棺材来验一验？”
　　“不是的，九哥。”另一个斯斯文文的清秀男人笑道:“我们只是担心这么大个孩子也吵着你不是？不如……”
　　“没关系，”他低头点了根烟，季疏盯着他手中那幽蓝的火蹿起，看他漂亮的指节夹着烟尾，眉眼寡淡一笑:“不过一个孩子，我还养的起。”
　　“九哥……”
　　谁还要说什么，他不耐起身，对季疏道:“走吧。”
　　没人再敢说个不字，就此敲定。
　　阿三着急忙慌把季疏打包送了送过来，连等都不等了。
　　季疏后来才知道院里的花叫钩吻，有毒的。只是那是他后来搬出了小院子以后才知道的事情。
　　那个人，叫时燕。
　　住进来那天给猫吃掉了檐下刚刚孵出壳的雏鸟，满地羽毛，他看见吓了一跳。时燕听见动静出来瞟了眼转身递给他一柄扫帚:“扫了去。”
　　他一个人在欧洲衣食住行全部有人妥协照看，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做完的。
　　天黑，时燕端了吃的出来，径自优雅吃完轻飘飘丢下话:“你洗碗。”
　　老怪物。季疏暗暗骂他。
　　洗澡，浇花，扫地……
　　日子也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季老爷子那点家底时燕一点不落丢给他。只是时燕没叫他沾过人血，他说那个门一旦开了，就关不上了。
　　无妨。
　　要不说人的基因错不了，日子一久本性就出来了。十七八岁的少年怎么都是好看的，更别说生了这样一张脸。十九岁的季疏就连轻佻放荡的模样也有一大帮女生恨不得拍下来，他还没遇到后来藏在心尖尖上喜欢的那个姑娘，怎么折腾，都行。
　　时燕在浇花，他跟在后头低着身轻轻取下他的眼镜笑道:“小叔叔，你这清汤寡水的过日子，不是提前进入老年生活了吧？”
　　时燕年纪其实也不大，偏偏成日里一副深居简出的老年人做派。
　　时燕没带眼镜，那双漂亮的眼睛轻拧看着他季疏心里头倏忽痒痒的，便凑近笑问:“赌吗？”
　　赌牌。
　　游戏规则很简单，最后一张牌谁的点数大，谁赢。多么简单的道理。时燕漂亮的指节握着牌，认真问他:“赌什么？”
　　季疏托着腮含笑晏晏，想了想，暧昧道:“一夜情？”
　　“嗯。”时燕低下头去记牌，淡淡应了声。季疏倒是有着诧异，他没料到时燕会答应。诧异之余。他面上笑的更饶味。
　　“小叔叔，到时候你可别耍赖。”他撑着额闲闲一笑，只是他对结果也不在意，只不过嘴上讨个便宜，实则掌中握着牌有些漫不经心。
　　“我输了。”出乎意料的最后，时燕坦荡放开最后一章牌摊掌，抬起眼道。
　　他没说，这副牌，少了一张牌。
　　而此刻那张牌，在他袖中。

第三十六章 白夜惊喜
　　眼前的男人似乎心情很好，他桃花眼笑的勾起歪着脑袋向顾与修和声和气道了声:“晚上好。”
　　他这张脸比明星还好看，可这笑容此***隐藏在黑夜中还要微笑，顾与修不会健忘到忘了今日发生的事情。“是你？”他立刻警觉退后一步。
　　他舔舔唇:“是我啊小美人。”
　　顾与修咬紧牙根，他还未说什么就侧目瞧见时燕扯着那人的领子拖出去“砰”摔上了门。
　　“顾叔叔……”也许是刚才的动静闹的有些大，时玥忽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奶声奶气朝他扑过来:“我爸爸呢？”
　　“小星星？”顾与修几步上前。
　　狮子头的小姑娘困的直揉眼睛，她东倒西歪的靠在顾与修怀里头。他笑了笑摸摸她的发:“乖，你爸爸他一会儿就回来。”
　　“嗯！”
　　他们等了一会儿。可是那两人也不知说了什么不见踪影，顾与修陪着小姑娘候在门口，手机一条一条坚持不懈跳跃显示韩之白的短信。
　　“季疏刚才来过，你没事？”
　　原来他还没有走。
　　顾与修瞥见想了想到底回了一条，“嗯。”稍顺又加了条，“我没事。”
　　他又问:“言诺是不是睡着了？”
　　“嗯。”
　　一问一答。
　　他们的距离可能只隔了一堵墙，却像隔了深海。顾与修努力不去像此时此刻他现在外头的样子，似乎真的假装想不起来。
　　十来分钟后时燕才回来。他面无表情“砰”一声锁上了门回到屋里头。
　　“怎么了？”顾与修合上手机抱着睡着的小姑娘起身。他试探着问。时燕踩在台阶上的那脚一顿，他沉着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只是寂静的扫过他们一眼便转过身。
　　“你来。”时燕这声音冷淡如旧。
　　“好……”顾与修瞥见他雪白衣服上的脏污低下目应了声。
　　等顾与修把小姑娘抱回屋里头后回到后厨，时燕已经取出柜子里藏着的一个玻璃光口瓶坐下。
　　“你要喝酒？”他笑着上前。
　　时燕沉默着抬了抬下巴，把杯子递到他眼前。里面盛着澄清微绿的酒液，颜色很是漂亮。
　　顾与修也不推脱喝了口，他喝完只觉这东西有些酸甜又有些果子味道，腹中还升腾着暖暖的热气，他便笑问:“这是什么酒？”
　　时燕回过头举杯一饮而尽:“无名，不知。”
　　无名？可是这个真好喝。顾与修捧着杯子又喝了口，眼前有些看不清，便拖着下巴睁大眼睛问，“是吗……”他自顾自笑了笑又喝了一口。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酒里头的酸苦，也只有自己喝到了才能差距大。
　　夜已经深了。几杯酒下去顾与修看着外头忽问:“门锁了吗？”
　　“你醉了。”时燕放下酒杯冷笑着斜眼瞟他一眼。烧刀子泡的山青梅陈了有些年头，这样喝下去怎么能不醉。这人偏偏还不会喝酒，傻子。
　　“好像……是的。”顾与修以掌覆盖自己的目一笑，他伸手不安分的摸时燕的眼睛口中稀里糊涂的问:“你刚才不是在外头？”
　　“嗯。”
　　他眼眶微红:“冷吗？”
　　时燕瞥了他一眼:“尚可。”他也不想五月的天能冷到那里去？
　　此刻顾与修只觉得这双眼睛可真好看，他看了很久缩回手低敛睫轻轻道:“你不要再来了。”
　　时燕听了琢磨出不对头，他来了兴致放下杯子倏顺手点开手机录音，低着目慢慢问:“为什么？”
　　“我……”顾与修抬头看灯光想了很久索性合上眼睛，他握紧杯子一笑:“我忘了。”
　　“忘了什么？”他追问。
　　顾与修又饮下一口酒，笑的越发眉眼弯起:“记不清了。”大概是时间过的太久，有些记忆就惨白的记不得了。他回过头瞅着一处固执道:“你的衣服脏了。”
　　“我知道。”时燕瞧顾与修这模样忽有些好奇，他用两指抵着他的下巴低声诱哄着问:“有谁还见过你这模样？”见过你这般模样……还这样狠心？
　　可他没问，这人睁大眼睛漂亮的手扒着他的衣服，孩子气的非要剥下来，直到摸到他背上突兀的疤痕忽一顿问他:“疼吗？”
　　直接温暖的皮肤碰到背脊，时燕垂着目慢慢放下酒杯回过头，他凑近顾与修的眼睛扣着他的下巴仔细看着，彼此的呼吸拂过交织，他忽一笑松开手，轻轻吐字道:“怎么办，我好像真的有些喜欢你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这样有意思，心里头痒痒的。
　　眼前不知情的人犹瞧着他笑的无辜。
　　等时燕把人丢回屋里头放好回到院里头拉开门，果不其然那人还在外头。
　　“你还没走？”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瞥着韩之白。
　　“他人呢？”韩之白扫了眼他的身后脸色一变。
　　“他？你说哪一位？”时燕听着笑意冷上三分:“大半夜的，韩家好端端的公子，被人嫌弃的丧家之犬挡在别人门口，不妥当吧？”

第三十七章 生米熟饭
　　天阶夜色凉如水，眼前站在台阶上的男人清清冷冷，一副居高临下的意味，偏偏话里话外暗藏刀锋。
　　闻言韩之白寡淡一笑，望着他转而出言反唇相讥:“哦？我不知道时老板为何参合我跟他的的事情？难不成做饭已经实在是无趣的难以满足你的恶趣味？”
　　时燕反而不在意:“你既然自己也知道被嫌弃，又何必自取其辱？”
　　韩之白脸色倏忽淡了淡，他抬首定定看着时燕:“原本是我的，又何来这一说辞？我们的事情无需旁人来说。”
　　眼前这张脸明明是冷的要命，话里话外却是一副护食的模样，这到是让时燕觉得有趣的很。他笑着故意暗示:“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相爱，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至于你…你回去做你锦衣玉食的韩大公子就好。免得，碍手碍脚。”
　　至于那只无家可归的傻兔子？抱歉，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呵。
　　“你敢？！”
　　“你说，我有什么不敢的？韩大公子不用总是说这样空口的话来吓唬人。”话说到这个份上，时燕掀起眼皮转身“吱呀”慢慢掩上门，抬步便走。
　　韩之白到底存了些理智，尽管不悦，然而他把自己束缚在道德的条条框框里三十多年，自然也不会做出像季疏那样夜闯民宅被轰出来了的事情。
　　来日方长？
　　他冷淡笑了笑，转身。
　　夜浓。
　　门内门外两番心思，今夜怕是有人难眠了。
　　时燕回屋里头时顾与修还醉着，他抓着被子半张微红的脸掩在被子里睡得乖顺无比。
　　时燕居高临下看着他慢慢凑近身子压低腰肢他忽然伸手拍了拍顾与修的脸。
　　真的醉了？呵。
　　他起身站了会儿伸过手帮顾与修剥开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等他上半身不着寸缕，丢过一床被子把人严严实实盖上。
　　趴在小木床里的言诺小朋友还傻乎乎的盯着他，时燕瞟一眼敛睫一笑合上门。
　　顾与修第二日就病了。
　　隔天夜里头下过大雨，老屋子里湿气重，他又是宿醉过后第二天起床昏沉沉的就起不来身，走到在卫生间一照看看镜子里自己眼泛雾泽茫然的样子，果然是感冒了。
　　时燕很早起来煮了粥，煮的拉丝的粥底放下粉嫩的肉，两人小朋友吃的香喷喷的，只有他喝了一口就放下勺子低着头慢慢问了声:“这是什么？”
　　时燕端着茶杯不咸不淡看他一眼，挪过眼深深道:“兔子肉。”末了时燕喝了口茶又添上一句:“刚崽的小兔子肉，拿来时还带热气。”
　　可惜听他有意形容的绘声绘色，这粥顾与修是没法喝了。
　　等吃过药到午时，顾与修还是昏昏欲睡好像有些更严重了。他见实在撑不住便自己安安静静打车去了医院也没惊动其他人。
　　他一到医院，正正好恰恰又遇到上回那位医生。那医生瞧见顾与修一挑眉十分饶味的问:“呦，又带你弟弟来了？这回又伤到哪儿了？”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傻乎乎的小朋友呢。
　　顾与修怕传人捂着鼻子，他声音闷闷的说话间有些郝然:“不好意思，是我有些感冒。”
　　“哦…”
　　反正也是顺道，那医生索性把他带到医务室。等稍顺护士小姐量过体温，医生接过体温计甩了甩体温计一瞧:“三十九度七，打针还不退就住院吧。”
　　顾与修披上衣服笑了笑:“好。”
　　没曾想，这话果然一语成谶。
　　打过针到夜里烧还没退下去，等他拖着身子办过住院手续天黑了大半。
　　傍晚，六点半。
　　这间病房里空荡荡的，顾与修坐在床上抬着吊水的一只胳膊慢慢数时间，旁边那床那个十八九岁的小少年捧着书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他浓密的羽睫垂下，投下蝶翅似的暗影。
　　方才顾与修就无意中注意到这小少年肤色很苍白，近乎透明的透着血管，到不大像是海东当地人。
　　他很漂亮，顾与修想着。
　　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那小少年忽然回过头向顾与修微熟稔笑道:“你好。你，在看我？”
　　他果然有着漂亮的笑容，双目如星子明亮。
　　顾与修点点头一笑:“抱歉。”
　　“不觉得有关系。”小少年微微一笑，他指着书上一行字递给他问:“请问，这是？”
　　这是一句诗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顾与修看着便斟酌着告诉他这句话是一个人见到心上人的欢喜，有多么的开心。
　　只不过小少年听完眼睛微亮，似豁然开朗眨眨眼:“那么我对你，便是云胡不喜？”
　　顾与修一愣想着这个孩子的中文可当真不怎么熟，他合上书摇摇头笑着解释道:“不是这样。”
　　“为什么？”这小少年极为执拗的睁大眼睛要问个通透:“因为我不是君子？”
　　“……”奇奇怪怪的关注点。顾与修无奈说:“你自然是的。”
　　“那为什么？”
　　看着这双眼睛，顾与修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因为…”他苦思几番恰恰这时候程芸风风火火提着东西，抱着儿子带着狗腿子杀进来。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得知此事，大概是他下午无意间跟路邈提到一句。
　　“老师…”程芸恨不得将他全身上下检查过一遍。旁边的路邈梗着脖子跃跃欲试上前，口嫌体直:“那什么…你病了？”
　　“噗噗…”小言诺盯着他伸出手。
　　这三双眼睛盯着他顾与修一时还来不及回答谁，这病房里突然闹哄哄的他也全然未注意到问时燕去了何处。
　　“你们…？”
　　可这两人出来的急匆匆，却忘了仔细些行踪。不过一分钟后面紧随而来的是韩之白。
　　他进来恍若无人径自上去俯下身摸了摸顾与修的额头低声轻问:“怎么样？”旁边这才发现惹了麻烦的两人瞪大眼睛，瞧着他张牙舞爪磨牙嚯嚯却不能扑过来。
　　他手心很暖和只是顾与修一碰到便唯恐避之不及的侧过身子不自然道声扭过头:“还好。”
　　韩之白不信，他抬起顾与修的脸仔仔细细看了看，又用掌心量过他的体温下定结论:“你有些发热。”
　　“你这不是废话？！”路邈盯着他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韩之白难得没理他，“你的，朋友？”这时候倒是旁边那小少年听着这动静忽然微笑着插上一句:“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很陌生。”
　　“他，很抗拒。”他看着顾与修又补充道:“不开心。”
　　听完少年天真的话语其他人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韩之白一直在看他，顾与修假装未察扭过头试图打破屋里这气氛，他向那小少年解释道:“我跟这位朋友，我们……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见面。所以有些陌生。”
　　少年似乎相信了:“这样啊。”
　　“是啊朋友。”程芸强忍住笑问他:“老师，你饿了吗？”
　　他一笑:”我还好。”
　　程芸已经乐的合不拢嘴:“你等我，等我一下啊。”
　　“好。”
　　说话时韩之白握紧他的手，又被他慢慢掰开如此重复着。
　　程芸很快就回来了。她一进屋硬生生掰开韩之白的手笑眯眯盛了碗青椰鸡汤给顾与修轻声絮语嘱咐他喝完。做完这些她便把小朋友往沙发一放心情极好的去卫生间里补妆。
　　顾与修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却也没胃口喝，他好意分了一大半那小少年，桶里剩下的让路邈吃的可香。
　　韩之白一直在眼前安安静静陪着他，顾与修索性侧过身把脸挡住。
　　谁也没留意桌上那一桶热腾腾的汤。热气还没放凉，路邈中途跑去厕所大意的忘了盖盖子，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言诺玩着玩着瞧见四下无人注意，他快手快脚爬下沙发忽然踮起脚偷偷摸摸伸了爪子掰着小桌子腿去伸手去够。
　　医院放东西的小几本来就不高，桌腿吱嘎吱嘎作响韩之白听见转过身一看保温桶已经斜下来大半，他瞳孔骤缩本能眼疾手快的伸手去挡。
　　顾与修心头一跳睁开眼回头，他来不及说半句话就眼睁睁看着那碗滚烫的，刚出锅的热汤就这样直接泼在了韩之白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把手机摔了…黑屏，存稿都没有了哈哈哈(⊙⊙)
　　对了，日久生情跟一见钟情，你们更pk哪一种？  两位都不是好丈夫人选呐，决定cp的时候到了

第三十八章 乌鸦王子与白骑士
　　保温壶“砰”一声清脆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砸出了一地滚烫黏腻的汤汁。
　　“你没事吧？”顾与修忙起身翻开韩之白的衣袖仔细查看。
　　韩之白擦干净手上的油腻摁住他的手微微一笑，他掩上袖低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一直握着他的手，两个人的掌心相贴交换着彼此的温度，顾与修这时意识到不妥慢慢松开手:“抱歉。”韩之白看了他几眼抿紧唇摇了摇头。
　　顾与修直直望去，他注意到韩之白手上尽管烫的面积不多，可翻起来的手腕上一块皮还是烫的通红看起来伤的有些重。顾与修看了几眼自然不忍，抬首望着他道:“我帮你叫医生好吗？”
　　韩之白听了眼底流露微光明亮，“我没事你先看看言诺。”他转过头去看言诺。
　　顾与修这才想起来言诺小朋友，刚才慌乱之中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小朋友没受伤也未多想，别的到没多留心。
　　小朋友被刚才那动静吓得憋着气哼哼唧唧的抽泣这时候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赖着不肯起来。
　　“不哭，不哭。”是隔壁那床的小少年慌忙费力的把他抱起来，拍拍干净身上念念叨叨儿童歌，小朋友才脑袋靠在他身上忍住不哭。
　　两个人正靠在一块儿。
　　“没事的，没事。”顾与修接过小朋友将小朋友仔细检查过长舒一口气，他向那少年笑了笑示意感谢。
　　小少年微微一笑学以致用:“不客气。”
　　“这里，怎么回事？”程芸进来睁大眼睛一愣，她赶忙上去看看小朋友。
　　“出了点意外。”
　　程芸先是听见小朋友无碍大大松了口气，她扭头瞧着韩之白那模样脸上又活脱脱一副错过大戏的模样恨不得将“幸灾乐祸”写在脸上。
　　“怎么了？”
　　“呦？遭报应吧了？”紧在后面跟的那只狗腿子听程芸说了刚才那状况嘴巴里也说不出好话，他丝毫没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
　　顾与修给小朋友系上扣子抬头看着两人有些不赞同摇摇头，他眉头微蹙轻道:“小芸，你能帮我请下医生吗？”
　　“好。”
　　韩之白沉默着低过纸巾到他眼前，顾与修这才发现刚才情理之下他扯掉了针头，这时候有些回血，要不是他自己还未注意到。
　　“等会儿用棉签摁住。”韩之白托着过他的手轻轻扣住。
　　顾与修抽回手低敛睫接过纸巾道了句:“谢谢。”
　　等了几分钟那位医生进病房一见这情形先是斥责了几句话，他为顾与修仔细检查过后重新处理过针头，弄完马不停歇的转过身去检查韩之白的伤口。
　　韩之白在病床上姿态修挺得坐着，等检查过后他翻下衣袖医生:“我可需要住院？”
　　那位医生一听这话乐了！他这话不知韩之白也是从医何谈更不知他打了别的心思，他误以为这人是怕的要命才会如此说便差点儿失笑，他还心道可惜看这人长得帅，哎……
　　“你别多想，”医生摁下笔抬起头:“你伤的不重，自己回家涂点药膏就好了，也不用留院观察。”
　　“嗯。”韩之白淡应了声。这一声说不上来的有些失落。
　　“我说你们，”医生看了看手表时间抬头一看这屋里闹哄哄的模样脸色顿时一沉训斥道:“这都几点了你们还不离开？”
　　“七点半啊医生，这不还早？”路邈梗着脖子傻乎乎回答。一见又是他那位医生更是劈头盖脸说:“七点半，还早？病人跟你们一样不需要休息？你们几个，除了陪床的家属该回的都回别都挤在一处打扰病人休息。”
　　“我们明白的，医生。”程芸生怕路邈再说些什么捂着他的嘴匆匆跟顾与修告别后抱起小朋友把拖着路邈退到门外，她还恋恋不舍扒着玻璃。
　　“快走吧。”顾与修看看那两人笑着摇摇头，韩之也在这个时候起身道:“我明天再过来。”
　　他没有给顾与修拒绝的机会便掩门离开了。
　　走廊外头灯有些暗色，程芸走了十来步听到有人唤她，她收住身止步回头就看到后头韩之白走过来。她不悦的冷言冷语道:“你？什么事？我很忙。”
　　韩之白暗眸望着她:“我想跟你谈谈。有关你上次说的故事。”
　　程芸眯起眼珠子微微一笑:“也好。”
　　欠了债总该算账的。
　　病房里人都走了一下子倒是冷清下来，顾与修换了盏鹅黄的灯，那少年站在他床头望着床头那病历卡念认认真真念:“顾……修？你的名字？”
　　他将这名字卷着英文腔将这字念出三声调，却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顾与修闻言微微一笑:“是我。”
　　小少年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有兴趣，他站在原地看了十几秒才眨眨眼睛转过身问:“那是，你的家人？”
　　顾与修想了想说:“算是吧。”
　　算？这个词在中文中范围广博。少年捕捉到一点问:“那个人？”
　　他大概说的是韩之白。这孩子有敏锐的洞察力。顾与修笑着倒了杯水递给他，坐下讲了个故事:“从前有一位流落他乡的小王子。小王子失去了最心爱的的玫瑰，却不得不跟他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婚后很多年里小王子满心郁郁寡欢，因为
　　他一直心里牵挂着他的小玫瑰，所幸他最后找到了他的小玫瑰，两个人终于可以在一起。小王子有天发现有些想念从前丢了的那个玩具，小王子，他只是错误的把占有欲当成喜欢。”
　　那少年沉默着听完这个故事望着他神色有些意味不明道:“我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你愿意听一听？”
　　“当然。”
　　“从前有个城堡里有位公爵夫人。她有着很大的城堡，有些数不清的仆人却还是不开心。因为她的丈夫喜欢另外一位国家的公主。”
　　“那位夫人想着想着，忽然明白了。她写信郑重其事告诉公爵婚姻的失效。她勇敢的抛下织满宝石的衣服，丢掉昂贵的王冠，连夜乘着船，在月下奔着自由自在的方向而去。”
　　他说:“我要是故事的那个小王子不喜欢的人，就将王冠丢给他，走出城堡，再也不去见那位讨人厌的公爵。”
　　【作者有话说】：爱情面前最重要的是势均力敌，
　　不应该将就，不应该委曲求全。我爱你不在意过去。小韩同学心思太重，裂痕越深，时燕更是危险，“良配”二字实在都不合格。至于小朋友……哇，你们真的想要？
　　另外你们真的觉得禽兽小季同学会吃顾老师？本人傻得没感觉喵？
　　人参公鸡就删了
　　题外话，小韩同学大概是我写的智商最低的男主。

第三十九章 恒
　　顾与修听着小少年的故事讲完后，手里那一杯白水还没凉开。
　　这时候外头也已深。他静静立在窗口沉寂半刻，转身看着窗户不明夜色，垂目仔细想了片刻后望着他笑道:“你的故事很有趣。”
　　“不是吗？”小少年偏着头，一双浅深琉璃似的眼睛望着他，眨眨眼略微一笑。小王子总是要回到他的星球，不是吗？
　　顾与修敛睫低头喝了口水，转过目笑问他:“对了，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我的，名字？”少年似乎愣了愣旋极顺手取过旁边桌上那书中夹着的笔，在底页上写下一个字。
　　“你看。”他说。顾与修便取过那张纸看去，这小少年这字大约是练过的，飘逸齐整很是漂亮。
　　“恒？”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顾与修握着纸张仰首看着他笑道:“看起来你的家人对你期望很深。”
　　“不，”小少年偏着头瞧他，一双桃脉似的深眸微光，修俊的眉目意外的有些眼熟，:“名字是我父亲取的，他说这个字意思是心意永恒，他永远不会忘记生我的人。”
　　顾与修听着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安抚他，却又听他说:“不过...……”小少年眨眨眼俏皮一笑:“这话我都不当真，你也不必当真。”
　　“是吗？”顾与修只当他玩笑话笑了笑，也没多深思他话里的意思。“我今天能见到你很开心。”少年低着头顺手掏出口袋里的巧克皮剥了皮吃了一块才转过背着身轻道:“晚安。”
　　“晚安……”
　　屋里的灯熄灭了。
　　外头正刮起风，天台昏灯一盏暗暗，吹得人有点儿冷。
　　韩之白站在后头，他静静看着程芸熟稔掏出烟盒点火，什么也没说。
　　等那一点儿暗红的火苗子星星灭灭燃尽大半，她才转过眸微微扬起眉明艳笑道:“很奇怪？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做件这件事。你，要不来一根？”
　　“不必。”韩之白遥遥站在半米之外神色淡淡牵着她，一张脸也看不出表情道:“我来，只是有事想问你。其他的无关紧要。”
　　“那你要问关于什么？”娇嫩的指节夹着烟圈，白雾蒙蒙。
　　韩之白深深的眸盯着她，抬起颔吐出字眼:“我需要你那天说的话，这四年，你知道。”
　　“这...四年？”程芸拖长调子嗤笑一声转身看着另一侧垂下眼睫慢慢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老师？怎么？是他不愿告诉你？”
　　“他不愿。”韩之白坦白。
　　程芸恨不得拍手交好，直言嘲弄他:“你活该。”
　　韩之白眉头紧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程芸丢了手头的东西，她数着对面大厦的灯道:“言诺是早产儿。出生时也比不得一只猫重点。”
　　“早产？”韩之白瞳孔骤缩，僵着身，指节微微一动，敛睫颤了颤，沉寂的目定定看着她一动也不动。
　　“也只不过因为出了点事情，一家挂名的医院，言诺落在里面提前了两个月出生，一出生就送保温箱里罢了...……”程芸转过身是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哦对了，我还记得那时候老师也昏迷了几个月。这些……他都没告诉你？”
　　“我，那是候不知道。”韩之白说话时声音里凭添莫名僵硬干涩。
　　“不知道……吗？”程芸咬着字眼抱着臂抬起下巴问他:“我很好奇，四年前那时候，你，在做什么？抛弃他，伤害他，如今……又来跟前儿问我？”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韩之白望着她张了张唇，脸色忽然变得很奇怪。
　　那时候秦知稔匆匆归国躲着所有人，他一心忙着为她解决所有的麻烦，为她不再与方泽牵扯暗中动用了一切曾经不屑的手段去对付方泽。
　　两个月，他根本无暇分心。秦知稔怀孕了，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他将她安置在名下一处公寓里头小心照顾，“之白，你这么久不回去他……会不会担心？”直到后来有一日秦知稔迟疑望着他问。
　　那时候他端着药，回答的是:“他没必要知道这些扯上麻烦。乖，你把药喝了。”
　　“嗯……”秦知稔没喝完那药却吐的天昏地暗几乎又昏过去。
　　“她怎么会这么严重？”他等秦知稔总算睡着了关上门，拧着眉责问跟前的那一众知名医生。
　　那位经验丰富的专家如是说:“这……有些有了孩子的人妊娠反应会大一些。”
　　他没有再多问。
　　他大概也会不知道等在家里等着他的那个人也同样承受着一样的痛苦，不同的是，那个人不会有人安抚着递上药。
　　后来他为了棠棠跟秦知稔假结婚，顾与修见他那一回，眼底熄终于灭了最后的光。
　　“你回来了？我有一件事告诉你。”
　　韩之白不是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欢喜与小心翼翼，却早一步递上文件。
　　“离婚？是为什么呢？”顾与修看完只是捏紧那张纸笑了笑，脸色淡白的问他:“之白……？”桌上的食物还一动未动，如常，如他不回家的每一日那样摆着两幅碗筷。
　　“是为了秦小姐？”顾与修先开口。
　　韩之白没说什么，他只能当是默认。
　　“原来是这样啊……”
　　最后顾与修还是笑了笑说:“好…我答应你。”
　　“你病了？”他走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垃圾桶里的药袋，转身随口问了句。
　　“没有……现在，没关系了。”顾与修抱着温水杯喝了口垂着眸笑着说，“你回去吧。等会儿路上堵。什么时候签字，记得告诉我。”
　　“嗯。”
　　韩之白合上门。
　　往后的一切的事情都在他掌控意料中。方泽因为从前的犯罪前科而被暂时限制入境，然而却不是长久之计，那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
　　他算准了每一步，棠棠的事他顺水推波，韩夫人本就对自小长在她身边的秦知稔喜爱非常，自然不会反对。
　　只是，最后他没有算到一件事。
　　那时候他下意识的多么笃定顾与修不会离开。毕竟他是那样喜欢包容着他的。
　　“再见。”签字后那一天顾与修告诉他，他未觉不妥。
　　再见是四年后。
　　如今错过的那四年是他从未参与过的一分一秒，撕开尽是血肉模糊。
　　是否太晚了？被他亲手放弃的两个人已是陌路，后悔了吗？
　　“韩先生，”程芸踢了踢落灰的墙根，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告诉你这些只不过是让你知道有对不起他免得你不知道。往后最好每时每刻都要记得，欠了的总归要还。只不过，现在他有新的人生，请你最好不要干预。”
　　话落，她转身离开。再也没多看那孤单站在夜色里的人是什么样的神色。
　　也许，那就是个可笑的傻子。

第四十章 结局。
　　凌晨一点半。
　　顾与修睡眠浅，他换了地方这个时间也还没睡熟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外头极轻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又会是谁？
　　他睁眼起身披上衣服拉开半扇门借着窗外落入清透的月色看清外头那人。
　　是韩之白立在外面。
　　“韩总？”顾与修看见他着实有些诧异，他松开手问:“这个时间你怎么又过来了？你……不是回去了？”
　　韩之白沉默站在顾与修身前，那双向来沉寂的目死死盯着他底下俱是莫名汹涌的情绪。他忽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道:“跟我走。”
　　“什么？”顾与修微微一怔下意识抬首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事出突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跟我走。”韩之白固执的重复着。
　　顾与修轻拧眉，他这动静怕吵醒里面那男孩顺手轻手合上门:“我们出去说。”
　　他本来以为在走廊外头说就好，偏偏，韩之白待他去了顶层。
　　今夜到是一轮很圆满的月亮，落在天台远处高楼一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最后停下脚步。夜里头风不算冷甚至是有些暖意，可是顾与修觉得不自在。
　　“你到底要说什么？”
　　“顾与修......”韩之白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那双漆黑的眼珠子牢牢盯着顾与修，他几次伸了手又放下，最后只时定定看着眼前人。
　　顾与修极有耐心的等了一会儿。
　　月亮挪过大半时韩之终于白启唇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顾与修听着这话睁大眼睛一愣，他抬起眼帘不明道:“什么？”
　　“我不知道......那些事情。”韩之白紧紧握着他的手意识到什么又放低了语气急促的解释:“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跟言诺的事情。那时候我回去你已经离开...”
　　四年前那场婚礼后只留下空荡荡的家。习以为常的人突然消失在身旁，他骄傲的不愿意显露情绪只是暗中叫人调查，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事情竟然变成了今天这样子。
　　他猜到了言诺的出生，却是刚刚才从程芸口中得知这四年发生的事情。万箭穿心不为过。
　　顾与修沉默凝目看着他几分钟，心里头忽然似有跟弦松了。他垂目轻笑一声:“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抱歉。”韩之白说，抱歉。
　　他还说，“我...爱你。”
　　顾与修看着他倒是觉得很奇怪，他曾经那么满心喜欢的这个人，如今听到这话却波澜不惊，好像...曾经满心期待的东西，如今心里头只有无尽的疲倦。他见过韩之白对秦知稔的情深不倦，怎敢？大概是爱情对有的人是必备的维生素，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止痛药，只会痛苦的上瘾。他不是他的选择，韩之白也不需要做第二次选择。
　　“你不用道歉...”顾与修一点一点抽出手退后几步，目光复杂的望着眼前这个人。
　　韩之白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最后化作一身叹息最后轻道:“韩先生，抱歉。你的喜欢，我承受不起。”
　　韩之白似乎想说什么又被打断:“不要让我..觉得.对于你的妻子跟女儿，无地自容。”
　　一想起那个可爱的小姑娘顾与修就发现自己有多么的可耻。对于这一切他不要再听，他不再看韩之白一眼疾步转身逃也似的回到病房锁上门再也不去想。
　　多么的荒唐。
　　好不容易入梦，梦里却都是那年夏日阳台上那个少年问他，“你要跟我结婚吗？”
　　不愿意。
　　若再有一次，他绝不愿意放纵自己。
　　韩之白没有再来，好在顾与修病的也不算重他到第三天就出院了。
　　而那小少年在前一日下午安安静静出院了，他只留下一张字条。
　　时燕在顾与修出院前夜里来过一趟。他来时提着保温桶发上还有些潮湿，人一进门到洗手间用泡沫仔仔细细洗干净手上的血迹才腾出功夫出来。
　　“吃。”时燕拖过椅子不容置疑的下令。
　　“好......”
　　后一日他出院时家里几个人都来了，挤的
　　整个病房忙哄哄的，到走时顾与修也一直假装没看到等在门外的那个人。
　　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
　　出院回去后几日依旧如常。时燕对消失的几日只字不提。
　　下午他在院里头杀鱼，波澜不惊的手起刀落一刀劈了鱼头。
　　顾与修在里面收拾屋时发现一件不慎溅了血干固着污渍的衣服，他手下一顿，收起来并未做声。
　　事情似乎回到正轨。也因为马上快端午了，小周送过来几箱粽子，趁着喝茶的功夫又告诉他说前头那平模Mc合约到期不续了，又得找一个模特。公司广发海贴愣是没一个满意的，气的老陈整日在办公室兜圈儿走。
　　小周绘声绘色说着末了又问他:“哥，你什么时候回公司啊？”
　　“再等等。”顾与修喝了口茶如是道。
　　夜里头他跟时燕两个人在马路上的宵夜摊吃烤菠萝，夜风里头有咸湿的水汽，手里头烤过的菠萝又酸又甜，微微糊了的边上一圈也无妨。
　　“你考虑好了吗？”时燕在路边上买了根棉花糖付过了钱忽然问他。
　　“什么？”
　　他挑起眼:“跟我在一起。”
　　这夜 Mc彻夜开会，一圈人正忙的滴溜转。
　　“叶姐，底下来了个年轻的男孩面试，安排在会议室。”
　　“面试？”她倒是不记得有这回事头也没抬:“让他走吧。”
　　通知还没下去正好小周在楼底下搬东西，听前台说这事顺道绕上一圈儿来看眼。　“小孩儿，做什么？”他推开漫不经心问。
　　“不好意思...我听说你们不是要找模特？”带着鸭舌帽的少年还捧着茶，轻轻说。
　　小周心里想着这小朋友口气听着倒是挺有礼貌，可这种来历不明的！……
　　“小朋友，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少年抬起头，他无辜的睁大眼睛指了指外面:“外面的告示。”
　　刚才他带着帽子也没看清，这会儿功夫小周仔细一瞧发现这孩子倒是生了好看的眉目，倒是个好苗子。他当下心里有了算计旋即换了副神色笑着说:“小朋友，你先填个表。跟哥说叫什么？”
　　“我姓顾，顾恒。”
　　少年抬起头一笑。
　　【作者有话说】：丧的想停更。。。。被系统打回来了

卷三，结局


第四十一章 刺不刺激？
　　要……在一起吗？要在一起吗？时燕问他时，他是如何回答的？
　　早上顾与修洗碗时一直出神想着这件事，他把手里泡沫不慎挤多了，一不小心差点儿手滑将时玥的杯子砸下去。还好是有惊无险。他托着杯子松了口气摇摇头索性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吃早饭时时燕做的那一屉粉色小猪被两个小朋友抠了的鼻子，好好的几只小猪崽给欺负的顿时便看不出来模样了，好不可怜。时燕冷眼看着也不管，反而转过头问顾与修:“好吃吗？”
　　他那目色颇有些意味深长。顾与修点点头低下头去十分专心的喝粥。
　　“不烫？”时燕又问。
　　“嗯……”顾与修慢慢咽下滚烫的粥，模糊应了声耳边隐隐约约的听见时燕似乎淡薄的笑了一声，他没有抬头去看。
　　等八点多时燕送了小姑娘去上学，顾与修看着时间还早便抱着言诺去菜市场买了些菜，他买完蔬菜忽瞧见那水果摊新上的水果脆生生的，顺手又买了些平时小朋友们爱吃的苹果橘子。
　　“是小顾来啦？”天还不热，摊主摇着扇子打蚊子。
　　顾与修笑了笑:“是啊，王叔。”
　　“尝尝，新鲜这呢。”
　　“谢谢。”他怀里这只小朋友对着鲜红的果子指指点点，也是十足像模像样。摊主向来见言诺这孩子肉乎乎的喜气很是喜欢，顺手挑了个大油桃递过给他，小朋友捧着桃子一双肉爪子捧着欢喜的认认真真作揖，可爱极了。
　　“这孩子今天没去上学？”摊主笑的合不拢嘴，又问。
　　“还没有，”顾与修摇摇头。言诺上学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想着还是跟学校老师商量。
　　“嗨！这小家伙！”
　　九点半。
　　顾与修拎着东西回去，家门外依旧等着那人。他垂下目转过身手握在门把手迟迟未动，忽然开口:“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
　　小朋友记得这个好吃叔叔的，他一见韩之白睁大眼睛嗷嗷往上蹦却被顾与修圈在怀中不满的哼唧去揪他的衣服。
　　气氛有些尴尬。
　　韩之白低垂下目看着扑腾的小朋友，抬首望着他开口:“我，可否抱抱他？”他低软了语气，顾与修听着心里头一动到底还是托着小朋友的背轻轻递给韩之白。
　　很……奇怪。怀里轻轻软软的一团，心里却沉甸甸的。跟他一样的血缘，生着相似的模样，还带着奶香。小朋友仰头盯着他的眼睛眼睫浓密而纤长，却有些无辜的湿漉漉，跟一头幼鹿似的。
　　那双胖爪子勾住他的手，非要把桃子递给他，这样的小，这样的柔软……抱着这只小东西，韩之白忽然察觉到这是连他第一次站在解剖台上也从未有的心情复杂。
　　“怎么样，你们才会回来？”他忽问。
　　顾与修听着敛睫轻轻叹了口气，把小朋友抱回来:“要怎么样，你才能放开过去？”
　　“为什么？”他执意问着。
　　“韩先生，我们回不去的。”顾与修浅然笑了笑道。破镜重圆那是故事里的桥段，而现实中隔在他们之间的又何止是简简单单的四年？可惜这个人大概永远不会明白。
　　“抱歉。能不能请你别再打扰我的生活？”于是他言词恳切的说。
　　韩之白脸色一变唇翕动，还没说什么顾与修径自转过身，他轻叹一声将那扇门掩上。
　　海东私人餐厅，高层。
　　“你说什么？！”
　　把话听完，严朗手一抖差点儿把那餐刀往自己嘴皮子切，好险！眼前那块昂贵的牛排被他切的一块一块支离破碎，倒足了胃口。
　　林洲拖着腮使劲搓吸管瞟他一眼，哼哼吐出字:“我哥现在都成天往那儿跑，你说还有假？”然而他这话里话外，却一副看热闹的味道。他蹲在门后偷听这些日子，值了！
　　严朗啧啧叹道:“自己下的崽子没养一天，跑去给人家养孩子……这不得挨耳光？”想他韩老三也有今天，作！
　　林洲捏着吸管那余光瞟他，推过杯子:“这时候来个人对我嫂子好点儿，指不定就跟人家跑了，毕竟我哥那人……”忒无趣！
　　“难说！”
　　这热闹有的看了。林洲想着，他忽然动起坏心思。
　　“你说，韩家要是别人知道了这事，”他眸光微烁，咧嘴笑着:“会怎么样？”
　　“什么？”严朗不置可否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稍微添把柴火。”他笑的灿灿。
　　不是吗？
　　端午那一周恰恰顾与修休满假期回公司，他把言诺送到早教暂时照看。公司看起来一切照旧，他再遇到韩之白也只当没有发生过，茶水间，会议室，餐厅……偏偏哪儿都能偶然遇到他。顾与修忍了又忍只当寻常，倒是遇到那个叫“恒”的小少年叫他有些诧异。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顾恒捧着个新鲜的桃子满足的嗅了嗅，他身后休息室大块的玻璃窗外是碧澄没有一丝云的天，衬托着小少年的眉眼清清朗朗，异常干净。
　　“我猜……也许是缘分？”他转过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念念道，“顾老师？”
　　很奇怪，每次见到这少年 顾与修心里头不排斥，反而觉得很亲近，也许真的是缘分。
　　“这样啊。”顾与修一笑。
　　他眯起眼珠子又道:“对了，你们公司那位韩总，我见过的。”
　　“什么？”
　　小少年扭头看着窗户外头嘀嘀咕咕道:“我不喜欢那个自大的家伙。”
　　顾与修听着奇怪，刚想问时，“顾哥，有人找你。”小周在外面敲了敲门，挤眉弄眼道:“是个美女哦。”
　　女孩子？难道是程芸？
　　他到了待客室，来人却不是程芸。
　　坐着的那人长发微卷，温润的眉眼，一笔一划俱是青山雾雨的好看。
　　“顾先生？”她说话时温温柔柔，很是悦耳。
　　顾与修见她诧异一瞬，略点了点头轻道，“秦小姐。”
　　“顾先生，不好意思突然打扫，你可有空一起喝茶？”秦知稔优雅的起身，上前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秦小姐一来，小韩会抱得美人归，还是会死的更难看？

第四十二章 所谓帮忙
　　下午两三点Mc楼下的咖啡厅人并不多。店这会儿员在忙着调制新品，机器新磨的咖啡打了奶泡叫人闻着很是馥郁。
　　两个人到了里面顾与修先开口问道:“秦小姐想喝点什么？”
　　秦知稔褪下披肩，她手里优雅捏着裙角似轻轻攥着一只蝶翅慢慢坐下身笑道:“一杯咖啡，谢谢。”
　　顾与修便转过身对那位服务员小姐道:“我跟这位女士一样，麻烦了。”
　　“好，请两位稍等。”带着兔子耳朵的姑娘甜甜一笑退下。
　　这时候正舒缓温和的音乐，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顾与修望着眼前的人，他记忆里的秦知稔是漂亮又明朗大方宛若皎月。而如今做了母亲又多了些精细温柔，难怪那个小姑娘那样可爱。想着，他低下头一笑。
　　等东西上齐，秦知稔慢慢搅着咖啡却不喝，她看着似乎有些心事。
　　顾与修等了又等最后斟酌着先开口:“秦小姐今日找我来，是有事？”
　　“顾先生，”秦知稔夜眉微眉蹙她干净小巧的指节握紧勺柄，“抱歉……”
　　她放下杯子抬起头红唇轻启:“我……有听之白提起过你。”
　　“是吗？”顾与修听了这话也不过微微一笑并没有说着接下去话。他不会去有些好奇韩之白会如何跟自己的妻子描述这段混乱诡异的关系。
　　他指节从杯子松开礼貌回复一句:“韩总……当真是有心。麻烦您带我转告他谢意。”
　　“不是的顾先生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之白他很爱你。”秦知稔摇摇头郑重其事道:“而且这些年一直都是他从未变过心意。”
　　爱？听着自己前夫的现任转述这样的话，还真是……有些奇怪。
　　顾与修出神的慢慢喝了口咖啡，他脸上神色依旧淡笑了笑:“秦小姐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他的妻子，如今说这话恐怕不太合适。”
　　“我们的婚姻，不过是一桩谎言罢了。”
　　顾与修听了蹙眉诧异道:“谎言？”
　　“棠棠的事情……我很抱歉。”秦知稔垂下羽睫轻轻道，她这含眉蹙带愁的模样实在叫人看着不忍心。
　　顾与修低过头去想了想，他笑着说:“抱歉。秦小姐……关于你说的话我不太明白。”
　　“您应该知道的，如果不是他替我照顾棠棠也不会……”秦知稔急切的想要告诉他言词恳切道:“当初，如果不是因我帮我，你们也不会离婚……这些年他替棠棠爸爸做的已经够多的。”她为难的说。
　　“顾先生，你可不可以原谅他？”她问。
　　“等等，”顾与修敏感的捉住重点，他紧紧盯着她:“你刚才说什么？棠棠的爸爸？”
　　“什么？”秦知稔望着他脸色神色有些不明:“顾先生？”她稍即回过味儿，小心翼翼道:“之白……还没有告诉你？”
　　顾与修盯了她半刻，身子靠在沙发上带了些笑意开口。
　　“他没必要告诉我。”这语气凭白多了几分疏离冷淡，他转过眼看着玻璃窗外头人来人往一笑:“你跟他，是亲人，是夫妻。而我跟他，什么都不是。”
　　“顾先生！”
　　“无论如何，无论棠棠的父亲是谁，他选择的是你不是吗？”他一针见血。韩之白可以为了她离婚，他可以为了这个秘密一个字都不说守口如瓶，也可以这些年心甘情愿的当那孩子的父亲足可见一斑。
　　“不是的……”秦知稔大概是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急急忙忙想要解释。
　　顾与修垂着眼帘起身:“很抱歉秦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转过身疾步走出去。外头天澄明，人三三两两很热闹，俱是鲜艳。大片梧桐翠生生冒着新绿。可他只觉得满目灰白，昏昏沉沉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顾与修走了几步间踉跄着不慎撞到什么脚步不稳眼看着要摔下去，忽有人托着他的肩，那气息在耳边温和道:“小心！”
　　顾与修僵着身抽开手避之不及的退后:“你放开。”这样热的天他的脸色却惨白一片。
　　韩之白微怔想拂过他的掌心:“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似乎语气已经平复淡淡道:“麻烦韩总。”
　　“顾先生？”秦知稔推了门追出来，韩之白抬起眼望见她神色一变，他转过头看顾与修不松开手:“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顾与修用力抽出手别过头不去看他，只一字一句说:“不过是些小事。韩总不必记挂在心里。”
　　“你到底怎么了？”韩之白拧着眉问。
　　秦知稔遥遥驻步站在后头不敢上前，她咬紧唇轻咛:“之白……抱歉。我跟顾先生说了棠棠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没有告诉他。”
　　棠棠？
　　韩之白扫了秦知稔一眼，他扣住顾与修的肩膀急忙解释道:“你先听我说…”
　　“不必。你放开我就好”顾与修苍然一笑，用余光凄然看着他一步一步后退，:“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没有今日之的事情，韩总打算把这件事瞒到何时？有关你伟大的情爱？”
　　韩之白那双眼睛紧紧望着他，眼底全是手足无措的诧异。
　　“你生气了？”他斟酌着小心翼翼问。
　　生气？多么好笑的词语。顾与修想着便笑，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只是这口口声声的喜欢还真廉价。
　　“我不生气。只不过是，韩之白你一直……拿我当什么？”
　　韩之白微怔，他从未见过他这样委屈的模样，红着眼框狠狠瞪着自己。心里头像是划过砂石那么疼。
　　“抱歉。”他声音沙哑，全然不是清冷的模样，“我不知道这件事会这么让你这么难过。”
　　顾与修满眼满心疲惫。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驻步三三两两凑上去，真是难堪。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纠缠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到陌生，他完全看不懂的人慢慢说:“韩先生，就算是恳求。请你，放过我。”他自己不想知道这个人曾经是用何样的心思欺瞒他，又是否有那么些许的真心，一点也不想知道。
　　“你放过我吧。”
　　顾与修最后说完上了靠在路边那辆出租车，一步都没有回头。
　　到家时这个时间小胡同里安安静静，他下了车只见店门紧闭，门口停着风骚那一辆车有些眼熟。
　　顾与修还没想起来，车窗忽然摇下，季疏那张脸赫然在眼前。他双风流的桃花眼笑到眉梢:“很久没见？我请你喝茶？”
　　【作者有话说】：我就说他会死的很难看
　　所谓帮忙，越帮越忙。

第四十三章 嘿要一起搓麻将吗
　　这里平时往来的人也不多，而这个时间点小小的弄堂里突然之间停了这样一辆昂贵的车，引得对门那卖葡萄干的小商人跟下楼丢垃圾的老大爷绕着这条几米长的路来来回回回兜了十来圈儿，愣是支起耳朵想听些什么。
　　要说江城有底子，有家当的不乏少数。可真论起来，穿衣用度像季疏这样风骚愣是也真找不出来几个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喝茶？”此刻他倚在皮椅上，那两根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有节奏敲着车窗，笑晏晏问。
　　凭心而论他这张脸生的很好看，天生招桃花的明星脸，可惜这个人行事肆无忌可以说比毒药还要危险，并且毫无下限，遇上他就像是一条毒蛇盯上，等待机会伺机咬上一口。
　　面对这样一张脸然而顾与修心有戚戚，也没心思多看他，转过身一口回绝道:“季先生，我恐怕不需要，谢谢。”
　　季疏眯起眼珠子，不说话了。
　　“喂，”季疏半眯着眼睛，忽然话里有些暧昧的饶味:“一夜夫妻百日恩，你真不念旧情？好歹我们……”这话里头暗暗提及那日将他带去酒店那回事。
　　难堪，羞辱。
　　那天不堪的记忆又被撕开，顾与修收住步子，背着身不动。半刻，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居高临下盯着车里头那人:“季先生，这样的话请你下回还是不必要再说一次。”
　　“你生气了？”季疏听着越加兴奋:“倒是挺聪明的。”话里掩饰不住诡异的赞叹，他顺手打开车门:“我现在不想逗你了，上车。”
　　“抱歉，恕不奉陪。”顾与修转身就走。
　　“是吗？”季疏一笑也不拦着。他转过身子，看着副驾上那小姑娘，端上一副笑意晏晏的模样说:“小孩，你这位朋友可不太礼貌。怎么办？”
　　小姑娘急了，扒着车窗玻璃奶声奶气喊，“顾叔叔，你不要走。”
　　顾与修听见车里头这忽钻出来的一声脚步一收骤然扭过头。
　　时玥小姑娘努力趴着车窗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大眼睛正雀跃的望着他。
　　小姑娘脑袋上圆鼓鼓花苞发髻还是他早上刚看了教程绑的，那余下的粉色丝带像对小蝴蝶脆弱的张开翅膀振振而飞。
　　“时玥……？！”顾与修瞳孔骤缩:“你怎么……会？”
　　“我在跟爸爸的朋友玩儿。”小姑娘脆生生的说，季疏反掌揉揉她的脑袋，笑得咧出一排白森森的牙:“乖。你爸爸这位朋友不太喜欢叔叔怎么办？”
　　“顾叔叔，一起来嘛。”小姑娘煞有其事拍拍身旁的座椅。
　　顾与修豁然抬起头，他唇翕颤了颤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怎么能那一个孩子开玩笑？！
　　“你……”
　　“我怎么了？”季疏好似无辜的眨眨眼:“这孩子跟我很亲近。我还打算认她做我的女儿，你觉得不好？”
　　无耻！
　　顾与修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个人……他咬紧牙根努力抑制住怒气。
　　季疏犹似未察笑的弯起眉眼，一张脸极是好看:“顾老师……我在江城有桩买卖得借你的手帮忙，还得麻烦你辛苦跑一趟。”
　　“走吧？”季疏笑意灿灿。
　　明明是这样热的天，顾与修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骨头里灌入了冰块似的发抖。怎么办？时燕……时燕去了哪儿？
　　顾与修手心里的汗水湿透，看看时玥眼前日光模糊。似乎过了很久，他撑着身子慢慢拉开唇，“好……”
　　下午三点，日暮向西。
　　韩之白已经在那儿跟块玉雕似的站了一下午，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里头两个人透过那扇玻璃门瞧见阳台上一堆未完全熄灭的烟头，曲着身立在里面墙根下悄摸摸说着话。
　　“那两个人一拍两散了？”严朗压低声问。
　　“恐怕是的！完了完了。”
　　林洲偷摸看着嘴里啧啧称奇:“我还从来没看见过哥那么颓废……”他虽然嘲笑他哥可……林洲还是心有不忍。
　　“你说……”
　　话说到一半儿的时候从外头突然拉来玻璃门，“嚯！”林洲吓了一跳，“哥，你怎么吓人？”
　　“我吓人？”韩之白居高临下他俩扫了一眼，意味甚是藐视，他转过身从桌上径自到了杯茶敛睫喝完。
　　“哥，你还好吗……？”林洲上前几步，问的十分小心翼翼。
　　“怎么？”韩之白神色无变，倒是看不出喜怒。
　　林洲瞧着他这脸色也没什么不同，很是纳闷。奇怪了不是？这是生气呢？还是不生气？难不成还傻了不是？
　　他这头正纳闷着，韩之白转身去隔壁敲门离开他过了没几分钟就抱了个孩子回来。
　　今天早上言诺小朋友被送过来照顾，他记得清清楚楚。路邈虽然百般不情愿，可是还是小动物本能的完美压倒。
　　“我看看他。”韩之白一句话就将他堵回来。
　　软乎乎面团儿似的的儿子抱在膝下，韩之白十足耐心小心托着他，又掰开小朋友的嘴看看牙，眼里尽是柔光。
　　噫……
　　林洲这才明白他哥原来是打算做八年持久抗战了。也是从儿子下手指不定有用呢？他哥果然是禽兽。
　　颓废？呸！他暗暗碎碎念叨心里头很是嫌弃。
　　半小时后，严朗走了不过了几分钟，门铃一响起来林洲跑去刚开了门，等见来人却跳着直退后。
　　蛇精病啊！
　　他表哥沈知砚脸上巴掌印子还在，此时此刻这张俊脸上写着一脸:“我被媳妇儿扇耳光了快来夸我啊”的神色。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林洲捂着嘴惊奇的发现了新大陆:“哥你发什么神经？”
　　“哦？”沈知砚笑容可亲，推了推眼镜凤眸挑起弧度。
　　不好？！林洲寒毛立起摸着尾巴跑了。
　　“怎么小白，你不起来欢迎我？”消灭一个，沈知砚转过头对付眼前这个脾气差又无聊的弟弟。
　　韩之白果真是冷冷淡淡看他一眼继续弄儿子，对他那神色就差把不欢迎这几个字写在脸上，话里直言不讳道:“你的行为像春天的猫。”
　　“呵。小白，你这屋子……人类能住？”沈知砚扫了一眼这屋子，反口讽刺:“要不要我捐献一点儿？”
　　多数无益，禽兽不能与人言。
　　韩之白垂下眼，转过话问:“你怎么会来？”
　　“好奇，”沈知砚悠闲的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开口:“先是舅母跑到海东，再是……你的前妻，这海东究竟是藏了什么宝藏？我也很好奇。对了，你这茶可真难喝。”他画风一转，挑剔的放下杯子。
　　“你很闲？”韩之白忍了忍，问。
　　沈知砚神色十分愉悦:“是啊。我的生活太美好。觉得有些无聊。”
　　他说的很无耻，韩之白已然以为为常。
　　“来做什么？”
　　“我？”沈知砚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掀起眼皮，笑意深深:“江城有热闹可看，你不去看一看？”他知道韩之白性子冷怕是不会感兴趣，又不紧不慢接上:“这几日有风言风语说，季家老爷子留下一大笔资金凭空不见了，还有遗嘱上百分之六的股份，本来各房正抢着冒头，可中间冒出个人来，现在倒是有意思了。”
　　韩之白眉梢轻拧:“什么意思？”
　　“上周出现一个人回了季家把这局势吃的干干净净。这一局倒是叫人大跌眼镜。你不如猜猜这个人是谁？”
　　“时燕？他如今要回季家？”
　　“是他。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沈知砚两根修长漂亮的指托着下巴，一双勾起的桃眼里全是看热闹的意味:“你那位小情人，哦，不对。是你的夫人跟那位关系挺好？还同居了？小白我现在倒是有些同情你了。”
　　“捕风捉影，”韩之白深暗的眼珠子盯着他，反口讲了个冷淡冻死人的笑话:“你不去做狗仔很可惜。”
　　沈知砚不理会他幼稚的讽刺，凤眸一转慢慢悠悠道:“时燕虽然这些年已经不冒头，可里头有多少人是他的，恐怕难说。季家那个私生子要同他争，手里头得有筹码。还得是双保险，有备无患。他手里头第一张牌自然是他这位小叔叔的亲人，至于还有一张……”沈知砚话里意味深长翻过桌上那张纸:“你猜是谁。”
　　这才是他特意过来的目的。
　　是谁……韩之白脸色瞬时晦暗，旋极翻开手机拨号。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积雪沉沉。
　　顾与修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还有，方泽回国了。”沈知砚适时又添上一句。
　　【作者有话说】：老大说老二秃，老二说老三丑。好哥俩一起走，相约火葬场。看谁比谁更不要脸……
　　前夫的上任前妻的前夫是什么？
　　他俩没开车
　　没有

第四十四章 鹿死
　　外头天擦着青，看着也不像刚才那样炙热，这时候看着有些暗了，余光落入玻璃窗透着赤色。
　　韩之白打的那个电话迟迟没有接通，一遍又一遍，他执拗机械的重复拨过去。
　　沈知砚看着他眼底泛出猩红的血色微怔之下，终于琢磨过不对味儿，沉声问：“小白，你在给谁打电话？”
　　韩之白低着头没有理他，只是将那双握着手机的修长十指渐渐收拢，不难猜到他情绪的拨动。
　　沈知砚这种狐狸精投胎的主何等敏锐？他诧异之余仔细一想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难得的将神色一收，轻声劝道:“你别冲动，再等等。”
　　“等？”
　　看着手机屏幕显示那二十几通电话记录，韩之白抬起头。
　　他这时候的模样看着异常冷静，实在是冷静的不能在冷静，“我不等。”
　　沈知砚听着这话有些诧异。自家弟弟什么样的脾性他一清二楚，韩之白从前之所以选择做法医跟死人打交道就是因为这副脾气，可如今倒是不好说了。还真是……
　　他琢磨着还没长出来什么说词，韩之白紧紧盯着他抬起下巴又十足任性道:“他来了海东，你得帮我找到他。”
　　沈知砚知道韩之白口中说的“他”便是季疏，他瞬时神色一凛，推了推眼镜不至于否摇摇头:“要找到季疏？然后呢？你要做什么？眼下他明面上还没做什么，你这时候做些什么反倒是落了口实。小白，你不能冲动。”
　　韩之白微微眯起眼珠子，他似乎笑了笑，一针见血的反问:“如果今天被带走的是宋遇你会做什么？”
　　沈知砚眼皮一抽，他大概……会宰了那个人。将心比心，他叹了口气正色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做什么？
　　韩之白精致的眼睛望着沈知砚，有些轻描淡写的如同一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那样说:“我想切开他的皮，拆开他的骨头。”
　　晚上七点半，将晚。
　　飞机略过云层时从上头望去可以看见底下那星星点点的灯光，顾与修手机早早的被关了机谁也联系不上，此刻就闭着眼坐在那儿发呆。
　　“你在想什么？”季疏视线一转，瞥他身体无意识的在颤抖，忽然问了句。
　　顾与修看了一眼他，并没有回答，掌心一下一下拍着小姑娘的背。这折腾一下午专机还没落地，时玥已经蔫蔫儿的趴在他膝盖上不肯起来无精打采的垂着头，顾与修又心疼又没办法只好轻轻哄着她。
　　季疏坐在副驾上瞥见她这模样收起腿伸手要探过，被顾与修提防的一记拍开。
　　“这么宝贝？”他挑起眼尾摸着下巴玩味道:“难不成……是你生的？”
　　顾与修没理他。
　　“你这人脾气可真大。”他咧开嘴别过头。
　　“顾叔叔……”等他回过身刚才一直没说话的时玥才闷闷抬起头，她揪住顾与修的袖子睁着大眼睛问他:“爸爸的朋友要带我们去哪儿呀？天黑了，爸爸跟小弟弟该找不到我们了。”
　　外头夜色已经漆黑的摸不着方向，顾与修望去只觉心沉坠寒凉，他稳住神色低头一下一下拍着小姑娘的肩:“乖。马上会回家的，很快。”
　　他同样也在心里头这样告诉自己。
　　夜里九点半，江城。
　　飞机落地时早早的有人候着，十来个全是高硕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往那儿一站活像一排黑漆漆的乌鸦。时玥扒着玻璃看见后死活也不肯出来，她揽着顾与修的脖闹着要回去。
　　季疏本来长腿已经跨出门外头，耳边听着这哭声心中一动又折了回去。“下来。”他那张脸面无表情，垂着眼皮对顾与修下令:“还有，不要再让我听到她哭哭啼啼的声音。”
　　“她还是只个孩子！”顾与修怒极喝道。
　　季疏索性不要脸到底:“我也是。”
　　话落只见一步手机贴着面砸向他！季疏反应极快偏过身险险避开。地上那部手机摔得粉身碎骨
　　他回头看见顾与修怒气未消呼吸急促的起伏，那只砸他的手还没收回去。他神色危险的眯起眼珠子，精致的目中寒光冷凝。
　　“下来。”良久他转身，只说。
　　时玥哭着闹到最后累极了困的一点一点脑袋，她不得不还是摇着头上了车。那辆车沿着大道开过半个小时。顾与修本来以为季疏的住处会是高楼酒店，不曾想他却将他们带去一处雅致的江南小院儿。
　　“到了，下车。”他下令。
　　顾与修依言抱着时玥下了车。眼前只见那飞龙走兽的青瓦，活水假山覆着青油油的绿苔，庭前一池红莲正静静绽开。如此雅致，这倒是跟季疏这个人跟不搭。
　　“少爷，回来了？”门外一高瘦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
　　“嗯。”季疏略点了点头。
　　那管家模样的人抬起头，又朝着他身后望去疑惑的问道:“这两位是……？”
　　“他们？”季疏摸摸下巴笑道:“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老爷子你替我去好好接待他们。”
　　“是。”那人恭谨应了声又低着头道:“小少爷，方家少爷他们来了，在后头等着呢。”
　　“倒是正好。”季疏回过头对顾与修笑的灿灿:“带你见见他们。”
　　他轻描淡写的，不过仅仅就是他这样一句话“是，少爷。两位请随我来。”那管家极顺从的上前拦在顾与修身前牢牢盯着他，话里听着和和气气却不容拒绝。
　　顾与修不得不被带到屋里被人偶似的摆弄，任专人为他换上宴会的西装撒上香水，而他只是个任人打扮的木偶。
　　他被带走时，时玥还被留在屋里头。
　　“放心，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季疏走在前头的暗光下这样说，“但是…你要是不听话就不好说了。”
　　他轻轻松松说着，顾与修跟着他走在后头闻言当真是忍了又忍。
　　后院里是一场小型宴会。造型奇特的玻璃酒具，流金色灯光迷离。混着麝香和甜酒的味道，说不出来的古怪。来人或坐或站，都像是披着了一层皮子，齐刷刷望着他时神色探究而诡谲。
　　“季少。你这回又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其中一个放肆的打量着顾与修，笑的玩味:“也让我这些人开开眼。”
　　“自然是有的。”季疏轻描淡写敷衍过去，笑意晏晏:“怎么？你很想看看？”
　　那人跟着忙打哈哈眼儿:“我哪儿敢？您的东西我们就是碰也不敢碰啊。”
　　“说的也是。”季疏煞有其事点点头，歪着头盯着他他微微一笑:“要是你敢碰了，我恐怕会剥了你的皮丢到湖里喂鱼。”
　　他也不顾那人的脸色大变，毫不在意径自端起雪白桌布上的香槟喝了口，放下酒杯去与旁人招呼。
　　被他有意留在一旁的顾与修落在这群人中拘谨而防备。这些人对他好奇或有心思，只不过碍于季疏的话却不敢上来搭话，看着他赤裸裸的目光肆意而放荡。
　　几分钟后刚才那男人掏出来一小包东西点了雪茄抽上一口，脸上神色变得说不出来古怪，一张脸诡异的可怕。他的神色起初是有些痛苦，后头便是惬意舒畅的忘我。
　　而里头这些人似乎很习以为常，随意看了眼犹是笑着说话调侃。
　　顾与修看见豁然睁大眼睛。不用猜抽的是什么。他慢慢退后十来步忽然身形一顿，身后头是季疏抵着他凑近。
　　“怕吗？”他轻轻贴着顾与修的耳朵笑着说:“这些人可不像我这样的好脾气，他们跟野狗一样不挑荤素随时随地都会发情。等会儿我要是不拦着他们……你猜，他们有种花样玩死你？到时候你就会心甘情愿张开腿在这里……要多放荡有多放荡，你猜猜那场面会有多好看？我想想，要不拍下来发给你那个好韩三公子？”
　　顾与修听了咬紧唇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顾先生？”忽然有人喊他。
　　顾与修身子微僵瞧着一人上前几步到他跟前。眼前这人一张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看着有些病态的不正常。手上一副骨牌不停叠加玩的跟漂亮。
　　“果然是你。”
　　他伸出左手，咧开嘴一笑忽然道:“我是方泽。我见过你，你是韩之白的情人？”
　　【作者有话说】：
　　季疏小贱贱啊真是半个预言家……那的确不是人家的哉，不过2333
　　阿门。

第四十五章 乱局
　　这张惨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只是一层薄薄的皮连着骨头，愈发衬的红艳的唇古怪诡谲。
　　这人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的笑着说:“也难怪，你还不知道我和韩三少还有几分交情吧？我们算是老熟人，对了，”方泽似忽然想起什么顿了顿饮下一口酒，抬首眸光越暗：“你说…他跟我老婆最近怎么样？我替你说他们还生了个孩子？对吗？”
　　这个人明明是笑着，却听得顾与修陡然骨头发冷。这个人同季疏一样的可怕。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人本能的察觉到了一种更为危险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慢慢后退。
　　“对了，我忘了你不知道？”方泽似乎一愣恍然想起来什么恍然大悟道:“你还不知道我老婆是谁吧？我老婆是大小姐，你应该认识的，”
　　“韩之白他弄得我不能回国就是早早打了她的注意……咦？看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跟你在床上有没有提过？”
　　他似乎不经意身手拉了拉，顾与修去的陡然感觉这力道重的几乎捏他断的腕骨，别过眼，“抱歉。这些事情我不清楚。”
　　“是吗？是吗……”方泽仔仔细细盯着他半分钟忽伸手过来想要碰他的脸。
　　“你要做什么？！”
　　“喂，你把人吓坏了怎么办？”这时候刚才一直冷眼在旁看着的季疏适时不咸不淡插上一句，斜过眼瞟他:“那就麻烦了。”
　　“哦……”方泽愣了愣缩回手，微微一笑：“真不好意思，顾先生。”
　　他一走，顾与修暗暗着实松了口气。
　　四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些人依旧纸醉金迷的喝酒作乐，而他的心湿透了全是汗水，背脊已经僵硬刺痛的挪不开。
　　这些人全是疯子。将他带来这里的季疏，还有这个人，他们游走在暗处已经全然没有道德底线的疯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高度紧绷着神经，他挺直背脊转过去，冷声质问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做什么。”刚才季疏一直看着热闹，这会儿听他问当着想了想，神色笑晏晏似乎心情很好。他贴着顾与修的耳根用一种若有若的语气轻慢道:“时燕。他心里头有你。怎么说，叫我不太舒服。之前我想了一百种手段对付你……”他微微眨了眨眼睛，浓密羽睫下那双目似有一种湿漉漉的无辜。“可我还没想好，”他说:“你该怎么办呢……？”
　　顾与修紧紧盯着他听完话不声不响没吱声，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径自转过身去。那张铺着雪白真丝桌布的桌上，漂亮烫金花纹的小碟子里放着新鲜的水果跟精致的点心。
　　顾与修顺手取过碟子，他站在桌前很认真一一挑选，水果，甜品……季疏跟在后头瞟了他一眼颇为不可思议，“你居然还有心思吃东西？”
　　“我饿了。”他低垂慢慢咽下一小块蛋奶酥，认真的说。
　　“哈？”
　　要说季疏这个人变态之处就在于他摧残人的手段。他像猫，猫折磨老鼠一惯先吓唬他们精神折磨的等没了半条命再拍碎骨头吃的干净。季疏的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而遇上顾与修这种不吃这套的主，大概是头一回。
　　“你多吃点……”
　　他说完话抬步便走。
　　“少爷。”那头老管家跟在季疏后头，语意间有些斟酌，“那孩子哭了大半夜冒着要找顾先生，如今也不肯休息。”
　　季疏听着不耐，“随便她。”
　　“是。”
　　顾与修很认真的吃完，直到饱到不能再饱了甚至觉得胃里积食了，见也没人在往这里看。他慢慢放盘子下不声不响摸到那盘子底下的切口锋利小叉子心思稍定，悄声藏入袖子里。
　　季疏背着身立在玻璃花廊里头喝酒全然没回头。
　　“季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笑意太灿烂，旁边一皮肤干瘪的公子哥小心问。这些人中有的酒色玩的多了就如此，平日里在光下便不大能看。
　　“小老鼠的花样，看看热热罢了。”季疏回过头笑意晏晏喝下一口酒，换了条腿翘起，他眸光微亮:“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凌晨一点。
　　西边那个客房临接后院，院子前头生了一颗枝繁叶茂的木兰花，月色疏疏开的正好。
　　顾与修没歇息，因为有客来。
　　来人浅浅敲了敲门，顾与修就着灯光看清来人。她身上那见碧水青天的真丝旗袍看的出做工极好，一截皓腕上带着冰种翠玉镯，那层幽绿的光浅浅落在雪白的皮子上若有若无的媚态。精致的挑不出来一丝错处。
　　“顾先生？”她一进来便优雅坐在雕刻精致的梨木椅上，红唇轻启。
　　“您是？”顾先生退后一步。
　　“我是季疏的堂姐。今天的事情刚刚我听说一些，小疏他有没有为难你？”
　　她略翘起的眼睫弯起，顾与修这才发现这两个人笑起来的的确确有些生的相似。
　　为难？这话他听着也觉得好笑:“季先生的行为大概说来也不仅仅是为难二字而已。他将我带来此处，这位小姐你觉得还可以仅用这两个字轻描淡写盖过？”
　　黎晴也笑。她漂亮的尖下巴微微抬起道:“顾先生也别怪他，七年前时燕…不，小叔叔丢下这些事情一声不响消失在江城留下一堆烂摊子，你不知道，小疏花了多少心思才善后，如今………他说要回来就回来，未免太过轻而易举了。你说是与不是？”
　　顾与修没有说话。
　　气氛僵持，黎沐低眉顺手取过桌上从南方刚运过来的荔枝剥了一颗，儒糯晶莹落在纤长的指尖很是养眼。
　　“对了，顾先生认识那位韩家公子？”她似无意问上一句笑着抬起眼，“我听人说你们是旧识？”
　　她来，就是为试探此事。
　　顾与修心里倏忽清明。他便反问:“黎小姐为什么问这个？”
　　黎晴笑的毫无破绽，“我不过有些好奇罢了。”恐怕不只是如此。如今的季家这潭水落在她掌中也不知多少。
　　“你们说什么呢？”适时季疏倚在门后敲敲门打了个哈欠进来。他一进来取过季沐手里剥好的荔枝眯着眼珠子满足吃完，“你啊，老是这样。”黎晴拿出帕子擦了擦指笑的无奈而宠溺捂上他的嘴。
　　“挺甜的。你再剥一个。”他像只翘起尾巴的猫。
　　这两个人这样暧昧而亲昵的小动作，旁人任谁也掺和不进去。他看着这张季疏脸忽觉得跟谁重叠在一起，那样湿漉漉的眼睛，一样的尖下巴，还有……顾与修心中一念划过豁然睁大眼睛。

第四十六章 赌
　　“我们不过是上过床……”
　　“他心里有你……”
　　“好久不见……”
　　从前一笔一笔，顾与修想起这些话耳边嗡嗡作响。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一团乱麻。他以为季疏已经够疯狂，但是如果是跟自己名义上的堂姐有暧昧，那还真是小看他了。还有时玥……那个在一团混乱中出生的小姑娘。
　　然而纵使此刻心里再如何巨浪淹没，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过眼索性不看。反倒是季疏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一看，顿时脸色难看的死死拧了眉。怎么说呢，那种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复杂还有厌恶跟一丝的怜悯。怜悯？还真是疯了。他挑起眼皮笑出一排白牙:“你还是少做些小孩子的动作。”他话里意有所指，顾与修默不作声恍若未闻，就像是在看一个顽劣的孩子。
　　“喂……”季疏的语气在微妙的境界线，黎晴拍了拍他的手背适时安抚，“小疏，我房间里有刚送来的夏装，你陪我去看看穿上好不好看好吗？”
　　“好。”他掀起眼皮，勉强同意。
　　“顾先生，打扰了。”黎晴抬了抬漂亮的下巴一张精致妆容包裹的脸上堪称笑意完美:“我跟小疏先走一步。”
　　两张脸一张笑意晏晏，一张英俊邪气齐齐落在眼前看的顾与修眼睛疼。
　　“不送。”折腾一晚上，顾与修巴不得闭门谢客。这两人肩并肩前脚刚走，那扇门旋极合上。
　　老式的雕花厢木门不能从里头锁上，顾与修试了几次无奈放弃。这屋子仿古的厅与内室相接，里头放了一张雕花镂空的木床。
　　顾与修关上灯将自己藏进被子里却丝毫没有睡意。今天一天过的真是非比寻常。外头夜色静寂如水，似乎一切都静了下来。
　　韩之白……
　　不知怎么的，顾与修昏然间想起他。前言在先，那个性格古怪的方泽不知道会不会有动作对付他。但愿不会发生什么。
　　可越想越是心绪不宁，越压不下。顾与修不敢去想索性把自己卷在被子里沉沉合上目。
　　“顾先生？你休息了吗？”外头忽有人声。
　　顾与修没做声。
　　外头静了几秒，听着动静那人似乎已经走了，他才稍稍松了口气顺手摸索到什么撑起身。
　　“砰”有人豁然推开门直接走进来，“原来你还没有休息啊。”方泽借着月色在内室扫了一圈儿，笑着自顾自走上前。
　　他没有走。
　　顾与修还没忘记刚才那件事，瞬间警惕退后道:“你做什么？”
　　“因为我刚才话还没说完。”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笑的止不住:“现在没有人打扰了。顾先生，我们可以谈一谈……”
　　这个人比季疏还要疯狂。
　　顾与修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稳住神色慢慢后退抓住手头的东西:“现在太晚了等明天……”
　　“明天？为什么要等明天？”方泽忽然想伸手去捉他的手腕，只步子收转一顿，慢慢舔了舔自己嘴上的血珠子转过眼去看划伤他的一把……叉子？
　　“出去！”东西被他顾与修紧握在手里，像是什么武器。
　　方泽歪着头看了看，似乎认认真真长叹了口气:“顾先生。你怎么这么对待我的好意？”
　　“出去。或者我让人进来。”
　　顾与修在赌，赌他不敢得罪季疏。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虚张声势的威胁了。方泽眯着眼睛停了几分钟足足盯了他那么久，垂下细长的目转身出去。
　　顾与修紧紧盯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眼前，直到完全看不见看了看时间，他回到床上慢慢抱着膝，一夜未眠。
　　第二日季疏出乎意料的并没为难他们，三时三餐妥帖照料。只是午后小姑娘在阳光玻璃房玩，转眼季疏一来玻璃房外头多了候着一排的乌鸦似的保镖，她“哇”一声哭了。她现在讨厌这个人讨厌的要命。
　　“没关系没关系。”顾与修忙曲下腰哄着她。
　　季疏冷眼看着嗤笑一声伸手抢走桌上的蛋糕，他有滋有味挖了一勺吃完拿眼角目光瞟他:“又不是你生的，这么宝贝？”
　　顾与修豁然抬起头:“她的确不是我生的孩子。”季疏像模像样点点头当真是托着下巴等着后半句话，然而顾与修忙着小姑娘擦擦眼泪也不理他。
　　切！
　　“少爷。”管家静悄悄凑过来贴着他的耳轻道:“九爷人来了。”
　　时燕正坐在花厅气定神闲喝茶。季疏先看到他旁那四五个高壮男人一排笔挺挺站着，他们的肤色是长年海上风吹日晒才有的颜色。雇佣兵？
　　季疏微微眯起眼珠子。
　　握着青瓷的手又细又长，时燕今天穿的少，季疏顺着视线往下看清解开的扣子下一截曲线漂亮的脖子，那白的比上好的玉指还细腻，看的他喉咙发紧。
　　“小叔叔？”他转过眸笑:“你找这么些人…来打麻将？”
　　“我没有那闲工夫。”时燕略抬了抬眼皮开口问:“我的人呢？”
　　季疏一听咬着牙霍霍忍住没掐他的脖子，挑起眼皮:“里头。你自己去找。”
　　“多谢。”时燕起身当真要去里面。
　　“你跟我睡了这么久，换了人也做的下去？硬的起来？”
　　季疏什么下流话都说的出来，“关你屁事。”时燕转过身有模有样学着。
　　这时候黎晴出现的非常巧合，一分不差。她今天看的出来是精心装扮过的，高跟鞋踩的清脆，月牙色旗袍里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她屈尊降贵端着雀舌茶上前，笑的十分端庄贤良:“小叔叔，好久不见。”
　　她卖了十足低姿态，而有的人不会买账。时燕仔仔细细打量着她这张脸，慢慢抬起眼皮笑意虚无缥缈:“可看见你这样脸，我心情不太好。”
　　黎晴脸色还是有点难看，“没关系。”
　　有些事心照不宣不必再提。时燕冷淡一笑收回眼神也不管她，凌厉盯着季疏重复着问:“ 他们人在哪儿？”
　　季疏倒是笑的放肆十指交叠:“不如赌一局？你赢了，我把人还你。你输了……”
　　“好。”他一口答应后又道:“我要看看他们。”
　　季疏转身朝那管家点了点头示意:去“把人请过来。”
　　“是。”
　　那头顾与修全不知情。
　　他刚刚给小姑娘捏了个兔子，忽然就被带到这儿。
　　“时燕？”他疾步上前，未察觉其余两人古怪的眼前。
　　“与修，你坐到我身边。”时燕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面上的笑容称得上十分和煦春风，他握着顾与修的手把那副牌面给他:“替我发牌，没关系。”

第四十七章 谁是孙子
　　眼前桌上捏出了一排的花儿，葡萄，果子，一字排开相亲相爱，小姑娘专心致志浑然未觉刚才发生的事情。顾与修看着她只觉心有戚戚，也庆幸刚才没让她见到时燕，不然该哭的哄不住了。
　　至于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想来还是一半个小时前的那副赌局过后。
　　姜还是老的辣，到底时燕技高一筹。“你还当真了？”而季疏却反手不认账，他把节操喂了狗肚子里，只当刚才那番话等于说开玩笑。不单单是人扣着不还了，还连本加利收了利息。
　　“顾叔叔，那个怪叔叔呢？”小姑娘玩着玩着忽然问。
　　顾与修眼皮一跳，修长的指头握着那个怪模怪样的人偶，想了想努力斟酌着回复她:“乖，叔叔有事在忙。”
　　季疏确实很忙。以至于陈叔在门外头忽然闷声插上一句:“少爷，韩家那位小少爷在外头候着。”
　　“等着！”他如是回复。
　　外头约莫静静了半分钟，陈叔斟酌着加上一句:“韩老先生也在外头。”
　　韩家老头？
　　花厅，彼时天光水泄澄如枝头木兰。
　　韩之白一见季疏豁然抬起眼皮扫了眼，也没说话，旋极起身。两个人之前打过一次，还胜负未分。他的神色俨然是森森刀子贴肉划过，将季疏全身组织器官研究了个遍，哪一根骨头底下连着脏器都剥开来。
　　暗底下波涛汹涌，倒是沈知砚捧着茶赞叹不已似无心道了句:“雀舌？好讲究。小白你尝尝。”
　　“老爷子？你怎么有空来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季疏收回眼神挤出笑着上前。
　　韩老颤颤的由扶着孙子扶起身，虚浮咳咳几声抬起头:“我家这小子有位朋友给你这孩子请过来了？这不拉着我老头子来跟你卖个人情，把人带回去。”
　　季疏整理好衣服，他面上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老爷子你说什么呢？你孙子丢了情人到我这儿来要，要是他老婆丢了难不成也来找我讨？”
　　韩老翘起灰白的胡子，精明的眼睛微烁:“那我这老头子的面子季少爷给还是不给？”
　　季疏不说话，心思却活络起来。这些年那位马上退下来了，韩家两位势头如今是如日中天，他原估摸着区区一个不从政的韩之白量他也翻不出天来，没想到他竟然敢搬出来老爷子来也不怕人家知道那层见不得人的关系！到底要忌惮几分。他一下一下敲着桌，忽笑意晏晏抬起下巴:“嗨，老爷子这话说的生分见外了。您要什么我能不给吗？您孙子的……朋友在我这儿好生招待着，您要带走我自然不会拦着。”
　　“陈叔，去把客人请上来。”他转过身。
　　“是。”陈叔顺从应声。
　　“等等，”韩之白忽开口，一双暗色的眼睛戒备而居高临下。
　　“韩公子有什么吩咐？”季疏从牙缝里挤出字。韩之白转过头对陈叔道:“我跟你一起去。”
　　季疏把他从心底送上一万遍问候，脸上笑的灿灿:“当然。”
　　这头顾与修还未察知情况，小姑娘指着他背后的那个方向眼睛忽一亮:“那个叔叔！”
　　“谁？”他转过身。
　　韩之白也没想到顾与修见他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旋极顺手圈住他，按耐了声低低道:“你别跑！”
　　“你先放开……”圈住他的是真实的温度，顾与修挣扎不脱开，慢慢的僵住了身停止挣扎。
　　“我接你回去。”他亲了亲他的耳朵说。
　　顾与修垂着目静了半刻忽道:“你带上小姑娘。”
　　“嗯。”
　　见韩之白把人完整的，一根头发没少带出来，还多了个小的，季疏挑起眉:“韩公子，你这多少也有些贪心了吧？”
　　韩之白还没出声，顾与修先开口诚恳道:“既然季先生无暇顾及自己的孩子，我们放心不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哈？”季疏向来是高速旋转的大脑卡了。
　　“走吧。”韩老冷眼看了场热闹已经不耐，他出了院子一上车便坐在车副驾头闭目养神。
　　“小白，”上车时沈知砚笑吟吟凑上韩之白眼前，意味不明转过眼珠子，话里似乎十分语重心长轻道:“等会儿记得忍着些。”
　　韩之白没理他，倒是顾与修听着不明白顿驻步，他张了张唇还未问什么，韩之白扭过头握紧他的手贴着耳极轻说了句:“等一会儿你什么都别说。”
　　顾与修微微一怔，过了会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果然一下车老爷子便是脚下生风径自甩开几个人回到屋里，忽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青着面背着身哼道:“你们两给我跪下！”
　　两个人闻言当真乖觉噗通跪下。还好刚才一早有人十分有眼色的捂着小姑娘的眼睛把她带走去吃糖糖。
　　这时候老爷子回头一看两人挨着肩，这模样俨然是一对小鸳鸯似的！本就憋着怒火，他瞧见了心里头更不解气顺手是抄起手头那漆了黄铜的拐杖便朝自己孙子身上招呼过去！
　　众人谁也没反应过来。
　　这一记抽在肉上实在是又狠又重，韩之白挺直背脊低声闷哼一下却愣是半步也没动。
　　“丢人现眼的东西！”老爷子打完了又骂:“我今儿个不抽死你！”他一直觉得这个孙子打小就听话，不像还有两个一个满肚子花花肠子一个愣头青，可没想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孙子为了个情人闹的他跑到人家门上要人，他这一辈子戎马什么没遇到过，如今倒是一张脸都丢尽了！
　　“之白？”顾与修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愣了下，抬起头眼见老爷子第二记往韩之白身上落下时，他下意识伸手去挡，无出意外的被猛地结结实实抽在了手腕上。
　　“嘶…”
　　老爷子心里当真是生了气，这几下手头没放水骤然下去打的顾与修顿时疼的伏低身子忍住慢慢倒抽了口气。
　　“你没事吧？！”韩之白一张脸上骤然变色，忙掀开他的袖子仔细查看，果然手上顿时红肿一大块。
　　“吴姨伤药呢？”韩之白扭头去看照顾家里头大小事的吴阿姨。阿姨站在旁边却是不敢过来了，张了张嘴摇手暗暗示意。
　　那头老爷子急急收了棍子，眯起细长的褐色眼珠盯着自己孙子，神色很是恨铁不成钢。都怪那个妖精！他转过头朝顾与修喝道:“都是你！我们家里的事还没你插手的份，让开！”
　　“老人家。”顾与修抬起头挡在前头硬生生不让路，向来干净温和的眼睛有些怒意:“老人家，我无权干涉您家里的私事，您今天救了了我们这份恩情顾与修不会忘记，可是动手并不能解决问题！”
　　这话落在老爷子耳朵里却变了个味。他活了大半辈子坐到这个位置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家里几个子女孙子外孙谁敢反驳他？本来他就不待见这种狐狸精，一听这话便要抄起拐杖一起打！
　　“爸，您先消消火。”忽然冷冷清清一声打断，适时韩夫人扶着楼梯下来。
　　那双美目扫过众人，轻轻开口:“您先等等。之白这孩子什么脾性我们也清楚，有些事情还是问问清楚再处理。”
　　韩老还是对这个出身好又勤恭的儿媳妇很喜欢的，当即闷哼一声收了拐杖由吴姨忙扶着坐在沙发上。
　　韩夫人说完话端庄坐在湘木泼墨屏风前，她将手置在铺开雪白的毛巾上整顿刚做的指甲，扫了一眼那两个人，神色不至于否的开口:“之白你忘了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怎么做事这么荒唐？”
　　韩之白还没开口，“顾先生？”韩夫人转过头看着顾与修又是疾风扫过道:“我听说你也是读过书的，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放着真当的工作跑去做……这种人？”良好的教养使她强行摁下怒意，饶是如此话里话外还是透着锋锐的寒意:“你也为人父母，心里头难道不明白为人做事有些事情也该收敛一些？有样学样，倘若你的孩子以后学了这样……”
　　这话似掺着雪刀子，顾与修一言未发听着，韩夫人这番话多年前他已然受教。可今天这句话他却隐隐想要反驳。事情与他相关，又与言诺有何关系？
　　“妈。”韩之白忽然抬起头淡声一句。
　　“你别说话！”韩夫人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还没跟你算账！”
　　“妈……”
　　“你闭嘴！”
　　“我想说的是，”韩之白执意出声，顾与修莫名有所察觉，屏息抠他的掌心挠出桃花来，却也没拦住他。
　　“我们已经结婚了。”他轻描淡写的说。
　　顾与修瞳孔骤缩扭头不可置信盯着他。
　　“你说什么？！”韩夫人脸色大变捂着心口，柳眉倒蹙，“你…你…”
　　“我跟他结婚了。”韩之白垂下眼皮:“您没有听错。还有，改天我把您孙子抱回来。”
　　空气凝固。
　　“恭喜恭喜。”沈知砚添油加火插上一句:“需要我包红包吗？”
　　随着拐杖清脆一声掉到地上猛烈咳嗽，“老爷子？！”那头阿姨惶然惊呼一声:“夫人！”
　　眼前这乱糟糟一团的，还真是热闹。
　　沈知砚趁着没人顾及悄声上前:“先斩后奏？”
　　“手还疼吗？”韩之白没理他，转过身问顾与修。
　　【作者有话说】：韩同学洗白吗？
　　我是按套路出牌的人吗？

第四十八章 绝世好爸爸
　　这出乎意料的一出热闹着实折腾的够呛！乌泱泱的一堆人闹哄哄的，末了到底还是老太爷先恢复大家长气势，他杵着拐杖指挥两个孙子:“你们两跟我来。”转头又吩咐吴姨，“小吴你把那……那个谁带上去。”
　　“是。”吴阿姨顺从应了声对顾与修道:“顾先生，请您跟我来。”
　　顾与修却犹不放心迟疑，直到韩之白拍了拍他的手腕轻轻安抚道:“没关系，去吧。”
　　“好。”
　　“请随我来。”
　　吴姨低眉敛目引着他穿过二楼长廊，最后打开一间房间，她退后几步轻道:“这里是少爷的房间，顾先生，请您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
　　“谢谢。”
　　门轻掩上。
　　顾与修一眼望去后足足在房门立了几分钟，
　　韩之白的房间一如他的人，干净到无尘。里头到处都是安安静静的气息。
　　房间很空。
　　他抬步上前走了几步，见那楼下临窗一颗木兰开的枝繁叶茂，花一色清如澄月。这花还在好时候未落尽，隐约有些清雅的香气。
　　顾与修如此站在窗口静静看了会儿才转过身，他右手南窗那面书架足足一面墙，里头有很多书，将近大半的医书都是些复杂的法文，他也看不懂。顾与修用指尖一本一本轻轻拂过，似乎能感觉到房间主人的气息。
　　时间静止安静。
　　直到日暮落下白墙时，韩之白推门进来。他看着顾与修这模样语气放缓问道:“怎么了？”
　　顾与修缩回手回头望着他笑了笑:“没什么，只不过想起来，好像我从前好奇过你的房间是什么样的。”那段说长也不长的婚姻里，他总归有些好奇的。
　　韩之白听了这话几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现在呢？”顾与修看了他一眼，这双专注看着他的眼睛里多了些天边的余晖，像卷云春草，当真是极好看的。
　　“我不知道。”他收回神摇摇头。也许是从前有过那份好奇，好奇他的家人。现在早也没有了那样的心境。从前的那份心思早就消失在模糊而苍白的记忆里，找不回来了。
　　韩之白似乎是同样也猜到了他这微妙的心境，语气忽变得有些急切:“不是的，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可以告诉你，要是你在意棠棠那件事情我可以解释……”
　　“没有关系。”顾与修摇摇头轻笑了笑打断他:“上次是我情绪不好，抱歉。至于这件事你不必介怀，都已经过去了。”他抽出手:“现在我想回家了。
　　韩之白盯着他的眸光暗垂了下去:“你要走？为什么？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这个人固执起来从来都像是个孩子。顾与修轻微叹了口气告诉他:“之白，这里是你的世界。”
　　对。哪怕从前的事情他尽数忘记不去想，可今天的韩家人将横沟显而易见的划开在他眼前。韩之白是天之骄子，是众人眼里的灿灿星辰。而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人。他们从来都不在一个世界。
　　“你有在意的人，有爱你的家人，还有很多。”顾与修试图解释:“你还有在意的人……还有棠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个孩子失去爱是什么样的感觉，既然韩之白做出过选择，便要付出责任。
　　“棠棠那件事我会处理好，不会在有人说什么。”韩之白似乎不能理解:“我不认为这是你离开我的理由。”
　　顾与修淡淡打断道:“可我不年轻了，这样的游戏已经玩不起。二十岁的顾与修可以任性可以重新来过，如今呢？如今我已经不想去触碰这种要命的东西。我……想不起来那时候的感觉。”
　　他一字一句的说，韩之白诧异到眼中尽是不明，沉沉望着他很久才开口:“你不爱我了？”
　　“你可以这样理解。”顾与修狠下心明明白白告诉他旋极转身出去。
　　可擦肩而过时韩之白倏忽抓住他的臂圈外怀中语气急促暗哑的解释:“抱歉，抱歉。可你不能走……不能离开。”
　　“放手……”箍住他的力气十分大顾与修气急了挣脱不开，低头去挠他的手背，可又不敢真的用力，闹的左右为难。
　　“放开我！韩之白你不能这样孩子气！”
　　韩之白紧紧抱住他，“我不放。”
　　正在这纠缠时，“顾先生？”吴阿姨在外头敲了敲门，她似乎什么都没听见温温和和道:“老太爷请您下去。”
　　两个人俱是动作一僵。“好。”韩之白圈着他应了声。
　　“你松手……”顾与修压低了声怕外头听见。
　　“等你回来我们再谈。”韩之白慢慢松开手清清楚楚告诉他:“但是你要离开，我绝不答应。”
　　花厅。
　　顾与修到时老爷子正换了一身黑色唐装坐在正堂，见他来了冷冷哼几声别过头也不理会，如此顾与修也不敢坐下。
　　“老人家？”他站着小心问了声。
　　瞟见见他迟迟站着韩老爷子胡子一翘:“坐吧，难道还要我老头子请你不成？”
　　“谢谢。”顾与修拘谨坐下后也不知说什么，他想了想抬起头斟酌道:“老人家，我……”
　　老爷子顿时眼睛瞪圆了，重重拿拐杖敲敲地面:“我什么我？说话！”
　　顾与修便道:“是。您叫我来是……？”
　　“那什么事情我差不多清楚了，”老爷子忽然咳了咳故作镇定点的说:“那孩子……”
　　顾与修听着不明，小心问了声:“您说什么？”
　　“还不懂？”老爷子回过头痛心疾首道:“我的太孙子！”刚才他两个孙子跪在眼前齐刷刷合盘脱出，孙子！真正是他好孙子！那个扇风点火的知砚他暂且不提，就是那个之白他恨不得拿拐杖撬开这脑袋看看装的什么！
　　顾与修这头总算明白了老人家的心思，他自然不会将孩子的事情掺杂给大人，便道:“我会带言诺回来向您问安。”
　　老爷子哼哼一声，心道这还差不多，牵着拐杖口头语气软了三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我家那小子虽有错处你总归不能拦着他见自己的骨肉？”
　　“是。”顾与修低眉顺眼应承，却不知老人家心思已经算计到江城海边。他们家的孩子肯定不能流落在外，至于大的，他看着也还算顺眼，那绑也得绑回来！还有秦家那两个老的心里门清却摆弄他们家一道，走着瞧！老爷子少年行后头商戎马一生，人活到年纪大却最是记仇。说不得，说不得，
　　顾与修全然未知，手里小心倒了杯茶递过。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喝了口茶问了些细枝末节才颤颤巍巍起身下令。
　　“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小顾，你扶我。”
　　“是……”
　　正厅里佣人安安静静看着布菜，韩夫人额头敷着毛巾倚在沙发上，旁边两个佣人帮着扇风，韩之白半跪在一旁。她一见顾与修抬起头恨不得生吞剥了皮的骂道:“你死了那条心！我只认棠棠是我的孙女！其他的我不认。”
　　顾与修止步不前也没看韩之白摇头制止的神色，淡声道:“您放心。我不会妨碍您的家庭。”
　　韩夫人还要说什么，沈知砚忽然拿手机里林洲刚刚传过来的照片往她眼前贴:“您看看，这孩子还挺可爱的，胖乎乎的跟头猪崽子似的。眉眼看着像小白，你看这眼睛鼻子，”
　　韩之白眼皮一抽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嘲弄。韩夫人气的紧紧闭上眼睛:“你，你们！拿走！全拿走！”
　　“夫人！”
　　这时候老爷子摸准时机咳了声:“小吴，收拾收拾把那小丫头带过来吃饭吧。”
　　“是。”
　　今天一桌子菜跟鸿门宴似的，各个心怀小算计，顾与修全然食不知味。
　　韩之白给他剥了个虾。韩夫人瞧见后咬碎了牙差点手头的羊脂碟朝他身上甩出去。又一会儿吴姨给他盛了碗汤，无辜的硬生生挨了两记眼刀。
　　“顾叔叔……”小姑娘晃啊晃着腿忽然问:“这个婆婆在生气吗？她刚才眼睛瞪的好大啊。”
　　不知低低笑了声。
　　顾与修低头给她加了筷子鱼肉温和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哦。”小姑娘垂下脑袋捧着碗一心一意吃饭。
　　反了天了！这头韩夫人刚要发作，那头老爷子忽然猛烈的一同咳嗽，她柳眉倒拧眉总算忍住了。
　　沈知砚向来是烈火浇油的主，一双桃花眼笑意晏晏丢绊子:“顾与修觉得我们家小白脾气怎么样？”
　　顾与修放下筷子:“他人很好。”沈知砚笑眼弯弯:“也是。我家小白除了性格幼稚又任性，长得有些招惹桃花，大概也没什么缺点，顾先生以后要多担待啊。”
　　“知砚。”韩之白抬起头，语气清风絮语:“你什么时候结婚？正好我那头有个朋友可以帮你说一声加急盖章。”
　　“呵。”
　　“呵。”
　　两人互相嘲讽，一惯是心有默契。
　　好不容易总算熬完了这顿饭，各回各家休息。“老爷子，这……顾先生住哪儿？”吴阿姨跟在后头问。
　　“我去酒店……”顾与修刚说了半句，“我哪里就好。”韩之白恍若未闻插上一句。
　　嗯？
　　老爷子也没听见。他扶着楼梯有些困了，话里不耐道:“那臭小子这么大个房间不够住两个人？”
　　吴阿姨旋极道:“是，我马上安排。”
　　“不行！”韩夫人骤然尖叫一声:“我不许！”
　　老爷子那头语气也不妙，冷道:“怎么？我老头子说话一点儿也不管用了？”
　　“爸！”韩夫人又急又气，匆匆上前:“您说什么呢？”
　　“不好意思，我去酒店就好。”顾与修刚说上一句又被她狠狠瞪了一眼:“你闭嘴！没有你说话的份！”
　　韩之白过来牵他的手:“我们回楼上去。”
　　“我说……”顾与修只觉得头疼。
　　“老爷子夫人，小小姐回来了。”这时不知是谁静幽幽多上一句。
　　话落。韩之白骤然听见软糯一声。“爸爸！”棠棠飞奔着扑过来抱着他的腿，“棠棠回来啦。”
　　顾与修十分自觉点让开了道。
　　秦夫人拎着一天的购物战利品跟在后头，手上那副水头极好的缅甸玉镯子莹莹生辉，她脸上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这小丫头折腾一天，闹得很。我带不了，提前把她送回了。”
　　可她说完只觉得怎么这些人脸色都不太对头。
　　“老爷子？你们……都怎么了？”她不明所以的看着顾与修问:“这位是？”
　　沈知砚坐在一旁看热闹，笑若春风:“秦阿姨，您喝茶，喝茶。”
　　【作者有话说】：嗝……
　　韩同学:爷爷我谢谢您
　　有的小伙伴反应季同学没有三观太乱
　　稍微解释下
　　第一请观察下他的职业 我怕被扫黑 对于这种人谈论阳光向上是不可能的
　　第二这时候他的故事还没挨虐
　　他的故事应该是养成系的别后不重逢，但，我不想写
　　弃坑的同学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太扎心了呜呜呜
　　隔壁新坑沈导同样也没三观，小贱贱一个，不喜慎入

第四十九章 狐狸精修炼法则
　　在场的这些人这一个一个脸色古里怪气，明眼人要说不出来也是假的。秦夫人试探着便问:“老爷子，你们……这是有客人？她自觉将顾与修划分了客人，可韩老先生站在高阶楚杵着拐杖客客气气回了她句:“秦夫人，天这么晚了也劳烦您送小丫头回来。小吴你把小丫头带下去，然后好好送秦夫人回去，这夜里黑灯瞎火的别摔着了。”
　　吴姨旋极上前:“是。夫人请。”
　　要说秦夫人虽心思…单纯了些，然而她在人精里头待了这几十来年还是有三分察言观色的本事。她敏感的察觉这细微的用词差别，“秦夫人”，而不是亲家母。细枝末节上导致的天差地别。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明白闹的满头雾水。
　　“老爷子？”
　　秦夫人还欲说什么，却被吴姨扶着手无比体贴的送了出去，连棠棠也不情不愿被抱了下去，好在韩之白哄过几句她总算忍住没有哭闹。
　　“老人家……”这屋子里陡然冷清下来，顾与修刚想说什么抬头却见老爷子自顾自捶捶胳膊也不听人说话:“瞎折腾一天的，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别跟苍蝇闹哄哄的，我这老头子可禁不起折腾了。”
　　韩之白这话接的无比及时:“我们马上回去休息，爷爷。”
　　“我……”顾与修张了张唇还没说什么，陡然被韩之白握紧手，他忍住到底没说什么。看样子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顾与修暗暗叹了口气，心道祖孙两个人脾性还真是一模一样的脾气啊。
　　闹了一场过后只有韩夫人神色青了又黑，一张玉雪似的面委实不太好看，只是因忌惮着老爷子发脾气，她也没再说什么气沉沉扭头就走。
　　一场晚餐总算不欢而散。
　　夜深，月下木兰花将开，暗香浮影。
　　韩之白洗完澡出来正拿毛巾擦干发间的水渍，忽瞥见地上多了一床地铺。他上前几步就瞧见个人影缩在被子里，轻叹，屈膝半跪下靠近掀开那被子一隅:“睡在地上，不冷吗？”
　　顾与修从这被子里慢慢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有迟疑的眼睛望着他牵强一笑:“我没关系……”
　　“你睡在床上吧，”韩之白眉间打了个结，他想了想又添上半句:“放心。”
　　放心？放心什么？
　　顾与修敛神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淡道:“不用了。”
　　“你就这么怕我？怕的甚至不放心跟我同处一室？”韩之白索性坐在他身旁，掌心一搭一搭轻拍着被面，语气却十分暗然:“怎么样，你才能回来？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顾与修听了这话只是望着他，却没有回答。
　　韩之白不欲多僵持只得转过话题，低垂目看着顾与修问他:“我想知道关于言诺的事情…上回程芸提过一些，你能告诉我吗？”
　　言诺？
　　顾与修仔细想了想笑意温和道:“他胃口很好。小时候谁带着也不挑嘴，给他什么都能吃的干干净净，抱过他的阿嬷都说好养活。”
　　提到这些他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许多:“你不知道上回我买了些水果黄瓜就放在厨房，他也不知怎么的就看见了自己偷偷跑进去吃了，我一问，他还往口袋里藏。最后洗衣服的时候愣是糊了满身黄瓜泥…”
　　谁能想到呢？刚出生时只有掌心那样大的孩子，连着医生都无可奈何婉转的提了生命判决书，却这样快长得这样好，已经是一个超重的小朋友？
　　顾与修想起这个带给他无限希望与安慰的小朋友眸光温和的亮光如星子。他说着，韩之白认真听完后似乎笑了笑，补上一句:“能吃，像我小时候。”
　　“是吗？”顾与修带着笑下意识转过头抵着什么忽一愣，这样的动作之下他陡然发现自己被这个人圈外怀中。
　　韩之白低头看见自己颔下宛若黑墨的发，心里头不知怎么的忽想伸手去碰一碰。
　　“真的，我不骗你。”于是他极轻声哄着他。
　　顾与修低敛睫没有说话。良久他背过身去:“夜深了，休息吧。”
　　韩之白一动未动，他看着那清瘦的背影藏的远远的，与他割开泾渭分明的一道界限。
　　那段距离就好像是……咫尺天涯。
　　他定定看了好久才缩回手。
　　顾与修闭上眼睛听着动静，等过了会儿一阵衣衫摩挲的轻响，灯光灭了，他才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他不知为何醒来时已经在床上了，房间四下无人，韩之白也不在房内。
　　顾与修披上衣服赤着脚踩过地面时愣了愣，他忽然换了住处这时候刚醒过来一时没反应过来，门外头忽进来个人。
　　韩之白见他醒了几步上前，眉梢拧起弯下腰递过一双鞋给他穿好:“地上凉，穿鞋。”
　　“谢谢。”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支吾道了句。
　　韩之白做完这些起身也仿佛没看到他的神色，淡淡道:“吃早饭吧。”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刻意的距离下了楼。
　　今天那张长桌上人不多，“醒了就过来吃完饭。”只有坐在主位上的老爷子盯着他道了句。顾与修一眼望去却没看到韩夫人。“顾叔叔，”时玥那头已经欢快的吃完了半笼特制小笼包，喊他时肉脸蛋儿满脸油乎乎的喜人。
　　顾与修便笑道:“小星星早上好。”
　　“好！”小姑娘眼睛一亮。
　　“吃饭吧。”韩之白默不作声递过一碗养胃的小米粥。
　　“谢谢。”
　　足足熬了一夜的小米粥拉开了丝，配上些红枣枸杞之类的中药材，他吃着只觉胃里头都暖和起来。
　　老爷子用过早餐擦擦嘴巴，忽道:“过几天我让人把孩子接过来，也好把家里人认识认识。”
　　“您说什么？”顾与修放下筷子转过头去看韩之白，却见他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于是他转过目去看老爷子，语气斟酌道:“老先生，您看这件事能不能再等几日？”
　　“等什么？”老爷子一听这话顿时发起脾气:“我们韩家的孩子你还能藏着他一辈子不成？！”
　　“我……”
　　大人这边乱糟糟一团，这时候坐在沙发上正不声不响给娃娃扎辫子的棠棠小朋友忽然哼了声，“狐狸精。”
　　小朋友奶声奶气软糯的可爱，可话却没放低，这话在场听的一清二楚。
　　江澄的名门贵妇各有各的圈子，秦夫人这一帮聚会无非讨论着哪家美容院保养好，哪家包出了新款，还有谁家外头养的小妖精，久而久之小朋友耳濡目染。眼下对于小姑娘而言亲近她爸爸的人，可不就是故事里的狐狸精吗？
　　“狐狸精！”她跳下沙发盯着顾与修一个字一个字说。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韩夫人这么反应大呢
　　你们忘了喵因为前面全家都以为顾老师是养在外头的小妖精情人啊┐（─__─）┌连小洲洲都是这么想的，韩同学活该啊
　　至于爷爷反应为什么转的过来呢？姜还是老的辣，算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更注重血缘。把孩子带回来做亲子鉴定是规划好的，这也是个老人精
　　而韩夫人先入为主了……并且出身导致她接受不了啊
　　韩同学道阻且长 阿门
　　还有你小舅子小姨子丈母娘等着呢，加油(? ??_??)?
　　顺便补牙补的心累，求虎摸

第五十章 来一起打嘴炮啊
　　狐狸精？顾与修听了无奈又好笑，这倒是高看他了。他见眼前穿着繁复公主裙的小姑娘生的玉雪剔透十分软糯，当真是可爱。她却硬生生作出小大人的模样来盯着自己，昂起头，口中落下的一个字一个字掷地有声。
　　于是本性使然，他瞧着小朋友这模样倒是想摸摸她的头顺毛。他自然不会跟一个小朋友置气，小朋友再说什么左右也不过是童言无忌罢了。毕竟，家里头还有个发起脾气来尖叫着满地爬的言诺小朋友。
　　说起来……顾与修敛睫出神的想着，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怎么样了。
　　那头小朋友一番话叫韩之白听了这话眉微拧起身平视着她，语气郑重道:“棠棠，是谁教你说这样的话？”
　　“哼！”小姑娘狠狠别过头:“就是！”
　　“绝对不可以这么说知道吗？”韩之白转正她的身体说。
　　小姑娘一听是噙着两泡泪努力不流出来。她自小是千娇万宠养大的，生下来就跟明珠似的捧在手里里头，从来说不得半个字。如今韩之白头一回很她说了重话怎么能不委屈？
　　“哇……爸爸被狐狸精偷走了……”
　　小朋友哭的挠人心肝偏偏梗着头不去看韩之白，也不要他抱，口中还念念着“狐狸精”之类的话，佣人忙要上前把她抱下去却被扭手扭脚的踢了几下。
　　“顾叔叔…”时玥被这阵仗吓到了，嘴巴里叼着半个小笼包也忘记吞下去，她睁大眼睛悄悄凑过身问:“那个小妹妹在说什么？什么是狐狸精呐？”
　　顾与修背过身抽了两张纸给她擦擦嘴巴:“小妹妹在跟她爸爸开玩笑。”
　　“啊？”
　　“星星吃好了吗？”
　　“嗯。”
　　他轻道:“我们走吧。”
　　那头小姑娘哭的愈发止不住，老爷子伸了几次手又收回去，扭过头坐在那头嚷道:“小吴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她抱下去。”
　　“是……”
　　“怎么了这是？”秦夫人出现的恰好，一分不差。她微抬了抬下巴目不斜视道:“棠棠，过来到奶奶这儿来。不要理有些没良心的人！”
　　小丫头扭过头哒哒哒跑上前将整个脑袋儿埋在她怀里，模样很是委屈。
　　“一个个吵吵闹闹的成什么体统！”老爷子很不悦:“端仪你既然起了就过来吃饭。”
　　韩夫人抬起眼珠子倨傲笑了笑:“爸，我这胃口不好，也实在不好扰了您老人家的兴致。棠棠我们走。”
　　“你……”
　　“呦，大家够热闹啊？”笑吟吟一声却是沈知砚，他桃花眼扫过屋里一圈儿镜片微微闪光:“小白？”
　　老爷子一见他胡子半翘，拿手里头的拐杖用力戳戳地面:“既然来了就坐下吃饭。”
　　“抱歉外公，我请了客人。”他低头看了看时间盯着笑的灿灿:“也差不多了。小白，帮个忙？”
　　“随你。”韩之白看似淡应了声转过身对顾与修道:“等我。”
　　顾与修微微叹了口气稍点头:“嗯。”
　　外头果然斜斜停了一辆崭新银灰色的宾利。
　　韩家三个人的车里头，韩之白低调注重性能，沈导昂贵。林洲……
　　两人坐在车上收了笑意，话锋一转，韩之白先开口:“人怎么说？”
　　沈知砚取下眼镜以两根漂亮的指头撑着额，话里似颇有些苦恼:“暂时还没找到人，方泽那小子也藏的够好。”
　　韩之白眼珠子望着他一点没迟疑下令:“找到他。”
　　“我到想。”沈知砚转过头看他一眼勾起眼见，语气放的愈发和悦:“小白，你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韩之白没说话，然而沈知砚发誓从他那张面瘫的脸上看到了十分之一表情的变化，好像……更冷了？他盯着自己开口:“你得找到他。”
　　还真是任性啊。沈知砚暗叹着用手指头一搭一搭敲着方向盘:“要说方家的事情也怪你当年下手太狠，这夺妻之仇人家记着记着，可惹出麻烦了。他现在搭上了季家那根线，明的不敢使出来，暗的，可说一定。”
　　“还有你那前任的小舅子……我听说他可是被堵在法国不敢回来，你猜秦家是知道这件事还是不知道？季疏还握着秦家一个把柄，如今又跟方家搭上了关系，万一有点动作……”
　　韩之白一声不响听完，直到:“账本。”
　　“哦？”
　　沈知砚一双桃花目瞬然变得饶有意味。他还到真是就忘了还有这件东西。看起来自己这冷心冷肝的弟弟，还真是认真了。
　　“有趣。”他说。
　　早上八点半，国际酒店。
　　“您好，早餐服务。”燕尾服的使者敲了敲门。
　　精心特制的橙香南瓜汤，小羊排，撒了干玫瑰巴伐露铺在雪白的餐车。
　　路邈一口一口吃的心满意足。他假装看不到舔完了空盘子眼巴巴盯着自己的言诺小朋友，“叔叔……”
　　“叔叔……”一只不甘心的小肉爪子戳戳他的脸。“做什么？”路邈那眼珠子瞄他，很是心安理得。
　　“呜……”小朋友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几眼见索食不成，索性转过身埋着头，拿个肥嘟嘟的屁股对着他。
　　“切！小兔崽子！”路邈初时十分不屑。
　　然而事实证明欺负小朋友总会遭报应的。
　　“早上好。”
　　开了门，那一前一后进来的人，一个笑的桃花潋滟，他认得就是那个请他来的人。
　　一个……
　　“是你？！”路邈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韩之白先从他床上抱起来那只又白又软的小海豚，居高临下的眼风扫过，小动物寒毛顿时刷立起来咕嘟吞了吞口水心虚道:“你做，做什么？！我哥呢？！”
　　“坐。”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路邈却硬生生想起上次自己偷袭那回事更是不敢坐下，跟看见黄鼠狼的鸡崽子似的。
　　“哎呀？”沈知砚摸摸下巴趁机煽风点火:“你这小舅怎么这么害怕？小白你吓到他了。”
　　“放……放屁。谁谁是他小舅子？”路邈梗着脖子反驳。
　　韩之白还未开口，言诺厌厌搭在他肩上，圈住他的脖子张嘴告状:“叔叔吃吃……”
　　路邈本想着这臭小子的童言童语除了家里人谁能听得通？可眼前这个人好像不仅仅听懂了，看着他的眼神还越发深意。
　　“你……”
　　“小朋友别介意，他小心眼。”那个桃花眼的男人笑容亲切的又补上一刀。路邈顿时抖了抖，见韩之白望着自己，慢慢的开口说:“你帮我做件事。”
　　“哈？”
　　顾与修正陪着时玥画画，忽然听人通传有人找他。
　　花园里头那些兰草早上刚刚浇过水，这时候香气馥郁雅淡。秦夫人今天换了身月棠色真丝旗袍，刚刚做过昂贵保养的脸没有一丝皱纹，见他略抬头一笑:“顾先生。”
　　顾与修微微一愣:“您是……？昨天那位夫人。”
　　“顾先生，”秦夫人捏着皮包，水光的指甲莹润的发光，一张脸笑容可掬:“我事先不知道顾先生过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招待不周。请坐。”昨夜的事情她跟人打点过，听佣人说这人是过来投奔亲戚，这种人她见怪也不怪当下也不过是心中轻慢，可刚才又听外孙女稀里糊涂一说，心里按耐不住趁机探探口风。
　　顾与修淡声应了也不作解释:“谢谢。”
　　秦夫人本准备了一番话术，可他这样的反应叫她就像全打在了棉花上，反叫她全然使不出力气。这是什么章程？
　　她沉住气低头喝了口茶抬眼又是笑容亲切:“你说你这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你一个人在外头总归是不方便的，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家可以帮你，总归不是外人的。”
　　顾与修听了反笑，他以一种极其平常的语气问道:“这位夫人，您觉得我需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五一好啊加更啦啦啦
　　知稔呢……算是个可怜的既得利益者，正因为她保持沉默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只不过她是个好人。至于说小朋友争风吃醋也是常态如此，不要紧。棠棠还是很可爱的。
　　韩同学……我觉得他又要被打回原形了，看好你前前任丈母娘啊

第五十一章 我妻
　　“这位夫人，您觉得我需要什么？”
　　对面那个眉眼温卷的年轻人反问。秦夫人闻言面上一瞬细微的裂纹。她暗暗长舒一口气又笑的和煦:“你这孩子，你不说阿姨怎么知道？你要早跟阿姨说，阿姨不就明白了？”
　　她这话里话外，听着很是关切。顾与修挺直背脊抬起首，隔着半米的距离他看眼前的妇人时目光淡淡:“夫人以为呢？”
　　秦夫人低头喝了口茶，落在话里又是四连拨千斤笑道:“韩家规矩多人又杂，阿姨想着你一个人到人家屋檐底下多少有些不方便，有什么难处咱们也不是外人，不用那套客气话。要什么你告诉阿姨。”
　　顾与修靠着椅子淡笑了笑:“我虽身无长技，但是养活自己还是勉强足以温饱。今天夫人若是有话想问不妨直说，顾某也好明白夫人的意思。”
　　这话秦夫人听了有些出乎意料的诧异:“什么？你……怎么……？”
　　“夫人您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顾与修取过青瓷杯倒了杯茶低眉顺眼递过，口中慢慢的说道:“还劳烦您一大早跑一套。”
　　秦夫人话锋一转:“瞧你说的，阿姨不过是关心你罢了。”
　　有谁会一大早跑来关心一个只有半面之缘的陌生人，她这番话也只有说给稚子听，才有人相信了。虚与委蛇，顾与修满心疲惫。
　　“您的关心顾某很感激。”他面上似乎顺应的接下话。
　　“小顾啊……阿姨问你，”秦夫人笑容愈发亲切试探道:“你跟我们家之白关系……怎么样？”
　　“不过点头之交，”顾与修放下茶杯敛睫道:“我猜昨天晚上那件事后我猜夫人大概是略有耳闻，既然如此如此今天您急急忙忙来见我是为了什么？您想知道什么？”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秦夫人骤然虎着脸。
　　顾与修敛色开口时语气波澜未经:“这位夫人，按照辈分，我是晚辈，是理所当然应该叫您一声阿姨。您又是…韩先生的长辈，我也更应该尊重您。可如今您这话里里外外，我却不觉得您对我一丝尊重之意。”他向来好脾气，这几日却叫几番变故磨的疾言厉色，也是少见。
　　秦夫人急了脱口而出:“我本来是好心提点你！你不要不自重！韩家什么身份？你……”她扫过顾与修全身语气骤然锋锐:“说到底不过是旧时候那点儿关系，这时候说出来埋汰谁呢？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你这样的我到今天也不是没见过。”
　　刚沏好的茶到底苦涩了些。顾与修如今到是明白了她的来意，他低垂着目不紧不慢喝了口茶才放下杯抬起眼:“您说的对，您放心，我不愿，也不会插手您女儿跟韩先生的关系。”
　　“你？”秦夫人抬高眼，她话里尽轻慢之意:“也是，说话做事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不然做出些恬不知耻插足别人婚姻的事情，可叫人笑掉了牙可就不好看了。”
　　此时此刻顾与修面上的笑意寡淡的像眼前茶杯里氲淼雾气:“您大可以放心，我的家族几代清白本分的做人，也自然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婚姻之事岂是儿戏？如果凡事任性而为，那成了什么了？”
　　秦夫人听完了只觉他话中有话瞬时细长柳眉紧拧，可仔细向来却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劲，她顺手抓过包打开从里头丢过一张名片:“你想清楚了可以来找我。”
　　顾与修低头看去那张名片做工精致，以暗色渡金底纹，上头赫然秦氏两个大字。落在灼日下，倒是显眼的很。
　　“您……”他轻笑了笑还未说什么忽见一只修长的手挡在他身前横过取走名片。
　　这双手顾与修牵过，碰过，自然是认得的。他看了垂着目一动不动。
　　“之白？”秦夫人抬头一看来人有些讶然站起身:“你怎么……”
　　“韩先生？”顾与修像是刚察觉点了点头。
　　韩之白也未看旁人径自捉住他的手:“你跟我走。”
　　“之白？！”秦夫人不可置信的在后头喊道。
　　顾及有人在场顾与修也未多挣扎，似乎很是顺从跟着韩之白走了百来步。他被紧紧捉着手，也不做声。
　　日暮高过枝头，天光如金絮，那一湖碧水上初生的几只鹭鸟羽毛未褪正小心翼翼试探着水温。
　　行至院前，四下无人，他忽骤然发力:“你松手！”
　　韩之白在这个时候察觉异常。他没松开手反而转过身盯着顾与修，话里有些不明白:“你怎么了？”
　　顾与修抽出手整了整衣服才慢慢抬高颔，他望着眼前人:“韩先生，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放我走。
　　“你怎么了？”韩之白意识到他的意思倏然伸了手想碰触到他，“你别过来！”顾与修急喝一声退后几步。
　　韩之白扭紧眉:“你到底怎么了？”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那位夫人是谁？”他问。
　　韩之白斟酌半分开口道:“她…是知稔的母亲。”
　　“现在我明白了。”难怪她百般借机试探，难怪她话里话外的敲点。顾与修微微喘气眼底虚浮一笑:“我不知道如今在你的家里人是如何看待我的。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还是一个不择手段想要接着你们韩家平步青云的可耻之徒？”
　　韩之白拧紧眉急切打断他:“你别说了！你知道我不是……”
　　“你先听我说完，”顾与修低垂了目又退后一步:“同样你的爷爷不喜欢我，他勉强接纳我在这里，是因为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你。当然，他也是为了言诺，因为言诺是你的孩子。而你的母亲……”他抬起眼:“你的母亲从一开始就认定我心怀不轨刻意接近你。”
　　韩之白定定看着他:“你知道，我并不是这样想的。”
　　“我从来弄不懂你的心思。从前当我以为能走近你的心里，你说爱秦小姐。等我忘记那些事情，偏偏你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总也弄不懂你在想着什么，你要什么。我只不过是普通的再普通不过一个人。”顾与修说着自嘲轻笑一声:“而你这样的家庭，我真的是高攀不起。我怕了累了也烦了，算我求你，你能不能放我走？”

第五十二章 不同心
　　最初，他爱上韩之白的时候是因为那双眼睛，是那个燥热的下午，属于他回头一眼看到的少年。
　　而此时此刻，那双漂亮的像黑曜的眼睛正如他当年所不敢期待那样的看着自己，眼底再也没旁人。少年时的一见倾心，曾经是那么喜欢的人啊。
　　真是可惜了。
　　顾与修神绪一凛旋极退后几步与他对峙而立:“请，你放我走。”
　　韩之白站在一步之外依言不上前，盯着他却反问:“你要走？你还是不信我？”
　　顾与修听着虚浮一笑:“韩先生，今天的事情你看到了吗？”
　　“这件事我会处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
　　顾与修摇摇头打断他:“我说的不是这个。”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慢慢开口:“韩之白，你太骄傲了，你甚至分不清爱与占有欲。你能明白吗？你的家人无所顾忌的放肆践踏着我的尊严，何尝不是因为你口中的喜欢？”
　　这究竟是喜欢？还是别的？怕是他自己都不明白。
　　“学长……”韩之白盯着他忽唇翕想要说什么，却又被他制止。
　　“你先听我说完，”顾与修后退三步:“你为了负责跟我结婚，我不怨你。四年前你出于情谊可以帮秦小姐隐瞒一切，我也不怨你，因为我对你无关紧要。可……”
　　“不是的！”那双修长的手骤然彷徨捉住他，向来冷淡漂亮的眼底一片暗色猩红:“我喜欢你，从那时候开始，一直都是的！”
　　那个时候？一开始？
　　顾与修听着反掌捂着额低低笑了声，他转过眼去看韩之白:“我果然不懂你。韩先生，请你放我走吧，你有家人，女儿，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伤害到旁人。”
　　“不可能。”韩之白捉住他的肩膀暗声道:“我怎么可能放开你？”
　　“如果我喜欢别人呢？”顾与修睁开清明的眼睛去看他，异常冷静。他上前一步逼迫韩之白回答:“如果我喜欢别人你要如何？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你不会。”韩之白下意识摇摇头。
　　毕竟，你曾经那么爱我。
　　这份爱细微到细枝末节。挑走菜里他厌恶的五辛，在他没睁开眼睛时偷偷的亲吻，所有耐心细致的安抚……
　　“你不会的……”
　　眼前这个人就像个彷徨无助丢了珍宝的孩子，顾与修索性合上眼睛别过头不看他:“可我不是非你莫属。人心是会变的。”
　　“我……”韩之白还想要说什么。“哥……”忽然细若蚊蝇一声，路邈讪讪从后头那颗高大的冬青树后头探出半个脑袋，“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听到。”
　　“你们？”顾与修先是一愣，又见他后头的沈知砚笑的就像是偷鸡的狐狸，他恨不得砸吧砸吧嘴，勾起那一双桃花眼毫无愧疚道:“不好意思，我凑巧听到了几个字。你们继续，继续。”
　　顾与修抿紧唇不说话了。
　　他抬步与韩之白擦肩而过，几步上前，目未斜视伸手抱起沈知砚怀里的言诺。
　　路邈愣了愣忙转过身:“哥？你去哪儿？！”
　　顾与修道了句:“去酒店……你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路邈眼睁睁看着他哥一声惊呼被那个谁毫不费力打横起来往屋里去。
　　“我证明给你看。”那个人如是道。
　　什么？
　　他哥跟那个人就这样两个人走了。
　　路邈瞪大眼珠子接着言诺小朋友，傻乎乎自言自语:“他们去做什么？！”
　　沈知砚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十分沉痛道:“年轻的小朋友，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是吗……？”
　　“至于这只……”沈知砚低头看清扭麻花似的言小朋友诺，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还是交给我比较好。”
　　早上九点不到。
　　这时候温暖的玻璃花房空调已经温度调到适宜，将氲泽的水汽适合保养皮肤，韩夫人正此处在享用早茶。
　　茶是正宗的英式红茶，物价昂贵千金。至于那一叠当摆设的精致点心分毫未动。
　　太阳升到一定高处时日光暖烘烘的，她端起瓷杯专注翻了页法文绘本，也没留神之下忽觉腿上多了个软绵绵的小东西。
　　那双肉爪子还使劲去揪她衣服上的珍珠袖扣玩儿，韩夫人柳眉微拧，她放下茶杯不赞同挪过眼:“棠棠，我说你……”
　　不是棠棠。
　　五月闷热的天，那孩子仍胡乱套了件厚重的春衫，屁股后头跟着小小翠翠一截龙尾巴。他也不恼，一张喜人的胖脸蛋儿笑的像甜瓜。她的独子出生到那一叠相册至今锁在保险箱里头时时翻看，如今这个缩水版本的出自谁昭然若揭。
　　这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坐在她腿上的言诺开心的吐了个泡泡:“嗷……”
　　她机械的抬起头:“活的……活的？”
　　“是啊。”沈知砚轻推了推眼镜，十分体恤道:“您看看，这小模样模样像不像小白？”
　　于是，江城大家的长女，韩家的孙媳妇，端庄的活到这个份上头一回失态的不慎砸了杯子，泼了自己一身红茶。
　　好不容易等她似乎镇定的坐下:“那两个人呢？”
　　“正在忙。”沈知砚一笑如是道。
　　顾与修被带上…或者说是抱上来时，家里那些佣人一个个假装低着头看不见也不做声。
　　“你要做什么？”此时此刻他坐在床上抬起头，语气有些暗哑。
　　“绑你一辈子。”韩之白当真这么说。
　　“你疯了！”顾与修豁然睁大眼睛。
　　韩之白半跪下膝一手托着他的脚，顺手为他换上鞋子:“你忘了？我们结婚了。你是我妻。我们一家人应该在一起不是吗？”
　　顾与修闭上眼睛扭过头深深吸了口气:“我跟你……离婚了。”
　　韩之白低着头一心一意为他穿上另一只鞋:“没关系，我明天可以让他们把结婚证盖好。”
　　顾与修不可置信看着他:“你疯了！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是……你不是季疏……”
　　韩之白做完这一切才站起身。他低垂着眼睫看着他轻道了句:“我可以是这样的人。”
　　半晌无言。
　　顾与修攥紧床单望着他慢慢开口:“季疏是什么样的人？他想对我做那种事，你会吗？”
　　“你会讨厌我吗？”他反问。
　　“会。你……”
　　话未落尽，韩之白低过身扣住他的下巴吻过。
　　十几秒后他韩之白才松开，他似乎笑了笑:“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你不生气那天。”
　　“韩之白……”顾与修挣扎着，他却重复着俯身吻过迫使他张开嘴探去。
　　顾与修咬紧牙，情急之下顺手抄起案上一个什么东西朝着眼前人砸了过去。
　　韩之白慢慢松开手，退后。
　　顾与修被吻的唇红肿，身上的衣衫也有些敞开，他胸口起伏着呼吸看清自己的模样，话语全是提防:“你走开！”
　　韩之白却没有做声，他轻拧眉低头看过去。
　　血，一滴，两滴正在顺着敷着额头的掌缝慢慢落下。
　　【作者有话说】：我是偷懒没偷成的嗝
　　有想念燕燕的小伙伴吗？
　　他可能暂时起不来了嗷。明天放新伙伴上来
　　还有嗷大家后知后觉韩同学离婚了，然，顾老师背了个第三者插足婚姻的锅，越描越黑……
　　嗝，实话是韩同学是我写过的最蠢情商最低的攻（真的）
　　阿衍寡情正道，因为清楚明白自己的目的利益而做出抉择放弃太傅，属于清醒认知。
　　小容容少年心黑芝麻，处死王叔是十年目的。
　　至于说韩韩…他根本不清楚自己还做什么，他护着秦小姐一声不吭四年，他想要顾老师又顾及前者，这就像个死结团团转
　　我不洗白他，绝不

第五十三章，逃
　　顾与修低眼看过去，却只一眼便身形莫名一颤，他的指节因为过分用力攥紧床单硬生生掐的掌心苍白。地上滚落了一支钢笔，笔帽未盖，锋锐的金色笔尖略沾的是韩之白的血迹……
　　顾与修只觉心脏被骤然掐的几乎透不过气那样疼。也许是还未抹去不舍得韩之白受伤的习惯，也许别的，他将这归咎于自己混乱的思绪，只是这样。
　　短暂的这一刻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十几秒他才慢慢抬起头试了几次张开口，说话时睫毛微微颤抖:“你……抱歉……”
　　“我没事。”韩之白摊开掌心轻轻笑了笑:“你别担心。”从医多年，他只稍稍想了想就能判断出自己伤的并不重，虽然出血也只是略破了些皮肉。再说韩家耳提面命拎着小辈从小开始学习防身术，他从前也遇到过比这样更恐怖的情形。
　　可惜在顾与修看来，那一道血迹顺着眼角流下却很骇人。“我去叫人过来！”他别过眼跄着就要出去，“你别走。”韩之白忽伸手拉住他:“你陪我一会儿就好。”
　　“你陪陪我。”他说。
　　顾与修恍神脚步一收，当真依言慢慢转过身去，韩之白取过纸巾擦干净面上的血迹安抚着道，“你看，我没事。”
　　顾与修不看。他咬住下唇低声道:“抱歉。”
　　刚才情急之下他并未留意桌上那是什么东西。
　　“我真的，抱歉。”
　　韩之白听了却靥足一笑。他屈膝半跪，从这个角度视线看过顾与修低下的一截细长脖颈，脆弱，苍白，怯糯的晃眼。
　　他用指尖反掌扣紧他的手，面上笑意乖顺而明亮:“学长，我很开心，你还是在关心我。”
　　“我……”顾与修还没来得及张口，他自顾自言弯起眸打断:“对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吴阿姨做你喜欢的酸辣鱼？我让他们送上来好不好？你如果想见言诺，待会儿我让人把他抱过来。”
　　他的语气很愉悦。
　　顾与修慢慢听他说着陡然呼吸一滞，他整颗心沉重的麻痹坠下被窒息的泡沫包裹，似乎连着呼吸间木兰花的味道同样也消失了。
　　眼前这人面上没有一丁点儿可以称之为恼怒的神色，也似乎完全没有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那样的自言自语。
　　这时候他才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他完全没有机会离开……
　　顾与修慢慢缩回手闭上眼睛，不再听。
　　半个小时后。
　　韩之白下楼时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抱着肉团团亲了又亲，手里反复揉他一头小卷毛乐呵的乐不拢嘴“:我早就说什么？不用验，这就是我们韩家的种！”
　　韩夫人忍不住抱怨:“爸……你抱了好一会儿。小心累着腰，这孩子沉的很。要不……”
　　“沉也不给你。”韩老忙着逗孩子:“乖乖快叫太爷爷，叫太爷爷。”
　　言诺坐在老爷子的膝头茫然睁大黑眼珠忽打了个奶嗝，他这大半天被带到陌生地方让人喂啊又亲又抱的已经有些困了。好在小朋友天性开朗也不认生，也没怎么哭闹。
　　“呜…”他试图找了一圈儿，没见欺负人的舅舅也没见爸爸，索性捂着爪子打了个哈欠表示拒不配合，这个动作却引得老爷子更是开怀:“这孩子聪明，像我。”
　　韩之白默不作声拐下楼没一丝声张，他回厨房到了杯柠檬水，刚拿起杯子忽然察觉沈知砚跟在后头站着也不吱声，便放下杯子不明看他一眼:“怎么了？”
　　“小白，你的头…怎么了？”沈知砚微微一笑:“还是你是想告诉我走路平地摔？”
　　韩之白垂下眼睫解释:“钢笔。”
　　“小白，乱放东西这可不是你的习惯。”沈知砚笑着眯起眼珠子，一瞬目光微烁:“这可不太好。”
　　韩之白转过眼去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别做的太过分，容易引火烧身。”沈知砚似无意提了句将话里一转:“对了，下周老爷子要给你儿子办个宴会。”
　　雷厉风行，倒是符合韩老的作风。韩之白喝了口水，转过眼道:“那很好。”
　　“你打算……如何解释？”
　　“什么？”
　　沈知砚抚掌轻叹:“秦家那帮人。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位小秦公子在外头用名义上还是你的小舅子。顾先生那边你怎么解释？还能含糊一辈子不成？我觉得你……”
　　话没说完，门口骤然有人急急打断:“我呸！你俩这是黄鼠狼偷鸡不吐骨头！”
　　这呛口辣椒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韩之白听了还有心思说冷笑话:“你的麻烦来了。”
　　沈知砚眼皮一抽:“小遇……”
　　宋遇进来到也不看他，人三步并作几步已到韩之白眼前，他昂起头张嘴朝这个人嗖嗖嗖丢刀子质问:“顾先生呢？你打断怎么解释他的身份？你打算把他放在火上生烤？”
　　韩之白一双暗眸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会解释。”
　　“解释？”宋遇抱着臂冷冷勾起嘴角:“是解释你跟情人弄出了个孩子？还是解释你心肝宝贝的秦小姐跟别的人生了个孩子你韩公子高风亮节甘愿当便宜好爸爸？你觉得大家会信哪一个？给你颁个奖牌好不好？”说到最后他抬起下巴挑衅。
　　这话换个人丢下去还能听个响，可惜韩之白这般性子。
　　韩之白只沉默着看了他便半分钟转过身也没回答，是头也不回朝沈知砚丢下话:“看好你的人。”
　　“你才你的人！”小辣椒咬牙铁齿弹起来。
　　“小遇，小白真的是对顾先生真的是一片真心，他只不过是……”沈知砚试图替他那白痴弟弟解释，之白只不过是…是…蠢了些？
　　“不善言辞。”他最后选了个看起来正常的理由。
　　“那还真是奇怪，”宋遇捂着嘴作诧异状:“你快去看看你弟弟的嘴巴还在不在？难不成是给封上了？”
　　“小遇…”沈知砚无奈挫败，“我不提了好吗？”
　　“你等等。”宋遇退后一步细细眯起眼珠子，他又想起旧账气上心口，话里索性将两个人并为一框菜:“也是，你们家三位少爷都是成精了的妖孽，又哪个是吃素的和尚？对吧。沈……导？”他当初怎么没看出来连那个林洲，也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精。
　　听到又提及黑历史殃及池鱼，沈知砚连忙哄着转换话题:“兜兜快睡醒了。我们去看看她好吗？”
　　“呵。”他冷哼一声，却想起来也不知道顾先生，怎么样了。
　　顾与修那一觉睡了很久。
　　当从三楼望去那座金色的喷泉水线中华灯亮起时他关上灯仍蜷缩在被子里。他不知道那天关于伤口韩之白是如何跟家人解释的，总而然之没有人上楼来向他过问，就这样过了五天。
　　这是第六天，他越来越不想动，不想睁开眼睛。
　　身旁忽一沉，是韩之白心满意足抱着他。
　　韩之白支着下巴贴在他身旁阖上眼，顾与修背身慢慢的睁开眼睛试图把手收回去。
　　“醒了？”只那么小的动静，韩之白清晰察觉到后起身用胳膊圈紧他，撑着额问:“吴姨说刚才送上来的吃的你没怎么动，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言诺呢？”顾与修索性翻过身。
　　“楼下。”韩之白蹭了蹭他的鼻尖:“你想看看他？”
　　“嗯。”他闭上眼睛应了声又道:“我听见楼下有动静，是有客人吗？”
　　韩之白垂下目笑了笑给他掖好被子:“爷爷一个朋友。”
　　朋友吗？顾与修底过眼眸藏起情绪，“我能去见见他？”他揪住韩之白的袖扣轻声祈求。
　　“等明天。”韩之白俯身吻过他的唇轻轻道:“累了就睡吧。”
　　至于见那位朋友？怕是不可能的。
　　晚上八点半。
　　言诺最近处于长乳牙期间，他见什么都啃上两口。韩之白刚下楼就见沙发上已经被啃出了两个牙印，小孩子心性就连吴姨拿玩具往他手里送都被熟视无睹。
　　韩之白过去把小朋友从沙发上托着屁股捞起来，熟练放在膝盖上哄着，他径自忽略背后那道咬牙切齿的炙热目光。
　　“你是那个……程家小丫头？”那头韩老仰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小姑娘生的明艳，她一身掐腰红裙把身段衬的完美，人比花娇，偏偏又难得的是行为举止也出落大方没有扭捏之态。
　　“韩爷爷。我是小芸呐，您小时候还夸过我，您不记得了吗？”程芸坐在沙发那头，她回过神亲亲热热扶着老爷子的胳膊:“您看我回国这几年也没来得及过来看您，这不今天来您跟前凑凑热闹，爷爷您可别嫌弃。”
　　听这么一说老爷子倒是有印象了，他记得这丫头，小时候皮实的跟男孩子似的。好像上回她爷爷还做主跟家里那个小的相过亲。
　　“你是小丫头？”
　　“是啊爷爷。您想起来了？说起来我跟之白哥哥不久之前还见过面，”程芸含笑磨好了软刀子，她盯着韩之白凉飕飕道:“我们…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
　　林洲坐在被遗忘的角落里默默念叨，真是一见如故，神他妈一见如故。抢同一个男人的惺惺相惜吗？
　　“是吗？那真是好啊！”老爷子却信以为真，他献宝似的指着言诺道:“丫头，你瞧瞧这是我家新添的小娃娃。”
　　那是我儿子！程芸几乎泪眼汪汪咬碎手绢，她伸出手，小朋友见她同样嗷嗷叫扑过来。不禁旁人感慨，果然好一派母子和谐的画面。
　　这画面却中途被生生拦下来截断。“咦？”小朋友被爸爸抱在怀里挡住视线，愣了。
　　“爷爷，过几天我带男朋友来看您。”程芸差点儿把裙子抠破才勉强挤出笑容。
　　老爷爷深思过后点点头:“是哪里的小子？这么有福气？你带来让爷爷看看。”虽这姑娘同自家小的没成，可这也无妨。
　　“他……”被你孙子抢走了。
　　“爷爷，”韩之白波澜未静插上话:“言诺困了，我先带他回去睡觉。”
　　“好。”
　　上了楼，小朋友一回到自己漂亮的小床就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他亢奋滚啊滚，香喷喷吃着自己的脚丫。滚啊滚，滚啊滚……韩之白用手在床头抵住他的额头防止碰着，看着看着忽拧了眉。
　　“你怎么了？”顾与修见他这神色不明所以，上前问了句。
　　“他…是不是不舒服？”
　　“小孩子感动。”顾与修笑了笑低身给小朋友掖被子:“睡着了就好，他睡着了安分。”
　　果然没过二十来分钟，小朋友便安安静静睡得可香了。
　　顾与修放轻声音牵过他的手:“过来吧。”
　　“嗯。”
　　顾与修温和抚上他的耳朵，“明天…你明天带我去看看楼下那个湖，好不好？上回我好像看到有几只鹭鸟。”
　　“好。”韩之白吻了吻他的掌心。
　　顾与修摸摸那一缕天然卷的头发又问:“今天感觉如何？”
　　韩之白也笑:“还好。”
　　顾与修忽捧着他的脸蜻蜓点水般吻过一下，慢慢松开一笑:“现在呢？”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气息交织，顾与修明显看到韩之白的耳朵尖红了。
　　“抱歉，不逗你了。”他笑的像小狐狸，笑意还没落下忽觉腰上一紧，攥紧天旋地转之间换了个角度。背上微凉衣衫露出大片腰骨。
　　可这些年…
　　他背着身似乎迟疑了声:“你等等……等一下。”
　　韩之白攥紧他的指尖含糊道:“太晚了。”
　　天色？还是…
　　……（这是什么从我脸上踩过，是和谐自由明主，是绝对不鲨我的审核大大。）
　　深夜十一点半。
　　一辆车偷偷摸摸从里院开往外头，在拦闸处被卫兵拦下例行检查。
　　车窗摇下去，林洲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含含糊糊打商量:“陈哥，我有点事出去，这就不用检查了吧？你说我也不能干卖自家的事情啊？”
　　他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卫兵却也未多想便指挥着放行。
　　车哆哆嗦嗦缓缓挪出去，林洲实在心虚的要命，他一脚踩着油门腿抖啊抖忍住不拿眼珠子瞄后头。
　　那天的姑娘来找他帮忙时笑的像只的小鲨鱼，和颜悦色，甚至拍了拍他的掌心:“可以吗？”
　　是要美人，还是亲哥？
　　林洲自然是不迟疑的选择了前者。亲兄弟卖谁不是卖啊？事后想起真是佩服他自己临危不惧，救人于虎口。
　　啊呸！他摇摇头抖了抖。
　　等车出了大门，车后头那个疲惫的声音才轻轻开口:“你给他吃的药…”
　　林洲看着后视镜忙道:“放心，不重。明天就醒了。”
　　【作者有话说】：顾老师:我被绑的都习以为常了摊手ㄟ( ▔, ▔ )ㄏ
　　下药的是小洲洲……两个卖哥小能手

第五十四章 你绿了
　　纵然林洲胆肥到为了美色给他亲哥下药，那也不敢真把人伤了，所以药他是按照克数放的，他自觉是绝对不会出岔子。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林洲想着有些得意，他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了，一脸求抚摸求表扬的荡漾神色收都收不住。
　　顾与修应了声:“那就好。”
　　“…噗…”言诺在他怀里扭手扭脚吐了口泡泡。小朋友晚饭给奶奶太爷爷轮着喂，着实有些吃多了积食这时候睡着了在梦里还打嗝吐气泡哼哼唧唧。顾与修怕他不舒服索性抱到膝上轻拍他的肩低声温柔哄着，小朋友不闹了，在睡梦中咂咂嘴咬爸爸的指节心满意足。
　　林洲在后视镜里头看着这一切细想过后忽然有些奇怪:“嫂，顾哥……你这么晚才出来？差点儿来不及，要这门口白天换班了可就不好糊弄了。”可怜他在黑漆隆冬的角落委屈藏了几个小时，太委屈了。
　　“还有些事处理，抱歉。”顾与修模糊道了句并未多说。腰肢酸涩还未褪，他疲惫的倚着靠背左右觉得身上那处粘腻不舒服。
　　“嗨，没事儿。”林洲也不再多问:“马上就到机场了，你看着啊。”
　　“谢谢。”
　　“顾叔叔……”躺在皮座上的时玥忽睁开眼睛。
　　顾与修温和道:“怎么了？”
　　小姑娘夜里头睡得半梦半醒间被叫起来，眼下困倦的整个人东倒西歪倚在他腰上:“车…我们去哪儿呀…”
　　“我们回家。”顾与修揉揉这个毛茸茸的脑袋轻笑道。
　　小姑娘睁大眼睛扶起身:“我们不回来了吗？我们要走了吗？”
　　“嗯。”顾与修应了声抬起眼。
　　他跟他，以后不会再见了。
　　同一时间里院前月下那株木兰开的正好，床上的人睡得靥足沉入深梦。
　　“做个好梦。”他的那个梦里是谁在说。
　　凌晨三点半时天快亮了，东方不似刚才那样暗漆漆的，隐约有些淡青天光泄入。
　　机场这时候人熙熙攘攘，航班一趟一趟飞过。林洲坐着眼看一架飞机尖锐长啸穿过云层，他百无聊赖的起身回头……又嗷嗷吓得一屁股坐回原位。
　　“哥？”他瞳孔骤缩。
　　他哥韩之白穿着白色薄衣疾步匆匆，甚至头发还有些卷乱，人看起来是梦中刚刚惊醒。
　　那模样分明是来逮人的！
　　雾草！他扭头就跑。
　　“林洲！”
　　来不及了，听这一声明明白白压抑着怒气，韩之白几步到了眼前。
　　“三哥…”林洲见躲不过索性缩缩脖子企图装死:“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机场了？要出门旅游吗？一起啊。”
　　韩之白没有给他挺尸的机会，微微眯起眼珠张口便丢下锋利的刀子:“人呢？”
　　林洲抖了抖耷拉着脑门往后头退:“我…”
　　韩之白冷冷看他一眼转身疾步往里头候机室走。
　　“哥！嫂子……没上飞机……”
　　韩之白转过身去盯着他，林洲咽了口唾沫:“他，他跟…人走了。”他忙加上一句:“那个……那个人，来过把他带走了。他是自愿的。”
　　“走了？”韩之白启唇吐字。林洲眼睁睁看着他哥勾起唇，明明一丝笑意。笑，笑了……？大事不妙啊，他还是到国外躲一阵子吧。
　　韩之白看也没看他，低头拿出手机拨号码:“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韩之白目中冷光积蓄沉沉:“时燕。”
　　十五天后。
　　这两天天气慢慢转热，昨天听着夜里草木间已经隐约有夏禅虫语。顾与修早晨起床时见葡萄架子上青青紫紫已经熟了大片，他索性拿剪刀剪几串。
　　“爸爸……”他正忙道言诺偏偏从中捣乱，小手抱着他的腿试图够到一颗。
　　顾与修哭笑不得:“还没有洗，等等。”
　　“爸爸…”小朋友不依不挠伸手，一不小心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啊，吃吧。”他无奈挑好递给小朋友一颗才解决，没过几分钟时玥又冲过来软软唤他:“顾叔叔……”
　　顾与修放下剪刀只见小姑娘委屈的抽鼻子扑过抱着他的另一条腿却不肯吱声，他便笑道:“小星星怎么了？”
　　不说还好，一说时玥更是委屈的不成，她抱着自己的脑袋捂上脸蹲在地上装蘑菇。
　　顾与修仔细一看她脑袋上那个凌乱的冲天炮便明白出自谁手，难怪。他低下身小心解开时玥的头发，过了会儿起身轻道:“好了。”
　　小姑娘摸摸脑袋上圆滚滚的小羊角，心满意足。
　　“星星吃葡萄吗？”
　　“嗯！”她雀跃点点头。
　　顾与修刮了刮她的鼻子一笑:“那星星帮我拿好篮子好吗？”
　　“好！”
　　今天还算收获颇丰。
　　只是那一篮子葡萄两个孩子也吃不了多少，多了也要闹肚子，顾与修把剩下的全冰起来，留到最后晚上全归了时燕。
　　时燕尽是挑青的吃，很满意，转过眼看看时玥的小羊角更神色微妙，最后托着下巴微微一笑问顾与修:“你想好了？”
　　“嗯？”顾与修正一心一意看着两个小朋友趴在地板上玩拼图，转过来看他时似有些出神。
　　时燕取下那副眼镜，漂亮的凤眸挑起勾人弧度:“我需要一个伴侣。”
　　顾与修看着他略笑了笑应声:“我知道。那天……你说过的。”
　　时燕大概有些不满他的敷衍倨傲抬起下巴:“我长得大概还算过得去。”
　　“你很好看。”顾与修非常认真的顺毛夸他。
　　“那为什么不跟我结婚？或者你是担心我养不起你们？”时燕盯着他疑惑问:“这个没关系，虽然我开店没存下多少钱，但是我在瑞士银行有个账号里头……”
　　顾与修怕他真翻出存款账单来忙道:“我相信你。”
　　“所以你为什么不考虑？论财富外貌肉体……”他用优雅，诱惑冷静的语气显示:“而且…我会对你忠诚。”
　　为什么呢？顾与修想来同样也不明白。他本不愿那婚姻去牵连一个无辜的陌生人。可人的一生这样漫长，为何不去试试去爱上别人？为何心有不愿？
　　可如果是时燕，如果是他……
　　这样的婚姻不纯粹，利益纠葛，却反而却不必顾及。
　　“顾叔叔…”时玥在那头兴奋指着拼图:“你看！”
　　顾与修依言转过眼去看，地上那是一副极可爱的向日葵拼图，可惜刚拼好又叫言诺掰走一块。时玥也不生气咯咯笑着把言诺那张脸蛋揉成包子脸，亲了亲。
　　他忽一笑，慢慢说:“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6千字！嗷！
　　是你们说我不虐他的嗷，本来是想（）现在真的是发光了。
　　下药的是林洲，加上顾老师用美人计效果显著。
　　小季韩同学一起哭吧
　　时燕这么A他怎么会是受呢？
　　路邈: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还有，弱弱的问一句顾老师应该不贱吧？看到有同学说。
　　我希望他一直有独立的人格，会被情感影响却不能没有是非观。他是个普通人，就是个普通人。

 第五十五章毁坏公共建筑罚二百
　　时燕速度很快，待他点头过后一通电话，也不到半小时便让手下人将把结婚戒指送了过来。
　　“九哥。”那白衣高瘦的男人拎着袋子一进门先对时燕道了句，又转过头对他恭恭敬敬颔首:“嫂夫人。”
　　这个称呼顾与修倒是还不大习惯听了敛睫轻垂什么也没说，不过一笑。那头时燕正一心一意忙着去吃那葡萄，他好像没功夫多分心:“你把东西放下，回去休息。”
　　“是。”那人点了点头悄声退出去。时燕便擦了擦两根指头上沾的葡萄汁水抽空问一句:“怎么样？”
　　顾与修顺从的打开宝石蓝的匣子，里头黑色天鹅绒上那是一颗碎钻戒指，这样好的色泽反照上绒布显得细碎光芒昂贵精细，他看了看轻笑盖上盒子抬起头轻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那便好。”
　　余下的便是沉默不言。顾与修回厨房到了杯柠檬水递给他，时燕喝了半杯想起还有事，他拎着葡萄离开时到落下了小姑娘。
　　屋里两个小朋友在旁扑腾的嗷嗷叫，顾与修喝了口水也全未注意那两个小家伙闹成一团的小动作。
　　他有些出神。
　　“这戒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那个还是冷冷清清少年的人如是道:“早上，我让人挑了一个。”
　　他那时候很欢喜的试过后说:“这个戒指好像……大了一圈？”
　　那个人拧眉反问:“你不要？”
　　“当然要的。”
　　不合适的戒指…
　　顾与修轻笑了笑想，早知到那天晚上，就不该多看那明亮的少年一眼，以至于荒唐这数载。他又喝了口水，似乎笑了笑。
　　“顾叔叔……”小姑娘忽然在耳边喊，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顾与修回过神轻问道:“怎么了？”
　　“星星的小饼干。”小姑娘湿漉漉的手心藏着特意挑出来的星星饼干，她珍重的塞给他:“顾叔叔你吃呀。”
　　“嗯。”顾与修听了开怀的弯起眸，他笑意灿灿伸手摸摸小姑娘的额头:“谢谢小星星。”
　　小姑娘眼睛一亮捂着脸细声细气道:“你等我哦，我再去找找看。”她想起什么又有些苦恼:”不知道有没有了…小弟弟吃完了好多呢……”
　　“没关系，”顾与修俯下身温和安慰着，“星星试试看，顾叔叔在这儿等你好吗？“
　　“嗯！”小姑娘重重点点头转身又去翻袋子，顾与修看着她笑的忘尽了刚才的事情。
　　言诺出生之前他还以为是个女儿，后来还是遗憾。现在，也总算如愿。
　　第二天程芸一早就打来了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斟酌问他: “老师，跟你结婚的那个人，你…喜欢他吗？”
　　喜欢？顾与修站在屋里听着她问并没有即刻回答，他抬首去看落地玻璃窗外一前一后拿着彩色小水壶给葡萄浇水的小朋友们。
　　今天的天气当真是很好，浓蜜色日光零零碎碎穿过葡萄叶，树底下那小姑娘捉了条虫子正拎着玩儿，言诺用肉乎乎的爪子捂着眼睛假装看不到，这情形就像一副可爱的画。
　　喜欢吗？他想。
　　算来这两段婚姻都是并非出自纯粹的本心。韩之白不过是为了责任，而时燕又当真爱他？
　　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中，有些人相爱，有些人相敬。也不必苛求爱情，于他而言他如今大概是最好的结局。
　　于是他笑着点了点头:“嗯。”
　　周一，早上八点半。
　　韩之白前脚下了车人还没踏进门耳边便听到呼啦呼啦的风声。他微驻步余光扫过瞥见那一道银光飘过右道，跑车“哔咔”骤然刹住轮胎险险撞上石阶，总算停在民政局门口。
　　“呦，韩总？”车上下来那人依旧风骚的肆意，就是一张脸不怎么好看的有些咬牙切齿。
　　季疏拉来长腿几步到他眼前眸光微烁:“真巧。你也是来找人的？”
　　韩之白却没有理他。
　　“砰”！一声，他顺手将车门摔上。
　　早上民政厅这时候人还不多，里头略有些冷清，一进去里面也不过三五对相协的伴侣匆匆路过。
　　韩之白进了门扫过屋内也未迟疑径自直往右拐去，“韩总倒是熟门熟路。”季疏闲闲跟在后头冷笑。
　　韩之白冷梆梆看他一眼浑身冷气全开，像是忍着什么。“我说你还是收起这副脸色，”他依旧笑的灿灿只不过眉目雾色戾气挤压:“一会儿我宰了他可别哭。韩三少？”谁都知道动了狗的骨头，那会咬人的。
　　韩之白转过身一张脸面无表情吐字:“你敢。”
　　“呵。”季疏嗤笑一声把“敢”写在了脸上。他自己在心底盘算着如何折腾那对奸夫淫夫。
　　两个僵持几秒，这时候恰恰结婚那厅前门口那位清扫的大爷路过。
　　老人家也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两个男人，年纪大了人就爱凑热闹，他扶着扫帚挡住视线张嘴便问道:“小伙子你们来做啥子？结婚去里头。”
　　这两人一个眉目精致修俊，一个漂亮妖气的不可思议，俱是贵气。老可要说是来结婚的，看这脸色也不大像啊，说是冤家到像。
　　季疏眉梢紧结冷声吐字:“捉奸！”
　　他今日未带人过来捉人已是好脾气，而且他说话时自觉已经很有涵养，却曾想却将老人唬的一跳直摇头念念:“哎呀！年轻人冲得很这脾气莫得好果子。”
　　你才没有果子！季疏骂过转眼大力推开那扇门……
　　他瞬时倒吸一口气磨牙厉声喝道:“时燕！”那可不就是他们？
　　韩之白听着这声脚步停住，竟有些迟疑。他蜷气指节转过眼一眼望去，半月未见那个人正安安静静坐在工作案前伏低头看着什么，他瞳孔骤缩疾步前过去拉住那人:“你跟我走！”
　　顾与修抬头见是他微微一怔垂下眼:“不。”
　　“为什么？！”韩之白声音卡了卡说话时暗哑的不可思议:“为什么要……”
　　时燕被他忽视一旁已经不耐。他掀起眼皮凉飕飕补刀子:“为什么？”
　　“时燕！”有人急急打断。
　　“你闭嘴！韩三公子？”时燕冷笑轻启唇吐出杀人的冷气:“做为一个守法公民光天化日在别人大喜之日说样的话，你这种行为……贱不贱？”
　　韩之白闻言眼底积郁霜雪骤然紧抿唇，他低头去看顾与修，掌心过分用力拢在身前握紧泛白:“跟我走。”
　　顾与修摇摇头试图挣脱手:“韩先生……”
　　他固执的像听不见:“你跟我回去！”
　　“吵什么吵？！”内室工作人员忽出声:“要是家属就到外面去等。要是别的就出去隔壁警察局，这里不是开茶话会的。“拉拉扯扯这种戏码在这里倒真也见怪不怪。
　　他顺手埋头盖完圆章一敲:“好了啊，出门窗口去付钱。”
　　两个人闻言齐齐低目看那个新鲜出炉圆滚滚金色的盖章，季疏抬头一笑薄唇张开:“wcnm！”
　　时燕也笑，他笑的镜片发寒光:“小朋友，乖，等会儿给你发喜糖吃。”
　　“我吃你大爷！”
　　“我是你叔叔。”时燕恍若其事遥遥头。
　　“时燕！”他危险的眯起眼珠子:“你…”
　　顾与修握紧那本子一声不吭却忽然发现握紧自己的那双手在颤抖。
　　是在发抖。
　　他想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想抽出手，可韩之白已经半跪在他眼前，那双盯着他的眼睛眼尾泛红小心翼翼道:“你不要我了？”
　　这语气明明十分轻，却把他一颗心掐的血肉模糊。韩之白是所有人都瞩目的天之骄子，却不会是委屈的。
　　这一切都结束了。
　　顾与修死死握紧手别过眼，他用很轻的声音说:“我不是你的。至少……现在不是了。”
　　【作者有话说】：人呢，没有点切身体会感同身受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个场景有没有的眼熟？回放第一章
　　上章节bug重复已申请，系统会退回金币。

第五十六章  二婚
　　“我不是你的了……”
　　韩之白张开唇吐出微微热气，胸膛起伏痛苦的看着他，又却像是饮了毒鸩一声都发不出来，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青筋突兀却不松开。
　　他的痛苦，他的绝望在这一刻清楚明明白白，可是顾与修只想马上离开。
　　只要那双眼睛这样茫然无促的看着自己，看的顾与修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何，从前韩之白跟别人结婚，他痛的恨不能挖出这颗心来。而如今轮到了他自己跟别人结婚了，没想到痛的还是他。难不成还当真是孽债，是他欠下的吗？
　　“韩先生，我不是你的了，你能明白吗？”握住自己的手越来越紧，顾与修闭上眼睛忍住呼吸间起伏的痛清，他楚楚告诉又一遍这个人。落子无悔，那个章盖下就是一刀割断过去。他们再也没有一点关系。
　　韩之白闻言豁然睁大眼睛，他一双手死死抓着顾与修的手不松开。“松手！”顾与修低下身去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韩之白越抓越紧，指尖尽乎苍白。他喉结滚动起伏间终于开口，可那声音苦涩到让人不忍心再听第二次。
　　他像是不停寻求一个答案那样固执的反反复复问着顾与修:“你不要我了？”
　　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先割舍的谁已经说不清了。他这模样就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顾与修看着忍不住想，自己原来是这般狠心。
　　“是。”顾与修闭上目，他太过用力咬破口腔尝到了浓重血腥气。他也不觉得痛，只是听见自己竟用比手术刀还要冰冷而平静的声音说:“我不要你了。”
　　他在一刀一刀剥开他的血肉，也在剥开自己的血肉。
　　韩之白一个字不落听完，羽睫剧烈颤抖过后眼中光芒瞬间死寂灰白。
　　“所以，放手。”顾与修试图让自己笑出一点血色，“你不能再这样下去。”
　　可他仍生涩的试图讨饶:“你不能……不能不要，你如果…如果不喜欢这儿，我们就回家…回从前的家…”顾与修听了轻轻一笑，可那从来不是他们的家。一个他甚少踏足的地方，又哪里是家？
　　“啪嗒”。
　　顾与修眼睁睁看着韩之白浓密睫毛间落下的一滴的眼泪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像是被烫到了那样身形一颤，心中只觉得悲戚无比。
　　他哪里见过韩之白这样的模样？
　　这个人还是那个小少年的模样，却红了眼眶，跪在自己眼前，像是被打碎了骨头摘取了王冠。不，这些都不足以令他屈服。那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狼狈无助，可怜可悲？为什么要让自己看见？
　　顾与修很想摸摸他的头，可又缩回手。于是他同样半跪下平视着眼前人轻声道:“不要这样。”
　　“你不能这样。你是韩家的小公子，你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你不能这样让别人嘲笑你。”你生来就是光芒璀璨，不必凭白给自己蒙上尘埃。
　　韩之白却只望着他，扶着他的胳膊，纹丝未动。
　　“喂…”季疏看看他们，他又看看时燕忽笑了。他一笑垂下的羽睫划出天真的弧度:“不就是结个婚，一副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鬼样子。”
　　“小叔叔…你放心，很快，”他口中放低语气轻勾勾一句:“这个人我就会让他死。”
　　“你敢！”时燕眯起眼珠子收敛笑意:“你当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季疏听了歪着头，用孩子气的茫然的语气说着最恨毒的话语:“你在生气？为什么呢？是因为他？那我一定要他死。”
　　时燕寡淡一笑吐字:“滚…”
　　四个人这样僵持着早就引来了外头群众窸窸窣窣的惊叹，只不过是不敢上前多说什么。
　　“你们可真是有本事！”直到韩老由两个警卫兵扶着进来。
　　浓眉黝黑的军人低语几句，那位工作人员便有了分寸，他索性安安静静合上门出去把地方留下几个人折腾。
　　老人家一看自己孙子跪在地上这模样生生握住了拐杖没直接抽上去。“小张！”他对身旁的警卫示意:“把他们先给我拎起来！”
　　“是。”那警卫员想伸手去碰韩之白，只见他抬起眼忽一愣。这眼神孤戾到可怕，像是被绝望抽的干干净净生机死败枯萎。
　　“政委？”他转过身去跟韩老请示。
　　不用说，韩老同样看见他这模样几乎气的去了半条命:“跪！我让你跪！”
　　“也是您老人家教出来的孙子。”不知是谁阴阳怪气带着毒雾的一句:“三天两头丢了情人传出去可真是漂亮！”
　　“你闭嘴！”时燕紧抿唇不再理睬季疏，他曲下腰对着新婚的伴侣轻道:“起来吧。”
　　顾与修看看他动作迟疑着未动，他被韩之白死死扣住了手，时燕又拿脚尖踢了踢他，也是纹丝未动。
　　“丢人丢够了没？！”韩老只当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他坐在凳子上怒气冲冲杵着拐杖:“吵够了闹够了就给我回去！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性子倔，三天两头小打小闹也是有的，我也不骂，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可有些事情不能失了分寸！”他转眼去看顾与修时死死凝结了灰眉:“小顾，爷爷来请你回去，你给爷爷一个面子成不成？”
　　顾与修低头自嘲一笑:“我知道您是为了韩先生跟言诺而来，但您对我而言有恩，所以请您把韩先生带回去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韩老用力锤着胸口剧烈咳嗽的几乎背过气，警卫员忙上前顺了好一会儿气，他才颤颤道:“你这是要带着孩子在外头过苦日子？你可得想明白了！”
　　顾与修缓缓抬眼看他语气异常冷静:“您今天来这儿知不知道，我跟别人结婚了。”

第五十七章 最佳公民奖
　　顾与修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有多重的分量，只是韩老听完后面色顿时青黑瞪直了眼珠子，话里尽是苍凉:“你……你怎么能如此独断转行？！”
　　他重重说道，顾与修听了犹跪着，半垂着头什么也没有说。
　　老人挥开上前的那勤卫兵，背着手扶住拐杖，那双混浊的眼睛盯着他叹道，”我知道你心里头委屈，可你何至于此？！你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人悄悄摸模都没跟家里吱一声就走了，如今又做出这样拿婚姻当儿戏的荒唐的事情！”
　　“荒唐？韩老爷子，你这话说的就不怎么好听了。”时燕忽然出声，他动作极慢慢的取过那本子有意停留半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难不成是个人都要为韩公子守节？你们韩家不会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吧？”
　　韩老倒是没理他，拿拐杖颤颤指着韩之白问道:“小顾，我就问你一句，你心里可还有他？”韩之白低着头，他落在阴影中的睫毛忽颤了颤。
　　顾与修呼吸被抽空一滞，浑身血液凝固冻结，他慢慢的站起来，抬起头望着韩老笑着回答:“没有。”从他答应跟时燕结婚开始，便再也不能，也不会有。
　　“老人家，我已经都告诉您。麻烦您把韩先生带回去。”说完他转过身对时燕道:“我们走吧。”
　　季疏忽挡住路拦在他们的身前，“你别忘了……”
　　时燕一笑:“你试试看。我能给你什么，照样也能拿回来。”
　　两个人剑拔弩张，这屋里顿时烧起一股子危险的火药味。韩老这时候心思门儿清，就这要论两人身上带的东西简直就可以引起附近无人生还，大局为重，至于有什么事情来日方长，现在……他扭过头不再看顾与修一眼，颤颤巍巍起身对韩之白喝道:“你给我回家！”
　　韩之白死寂般一动没动。
　　“起来！”
　　韩老见他还是不动，没有留余地的直接上脚朝着他的胸口重重一记踹上去。老式军靴鞋面硬邦邦的照着肉踢别说人，就是糙厚的驴皮都能穿个洞。可这一下过去，韩之白闷哼一声挺直背脊不动，一点未挪。
　　顾与修听到那动静背着身一僵，莫名将脚步停住，他听到了自己牙关上下颤抖的声音。
　　时燕忽挡住他的视线:“该回家了。”
　　“嗯。”
　　顾与修推开门转身时顿了顿，他余光扫过，那道背影还是僵硬的跪着仿佛抽取了生机，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下午路邈来的时候却没见顾与修。
　　他找了一圈儿问时燕:“我哥呢？”
　　时燕坐在窗户底下，他抬头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小舅子，手里捻着薄皮葡萄，凤眸轻垂凉凉道:“他把关在房间里已经有一上午，你去看看吧。”
　　“哦。”路邈挠挠头上了楼，却又折回来，一张脸嬉笑道:“恭喜发财。”
　　时燕挑眉:“嗯？”
　　“红包拿来。”他又凑近一步说。
　　时燕眉头一抽，从怀里掏出个钻石做的小兔挂件丢给他。
　　“随你拿去怎么处理。”
　　路邈欢欢喜喜的走了。他走后时燕犹清冷背身坐着，也一直也没动。
　　葡萄还酸苦，吃着不是好时候。时燕吃了口目中忽一笑，他把整个盘子扫进垃圾桶。
　　顾与修一上午都没出门，这时候在楼上房间的卫生间里。路邈进去时他扶着洗手池已经把胃里的苦汁都到的干干净净，整个人脸色苍白的跟个纸人似的。
　　路邈推门进去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了？”
　　顾与修身形颤了颤，回过头见是他，摇摇头苍白笑着说:“我没什么，只不过是……吃多了有些胃胀。”也许是昨天晚上着了凉，再加上他又一整个上午没吃什么，这时候就闹出了胃病，反胃又不舒服。
　　“那你别忘了吃药啊，”路邈点点头又道:“哥，新婚快乐。”
　　顾与修听着低头去用清水仔仔细细洗干净手，他用毛巾擦干水渍，转身笑了笑问路邈:“我都没注意到已经中午了，小路，你饿了吗？想吃什么？”
　　路邈想了想眼睛发光:“土豆炖排骨？”
　　“好。”
　　炉子上烧开水放下切好的排骨，略过水，加上土豆炖出漂亮的金黄色就差不多了。他耐心的等着火候转小，小姑娘突然扑进厨房来，她不知道听路邈说了什么，十分关心的拉着顾与修问:“顾叔叔…你跟我爸爸结婚了吗？”
　　“嗯。”他点点头。
　　“那我会有小妹妹吗？不是胖乎乎的小弟弟。”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可是顾与修笑了笑没回答，他下意识的回避了这个问题。
　　顾与修转过身去盛菜:“小星星，我们吃饭吧。”
　　小姑娘撇撇嘴有些丧气:“哦……”
　　顾与修做菜的习惯还没有改过来。等时燕瞥了眼那一桌颜色清淡到要命，甚至是连葱姜都不放的菜，直拧眉。
　　吃饭时桌上也全程只有一个人在叽叽喳喳说着，顾与修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路邈说着说着慢慢的，慢慢的消了声。
　　这样折腾一天顾与修已经是精疲力尽。到夜里他把自己藏在浴缸里的热水中，大半个小时木木的动也不动。
　　起来时他有意照过镜子，只见那里的那个人看着有些憔悴，清润温和的眼睛满是疲累，好像神色中有种浅薄如雾霭包化不开的忧虑。
　　顾与修立在镜子前站了会儿发愣出神，过了会儿才转身出去。
　　他出来时发现屋里关上了门。
　　时燕正端端正正坐在窗口泄入的月色里等他。他看见顾与修指节一动，眼珠微微眯起。
　　“抱歉。”顾与修看见他下意识转身就走。
　　“顾与修，”身后人慢慢的问:“你想去哪儿？”
　　顾与修别过脸低着头，轻声道:“抱歉。”
　　时燕幽色的眼睛低下眸，看到他空荡荡的指节忽起身，伸出手，用那低低的声音引诱式问道:“你在抗拒我。为什么呢？”这个人一整天都在强迫自己笑的那么难看，明明是一副小动物似的眼泪汪汪的模样，偏偏要装的若无其事。
　　实在是太难看了。
　　【作者有话说】：葡萄葡萄，你们木有猜到吗？社会我燕哥，他空有一颗攻的之心惨烈无比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韩同学还得替别人“养孩子”
　　?乛v乛?嘿嘿我就是不按剧本来
　　对了有小伙伴提出来言诺是不是太傻了嚯嚯嚯
　　其实是我的锅，未修版小朋友第一次出场太小大人了我嫌弃他话太多改成了个……小傻子
　　原形是附近一个小男孩。

五十八章  各番心思
　　结婚意味着什么？--他将把下半部分的人生分享给这个人，或荣获辱，喜怒哀乐。在到了终点后两个人合于一墓。
　　你想逃？”顾与修依言慢慢的回过身，时燕却在他耳边笃定道:“你在害怕。你怕我碰你。你怕跟我做爱？”
　　逃？是吗…他说的没有错。
　　“抱歉……”顾与修想着闭上眼，最后只能苍白的吐出两个字。答应结婚，他就该明白的。然而就算清楚明白的知道他还是潜意识的抗拒着。
　　“我只是…”顾与修睁开眼睛，他试图解释。可该说什么？
　　“对不起。”
　　时燕听了索性伸出两根指头强行扳过他的脸:“你看着我。”
　　他看见时燕那双眼睛在月色下有种捉摸不透的情绪，是深深如墨的暗色。
　　“你要逃到什么时候？嗯？”时燕拧结了眉质问。
　　顾与修听着一颤，他像条脱水的鱼那样干渴的呼吸着，不自觉的张了张唇，努力想让自己的神色正常些，轻轻道:“我…刚才很抱歉……”
　　时燕忽然一笑，他骤然俯过脸时两个人鼻尖几乎摩擦到。那阴影盖住月色挡住顾与修的视线，他豁然睁大眼睛近乎强迫自己努力不后退，他颤了颤闭上眼睛呼吸停滞。
　　时燕意料之外的停住没了动作。他堪堪停在几厘之外，盯着眼前这个人几秒忽冷然笑了笑松开手起身。
　　“伸手。”他说。
　　顾与修抖了抖垂下的睫毛伸出手，他只察觉手中一沉，是时燕将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手掌心里。
　　好像是…冰冷的金属？他低头往下看去瞳孔骤然缩紧。
　　这是……！
　　“你……”顾与修豁然抬起首，他全然不可置信望着时燕，动了动唇像失了声似的卡住说不出来一个字，那双手颤颤几下险险托住了这东西。
　　时燕瞧见他这神色，那双冷凌的凤眸带了几分凉薄的笑意嘲弄道:“怕？”
　　“我，”顾与修低垂下眼帘慢吞吞道，“你给我这个怕是也用不上。你还是拿回去。”
　　“也是。等有哪一天我的人都死光了你差不多能用上。”时燕无端冷笑了一声，他转过身去取过窗口的花洒给兰花浇水，过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低着眸道:“名义上我们结了婚，人家眼里你现在是我家人。不管如何，你总归得收好。”
　　说话间他扣了几下花洒的摁钮，兰花叶脉上一沾了细细的水雾，在这月色下便格外绿的新油油喜人。他自顾自又说着:“这东西虽然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你自己留着也好。我明天让人教你怎么用，不然哪一天你倒是把自己误伤了传出去也够丢人的。”
　　顾与修听他这么说张了张唇最后淡笑了笑道:“谢谢。”
　　水浇的差不多了，时燕丢了花洒转过身瞧他一眼，依旧语淡淡的开口问他:“对了。韩家那位三公子…倒是有些碍眼，我不喜欢。你需要我解决？”
　　顾与修虽不知道他说的解决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友善的方法，忙摇摇头，“不用了。”
　　时燕盯了他几眼，转身出去淡淡丢下一句:“时间不早了，你睡吧。”
　　“嗯。晚安。”
　　顾与修等他走后在窗口静静坐了会儿。言诺在隔壁的小房间。他进去的时候两个小朋友头对头，脸对脸，睡得正香。
　　“睡吧……”他轻轻的说，叹了口气。
　　夜深了，却还有没人没休息。
　　桌上碧翠的瓷缸里一尾红鱼正慢悠悠在缸里游晃着，它几次碰到缸的尽头不满的晃晃尾巴重新再来，却总也逃不开这方寸。
　　忽然一双细长苍白到血管分明的手伸过，他一点一点的将缸里到干了水，鱼骤然睁大眼拍打身子。
　　“乖。”那人轻轻哄着。
　　鱼脱了水，慢慢瞪大眼珠子一张一合唇，最后没几分钟就干渴的死去。
　　等季疏推门进来时瞧着这人侧背着身，那张面上笑的咧开笑意，奇奇怪怪的，他几步上前微微拧眉启唇问:“你在做什么？”
　　“帮你浇花。”方泽回过身很开心的回答。
　　季疏瞥了眼，他径自坐在沙发上:“下次别再做这种事情。”
　　“好。”他笑了笑像模像样点点头，似乎很认真的赞同放下鱼缸，有些好奇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花了？”
　　季疏拖着腮闲闲道:“时燕的兰花，宝贝的要命，你别拿它做这种变态的事情。”
　　方泽听了微微眯起眼珠子，眸中不明的亮光暗烁，忽然笑道:“听你说韩家那个三公子今天这事情是真的？”
　　“嗯。”季疏点点头满是嘲弄道:“那个sb能把自己情人都弄丢了，传出去可真是笑话。”
　　方泽听了低头拿手指头极温柔的抚摸过冰冷的死鱼，“他……可惜了。我还想送给他一个礼物，现在怎么办呢？”
　　“你想要他那个情人？”季疏扭过头懒洋洋瞟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很快了。人，带回来随你怎么弄。”
　　“好。”方泽笑的很开心，他随手将死鱼丢进垃圾桶。
　　没过半小时后，外头下雨了。
　　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沈知砚刚下车便被落在耳边那颗豆大的雨珠弄得一股凉意。
　　“知砚……！”韩夫人站在大门口，她一见他全然不顾平日里优雅得体的做派踉跄着走过来，紧紧抓着他的手，红了眼眶哽咽道:“快劝劝你外公，人再这样打下去还怎么行？之白……之白他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您冷静些。我都听说了。”沈知砚抬头看了眼屋里头眉头紧蹙，劝道:“我先上去看看。”
　　韩夫人呜咽着说:“好，你…千万要劝劝他。”
　　这时候韩老正在屋里头大发脾气。
　　“让他死！丢人现眼的东西！”他杵着拐杖在屋里来来回回回渡步，怒气冲冲道:“死也不要死在我家！滚出去！”家里的佣人齐刷刷低着头没有一个敢上前，林洲也早早的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沈知砚默默叹了口气悄无声息上了楼。他可不敢这时候拔龙须。
　　韩之白那个屋里没开灯，他进黑漆漆的房间里时几乎摸不到方向。
　　“小白……？”他四下张望着，暗处的人影坐在窗口只是一动不动。
　　“小白！”沈知砚豁然睁大眼睛疾步上前，却……在他背上摸到了湿透衣服的血。
　　【作者有话说】：顾老师揣了？我不知道。剧本任性的啊。
　　但是好好笑，如果韩同学前任跟前前任都给别人生孩子，他夏天往树下一站人家都以为那是棵树
　　对了，熬夜中招跟厕所缠缠绵绵，明天可能不更。嗷。

第五十九章 诡局
　　沈知砚深吸一口气，他放低语气，试图让自己用听起来还算正常的语气跟他的弟弟沟通，“小白……你先起来好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让家里人都很担心，外公那么大年纪，你就忍心让他担心？”
　　韩之白听了却一动不动。他垂着眼睛，眸光尽数暗灭，背后挡住了月色，让人只看的清暗沉沉的一个人影。沈知砚看他这样子估计现在就算有道雷批下来，他也不会动弹。
　　“小白……”于是沈知砚无奈半跪下膝，他刚想说什么，韩之白那双暗漆漆的眼睛挪过来看他轻颤立下，唇动了动，突然沙哑道:“我喜欢他的。他不相信。”
　　沈知砚一愣。
　　这像是只呜咽的小动物在委屈的说着，他听着不忍，便轻轻道:“这话你该自己告诉他的，你早就该自己告诉他。”
　　韩之白几乎不变的一动，他僵硬的盯着沈知砚，张开嘴慢慢的说:“可是他不想听了。”
　　“小白…”沈知砚抬起头望着他，说话间语气越来越轻:“理由再多，你却不能让喜欢的人去一直猜测你的心思，人累了就不愿意再等。你应该明白。”
　　韩之白闻言慢慢垂下首，继而又沉默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死寂过去。良久，他轻轻说了句，“是他不想要了。他不想要我。”
　　韩之白低垂着眼睛似乎笑了笑。
　　“啪嗒”。
　　沈知砚闻言惊讶之余，他突然发现自己手背上湿漉漉的，瞬时变了脸色:“你……”
　　哭了？
　　自己的弟弟向来骄傲不可一世，打小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又是天生的傲气，一股子倔劲，遇到什么打死都是不低头的主，哪里是这副颓废到死的样子？
　　他这是被抽了肋骨。
　　沈知砚万般无奈轻叹一声退出去，合上门。
　　黑暗里的那个人重复陷入长长久久的沉寂。
　　“怎么样了？”他刚一下楼，韩夫人急匆匆扑过来握着他的手问，韩老也不说话，只气哼哼坐在沙发上。
　　沈知砚十分头疼的摁着太阳穴:“只能先给他吃点药睡一觉，背上的伤口得请医生来尽快处理。”
　　韩夫人慌不择路点点头:“好……”
　　“还有，明天我去见一见顾先生。”
　　韩夫人听着愣了愣，神色倒是有些勉强:“这…能行吗？”
　　沈知砚取下眼镜低声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再说，他的心病是什么您也应该清楚。”
　　“那…试一试吧。”韩夫人答应的十分牵强不情愿。沈知砚听了不觉好笑，他暗暗腹诽，再说闹成今天这个地步，不还有您一份功劳？骄傲，偏见。韩之白那骄傲到死的性子，也大半随了她。
　　自然，这话他不会当面说出来。
　　第二天恰好是儿童节。
　　一大早六点多都不到，时燕跟一位医生在房间里合上门不知说了什么。顾与修进去时他背着身，丢在沙发上的衣服还没有披上。
　　顾与修注意到他背上那几处突兀结痂的伤口微微一怔，收回神轻道:“我洗了水果，你吃一点吧。”
　　“嗯。”
　　顾与修想了想又问:“你不舒服吗？”
　　时燕背着身扣上衣扣，扭过头冷声问了句:“很好奇吗？”
　　“我……”
　　“我没事。”时燕把最后一颗扣子系上起身，语气轻描淡写道:“处理一些小毛病。你不必放在心上。”
　　顾与修淡笑了笑:“好。”
　　时燕请来的那位医生左右四十来岁，身上那件袍子灰白的都认不清，他站在门口抽烟，看见顾与修出来擦擦手笑嘻嘻的凑过来:“哎？你脸色不怎么好？”
　　顾与修想着这两天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便应到:“昨天没睡好。”
　　“要不你也抽个血验一验？”这医生有些得意洋洋的卖弄:“老祖宗的，洋人的东西我都会一点。”
　　他忙摇摇头:“不用…没关系。”
　　那位医生听了便语气一副沉重:“现在的年轻人不当心身体啊。”
　　顾与修听着只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并没多说什么。半个小时后，他把医生送到停车场回头刚到电梯口，忽然看就见那里停着一辆新车，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门口向他张望。
　　那个男人生的十分好看，桃花眸薄唇，看着有些风流。
　　这人他认得。
　　顾先生抿着唇刚要转身，沈知砚在背后唤道，“顾先生，实在抱歉，方便打扰您几分钟吗？有些事情想跟您商量。”
　　他不得不转过身，客客气气道:“您好。”
　　“我是沈知砚。”沈知砚很自然的笑了笑，伸出手:“顾先生还记得我吗？我是…韩之白的哥哥。”
　　“您好，沈先生。”他伸手握了握。
　　沈知砚神色有些为难，他斟酌着商量道:“顾先生，我今天冒昧来找你，确实是因为小白他现在情况有些不大好。”
　　顾与修一言不发听着。
　　沈知砚慢慢的告诉他:“小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出来，昨天挨了老爷子一顿打，伤的……很重。”
　　顾与修听了沉默着什么都没说，他抿着唇慢慢收紧了掌心。沈知砚有意放缓语气说出的最后那几个字，让他心上残破掩盖的洞，重新被撕开血肉，难堪的一败涂地。
　　“我们谁也劝不了他，再这样放任他自生自灭就怕要闹出认命了。顾先生，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吗？”沈知砚恳求的望着他。
　　这时候顾与修终于抬起头，却淡雾般一笑字字锋利道:“您希望我去见他，以后呢？他是否就一次百次的这样下去？换句话说如果我今天不去，以后他就要一直让自己这样颓废下去？”
　　顾与修深吸一口气，“我希望您明白，我不会是他的药。如果韩先生因为这件事他这样自弃，那么他也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他不能去见韩之白，他怕自己再见到那个人一次就会心软。索性，就掐断所有的希望。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顾与修想着，他逼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告诉沈知砚:“我现在有家庭，什么事情都该有所顾忌着些。这件事我不会答应，请您回去吧。”
　　沈知砚闻言有些诧异，沉默着看了他大半刻，忽然道:“我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
　　水开了。
　　时燕在厨房拎着把锋利的小刀切鸡肉，“九哥……”陈叔进来时的脸色看他有些不大对:“有人找你。”
　　他低着头破开鸡胸腔的骨头，看都没看:“谁？”
　　“是gaj的，九哥你去看看吧。”
　　时燕动作一滞，把刀放好，转过身看了陈叔一眼。
　　他出来时两位jy坐在客厅，看见他起身礼貌性道:“时先生你好，我们收到举报，有人举报你跟多年前一起恶性爆炸***有关，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作者有话说】：我举爪发誓是我好人。。本文出现的马路一块钱叔叔都是正面形象，实在无法避免出现
　　求审核大神千万不要锁文嗷谢谢您嘞
　　对了，我不洗白韩同学啊。喜欢一个人不说冷暴力，呵呵活该

第六十章 哈哈哈哈
　　沈知砚说了许多，落到最后顾与修全然已经听不清，只觉得可笑又荒诞。
　　“您说……”他听完沉默着抬起头，那双眼睛盯着沈知砚，艰难的慢慢吐出字:“他一直记得十年前那件事？却一直没有告诉我？我不，我不明白他……”
　　沈知砚皱着眉:“在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是有错。只不过顾先生，我希望您能考虑一下见他一面，不然他把自己困在笼中，我担心……长此以往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情。”
　　顾与修摇摇头几乎仓惶离开，他就像躲避着什么怪物一样匆匆上了电梯，摁下摁钮。今天的事情他只当是什么都没听到，只当是一场梦。
　　等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的时候，时燕正坐在大厅，旁边还有几位蓝衣jc。
　　“这是……？”顾与修睁大眼睛疾步上前，呼吸急促的起伏问:“时燕……你？”
　　时燕看见他低眸不紧不慢喝了口茶，轻放下杯子，才抬眼淡淡道:“我出去一趟，过几天回来。”
　　尽管顾与修一早就有过心理准备，此时此刻听了这话心里还是“嗡”骤然扯住一根弦，他扭头去看时燕，虚浮的问:“为什么？”
　　“配合调查。”时燕看看他突然笑了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可真丑。”
　　顾与修闻言把唇咬出印子，一言不发。
　　“什么时候回来？”沉默了大概很长的几分钟，他最后问。
　　时燕没有回答他。
　　“您是嫌疑人的家属？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还是那位jg看了看时间礼貌的起身开口。
　　“好……”顾与修脑子里有几秒一片雪白迟钝，直到最后，他才勉强拉开唇，低弱游蝇的轻道一声。
　　“走吧。”时燕放下茶杯闲闲道了句。
　　那天以后顾与修没再见过时燕，直到三天，***。
　　两个小朋友从昨夜开始一个莫名受了凉发低烧，一个恹恹不肯吃东西，好不容易等医生看过开了药折腾的吃完，顾与修哄着他们睡下，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大半。
　　顾与修晚饭没吃，眼下却没什么胃口。小朋友的房间五彩玻璃窗外天光伏青，草丛里的虫鸣叫吵闹不住，听着旁人烦躁。他抚目阖眼不到一刻，这时候陈叔在外头敲了敲门几步进来。
　　顾与修睁开眼睛:“陈叔？”
　　陈叔看了他一眼似有些迟疑，低垂着眼递给他一个文件:“顾先生，这个，九哥给你的。他签好字了。”
　　顾与修愣了愣低头拆开文件袋，他一看文件上的字，眉头骤然蹙起，抬头问陈叔:“他什么意思？”
　　陈叔紧紧闭上眼睛咕嘟吞了吞口水，他搓搓手慢慢道:“顾先生，我知道，九哥他拿你当家里人的。他的意思是，这几天，万一……万一……你也好撇清关系。”
　　顾与修听这话就明白了。
　　他这是早早的做好了打算。还真是一个两个都这样擅作主张。
　　顾与修想着便气恼，他抓着牛皮纸袋的食指过分用力之下，却将手下雪白的纸张攥出褶子。
　　他深吸一口气:“我什么时候能见见时燕？”
　　“恐怕……这几天还不行。”陈叔无奈摇摇头。
　　顾与修听了又把文件慢慢系上绳子还给陈叔:“那你可以告诉他，在他洗清嫌疑之前，这份文件我是不会签的。”
　　陈叔一急说话便磕磕巴巴的:“顾先生……你，别赌气啊，这…”
　　外头忽有人敲门三声:“顾先生，有客人在楼下等你。”
　　“谁？”
　　“是您的朋友。”
　　顾与修到了楼下才知道是谁。
　　韩之白瘦了很多，人就那样背脊不动挺直坐在沙发上，一眨不眨看着他。
　　“你来了？”顾与修沉默站在一米开外，看了他大半刻，开口问:“喝茶吗？”
　　韩之白动了动唇:“不必。”
　　顾与修索性倒了茶递给他才问:“你来做什么？”
　　韩之白垂下眼:“时燕那件事，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顾与修闻言手中一滑，放下茶杯下意识的捉住他的手，语气紧张:“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韩之白看着他喉结几番上下滚动，忽低下眼唇抿直一线，拨动电话。
　　电话响了十来声才接通。
　　“韩医生？”那头讶然道了声:“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
　　韩之白握紧手机:“时燕那个案子我想了解下情况。”
　　“这……你等等啊，”李牧吐了唾沫腥子在拇指，翻开卷宗:“这个爆炸案当初在临城当地带来的社会反响很大，也造成了群众很恐慌，这些年临城当地jf追查了很多条线索也收货无几，如今好不容易有破案的可能，绝对不能让他凭白逃脱的。”
　　“…谢谢。”
　　韩之白挂了电话，转过身，两个人互相望着一时沉默无语。
　　顾与修先开口:“谢谢你。”
　　“你很担心他？”韩之白却问:“他……对你好吗？”
　　顾与修听着笑了笑:“至少和他在一起时我不必去猜测，也不必去周旋，说起来还算不错。”
　　韩之白听了眼睛又暗下，抓紧茶杯慢慢而笃定道:“你喜欢他。”
　　喜欢？顾与修想着，于他而言，时燕更像是家人罢了。然而他没有否认，韩之白只当他是默认的。
　　“会帮你想办法。”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等等，”顾与修忽然抬头唤住他，“你……去看看言诺。”
　　“我，还有事。”韩之白背着身语气莫名有些痛苦:“桌上那药你吃了吧。”
　　嗯？
　　顾与修别过眼去看桌上，他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一个透明袋子。敞开袋子里面，却全是维生素，叶酸片。
　　嗯？
　　“你需要这些。”韩之白颤了颤，又补充一句。
　　顾与修愣了。
　　夜晚七点半。jc局外面人来来往往。
　　隔着一扇玻璃窗口，对面那人坐的歪歪扭扭。也没个正行。
　　“我可以请最好的律师保，释你出来。”他说。
　　时燕听了却冷然一笑，不屑而嘲弄道:“没可能。”
　　季疏放下腿，收敛神色，眼中探究的望着他:“我很奇怪，你真那么喜欢那个人？你从前对着我可……”
　　时燕听着颤了颤闭上眼睛，吐出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我还笑得出来？可是真的好好笑

第六十一  男人心海底针
　　叶酸？维生素？这什么意思。
　　顾与修只看了一眼，指节便用力捏紧塑料袋，他抬起头莫名气恼的盯着韩之白:“你转过来。”
　　韩之白闻言僵着身，背脊绷直成漂亮的一条线，那张脸侧脸看过去低垂的睫毛微颤几下，他听完话就是一动不动。
　　“你……先转过来听我说。”顾与修缓过气嚼着字眼重复一遍，试图说些什么。
　　这回韩之白倒是依言半步转过身，只不过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微微睁大，薄唇抿直了不说话，神色就跟小孩子似的无辜又茫然。
　　“你……”顾与修看了他这模样心中一动，刚想说什么眉头忽蹙了蹙，不自觉伸掌捂着胃曲下了腰。
　　“你怎么了？”韩之白神色一变，匆匆几步上前，半跪下膝握住他的手紧张问道。
　　“我没事，”顾与修眼睛闭上又睁开眼，略抬首不动声色抽出手，望着他轻轻说了句:“我只是有些胃疼罢了。”
　　韩之白空旋着手犹不信:“需不需要去医院？或者我让医生过来？”
　　顾与修无奈笑了笑:“没事…胃病而已，我喝点热水就好。”
　　韩之白试探着问他:“那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顾与修闻言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看韩之白往里头开放式的厨房走去。
　　算了……他垂下眼帘，索性不说话。
　　这几天家里没有人出门，厨房里空荡荡只剩下小朋友的辅食，韩之白打开冰箱只找到一个番茄跟冷藏室翻出来的两个鸡蛋。
　　韩之白取出那个冻得脱皮的番茄，拧眉低目持刀慢慢严肃的剖开侧面，叠的整整齐齐堆好放在一起。
　　他用雪白的餐巾擦干净壁台上溅出几滴淡红的汁水，眉梢结了想着，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
　　他自然是不可能去问顾与修的。
　　于是严朗那头衣服扯到一半，忽然接到电话，“喂？”他瞥见来电显示按耐下脏话，就听见那头他三哥用清清冷冷的声音困惑的问他:“番茄跟鸡蛋能怎么做？”
　　“……”
　　顾与修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在外头听着厨房里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也没什么异常，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有些困倦，便半阖眼慢慢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时也不知道几点了，身上披上了件外套。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味道。
　　他一动坐起身，就看见韩之白蹲在身旁关切问道:“还有不舒服吗？起来先吃点东西吧。”
　　顾与修一时没反应过来，望着他愣了愣才回神道，“谢谢。麻烦你了。”
　　“嗯。”
　　两个人在那张宽敞的餐桌面对面坐着，韩之白却不吃，只专注看着他。
　　桌上放着刚煮开冒着热气新鲜的米饭，还有一碗盛在缠枝碧莲碗中的番茄炒蛋，看着模样挺不错。
　　顾与修在韩之白的注视下尝了一小口，神色如常，过了会儿他慢慢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冲淡口中那颗没化开的盐，又伸手拿纸巾包裹掉在里面的碎蛋壳，才擦了擦嘴抬眼道:“你该回去了。今天……实在是麻烦你。”
　　韩之白定定看着他几秒垂下眼帘轻点了点头。
　　“好。”
　　顾与修等他走后起身，他本来拎起来桌上那袋药想丢进垃圾桶，迟疑一瞬，又索性丢到柜里锁起来。
　　至于时燕……顾与修看了看那份文件想着就很头疼，如今他见不到人，也不知道情况究竟糟糕成什么样，心里一团乱麻。
　　这个案子太敏感，现在又捂的严严实实，他咨询过几位律师，对方不敢赔上风险名誉，只都含糊的说“顾先生，这个问题我们也比较棘手，把握不敢说能百分之百……”没有大的几率，言下之意就是争取从轻。
　　顾与修关闭页面，他疲惫的揉捏眉骨，手机这时候响了声。他睁开眼去看，却是有人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顾先生，我听说您需要一位可靠的伙伴？
　　他想了想回复:您是？
　　对方很快给他发来信息:我姓盛名渡，是锐明法务的律师，我从朋友那儿了解了您的情况，方不方便明天上午在市中心那家二楼的咖啡馆见一见？
　　顾与修迟疑几分钟循着名字查过这位盛律师的履历，人在国外数年，今年春天才回来，不过能力非常厉害，在国内倒是已经有不小的名气，倒不像有假。他思考过后，决定第二天还是先去见见这位盛律师。
　　一大早他刚下楼，韩之白人已经站在那儿，他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我送你去。”他拉开车门，只说。
　　顾与修这回没有说什么。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只对车窗外静静闭目。他如今心知肚明，这位盛律师是谁请来的。
　　“谢谢你。”下车时，他忽然背着身道了句。
　　韩之白颤了颤，缩回隔着一寸的手。
　　上了二楼顾与修一眼就认出来盛渡。这位盛律师人生的非常干净漂亮，眉目俊朗，遥遥坐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顾与修几步上前:“你好，盛律师。”
　　“你好，”盛渡见了他微微一笑伸出手:“顾先生。请坐。”
　　盛渡掏出资料:“具体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现在……”
　　这回韩之白没跟上去，他一直在楼下咖啡馆圆弧图书式的一楼静静坐着。期间旁边有人见他生的好看过来搭讪，都吃了闭门羹。有人不死心，试着上前笑道:“小哥哥？谈恋爱了吗？”
　　他忽垂着眼帘掏出手机里的照片。
　　“这谁？你弟弟？好可爱。”
　　韩之白抬起眼，淡淡吐字:“我儿子。”
　　“……”
　　那些人讪讪嘀咕着走了。
　　他也全然不在意，坐了会儿扭过头看见门口那个模样七八岁带着青蛙帽的小男孩在玩娃娃机，那架子是设置了次数的，小孩试了几次不成，含了一泡眼泪委屈的不成。
　　他动了动眉起身，几步上前。
　　半个小时后顾与修下楼时那群围着韩之白的孩子也闹够了被父母拎回去了，只剩下他还拎着几只娃娃，手里还有些小朋友的零食。
　　顾与修看着上前不觉一笑问道:“你怎么拿了这么多娃娃？”
　　他伸手捏了捏那只粉色青蛙，觉得手感甚好。
　　韩之白听了把那青蛙往顾与修怀里塞，盯着他手里的咖啡几秒垂目，瞥见他裸露在外的脚踝，忽然弯下腰替他挽下那截裤子，声音干涩道:“你这样对孩子不好。”
　　顾与修豁听了然抬起头盯了他半刻，忽然把东西往他怀里一丢，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等等我笑一会儿 苍天饶过谁啊
　　感谢夏同学丢的三叶虫，让我们祝她开学好(?▽?)

第六十二章，谁更绿？
　　顾与修不知为何似乎真的生了气。
　　韩之白低头看看那只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圆脸青蛙疾步追上去。
　　于是商场里突然出现了一副奇怪的景象。这样两个相貌出众的男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有着，一个似乎不愿理睬，年轻的那个偏偏锲而不舍跟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嘀嘀咕咕。有几个年轻的学生说的大声，顾与修余光瞥见全当不知道。
　　“你在生气？”两人走了三四分钟穿过旋转门，韩之白跟在他背后，忽然小心的问了句。
　　顾与修闻言一顿收住步，转过身看着他，语气生硬的回答:“我没有。”
　　韩之白又问:“那你是觉得饿了……？”
　　“我不饿。”顾与修别过头果断打断他:“我只想回家。”
　　韩之白依言点点头:“好。我送你回去”说完话，他倒是也没有再多问，只不过极其顺手接过顾与修手里的咖啡安安静静看着他，一派的乖顺。
　　顾与修看着心里不自在，忍住到底没说什么。送他回到了家，韩之白也不走，站在门口径自递过自己的手机:“刚才发过来时燕那桩案子的资料，你看看。”
　　顾与修接过手机一看，忙放大屏幕。
　　严朗查到的资料里最新显示这桩案子里还有一个关键人。
　　李海东，海东人，是如今关于那件事唯一还外在的人，从前是时燕名下一家酒吧的中层管理，他事发之前三天买过去澜城的机票，有人说他出现在现场。
　　顾与修看完转过头问:“这个人目前还没有找到？”
　　韩之白把整理出来的线索分析给他:“这个人从七年前那天晚上开始就悄无声息消失在澜城，这七年里连他的家人也联系不上他，警方追查多年试图找到线索，但他藏的很深。”
　　巧合的时间，巧合的地点，还有最关键的人。
　　顾与修听完想了想心下便有了定数，轻轻道:“如果能找到这个人，或许说不定有转机。时燕他的机会也更大一些。”
　　如果时燕能早一天回家，时玥也会开心。
　　他想着略松了口气神色轻快许多，却没注意到，说这话时韩之白低垂轻颤的睫毛。
　　“我想……”
　　他还没说，韩之白似乎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想都没有想抬起首:“我跟你一起去。”
　　顾与修看着资料微眉蹙眉间:“你不必……”
　　“我……”韩之白忽然急促卡住了声音。
　　顾与修听见这几声他掩饰的咳嗽，无意中转过来看他一眼，这会才察觉他眼底不正常的雾气，诧异之下略伸手探了探温度，摸上去滚烫滚烫的，果然是在发烧。
　　顾与修收回手:“你病了？”
　　韩之白摇摇头，他有些茫然睁大眼睛:“我没事。你别担心，我……”
　　他这模样顾与修到底是不能放心，便站起身放低语气安抚他说:“我出去请医生过来一趟。你的身体不能拖下去。”
　　韩之白听了这话却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一动不动仰头看着他，顾与修没办法只能朝外头唤道，“陈叔……”
　　“顾先生，他，他，是不是，耍……”陈叔很快进门一看，吞了吞口水紧张兮兮注意到韩之白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以为发生了什么忽然去摸裤子上的小匕首。
　　陈叔心眼实在直白，凡是也讲义气，能动手尽量不动口。
　　顾与修直到他误会了忙摇摇头:“随他去吧。陈叔，麻烦你去请医生过来一趟。”
　　陈叔擦了擦手，很是不情不愿道:“好。”
　　十五分钟后医生刚踏进门，韩之白却靠在沙发上已经睡了过去。
　　顾与修一看，还是上回那位医生。
　　他叼着烟头要拿剪刀剪开韩之白的衣服检查，顾与修有些怕剪刀戳到肉，便跪着膝用空下来的一只手解开了那排衣扣把人推过来一看，愣了。
　　韩老下手太重。
　　韩之白这背上大片大片青青紫紫结了淤血，还破了皮，这会儿应该是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热。
　　郝医生也瞧见了，低下身啧啧叹道:“这伤口……怎么没及时处理啊？他家里人呢？”
　　顾与修豁然回过神，抬头看着他应了声:“啊？”
　　郝医生提高了嗓门:“这你哪儿捡的人啊？要我说赶紧联系他家里人，伤成这样这万一有个什么毛病的，也说清楚跟咱们没关系！这年头碰瓷的太多了！”
　　家人？对了，韩家人应该能提供更好的医疗环境。顾与修这时候想起来，他指尖抖了抖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一碰，手机跳了几下跳回了主页那张照片，瞳孔骤缩，那是……
　　韩之白的通讯录里人很少，他努力不去看第一位那个，一路往下看，很快就找到了沈知砚的。
　　沈知砚接了电话不到十来分钟，带着医生团队来的很快。
　　那些医生乌泱泱寄了一屋子，顾与修被夹在中间听着只觉闹得慌，他伸手去掰开韩之白的手，试了几次却都没成功。这时候知砚看了够，突然同样屈下身，望着他郑重问:“顾先生，虽然很荒唐，但是至少在小白病好之前，你能不能暂留他几日？”
　　顾与修回过头:“为什么？”
　　“我们谁都劝不了小白他爱自己的身体，他就那么扛着，扛着直到……我告诉了他你的事情。他只听你的话，”沈知砚苦笑着说:“外公头一回发这么大火让他不许回家，所以这时候谁也不敢让老人家动怒，你放心，等他一好我就把他接走。”
　　“你看……怎么样？”他补上一句:“如果以后顾先生需要什么帮忙的事情，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顾与修扭头去看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想了几分钟，答应的十分勉强。
　　韩之白醒来时已经将近黄昏，人都走光了。
　　他还没睁开眼，先闻到屋里白粥那种慢慢煮开到香甜的味道，湿润的清甜，很让人安稳心定。
　　他反掌抚目费力睁开眼睛，挪开手，发现陈叔阴着脸站在沙发旁虎视眈眈，却没看见顾与修。
　　“叔叔，”时玥见他醒了，睁大眼睛把鼻子几乎贴到他眼前追问道，“你在我家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家里今天没有好吃的吗？你来我家吃我爸爸做的饭吗？”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不按剧本来的呀
　　故事最后，顾老师继承了时燕的xx成为boss走向新社会主义和谐。（咳开玩笑）
　　说正经的，有位朋友留言说接受不了二胎，等等等等，我都不知道顾老师有没有揣，再说让喜欢养孩子的韩同学体会一下嘛，多酸爽。
　　你们误会季疏了，把时燕送进警局那件事情怎么可能……不是他做的呢？对吧??(ˊωˋ*)??
　　案件省略细节了，不然容易和谐

第六十三章 生死
　　顾与修下午买机票去了澜城，那时候韩之白还没醒，他便交代陈叔先照看着人，陈叔做事情向来很有分寸，想来也不会出岔子。
　　他到机场下了飞机，把行李放在酒店，然后根据盛渡给的地址找到了李海东从前的住址。
　　澜城西街九十六号胡同。
　　这里位于城市边缘地段，九十年代建造时开发商卷款跑了，造成很多烂尾楼，现在这里长年未开发一排一排低矮的房子贴着，已经很破旧，完完全全是属于鱼龙混杂的灰色地段。
　　顾与修到的时候，有几个五六岁小孩正蹲在井边打了水洗头，轮流洗下来的脏水混着白沫顺着积水的中央一路淌下。路口有两个胳膊上满是刺青的男孩坐在理发店门口，点着烟扭过头来看他，其中一个盯着他眯起眼珠子掸了掸烟灰，缓慢的吐出白雾。
　　那种眼神说不上善意，有种像是野兽捕猎时按耐不住的味道。
　　顾与修心思定下，回过神不再去看，他按照地址一家一家找过去，到天完全黑，最后七拐八拐的找到了里头南面一家铁皮房。
　　他站在门外头敲了足足一分钟门，那扇门才“咯吱咯吱”拉开半条缝。
　　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她警惕的从这扇门后探出小半个身，灰浊的眼珠子仰起紧紧盯着顾与修，过了好一会儿拉开嘴皮问道:“你找谁？”
　　顾与修往后退了几步，轻笑着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不是李海东家里？我来找他办点事。”
　　那老妇人听他说完先摇摇头，又点点头，整张脸有些古怪的扭曲:“东子他不在不在，他都多少年没回来了。你谁呀？你找他什么事情？你是不是gaj的？”老妇人倚着门紧张问道。
　　“李先生他不在家？”顾与修似乎愣了愣后才解释道:“是这样的老人家，我不是jc，我来，是因为家里一位叔叔从前认得李先生，两个人关系不错，前些年还问他借了些钱，这事老人家一直放不下，走的时候还惦记这件事，所以托我过来把这事情解决清楚。”
　　老妇人上上下下将他扫了个遍，她见这年轻人衣衫齐整，模样也干净，心下大概是觉得有些信了，咂咂嘴松开手:“哦。来还钱的？多少钱啊？你直接给我不成？我是他妈。”
　　“老人家，”顾与修往那屋里略看过一眼，回过眼有些为难道:“遗嘱上写的是需要李先生当面确认才能生效，有法律效应，我，的确没办法答应您。既然他不在那我先回去，等过些日子，等他回来再来。”
　　他作势转过身刚要走，刚才屋里一直藏在灯下的那个瘦小男人忍不住了，突然猫出身来，舔舔嘴喊他:“你等等！我带你去见海东哥！”
　　顾与修回过身，借着灯光，他看清楚站在他身后的这个男人，人很瘦，细长的一双眼睛里全是精明而贪心的光，而此时此刻，眼底全是看猎物的神色。
　　“您是？”顾与修佯装没注意到他的神色，笑着问，“您是李先生什么人？”
　　“你别多问，”男人搓搓手，包裹在肮脏衣服里的身体不自觉倾过，偏偏一双眼睛亮的出奇:“我带你去见他，成不？”
　　顾与修看看他，突然一笑:“好。”
　　晚上七点半，澜城通宵的夜刚热闹起来。澜城民风彪悍又热情，一到了晚上就格外热闹，这时候放眼望去各色灯光，漂亮到叫人眼花。难怪有人说澜城是快活的天堂。
　　眼下，韩之白却没功夫理会这些。他又一次拨通号码。
　　还是打不通。
　　电话一直打不通。
　　他下了飞机后一连打了十来个电话，顾与修的电话一直接不通，电话一直在通话中。他走之前陈叔虎着脸死活拦着他，却无意中把定好的酒店地址说漏了嘴。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sorry……”机械的声音又一遍提醒，韩之白拧着眉挂了电话，他直接无视那些堵上来的出租车司机，从飞机场直奔酒店。
　　陈叔嘴皮子一兜，酒店房号他也清楚不用问，电梯拐过去敲了十来下门，顾与修开门看见是他毫不掩饰诧异:“韩总？你怎么来了？你的病还没有好……”
　　韩之白神色总算有些松动，站在门口看他一眼，抿直唇往里头走。
　　“你怎么了？”顾与修跟在后头不明所以。
　　“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怎么回事？”韩之白将屋里全部扫过，转身问他，语气却有些轻微不易察觉的发颤。
　　顾与修闻言便明白了，他先到了杯水递过:“手机没电，我也才发现，事情……你都知道了？先坐下喝口水，你的病还没好，事情我都讲给你听。”
　　韩之白接过杯子点点头:“嗯。”
　　顾与修等他坐下后，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包括刚才那个男人。
　　韩之白听到他允诺去见李海东时，整个人绷紧了，脊椎紧张的蓄势准备起身，一双目牢牢盯着他，“你答应他了？你……”
　　“我对澜城并不了解，现在又是夜里。而且在没有把握之前，我不会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去赌。”顾与修摇摇头，他想了想又说:“我给他看的遗嘱是假的。不过，我事先给了他一笔钱满足他的胃口。”
　　这家人对再三到访的jc不肯说实话，却对钱一口不管不顾咬上去钩，还真是贪心。
　　“我已经联系澜城当地jf明天再去……”他说话间韩之白一直静静听着，这时候突然站起身抵着他的额碰触，粗重温热的呼吸微微碰到皮肤，顾与修愣了愣垂下眼有些不自在问，“你……做什么？”
　　“你先别动，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韩之白的语气莫名有些哀求，顾与修听着心里头突然一涩，便由着他不动了。
　　良久，韩之白望着他慢慢开口:“我刚才很害怕。”
　　顾与修仰起头看他:“你在害怕什么？”
　　韩之白贪心的一直看着他，眼神没有离开，指尖想去碰到他的脸，突然又缩回去，只轻声告诉他:“我害怕找不到你。”
　　顾与修听着，放低声音垂下头:“我已经在这里了。”
　　“是啊……”韩之白盯着他突然自嘲笑道:“而我现在很嫉妒。你会为了……为了别人而冒险。你真的喜欢他。”
　　顾与修听着脸色豁然变了变，他嘴唇翕动几下却说不出来什么，别过头索性不说话。
　　“抱歉。”正想着，韩之白先放开手，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神色很平静。
　　“没关系。”
　　“早点儿休息。”他仿佛忘了刚才的事情，转身合上门，说。
　　顾与修点点头:“嗯。”
　　韩之白前脚走后他去收拾那个茶杯，听见开门声低着头问了句，“怎么又回来了？”
　　听韩之白没说话，顾与修抬起头刚想问他，豁然睁大眼睛。
　　那个轻如鸿羽的吻落下自己的唇上，是韩之白捧着他的脸，吻的珍贵而眷恋。
　　顾与修手动了动，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垂下的一圈睫毛完全盖住了神色，不知怎么的，有种玻璃般轻盈的脆弱。
　　顾与修茫然之下一时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再打他一次。
　　直到三十多秒后，韩之白慢慢松开手，退后几步。
　　他看着顾与修，突然笑了笑，喉结几番上下滚动，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把话说出来:“你先别生气，我保证回去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不再出现你的眼前，不会再让你生气，你跟那个人，你们……一家人好好过。”
　　顾与修闻言脸色一白，紧紧闭上眼睛，过了许久睁开眸点头:“好……”
　　“晚安。”
　　韩之白合上了门，他扶着桌子慢慢回到沙发上。
　　今夜的事情谁都不会再提及。
　　第二天早上，江上起了淡奶似的薄雾，澜城临江边上的早市上有卖特色馄饨。
　　顾与修特意买了两碗馄饨带回酒店，他拿回来拆开来一看才发现这两碗都是到了姜丝青葱的，看来老板娘太忙，估计是弄混了。
　　韩之白看见了倒是没多大的反应，他坐下优雅的吃了半口，眼皮都没眨。
　　顾与修看着惊奇，不觉问道:“你能吃的下？”
　　“怎么了？”韩之白抬头看他一眼，神色如常。
　　“没什么。”顾与修摇摇头，也不再多心。
　　有短信。
　　是那个男人发来的，给他的地图上是一座废旧的地下车库，要求他在下午三点前带上一半现金去往这个地方。
　　可是根据盛渡给的资料，李海东这个人性格极其古怪阴翳，行踪不定，大多数时候连他手底下的人也说不准他的举动，所以说在这件事上，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顾与修看看时间开口道:“我通知当地jf，万一有什么事情到时候你……”
　　“我跟你一起去。”韩之白放下筷子，望着他重复，“我跟你一起去。”
　　早上九点，江城刑警大队。
　　“你可以走了。”
　　jy帮他解开手腕，时燕松松手腕，从头到尾一张脸神色也没变。
　　走到了外头，陈叔他们早早已经候着，眼巴巴上前:“九哥。”
　　时燕没出声，他回头看见季疏倚靠在车上跟他招手，人眯着眼珠子正笑的很开心。
　　时燕拧着眉看他一眼，冷淡骂了句:“神经病！”
　　季疏托着下巴也不生气，反而开心的恨不得舔爪子，笑的灿灿:“小叔叔，出狱快乐啊，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接风洗尘。”
　　时燕没理他转身就走。
　　“回家。”
　　时燕回家后找了一圈，却没看到顾与修，他下楼冷冷淡淡问陈叔:“他人呢？”
　　陈叔一听这话先忙着低头搓手，他一紧张起来就结巴，说话一段儿一段儿的:“九哥…那个什么，顾先生他还不知道，你出来，那个昨天就去，去，找…找李海东……”
　　“蠢货！”时燕听明白了，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看了陈叔两眼，骂道:“你们谁放他去的？！李海东是谁的人他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忘，忘了，”陈叔看看他，脑袋快垂到裤底:“还有，还有韩先生也去了……韩家的那个。”
　　“季疏！”
　　时燕真的气极。
　　他罕见不可思议的骂了句脏话，问候了他侄子的全家。
　　“嗯，你看着办。”
　　季疏坐在真皮座上，他支着腿挂断电话，掐灭了烟头，换了首歌。
　　他心情很好。
　　音乐曲越来越激昂，接近高潮时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是 “砰”一声。
　　澜城的车库地下突然响起一声qiang声。
　　【作者有话说】：我已经被遗忘了吗嘤嘤嘤…
　　主角团灭，ye

第六十四章 一线
　　外头乌鸦骤然惊起。
　　那一声枪声响过后几秒内，顾与修陷入了短暂的空白晕眩当中。
　　白昼刺眼的天光从破败的道口照下，他虚浮脱力看看四周，一时竟然茫然的反应不过来。
　　地上躺着被敲晕昏过去的几个男人，其中之一翻着身躺在地上动了动指节，突然抬起眼看他。
　　那人肩上刚开的窟窿正冒热气，看着他的目光恨的像淬了毒，顾与修下意识退后半步去，他握紧手里的东西慢慢防备摁紧，突然背后撞到什么，瞳孔骤然缩紧反过身。
　　“别怕。”韩之白捂住腹在身后扶着他，一脚踢开地上那人。
　　顾与修转过身看着他，忽然愣住，一动不动。
　　韩之白低头去轻轻掰开他手里的东西，擦去指纹丢在地上，轻轻一笑：“是我，没事了，你别怕，别...怕。”说完话，他似乎有些不怎么舒服，眉梢微微拧起咳嗽了几声。
　　顾与修一双眼定定看着他的动作。
　　刚才.....发生了什么？！
　　韩之白突然咳出血沫子，他拿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顾与修看着他颤了颤。
　　他看见很多血，连那雪白的袖口也都是血.......
　　他想起来了！
　　顾与修豁然抬首，身子被突然抽空了力气似的坠下去用力去抓住眼前这个人，怕他消失在身旁，“你.......？！”
　　剩下的话一瞬被冻结在喉咙口，他松开手，慢慢往下看，终于看清韩之白腹部那个正不断冒出血的反口。
　　不……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摸了摸韩之白的脸，在喉咙剧烈呛入空气后几乎咳出眼泪。
　　韩知白看着他突然笑了笑，拿那只干净的手背去擦擦他的脸，“没事，我们回家。”
　　“好....”顾与修点点头想伸手扶着他，却听见细微闷哼一声。
　　顾与修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人骤然半跪下身....
　　“韩之白？！”
　　他呆呆的，失了魂抱着这个温度：“对不起.....”
　　“吓到你了？你放心，不过是看起来吓人罢了，”韩之白轻笑了笑撑起身：“其实...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也是弄的一身是血....”
　　顾与修摇摇头捂住他的嘴，说话间每说一个字都在跟牙齿打颤：“你别再说话。警察留在外面守着，他们，医生马上就会过来，你别再说话.....”
　　“好.....”
　　血止不住。
　　不过半分钟，韩之白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慢慢失去了光，顾与修屏息掐住自己的掌心也不觉得痛，他看见韩之白突然动了动唇固执地问：“时燕....你喜欢他？比..喜欢我的时候...多一点？”
　　顾与修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从始至终，他爱过地都是那个，一直任性，倨傲，胡闹的少年。
　　这个人三番四次肆无忌惮挥霍着他的喜欢，甚至去跟别人结婚。
　　他骗过自己，却还是喜欢。
　　他如何能说？
　　“你怎么……这么幼稚？你不该来的……你不应该……”顾与修不住摇摇头，韩之白当他默认了，垂下的眸中彻底失去了生气。
　　顾与修察觉到豁然睁大眼睛，心脏也似乎戛然停住。
　　“你....醒一醒，别睡....”
　　“嗯。”韩之白模糊应声点点头，手心温度却越来越低。
　　顾与修忍不住俯下身吻这双眼睛，哀声告诉他:“你醒过来，之前的事情我就不生气。”
　　他没有听见回答。
　　空气是死沉沉的沉默。
　　顾与修脑中一瞬像有什么东西炸开，忽然无知无觉的落下眼泪。
　　“韩…之白？”他小声问了句。
　　还是没有回答。
　　这时候十来个实枪核弹的jy冲进来，耳边是嘈杂的声音。
　　“有伤员！快叫救护车！”那位jy低下身去检查韩之白的伤口指挥着，顾与修似乎什么都听不清了。
　　从头到尾，一切都发生在这不到十几分钟之间。
　　却已经是那么漫长。
　　上了救护车，等医院手术室那扇门合上，他沉默着坐在外头，一动不动。
　　“顾先生，我们需要您配合一下，做个笔录。”那位徐警官蹲下身试图跟他商量。
　　顾与修攥紧掌心，看着他们，并未出声。
　　“顾先生？”
　　他回过眼，一声不响。
　　那位徐警官只好作罢，直到手术室的门拉开，顾与修豁然站起身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徐警官疾步上前，先开口问：“医生，病人怎么样？”
　　医生平静地看着这几人：“目前病人右下腹一寸被利器割破，左下第二，三处肋骨被钝器击打造成骨裂，还有内出血等情况，具体的还要等手术后观察，但按照目前的情况...你们最好快点联系到病人家属。”
　　纵然是看惯了这情形，几位警员听着也咂舌：“嚯！伤成这样都不吱声？这哥们儿够能忍的啊！”
　　顾与修沉默着听完，闭上眼，心里被一刀一刀割的疼。
　　医生又问:“家属联系到了吗？”
　　“我是家属。”顾与修抬起眼突然开口。
　　“你是家属？”医生看他一眼，“那你过来签个字吧。”
　　“好。”
　　签字的时候顾与修几乎握不住笔，抖了几次紧紧攥住手才写下难看的一行字，写完那三个字，整个人几乎脱力。
　　他没等多久，韩家人来得很快。
　　天刚黑，前呼后拥一大家子人赶到医院，顾与修站起身，看着他们的神色一步未挪。
　　具体情况韩家人在飞机上应该就了解的大差不差了，可听见医生说明后，韩夫人直挺背脊还是狠狠剐他一眼，“你做的好事！”
　　她突然高高扬起手，
　　“阿姨？！”
　　“婶婶？！”
　　几声惊呼叠交！
　　沈知砚眼疾手快要去拦着，顾与修原地站着，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静静等着，韩夫人看着他手停在半空中，突然紧紧闭上眼睛，无力放下手自嘲说道:“罢了！就当作是我们韩家欠你的。之白......他心甘情况受罪，就由他去吧。”
　　“是我欠他的。我不应该放他一起去。”顾与修苍然笑了笑：“您放心，只要等他醒过来，我一定离他远远的。”
　　韩夫人豁然睁开眼，目光凌厉：“你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我问你，你说这话是拿刀子捅谁的心啊？！”
　　“吵吵什么吵？！”韩老突然出声。他重重叹了口气，“这里是医院！孩子还在手术室里你现在这是要做什么？！”
　　韩夫人刚又要说什么，这时候一个衣着干净的男人上前拦住了她。
　　顾与修一眼便能认出来他是韩之白的父亲。这次连他也惊动了。顾与修看着他，只觉得他跟韩知白生的有几分相像，又不大像。
　　这个人斯文得体，神色间更像是一团水。
　　“小仪，看看你我才不在家多久？你怎么又发脾气了？”韩逾文轻声安抚住妻子，转头看向顾与修问:“您是顾先生？实在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陪着之白跑一趟医院，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谈一谈？”
　　顾与修点点头：“当然。”
　　韩逾文吩咐秘书妥善照看着，便带着他下了电梯。
　　医院楼下咖啡厅。
　　两个人刚坐下，韩逾文笑着先开口：“顾先生，说句实话我常年不在家，说来对家里的事情也没有尽到责。实在是抱歉。”
　　顾与修捧着杯子下意识摇头：“不.....”
　　“顾先生，你跟之白之间发上的事情我大概了解都清楚了，”韩逾文看着他说：“究其原因，还是我的错。“”
　　“从小，之白他拿知稔这孩子当妹妹照看着，也是小时候他性子稳妥，我们看他如此自然也乐见其成。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韩逾文话锋却一顿:“顾先生，你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顾与修摇摇头：“陈年往事，不必追究。”
　　韩逾文目中多了些赞许:“知白那次给她打抱不平，闹的离家出走。可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也不好插手，这孩子在有些事情上就没了分寸。我不希望强求你能原谅他，但.....”
　　“没关系，您不爱说了。”顾与修喝了口凉透的咖啡，抬起眼：“我原谅他。”
　　这一切，都结束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该结束了。
　　警方那边很快传来信息，李海东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只不过他伤的严重，所以在入狱之前，还得在病床待上一段时间。
　　而顾与修对于那天短短十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只字不提余下的就等法院宣判了。
　　韩知白是在一个月后惊雷大雨那天醒过来的。
　　雨下得很大。
　　他眼睛慢慢张开，先听见的是呼吸机一下一下机械的提示，别过头，耳边又有人俯下身温和而开心地说:“你醒了？我去叫医生进来。”
　　他摇摇头，想再将眼睛睁大一点去看清楚这个人，很快眼前却突然多了模模糊糊的数道灰色人影。
　　“之白你醒了？”
　　“小白？”
　　“哥你醒了？”
　　很多人开心的凑过来想跟他说话。
　　真吵......
　　他索性闭上眼睛。
　　“醒了？”
　　再次睁开眼，这次意识要清明很多。
　　他静静看着时燕在眼前居高临下望着自己。
　　时燕盯着他忽然一笑：“看见是我很失望？”
　　他睫毛垂下，一声不吭。
　　时燕笑得更愉快：“你说...你惦记别人的家属做什么？他早走了。”
　　【作者有话说】：郑重跟大家道歉。
　　错别字眯着眼睛改来改去还拎出来一堆，我果然瞎了。
　　以后脑子不清醒不更
　　真的抱歉
　　对了对了，我今天终于第一次用电脑写文了哈
　　终于写完吃晚饭去
　　涉敏案件详情就划掉了

第六十六章 新生
　　他几句话说下来，韩之白闻言垂眸看着一处，就是半声不吱。
　　这是什么意思？时燕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这人果然是又闷又没劲，也就...他想着冷然笑了笑，神色更是嘲弄。
　　“他跟孩子...还好吗？”过了许久，韩之白突然慢慢转过眼看着他问，许久没说话，开口时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太清。
　　时燕听了这话面色转了几变，不过细思片刻，一双凤眸便含着戏谑的笑意，最后居高临下望着他拉开薄唇，话里里外外尽是凉薄的嘲讽：“你说呢？韩三公子连这分心也操上了，可真是有心，可惜用不着。”
　　他对欺负病人毫不愧疚。
　　韩之白闻言一张脸更加雪色，他垂下眼阖目，闭嘴不说话了。
　　“你还真是……”
　　顾与修刚好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换洗的衣服，他几步上前，看看时燕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时燕别过头下巴指了指韩之白，嗤笑一声：“醒了，正躺那儿装死呢。”
　　顾与修闻言很是欣喜，上前看了看人忙道：“我去叫医生进来。”
　　“随你，”时燕低头看看时间，抬起头顺口道了句，“化验报告应该出来了，我楼下去一趟。”
　　“嗯。”
　　医生们很快进来。
　　一番检查过后，都说人没什么大碍，不过还得观察。做完检查他们怕吵到病人休息，仔细叮嘱一番便退了出去。至于为什么不醒？那就看他自己了。
　　“谢谢医生。”顾与修听完把他们送了出去。
　　人一走，这偌大的病房看着干净又满眼素色，格外空荡荡的。
　　韩家人大概下午过来，他一个人待着，而韩之白还没有睁开眼的动静。
　　顾与修先换了花瓶里的花插上新剪的木兰，把窗稍微拉开一条缝通风，才坐下替韩之白掖好被子，拿棉签沾水替他润润唇。
　　他做完这些韩之白还未有醒过来的迹象。
　　人就那样安静的躺在床上，自来卷的刘海垂下，看起来很乖顺。
　　这人醒的时候一副生冷的模样，这会儿倒是没了那份拒人千里疏离的距离，只是……
　　顾与修微微叹了口气，合上手里给他讲的书:“我知道你醒过来了，你什么时候愿意睁开眼？”
　　没什么反应。
　　他看着床上的人，有些无奈:“你既然不愿意看见我……”
　　“等等。”
　　韩之白豁然睁开了眼，努力告诉他:“我...不是。”
　　顾与修重新替他掖好被子:“我知道。”
　　下午沈知砚他们来的时候，果然人已经醒过来了，这时候正靠在床上喝汤。
　　因为韩之白的伤口还没有好，只能吃些流食。医院的高级病房里设施齐全，里头就有个厨房，刚才顾与修趁他睡着到附近集市买了一条几斤重的黑鱼煲了汤。
　　他伤没好全动不了胳膊，几个人来的时候，正被顾与修仔细一勺一勺喂着。
　　宋遇先一脚踏进病房，闻着香味咂咂嘴，忽然逗他:“你吃的这么开心是别人喂的更好吃吗？可我看顾先生举着手都酸了。”
　　韩之白听了低着头眼珠动都抬，宋遇又凑上来看了他两眼，掩饰不住嘲笑转头对沈知砚欢快道：“知砚，你看，小白他好像傻了...”
　　被嘲弄的人陡然抬起头，冷风扫过一圈，宋遇舔舔牙槽眯起眼珠子。
　　两个人一冷一热夹枪带棍快砸出火星子，沈知砚见势不妙上来赶紧把人拖走，出了门还低声安抚道：“小遇，你别跟幼稚的小朋友计较。”
　　“对，幼稚，等等...这话我怎么听过？”
　　等闲人都走了，韩之白才轻轻吐字：“别理他们。”
　　顾与修端着碗，他一直低着头忍住不笑：“你家里人很可爱。”
　　韩之白靠着枕头，一双眼睛无辜看着他。
　　顾与修舀了一勺，把汤吹凉递给：“吃吧。”
　　这时候刚巧韩夫人跟秦知稔带着棠棠过来。
　　“爸爸！”
　　小姑娘一进病房扑到韩之白身旁蹭蹭脸，咬着耳朵时不时提防盯着身旁那人，顾与修放下碗，索性起身让开地方。
　　“你去哪儿？”韩之白看他起身神色一紧。
　　顾与修安抚笑了笑道:“我去找医生拿药。”
　　“嗯。”
　　他刚出去，韩夫人跟在后头掩上门，唤住他:“顾先生，你等等。”
　　顾与修听见声音止步转身，望着她:“夫人有事？”
　　“我来找你，确实是有事。”韩夫人转过头，看着他忽然气馁的叹了口气，“之白这孩子……到底心思我们也摸不透，本来以为他的性子这样也好，没想到做事这么荒唐。他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件事情有多荒唐，可是，棠棠……怎么说，我们都养了这些年。”
　　这话说的磕磕绊绊。她骄傲了大半辈子，在这件事情却被独子狠狠欺瞒了过去，还能说什么？她还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如此抬不起头。
　　眼下，口气十分失落。
　　顾与修谅解道:“没关系，这些事情都结束了。”
　　韩夫人点点头听了略抬起颔:“你们的事情自己处理，我也不操那个心。”
　　“是。”顾与修点点头。
　　韩夫人这才隐约松了口气，作势骄傲的命令:“无论如何你不能不让我们见言诺。”
　　说完她又觉得不妥，斟酌添上一句，“毕竟，之白他也是这孩子的血亲。”
　　“好。”
　　韩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回了病房。
　　等她走后，顾与修敛神轻轻叹了口气。他站在外头给时燕发了条短信，等了一会儿，人迟迟没到。
　　时燕在一楼碰上个麻烦，甩都甩不掉。
　　他一言不发进了电梯摁上楼层号，眼见电梯门突然合上，季疏扒开电梯门，阴着一张脸挤非要进来:“你跟我走。”
　　时燕像是在看傻子冷笑弯起眼，倨傲抬首道:“小朋友？你这大白天做什么梦呢？”
　　季疏就那样歪着头，浅色琉璃样的眼珠就那样天真的盯着他，忽然也笑:“那报告跟离婚协议是怎么回事？”
　　时燕豁然变了脸色，却没理季疏，突然一脚用力踹上这人小骨踢出去，摁电梯上楼。
　　他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影子，忽然眯起眼珠自嘲一笑。
　　“真是白痴。”
　　他以为是是自己的，都不是。
　　原来就连陈叔...
　　愚不可及。
　　韩之白的伤养了十来日。
　　每天病房里热闹了好一会儿，小朋友叽叽喳喳说着童言童语，到了三四点才走。
　　这天日暮向西，荼色的天光落在雪白的墙上看着暖烘烘的。
　　顾与修忙着收拾吃剩下的糖纸，韩之白眼睛一挪未挪看着他，忽道:“我有话想告诉你。”
　　顾与修慢慢转过身，望着他摇摇头，释然笑了笑:“我已经知道了。之白，谢谢你。”
　　所有他想告诉自己的话，他都明白了。
　　韩之白迟疑一瞬没伸手接，垂下眼问:“要走了吗？”
　　顾与修放下手里的东西，低声应了句，笑着望着他拆出一颗糖递过。
　　“你……”韩之白抬起眼帘定定看着他，学着他那样笑了笑：“你跟他在一起一定会比我在一起开心。孩子..满月就不用通知我。”
　　那双深色眼睛贪心而不舍的看着自己，又故作轻松的模样。
　　顾与修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这时候医生正巧进来拆纱布，顾与修找了块干净的毛巾替他垫着。拆线缝合，韩之白全程一声没吭，他自己倒是出了一身冷汗。
　　“你好好休息。”走的时候，他说。
　　韩之白大概伤口疼痛还没有褪去，他闭着眼睛点点头：“好。”
　　外头还有人等着。
　　顾与修走到廊外轻唤了声，时燕侧过眼见是他问:“要回去了？”
　　他点点头：“嗯。”
　　“是今天几点的飞机？”
　　“晚上七点半。”
　　时燕转过身望着顾与修，心下来回几回算计。这个节骨眼上，把他送走走，倒是省去不少麻烦。再说季疏......还有一仗要打。他想着便说，“我让人送你到机场。”
　　“嗯。”顾与修点点头，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等这边处理好。”
　　“好。”
　　时燕看着窗外头忽然淡问了句:“有件事情，你不想去告诉他？我看，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顾与修笑了笑：“没关系。他醒了就够了，这样就很好。”
　　已经够了。
　　窗户外头绿意已深，在夏日白昼下，看着一片鲜翠。
　　一半月后，海东。
　　夏日里头太阳足，晒得人火烧火燎的烫。
　　顾与修从车上下来一进咖啡馆被冷气吹着才觉好一些。
　　“老师。”程芸坐在那头兴奋的向他招手。
　　顾与修几步上前，他一坐下才发现程芸今天换了身衣服，整个人鲜妍的跟花骨朵似的，她看起来气色很好。
　　“度假怎么样？”
　　“还好，”程芸咬着吸管用力撮果汁，话里听着十分嫌弃：“如果不是有个笨蛋在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我会觉得更美好。”
　　看来她跟林洲相处的很好。顾与修想着笑了笑。
　　“对了！”程芸似乎想起什么，她眼睛一亮，突然欢快的像只小云雀：“老师，我前些天交了个朋友，他是我们公司的模特，长得好看还是藤校双料，人很Nice，没有不良嗜好，平时就喜欢运动健身出海......”
　　“程芸，程芸，”顾与修哭笑不得，忙摇摇手：“你饶了我。”
　　“真的不去见见？”程芸心有不死，再接再厉，“老师...？”
　　“真的不用了。我现在，已经足够。”
　　婚姻这件事他看的已经很开，如果他心里还没放不下一个人，就没必要勉强。
　　“好吧...”程芸垂头丧气，用吸管把果汁咕噜咕噜吹出了泡泡。
　　顾与修买了水果回家时，开了门两个小朋友正脑袋凑脑袋坐在沙发上看动画，路邈忙着不知道在翻腾什么。
　　他切了水果拿出来，路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扭过头：“哥，我刚才听到隔壁有动静。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怀疑人生了
　　我为什么要三开？
　　我是昏了吧(???)
　　嘤嘤嘤被评论区抛弃了

第六十七章 约会
　　昨天晚上他路过隔壁502，明明清楚听到了一声动静。
　　然而顾与修听着他说，却也没什么反应，很是寻常的模样。路邈见他也并不在意便讪讪闭上嘴，低头专心鼓捣自己的那东西。
　　“你们晚饭想吃什么？”
　　一听到有好吃的，沙发上的小姑娘顶着头上那对鼓起来的羊角包包豁然抬起头，眼睛噌然发光举起了手积极发言，“馄饨！”
　　“好。”顾与修点点头，取过纸巾顺手擦掉言诺脸上两颗西瓜子。
　　晚上因为程芸要过来，他特意多准备了些菜，有两个小朋友帮忙，帮着就收拾了一下午。
　　程芸一进门坐在沙发上气冲冲挂了电话，顾与修看着她这脸色关切问了句，“还是不是因为这傻狗他哥跑到.....”程芸话说到一半骤然刹住话偷偷去看他。
　　顾与修喝着热茶，他微微一笑似乎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程芸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顾与修见她如此，便也不再多问。
　　晚上程芸带着小朋友闹哄哄的疯到十来点才走，路邈又不知何处去了，过了会儿才恍若无事的回来。
　　更奇怪的是几日下来，顾与修突然发现家里连着三天，冰箱里的东西都在夜里静悄悄少了一半。
　　顾与修问过路邈，可他支支吾吾的便也没多问。
　　直到第四天，顾与修夜里起来喝水见厨房灯开着，他上前一看，路邈正背着身把剩下的菜偷偷装在盒子里。
　　“你在做什么？”
　　他冷不丁站在背后出声，路邈吓得一蹦睁大眼睛，“哥？！”
　　“小路？”顾与修有些奇怪的看看他身后那些盒子，“你饿了吗？”
　　路邈遮遮掩掩的不敢看他，仰头望天试图蒙混过关：“啊，哈，是啊。对了对了！哥，吃糖吗？”
　　“他回来了？”
　　顾与修静静看着路邈片刻，放下杯子说了这样一句，便转身出门。
　　路邈追在后头解释：“哥哥哥！韩..我不是看那个谁家里冷冷清清的这才送了些剩饭吗？你别生气啊！”
　　顾与修站在502门口，他伸手想要敲门，然而手悬在半空迟疑一瞬，忽然又慢慢放下。
　　他转过身交代路邈，“你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
　　路邈点头如捣蒜，就差举手发誓了。
　　至于关于其他的，顾与修什么都没有问，
　　不过隔天开始家里的菜就变得格外丰富。松子肉，梅岭菜心，八宝菜心......有了默许，路邈光明正大一个劲送到隔壁。
　　周末。
　　顾与修不知道程芸这两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今天一大早就驾着去他商场，走到一半又拖他去咖啡厅。
　　“嗨！”
　　刚踏进门，顾与修远远就看见坐在最里面那人正向他们招手。他轻拧眉过头看看程芸，而她却在装作在看天，梗着脖子偷偷摸摸贴着耳根告诉他说:“老师你就跟他讲几句话。几句就好。”
　　难怪她这几天一直神神秘秘的。
　　两个人坐下后顾与修转过头勉强一笑问程芸：“这位是？”
　　“Marcel，这是我的老师。”程芸忙介绍道：“老师，这是Marcel。外籍华人，现在常住在海东，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朋友。”
　　“你好。”顾与修伸出手。
　　“你好，你好。顾先生？”年轻的男孩子握着他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Marcel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他晒得很健康，一身小麦油皮跟小豹子似的，看着两人的一双大眼睛明亮的发光，笑时露出一排雪白的牙。
　　顾与修发现，那双偏琥珀色的眼珠子看着自己，就像一只大猫。
　　“顾先生，你想，喝什么？”他绅士的递过单子。
　　顾与修笑了笑:“果汁谢谢。”
　　Marcel很喜欢讲话，他一直在说自己喜欢的极限运动跟天南海北的慈善活动，顾与修全程安安静静听着他说，脸上带着微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顾先生，你喜欢运动吗？”Marcel很是好奇的问道。
　　顾与修想了想点点头，“还行。”
　　闻言Marcel骄傲的告诉顾与修自己的身材有多棒，并且毫不吝啬的示意他摸一摸。
　　看着这只年轻的小豹子一双眼睛闪闪发光盯着自己，顾与修十分努力维持着微笑：“不用了....”
　　“不用客气的。”Marcel十分热情开始扒开自己的领口，在他的动作下隐约露出漂亮的麦色腹肌。
　　“我....”顾与修无奈的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背后恍若无事的响起一声，“学长？”
　　他手一僵，抬起头。
　　“学长今天来这里我都不知道。”韩知白望着他语气似乎很平静。
　　Marcel同时抬起头。他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眼睛先是豁然一亮。平心而论，韩之白那模样生的无可挑剔。
　　不过表情.......
　　Marcel迷惑的眨眨眼问道：“这位是？”
　　顾与修低头专心喝茶，程芸那细眉拧的可以掐死一只蚊子努力不把叉子往他身上丢，韩之白居高临下看着她，似乎勾起一丝冷笑。
　　几个人神色大不同，互相看着，程芸抢先一步回答：“一个朋友！”
　　“哦哦。朋友啊...”Marcel友好的向他伸出手：“你好朋友。”
　　韩之白却直接无视他的热情，靠着顾与修坐下。
　　“抱歉Marcel，我们这位朋友他....”程芸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轻声说:“这里受过伤，现在还没好透，你多见谅。”
　　Marcel扭头看着韩知白的神色便透露着十足同情，他煞有其事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见谅，见谅的。”
　　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奇怪。
　　韩之白径自取过顾与修眼前那杯橙汁喝了口，轻声说着什么。顾与修低着头，却也没说话。
　　整张桌上只有Marcel一个人在不停的说话。
　　Marcel说了大半个小时后隐约觉得不对，他左右看着，动物的本能危机意识到什么，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凑近，“顾先生？”
　　顾与修抬起头：“嗯？”
　　Marcel咧开嘴比划着：我出门之前，塔罗牌说今天运气不好。可是我觉得今天非常好运，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今晚约会。”
　　还真是……顾与修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孩，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放在膝盖上一只手突然被紧紧攥住，他没去看，认真平视着Marcel：“谢谢你的喜欢。但是Marcel先生我想你还不知道，我离过婚还有孩子，关于这些，我希望你能清楚。”
　　“离婚？那只能说是因为他们不够好不够完美。”Marcel自信抬起下巴：“我有自信跟你之前的伴侣不一样。我能给你很多爱，我还可以给你美妙的sex，对了，你喜欢什么姿势？”他舔舔唇眨眼一笑暧昧道：“我之前那些伴侣都很满意。我们可以一边在海上看日出，一边......”
　　“不必了。”韩之白忽出声，他冷声打断倨傲抬起下巴，“你的提议非常无聊且没有意义，他是不会去的。”
　　“喂......”Marcel舌头一打结，说话便急的团团绕。
　　程韵用力咬咬牙：“你别太欺负人！你……老师？”她别过眼。
　　顾与修望着程芸摇了摇头示意她冷静，他转过头看着Marcel微微轻笑道：“Marcel先生，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可爱，对了，你说的约会今天晚上方便吗？”
　　【作者有话说】：关于520这些狗头渣们会送什么？
　　520当天:
　　警察局发了些日常生活用品，牙膏漱口水。韩同学当然是百分之百不会过这种无聊的节日的，他把东西带回了家。
　　顾老师:挺好，家里用得上。（努力维持微笑）
　　沈导做为非正常人类…算了，省略一辆车
　　宋宋:身体力行
　　盛律师面对小齐同学期待已久，十分热情的笑脸，送上高考模拟卷一打，加油！（来自学霸的鄙视） 小齐:……
　　阿衍…你去棺材里陪太傅吃顿苦瓜宴吧（鄙视）
　　小容容…对于二狗子来说过节这种东西不存在的。王叔祝你单身一辈子了
　　季疏:很有新意的一枪，获得死亡卡

番外 双燕归时
　　他随了自己那个美人薄命的生母，性子太冷，好像生来就对什么都不大有兴趣。钱，色，物，初时底下人一样一样送上来期望能撬出来点什么，却全随了东流。
　　因此他们说他不近人情，也都怕他三分，无妨。
　　左右他也不在意。
　　把季疏接回来那天，吴安特意来找他，话里话外有些担心。
　　老爷子这私生子带回来掀起不少动静，闹哄哄摆上台面一番阵仗，最后他一插手全偃旗息鼓闭了嘴。这里头那意思明明白白，谁还敢动手？可犯嘀咕的也不少。
　　“养猫养狗养孩子，不都一样？”他想着说。
　　可没想到，养孩子可比养猫难多了。他养的这只，倒是矫情矜贵的很。
　　季疏长到二十几岁，他把老爷子留下家当还回去，这人倒好，人外面勉强还算像样，可早上起来那么大个人卷在被子里睁大眼睛，抱着他的腰撒娇噌啊噌，嘀咕着:“饿了。”
　　他做了吃的，季疏却说：“咸。”
　　他听着，眉梢快挑到鬓角：“你不吃拉倒。”
　　说完话他转身倒了那碗面，重新煮了吃的。
　　还是养猫简单。至少....猫不会咬人吧？他正出神想着，季疏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桃花眼笑的灿灿：“你亲我一下。”
　　“做梦。”
　　他俯下身轻轻啄了一口。
　　是咸了。
　　过了半年，他彻底从明面上退下来，季疏行事又狠，在江城这块地界到不用他担心。
　　可有件事他没算准。
　　他手里这些年做的事情得罪人不知道什么，自然，也会着了道。那天夜里下那么大的雨，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医院小巷后门也不扎眼。只是阴沟里翻船，还是觉得难看。
　　那帮人绑了他又往车上丢下个女人，他看了看眼珠子微抬：“黎家的？你们抓她做什么？”
　　为首的罗七蹲下身弹弹鞋子上的灰，笑道：“我可听说季总为了她几次出尽风头，谁说不是？”
　　他嗤笑一声，轻飘飘的说：“风言风语你也信？白活了这些年。你把人回去还能通个信报个风谈好价钱，不然多一个累赘。黎家说到底怎么样，不碰白的这规矩你们倒是忘得干干净净。当心死了也没人收尸。”
　　罗七迟疑一瞬到底还是怕的，反手把黎晴敲晕带下去。黎晴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惊恐挣扎几下，他合上眼盘算着今天晚上的番茄面是吃不成的。
　　这伙人绑人也没点技术含量。
　　闹了一天一夜，他都有些困了还没商量好。
　　愚蠢。
　　罗七跟那几个人嘀嘀咕咕一通，上前眯着眼睛盯着他脸上被碎玻璃割破渗血的那一道疤，忽然两根薄茧的指头挑起他的下巴：“你养的那小子可抢了我不少买卖，这样，我敬你辈分高给你一个面子，今儿晚上你陪我睡一觉，这事情就算过去了。你看怎么样？”
　　“好啊。”他睁开眼仰起头，那双眯起的凤眸微微含着笑，罗七刚一喜，见他勾起唇轻吐：“你让我拿跟棍子捅一晚上，我这事情也算过去了。”
　　罗七听完话脸色很难看，掐紧他的下巴质问：“你说什么？”
　　“我说.....”他笑的开心：“凭你也配？”
　　罗七一脚踢翻了绑着他的椅子：“时燕你他妈就是个xx！”
　　“哦。”
　　有些困，他点点头，继续闭上眼。
　　罗七骂骂咧咧他只当没听见，最后没辙锁上门走了。
　　他睁开眼，里头黑漆漆一片。
　　有些饿了。
　　两天下来这伙人光顾着研究给他打针，也没见谈出个什么动静，他都等的没劲了。
　　那天晚上罗七打完电话阴沉沉的一张脸，进来拿玻璃片戳他边骂：“xx！”
　　他睁开眼张了张嘴颇为嘲讽道：“我说你有完没完。来来去去就这两个字？”
　　那表情太过嚣张，罗七瞬时一火拿脚踹他，他本能转了个身，那一脚踢到背上。
　　他侧着身不咸不淡说：“脏。”
　　“好你xx清高！我看你清高！”罗七站起身掐住他的脖子，撕开针管往里头倒小瓶子中的液体，做完这些打开手机录像上来吐了口唾沫过来撕他的扣子。
　　他闭上眼睛，犹是一动不动。
　　等那双手衣服贴着腰上的皮肤游走，膝上骤然发力一记，罗七弹出趴下地上捂着裆半天起不来身。
　　“我都说了，你不配。”他拾起玻璃片顺手割开手上的绳子，松松一圈淤血，屈膝笑道：“学着专业点。”
　　“你...”罗七汗津津抬眼，盯着他阴翳咬着牙:“你以为你跑的了？”
　　“谁说我要跑？”
　　他掏出手机发了短信，笑了笑。
　　手机有定位，在外面那伙人拔枪时，不到三分钟，他的人来的刚好。
　　“九哥，这些人怎么解决？”
　　吴安踢了踢跟煮熟的虾似的趴在地上那伙人，问他。
　　他试了试把玻璃片往罗七嘴里塞，想起什么放弃了顺手一丢站起身：“往公安局送。”
　　“啊...是。”
　　“九哥...你背上....”吴安一眼看过去他背上吓了一跳。这血粘着衣服大块已经粘透干固。
　　“赶紧去医院吧！”
　　“没事，”他迟疑的想了想又问：“季疏他人呢？”
　　吴安垂下脑袋舔了舔唇：“他....在医院。”
　　“受伤了？！”
　　“是咱们大小姐……不对，黎小姐前几天被打昏了丢在超市门口....”吴安说话时几乎把脑袋垂到裤裆里，“季哥……陪着呢。这事情闹大了！”
　　“这样啊。”他笑了笑，“去医院。”
　　他不知道这三天黎晴有没有醒过来，但是他知道，这三天季疏没有离开医院。
　　他抽了个空挡走了一趟黎晴那病房。
　　从医院里出来已经天亮，不知怎么的，今年冬天来的早了些，还没到年关竟然飘飘忽忽下了一场雪珠子。
　　冬至了，还是应该吃馄饨吧？他记得往年都是这样。
　　季疏回来时他正低着头往汤里洒盐，听到动静抬起头问了句：“你饿了吗？正好...”
　　可季疏人倒是不饿，那张漂亮的脸阴沉沉看着他开口问：“你去医院做了什么？”
　　“我？”他慢慢放下碗转过身，安静望着季疏，忽然轻轻一笑：“我去让睡美人醒过来睁眼。你在怕什么？”说完他低着头去盛汤，“过来吃饭吧。”
　　季疏不像那爱笑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珠慢慢眯起：“你拔了针管。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没人注意到今天死的就是她。”
　　他听着放下碗，抬眼，凤眸含着笑说：“所以，她死了吗？如果没有你不是白跑一趟？季疏，你能分清楚自己的行为究竟是出于血缘还是私心？”
　　季疏没有吭声，静静看着他。
　　他看着季疏，伸手碰了碰这张脸，想知道温度是否是真实的。
　　“季疏，你问一句....”
　　所有的话夏然而止，倒是不用问了。
　　他豁然撞上尖锐的桌角，被不慎撞碎的碗撒了一地的狼藉。
　　雪白的馄饨滚了一圈，好端端的不能吃了。
　　还没加盐，他看着想。
　　然而其实甜的，咸的，他都尝不出来味道。
　　可真够难看的，还是算了吧。
　　他张扬冷笑着用纸巾擦干净手指:“你生气了？我到没看到你这样。”
　　“时燕，没有下一次。”
　　季疏说。
　　下一次？
　　是没有下一次了。
　　他平生唯一一件在意的，戛然而止。
　　往后种种，爆炸那天晚上，他打的那电话响了三声。
　　说什么？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丢进水里。
　　天上的烟花热热闹闹的，是过年了，可他还是不觉得热闹。
　　一念便好，此后经年，别后不重逢。
　　【作者有话说】：520好(?▽?)
　　待会儿放正文

第六十八章  倒霉鬼
　　Marcel闻言眨眨眼，紧接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欢呼一声忙不停的点头：“有的！有的！我都可以！”毛茸茸的年轻男人那模样恨不得舔着爪子摇尾巴。
　　“那，晚上见。”顾与修微微笑了笑，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去搬开膝上那只手。
　　刚才几句话韩之白一声不吭听着没吱声，这会儿子抿直唇，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他，手里慢慢收紧力气。
　　望着自己的视线几乎烧出一个洞，顾与修却也只当是没看见，他终于抽出那只自己被握着的手，站起身说了句：“程芸，我们走吧。”
　　从头到尾，他没有多看一眼身旁这人。
　　“好！”程芸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她转过去指着韩之白对旁边站着的那个应侍轻声交代：“你记得待会儿结账刷他的卡，别忘了。”
　　“啊？好...”
　　桌上被留下两个人互相看着，Marcel眨眨眼讪讪先笑了笑：“这位朋友……我先去准备约会，”他指了指自己:“咱们下次再见。”
　　看着他的人握紧杯子，手柄过分用力之下竟然被生生掰断。
　　晚上跟Marcel与其说是约会，倒不如说不过是请人到家里吃顿饭。
　　顾与修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做的多了些，还特意准备了刀叉，没想到Marcel筷子用的特别棒倒是用不上。
　　“顾，刚才我看见，你那位朋友住在隔壁啊？”
　　Marcel眯着眼睛餍足喝了口蔬菜汤，突然扭头问。
　　他刚才上楼时在隔壁遇上韩之白，友好的打了声招呼对方却没理睬他，这会儿正纳闷呢。
　　“隔壁？502？”路邈急急忙忙张口插话：“那是...”
　　“小路，”顾与修突然出声：“我帮你找了份工作，你毕业这么久也收收心，明天早上准备准备去面试，不要迟到。”
　　路邈闻言一唬，差点儿被嘴巴里一块虾皮噎死，咽下去后看着他分外幽怨道：“哥....”
　　“嗯。”顾与修又给他夹了筷子虾肉，微微一笑。
　　一顿饭吃完，他送Marcel下楼在楼道口撞上个人。
　　这几天暑气重，天气已经越来越热，楼下虫子又多，人在那儿站一会儿就能给蚊子叮成血块。
　　顾与修看着他脸上明显的几处包，眉梢轻轻拧起一瞬，轻先开口问：“你的伤好了吗？”
　　“学长...”
　　韩之白仰起看着他的眼睛在暗黄色灯光下眸光忽明忽暗。
　　“你的伤养好了就回去吧，海东..”顾与修安静望着他：“路邈年纪小，你别跟着他胡闹。”
　　韩之白听了低下头握紧手，什么也没说。
　　顾与修也并没多问。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过了三天，第四天夜里Marcel热情的发来短信，邀请他到篮球场“约会”。
　　这个时间点篮球场里都是些二十出头年轻的男孩子，Marcel挤在当中，人飞奔着掀起来衣服底下一排汗水湿津津的人鱼线格外晃眼漂亮。
　　“老师！你看！”耳朵边欢呼的尖叫不绝，顾与修安安静静坐在观众席，他看着球场上朝自己抛飞吻的人，淡问了句：“好看吗？”
　　“好看啊。”程芸叼着草莓棒棒糖坐在后排，一看小麦皮少年飞奔着的模样眼珠子都亮了，她探出半个身体笑的乐不可支:“啧啧多么新鲜美好年轻的肉体！”
　　大差不差的，顾与修看着，只想。
　　程芸扭过头笑意更灿烂:“尤其是啊……你看旁边有个傻瓜蛋一直站着，看起来真的好傻啊！”
　　那“倒霉蛋”从半个小时之前进场就孤零零站在那儿，人被一群中学模样的孩子包围着朝这里张望。
　　顾与修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回海东之前他本以为已经跟这人足够说的清楚，没想到又遇到这一茬。
　　这人想做什么？
　　“是挺傻的。”他垂着眼皮说了句。只觉得有些头疼。
　　那头韩之白终于摆脱了围着他的学生几步上前。
　　“学长。”
　　顾与修抬眼看看他，淡道:“你怎么来了？”
　　“我…正好路过。”韩之白敛睫面不改色轻轻说了句，说完又补充道:“正好在这里办事情。”
　　顾与修有些奇怪:“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他伸手仰起头，最后认真说:“我来接你回家。”
　　他撒了谎。
　　时燕那事情在江城闹的人尽皆知，他自然知道，他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这个人接回家。回家，回自己的家。只是他也不敢用像之前那样的手段，便有了这些日子的“偶遇”。
　　顾与修闻言一口否决摇摇头:“谢谢，可是我不需要。”
　　韩之白正想说什么，“顾……”那头Marcel从球场脱身从不知变出来朵玫瑰，正乐颠乐颠上前。
　　“你们？”Marcel上来扭过头一看，眼睁睁看着两个手握着手说些什么，他愣了愣脸上的笑容也没来得及消下去，这会儿总算反应过了。
　　什么朋友？骗人的！
　　“你！比一下！”他疾步上前，仰头指着韩之白示意，恶狠狠道:“敢不敢跟我决斗！”
　　韩之白看着他眨了眨眼，站起身。
　　所谓决斗，也不过是比三分球而已。只不过奇怪的韩之白面对这样幼稚的挑衅却答应了。一时间旁边吹口哨凑热闹的声音不少，程芸觉得不妥，她凑过来跟顾与修悄悄耳语几句:“老师你不拦着他们？”
　　顾与修平静看着球场上两个人只说了句:“你觉得，我拦得住他？”
　　他？程芸敏锐捉到了重点，却没多说什么。
　　球场上Marcel先投完十次机会，他挑衅的朝着韩之白抬了抬下巴丢下球，转身欢快的往观众席走去，边走边问，“顾！我刚才怎么样？”
　　顾与修站起身微微一笑，他抬眼看着韩之白背着身运了几次球，看着手里那漂亮的弧度出神几秒，等回神转过眼刚想跟Marcel说什么。
　　他突然看见手里头的球莫名脱手一滑拐了个漂亮的弧度，很不可思议的飞出了中心。
　　“Marcel！”
　　Marcel人还没走几步，只听见耳边一声惊呼，愣愣挠挠头，回过身，他只看见影子扑面而来越来越硕大……
　　【作者有话说】：写的卡成ppt
　　阿弥陀佛天灵灵上一章番外没有涉敏没有涉敏
　　不喜欢的没关系别举报蟹蟹大佬们
　　车都在微博上指路:狐哉啊

  第六十九章 因果
　　下一秒，韩之白那不慎脱手的球砸的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Marcel。
　　“砰”一声过后，人飘忽晃了两圈躺倒在了地上。
　　周围沉寂一瞬，旋即此起彼伏几声尖叫，“Marcel！”顾与修睁大眼睛疾步上前，托起他的脖子：“你怎么样？”
　　Marcel捂着鼻子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脖子一梗，又倒在了他腿上。
　　“Marcel？！”顾与修发现他伤的不轻，鼻子里在不断流血，有些紧张。
　　“你先把他放平，”韩之白上来检查过后看着他扶着Marcel的手，语气有些冷漠的说：“人没事。”他眼神里明晃晃不悦的意思。
　　顾与修听完忍住气没理他，让人找了毛巾倒了热茶敷着伤员，原地等着救护车来。
　　救护车来的很快。
　　场馆内四散围城一圈，顾与修扶着人，Marcel被医护抬着上担架时那么大个人缩成一团，毛茸茸的脑袋还靠着他不停哼唧哼唧，看起来实在是可怜。
　　韩之白看着生生忍住了扒开他的冲动。
　　几个人到了医院结果出来的很快，人轻微脑震荡外加鼻骨骨折，医生看了片子的意思是还是先住院观察。
　　医生走后，顾与修走出病房，“老师...”程芸正站在门口不远处张望着。
　　顾与修见她上前就几步轻声道：“你先回家吧，等会儿时间太晚。”
　　程芸看了眼他背后的韩之白点点头：“好。”
　　程芸走了。
　　顾与修挺着背脊站在走廊外头，握紧手里一叠检查单子，他看着幽冷的灯光落在眼前这个人深邃的眼睛里，深吸一口气：“等人醒过来，你去道歉。”
　　韩之白望着他反问：“为什么？”
　　“你让他住院还不够吗？”顾与修握紧手费力解释，“你必须向他道歉，你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韩之白闻言却直直盯着他：“你认为我是故意的？”
　　顾与修不想跟他再纠结这个奇怪的纠结点，深吸一口气:“不管这件事你是不是故意的，是有意或者是无心的，你已经做错了事情。”
　　韩之白眉头紧蹙：“你现在是在因为他，跟我生气？”
　　顾与修气的反而笑了笑:“我是不是在生气很重要？”他仰头看着韩之白很无奈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不想明白，你做的事情，不论有心与否，都已经对别人造成了伤害？”
　　这个人永远不明白这一点。他做的每件事情都导致了同一种结果。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他的偏执与自我都像无形的武器伤害着无辜的人。
　　顾与修满心疲累，他不想再说什么，说完转身把人丢在原地。
　　“我道歉，”韩之白在身后突然开口，顾与修脚步停住，转身意想不到的诧异:”你说什么？”
　　“我道歉，你不生气好吗？”韩之白几步上前，小心试探的问。
　　顾与修望着他，心里有那么一刻莫名的松软。
　　深夜十一点半。
　　Marcel脑袋上包扎了几圈厚厚的纱布，他刚睁开眼珠子时就看见眼前站了个人。
　　“是你？！”他眯着眼珠子看清那个人唬了一跳。
　　韩之白挡在病床前，整个人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眼睫冻了一层霜，居高临下望着Marcel说：“抱歉。”
　　Marcel听着一哆嗦头更疼了，战战兢兢赶紧拿被子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他这样子又哪里像是在道歉？
　　顾与修瞪了他一眼，放低语气望着Marcel：“Marcel，今天实在不好意思。”
　　Marcel听见这声音微微喘了口气，睁大眼珠，小心的伸出半个脑袋：“顾？”
　　顾与修给他掖好被子轻声道：“是我，你现在没事了，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呜，我在医院？”他问。
　　“是...”
　　“那这个也是他，做的？”Marcel拿眼珠子偷瞄韩之白，小心翼翼问道。
　　顾与修垂下眼睫：“我很抱歉。”
　　韩之白刚想说什么，Marcel捂着紧自己的脑袋撇撇嘴：“那你能陪陪我吗？我一个人在医院怕黑。”
　　“不行。”韩之白拧紧眉梢一口否决这个无聊的提议。
　　“好。”顾与修却点点头，他转过身对韩之白道了句：“你先回去吧，我留下就好。”
　　“对呀，对呀。”Marcel忙跟着点点头，恨不得他赶紧离开。
　　韩之白乌漆的眼珠深深看着两个人，抿直了唇，良久，转身走了。
　　但他人也没走远。
　　他就在病房外头的长廊座椅上坐着，僵直着背，一张脸面无表情。
　　顾与修在病房里听见那不轻不重的合上门一声，回过头，牵强笑了笑。
　　Marcel小心看看他的神色，也似乎想问什么，却没问出口。
　　第二天早上七八点，顾与修先回家拿了些洗漱用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想了想放下手头的东西，嘱咐跟在后头的韩之白:“今天，就麻烦你照顾言诺他们两个。冰箱里有吃的，待会儿加热一下就好，我晚会回来。”
　　今天路邈有个面试，程芸更是脱不开身，顾与修思来想去也只能麻烦他了。
　　韩之白抬眼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顾与修系好带子:“医院。”
　　这会儿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他刚要出门，韩之白紧跟上前：“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顾与修一口拒绝，他想了想又说:“你昨天在走廊一夜都没休息，没必要这时候跟着去。再说…你应该清楚Marcel现在看见你可能不太好。”
　　顾与修想起昨晚的情形，他望着韩之白摇摇头。言下之意很清楚明白，话里话外拒绝的果断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说完话便转身合上门离开，把人留在屋里头。
　　韩之白心里五味杂陈，突然被一种奇怪的滋味爬满心里头。
　　很奇怪。
　　在半个月前季疏告诉他那件事后，虽然不光彩，他却很欣喜的想，这次无论如何都会把人接回家。
　　可是如今，他眼睁睁的看着顾与修关心的是别人，满眼满心在意的也是别人。他看着他去悉心照顾Marcel，甚至是为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他本来以为没有时燕从中阻扰，却又横生枝节多了一个人。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明白。
　　韩之白独自在空荡荡的屋里坐了大半个小时，两个睡眼惺忪的小朋友醒过来手拉着手推开门。
　　时玥乖甜，小姑娘看见是他上下点点头说了句，“韩叔叔早上好”，便自己坐在椅子上吃早饭。
　　可惜反而是言诺非常不给面子，这只迈着萝卜腿的小朋友最近性格日见不怎么像顾与修，发展的有些执拗了。
　　言诺起床气还没缓过来，上一次见到韩之白已经是几个月前，对于孩子来说只留下了些模糊的记忆，眼下他睁大眼睛左右看看没看见熟悉的人，一张肉包子似的肥圆脸蛋鼓起大半圈肉眼可见的很是不开心。
　　他看着韩之白眨眨眼：“叔叔？”
　　韩之白对自己亲生的这个小朋友脾气同样是一知半解，他屈膝平视着言诺,努力尝试沟通，“言诺...想要什么？”
　　小朋友执拗的问韩之白：“叔叔，小叔叔跟爸爸呢？”
　　韩之白伸手摸了摸他头顶上一撮天然的小卷毛：“他不在家，今天...”
　　然而言诺不是他哄一哄就能听话的棠棠，小朋友话听一半就嗷嗷丢了专属小勺子，气势汹汹的..趴在椅子上装死。
　　【作者有话说】：这场景眼熟啊，天道好轮回嘿咻嘿咻
　　对了辣鸡作者拧巴拧巴把自己吃了
　　解释下①脑补了开放式，但是不会写开放式。放心
　　因为不清不楚的很烦啊
　　②很多事情后续会交代，智障的韩同学在最开始为什么离家出走跑顾老师家，方泽跟秦知稔，还有二次离婚的事情……
　　人物拆析
　　自评:小白同学这个也是我写过的攻里最无语的，他的蠢在于拎不清。打个比方，另一篇文里的阿衍也娶了别人，他会被大家骂渣但是没人说他蠢。因为他清清楚楚自己大于所有人，他寡情但是拎得清。再看看人家小容容渣爆了吧？剐了王叔一尸两命嗷。但是小容容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且从始至终很清楚
　　而小白同学，一半是家庭造成一半随了他妈骄傲又……，他的性格缺陷就属于拎不清，你说他爱秦小姐？狗屁。
　　你说他聪明？狗屁。他的聪明可能只长在顾老师眼睛里了。
　　你说他帮自己小青梅就帮吧，他偏偏一声不吭选择了最伤害顾老师的方式。他做事就是我不说我能解决，突然发现事情预计发展不对，还是我能解决。最后一条道走到黑了还后知后觉怎么走不通了？
　　他的性格缺陷很明显。不应该有的骄傲，缺少人类的情商，并且嘴大概我没给他。他如果不是遇到顾老师这种包容性格而且时燕那种……他可能要被鲨了。
　　但是目前他有在努力改，虽然……只是不正常人类变成稍微正常点了
　　再说顾老师。其实他的性格缺陷在于缺爱，而且前期真的比较没脾气，所以才能容忍小白同学这么多年，可这也无意中给了白同样一个意识，就是我做什么这个人都会宠着我惯着我。后期刚起来也是难为他了。
　　至于为什么跟时燕离婚？第一，时燕出于考虑再不离婚死的肯定是他，小季太变态了。第二，这两人尝试婚姻失败，心里头都有别人只能当亲人了。
　　青梅，小青梅怎么说呢。她跟方泽的婚姻纯属赶鸭子上架，父母要挟。但是她被白同学保护的很好也享受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虽然愧疚却不敢说实话，怎么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个文人物毛病一堆。韩家人自以为是，路邈懒而毛病多还墙头草，季疏变态方泽神经，时燕死傲娇，酱油黎晴终极绿茶一拆二
　　性格最完美的应该是陈芸

第七十章  父子
　　做为一个成年人，如何去跟一个刚满四岁的小朋友去沟通？纵使有再聪明的脑子，这也会成为一个难题。
　　韩之白试图伸手轻碰了碰，卷毛小朋友依旧睁着大眼睛趴在椅子上把脑袋别到一边儿，始终气咻咻的不肯挪窝。
　　他头一回感觉到束手无策与不知所措。
　　言诺不像棠棠。
　　棠棠出生以来就是前呼后拥着长大，稍微眼珠子转转，立刻就有一大堆人上来关切嘘寒问暖，自然是矜娇大方，可言诺不是。
　　他是顾与修一个人照顾长大的，随着年纪的长大，性子里便凸现出来另一面。
　　倔强，傲然。
　　说到底言诺像谁？
　　韩之白轻轻叹了口气，把小朋友压红的一面脸换了个方向摆正。
　　言诺黑葡萄似的眼珠看看他，眨巴眨巴仰天。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拉锯。
　　小朋友年纪小，耐心却十足。
　　时玥端端正正坐着睁大眼睛看这情形忽然提议：“小弟弟喜欢吃糖，最喜欢吃巧克力了。韩叔叔你给他吃块巧克力吧。”
　　“巧克力？”
　　“韩叔叔你不知道吗？”时玥十分惋惜的摇摇头，“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韩之白没说话。
　　冰箱里有藏着的巧克皮，他打开拿出一半。
　　可是送到嘴边，言诺小朋友却抿紧唇，小海豚似的耿直脖子死活拉不开嘴。
　　“你吃吗……”
　　他举着胳膊试图商量着问。
　　小朋友用一双肉爪子捂住眼睛，沉默着表示不配合。
　　这时候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预计接下去的一天会有些头疼。
　　正好有电话进来。
　　电话一接通，沈知砚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告诉他：“老爷子想你儿子想的一宿没睡，今天早上请家庭医生过来看，情况不太好。”
　　“我知道了。”
　　他看看椅子上的小朋友挂了电话。
　　九点半，市区人民医院
　　“顾……小心！”
　　手里的苹果已经削断了几次皮，Marcel伸长脖子眼睁睁看着他出神手里实在危险，忙喊。
　　“抱歉。”顾与修回过神才发现那刀柄抵着自己的手，松开手抬起头:“我刚刚…有些走神。”
　　Marcel睁大眼睛看看他:“你刚才在想什么？”
　　听他问，顾与修有些迟疑：“我.....”
　　“你在想那个人吗？”Marcel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望着他，笃定道：“你一定是在想他。”
　　“算是吧，”顾与修垂着眼帘略点了点头，转过话题:“Marcel，昨天那件事我很抱歉。”
　　“顾，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Marcel反问，“因为他是你的朋友？难道是因为他喜欢你？”
　　“Marcel？”顾与修有些诧异。
　　Marcel骄傲的抬起下巴:“我能用自己的眼睛看得出来，那个人他一直想要引起你的注意。我不喜欢他。他一定是个骄傲自大鬼。”
　　顾与修听了不知道怎么回答Marcel，模糊支吾的说了句:“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无论如何，他觉得，韩之白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他就是！”Marcel不悦的看着他，又指着自己被纱布裹着的脑袋一一数落，“他故意拿球砸我，他还吓唬我不肯道歉。他一定还是个暴力狂。”
　　顾与修没说话。Marcel见他如此哼唧几声别过头，捧着脑袋吩咐:“顾。我不想吃苹果了，我想吃桃子。”
　　“好。”
　　顾与修拎着桃子去水池仔细洗干净，满心出神想着让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应该没问题吧？
　　家里情况不太好。
　　言诺突然哭闹不休一直嚷嚷着肚子痛，也不让检查，哭声响彻震天。韩之白抱着他起来时，小朋友就拿脚蹬，整个人扑腾着往外头跳，完全是不配合。
　　“不要叔叔……”言诺边拿鼻涕泪花蹭了蹭抱着他的人，边念念着。
　　这样折腾了几分钟，韩之白还是不知道他是胃胀气还是其他的情况，正犹豫着准备打电话，突然听到外头有敲门声。
　　“你好。”
　　敲门的是位女士，她穿着工整笔直的深色套装，一副学究气息。她看见开门的是韩之白瞬间有些诧异，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才问:“请问这里是路邈家？”
　　“是，你找他有事？”韩之白抱着哭的岔气的小朋友，语气有些疏冷。
　　来人仔细看看他，忽直直拧起眉:“我找他自然是有事情，他现在人在家吗？
　　“你是？”
　　韩之白这话听着有些不耐，那位女士将他全身上下扫了个遍，细长的眉毛倒蹙，话里话外有些不悦的开口道:“我是他母亲。你是哪一位？”

第七十一章 往复
　　中午不到十点。
　　“好，我知道了。”
　　在医院接到那通电话后，顾与修在Marcel哀怨的目光中歉然离开。
　　他打车十来分钟便回到了家。家里安安静静的没动静，言诺刚才大概哭了有一会儿，这时候已经睡着了。
　　刚一开门，时玥扑便过来抱着他的腿厌厌藏起半张脸，“顾叔叔....”
　　“小星星？”
　　他曲下腰一圈扫过去，穆淑云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而韩之白僵挺着背坐在沙发那头，看见他喉结上下滑动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顾与修心里头大概明白了七八成，望着他略微摇了摇头，低下身轻声哄着小姑娘让她先回屋里头。
　　“回来了？”穆淑云这才放下茶杯淡道了声。
　　顾与修几步上前，他人站在沙发前没坐下，低头道了声：“母亲。”
　　“坐。”穆淑云抬了抬下巴朝他示意，背脊坐得笔直审视着长子半刻，先开口：“我听说，你前几天给你弟弟介绍了工作？”
　　“是。”顾与修应声。
　　穆淑云闻言便寡淡笑了笑：“看起来，小路这孩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也是，他那个性子向来毛毛躁躁的，别说你，有时候我都嫌他闹。”话里虽是这样说，却是嗔怪。
　　顾与修垂眸安静站着，没说话。
　　穆淑云又端过茶杯，低头撇了撇茶沫子，才说：“这两年我跟他爸工作都忙，也没有考虑到你方不方便，如果你这里要是实在不方便，我就先把他带回去也好清静。”
　　这一番话下来，韩之白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过，只是见他的动作忍耐着抿直唇没说话。顾与修终于抬起头，望着她笑了笑：“没有的事，小路住在这儿也热闹。您让他住着就好。”
　　“你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心了。”穆淑云转过话：“行了，我今天来只不过是抽空来看看他，小路爱吃芥菜馄饨，我特意给他带了些放在桌上，你记得待会儿给他热一热吃了。”
　　顾与修点点头：“好。”
　　穆淑云拎着包站起身，忽想起什么探究的看着韩之白，问了句：“你还没介绍，屋里这位是？”
　　“他...”
　　“我是他男朋友。”
　　顾与修刚想说什么，韩之白起身握紧他的手挡在两个人之间，先开口。
　　顾与修由他握着手，没吱声。
　　“你们....”穆淑云眯起眼珠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过几次，忽然挑起眉头笑了笑，她看着韩之白道：“这位先生，你可否先回避下？我跟他有些话想说。”
　　韩之白迟疑看了他一眼，顾与修摇摇头抽出手轻道：“我没关系，你去吧。”
　　“嗯。”
　　韩之白走后两个人沉默片刻互相望着，穆淑云收了神色先开口：“坦白而言，我并不想来干预你的私生活，但是毕竟你是我生的，所以我想问你跟这样的人来往，你有没有考虑过以你之前的几次婚姻对方能不能接受？这样以后传出去对小路将来的影响又会怎么样？”
　　那两次离婚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想她大半辈子教书育人清高了几十年，没想到长子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实在是有失颜面。
　　顾与修安安静静的，一个字没说。
　　穆淑云见他这模样忍不住拧了眉头开口：“我问你，你听懂了？”
　　“他很好。”
　　他张口只是说，“我跟他的事情，请您不要干涉。”
　　穆淑云气冲冲走了。
　　韩之白推门进来时，顾与修正打开冰箱取出些食物，背着身语气如常：“你饿了吗？冰箱里有吃的。”
　　他拆开袋子，“你想吃什么？馄饨可以吗？要不还是炒饭？”
　　韩之白站在背后，看了他反反复复的动作，张开嘴，声音有些干涩道：“你从前没有说过这些。”
　　顾与修闻言手底下动作一顿，转过身，笑了笑：“说什么？”
　　“你和...你母亲。”韩之白那双眼睛看着他，慢慢吐字。他之前从来没听顾与修多说过。
　　偶尔提及，只知道他有个同母弟弟跟家里人生活在海东，逢年过节不过是见他打电话问候几声，便不再有其他。
　　“你问这件事？”顾与修取出一瓶冰水合上冰箱，喝了半口，语气淡淡的一笑望着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情。”
　　韩之白专注的看着他：“那你，愿意讲给我听吗？”
　　“你想听？”顾与修低眸去收拾桌上凌乱的东西，慢慢的说：“我的父母早些年也年轻气盛，父亲是外乡来海东的，一穷二白没什么背景。母亲年轻时刚烈，家里人反对他们来往，她就从小楼上跳下来逃跑跟着我父亲一无所有的结了婚...”
　　“可惜后来没几年他们就相看两厌，我父亲温吞，而我母亲...她有些性子急。他们开始吵架，到后开摔了屋里所有能摔坏的东西，后来就离婚了。”
　　说来也好笑，相爱的时候轰轰烈烈，不爱的时候看见对方都恨不得掐住对方的脖子，大抵，也是人之常情。
　　他说话之间的语气很淡，韩之白听着慢慢收紧呼吸，小心问了句：“你和她,没有再往来？”
　　“有。”顾与修把桌上那桌上的茶杯倒干净，放进水池，才转过身：“我父亲去世后有一年，她去参加我高中的家长会，那天直到人散了..我没等到她。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中午小路闹着要吃芥菜馄饨，她下了班忙着就给忘了。”
　　说完他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母亲从前做饭真的不怎么好吃，自从生了小路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很难想象，我有段时间确实挺好奇她做的那馄饨有多好吃。”到底该是什么味道的？
　　韩之白僵硬的看着他的动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顾与修听着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提？你不会想知道。”
　　也许人对亲情的渴望，久了，就剩下疏离的客气。有些事情没必要牵强。这样的事情没必要多提。更何况他们之间那样拿捏这分寸的关系。
　　只是这样的旧事摆上台面撕开来，还是有些难堪。
　　屋里收拾的差不多了，他看看这屋里也没什么收拾了，便伸手去拿走花瓶里的干花，韩之白忽然抓紧他的手，问:“你现在想吃吗？”
　　“什么？”
　　“馄饨。”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会有路邈妈妈这个人物出场呢？
　　其实仔细挖一下这三代人，顾老师跟母亲疏离的关系就像侧面印证了韩同学跟言诺的未来。
　　也让韩同学发现他根本不了解顾老师的过去。
　　人说一个人的性格的形成家庭占据很大比重，
　　韩同学那种性格，顾老师的性格……
　　我看过很多案列，有的时候父母对孩子的三观塑造可能就是一句话的影响
　　话说，韩同学除了墙头草的路邈，媳妇儿家里一个人都不看好他
　　嗝

第七十二章 亲子鉴定
　　“你还想吃吗？馄饨。”韩之白坚持问。
　　顾与修突然发现，他是认真的。
　　少年时哪怕一分念想，如今也支离破碎的模糊赶紧，可是眼下自己眼前这个人这样认真的问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很奇怪。
　　于是他点了点头，不明的问:“你要……做什么？”
　　“吃馄饨。”韩之白说。
　　他自然是认真的。
　　离家隔了几条街就是菜市场，这会儿功夫早市还没歇摊。相处了这些年，顾与修也算清楚这个人的脾性，在一起时向来是论吃穿用度都往高价购物中心去，眼里看不上这样的地方，可海东哪里来这样的地方？
　　到菜市场没下车时，顾与修心里还存了几分忧虑。
　　然而韩之白这次反应很平静。“怎么了？”他转过身看了看迟疑不前的人，问道。
　　顾与修摇摇头追上去：“没事。你想吃什么？水果好吗？”
　　“都可以。”
　　“苹果怎么样？”顾与修看了眼筐子里新鲜的小苹果。
　　韩之白微微皱了眉:“麻烦。”
　　“...好，那别的呢？”
　　“都可以。”
　　两个人慢慢走在一起，似所有寻常人那样说这话。
　　“小顾啊？来了？”蔬菜那摊主拍着苍蝇，“土豆要不要？新鲜的！”
　　顾与修常来，跟各位摊主也熟稔，见了他都笑呵呵招呼递过些什么，他一个个问候下来，倒是一时也没留神身边的人。
　　韩知白走了几步突然一间临街门面狭小的花店门口停下脚步。他瞥见水桶里丢着一把赤霞玫瑰，花算不得好品种，不过胜在新鲜，模样看着也娇嫩。
　　他停留的几秒，那蹲在门口刷牙的店主抬起头豁然看见他，顿时眼珠子噌噌发光似的亮起来。
　　摊主上下打量着他这副行头，心里盘算眼前活脱脱一只肥羊，忙问：“小哥要什么花？送给谁的？”
　　韩之白低眼去看那花，店主便是了然卖力自夸：“九十九块一支，你看看，我这可是正宗国外进口的好品种。送给心上人一准行！保管你双喜临门，要不我给你包起来？”
　　“嗯。”
　　“好嘞！”店主吐了口唾沫搓搓手，搬起整个桶里的玫瑰往桌上丢，“一枝两枝，……一百支……”
　　沉甸甸一百多朵花。
　　等顾与修回过头，几乎被那大簇玫瑰挡住了视线，他看见先是诧异，旋即笑了笑，小心伸手碰碰花枝抬起头问：“你哪里弄来这么多花？”
　　韩之白看着他：“你喜欢？”
　　顾与修其实不大喜欢玫瑰的，突然之间也没弄懂他的举动，笑了笑:“我...”
　　韩之白见他迟疑轻拧眉：“不喜欢？”
　　“我...”顾与修摇摇头，“我很喜欢。不过你买这个做什么？”
　　韩之白不可察觉的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候另一家花店主磕着瓜子上来凑热闹，吐出瓜子皮风凉说了句：“你找他家，进过来九毛九，卖你九十九，还不如找我买呢，小顾你家这个小年轻脑壳子不大好！哎！”
　　她说的话全是用方言夹着普通话说出来的，韩知白没听懂，他只是看见顾与修莫名脸色变了几变，目光顺着数过一圈花，最后艰涩的问：“你买这花...”
　　“怎么了？”韩之白见他这模样有些奇怪。
　　“你知道……”顾与修心里知道，其实这实在是不能怪他，韩家的日常生活用品每周有人送过来再由佣人安置，这个人对于正常的物价一无所知。
　　只是……
　　顾与修沉默半分钟，把一整个水果袋子递给他：“你拎着。”
　　“你在生气？”
　　“没有。”
　　“可你明明在生气。”
　　“嗯。”
　　“为什么？”
　　“没有。”
　　眼下这都夏天了，芥菜倒是不多见，穆淑云送来那些馄饨里的芥菜还是拖人特意从乡下挖来的。
　　顾与修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喜欢淡口，这时候白菜尚且清甜，买几颗白菜也算不错。本想着今天韩之白做的已经足够，剩下的事情他并未多想。
　　两个人一回到家，顾与修却眼睁睁看着他拎着东西回到厨房，过了会掏出一副橡胶手套带上手，意思分明直白。
　　顾与修看着这个人，小心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
　　他当真是没猜到。这个人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韩之白看着他挑眉反问：“很奇怪？习惯。”
　　“不是……我是说……”
　　算了。
　　话还没说完，他看着韩之白单手剖开猪肉的脉络，熟稔锋锐的动作实在是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是切割尸体。
　　顾与修收起话，安安静静转身出去，顺带拉上门。
　　他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慢慢缓定神，仔细剪去玫瑰花枝上的刺插入花瓶磨了一会儿功夫。
　　做完这些他有些出神。
　　实在是很奇怪。
　　想开前前后后认识的数年，在他的记忆力这人几乎没有下过厨。
　　除了那一回。
　　为什么？
　　究其原因，他却不敢细思。不要多想。他告诉自己。
　　可是家里安安静静的，这动静，实在可怕...
　　他听着闭上眼睛，睫毛扑簌一颤，一颤。
　　直到他清楚的听到拉开门那一声，豁然睁开眼睛，忙转过身，“怎么了？！”
　　韩之白把手机藏起来，满脸无辜望着他，“锅子漏水。”
　　是漏水了。
　　顾与修低眸看着那个烧穿了锅底的锅子，拿毛巾裹起来顺手丢进垃圾桶，语气平平嘱咐：“你先出去。”
　　韩之白又添着问了句：“不用我...”
　　“不用！”
　　他忍无可忍把人推出去，等收拾完，发现盘子里的馄饨包了几十来个，看起来还整整齐齐十分挑不出毛病。
　　顾与修也没多想，把它们过水三开，等放凉上桌，他咬了半口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人笑了笑：“挺好的。”
　　韩之白一瞬间弯起眼，隐约笑的很开心：“那你多吃点。”
　　“好...”
　　顾与修伸手夹起慢慢吃完捂上嘴，端起杯子浅浅喝了口水，想起什么才说：“对了，你很久没有去公司。不去看看？”
　　前先天公司内部群里小周他们嘀嘀咕咕发了一长串聊天，言下之意虽然上层不出现很好，但是日子久了，总归是叫人担心有问题。投资人虽然不需要按部就班天天到公司，可是长久以往不露面总归是不怎么好。
　　“好。我明天去。”韩之白简短应了声，“你吃。”
　　“嗯。”
　　剩下的馄饨勉勉强强顾与修吃了几个仔细收进冰箱，到中午重新给两个小朋友留了吃的。走的时候言诺还有些闹脾气，被他抓着肉爪子说了一会儿，黏糊糊不情不愿的抱给韩之白，总算不闹了。
　　他人不在家，直到晚上路邈回家打开冰箱一看还挺开心，直加唤着：“哥，咱家晚饭吃馄饨？”
　　“顾叔叔去医院了。”
　　睡醒午觉起来的小姑娘从隔壁屋里探出半个毛茸茸的狮子头，哼哼几声：“你找不到他的。”
　　“哦。”
　　路邈点点头，他也不加热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个馄饨往嘴里送，却愣了愣马上捂着嘴哀嚎：“....呸呸呸！我草！什么玩意这么难吃？咸的！酱油不要钱啊！”
　　“咸？”
　　清冷却有些奇怪不明的一声。
　　“当然了，咸的要命！”路邈想都没想头口而出，等看到对面说话的那人突然睁大眼睛吞了吞唾沫，慢慢反应过来：“韩哥？这是..你做的？哈哈，我胡说，我这两天口味淡，哪里咸了...”
　　他想着这些天，可蹭了人家不少宝贝，千万不能把人得罪了。至于其他的……无良的小动物已经自动把打人这笔账自我一笔勾销了。
　　“我尝尝。”韩之白走过来。
　　“哎！别啊！”路邈还想说什么，正巧快递员拖着袋子递过一个快递，“顾与修，有你的快递，签个字吧。”
　　“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
　　文件？
　　没有寄件署名。

七十三 有种动物会跳墙
　　文件？
　　什么文件？
　　路邈刚撕开半个口子，眼前影子忽然晃过暗了暗，他抬头一看，却是右手边最里面那户前几天新搬来的邻居。
　　一个花里胡哨的轻飘飘走过，连看都没看他。还有一个却结实的像堵铁矿山，走过还冷飕飕的瞟他那一眼，路邈抖了抖把文件往沙发上一丢往里头跑，正好韩之白进来，他完全忘了这茬子。
　　那馄饨果然是咸的不能吃。
　　东西刚送入自己的口中，韩之白一瞬睁大眼睛顺手抓紧了杯子，神色很有些不自然。
　　是真的不能吃。
　　他想起上午顾与修的模样，手抖了抖，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邈还在旁边嘟嘟囔囔拿筷子乱戳破了皮的馄饨：“你说你做这个干嘛呀？你想哄我哥?实在不行咱买点骗骗我哥得了！你费那个劲干什么？”
　　韩之白没吱声。
　　他做事向来执拗力求完美。
　　而事实证明在很多方面,他也从来不是个认输的人。
　　隔了两天严朗过来家里，他一进屋看见桌上大大小小没拆的包裹愣了愣，又转头看见韩之白带着眼镜坐在沙发上在刷网页，上前头跟着一看直乐了：“哟，三哥怎么你这还学会网购了？你不是从来不用这东西吗？买什么呀？”
　　没人理。
　　他左看右看自个儿动手翻桌上那册子，摊开一看：“这什么呀？宣传手册？厨艺...厨艺高阶兴趣班？！”
　　韩之白刚下单一台精确的电子设备，这会儿终于有功夫略抬起头，“别动。”
　　严朗低头再看看字，抬起头杵着看了他一会儿像见了鬼，转身木木然关上门，吓跑了....
　　他人一走，韩之白拿着整理好的资料报告，瞥见路邈发来一个链接，他点开，顺便结账，低头继续研究他的网页。
　　几天下来顾与修自然不知道路邈跟这人在做什么小动作，晚上时玥自己刷完牙蹬蹬跑过来：“顾叔叔，手机。”
　　小姑娘每天会准时跟她爸爸打电话，大多数时候那头仅仅是忙碌的应几声，她打着打着抱着手机睡着了，再由顾与修抱回自己的小房间。
　　“好。”顾与修点点头像往常一样拨通号码，这回电话还没响了几声，他忽然听见敲门的动静。
　　谁会那么晚来？
　　门一开，他看见来人有些诧异：“时燕？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这样热的天，时燕却裹着一件灰色风衣，他整个人清清冷冷看着顾与修道了句：“路过，顺便过来。”
　　大晚上的从江城特意路过一趟？
　　顾与修对他这样的言辞早就习惯，闻言点点头笑道：“那你快进来。”
　　“嗯。”
　　小姑娘见了她爸爸自然很高兴，一股脑儿雀跃的说了很多话，时燕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淡的听着，并未多言。
　　“公司怎么样？”顾与修递过热柠檬茶坐在他身旁。
　　“不错。”时燕简单吐出两个字。
　　他取出从前存着的那笔资金用三个名义一点一点收购天娱小股份，就算季疏这只小王八有所察觉，短期内还做不成什么，更何况还有秦淮那事情拖后腿，量他王八池子里翻不出浪花。
　　“那就好。”顾与修笑了笑。
　　时燕盯着他忽然迟疑一下，想着要不要告诉这个人关于秦家那位二公子的事情。
　　人在推波助澜下一周前被拘回了国，按照秦家的关系圈罗打点，如今却是一点风声都透不出来，那就是有人不愿意再伸手帮他，眼下秦家是不吐出些什么，人是不会出来的。
　　谁干的这事情答案昭然若揭。
　　不过这话他懒得说，而且他前脚刚进门不到几分钟，后头韩之白就偏巧进来了。
　　韩之白进门一看见屋里多了个人，蹙了眉梢疾步过来好像没看见他，然而那副模样提防的要命。
　　时燕看着心里冷笑一声。
　　傻狗。
　　所以说，他才懒得管这些事。
　　韩之白一上来就非挡在两个人中间坐下，时燕见他如此不拆穿这拙劣幼稚的伎俩嗤笑一声，径自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走了。”
　　小姑娘听见他要走撇撇嘴，有些不开心委屈道：“爸爸，你今天不住这里？你不跟我们一起住吗？”
　　时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背后那一记目光几乎在他身上凿出两个洞，他有所察觉，只说：“我还有事。”
　　末了，他又刻意温柔的看着顾与修肉麻低语：“照顾好自己，我改日来看你。”他说完话只觉得心情极好，转身离开。
　　就让那傻狗生气去。
　　出门走几步，暗漆漆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在等什么。
　　若是路邈在，便能认得出开是刚才那位凶神恶煞的邻居。这会儿人却反差乖顺的低下头：“九哥。”
　　时燕轻飘飘与他擦肩而过，丢下话：“看好他们，别留一只蟑螂爬进来。”
　　“是。”
　　有些人呐，一贯是狗急了跳墙。
　　屋里剩下两个人坐着。
　　顾与修见时燕走了，捧着茶杯问了句：“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我，”韩之白少见的语气斟，看着他低声道：“我忽然想起来答应明天陪言诺他们去游乐园，你明天有空吗？”
　　“有吗？”顾与修闻言微微拧眉，他好像没听小朋友说过这事情。
　　倒是小姑娘一听见雀跃的举起胳膊：“有的！”
　　“是吗？”
　　“嗯。”韩之白顺着话点点头。
　　顾与修想来也没什么事情，便道：“我明天也没什么事情，可以的。”他当然也想多陪陪小朋友们。
　　韩之白难得一笑，看起来有些开心。
　　第二天到游乐园时八点，人还不多。
　　刚进门没几步，两个小朋友看中一只粉嫩的大熊娃娃，一左一右眼巴巴抱着他的腿不肯走。
　　顾与修听说这种游戏设置的刁钻，气枪也刻意不精确，很难命中。他正为难，忽然看见韩之白跟摊主交涉后顺手挑起一把，便有些狐疑：“你行吗？”
　　行吗？
　　韩之白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身瞄准目标。
　　随着每回准确的击中声，摊主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
　　“你练过？”顾与修睁大眼睛听见
　　他语气很是稀松寻常道：“小时候爷爷教过，不过那是真的。”
　　说完，韩之白拎着那只熊的胳膊在两个小朋友期待的目光中晃过弧度，递给他：“你的。”
　　顾与修抱着毛茸茸的熊，他见两颗玻璃珠琥珀色的眼睛无辜望着自己，哭笑不得，嘀咕着：“我要这个做什么？”
　　“你不要？”他反问。
　　“...算了。”
　　来游乐园，两个孩子开心的不成。
　　顾与修慢慢跟在后头看着又有些乏了，身边这抱着熊先生的人再加上穿着姐弟装的可爱小朋友，着实惹来不少目光。
　　这时候言诺迈着短腿儿把手里的糖纸丢进垃圾桶，欢呼着过来索要奖励。
　　顾与修摸了摸肥圆的脸蛋，在小朋友汗津津的脸蛋上亲了下。
　　韩之白瞥见忽然扭过头盯着他：“你在做什么？”
　　“小朋友的奖励。”
　　韩之白眼睛一瞬间豁然明亮：“那我可以...”
　　顾与修只当不懂他的心思，刻意岔开话题低头问小朋友：“你们想吃冰淇淋吗？”
　　自然是要的。
　　顾与修买了四份冰淇淋，可惜草莓味的冰淇淋太腻，他吃了一口就反胃往洗手间去。他一走剩下韩之白陪着两个孩子坐在旋转茶杯中，冷冻了一张脸。
　　胃里折腾一通，顾与修整个人厌厌的也没什么心思再玩提前从游乐园回到家。
　　到家也差不多中午，路邈点了外卖正在家吃着，看见他回来从屁股底下掏出文件：“哥，有你快递。”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知白，知白守黑是以明辨。
　　跟沈贱贱同字
　　现在的韩同学对于顾老师来说:我孩子他爹，救命恩人欠着债，每天在眼前刷脸，疑似越来越幼稚

七十四 冤孽冤孽
　　文件？
　　顾与修接过文件问了句:“是谁寄来的？”
　　路邈摇摇脑袋，他是一问三不知:“我不知道，哥你自己看看不就成了？”
　　“好。”顾与修把文件放到一边桌上先到了杯温水，刚才那个冰淇淋太冷吃的这会儿正不舒服，他喝完水才低眸看过去。
　　寄件人没有书名，而且这文件封面很考究，他往下翻显示的地址显示是江城寄过来的。
　　顾与修看了看想着自己在江城认识的人寥寥无几，这会是谁寄的？
　　他拆开取出来看着前几个字忽然停住了动作，缓了缓神，再慢慢往下去看。
　　他越往下看，因为抓着纸页的动作过分用力褶痕，等他清楚的看清最后两行结果，瞳孔骤缩。
　　路邈见他良久不动有些好奇，起身探过脑袋张望着：“哥，这什么呀？你看的这么专心？”
　　“没什么。”顾与修回过神轻声道了句，他在路邈看过来之前低着头把鉴定书仔细收好合起，语气寻常道：“应该是他们送错了。”
　　路邈不信:“没什么你怎么看的眼睛都不眨？还送错了？这不是写的你的名字吗？”
　　顾与修没应声。
　　正好韩之白一手牵着时玥，脖子上还挂着一只蔫巴巴的言诺进来，他手里还拎着几个大塑料袋进来，看起来都是些小朋友爱吃的零食。
　　路邈喜滋滋的忙接过去动作极快的拆了个干净:“嚯！都是吃的！哥，这水果你洗洗呗。”
　　顾与修这次破天荒不管他，转过身低声道：“小路，我有些不舒服，你自己收拾一下好吗？”
　　“还不舒服吗？”韩之白闻言几步上前想用手心测量他的体温，“还是胃疼？”
　　顾与修察觉到他过来躲避着退后一步，莫名的疏离。
　　韩之白放下手蹙了眉很是不明白看着他:“你怎么了？为什么躲开？”
　　“没什么，我累了。”
　　顾与修说完话索性合上门，没多看他一眼。
　　韩之白站在原地完全不明所以:“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路邈摇晃着脑袋掏出个油桃用纸巾擦了擦胡乱啃了口，“我哥他可能是累了吧，你知道他一直这样的，休息休息就好。”
　　韩之白看着里头那方向，紧紧拧了眉。
　　是吗？
　　“叔叔？”奶油似甜糯的一声。
　　“嗯？”韩之白低头看去，言诺努力正踮起脚扯住他的裤腿，那双大眼睛盯着他亮堂堂的发光。
　　除了拒绝跟他玩，胖团子在寻求吃食的时候还是很亲人的，而且比起不靠谱的小叔叔，小朋友发现还是这个叔叔更惯着他。
　　韩之白看看时间，一点十分。应该是饿了。
　　他把肉乎乎的小朋友抱到膝盖上，准备好泡开的奶粉试了温度递过。
　　言诺小时候体质差晚上爱哭爱闹，经常一晚上不睡觉，到了这么大还是抱着奶瓶不撒手，顾与修想来这毛病不惯着于是费尽心思试了几回，可是让这人带了几天，前功尽弃。小朋友从前吃平价的现在陡然换了不一样的还能戒嘴？说到底还是得怪他那个奢侈的消费习惯。
　　言诺才不管，躺在韩之白膝盖上搓的心满意足咕噜咕噜哼哼，不安分一只胳膊去抠他的脖子。
　　“好吃吗？”韩之白看他吃的香忽然问，小朋友竖起耳朵警惕看他几眼，傲然转过去拿个屁股对着他。
　　好吃也不分给你。
　　越来越傲娇的小朋友想。
　　江城最近不是很风平浪静。
　　秦淮闹的这事情一出，本来风光无限的秦家一时间处境尴尬，秦夫人去了几次，韩老爷子只是称病不见秦家人，韩夫人索性去度假，至于其他人更是说不上话。
　　这意思很明白，这事情说起来可大可小，
　　可秦家舍不得这些年的根基，不肯吐出些什么，就干耗着不动弹。
　　明面上他们这两天动静似乎消停了，韩之白本也以为如此。
　　可下午沈知砚打来电话，话里话外再三告诫道：“这下子撕破了脸拔出萝卜带出泥，狗急跳墙，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来，你自己注意些。”
　　秦家拿着韩家的名头得了那么些年的好处，老爷子本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这棠棠的事情抖搂出来，人都是帮亲不帮理的，他狠不下心怪自己的孙子那自然一股脑把错归咎于秦家两口子。如此说眼下谁都不会伸这只手，说不准，会闹出什么。
　　“我知道了。”
　　韩之白听完挂了电话。
　　他静静坐了会儿，重新又打回去:“你帮我查一件事。”
　　晚上他去隔壁，顾与修全然当他是空气，有些意外。
　　第二天仍然如此，
　　第三天那门上还加了把锁，他连人都见不着了。
　　顾与修对他不见不听不看，也不拦着他来，却也不理会。到后来连路邈都偷偷摸摸问他，“韩哥你是不是又哪儿得罪了我哥？”
　　韩之白不明所以，仔细想过，没有想起来哪里又做了什么。是哪里出了错？
　　他努力想了很久，于是连着几天从晚上在屋外头早上求证这事情，直到第三天，他趁着顾与修出门丢垃圾的功夫总算就见到了人。
　　顾与修看见他收回目光往楼下走，韩之白紧跟在背后：“你去哪儿？”
　　顾与修脚步一顿停住却没吭声，韩之白蹙起眉梢拦在他身前：“你怎么了？”
　　“没什么，是你多心而已。”顾与修淡声说了句抽出胳膊转身又要走，可被他握着手抽不开身。
　　韩之白仔仔细细看着他的神色没看出什么不妥的地方，一时间想不通难道真的应该是这样的？是自己多心？
　　“可以松手了？”
　　韩之白在自己日渐开窍的情商里找到了一丝端疑，抱着他的胳膊试图问出些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躲着我？还是发生了什么？”
　　顾与修抬眼看看他，眸光微烁，眼神中是少见的冷色，语气却越加平淡：“你多心了韩先生。而且……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必需躲着你的理由，难道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可以请你松手吗？”
　　说完话，他把垃圾重重丢在垃圾桶，掰开握紧自己的手转身跟这人擦肩而过。
　　清楚听见“砰”一声，韩之白豁然意识到，一定是有哪里出错了。
　　【作者有话说】：是在生气啊…
　　谁叫韩同学自己种的因
　　不过顾老师相不相信这份文件，难说
　　下章欢迎前妻出场
　　卡的好难受
　　大家有木有发现，两个人，一个情商石头缝里发芽了，一个敢生气有底气了

第七十五章
　　韩之白是在一个星期后发现那份文件的。
　　他跟顾与修僵硬的关系维持了几天，一连着没说上一个字。他性格本就不善于解释，常常努力想了半日，人已经去忙着别的事情。
　　又恰好那几天Marcel已经出院，他人好的差不多偏偏闲置无事可做成天过来待上一整日，要不就是跟路邈打游戏，要不就是挤着坐在顾与修那头说笑，让有心人看在眼里十分碍眼。
　　如此几个人在一个屋里气氛尴尬的耗了几天，直到查到了那份文件。
　　那一天晚上Marcel特意带了几袋子小龙虾过来，然而他买了却是不习惯剥这种东西，眼巴巴看着路邈吃，到底是顾与修看不过去剥了递给他眼前。
　　Marcel喜滋滋的张开嘴等着投食，空等了半天却叫人截了胡。
　　“咦？”
　　顾与修那只手停在了半空叫人牢牢握住了，韩之白不知何时不声不响推门进来，沉着脸强硬捉着他的手：“你跟我来。”
　　“喂！你...”
　　Marcel本想英雄救美扑过来，这人冷森森眼神一扫，他缩缩脖子躺回去。
　　韩之白手上没用多大的力气，顾与修半推半就间跟着他走了几步，到了外面停在门口不肯进去，低着眸只说：“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你看到了。”韩之白伸出那份文件定定看着他：“你因为看了这个，所以要拒绝我疏远我？”
　　顾与修随着他手中的方向看过去，抿直唇:“你从哪儿拿的？”
　　韩之白回避话题不谈，深色的瞳仁牢牢盯着他争辩：“你不能这样做，如果就因为一份来历不明的文件抗拒我，你的行为过于没有依据。”
　　这个人言之凿凿，顾与修却闷不做声别过头索性不看他，意思间不想说什么。
　　“你看着我。”
　　韩之白那张脸非凑上他的眼前，认认真真告诉他：“我跟知稔没有发生任何关系。”
　　顾与修看着他蝶翅似的睫毛落在眼前，张了张唇没出声，低下头一门心思撇开他的手：“你跟秦小姐如何，与我无关。”
　　“那我想说给你听。”
　　顾与修闻言心思一动。他了解韩之白，也清楚这个人是想不出来这样的话的，必定是谁教了他什么，却没出声。
　　“方泽的行为你也见过，他...”韩之白蹙了下眉梢仔细看着他的神色，斟酌道：“他在某种当面有一定的***倾向，所以，他当初对知稔做了荒唐事，她的父母觉得颜面上过不去命令他们结了婚，我不赞成也没办法反对。”
　　顾与修听了这话微微抬起头。
　　这个人很少说这么多话，就算是说话也是简单，这时候倒是迫不及待的解释。
　　“我只是把她当做妹妹来看。”韩之白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添了句，回忆着那件事目色凝重:“后来没过几年知稔就怀孕逃回国内，她怕被那个人发现又不敢回家让她父母知道这件事，只好来找我。.”
　　“所以你为了帮秦小姐保护她，就跟她结了婚掩饰这一切。”顾与修仰头望着他，忽然接上话，“这样也不会让人发现棠棠是方泽的女儿，你可以保护她们母女。”
　　韩之白点点头收住话，抿直唇专注的看着他，眼睛亮了亮有些欣喜:“你都知道了？你不明白，方泽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我……”
　　“我知道的，你不用多解释什么。”
　　顾与修淡淡道了句，转身回屋里反手顺带关上门。
　　“？”
　　韩之白被丢在门外摸了摸鼻子，十分不明。
　　那小龙虾是没有人剥了。
　　第二天时玥放学，顾与修接她回家时刚出学校门口几步，忽然望见有人站在特意等他。
　　“秦小姐？”
　　放学这个时间点人来来往往的，秦知稔藏在人群中很显眼，她见他笑了笑，掩盖不住面容上的愁色，“顾先生好久不见。”
　　顾与修止步。
　　他转过头看见站着的另一位语气变了变:“秦夫人？”
　　秦夫人虽然依旧着装十分华丽，可神色看起来憔悴不少，精致的妆容也没有遮盖住脸上这几日突生的细纹，她看见顾与修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打过招呼了。
　　顾与修站定不前:“两位怎么会来?”
　　秦歉听他问起来望着他不敢抬起头，愧疚道：“顾先生实在抱歉，我妈妈一定要见你一面。”
　　他想起什么似乎笑了笑:“秦夫人想要见我？”
　　“是，”秦夫人矜傲的拿眼珠子盯着他：“我想跟你谈一谈。”
　　“那夫人想谈什么？”
　　“我……”秦夫人拿捏着话，刚要开口。
　　“跟我谈。”
　　背后忽然有人道。
　　【作者有话说】：有同学说拖悄悄解释下没有(>﹏<)只是因为本文节奏处理的很狗所以…
　　我想了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其实对比起来渣婚的人物主要是自己跟自己作，种豆得豆自吃果子太憋屈了
　　说实话比起隔壁的小辣椒沈贱贱那种天生匹配易燃易爆的，顾老师跟韩同学真的不是天生一对
　　这两个人一个隐忍一个心气高都是闷葫芦来回拉锯战所以到了后期都是他们自己把自己的性格推翻，做什么还什么，算起各自成长吧。
　　这回说顾老师这个人，怎么说呢，其实从穆女士这个人出场就会发现其实他这个人很缺爱，父爱母爱一起没了还有糟心事，即便如此他也不去极端的怨恨只不过是随缘罢了，经年累月他新忍着以为为常，所以他对谁都很好，但是换种角度，未尝不是可怜
　　前文提到过他对韩同学是一见钟情，也许是因为这个人是骄傲光华璀璨与他截然不同。人缺什么就补什么。
　　仔细想想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点是，韩同学那么骄傲的人为什么会419还有突然结婚？得问他
　　在多说几句，韩同学这个人啊，他不像哥哥那么天生的心思九窍，也不像林洲那样性子活络所以注定了他路漫漫。其实从韩家几个长辈的性格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他就像是真空中的小王子，大家都觉得你这样挺好的你没有必要去
　　放低姿态，如果是沈贱贱可能会冷笑一声直接离家出走，可是韩同学当真了……
　　最开始的两个人就像一个毕业了一个还在幼儿园，能跟得上才有鬼了
　　现在没长大的韩同学就像是石头缝里发了芽从云里到人间，试着去宠去体会顾老师了解他从来不去想的东西，放下姿态。虽然这败家玩意真败家，但是他真的有改
　　当然我知道大家不想看这样的，会尽快写完的纯粹走高速可以戳隔壁新坑小齐跟宋宋的
　　至于时燕的文咳咳…涉及太敏不一定会有
　　这里一次性解释清楚 他是没有味觉的，因为那次药物反应。季同学为什么在出事的时候没有一点动作？因为他完全没管这事情所以根本不知道，好了可以骂了（雾）
　　那三天他有没有等过季疏？有的。他一直在等
　　然并卵狗子靠不住
　　还记得顾老师看见跟摸到他背上那一身疤吗？
　　那时候躺在医院里的黎姑娘没受伤，所以季同学把自己彻底玩死了
　　小星星哪里来的？有伏笔啊，她长得像谁呢？
　　至于他俩结局我也木鸡
　　顺便最近三开后每天都很刺激ye秃了

第七十六章  离别
　　“跟我谈。”
　　韩之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后头听得清清楚楚，话落，他几步上前并肩站在顾与修身旁。
　　见了秦夫人母女，他那神色同往常那样依旧淡的没什么变化，好像是意料之中，只不过是在看见秦知稔的时候，他拧着眉目光有一瞬凝固。
　　“你怎么会来这儿？”顾与修刚开口问就被他抓住了手心挠了挠。
　　“之白……”秦知稔看见他诧异睁大了漂亮的眼睛，又低下眉眼，收起话没再多说什么。
　　秦夫人也同样有些不自然，看着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那两道画的高细叶眉死死搅成一团，心里头小心盘算着，然而话里热络道：“之白？你这孩子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她不明白，为了防止撞上韩之白，她可是特意摸准了在外头堵人，怎么会又恰恰好撞上了？话里便有几分试探。
　　“我知道您今天是特意来这儿，”韩之白直言打断，目光扫过秦知稔，看着两个人语气极淡道:“所以，你们想谈什么？”
　　“这……”
　　他向来不是给人留余地的人，这话里也完全没有留情面，一时间秦夫人措手不及被推的下不来台，落入个不尴不尬的境地，左思右想间怒冲冲眼神恨不得活刮了顾与修。
　　之前打过交道，顾与修自然是清楚这位夫人的做派，他俯身去问时玥微微一笑问:“小星星，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好！”
　　秦夫人寻着机会顺水推舟，笑了笑道:“之白你说你这孩子，咱们在这儿说话做什么？找个地方坐下再说。”
　　韩之白点点头，勉强算是答应了。
　　学校旁边不到五十来米就有家西点屋，可是这个时间点都是放了学挤在一个屋子里扑腾的孩子，闹哄哄的吵耳朵，实在是不适合谈事情。
　　几个人角落里那一桌，气氛有些微妙的古怪。顾与修安安静静喝他的柠檬茶，偏偏身旁这个人一直看着他，还问，“好喝吗”？
　　顾与修给这人磨的没辙了推过杯子，轻声道，“试一试”。他倒是不客气就着那根用过的吸管喝了口点点头，似乎觉得不错。
　　秦夫人搭不上腔，嫌恶的推开眼前那杯廉价咖啡，一双眼睛盯着两个人之间的动作几乎喷出火星子，话里明知故问道:“小顾，你跟之白，你们这…还在一处？”
　　顾与修没抬头，倒是韩之白简单“嗯”了一声，却没多说什么。秦夫人见这两个人如此一点动静也没试探出来，摁住恼火刚又要问，“妈！”秦知稔却急突然急忙忙出声打断。
　　“你别插嘴！”秦夫人狠狠瞪了眼女儿，扭过头盯着韩之白又开口沉沉道:“之白，既然这样妈妈说句实话，自从你跟小顾来往，这个家里，也就不太平了。”
　　这话明摆着言下意有所指，韩之白听着眉蹙了下看着她，语气疏冷几分提醒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跟知稔结婚，您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如今我跟知稔已经离婚。”
　　秦夫人骤然变了脸色:“之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了一个外人要……”
　　“他不是外人。”韩之白盯着她不悦道。
　　秦夫人若是今天对付的是顾与修，指不定能牢牢钉死他这个狐狸精，而如今碰上个三两句话把她堵的无话可说的韩之白，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维持着涵养，又换上另一张软牌:“之白，我是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脾性，你一向是好孩子，如今难不成你为了他，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散了？你要看着棠棠没有爸爸？她才几岁？你就真的忍心这样？”
　　韩之白矜然仰起半截下巴，深色的眼珠子望着她一点也不松动:“我答应您的全已经做到，至于棠棠，我依旧会照顾她将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您放心。”
　　“你.....”秦夫人声音都在颤抖，她本想用棠棠为由头让他心软回头，没成想到落了空，她整个人胸口上下起伏，看架势是几乎要给气出心脏病。
　　“妈…求你别说了。”秦之稔搀着母亲的胳膊摇摇头轻声哀求，却被用力拧了把胳膊，修整齐整的指甲掐入皮肉一下子失了声。
　　秦夫人还犹觉得不足，转过头对着女儿恨铁不成钢道着：“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要不是你不争气留不住人至于会被第三者插足？今天我至于拉下脸来给你说话？！”
　　她故意说的很大声，有些家长投来八卦的眼神，眼神在几个人之间扫过几遍格外的意味深长。
　　时玥一听还有半个草莓蛋糕也不吃了，她仰起细幼的脖子，很好奇去扯着顾与修的袖子：“顾叔叔，什么是第三者啊？”
　　“胡言乱语，不尽其实。”韩之白毫不掩饰不悦，直言告诉小姑娘，“不要听。”
　　说完话，他便不再看秦夫人扭过头有些着急的唤顾与修：“言诺要醒了，我们回家。”
　　“你等等，”顾与修拉住他安抚过后，又戳了个奶油顶上红彤彤的草莓递给小朋友，才平视着秦夫人出声，语气客气：“秦夫人，秦小姐，我不知你们今天来到底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问。”
　　”但是事已至此您说的第三者这几个字，我恐怕是担不起，我的父母虽然也不是像您这般...见识高远，但他们也本分清白一身，教过我做人根本，我自认为人行事不愧对于谁，自然，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再打扰我跟家人的生活。”
　　他想了想，视线落在秦夫人那只胳膊上轻拧着眉梢添上一句：“鱼兽尚且知道怜悯幼子，更何况父母爱子女。”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顾与修站起身不再看她，“我们走吧。”
　　夏天日落的晚，这时候半轮太阳依旧高悬在西方，出来的时候金粉的云交织成锦，看着很漂亮。
　　那个小朋友冲在前头，两个人跟在后头慢慢走了几分钟，韩之白侧目瞧着他突然道了句：“你还在生气。”
　　顾与修一心一意去看那炒面摊子：“没有。”
　　“我可以牵你的手你？”他试探着问。
　　“不行。”
　　“不行？”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那我可以等会儿牵你的手？”
　　“谁教你说这样的话？”
　　“所以你还在生气？”
　　顾与修不理他了，快速往前走。
　　“你跑到快，我就追不上了。”
　　“嗯。”
　　顾与修不看他，慢慢放慢了步子。
　　夜里Marcel过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韩之白正巧拎着几个食品袋进来。
　　他刚进门贴着顾与修坐下把东西放在桌上，到底还是路邈眼疾手快几步上前去扒拉开袋子：“哥，你买这么多吃的？都是海鲜？”袋子里那一个一个保鲜拿出来，都是各色各样冰镇好的海鲜。
　　“你想吃这个？”顾与修小小的惊讶了下，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不顾自己海鲜过敏非要较这个劲。
　　韩之白认真看着他，点点头。
　　顾与修便不吱声，过了会儿洗干净手，剥开粉嫩的虾肉放在他眼前。
　　韩之白不吃，他只看，看的心满意足。
　　果然还是很幼稚。
　　过了没几天，言诺的入学手续转好，家里白天一下子清静，夜里，却是更加闹哄哄的。
　　周一程韵有场国际秀展，她准备捎上两个小朋友一起去，顾与修没心思去便将行礼给他们准备的差不多了，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事情横生枝节是在那天夜里。
　　七月的天家里不开空调不行，晚上他在睡梦中还是迷迷糊糊在睡梦中中出了一身薄汗，热的好像被子里能搅出一股水来。
　　当那股滚烫的热浪烧得空气稀薄，他费力的睁开眼看到白色的浓烟往里窜，他一愣，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好像是......着火了？

第七十七章 牵手
　　这场火势不知是从何时蔓延起来的，顾与修从噩梦中醒过来时，却是被这浓烟呛醒过来的。这时候时间将近凌晨两点半，是人最不设防最难以察觉的时候，附近夜深人静，整栋楼的居民也未有留意。
　　他醒过来闻到了一股令人反胃的塑料烧焦的味道，室内温度很高有浓烟卷入，他微微怔住一瞬几乎是踉跄着爬下去。
　　孩子....
　　幸亏小朋友的房间就在隔壁不到几步的距离，顾与修掩着口鼻推开门，他看见里头的场景几乎腿一软。
　　“小星星？言诺？”顾与修整颗心勒的生疼，两个孩子还静静躺在各自的小床上，面色却涨的通红，是不正常的颜色。
　　情况不太好。他顾不得许多，抱起他们往外头走，火势还没烧到这儿，他在烟雾中寻着路邈：“小路....？”
　　还好路邈这会儿已经醒了过来，他摸着没烧着的墙根一路贴过来，满眼流泪：“哥...你在哪儿？！”
　　“这儿，”顾与修拽着他的手，呛了几口烟抬起头仔仔细细睁大眼睛检查着人：“没事？”
　　“我烫到手了。”路邈定下心神，突然有些委屈，迫不及待告诉他:“我屋里的东西也烧了。”
　　“没事，没事。”顾与修摸了摸他的小黄毛轻声安慰道。
　　只是...该怎么出去？
　　因为这里是老小区，很多设备电路老化一点就着，所以沾了火星子整个屋里就自门口那个方向一路冒火窜起高度，大厅外头已经不能去了。
　　这时候发生这样的事，顾与修无论无何也只能勉强维持着镇定，他忧色扫过一圈忽然想起什么来用力抓紧路邈的手：“小路，你带手机了吗？”
　　路邈闻言这才着急忙慌去摸口袋，他掏出来呲牙咧嘴捂着手去拨号，过了几秒却只闷闷道：“信号被屏蔽了。哥...我刚才跑过来看见那边水管也全烧坏了。我们出不去了。”说到最后，他抬起头几乎是哭着腔调，“我们会不会死啊？”
　　“别哭。”顾与修声音艰涩的说不出来话，“我们没事的。”他转过头看见阳台上还有五六平空间，在火烧到那里之前，必须想办法。
　　这时候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突然睁开葡萄样的眼睛盯着他，抬起头，虚声虚气嘟囔着勾勾他的手指：“顾叔叔...”
　　“我在。”
　　“我想我爸爸。”
　　是孩子的本能使她意识到了恐惧。顾与修抱紧她轻轻安慰着:“..我知道，小星星别怕，我们明天就能看见他。”
　　小朋友呛了烟，这会儿额头上烧得滚烫，不知为何不停念着，“我就能变成真正的星星。”
　　眼前已经看不清了，烟太大，顾与修眼睛刺激生疼的落下泪，把她抱紧。
　　他这时候在烧着木料的清脆声音中突然听到有人在急切的喊他，好像不大真切。
　　“小路？”
　　“哥，是韩哥！”路邈却也听见了，着急用力喊：“韩哥屋里着火！我们现在出不去了！”
　　韩之白在外面沉默几秒，声音沙哑道：“外面被反向锁上了。”
　　顾与修闻言心下一颤，又听他说，“你们去隔壁，等我。”
　　他从隔壁的阳台翻过来。隔壁住户刚搬来没多长时间，阳台还没装防盗窗，可即使如此一整面封死的加固玻璃厚度也不一般。
　　韩之白敲门时实在说不上来动作温柔。
　　大概是深夜被吵醒，女主人一脸惊慌看着他闯进屋吓得脸色大变，掏出手机刚要110，韩之白看也没看径自往阳台上去。
　　夫妻两跟上去等等看到阳台上的火势一下收了声，两人默默对视几眼，赶紧拨打火警。
　　韩之白试了下打不开这扇玻璃，蹙紧了眉梢转身问主人：“家里有没有工具？”
　　“有有有。”
　　男主人因为白天是在工地上做工地，所以家里常备着大件的工具，这家人也怕事情闹大烧到自家，竟然掏出来几把特制的铁榔头。
　　这东西足足几十斤沉重，开头几下敲不碎玻璃纹丝未动，韩之白盯着玻璃反光出自己的影子忽然加巨力气。
　　“咚…”一声沉闷的声音，似乎整面玻璃都颤了颤。又因为后几下过分用力，窗户慢慢龟裂无数细小的缝隙。然而韩之白因为撞上玻璃振幅回力掌心，他的血混着碎掉的玻璃渣落下一地，像是满地粉红的钻石。
　　主人家也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模样吓住了，劝道:“小哥，你歇歇等消防员吧。应该也没几分钟的事儿。”
　　韩之白一片玻璃之后看着对面，冷了面。
　　来不及了。
　　他不能赌。
　　隔壁的温度已经烧得很高，两个大人跟孩子缩在方寸大的地方，在缺氧的情况下，顾与修只觉得脑袋里生疼，鼓膜一下一下似乎发颤着嗡嗡作响。
　　眼底一片通红的火光，他这时候其实已经看不清对面韩知白的模样，只是模模糊糊看着那个人影心里发胀，又酸又疼。
　　他抬起胳膊勾勒着那个轮廓，垂下眼眸，轻轻笑了笑。
　　傻瓜。
　　路邈蹲在墙根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尝到自己的血腥味觉得没那么渴了，忽然扭过头傻笑：“哥，咱妈做的馄饨我留了两个给你，我放冰箱里忘告诉你了。”
　　顾与修满心看着对面的人，也笑：“那还能吃吗？”
　　“也是。”路邈摇摇头打了个哈欠，他抱着哥哥的胳膊，闭上眼睛：“我困了。好困……”
　　“小路....”顾与修慌了神去看他，却听到他靠着自己嘟囔着：“不睡，红包还没包呢。”
　　“不睡...”
　　那头主人看见屋里又闯进来的两个人，着实受到了惊吓：“怎么又来两个？！”
　　那两个男人一看屋里的火势，脸色沉了又沉。那个壮的男人满脸肃然跟瘦的交代：“出事了，你赶紧给九哥打电话。我去救人。”
　　说完，他拾起工具往玻璃上敲上去。这些雇佣兵受过训练，力气也大，很快玻璃上完全破开一个口子，接着尖锐的整扇迸开无数碎片。
　　韩之白用手挡了挡丢掉手里的东西，几步从那道口子中翻身横跨过阳台，他扶起地上的人，放轻声道：“跟我走。”
　　顾与修见他先是笑了笑，又摇摇头。
　　“我不能……”
　　刚才他算过，两边阳台的距离横跨将近有半米多，这时候带着两个孩子不可能行动自如，他把两个小朋友往韩之白怀里塞，“你先把他们带过去。”
　　韩之白用干净的手抱着小姑娘，迟疑一瞬，便点点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你等我。”
　　“好。”
　　这时候路邈情况也不太好，人意识已经有些昏了，顾与修把他拉起来，等那个男人翻过阳台赶紧扶着人示意。
　　那人便提着路邈的胳膊掏出一跟绳子将他跟自己绑在一起，小心沿着外面翻过去。
　　“小心。”顾与修一直看着他们离开。
　　韩知白第二趟来的时候脸上还新添了几道被碎玻璃割破的血印子，割破的那只手流着血也全没注意，看着模样很狼狈。
　　顾与修把言诺递到他怀里时眼睛已经疼的看不太清，却忽然伸手摸了摸这处伤口轻声问：“疼不疼？”
　　韩之白盯着他一个字没说，握住他的手，忽然俯身覆上一吻。
　　这时候接吻可不怎么好闻，一身血气跟烟味，还是这种要命的地方。
　　这回顾与修没舍得推他，两人鼻尖短暂的碰了碰过后韩之白松开他说，“等会儿你牵我的手。”
　　“好。”顾与修点点头。
　　屋里烧焦的味道越来越重，呼吸之间，他能闻到滚烫的热度。
　　“我等你。”
　　第三次韩之白还没来得及过来，忽然听见对面了碎玻璃一点一点炸开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火灾安全逃生手册总结
　　各位宝贝们默念淡定三次，别走浓烟处，别乱跳楼等待救援
　　已上。
　　最后一只即将挨耳光的季同学路过保证不是他干的。
　　写完这章天亮了我摊了哈哈哈

七十八
　　海东的天还没亮，夜幕中忽然间慢慢的下了场雨，整个城市拢在蒙葛的薄雾下。
　　所有人都还在酣甜的梦中，直到尖锐的消防车鸣笛提前打破宁静。
　　小区后一栋被吵醒的住户拉开阳台四下张望：“着火了？”
　　隔壁那家提前醒过来，更清楚些：“你不知道，前头五楼那家着火了，人伤的可严重了。”
　　“是吗？”
　　“嗨！人送医院抢救了。”说话的这人看着扑灭的浓烟一阵后怕。
　　很快连微博上都搜得到这件事了，时燕挂了电话去老宅时，管家看见他堵在门口掀了掀眼皮：“时先生这么晚了...”
　　“滚。”
　　他发吐了一个字抬步进屋，这时候季疏穿了件松松垮垮的浴袍还没睡，见他眼睛一亮：“你这时候...”
　　那巴掌重重贴着脸刮过面时，季疏难得愣了，抬起头猩红了眼睛，盯着眼前人舔舔唇：“为什么？”
　　时燕把手机丢给他，冷声问：“你做的。”
　　“哈？”季疏瞟了眼手机。
　　这干他屁事？！
　　无论是不是他做的，此时此刻顾与修状况都不大好。
　　海东医疗条件不如江城，人是连夜转过去的。
　　送过去的时候一路上韩之白握着那只手一字未说，冷静的可怕。
　　到了医院手术室门外，韩之白还死死握着那只手不松开，最后被医生无奈请出去：“请您出去。”
　　他睁大眼睛恍若没听见，直到被沈知砚上来掰开手：“小白！”
　　韩之白通红着眼，转过头忽然道：“我想陪着他。”
　　“我知道。”沈知砚轻哄道:“你放开，很快就没事。”
　　韩之白犹豫一瞬，慢慢松开手。
　　他不知道很快是多久，他等了大概有几个小时，也许是十几个小时。那时候天已经大亮，盛夏强烈的日光刺得晃眼，他不动不说不发一个字穿着昨天的衣服，手上的血迹干固慢慢脱落。长姐韩音一下飞机闻询而来看见他这副摸样惊呼一声，差点昏过去。
　　这混乱的时候，在这一片雪白中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
　　韩之白身形动了动，疾步上前：“人怎么样？！”
　　有之前的交代，医生心里有数，话里也只是谨慎的挑着字眼斟酌道：“病人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我们需要留院观察...他只是可能会睡上一段时间。您放心。”
　　只是韩之白怎么会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他闻言睁大眼睛慢慢转过身透过玻璃窗看见里头那一片雪色，心里结起深不见底的冰窟窿。
　　“我知道了。”他看着里头，沙哑道。
　　昨天夜里两个孩子都发了烧，轻度缺氧现在也一人一间躺在病房里。
　　韩夫人一进医院成天寸步不离守着孙子，在外头哀哭不止。
　　韩之白穿着无菌服进去一次，他握着那只胖软的小手坐了很久，出来时一双眼睛沉黑的吓人。
　　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件事很快查的干净。往上查一查就发现放火的是海东当地两个小混混。事发前几天这两个人收了一笔财务，那天凌晨趁着未有人察觉用铁链锁了门，再点火，咬死了这事情做的死无对证。在出租屋里被抓的时候这两人还哭天抢地，等韩之白屏退众人，拿了把细刃的手术刀贴着其中一个的脖子划了道细细的口子，唬的什么都说了。
　　至于秦夫人是在高级会所做美容时被请到公安局的，人到了那里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嚷着自己的身份。
　　“我们知道您是谁，找的，也就是您。”李牧看她这番折腾语气也不太好，丢下一份口供：“你看看吧。”
　　秦夫人低头一看，顿时没了动静，几口气喘不上来，人昏了。
　　下午三点。
　　医院有特立的休息室，韩之白几天没休息，沈知砚进去时人笔直的坐在沙发上刚合上眼睛。
　　“法院那边刚知会过。”沈知砚倒了杯热茶递过，突然道：“不过你说，她怎么会突然想的出这样的主意？”
　　韩之白睁开眼简短道：“有人给她递了话。”
　　这样下作的伎俩一定是有人让秦夫人知道了，指了人给子弹让她开这把枪。
　　沈知砚见他不喝茶自己取回来浅喝了口，又道：“那位秦小姐可是在外面哭了有好几日了。你不心疼？”
　　韩之白没理他，恰好时间到了，起身跟他擦肩而过。
　　“小心眼。”沈知砚摇摇头，收敛神色盯着那处方向。
　　不过这事情真是把自己这个冷脸心软的弟弟踩了逆鳞
　　会怎么样呢？
　　沈知砚喝了口茶，微微一笑。
　　没几天秦淮那边判了下来，该怎么来怎么来。
　　秦氏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大大小小税务问题，加上不干净的各种账目，税务局轮着上门来几次，银行的关系同时卡住，几日下来股价大跌庞大的机器宛若故障，一下风雨飘摇。秦远山在韩家门外苦苦等了一天被卫兵拦住，想要硬闯却被贴着鞋面前的两枪窟窿吓得一身冷汗，回家就生了场病。
　　秦氏摇摇欲坠，媒体拍到秦知稔面色苍白带着年幼的女儿出现在医院地下车库，有关这对昔年的佳偶天成如今落得这样下场，嗅商机到试图挖掘出什么，然而跟了几天然而当事人只字不提。
　　这期间韩之白见过方泽一次。
　　“韩三公子，”方泽手被铐住，人坐在玻璃窗后头借着灯光细细盯着他，仰起脖子阴郁笑着：“你这样未免太仗势欺人？你想做什么？关我一辈子不出来？”
　　韩之白静静看着他却吐字：“那你就待上一辈子，很好。”
　　方泽像条嘶嘶吐信的蛇，闻言目光阴毒的勾起唇，他慢慢把手在韩之白眼前晃了晃凑近：“我很好奇啊,你做这些事，是为了那个xx秦知稔？还是为了你那个小情人？韩之白，你还真不要脸。”
　　韩之白半张脸隐在冰冷的玻璃后，那双眼冷漠看着他:“你伤了我的妻，礼尚往来，你的妻子，女儿，你以后也不用见到。”
　　这个人前科在前，案子摞了满身，有的是法子让他死死钉在这里面一辈子不动弹。
　　“你说什么？！”杀人诛心，方泽终于变了脸色：“你敢再说一遍！”
　　韩之白站起身，再没有看他一眼。
　　不出意料的话，这个人这辈子不会出现在世人眼前，而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
　　出来时，盛渡站在外头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说完了？”
　　“嗯。”
　　盛渡笑了笑：“那就好。”
　　一切尘埃落定。
　　夏天在几场闷雨过后骤然转了凉，雨水窸窸窣窣的也带着秋日的寒意，在往后就下了第一场雪珠子，很快就是年关。
　　韩之白下午去医院时手里牵着一只被裹得软乎乎红色小粽子似的言诺，小朋友被抓着一只手还不死心横冲直撞嗷嗷往前扑，生龙活虎的。
　　之前韩夫人十分担忧孙子经过那场火灾伤到脑子留下后遗症，好在没有，并且事实证明，小家伙在捣乱跟大人打游击战方面有着过分的天赋。
　　这段时间穆淑云也来过两三次，她心里对长子这种情况不抱有太大醒过来的期望。她今天特意在特护病房门口拦着韩之白，想了想犹豫道：“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韩之白脚步一收，侧目看着她。
　　“你应该清楚的，我儿子他可能会很久都维持着现在的情形。”
　　“我知道。”
　　穆淑云仰头看着他便有些迟疑：“那你....”
　　“我等他醒过来，不论多久。”
　　他说完推开门。
　　顾与修依旧如往日那样躺在病床上，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只有那台呼吸机一声一声机械的提示着他微弱的生命迹象。
　　不论是多好的皮相，人在病床上躺得日子久了，就会像是脱去水分的鲜花那样慢慢的干枯，最后失去颜色，言诺应许是害怕他这样的，一进去便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睁着大眼睛盯着呼吸机一声不吭。
　　韩之白握着病床上那只苍白的手，孩子似的亲昵用下巴蹭蹭，轻声问：“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家里那些他从前喜欢的画本韩之白找出来一本不落的念完了，现在没什么能讲的。
　　“我今天讲一个笨蛋的故事，好吗？”
　　他细细摩挲着这只无名指上带回去的戒指，低垂了眼睫：“这个笨拙的人有个心上人，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也很任性，他从第一眼看见这个人就注意到了，他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也许是他实在是太任性了，这个人那么好，他最后才发现伤害了他喜欢的人。”
　　这戒指是他买的，因为不知道尺寸买大了一圈，却没有说实话，在无数这样的事情里用七年的时间生生把人推开。
　　现在骄傲又自大的笨蛋终于被惩罚了。
　　讲完这个故事，顾与修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依旧没有醒过来的动静。
　　韩之白定定看着他很久，把那只手小心放在被子下，俯身吻过他的眉眼，“你快些醒过来。这个笨蛋不就告诉你，他有多喜欢你。”
　　“原谅我。”
　　言若犹豫糖过来把掌中藏着的糖放在枕头边，轻轻摸了摸那只手，缩回去。
　　【作者有话说】：所有三轮车都在微博上翻车戳我
　　昨天太困了(?д?;?)

七十九章 春雨惊雷
　　江城地处北方不比海东气候温和，没几天一入了冬气温极速往下降，夜里冷的吓人。
　　下了雪，入了冬就该开宴了，老爷子一早下了死令发话今年不管怎么说，按照规矩也办下去。如此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家里人总算凑齐了。
　　那天夜里来的人一多，言诺小朋友穿上奶奶特意给他定制的红底烫金小袄，自个儿端端正正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是异常乖巧。
　　只安分不过十来分钟，人就现了原形。
　　小朋友先收了一对爷爷奶奶的胖金小老虎，眼前是各个长辈精心挑选的礼物堆了好高，老爷子又从箱子里掏出来好些东西堆在他眼前和眉善眼的哄着，生怕他不喜欢。
　　字画这小东西暂且是还用不上，他看中一对九连环的生肖玉雕不撒手，另一只胖手攥着老爷子压箱底的印章，欢欢喜喜踮着脚爬起来扑腾。
　　韩之白单手托着言诺防止他掉下去，话里有些不赞同：“爷爷....”
　　老爷子一转脸吹胡子瞪眼看着他：“吵什么！又不是给你的。”人转眼低下头又是乖孙啊肉的哄着。
　　林洲看着眼馋，正好凑过来笑嘻嘻道：“爷爷那我有什么啊？”
　　有什么？有个屁！
　　“我还没找你算账！”老爷子动手，林洲挨了一拐棍，眼泪汪汪的捂着屁股逃走了。
　　韩之白这头留神着小家伙还分神接了盛渡打来的个电话。
　　“新年好。”盛律师如同往常一样，韩之白却听见他那头一阵吵闹的动静便随口问了句：“你那头什么声音？
　　盛渡听着隐不住笑：“是小齐在包馄饨。”那头忽然静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烫到手了？”
　　齐明的声气听了有些气咻咻的：“我不弄了！”
　　“好，我来。”话里很是宠溺，看起来他们是顾不得这头了。于是韩之白安静挂了电话，过了会儿严朗又打来电话：“三哥，新年好！嗨我跟你说....”
　　他打电话的功夫言诺小朋友又注意到了别的。
　　韩音家又娇又软的雪团子正扯着父母的胳膊坐在两个人，被爸爸小口小口喂着水，而沈知砚家的公主画风截然相反，身上小裙子套了一半死活不肯穿了这会儿撒着欢满屋子跑。
　　宋遇跟打游击战似的逮她，又好气又好笑：“回来！”
　　“我不！”兜兜小朋友活鱼似的窜过去。
　　“好。”宋遇点点头佯装生气，小家伙儿见了惊呼一声直接扭过头抱着沈知砚的腿不肯抬头。
　　沈知砚忙拦着两人，两头轻哄:“小遇...”
　　言若一眨不眨看着忽然低下头揉揉眼睛，他丢了玩具伸手牵着韩之白的指节哼哼几声，全是不开心。
　　韩之白很少看见他这种情绪，只以为小朋友是哪里不舒服，忙用手背量了量他的体温。
　　“怎么了？”
　　言诺摇摇头蔫巴巴的耷拉下眼皮，反常的没了精神，连好吃的菜摆在眼前也不动。韩之白摸摸他的，若有所思。
　　等宴席散尽也差不多夜里十一二点，老人家身体吃不消热闹过后摆摆手示意众人散了这才一个个各回各家，韩之白把小朋友留下自己赶去医院。
　　也因为快要过年了，医院每层楼都很是热闹，这段时间不管是身处何地的这时候都赶回来跟家里人亲近。
　　韩之白进病房如常那样先换了花瓶里的花，他坐下用热毛巾给床上昏睡不醒的人擦擦手，如常自说自话。
　　话说了有半个小时，外面烟火骤然响起来时，他侧过目听着：“你听，很快要过年了。”
　　外面是欢地喜地的热闹，屋里却清冷的只有呼吸机一声又一声机械的声音，韩之白想着什么垂下眸看着床上的人，握紧那只寒凉的手忽然轻声道，“前些年...我不在的时候，你生气吗？”
　　一个人听着倒数计时的欢呼声，他会做什么？
　　是会泡一杯茶看书，还是就那样空等着？
　　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对不起，很寂寞吧。
　　韩之白一眨不眨看着他忽然伸手碰碰面上的温度，察觉到一丝温热才放下心来。
　　今天没有故事可以讲，只说些寻常话。
　　“言诺转了学，等春天他开学，我还不知道该给他准备些什么。你觉得什么比较好？”
　　“我前几天无意中看你给言诺写的日记，”韩之白深色的瞳望着他轻道：“辛苦你了。”
　　夜里过了十二点，大厦那口老钟如同每年一样响起。
　　韩之白拉开窗帘俯身吻过爱人，他背后是烟火骤然即逝的光芒映过玻璃。
　　“新年好。”
　　等开了春韩之白带着言诺搬回原先的家里，他铁了心，韩夫人跟老爷子虽有抱怨却也无可奈何。
　　再说这屋子虽然老旧了些空置几年，好在时常有人来打扫，很快就能搬进去。
　　小区那些老住户有些没搬走，门口卖早点的王叔生意做的不错又扩大了店面，偶然看见他诧异之下忙追着问小顾的下落。
　　韩之白在收拾屋子时在角落的箱子里找到一些东西，有早些年表露心迹的日记，或许是一张卡片，还有没有送出的礼物，就像是礼物一样，妥贴收起珍藏。
　　没过半个月，他又碰上了当年那位师兄。
　　这位师兄仕途通达，这次带着妻小回江城特意来见他，自己喝的酒酣之时突然比了个大拇指道：“我就知道你跟与修两能好！“
　　“你问我要号码往人家一声不吭家里蹿，他那天夜里看你两个眼睛都不挪开！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小子看着闷骚，行！”
　　“你说你们也是，我那天早上明明看着你两从一个房间里出来，瞒着做什么？！他脸色都不对还跟我说没有！”
　　“你看人那么好你可得对人家。”
　　韩之白默默听着，喉结几番上下滚动什么都没说，这人醉的糊里糊涂还忽然抬起头：“对了，与修人呢？”
　　“他在家。”
　　话落手机铃响起，韩之白接通见是医院打来的。
　　医生那头语气十分严肃：“韩先生，这里情况不太好，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第八十章 再见
　　下午4.14。
　　这几年江城的环境规划好，日暮时这满城春絮飘飘荡荡，当余辉落入医院这栋大楼，那是一片灿灿温暖的金色。
　　他到的这时候手术室内忙成一团，医院里几个专家已经紧急成立小组，在冰冷的白光下，这气氛却不太好。
　　韩之白被挡在手术室外头，只能看着那块玻璃问：“怎么回事？”
　　“三少？”那位吴医生望着他神色十分严肃：“我们十分钟前突然发现病人出现呼吸衰竭的情况，而且他的心律血压值数....”
　　“吴主任！”手术室门骤然推开，护士急匆匆出来，“病人心脏搏停。”
　　“马上准备急救。”
　　韩之白便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又“砰”合上。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种情况有多糟糕，就像是即将被判死刑的边缘。
　　他一动不动的僵硬站在门口，等着，也数不清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灯光一直没暗下去，只是他看见呼吸机那一道慢慢趋于横向直线的显示图，豁然睁大眼睛。
　　他垂下的手攥紧。
　　手术室门外，隐约是痛苦的呜咽。
　　天灰了，又是天亮....
　　今年夏天的时候，言诺整个暑假有一半时间放养在沈知砚家里。今天一早韩之白就把儿子跟狗一起打包送了过来。
　　前几天老爷子给言诺弄了条才几个月大的纯血哈士奇，小朋友喜欢的不成。可这小狗崽正时精力无限的时候，没事就趴着前肢整个屋子滑来滑去。
　　眼下沈导看着两个小朋友学着它毛毛虫满地爬，那张格外漂亮的脸咬牙切齿异常的扭曲。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罪魁祸首：“什么时候把你家这臭小子接走？”
　　韩之白一心一意喝茶，似乎没听见。
　　沈知砚转过脸看看狗，那双碧绿的傻狗眼傻不愣登盯着自己。
　　“汪呜。”
　　自家女儿跟侄子同样有样学样，吐舌头无辜看着他。
　　他的公主....
　　沈知砚抚目不忍直视。过了会儿，他想起什么，又看着韩之白道：“对了，周一家宴....”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到这事情韩之白一个字没说起身推门出去，恍若未闻。正巧宋遇抱着洗干净的枇杷推门进来，见他这模样有些不明白，问沈知砚:“他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沈知砚挑了个肥润沁黄的枇杷细细剥掉皮递过，才道：“十天前舅母那边交好的老首长上门来给自己的孙女做媒，舅母不好意思推脱就答应了两个人见一面。”
　　这到像是韩夫人会做的事情。宋遇猜到了结果，眼睛顺然亮起往他身旁一挤坐下去：“然后呢？”
　　沈知砚摇摇头:“你不知道，小白那张脸臭的....”
　　本来这事情韩夫人也没指望能成，只不过没想到她儿子一来，见了这情形转身就走，连敷衍都不敷衍。
　　她自然拉不下这个脸，指着韩之白问:“你站住！你还当不当我是妈？”
　　“那您就当没生我。”韩之白如是道。
　　韩夫人当时气的不行，差点没当场发作，口中骂着小白眼狼。
　　宋遇听了笑的脑袋靠在沈知砚腰上打滚，好一会慢慢收了笑意抬起头，“你说...小白他会一直这样吗？”
　　“不好说。”沈知砚往他嘴里塞了个枇杷，说。
　　谁知道呢？
　　只是不管怎么说，周一的家宴人还是到齐了，这主位旁边还添了一位客人。
　　大家族万千宠爱养出来的明珠，干净的像清晨的花骨朵。温玥眼睛亮晶晶的羞涩坐在韩之白身旁，红了半张脸。偏偏韩之白那生人勿扰的模样，这一出架势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看热闹的，神色凝重的，一个劲默默吃饭的，就没一个说话的。
　　桌上最后上了一道海蟹，温玥小心用器具拆的齐整，递到韩之白眼前的小碟子中，目光期翼。
　　韩之白瞥见手一推往林洲眼前送。
　　人家姑娘当场脸色就难看了。
　　“那什么…”林洲赶紧出来打圆场，“我哥他海鲜过敏吃不了这个，你看你辛苦剥的倒是白便宜了我，这我就不客气了。”
　　“原来如此。”温玥点点头，歉然道:“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韩之白目不斜视，那张脸上倒是看不出颜色。
　　过了会儿韩夫人泯了口汤，用帕子擦擦嘴，“之白，今天这汤不错，你给温小姐盛一碗。”
　　韩之白转过头去，“吴姨，你帮温小姐盛一碗。”
　　“是。”
　　韩夫人那脸色又难看了，韩老爷子开始咳嗽。那头沈知砚忙着给女儿喂饭，似乎完全没看见这出热闹。
　　“你们吃……我还是自己吃吧。”林洲腰上忽然被拧了一把，他把脑袋埋进去，只当自己聋了。
　　啧，太没意思了！
　　吃完饭，那两个人就双双不见了。
　　半个小时后言诺在后院玩够了进屋找不到韩之白，去找大人求助。
　　林洲借机捏侄子的肥脸蛋，忽悠他：“你爸去给你找个后妈。等会儿小言诺就会有一个漂亮的新后妈，开心吗？”他说完立刻被自家美貌凶悍的女友一脚踹到角落里去。
　　“别听他瞎说。”程芸揉揉小朋友大脑袋，哄道。
　　言若漆黑的眼珠子看看两个人抿紧嘴，忽然噔噔噔跑了。
　　韩之白现在人在玻璃房那儿。这屋里的兰花上午浇过水，这时候香气正馥郁。
　　圆顶下一株莲瓣将开，温玥葱嫩的指节拂过花枝，赞叹不已：“这兰花，好漂亮。”她转过头望向韩之白杏眸睁大，可爱的念着：“何来尔室香,四壁即空谷。”
　　这声音清脆的像只小黄鹂。念完，韩之白只静静站着与她相隔甚远，并不表示什么。
　　温玥也不生气，她一株一株看着花，突然瞧见看见冲进来的小朋友眼睛一亮，蹲下身欣喜道：“这小朋友好可爱。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言诺小朋友嗅嗅她衣服上香甜的气味伸手扯断了莲瓣的花苞，蹭过去抱着韩之白的腿把脸藏起来不说话。
　　“不能这样，知道吗。”韩之白眉梢一顿，屈膝帮他擦干净嘴角的酱汁抬眼看着温玥:“是我儿子。”
　　“儿子？”温玥闻言脸色忽然一白，看着他唇颤颤喏嗫着，“我只知道.....”
　　“他们跟你说的不是对的。”韩之白站起身看着她，“我有妻子。”
　　温玥退后几步，“可是我听说....”她听说那个人不是....
　　“不是。”他说。
　　温沐闻言红了眼眶低着头绞自己的裙子不说话了，半晌，她半晌骄傲的抬起头笑了笑，“我知道了。”
　　少女的暗恋甜蜜又忧伤，一如夏天突如其来的雨水，很快便会雨过天晴。
　　下雨温沐陪着韩夫人说了会儿话才走，脸上已经看不出来忧色。
　　等她走后韩之白一声不吭站在母亲跟前，那双黑沉的眸望着韩夫人就是不说话。
　　他这是跟自己置气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件事的确不是我安排的。”韩夫人想着眉头扭起，又叹了口气:“你心里埋怨我，也罢，这事情我不管了，随你怎么办吧。”
　　韩之白闻言略抬起眼睛望着她，有些许松动。
　　韩夫人把手里的橘子递给他，“我本来想着你这样等以后言诺大了，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可怎么办？可照这样看，我又哪里左右的了你？你要等就等吧。以后我也不干涉你了。”
　　“谢谢您。”韩之白点点头，轻道一句转身出去。
　　韩夫人看着独子的背影轻叹息。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又能如何？
　　真是不省心。
　　傍晚韩之白照常去医院，他换了花瓶的花，跟昨日一样，与床上睡着的人一一说着今天的事情。
　　“今天这件事我怕你知道生气。”他想了想又道，“可我又怕你听不见。”
　　韩之白说完望着那人，安安静静期待的等一个回答。
　　躺在床上的人睡久了，血肉消耗殆尽，身上一层薄薄的皮贴着肉，连底下血管看的清清楚楚。
　　朝为红颜，昼为枯骨。为此言诺不敢来医院，一进病房前就逃，小朋友的天性如此。
　　他似乎未察觉，神色依旧情深不倦：“你会生气吗？”
　　没有回答，如同往常一样。看起来今天也和昨天一样，他有些失落，握着那只手沉默几分钟。
　　“那等你醒过来，醒过来我再告诉你。”
　　顾与修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吊水多了，手上自己是密密麻麻布满针眼，韩之白拿热毛巾给他敷着自己脱下外套侧身躺下小心的抱着他，心满意足合眼。
　　韩之白这些日子太累了，这一觉睡的很沉。
　　当夜幕降下，两个人依偎着似乎如同所有正常人一样的温馨。
　　呼吸落在颈上，那个睡了很久的人靠着这温暖忽然蹙了下眉头羽睫颤颤，接着一点一点睁开眼睛。
　　他睡的太久了，这时候一时间睁开眼睛盯着雪白的灯光还有些失神，直到反应很久，他才转过脸望着身旁的人仔细看着费力的抬起掌心慢慢拂过这双眼睛，垂着眸笑了笑，很轻弱道：我听见了……”

第八十一章  无效
　　听见了呢。他说完有些困了，身体动了动半阖上眼，却未料对面那人豁然睁开眸。
　　双目相对，韩之白瞳孔急剧收缩，他几乎是下意识仰起头，不可置信的梗塞道：“你...”
　　“你醒了？！”
　　顾与修微微点了点头：“嗯....睡一会吧。”他这会儿刚醒过来也没什么力气，浅浅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只是他一合眼，韩之白整个人瞬间肌肉僵硬绷紧的掐住了他的手一步翻下床。
　　“医生！”
　　也要怪他这声音暗哑急切吓人，外面几个医生听到这动静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匆匆进来检查过后才长舒一口气。
　　吴主任看着他小心斟酌道：“您放心，他现在没什么问题，各项生命体征也趋于平稳...”
　　“那怎么会这样？”韩之白紧紧握着那双手侧过眸，警惕的神色未松动。
　　吴主任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试探道：“也许是他太困了？这病人刚刚醒过来也是难免的。”
　　韩之白闻言神色犹是凝然一言不发，众人屏息暗暗叫苦，你说这也不能把人叫醒吧？但这样子不叫醒人吧，难保不齐这小祖宗又出什么茬子。
　　几个人这头心里暗暗叫苦不已，良久才听他终于说了句，“我知道了。”
　　众人这才如释大赦。吴主任出门时着实抹了把汗，一身发虚。
　　自从半年前那次一天一夜的抢救过后，他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这三公子表面上冷冷清清的，闹起来，可真是吓人！
　　你说这小祖宗！真是一对活冤家！
　　等人走空，韩之白坐在床边把睡着的人仔仔细细看了好久，他看着顾与修的呼吸安稳轻微起伏，伸手试了试他手上的温度慢慢舒了口气，动作小心的贴着他揽住。
　　“困了就睡吧。”
　　今夜大概能做个好梦。
　　顾与修再次醒来是在三天后，那时他的精神要好一些了。
　　他正喝着韩之白刚煮的粥，门外忽然探进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小朋友乌黑的眼珠局促盯着他，顾与修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
　　言诺小朋友这一年长得快又窜高许多，那身奶膘褪下去，连他有些不敢认了。
　　“这是...”他转过眼跟韩之白确认：“言诺？”
　　韩之白点点头示意门外藏着的小朋友，“过来。”言诺闻言却迟疑着去挠手，反而往后退。
　　顾与修见如此情形虽有些失落，却笑道：“没关系。不用勉强他。”
　　他脸上的神色掩盖不住，韩之白见不得他如此，蹙紧眉起身提着言诺，小朋友小乌龟似的四肢在空中划了几下，就被韩之白往他身旁一放。
　　顾与修哭笑不得。小朋友不好意思了，他捂着脸脑袋被子里一扎把脸藏起来。
　　“没关系。”
　　言诺慢慢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忽然去抓他的小指握住，就像小时候的那个小婴儿一样。顾与修轻抚着揉揉他的脑袋，“抱歉...吓到你了。”
　　小朋友盯着他抽抽鼻子，“啪嗒啪嗒”忽然掉下一滩眼泪。
　　“别哭....”顾与修忙着去找纸巾给他擦眼泪，一动牵扯到酸疼的胳膊，低声叮咛着，这只小的见如此蹭啊蹭哭的更厉害了。
　　韩之白眉头紧的紧突然一手抱起言诺出去，他们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一会儿也没见人。
　　顾与修体力还没恢复，他睁着眼睛等了会儿被生理泪水刺的眼珠生疼，抵不住困倦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听到病房外头有些吵闹声也不管了。
　　醒来时，他想起刚才的动静，问道:“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韩之白把温牛奶插上吸管，托着他的颈扶住吸管递过，“什么事都没有。”
　　却不知程韵正蹲在走廊口，委屈巴巴抱怨：“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他独占我老师！”
　　林洲提着高跟鞋陪她一起蹲着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这人小心眼。再说嫂子刚刚醒过来，他两还有的腻呢，咱们不急啊。”
　　“小肚鸡肠！”
　　“对。”
　　而事实上却是林洲想象着泪流满面，激动不已，哭诉衷肠的画面...一概没有。两个人相处半个月，似乎有些平静的不平静了。
　　半个月后秦知稔走的前一天特意跟韩之白辞行。彼时顾与修正在喝花胶鸡汤，听说这件事抬起头只说：“没关系，你不必要告诉我。”
　　韩之白眉心一跳握紧他的手，“要的。”顾与修默默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这一年下来秦氏大局已定，在风波过后秦氏继承人被踢出游戏之外，秦远山大病之又后被自己排斥在公司外十几年的妹妹雷厉风行夺了权柄，而秦知稔决定带着棠棠去国外定居。
　　次日，她来医院时正是下午。秦知稔一改从前的打扮将自己的长发剪短至耳边，简简单单穿着干练的牛仔裤，整个人精神好了许多，人站在门口时顾与修差点没认出来。
　　“秦小姐？”
　　“顾先生...好久不见。”秦知稔站在门口外头看着他温和笑了笑转身问韩之白，“之..哥哥，我可以跟他单独说会话吗？”她双掌合十念念着：“拜托，我就借走顾先生一小会儿。”
　　韩之白视线挪向见顾与修，他点点头，总算勉强松了口转身出去。
　　留下的两个人沉默半刻，秦知稔坐在沙发上有些迟疑，顾与修微仰起头在日光中望向她：“秦小姐想要告诉我什么？”
　　秦知稔想了想从包里取出学生证递给他，“我想把这个还给你。这是你的。”
　　顾与修见了它倒是有些诧异：“怎么会在秦小姐这儿？”当初那场意外后他以为丢了，还特意重新办了一张。
　　“我在之白书房他最常看的一本书里找到的，”秦知稔垂下眸笑了笑道，“我那年开始还不明白，他留着这个做什么，后来我就知道为什么。顾先生，之白他的眼睛从来不是看我。”
　　她认认真真看着顾与修：“现在我把他还给你，不，是我偷走了那段时间，因为我，顾先生...我很抱歉。”
　　顾与修指尖摩挲着红色封皮，淡道：“没关系，你无需跟我说这些。”
　　秦知稔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忽轻启唇。
　　“顾先生……”
　　两个人说话的这段时间病房外头，韩之白正曲下膝低声哄着哭的很伤心的小姑娘。
　　棠棠小声的抽泣着，努力学着淑女的模样踮起脚去扯韩之白的手腕：“爸爸...不跟棠棠和妈妈一起去吗？”
　　“棠棠...”韩之白试图解释着，“爸爸不能陪你去，棠棠会有自己的生活。”
　　棠棠闻言狠狠瞪大眼睛，用脚上精致的小皮靴去一下一下踢门，“是他抢走爸爸！”
　　小朋友的是非观非黑即白，直白的不惨杂心思。但是有些事，必须要让她明白。
　　韩之白替小姑娘擦干净眼泪蹲下去平视着她，“我很抱歉，但是棠棠，并不是叔叔抢走了爸爸，因为爸爸一直是他的，你明白吗？”
　　棠棠听完眼睛通红用力推了他扑过去抱着母亲的腿，再不肯抬起头。
　　秦知稔刚出了门被棠棠一扑差点收不住脚跟，她笑着低下身哄女儿，“怎么了？又哭鼻子？不哭了，我们要去机场了。”
　　韩之白转过眸看着她，“要走了吗？”
　　“嗯，”秦知稔抬起头释然灿灿笑道：“之白，谢谢你。”
　　韩之白抬起颔，“照顾好自己。”
　　“好。”她一笑， “棠棠，我们该走了。”
　　小姑娘哭完了擦着眼睛不肯抬头，被母亲抱在怀里突然扭过头，小声的说:“爸爸再见……”
　　韩之白一怔笑了笑点点头目送着两个人离开直到下了电梯，他才转身回到病房。
　　他进来时顾与修把东西放在枕头底下，抬头问：“秦小姐走了？”
　　韩之白点点头坐在他身旁，顺手把他腰下垫子调的更舒服些。
　　“那你要不要送送她？”
　　“我没有喜欢过她。”韩之白盯着他突然出声。顾与修低头小口喝了汤，没说什么。
　　接下去几个月里顾与修都是在医院中度过的，他身体太差，能出院后又好生在家调养了小半年才逐渐恢复。
　　韩老爷子本想让吴姨过来照顾他，架不住孙子反对只好作罢，转头送来了小山高的一摞补品，老人家隔三差五过来看看重孙子，顺道连着他一起看看。
　　这头言诺过了反应期，小朋友爱争宠，这样家里开始扑腾着热闹起来。
　　至于程韵，她每次来跟韩之白一见面就掐着，一个火山一个冰块斗的顾与修哭笑不得，两个人大概是八字不合。
　　宋遇也常来，他开朗活泼又时常带些有意思的东西，两个人闲谈甚欢，那时候顾与修正闲着无事追电视剧一时间发现了新大陆，乐此不疲，他得知以后特意带来了孟书。
　　孟书初次来时特意细心挑了花跟礼物过来，他性子稳妥温良，两个人相谈之间宛若故友，很是开怀。
　　这样一来二去顾与修花在别的地方用的心思多了，这几天市刑侦支队发来特聘请，韩之白在他眼前来来去去问了又问，他也没什么不赞同的话。
　　“你觉得合适就好。”他似乎没看到韩之白欲言又止的神色转身就陪着言诺画画去。
　　月底又出了一件事。
　　本市一所高校请韩夫人开讲座，可她虽然年轻时在学校可是文艺社拔尖的，然而现在到底对有些数据模式生疏了。
　　因为最近的事情，韩夫人不想求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儿子，勉强让顾与修帮着整理数据校对报告，半个月下来，她捧着密密麻麻的手写报告最后连着说话都含着笑，往家里送的东西再也不是那般只挑贵的不费心思。
　　不比沈导当初一鸣惊人的狼人式求婚效果显著，半年后，韩之白第一次求婚正式轰轰烈烈失败告终。
　　他精心筹备几个月后，顾与修表示花很好看，月色很好，最后说，“我不嫁。”
　　该说他选的日子太好，今晚该凑热闹的，不该凑热闹的全来了。
　　众人翘首以盼等到了这个结果，藏在旁边的宋遇程韵抱着团一起笑的刹不住。沈导叹息一声别过了头，林洲抖啊抖，远在天边看着直播的盛太子捂上眼睛....
　　只有过来凑热闹的严朗抱着蛋糕很纳闷，“这玩意我能自己吃了吗？”
　　【作者有话说】：剧透：某人博尔赫斯念了一本又本，到了言诺上小学那一年，路邈那头都开始筹备婚事，顾老师还是，不嫁。
　　猜为什么呢
　　对了?(???????)? 文结束抽个奖吧。
　　娃娃你们喜欢吗？

第八十二章 心思
　　其实今天求婚的事情顾与修前几天就隐隐猜到了三分。
　　今夜夜里空无旁人的餐厅，一进门钢琴师弹得曲子是他喜欢的那首，桌上摆着他喜欢的花，更别说这几天其他人看着他按耐不住雀跃的眼神。就连前一天韩音上门，甚至都带了设计师给他选衣服量尺寸。
　　他再无知无觉，也该猜到的。
　　韩之白说那话时他低着头正在慢慢吃一块腌渍鲱鱼---最近医生禁止他摄入过多红肉。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这时候钢琴曲戛然而止，他仔细听完所有的话抬起头看着韩之白放下掌中的刀叉，眼神平静的像一江春水薄雾。
　　戒指鲜花灯光落在金色灯光下，而他眼前这个人说要跟他结婚。
　　顾与修却迟疑了。
　　他数着时间，低垂了眼帘。
　　“我不能答应你。”于是他说了第一句话。
　　说完话，顾与修甚至有些莫明的松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
　　很奇的是，他在这么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受到正式求婚，而不是像前两次那样...胡来，心里却意外的平静。
　　他在心底里告诉自己，不能答应。好在韩之白没有多说什么。
　　这顿饭到了九点草草收尾，两个人怀着心思回家一路上，什么也没说。顾与修坐在副驾上看着他几次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到底没说出口。
　　晚上回家后他帮言诺小朋友辅导完功课，洗过澡回自己的房间躺在松软的被子中刚合上眼，突然听见外头细微开门的动静。
　　这轻手轻脚的动静不是言诺。他微微侧过身睁开眼，“你怎么....?”
　　“没什么，我只是来看你。”韩之白进屋看开着的那盏暗鹅黄夜灯，有些不可察觉的微蹙了下眉梢。
　　他转过眼去望着顾与修仰起的脖颈，细长脖颈在灯光下那层皮肤呈现一种颜色苍白脆弱的透明。
　　苍白，憔悴，还有不安。
　　自从上次的意外之后顾与修睡眠一直不太好，他总要开着灯才能入眠。即便如此，他有时候即使睡着了也会被惊醒一身冷汗，下意识想看看身旁。心理医生说这是意外后创伤，这大概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即便如此，刚开始那些日子韩之白睡在他身旁，他却不大适应。他似乎不知道在抗拒着什么。
　　“你别动...”韩之白坐在床边贴着他削瘦的脊椎躺下，察觉到他挣扎轻轻摁了摁，用曲折手臂垫在他颈下，用指腹摩挲着他的眉骨，“你让我抱一会儿。”
　　顾与修垂下眼睫没吱声，他不再挣扎，过了会转过身仰起头忽然道：“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韩之白漆黑的眼珠沉沉望着他，手指沿着他的眉眼拂过至掌心，紧紧抵扣住十指：“为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顾与修张了张唇，低下头掩饰神色，“我不知道.....”两个人的双手交握，血液从抵扣的十指相接处回到心脏，似乎短暂的心意相通。
　　韩之白捉住他的手吻了吻，抬起眼看着顾与修，最后笃定道：“你在抗拒我。”
　　因为抗拒所以总是有意无意的推开他，哪怕是噩梦也不愿意依靠他，宁愿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这样的行为让韩之白觉得不安焦躁，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求婚，是试探也是确定。
　　顾与修盯着他想说什么，却哑口语言。
　　可能是吧。
　　他也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眼前似乎繁花似锦，岁月安稳，他从前最大的愿望简简单单仅是希望言诺健康，平安。好像一切都实现了甚至连他从前求而不得的，从未想过的也有了。
　　可在每个夜深是梦里，无数次他却梦见自己一脚踩空，从寒潭掉进去，深不见底。那种窒息的感觉太过可怕，他有时候醒过来连现实与虚梦都分不清。
　　顾与修想着仰起头，目光星碎的看着眼前的人。
　　韩家人生的没一个差的。不说韩夫人，早些年韩音未出阁身段模样也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好颜色，更别说沈知砚那张祸水闻名的脸。几个小辈中韩之白的眼睛生得十分出挑，似以浓笔勾勒，狭长深邃眼尾处挑起，翘羽如蝶翅。
　　顾与修从前想他生的这样好看，若是笑一笑，该多好。
　　可是这好看却隔着疏冷的雾气，从前顾与修看不透这双眼睛专注的眼中星辰，心上明月，也看不到这双眼睛望的方向，看到的风景。
　　这种无底，太虚无缥缈，就像随时会掉入水中无法抽身，备受煎熬。
　　他害怕再次这样。
　　“没什么，”顾与修抽回手背过身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早点睡吧。”
　　【作者有话说】：作孽啊老韩
　　这就是不求婚不说话让人家一个人过年的下场

第八十四章，我呢
　　早上8.45分。今天这时候外头夜雨初歇，天青卷着薄雾。屋子里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盖住，只留了盏灯。
　　顾与修这一觉睡的很久。
　　他昨天难得的没有梦魇，只是身体很沉重的四肢像是被大石头压着钉住了动弹不得。如此他睡梦中眉头也未舒展。
　　“没事，没事了。”温和的声音在意识之外一下一下轻哄着。
　　顾与修循着声音废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醒来时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问，“你醒了？”
　　于是他失焦的瞳仁有那么几分钟短暂的茫然，本能的抓着了垫在自己颈下的胳膊贴着不松手。
　　这个动作泄露些许依赖与不安。韩之白俯低身体将他安安稳稳圈在怀中抵住他的发间，拉上被子问：“好点了？”
　　顾与修盯着他的脸像是反反复复确认过后垂下眼帘捂上被子嗯了声。
　　“梦到了什么？”他问。
　　顾与修没作声。
　　韩之白便扣住他的手，“还早，再睡一会吧。”
　　“好...”
　　屋里安安静静的，外面的水汽与寒冷一点也透不进来。
　　这个姿势维持了十来分钟顾与修探出脸，韩之白卷了条毯子把人裹上去洗漱。其实这样的天气这个举动着实多余了，可是在经历了几次顾与修感冒发烧引起的可怕后果后，他神经紧绷。
　　卫生间就在里头不用出去，韩之白开了灯挤好牙膏放在架子上去叫醒小朋友。虽然不能住进来，但他之前就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搬过来放在架子上，牙膏漱口水沐浴露...没多长时间两个人的味道掺杂着成了一样的。
　　顾与修低着头用清水洗过脸，眼前忽然一暗，是他的低血糖犯了。他撑着洗手池慢慢站起来醒醒神，等感觉好些顺手取过一旁的牙刷，他正举着手腕刷牙，韩之白正巧推门进来站在他身后抵住他的背轻悠悠一句，“拿错了，这是我的牙刷。”
　　顾与修动作猝然顿下睁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迟疑着侧过脸：“那...”
　　这人脸上却分明带着笑意，“我骗你的。”韩之白低下头闻到了他桃子味的牙膏，促狭道：“这么喜欢这个味道？”
　　顾与修脸倏然一红赶紧回过头，他偶然抬起眼看见雾气蒙蒙的镜面靠近了的两个人影愣了愣，继而低下头仿佛若无其事的拿杯子咽了口水。
　　早上的厨房总是热热闹闹的。冰箱里有请几天吴姨让人做好送来的半成品，还有上周穆女士做多了顺便寄过来的吃食，只要热一热就能吃。
　　锅子里的培根滋滋冒着油花，顾与修把它翻个面盛出来，他算着时间取出咖啡打上奶泡，差不多了。
　　那头韩之白给赖床的小朋友套上衣服从半梦半醒间拖出来放到凳子上，时间正好。
　　小朋友的早饭是一屉粉嫩嫩嫩的小猪包子外加牛奶跟煎培根，大人喝粥。米是昨天泡好的熬了一宿开了花，喝下去绵长温暖。
　　吃饭的时候是没人说话的。
　　言诺小朋友困意未消，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边打哈欠拿木勺呼呼吹热气，边时不时偷偷切下香肠给桌底下那条给他取名“小白”的胖狗，无声无息一人一狗配合之下，默契十足。
　　顾与修喝了小半碗粥就吃不下了，眼前那杯农场刚送过来还有股子奶腥气的温牛奶，他看着犯怵。
　　这是韩之白考虑到他身体状况特意命人送来的顾与修尝试迁就他，只是实在喝不惯，这会儿他勉勉强强咽下半杯放在旁边假装看不到，韩之白蹙了下眉宇转过脸接过杯子替他喝完没做声。
　　吃完早饭照例有一项常规运动。
　　等三个人下了楼，顾与修照例慢慢跟在横冲直撞的小朋友跟狗后头。小狗运动量大跑起来小牛似的，遛狗的事情他暂时做不了，只能充当陪跑。
　　韩之白把狗绳子递给言诺跟他并肩走在后头一圈一圈的绕小区。顾与修又不比小朋友精力旺盛，走了有五六分钟，越走越慢，最后索性不挪动了。
　　“怎么了？”
　　“脚酸。”顾与修极低声吐出两个字。他躺得腿部肌肉萎缩，现在走上几步腿上就隐隐泛酸。
　　韩之白闻言眉头一挑蹲下身替他揉捏脚踝，语气郑重:“体力太差了。”
　　顾与修清咳一声转过话题，视线落在前头：“言诺他真的很喜欢小..狗。”
　　可是韩之白向来是有些嫌弃这小东西的，就像沈知砚家时常炸毛的猫一样太笨，太吵，太闹不讨人欢喜。眼下他闻言心思一动站起身似乎随口一句问道，“你喜欢吗？”
　　顾与修点点头一笑，又听他问，“那我呢？”
　　“你...”顾与修微笑着刚要说什么，话语陡然凝固。韩之白凑近望着他执拗的追问，“我呢？”
　　我呢？
　　顾与修低垂下眼睫没吱声，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韩之白忽然将他抱起。
　　“别...”
　　“回家。”
　　这会儿言诺已经被狗兴奋的拖着跑了有几十米远，路过的邻居里东家王叔塞个玫瑰包子给他，阿婆拎着葡萄塞给他半串可开心了。
　　等他终于回过头....
　　“咦？”
　　【作者有话说】：言诺:那个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ー˙?)
　　桃子...咳咳，韩同学抱了沈贱贱的迅速取经
　　有人猜到了咩？
　　小伙伴问九九在哪呢？他发盒饭去了吧

八十五章，吻我
　　两个人一路往回走，顾与修被禁锢在他怀中身体紧紧绷着藏着头整张脸恨不能藏起来。这个点小区里人来人往的可不缺热心肠围观群众。
　　若是换作宋遇这样大大方方的人怕是招手欢迎夹道围观，任谁说闲话，与我何干？可顾与修到底不是，他温吞的低垂着眉眼试图将自己藏起来，自然是失败了。
　　韩之白最近不抽烟，他贴着衣服闻到了那一股淡淡的薄荷凉味有些心安，只是他恍恍惚惚又想着这人平常教训言诺自己走路绝不惯着，那莫不是他连小言诺都不如了?
　　小区b栋离a栋还有七八百米地，他这样胡乱一想没走几步就开始挣扎着要下去，“你放我下去...”
　　“怕什么？”韩之白轻轻笑了笑揽住他的腰部安抚道：“不怕，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顾与修怔了怔闭上了嘴。不过这句话倒是真的，一路上他果然连颠簸都未曾收到。
　　回到家，今天因为天气不好被云层挡了光，家里楼层又被前排树荫遮挡着，一进门时屋里光线十分昏暗。韩之白进屋特意没开灯，他把人稳稳当当放在沙发上自己屈身蹲在沙发前，似乎等着什么。
　　视线看不清的时候更叫人不安。
　　“我去洗碗...”顾与修一坐下慌慌张张起身就要逃。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韩之白把他摁回沙发上逼迫着他抬起头，专注望向他:“我呢？你还喜欢我吗？告诉我。”
　　他一心一意要听答案，顾与修盯着桌上那只杯子摇摇头轻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韩之白却不愿意放过他，“你只要告诉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还是能不能喜欢？
　　顾与修微微仰首看着这个人在暗淡光线下描绘着眼前人的模样，忽然想着，也许自己真的从来就不明白喜欢是什么。
　　他从学生时代开始在所有人眼中就是好学长，是值得值得的朋友，却不是一个适合交往的对象。他对谁都彬彬有礼，而对别人送来的情书视若无睹，对所有暗示明示微笑拒绝。
　　换言之--有意识的情感回避。如果不是遇上韩之白他从未想过去爱一个人，直到爱上这个人忽然便生了感情，知道最后被摧枯拉朽汹涌的感情淹没了。
　　他还喜欢吗？哪怕是有，可没人知道时间过去那么久，这份喜欢到底还剩多少？
　　也难保下一个十年，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再遇到一个秦小姐。
　　他扭过头上下牙关打着颤慢慢说，“我不...”
　　“你不喜欢我?”韩之白眉头一挑还没等他说完话打断：“你在撒谎。”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看看我。”韩之白捧着他的脸说了很长一句话，“我不会像你母亲那样，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你可以依赖我，可以相信我。”
　　顾与修闻言心中一动，抬起头仔仔细细看着他，好像有那么片刻的迟疑跟探究，可到底没说什么。
　　他眼中闪烁的光是不信，抗拒，伤痛。韩之白捉住他的右手摩挲着无名指，低垂了眼睫忽然低低道：“我在你心里没有可信度了，是不是？”
　　“那时候，我该守着你的...”他看着无名指上清晰的血管仰首：“跟你一起新年，一起等言诺出生，看着他长大...”
　　如果没有这些事，会怎么样？
　　“别说了！”顾与修蹙紧了眉梢别过头骤然打断他的话起身就要走，韩之白动作快一步站起身拥住。
　　余下的话被尽数吞没。
　　韩之白从他的唇角一点点吻上他的鼻尖，吻得极温柔，呼吸交缠绵密...
　　“你别这样...”顾与修微微别过头，试图推开他，“我们……”
　　韩之白似的察觉到他在紧张，把他的手握住放到胸口，啄了啄他的耳垂：“你不应该害怕我的。”
　　“我...”说话间顾与修下意识低头看去，一枚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这回的尺寸刚刚好，没有一丝错处。他盯着恍惚出神，“陪着我？好不好？”韩之白语气又轻有低的诱哄着像一张粘腻的网捕捉住他，还一边吻他的耳轮廓，顾与修被束缚着左右逃不开指节去抠沙发最后闭上眼睛，“我再想想...”
　　“好。”出乎意料的，韩之白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话题，“饿了吗？”
　　顾与修睁开眼睛摇摇头，这时候被遗忘外在的外面言诺小朋友总算回来了，他愤怒的砰砰砰砸门，“爸爸爸爸爸爸....！”同时狗叫嗷嗷，吵到不可开交。
　　“去开门。”顾与修推了推他。
　　“嗯。”
　　这件事似乎暂且告一段落，可顾与修知道，那只是暂时的。他看着手上的戒指微微叹了口气，几次想取下来迟迟未果。
　　罢了。
　　中午他刚刚阖上眼睡了会儿，刚入梦，却听见有人矜傲的问，“你愿意跟我结婚？”
　　你愿意，跟我结婚？这到不像是在问他的意见，而且笃定或是不情愿。
　　他却欣然想，我当然愿意的。可他不知为何迟疑着说不出话。
　　那少年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半刻转过身去，见那人要走，他慌张的追上去，“别走...”
　　顾与修是被惊醒的。
　　“别怕，我在这儿。”
　　身边握着他的手的人是真实的温度，不知为何他听到这个声音莫明松了口气。
　　“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他刚要说忽然想起来刹住话，垂下眸支吾道:“没什么。”
　　韩之白深深看了他两眼没多问见他心悸便端了热牛奶上来，只是他喝一口紧紧抿上嘴，还是有些抗拒。
　　“再喝一口。”
　　顾与修摇摇头试图逃避，却也没有用。
　　喝一口吻一下，他最后被迫喝了十几口牛奶，起来时脸红整个人身子泛着软，头低的几乎看不见。
　　言诺在书房玩拼火柴，弄了一下午兴冲冲的拉着他参观作品--方块物体。
　　“很棒。”顾与修看着那堆东西认认真真夸过言诺摸摸他的头亲了亲，一转眼看见韩之白坐在小朋友那张桌上，“你做什么？”
　　“交作业。”
　　说话间他竟然摆出来了一对牵着手的小火柴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韩同学格外骚气因为他了沈贱贱的剧本荣升歪题能手，爆发话痨。
　　宋宋：这个男人好狗啊白眼jap
　　想想还有什么没解释，①韩夫人给的请柬
　　②今日说法多年前白同学登堂入室的行为
　　③酱油阿恒来历
　　④九九小变态相杀

第八十五章 你要结婚了
　　桌上那两个小小的火柴人手牵着手，模样很是可爱。
　　顾与修回过神不觉带着笑意，望着韩之白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要做这个？”
　　韩之白看着他的这时候那张脸真是跟言诺一模一样，尤其是这样的神色，一副小孩子争宠的模样。
　　“顾老师，怎么样？”
　　顾与修退后几步别过脸：“咳，挺好...”
　　韩之白还盯着他摇摇头，语气可惜:“就这样？”
　　“那…”顾与修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堵到墙角退无可退，还不依不饶，“我的奖励？”
　　“....”
　　顾与修努力仰起头看着他，这么高的人，总不能跟言诺那样也摸摸头？
　　“要不……你把头低下？”
　　最后顾与修实在给这人磨得实在没办法，蜻蜓点水似贴着面吻过两遍这才算作罢。
　　小朋友的心思你别猜，此事暂且撇过。
　　第二日下午局里有点事情把韩之白找了过去，他人一二而去的估计得夜里才能回来，他走后没过半小时韩夫人又来派人把言诺接回了本家过夜。
　　人都走了家里就空荡荡的，顾与修一个人看书看到傍晚正无事可做，他也没心思做饭忽然听见敲门声。
　　“小遇？”
　　宋遇一进屋先瞄了两眼，等发觉韩之白不在，他挺直背脊扬眉吐气的望着顾与修笑道，“我过来上来看看你。”
　　顾与修笑了笑点点头：“先坐吧。”
　　宋遇爱吃甜，顾与修将冰箱里的草莓蛋糕端上来刚坐下却见宋遇盯着他手上的戒指睁大了眼珠问，“你怎么带上戒指了？”
　　“这个...”顾与修低垂眉眼摁着手笑了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他。
　　宋遇炸毛了。
　　“这算什么？哄小动物吗？”
　　“他说要结婚就结婚？他谁啊？我说怎么都这副德行！”
　　“不结！坚决不能结婚！”
　　不提因为种种原因宋遇素来是跟韩之白针尖对麦芒的单方面掐架已久，他本就替顾与修打抱不平看不惯韩某人，这下闻言气的直骂那狗男人，把奶油顶上那草莓戳得支离破碎还不解气。
　　顾与修抱着靠枕几次想说话都插不上嘴，“小遇...”
　　“骗子！”
　　“重婚！”
　　等十来分钟后宋遇总算骂完了气消了，最后靠在沙发上，他冷静下来盯着顾与修一针见血问：“你还想跟他结婚？”
　　顾与修望着他没有回答。
　　“算了，”见他沉默，宋遇题眨眨眼转过话，语气诱哄着：“不说这些事，我今天来是特意带你出去玩的，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啊？”顾与修抬起头一怔，宋遇等不及拉着他往房间里推：“哎呀，走吧，抓紧时间，乖。”
　　做为一个每年刷爆沈导的卡洗劫商场的人，宋遇的挑衣服水准线是跟严格的。
　　可惜本来顾与修就不大爱买衣服，他衣服不多人又瘦了几圈，居家服套在身上能当睡衣穿，衣柜里空的很。
　　这时候他一件一件的换，宋遇靠在门上手里摇摇扇子挑剔的审核，视线却盯着衣服外头那段腰线暗暗感叹，要说这腰是腰，腿是腿，可惜便宜了...
　　“就这套吧。”最后，他勉强点点头说。顾与修暗暗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渡劫成功。
　　夜里八点半，江城夜色正浓。
　　顾与修仰头看着头顶上那块灯光五颜六色的虹彩招牌足足半分钟，他回过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宋遇：“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那上面写着江城酒吧--入夜，江海路分店
　　“我们...”孟书给那个左拥右抱的男人让开道，往角落里靠了靠，很小声问，“走错了？”他是从家里被宋遇拖来的，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没走错，来都来了怕什么！走！”宋遇高高扬起头给自己壮胆，一手拖着一个往里走，却没走几步被保安挡住路。那保安疑惑盯着他道：“先生您好，我们这里未成年人....”
　　宋遇咬着牙拍出来身份证才算完。
　　这个时间段里头寻欢作乐的人已经不少，场子差不多预热，他们进去时那位身着燕尾半张脸藏在面具底下的侍者微笑上前：“晚上好，先生。请问能为您做点什么？”
　　“我们有朋友在这儿。”宋遇道。
　　顾与修看着里头五颜六色的灯光微蹙眉头，他转身听见宋遇报了个名字，侍者点点头，“好的。请随我来。”
　　侍者引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卡座，一位坐在沙发的美人捧着龙舌兰抬起头一看见他们啧啧感叹：“哟，穿成这样你们这是准备出去卖情报？”
　　“我堂哥宋锦，”宋遇不理他，贴着顾与修耳朵小声说：“别理他，他被家里的狗咬了。犯病呢！”
　　顾与修回过头只看见宋锦那对淡色眼珠盯着自己，他不知道道这位宋先生有没有听到宋遇说的话，便友好的微微抬颔打过招呼坐下。
　　“几位喝什么？”侍者递给餐牌，恭顺站在旁边。
　　顾与修挺直背脊坐在沙发上低声道：“果汁。”
　　“我也是果汁可以吗？”孟书小心坐着，声音低到不仔细根本听不见。
　　“我们不喝果汁，”宋遇草草扫了一圈抬起头：“三杯长岛冰茶，谢谢。”
　　那侍者点点头:“好的，稍等。”
　　长岛冰茶？宋锦听了但笑而不语。
　　“小遇……我们来做什么？”孟书看了眼酒池上男男女女很快回过头，问。
　　“等。”宋遇剥了个橘子塞到嘴巴里。他却不敢直说，其实他也是第一次来，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却没想到不到几分钟刚才那位侍者带着经理匆匆上来。经理在几人中一眼看到顾与修语气十分谦逊道，“顾先生，我们老板请您去里面见一见。”
　　“老板？”顾与修听着不明白有些疑惑，“找我？”
　　经理擦了擦汗强调着：“是的，我们大老板。”
　　顾与修仔细一想睁大眼睛，难道....
　　二楼隐秘的玻璃包间。
　　这处装修的与外面不同，地上铺整块羊羔毯，摆设流水山谢，隐约还点了熏香。正对门红木椅上坐着一人，见顾与修进来微微一笑招手：“过来。”
　　“时燕？”虽然早就料到，顾与修见他还是惊讶，坐下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来？”
　　“有监控。”
　　酒吧明里暗里处处有监控，负责这块的初五之前是见过顾与修的，他对这位前任老板到来夫人万分紧张，早早报好了老板。
　　当时时燕刚下飞机还在路上，得知此事倒是觉得有意思，他命司机拐了个弯直往这里来。
　　时燕看了他两眼，“瘦了不少。”
　　“你也是。”顾与修从醒来开始只收到过他派人送来的礼物跟几封邮件却没见他人，这么一看也觉得他人又清减不少，忍不住问:“这几个月你在哪儿？”
　　时燕挑高眼逗他，“想我？”
　　顾与修温和看着他:“我们是朋友。”至少……在他心里应该算是朋友。“你音讯全无，我当然担心。”
　　“不逗你了，”时燕取过桌上的酒杯喝了口酒，凤眸神色淡淡：“在外地办点事情，这几天刚回来。
　　“倒是你胆子大了不少，敢来这种地方。”这地方鱼龙混杂，踩灰色的勾当可不少。这小兔子胆子大到跑到自己的地盘来，时燕饶味想着，要是那条傻狗知道了这事情，那可就真是太有意思了。
　　时总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琢磨着不如...再加把火？于是他靠着沙发示意那经理：“去，把顾先生那些朋友请过来，再找些好玩的上来。”
　　“是...”
　　经理很快把人请上来了，顺便送来了“好玩的。”
　　时燕好手笔。
　　送来的人第一批清一水穿着学生服，有男有女，青涩异常。第二批是光半身，满身肌肉好像抹了油似的男人，这些人往沙发前一站，场面实在壮观。顾与修脸通红着到耳根，宋遇贴着他没了声气，小口小口啜着冰茶不肯抬头。
　　“哥哥，吃葡萄。”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端着果盘到顾与修跟前坐下，晃过他眼前那十指葱嫩的能掐出水来。顾与修刚才无意中看过一眼，他发现这女孩看着也才刚成年，声音又娇又甜软，涂满睫毛膏的眼睛眼神深情款款。
　　“谢谢，不用客气。”
　　他尴尬的胡乱拿起杯子喝了口，“顾总，你看，我这肌肉好吗？”旁边一个裸男他的抓着手往自己肌肉上摁，“你摸摸啊...别客气……”顾与修慌不择路的摇头，这人不依不饶脱了裤子非要他在内裤上签个字。
　　“不..不用了。”顾与修实在是没见过这阵仗，他站起身逃也似的想走，忽然脚步踉跄眼前一白，接着他摸摸自己的脸，火烧一样烫手。
　　他这才意识到这“茶”是有度数的。
　　“发现了？”
　　时燕适时出声，他刚才就注意到了侍者上的是特意调制高浓度的烈酒，他没阻止是因为就等这会儿呢。
　　他把顾与修拉回沙发上安安分分坐下，噙着玩味的笑意慢慢道，“40度的烈酒你也敢喝？哪个蠢货告诉你的你能喝？”滴酒不沾的人敢碰这个，真是越发长进了。
　　“酒...”顾与修已经醉了，那双望着他瞳仁水洗过的亮，一片茫然的下意识摇摇头。
　　这模样真是...
　　“傻样。”
　　时总身前没人敢上来，心情正坏，他伸手轻轻掐把顾与修的脸，感觉软乎乎的跟包子似的，手感不错，又拍了照才觉得心满意足。
　　“睡吧，乖乖睡一会。”时燕脱了外套披在顾与修身上，回头看过去，“你要蘑菇吗？”那头孟书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他拿着桌上的葡萄一个人一个人问：“你要小蘑菇吗？小蘑菇....”
　　宋遇抱着酒瓶试图把脑袋埋进沙发，宋锦抱着一个年轻的小男孩吻的热火朝天，大概也醉了。
　　“你的朋友们跟你一样傻乎乎的。”时燕正饶有趣味闲闲看着热闹，“九哥...”初五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上前凑着他耳边低声报告几句，他顿时神色一收面上没了笑意，起身低低嘱咐候在旁的那经理，“看好他们。”
　　“是。”
　　热...
　　很热...
　　顾与修躺在沙发上，他热的迷迷糊糊中解开扣子，可他还是很热，而且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沙漠中的一株植物，身体里的水分正被烧干一样的干渴。
　　他热的实在难受睁开眼睛慢慢爬起身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顾先生..哎！您别乱走，当心脚下！我扶着你！”
　　“不要...不要你...”顾与修抱着扶手慢慢往下挪，那经理小心跟在旁边急的满头汗。这要是磕着碰着有什么闪失，老板非扒了他的皮当地毯。
　　走道楼梯口，正好一个小酒保匆匆过来扯着嗓子喊，“经理，那里有人闹事。”
　　“去去去，让保安送走，都干什么吃的！一点屁大的事情都找我。”
　　“哦。”
　　经理感叹着这小子也不懂事回过头，没看到...没看到……“顾先生？！”他两个眼珠子几乎瞪出来。楼梯口人太多，这会儿哪里还看的到人？
　　顾与修睁大眼睛僵挺直背穿过人群，他勉强还看得清字，好一会儿摸到了洗手间。
　　他刚撑着洗手台想洗洗手，突然感觉身旁多了什么。
　　“嗯？”
　　“你没事吧？”是有人扶着他的腰轻声问。
　　顾与修咬紧唇抬起头，他看见握着自己腰的那人一派精英的打扮，头发用发胶打得根根笔直，那双眼睛正透过厚厚的镜片上下打量着他。
　　“我送你回家？”
　　“不用...”他摇摇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要你...
　　“你别那么固执。”那人拉住了他的手，“我送你啊…”
　　顾与修听见他这么说看看他突然回过了身。
　　外头舞池音乐震得鼓膜发烫，一道道人影疯狂的贴着皮肉扭着腰部。
　　直到一人闯进来，跳的正得劲的男男女女全部停住动作，韩之白那身雪白太过晃眼与格格不入，他们诧异之下回过头纷纷有意识让开路小声嘀咕着。
　　“这人谁啊？”
　　“不知道啊。”
　　“长得还挺好看的。”
　　韩之白那张脸比起往日更要冷不少
　　今天局里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他忙了一下午刚从解剖台上下来就看到时燕发过来的那张照片，他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匆匆赶过来，这会儿一副生人勿扰的冷色已经是非常友好的态度。
　　“帅哥，制服play啊？牙医还是骨科？”打着唇钉发色五颜六色的女孩挡住路上下仔细看着他，“我最喜欢你们医生了，你长得真好看。一起玩呗？”
　　“哎！别走嘛！”
　　这时候洗手间发生了小小的骚乱，精英男面色铁青低头看着自己被泼了一身的洗手液的昂贵西装，咬紧牙瞪着顾与修，“你做什么！”
　　他以为顾与修醉的不省人事趁机捡个漏，谁想到这人拿洗手液灌他一身！
　　顾与修眨眨眼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低头马上丢了空瓶子，再抬起头神色犹是很无辜。
　　“你...”
　　顾与修察觉到那人忽然箍住他的手，他不悦的睁大眼睛，“你抓痛我了。”
　　“你陪我衣服！我这是意大利手工进口的，你赔钱！”
　　“我不知道……”顾与修摇摇头只觉得很疼，“松手！”
　　“干什么呢好好说话别动手！”一声怒喝，胖墩墩的经理满脸怒意领着保安进来。
　　“顾先生你没事吧？”
　　顾与修先是不说话，他看看冲进来的经理，又看看跟在经理后头的人才笑了笑上前，“你来了？
　　“嗯。”韩之白把他打横抱起，声音压着着什么：“回家！”
　　“好。”顾与修闻了闻他衣服上的味道安心闭上眼，“回家...”
　　“喂！想跑？”那男人见他们要走伸手去扯韩之白的肩膀一抓，“你们……”
　　他看见韩之白转身望着他那个眼神瞬间漏了气，讪讪收回手嘀咕着，“什么人啊...”
　　“把他请出去。”经理擦着脑门上的汗水挥挥手示意保安，转过身，“九爷说了，这人以后来一次打一次，别留手。”
　　呸！
　　“我们去哪儿？”出了门，顾与修感觉到气氛变化从外套底下探出半张脸小小张望着。
　　“回家。”
　　韩之白把他摁回衣服里放在车上，一路开回家都没说话。
　　“热...”顾与修躺在他那件衣服底下小声嘟囔着转了个身。
　　韩之白手持着方向盘一瞥反手拉起衣服盖住了他的脸。
　　9.56。
　　韩之白把人丢在床上，他坐在床头居高临下看着顾与修只喂了一口水收回杯子，
　　“我的水……”顾与修抓不过水杯小声抱怨着。
　　“你看看我是谁。”
　　“你是谁？”
　　顾与修依言乖乖坐起来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着，摸了摸他的脸慢慢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是谁？”韩之白摁住他的手，盯着他反问。
　　“你是...”顾与修忽然想起什么，他紧紧拧着眉低头摸索着身旁，语气很紧张：“我的请柬呢？”
　　韩之白眉头一跳：“什么？什么请柬？”
　　“我找不到了....”顾与修见找不到失落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说，“他的结婚的请柬...之白...他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浪里个浪，想想几个人回去的下场
　　按照沈导变态的车技，宋遇，阿门，佛祖保佑你
　　书书被道德少年再关一年也没得跑了
　　虽然已经没有人敢靠近九哥小变态可能还是发疯，对了，他俩又没好？
　　哥哥继续被狗咬∪?ω?∪

第八十五章 请柬
　　2013年的那个冬末春初，那是顾与修七年里第一次见过韩夫人--韩之白的母亲。之前他常常在杂志或者是学术报告里见过这位夫人，当真是难得。
　　而那之前两个月，自从秦小姐住院后他再没有见过韩之白。
　　顾与修不能主动去打扰他便只能看短信提示，以至于进录播厅前十分钟他还在因为看短信被搭档调侃。
　　“又等你家那位的短信啊？”冯悦啜着牛奶边补口红斜着眼笑他，“一天看上十来次花都要看出来了，打过去不就好了？”
　　“时间快到了。”他看看时间整理好资料，对此避开不谈。
　　“神神秘秘的！”冯悦跟在后头敲他一下，笑的不停。
　　那天节目没出什么茬子，意料之外的却是两个小时后出来，他直接被助理的一碗新鲜出炉的野生鳗鱼饭放倒在人前失了态。
　　“顾老师...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助理见他脸色难看忙问。
　　那时他摇摇头只说：“没事，我吃药过会儿就好。”
　　只能说到底言诺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小家伙，他在安静了两个月后不愿意了努力证明着自己的存在，苦了这动静来的汹涌，撑了三天到第四天早上顾与修还是自己去了医院。
　　“你一个人来的？”他点点头，那医生古怪的看着结果单，“呐，恭喜。”
　　医生手机那一张薄薄的纸千斤重，他犹豫着接还是不接，最后低声说：“谢谢....”
　　出医院时天光正透过云层，日光穿过正温暖，是刚放晴。而他第一回主动打了那个电话，唇角掩不住笑意：“回家吃饭吧。”
　　他不该打那个电话的。如果是存着欢喜，最后便尽数切断落入了地狱。
　　韩之白走的时候问上一句，“你病了？”
　　日暮下山，光一分为二，他落在暗处轻轻摇头。
　　“没关系了，不重要的。”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门轻轻掩上。
　　他僵硬坐着不动维持不住笑意，他从来也没有哭过，这第一回流眼泪，只是因为突然觉得有些疼。
　　可是又有什么用。
　　你看，你并不爱我。
　　三天后他见到韩夫人，“既然顾先生跟我儿子也算是朋友，”她手腕上那副玉镯莹莹生辉，优雅两指递过一份请柬:“我知道顾先生有自己的事业，也有体面的工作。以后在我们韩家的能力范围以内你需要帮助都可以提出来。”
　　这份请柬做的实在漂亮，绒底烫金的封面，上书工笔小谐，情意绵绵。
　　名字是成双成对的，果然是佳偶天成。
　　顾与修看的舍不得松手慢慢仔细收好，尽所能的抬起头笑了笑：“谢谢...”
　　往事如流水，不甘，爱，也许是恨....随着这份请柬刺进肉埋入骨头骨头里最后血肉模糊……
　　此时此刻。
　　那杯长岛冰茶度数实在不低，顾与修努力要找着他的请柬，而韩之白听完他这一番颠三倒四的话见他还挣扎强行捉住他的手，低声解释：“你看着我听我说，没有什么请柬，我也不会跟别人结婚。”
　　“有的...”顾与修动作一顿比了比手势，仰头看着他一笑：“很漂亮，我去拿给你看。”
　　“咦？我请柬呢？我放在这儿的……你藏起来了？”。
　　顾与修去掰他的手底下看，没找到很是失落，等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什么推他：“你不是明天办婚礼？快去，不然人家要等着急了。快去！”
　　“我结婚？”韩之白眉头一跳扭过他的下巴迫使他正视自己：“你告诉我，我明天要去跟谁结婚？”
　　顾与修眨了眨眼睛，忽然一笑用指尖隔了半寸描绘着他的眉眼：“结婚....秦小姐啊...你很喜欢她……”
　　知稔？
　　听完这句话韩之白突然意识到他的记忆还留在五年前，“秦知稔？请柬？”
　　顾与修点头如捣蒜小小打了个哈欠。
　　韩之白想起他反反复复提及的这样东西，一手把人抱到自己眼前扶着不动，凑近脸直直看着他:“谁跟你说什么？还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没有呢……”顾与修拧了拧眉扭过头抗拒的不愿意说。
　　韩之白不打算放过他:“是知稔的母亲？”
　　顾与修听了没反应。
　　他又问:“还是我妈？”
　　顾与修闻言小小动了动。
　　“我妈给了你一张请柬？”
　　顾与修把头扭到看不见的地方，死活不肯抬头。韩之白见他如此眉梢一跳死死蹙紧眉头，不出所料果然能做这样的事情，也只有自己的母亲。
　　余下的不说，现在最要紧的安抚住人。韩之白心里算计完毕拿手捧他的脸很轻声哄着：“你看看我，我没有跟别人结婚，只有你。你看，你手上不是带着我们结婚的戒指。是不是？”
　　戒指？
　　“真的有啊...”顾与修对着光线仔细照着手一会儿，扭过脸突然警惕问：“我要还吗？”
　　“既然是你的，不用还。”韩之白抚过他的脸眸中笑意一瞬:“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你？”
　　“嗯？说喜欢我。“
　　韩之白锲而不舍追着他低声诱哄着，却没想到顾与修这人喝醉了竟然是一副小孩子气，他愣愣看着自己半刻竟然捂住耳朵从床上爬起来往外头跑：“听不见听不见...”
　　韩之白一时不设防竟让他挣脱。
　　只是顾与修没跑出去几步就被韩之白从背后一个保护的范围圈住，紧紧揽住动弹不了了。
　　“松手...”顾与修努力的想要离开不成，扭过身纤长的睫毛挂着水汽，他似神识清明几分收起神色，望着韩之白轻轻问:“你是之白？”
　　“是我。”韩之白轻轻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是你的。”
　　“不，你不是我的，”顾与修摇摇头惨然一笑，“你是别人的。你是秦小姐的，你们有孩子了，你们会结婚……”
　　“不是，你看看我，你看着我！”
　　顾与修低首不停挣扎着摇头，笑意苦涩:“你不是……不是我的！你放开！”
　　“是我不好。”韩之白紧紧抱住他心疼的吻着他的耳朵，“那时候不应该离开你。我不应该跟知稔结婚，不应该欺负你。”
　　他顾与修停住挣扎。
　　他睁大眼睛，转过身小心翼翼问:“之白？”
　　“是我，我在。”
　　这好似呜咽一声：“我好疼……”
　　【作者有话说】：爱情是场拉锯战。请柬前面提过一句话，其他的提过的前提不多提。顾老师违约电视台赔钱赔了八位数，所以比较穷。
　　这场拉锯战里，那年夏天顾老师先一见钟情输掉100%，当时的韩同学只是注意到这个人，也许是一分好奇留下了那张学生证。
　　在一年后顾老师再次看到这个人心里一定是很开心的，韩同学呢？同居几个月他的喜欢可能有30%吧，不过对于他这个人有这30%也算不容易了。
　　会结婚大半是因为负责，或者说加上30%，在加上他这个人不爱麻烦从头到尾的性格。
　　不对等爱情
　　但是有一个人这么爱他，这30%七年里多少往上拉拔。
　　可惜他不是块石头，是块木头。

第八十六章
　　隐藏痛苦这是人类本能的自我保护，隐瞒，掩藏，粉饰太平，不被人知晓。然而再长久的掩饰也有崩溃的一瞬。日日夜夜年年岁岁，久久不能忘掉的梦魇，堤溃也许只在此时此刻。
　　“你是谁？”
　　“我来，找一个人。”
　　“你喜欢我？”
　　“你要跟我结婚？”
　　“也许，我们姑且可以试一试。”
　　“离婚吧。”
　　你是谁？
　　你是谁？
　　你究竟...
　　韩之白站在他眼前。
　　顾与修茫然的看着他却忽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最后在他怀里慢慢倒下轻咛一声：“我好疼...”不知道是为什么，这种感觉好像是心里掏空了一样的疼。
　　韩之白听他这样说急切上下检查着他的手，他的身上，最后紧紧抱着他:“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顾与修低着头摇啊摇，只是反复呜咽着：“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好疼啊...”
　　韩之白捧起这张脸，他看见这双眼睛正泪雾蒙蒙望着他。
　　是委屈，难过，还有各种其他的情绪他从未见过顾与修有这样的神色。
　　“我好累...”顾与修抵着他的胸膛感觉那温热慢慢垂下眉眼，忽然轻道一句，“我想休息。”
　　韩之白吻过他柔软的发间：“好。你睡吧，我陪着你。”
　　外头夜正浓，窸窸窣窣的忽然下雨了，雨声骤转急豆大的雨珠砸在窗上吵了一夜。韩之白抱着人放在床上，看着他沉睡的眉目，一夜未眠。
　　第二天顾与修醒来对醉酒之事绝口不提，他似乎完全不记得了。
　　不过昨晚上沈知砚弄出来动静不小，所以一来二去的醉酒之事还是惊扰到了本家。
　　老人家一大早让人送来了解酒汤，就连程芸叶早上过来委屈巴巴趴在沙发前，使劲抹着眼泪：“呜呜呜...你们出去玩居然不带我..呜。”
　　顾与修安静听着她说顺手剥了个橘子递给她。
　　程芸张开嘴:“呜..还要。”
　　韩之白恰恰好甜汤看着两个人的动作眉头一拧，程芸似有所感回过头四目相对，各自若有所思。
　　下午一点半，江城四莳酒店。
　　“乌龙吐珠，凤髓龙胆，王蛇...王蛇有吧？珍珠白玉汤，捡你们这儿年的最贵的红酒来两瓶，白松露炒饭先上，澳洲龙虾来个二十斤，小羊排打包一百份...”
　　程芸合上那手书菜单递给服务生指着韩之白道，“先这样吧，对了都记在这位先生账上。”
　　“是，请二位稍等。”穿着雨过天青旗袍的服务生小姐涵养极好，听她这样说依旧含笑自如踩着高跟鞋慢慢退出去。
　　程芸说完话抽了个功夫去瞟韩之白，只见他坐在那头神色淡淡一点表情也没有，果然是块石头。
　　“我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一百个香奶奶限量新款？”
　　“嗯。”韩之白取过眼前的竹杯倒茶，依旧神色淡淡。
　　看来从前没少给那位秦小姐递卡。程芸顿时磨了磨牙眼珠子转过几圈忽然笑着说：“我突然发现你那车不错，国外刚提的吧？难怪林洲絮絮叨叨了几天。”
　　“钥匙给你，”韩之白垂着眸淡声道：“我只要我要知道的答案。”
　　程芸微微一笑，眼底暗光凌厉语带嘲讽着：“急什么？你让别人都等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的功夫惺惺作态，自己尝尝这感觉不好吗？”
　　她字字带刺，韩之白听完饶是那张脸，半分动静也没有。
　　死人脸！程芸瞪他一眼默默腹诽。
　　这顿她独自不紧不慢吃了两个小时拖到最后才用毛巾擦干净每根手指，抬起眼漫不经心道：“你想问，可陈年旧事我不想再提，说多了我怕忍不住手痒抽你...那也不太好。”
　　韩之白看着她冷淡道:“你想多了。”
　　“等等，”程芸微微一笑：“你不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跟你结婚？别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她靠在椅子上拖着腮好整以暇看着眼前人，“你脸上有写着。”
　　韩之白没说话，手心一动。
　　“你想他跟你结婚，可是你把人带回去说这是我老婆，呐这是我儿子。然后呢？”程芸说着手一扬把昂贵的红酒倒进汤里，她涂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挑高：“言诺几岁你以为藏得住？大家会不会说韩公子有貌美如花娇滴滴门当户对两小无猜的原配秦小姐跟千娇万宠的女儿，为何会突然间蹦出来这么大个儿子？”
　　韩之白不觉蹙紧了眉梢，程芸盯着他这副模样慢慢搅拌着汤汁，面上笑意加深：“所有人都会说，呐，这是第三者，呐，这是第三者的儿子，他们逼的原配远走他乡。真是一出豪门好戏。我该给你鼓掌的。”
　　她当着鼓了三声掌，不多不少。
　　“要说他没有拿龙虾壳砸死你也是真爱，也是，我家老师除了眼神不好哪里都好，本来呢你行行好放人家走也算造福...”
　　韩之白闻言眼中神色几遍，最后一言未发径自站起身往外头走，程芸冷笑着转过身体一手撑住门：“这样就不想听了？出了那么多事情，言诺早产的时候你在哪？是你光顾着伺候你的宝贝秦小姐...是你放弃了他。韩之白，怨不得谁，都是你自作自受。”
　　【作者有话说】：嘿嚯。应小伙伴要求，车在微博（别误会是n年之前俗称初夜那次）
　　有一种人天生不动情
　　这两个人都是，顾老师一直回避感情才会被他撞的天雷勾地火
　　韩同学是……

第八十八章
　　“是你活该！是你丢下他！”程芸一直在说，她恶狠狠的盯着他韩之白，模样凶狠的看起来恨不得咬他。
　　韩之白背着僵住的身一直听着她说，握着门把迟迟没放下。
　　因为她说的，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只是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变成这样的？
　　是从秦知稔第一通模模糊糊紧张的电话？还是从她在医院里醒过来精神极度崩溃之下痛哭着哀求的说，“我好怕...你别让他带我走...”还是得知她怀孕的开始？
　　还是...那天？
　　“你放弃了他。”程芸在耳边说，“你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心甘情愿放弃了他。”
　　被，放弃了吗？
　　不是，他从未想过。
　　韩之白握着门的手用力收紧，他瞳孔睁大，眼睫微微颤抖。
　　程芸盯着他的神色噗嗤一笑，“你是不是想说没想丢下他们？还是你让他想做情人？你想重婚？韩之白，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你只不是是仗着他喜欢你，如果他有朝一日爱上别人……”
　　韩之白一个字也没说，他推开门几步消失在这里。
　　他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个人。
　　他走后服务员小姐进来轻轻道:“小姐，您打包的餐品齐了。”
　　程芸拎起包眯着眼珠看向那个方向，“拿去喂流浪狗。”
　　下午3.00。
　　顾与修正披着毛毯坐在沙发上看书，桌子上摆着他喜欢的饼干，他身后是夏日温暖的阳光，唇角还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和那天一样。
　　还好，你还在。
　　韩之白松了口气，他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顾与修抬头见他笑了笑问:“回来了？”
　　“嗯。”韩之白几步上前跪在沙发前，他看着眼前人眼睛挪都没挪，顾与修见他这模样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忙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你怎么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手下这温度也没发烧。
　　“还是你累了？”顾与修心里疑惑，他收回手掀开毯子起身：“你睡一会吧，醒了就好，我去给你倒点水...”
　　“别走！”韩之白见他要走骤然从背后拥住他，两个人紧紧贴着身亲密无间，这拥抱的力气像是把他刻入血肉。
　　“你别走，让我抱一会儿。就让我抱一会。”
　　他这种状态让顾与修觉得很是匪夷所思，于是转过身轻声问：“你怎么了？哪里疼吗？”
　　韩知白摇摇头一眨不眨望着他，取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不疼。”
　　顾与修看着他动了动嘴角最后说，“那你睡一会儿吧...我陪你。”
　　韩知白这种雏鸟一样的状态维持了几天。第三天程芸来，顾与修趁着正好他人在书房，剥着橘子轻声提及一句，“我觉得他这几天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是哪里。”
　　程芸听着笑了笑：“也许，是良心发现了？”说完话她沉默半刻忽然转过头问：“老师，你原谅他了吗？”
　　“原谅？”顾与修把橘子上的白络一丝一丝剥干净，才抬起头：“我没有生过他的气，只是...”
　　只是我不知道，该去如何面对他。
　　就像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爱他。
　　周末是家宴，不过这个家倒不是韩家本家，而是在远在留仙的叶家。
　　书房里挂着的那只狻猊雕像腾云吐雾与他对视，穿过暮光宛若即将破壁而出。墙上那幅书法笔锋劲逸气势恢宏磅礴，叶老先生出生书香门第一辈子不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所以屋子里摆的也只是些墨宝字画一类的。
　　顾与修看着有些出神。
　　“孙媳妇儿？孙媳妇儿？”
　　顾与修回过神忙轻道:“老先生。”
　　叶老先生坐在红木椅上笑眯眯的望着他：“核桃酥，吃呀吃呀。”
　　这桌上的点心零零总总从头摆到尾，好不壮观。他从刚才吃到现在已经饱的吃不下。
　　“好吃吗？”
　　“好吃...”顾与修挑了块核桃酥低眉垂目的小小嚼了口才抬起头小声问：“老先生，之白...”
　　他人在外面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了。
　　叶老先生点点头:“没事，就让他在外头站着。”
　　这时候佣人进门安安静静端上来一个漆木小碟，叶老先生指了指：“你吃，这个蟹壳酥可好吃了。”
　　顾与修勉强又吃了半个，忽然听见老先生喊他，“孙媳妇儿...”
　　“啊...？”顾与修忙端端正正坐好。叶老先生凑过脑袋：“我闺女是不是脾气又臭又坏？”
　　他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别怕，她就是这德行。她要是欺负你，我收拾她。”说完老先生摆摆手吩咐旁边的佣人，“去把我柜子那颗白菜拿过来。”
　　“是。”
　　佣人很快抱着东西上来。
　　顾与修一看，这哪里是白菜？
　　这尊玉雕足足小半米高，由红绸盖住大半，通身白玉叶脉翡翠栩栩如生，在阳光下玉色剔透的温润，很是好看。
　　“你待会儿带回去啊。”
　　顾与修忙站起身：“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不贵不贵，”老先生呵呵一笑：“这白菜啊多子多福好兆头！你要不喜欢这个花样的，我那儿还有别的，待会儿让他们拿过来再挑挑看中意的。”
　　顾与修听他说真怕他再让人拿出什么来，索性闭上嘴。
　　“我想想……啊那个倒霉孙子，小张你去，”老先生眨眨眼总算想起韩之白，他靠着椅子背打了个哈欠，“把那个臭小子给我叫来。”
　　“是。”
　　顾与修站起身，“那老先生，我先出去？”
　　“去吧去吧。待会儿记得吃晚饭。”叶老先生笑着点点头。
　　“好。”
　　顾与修出了门就看见韩之白人果然站在走廊外头。他慢慢擦肩而过时，韩之白无声无息勾了勾他的手指头。
　　“等我。”
　　顾与修听见他说。
　　韩之白进了屋站在书桌前：“外公。”
　　老先生见孙子陡然收起笑意，沉着脸道半刻才道，“这孩子不错，脾性相貌我都满意，比你上回让我见的那个..那个丫头稳妥。”
　　老先生一共见到秦知稔两回，印象一回比一回难受。
　　第一回是棠棠满月时，他还记得哎呦喂，小丫头那个妈见他脸上挂着笑，然而盯着他手头的礼盒眼珠子挪都挪不开，还有她那个爸千方百计问那航线的事情。
　　他是当夜订机票回去，早饭也没吃。
　　第二回...第二回不提也罢。
　　韩之白闻言勾起唇：“他很好。”
　　“好你能闹成这样？”老先生气急拿手指头敲敲桌：“就是你妈...糊涂人，也怪我把她生的笨又养的刁蛮了些，没想到她连着你都样的笨了，你说你要是给我养着...不说了也罢，这事情你打算怎么办？我可告诉你，别仗着这孩子好脾气你可欺负人家。”
　　韩之白沉默听着喉结几番上下滑动，垂下眼睑，“是我的错。这件事我会处理好，您放心。我不会让别人再误会他。”
　　老先生瞪大眼睛看着孙子。
　　憋了半天就这？
　　真是个闷葫芦。
　　“外公，我先出去。”这倒霉孙子迫不及待要出去，老先生不耐招招手：“算了去去去，出去吧！”
　　韩之白一走，老先生劲头也没了。人趴下盯着桌上的照片长长叹了口气，他拿指腹摩挲照片，“阿朝你说，怎么办？这些孩子们没一个省心的。”
　　照片上的人如同年轻时一样，温和微笑着看着他。
　　天将晚。
　　庭院草木深深，流萤轻起。
　　顾与修站在庭前，他身旁站着的人侧目瞧着他微微一笑。
　　叶琛与韩之白眉眼生的有五分相似，不过相较于韩之白，他的五官更深刻立体，有些偏西化。
　　“之白曾经在这个地方呆了整整一天，他从小就执拗，五六岁时爷爷给他留了棋局，他解不出来就不吃饭，人就坐在那儿一心一意，谁劝都没有用。他就坐在那个位置。”
　　顾与修听着他说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孩子坐在院子里，拧着眉头，紧紧抿着唇举起棋子。
　　“顾先生，”叶琛说：“他带你回来见我们，是想跟你结婚。他是认定你了。”
　　顾与修颤了颤眼睫：“可我...”
　　“你在这儿。”韩之白上来一眼先看见他握住手，才朝叶琛点点头，“二哥。”
　　叶琛爽朗笑着：“这才一会儿看不见就不放心了？行吧，你们聊我也不打搅了。”
　　顾与修回过身去，韩之白扣他的掌心轻声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
　　六点。
　　顾与修睁大眼睛看着脚下。
　　从这个地方最高处望去可以看到整个城市霓虹斑斓的夜色，远处江川山河薄雾微笼，很美。
　　他迟疑着不动，韩之白见他如此转过身，“你怎么了？”
　　顾与修闭上眼，他眼睫上渗出汗。
　　“之白…”他僵硬的走了一步去主动握住韩之白的手，“你先...别松手好吗？”
　　江城。
　　“景区游乐场？”
　　林洲嚼棒棒糖：“姓路那小子说他哥以前生日想去游乐园站在游乐场坐摩天轮，叶老先生不是新开发了一个游乐区项目嘛。”
　　这时候程芸低头翻着杂志不咸不淡道：“那可能只是老师六岁的时候生日愿望，他不会去的。何况他....”
　　林洲晃晃手机指着图片上的玻璃道给她看：“不对呀亲爱的，他们已经在那儿了。”
　　就算从图上目测那底下该有几百米高。
　　“啪嗒”一声杂志掉在了地上，紧接林洲眼睁睁看见程芸着冲过来一把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我老师恐高！！！！！”
　　【作者有话说】：做为恐高人站在二楼就抖抖抖抖
　　韩同学你得全球通告自己意愿当便宜爸爸了。
　　年轻时小爷虽然嚣张三观正，他喜欢顾老师还因为顾老师依稀有点像性格温和的闻朝
　　但是韩夫人...纯属基因突变嗝
　　大概会有篇番外朝朝暮暮

第八十九章 
　　顾与修有个成人后谁都没说过的秘密--他恐高，但是他并非是天生如此的。
　　往前几十年，这件事的起因也有一半要怪作古已久的顾老先生。当初顾南山与穆女士在那段轰轰烈烈的私奔之后很快关系破碎，两个人鸡飞狗跳柴米油盐矛盾日益增加，以至于发展到后来还未成年的顾与修能在他们吵架声中安安静静写完作业，委实难得。
　　顾南山因为与穆女士长达数年糟糕家庭生活的不和谐把精力转移投放到别处，他初时养花养鸟，穆女士当然是不喜欢他这些“不务正业”的爱好，所以他回家隔三差五就看见花连着盆被丢到一楼垃圾桶，根茎暴露在烈日迅速的枯死，鸟笼子空着丢在阳台，至于里面的小家伙儿大概是被隔壁的猫给吃了。
　　这样的结果通常是同一种。
　　顾老先生在一顿鸡飞狗跳之后被骂得掉了层皮，然而读书人的扭劲令他非常有抗争意识，拎扭头着不满六岁的儿子做威胁爬天台与闻讯赶来的穆女士又是一番争吵，吵闹中年幼的顾与修半梦半梦中睁开眼睛又颠又荡在空中一看脚下哇的吐了，如此第二天开始发高烧。
　　这种情况断断续续持续几年最后二人离婚收场告破，至于留下的这个秘密直到很多年后程芸拖着顾与修去跳楼机才被强行戳破。
　　此时此刻。
　　是夜，今夜月明星稀。
　　高达数百年的过道泄入月光落在脚下折射一片冷色，当初建造这个项目的设计师为了追求最大刺激感官于是特意将两个出口过道拉长，脚底下用清晰钢化玻璃方便有客看得清清楚楚堪称是360度视线无死角。
　　顾与修完全不敢睁开眼，他身体绷紧僵硬着手上都是冰冷的汗水，韩之白握着他的手发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终于觉察到不对劲，诧异道：“你恐高？”
　　他颤了颤眼睫，声音像是被汗水浸透般沙哑哀求，“别松手好吗？”
　　“我不松手。”韩之白紧紧握着他的手把他拉回怀中轻哄，“不怕，我们回去。你别怕。”
　　“嗯...”顾与修还是忍不住回头寻他确信，“你别松手...就这一次好吗？”
　　耳边呼吸停滞一瞬，继而道：“你放心，我不会再松开。”
　　顾与修点点反掌扣住他的掌心，像是有了什么保障。
　　他们一步一挪，拖了十几分钟才回到原处。下电梯时这游乐场人还不多，顾与修坐在空荡荡的休息座，他转过身见一台棉花糖刚巧停在身旁，这会儿摊主正打着哈欠刷手机。
　　空气里有甜腻的香气。他目光不由得停留几刻，转头听又听韩之白递过水轻问，“想吃？”
　　顾与修笑了笑：“还好。”
　　韩之白已经从他的喜好中逐渐摸索出一套规律，知道还好应该勉强等同于姑且一试的意思，这时候就明白意思了。
　　“你等等。”
　　顾与修托着下巴，他看着韩之白上前与摊主交流几句，那位摊主比划着让开地方，看样子是试图烤给他吃。
　　只不过这人哪里会这个？
　　不出所料，没过一分钟机器在韩之白手下失了拢，五彩糖丝黏糊糊的满天飞，吓的那位摊主躲得远远的。顾与修看着他有些生气认真的模样笑的不行，清咳几声上去，“你让我来试试吧。”
　　韩之白紧紧扭结着眉迟疑想了想给他让开路。
　　熬汤绕丝，显而易见他的动作要熟练镇定的多，韩之白看着看着就发现了端疑，最后确定一件事：“你学过？”
　　顾与修仔细卷起糖絮不紧不慢道：“高中暑假打过工，还记得一点。呐，试一试？”这时候他关了电源，拿起手里那个松软的像是一团朝云的糖花递过。
　　韩之白依顺低下头在角上咬了口。
　　“甜吗？”顾与修顺着他的视线看，目光期翼。
　　韩之白抬起头看着他，忽然俯身舔了舔他的唇角，起身时眼睛含着明亮的笑意，“挺甜的。”
　　顾与修微微别过脸去把糖塞到他手里，脸上神色如这夜色突然间淡了许多，最后说:“走吧。”
　　这块场区最东边有一块河滩，设计的非常漂亮，草木丰茂又有水脉，这时候附近流萤四起。
　　两个人走到此处停住脚步。
　　顾与修坐在河畔看着轻问，“萤火虫会回到哪里？”
　　“大概...回到土里？”韩之白眸色温和的一直看着他。
　　“是吗？”顾与修转过身:“你听，有小提琴声。”
　　是琴声穿过夏夜，穿过晚风，那么远，又清晰可闻。他听着扬起唇角仰头看着漫天星星:“真好听，好像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会忘记，”
　　韩之白望着他垂下眼眸，半晌眼中神色好像星光都暗了下去：“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说恐高？”顾与修摇摇头：“没关系。我不怪你，而且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在先。”
　　韩之白不觉喉结滚动几番，抓紧他的手有些急切道:“还有那些事情我不应该瞒着你，如果...”
　　“之白，”顾与修突然出声打断他，他看着河边开满的紫色菖蒲，数完了每一支才沉下呼吸望着韩之白笑了笑轻道：“这些天谢谢你为我做的事情。我想说，抱歉，那时候...我不应该勉强你跟我结婚。”
　　如果不是没有勉强他结婚，如果当初不发生那件事情，又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选择留在江城，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韩之白所做的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他垂下头，“那我们可能会是朋友，也可能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总归不会是现在这样。
　　韩之白闻言一怔梗涩着低声道，“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
　　从来没有遇见这个人，他不敢去想这种可能该多么可怕。
　　还是如今..你后悔了吗？遇见我？
　　“如果你介意从前的事情我可以……”
　　“先不要说话，你问我的问题我想了想，”顾与修轻笑着看他，指尖轻抚摸他的脸：“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我觉得你就像是星星明亮。也许就是从当时那一刻，我大概爱上了你。”
　　韩之白微微睁大眼睛。
　　顾与修又放下手，他垂下眼眸慢慢道:“我喜欢过你，可我现在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也许我再也记不得了。”
　　韩之白认真望着他，握住他的手：“我爱你就好，没关系。这次我来爱你就好。”
　　顾与修闻言只是沉默看着他没有回答，目色安寂。
　　爱？你现在你对我的感觉究竟是喜欢？愧疚？还是责任？你知道吗？
　　也许十二年前或是五年前，不，哪怕是再早一些，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前，如果能听到这句话，该多好。
　　太晚了。
　　星星藏进了云层，已经看不太清。
　　他们在叶家并没有多停留几天，尽管叶老先生再三挽留顾与修心里还是牵挂着家里的小家伙儿，第四天就回了江城。
　　回去后一个月后傅寒墨办的那场小型私人演唱会，他收到了邀请函。
　　这份邀请函宋遇自然也收到了，他趁着孟书不在仔细向顾与修数落这人如何变态到要上刑法案例，长得狼心狗肺，抛弃糟糠...等等行为极力阻止他去，可惜顾与修看了傅寒墨好几部电影后荣升半路粉丝，他欣喜异常，拦也拦不住。
　　再加上傅寒墨提前在微博中透露跟一位朋友合作，一票难求价比天高只好现场再转直播。
　　顾与修去的那天晚上碰上韩之白临时有事，他一个人去的早，场内三三两两坐着人，他安安静静进场找着座位突然发现这些人都是熟人。
　　“来了？”韩音微微一笑上来坐在他身旁小声跟他打招呼，她旁边坐着只林洲，没几分钟宋遇不情不愿的跟在沈知砚身旁气咻咻的扭头一看见他眼睛发亮补过来，前排坐着昏昏欲睡的韩老爷子，他看着韩家人几乎都到齐了。
　　“你们也来了？”他拉过宋遇压低声音问，“今天大家都来了？”
　　“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奇怪你说……”宋遇眨眨眼还没说什么，沈知砚及时出声解释，“外公他老人家想听音乐又爱热闹，正好我们一起陪着过来。又正好票又多几张，又正好今天家里来了客人，一来二去来的人也就多了些。”
　　“是吗？”顾与修转眼看过进场的几位神色更微妙，“今天都是？”
　　沈知砚对付他十分面不改色:“韩家除了本家自然还有各处或远或近的分支，自然人是多了些。”
　　说完话他低声指着人一个个跟顾与修解释，比如那位穿着老军装的老人家是七叔公，又比如那个玩手机的小姑娘是老军长家的明珠，旁边那位是她姐姐温玥。
　　恰好温玥转过头看见顾与修，两个人目光触及，她友好的抬颔示意。
　　最后沈知砚看着后排那位雪白西服礼帽上大朵垂露玫瑰却神色倨傲的妇人说，“那是我妈。”
　　顾与修听完他说的蹙了下眉头很疑惑，“你说……他们都来听演唱会？”
　　【作者有话说】：人家是约会，到顾老师这儿就是遛狗加摆摊夫妻。我原谅你等于我还敢完完全全爱你吗？不是的。

第九十章
　　且不说巧合太多，顾与修看了看时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点会老先生带着一家人兴师动众的来听音乐会。
　　他转过头去看到枕着靠垫快睡着的老先生心里十分狐疑，又问一句，“他们真的都是来听演唱会？”
　　家里人都知道韩老爷子是什么脾性，他除了喜欢的戏剧其他的什么钢琴电子琴小提琴，一律视为靡靡之音不正经玩意！从前小辈都不能当着他的面弄这个。
　　不过沈知砚当然不能说实话。他察觉到顾与修那双干净的眼睛望着自己，避开那目光咳了声点点头，抬起头微微一笑极为真诚道:“当然，你难道觉得我会骗你？”
　　“不是的。”这话听了只有宋遇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背过去，顾与修当然不知沈知砚此人行事作风，他信以为真忙摇摇头摒除刚才那份疑惑坐下，还有些赧然。
　　宋遇拉着他嘀嘀咕咕说话，这边顾与修坐下一边听着，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给韩之白发了条短信。
　　“你在哪儿？”
　　那头很快回复，“我在路上，等我接你回家。”
　　“嗯。”
　　顾与修合上手机，“很奇怪啊。”宋遇瞅瞅众人眉头一跳突然贴着他的耳朵说，“我觉得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没事的。”顾与修扫过一圈垂下眼帘轻道，“我们…等一等。”
　　就安安静静等了两个小时，十一点才准时开场。室内灯光打转暗下，周围窸窸窣窣的耳语声瞬间安静，有将近半分钟的暗黑过后舞台上圆弧状的道具灯光亮起人影。
　　小型厅只有一百多个座位人还没坐齐全，稀稀拉拉的掌声四起。
　　开场时顾与修关闭了手机如同所有人抬起头一样礼貌性的鼓掌，只是下一刻他的微笑豁然卡在脸上。
　　台上有两个人，他睁大眼睛看着台上的那两人半分钟内神色几变。
　　傅寒墨顾与修然是认得出来的。
　　他犹是万年不变的微笑得体，身上那一身白色燕尾服领口敞开，用粉丝的俗话来说就像是落入凡尘的小王子。
　　可是另一个……顾与修慢挪过眼，小提琴手今夜将天然卷的发梳起，他在冷色光下半张脸似凝着霜雪粉末，长长的眼睫垂下，似乎察觉到有人望向他的目光转过眼轻轻一笑。
　　那一笑着实惊得宋遇手里本来准备好砸人的矿泉水瓶一脱落哐当砸在了地上。他沉默半晌过后，捡起矿泉水瓶扭过头木木去戳沈知砚问了三个问题，“你弟？他是不是来砸场的？难道还是他们两双贱合璧终于发现彼此是真爱要搞到一起了？...呜...”
　　沈知砚温柔的轻轻捂住他的嘴：“嘘，别说话，你听。”
　　你听，那声音。
　　傅寒墨稍稍欠身坐在那台三脚架前，修长的指节触及黑白键时小提琴声随即淌出。
　　曲子是那首Salut d'Amour，是春末夏夜情人依偎着的轻语，是在星明交织下轻吻，是互诉衷肠。顾与修在金色微光中听见耳边那小小赞叹声。
　　琴声流转，顾与修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人，看着他像是落在无数细碎的星光中，像是沉浸在那年夏夜闻到的不知名香气。
　　韩之白在台上察觉视线偶尔投过的目光，他也只是看着这处，似乎唇角还带着温和的轻笑。
　　一曲毕时，傅寒墨站起身，他的助理忙从幕后光速跑过递上话筒。
　　“抱歉。今夜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傅寒墨噙着笑说：“大家也看到我今天邀请了一位朋友，在座的也或多或少应该了解他。即便是我跟这位朋友认识没多久，但是知道他除了性格方面的小问题之外，他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
　　韩之白眉梢一跳，傅寒墨避开他目光里冷飕飕的刀子还微笑着继续，“虽然他....”
　　韩之白不等他多说什么直接取过拿过话筒：“这首曲子今夜送给一个人，他是我的妻子。”
　　顾与修沉默着屏住了呼吸。
　　韩之白偏向视线台下一处，目光温柔如沉水，又轻声道：“我第一次遇见他时那是在很多年前，”话顿了顿继续道，“是十三年前。比一个轮回都要长一年。”
　　“那时他才刚刚毕业，偏偏遇见了我。也因为我，他停下脚步就在这里。”说话间韩之白摩挲着指节上的戒指抬起眼:“他从来都是个性格很好的人，温和的像水，他对谁都很好，尤其是我。因此在我们结婚的那七年里，他爱我，容忍我，愿意包容我的一切，无怨无悔……
　　“而五年前，我因为一些愚蠢的离开他身旁..…还有我们的孩子，言诺。”灯光慢慢暗下去，韩之白收回视线，一个字一个字看着前方，他纤长的羽睫垂下:“大概这辈子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看到我的孩子出生。很多人也因为这段没有公开的婚姻关系而误解他，伤害他，不过这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错，致使我的家人也误会了他。”
　　说话间台下睡着的韩老爷子拉开眼皮咳了声，韩夫人摇摇扇子背过头。“他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想要出道改人设了？”宋遇悄悄扒开沈知砚堵着自己嘴的手疑惑道。
　　“我亏欠他很多，”他转过眼，“我今天想跟这个人道歉...”
　　黑夜里的光都调到一处。
　　“我想……”
　　韩之白忽然蹙了下眉。
　　“咦？”宋遇扭过头去看，眼睛刷一下子亮了，“我去！”
　　此时此刻刚刚坐着人的位置此时此刻空落落的。是他说话间，座位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气象局提醒您今天早高温预警……”
　　“啪嗒”。
　　天娱三十二楼办公室的电子窗帘自动打开，外头高温，白昼刺眼的光照进来有些过分的刺目。
　　一只白皙的手点击暂停视频页面，画面便卡在最后一幕韩之白神色不明的那张脸上，昨夜360度无死角的摄像机拍下了他这个绝无仅有的时刻，仅仅一夜过去第二天就登录在了网络各大论坛之上。
　　“拍的不错，让人待会儿备一份发给我。”宋锦饶有趣味的吩咐跟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初五。
　　“是。”初五点点头眼珠子却挪向另一头。
　　那里顾与修背对着阳面坐在沙发上，视频播放的过程中他一直没作声，心思未明。
　　“真情告白？啧啧啧，”宋锦坐在另一侧沙发上边喝酸奶摇摇手机递过，琥珀色的眼珠猫一样笑眯眯看着他：“恭喜你，你上微博头条了。”
　　顾与修顺着宋锦的手看过去，他瞥见手机上明晃晃的几个字八卦头条：豪门公子真情告白失败！！被拒绝后独自风中凌乱！！陈年豪门恩怨大揭秘！！！
　　他垂着眼睛一时没说话。
　　宋锦又一包撕开酸奶的包装慢慢辍一口才问:“你知道吗？现在大家都在猜昨天晚上这个神秘人是谁，电话连我这儿都有人打过来，真可惜了我昨天晚上没有在现场，不然一定很有趣。”
　　这次直播外网刷爆了，韩之白能让傅影帝抬轿子出门，这时候各个大小营销号已经开始扒他的身份。
　　Id红太狼的平底锅：劲爆啊！这人谁啊？是不是圈里的艺人？
　　ID芒果七星连珠：也不像啊..不过长得别过眼去好帅啊啊
　　Id七骨头：我还以为傅影帝要公开？病娇受冰山攻他两多好磕！
　　不知名程女士：呵呵呵呵，锁死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砚砚不吃番茄面：支持楼上！抱走抱走
　　一时间吵得热热闹闹，沦为佳话。
　　【作者有话说】：相信我...韩同学这次是真要公开道歉的...我去笑一会
　　还有啊，演唱会告白会变成凶案现场的，所以票都他买了咳……有人趁机抬价

第九十一章 距离产生美
　　这场令观众吃瓜数日的娱乐大头条屠版整整七天，直到七天后圈里某位三线小明星夜会娱乐公司某高层的八卦捅出来才取代平息。
　　顾与修离开整整一夜，那天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酒店，面对韩之白通话里也只说一切都好，并且拒绝了对方来接他的意愿。
　　他需要冷静几天，直到第三天下午才静悄悄的回了家。
　　伏暑的天阴一阵晴一阵，下车时乍雨可到了楼栋门口便出了晴，太阳暖烘烘的照过，草木新绿。他上楼轻轻推开门，韩之白人正笔直坐在阳光切割分明的角落，见他微微一动，站起身说：“回来了？”
　　他点点头:“嗯。”
　　韩之白想了想又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一问一答，继而莫明的沉默。有时候越是佯装若无其事，越是难以掩盖。
　　顾与修闻到屋子里有那么点藏起来的烟火味，不浓，却藏不住。他没做声起身先开窗通风放阳光进来，又泡了一杯温水放到韩之白眼前，两个人相顾无言过了半刻慢慢开口：“昨天的事情我仔细想了想。”
　　韩之白一眨不眨望着他:“嗯。”
　　“不如我们...先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他斟酌着道。
　　韩之白闻言沉默半刻，抬起眼把手放在膝盖上，暗声开口：“多久？”
　　顾与修去厨房默不作声洗了个苹果，切出透明的卷花轻轻放在桌上，才说：“我不知道。”
　　“是那晚我吓到你了？”韩之白继而问他。
　　顾与修闻言手一顿，抬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我想考虑清楚。”
　　考虑什么？
　　韩之白喉结动了动收住话，那双眼睛安安静静望着他，一言不发。
　　比起十几年前，对面的人模样显然生了些变化，他的眉总是微微拧起似乎在苦恼什么，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也不像从前那样含着光含着笑，总有些忧愁，却依旧清瘦温隽，目色温和的像一杯白水。他很少在自己眼前表露情绪，总是隐忍着不吱声。
　　不应该是这样的。
　　韩之白看着他心里忽然在想，如果他们二十岁那时候的时候不发生那些事情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在下雨天在屋里，开一盏灯裹在同一条摊子里看书，也可以煮汤做点心，或许可以做些别的？
　　太可惜了。
　　可惜他们之间错过了那最好的十三年。
　　透光玻璃的阳光薄膜越来越亮，他想了很久最终说：“我等你。”
　　顾与修明显松了口气，“谢谢。”
　　他回屋里收拾东西，韩之白摁住他收拾东西的手：“你想去哪儿？”
　　“酒店。”
　　韩之白把他的衣服重新放回衣柜，“还是我去。”
　　顾与修愣了愣，他站在旁边看见韩之白很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再把他日常要用的药物一样一样收拾好放在显眼的位置，把一切整理妥当，最后门“咔嚓”掩上。
　　“我走了，他说。”
　　这是顾与修第二次在这所房子里目送着这个人离开，心境大不同往日。
　　韩之白走了。
　　顾与修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里坐了很久，起身给自己到了杯水才发现这屋里满是他的气息，牙膏，沐浴露，哪里不是这个人的味道？
　　罢了。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顾与修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宋锦与时燕合作那个公司蒸蒸日上不遗余力挖人，给出的收入十分可观。
　　他月底一过去忙起来有些顾不上言诺。言诺暂且还是个磨人的小小麻烦精，夜里没有人喂牛奶，没人拍被被哄睡觉，也没人讲故事，小朋友心思敏锐更是敏感的察觉到于是什么一到晚上不睡觉抱着枕头生闷气，脾气越来越像只小暴龙。
　　没几日下来不仅韩家几位长辈接连着打了几个电话，连穆女士那里也颇有微词。
　　他哭笑不得，最后还是韩之白接过这个任务把人领过去，早上做好早饭从送过来，晚上接言诺放学，与他一分不差的错开着时间。
　　顾与修回家，屋里总满满是香气。
　　谢谢，他发了条短信。
　　那头没有回。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人写诗一封一封寄给他，但是坦白而言信的内容十分不动人。
　　七月一日，我很想你。
　　七月二日，依旧是我很想你
　　下雨，晴天，思念我妻。
　　最后那信整整齐齐有一箱了，后来送个了本菜谱，他手写的。
　　工笔漂亮的不像话还配了图，旁边特意标注了每一刻度的味道差距。顾与修想着他一克一克去测试不免好笑。
　　他信中提及说如果你害怕，我不出现就好。
　　他又说，还是很想念你。
　　韩之白曾经试图把单调的生活中所有发现带着温度颜色的事情分享与他。虽然有时候是一个硬邦邦的笑话，虽然也不是那么好笑。
　　那些信顾与修反复看着看着出了神，夜里给小朋友讲故事：“有一种荆棘鸟飞过千山万水找到属于的那根荆棘，随后用自己的鲜血浇灌着这跟荆棘，直到它开出美丽的花...”
　　言诺问：“小鸟不疼吗？”
　　他摸摸小朋友的头：“小鸟习惯了吧？”
　　月初隔壁搬来新邻居，神神秘秘的不见其人。
　　十一月，顾与修去澜城市筹备新项目，几天下来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他没回酒店而是选择特意绕进当地著名的一个小山村休假几日。
　　午后刚刚下过一场烟雨，暮光照进十里金谷，他坐在中的老楼喝苦麦茶，桌上放着一碟糖粑粑，突然心血来潮拿出手机发短信。
　　只是他编辑几次还没想好要说什么，那头似乎早就守着很快回复，“你在哪儿？”
　　顾与修大概说了自己现在的方位情况，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那头很久才回复了个，嗯，又回了一个很可爱的猫。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回一答不知不觉有半日过去，外面渐渐又下雨了。
　　也许他的运气不太好，这场雨势转大一连三天没有停歇，夜里大雨淹了大半个村，水势太高堵了路。
　　他赶不上周末的最后一趟飞机有些着急，房东蹲在灶前数家里的萝卜土豆一边抽草烟唉声叹气：“怕是出不去喽出不去。顾先生啊，我去村里再打个电话看看哈。”
　　那时顾与修正蹲在灶台前削土豆，他听着灶堂里的柴火星子噼里啪啦炸开，抬起头:“麻烦你了。”
　　等房东过了几个小时披着雨衣回来直摇头连连说这几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怎么办？等吧？
　　到第七日这雨下的实在太大，村里断水断电，谷口场地喇叭里一直重复这几日可能有滑山泥石流，喝令村里的人不允许出门，这下是彻底出不去了。
　　到了第六日他早就错过了回去的那般飞机，即便是联系不上外界着急也无可奈何。屋子里存粮不多了，他跟房东商量着少给他些吃的，房东唉声叹气却也无可奈何。
　　顾与修坐在屋里看着瓦檐漏下的成串雨串子发呆，当天色暗下来时似乎一切都安静下来，他只听得雨声羊圈小动物温顺而惊恐的叫声混着雨水砸在泥土里的啪啦声，想了很久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告诉对面的人，他有些想他。
　　短信一直显示卡在发送中，他知道山里早就断了讯号，发不出去的。
　　夜里他睡在东面的屋子听见敲门，披上衣服起身去开门。推开门外头雨下的太大连视线都模糊不清，他手里那盏油灯给风刮的忽明忽灭，他低着头忽然握住的胳膊的那只手十分用力，有些凉。他一惊之下推了推费力睁开眼睛才看清人影，“你..”

九十二章 猪
　　夜深。
　　韩之白独自坐在屋里，他安安静静看着周围的一切。因为大雨小屋里没电这时候格外乌凄凄的昏暗，尤其外头大雨磅礴还在漏风，得要用一盏油灯再配上几根蜡烛视线才勉强能看得清。
　　尤其这屋里有股陈旧的霉味，他视力好可以看见泛黄的墙上还贴着上世纪不知道哪个明星的海报跟霉斑，他再向下瞥见桌子上那一层乌腻的油垢不禁蹙起眉梢。
　　脏。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不免有些嫌弃。
　　这时候恰好顾与修推门进来，他神色瞬间恢复如常，模样端端正正甚是乖巧。
　　顾与修端了热毛巾跟水放在桌上，转过身:“先擦擦脸。”这热水他是去问房东借的，房东得知韩之白脸上有树枝刮伤，还特意送来了烧酒让他擦擦好消毒。
　　“嗯。”韩之白点点头，很自觉抬起头。
　　顾与修先用热毛巾搅干小心蘸了蘸酒，再敷在他额头一边轻声问：“疼吗？”自家的酒度数高，贴着皮肉都火辣辣的发热，更别说碰到伤口。
　　韩之白闻言乖乖坐着一动不动摇摇头，双眼小动物似的湿漉漉看着他，低低道:“不疼。”
　　顾与修听他这样说心软的一塌糊涂，手里的动作更是蜻蜓点水，轻低声问：“你怎么过来的？”
　　韩之白抬了抬眼轻描淡写道：“走过来。”
　　其实只要肯出钱，山里人自然有的是办法带人过来，只是他没有提。
　　顾与修却想这里离城镇走过来十几里地，更别提大路都封了，于是沉默着把毛巾放在一旁替他解开衣服扣子细细看过，手上也有伤，背上各处擦伤还沾了泥，不难想象他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要..喝水吗？”顾与修在暗影下低着眉目一点一点替他仔仔细细擦干净身上得伤口，最后递过水时手都有些颤抖。
　　韩之白顺从了喝了口，然后把杯子远远放在一头靠着他的腰很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很累了。
　　顾与修没有推开他，轻道着：“困了就睡吧。”
　　至于换下来的那堆脏衣服得放着明天洗干净，顾与修找了件自己的衣服往韩之白身上套，只是这人比他高出那么大半个头穿他的的衣服未免有些为难，只能放弃。
　　临睡前还有些麻烦。
　　房东当他们是两口子也特意没分房，这么晚顾与修也不会去叨扰人家，所以到了睡觉时两个人勉强挤着小小一床就显得有些拥挤，以至于韩之白光着半个身一个劲往他身上贴：“我冷。”
　　顾与修心里愧疚的纠结成乱麻，这时候说什么也不会拒绝他，反而转过身抱着他的头轻哄着：“这样呢？”
　　“还是有点。”黑夜里他说。
　　顾与修掀起沉重的棉被严严实实兜住他，像哄言诺那样轻轻拍着，“这样呢？”
　　韩之白没做作声，他慢慢一动整个人的分量都快搁到顾与修身上了，温热的呼吸喷到顾与修颈间，有些痒痒的。
　　“这样就好。”他说
　　顾与修看着天花板，满心想有点沉。
　　算了，睡吧。
　　他轻轻揽住身上温暖的一团阖上眼。
　　等这一觉醒来天已经大白，顾与修睁开眼先缓了缓神，听起来外头雨势也小了些，他转过眼见窗户上模模糊糊的白葛化水正落下，看着有些冷。
　　他怀里怀里却很是暖和，韩之白整个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正睡着，纤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垂下跟孩子一样。顾与修怕吵醒他，小心抬起胳膊摸摸他柔软的发，笑了笑，“你再睡一会吧。”
　　韩之白睡得很沉，似乎一点儿也没醒过来的迹象。顾与修小心掀开被子刚想起身，一动忽然察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的腰，而且有明显张扬抬头的趋势。
　　他沉默着眼睁睁看见接着这个孩子睁开眼无辜的看看他，“早上好。”
　　“....”
　　直到吃早饭时，顾与修整张脸都是红的，他低着头只是勉强吃了几口东西便抱着碗匆匆离开，留下韩之白独自坐在堂前矮凳吃早饭。
　　普普通通的地缸炒咸菜，小米粥，韩之白吃的很优雅缓慢，看得房东目瞪口呆拿筷子打自己伸手偷食的崽子拿他当范本，却不知他垂着眼眸只是在想顾与修悄声丢下的话。
　　“不许挑食。”
　　好吧。
　　他努力咽下一口咸菜。
　　那头顾与修正蹲下天井水槽那头洗碗，忽然清晰的听见后头什么东西断了好大的动静一声。
　　是后头猪圈被压塌了。
　　也难怪，几天雨下的大棚子承受不住分量一下子塌了大半，只是里头还养着几十头小猪仔沿着断裂的缝隙跑了！
　　顾与修站起身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外头的情形，房东兜着雨衣忙吼吼抓猪：“猪跑喽！小伙子来搭把手。”
　　韩之白也被拖着干这事，他穿着雨靴撑着伞，面无表情站在及膝的泥水中面对粉粉嫩嫩的猪崽子踏着水哼哧哼哧如破千军冲过来，抬了抬眼皮。
　　一个小时候后。
　　韩之白坐在床头一声不吭，这期间他大概有半个小时没开口，顾与修正在屋里洗他新弄脏的衣服。
　　“你在笑。”他抬起头忽然说。
　　顾与修一心一意低着头把衣服上的泥浆搓到水里，整个人都在颤抖：“咳...我没有。”
　　韩之白斜过眼睛盯着他十分肯定的说：“你在笑。”
　　“没有...好吧，我承认，”顾与修抬起头一双眼睛勾着月牙弯，他小声说：“是有那么点好笑，只有那么点。”
　　韩之白又不说话了忽然起身把他拦腰抱起，顾与修整个人骤然腾空小小吓了跳还没说什么被他放到凳子上，接着察觉他的呼吸埋在自己的颈窝，“别动，让我抱一抱。”
　　“嗯。”
　　半刻后韩之白慢慢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温和的眼睛，忽然心思一动用牙咬了咬他的下巴，唇角，顾与修措不及防之下一愣微微别过头：“别这样。”
　　韩之白充耳不闻扣住他的十指，正吻了吻他的鼻尖往下游走，察觉他没有十分抗拒火苗更旺正寻思着做些什么时，恰好房东在外头敲门：“顾先生？干啥嘞？”
　　【作者有话说】：猪拱...
　　昨天看了张抬猪图想到小白如果抓猪…
　　关于白同学被猪拱了
　　沈贱贱得知此事:拍照分析上传家族群引以为戒，嘲笑他嘲笑他，并问他吃不吃火腿。
　　宋宋吃瓜:稀罕了！猪拱同类了？
　　程芸:买个热搜！赶紧买个热搜！
　　林洲:……
　　远在外地的季同学仔细研究得出结论:这个角度拍得丑了点，去重新拍一张
　　收到照片的九九:一度拿此做为公司反例

第九十三章 这是什么奇怪p
　　敲门“不速之客”的是房东的妻子。
　　外头刮风下雨天又阴又冷马上要降温了，山里人实诚，她看这天气不对头特意说是送了自己家酿的葡萄酒给他们暖暖，女人家热情裹着厚厚的雨衣站在门口大声说着什么，韩之白蹙紧眉坐在屋里又听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见顾与修关上门。
　　等门一关上屋里就安静多了，他的神色也好看很多。
　　顾与修正从那头长柜中翻出一对干净的陶瓷杯，两个杯子各浅到上半杯小小喝了口，心满意足，眼睛月牙似的弯起：“甜的。你试试。”
　　甜？
　　韩之白眼睛定定看着他，心里一动，不动声色低眸用指尖碰了碰杯面上的花纹，却问：“这是什么？”白瓷上长着尾巴那赤色一团，看着像是锦鸡，又像是大尾巴的水鸟，怪丑的。
　　顾与修转过眼去仔细看了看笑道：“是鸳鸯。”
　　他点点头又问：“只有一只？”
　　顾与修摇摇头下意识脱口而出：“鸳鸯哪有一只...”余下的话无声无息收了下去像石子落了水，他眼睁睁看着韩之白取过自己喝过的那只喝了口说，“是挺甜的。”
　　顾与修闻言沉默不说话，韩之白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分明是带了笑意，他伸手把两个杯子靠着并到一起，果真分明是一对水鸳鸯。
　　“你看，这样是一对。”他说。那两个杯面上的鸳鸯紧紧贴着身子，亲密无间。
　　顾与修别过头不看他，起身一心一意去叠樟木箱里的衣服，明明只有两件的长袖，他叠了足足十几分钟，看着是要叠出花。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韩之白追着他问。
　　没有回答。
　　见他真不说话韩之白翻出架子上的小盒找了只湖笔，开始写信。一笔一划点纳勾折极为认真。
　　顾与修低着头把衣角折成直角，半刻后忽然默不作声抬眼看去坐在桌上那人，韩之白明明背着身却有突然开口，“我不写给别人，写完再看。”
　　顾与修瞬间有种戳穿了的窘迫，眼睫眨了眨慢慢垂下去：“我也不看。”
　　“那等晚上再看。”他略微抬起头不紧不慢道。
　　“嗯。”
　　半个小时后再出来时天已经擦黑，晚上五点。今天厨房里眼下只有两个人，刚才房东饭做了一半想起羊圈里即将生产的的母羊一拍大腿丢下锅铲急吼吼去接生了，剩下的那口大铁锅里炒到半熟的豆子在蜡烛下那层薄雾热气腾腾散开，看着连人都有些不大真切。
　　顾与修进了屋背着身脱雨衣，低眉顺眼，面上在烛光下像是薄薄一层胎玉，他勾起衣角不经意露出明晃晃半截腰凹下去的曲线分明。韩之白沉默着眼眸暗了暗，他挪过眼去看锅里噼里啪啦煮开的豆子，底下火苗烧得木柴摧枯拉朽剩下空膛，却还是越烧越旺。
　　顾与修全然未察，他换好衣服上去尝了尝锅里的豆子发现还没熟透，“没熟呢，还得再煮一会儿。”
　　“底下没有柴。”韩之白转过头低垂着眼睫暗声道。
　　顾与修用毛巾擦了擦手曲下腰去看，底下果然空了，他站起身:“在后院，我去拿一点过来。”
　　韩之白捻了一颗豆子放在掌中，手心滚烫:“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出来时外头水势迈过一半屋角已经到了膝盖，雨下的大视线完全不太清，太黑了。两个人只好摸着墙根走，韩之白计算后得出结论，这里离后头的小屋子还有近几百步子的距离，要是走过去太慢了。
　　他抓着顾与修的手，“我背你。”
　　顾与修看着脚下的水波想了想估摸着这样他们一起跌倒水里的可能更高，太危险，他摇头断然拒绝，“没关系。”怕他不放心，接着又加上一句，“我没事的。”
　　韩之白蹙了下眉梢抓紧他的手也没说什么，才走了几步，不想他踩着垫高不稳的石板一脚滑落，只来得及小声闷哼着整个人就晃了晃往前跌...
　　顾与修慢慢睁开眼，他没有如预料之中的摔下去，他稳稳当当落在韩之白怀中，是刚才韩之白手疾眼快揽住他背身用自己的后背撞上了水泥墙，两个人这才勉强没摔下去。
　　“你怎么样？”顾与修缓过气反应过来急忙要看看他的身体，韩之白顺着他颤抖的脊骨轻拍了拍安抚，“你别动，我没事。”
　　灰瓦屋檐上的雨串子倾泻泼下，倒是浇了个透心凉。雨水凉的眼睛都睁不开，顾与修费力抬起头，他用掌心捂着韩之白身上的衣服，歉然道：“你的衣服都湿了。”
　　韩之白摸了摸他同样湿透的衣角，语气淡淡:“嗯，等会儿换了就好。你别松手。”
　　顾与修没吱声，起身握紧他的手。
　　他们就这样好不容易走到后头放柴的屋子，一开门里面又闷又湿，还有硕大的蛾子跟蚊子，黑乎乎的哪头跟哪头都分不清。
　　顾与修摸索着半天在灶头小槽口找到半跟蜡烛和火柴，转身欣然道：“有蜡烛。”还好有蜡烛，不然这屋里真分不清东南西北。
　　韩之白现在背后，人在黑暗中没作声，只是顺着他的手心挠了挠取过蜡烛点燃，说:“我来吧。”
　　“嗯。”
　　潮湿的火柴不容易点着，韩之白试了几次火苗才扑扑簌簌的慢慢亮了，那光小心又微弱的照亮，火苗细细的好像马上要被掐断，怯怯弱弱，在他面上投下一块红扑扑蝴蝶似的小翅膀。
　　顾与修抬起头看见那只小蝴蝶从他的下巴飞到鼻尖，照进那双漆黑而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顾与修看的一怔急忙错开目光，伸手要过去翻起那堆肮脏的枯柴，“我们拿一些……”只是指尖还没碰到，话消无声息的被他又吞下去。
　　韩之白从身后抓过他的手腕，正细细吻过他手心，那儿有一道刚才隔开的伤口，他都没注意到。这会儿皮肤上像是落下一只蝴蝶，轻落落的，还痒痒的。
　　雨中被云挡住的月华顺着漏风的窗户缝透进来一丝，像截小小的白练。
　　月地云阶。
　　不知为何，顾与修失神的忽然想。
　　韩之白动作一顿，去看他:“疼吗？”
　　顾与修听到这一声骤然清醒想抽回手，韩之白按了按他的手不松语气却是很平静：“刚才你衣服湿了。”
　　韩之白小心去擦干他脖子上的那些雨珠，仔仔细细，可能弄得有很多，他低着眸擦的格外小心又认真。
　　顾与修睁大眼睛，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样反应，屋子里水汽粘哒哒的贴着皮肉，耳边湿重绵密的，也许是呼吸，也可能是雨季充沛的雨水。这会儿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他忽然听见前头那只羊在叫，那么温顺哀伤。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什么挣扎着推开他，“快放开...”
　　“不如抱我一下？”韩之白见他挣扎的厉害笑了笑贴着他的耳垂悄声道，“抱我一下就放你出去。”
　　顾与修没回答，他去看地上的枯叶，过了半刻抬起头。这个人像是恶劣的孩子玩着幼稚的把戏，真是……
　　韩之白等着，安静看着他迟疑犹豫，偏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全是柔软，小心又谨慎，像只温顺的羊羔，当真伸手尝试着去拥抱着自己。
　　“好了。”顾与修手碰了碰他的腰很快要松开手突然觉得自己腰上一紧，他仰首，忽然觉得唇上旋即落下什么。
　　“我骗你的。”
　　他却说。
　　蝴蝶的扑翅，或是蝉鸣？他好像听到那只羊一声一声的哀叫，眼前灯光悉数暗下。
　　蝴蝶不见了，是掐灭了的那根蜡烛。
　　【作者有话说】：解释:
　　鸳鸯是一对的。（韩同学求附和）
　　那只羊代表着顾老师的内心
　　我→ppt本p
　　祝所有小伙伴考试顺风车
　　还有啊不健康的东西都在微博，不要问我辣

第九十四章 青竹
　　大雨掩盖了一切，至夜深，雨声渐收，那根蜡烛又亮起。
　　房东守着母羊熬到夜里十来，直到点湿漉漉的小羊崽子脱了胞，母羊也不叫唤了，它安安静静舔着幼崽，目中十分温和。是的，那种超脱一切悲悯的光，干净极了。
　　这时候院里好像一切都安静下来，雨水好像也收了不少。他在井口擦了擦手上的脏东西一进厨房就看见墙上两道影子粘粘糊糊的靠在一起，仔细一看却不是那样，那两个人一个坐在凳子上低眉垂眼的剥毛豆，一个背着身切菜，满屋里头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火星子噼里啪啦作响，分明是隔的远远的。
　　顾与修脚下堆着小山似高的一摞毛豆皮子。可他放在桌上那盆毛豆才浅浅的剥了半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是有些出神。
　　他看着地上半面人影站起身又似乎有些不舒服托了托腰，韩之白默瞥见不作声扶了把默默推开，他也不在意，细心问：“手还酸？”
　　“嗯。”顾与修应了声，他这一声低的几乎不可闻，不情不愿的很是勉强。
　　还？
　　房东也没怎么听懂他这什么意思，转眼又见韩之白从旁边放的那盘子炒豆捻了颗往他嘴里送，“尝尝。”
　　顾与修眉头一蹙没躲开，他嚼了嚼费力咽下去，才小声道：“糊了。”
　　韩之白说:“是吗？我....”
　　房东听得没头没脑不多想大步上前把手里的家伙往地上一丢，没成想两个人齐刷刷的回头，顾与修似乎骤然一惊扭过脸，他眼睛睁大微微喘着气，活像只受惊的羊羔。
　　好像还有那么些...心虚？
　　但这也只是稍纵即逝，这种情绪很快从他面上平息，就像鹭鸟柔软雪白的羽翅划过水面带着波纹，稍纵即逝。
　　房东没察觉到不妥，喜滋滋看着两个人道：“顾先生，可算生了！”
　　“嗯...”顾与修顺着话他的话点了点头，眸光几转，到底没说什么。
　　韩之白深深转过眼去扶他的手又是被打了一记，手上没用力，不疼。
　　今天忙活弄了一天，晚饭是一盘辣椒炒土豆，整整满出来一碟自家发的白馒头配上粥，还有一小碟辣椒炒肥肉。几个人饿极了吃的急吼吼的，韩之白正慢慢喝粥，只有顾与修吃得心不在焉。
　　他喝了小半碗汤，不当心嚼了跟辣椒呛的小声咳嗽，那头房东回头看他两眼扭头跟妻子咬着耳朵小声嘀咕：“我叫你少放点辣你不听，看看把人家给呛的...嘴巴都肿了！”
　　顾与修闻言垂着头，韩之白明明白白看见他耳根顿时烧起火烧火燎的血红，不动声色往他碗里几片透明肥白的肉丝说，“补补。”
　　房东的妻子紧跟着道:“对了！顾先生你看你这么瘦是该补补。多吃点！”
　　“嗯……”顾与修头低的几乎看不见，他勉强把那块油腻的肉咽下去慢慢的照着桌下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打了一记，这回，稍微用了点力。
　　吃晚饭大半夜的顾与修非要守着灶口热水，他费了很大力气准本等水稍微凉下洗澡。房东虽然闹不明白却还是帮他搬来了柴火，烧开足足一大锅热水。不知为何期间他盯着烧焦的木头眼睫都在颤颤。
　　好不容易忙完了他回屋里锁上门点了蜡烛一看，韩之白整个人正静静坐在床头，他刚才用井里的冷水洗过身上散散披了条毛毯，这会儿头发还湿着。
　　“你怎么不点蜡烛？”
　　他抬起头，低声餍足，“我等你。”
　　顾与修垂着眼眸没说什么，他转身把毛巾泡在热腾腾的水中连着自己的手心泡，直到指尖微微发白发胀，才想起什么敛起眉梢下令，“你转过去。”
　　韩之白眉头一挑象征性点点头合上眼。他背着身解开衣扣，用绞干的毛巾刚擦了擦毛巾脖子，韩之白闭着眼听着轻滴答答的水声，忽然出声问：“你自己背上擦得到？”
　　顾与修手下顿住，水珠从他的指缝穿过，过了会儿他迟疑而模糊应了声：“嗯...”
　　“腿上呢？”
　　他骤然睁大眼回头，只见韩之白抬起下巴，那双漂亮又专注的眼睛正望着他追问，“刚才你...”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热气腾腾的手心堵住嘴，顾与修几乎是下意识的不让他说这些话，连带着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
　　两个人靠的太近，稍息韩之白把扣在他腰上的手挪到腿上，顾与修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慌张张要往后退。
　　“松开……”
　　“别动。”韩之白瞥了眼他露出的一隅皮肤，按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我看看。”
　　“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韩之白小心掀起他衣服，果然见腰上一排惹眼的蚊子包，还有胳膊上，脖子上都是。
　　“肿了。”
　　“嗯……”
　　韩之白抬眼问:“还疼吗？”
　　他摇摇头，“不疼。”
　　韩之白指腹摩挲着手下这块柔软的皮肤，忽然俯身在红肿的那个地方吻了吻，他沉默半刻忽然开始整个人用力挣扎着往旁边挪，“别动...脏...”
　　“没事。”
　　韩之白就着这个姿势转身从抽屉里找了半罐没用完的花露水，老实说这味道有点像是竹子根茎渗出的雨水，而掌心是温暖的，这温度带着一分一分凉意往皮肤里贴。
　　顾与修闻着这味道只觉自己的身体不住往下坠，他无端的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株植物，或者是一根竹子，簌簌摇曳竹叶尖尖卷进大雨中浸透着凉意，被灌入每一丝水汽...
　　他睁开眼睛刚要说什么，忽然间所有的话好似又被吞下去。
　　韩之白托着他的腰细细，吻过他的下巴，脖子，他收住呼吸，看清楚那双眼睛两道浅浅的人影，像着魔了，一下子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窸窸窣窣的，外头果然雨势又开始转大了。
　　大雨刮着斜风，院子后头一排青竹泡着水湿透了，一道一道水痕黏在竹身上，有时候随着风微微动了动。
　　夜深。
　　那头房东光着胳膊钻出被窝，没头没脑来上一句，“咱家羊又生了？！”

九十五 
　　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听，这分明那么大的雨水声哪来羊叫？
　　“我看你是魔怔了！”房东的妻子嗔骂了声抱着胳膊将丈夫拖回暖烘烘的被窝吹灭了蜡烛，一室暗下。夫妻间贴着耳亲密一体。
　　东边屋里同样很暗，那一截烛火扑扑簌簌被风压着斜下大半。下雨天屋里返潮，空气又黏由湿，尤其是皮肤上汗水沾着更加的不舒服。
　　身上沉甸甸的，顾与修拧了拧眉，觉得有些难受。此时此刻他被掐住了腰，身上单薄的衣服象征性被剥了一半松松散散扯到腰上，像一截洗的干干净净澄白脆甜的藕被迫掐出汁水，伏在把他身上的人正等不及把他吞下去，恨不得整个人镶进他身体里。
　　他这样出神想着韩之白抬高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接吻，呼吸瞬间被夺走了大半，他迷迷糊糊觉得不对劲，至于到底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或许是这滚烫的温度太过暖和，他一下子被烫的失了神。
　　困住人的天气造成这种热切而皮肉交织的暧昧，温暖，绵密，且生机勃勃。
　　腰上一半是凉飕飕的，一半是掌心的温度，直到脖子不轻不重的被咬过，他被顶撞的睁开眼模模糊糊勉强看见墙上海报掀起一脚脆黄的边页，那人像正面无神色垂视着自己，仿佛这一切都在第三者眼中无所遁形。
　　他忽然一醒神竭力仰起身，徒劳的挣扎：“等等...等等...”韩之白闻言只是动作停滞抬起头舔了舔他的耳垂，很快对此置若罔闻的抵住他的十指，吐出两个字：“别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
　　顾与修闭上眼睛，由于过分紧张暴露青筋的手抬起勾了下，却下意识揽住他的肩。
　　“你别怕。”
　　韩之白话中安抚着伏起身，借着火光仔细看着那截仰起在自己眼前脆弱的脖颈，视线往下锁骨那处太瘦而凹下去像对苍白的蝴蝶颤颤翅膀，再下去细韧的腰半遮半掩。
　　他以指尖去摩挲身下每一寸皮肤。
　　属于他的。
　　他一个人的。
　　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一点，他便格外雀跃。
　　“没事，不舒服咬我。”于是他低声哄着把手背往那儿送。顾与修闻言眉间蹙了蹙，似乎有些茫然却下意识坚决摇摇头，眼中看着他那神色温顺的让人恨不得吞下去。
　　他自然也没有违背这种野兽似的本能。
　　“不疼。”他口中安抚着，却越发用力欺负着人。
　　这泪眼朦胧的模样，还是藏起来，只梦留给他一个人看。他想。
　　雨势交错着直到天将明沙沙的声音渐弱，雨停，虫鸣，月霁。
　　屋里还是很暗，“雨停了...”心律慢慢缓下，顾与修扭过脸去看窗外睁大眼睛见外头有微亮的月光，忽然道。
　　“嗯。”韩之白应了声，人还是伏在他腹上，粗微微喘着气不松手，声音是暗哑的。
　　顾与修轻手轻脚搬开他的半个身体坐起身低着头勉强把衣服穿上才下床倒了杯水喝下去。
　　茶水是隔夜的，却很有缓和这种效口干舌燥。至于床上那乱糟糟一塌糊涂不能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才...还有柴房....清清楚楚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他心下惆怅赧然把头慢慢垂了下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挠着桌面，全然沉默的出神也没注意到背后炽热的视线。
　　身后的人把下巴搁在他颈脖，蹭了蹭他的鬓角，怎：“你在想什么？”
　　顾与修回过头盯着他发间一个旋，忽然想起言诺那只心爱的小狗，每回自己回家都是乖乖坐着，那双眼睛同样认真，漆黑。
　　他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韩之白的眉眼，仔细再看明明只差几岁，他却突然发现这个人和那时候没什么差别，又加上刚才那番荒唐事，想着，他陡然生出自己果真年纪大了的感慨。
　　顾与修不声不响转身拿了杯桌上剩下的葡萄酒浅浅喝了口，这酒美度数喝起来先头有点酸，后面全是热意上来的甜。
　　见他喝的那样心满意足韩之白忽然生了兴致，捉着他的掌心，在他下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吻过换来几句小声呜咽，松开时果然见他气喘吁吁整张脸都是红的。
　　“别闹。”顾与修缓过气轻推了推他，耳根红的滴血，说出来的话却是底气不足，很小声。
　　韩之白闻言忍不住眼眸含了笑，那张硬邦邦的脸上剥了冰壳子，甚是温和。他想这个人也不知道欠了他什么，因为生来那样温和的脾气性子被欺负也能把爱意熬成一杯热乎乎的糖水，舍不得收回去，眼巴巴捧着生怕撒了递到自己眼前。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可爱？偏偏落在自己怀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别怕，也别难过。”韩之白低头吻过他掌心十几道纹路，仰头轻声说：“你一伤心我就没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与修回过脸听他低低说着，“你也知道我向来不信神，死去的人躺在那里冷冰冰一具尸体神鬼怪力的有什么值得可信？可遇到你，我才觉得一定是上天真的取走我一半心脏或是一根肋骨造了这么一个人摆在我眼前，你是连着我的那两百万亿每一根血管达到我的心脏。如果有神，那从前说的话不作数，因为他愿意把你送到我身边。现在我一看你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你不能难过。”
　　这话能从他口中说出，换个人或是沈知砚恐怕要吓死，只是顾与修眨眨眼睛不声不响看着他放下杯子，心里像是小虫子咬在心尖又酸又涨，“我....”
　　“等言诺大一些就把他丢出门，我会一直陪着你，只有我，直到我们老了把墓碑写在一起。”他又说着在耳边哄他，“所以，顾老师，你不能不要我。”
　　顾与修被他这一番说辞弄得哑口无言，嘴几番张开没出声，最后悄无声息的闭上。
　　韩之白一眨不眨盯着他，“你不能不要。”
　　“我....”
　　“要不要？”
　　良久，顾与修终于一笑，认真点了点头，俯身吻下一吻让他听见那个字，“要...”
　　【作者有话说】：
　　大概我最近没攒人品....
　　手机炸了社会性失联
　　存稿废了
　　考试完美错过
　　虽然很想黑化搞个大炸弹炸了这对秀恩爱的狗男男
　　但是但是
　　全文完结抽个奖吧....

番外一 那些熊家长与乖孩子
　　①带娃日记
　　言诺小朋友大名昱，如今长到六岁半，是个圆眼睛圆脸蛋顶顶乖的乖孩子。他完美继承了韩家基因，一头小卷毛软乎乎的像头小狮子，看着雪白雪白嘴又甜的不行，谁见了都心生欢喜。
　　他是爷爷奶奶的心肝肉儿呐，全家大人把他宠得跟心头肉似的，像他这样的孩子谁见了不喜欢？
　　人人都说他当然才不像外头的熊孩子。
　　对吧，言诺当然才不是熊孩子...呢？
　　早上七点半。
　　韩之白打开门准备叫小朋友起床，刚踏进去一步就看见昨天新得手的乐高玩具被可怜兮兮扔了满地，小朋友还拱着屁股扭扭捏捏藏在印着哆啦A梦图案的被窝里呼噜噜呼噜噜说梦话，显然是没睡醒的模样。
　　他上去刚掀开被子一角，“没醒呢没醒呢....”小家伙装睡不成立刻嘟嘟囔囔毛毛虫似的往前爬，堵上耳朵假装听不见。
　　可惜这招不管用，“起床。”韩之白拎着他去刷牙，沉甸甸的小萝卜头起床气蹬手蹬脚把乱糟糟的口水印子使劲往他衣服上蹭下长长的印子.....
　　韩之白不动声色挪开眼，他把言诺放在专用小椅子上，一手小心揽着小朋友挤好牙膏。言诺那一双桃花眼睡眼惺忪的耷拉下，人困得东倒西歪脑袋往他身上靠，好不容易刷完牙垫脚用胖手够到了点水把卷毛压下去，这还不够，还得被爸爸扳开嘴检查过后才能放行。
　　折腾一通好不容易刷完牙，小朋友炮弹似的冲出去，那只胖狗早早守在门外头。他蹲下身摸摸蹭蹭狗头笑呵呵，“小白早上好。”
　　“汪！”胖狗儿兴奋摇摇尾巴，意思是该吃早饭了。狗狗的世界里吃饭可是个很重要的事情。
　　韩之白转身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顾与修两天前回海东，走的时候还怕他把小朋友饿坏特意一日三餐准备好还留了纸条提醒，冻汤包微波炉加热三分钟，牛奶要先用温水泡。事实证明这样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今天小朋友的早餐有香喷喷的烤面包香肠跟鸡蛋还有牛奶，言诺像模像样的吃完面包，暗地里却把微焦的鸡蛋边挑出去偷摸摸递给桌下守株待兔的胖狗。
　　一人一狗默契十足，可惜地下行动没过多久却韩之白发现制止：“不可以挑食。”
　　伶牙俐齿的言诺小朋友立刻昂首脆生生反驳，“可是上次爸爸还挑食！喏，”他掰着手指说，
　　（咳，省略不良话题）
　　大人干得好事怎么可以说？一时间韩之白被堵得说不出话。
　　哼哼看吧看吧！于是眼尖的言诺小朋友得意了，翘尾巴了，开心的脑袋上冒出小红花。他整整开心了一天....又不开心了。
　　下午四点半，这会儿小家伙儿正生着气。
　　刚才顾与修回来还没来得及把他好好亲亲抱抱就被抢走了，这会儿行李还丢在沙发上，房门还被锁着。
　　言诺敲敲门，不开。
　　他们一定是偷吃好吃的了！
　　没关系，小家伙对于找后台这种事情也是炉火纯青。他索性爬上沙发给奶奶打电话告状，说他要成为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这还得了？！韩夫人一听就急了，她挂了电话不过十分钟杀到心疼的将孙子揽在怀里一边骂两个大人不像话！
　　真是太不像话了！
　　顾与修乖乖点头，整张脸红透了，跟鸵鸟似的点头。韩之白蹙眉揽着他斜过眼去看，要做小朋友正坐在沙发上无比乖巧的喝牛奶边跟着点头，模样甚是无辜。
　　太不像话了呢。
　　好不容易送走韩夫人后，韩之白回房看见床上多出来的那一坨，眉头立刻锁的死死。
　　言诺才不管。
　　他粘着顾与修拍背背讲故事，别提多得意了。
　　自以为大获得胜？的言诺小朋友第二天醒来是在他自己的小房间，他睁开眼摸到了一颗毛茸茸狗头。
　　“汪！”胖狗舔舔他的脸。
　　小朋友很茫然。
　　“咦？”
　　又被骗了呢。这些大人呐。
　　“爸爸爸爸！”
　　顾与修这会儿还没睁开眼睛，他迷迷糊糊听见外头使劲的拍门一动手指头，“别管他。”韩知白捂住他的耳朵，轻道。很快他便顾不上这动静。
　　小朋友还在闹，真是热闹的一天。
　　②一箭双雕
　　言诺最近太不喜欢伯伯。
　　沈知砚会捏他脸，叫他小包子，笑起来像电视里吃小兔子的坏狐狸。偏偏沈知砚还偏偏特别喜欢他这张缩小版像极了某人的脸，时常捏捏，美其名曰手感好。毕竟，大的那个可不容易给捏。
　　可他忘了小人与小孩难养，而言诺小朋友充分证明什么叫小孩报仇十年不晚。
　　言诺筹谋许久终于有一天暗搓搓逮到了机会。
　　周末一早韩之白把他丢到沈家，正好沈知砚不在家。那会儿功夫宋遇正在厨房做那个菠萝派，他敲了俩颗鸡蛋撒了些糖粉突然发现一双小手扯住他的衣服。
　　“宋哥哥....”小朋友仰着头喊他。
　　言诺总是胡乱喊人，宋遇却喜欢他这样叫，闻言弯下腰笑眯眯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怎么啦？”
　　言诺睁大眼睛比划着，“漂亮姐姐！”
　　“什么？”宋遇听得不明白，笑道：“言诺喜欢哪个漂亮姐姐？”
　　他摇摇头煞有其事道，“我看见伯伯抱了那个漂亮姐姐，她好漂亮。”
　　沈导从前可是风流素来是出了名的，宋遇一听脸色都绿了，他低下身问：“言诺，你真看见了？”
　　小朋友认真点点头。
　　宋遇当即冷笑道：“好啊！我说怎么这几天一天到晚往外面跑！这个老不要脸的！”
　　其实小朋友的的确确是真是亲眼看见的，只是……
　　这天下午沈知砚一开门没有得到热乎乎的菠萝派，却差点儿被空中降落的枕头砸到鼻梁。
　　几分钟后。
　　“小遇你想到哪儿去了？她还是个孩子....”
　　“禽兽！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我...”
　　沈知砚百口莫辩，屋里两个小朋友关上门吃冰淇淋，外头噼里啪啦的一阵，大概有什么碎了。
　　今天暖烘烘的湛晴，是个好天气。
　　韩之白翻最新一期杂志，喝着媳妇儿亲手泡的热茶，只漫不经心听电话那头咬牙切齿说：“快把你儿子接走！”
　　“为什么？”他淡道。
　　“你....”
　　那头刚说半句似乎被什么打断，顾与修刚好推门近来坐在他身旁，听着声问：“怎么了？是言诺？”
　　“没什么。”韩之白果断挂了电话握住他的手：“沈知砚留他多住几天。”
　　“是吗？”顾与修信以为真，偏过头温声笑道：“言诺真很喜欢去知砚那儿。”
　　韩之白撇过话题趁机道：“我这几天休假，你想去哪儿？”
　　“都好。”
　　宋遇几日之后才知道沈知砚圈里认识多年的一位老前辈女儿刚从国外回来，那小姑娘一心想当演员，那人便托他照看，他前几天恰好带了言诺，小朋友看他对戏还特意回来告诉双亲...
　　只是那时候那两人早就在大洋彼岸享受阳光沙滩，为时晚矣。
　　沈知砚恰恰忘了小的那只不好惹，大的更是记仇。可怜这一夜有人黏糊糊的软玉温香，独守空房。
　　③ 退休计划
　　言诺刚开蒙时是老爷子手把手教他。
　　“君子不器，意思是我们做人呢一定要有原则.....”
　　小朋友歪着头：“可是言诺不是君子呀。”
　　“没关系，言诺会长大成为君子，”老爷子循循善诱问他，“言诺长大想要做什么呢？”
　　“长大就可以跟太爷爷一样退休吗？那可以不上学了吗？可以出去玩？”
　　小朋友炮弹上膛似的问完。
　　不用上学了？他觉得退休真好！
　　“言诺要退休！”
　　他欢呼着飞走了。
　　“......”
　　那日没人知道为什么韩老爷子将自己锁了一下午。
　　④运动会
　　周一学校要开运动会，其中一个项目抱着孩子由另一位家长引着跑向终点。
　　这个点子看起来很完美，可惜韩家画风不一致。
　　发令枪刚响起言诺眼睁睁看着他韩爸爸抱起另一个爸爸完全把自己落下，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小短腿跑到最后结束完现场乱糟糟的，而言诺小朋友是唯一一个...广播找爸爸的。
　　哼！(?>?<?)
　　五钓妹妹
　　言诺小朋友头上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姐姐，两个亲姐姐，可他没有妹妹。
　　唉。
　　周家明珠周沐辞小朋友有公主病，沈家的公主却喜欢当骑士，两个小朋友明明出生仅仅差了一天却八字不合一见面掐斗鸡。
　　言诺习以为常，只是她们忽然有天偃旗息鼓不打了，因为沐沐的妈妈又给她添了个妹妹。
　　这个新生的小家伙出生在春末，浑身粉红未褪像颗泡得胖乎乎的小黄豆被小心翼翼裹在小布包里，可是喜人。
　　小朋友们趴在摇篮前小心的屏息生怕吓到了她，“小心哦！”沐辞拿出当姐姐的气派，很骄傲。
　　言诺小声问：“我可以摸一摸她？”
　　沐辞护犊子忙挡住他，“不给不给。”
　　不给就不给。
　　言诺闷闷不乐的足足好几个小时，直到沈知砚从女儿那里听说此事笑眯眯递给他一根鱼竿：“去钓一个就是。”
　　原来妹妹是钓起来的？
　　天真的小朋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坐在池塘谁说也没用。
　　林洲路过池塘见他如此吓了一跳，“你在做什么？”
　　夕阳西下，小朋友落在余晖中一板一眼老僧入定般回答道，“钓妹妹。”
　　“你这个小笨蛋！小孩子那里是这样钓到的！”林洲嘲笑他。
　　“那是怎么样的呢？”
　　“是……”林洲面对孩子纯洁的眼神一下子卡了壳，他脑袋上滴汗，“是…”
　　“小叔叔是笨蛋。”小朋友不屑扭过头。
　　你才是小笨蛋！林洲完全败退，颓然抱着尾巴去求抚摸求安慰。
　　月亮升高，言诺还是钓到了。
　　只是…好像货不对版呢？

正文end篇番外 快把我？带走
　　一争宠计（慎！某人人设崩）
　　澜城，下午三点半。
　　酒店浴室里水气蒙蒙，水雾勾勒出男人修长漂亮的四肢，只是背上不经意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印子极为明显稍作破坏了这样的和谐，那是情动之时极难耐才忍不住会有的。
　　睁开的眼睛迎着水花，尤为漂亮。
　　过了会他裹上浴巾出来，走到床前几步，放轻步子低头看去被子紧紧裹着的那一团人形正睡着一动不动，仅仅露出小半张青玉细腻瓷白的面。
　　他伸手去碰掌下那块皮肤，只觉得这温暖真实而温度。于是他餍足贴与他身躺下，抵着额，亲密无间的。
　　正睡着，突然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从他胸膛挪开，小猫爪似的不乖巧。
　　韩之白忽然睁开眼，他抓住这只手俯下身，“醒了？”
　　“嗯…”
　　不能再装睡了，顾与修眨眨眼望着他，有些赧然试图转过身。
　　“几点了…？”
　　“还早。”韩之白应了声垂下眼睑并不打算松开他，仔细玩他的耳垂，捏他的鼻尖，吻那块蝴蝶骨。这人对他越发腼腆温顺的纵容，哪怕是难受了，也不过是小声哼哼。
　　是的，纵容。他细细琢磨着这一点心下越发愉悦，于是顾与修像条被甩上岸的鱼钉在他密布的网，粗张开嘴喘着气，填进去粘腻……
　　这时候他忽然听见外头有一阵敲门的动静，听这礼貌规律的节奏应该是酒店工作人员。
　　顾与修骤然受惊，闷哼着半挺直身，失焦了双目循着声使劲推他，“去…开门。”
　　一时间却韩之白被照顾的十分惬意，两头忙的很，只对付着边吻他说：“没关系……”
　　“你……”
　　韩之白突然停了停，仔仔细细看着身下的人。
　　坦白而言他并非纵容喜好之人，多亏了母亲耳提面命，作为一个孩子他便向来把喜好欲望拿捏着一寸不差甚至叫人吃惊。可是多了一个例外。他将喜怒哀乐填进去也难以填平对于他的欲望万分之一。
　　多奇妙？
　　而此时此刻被放纵扩大的欲望令他像是需要反复确认自己的珍宝一般，他说：“你是我的。”
　　“嗯。”
　　顾与修模模糊糊的应声，没有否认。
　　正胡闹着，不过几分钟外头敲门的动静敲门声停了停，接着越发用力，顾与修却不陪他胡闹了，软着身体爬起来，“你去……”
　　“不去。”这人把任性孩子气的一面摊开来，啄他的唇，亲他的眼睛
　　床头的手机振动不停。
　　韩之白不耐取过瞥了眼稍作沉默。
　　“谁？”顾与修察觉到偏过头问。
　　“我妈。”他极为冷静道。
　　“……”
　　他们刚从山里出来不过半日，韩夫人一如既往千里迢迢杀到。
　　真是好时候。
　　韩夫人在酒店楼下客厅喝着那劣质的茶眉头都拧了，她除了一直看手腕上那只表就是与自己莫名其妙情绪微妙不满的儿子干瞪眼，等了足足十几分钟顾与修才堪堪赶到。
　　这两人失联十几天，韩夫人又气又急本来还有几分责备，只是见顾与修摆足低姿态递过茶，又见他那压不住的黑眼圈外加走路疲软，看起来该是吃了不少苦头。
　　山里那种地方哪是好呆的？
　　她转念一想话里头便也轻拿轻放不过嗔怪上一句：“你说你这孩子，出去也不跟家里头打声招呼。”
　　顾与修打飘着腿直点头，“是....”
　　“累了吧？”韩夫人又关切问道。
　　其实她这话中没有别的意思，“不累。”顾与修却面皮一红干巴巴回复过慌忙拿起桌上那苦茶喝了口，神色有些遮掩。
　　“那就好，言诺那孩子在我那儿眼巴巴盼着你们，那么小的孩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你们收拾收拾下午跟我回去。”韩夫人未察觉不妥，挺直背下令道。
　　韩之白闻言敛下眼睫十分镇静平淡点了点头，清醒寡欲的模样：“嗯。”
　　韩夫人见事情处理妥当，立刻上楼开了个vip房间做按摩。
　　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貌似如常，只是顾与修刚关上门手还搭在门把便霍然被大力扭过身……
　　韩之白抵着他的腰挑开他最上一枚扣子，他出门时穿的严严实实，此时却露出藏起密密麻麻暧昧不忍看的痕迹。
　　韩夫人哪里想到她看起来向来清醒寡欲恨不得把性冷淡贴在脑门上的独生子，一朝恨不得把那口炖肉的锅也一起吞下去。
　　顾与修也始料未及。
　　自从他说了那句话开始，柴房，小屋....韩之白似乎无时无刻不在重复着确认属于自己的安全感。他舍不得他难受，就死死被拿捏住了。有时候也纳闷自己是否令这人会错了意思？
　　他像张泡了水的白纸湿漉漉淌着水，还存着几分意识挣扎：“阿姨....”
　　“没关系。”韩之白剥开他扒着门缝的十指，
　　很满意沿着那些痕迹一点一点吻过。
　　“唔……”
　　一声无奈而纵容的叹息。
　　好在韩夫人没发现他们这出戏，她做完按摩
　　也将近黄昏，出来那两人正坐在大厅喝茶，一切如常。回去飞机落了地，她花功夫挑了些家中库里补身体的保养品遣人送来，又仔仔细细交代着两人好好照顾她那乖巧懂事听话的宝贝孙子。
　　且不说乖巧懂事听话与她那宝贝孙子搭不搭边，单单她儿子近来阳奉阴违的本事渐长，明里暗里也不知吃哪门子醋。
　　山里没有人打扰可以胡来，家里却有只胡作非为的言诺小朋友。他一见到生父嗷嗷把韩之白挤到角落，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有顾爸爸在跟前谁都得靠边排第二，哦，小白并列韩爸爸第二。
　　而顾与修回来没多久一门心思惦记着言诺，亲生儿子在他心头栓了根绳是万分宝贝的，离开这段时间他给小家伙眼泪汪汪淌过几遍心里愧疚的不成，简直是说宠得没有下线。
　　今天又大又甜的芒果很新鲜，小朋友却要吃雕花的，可以。白天一起拼乐高一起画画，晚上一起睡，上厕所要听故事……他一一答应。
　　哪儿都有这只磨人精。
　　韩知白不声不响几天冷眼旁观几天，终于忍无可忍转手把言诺出手给韩夫人转移他的注意力。可惜就连这几天就连家里就剩他们两个，他也是转头兴高采烈上午晒言诺的小被子，下午直接去看看小朋友……
　　小家伙在奶奶玩了几天也不哭不闹，倒是每天掐着点打一通电话回来，看起来很懂事，乖的顾与修心里化开一潭蜜水。
　　夜里言诺同他们打电话，那头小朋友软糯着调哼唧哼唧撒娇说了很多话，对着他顾爸爸一个想你说了三遍，韩之白沉默坐在沙发上等了又等终于开口，“时间不早，该睡了。”
　　“嗯。”顾与修含着笑回头向他做了个口型，手机却迟迟没放下。
　　那一刻韩之白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神色，眸色深深。
　　又过了一天，一切貌似如常。
　　第二天小朋友便拖着小行李箱回来了，他欢天喜地狗相迎，韩之白眉头挑的更高。
　　就这样几天后。
　　“各位尊敬的乘客，本次航班.....”
　　下午一点半，往某国的班机头等舱室。这时候离航班结束落地时间还早，妆容精致的空乘小姐穿过内仓细心照看过每一位乘客，她站起身，最后视线落在窗口临坐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那是位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士，他带了眼镜低着头正看着手里头的医学杂志，出色冷凛的五官要不是配上那副生人勿扰的神情足以可以打十分。
　　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他从上飞机开始这十分钟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左手揽住的人被一件外套盖着，大半张脸埋在他怀中看不出模样，不过依照身形应该也是个男人。
　　那是他的伴侣？她想。
　　正想着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抬起头与她对视一眼，她忙回过神得体而专业的微微一笑上前：“先生，您需要什么？”
　　男人向她悄声要了条毛毯。
　　“好。请稍等。”她取来毛毯。
　　“谢谢。”他伸手接过道谢，声音很好听。
　　“没关系。”她看着男人动作十分小心的替身边人披上毛毯，心里忽然羡慕，站起身时无意间瞥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那上头似乎还刻着一个字母。
　　E?
　　恰好这时候飞机遇到气流小小的颠簸，韩之白手中翻过的那一页停滞，怀里有了些动静。
　　他合上杂志，转过头对上一双困意未消的眼睛。
　　“之白...我们到了？”顾与修本来是半梦半醒间骤然被惊醒，抬起头与他对上视线，话语间还带了些懵懵然的鼻音。
　　“没有，你再睡一会儿。”韩之白替他把毛毯拉上去，轻声哄道，“你昨天晚上没休息。”
　　顾与修闻言半阖眼点了点头忽然又打了个急转弯，“嗯...言诺……”
　　韩之白眉尖剧烈跳了跳不声不响盯着他，等了半刻，却见他打了个哈欠继续靠着自己睡过去。对于这趟行程，他只是交代夏天小孩子不适合长途容易中暑，顾与修倒是信以为真。他不知道自己盲目信了韩医生的良知，要是此时此刻若是知道这人这一番心思………难保不会中途心软折回去。
　　此时此刻沈家。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沈知砚刚刚平息突如其来的战火，那一张妖孽脸面无表情。
　　这会儿，闯了祸的小家伙跟自己家闺女两个小朋友坐在客厅吃冰淇淋，玩窗帘躲猫猫不亦乐乎，全然未知未觉。
　　他没做声，宋遇气消了，终于缓过神问他：“你给谁打电话？”
　　沈知砚不做声斜眼看过去，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小白？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很好。”沈知砚微微一笑，镜片逆着光，森森寒意，“饱足思***，小白啊……他这是明着骚呢。”说完话他笑得越发灿灿。
　　宋遇听得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
　　大概也只有他这个笨蛋被人算计还要缓几天才能反应过来。而此时此刻那两个人，早就不知去哪里放浪了！
　　不过……沈知砚摸着下巴深深一笑。
　　“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呢？”

番外 二 宝贝
　　“本地气象局提醒您，今日气温持续新高…”
　　外头39℃半，蒸得人跟破皮汤包似的，身上粘哒哒。他刚才从学校出来时已经出了一身汗，这会儿电梯里又闷又热的，难受的浑身不自在，撇撇嘴骂道：“鬼天气。”
　　“你很热吗？”沈玉行察觉他的情绪不耐，掏出纸巾递给他，小声问。
　　怎么会不热？这么热的天还跑去踢球，他这会儿热得满头都是汗，叼在嘴里的冰棍咯吱咯吱嚼碎了还舍不得咽下去。
　　“嗯。”他模模糊糊应了声懒洋洋的也不抬胳膊，沈玉行便默不作声替他擦干净满头的汗。
　　电梯终于到了十二层。
　　他边输密码开门边下令，“我爸他们今天不在，宝宝里头睡午觉，你轻点别吵着她。”
　　“我明白。”沈玉行跟在背后点点头。
　　他一进屋不管不顾踢掉球鞋书包，往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沈玉行费心费力跟老妈子似的跟在后头默默捡起被他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拍干净，看看屋里没人上前问了句，“你哥不在？”
　　“前天就出国打比赛了，”沙发上的人盘着腿嚼了口碎冰，斜乜他一眼：“我哥人不在家，你想找他？”
　　“没有。”沈玉行乖觉摇摇头一看冰棍化开滴滴答答的弄到他那只白皙的手上，忙要替他擦。不曾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烟盒又咔擦按下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一下子往外头窜。
　　沈玉行想起什么好看的眉头蹙起，似乎觉得不妥，仰头轻道：“年一…”
　　“什么？”年一不悦了，倚着沙发，眯着琥珀色眼珠看他。
　　沈玉行知道这名字是他死穴，据说当初他哥从卡片里随机摸的，为了这这人从小到大没少跟人打架。
　　沈玉行立马乖乖改口，“四哥。”
　　年一抬了抬下巴，还算满意。
　　“四哥，”沈玉行打量着他的神色，干干净净的眼珠望着他，小声问：“你这个…哪里来的？”
　　“胖子放在我这儿的，”他难得耐心的解释，“ 明天还给他。”
　　沈玉行暗暗松了口气，他太了解这人的脾气，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年一小的时他哥哥怀疑这个弟弟是抱错的小孩，一心一意要把他打包送回去。如此折腾了有段时间，那两个人实在没办法就把小朋友送到自己家里，后来沈玉行跟他处的时间长了，可以说了解他，比他自己都多。
　　正说这话，“小哥哥……”宝宝推开门奶声奶气唤他，可一看见沈玉行便欢喜的立马忘了要找哥哥，摇摇晃晃扑过来要他抱抱。小朋友刚睡醒，满头浓密的小卷毛炸开，跑起来跟海藻似的蔚为壮观。
　　年一低下身一兜，把她抱在腿上小捏鼻子，“小没良心的。”
　　. 宝宝懵懵听了吐舌头，傻呵呵跟着笑。
　　天热，这样披着头发可不行。沈玉行熟练的给她把头发小心扎起来，年一就坐在旁边仰着脖子看。
　　沈玉行还很小的时候就长得像个娃娃似的，出门被人当成女孩子，又被两个姐姐拿来练手，日子久了练出来一门好手艺，为此年一小时候还笑话他。
　　可惜风水轮流转，笑话笑话着一过发育期沈玉行跟竹笋似的突然比他窜高了大半个头，他暗暗很不爽。
　　沈玉行对此浑然未觉，他给宝宝弄完偏过头看，年一头发也有段时间没剪，长得有点儿长。
　　“你低头。”
　　“干什么？”他不明所以却顺从乖乖低头，感觉沈玉行指尖温热的皮肤贴着他耳根那块皮肤划过，他莫名的觉得有些热。
　　沈玉行一绑，松开手：“好了。”
　　“嗯……”
　　午饭沈玉行做了番茄炒鸡蛋，椒盐小排，还有一份虾皮蛋汤。冰箱里还有做好的柠檬芝士蛋糕，他切去一小半仔细盖上放回去。
　　宝宝还没冬瓜高，她不用做什么，乖乖做自己沙发上喝牛奶。厨房里剩下两个人一个有条不紊的洗菜切菜做饭，一个……捧着蛋糕偷吃。
　　沈玉行饭做的不错。年一吃完心满意足理直气壮指使他替自己写作业。
　　这次放假作业那么多，他看着都头疼打起歪主意，沈玉行学他写字分毫不差，他差遣人差遣的心安理得。
　　于是沈玉行坐在那头替他作业，他自己却坐在另一头用牙尖咬笔杆托着下巴也不知道在写什么，憋的愁苦大深，比写作业脸色还难看。
　　过了会儿，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转头，“托你个事情？”
　　“什么？”沈玉行刚从一道大题抽回神，茫然抬起头。
　　年一用胳膊肘撞他，“你替我给李白茭写封信。署名就写英俊潇洒的浔哥哥。”
　　李白茭是隔壁班花，美貌与骄傲持平。沈玉行闻言立刻明白他的意图，垂下眼睫，点点头。
　　“谢啦。”他心满意足趴下，“我睡一会儿，一晚上没睡困死了都。”
　　“你睡吧。”沈玉行脱下外套替他盖上，轻道。
　　这一觉醒过来将近黄昏，都快六点。他懒洋洋抻开腰看了圈，才发现沈玉行已经走了。
　　那件衣服整整齐齐叠着放在桌上，连着他的情书。
　　“走了啊…”他摸下巴，一笑。
　　夜里六点半，马路上人流多了起来。胖子一连等了两个红绿灯气喘吁吁穿过路口，到红绿灯拐角一看年一靠在墙上忙着打游戏，他低着头，十分手指头速度生风。
　　乖乖个隆地咚，胖子抹了把汗，“顾哥……”
　　年一手下刚好最后灭掉一个人头，抬头，鼻子里嗯了声：“走吧。”
　　他们今天还约了人打游戏。
　　他零花钱给他哥零花钱没收了，得亏问沈玉行借了点。他抱着胳膊有一搭没一搭等红绿灯，胖子忽然道，“哥，那不是你弟吗？”
　　年一转过眼珠一看，马路那头还真是沈玉行。他拎着盒子被人堵在中间，那副好好学生的模样，一看就是好欺负的，难怪。他眯着眼珠，认出来其他几个人倒都是老熟人。
　　“走。”
　　他大步过去，撞开人群，懒懒散散半个胳膊挂在沈玉行身上，露出一排雪白的牙，盯着那几个人笑：“你们做什么？欺负我的人？”
　　“四哥？”沈玉行有些惊讶。
　　“嗯，”这人 哼哼了声却也没看他，“你旁边坐着去。”
　　沈玉行没做声。
　　他瞥了眼，轻轻叹息，“好吧。”
　　经过一番友好交涉过后，他发现这些人成心找麻烦，就是想打架，纯粹是脑子有问题。
　　怎么办？凉拌。
　　照理说年一也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野孩子
　　可他打架比猫儿狗儿都寻常。以寡敌多，一仗过后他竟然没落下风，可惜脸上挂了彩，他也不以为意，那是男子汉的勋章。
　　沈玉行到便利店买了酒精，蹲在楼下替他擦伤口，擦一下倒抽一口气，最后垂下眼睫说话都是颤的：“其实你不用……”
　　他笑眯眯拍拍沈玉行的肩膀，十分潇洒道：“没事，我又不疼。”
　　沈玉行闻言抿直唇，小动物般可怜兮兮看着他，又不说话了。
　　“我走了啊，明天见。”他摸了摸鼻子，拍干净裤子转身上楼没几步一回头，看见沈玉行还坐在那里，身影模模糊糊的，整个人都快化成了个雕像。
　　“那什么我真走了啊。”他折回头去推沈玉行，“你快走吧。”
　　沈玉行慢吞吞点点头，“嗯。”
　　“真乖。”他顺手掐了把沈玉行的脸，手感还不错。
　　回想起今儿这叫什么？英雄救美？
　　不对，沈玉行算美？
　　他琢磨着上了电梯，却得意没过三分钟。
　　开门，收步，卡住，瞬间睁大眼睛：“哥？”一个字颤颤巍巍转过十八调，无声无息漏了气。
　　他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宝宝坐在正他哥腿上喝酸奶。
　　韩煜抬起眼，“回来了？”
　　“哥哥哥？”他磕磕巴巴吞下口水，跟定住似的不敢动。
　　“你脸怎么回事？”他哥眼风扫过立马察觉不对，他跟小鸡崽子被老鹰掐住脖子那样立刻捂住屁股往旁边挪，急忙撇过话题道：“哥……你怎么今天回来了？比赛结束了？怎么样？”
　　蒙混过关没用。他哥那双相似的桃花眼挑起看他，眉梢一挑，最后笃定道：“又打架了？”
　　“……”他咽下口水，头摇啊摇像拨浪鼓，假笑：“摔得，摔得。”
　　“哦……那这是什么？”他哥两个指头托着下巴似乎在笑，摊开手，手里那张满是印子的指赫然却是他用来垫桌角的成绩单。
　　“顾浔，能耐了你？”
　　他骤然嗷一声窜过桌角，“爸！妈！奶奶爷爷……”
　　叫老天爷都没用。
　　这一夜，他过的跟凄惨。他哥把他摁在沙发上结结实实收拾一顿，还是当着宝宝的面，威严扫地。第二天他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路都困难。
　　他上课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听见邻桌女生小声讨论马上过情人节了，商量着给某某某送巧克力。
　　他听了啧声叹气，这年头无良商家搞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过节，忒黑心！
　　想着，他摸到屁股倒抽了口气，暗叹小爷的屁股还疼呢。
　　他拿课桌里的情书垫屁股，翻了个身把书挡着脸继续睡觉。
　　睡醒刚好下课擦擦口水，一摸到书包里硬邦邦的什么。
　　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
　　表达失败
　　跟我念
　　正文完结
　　番外二
　　九九的
　　韩同学
　　阿恒(≧?≦)/

番外三情人 　①（韩三视角）
　　七月十二日，晴，华温37摄氏度。
　　他最先听到的是那声音。
　　外头蝉鸣那么吵，他独自留在空荡荡的书室，偏偏耳边忽然落下那轻轻的几个字。二楼目测高度接近十六米，他偏头透着雕花窗往下看过去，底下那一人一...狗。
　　那胖狗是学长当亲生儿子看待，让专人养的很肥，这会儿扭着屁股非一门心思挤到年轻男人怀里撒娇。
　　这样热的天，胖狗儿似滚烫一团金光。那人，他偏过头去从这个角度望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听见轻声絮语的笑道：“二毛乖，别闹。”
　　他略蹙眉尖，手上的书不知不觉叫风翻过一页。
　　“好了，乖。”
　　这是在哄孩子？他沉默望着。
　　那人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说了很多话，听起来耐心十分的好。真是奇怪的人，他想。
　　学长从背后冷不丁窜出来，“三少，你看什么呢？”
　　他合上书，不动声色诺过眼：“楼下那是谁？”
　　学长笑了笑道：“我一个学弟，姓顾。我不是要搬家了嘛，他正好过来帮我办点事儿，二毛也跟他熟就玩一会儿，怎么？介绍你认识认识？”
　　他抿直唇说，“不要。”
　　“你看你就是这脾气！”学长也不勉强：”桌上那梨子你走的时候带走吧，是我学弟他老家哪儿寄来，挺甜的。”接着又道，“对了，你要的书人家也拿来了。喏。”
　　翻见所见，不知为何，落了一行字。
　　爱茁壮于它死亡的那一刻。
　　下午做资料时严朗凑过脑袋一直喋喋不休，“三哥，我说你一门心思看这个有什么意思？说什么书中有颜如玉，我就不信了它还能这么给你变个老婆出来？！”
　　他斜过眼一看只觉得眼睛疼。这人前几日一时脑热烫了个鎏金发色惹眼的很，如今得夹紧尾巴好一段时间来躲自家老头，于是成天往他这头扎。这会儿手里那碎梨肉淌着粘稠的汁滴滴答答往桌上落，两根手指头还试图戳过来。
　　“手拿开。”他不悦拧了眉。
　　明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整张脸却透着一股子冷气。
　　严朗见他如此也不气笑道：“哎！我说你这人这臭脾气！换了别人谁受得了？你将来跟谁去谈恋爱？”
　　“没必要。”严朗吹了声口哨，心里却知道以他这样冷淡的性格在这道复杂的公式上大概省略了过程，没必要。
　　唉，真是无趣的一个人。严郎嚼吧嚼吧梨子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这梨子哪儿来的？挺甜的。”
　　手下笔锋一顿，他抬首有些不自然应付，“不知道。”
　　“你说你…”
　　七月二十五日。
　　微雨，降温。
　　下楼那会儿韩音坐在看送来的婚纱选样，抬头看见他甜蜜笑了笑：“小白？”她马上就要出嫁了，女孩家一旦开始准备婚事就得把心思放在点心，婚纱，鲜花.....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上，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她们的警惕，他无法感同身受。
　　韩夫人换了身常服坐在檀木圆桌前低头忙着剪去鸢尾根部，话题却似不知不觉转到他身上，“你去找知稔？”
　　“去接她找些资料。”母亲笑意更深，放下剪子：“什么时候带她到家里来吃顿饭？这孩子也有好些日子没到家里来了。两家人也好一起坐下来吃顿饭。”话题点到即止，意思却很明了。结婚这种事情就像是开奖，买家往往总是还期望能附赠一件。
　　如今两家上下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既然所有人告诉他知稔会是完美妻子，那便是了。在合适与荒唐的浪费之间他自然选择前者。
　　可这回他还没说什么，沈知砚坐在那头扫过他一眼，疏忽勾了勾唇，靠着真皮沙发闲闲如是道：“舅母您不必操心，按照小白的性子，说不定会给您一个惊喜，也许不用多久我们家又有好事。小白，你说呢？”
　　他不愿与沈知砚这个脑袋被砸了的家伙争辩，转身出去走到后院长廊，撞上林洲整蹬蹬蹬踩着地板跑过，小孩活像头挣脱绳索的小马驹冲到他眼前堪堪刹住脚，问道：““三哥三哥.....你要出去？要去哪儿玩儿？”
　　“我不去玩。”
　　林洲蔫巴巴一撇嘴忽然把不知什么往他口袋里一兜，仓鼠似的合掌晃脑袋，“哥我的巧克力，你帮我藏一藏可别让我姐发现了！”
　　“…”
　　也不记得那天秦知稔因为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理由迟到十分钟。
　　他有些不耐等在楼下，尖叫就是那一瞬间像热水般炸开。
　　原来那头马路口有个小孩穿马路让路过的车蹭到，肇事司机在事发不到半分钟之内反应过来猛踩油门逃逸了。
　　他推开拥挤的人，给伤员检查后，“可能有骨折，创口面积严重，叫救护车。”
　　另一个声音急切回答，“已经打了。”
　　“你帮忙止血。”
　　“好。”
　　他没看对面人得模样，掐着时间看表，直到八分钟后两个人把小孩送上救护车。他笔直坐着不吱声，坐在他对面的人咬紧唇先开口，小心问他：“你没事吧？”
　　是个年轻的男人，生的眉目很端正，只是温顺的像跟泡在淡水中似的毫无攻击性，让人很容易忽视过去。
　　“我没事。”他抬了抬下巴反问，“你有事？”
　　对面的人愣了愣慢慢摇头，“没有…”
　　“你脸色不太正常。”
　　“我只是稍微有点…晕血。”对面的人说完话又急忙慌添了句撇过，“我不严重。"
　　他又不说话了。
　　忽然从衣袋掏出一块纯黑巧克力丢过去，下令：“吃。”
　　男人撕开包装稍微嚼了口，弯起眸是很开心的模样：“很好吃。谢谢你。”
　　“嗯。”他生硬点了点头，偏过目不语。
　　一路上他们再也没说话。
　　这人到了医院下午就不见了踪影。
　　“之白，你看什么呢？”秦知稔跟在后头问。
　　“没什么。”他将拾起的东西收入掌中，想着上头的名字。
　　顾与修？
　　是他。
　　第二年入秋，昨夜落霜。
　　他立在门口。
　　顾与修穿着白色毛衣打开门，屋子还里有股排骨汤的香气，他开门见是他微微愣了愣，笑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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