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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始无终
作者：无仪宁死

不择手段衣冠禽兽攻前阳光后抑郁受    

关于痛苦和沉重，很多人都说忘记吧，就像忘记那些你永远得不到，或者找不回来的东西。
像生活在地狱里的人忘掉天堂，像远行的人慢慢忘掉故乡。   

 ——七堇年

第一章
    

    宋白跟陆伏成闹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矛盾，宋白的火其实已经断断续续烧了三五个月，终于在十月一这天彻底爆发了。但说矛盾又不算，是宋白单方面闹的别扭。

    陆伏成真的忙，他做室内设计，加班熬夜修改图纸是常事，还要跟到现场随时修改调整，再加上他本人工作态度就严苛认真，通常就会冷落一点宋白。

    他们一个出游的计划从劳动节一直拖到快国庆。宋白是懂事的，这次还问了他好几遍能不能确定出去。陆伏成点了头说没问题。

    于是宋白晚上下班回家之后连着熬了三五天做好攻略订了票，结果陆伏成临时有事，又不能出去了。

    宋白是真的受了委屈，他当着陆伏成的面把记满路线和各种各样小店的攻略笔记本给撕了个碎。

    “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陆伏成是惯着宋白长大的，本来就怕宋白生气，又被这么一问，腿都软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是不对。但这次真的机会很难得，做好了加上之前攒的钱，我直接能用你的名字买套房子了。”陆伏成去抱他，安抚一样揉着宋白的黑头发：“一个姐给我介绍的活，静安的高档公寓。金主要求还特别少，让我自己随着心意弄。”

    宋白不肯出声，他本来就是想着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每天开开心心就足够了，宋白真的不在意陆伏成多久可以攒下上海的一套房子。

    “阿白…要乖乖的。”陆伏成轻轻叹了口气，长睫毛下浅褐色的瞳孔里是宋白最熟悉的温柔的暖色：“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以后日子还长着。这是陆伏成对宋白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宋白出生那年陆伏成五岁，住他家对门。两个人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从小就关系特别好。陆伏成宠他，从攒下的大白兔奶糖开始，到现在想送给宋白一套两个人的房子。

    “别生气了阿白。”陆伏成对着宋白总是嘴笨，连认个错都是车轱辘话来回绕：“别生气了，我的错。”yqz

    宋白生气归生气，可他知道陆伏成一直这么拼其实都是为了自己。陆伏成这个人本身就不是多有金钱欲望的，他对画画从小就是单纯的喜欢，却并不是想用以谋生，成日不是窝在养鸽笼一样的小写字楼里涂涂抹抹，就是在现场尘土飞扬。

    宋白态度终于软下来一点：“…你的肌鞘炎才好一点，又要接活。哪天手废了我就不跟你了。”

    陆伏成实在是一个太容易认真的人：“手废了我也就不耽误你了。”

    宋白剩下的火彻底被熄灭了。他张了张嘴：“你做饭去吧。”

    “明天我加班，可以给我做点小点心吃吗？”陆伏成捏着宋白手指，微偏着头打商量，楼下的金毛都没这么会小心翼翼撒着娇：“不用太复杂，曲奇就可以了。”

    宋白上学时候学习不好，他也不是笨，可能天生心思不在上面。高中去了职校，学的就是西点。他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做什么都又快又好。

    “惹我生气还想吃曲奇?”宋白嗤了一声推开他，回卧室的路上脚步顿了顿，一绕就进了厨房：“放葡萄干还是杏仁？”

    最后宋白还是做了两种，整整齐齐码进小盒子里。杏仁的在下面，葡萄干的在上面。一开烤箱，甜香味弥散在整个屋子里。

    陆伏成近两个月第一次睡这么好，他怀里紧紧揽着宋白，觉得抱住的是块小甜饼干，浑身都散着奶味糖精的甜。

    陆伏成二号只能在家待大半天，两个人把时间全消磨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他们的卧室朝阳，清晨拉开一大半窗帘，暖融融亮闪闪的阳光全照进来。宋白皮肤好，全身都是温玉般的冷白，在陆伏成怀里烘了薄薄的汗，阳光一晃还有几分耀眼。

    陆伏成是宋白见过最表里如一的男人，就连疼爱都跟平日一样温柔且慢条斯理。但又生出了几分磨人的痒意。

    宋白勾着陆伏成的颈子，撒娇似一声声地喊：“成成，成成呀…”

    陆伏成低低地应：“乖，我爱你。”

    他对宋白的疼爱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就连这种事都可丁可卯地紧着宋白先舒服了，从来都没乱逗过他。

    宋白是陆伏成精养着的一盆花，终于才开了点，小花瓣肉乎乎颤巍巍的，怎么舍得欺负了一点呢?

    到了中午他给宋白洗完澡做好饭才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宋白看他要走就沉了脸，陆伏成的麦麸枕头被他从床上踹了下去，咚地一声响。陆伏成听着动静又折回来，半蹲下去平视着跟宋白说话。

    “你还想扔一次的话我就给你捡起来。不想扔我就把它拿去阳台晒一晒了。”陆伏成伏案工作太久，脊柱不大好，家里就这一个给他的硬枕头。

    宋白再不懂事都闹不下去了，下颌一扬，非要装网开一面：“不扔了。”

    陆伏成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惯孩子都没这么样的溺爱：“阿白真乖。等我有时间再给你磨一个小木船。”

    宋白最喜欢陆伏成做的木头小船，他的手工活特别巧，还会雕刻花纹。小的时候宋白就爱拿陆伏成做给他的小东西在一群孩子里显摆。

    宋白又粘了陆伏成一阵，最后实在找不到理由不放人，又嘱咐他拿上饼干晚上吃。

    陆伏成走了之后宋白自己躺着也没什么意思。他爬起来浇了浇花，吃完饭后打了两盘游戏。

    不出意料的输了。他跟喷子对骂的时间比玩游戏的时间还要长。

    可陆伏成聪明，玩什么都很快上手，有时候宋白还能让他帮忙玩几局冲个排名。陆伏成真的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朋友了。宋白有些沾沾自喜，盘算着也该学几道中餐给陆伏成改善一下伙食。

    他这几天都放假。工作的连锁糕点店要搬，这几天正在收拾新地方。宋白不喜欢新地址，因为离家远，下班回家坐地铁又赶上晚高峰，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要被挤瘦几斤。但他后来又一盘算路线，竟发现这家店跟陆伏成的工作室很近，碰巧轮班放半天假，他还能突然去查个岗。

    宋白换上鞋出门，打算去书店逛逛，看有没有到什么新菜谱，等陆伏成闲下来要好好犒劳一下他。



第二章
    

    二章

    宋白出门之后绕了好大一个远去打包了一份章鱼小丸子，他很爱吃这些小零食，通常陆伏成觉得不健康是不给他买的。

    宋白小时候就贪吃，而且比现在更大胆的多。印象最深的是他五六岁那会儿去陆伏成家里吃饭，过节要架火锅，宋白看着紫红透明的一块酒精块，抓着就往嘴里送。陆叔哈哈笑着跟陆伏成讲：“阿白好奇心这么重，以后千万不能带他去硫酸厂，这万一小白看着硫酸咕噜噜冒泡，又想尝一口可不得了了。”这冷笑话一直延续到现在，宋白每次逢年过节回家都要被长辈打趣一次。

    宋白咬着小丸子，突然有点想家了。

    陆伏成那边通常九月十月是最忙的，很多人都喜欢在这个时间装修房子。但过了这段时间也许就能闲下来，宋白想今年一定要赶在元旦之前就回家。多待一个月，然后找个理由提前走，好跟陆伏成订个打折机票去大理玩几天。

    今天书店的人格外少，宋白挑了几本小说和菜谱，也没什么逛的心情。

    收银的小妹跟他很熟了，结账的时候笑着问了一句：“放假怎么没有出去玩啊?”

    宋白撇了撇嘴，他长得显小，做这种类似于撒娇表情的时候特别可爱：“也没人跟我一起出去，我都要自闭了。”

    “但你比我还要好一点呢，好歹可以自己休息一下转一转，轮班到今天，我连呼吸都写着不想上班。”

    宋白笑起来，他拎上书边跟小妹摆手边往外走：“加油哦，我下次来给拎个小蛋糕！”

    宋白平时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就很喜欢练练手做一些甜品，他自己吃不了太多，陆伏成又不是一个很爱吃甜食的人。剩下的那些宋白全都分给了朋友。

    他很无聊，又不想马上回家。正从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的时候接到了电话。是他们店长的。

    “小宋啊，晚上有时间聚个餐吗？今天店里都收拾完了，加班的那些同事都想出去搓一顿。我看你朋友圈好像也没发出去玩的动态，寻思打电话问问你。”他们店长是个沈阳人，叫李洋，人特别实在，总想跟宋白认个老乡。

    宋白总装作一脸嫌弃他土味十足，但两个人一唠起来就好各自带起东北腔。土的默契十足，特别容易活跃气氛。

    “行啊，哦对了，公款吃喝对吧？”

    “aa制我也不去啊，”李洋笑：“黄陂站附近的海鲜自助餐，我等会把定位发你微信上。咱们老板难得大方一次，人均428呢。”

    “哇，真的啊。”宋白应：“那我必须得到啊，立马打车去！挂啦。”

    他挂了电话之后就给陆伏成发微信：“成成，我晚上要和别的男人去吃饭啦。”

    陆伏成手机可能正在手边，消息看的极快。他连个问号都没发，直接给宋白转了一千块。

    “干嘛啊。”

    “跟别人吃饭记得要aa。”陆伏成飞快地回。

    宋白把钱收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诶成成，你是不是背着我攒私房钱了？”

    陆伏成好长时间没回，正好李洋发来地址，宋白看了一眼，打车也就十多公里。

    他上了车之后陆伏成才回了条语音。

    “刚刚有客户给我打电话回的晚了点。给你发的是今天老板给的过节费，你出去玩的高兴点。钱都是给你攒的。”

    宋白控制不住的咧起嘴，眼睛弯成小月牙。

    他把耳机插上放了首音乐听，宋白看了眼时间，看看他家成成能憋多长时间再问。

    二十多分钟，一直到宋白下车的时候，陆伏成不出所料又发来一条微信。

    “跟谁吃饭啊?”

    宋白笑着打出一串字：“你在忙吗?不忙先给我唱段歌听，我高兴了就告诉你。”

    陆伏成跟不上现在音乐的潮流，他顾着工作分不出心唱歌，只给宋白轻轻哼了一段调子，很熟悉的感觉，有种难言的温柔，宋白一边低头敲字一边反反复复的听。

    他太入神了，以为从人行道没什么问题，突然感觉撞到了人。

    他慌忙收起手机，往下一看，自己撞到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长得特别精致洋气的一个女孩儿，梳着双马尾，眼睛大而圆，身上穿一套水红色的连衣裙。

    可现在那条红裙子被她手里没拿稳的冰激凌弄脏了。

    “对不起小妹妹，哥哥没好好看路。”宋白把装书的袋子随手扔在路上，蹲下来手忙脚乱掏出纸巾为她擦去衣服上的污渍：“你家人在附近吗?”

    “季随安?”一个低沉的男音传过来，很有磁性，他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存在感很强地传进宋白耳朵里：“怎么回事?”

    宋白慌乱的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因为仰视的原因，这个男人的腿看起来更是修长。

    “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路撞到了您女儿，您看看，有什么事我一定负责。”宋白忙站起来，这男人比他高了大半头，给了他一点不小的心理压力。也可能是气场原因，这男人只是一件简单的衬衫和西裤，却让人觉出了些高不可攀的气质。

    宋白竟还有心情抽个空走神，那男人长得真的太好看。轮廓深邃，鼻梁又直又高，骨相太好了，一看就是极惊艳又耐看的类型，加之高贵的气质，既高不可攀又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只是他的气质比陆伏成凌厉太多了。

    “没事吧季随安?”季随云没理宋白，只是问了下小姑娘。

    “没事，就是冰激凌掉了。”小女孩很懂事，一点都不像其他小孩一样任性吵闹，看起来家教很好。

    “那就不吃了。”季随云淡淡道，他顺手帮宋白捡起来装书的袋子递过去，一种很周全的教养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没关系，但以后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宋白愣愣地伸出手接过来，脸一阵火烧火燎。明明对方也没说重话，可自己就是觉得像被班主任训过了一顿。

    季随云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第三章
    

    三章

    宋白长得并不像北方偏东的男孩子，他个子不高，骨头架子单薄的一把，低着头一点微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很白，那点红瞬间就夺目到极点。

    季随云的视线从宋白颈间和腰上停了几秒，眼神有一些隐晦的欣赏。但他并没有说什么，眼神自然而然的移开。克制且绅士。

    “走了。”他伸手招呼女孩过来，眉眼里蕴着些严厉：“不要再自己乱跑。”

    宋白连忙道：“小姑娘裙子弄脏了，您看看多少钱，要不算我掏个干洗费…”

    “不用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季随云语气很温和且平缓，那种久居高位的人自然流露出的淡然却有一点让人自惭形愧的窘迫：“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宋白又道完谢，看他们转身之后自己才握紧袋子小跑着走远了。

    他拍了拍心脏，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小的精神威压。

    宋白找到饭店进去之后才发现同事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积极，已经全都来齐了。

    “这么慢啊宋白，吃饭都不积极的啊？”有同事笑着跟他打招呼。

    “刚刚低头看手机，撞到了个小姑娘…”宋白一脸郁闷。

    “哈哈哈，你往好想想。好歹撞的是个小姑娘，这要是撞个老太太，我估计你都过不来了。”

    宋白只笑没说话，自己倒了杯芒果汁，一口喝了大半杯当平复心情。

    “诶呦我的小老弟，你这不行啊，喝水喝饱了等会还吃菜不?”李洋一巴掌拍宋白肩上，差点没让宋白又把果汁吐出来。

    “那我不喝了，”宋白忙放下杯子：“快快快，点菜了嘛，大虾给我整几只。”

    “哈哈哈点上了，今晚可劲造！”

    一群南方的同事听他们一唠嗑总觉得洗脑，出口就想照着学。

    陆伏成还陪宋白跟李洋吃过饭，回家的时候就捏着宋白小指头劝：“宝宝，你以后要说普通话。”

    宋白可能是跟李洋太熟太放松了，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跟别人还是有规矩的。

    他吃了个半饱才想起来没回陆伏成的微信。

    点开之后看陆伏成已经发了好几条了。可能是怕问的太过惹宋白心烦，这些短信就是交代晚上回家一定要小心，不要喝酒，有事打电话之类的。

    宋白拿起手机拍了段小视频给陆伏成发过去之后才踏踏实实吃饭。这回心里才好像又有了底。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李洋挺不好意思的跟宋白碰了个杯，言辞闪烁：“那个…放假这几天没有什么安排吧?”

    宋白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就是一个大福，脸颊都鼓起来一块：“没事啊，怎么了？”

    “咱们店收拾的挺快的，老板就想…要是你能提前上班就好了。”

    宋白噎了一下，咳得都出了泪花，身边的同事忙递过来果汁给他顺顺。

    宋白好半天才缓过来一口气，撇着嘴埋怨：“原来今天这是顿鸿门宴啊？”

    李洋拍了一下他脑袋：“节日期间三倍工资，月末发奖金，你不干反正有别人干。”

    “干！这算什么，别说国庆了，我这么热爱工作的一个人，就算是过年，那也要为老板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你就贫吧。”李洋笑：“那说好了，明天下午就过来报道吧。”

    宋白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可总觉得高兴不起来。他烦点开手机发现没有回复的时候，心情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不过这一点失落的心情并不能完全改变我国小市民对于自助餐略有些偏执的抱着吃回本态度的坚持。宋白心里不舒服，吃了十几只芝士大虾泄火，散场的时候撑得胃有点难受。

    李洋他们还有别的活动，宋白兴致缺缺地拒绝了。他想自己散散步，消消食，今晚的微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很轻，很温柔。

    宋白其实完全可以拒绝李洋提前上班的邀请，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店里缺一不可的人物。宋白是那种天生对金钱物欲淡泊的奇人，听见加班费翻倍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十一月陆伏成生日，可以选的礼物价格范围又宽泛不少。

    他沿着辅路内侧细细的马路沿子走，像小孩，费劲地保持平衡，暖黄的灯光从法国梧桐的叶子缝隙里照进来，一地细碎的金黄。宋白住了脚。

    他抬头一眨不眨地看了良久，直到眼睛都泛起酸疼。宋白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给陆伏成发过去了。

    “看，路灯下的梧桐叶子漂不漂亮。”

    陆伏成的短信回的很快：“吃完饭了?合口味吗？”

    宋白当然不敢跟他讲自己吃个自助撑得不行，太没面子。这一条短信还没想好怎么编辑，对面就发来视频通话的邀请。

    宋白条件反射，极快点了接听。

    “查岗啊？”宋白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陆伏成在工作室，一边工作一边跟宋白视频。他低着头边改图纸边低声应，清晰度那么低的摄像头，拍谁都不好看，偏偏拍这个男人都这样给面子，宋白看着陆伏成垂着的，长长的如同昆虫翅子一样的睫毛，心头直痒痒。

    “成成…你看我呀，图纸哪有我好看。”他对着镜头睁着圆眼睛撒娇，宋白的眼型是略圆的杏眼，平时看气势不足，但撒起娇来湿漉漉的含着汪水，溺都要溺死人。

    陆伏成的画笔啪嗒就搁桌上了。他看着宋白，隔着屏幕都挡不住他眼睛里的柔和：“我多看你一眼，哪还有图纸了，画的不都是你?”

    宋白心情彻底好起来。他把那片自己觉得漂亮的绝了的叶子摘下来又给陆伏成看：“好不好看。”

    “好看，但你该回家了。”陆伏成看到宋白背后的街道：“晚上凉。”

    宋白乖乖的把叶子夹进自己买的中餐烹饪书里，捧着手机慢慢走：“回去啦。等你回来给你做新菜吃。”

    “…成成，亲亲我。”

    陆伏成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心里那种似乎被世界上最微妙的东西轻轻电了一下的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战栗，发着麻和软。事实上这种感觉宋白经常带给他，小东西简直就是他的命。

    “亲亲，爱你，阿白。”

    宋白挂了通话后还一直在笑。踢踢踏踏地往地铁口跑。

    “…季先生?”二十多岁的女助理在耳边轻轻喊了声。她有点疑惑，有什么东西能让季随云做出这种类似于走神的举动。

    他很自然的把眼神收回来，极淡定从容地整了整袖口。他没理助理，只是转过头语气平缓地招呼了一声：“季随安，下个礼拜我没时间去管你。”

    “我又不给你添麻烦。”季随安一点不畏惧地去抱季随云的腰：“哥哥…”

    季随云把她的手拉出来，往助理方向递。季随安终于着了急：“我下周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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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随云只是手劲一缓，季随安就冲司机开过来那辆迈巴赫跑过去了。季随云也没办法，只能默许。

    他推开门上车，季随安甜甜冲他笑了笑。

    季随云也觉得血缘关系很奇怪，他是个没耐心哄孩子的人，脸冷话不多，偏偏这小公主谁都不喜欢，只往他身上黏。

    “我刚刚看到啦。”季随安压着嗓子故弄玄虚：“你看的是不是把我衣服弄脏那个哥哥?”



第五章
    

    五章

    早上快亮天的时候下起了小雨，陆伏成习惯性的早起，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还不到。他给宋白掖好薄被才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洗漱完之后把家里的伞翻出来放在鞋柜上，然后去厨房做早餐。

    宋白闹钟响的时候他本来还想再赖一会儿，嗅到甜香的牛奶小馒头和绿豆粥的香味的时候却精神了许多。他脑袋清醒了一点之后又想起昨晚的事，有点内疚和微弱的惴惴不安。

    陆伏成的脾气少到几乎没有，可不知道怎么宋白做错事时对着那张脸，总觉得心里害怕。他是真喜欢陆伏成，只是因为年纪小，改不过恃宠生娇的坏习惯。

    宋白出卧室的时候陆伏成正在往保温杯里倒热水，这是他准备让宋白带走的。陆伏成有点意外宋白起的这么早，平时宋白七点的闹钟，他能赖到七点半。

    “早啊阿白。”

    “嗯。”宋白低着头含糊应了一声就往洗手间跑。

    陆伏成这会儿才放心的给他盛饭，提早盛的话怕粥凉。

    宋白收拾的比之前都快，出来之后就围着陆伏成转悠，也不讲话，他面皮太薄，总不好意思道歉。

    陆伏成懂他，觉得有点好笑，又莫名其妙心疼，他捏了捏宋白的脸颊：“转的我头晕，快吃饭了。”

    宋白却很突然的仰头亲了亲陆伏成，他抵着嗓音，眼睛里晶亮的全是依赖和喜欢：“你生我气吗成成…”

    陆伏成愣了一下：“怎么可能，你可是我的…”剩下三个字他吐的实在含糊又微弱，宋白没听清楚，却见陆伏成的脸瞬间都红起来。

    “你说什么？”宋白不依不饶的问，摇着他手臂撒娇。

    “小心肝…”

    宋白噗嗤就笑了，陆伏成是个闷骚，这么肉麻的称呼好像还是第一次，可能确实是睡眠不足让他也脑袋短路了。

    “你脸红什么啊，”宋白话到嘴边也羞赧起来：“我爱听…”

    昨晚的不愉快一点都不剩，宋白吃完饭哼着五音不全的小调子出门。陆伏成一定要送他，拦都拦不住。

    之前那把蓝伞被宋白不知道丢在了地铁上还是哪里，家里就剩了一把黑伞，陆伏成把大半伞面都冲宋白偏过去，自己的肩头被淋湿了一大片。

    宋白知道陆伏成疼自己，也就没在劝。

    陆伏成没跟宋白提请假的事，他打算送完宋白接着去上班，别把时间耽误在宋白不在的地方。

    宋白把他拉进店里，用吹风机一点点把陆伏成的外套吹干。这时候店里还没到忙的时候，宋白就坐在陆伏成旁边跟他说话。他是男孩子里话比较多的类型，又八卦，跟陆伏成从明星一直吐槽到昨天给他委屈受的老太太。

    陆伏成听到宋白的事就更专注，他是个很温和的人，自己的事没什么计较，听见宋白受了委屈反而心疼的要命。

    “等哥攒够钱咱们自己开店，顾客给你气受你直接撵人。”陆伏成一本正经，看着宋白的眼神温柔的像水，简直可供万物复苏。

    宋白嘻嘻笑着，也不顾着已经到了正在换制服外套的李洋，抱着陆伏成胳膊就往他怀里靠。宋白天生的绵软，陆伏成觉得挂在身上的是捧薄薄的云。

    陆伏成走神的时间兜里的手机嗡嗡的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冲宋白嘘了一声，忙接起来。

    “要看房子?不是说弄完直接验收就行吗？”

    …

    “…那行，下周吧，我在的时候让季先生过去，正好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再改。”

    “我现在马上过去，让师傅先不要动隔断那些板子，我得看着弄，然后电视墙也别碰，特殊材料干的时间要慢很多…”

    陆伏成挂了电话之后跟宋白打了声招呼：“我那边有点忙，先过去一趟，今天手机充满电了，晚上我来接你下班。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白闷闷的应了一声，拿着夹子去给陆伏成捡了几样好吃的小点心。

    “要少分一点给同事…”宋白把外套递给陆伏成：“自己多吃一点。”

    “好。”他们在休息室的一个角落，陆伏成迅速扫了一眼周围没有人，极快的亲了亲宋白的脸颊：“阿白，这次的活我管完，可以带你远点出去玩一趟。”

    陆伏成从不食言的，他走了之后宋白还要逗李洋是条没有人权的单身狗。

    李洋敲他脑门儿：“你别嘚瑟，你家成哥那么好，指不定哪天不要你了。”

    “呸，”宋白的眼睛很澄澈明静，显得很小很单纯的样子：“他能生孩子都比不要我靠谱。”

    李洋切了一声，赶小狗一样赶宋白去干活了。

    宋白安安心心上了几天班，虽然陆伏成还是忙，但宋白的心情还是慢慢调节愉悦了。

    他们烘焙店主打的是网红精品版小点心和面包，也做咖啡，生日蛋糕还要提前预约。消费并不算低，所以第一周优惠过去就再也没有类似于那天蛮不讲理爱占便宜的老太太出现了。

    宋白很喜欢自己的职业，他是陆伏成捧在手掌心养大的，被娇宠的只爱甜蜜。

    十月中旬的时候宋白提前拿到了国庆加班的奖金。他很满意的盯着手机提示的进账短信良久，李洋调笑着让宋白请客，平时很大方的宋白一脸戒备捂紧手机。

    “我家成成要过生日了！”

    快下班的时候特别难得的陆伏成来接他，宋白很开心，因为明天休一整天，也因为陆伏成。

    “想什么呢高兴成这样?”陆伏成在宋白耳边问。

    宋白是藏不住心事的性子，虽然不说话，光看那张阳光灿烂的小脸儿就知道小玩意儿肯定不知道打算什么主意呢，尾巴都扬到天上去了。

    但这次宋白一点都不跟陆伏成说。

    晚上是陆伏成做的饭，都是宋白爱吃的。糖醋小排，清炒山药，还有一条鱼。宋白吃的满意，撑得懒洋洋地仰靠在沙发上等陆伏成收拾完碗筷回来给自己揉肚子消食。

    陆伏成习惯了，一边伺候宋白一边和他聊天。

    “你明天放不放假？”宋白问道。

    陆伏成想了想，显然怕宋白生气，语气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明天季先生要去看房子，应该用不了太久，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宋白有些失落，可转眼一想又活跃起来：“我能不能明天陪你一起去啊！我存在感低，给你当副手。咱们陪季先生看完房子，正好去周边的商业圈逛一逛！”

    陆伏成想了想，之前客户看房时身边也陪一两个，宋白又是很乖不惹人讨厌的类型，跟着自己没什么为难的。

    “没问题的，那明天不许赖床。”陆伏成起身去洗漱，宋白看了会儿电视，听见浴室里传出花洒的声音就自己凑过去了。

    陆伏成太正经了，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也会脸红羞赧。宋白挤着跟他抢一个花洒，但浴室实在太小，他差点贴到瓷砖上去。陆伏成心细，一把就将宋白拉回来用浴巾裹严实了哄去卧室。

    “怎么啦…”宋白哑着嗓子，眼睛湿漉漉的，里面有点询问有点委屈。

    陆伏成手掌细细腻腻地抚着宋白单薄的脊背：“浴室瓷砖太凉了，我舍不得你靠在上面。”



第六章
    

    六章

    宋白不赖床才是不可能的，早上陆伏成叫他时他就哼哼唧唧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打滚儿。

    宋白甩起锅来一点儿都不要面子：“都怪你让我没睡好我！我浑身难受！…再躺三分钟就行了成成…”

    陆伏成心里清楚得很他把这小祖宗伺候的舒舒服服，嘴上却说不出半句硬话，疼他都疼不过来：“再躺三分钟你都跟我说了七八次了…要不你睡，我把活儿弄完回来找你。”

    宋白早就已经睡不着了，就是赖床，一听这话马上就坐起来：“不行，”等你回来估计天都黑了。”他急急匆匆跑去洗漱，陆伏成帮他把要穿的衣服搭好准备了出来。

    李洋跟宋白那么好的关系还要劝陆伏成别这么惯着宋白，陆伏成不置可否。宋白是九九年出生的，今年周岁也不过才十九岁，确实就还是孩子的年纪，陆伏成觉得自己本来就没办法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生活上再不娇宠一些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宋白看不上陆伏成拿的衣服，自己挑着套了件粉色的连帽卫衣，这是他自己买时选的颜色，是极嫩极鲜亮的粉颜色，显得他那张小脸和衣领中露出来的细长脖颈更白。

    陆伏成觉得不大好：“这是要给我当助理还是要跟小姑娘约会去?”

    宋白道：“等会儿去商圈逛，我不得打扮好看一点儿?你给我挑那套衣服穿着就跟要去补习班一样。”

    宋白拿手指扒拉了几下自己眼前的碎发，突然顿住嘶了口气。

    “我右眼跳。”

    “右眼跳财。”

    “我左眼跳的时候你说左眼跳财！”宋白明显不吃陆伏成这套。

    陆伏成想了想，笑道：“左眼跳财，右眼痉挛。应该是最近你的眼睛太累了。”

    宋白笑着长长地哦了一声，换好鞋跟陆伏成一起出门，在路上简单吃了点东西。

    宋白磨蹭的时间太长，他们到时已经晚了，经理在楼梯间像热锅蚂蚁一样转悠，见着陆伏成过来时马上冲上去。

    “怎么现在才来?！人家季先生都到了，你让大老板等你啊？”

    陆伏成连连道歉。

    “反正都这样了，快进去吧。诶…这小孩儿是?”

    陆伏成道：“我弟弟，跟着我来帮忙，你把他当成我副手就行。”

    经理急得也没说什么，用还没换的万用钥匙把门打开了。

    他们显然进门进的不是时候，软隔断的乳白色绢绸虽说看东西还是影影绰绰的，但声音还是传出来。对面显然只有一个人在说话，是个男孩子的声音，说的是刻意放的极绵软腻人的上海话，撒娇的声音听的宋白直起鸡皮疙瘩。

    陆伏成面色不变，率先走了出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季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了点时间。”陆伏成从包中拿出厚厚的设计图和笔记本：“我陪您看一看。”

    宋白悄悄打量了一眼，眼睛瞬间圆了一圈，那个腻的要死人的男孩竟然是最近最火资源最好的小生，人设是又冷又傲的高岭之花。

    季随云没动，目光直接越过陆伏成，落在宋白身上：“好巧啊。”

    宋白愣了一下才发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季随云的气场太强大了，自己刚刚甚至都没敢多看他。他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马上就认出来这个人：“啊…您好，真是巧啊。”

    “说起来我现在都觉得上次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因为陆伏成在身边的缘故，宋白刻意带着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不小心撞到您带的小姑娘，我一直都想着应该赔偿一下小姑娘的衣服。”宋白本来觉得那个女孩儿是这个男人的女儿，可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还好男色，虽说有钱人大多荤素不忌，但宋白还是觉得话不能说的那么不过脑子。

    陆伏成听明白了，可季随云看宋白的眼神莫名让他心里发突：“我家弟弟成天犯迷糊，该涨涨记性，赔偿从尾款扣就行了。”

    季随云轻轻笑了，他的长相是从骨头就显示出来的好，宋白恍惚记起自己看过的一些面相学，他发现季随云的伏羲骨很明显，书上说，这种人是帝王之相。宋白心里有点憷他，可能是上次见这男人面目冷淡，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矜持寡情。

    “没事，道过多少次歉了，让人听见还不得想我有多不近人情，不过咱们真是有缘。”

    “季先生，快去看吧，下午我还要跟方姐去签合同呢。”刘思哲坐不住了，他从演艺圈这摊烂泥里滚了四五年，这样那样的主子伺候了不知道多少位，季随云是那种对于不感兴趣的人死在眼前都不挑眉的性子，这会儿跟前面那人的话也太多了点。

    何况宋白那款真是比着这位爷的心意长的，骨架纤细轻薄，唇红齿白，一身好皮肉，放在演艺圈那种百花争艳的后花园里都算得上优秀。更何况，刘思哲从宋白腰间瞥了一眼，酸来酸气的想，这人不知道是怎么把自己饿成这样的。

    陆伏成表情也冷淡了下来，他从前从没见过季随云，要知道会是这样的人，他今天绝对不会把宋白带过来。

    幸好季随云也把重点重新放回了这套房子上，只是刘思哲却莫名觉得季随云的心情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季随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陪后宫来看房子，纯粹是他后妈一副慈母面孔劝他少跟男人厮混，还偏偏还是当着他父亲面儿说的。季随云为了气人，上班的时间给刘思哲就打了个电话说陪他去看房子。刘思哲心里门儿清可别自作多情，这一路上季随云冷的他这种没皮没脸的都慌。

    陆伏成的专业素养是很高的，虽说季随云对设计没有要求，可没有要求才偏偏是最让人头疼的。陆伏成那时候做了不少功课，最后还是问了宋白的喜好。

    这间房子季随云看的时候倒是没什么意见，宋白却显出了十分的喜欢，眼睛都是闪闪发光的。他手欠，去碰墙壁上贵的吓人的木雕，陆伏成忙去握住宋白的手：“乖，别碰。”

    刘思哲对宋白没太大敌意的一大原因就是他早就看出他跟这个设计师关系不一般，刘思哲暧昧的笑了笑。

    宋白悻悻放下手，轻轻跟陆伏成道歉。

    季随云的眼睛里黑黢黢的一片，他盯紧陆伏成握着宋白手腕的那只手，低沉出声：“你觉得这间房子装的怎么样?”

    宋白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礼貌和对陆伏成的赞同，他笑着应：“我觉得很好，哪儿都很漂亮，不仅有品味，还很温馨。”

    季随云点点头。

    “尾款周一打过去，我很满意。”季随云冲陆伏成道。

    刘思哲心里不爽，送给自己的房子，季随云装模作样问自己的意见都没有。

    但他不敢说，乖乖顺顺跟着季随云走了。

    司机给季随云拉开车门，季随云看着刘思哲道：“你给你经纪人打个电话，我忙，就不送你了。”

    刘思哲愣了一下，说：“好的，季先生，您别太累。”

    季随云弯腰上车，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后天去过户，青浦那套别墅你先住着，这套房子我自己留着。”



第七章
    

    七章

    虽然今天陆伏成迟到了，但金主也没说什么，经理随口嘱咐了几句也闭了嘴。因为陆伏成虽然还年轻，却已经在s市室内设计师中小有名气，将来谁巴着谁都还是未知数。

    陆伏成心情有点说不上来的沉重凝滞，他抿紧唇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的笔记和图纸整理好，才跟经理打了声招呼带着宋白出去了。

    宋白一下楼就攀上陆伏成的胳膊不松手了：“成成，那姓季的阴阳怪气的一看就是个变态，有钱人咋都这么吓人。”

    陆伏成低低训了他一句：“怎么又说粗话。”但他莫名感觉心上松弛了一些，他害怕宋白羡慕那个小明星的生活，自己是自私，没办法给宋白好东西，却还要怕宋白跟别人走了。陆伏成了解这孩子不是那样虚荣薄情的人，但爱就是胆小又敏感。

    “以后记得遇到这种人离他们远一点。”陆伏成握住宋白的手，在他掌心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要不肯定吃亏。”

    宋白表示明白，他本身也不喜欢给自己压迫感太强的人，因为宋白习惯了陆伏成带着尊重留给自己的空间感，还有春风细雨一样的温柔。

    陆伏成陪着宋白逛，大包小包给他挑了不少东西，看见什么好东西都想往宋白身上堆。宋白都无语了：“哥，你也该给自己再买几件外套了，你那黑色的风衣都快洗成铁灰色的了。”

    没有宋白说的那么夸张，但陆伏成给自己花钱确实是远没有花给宋白舍得，他苛待着自己想对宋白好一点再好一点。

    “不用管我，有合适的我会给自己选。”陆伏成笑道：“你去找个地方坐会儿，我排队给你去买奶茶。”

    “只是噱头弄得响的网红茶，排队两个小时，还不如我自己弄的好喝。”宋白心疼陆伏成，但话说的别别扭扭：“哎呀你别跟照顾儿子一样了，早点吃饭，我订电影票了。”

    宋白今天总觉得后背一直凉嗖嗖的，明明跟陆伏成逛街是很开心的一件事，但他总是晃神儿，听着陆伏成温温柔柔在耳边讲话莫名其妙就有点烦躁。

    吃饭的时候还能忍住，等电影开场前陆伏成没夹到他喜欢的娃娃时宋白就开始冷脸了。

    陆伏成常年画图，眼睛很容易疲惫，3d确实看得人眼晕，陆伏成感觉有一点头疼。本来就是没什么营养的爆米花电影剧情，再加上陆伏成这些天实在忙的太累，竟然睡着了。

    宋白火气刷就上来了，电影还没散场就要转身离开。

    宋白一起身陆伏成马上就惊醒了，他下意识去拉宋白，被宋白狠狠一巴掌甩在手背上。

    观众都懵了，陆伏成忙跟出去不要打扰到别人，道了好几句歉。

    “对不起阿白…”陆伏成额角都出了汗。

    “不愿意陪我出来就算了，你在家睡觉也别浪费电影票强。”宋白拧着细眉，语气带着凶狠，但眼睛里都是委屈。

    陆伏成习惯了向宋白低头服软，可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宋白这么难哄，陆伏成想来想去也没猜到其实是季随云对宋白的影响。

    就像越是弱小的食草动物越能清晰敏感的察觉到来自于肉食动物的危险和血腥味道。宋白心里明白自己这样的人除了陆伏成宝贝之外别人才没什么图谋，可他就是堵着口气般难受。

    宋白一直到家都没在理陆伏成，背对着他就睡了。

    宋白不记隔夜仇，伤了人之后第二天就不记得，乖乖吃了早饭，临走还亲了口陆伏成柔软的嘴唇。

    店里的活依旧是那些，唯一不寻常的是老板打了电话吩咐下来，有身份贵重的客人临时订了三层宴会蛋糕，别的都推了，今晚下午六点之前必须做好。

    宋白做完之后累的手都抬不起了，包装还是找李洋来做的。

    宋白边喝水边坐在一边儿躲清闲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咋咋呼呼说老板来了。yqz

    他家老板在员工里人缘不好，惯会居高临下欺负人，所以大家看着他跟孙子似的眼睛都要笑没了和身边的客人说话，大家的眼光带了不一样的东西。

    宋白低血糖有一点身体虚，才把一块牛轧糖趁大家不注意塞进嘴里，就看清老板身边那男人，瞬间就呛住了，撕心裂肺一样咳起来。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都移到了他身上。

    李洋忙给宋白拍着背，还不忘小声调笑他：“你怎么跟后妃要引起皇帝注意似的呢?吃吃吃，真出息你可。”

    季随云这次带着宋白第一次见的小女孩，那小女孩也注意到了宋白，欢欢快快就跑回去了。

    “哥哥，我是来拿蛋糕的。”

    宋白一颗心都要软化了，把自己兜里剩的几颗牛轧糖全拿了出来：“吃糖呀小妹妹。”

    季随安礼貌道谢，然后才说：“我陪我哥哥一起拿蛋糕，好吃的话以后都找你做哦。”

    宋白头都大了，这又不算进奖金，以后都找自己的话可要累吐血。可好歹也是脑海里充实了点信息量，这个小姑娘是那个跟自己最近偶遇过于频繁的男人的妹妹。

    只是宋白没想到的是，一次两次是凑巧，太多余紧密的背后就是别有用心了。

    季随云冲宋白走过来，宋白如果是猫的话后背的毛肯定全都炸了起来。可没想到季随云在离他极近的地方转了个弯儿，拿蛋糕去了。

    季随云身上出奇的没有烟酒味道，而是一种清凉甜香的檀木味，闻着还挺静心。

    “哥哥，我们走啦，下次见。”季随安跟宋白打招呼的时候宋白才猛的回过神，他刚刚竟然发呆了。木木的傻站在那儿，肯定挺傻缺的。

    宋白忙跟她挥手，却见季随云正好转头看了他一眼。季随云的瞳仁儿太黑，黑的发死，沉沉的裹挟着什么砸在宋白身上，竟让他打了个冷战。



第九章
    

    九章

    季随云从不信口承诺，第二天季随安就来店里找宋白，捧着一个小小的檀木盒给他看：“我哥哥让我给你带的白奇楠。”

    宋白愣了一下，这事他都给忘了，但季随云没来，跟小姑娘也说不明白什么，宋白就去给季随安多装了点糖和点心算是送给她的。宋白想着等人走之后看一下盒子里的东西，要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贵重他肯定要找个时间还回去。

    让宋白有点意外的是盒子里只有一小块木头疙瘩，离着一段距离闻起来就清香扑鼻。宋白不太懂奇木沉香，能感觉出来这是个不错的东西，但也没想到会贵重到什么地步。

    他把盒子随手收进双肩包，晚上回家时就随意扔在了沙发上。

    晚上十点多陆伏成才到家，宋白正在浴室冲澡。

    陆伏成这些天累的人都瘦了，偏头痛也犯了好多次。他下午在办公室吃了碗泡面，现在都不饿。

    宋白给他留了汤在锅里，陆伏成自己热了热，到了一碗凉着。

    陆伏成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没看清压到了宋白的包，被坚硬的盒子一样的东西咯了一下。陆伏成疼的嘶了口气，却是有点怕压坏了宋白的东西。

    宋白从小的书包就是陆伏成收拾，他们两个人都不会觉得互相翻对方包有什么问题。陆伏成皱着眉打开那个小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足足愣了几秒。

    陆伏成两年前和一个越南来的老板打过交道。那老板身家雄厚，爱好文雅，很爱玩香。他和陆伏成聊的投缘，给陆伏成看起过自己的私人收藏。陆伏成现在印象尤深的，还是那老板当宝贝一样给他看的半块白奇楠。

    不用焚就有清香沁出来，甚至会随着环境和温度变换香气。更重要的是有市无价，一小块都很难弄到。

    陆伏成有些不敢相信的把那块白奇楠端详了半天，他不知道这是宋白从哪儿弄到的。

    宋白擦着头发趿拉着拖鞋从浴室出来，小脸被热气蒸的粉白。他冲着陆伏成小步跑过去，展着胳膊给了他一个抱抱。

    “小白，这是哪里来的?”陆伏成一手揽着他，一手举着盒子柔声问道。

    宋白眨了眨眼：“…别人送的。”，陆伏成跟他说过离季随云远一点，所以此刻他本能就不想说实话，怕惹陆伏成生气：“同事送的，安徽人，家里做木材的。”

    宋白确实有这样一个同事，陆伏成知道这个人。可那人家里只是做黄花梨和酸枝木的家具生意，整个家底能换几块白奇楠?

    陆伏成嘴里发苦，可看着宋白澄澈的眸子，还是轻轻道：“还回去吧小白，咱们不要…可不可以?”

    他这话说的含义太深，宋白有点晕头转向。总觉得陆伏成在怕什么在猜疑什么，可又什么都不说，宋白只能顺着他的话答应：“我明天就送回去。”

    陆伏成冲他笑了笑，可那笑里带着点苦涩的味道。

    陆伏成想起了，为什么时隔多年他对那越南老板的白奇楠味道记得还如此深刻，因为他这几天也和一个喜欢沉香的男人打了交道。是那位姓季的客人，身上总是淡淡一股奇楠香气。

    宋白不明就里，只是觉得陆伏成有点心不在焉。

    夜里他都主动靠陆伏成怀里了，陆伏成也只是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乖，睡吧，我明天要早去上班。”

    那块白奇楠宋白又背回店里，只是等了好几天都没再见季随云，他一抬眼看到木盒子的时候心里就发堵，总觉得有些事在脱离掌控。

    一个星期之后季随云终于来了，宋白把盒子还给他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你哥不喜欢吗？”

    宋白觉得他心细，那天只不过是自己随口说要送陆伏成和季随云同款香料，季随云就送了一块。但是陆伏成说让自己还回去，宋白肯定听他的话。

    “我哥对香不大感兴趣，不好意思了季先生…”

    季随云笑意有些难言的深刻：“你没说是我送的?”

    宋白嗯了一声，觉得有点不对劲，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宋白不是个太剔透敏感的人，他被陆伏成保护的太好了。当年他跟母亲撒泼打滚儿要读职校，他妈不愿意，觉得职校乱，孩子在里面读书让长辈跟着丢脸。但宋白何等的倔强，闹了两天绝食。最后他妈气的出了学费，坦言不愿意见他，让他住校。

    陆伏成当时正读大三，忙着实习，知道之后想都没想休学了一年，拿着兼职赚的钱给宋白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那个冬天，陆伏成在校外边摆摊边等宋白放学。然后牵着孩子的手回家去喝砂锅咕嘟了一天的热汤。

    他爱宋白，可也是宋白先表的白，不然陆伏成可能会做一辈子好哥哥。

    他对宋白的好从来没掺杂过算计和引诱，以至于宋白现在一点也看不出别人的算计和引诱。

    季随云把小盒子收了起来，临走的时候说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宋白只当这话过耳就算了，没想到还没到两天，他就真到了不得不好好重新想想的地步。

    陆伏成那里出了事。冯正麒的房子是给父母新置办的，挨着广场和商场，做什么都方便，住着也热闹。照例没多少要求，只是前提一定要安全健康。

    冯正麒花钱大方，说一定要用真石漆，不怕贵，就怕不安全。

    陆伏成当然上心，材料都是亲自采买的。只是东西才在房子里放了一夜，第二天冯正麒就心血来潮带着一个面生的师傅来监工，才开了一桶漆，众人脸色就变了。味道不对。

    冯正麒马上找人查了成分，甲醛、苯、voc全都超标了好几倍，当时就认定是这设计师用着好材料的钱买了廉价毒材料，电话直接打到了律师事务所。

    连起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陆伏成知道是有人想整自己，却无从抵赖无法下手。哪怕官司赢了，司法介入还了他清白，陆伏成以后的事业怕也是要毁了。毕竟这个圈其实很小，大家口耳相传的事情多，没人想用一个似乎是有过污点的设计师。

    陆伏成本来想瞒着宋白，却不想律师函寄到家里来的时候宋白正在家做饭。



第十章
    

    十章

    陆伏成根本没想到律师函会寄到家里，一般这种工作上的纠纷，从来都是先由公司调节，就算打官司按流程也是要寄工作室。陆伏成回到家之后看着宋白一脸担心小心翼翼的把东西递给他，心口发疼。

    陆伏成是什么样的人宋白清楚，在陆伏成心里，除了宋白和家人，剩下的就是工作了。他正是事业黄金的上升期，怎么会昧着良心做出如此低劣的事情。宋白心疼的没办法，眼圈都在发红。

    “没事，没事，别瞎操心。”陆伏成用大拇指轻轻替宋白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他不想让宋白知道的最大的原因就是，陆伏成实在舍不得看宋白伤心。

    陆伏成低叹了口气，去厨房里把宋白做了一半就放下了的菜做完，收拾好之后招呼宋白吃饭。这么看起来，两个人中陆伏成倒像是没事的那个。

    “阿白，吃饭了。”陆伏成强制性地把宋白从沙发里挖出来，牵着他去洗手：“你这样倒是让我比被寄了律师函还发慌。”话里带着调笑和宠溺的语气。

    宋白坐在餐桌边，筷子下不去：“是不是很严重啊？”

    陆伏成摇头：“没事的，我找朋友请一位好律师，我不怕被查，你放心吧。”

    宋白咬着筷子尖皱眉，心里担忧的厉害。

    “真的没事，上海这么大，不怕找不到活。而且我现在手里还有存款，开个画室也可以啊。”陆伏成给宋白夹了一筷子山药：“到时候天天都有时间陪你了。”

    宋白终于露出了些轻松的笑意，那点小虎牙一冒头，陆伏成心里就甜起来。

    但宋白这么大了，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他自己偷偷用网页搜了一下在律师函上出现的名词和处罚措施，人都傻了。这要是落实了罪名，巨额罚款另说，严重了是要判刑的。

    尤其是冯正麒这种有钱有人脉的老板，只要按紧手里的东西咬死不松口，整一个陆伏成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宋白第二天上班一直不在状态，烤第一炉蛋糕时竟然忘记戴手套，指尖被烫了一下，不到中午就起了水泡。

    令他没想到的是季随云第一次中午过来，好像是陪客户用完简餐顺便来取一下给员工的代金券福利。季随云看到宋白心不在焉的憔悴脸色，状似顺口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宋白和季随云接触过几次，知道他身份地位很不一般，那种因环境和阶级所形成的巨大差异让宋白对他总有些隔阂和疏离，再往深一些还有点畏惧。但相处了几次也觉得季随云很礼貌温和，虽然气质还是高高在上的矜贵，可待人接物却非常随和。

    所以陆伏成的事，宋白还是跟他说了一点。

    季随云微微皱了眉：“真是太过分了。”

    宋白见他并没嫌弃自己家里这些事，心里一阵感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这样，等会出去坐坐，有什么事跟我说，公司有个还不错的律师团，陆设计师人品很不错，能帮上忙我一定帮。”

    宋白头一次觉得自己能为陆伏成办成什么事，跟李洋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季随云带他去了一个很清静的茶馆，似乎是私人的会所，里面没有几桌客人。装修的非常雅致，有几处玻璃展柜里的青花瓷瓶，铭牌上介绍竟然是真品。

    季随云动作娴熟优雅地斟了一杯茶给宋白：“尝尝。”

    宋白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环境，畏手畏脚地不敢动，手指紧紧扣着杯沿。

    直到季随云的手覆在宋白的手背上，宋白猛的打了个颤，条件反射地把手抽出来，一杯茶水全都撒在了黄花梨的桌面上。

    季随云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我看到你指尖似乎是被烫了。”

    “对不起季先生…我…”宋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虽然季随云是解释的语气，但话里带着股若有若无的不悦和不耐。

    “没事。”季随云淡淡道，看着服务员收拾好了桌面，开口要了壶低度清酒和银针。

    宋白不敢多问，只能把话题引在陆伏成的事上面。

    “这件事我建议如果能有人情面子，托几个人找一下甲方，无论陆设计师是不是清白，由甲方撤诉的成本是最低的。因为一旦打起官司，无论能不能赢，前期投入成本和后期对形象的影响都太大了，实在不值得。”季随云呷了口茶，脸上没多少表情：“哦对了，客户的信息你知道吗？我看看我有没有朋友和他打过交道，可以帮你问一下。”

    宋白此时的感激已经完全压过刚才对于季随云碰触的排斥：“好像是个姓冯的老板，叫…冯正麒?”

    季随云一脸惊讶：“昌荣的冯正麒?这是我的老同学啊。”

    这时酒和银针都上来了，季随云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冲宋白伸出了手：“来，我帮你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不，不用。我等会去外面的诊所就行…”宋白觉得一是让季随云帮忙太奇怪，二是在这样清雅的场所处理伤口，总有点违和和脏污。

    季随云这回没说什么，直接把宋白的手拉了过来。在宋白想拒绝的时候轻轻道了一句：“我约一下冯正麒，他再不饶人也得给我个面子。”

    宋白连连道谢，这时手指尖被银针戳了一下。他轻轻嘶了口气，手指在季随云手里微微颤着抖了一下。

    季随云歉意道：“不好意思，弄疼你了。”好一副温柔面孔。

    宋白没察觉出季随云的敷衍和漫不经心，他还有些羞愧自己的娇气：“是我不太耐痛而已。”

    季随云嗯了一声，把伤口处理完之后往上淋了些酒，他似乎是无意，手腕一抖，淋的有些多了。宋白没有防备，嘶着气吐了声疼。

    季随云把酒杯放下，慢慢呼出一口气。他的耐力气第一次显得有点不够用，只是这么一丁点的小事，竟然让他在公众场合就开始心猿意马。他垂着眸子端详了一阵手下细腻滑润的杯壁，抛出一个甜枣：“我明后天就联系冯正麒，有结果给你打电话。”

    宋白忙掏出手机：“能存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季随云接过他的手机，存完自己的手机号迅速又毫不心虚地翻了遍宋白的通讯录。第一个就是成成。似乎为了在最上端显示，名字前还加了个“爱”。

    季随云把手机还给宋白，看着他被服务员领着出去，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并不在意人心，就像集邮，只有得到就好了。



第十一章
    

    十一章

    这两天越来越凉了，宋白已经开始穿起来薄薄的运动外套。从茶馆出去的时候宋白叫了个车，视线移在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时他才发现这段时间果然过得太疲惫仓促，以至于陆伏成的生日就在三天以后了，他连礼物都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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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似乎无论家国运势都不大好，但好在已经到了年尾，再困难总也会过去的。

    下午宋白没去上班，他回到家里给陆伏成打了个电话。宋白想跟陆伏成提一下季随云的事，陆伏成懂得多，到时候一旦能跟冯正麒对上还能有点准备。

    陆伏成的电话没有人接，宋白突然心头发慌，找了半天才找到陆伏成工作室的座机号码，他拨出去，响了三四声就有人接起来。

    “您好，这里是鼎源工作室。”

    陌生人的声音，大概是陆伏成的同事。

    “您好，我是宋白，是陆伏成的弟弟。我问一下他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他涉及一些账目问题，中午的时候被带去调查了。他好像说要给家里打电话，警局的人按规定拒绝了，你别着急，没有什么证据人估计很快能放出来。”

    宋白咬着唇，手都在抖：“不是材料上的事吗？怎么账目又出问题了？”

    对面的人显然也不清楚：“是啊，陆哥什么人大家都清楚，这几天接二连三的事，被人整了吧…”他这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现在这年头总不好瞎说话。于是客套了几句就挂了。

    宋白心头凉了半截，脱力般坐在地上，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宋白的性子不太像男孩子，小时候要是没有陆伏成护着，估计是最容易被起外号欺负的那一类型。他白白净净的，又爱哭，在一群天天从泥土地里摔跤骂人的东北孩子中格外突兀。是陆伏成护着他，带着他跟朋友玩，教他怎么坚强勇敢。现在宋白已经长了出息，阳光又开朗，可还是因为自身能力微弱，一点忙都帮不上。

    宋白跟李洋说了一声请了足足一星期的假，他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家，觉得简直安静的可怕。宋白把自己整个团在被子里蒙住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第二天他晕头转向地起床，一声声地喊成成，从这屋喊到那屋，没人回应。

    宋白没等到陆伏成，却等来季随云的电话，这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了，手忙脚乱就接起来：“季先生。”

    “我给冯总打了电话了，他肯卖我这个面子，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吃顿饭谈一谈。”

    宋白很急切，这会儿完全把季随云当成了救命稻草。他知道的也不多，就把昨天陆伏成同事那些话颠七倒八地复述了一遍，求季随云帮他想想办法。

    季随云表示知道这件事，是冯正麒愤怒之下没了理智的做法，他温温柔柔地劝宋白不用担心，顶多48小时后陆伏成就能放回来。

    宋白自然感恩戴德地道谢，挂了电话才长长舒了口气。

    季随云看着冯正麒道：“给警局打个电话，拘两天差不多就行了。”

    冯正麒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对面，一手托腮一手转着一支派克笔，脸色暧昧：“遇到什么样的好东西了?值得你花这么多时间。”

    季随云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轻轻嗤了一声：“差不多了，我也就玩玩。”

    冯正麒哦了一声：“有时间一起吧。”

    季随云正在看一本标书，听到这话头都没抬：“嗯。”

    宋白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仔细算着时间，陆伏成应该能赶上生日。

    生日一定要好好过，新的一岁才能顺顺利利。

    宋白终于勉强吃了点东西，强撑着给自己收拾的干净整洁出门给陆伏成挑选礼物。

    想来想去，宋白决定送陆伏成一条领带。虽然陆伏成不常穿正装，但宋白觉得他穿起西装来真的特别帅，宋白之前还特意学过五六种领带的系法，给陆伏成每一次打领带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两个人身边很不一样的气氛。

    是比爱情还要深一点的，融入骨血的亲情。宛若已经共同经历几十年风雨的夫妻。

    宋白选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条hers的浅蓝色领带，手感还不错，肯定比陆伏成以前的那些都上档次。

    接下来就又变成了等待。一直到陆伏成生日那天，还没有消息。

    宋白急了，菜也做不下去，生日蛋糕也没了打算，他就自己往沙发上一坐，把礼物拆开又重新包装好。

    他最后实在是等不下去，给季随云打了个电话。

    “陆设计师不是已经出来了吗?是因为手机没电接不到电话吧。冯正麒已经选好了地方晚上吃饭，要不你也过来吧。”

    宋白有些纠结，要是平常的话这种场合宋白肯定不会过去。可今天是陆伏成的生日，如果稍微错过就是迟到了一年。他有点舍不得。

    “我过去，不方便吧…”

    “不会，大家都很随意。正好我也想去见见老同学，你来陪陪陆设计师，好显得我不那么多余。”季随云这番话够张弛有度，以至于宋白再拒绝都有些不识抬举了。

    宋白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后不久手机信箱就收到了一串地址。

    宋白一看时间还早，去冲了个澡。

    陆伏成在审讯室里一脸焦急，嘴角都起了一串燎泡，他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宋白自己一个人是不是已经急得慌神了?

    幸好有警员好心，告诉他没什么事了，只是程序在上面卡了一下，今晚加一会儿班，肯定能出的去。

    宋白拎着给陆伏成的礼物过去的，等着吃饭的间隙偷偷递给他，递过去的时候要摸一摸陆伏成的手。

    吃完饭大概很晚了，但肯定能赶在十二点之前，宋白会在四下无人的街道上亲一亲陆伏成柔软的嘴唇，迟来但幸好赶上了，为他说一句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上海的夜景很美，百年沉淀的优雅从容和新式花灯交相辉映。宋白在季随云选的酒店下站了一会儿，他抬眼望着那栋历史已久的洋楼，这是他曾经找不到也走不进去的地方。纸醉金迷和十里洋场都不是宋白的，繁华下的代价也不是他这种人承受的起的。最真实的只有陆伏成，他们依偎着取暖，就什么凄风冷雨都不怕了。

    宋白报了季随云的名字之后被引进了一个雅致的包间，季随云已经在等了，年轻靓丽的服务员给宋白拉出椅子之后才在季随云的要求下出去。

    “季先生…”宋白的话还没问完，季随云就出口解释了。

    “他们有些事要回工作室处理一下，你先坐。”

    宋白把带来的包装盒小心地放在一边的小几上。他束手束脚的坐在椅子里，觉得自己和这个装修过于高雅的包间格格不入。

    “拿来的是什么？”季随云问道。

    宋白笑了笑，他提起陆伏成整个人都会生动很多：“我给我哥哥带的礼物。”

    “你们感情真好。”季随云的语气有几分冷淡，可良好的形象仍维持的非常好，宋白没有听出来。

    季随云很擅长套话，很多时候他只是在引导话题，看着风度良好的有问有答，实际上还是宋白说得多。

    到后来宋白也有点急了，他不住的把眼睛往手机上瞟，都这么晚了，陆伏成怎么还没到。

    季随云看出他的焦急，主动道：“我帮你打电话问问冯正麒。”他拿出手机往外走，顺便把宋白进屋前就倒上了但没喝一口的果汁向他推了推。

    “说了不少话了，喝点东西。我去打电话。”

    宋白没有多想，季随云出门后他就一边给陆伏成发微信，一边喝了整杯果汁。

    季随云一直没有回来，宋白等了许久，眼睛开始有点失焦。他猛的晃了几下头，觉得自己的反应开始迟钝了。

    宋白趴在冰凉的桌角，眼睛眨动的频率越来越慢，直到彻底昏睡的那一刻，他都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意识不清醒的下场也不知是好是坏，毕竟察觉不到危险的来临，也代表着察觉到痛苦的过程会被推迟。

    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第十三章
    

    宋白把手机放在枕边，他躺平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发呆，好久才眨一眨眼。

    雨还没有停，绵绵地随着风飘。宋白以前很喜欢上海的雨天，因为东北的冬天没雨，夏天的雨大多时间则都是倾盆倒下来的。下雨天睡觉天，这种环境最适合跟陆伏成一起窝在被子里看电影，说话，接吻。

    宋白拿着吹风机像那天吹干陆伏成的肩膀衣料一样吹干自己的衣服。他还有心情想，幸好自己的脖子上没留下什么痕迹，不至于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虽然衣料遮盖下宋白已经满身淤青。

    季随云太可怕，他给宋白选择的余地。如果宋白不对人说，也可以瞒住，而且宋白在伤好期间绝对不敢让陆伏碰。他太了解宋白，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事他绝对不会跟别人讲。

    陆伏成赶到的时候宋白端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等他。宋白的脸色过于憔悴了，他没动没说话，整个人透着股带着惊惶的神经质。

    “阿白，”陆伏成很少这么失礼，都没顾得上在雨里弄脏的鞋底就冲进屋：“宝贝…你怎么了?你吓死我算了…你去哪儿了?”

    陆伏成的脸色也不好看，疲倦的厉害，青色的胡茬子全钻出来。

    宋白冲他伸出手，指尖在微微发着颤。

    陆伏成身上淋湿了一点，怕给宋白染上寒气，没敢碰他。

    宋白眼睛黯淡下来，眼泪顺着下颌往下滑。他这个人，越是心虚就越爱无理取闹张牙舞爪，他不知道怎么跟陆伏成解释了，就哑着嗓子骂了一句。

    “滚开。”

    陆伏成愣了一下。

    “想分手就直说，用不着你躲着我，生日都不接电话。”

    陆伏成才想起来自己被带走宋白并不知情。他的孩子在家焦急地等，心里肯定委屈又可怜。

    “是这样的，我有一点事…”陆伏成顾不上面子，打算给自己讲的可怜些让宋白消消气。可他没想到平时懂事的孩子这回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听！你走！”宋白猛的站起来，身形踉跄了一下。陆伏成过来想拉他的手，却被一把甩开了。

    宋白砰地一声甩上客卧的门，拧着锁了几把。他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听着陆伏成的哀求和道歉，哭的整个人都在抖。

    他轻轻卷着衣摆把衣服掀起来，宋白自己都觉得太不堪入目。他的腰两侧被掐的青到发污，乳尖也被牙齿磨破了，仅仅是衣料摩挲都疼。

    客厅静下来，但没有防盗门的开合声。宋白知道陆伏成没有走，他把衣服撂下来，很小声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啊成成…”

    陆伏成在李洋回来之前用抹布一点点把踩脏的地面擦干净了。他一天一夜没有睡了，昨晚为了找宋白，打了一夜电话，问了所有他知道的宋白的朋友。

    李洋的钥匙借给陆伏成了，他回来时是陆伏成给他开的门。

    “小白怎么回事？”李洋也有些担心。

    陆伏成苦笑：“我昨天没回他消息，生气了。”

    “怎么这么不懂事…”李洋说着就要去敲紧闭的客房门：“我把他揪出来必须给你道歉。你生日是他夜不归宿，现在还发脾气?”

    陆伏成皱皱眉：“他心疼我的，只是一时还没想明白。我等你回来就走了，麻烦你帮我照顾他一下…”

    李洋叹气：“惯儿子都没你这么惯的。”

    陆伏成摇头：“我先走了，工作室还有不少事。我给你转了点钱，你俩订点饭吃。”

    李洋嫌他太客气，但陆伏成这个人自己的行事风格坚持的可怕。李洋没办法，只能把钱收下。

    陆伏成走了李洋就去敲宋白的屋门：“出来等饭吃，我得跟你聊聊。”

    过了一会儿宋白才推门出来，他其实很懂事又礼貌，乖乖巧巧喊了声洋哥。

    “你天天就作吧，能不能心疼一下你家成哥?”李洋待他如亲弟弟，说话自然不会太委婉留情：“他这几天出了不少事情，还要想着你。”

    宋白呆呆地望着桌子，没有抬头。

    李洋对他这态度有点生气，敲了一下宋白的发顶：“你看哪天他嫌弃你了不要你了，你找谁哭去?”

    他这话之前也逗过宋白，虽然今天语气稍重，但李洋觉得宋白这种心大的孩子肯定不会太放在心上。

    这时门铃响了，李洋起身去拿外卖。他回来的时候，宋白撑着的桌子上已经积起一小滩水洼。

    他哭了有一会儿了。

    “你…”李洋有些慌：“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啦?来，给洋哥看看。”

    宋白不肯抬头，闷声闷气地跟李洋说：“你有些事不知道，你帮我跟陆伏成说，我下周日回家。”一个星期，身上的伤会好的。

    李洋见他这么委屈，不敢太多说什么。毕竟宋白跟陆伏成过日子，有些事自己肯定不了解，这回指不定是真的吵了架。虽然李洋怎么都想不出陆伏成对着宋白那么一个任打任骂的样子，怎么会把孩子气成这样。

    宋白第二天就上班了。陆伏成每天都给他发来短信，但肯定是听了李洋传的话，没敢来找过宋白。

    宋白这些天夜里天天做噩梦，他在野兽的爪牙下被予取予求，整个腰肢都被巨大的手掌攥紧收拢，像要活活捏断一样。晚上休息不好也连带着白天工作状态不好，宋白天天走神，废料多的李洋都看不过去。

    “再闯祸就该降工资了。”李洋拍他的肩膀。

    宋白每天都会看一看自己的身体，藏起冰块躲在屋子里敷。痕迹每浅一点他的心都要晴朗一些，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周日的时候宋白没休息，他晚上下班磨蹭了一会儿，出店时已经七点半了。他没想到陆伏成就在微凉的夜色下的店门旁等自己。

    陆伏成看到宋白出来，竟有点无措和紧张：“…今天星期日了。”

    “别生气了好不好…”陆伏成轻轻握住宋白的手把他拉过来，给他看包里的东西。

    “我昨天拿着咱俩的签证买了机票，后天就能走了。”陆伏成笑了笑，他这几天面颊消瘦了，但仍是英俊：“我帮你跟李洋打过招呼了。跟哥回家吧。”

    宋白渐渐回过神，他楞楞地看了陆伏成一会儿，终于扑上去紧紧搂住了他。宋白有些失控，他在街边就吻上陆伏成的唇，怎么样都不肯松开搂着陆伏成脖子的手。

    直到好一会儿，宋白才带着些哽咽出声：“回家了，回家了，我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陆伏成给宋白做了他最爱吃的排骨。宋白没吃多少，一直吵着让陆伏成给他洗澡。

    陆伏成揉揉他的头发，领着他进浴室。

    宋白很乖地让陆伏成帮他擦洗身体。后来直接握着陆伏成的手按在自己腰上。

    “这里，用点力擦…”

    宋白今天格外黏人，在浴室就挂在了陆伏成身上。陆伏成抱着他回卧室，纠缠着吻在一起。

    “成成…成成…”宋白分开自己两条纤细笔直的腿，红着眼睛求他：“来呀…”

    陆伏成细心准备好润滑的东西，还没动手，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没完没了，而且还是顶头上司的电话。

    “阿白等会儿。”陆伏成亲了亲宋白微红湿润的眼角，柔声道。

    宋白木着眼睛转过头，微微蜷起来。

    “申总您好…这个地标性建筑的政府项目不是已经派出去了吗？我的经验不足实在接不了…不是，您听我讲…两个月太久了，我弟弟自己不行…”

    …

    宋白听着陆伏成的对话，身上莫名地发冷。

    就在这时，枕头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宋白的脸色刷地变了。

    是季随云的短信。

    “这活让他接下来。”



第十四章
    

    宋白的手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猛的弹开，手机远远扔在床下。他感觉浑身的血液渐渐闭塞，冷得像置身数九寒冬。

    宋白转过去轻轻环住陆伏成的腰，慢慢收紧，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融进去。

    陆伏成安抚地捏了捏宋白的脸颊，他的意思是让宋白不要担心，自己一定会把这个活拒了。

    只是出乎陆伏成的意料，向来仗着关系横行霸道又格外关照公司里自家亲戚的总经理，这次是上赶着往他怀里塞蛋糕。陆伏成最后已经很明确的拒绝了，经理还跟他打商量让他好好想一夜。

    陆伏成有些疲倦地挂断电话，拧过头亲亲宋白：“放心，我不去，我还要陪着我家小朋友出去玩。”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温温柔柔的被这个男人很自然地讲出来，竟然让宋白有些忍不住了。他毕竟还小，向来是人人宠着惯着的，哪里受过在季随云手下那样的屈辱和委屈?宋白的肩颤着，他把身子佝偻着怂起来，牙齿胡乱地颤，嘴皮都咬破了。

    终于，他似乎是下定决心一样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生日那天…”

    这时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一道在枕边，一道在床下。宋白抬起头，脸色雪白。

    陆伏成的电话是洪警官打来的，约他明天上午去销案，冯正麒还要见他一面。

    宋白心头一哆嗦，这个电话，到底是在警告谁?

    他捡起手机僵硬着两条腿进了浴室，宋白打开花洒，水声遮盖掉一些电话对面的声音。

    “我给你记着账，短信不回，这是第一次。”季随云的声音很冷淡，全然不见之前哪怕是伪装出来的温和斯文。

    宋白哑着嗓子低声道：“你还想干什么?我谁都没告诉…你还想怎么样？”

    季随云心情很不好，他以为上次碰过宋白再不济也算达成了个心愿，算吃个半饱。可没想到却有了点由奢入俭难的意思。他手下有家影视文化公司，宋白那张脸放在里面看其实也不是多拔尖，可就勾起季随云小三十年来最大的兴致和冲动。之前放了宋白一周，也不过是因为季随云被一点事牵制着忙了一阵，现在有了空闲时间，猫鼠游戏又开始继续。

    “我就是单纯跟你说一声，全看你的意思。你是想你家大设计师功成名就，还是身败名裂。”季随云开着免提用一把锋利的小刀一点点剐蹭下白奇楠的粉末，平时燃起来本该凝神静气的香今天不太起作用。

    季随云并没说太多。他这一句话的内容量已经足够宋白自己消化很久。季随云随手把香推到一边，给好久都没联系的刘思哲打了个电话。

    陆伏成推开浴室门时宋白已经湿透了。他坐在地上，花洒还在淋水，地上的手机都泡黑了屏。

    “阿白…”

    宋白慢慢抬起头，水线顺着他的脸往下流，陆伏成忙去关了花洒。这样的场景让他心慌，因为陆伏成不能确定宋白脸上的到底是水还是眼泪。

    “乖，怎么了？要跟我说什么？”陆伏成扯过巨大的珊瑚绒浴巾蒙在宋白头上，然后靠过去把宋白抱起来带出去。黑暗有时候也象征安全感。

    宋白坐在床上，直到陆伏成坐在身边的的时候才开了口。

    “那活接了吧。”

    陆伏成愣了：“机票…”

    “能退就退，不能退就算了。”

    饶是陆伏成这样的性子，现在也不免带了些隐约的恼怒：“阿白，你告诉哥，因为什么?”

    宋白看了他好久，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有点苦，有点不易被察觉的脆弱。

    “因为我不想住出租房了呀。”

    陆伏成张了张嘴，那双总是温柔淡然地眼睛染上了软弱和痛意：“…你…”他到底是没说出话来。

    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把宋白从小拉扯大，从小疼到大，外人看起来是过了十九年。可在陆伏成看来，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只要一把奶糖就会露出虎牙笑的小东西。

    陆伏成慢慢站起来，似乎有些站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静安那套昂贵的公寓，光木地板就能值一套小户型房子，木雕贵的自己都不敢让宋白碰。他想起宋白揣回来的白奇楠，和对自己越发难懂的疏离和任性。陆伏成心里刀绞一样抽搐着疼。他只怪自己，怪自己带宋白见到更精致光鲜的一部分生活，怪自己给不了他这样的生活。

    宋白看见陆伏成退那半步，心都碎了。他差那么一点就控制不住嚎啕哭起来，跟他道歉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可怎么能够?这个男人是他心头上最珍而重之的宝贝啊。宋白敢跟陆伏成任性，可也是真的不敢让陆伏成受到伤害。

    “我接，明天就给经理回电话。”陆伏成微微弯下腰捧着宋白的脸道：“没关系，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能有什么办法，爱他爱到只恨没办法剖出心给他看。

    “其实我也想接，到手最起码有一百万。”陆伏成柔软的唇轻轻摩挲着宋白的眉眼：“唉，这不是怕你生气吗，假装拒绝一下。我的阿白懂事了，知道生活不容易啦。”陆伏成的情绪调节很快，这时反而逗上宋白开心。

    晚上两个人都没了心思，陆伏成把宋白搂进怀里就睡了。宋白晚上睡的不安分，一直在皱眉，手脚小幅度地挥着乱动。

    宋白的睡相其实一直很好，他很乖，喜欢挨着人睡，又不过多粘人，趴在你旁边晚上睡是什么样白天醒还是什么样。陆伏成见他一次心软一次，当初多爱现在就有多难受。他不知道宋白怎么就连梦里都不安心了。

    第二天陆伏成给经理打了电话。经理似乎是松了口气一样，还生怕他反悔，直接就把合同给他用微信传了过去。机票也定好了，时间很紧，就在晚上九点半。

    “哈尔滨冷，多穿点。”宋白蹲在衣柜前，把厚衣服和围巾手套一件件叠好塞进行李箱。“我查了这几天哈尔滨的气温，比辽宁都冷十度…唉，我在上海待久了，过年回家想想都头疼。”

    陆伏成第一次不太知道该怎么接下宋白的话。

    宋白也不在意，他只是自己想说。

    “哈尔滨能有什么两个月的项目啊…”宋白把行李箱合上，自己笑了起来：“可别是让你去弄冰雕。”

    陆伏成从后面抱了抱宋白，怀里的分量很小，这样柔软单薄的一个人。

    “舍不得我就留一留，机票还没退。”

    宋白摇了摇头。他磨了磨牙，装作凶狠：“你得功成名就！知道不?”

    陆伏成笑着亲他，点了点头。



第十五章
锁





第十六章
    

    天蒙蒙才亮起来的时候宋白就起来了，他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昨天季随云似乎很急，推他进来之后套房的窗帘都没有拉，天慢慢的彻底大亮，温暖的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投在宋白的脊背上。

    这里是宋白对上流生活贫瘠的认识里最贵的酒店，三十九楼的总统套房，昨晚季随云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宋白就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神游。黄浦江内巨大的探灯能照进来，电光火石一样映在宋白脸上，冰冷苍白，再低一些的就看不见了，宋白只知道下面一定很热闹，各种灯光已经掩盖了星月的自然光。没人知道那远离普通人生活的地方其实并不神秘，再贵的酒店也没办法让季随云对他做的事变得稍微干净一点。

    宋白赤着脚下床时头有点晕，眼前发黑的往浴室边走了几步。他突然顿住了，脚下踩到黏腻软烂的东西，宋白的眼睛猛的瞪大一圈，跌跌撞撞跑进浴室吐了个稀里哗啦。宋白感觉自己的尊严在季随云的眼里，低贱廉价的像随手扔在地上的套子。

    宋白红着眼睛用花洒把脚掌冲了一遍又一遍，喉间的恶心良久才压下去。他整理好自己之后花了很大的勇气才出了浴室，拿好东西头都不回地走了。

    中午的时候陆伏成打来电话，宋白正趴在家里陆伏成工作的折叠小桌上睡得迷迷糊糊。他昨晚没睡好，回家后才勉强放松精神。

    宋白看到来电显示，从昨天支撑他到现在的坚强瞬间就被人抽走了：“…成成。”

    “睡午觉呢?嗓子怎么沙了？”陆伏成只听宋白吐出两个字，心里就开始担心：“千万别感冒，你一生病就很不容易好。”

    “没事的。”宋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找了找之前跟陆伏成说话开心时的语气：“今天天气很好，我趴在你的小桌子上看了好长时间的名著呢，阳光暖洋洋的。哈尔滨很冷吧，是不是很羡慕我？”

    “酒店热的我睡不着。”陆伏成笑：“还有，你是晒太阳才发困的，还是看书看困的?”

    宋白骂他瞧不起人。

    “阿白，我才来了一天，想你想的有点受不了。”陆伏成的语气却深沉下来，一本正经。

    宋白愣了一下，随后故作轻松道：“你可不能这么爱我。”

    陆伏成有些不易察觉的羞赧：“昨天太累了，晚上胡思乱想做梦。我梦到你在我眼前哭，哭的特别可怜，我想给你擦擦眼泪，碰都碰不到你…”陆伏成疼醒了，脸上冰凉的眼泪。

    “你真矫情。”宋白的语调轻松短促，隐隐约约掺杂着些少年的窃喜和骄傲。但他在庆幸，陆伏成看不见他话音刚落就忍不住的眼泪。

    宋白就是这样，也可能世界上所有脆弱的孩子都是这样。摔倒时要看看身边有没有爱护自己的人，没有的话就扑喽扑喽土装作无事发生过，一旦有那个疼自己的人，非要哭个昏天黑地。

    可宋白现在只能强忍着，他已经把宝贵的东西拿出去了，不能前功尽弃。一次两次还是一月两月，其实分别也没那么大。

    “成成…”

    “哎，怎么了？”

    “成成。”宋白越念越快：“成成成成成成成成…”

    “我永远爱你。”

    陆伏成听到这一句，第无数次甘愿为宋白死去又活来。

    陆伏成的电话让宋白的心里好受了一些，宋白愿意为了陆伏成牺牲一些东西，所以只要陆伏成还在他身后，宋白就不会垮掉。

    他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把家里好好的收拾了一遍。宋白并不神经敏感也不洁癖，但就是觉得昨夜季随云在这里待了一会儿，整个屋子都变脏了。

    季随云只说要宋白陪他两个月，也没提个确切的时间。宋白总觉得脖子后悬着一把屠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他这一个下午时间越过越紧张，天黑下来之后更是生怕手机响。

    幸好这夜躲过去了。很平静的一个晚上，有人来敲过一次门，是陆伏成给他订的车厘子。特别甜，刷完牙之后嘴里似乎还有水果的味道。

    宋白上高中的时候就特别爱吃车厘子，可在东北卖的特别贵，他舍不得拿不多的生活费花在这上面，只有陆伏成，这个男人为自己买一本专业书都舍不得，却舍得为宋白成斤的买车厘子。宋白爱含着一颗去向陆伏成要一个亲亲，两个人一起分。甜的腻人。

    宋白去上班了。季随云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大多还是心理方面，季随云并没有真正伤害宋白的身体。

    李洋看出宋白工作时的心不在焉，道：“这都休了两天了怎么还一副魂不守舍的肾虚样？你家成哥把你的魂儿带走了？”

    宋白把新烤出来的面包切了一点放进试吃的小碟子里，摇摇头：“前几天下雨好像着凉了。”

    李洋盯了他一会儿，暧昧地呦了一声：“伏成可算长点出息喽。”

    宋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宝贝你宝贝的要死的那副样子我总觉得不像谈恋爱，就差给你供起来做仙儿了，”李洋一派欣慰：“现在那大傻子终于知道给你做标记了。”

    宋白透过锃亮的餐刀的反射，模模糊糊看到自己冒出衣领的锁骨上一点点梅子色痕迹，喉头一动，生理性的有点想吐。他冲李洋勉强笑了笑，把试吃的西点飞快端出去交给服务生去摆。

    宋白把衣领狠狠向上拽，他看到这块痕迹的一个念头很血腥，他恨不得拿餐刀把这块皮肤整个割下来。又克制不住地会想，要是成成给自己留下来的该多好。

    下午店里人不太多，宋白捧着杯热水喝了一下午。他简直是在脑海里三跪六拜地求神拜佛让季随云忘了他，但他昨天躲那一天已经是难得了。

    快下班的时候那辆迈巴赫又停在了稍往前辅路的一侧。穿校服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跑过来：“哥哥，好久没见啦。”

    宋白再恨季随云也不至于迁怒到小孩子的身上，强笑道：“嗯，好久不见。还要牛轧糖?”

    “哥不让我吃糖了。”季随安冲宋白偏着头甜笑：“哥说让我叫你，然后一起回家。你可以去我家里给我做毛毛虫！里面多放奶油！”

    宋白打了个冷颤。

    “呀小宝贝儿，又来找你宋白哥哥。”李洋换完衣服正打算走，逗着季随安说了两句话：“唉现在小孩儿都知道找长得好看的人说话啊。”

    季随安冲李洋笑了笑：“嗯！宋白哥哥好看，我要请他和我一起玩。”

    李洋哈哈笑，以为季随安只是随口一说，跟宋白打了个招呼就要走了。

    “洋哥…”宋白脱口而出，语气里竟然有点求救的意思。

    李洋步子一顿：“啊？”

    “没事，路上注意安全。”宋白趁李洋没发觉出什么，马上转身掩饰性地去给季随安装东西。

    李洋赶着约会，匆匆走了。

    季随安开开心心地挽着宋白胳膊往外走，出口的话让宋白阵阵后怕：“幸好离我找你还没到十五分钟，要不我哥就要去找咱们。他那时候就会发脾气了。”

    宋白这才知道，他无论叫不叫李洋，无论同不同意和季随安走，都逃不过。

    “哥——”季随安拉开车门，吧唧亲季随云脸上：“有毛毛虫吃了吧。”

    季随云扣着宋白的手腕把他往身边扯近了点：“回去让他给你做。”

    没有询问和商量，宋白觉得自己不光是玩物，还是保姆吧。



第十七章
    

    宋白只把自己当一具尸体，不说不想不动。季随云碍着孩子在也没对宋白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手指在宋白掌心摩挲了一阵，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宋白把头偏过去看向窗外，装作没听见。

    季随云表情没变，眼神却渐渐冷下来，丝丝的渗着凉气。

    季随安不愧是季家的孩子，从基因里带着察言观色的本领，情商奇高，见季随云情绪微变，马上就开了口：“哥，我想吃金钱鲜虾球。”

    季随云松开宋白的手，跟司机吩咐：“去唐阁。”倒是让季随云有点意外，他的小妹妹似乎是真心喜欢宋白。以前他身边的人个个上赶着讨好这小公主，被不留痕迹的嘲讽逗弄个遍，季随安恨不得把他们从季随云身边除干净了好。

    宋白巴不得季随云离自己越远越好，手才被放开就飞快地缩起来。他还小，不太会掩藏情绪，脸上满都是厌恶。

    季随云把手里下半个月的行程单撕了一半折起来放进口袋，这么多年其实很少有事情真正能勾起他的火气。季随云仔仔细细的盯了宋白一会儿，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很冷淡的笑了笑。季随云从来都没有见过，在他面前能拿乔到这种地步的。

    熟悉季随云的人肯定开始发毛了，这幅记着账等秋后算账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偏偏宋白还没察觉出来，随着自己情绪恶心季随云。

    这顿饭没人吃的顺心，可能只有季随安高兴，她最喜欢唐阁的天鹅流沙酥，滚烫的甜点咬下一口，小脸都舒展开。

    宋白不爱看季随云，只盯着小姑娘，眼神特别柔软。他倒是挺喜欢孩子，而且他们兄妹俩似乎一个相貌随了父亲，一个随了母亲，一点都不像，让宋白更喜欢了。

    甜点吃完季随安去洗手，她才走，季随云对宋白道：“故意的?”

    宋白全当没听见。

    季随云点点头，声音很平淡，话里的内容却让宋白差点摔了筷子。

    “你等着我晚上怎么整治你。”

    宋白苍白着脸低下头，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恐惧几乎要压垮他。

    季随安很快回来了，小孩子不好好走路，蹦蹦跳跳的。小个子本来就不稳，绊了一下，竟然直接摔倒在了平地上。

    季随云没动，季家的孩子摔倒了自己能起来，知道疼了以后就不敢不好好走路了。

    倒是宋白吓了一跳，猛的起身跑了过去：“没事吧？哥哥看一下。”

    季随安很坚强，哼哼了几声疼，没哭也没闹，宋白只觉得心疼，他小时候磕了碰了不大点伤口都要跟陆伏成哭一阵，不骗几块糖都哄不好。

    季随云皱起眉：“有你什么事？小孩摔摔打打的至于吗？没个吃饭的规矩，干脆别吃了。”他这样说，心里细细的触动又不像反感。他见过许多虚伪的讨好和笑脸，却没看过这样感同身受的呵护。

    宋白把季随安扶起来，他没料到季随云对于家人的态度都这样冷漠，站在那不知怎么办。

    季随云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过去握住宋白的手腕往外带。

    宋白被吓到了，打算好绝不对季随云说话的决心也忘了，胡乱地找借口：“我不走！你还没付账！”

    季随云懒得解释账款会自动在他名下的会员卡里扣，脚步顿都没顿。

    季随安小步追上去，她是想保护一下宋白的：“哥，哥，我们是要回家做毛毛虫了嘛？”

    “下次再说。”季随云让司机先把季随安送回了家，季随安不敢跟她哥较劲，乖乖跟接她的保姆进了别墅。

    季随安下车的时候宋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像要贴在车门上，季随云不屑道：“指望一个丫头片子给你发免死金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宋白是真怕季随云，不是见多了就麻木的那种怕，而是每一次跟这个人有新的接触和交流后越来越加剧的恐惧。

    季随云揽着宋白的腰乘电梯上去的时候，宋白盯着数字一个格一个格跳上去，脸上彻底没了颜色。

    “我来看看，小玩意儿今天是不是真不跟我开口了。”季随云把宋白推搡到套房内，半个手掌压在灯的开关上，七百多平的套房瞬间刺眼的亮起来。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我除了威胁人也没什么能耐。但说实话，一个法子用久了，我自己都觉得没劲。”季随云把宋白摁倒在床上：“你可以不出声，我今天绝对不会强迫你。”

    宋白狠狠把唇咬起来，极倔强的姿态。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抵抗，因为陆伏成跟他说过，当没办法阻止一件很恶劣的事发生时，就千万不要让自己收到更多伤害了。季随云不会像陆伏成一样，再生气都不会对自己动手。

    宋白的衣服很快就被脱干净了，他仰面躺着，灯光刺的他眼睛疼。还不如那天一片漆黑的好。

    “摸一摸。”季随云握着宋白的手贴在他的腹肌上，季随云的肌肉线条很漂亮，不过分突兀夸张，又带着极流畅的线条感。

    宋白的手被烫了一样想往回抽，季随云攥的紧紧的，他把宋白的手带下来，摸到已经完全硬起来滚烫硕大的东西：“碰碰?”

    宋白受不了，人都要弹起来，死死往外拽着自己的手，骨骼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他那双微圆的眼睛里细细碎碎的水光在闪，却不知道这幅样子完完全全勾起别人的施虐欲。

    季随云为了整治他，整瓶的润滑液看都没看，只用套子上自带的一点润滑一点点破开了宋白的身体。

    宋白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他的嘴唇都在哆嗦，挣扎着推季随云。

    季随云很轻松地把他的手摁下去，猛的干进了最里面。

    “出声。”

    宋白的额头湿了一片，但仍是摇头。

    季随云的动作越发凶狠起来。宋白被顶的胃疼，一下一下的，直想吐。他回忆起那天进浴室时踩到的那玩意儿的触感，感受到季随云凶悍的力度，没忍住干呕起来。

    季随云脸彻底绿了，他重重推开宋白，下一秒宋白呕了一床酸水。

    季随云把他从床上拽下来，一路拖进浴室，接了点冷水盯着宋白漱口。

    宋白把杯子放下的时候以为这夜熬过去了，再好一点，恶心到季随云，下次就不用再被他欺负了。

    只是他脸上的轻松还没浮起来，就被季随云推倒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季随云折了他俩条腿，狠狠地进去，带着股吃人的狠劲：“我让你恶心?你他妈跟我装什么清高?十五六岁就跟野男人在校外租房子同居的货色！贱不贱?！”

    季随云也许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狠心的。宋白十八岁才跟陆伏成表白，那傻子都不敢乱碰他。

    宋白疼的太厉害了，身下又冷又硬，他突然知道为什么成成不舍得让自己靠在墙壁上了。但地上更冷啊，怎么没有人把自己抱起来裹进大毛巾里带走呢?

    水池里的水满了，刚刚一直没人关水。季随云把宋白从地上提起来，一把把他的头摁进一池冷水里。

    宋白猝不及防被呛到，他来不及屏住呼吸，窒息的恐惧让他的双手猛烈挣动起来。季随云一只手掌攥住宋白两只手腕，一手把宋白的头紧紧摁在水池了。这种极致的征服欲使季随云恶劣到几点，他在宋白猛烈痉挛挤压的甬道中射出来时才松开了钳制宋白的手。

    宋白滑坐下来，大声的咳嗽着，满脸惊惶。季随云微微低下头，声音又平和下来。

    “开口吗?”

    宋白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声音很小很小地喊了声：“季先生…”



第十八章
    

    宋白呛了凉水，后半夜就烧上来。季随云被他一阵强过一阵的咳嗽声吵醒，心烦的厉害。季随云睡眠不好，平时从不和别人一起睡，只是昨晚折腾的太晚，就懒的走了。

    季随云不耐烦地推了把宋白：“别出声。”

    宋白颤着蜷了一下，他半梦半醒的难受着，忍了一会儿又咳起来。

    宋白浮肿的眼皮能掀起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身体和意识似乎都分离了，轻飘飘的感觉不出来多难受。睁着眼发了一会儿呆宋白才想起来什么猛的坐起来去找手机，力度大的手背上的输液管挣得血都回流了。

    “欸您别着急！”坐在一边玩手机的女助理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忙去拦宋白：“怎么了您和我说。”

    景晓燕是凌晨三点半接到老板电话过来的，她才到季随云就走了，留着她又请医生又买药的，熬了一宿。

    “我得请假。”宋白的嗓子沙哑的厉害。

    “我跟金老板打过招呼了，我说安安逼你带她玩，吹了冷风病了，他也没多问。”景晓燕知道不多不少的一点内情，看宋白觉得可怜：“季先生平时忙，找你的时间也不多，你就尽量见他的时候软和点。”

    宋白没听进去她的话，只想着幸好请了假，重重地又躺回去了。

    药水有些凉，宋白一条胳膊都是僵的，睡着的时候还没感觉，一醒来哪里都不舒服。宋白把自己往被子里团着裹了几下，还是冷。

    药水快输完的时候有手机铃声微弱模糊地响起来，宋白在景晓燕诧异的眼神中狠狠把自己手背上的针头扯了，血珠顺着手背滴了一串，从床单到地毯。

    “我找我找！”她几乎要被吓毛了，这是什么来电啊还能把人逼的像中了邪。

    但宋白很快安静下来，他找到了手机，他跟景晓燕隔了几步，宋白用一种提防中夹着隐约暴戾威胁的目光盯了一眼她，然后才接了起来。

    让景晓燕意外的是宋白对电话那边的语气，柔软又无害，甚至还掺着微弱撒娇的意思，他嫌自己生病声音不好听，才说了几句就羞赧腼腆起来。

    “我没事呀，昨晚熬夜久了，嗓子哑…行啦我知道不能生病，生病会好的很慢的…你不要太累啊，出门记得一定要戴帽子戴手套…我也想吃马迭尔！…你真烦，谁稀罕雪糕棍呀！…”

    “我也爱成成啊…”

    “哈哈没错，就是因为想你昨晚才失眠了…”

    景晓燕看着宋白温柔雀跃的说着话，眼泪却成着串顺着那张很好看的小脸往下流，她忽然很心疼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孩，觉得季随云这次确实有点缺德了。

    宋白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去上班了。那天陆伏成微信给他发了很多图片，有冰雪大世界的冰雕，有陆伏成偷拍的包工头穿着貂狗熊一样的背影，最后一张却是两根棍儿，马迭尔冰棍的棍儿。陆伏成自己刻的字——“给阿白的”。

    另一根刻的字有些多，宋白放大了图片才看清，是改编木心的一句。

    “你的眉眼笑语使我病了一场，热势退尽，哈尔滨更冷了。”陆伏成实在不适合卖萌，笑话讲的都这么冷。

    宋白轻轻笑起来，拿去跟李洋嘚瑟了一圈。

    李洋已经快脱离单身了，但还是酸，白了宋白一眼：“行了行了，到底是小孩，这么容易被哄。记得，下次要跟成成要房要跑车，要戒指要工资卡，傻东西。”

    宋白小声反驳道：“只要成成跟我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

    李洋愣了一下：“我要能碰着一个啥都不要的姑娘，绑着她也得去扯证。”不过他说完才反应过来，碰到陆伏成这样的人，怕是比要到房和车的概率都要小。

    陆伏成给宋白寄回来了一套俄罗斯套娃，是圆滚滚的小姑娘，手绘出一套蓝色水手裙子，特别可爱。宋白喜欢的不行，要不是因为怕摔坏，恨不得每天都抱着。

    季随云连着几天没找宋白，他倒不是心疼宋白，只是怕被传染了。倒是宋白依稀回忆起那晚的细节，以为是自己彻底惹恼了季随云，一切终于可以提前结束了。宋白心情开朗了一些，病养的快了很多。

    收到季随云短信的时候宋白竟然没感觉到多少恐慌和希望落空后的痛苦失望，他把自己的套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才去换衣服出门。

    短信内容是一家茶馆的地址，宋白打车过去，找了半天才找到。他想幸好季随云没规定时间，要不肯定要迟到。

    宋白跟接待报了季随云的名字，对面却说季先生并没有吩咐有客人要来。宋白给季随云打了个电话，对面没人接，短信也没人回。

    宋白呆呆的站在那，恍惚中看着笑意盈盈的接待小姐的脸越发狰狞诡异，他浑身抖着往后退了一步。

    宋白不知道季随云想干什么，但他没敢走，在茶馆前水榭边砌的大理石阶梯上坐了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凉风是断断续续的吹，可宋白觉得全身都冻透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茶馆雅致的黄花梨木门被侍应生恭敬地拉开，五六个男人陆续走了出来。

    宋白手机铃声响起，不远的距离，季随云的眼神马上找到了宋白。

    “过来。”季随云冲宋白招了招手。

    宋白脚都凉麻了，他感觉自己又烧起来，走在平地上都觉得一脚深一脚浅。宋白朝季随云走过去，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

    “您真牛逼，我们输了输了。”其中一个男人笑着去挑宋白的下巴：“这才上了几次，就被老季教的这么乖啦。”

    季随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许是因为宋白给他长了脸的原因，还回护了宋白一下：“冯总，什么时候把你家那块绿奇楠送过来再说别的。我家这个可是等了三个半小时了。”

    冯正麒嬉皮笑脸的问：“择日不如撞日，一起走吧?”

    季随云不太愿意，他自己都没吃到心甘情愿的，哪能直接拿出去跟别人分享?只是他这一犹豫的功夫，宋白极度灵敏的直觉出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季随云，那双眼睁得很圆，里面很明显的有祈求、惊惶和绝望。

    季随云心头一点地方微微颤了颤。

    宋白想去拉季随云的胳膊，却没敢，最后畏畏缩缩地轻轻攥了下季随云垂坠感很好的衣摆。

    “我晚上还没吃药。”



第十九章
    

    冯正麒冲季随云笑道：“这回找的是林妹妹啊。”

    冯正麒他爸是八十年代在广东修表挣的钱，瞅准时机跟包工的哥们瞎投钱靠地产发的家，轮到冯正麒这里不过才富起来两代，冯正麒身上缺那种真正豪门的气质，做什么也没讲究。倒是季随云打小的家教让他不愿意跟这几个人在门口逗趣撩骚，而且宋白他暂时又不打算带出去玩，所以季随云的脸色沉了点。

    “今天辛苦这小兄弟等了，我们谈起生意也没个时间。”其中一个老板混的成了精，看出了些什么，就顺着季随云开口：“既然这样季先生就带着人先走吧，剩下的事我们再找地方谈。”这次的生意主要是季随云为冯正麒牵的线，明里暗里算是还了陆伏成那件事的人情。季随云今天露个面，坐在那里一阵阵心烦，冯正麒想起季随云花了点手段才弄到的人，这才逗乐子一样打了个赌。

    季随云点点头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冯正麒也不是多缺人，只是他总觉得自己没季随云眼光好，找不到什么极品，这次季随云明摆着不带他一起，冯正麒也不敢腆着脸凑过去。

    宋白跟紧季随云上车，他手心都攥了一把冷汗，他甚至不敢去想季随云真把自己带给别人一起玩，宋白胆子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如果真那样的话他可能撑不到等陆伏成回来了。

    这次车上没有孩子了，季随云直接上手顺着宋白衣服下摆探进去，他在宋白腰侧环着摩挲了一阵，宋白身上僵的像石头。可季随云并不在意，狭长深邃的凤眼微微眯了一些，里面有些隐隐的餍足，还有点细碎微光。说实话，季随云实在是一个长相过于赏心悦目的男人了。他鼻梁挺直高挑，眉目深刻雅致，像墨色点抹着涂上去的，季随云不是个表情很多的人，他真正愉悦轻松时只在眼神里显露出来。

    宋白被他揽着腰跨坐在腿上，宋白不太习惯这样羞耻的姿势，眼神有些散。车顶此刻显得过于低了，宋白难以抬头，只能自暴自弃的垂下头用额头抵在了季随云的锁骨上。

    季随云罕见起了些怜惜，想了想把去酒店的路改去了家里。季随安这几天在生病，一直在吵着要吃宋白做的糖。季家几辈下来只有这一个女孩，她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季随云虽然不算家里最疼她的，可也是心疼着。

    “哥哥！”他们进门的时候季随安正在长餐桌最左侧的椅子上抱着只老远看过去挺胖的一只花狗耍脾气不肯吃饭。她抱不太动，一撒手，那只狗就跑下来冲季随云他们过去了。

    这时宋白才看清楚，那哪是胖狗，分明是只小老虎。

    季随安也跟着跑过来，吸了吸秀气的小鼻子，开开心心的说：“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回来了。”

    那只胖胖的小老虎小狗一样叼着宋白的裤脚玩，宋白轻轻往后挪了挪步子，它很不满意地一屁股坐在了宋白脚上。

    “它叫来福！”季随安笑道，丝毫不觉得这是只猫的名字。

    宋白和老虎见得最近的一次还是在野生动物园，隔着铁笼子一样的车骨看出去，他有些好奇，想摸摸，却不好意思。

    “再大一点就会让她二叔带走了。”季随云道，季随安很不满意，悄悄白了他一眼。

    宋白看到季随云上楼之后才蹲下来摸了摸老虎的脑袋，小老虎的爪垫很大，握在手里手感奇异的好。宋白的脸色有些微微的笑意，季随安蹲在他身边也很开心。

    “今晚我可以让哥哥抱来福睡。”

    宋白想到晚上还要应付季随云，手顿了一下，瞬间又兴致缺缺起来。

    “哥哥不和你抢。”宋白压下心里的抵触情绪，冲小女孩笑了笑

    季随云在衣帽间换下了西装，此时就在楼梯转角的玻璃展柜后看他们，这个角度底下的人看不见他，季随云看了宋白一阵，觉得确实是小孩子，别别扭扭等主人不在才敢摸喜欢的玩具。不过宋白笑起来的确很可爱，竟然还有尖尖小小的虎牙。

    保姆明天休息，收拾好之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下班，季随云下楼的时候她挺细致地说了下季随安的情况，还特意加重了她不吃饭的事。

    季随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等人走了之后才教训季随安。

    “去洗手，然后过来把你的剩饭全都吃了。”

    季随安不过去，拖着来福往宋白怀里塞。宋白往后躲了好几步都没躲开。

    “过来！”

    来福都被吓了一跳，耳朵猫一样变成飞机耳，飞快地往院子里跑。

    “我不吃她做的粥和什么鸡汤鱼汤了，烦死了！”季随安病了几天这些东西就吃了几天，小孩子肯定受不了。

    宋白心疼她，趁着季随云还没发火，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要不我去给她做一点别的吃。”

    季随安没等季随云点头就推着宋白往厨房走，很开心的样子。

    宋白挑着简单的弄了些容易吸收消化的，他蒸了一大海碗的鸡蛋羹，用淀粉勾芡做了稠稠的瘦肉调汁。宋白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什么，在厨房待了半天身上才暖和起来，他给季随安盛了一碗，想了想也给自己弄了一份，还剩下了不少。宋白想了想，上次季随云确实把他吓坏了，他这一路都在想该怎么少受点罪，于是就问了声。

    “季先生还要吃一点东西吗？”

    季随云挑挑眉，摘下耳机之后把对面伦敦子公司特助的语音信箱关了，他问：“做的什么?”

    “鸡蛋糕…”

    “盛一点吧。”季随云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在家里吃过饭了，按理说这个时间已经晚了，季随云注重养生，是不会再吃东西。但今天莫名其妙竟期待起来。

    季随云上一次吃鸡蛋羹似乎还是在上海某家星级的中餐厅里，不大的一盅，上面有晶莹剔透一颗虾，其实没多好吃。宋白做的则是北方人习惯用的大餐具，从海碗里分进小碗里，碎碎的一点也不美观。但季随安只尝了一口就赞叹起来，然后飞快地吹着又吃了一大口。

    季随云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动作优雅又看似慢条斯理，但速度绝对不慢。季随云放下调羹，突然觉得家里有个真心愿意做饭的也挺难得。



第二十章
    

    保姆给季随安配好的药就放在餐桌一边。她不敢在季随云面前太娇蛮任性，吃完饭之后就乖乖捧着玻璃杯受刑一样吃了药。

    宋白这顿饭越吃越煎熬，他觉得嗓子里的东西难以下咽，又不想太快吃完。季随云看着季随安吃完药之后宋白的碗里还有小半碗。

    季随云微微皱起眉：“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宋白手里的瓷勺重重在碗壁撞了一下，声音略有些刺耳。他没说话，直接就把勺子放下了。

    “自己洗漱，早点休息。”季随云向正往这边打量的女孩淡淡道了一句，站起来点了点宋白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宋白习惯性地低头跟在季随云后面，他又感觉难受起来，本来身体就没养好，再加上今天吹了一下午的风，宋白的步子都有些轻飘飘。他觉得这间别墅好大，走不到头一般，脚下踩着的是厚重柔软的shaw的地毯，走过去一点点的声音都不会发出来。

    宋白当很排斥一个人或者一个环境的时候会很容易走神，就像现在他想到的是他和陆伏成那间出租屋里冷硬雪白的瓷砖，如果是穿着硬底拖鞋，步子稍微重一点声音就会踩得地砖很响，陆伏成总会让他轻一些慢一些，不要吵到楼下。陆伏成后来给宋白买了毛绒绒的软底拖鞋，声音小了很多，地砖也不会让人觉得很硬了。

    宋白没看到季随云已经停下来，他直接撞到了男人坚硬宽阔的后背上。

    季随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些黢黑的深不可测的东西，似乎是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在深处酝酿翻腾的情欲。只是两个人还没有合适的语言交流，宋白衣服的侧兜里就传来手机震动加清脆提示音的视频通话邀请。

    夜里这个时间了，是谁发来的视频通话不言而喻。

    宋白看着季随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那一瞬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宋白手脚凉地像被冰水浸了一夜。

    “这么晚了，应该是急事，接啊。”季随云说完顿了顿，他语气很平淡，不知道是真的不介意，还是不想在房间外闹的不好看。季随云推开卧室门，扯着宋白胳膊把他带了进去。

    宋白的衣服单薄，季随云手重，一把掐在宋白胳膊内侧的软肉里。宋白被拽进房间后，季随云重重的把门关上，顺手还锁了两圈。

    “接吧。”

    宋白脸色白的已经毫无血色了，他是特别容易紧张害怕的人。上初中的时候忘写作业，老师问起来都能吓的他腿哆嗦，更何况是季随云这样真正已经给他实质性伤害和威胁的人。这个男人常常语气是软的，眼角眉梢里却已经酝酿起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宋白终于把手机掏出来，他看见显示的通话人确实是陆伏成，正中间是那男人从有微信那天就开始用的拿宋白照片做的头像。

    宋白点下静音的那一刻，手机的响动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下来，应该是自动挂断了。宋白的肠胃开始疯狂的痉挛，他的喉口僵木地连唾液都无法下咽。这是宋白七八年前的毛病了，他那时候被做高中老师的严厉父亲吓得太厉害，被教训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地胃不舒服，严重的会想要吐。

    季随云摸了摸宋白的脸颊，问道：“不接?想好明天找什么借口了吗？你家大设计师那么疼你，你真的忍心?”

    季随云笑着在门口就开始解宋白的衣扣，语气轻松：“但其实他也没亏到什么，名声他立着钱也挣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要再说了。”宋白垂下手，让手机直直摔在脚边，他这时只剩下了彻头彻尾的木然：“我能去洗澡了吗？”

    季随云揽着宋白的腰，宋白身上白的通透莹润，尤其是一截腰，嫩藕似的，重点力揉一阵就一片青。

    季随云爱极了他这把好腰，摸起来就能让他心情愉悦。只是似乎手上的温度热了一些。

    “发烧?”

    宋白楞楞地点头。

    季随云脸上现出几分不耐和厌弃：“病了三四天了都没好?”他倒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自己，头疼发热吃了药一天就能好差不多。

    季随云有点微弱的嫌弃，不想过多碰他，但宋白已经给他勾了起来，现在逼他换人或者忍着，实在不是季随云的风格。

    季随云坐到床旁的沙发上，招呼他道：“过来。”

    宋白抬起头，盯了季随云半天，他的语气很坚定，不带半分怯懦：“这个不行。”

    怎么可以呢?他总该留一样干干净净的东西给陆伏成，陆伏成的吻都那么温柔虔诚，他连逼宋白低头都没有过。要是有一天知道他最宝贝的孩子被这么欺负，心该会有多痛。

    宋白却不知道，当第一次在强权与暴力的压迫下低头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权和话语权。所谓的原则底线，在季随云看来无比可笑。

    一个人不该在没有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前太在乎另一个人，否则膝盖就会很容易软，脊梁就会格外容易被敲碎。

    宋白后来自动忽略了很多关于痛苦的经历，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当时应该很没出息，能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可其实他没有哭，他只是死掉了一部分。

    季随云也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身体上和心理上都没有。宋白的技术太烂了，焦躁地季随云想一脚踹过去。他到底是一个不喜欢动手的人，不轻不重地把宋白挥开了。

    “我应该给你留点作业。”

    宋白站起来慢腾腾地去洗漱。浴室有新的牙具，他不知道刷了多久，最后吐出来的全是血沫子。

    他出去时季随云开着床头一边暖黄色的灯侧身在翻看一本厚重的铜版纸制时装预览，上面都是新版奢侈品牌的男装，设计师的新版立刻邮寄给vip客户浏览。季随云翻的很快，他没什么太大兴趣，看到宋白之后就喊了他一声：“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宋白坐在床沿，没转身：“有感冒药吗？”

    “不要吃太多药，睡一觉就好了。”季随云从后面用眼睛摸了几遍宋白的腰：“明天找个人给你量量，你这腰身适合穿dior。”

    宋白在床边侧躺下去，他只占一个不大的地方，双手握着放在胸前，双腿微微蜷起来，小的有点可怜了。

    季随云本来没想让他睡自己的床，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上再转回眼时宋白已经阖上眼睛了。

    宋白睫毛很长，但不翘也不密，人家是小扇子，他就是缺了扇骨的小扇子。但乖乖的闭上眼，年龄小的优势就显露出来，简直又乖又可爱。

    季随云顺手把被子给他掖了掖，翻过身和宋白保持了点距离躺下了。



第二十一章
    

    高档别墅区深夜里很静，不可能出现车子轧在失修的破井盖上发出的巨大噪音，也不会有醉酒的男女在楼下吵闹调情。可宋白却一直没有睡着，他已经很疲惫了，时间的概念之于他已经并不清晰，季随云平缓均匀的呼吸声从身后传出来。宋白那一刻，心里面血腥的念头疯狂滋生。

    不可以这样。宋白努力放平缓自己的呼吸，调解过快的心跳速度。他不能冲动，不能赌。两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不要因为一个畜生毁了以后的生活。

    宋白轻轻坐起来，摸着黑下地，慢慢摸索了半天才在门口找到了他掉的手机。宋白捡起手机走进浴室锁好门，他打开锁屏，看到几乎刷屏的电话微信和短信。

    大部分是陆伏成的，几个是李洋和关系一般的朋友的，想想应该是陆伏成没办法了才找到他们。

    “对不起成成，我晚上发烧自己去医院挂了瓶水，手机落在了家里。不用着急，我没事的，睡了。”宋白没办法把这条漏洞百出的短信编辑地更好了，他在本质问题上从来都没有跟陆伏成撒过谎。更何况是这种几乎要毁掉两个人的谎言。

    陆伏成本来是想要回个电话，看到宋白短信上的一句睡了就放弃了。他把手上巴掌大的刻的小木船用砂纸细细打磨了几遍，等回家就可以带给阿白了。

    宋白睡得晚，季随云习惯性地七点起床，他没有刻意放轻声音，但宋白也没醒。

    家里所有人都是以季随云的习惯和作息为标准，大概七点十分卧室门外才有响动。轮班的保姆开始收拾屋子，季随安把来福从花园的木屋里放出来。

    来福趴在门外用肥厚的爪垫扒了好一会儿卧室门，季随云一边擦头发一边简单快速地坐在床边的短沙发上重复浏览今天的行程，并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做出简单的预估和安排。他被门边沙沙的声音烦的实在受不了，就走过去把门开了个小缝，来福直接挤了进去，小碎步跑着，床的高度对它来说并没有挑战。

    季随云的床是不让动物上的，可来福是例外。这只虎是他从走私犯的行李箱中救出来的，他捧在手掌里用奶瓶一点点给它喂大的。来福才来的时候不比猫胆大多少，总是装作乖乖的睡在床下，半夜悄悄爬上去，在床最边边的被子里拱出一个小包。

    季随云的床也从不留情人过夜，宋白是例外。可能是因为从见第一眼就种下了执念，宋白总是不情愿，对着他笑都不笑，可偏偏季随云知道他心甘情愿时笑的有多漂亮，对比反差太大，渐渐就不甘心起来。想把宋白手拿把掐的圈老实了，他越是排斥，就越是让季随云想要让他服软。

    粗糙的虎舌舔在宋白脸上，微微有些麻痒的痛意，宋白皱起眉，梦里不知道突然出现了什么，他猛的睁开眼。面前是显得很大的一颗虎头。

    宋白喘匀一口气，烦躁地把来福用力推开了。季随云把牛皮的记事簿放一边，笑道：“你再欺负它，我就把你喂老虎。”话里却没有一点玩笑意思。

    别说是季随云亲手养的老虎，就是季家的一条狗，说不定地位都比宋白要高。

    宋白没说什么，飞快的起身找手机。他昨晚的静音还没开，闹钟不会响，宋白担心又迟到了。李洋已经教训了他好几次，时间长了再好的关系估计也要产生嫌隙。

    幸好才七点半，快一点还是来得及的。

    宋白忍着心里的负面情绪俯下身从地上一件件捡起衣服，最后一件是他的衬衫，在季随云脚下。宋白低着头，没考虑太久就伸长胳膊去捡。

    季随云状似没有看到，缓缓落下脚踩上去。宋白盯着季随云的脚面，眼圈几不可查的红了一圈。

    “季先生…我要迟到了。”

    季随云恍然大悟般：“不好意思。”但脚丝毫未动。

    “季先生，我真的很急。”宋白不明白自己一早上起来怎么惹他生气了，他莫名其妙，但又不得不服软：“等我下班，您想怎么样都行。”宋白以为昨晚的事情对自己来说已经是极限，熬过去了就不怕别的了。可他显然会为自己贫瘠的想象力付出代价。

    季随云偏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就离开了。

    宋白颤抖着手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将它们拥进怀里，狠狠地抱了抱。

    宋白收拾的很快，季随云也已经穿戴整齐。季随云习惯早饭在公司吃，季随安要八点才吃饭，所以现在早饭还没有做好。

    “你自己去店里吃点东西。”季随云对宋白道：“我顺路送你。”

    司机已经在等了。宋白时间确实很赶，再加上季随云掌控欲简直强的变态，宋白为了晚上少受点言周教，乖乖就上了车。

    季随云这一路没有说话，也没有宋白所排斥的亲密动作。离西点店还有半条街的距离季随云让司机停下车。

    “晚上我来接你。”

    宋白才想开车门，季随云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很暧昧的在宋白手掌上摩挲了几下，然后宋白手上就多了一张银行卡。

    “去吧。”

    宋白看着他，手心里是银行卡号特殊的凹凸质感。宋白的唇轻轻颤了颤，他强忍着把卡片当做匕首刺向季随云的念头，笑的像哭。

    “谢谢季先生。”



第二十二章
    

    宋白把那张卡妥妥帖帖的放进上衣口袋里，他微低着头慢慢地往前走。宋白的呼吸都轻轻的，稍微大力一点都连着心口疼痛。他如了季随云的愿，把关系变成了金钱交易下的银货两讫。

    宋白收过卡。十八岁那年的生日，陆伏成把全部的积蓄都存进一张卡。他跟宋白说，我给不了你太多，但我给你我的全部。

    全部。

    多让人神魂颠倒的一个词。

    这么多年了，陆伏成一直坚持着当初的承诺，第一个坚持不下去的却是宋白了。

    店里的学员和服务员已经忙起来了，宋白去员工室换好工作服，出来时他才发现比自己晚到的李洋。

    李洋看他的眼神有些疑惑和若有若无的猜疑：“你为什么在季随云的车上下来？”

    宋白背对着他收拾烤箱的手顿了顿，他把身子转了一点过去：“昨天晚上回家，随安给我打电话，保姆放假了，让我过去做点甜点顺便陪她，早上季先生顺路送我过来。”

    李洋的眉毛紧紧皱起来，有一种极严厉的质疑隐隐从神色里透露出来：“你不是跟陆伏成说昨晚生病去医院了吗？”

    宋白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他在大脑空白的期间，条件反射般维持了正常的神态和语气。

    “那边时薪很高，我想攒钱给成成换台车。但是我哥不许我和季先生走的太近。”宋白抬起脸撒娇般央求，让这个谎话更没有漏洞：“所以不要和他说啊。”

    李洋松口气般：“你一定不能让陆伏成伤心，知道吗…”

    他还是不了解宋白。宋白不爱叫陆伏成哥，他从小只有犯了极大错误，心虚害怕时才会叫哥哥。才会在别人面前色厉内荏说，我哥马上就来了。

    宋白摇头，肉笑骨哭：“我不会舍得让他伤心的。”

    李洋这才笑了：“行，忙去吧。”他神神秘秘：“晚上有惊喜。”

    宋白点点头，却再也做不出之前活泼生动的姿态了，他的开心很勉强：“晚上才告诉我?洋哥你这是成心让我一天都没法安心工作啊。”

    李洋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快去忙去。”

    每个孩子都有过对快乐或惊喜极度渴望的阶段，这个阶段是在生活的辛苦和疲惫中慢慢度过的，是一点一滴，失去了期待。而宋白这个阶段则度过的很快，他自己都并不清楚那个极快的一瞬间，到底是他喝下季随云递过来的那杯迷药结束的，还是他怯弱的打算掩盖所有真相的那一刻结束的。

    陆伏成想让这个孩子永远开心，又担心如果宋白长不大，自己不能给他真正纯粹的快乐与满足。

    但现在季随云让宋白长大。而成长的副作用无非就是让人不快乐而已。

    中午时宋白没吃什么东西，抱着大玻璃杯喝了整杯水。他在季随云那里落下两顿药，虽然没发烧，但嗓子却开始疼起来。他自己看了看，扁桃体发炎的很严重。

    李洋骂了他几句不会照顾自己，简单吃了几口就出去给他买药去了。

    宋白第二杯水还没凉温，店里来了个一身潮牌的胖子。他们几个人去打了个招呼，心里都挺纳闷今天老板怎么有时间上这来了。

    马德金开这个店是讨某位傻白甜的情妇开心，玩票性质的东西也不指着挣多少钱。店员都挺省心，自然就几百年都难得来一次。他一进门，把d2的帽子一摘，眼睛巡视了一圈，短粗的手指点了点宋白的方向。

    “诶那个小宋啊，我有事跟你说。”

    宋白不明所以，看着他一张嘴自顾自说的唾液横飞。

    “韩国有个蛋糕大赛，我推的你。去五天，车马费全报，不管拿没拿名次都有奖金。你去吧。机会挺难得的，虽然出去辛苦点，但也还可以啊。”

    “…我的经验有限。”宋白如实说。他其实很想去，机会和钱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可以离开季随云至少五天。陆伏成生日那天自己打算送的领带不知道怎么找不到了，据说韩国的奢侈品会比国内便宜一些，可以为陆伏成逛一逛。

    宋白想起来那一天，全身都丝丝缕缕的疼。

    小陈晃了晃宋白的胳膊：“想什么呢，老板跟你说话呢。”

    宋白轻轻晃了晃头，众人眼皮下的失神让他显得很奇怪。他看着老板略带不悦的脸，他虽然没听到那些话，但也没问。只是很顺口的答应了下来。

    “我可以的，什么时候去?”

    “明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

    时间很赶，宋白眼神却里透出一股希翼与期待。他其实真的很爱自己的职业，如果可以，有所成就是更好的。

    这也许是李洋说的惊喜吧。

    李洋回来时马德金已经走了。

    “呦，阿白可以啊，拿个奖励回来，你这身价就不一样了。”

    “洋哥，这事儿你不知道啊？”

    李洋把药抠出来，愣了下：“我不知道啊，怎么了？”

    “你说的惊喜?”

    李洋笑了：“等着吧。”

    宋白心不在焉的点头。比起李洋的惊喜，他更为难的是晚上该怎么跟季随云说明天的安排。

    熬到快下班的时候宋白手心里已经捏了一把冷汗。他活到这么大，受过父母的责打，受过老师的批评，受过骗，受过委屈，可他向来是柔软善良的，从来没有这么畏惧厌恶一个人。

    宋白臆想过他把尖刀捅进季随云的胸膛。那个场面竟让他感到愉悦和轻松。

    “收拾收拾下班吧。”李洋推推他。

    “有些活还没做完。”

    “没事，我替你弄。”李洋把中午买回来的药收拾好让宋白带走：“好好休息，明天要是实在难受，跟老板说不去也行。”

    宋白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把药接过来道了声谢谢。

    李洋去忙了。宋白不愿意太早出去面对季随云，又不敢让李洋看出自己的不情愿。只能沉重着步子往外走。

    “阿白。”

    宋白突然听见这一声，浑身一颤。他抬起迷茫的双眼。似乎是做梦，似乎是幻觉。他看见陆伏成在店门侧，最常等自己的那个地方。

    行李箱在脚边，陆伏成手里捧着因为怕压坏而单独拿出来的小船。

    “阿白。”



第二十三章
    

    宋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的兴奋还没升起来就被忐忑压下去。陆伏成想去握他的手，宋白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目光飘忽地向街角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车才松了一口气。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你为什么回来？”

    冷而硬。

    陆伏成的喉头动了动：“…你昨天说生病了，你生病很不容易好，我担心坏了。”陆伏成以为宋白担心自己的工作，连忙解释：“机票买好了，后天我就回去，不会耽误什么。”

    宋白很突然地抱住了陆伏成，他的鼻息炽热的全都喷在陆伏成脖颈里：“我好想你，想的要死了…”他说完，却有些神经质的急切起来，他狠狠又推开陆伏成，慌慌忙忙地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关机。

    “你的手机！”宋白冲陆伏成伸出手。

    陆伏成有些怔愣，宋白太奇怪了，整个就像只受了惊吓还竖着毛的猫。

    “阿白，没事的，怎么了？”他问道，还是将手机递出去。

    宋白把他的手机也关了机之后才如释重负般笑了，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陆伏成心里的不安越阔越大。

    “走吧成成，回家了。今晚能给我做小排骨和鱼吃吗？”宋白亲昵地握着陆伏成的手臂。

    陆伏成摸了摸他的发顶：“回家给我看看嗓子，要是发炎了，只能吃粥。”

    宋白这一路上都在紧张，宛若一只惊了弓的鸟。他透过后视镜看出去，随便一辆黑颜色的车都让他浑身发抖。宋白紧紧握住陆伏成的手。

    “阿白…”陆伏成叫他：“宝贝，出什么事了？”声音仍是温柔宠溺，但其中焦虑多的难以隐藏。

    宋白不说，陆伏成更加不信。

    下车时陆伏成把那只小船递给宋白拿，他自己拎着行李箱上楼。宋白手里轻轻摩挲着这只陆伏成打磨的非常光滑的小船，翻来覆去地摸。

    “成成，对不起，明天我答应了老板去韩国的比赛。”

    陆伏成把门关上，为宋白拿鞋的手顿了顿：“自己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宋白闷闷地嗯了一声。

    “是因为这个不开心的吗？”

    宋白点头：“你大老远飞回来的。”

    陆伏成笑着凑过去亲宋白，宋白却在陆伏成要吻在他唇上时飞速地偏过脸。陆伏成亲在他脸颊上，两个人一起如坠冰窟。

    “不能传染给你。”宋白低下头咳嗽了几声。

    陆伏成捏捏他的脸：“你哪次感冒吃不了的剩饭不是我吃的?”

    宋白别别扭扭地转过头，小声道：“快做饭去吧，别烦我。”

    陆伏成进了厨房。他的负面情绪向来不流露给宋白，但并不代表他看不出什么。拉开冰箱门的时候，陆伏成就知道宋白这几天都没有在家做饭。宋白不爱吃外卖，他那些朋友也表明并没有聚餐或者其他活动，那宋白是跟谁出去吃的饭?

    他也不敢想，宋白夜不归宿的晚上，去的是谁家。

    锅里的粥咕噜咕噜的沸着，陆伏成出去时宋白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摆弄那只木头小船。陆伏成从背后抱住他，埋进宋白脖子里不轻不重地咬了几口。

    “阿白，你是我的命…”

    宋白不喜欢这样的姿势，看不见陆伏成的脸会让他变得有那么一点紧张。从背后而来的压力会让他联想到季随云。

    季随云爱从背后揽着他的腰，力气很大，不肯松手。

    宋白的眼睛发空，里面有一些畏惧和挣扎。

    陆伏成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他了，小别胜新婚，更加难以克制。陆伏成手上的动作很轻，才碰到腰际宋白就抖起来。陆伏成以为他是舒服，笑着在宋白腰上揉捏了一下。

    “不要！”宋白突然推开了陆伏成，他靠在沙发上轻轻地打着颤，眼睛里是难以控制的痛苦和惊惧。

    陆伏成僵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成成…对不起…”宋白又开始道歉，心疼的陆伏成几乎要死过去。宋白自顾自解着陆伏成衣扣：“我身体不舒服，真的对不起…”

    陆伏成握住他的手，宋白不敢抬头看他。陆伏成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

    宋白慢慢抬起头，看到陆伏成通红的眼眶。

    “傻孩子。”陆伏成把他抱在怀里：“难受就说难受，我怎么舍得欺负你?”陆伏成一下一下拍着宋白的脊背：“是我让你害怕了吗?是我对不起，怪我。是我太想你了…”

    陆伏成让宋白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口上：“摸到了吗？你给我弄碎了。”陆伏成窥到宋白自责的神色，轻笑道：“但是又给我拼好了。”

    宋白腻在陆伏成怀里不肯动，宋白心里歉疚，又爱陆伏成到不行，只能勾紧他脖子却半声不吭。

    “宝儿，粥要干了。”陆伏成哄他。

    宋白揉了揉眼睛，不情不愿的松开手：“我要半碗稀的。”

    晚饭吃的热乎乎，宋白身上暖和了一些。陆伏成把浴室里的暖灯开到最大，他怕宋白着凉，只打算用热毛巾给他擦擦身上就好了。

    “我自己来。”宋白把陆伏成往外推：“你进屋等我。”

    陆伏成为他做习惯了这些事，现在这样才有些不适应，陆伏成心里沉甸甸的压着东西，十足的疲惫。他把浸热的毛巾塞进宋白手里：“有事叫我，生病的话不用洗那么干净，清爽一下就好了。”

    宋白看着陆伏成走出浴室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寂寞。门被陆伏成从外面关上了，宋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什么都不会，只会和爱他的人撒娇任性，他胆子小，被欺负时都不敢反抗。

    宋白想，两个月快点结束吧，如果明天醒来一睁开眼发现已经过年了，那该多好。

    他睡在辽宁暖气很热的老楼里，陆伏成很早就出去置办年货了。小小的客厅有父亲看新闻的声音，有母亲炒菜的声音。

    那该多好啊。他把季随云封存在记忆的最深处，他可以毫无阴影的和陆伏成做.爱。敢主动去亲亲陆伏成柔软的嘴唇，不会满脑子都在恨自己把自己弄的这么脏。



第二十四章
锁





第二十五章
    

    季随云很快就回来了，宋白把自己藏在窗帘后的角落里，他的睫毛垂着，蝴蝶振翅似的颤。季随云握着他的手腕强迫他站起来，压着嗓子低声道：“不反抗了?”

    岂止是不反抗，宋白连声音都不敢出。季随云把他压在床上的时候宋白狠狠咬住了手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却半点没有。

    门外隐隐约约传进来陆伏成和经理研究交谈的声音，宋白紧闭着眼睛，浑身僵硬。

    “夹的这么紧，很激动?”季随云舔舐着宋白的喉结，宋白的声带颤的很厉害，一直在震，一直在抖，似乎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的喊破音：“要不要我把陆伏成叫进来？你会不会很开心?”

    宋白拼命地摇着头，憋不住的哭腔在嗓子里轻轻细细的含着，估计已经快到极限了。

    季随云也很奇怪，他自己不为外人道的所有恶劣癖好全都不加约束的施加给了这个不过成年没多久的男孩子。至少在别人看来他进退有度滴水不漏，哪怕是对情人，季随云都从没亏待过，更别说下狠手。

    季随云这种人从基因里就带着极强的掌控欲，他爱细腰，一把能圈起来，会给他完全掌控一个人的快.感。他在宋白身上花的精力很多，却没能把宋白变成他期望中的样子。他是商人，付出多少成本会得到多少回报心里一清二楚，宋白却让他失策，不满就开始滋长起来。

    “你的行李箱在门外，你猜猜陆伏成有没有看到?”

    宋白猛的睁开眼，满脸惊惶。

    “也许没有，我帮你收了收，”季随云的手在宋白腰腹上抚了抚，触手温凉，似乎比身下的冰绸缎面的床单都要细腻，两个人在这一刻竟然是如此的亲密无间。季随云在宋白耳边低语：“也许发现了，他马上就要过来敲卧室门了。”季随云稍微退出一点，又狠狠地全部顶进去。

    宋白攀住他的手臂，满脸痛苦。

    这时，卧室门毫无预兆的被敲响了。

    “季先生，客厅和厨卫都看过了，没有问题，卧室需不需要看一眼?”

    “需要吗?”季随云贴着宋白耳朵问，他似乎才想起来一样补充道：“卧室没锁门，他万一等不及推开门怎么样？”

    宋白的脸彻底没了颜色，他从季随云手下往外挣，很轻易就被扯回来。宋白哆嗦着手握住季随云的衣摆，轻轻的摇头，眼睛里全都是软的像要碎掉的哀哀的央求。

    季随云没说话，门又响了几声。

    宋白松开季随云的衣摆，第一次伸手主动的握上季随云的手，他记得这个男人似乎很喜欢自己的腰，就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侧。

    季随云嗤笑，果然，人总是吃了苦头才会明白一些浅显易懂的事。

    宋白很费力地仰了仰身子，在季随云脸颊轻轻的吻了一下。

    很轻。似乎是一缕雨后的风，温柔的连碾碎的花瓣都吹不动。

    宋白的唇很软，有点凉，亲在脸上，却像透过那一寸皮肤直直的炸裂蔓延，酥麻的触感散布全身。

    季随云不吻别人，也不许别人吻他，对于他来说有的时候做.爱都是为了排解压力的乏味又无聊的事，可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一个比他小了近十岁的男孩会用行动告诉他，只是个轻的让人担心会散掉的吻就能让人心神波动至此。

    季随云下意识地用食指摩挲了一下宋白的唇，眼神晦暗不明。

    “卧室不用看了，你们直接走吧。”

    这一句宋白终于苦等而来，他竟然已经连合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直直的和季随云的眼睛对视着，季随云也没有错开眼神，顺手一样用虎口揩了一下宋白眼角的泪。

    季随云知道宋白漂亮，可没想到他竟然是很难得的越看越漂亮的那种类型，尤其是眼睛。宋白的眼睛是略圆的杏眼，很干净，又无辜，哪怕是生气发火时都没多少震慑力，反而像是小东西在色厉内荏的娇嗔。细看久了，让人真的舍不得太欺负。

    防盗门咔哒一声从外关上，季随云收敛了那些陌生的情绪，心无旁骛地压了上去。

    宋白彻底乖了，他软着身子任季随云摆弄，季随云让他出声，他就不在克制着细细的口申吟和呜咽。

    季随云起身的时候宋白还有一点意识，他趴在床上，起不来身。还是季随云开恩给他扯了扯被子。

    “…其实根本没有韩国的比赛对不对？”宋白的嗓子很哑，他全身都发着冷，被子都点过于薄了。

    季随云丝毫不加掩饰：“我现在有点后悔，五天根本不够给你上课。宋白，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对我关机，我一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宋白脸上没有半点怨怼，他认了命一样轻轻应了一声，把脸往枕巾里埋了埋。他一点儿都不失望，一点也不难过，虽然他每时每刻都在煎熬，可煎熬过了，离两个月的期限就更近了。

    季随云晚上还有饭局，没空陪宋白在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耗。他去浴室收拾完换了一套衣服，走时只吩咐宋白要把床头柜上两张碟看完。回来是要检查的。

    宋白迷迷糊糊的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赤着脚下床，胸口闷着发疼，一侧脸也麻痒着滚烫。他进浴室用凉水冲了冲脸，果然已经肿了。

    季随云下手重，他从前暴戾太过，已经很不喜欢动手，但偶尔破例一次就一定有威慑力。

    宋白第一次被人打在脸上，屈辱感胜过痛感。他慢慢走出去，这间房子他真的很喜欢，待着没有很难熬。他站在那件木雕前，还是想摸，却住了手。因为宋白想起陆伏成跟他说，乖，别碰。

    宋白其实不敢想陆伏成，愧疚要淹没他。他双手紧紧摁在心口上，深呼吸，长吐气，这样心口才不会疼的要死要活。

    新房子里不可能有药，宋白不知道厨房有没有菜，因为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一步都不想往厨房踏。

    指针指向八，宋白才想起季随云走时那一句话，他真的是怕了季随云，不敢抱着侥幸心理当没听见。

    宋白知道那两张碟不会是什么正常的内容。短暂的黑屏过后，两具赤.裸的男性躯体出现在荧幕里，宋白坐在电视前，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

    宋白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无声，可内容的污秽并不能因此减少哪怕一丝半点，宋白把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眼睛里空泛的泛着液晶屏里的弱光，不过一会儿就看不清了，宋白眨一眨眼，他也纳闷，自己的眼泪在这一下午竟然还没有流光。



第二十六章
    

    两个小时的片子到底还是播完了，宋白麻木地把碟退出来放进盒里。季随云没有回来，宋白从没跟过金主，不明白他现在是应该把屋子里的灯全都打开然后端坐着等男人回家，还是可以去休息了。

    宋白下午被季随云弄伤了，后面疼得厉害。他似乎又开始发起烧，全身冰凉。宋白有点撑不住，推开卧室门想稍微躺一会。

    只是他才坐到床沿，就瞥到下午躺过的地方沾着一小片晕散开的淡红血迹。喉头里欲呕的咸腥味又升腾起来，宋白闭着眼睛把床单扯下来。他把床单团着抱进浴室，用手把弄脏的地方一点点搓洗干净，废了大力气才展平挂在朝南的阳台上。

    季随云回来时宋白才忙完，季随云今晚喝的有点多，胃里一阵阵刺疼着。他被屋内亮如白昼的灯光晃的眯了眯眼，这时才想起来家里放了个人。

    宋白听见了响动，把手上潮湿的水汽在身上胡乱蹭了一把，他从阳台出来，和季随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季先生…碟看完了。”

    季随云盯着他看了半天，宋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条件反射地退了半步。他才发现季随云的眼睛有点不太明显的下三白，看人时带着点不屑一顾的慵懒和性感。

    季随云其实只是因为酒精的原因反应稍慢了一点。他晚上吃的不多，胃里全是酒，刺激的胃有点难受。季随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就想起那天宋白蒸的一大碗鸡蛋羹。

    “去给我弄点吃的。”

    宋白愣了一下：“吃什么？”

    “随便。”

    宋白今天第一次进厨房，里面厨具很全，却没多少新鲜的蔬菜。宋白把水烧上，打算随便弄点面就行了。

    季随云把外套随意的扔在沙发的一边，进了浴室简单地冲干净一身烟酒味。他裸着上身出来，这时才看到窗台上晾着的床单。季随云觉得不好看，又觉得宋白真是小家子气，把洗衣房当不存在，一看就是习惯了住鸽子笼，把什么都放在窗台上晾。

    他这样想，却不妨碍心上升起来那饱涨的，但滋味很淡的一种不知名的东西。

    手洗的布料拧的不算很干，老远就扑过来很大的潮气，水里应该没加柔顺剂和芳香剂，因为季随云灵敏的嗅觉只嗅到了若有若无的洗衣皂味。

    很廉价的味道，季随云想。可他莫名有点期待，等晾干之后重新铺回床上，应该会带着阳光和皂香，暖和的不像样。

    宋白盯着锅，他显出了极大的耐心，垂着眼盯着锅里的水慢慢长出沸腾的气泡。他只是想为自己找个可以专心的事情做。给自己能坚持下的一股力，才能不至于直接虚脱在厨房。

    季随云在厨房门口看他，忽然觉得宋白有点像他已经埋进记忆深处的一个人。那个女人还活着的时候，偶尔进厨房，穿着合体的旗袍煲汤。她不爱抱随安，但低垂着头浇花弄汤的时候，又有一种极致的温柔和光芒。

    季随云突然有点想抽烟，可又想起自己已经戒了很久，没有烟了。

    他为了弥补那一点无法排解的瘾，上前一步环上了宋白的腰。

    宋白手一抖，挂面扑进锅里，溅出点滚烫的水，宋白在季随云手里轻轻打着颤，却没敢乱动。

    季随云在宋白后颈吻了吻，他没见过这么甜的男孩子，一身奶香糖精味。季随云想到他第二次见宋白那天晚上，看着宋白在梧桐底下冲着手机傻笑，小虎牙雪白。其实在那个时候，季随云就已经想把他欺负到哭了。

    季随云松开宋白的腰，往后退了几步。他的不满中终于开始发芽生长起其他的东西，比如为什么，这个人会是别人的。

    宋白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点，赶快用筷子搅了几下锅底。

    海碗里的紫菜用开水烫了，汤里撒了点香油和海鲜酱油，是很北方的吃法。闻着很香，虽然简单，但汤面热腾腾的下肚是很暖胃的。

    季随云坐在餐桌旁等，酒劲上头，他半阖着眼睛缓神。从后肩一直蔓延到尾椎的纹身随着呼吸在那层薄薄的肌肉上轻微的起伏颤动。

    宋白之前只若隐若现的看过一点，今天第一次看到全部。那片纹身是头长了巨大翅膀的山羊，大片的黑火在燃烧。纹的惟妙惟肖，有一股妖异的美感。

    “遮的是烧伤。”季随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食指点了点桌子，示意他把碗拿过来。

    宋白把碗筷放在了他眼前。难得有点好奇。

    “是阿撒兹勒吗？”

    季随云筷子停了一下，挑眉瞥了眼宋白：“嗯。”

    宋白以前看过一点关于西方恶魔的科普和介绍，他只是没想到季随云竟然敢毫无芥蒂地把这种东西纹在身上。是因为有可以压制住的信心?或者他和阿撒兹勒一样，颇具神力又难以捉摸的堕落之神。

    这碗面不合季随云的口味，他吃不惯北方重油重盐的味道，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你去睡吧，两个客卧随便挑一个。”季随云把剩下的汤面连着碗一起随手扔进碗池，转身走了。

    宋白一天没吃东西，夜里饿的胃痛。他蜷的紧紧的，膝盖抵住下巴尖儿，刚开始时痛感确实小了很多，可渐渐的，那股火烧火燎的疼升腾着愈演愈烈。他无意识的痛吟出声，一夜都没睡。

    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敲门，宋白起不来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反而是胃痛已经麻木了。

    隔了不大一会儿防盗门有了响动，应该是季随云去开的门。宋白意识朦胧的时候在想，陆伏成跟自己说过今天要回哈尔滨，真好。宋白最怕的哪是季随云，他怕的是看见陆伏成伤心。他昨天只和陆伏成隔着一扇门，那口硬撑着的一口气几乎要折了宋白十年寿。

    季随云推开客卧的门，没敲门，但也没进去。

    “该起了，昨天已经浪费了一天。”

    季随云清醒时的气势要比醉酒时冷厉很多，宋白敢跟陆伏成赖床，却不敢在季随云眼下耽误一秒。可他实在难受，费了力气才爬起来。

    宋白有点听不懂季随云的话，昨天怎么浪费了呢？这个男人费了大力气整治自己，自己也听了他的话看完了两个小时的碟片，还要怎么样才算完呢?



第二十七章
锁





第二十八章
    

    季随云重新把所有时间放回工作上，他毕竟和一般纨绔不同，玩物丧志这个词从不曾出现在他的词典里。

    宋白已经很聪明的知道了该怎么从季随云手里少吃苦头，他甚至可以只通过季随云的一个眼神就知道，这个男人是想要自己为他把领带打上一个温莎结，还是要解开衣服的贝壳扣。

    季随云精通施威立恩的那套手段，他第六天上班，出门时摸小宠物一样摸了摸宋白的头发：“自己找套衣服穿，想去哪想要什么直接刷我给你的卡，”后半句的语气微沉下来“你心里有点数，晚上我回来的时候要是见不到你，别怪我不给你脸。”

    宋白没表现出太多的情绪，脸上不见喜悦，同样也没有愤恨。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季随云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宋白和季随云有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不谄媚不讨好，只有最原始的纯净和青涩，他原本应该是很喜欢笑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脸上所有情绪都被抹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眼睛中涣散的悠远。在季随云的心里宋白肯定和别人都有区别，毕竟这是季随云第一个心里想着别人的情人。

    宋白在季随云离开很久之后才慢慢走回客房，他把自己那只巨大的行李箱从衣柜深处拖出来。里面装着整整齐齐的衣服，这是陆伏成为他收拾的箱子，里面还包了一小袋奶糖。

    宋白闭上眼睛，把衣襟紧紧攥住，他感受到已经熟悉的衣物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可心里的温度似乎永远停在了零下。

    想一点好的。宋白靠在衣柜上，嘴角勉强地漾出一丝笑意，已经二十天了，他已经熬过二十天了。时间其实过得很快的，两个月哪有那么漫长啊。

    宋白在公园里的长椅上坐了一中午，他想给陆伏成发短信，但字打了又删，最后该说什么都不知道。宋白很后悔，他前几天肯定伤了陆伏成的心。

    那天晚上陆伏成发过来视频通话的邀请，好巧不巧的宋白忘记关静音。季随云被扫了性，直接越过他去拿手机。宋白吓得够呛，无意识地做出了个争抢的动作，却给了季随云借题发挥的理由。

    季随云就把他反拧着手脸朝下摁在枕头里，把视频通话转了语音。

    一时间，空气凝固，呼吸静止。

    “阿白?…在吗？”

    季随云冷笑着掐在宋白皮肤上，宋白咬着牙，单薄的背部风吹落叶一样在颤。

    “阿白?”温温柔柔的呼唤，里面有一些无可奈何的宠溺，还有深入海般的思念：“是网不好吗？很忙吧，都没有时间回我的短信了。”

    “在外面不要省钱，我之前接的一个私活下款了，我给你转账过去了。”

    “阿白…有没有想我啊。”

    宋白的心脏在放声大哭，可他的脸上却只有艰难的忍耐。他知道不能让季随云更生气，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季随云的手劲越来越大，像因为不满在发泄什么。他生气了。

    宋白最后克制不住的在喉管里发出一声痛呼。

    “你烦死了！这都什么时间了还拨视频电话来！我累都累死了你还要烦我，没时间就挂了吧，我睡了，这几天没事不要打来了！”宋白急促地呼吸着，痛苦和愤怒裹挟着扑出去。他听着陆伏成的道歉，直到显示通话已挂断的时候才脱力般倒下去。

    不是针对你啊成成。我可爱你了。宋白眨眨眼。

    他的成成啊…

    宋白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他编辑了很多缠绵悱恻的短信，可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我不想去工作了。”

    陆伏成可能在忙，没有第一时间回信。宋白眯着眼盯着头顶干干巴巴的扭曲的梧桐树干，吃了一整袋糖。

    手机铃声响起来，宋白一看，果然是陆伏成。那天他跟陆伏成发完脾气之后陆伏成一直没敢打电话，肯定是今天看了短信之后忍不下去了。

    “阿白，回国了吗?”

    “下午到家了。”

    陆伏成沉默片刻，还是问道：“为什么不上班了？”他在尽量克制，话里却还是带上了一丝隐约的责怪。

    “比赛没拿到奖，我忽然觉得太没意思了。我做的工作太没意思了。”宋白轻轻道，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

    陆伏成叹了口气，他的语气很轻，可揪的宋白发了疯似的疼。他的成成语气疲惫痛苦，陆伏成说：“你怎么越长大还越不懂事了呢…”

    宋白眼眶干涩，他张了张口，说不出半句话。两个人头一次相处中会出现如此大面积空白的沉默。

    还是陆伏成先开了口。

    “我无论怎么样养你都足够了，但是阿白，你今年才十九岁，时间久了，你会把自己闲废的。你打算好的事情我不逼你，要不我给你报一个随便什么课程吧?或者你出去散散心？”

    “不用了，我只想休息一段时间。”宋白想了想，还是道：“等你回来我就再找个工作好不好，你别逼我了。”

    陆伏成语塞。

    “…你最近忙不忙，记得按时吃饭，别忘记戴帽子和手套…对了，你冻疮有没有复发啊？”宋白转移开话题，陆伏成的误解让他有些怕。

    “我都挺好的，项目到了中后期，比之前忙一些…我先挂了，工地有事。”

    宋白一直在等陆伏成问自己的情况，哪怕并不会改变什么，可他也希望陆伏成会告诉他要保护好身体，好好吃饭，告诉他自己是被想念着的。宋白没想到话题终结于此，他只能干巴巴地说：“哦，好啊，再见。”

    电话挂断。宋白捏着自己的手指，一阵恍然。

    他好像已经慢慢开始失去很多东西了。特别疼，仿佛是心上的一层遮风挡雨的硬壳被硬生生的揭开了，柔软的血淋淋的肉袒露在外面，被碰一下是胜过以往百倍的痛。

    这痛，脸上是看不出的。他就像一只表面完整的苹果，内部早已腐朽破败了，但人们还是只关心他放在那里看起来仍是赏心悦目的。



第二十九章
    

    陆伏成好像确实比以前要忙，宋白收到的信息越来越少，有的时候宋白甚至以为自己又忘了把手机开声音。

    宋白何尝不知道他伤了陆伏成晶莹剔透的一颗心，只是事到如今，他连解释和道歉都羞于启口。宋白初遇挫折，便独自扛上了这么重的包袱。

    他没有胃口，吃的更少，直到季随云都发现了异常。

    那天季随云揽着宋白的身子，没有动，反而是稍显温存地在宋白身上摸了又摸，从脊背滑到腰，又数着肋骨一样抚上胸膛。

    “你不用再瘦了，”季随云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有点硌人。”

    宋白倦倦地趴在季随云怀里哑哑地应了一声，他嗓子有些不舒服，现在格外渴望能有人递给他一杯温水。以往床头总会凉一杯开水，陆伏成抱完宋白之后会端给他润润嗓子，他动作总是很稳，有些小心翼翼，像是亏欠了宋白许多。

    季随云瞥到宋白的眼神，他很讨厌宋白在他身边的时候走神，像在追忆怀念，眼睛里总笼着淡淡的东西。季随云可以让宋白听话，可做不到让宋白不去想别人，没法逼他时时专心。

    季随云头一次蠢钝下去，他的念头灵敏的休止住，没有过多的深思——为什么会在意宋白不开心。

    “出去。”季随云推开宋白，扯过扔在床头柜上的绸面浴衣，只是随意的往肩上一搭，肩后隐隐探出来一些燃烧的黑火。

    宋白知道今晚到此为止了，季随云从那五天之后没有太折腾他，还算比较正常的，只是宋白感觉体力明显比不上从前，跟季随云又是一件特别耗费心力的事。

    宋白垂着眼睛起身，笼着单薄的外衣退出去，他还有时间嘲讽自己像深宫内苑被皇帝招幸的嫔妃，不堪入目的卑微低贱。

    他应该去睡了，但渴的受不了，轻手轻脚的拿着玻璃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接了半杯。

    宋白拿着杯子转身的时候看到季随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门，正抱臂倚靠在门边睨他。宋白被吓了一跳，杯子没拿稳，重重在脚下摔成碎片。

    宋白连忙蹲下去，慌手慌脚去收拾，他实在是被季随云吓怕了，这会儿只顾得到道歉，甚至用毫无保护的手去处理碎片。

    “别动。”季随云道，快步走了过去。宋白不敢乱动了，他咬住嘴唇慢慢垂下眼睛，等着季随云的责骂。

    “笨死了，”季随云像揪一只猫一样按了按宋白的后颈：“站起来，别碰到碎片，明天找个人来收拾。”

    宋白慢慢走出厨房，他不感谢季随云难得的好心，只是有些可惜那杯水。

    季随云看了他一眼，走到饮水机边摁了几下之后：“不要喝冷水，你自己等水开，我去睡了。”

    宋白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点了点头。

    季随云走到门边，想起什么一样转过头：“后天晚上有局子，你跟我一起去。”

    正经的饭局，临近影视黄金时间的春节档，大批制片人和导演在拉投资拉班子，都指望着能让季随云松松口批点钱。不过要说正经只能勉强算谈的事情正经，多少等着上位的二三线小明星坐在桌尾最外围，眼睛扫到公司高层，冒的基本上都是狼光。

    这种场合季随云很少带情人过去，就连刘思哲都不敢抱希望，因此连问都没敢问过。这年头最怕就是自作多情的，稍微得宠一点就自诩正宫娘娘。所以季随云肯带出去提点一下挡挡狂蜂浪蝶的在外人看来都能算得上人物，是季总用了点心的人，可季随云偏偏没意识到。

    宋白也受不了这般荣宠。他只感觉到了无地自容的恐慌和尴尬。他和季随云的关系来自于胁迫和暴力，为什么要装作其乐融融的一起出去？又或许季随云得意于将他言周教妥当，要拿出去给别人鉴赏亵玩。

    宋白还记得茶馆外摸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惊惧的让他做了一夜噩梦。

    宋白没等水开，回到了卧室，渴了一夜。

    他什么都不敢去问季随云，吓得夜里咬着被角轻声哭泣。宋白想陆伏成，可他越想心疼的就越厉害，这时他就狠狠地拧自己的手臂来转移痛感。早上起来时，手臂青紫一片。

    季随云上班之后宋白忍不住给陆伏成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才有人接。接的人却不是陆伏成，是个男孩子的声音，北京口音，张扬跋扈四六不忌的态度：“谁呀。”

    “…我找陆伏成。”宋白的脸色苍白：“你是谁啊…”

    那人不理他了，扯着嗓子喊：“陆哥，你电话——！”

    宋白等了一会儿，小锤子在心头上生敲，幸好隔着电话，不然他不知道要在外人面前失态到何种地步。

    “他忙着呐，不是我说，您哪位呀，和陆哥很熟嘛。”

    宋白也就是对陆伏成窝里横，他几乎对谁都是温和柔软的，可此时他竟想高声嘶吼：“你不许叫他陆哥，你不许拿他电话。”可宋白什么都没说出来，默默地挂了电话。他已经懦弱如此。

    陆伏成的电话下午回过来，他解释了一番，上午他确实在忙，老板的小儿子使坏摸走他手机。陆伏成还是老样子，不管事情始末，也不管是谁的错误，只要是让宋白不开心的，他通通认错。

    “没关系，没关系。”宋白这样说，是在对陆伏成说，也是在劝慰自己：“是我不对，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扰你，我不应该…”

    “阿白…”陆伏成打断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家孩子从来都是倔强的，没理都要争三分，怎么要到抢着道歉的地步了。没接宋白的电话，就是自己的错。

    “哥，你不要不喜欢我好不好。”

    陆伏成心里一痛，无知无觉地落了泪。

    宋白很少叫他哥，小的时候父母怎么哄都不行，他坚持要娇声娇气地叠声喊成成，鼻音又软又糯。

    转眼间，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会患得患失了，会让人猜不透了。可陆伏成还是会为他揪心，他低声叹气：“我死了都不可能不爱你。”

    宋白应下，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半点的愈合 。

    晚上季随云回来的时候拿的拎了什么东西，他招小狗一样叫宋白：“过来。”

    宋白走过去，自觉接过季随云手里的东西。

    “给你带的，去吃了，我冲个澡。”

    宋白坐在餐桌旁，掀开精致的餐盒，里面有两道一眼就知道未动过的菜。一道三葱爆龙虾，一道天鹅流沙酥。宋白木木地动着筷子，食不知味。他想到那个接陆伏成电话的人，为什么自己不能活的那么恣意欢畅，不能跟在陆伏成身边。

    宋白的心思不在菜上，也就不知道这两道菜其实是季随云饭局上点多了剩下的两道。两个老总邀请季随云去喝杯普洱，季随云的眼神却落在桌尾两道未动的菜上，随后叫人打了包。惊掉了在场两人的下巴，微一合计，季随云家里肯定有人了，便都没多问。

    季随云冲澡出来时宋白吃完了，依旧没吃多少。季随云没说什么，只是情绪明显不如才进门时愉悦轻松。

    宋白已经习惯了季随云的阴晴不定，偷偷扫了他一眼之后就离开了餐厅。宋白习惯性地进浴室，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干净。

    他之前不了解季随云，季随云兴质起来的时候是不会有过多和他温存的心思的，受了挺多次疼，后来就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宋白也有些纳闷，自己这么一个不识趣的人，季随云怎么还没有腻。季随云总喜欢半阖着一双狭长的眼，着了迷一样摸在他的腰上，哪怕这具身体不动，季随云都会热情高涨。

    宋白猜测可能是因为妓不如偷，而自己又属于那种把心守得死死的让季随云偷不到的那种。

    “今天的菜是不合口味吗?”

    宋白有点意外季随云会跟自己谈起这么家长里短的话题，忙坐起来。他搞不清楚季随云的意思，只是摇头：“没有，是我自己胃口不好。”

    “有想吃的东西吗，明天我带回来。”季随云坐下来，捎用点力扯松领带。

    宋白不太爱和季随云进行日常交流，简直比工作都累，他又不能和季随云说：“只要在你身边，我吃什么都吃不好。”

    “我都可以，不挑食。”宋白只是这样说。

    季随云的眉毛皱起来，像是在生闷气。

    应该在生闷气。灯关上之后宋白就感觉出来了，黑暗中仿佛是放出来了一只野兽，简直带着点吃人骨头的劲。

    床头的小灯亮起来，季随云探出身子在床头柜上拿着水喝了一口，野兽暂时被灯光逼退。

    他把宋白揽过来，喂了他半杯水。

    “比小姑娘都爱哭。”季随云笑话他，却没有嘲讽的腔调。宋白累坏了，被抹干净眼泪之后又被喂了半杯水都没清醒。最后在季随云床上就睡着了。

    季随云看了他半天，还是没出声把宋白喊醒后撵出去。



第三十章
    

    季随云体热，卧室空调的温度并不高。夜里他被身侧缠覆过来的温热躯体惊醒，回神时怀里拥了温香软玉的一团。

    季随云的冷漠是从小高压教育下的习惯， 他本该因深夜被惊醒而恼怒，然后恶狠狠的驱宋白滚回客房睡。可他确实是莫名其妙软下心。

    宋白睡得很熟，不做噩梦时他的睡相特别乖，也并不一味的纠缠人，只是小小的弓起身子，刚刚好可以搂在怀里，他虚虚地环了季随云胳膊，身体的重量都没有放上去。季随云重新闭上眼，心里常年冰冻紧绷的弦奇异地放松下来。这是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感觉，甚至让人生出一种相爱至深的错觉。

    但错觉终归是错觉。一早上宋白惊慌地从季随云身边逃开，季随云这才被惊醒，他头一次醒在宋白之后，看着宋白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季随云脸上浮现出好梦被打断的阴郁，有些不满，但还有一些隐约的针对他自己的羞恼。

    复杂的情绪交织，竟然让季随云像闹别扭的孩子一样生起气：“你昨晚自己上来的，现在装什么？”

    宋白只会沉默。

    季随云抄起枕头狠狠甩在他身上，骂了声滚。

    季随云的力气从不会收敛，宋白被砸的硬生生退了两步，才起时充足的睡眠时间使他脸上难得染上的红晕一点点变成苍白。季随云心情变得更加坏。

    宋白抬起眼睛飞快地看了季随云一眼，季随云捕捉到宋白的眼神，里面没什么怨恨，只有怯生生的一点惶恐，像是已经吃过多少苦头。他往门外走的时候顿了一下，弯腰捡起来那只枕头，轻轻的搁在了床尾之后才离开。

    季随云抿紧唇，胸膛里复杂且陌生的感觉再一次压上来，酸酸涩涩的，每个细胞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麻痒。他这一瞬间甚至忘记了，他刚刚因为什么生的气。

    今天季随云没去公司，洗漱妥当之后只为自己泡了杯营养粉就算早餐。

    宋白洗漱完之后窝在客卧，他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声音，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季随云一点要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宋白想给陆伏成打一个电话，昨天天气预报说哈尔滨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他担心陆伏成受冻，怕陆伏成走神脚滑。宋白的一个电话其实过于微不足道，可他知道陆伏成偏偏缺的就是自己一句关心。

    他昨夜还梦到了陆伏成，梦里他们俩开开心心的仍在一起，窝在一张床上抱怨南方的潮湿天气，陆伏成任由他抱着，温温柔柔地对他笑。宋白知道这是个梦，他在梦里对自己说，一定不要清醒过来啊，梦醒了陆伏成就不在了。可他最后还是要睁开眼，看到季随云的那一刻，心如刀割。

    如果一直能睡下去就太好了…

    “宋白。”底气颇足的一声，音量不算大，穿透力却非常强。

    宋白不敢等他喊第二声，努力将神情变得木然才走出去。

    “你平时早上都吃什么？”季随云喝了口温水漱口，语气平淡。

    宋白拿不准季随云只是普通问话还是要找借口生事，斟酌着慢慢开口：“…早上我不吃，但午饭吃得早。”他经常是被迫早起，送完季随云上班之后会再睡一会，再睁开眼就要到中午了。日子过得一点滋味都没有。宋白连今天是星期几都不记得了。

    “橱子里有代餐粉，自己去冲一袋，早上不许不吃。”

    宋白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还是听季随云的话去找了代餐粉。

    季随云坐在餐桌前没动，他还是更习惯将重要的行程记在随手的牛皮小笔记本上。只是平常他会坐在沙发上或者是书房里去看，今天直接在餐桌上就拿了出来。

    宋白坐在他旁边，吃饭都有点怕，眼睛都不敢抬。如果可以他也想那之前所有恐怖的记忆抹去，可还是控制不住的会回想起他像是器物般，一餐只有一杯牛奶的日子。宋白真的不想在用流食代餐了。

    门铃声响起来。宋白一个哆嗦，杯子里晃了晃，流出不少汤汁。他甚至顾不上去擦，只是盯紧了季随云：“季先生…”这一声里的哀求意味浓到已经无法忽视的程度了。就好像是一只柔软无害的动物遭了毒手，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它还睁着剔透的眼睛，仿佛再问，我已经温顺如此，为什么还要扣动扳机。

    上一次门铃响，带给宋白的是五天惨无人道的日子。

    季随云复杂地看了宋白一眼，没说什么。他把笔记本放下去开门。

    照例没让人进，签了单子之后他拎着几个袋子进了屋。

    “吃完之后试试。”季随云开口。

    宋白勉强稳下心神，看到了袋子上显眼的奢侈品logo。

    “合适的话晚上就穿这身。”宋白腰身窄，季随云订的不少高级成衣在腰围上都或多或少宽出一些，找了师傅在改，只是今晚要带宋白出门，提前让人拿了两套回来。

    宋白手脚冰凉，被季随云拽过去的时候都没积累起热量。

    “可以不去吗？”宋白从下往上一粒粒地解开睡衣扣子，声音低到让人听不太清。

    “不行。”

    宋白把睡衣完全脱下，他习惯了季随云直白的凝视，单薄的肩微微佝偻起来。宋白看着眼前剪裁良好质地非凡的衬衫，久久没有伸手去拿。

    宋白拿起衣服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都恍惚了一下，他什么都没做，竟已经让人感觉到他是认命般的痛苦了。

    “季先生…”宋白的嗓子微涩，像含着扑鼻的血腥：“能不带我出去给别人吗？”

    季随云一愣，条件反射就要开口，怎么可能?

    这个人是他花了时间和心思弄到手的，在床上抱着又软又乖，甚至季随云都开始膈应起他之前的男友，怎么可能把难得合心意的小玩意儿拿出去玩。

    但季随云看着宋白的脸色，明明是这个人在哀求，可却没有撒娇和甜笑，他带着一种仿佛垂死的木然，让季随云的否认直接转了个弯。

    “看你表现。”



第三十一章
    

    总有一些人，生于嘈杂小城，长于粗野民间，但他似乎天生中就带着不凡的气质。他笑时天真无忧，冷时高高在上。

    季随云叠着腿仰头盯了宋白一阵子，宋白如他所料地适合穿一身dior，只是稍微的一点外在修饰，宋白看起来竟已不输于季随云所结识的教养精细的世家公子。

    夜里的饭局是在其中一个名导的私人会所里攒的，这个会所是典型的苏式建筑，占地大概有三四十亩，引进去的活水中游着百十条硕大的锦鲤。确实是很漂亮，椽上雕着海棠一支香，处处显示着主人高雅的品味。

    晚上到的时候不过七点多，庭院里亮起了灯，水面里粼粼的反射出暖黄的光，遥遥看过去，是微缩的秦淮河岸，是另一种类型的纸醉金迷。

    李洋说过，上海太大了，如果你没钱，上海就是上海，只有出租屋，外卖和从晨昏到暮夜的地铁。只有你有了钱，上海才是暧昧多元的魔都，才是纸醉金迷，是夜夜笙歌，才有江南风情，才有超一线的繁荣。

    季随云的眼里，这些只是如穿衣吃饭的随意与平常，他眼里是欲望和野心，身后的阴影里宋白步步紧随。

    穿着传统手工旗袍的女服务员将他们引到餐厅。那位媒体镜头疯狂追随的名导毫无形象地坐在门槛上抽烟，他今年才三十二，却有了好几部经典之作傍身，加上雄厚的背景，前途无量。

    “来这么早啊随云，不踩点来不是你风格。”程良眼睛扫到宋白身上，偏了下头，他是真的疑惑：“这位是…哪家的公子？”

    季随云轻笑了一声：“我家的公子。”

    程良嗤了声：“这气质绝好的配你可是瞎了。”他冲宋白伸出手：“幸会。”

    宋白对程良的印象不差，因为他没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宋白之前也看过一些他的采访视频，很直言不讳的一个人，时常怼的那些以毒舌著称的主持人哑口无言。

    “您好。”宋白跟他握了下手，也没说别的。

    程良跟他们一起进去的，他站在季随云旁边，直到进大厅的时候才轻轻在季随云耳边道了一声：“这个不错。”

    季随云愣了下：“你弄错了。”

    程良只是笑，也不说话，绕了个弯去找别人攀谈了。

    季随云这样的人，哪有时间去分析些什么情爱，大多数时候他还没有想要的念头，就已经有人捧着给他送了上来，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有的时候却反而因为太过随心所欲，往往会在某一个方面有所缺失。

    季随云有点想不明白的东西，脸色算不上好。有一些人盯上了宋白，毕竟他是季随云少见带在身边的人，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季随云本来不想多加干涉，可宋白实在是不懂拒绝，通常是被忽悠了几句，酒就喝了三分之一。季随云在等宋白撑不下去的时候跟自己求助，他会帮忙的，哪怕只要宋白的一个眼神，他就会从宋白手里拿下那半杯白酒。

    可宋白没有，他孤立无援但满脸坚毅，可那点微弱的力量实在是太不够看了，像进了狼群的羊，坚持的未免有点太过可笑。

    “差不多行了。”季随云终于开了口，轻轻的用右手碰了碰宋白端着酒杯的手指。

    季随云把那半杯酒放在桌上，道：“给我个面子，小孩儿哪会喝酒。”

    季随云的面子舍得给，但别人还得掂量着要不要。有几个心思不正的刚才灌宋白，其实就是故意给季随云难堪。这会儿见正主发了话，哪还敢没大没小。

    季随云并不是不通人情，拿过刚才那半杯酒。只是才端起来就察觉出这酒似乎多了一点，他有些恼怒，不知道谁这么没有眼力见把酒又给满上了。但季随云喝下时，尝到的却是极寡淡的味道。他有些怔愣，低下头时看到宋白在轻轻的看着他笑。

    那是带着点贼兮兮的笑，眼睛欢快地眯起来，小虎牙露出来一个小脑袋。宋白悄悄指了指手边的水壶，脸上分明是等着夸奖的表情。

    季随云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宋白是喝酒不上脸的类型，季随云看不出他脸上的醉意，可宋白确确实实已经醉了。

    宋白小小的时候跟着他爸爸去饭局，他那时就已经知道喝醉是很难受的事情，他笨手笨脚的把爸爸的酒杯里倒上水，做的太显眼，引来善意的笑。

    后来陆伏成舍不得他在家等，出去时尽量会带上宋白，那时宋白已经练地很好了，没人能看得出来他悄悄做了什么，顶多会看出陆伏成脸上克制不住的宠爱和笑意。

    而现在的季随云，好多时时刻刻观察着他脸色的人也愣住了。因为季随云脸上瞬间升腾的暖意，和看他身边那个人时眼睛里的宠溺。

    晚上季随云没跟他们玩到太晚，季随云看出宋白喝醉了，他困得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季随云怕他下一秒就要摔倒。

    “走了。”季随云站在宋白面前。

    “不喝了?”宋白仰头看他，眼睛里雾蒙蒙的一片。

    “早就不喝了。”

    宋白站起来跟上他，步子发软，一步一晃。

    “今晚别走了，给你们安排间房。”程良扶了把宋白，笑道：“你家公子不耍酒疯吧?小心我房间里的青花瓷。”

    季随云把非要去看锦鲤的宋白扣进怀里，决定今晚留下来过夜。他回了程良一句：“放心，晚上绝对让他没劲去祸害你的青花。”

    程良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诶呦，我跟我家影帝感情良好，你这是发的哪门子醋意。”

    季随云冷冷瞥他一眼：“导演的发散性思维这么强?”

    程良摊手，找人安排季随云。他有点无奈，毕竟人家还没开窍，他说什么只能招人烦。

    宋白出了包间反而精神了。住的地方离刚才的亭子有一段距离，宋白走的不慢，也不像别人醉酒后细细碎碎说话。他一直走到住的那间庭院，站住了脚，怎么都不肯动了。

    “你要干什么？”季随云问他，语气不热络，但也绝不冷淡。

    “我要吃糖。”



第三十二章
    

    这是宋白第一次开口向季随云要什么东西，他站在圆拱门外的三五棵翠竹下，灯光晃在宋白脸上，温柔暧昧，瞬间让季随云想起他第二次见宋白那个夜晚。微风沉醉。

    季随云失了神。有很多人向他要过东西，资源，包表，首饰，他施与出去的东西也同样会在别的方面索取回来，一切都很公平。可季随云从没见过宋白这样的，他吃了大亏，却只是微微扬起头，轻声说想要糖。

    宋白没等到回音，以为他不想给，瞬间就失落下来：“…几颗就行。”

    宋白小时候上的是乡镇公立的幼儿园，没太好的条件，小零食只有成斤卖的饼干，或者一颗大白兔奶糖。宋白每天能领到一颗，别的小朋友都吃了，只有他咽着口水把糖藏起来，放学后回到家再给陆伏成。

    陆伏成家教严，每天两三毛的零花钱，他全给宋白买了糖。结果晚上两人碰面，一摊开手掌心，都是馈赠给对方的礼物。

    其实，他们彼此才是上天给他们互相馈赠的礼物吧。

    季随云看着宋白恍惚脆弱的脸，心上悬着一把小锤子在轻轻慢慢地敲。他终于感觉到了无法抵御的危险，一把打横抱起宋白迈步进了屋。

    “我不会给你糖吃。”季随云的食指摩挲了几下宋白的唇瓣：“我只会欺负你，让你哭，而且哭也没有用。”但他的声音里到底还是少了几分冷漠，听起来宛若收起爪垫的猫对于玩伴不轻不重的逗弄与戏弄。甚至还因过于亲近的姿势生出了几分缱绻的氛围。

    季随云伸手去解宋白的衣扣，平日里已经非常乖的人竟然开始反抗，他没办法从季随云身下挣出来，就轻轻握住了季随云的手，声音还算很清晰：“别这样…”他没撒娇也没闹，仍在据理力争：“为什么吃几颗糖都不许呢?”

    季随云狠狠去掐他的下巴：“你想吃谁的糖?”这个问题毫无意义，蠢的令人发指。

    宋白没有说话，他久久地看季随云。屋内没有开灯，院中一些装饰的灯光隐隐约约照进来一点，但还是看不清什么。宋白放弃一样闭了闭眼睛，他努力地侧头，大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我只是想吃一点甜的。”

    季随云把他的脸扳正，俯下去吻他的脸，却只亲到了凉凉的泪水。他猛地松开宋白，有些焦躁地翻身坐起来。季随云把东西翻的叮当响，最后还是掏出手机从微信里找到了助理。发过去了定位，也发过去一条语音。

    “随便买点糖过来。”

    景晓燕才点起熏香想舒舒服服泡个澡睡觉，手机就响起了给老板设的特殊铃声。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头彻底大了。

    季家小姐管得严，大半夜不可能想吃糖。那季随云这是整哪出?随便买点又是个怎么随便法?

    景晓燕管不了那么多，打开导航找到了家没关门的还算比较全的糖果店，她心里也烦躁，又没法打电话给季随云问个明明白白，只能黑着脸跟店主说：“每一种都称二两。”

    塞了满满一后备箱，虽然这个点不堵车，但景晓燕到的时候还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外来的车还被盘问了好一会儿。

    她一个女孩拖着大袋子进院的时候季随云正坐在外间的太师椅等，他头一次会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季随云没有处理公务，也没有做别的什么，只是单纯的等待。

    “有点慢。”

    “对不起季先生。”跟季随云的人只需要道歉，不需要解释。

    “辛苦你了。”季随云又道：“东西放下，你明天休息一天吧。”

    景晓燕走了，季随云拎着那些东西，往卧室走的时候竟然无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宋白已经睡着了，而且是睡了好一会儿了。季随云之前给景晓燕发完消息的时候宋白还在哭，季随云心里烦躁，他不舒服，可又不会哄人，生硬又敷衍地在宋白脊背上拍了拍，谁知道这个人反而乖乖的睡着了。

    “折腾。”季随云皱眉，他今天在餐桌上看宋白笑的时候就想搂着他的腰欺负，没想到这一夜光伺候他了，人还是自己哄睡着的。

    季随云拎起一袋糖，哗啦啦全都倒在宋白盖着的那层丝绸面薄被上，一床的糖，他看着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可到最后，这些糖宋白一点都没有吃。

    他早上睁眼时宿醉的难过全扑上来，撑着身体坐起来时手掌按到了小小的硬物，一块一块的，他低头一看，满床的糖。

    季随云听到了声响才从外间进来，出声道：“把你的糖都收拾起来，回去了。”

    宋白想不起昨晚的事情，他有点低血糖，昏昏沉沉的动都不想动，收拾床又是格外费体力的一件事，所以宋白几乎是顺口接道：“我不想要糖。”

    季随云的眼神冰冷下来，一寸寸地结冰：“不要了?”

    他说不要就不要的岂止是些零零碎碎的糖，而是季随云自认已经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柔和怜惜。这些东西季随云毫不吝惜地撒了一被单，可人家根本不稀罕，季随云自傲如斯，怎么可能不恼怒?

    宋白敏锐地察觉到季随云微变的情绪，条件反射就开始紧张，他是越紧张越什么都处理不好的性格，如此一来连假话都不用说了，季随云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想法和态度。

    季随云从不是肯吃屈的人，他从不屑于撕破脸皮之后再反过来装温柔，尤其对于宋白他更是随心所欲。季随云直接把宋白揽着的杯子往外一扯，各式各样的糖飞了满地

    “滚下来。”季随云冷眼看宋白。

    宋白连忙下床，可他头晕的不行，眼睛里一片黑一片白。宋白没想到季随云会直接在他的膝盖上踹一脚，很不尊重人的一个行为。

    宋白重重跌了下去，膝盖下是很多硬糖，丝毫不甜蜜，倒像上了刑。

    宋白已经放弃了去思考季随云的阴晴不定，他想不出来，想出来了也没什么作用。宋白告诉自己，学会忍耐就够了，还有二十多天，他就能彻底离开了，那时他可以陪陆伏成去早就相中的偏僻的新楼盘买房子了。

    膝盖的痛苦越来越严重，时刻提醒着他这里不是自己应该存在的地方。宋白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即使是再多的自我催眠，也无法让疼痛减缓哪怕一点。忍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第三十三章
    

    季随云看着维持一动不动的宋白，心里的不快并不能从伤害与发泄中得到纾解。况且这件事本来就不至于，季随云从来不曾对任何人龟毛到这种程度，什么时候连几颗糖都计较上了？而且他自己都不明白何以与宋白相处的时候，怎么会那么容易失控。

    就像现在，季随云是在想，他刚刚其实不应该没轻没重的把宋白踹倒。

    季随云抹不开面子去拉他起来，他低头窥到宋白雪白的一截脖颈，想起那天在厨房拎猫一样握着宋白的后颈，季随云心里微动，伸手捏了捏宋白后颈的皮肉。

    宋白颤了一下，他不明所以地缓缓抬头，正好与季随云四目相对，宋白下意识地偏过头，下一秒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上。

    宋白愣住了。

    季随云仿佛被蛊惑了，宋白抬眼看向他的时候，季随云的呼吸都顿了一下，积累起来的越来越难言的渴望蠢蠢欲动。

    “宋白，”季随云低声道，手掌落在宋白后腰，他这是第二次叫宋白名字，第一次是轻蔑与威胁，可现在这两个字从舌尖上辗转着吐出来，多了些意味深长的温柔：“你以后乖一点。”

    宋白已经没有办法更温顺了，他现在和之前的自己似乎已经割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季随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将尊严的丢失都看做习以为常。

    程良遛弯到这里顺便来看看季随云，季随云给他开门的时候屋内的糖还没收起来。

    “我的天，我不是眼花吧？”程良看着客厅这一地，他跳脱随意惯了，直接探头往卧室一看，好家伙，更是一床一地：“我真想不到我们季先生都能有这颗恋爱脑了，昨晚还跟我嘴硬呢，这分明是找到个愿意让你旋转木马哄着递糖的了。”

    “无聊。”季随云把桌上的袖扣拿起来别好，脸色变都不变：“你有这时间胡乱揣测我还不如去管管霍栖桐，被我压着没发出去的那篇通稿你已经看了吧。”

    “…没事，他又不喜欢女人，那个二十八线野鸡炒作罢了。”

    “你说的那是上一篇，这篇是个韩团小鲜肉。”

    程良脸上有些掩饰不住的失落和难过，但他要强惯了，脸上牵扯出来一个很不屑的笑：“切，也就是无良通稿蹭热度瞎写胡写，霍栖桐他妈的自己心里有数，他有今天靠的是谁。”他语气一顿，笑着指了指毫无存在感的宋白：“到时候老子直接把霍栖桐踹了，找这么个温柔乖巧的不也挺好。”

    宋白被他一指，本来不想搭话，但又怕季随云拿自己落他朋友面子当借口发火，还是打了个招呼：“程导好。”

    程良笑眯眯地跟他点点头：“帮我把随云好好治一治，他嘴太贱。”

    季随云没什么反应，他要是把这明显的玩笑话当真的去辩解才是心里有鬼。季随云完全不理程良的顾左右而言他：“你新剧的资金都到位了，我找来的赞助和公司里的艺人全都到位了，还要等霍栖桐多久？你惯着他别的也就算了，本职工作耽误一天，我这里损失多少钱?”

    程良语塞。

    “他不爱拍你趁早换人。”

    “随云，我想了想…我不能换人，”程良笑不出来了，他靠在墙上，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他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就换个导演吧。”

    回去的路上宋白一直在想程良，他靠在墙壁上，不是因为懒散无形，而是因为疲惫。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坚强，可他的肩膀毕竟是瘦削的，甚至因为敬业经常扛着摄像机跑而有些佝偻，但他谈起所爱，眼睛坚决而勇敢。只是被辜负了，而已。

    “你想什么?”季随云开车，莫名想跟宋白说几句话。

    宋白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会让季随云不快，还是开了口：“没想什么，昨晚喝多了，头疼。”

    季随云看了他一眼，确实脸色不大好，已经有几天没见随安了，回去见见随安，正好家里有一个粤菜师傅，给宋白炖两个汤调一调。

    到的时候宋白还在走神，车都停了一会儿宋白才缓过神，季随云正在定定的看他，宋白吓了一跳，忙道了声对不起。

    季随云没说什么，宋白以为他不知道，亦或者不放在心上。可他在走进屋子里那一刻，季随云握住了他的手掌，在他身旁声音不轻不重道：“为了不喜欢自己的人抛头颅洒热血，这不是痴情，是犯贱。”

    季随云口气嘲讽：“不值得人同情。”

    往往理中客能云淡风轻的评论，这很正常，因为他们不懂深陷泥潭的绝望，也没体会到辗转反侧夜夜难眠的痛苦。感情这种事情，不懂则已，懂的时候就是伤心伤肺的时候了。

    季随云松开宋白的手：“去看会电视吧，我有事情忙。”

    随安去上幼儿园了，宋白一个人在一楼没什么意思，他在别人家里放不开，坐在沙发上一直往外看，他在想那只小老虎跑去哪里玩了呢，如果大门没关严跑出去，会不会吓到人。

    有人为宋白端上果盘和茶水，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温柔面善，宋白看季随云不在，犹豫了一刻还是轻声问：“阿姨，小老虎去哪里了?”

    那女人愣了愣：“老虎?”

    宋白道：“名字叫来福。”

    “来福不是猫名吗?”

    宋白住了嘴，一个台一个台换着节目。时间过得还算快，今天下午季随安没有舞蹈课，回来的早，她到家的时候季随云还没从书房出来。

    “宋白哥哥！”季随安见到宋白很高兴，小跑着冲他过去。

    宋白笑着抱了抱她，为她取下了书包：“安安累不累？”

    季随安摇摇头：“要知道你来，我就让司机快一点开了！”

    宋白有点感动她还记挂着自己，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宋白想到了什么，于是问了问：“来福去哪了？刚刚家里的阿姨说没有小老虎。”

    季随安有点难过下来：“来福在医院，阿姨是新来的。”



第三十四章
    

    宋白有些惊讶：“怎么生病了呢?”

    季随安比与她同龄的孩子们语言组织能力都强，虽然说话带着点沪腔，但听起来也算清晰明了：“前几天天不好，阴雨天潮气重，来福从小山上玩的时候伤到了肉垫，坏叔叔没注意到，发炎了。”季随安肉肉的脸颊微鼓，语气有点微怒，但更多是心疼：“它没胃口吃饭，趴在窝里待了几天，还得了皮肤病，医生把它毛都剃了，我昨天见到来福，它冷的一直在抖…”

    宋白看到季随安眼睛里的泪光，心疼地厉害，忙揉揉她的头发：“来福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别忘了，它可是小老虎，长大了是森林之王呢。”

    季随安点点头：“我明天放假去看它，哥哥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啦？”

    宋白怎么可能不愿意一口就应下，但这毕竟是季随云妹妹，自己就算明天等季随云上班之后能出门，但季随云肯定是不屑让自己去攀上季家的人。宋白实在是怕了季随云喜怒无常的心思。

    季随安看他犹豫，小脸马上失落下来，但她家教好，知道不能强人所难的闹。偏偏这样宋白更心疼了。

    “乖，我尽量陪你，如果明天有时间。”宋白这样说，可他自己心知肚明，只是在哄孩子而已。

    季随安马上笑了，亲昵地拉着宋白的手去看她拼了一半的拼图。

    晚饭比平时多了两道汤，季随云下楼的时候季随安刚巧去洗手，剩下宋白一个人一脸苦恼地拿着拼图块在拼图板上一点点试。

    季随安玩的拼图不同于低龄孩子玩的那种，碎片大概有三百片之多，拼的连宋白都皱眉。季随云都走到他身边了还没反应。

    他撑起下巴歪着头认真思考的样子很像小孩子，如果和随安坐在一起倒是像兄妹。

    “一眼就看出来了，要放在这。”季随云从后面握住宋白的手，引着他把碎片放到相应的位置：“季随安都比你聪明。”

    宋白先是被吓了一跳，被毫不留情地说还不如一个六岁女孩，宋白脸上有点挂不住，微微泛起红，烧了一会儿之后就连耳垂都挂上了霞。

    季随云日常里看他脸色苍白的时候多，这会看他从自己身旁红起脸，心里被猫爪子蹭了似的微痒，凑过去在他耳朵上咬了几下。

    宋白耳垂敏感，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被季随云扣地更紧，宋白被半抱着从耳垂亲到面颊，他有些慌乱，季随云之前就连在床上都没有这样缠绵悱恻的吻过他。其实也不算吻，是厮磨，季随云的呼吸很深长，他嗅到宋白身上的甜香，食欲大增。

    宋白几乎忍不住要推开他，他浑身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季随云无来由的温存让宋白更紧张，他觉得自己像猫爪子下面的老鼠，指不定什么时候被玩腻了就该开膛破肚。

    季随云顺着宋白鼻梁轻啄下去，宋白难以忍受地要开始挣扎的时候季随云反而顿住了，他盯着宋白上唇间柔软小巧的唇珠，喉头微动，但还是没有吻下去。宋白躲闪了一下季随云的目光：“等会随安该出来了…”

    季随云放开他，一言不发地走了。

    餐桌上一如既往地安静，宋白胃口不好，吃的很少。

    季随云看着宋白一点都没碰分盛出来的汤，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汤喝了。”

    宋白很自然地把汤碗端过来，慢慢喝光。他全程都没有看季随云一眼，仿佛只是个听口令的程序固定的机器人。

    季随云心里发堵，宋白这样子是听话，但一点也不能让季随云满意。季随云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欲念恒生，慢慢地开始欲壑难填。

    吃完晚饭之后季随云不打算在这里住，宋白知道季随云是嫌住在这里晚上做事情不方便。他看着随安失落的脸，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随安亦步亦趋地送他俩出来，看到宋白上车的时候开口轻轻问了句：“哥哥，你明天真的来找我吗?”

    宋白愣了愣，悄悄打量了一下季随云的脸色之后才回道：“有时间的话我来找你。”在成年人的语境中，“有时间”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都是不会的代名词。

    车开去好一段路，季随云开了口：“她让你找她做什么？”

    宋白紧张起来，斟酌着回：“安安让我陪她去看小老虎…”

    季随云嗤笑了一声：“你明天肯定爬不起来，上哪去看老虎？”

    宋白低下头，心里一阵阵地难过。他对自己的处境已经麻木了，但心疼小姑娘，随安说起来福冻得打哆嗦的时候，那双沾了水雾的眼睛，宋白现在都放不下。

    “季先生…”宋白主动喊他一声：“能不能顺路回一趟我那里?”

    季随云转过头盯住他，目光深邃锐利：“要回去睹物思人?”

    宋白假装听不懂他的嘲讽，忍着羞耻回：“不是，安安说来福剃毛了，我才来上海的时候从老家拿过来不少宽大的外套，想裁一下给来福做两件衣服。”

    季随云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他身边的人别说会做衣服了，估计连会认针的都没几个。季随云有了点兴趣，捏了捏宋白的手指：“会的还不少。”

    季随云没怎么为难他，让司机开车过去。

    宋白本来担心季随云会要跟自己上楼，看到季随云没有下车的意思才舒了口气。

    “给你五分钟。”季随云开口。

    宋白应了一声，忙快步跑上去。

    家里有段时间没住人了，打开门的时候屋内有一股长时间不开窗通风的潮气，南方的好处就是家里不容易生灰尘。

    宋白直接进了卧室，那些旧衣服可能压在了最下面。

    宋白一直在催眠自己不要想别的，他拿完衣服就会走，可他看到小衣柜里和自己衣服整整齐齐依偎在一起的陆伏成的衣服，那一瞬间，心如刀绞。

    床头柜上放着宋白最心爱的小船，他在家的时候一刻都舍不得放手，如果不是因为住在季随云那里，估计木头都要被自己摩挲光滑了。

    宋白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他一下一下地锤着自己的胸口，他告诉自己不能哭，千万不能，如果被看出来了，受折磨的还是自己。

    宋白从衣柜里拽出来自己想找的衣服，拿上针线之后逃一样地跑了出去。

    他坐回车上的时候季随云看了看他手上拿的东西，没有过分纠结宋白迟到的几分钟，而是问道：“用这个做?”

    宋白心情还没平复下来，听到季随云的问话之后忙集中精力。

    “很简单的，改一改就行了。”

    “以前做过?”

    宋白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衣服上摩挲了一阵。他拿错了，准确地来说是拿多了，没注意到里面裹了一件陆伏成的衬衫。展起来一看就能看出来，宋白不动声色地把这件衬衫往外套里藏了藏，他怕季随云无来由地发火。

    回去之后宋白把陆伏成的衬衫铺平了卷进客卧床头和乳胶垫的缝隙里，季随云去冲澡了。

    宋白穿上线，趁季随云没出来的时候先简单的做一点。

    宋白拿来的针线包里还有之前用剩下的粉笔，他在衣服上画出大致轮廓出来，宋白回忆了一下来福的体型，很认真的又改了改。

    明天可以去买点魔术贴，这样最后不管做大了还是做小了都很好调整。

    宋白拿剪子把两只袖子剪下来，这个到时候改一改可以做四只小袜子，陆伏成妈妈养的小泰迪的所有五颜六色的袜子都是宋白做的。

    宋白想到了甜蜜的东西，手下的动作越发快了，他甚至无知无觉地笑起来，恍惚间还是完满无暇的样子，没受过伤害，没含着眼泪咽下委屈。

    季随云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这样的宋白，他在很认真的做手上的活，脸上有一点微微的笑意。他看着是被娇养惯了的样子，但会洗衣做饭，会很细致的针线活，能吃的了苦，要的却不多。

    季随云慢慢走过去，一把夺走宋白手上的东西，攥着宋白的手腕进卧室。

    他把宋白推倒在床上，终于不在克制自己，狠狠地吻在宋白唇上。

    宋白眼睛猛然睁大了，他习惯了季随云的冷言冷语，甚至放软身体任他为所欲为，可宋白实在接受不了季随云吻在他唇上，这不仅仅是对他身体的侵占，更像是进一步的对灵魂的浸染。

    宋白扑腾着挣扎起来，季随云一只手就把宋白两只手腕攥在一起摁在他发顶上。

    这其实应该算是季随云真正意义上的的初吻，他的掌控欲强，连吻都弄得血腥味十足，季随云一点一点用舌头舔舐过宋白每一颗牙齿，在那颗尖尖的小虎牙上停留的尤其久。

    闻起来香的人，吻起来更甜。季随云满意地加深了这个吻，像野兽被安抚了一样，他渐渐都平静温柔下来。

    季随云轻轻摩挲着宋白的腰，他很少这样安抚性地主动去帮宋白放松身体，看样子是心情极好。

    “季随安想让你陪她，那你明天就过去吧。”季随云闻声道，却半点没有放过宋白的意思，人生得意须尽欢。

    宋白手指紧紧握着床单，难耐地啜泣着。他恍恍惚惚中走神，觉得等季随云尽兴，明天应该也是出不去的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季随云并没有太磨他，很正常且节制的一次就算了。季随云用手拨弄了一下宋白汗湿的额发，低声调笑：“明天要不要带个皮尺，给小老虎仔细量量?”



第三十五章
    

    宋白不太习惯和季随云正常的交流，更何况还是靠的这么近，满屋子旖旎的氛围还没散尽，最容易让人催生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温柔的错觉。

    “不用拿了，小动物长得快，做的太合适也不好。”宋白把脸往边上侧了一下，他不想跟季随云过多交流，宋白还打算趁着不那么晚再改一下布料。

    “嗯，睡吧。”季随云自然地往边上一倒，但手还落在宋白腰间。

    宋白搞不清状况，才微微动了下就感觉到腰上的手一紧。

    “快睡。”

    宋白这才意识到，季随云在留他过夜。

    季随云是个领地意识很鲜明的人，除去意识不太清醒的几次，他从来没让宋白留过。更何况之前虽然是留，也是背过身两人中间隔出明显的界限，宋白总觉得季随云有洁癖，而且很可能是那种只许自己不许别人的处女座。

    宋白不舒服归不舒服，但他习惯了任季随云予取予求，这也算不上什么。

    宋白夜里不出意外失眠了，身子僵直着动都不敢动，卧室里的空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宋白深长地呼气吸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昏昏沉沉地进入浅眠。凌晨的时候宋白突然惊醒，他感觉到心脏不正常的一阵痛苦，跳动的简直超常的快，强烈的心悸感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极快。

    幸好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宋白闭上眼，身旁是季随云匀速轻缓的呼吸声。宋白觉得可能是不习惯和季随云一起睡，梦里被魇住了。

    折腾了半夜，第二天宋白不出意外的没有早醒。季随云有事走得早，醒来之后也没吵他。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坐在宋白身边拨出个手机号。

    宋白睡得正迷糊，耳朵边贴上一个冰凉的东西。

    “宋白哥哥！”清脆悦耳的女孩声音。

    宋白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一样应了声。大早上一睁眼看到季随云坐在他身边举着手机的样子实在是有点过于惊悚。

    “哥哥，十二点半我在公馆边那条主路等你，我们一起去看来福啊。”

    宋白忙接过手机，季随云温热的手掌擦过宋白的脸放下来。

    “好啊安安，中午见。”宋白靠着床头坐起来，季随云愿意让自己更多的接触他妹妹，宋白说是不吃惊是假的。

    懂事乖巧的小孩谁都喜欢，宋白顾不上季随云还在身边，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季随安很会说，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逗得宋白忍不住笑。

    季随云看着宋白的笑，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好起来。宋白身上瘦，但因为年纪小的原因，脸上有点还没消的婴儿肥，他又是很精致的尖下巴，笑起来的时候干净又漂亮。

    季随云这才意识到宋白也不过是个九九年的孩子，不管怎么说他之前下的手是重了点。但季随云向来不是过于纠结的人，这点微弱的念头一晃就过去了。

    “我先走了，中午你自己打车过去。”季随云接过宋白递来的手机，出卧室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我给你的卡为什么不用？有什么想要的自己去买。”

    宋白随口应下，这种事情处理的权利到最后反正是在宋白手里，没必要因为这个跟季随云纠结。

    季随云走了之后宋白才起来，他先把被子整理铺平，然后才去洗漱。宋白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为什么闹钟还没响，去拿手机的时候发现原来是手机没电了。

    季随云在的时候宋白的手机从来都是静音的，有什么事情宋白白天就跟陆伏成发短信，陆伏成已经很少会在晚上有事情找他了。

    宋白对这些潜移默化的变化隐隐有些不安，但事情到现在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了。

    手机开机之后宋白看到十多个未接来电，心里有点不安滋生出来。他忙打来通话记录，这些电话全都是陆伏成打来的。时间集中在一点到三点之间。

    宋白想到夜里惊醒时心悸的感觉，不详的预感瞬间升腾起来，他苍白了一张脸，几乎是哆嗦着回了电话。

    没人接，漫长的忙音锥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宋白心上，每一下都牵起巨大的疼痛。

    宋白机械地一直打下去，终于有人接了电话。

    “呦，您老可算腾出时间了，怎么着，美容觉睡饱了?”冷嘲热讽的腔调，宋白听出来这是那天接陆伏成电话的人。

    “我哥呢?你让我哥接电话。”宋白没空计较别的，事情关于陆伏成，宋白都要急哭了。

    宋白不提陆伏成还好，他一提陆伏成，徐飞整个人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他妈快闭上嘴吧，我倒是纳了闷了，你配的上他吗?成天没什么正经事干，你倒是给他多打几个电话啊，花着他的钱，一天给他发的短信就那么几条，你他妈要是敢背着他跟别人张腿，我他妈不找人把你腿打断我都不姓徐！”

    徐飞说话实在难听，但宋白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跟他计较什么，他的关注全放在陆伏成身上，被这么诋毁也只是放低了身段央求：“我哥到底怎么了？我求你你帮我递一下电话。”

    徐飞冷笑：“他现在才睡着，你还有脸找他?瞎子都能看出他天天心情不好，昨晚他自己出去喝酒，那么好的一个人，被什么逼的借酒消愁?这个脑残还敢酒驾，撞到护栏上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他缓了好一会，以为自己要死了，一个个给你打电话，”徐飞深深吸了口气：“你他妈死哪去了？！你他妈凭什么不接他电话?！”

    宋白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他一口气都险些喘不上来。

    是刻意回避着去联想的。宋白是肉体凡胎的人，他怕心疼，怕愧疚，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宋白不敢想他在季随云身边的时候陆伏成是不是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揣摩回味自己发过的每句话，不敢想陆伏成深夜里忍着痛苦一遍遍拨打自己号码时的绝望和思念。

    哪敢多想一点点啊，陆伏成那是谁啊，是宋白刚会睁眼会认人就本能依赖喜欢的人，十九年下来牢牢长在他心尖上的肉。宋白之前想的是自己无论经受什么都要把陆伏成隔绝出来，可他没想到他的隔绝带给陆伏成的是更大的痛苦。



第三十六章
    

    宋白胡乱地抹去眼泪，跑进客房里拖出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有他的证件。

    直飞哈尔滨的机票买不到了，宋白就买了在杭州中转的。动车转飞机，时间紧的要命。

    宋白什么都没拿，他只装了手机和充电宝，揣着身份证。他要去见他的爱人，捧着灼热虔诚的一颗心就够了。

    宋白很少自己一个人走这么远，坐在动车上靠窗的位置，宋白忽然想起才来上海的时候，他紧紧的趴在车窗上，看沿途新奇的一切，秀丽的徽派建筑，清澈的池塘流水。陆伏成在宋白旁边目光温柔的看他。陆伏成问宋白梦想，宋白不假思索，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那时谁都不曾预料，黄粱梦碎再轻易不过，梦醒时分最落寞。

    宋白是下午五点多到的哈尔滨，飞机快要降落播报地面温度的时候宋白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身有多单薄。宋白在出租车载客口等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对他侧目。

    哈尔滨确实很冷，还没有出航站楼就能感觉到人来人往时每个人身上沾着的寒气。宋白轻轻搓了几下手指，他下飞机的时候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和短信看都没看就删了，宋白慢慢参悟何为无知者是福。他不想在那么怯弱下去了。

    陆伏成仍是没接电话，短信也没回。有可能是陆伏成还没醒，也有可能是那个男人一直在陆伏成身边，把自己的信息全给拦截了。其实如果真的比起来，宋白更愿意相信后者。无论怎么样，陆伏成没事就好。

    上车之后开出租的师傅打量了宋白好几眼，东北人直爽热心，搭了几句话：“小兄弟你这不行啊，穿太薄了，你是不知道哈尔滨多冷啊。”

    宋白礼貌的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你上哪儿去？”师傅打上表问道。

    宋白这时候才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个医院找陆伏成。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这一路上，宋白的心思全都放在陆伏成身上，只顾着担心，别的想都没想，他不是特别独立勇敢的性格，只是关于陆伏成，才点燃起他生命的所有无畏和冲动。

    “你这到底去哪儿啊？”这条路不能乱停车，一级公路上能掉头的地方很少，开错了可是会绕很长远，司机是好心：“我这打表呢，开错了可是你亏。”

    宋白有点急，这时忽然想起来陆伏成之前给自己寄东西时微信拍过来的单号上有公司的地址。陆伏成亲密的同事或者领导肯定知道他在哪家医院。

    宋白找到那张图片给司机看了看，司机点了点头打开了导航。

    这师傅是个好人，看宋白穿的单薄，还刻意把暖风调大了点。陆伏成工作的地方离机场很远，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才到。车内很暖和，宋白靠着车玻璃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

    在车上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下车后宋白这才有一种真正到了冰城的真实感。只是一两分钟，宋白整个人都被冻透了。

    公司园区下班后根本没有人，毕竟做的是政府项目，一点不缺钱花，来的设计师住的都是比较好的酒店，这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宋白看到保安亭里还亮着灯，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敲门。

    门卫是个穿保安服的大爷，听到有人敲门，只是拉开了一半窗户：“咋的了？大半夜你找谁啊，没事明天上班时间再过来。”

    “叔，麻烦您…”宋白被冻的连嘴唇都没有一点颜色，说话都不是很顺畅：“您，您就帮我打个电话就行。”宋白话里带着颤音，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腔。

    那老头心思放在电视节目上，回话明显有些不耐烦：“哎呀你问我我知道什么呀，”其实登记和查询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他嘟嘟囔囔好一会之后还是问道：“找谁，你不跟我说名我咋知道。”

    “您帮我看看登记册，就是有陆伏成的那本，里面无论谁的电话您给我就行。”宋白怕他不知道陆伏成，忙道：“我不麻烦您，我自己找就行…”

    那老头却神色一变：“谁?陆…”

    “陆伏成…”

    “你进屋来等会，我给领导打个电话。”下午时候领导就打过来电话，有人过来找一定要用心，如果是找陆伏成的，就必须把人留下之后马上打电话过来。老头心里微恼，年龄越老记性越差了，幸好没把人挤兑跑。关键是谁能知道有人大晚上跑过来?

    宋白感激地连声道谢，门卫亭里很暖和，除了暖气，屋子中间还有一个火炉子烧的通红。宋白冻透了，一时半会缓不过来，端着杯子克制不住地打冷颤。

    “等着吧，一会领导过来见你。”老头把电视声音调大，家长里短的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

    宋白点点头，一只手端着杯子，一只手悬在火炉上烤。不长时间宋白的手脸就干燥地红起来，他的目光木木地落在电视显示屏上，其中一个男演员长得有些像陆伏成，皱眉的时候更像，他只是个男配角，正演到他心爱的女人离开他，他苦笑着皱起眉，就让宋白揪心一样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园区外由远及近地晃过来汽车的远光灯。老头飞快的关上电视，站起来去开门。宋白精神一震，能感觉到来的就是工程的负责人之流。

    奥迪车上下来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看到宋白之后亲亲热热地过去握他的手：“你就是陆设计师的弟弟吧?长得真乖巧，我家女儿都不如你好看。”马方圆揽了揽宋白的肩：“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吃了没？怎么才穿这么一点？”

    宋白有些不习惯和别人这么亲近，他觉得对面的人似乎是过于热情了点。

    “大晚上麻烦您实在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看看我哥，他现在怎么样了？您能带我去医院吗？”

    “陆设计师没什么事，关键是这么晚了…”

    宋白听出来这是人家怕麻烦，忙开口：“您把地址给我就成，就不麻烦您了。”

    “哎呀，我哪是怕麻烦啊。关键是这么晚了，小陆也休息了，你这大半夜过去，看看看看，你这样他看着能不心疼吗?他还能休息好啊?你听我的，明天我带你过去，你穿的厚实点，他看着你也舒心，这多好。”

    马方圆这话有理有据，宋白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想的有点少。这一天都耽误了，实在不差一晚上。



第三十七章
    

    马方圆很殷勤得主动为宋白打开车门，宋白连忙推拒着道谢，他感到惶恐，整个人都不舒服。

    “哈哈，是我太自来熟了吧?”马方圆冲他笑道：“小陆是非常不错的人，平时我俩关系好，亲哥们儿一样，你是小陆的弟弟，那也就是我弟弟，弟弟过来，做哥哥的肯定就要好好关照一下。咱们北方人那都好客。”

    “是是，”宋白羞赧地笑了笑：“麻烦您了。”他这时才略微放松一点，偏头看出去，一周前的积雪都还没化，松树嶙峋的枝子上挂着一层脏兮兮的雪。

    酒店离公司的园区很远，宋白本以为马方圆会在公司附近安排一下，不禁有点奇怪。

    “明天路能近一点。”马方圆笑眯眯地跟宋白解释。

    宋白以为他说的是离医院近，瞬间就开心起来。他冲马方圆点头，笑的真心实意：“我哥工作上还好吧？”

    “挺好的，吃苦耐劳，年轻有为。”

    宋白宛若自己被夸奖了一样，他丝毫不觉得太过官方的赞赏听起来不真诚，只要他肯认同陆伏成，宋白对他的印象就不算差，于是多嘴问了句：“马经理，咱们工程大概还有多久结束啊？正正好好两个月?”

    “一般工程预期都是提前结束的多，我看估计会提前一个多星期结束吧。”马方圆看了宋白一眼，语气有几分促狭：“我们陆设计师都想家了。”

    宋白微微一愣。

    “你哥在上海是不是有女朋友啊？”马方圆笑：“前几天公款聚餐，小陆喝多了点，在ktv唱歌，哈哈哈自己给自己唱的眼圈都红了。”

    宋白心脏微疼，强笑：“唱的什么啊，这么动感情。”

    “嗨，我哪记得歌名，就听着怪好听的。”马方圆敲着方向盘，嘴里哼了一段。

    他哼的实在不好听，但幸好还是在调上。宋白闭了闭眼，他知道陆伏成唱的是什么了。

    《天边外》，这是宋白最喜欢的一首歌，陆伏成嗓音低醇，他每次正儿八经为宋白唱歌的时候，宋白只想吻他。

    “风停不下来，

    风吹到现在，

    可去过人们说的天边外…”

    他们曾经就是两束互相依偎走走停停的风，现在只不过是一朝离散，终将会有重聚的一天。到时候他们凝结成一束，绝不会再分开了。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马方圆陪他去前台拿了房卡。

    “明天我来找你，送你过去。”

    宋白冲他道谢，他想说什么，但很不好意思，最后还是开了口：“麻烦您明天早点来…”

    马方圆笑了，把名片递给他：“没事，明天我要是晚了你就给我打电话。”

    宋白这才放心地上楼。

    他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时才想起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他并不饿，只是想到明天就要见陆伏成了，要是吃不好睡不好没精神的话，陆伏成一定会心疼的。

    于是又起来泡了个桶面，宋白等着把面泡开的时间皱着眉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今天晚上在外面其实也没待多久，但好像冻了，手上又麻又痒的，手指头都变成红红的一根，有点像胡萝卜。

    宋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这时已经能感觉到已经和陆伏成离得很近了，心情格外地好。

    宋白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一个人住酒店，他神经敏感，胆子又小，尽胡思乱想的吓自己。但今天可能是因为白天太累了，晚上吃了点东西暖胃，暖暖和和地很快就睡熟了。

    大早上竟然是马方圆的电话赶在宋白睁眼之前。

    宋白昨晚把手机静音关了，早上听到电话，吓了一个哆嗦，看到是马方圆的号才勉强松了口气。他仍是怕季随云，但一定要见到陆伏成的决心压下了所有畏惧。

    “马经理。”

    “你还在酒店吗?”

    宋白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一句废话：“我才醒，等您带我去医院?怎么了？是您没时间吗?”宋白开始急切：“没事，您把地址给我就好了，我自己…”

    “我都快到了，这不是怕你去吃早饭错过嘛。那你十多分钟之后下楼等我吧。”

    宋白得到了确切的回答，放下手机之后连忙起床。他这时有些怪自己没多拿几件好看的衣服，穿着皱皱巴巴的衣服见成成一点都不好看。

    宋白洗完脸之后细细致致地用水珠抹了几下刘海和碎发，他在镜子前停留了良久，看自己哪里都觉得不满意。宋白心里胡乱的想着那个接陆伏成电话的男人，分明是对他家成成有觊觎之心，宋白怕自己邋邋遢遢过去落了面子。

    宋白下楼之后又等了几分钟之后老款的奥迪车才驶过来。马方圆笑的和昨晚一样，像设置了固定程序一样的虚伪。

    “马经理早安。”宋白跟他打了个招呼，宋白太明白有很多事别人帮你不是应该的，态度就更加诚挚：“大早上的，实在麻烦您。”

    马方圆能看出来宋白的真诚和感激，他心里难得的愧疚了一下，但还是没说什么。有的时候谁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宋白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因为昨天下飞机时天就黑了，宋白又不记路，还以为是酒店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可当他看到机场的路标时，终于猜到了什么。

    “马经理…我现在不能回去，我是来见我哥的。”宋白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希翼：“是公司有什么安排吗?今天见我哥不方便的话，那我再等两天见也行啊…”

    “你回去吧，昨天如果门卫老头早打一会电话，你估计就不会错过回上海那趟航班了。”马方圆没什么表情：“季先生在等你。”

    宋白瘫软在车座上，浑身发寒。他没想到季随云已经把自己看透如此，知道自己一到哈尔滨就会找来公司，他也没想到季随云的手竟然能伸的如此之远。

    宋白不甘心，他明明只是想看一眼陆伏成而已，辗转一千多公里，在寒夜里一下下敲着门，也不过只是想看一眼陆伏成而已。为什么这么难啊？为什么这么难?

    宋白猛的扑到车门上，不顾将近八十迈的车速去开门。马方圆被吓了一跳，暗暗庆幸自己锁好了车门。

    到机场的时候马方圆把车在地下停车场停好，攥着宋白胳膊把他拽下来。

    “你自己肯定是找不到陆伏成的，识相点乖乖回去了。”马方圆到底是对宋白印象不坏：“…你跟着季先生也挺好的，干什么非还要缠着陆伏成不放。你这样对自己，对小陆，都不好啊…”他这话恩威并施，似乎还是站在宋白角度真情实感地为他想开解。

    宋白狠狠地甩他的手，嘴里含糊道：“你不明白…”

    马方圆一时没办法完全镇压他，只能把季随云的原话拿出来：“季先生说了，你今天要是不回去，小陆那的旧案底加上酒驾的新事，每一件都要翻得仔仔细细。”

    宋白终于哭出来，他暴露在路人诧异的目光，无助的像个孩子：“我只是想看一眼成成！我就是想看一看他！为什么不许！为什么谁都不让！那是我的成成！”

    马方圆愣住了，源于宋白那么撕心裂肺的悲伤。他本来不屑且厌恶于男人之间的爱情，甚至连昨晚都是抱着猎奇的心态去打量宋白，可他现在，心里却像受了极大的触动。

    宋白发泄过后渐渐平静下来，他嘶哑着声音问马方圆。

    “航班是几点的？”

    “下午两点。”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我求您带我去医院看一眼，就看一眼。”

    马方圆忽然有点不敢看宋白希翼的眼神：“季先生说，不想让你们见面。”

    宋白急切地握马方圆的手：“只是让我隔着门看一看他就行了，不让他看到我就不算见面了对不对?我不耽误下午的航班，我见陆伏成一眼就行了。”

    宋白几乎要给马方圆跪下来，他的眼泪无声无息地一直在流，显示出一种悲伤到极致的痛楚。

    “…那得快一点了。”

    宋白听见这样一句，他不敢置信地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冲车那边跑过去。

    马方圆把车开得飞快，停在医院门口时才开口打破了安静。

    “你要是跟陆伏成见了面那就瞒不住了…对你俩谁都不好。”马方圆叹了口气：“那个，你回去之后如果出了什么事别把我供出来…我今年四十五了，混到这个地位不容易…”

    宋白的眼睛真挚：“我永远感激您。”

    马方圆陪他上了五楼病房。遥遥地为宋白指了一下。

    宋白一步一步走过去，他像走向自己深爱的王子的那条小美人鱼，脚下是宛若刀割一样痛苦的，可他的心却甜蜜安然，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值与不值，无非是看到深爱的人平安无事，就能抵过忍受的所有卑微难过。

    这一片病房是还没重修的老式建筑，门上还开了一个四方的玻璃窗。这很好，能看的很清晰。

    那个接陆伏成电话的男人长得很好看，笑起来跟自己不一样，一点都不小家子气，整个人都透着股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欢快生气，他给陆伏成递一个削完皮的苹果。他说话声音很大，却跟骂自己的时候不一样，里面有点不易察觉的谨慎，和温柔。

    他喜欢陆伏成。



第三十八章
锁





第三十九章
锁





第四十章
    

    景晓燕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大半夜在酒店里真正等医生的人到底是谁，景晓燕是季随云手下办事最周全的跟他最久的助理，她向来是拿钱做事，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想她清清楚楚。但每一次见宋白，景晓燕是真的觉得，季随云为什么一定非这男孩不可呢。

    景晓燕知道那是个过分温柔的男孩子，上次见时也是在酒店，他烧到38.7℃，季随云等到自己来了之后头都没回就走了。宋白上午才醒，他看起来是惊惶失措甚至有点暴戾的，但一点点威胁性都没有，像一只被提着耳朵拎起来的兔子，皮毛柔软雪白，扔在谁怀里都只有揉扁捏圆的份儿。

    景晓燕还知道他是有喜欢的人的，是九月末跟自己在公司一个小会议室里谈重新更换地板的那位设计师，那位姓陆的设计师很温柔，并不把低落的情绪传染给任何一个人。他跟宋白看起来就很般配，宋白本就应该是他捧在掌心里恃宠而骄的娇宝贝。

    可如今宝物落地沾尘，任谁用尽浑身力气也无法消除他心上的裂痕。

    宋白吐过之后似乎舒服了很多，他累的厉害，满身狼藉的就在季随云怀里睡熟了。宋白漆黑的长睫毛垂着，在眼下打出一片倦怠的阴影。

    季随云轻轻把他放躺在床上，去浴室用热水浸湿了一块浴巾，季随云自己身上还没清理，反而给宋白细细致致地擦干净了。

    酒店门铃响起时季随云干脆脱了被弄脏的浴袍，裸着上身去开门。

    “季先生，我…”景晓燕还没把这句话说完整，酒店门彻底打开时景晓燕这才看清了季随云，她头一次看到向来衣冠楚楚的季随云竟然会直接这样见人，她罕见地噎了一下，随即镇定自若道：“我把医生接过来了。”

    季随云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率先转身进屋。景晓燕眼睛克制不住的落在他肌理漂亮的后背和栩栩如生的纹身上，还有…一些细小密集的抓痕。景晓燕有些脸红，忙移开眼睛不敢多看。

    宋白没什么事，医生给他处理了一下口腔的伤口，这时季随云才知道宋白自己咬伤的不仅是舌头，还有口腔内壁，医用灯一照，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季随云心里一凛，直觉般想到的却是，宋白接下来这几天吃东西的话该是多疼。随后才冷着脸想这是他自己活该，自己对自己都能这么下得去手。

    “如果再吐了就一定要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毕竟你们用那些奇奇怪怪的药物的成分我也不清楚，如果是进入血液就麻烦了。”医生摘下听诊器仔细收拾好医疗箱，看季随云的眼神简直像看变态：“…下回领带别绑那么紧，血液循环不畅，时间长了坏死都有可能。”

    季随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宋白的手腕，玉般的冷白肌肤上明晃晃两道青紫殷红的勒痕，是冯正麒绑的。季随云根本没舍得那么重的绑宋白，他抱宋白时那条领带到最后都自动散开了。

    季随云没反驳，反倒是景晓燕有点尴尬和担忧。季随云什么性格她也了解了十之七八，他脸上不动声色的时候其实已经在羞恼了，记仇都是轻的，此君子想报仇的话估计连一夜都等不了。

    也是今天点背，熟悉的医生有事回老家，接来这个一点脸色都不会看。

    令她意外的是，季随云点了点头，把一瓶小小的红花油接了过来。

    在路上景晓燕已经跟医生说好了，诊费多加一点，看完病之后他自己回去。因为景晓燕估摸着季随云走之后自己得陪宋白一夜，上次就是如此。

    医生走了之后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景晓燕站在旁边总觉得难熬的要死。她不敢打扰老板突如其来的和情人的亲昵温存，盼着季随云早点走也好。

    可这次意外失算，季随云给宋白揉完一只手腕之后猛的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不走?”

    “啊？”景晓燕也算是脑子够用，生生把那句“您还不走?”嚼碎了咽进嗓子眼。

    季随云明显有些不耐烦了，重复了一遍：“你怎么还不走？”

    景晓燕忙接道：“我想问问您还有没有别的吩咐了?”

    “没有。”吝啬的两个字，多余的情感都舍不得泄露一点。

    景晓燕心里无奈的叹气，打了个招呼转身打算走了。

    这时季随云突然出了声：“等会。”

    平常说起财务报表讲起商业规划言简意赅雷厉风行的男人，现在明显在沉思，在组织语言

    “你知不知道一般的孩子，男孩子，比较喜欢什么吃的，玩的吗？”

    景晓燕愣了愣：“膨化食品和玩具汽车?”她脑子嗡的一声响，怀疑片叶不沾身的季先生难道有了私生子？

    很快，她的胡思乱想就被打破了。

    季随云的话里有些羞恼，似乎在怪罪自己的助理不够和自己默契：“我说的是，”季随云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指了指宋白：“他这么大的。”

    景晓燕差点绷不住神经，急忙低下头。如果刚刚医生是拿看变态的眼神看季随云，那她的眼神可能就是看外星人的眼神了。她为季随云的情人订过名表鲜花，给制片人名导演打过电话，可季随云从来都没有，没有这样别扭而生涩地问她一个男孩子会喜欢什么东西。

    “十八。九岁的年纪，可能会喜欢漫画，游戏，球鞋，电子产品吧。我弟弟宁愿省几个月生活费都要买双球鞋。”景晓燕又想了想：“男孩对吃的没什么太多兴趣吧，玩起游戏什么都忘了。”

    季随云点点头，他的好记忆从来都是放在更重要更有价值的事情上，如今甘愿分出一些，一字不差的记住了景晓燕的话。

    景晓燕走了之后季随云接着为宋白揉另一只手腕，他想，对宋白好一些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宋白还没花过他的钱，省的要命，如果宋白可以开心一点，笑着露出一只小虎牙，肯定会更可爱吧。



第四十一章
    

    尖锐而深刻的伤害过后，渐渐消褪的也许只有身体上的痕迹。而绝望、痛苦和对自身的厌弃感，像误入沼泽的人口鼻上堵塞的淤泥，抽丝剥茧般吞噬着生命和活力。

    宋白已经无力去愤恨自己的遭遇，他只是遗憾，苦痛过后竟然是徐徐铺展开的另一个明天，而不是休止。

    可惜季随云并没有时间精力去体会宋白的感受和痛苦，又或者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懂这些事情对宋白到底意味着什么。季随云活得光鲜亮丽，也同样在名利场上混乱肮脏。他不明白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坚守住内心光明是有多么困难，而他轻易破坏掉的别人弥足珍贵的东西，并不是他心血来潮时随手赏的三瓜两枣可以补偿的起的。

    那天下午宋白被季随云重新带回静安那套公寓。季随云拉开防盗门，偌大的客厅里已经摆满了东西，其实不止是客厅，从窗台开始，一直到隔断，再到门口，整整齐齐地码着各个品牌的鞋。

    那些鞋被拿出来放在鞋盒上面，或限量或联名或者是基本上秒光的爆款，每一双都是39码。

    季随云侧身让宋白进屋，语气貌似随意平淡：“看看喜不喜欢。”

    怎么可能有男孩子不喜欢鞋的。他们愿意省下每个月不多的生活费去买一双喜欢了好久的球鞋，愿意巴巴的在官网等一个可以买到新款的名额，他们也会在实在买不到心头爱时去偷偷买高仿，其实没有高低之分的，只是喜欢而已。

    宋白当然也喜欢，他一眼看到在沙发边那双联名脏橘色的匡威，他以前很想要，陆伏成为了帮他抢到，找了好几个同事一起在网上蹲，可惜没有收到，高价的当然有，宋白舍不得。

    而现在这双鞋和许多更难买更好看的鞋放在一起，宋白心上连那么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甚至很恶心。

    宋白就是这样和季随云说的，说完甚至笑了笑，因为季随云瞬间难看起来的脸色。

    “你也很恶心。”宋白又加上这一句，他的话有一些模糊，是因为口腔的疼痛。

    季随云两只手指狠狠钳住宋白的下巴，语气低沉：“再说一遍。”

    宋白没挣开，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他闭上眼，轻声道：“我不是卖的。”

    短短几个字，却让季随云放下手。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稍微开心一点而已。

    宋白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扬起头看季随云，眼睛里黑压压的全是冷漠：“被冯正麒上都要比被你碰强。”

    季随云怒极，恨不得狠狠给他一个耳光：“别给我耍小性子，你一声不响的说走就走，我凭什么不能给你点教训。”

    宋白指着满地的鞋冷声道：“那你弄这些恶心东西干什么？该不是犯贱要讨好我？”宋白这些话说的太不计后果，他并不是突然被激起反抗的勇气，而是已经被逼到尽头，恨不得季随云暴起把自己掐死算了。

    可宋白不知道他这话还误打误撞说对了，季随云难得的一点讨好行为被撕破了明晃晃放在外面嘲讽，几乎是让季随云立刻眼前发着黑般恼羞成怒起来。

    “行，你愿意非暴力不合作。”季随云一脚踹开挡着路的一排鞋盒子，扯着宋白的手腕把他往卧室里拽：“你还有脸说恶心?我给你看看你在男人身下叫的时候有多恶心。”

    季随云把存储卡插。进他惯用的笔记本里，扯着宋白头发给他掼过去：“发.情的母狗都没你这么浪，要没了我你估计都恨不得自己找根棍子捅一捅。怎么?就你这样的还想着要见陆伏成?他不嫌你脏不嫌你恶心?要不你给他看看，他在外面受苦受累的时候，你在男人床上叫的多大声。”

    季随云在宋白面前半点风度都不剩，恶毒低劣的像个混子。他明明是施害者，却将利刃的矛头反转，满身恶意不加收敛。

    宋白那天夜里的记忆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像酒后断片，除却冯正麒强迫宋白清醒的短暂的时间外，宋白好像一直都飘在软热的云彩里，他全身都是情欲的高热，眼前是陆伏成温柔的脸。

    想让他抱一抱，这世界太冰冷。

    想让他亲一亲，这生活太苦涩。

    两情相悦的性.爱哪里会有献祭感和羞耻感，只有血管中奔涌流泻的情动。他们很平等，纯净且美好。

    可这些现在变成了季随云羞辱宋白最趁手的武器，宋白才看了个开头就已经看不下去，他雪白着脸像误入陷阱的小型动物跌跌撞撞地往角落躲，之后又被季随云强行摁着后颈逼着看下去。

    是他揽着季随云的脖子，是他缠着季随云的腰肢，是他不知羞耻噙着餍足的眼泪。

    宋白这时甚至忘了，是季随云给他用了最下流的药物。

    “这两个月你都是我的，你私自跑出去两天，还要怪我生气?”季随云咄咄逼人，陈述宋白罪状：“我的东西拿出去给别人有什么不可以，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跟我摆脸色。”

    宋白凄凄笑了：“对不起?”

    季随云不轻不重地挥了他一下：“你要是非要阴阳怪气的说话，我不介意把这段视频给陆伏成鉴赏一下。”

    宋白的脸偏到一侧，久久没有转回来。

    良久，季随云听到一声低低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错了。”宋白说出这三个字，满嘴血腥味散出来，在疼痛里，宋白的话越来越顺：“我不该跑出去，不该不要季先生给的东西，不该让季先生的朋友不尽兴。”

    宋白嘴角慢慢滑下一线血迹，嘴里不知道哪处伤口又破了。他没去擦，带着卑微谄媚的一点笑望着季随云。

    “两个月时间到的时候，您能不能把录像带还给我?”

    季随云用拇指揩了一下宋白的唇角，他忽然笑了笑：“你要陪我两个月，距离两个月，还有二十天。”

    季随云的笑有些太意味深长，里面掩藏着巨大的陷阱。



第四十二章
    

    以前年少不知愁滋味，每一天都觉得时间是飞旋着跑跳而过的，而如今宋白发觉自己似乎垂垂老矣面目全非，其实用的也不过一个半月而已。

    剩下的这十几天过去之后，又该以何等面目去面对陆伏成?

    宋白看着季随云的脸，恍惚地退了几步，但他腿软的厉害，直接跌倒在了地板上。

    季随云伸手想拉他，得到的是一个带着恐惧的轻颤的躲避。

    这天之后宋白精神一直不是很好，季随云早上上班走时已经不会折腾宋白起来给自己收拾衣服准备袖扣领带了，因为宋白看起来总是很累。有的时候季随云的手搭在宋白腰间，他总有种自己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把宋白折断的错觉，鬼迷般觉得宋白如果能胖起来一点就好了。

    “我走了。”季随云在床头橱上拿起手机，转身时瞥到宋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在看他，于是很顺口地交代了一句。

    宋白没说话，侧过身子拉了把被子重新闭上眼睛，怕冷一样压严被口。

    季随云没生气，微微弯下腰把宋白连着被子往怀里搂了搂：“明明都醒了还不理我，给你惯的。”

    宋白的唇色带着点失血的白，干燥的起了层白皮，上面还有几处昨晚季随云留下的牙印。他没睁眼，皱着眉道：“我累死了，别折腾我。”

    “你中午要吃饭，我晚上给你带吃的回来。”季随云坐在床沿看宋白，良久之后开口问道：“你要是不愿意自己弄，我给你找个人来做饭？”

    “不用。”宋白这次的回话倒是很快，他从这里待不了太久了，不愿意再牵扯到别的人，宋白是个享不了福的，他自己一个人随便弄点什么都方便，如果真有人给他弄他反而浑身不舒服。

    “嗯，我走了。”季随云的话又莫名其妙的转回一开始。他可能连自己都没明白他想要什么，其实只是一句再见而已。季随云没有太过深入的想过，因为他害怕自己真正想明白。季随云就连现在都有些变得不像以往。他甚至已经无法否认，自己总是会想起宋白。

    在公司吃早饭的时候会想宋白有没有起床，今天上海天气很好，有十九度，他可以去楼下附近的公园走一走。看文件的时候也心烦意乱，心里总记着宋白夜里咳嗽了几声，晚上回去应该买点药。甚至就连看着公司里的员工喝下午茶都能想到宋白，他确实很久没去西点店工作了。

    人一有点挂念就像心里长满了草，躁乱的厉害。季随云把晚上一场饭局推了，四点半一下班就准备回家。他今天早，可以带宋白出去吃。

    这个时间太阳落了一些，但依然光亮温暖，季随云拉开家门时却感觉似乎走入了异次元。

    这个时间了，客厅的窗帘还紧紧地掩着，屋内一股空气不流通的窒塞阴郁的味道。季随云冷下脸拧开卧室门，看到床上的人蜷着身子还在睡。

    季随云家教严，看到有人能在床上窝一整天，第一个感觉是不可思议，然后才是恼怒。

    “宋白，起来！”季随云道，面上已经有了薄怒：“这都几点了，你自己觉得还像个什么样子?！”

    宋白睫毛颤了几下，他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睁开眼，真的是困极的模样。

    季随云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卧室的脚踏沙发上，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阳光很亮，刺进宋白眼里，温暖澄净的让他舍不得眨一下眼。

    “你想干什么?消极抵抗了三四天，你脾气倒是不小，”季随云顿了一下，明显是在克制脾气，他呼出一口气，道：“去换衣服，出去吃饭。”

    宋白没动：“我太累了，你再让我稍微睡一会儿。”

    季随云冷笑：“你累?昨天晚上我就搞了你一次，不到十点半就关了灯。我早上八点走的时候你还没起，现在是下午五点十分，你这么容易累，是什么矫情病犯了？”

    宋白没有反驳，他的脑子在床上躺的昏昏沉沉的，很不舒服，有点想吐。

    季随云不知道宋白自从在哈尔滨回来那夜之后就开始失眠，严重到一整夜都睡不着的程度。刚开始是不敢睡，就一直熬着，直到听到季随云的呼吸变得平稳深长，宋白才能悄悄下地去把遮光性很好的窗帘拉开一个小缝，让微弱的光线稍微透进来一点。后来是睡不着，宋白脑子里塞满了混乱可怕的东西，似真似幻，假假真真，只有一闭上眼鬼怪全拥上来，一口一口撕咬着宋白的皮肉，那种痛楚宛若在撕毁灵魂。

    他真的已经活得很辛苦了。

    “去换衣服。”季随云俯下身攥住宋白的手腕拖他起来，季随云不想生气，语气努力的重新平稳下来。

    宋白推了他一把：“我不想出门。”宋白一偏头，木然着脸补充道：“不想跟你一起出门。”

    高级动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懂得受过伤害之后要长教训，任谁被带出去下完药被轮。暴完还拍了视频之后，估计都会对出门有心理阴影。若谁能昧着良心夸口自己心理强大坚强如铁的，那压根是经历都没经历过的。

    受过苦的人就连对别人的难过都无法轻描淡写侃侃而谈去开解。

    季随云不懂宋白埋在心里的畏惧，他只会想，真是把这玩意儿似的东西惯坏了。

    “你确定不跟我出去吃饭是吗？”季随云最后问了遍。

    宋白身上抖了一下，赤着脚下地绕过季随云想往客厅走，却被季随云一把就摁住了。

    宋白身上套着一身棉质的珊瑚粉睡衣，头发滚的有点乱，他比季随云矮了半头，季随云把他摁在手下，轻轻松松地像抓到了一只粉兔子。

    季随云反拧了一把宋白的胳膊，照着宋白的喉管就咬下去，倒是没用力，扯着那一小块皮肉吮咬的又青又紫。

    “别…”宋白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不想被季随云碰，他是真的感觉恶心。其实昨夜季随云收敛起欲望也是因为做的时候宋白的脸色太差了，简直像在受刑，不仅没什么反应，而且一掰开他手心，里面全是冷汗。

    季随云埋在宋白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那种让人食指大动的奶香味好像越来越浅了，取而代之是季随云浴室里最常用的一款薰衣草味道的沐浴液，但也好闻。季随云有种用自己的东西标记了自己人的感觉，心上有一些细微的痒。像小虫子轻轻咬。

    季随云不顾宋白挣扎把他的睡衣解开扔到了一边，季随云明明是自己没经的住诱惑，偏偏还要怪在宋白身上：“请你好好出去吃饭你不去，也就配给男人上了。”他的话很不好听，但眼角眉梢都是染着情欲的餍足和期待。

    他其实是喜欢的。只是不承认而已。

    季随云故意折腾宋白，偏偏不把他往床上带，而是拥着宋白把他推到了靠近窗边的一张檀木高桌上。

    宋白半坐在桌子上，季随云扯着他的脚腕扯了一下，宋白大半身子都倒下去。他轻声痛呼了一声，挣扎着要坐起来。

    季随云没有放在心上，一手牢牢的给宋白又按回桌面。宋白下半身悬空着被季随云架在胳膊上，简单的润滑扩张后就被（河蟹）了。

    “疼，疼…”宋白一直在尝试着把上半身支起来，季随云被他喊的不耐烦，抽出来摸了一把，没出血也没肿，心里就觉得他又在犯矫情。于是季随云就把宋白按的更紧，力度大的桌子都随着他腰部的频率嘎吱作响。

    宋白开始还念着疼，后来似乎是麻木了，也可能是绝望了，咬着唇一声不吭，嘴里只有一点断断续续的哼声流出来。

    季随云身寸的时候咬在宋白（河蟹）上，整个人都压在宋白身上。他故作亲昵的亲了亲宋白的耳垂，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问句。

    “你好了吗?”

    季随云嗤道：“再来一次?”

    宋白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因为畏惧。幅度很轻，如果季随云没有和他肌肤相贴，可能都感觉不出来。

    “那可以去床上吗？我后腰好疼。”宋白的请求很卑微，他自己都觉得，本来不该说出来的，季随云不会在意，反而还让他看了笑话。

    季随云确实愣了一下，他这时才想到之前宋白一直往上弓起身子喊疼，季随云忙把宋白半抱起来，看到宋白腰下的东西的时候，季随云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之前用来放熏香的莲花座，直径五六公分而已，合金的莲花造型，细细密密的花瓣每一瓣的花尖全被打磨的尖尖的，上面甚至都沾上了血迹。季随云忘记了这张桌子上的莲花座，他真的不是故意把宋白按在上面蹂躏的。

    “…给我看看腰。”季随云的手碰到宋白后腰，那片肌肉紧张的绞紧起来，一直在轻颤着。

    季随云让宋白趴在床上，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处伤口，已经青了一片，巴掌大的淤紫，正中间是密密麻麻莲花状的血痕。季随云心尖抽着疼了一下，他坐在宋白旁边为他轻轻吹了吹。

    “疼不疼?”季随云轻声道。

    宋白抬起雾气蒙蒙一双眼，声音恍惚：“…你不是故意的吗？”

    故意把他摁在那张桌子上，任他怎么挣扎都不松开手。莲花座像刑具，像几十根针一起扎你。根本是故意的，为什么还要装腔作势问他疼不疼呢？

    季随云张了张口，怎么可能是故意的，他哪舍得。他最宝贝宋白的腰，刚开始时还没轻没重地掐着揉，可后来连他都不愿意下重力留痕迹了。

    “我找人给你买点药。”季随云咽下解释去拿手机，但拨出那个号码的时候又停住了：“算了，等她过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去给你买吧。”

    宋白趴在枕头上看季随云忙手忙脚地换衣服，他表情很平静，一点怨怼和哀伤都没有。

    季随云拿着车钥匙出门的时候又折回来一趟，手指轻轻从宋白腰上的伤口上碰了碰，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拿着那个莲花座一起出了门。

    莲花座是日本一位佛学家送给季随云的，他跟季随云说用此物焚香可以凝神静气，平时就算忘记点香放在家里也是好的。可现在季随云盯着手里的东西，只觉得心烦意乱，才走出门就直直将它扔进来垃圾桶。

    宋白后腰一阵一阵的疼，就连空气抚在上面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宋白换了个姿势 把身子侧了过去。

    听到枕边细细的纯音乐手机铃声时宋白还以为是幻听，过了好一阵他才反应过来，连身上的伤口都顾不上了，宋白连忙撑起身子去拿手机。

    “…成成。”宋白清了清嗓子，他声音哑的太厉害：“午觉睡得时间太长了，嗓子都哑了。”

    “乖，午觉不能睡太长时间的。”陆伏成声音温柔，丝毫听不出来他前几天还在医院里被人照顾：“这段时间还好吗？有没有想我？”

    “想，可想了。”宋白微微笑着道，口气满满都是亲昵的娇气：“可就是因为太想你，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小朋友，我正好也有好消息告诉你。”陆伏成笑，口吻里是满溢的甜蜜：“工程要提前结束了，我明后天按规定审核完，最迟大后天就可以到家了。到时候工地有其他同事在管，正好我抽几天给你选个地址，你不是一直想自己开店的吗？”

    宋白捂住嘴，他想止住哭声，可宋白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眼泪。他眼睛滚烫，眼眶里却没有一点湿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泪都变成了奢侈的东西。

    “那我等你啊。”真的还能等到吗…

    “小朋友，我想你想的要命。”陆伏成轻声道，不是诉说，而是情难自禁的呢喃。

    他的阿白，连家都快找不到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瘦，可千万别瘦，不然我看到就要心疼死了。”陆伏成顿了顿，他很少向宋白提要求。

    “大后天可以去机场接我吗?”



第四十三章
    

    即使宋白再怠惰，可只要那个人是陆伏成，不要说只是去机场接，宋白甚至愿意因为想给陆伏成惊喜而偷偷订一张车票，跨越南北，当那个男人拖着行李箱从酒店出来的那一刻，宋白无论有多疲倦都会对陆伏成露出最灿烂的笑。

    他明明有那么多的思念和爱，说的却是：“我尽量去接你。”

    尽量。这其实是个太残忍的词。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代表的是委婉的拒绝，即使剩下还有些别的可能，说明的也不过是这个人在回答者的心目中已经不是“必须”的那个人了。

    陆伏成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他对宋白的包容和温柔宛若天生，天生甘心卑贱。陆伏成低声道：“机场离家远，要是那天不是什么好天气就不要出门了。”

    宋白的手指狠狠在身下冰绸面的床单上绞紧，手背青筋凸起，那种极大的罪恶感狠狠向宋白压下来，他一时连多余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时候再说吧…”陆伏成把话题转移，柔声问：“我听你的朋友说，你好久不跟他们一起玩了，你趁现在没去上班，该玩的时候正好出去玩玩。阿白，不用省钱，哥又挣钱了…”

    宋白已经不光心痛，疼意顺着血管攀爬蜿蜒，太阳穴都像被小锤子重重敲，他哑着嗓子低低应了一声，满嘴血腥味。

    电话挂断之后宋白失魂般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想法有主意的人，现在更有种天塌般的无助感。

    宋白不擅长撒谎，不适合故作快乐强颜欢笑，他怕的其实很多，比如身边充满恶意的人，比如身边爱意太满的人。前者是害怕自己被伤害，后者是害怕自己去辜负。

    季随云回来的时候宋白还是他走时那个姿势趴在床上，腰上的血迹微微凝住了，只是青紫的痕迹又扩大了范围，已经占据了整片雪白的腰肢，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季随云把药放在床头橱上，他没跟宋白说什么，直接进了浴室洗干净手，然后才折回来把药一件件从医药袋里拿出来。

    宋白无声地垂着眼眸，季随云敏锐的在空气中发现了不寻常的什么，弯下腰托起宋白的脸。宋白长得白面皮薄，寡淡憔悴的一张脸上只有眼睛红的格外扎眼，宋白明明没有哭，但季随云无来由的感觉他已经很难过了。那是种如心头滴血般的悲怆，比自己出门前还要浓烈百倍。

    “怎么了？”季随云问他，手指揉在宋白眼角下，宋白条件反射性闭上眼，羽翼般的睫毛刮到了季随云的指尖。触感微痒。

    宋白沉浸在没有边界的黑暗中，脑子里却是如烟花般炸裂开的往事，那么甜，又那么美好，与之相反的是他现在其实身处地狱，进退无路。

    “怎么了？”季随云又问了一遍，语气却没有不耐烦。

    宋白摇摇头，他张口：“腰上太疼了。”

    季随云这回不说话了，他起身示意宋白把薄被拉起来，洗干净的手指上蘸着药膏轻轻推在宋白的腰上。

    这时宋白如果回头看到季随云的脸，他一定可以看到任何人从没有见过的季随云——他皱着眉，唇抿得很紧，那分明是心痛和懊恼的神情。虽然纠结，但无比清晰。

    季随云没有帮别人处理过伤口，他什么都不懂，可本能的知道要轻一点，再轻一点。

    “我不是故意的。”季随云低声道，这句解释来的突然。

    宋白的头支起来一点，他没看季随云，对于他来说季随云说的不故意无论真假都没有意义，因为无论真假他都让宋白疼了。

    “嗯。”但宋白还是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不是很疼了。”

    药很快就上好，季随云一直没有再说话，宋白也只是沉默。

    季随云把被子给宋白重新拉好，他手上还蘸着点药膏，季随云用纸巾把手指擦干净，站在宋白身边良久之后才再动作。他在从没有装过东西的西装侧兜里掏出了一枚纸包的奶糖，慢慢剥开递到了宋白嘴边。

    “…在副驾驶位上看到的，你吃了吧。”

    宋白有些诧异，他条件反射地移开头：“不用了。”

    季随云把手又往前递了递：“奶糖，不是乱七八糟的。”

    “我嗓子不舒服，不能吃糖。”

    季随云发现自己又开始无可奈何，他把手徒劳地收回来，那一瞬间手足无措的尴尬让他把这颗糖放进了自己嘴里。

    他不爱吃糖，今天的糖更是苦涩。

    “你这几天在家待的都要长草了。”季随云站在一边看宋白，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的想碰宋白，想亲亲昵昵地抱他吻他：“明天跟我出去吧?我记得你之前在西点店工作，想不想自己开一个？”

    季随云脱下衬衣换上柔软居家的睡衣，语气平缓：“我有个朋友的门店在思南路那边，环境不错，我明天可以陪你去看看，要是相中了就交给你弄了。”

    宋白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腰僵的弯都弯不下去，宋白的脸色很难看，他盯着季随云一字一顿道：“我不要补偿。即使你肯定不认为或者不承认这是补偿，我也不要。”宋白笑了笑，笑容难看的凄惨：“因为这些根本不能让我得到什么或者忘记什么，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因为我活该，是我答应你的，我只希望你可以也体谅体谅我，别时时刻刻提醒我我过得多没用。”

    宋白只是陈述，只是因为拒绝而陈述。

    他不稀罕季随云的任何东西，无论是量身定制的奢侈品，还是思南路的门店，这些他都不要。宋白仍是愿意陪着陆伏成过苦日子，东北零下的寒夜里，等过宋白的只有陆伏成，还有他怀里永远温热的烤地瓜。

    季随云被刺到痛脚，讥诮地笑了笑：“原来你是喜欢竹篮打水一场空，那还不是随便你。”季随云甩手出了卧室，他到底不是柔软的人，怕再待下去控制不住地伤害宋白。



第四十四章
    

    出乎意料，晚饭竟然是季随云做的。这样一个男人很难让人把他从西装革履联想到油盐酱醋。事实上季随云确实很难得下厨一次。

    季随云只炒了两个青菜，分量却不少，看得出来是两人份的。季随云的口味偏好也并不像大多数上海人一样爱甜，可能是因为他在大连出生，自己做菜的时候很少放糖。

    “多吃点菜花，不要挑挑捡捡的招人厌。”季随云给宋白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碗里，他看着宋白波澜不兴的脸，心里隐隐憋闷。季随云养尊处优惯了，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不自觉是有几分倨傲优越的。季随云本来是可以随便找人送点饭菜过来，可偏偏还是自己做了，明里暗里有一点为之前的冲动抱歉的意思。

    可宋白一点面子都不给，季随云觉得他不识抬举，却还有点不自觉地关注，但季随云哪里纡尊降贵过到这种程度，被人忽视了还要巴巴地凑上去，他不会讨好人的法子，性子又恶劣，几乎是哄人到一半就失去了耐心。

    季随云也许不知道，当他刚刚在卧室里恼羞成怒后做的不是摔门离去，而是进了厨房的那一刻开始，宋白就再也不是那个他稍微不顺心就可以毫不怜惜欺负的那个人了。只是季随云从没有对任何人有过如此复杂而细腻的感情，他不明白。

    宋白今天吃的比以前多不少，他还算看得清形势，季随云夹来的菜全都吃了。

    宋白很勉强的吃光一小碗米饭之后才开口：“季先生。”

    季随云抬眼瞥他一眼，示意他有话直说。

    “等会我来收拾桌子洗碗吧。”

    季随云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然呢?我做的饭，你还要我收拾?”季随云看到宋白瞬间窘迫的脸和泛起红的耳垂，道：“行了，有什么事就说，扭捏什么。”

    宋白站起来，微微退了一步，他的嗓子有点哑，但每个字还算咬的准：“当初您说过，等陆伏成回来了，咱们之间的关系就结束了，任何人都不会知道。您说话应该算数的，对吗？”

    宋白的语调不明显地在发颤，怎么会不害怕，季随云的暴戾和残忍他太了解不过，有多少次季随云的嘴里挂着陆伏成的名字，宋白几乎是心头滴血般任由他施为。

    但宋白仍是在他不擅长的委婉迂回被揭穿后直白的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因为在宋白心里，陆伏成是比他自己要重要许许多多的。

    宋白没想到季随云的反应是如此的平淡随意，季随云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把筷子整齐地摆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没有出现过的痕迹。

    “我从不说假话。”

    季随云这句话出口，宋白如释重负，几乎瘫软在地。

    季随云看着宋白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和笑意：“即使我还没有把你玩够，但我不会逼你怎么样，什么都不会告诉他。”下一秒季随云收敛起笑意。

    “但宋白，我希望你也能遵守一下诺言。咱们之间约定的时间到底是截止在陆伏成回来的那一刻，还是两个月终止的那一刻。”

    宋白脱力般瘫坐在木地板上，浑身冰凉。

    “可…可他要回来了…我不能…”

    “你不能是你的问题，如果是你两面三刀的技术不到位，陆伏成发现的话，你说过错在咱们两人谁?”

    宋白掩面吸气，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头痛欲裂。

    “你不能这样…当时明明说好了的…”

    “说好了的，两个月。”季随云慢慢站起来，走过去俯下身温和地抚了一把宋白的头发：“所以你现在应该听话，我开心了，就帮你把这两个月瞒过去了。”

    宋白残余的一点理智告诉他，季随云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但更震耳欲聋的声音还在说，你甘心吗?受了这么久的苦，还差不到两个星期了，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季随云已经蹲了下去，他捧起宋白的脸，强迫宋白把掩面的手放下去，季随云把宋白拥进怀里，细腻地去吻宋白的耳垂和脸颊：“这两个星期你只需要听我的话，我不会跟陆伏成说半句，其实不难的，宋白，你能做到。”

    宋白在季随云怀里猛的颤了一下，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感觉到心上无边的剧烈的煎熬痛苦，伴随着生理上的恐惧和恶心。宋白推开季随云，半跪在地板上干呕起来，白的绿的吐了一地，季随云亲手做又亲手送到他碗里的菜被这么不留情面地退出来。

    季随云皱着眉用手掌为宋白顺了顺气，往下抚了几把：“最近这是怎么了？吃不了多少，多吃一点就吐成这样子。”

    宋白眼睛里噙着生理性的泪水，茫茫然地盯着墙上那一尊木雕的兽头。他不能离这些不该属于自己生活的东西太近了，成成会不开心的。

    陆伏成不开心的时候也是会闷闷的生气，也会气鼓鼓地在睡觉时不让宋白枕着他的胳膊，也会梦里没有安全感地叫宋白的名字。宋白舍不得他不开心，不想陆伏成厌恶地把自己推到一边。

    季随云不喜欢宋白的抵触，但看到宋白这么痛苦的样子火气奇怪地瞬间被扑灭。他把宋白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去漱口，季随云洁癖实在严重，等不及让钟点工过来，自己把外面全收拾了。

    水龙头的水一直在流，宋白没管，他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人，感觉好陌生。想想他已经好久没有仔细地照镜子。

    不照镜子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很恶心。好像已经很久了，宋白的脸颊似乎不是青紫红肿便是苍白色的，他把自己照顾的这么狼狈，陆伏成会生气吧。。而且宋白是真的瘦了，之前合身的衬衣都开始松垮，脸上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显得下巴格外尖。

    不能这样下去了。宋白轻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脸，他说，你得好好吃饭，不要失眠，要不陆伏成看到得多难过。



第四十五章
    

    离陆伏成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宋白的精神也越来越焦虑敏感，他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锋利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让他血溅三尺。

    季随云比之前更让宋白疲于招架，他似乎已经不满足于只把宋白当做合心意可鉴赏的死物。季随云和宋白的交流开始多起来，说是交流也只是季随云单方面的命令和陈述，但这些交流通常因季随云得不到想要的回应恼怒而结束。宋白对季随云的畏惧比厌恶更多，季随云越是恼怒宋白就越是无法跟他正常沟通，这个恶性的循环几乎无解。

    宋白过得浑浑噩噩，他连出门的欲望都没有，季随云不许他白天多睡，宋白也听了，每天季随云出门上班之后宋白就按部就班地把家里都收拾一遍。宋白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他也发觉出自己不对劲，那些负面的情绪仿佛无孔不入，能把人压垮般。

    今天季随云回来的比以往更早，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宋白就坐在沙发里用牙咬断手里的线。一件麻袋般大的布料铺在他腿上，宋白倚靠在皮质的沙发里，神情平静，脸上有点和缓的温柔透露出来。

    “我回来了。”季随云开口，应该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有多居家和柔顺。

    宋白抬眼看了季随云一眼，手里的活没停：“我快弄完了，明天你帮我托人带给随安就好了。”他的意思就是暂时让季随云给他留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不想被打扰。

    季随云把领带扯松，随意地问道：“弄了多久了?”

    “差不多一天。”

    季随云径直走过去把宋白手上的东西拿走了：“歇歇眼睛，这又不着急。”

    宋白眼看着季随云把那些东西放在茶几上，开了开口，到底也没说什么。

    “明天元旦。”季随云突兀的说出这样一句。

    宋白愣了一下，他已经连基本的时间概念都没有了，不知道几号，不知道星期几，猛然回神时原来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年。

    新一年的开始不与宋白旧一年的死亡冲突。

    “…这样啊。”宋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是不想让季随云挑出错处而已。

    季随云坐在宋白身边顺手握了握他的指尖，很随意的样子：“明天跟季随安一起过，我让人把老虎送回去，你正好可以拿着东西比划着缝。”

    宋白垂下眼睛，他想去接陆伏成，但他不敢说。

    季随云没计较宋白的缄默，他的话本来就是告知，也不用在意宋白的想法。

    “去换身衣服，晚上出去吃。”季随云今天提前回来主要也是因为晚上有场不能推的饭局，他想到宋白那种能将就就将就了的性格，心里隐隐竟还有些不放心，恨不得把人揣起来带着，想想晚上又不是太私密的谈话，带上宋白也没什么。

    宋白狠狠咬了咬下唇，摇头道：“我不想出去，今天身体不是很舒服。”他也确实不是假装，低头太久了脖子酸疼，腰后的淤血扩散，疼的腰都弯不下。但其实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是之前那件事让宋白对和别人同桌吃饭都产生了心理阴影。

    “吃饭而已，累不到你。”季随云不是个愿意听到反驳的主儿，眉头瞬间就隆起了一点峰。

    “我真的很难受。”宋白下意识地往后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脆弱憔悴到这般，瞬间就像被沙发吞掉了。

    季随云被连续拒绝，但他看着宋白秀气柔顺的一张脸，竟然生不出恼怒，心里有些微弱的酸痒。

    “我说话算数，在外面不会难为你。”季随云冲宋白笑了笑：“姓季的不对身边人撒谎。”

    宋白根本没有说不行的权利，季随云亲手剥光宋白的衣服，然后为他搭配出舒适合体的一身。换衣服前季随云还为宋白在腰上抹了药，越抹越热，白莹莹纤细的一把腰和薄背在眼前摆着，季随云差一点就没有克制住。

    季随云给宋白挑了件奶白色的薄款大衣，剪裁考究，料子柔软舒服，衣服送过来的时候标都剪过了，宋白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但知道肯定价格不菲。

    季随云看了宋白一阵，眼神里带着欣赏和不易察觉的惊艳，他其实不是头一次发现宋白很适合穿浅色的衣服。第三次见面，静安公寓里宋白穿着不过几百块钱的粉色卫衣，扬起手臂时露出那截腰肢，让季随云顿时欲念横生。

    “给我系领带。”季随云挑出一条花色稳重的新领带，示意宋白过来。

    宋白打领带的手法很好，他之前为陆伏成刻意学过，好几种复杂的结都会。

    季随云比宋白高了大半头，他没像之前一样站直故意看宋白辛苦，而是坐在椅子上，让宋白低下头来弄。

    宋白为他系了一个温莎结，他做事情很认真又仔细，领带打的漂漂亮亮。宋白弄完想抬头的时候却被季随云两指捏住了下巴。

    然后得到了一个轻飘飘的吻。

    “奖励一下。”季随云捏了捏宋白的脸：“行了，走吧。”

    感情上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宋白比季随云要敏感的多，宋白马上感觉出了本不应该出现在两人交流中的暧昧，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宋白并不确定，主要是因为季随云太过无常。要说去哈尔滨之前季随云待他无意识中也能透露出一丝温情，但之后的事情又彻底颠覆了宋白的三观和认知。

    宋白宁愿季随云对自己一丝情意也无，到了两个月就对自己弃如敝履最好。于是宋白更愿意相信季随云是个演技高深的屠夫。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宋白猜测今晚饭局上的人应该不少，季随云可能会喝酒。

    事实与宋白的想法差不了太多，但这次要比在私人会所那次人少的多，估计身份地位比起季随云差了一截，他们对宋白都恭恭敬敬。

    宋白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但意外也没有很难熬。只是他没想到会遇到刘思哲。巧合地令人心惊胆战。



第四十六章
    

    如果时间倒流，宋白绝对不会出包间。

    当时是气氛正酣，宋白却觉得屋里闷热地让人心烦意乱，季随云为宋白分了点神，抽空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宋白表示没事，但脸色并不很好。

    “去洗手间洗把脸，出去透透气吧，等会我让他们早点散。”

    宋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季随云突然会这么好说话，宋白也确实不想在这多待，点点头就出去了。

    宋白把洗手间的水龙头阀值拧到最大，弯腰用冷水冲了好一会儿脸，直到感觉身边站了人，宋白才湿漉漉地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来人时，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刘思哲到底是见过风浪，短暂的晃神后很快就恢复了最佳状态。他把手上补妆的气垫收起来，皮笑肉不笑的跟宋白打了个招呼。

    “真巧啊宋先生，上次见面都是两个多月前了。”刘思哲普通话说得很好，但带着点河北味，他本身就不是上海人，之前用沪腔跟季随云发嗲的口气更让人受不了。

    宋白礼貌性地笑笑：“这么久了，大明星竟然还能记得我。”

    刘思哲态度并不热络，却状似漫不经心地挡住了路：“宋先生最近怎么样?过得还不错吧。”

    宋白察觉出他来者不善，一点都不想和他搭话，就道：“还好，只是这里实在不是可以聊天的场合，以后如果有机会咱们可以换个地方聊。”

    宋白说完就想绕过他离开，刘思哲伸出胳膊做了个阻拦的动作。

    “您可真不惜福，都傍上季先生了，日子过得才只是‘还好’而已吗?”刘思哲讽刺地笑，再好的形象管理都无法掩盖他脸上的嫉恨：“那个设计师要是知道只是带你去收工你就迫不及待给他戴了绿帽子，估计从楼上跳下去的心都有了吧。”

    宋白眼皮一跳，跟季随云久了，他到底是长了点能耐，明明已经寒意彻骨，却还是极平静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过来的时候我只看了你的背影，当时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碰巧从这里遇到，还真是你。”刘思哲讽刺道：“还是你想说，是你那些上不得排面的朋友攀上了季先生帮你引荐了一下?”

    宋白脸色惨白，幸好洗手间灯光昏黄，不至于马上暴露。他紧紧盯着刘思哲，声音很轻：“那你想怎么样？”

    宋白没等刘思哲开口，又道：“您是以什么立场来讽刺我呢，季先生的正宫?您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至少季先生现在每天下班回来找的人是我，肯脱下西装外套进厨房也是为我。对，我是有男朋友，那又能怎么样？您要是想威胁我分手那根本不用，毕竟我为了钱什么做不出来，到时候一分手我心思全都扑在季先生身上，我半点影响都不受。倒是大明星您，演艺生涯估计经不起任何黑料的打击吧？我也好奇季先生会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宋白觉得自己完全是在胡言乱语，他其实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迷乱了。可他的语速确实是既快又煞有其事般，满脸的恃宠而骄霍乱君王的模样。这种别人听来可信度九点九的假话，拿去赌博都十拿九稳。

    刘思哲的表情可见的难看了一些，宋白这次出门时没有遭到阻拦。

    季随云挂断电话，把录音保存了一份。

    宋白回去时包间已经没有别人了，季随云把杯子里剩下的白酒随手泼出去，有些孩子气的做法。

    “过来扶我。”季随云低低开口，似乎是有些醉意。

    宋白还没从刚才的变故里回神，他愣愣地合上包间门，冲季随云走过去。宋白心里担忧恐慌到极点，他现在最害怕的，也不过是这段畸形的关系曝光在陆伏成面前罢了。但宋白清清楚楚，如果他在刘思哲面前做出的是恳请哀求的姿态，只会让那个人更有恃无恐。

    宋白很快就到了季随云面前。季随云撑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很软，掺着点迷迷蒙蒙的酒气，简直美到了极点。宋白一个愣神的功夫，就被季随云一把握住手腕拽进了怀里。

    “又让我等。”季随云亲了亲宋白的侧脸，低沉醇厚的低音落在靠近右耳的皮肤上，痒的人坐立不安。

    虽然知道这种高档场所不会有不懂规矩的服务生随便推门而入，但宋白还是有点不舒服，他挣扎了几下：“季先生对不起。”

    季随云维持着那个抱着宋白的动作，宋白也不敢动，鼻腔里全是季随云身上的味道，有烟酒味，也有奇楠的冷香，很复杂，也有点奇异的好闻。

    “你为什么总是不高兴。”

    “啊?”宋白听到那么突然的一句，这样的话不像是季随云能说的出的，所以宋白第一感觉就是是不是听错了，季随云说的其实是：“你为什么总是让人扫兴。”

    但很快宋白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他被季随云更紧的抱了抱，甚至还被温温柔柔地顺着尾椎安抚性地拍了几下：“为什么总是不高兴呢。”

    怎么高兴的起来?宋白很迷茫，有点微微的嘲讽，可什么都不能说。他觉得季随云可能是喝的迷糊了，把自己当做了解语花兼月光白。

    宋白微微闭上眼睛，他曾经所有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在这两个月全都经历了一遍，以前羡慕别人的人生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如今才知道有多少身不由己。

    想得到。

    想要的有很多。

    季随云的眼神在不被人看到的地方一片清明。所有的事情只有他说不要的权利，如今棋逢对手，他要的更多。

    季随云很快发现宋白的脊背抵着木质的椅背承受并不舒服。他有些懊恼地捧起宋白的脸：“为什么不说?”

    宋白忍痛已经成了习惯，他不解地睁眼：“说什么？”

    季随云柔声道：“后背咯着不疼吗？”话音刚落，他俯身下来。

    宋白嗤笑他多此一举伪善至极，却不想脱了大半的衬衫被拉起来扣子一个个重新系好，季随云拦腰把他抱起。

    “回家吧，明天陪我过元旦。”



第四十七章
    

    季随云牵着宋白的手走出去，宋白的手天生冰凉，季随云把他的手在手掌中妥帖地暖热了，一路都没放。两只手掌中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谁的汗。

    宋白沉默了一路，季随云突兀的温柔只能让他感觉可笑。他和季随云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太多风花雪月，冷漠和轻贱是最佳定位。

    无论是怀柔政策还是严苛的言周教，宋白全都不在乎了。他被季随云从云端拽进沼泽时浑身就已经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他已经从绝望到麻木。

    何必故作姿态?是因为已经没有更可怕的折辱人的法子，想拿钝刀子伤人?

    季随云对上宋白眼睛时宋白还没来得及收回冷漠和讥讽，季随云看的清清楚楚，但并没有太多恼火。因为他已经不想只让宋白做言听计从的玩偶了，而驯服一头美丽野兽是需要过程的，雷霆手段固然好用，却没有彻底俘获这个人后看他神魂颠倒来的过瘾。得到他，然后大发慈悲再抛弃他。季随云已经层层布局，不怕攻克不下。

    元旦那天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街道上张挂的彩灯和陈设已经摆了好几天，人们早就看的审美疲劳。宋白心里一直记挂着事，醒的很早。

    今天有点阴天，但天气预报是说没雨的，也不知道陆伏成的飞机会不会晚点。

    宋白醒后只是窝在被子里微蜷着身子默默想，宋白没动，因为季随云还没起，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平缓。季随云似乎已经很习惯床边留人陪夜了，卧室里多沾上点人气，连睡眠都安稳了不少。

    快七点时季随云准时醒了，他的生物钟很准确，一看平常就是自律到极点。季随云头一次醒来没有直接下床去洗漱，而是做出了点类似于赖床的举动。他把头抵在宋白肩头上，沙哑着嗓子轻轻道了声：“元旦快乐，该起床了。”

    宋白往外动了动，道了声早。

    “有没有想吃的?我打电话回去，让厨子给你添几道。”季随云轻轻啄着宋白的后颈，床头柜上因为接收短信亮了一早上的手机他连看都没看，仿佛世界上最大的事就只是中午该吃什么而已。

    宋白摇头，微微躲开了季随云的碰触，他坐起来扭头看了一眼季随云，轻声道：“季先生安排就好，我先去洗漱。”

    季随云抿紧唇，盯着宋白进了浴室，也确实，到了他这个地位，如此难以讨好到的人真的只遇到宋白这一个。仿佛真对上了团棉花，打骂不得，捧在掌心里却也只能感觉到轻飘飘一点，挂在心上，忽远又忽近，若即又若离。

    宋白坐在浴缸边上好久都没动一下，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容易疲惫，容易走神，好像对一切都丧失了兴趣，没有过多期待，看未来就像在看隔了水雾的毛玻璃。

    陆伏成晚上十点半到浦东机场，他给宋白发了微信，他哪舍得宋白夜里来等，没提接机的事，只是跟宋白说早点休息，晚上听到门锁响动不要害怕，他还给宋白带了元旦礼物。

    宋白的手指在对话框的二十六键上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打不出来。他实在是感觉到难过了。

    早餐是季随云用牛奶冲的麦片，宋白食不知味地喝了一杯。

    季随云看着宋白神情恍惚的样子，因为什么季随云心里清清楚楚，所以连问都不问，出口的是琐碎日常的一些闲话：“我看你把那件衣服缝的差不多了，等会回去的时候拿上，剩下一点让阿姨帮你弄，季随安也想你了。”

    宋白看了他一眼，反应有些不易被察觉到的呆滞和迟缓，他只是点头，然后悄无声息地平复心口闷痛。

    去季家的路上陆伏成打过来两通电话，但因为是静音，宋白没有听到。其实如果听到了也是没法接，谁知道季随云会做出什么来。

    车才进了院子还没停稳，就见季随安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环保皮草马甲和红裙子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外套追的阿姨，被富养惯的女孩还是漂亮乖巧，只是脸上肉嘟嘟的婴儿肥消下去了一点，估计是前几天生病的原因。

    “阿白哥哥。”软糯亲密的童音，丝毫不计较宋白之前的失约害自己生病。她先于喊季随云之前喊宋白，奶声奶气地讲：“元旦快乐！”

    宋白把小姑娘抱起来，脸上难得的漾起一点笑意：“安安新年好。”

    季随云笑道：“新年第一句道好竟然越过我给了这丫头。”

    宋白没办法，只能也跟他说了句新年快乐。

    “天凉，都进屋吧。”季随云站在宋白身边，笑道：“季随安越来越沉，她三岁之后我都没抱过了。”

    季随安不满意地嘟起嘴揽紧宋白脖子，宋白的神色更温柔了些，连带着跟季随云说话都更好声好气：“安安不沉，哪有亲大哥嫌妹子沉的。”

    季随云应了声是，先一步去给宋白拉开门。

    来福的爪垫当时伤的有些严重，现在也有专人在天天换药，小老虎也不爱动，看到有人回来才从窝里瘸着条腿跑出来。

    宋白望过去，来福身上真的少了大半的毛。

    宋白才想起来带来的针线和衣服落在了后车座上，他把季随安放下来，转身想出去拿，一回头才发现那个纸袋正在季随云手上挂着。

    “丢三落四。”季随云食指弹在宋白脑门上，虽然是责怪，语气却说不出的亲昵。

    宋白心头轻颤，强烈的不适感在喉头翻涌，一声不吭地把纸袋接了过来。

    季随安对宋白带来的东西很好奇，她倒是去过许多奢侈品高定的工作室，虽然那些布料也是被一针一线的缝，但跟宋白的似乎又不一样。

    季随安当时没有总结出这份不一样叫做感情，她哥也跟她一样。

    宋白轻轻环着来福，自然的像圈着小时候楼下老头养的胖土狗，他把缝的东西比了比，还挺合适。季随安眨着星星眼看他。



第四十八章
    

    宋白确实对季随云既俱又恨，但他实在没办法讨厌季随安。这兄妹俩无论是相貌还是脾气秉性都不一样，让人连点迁怒的心都生不起来。

    宋白曾经也想过，如果将来他跟陆伏成有幸可以养个孩子，最好是个小姑娘，天天给她打扮的漂漂亮亮，教她做精致的小蛋糕，送她学钢琴学舞蹈。孩子会跟自己更亲，让陆伏成都不知道该吃谁的醋好。

    可事实上以他和陆伏成的人脉资源很难收养到真正得到法律意义支持的女孩子，甚至在不可抗力下连他们的感情都不得不低头。这个社会还没有办法达到完全公平，宋白上高中的时候就知道。只是有时候会想，他明明要的就不是多奢侈的东西，为什么这点期望都要被老天打碎。

    快到中午的时候宋白就把小衣服彻底缝好了，这点活如果不是季随云阻拦，本来昨天就能弄得完。宋白让季随安去一旁玩，想趁着还没吃饭先去洗手间简单把衣服洗一把，晾干就可以给来福穿了。

    季随云来的正巧，他在书房简单处理了一些事情，挑着重要的人打了几个节日问候的电话，下楼时正巧看到宋白抱着衣服走过去。

    “要找什么？”季随云道：“快吃饭了，不重要的话等会再做。”

    宋白停住步子：“我去洗手间把来福的衣服简单搓几下。”他许是怕季随云讥讽他小门小户不知道洗衣房的用处，补道：“不是很大的东西，水龙头冲一冲就行，很快。”

    季随云走过去：“行，我跟你一起。”

    宋白愣住了，他不知道季随云在想什么，，季随云也没给他说不的机会，他从宋白怀里把衣服扯出来率先离开了。

    这幅场景很奇怪，宋白抿紧唇低着头用手一寸寸搓洗手中的布料，季随云站在他身边用手机发消息，偶尔看一眼他。没有什么过分的动作和语言，季随云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要在宋白身边待会而已。

    “今天过节，想要什么?”

    宋白正拧着水时听见这样一句，他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要东西的话，你今天想要做什么都行。”季随云重复了一遍，重点在“今天”上。

    宋白猛的抬起头，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脸上终于有隐隐的期待涌上来：“可以吗？”

    季随云笑笑：“都可以，只要你能元旦快乐。”但他没说，如果你选择的东西让你不快乐了，那谁都不能怪。

    果然，宋白小心翼翼地问出来。

    “今天下午我可以回家一趟吗…那里好久没打扫了，今天元旦，总该好好收拾一下。”宋白想季随云应该不知道陆伏成今天回来，自己的要求又不过分，如果季随云不答应，也不至于特别愤怒。

    季随云听到宋白口中那个“家”字，心里莫名升起一点暴虐来，他紧紧盯了一会儿宋白，直到宋白浑身寒毛直竖，脸上才慢慢浮现出笑意：“当然可以。”

    季随云沉默的那一会儿，宋白都做好了被嘲弄讽刺的准备，但他并不后悔，毕竟这就是他想要的元旦礼物，他已经不知不觉卑微至此。但宋白没有想到的是季随云真的同意了，即使表情并不真挚，可他确确实实同意了。

    那宋白就可以先早早回到家，干干净净冲个澡，打上几遍自己以前最常用的奶香味的日牌香皂，然后收拾干净屋子，一切妥当后穿戴整齐去见成成。

    宋白真的高兴，身上的感觉似乎隐隐都变了。季随安都看得出来，才学会用筷子的小姑娘颤颤巍巍地给宋白夹了一块小猪排，软糯糯地笑道：“阿白哥哥看起来终于开心起来啦，你之前看起来…唔，好灰暗。”小孩子还不会太多合适的形容词，她失误地用了一个类似于表示色彩的词语，但又出奇的符合。

    宋白不知道是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还是季随安太聪明，他尴尬地摇头，悄悄看了一眼季随云，看到他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才松了口气。

    午饭很丰盛，看得出来是特意加了菜，几道重油重盐的北方菜挺违和的，但依然精致，只是不太适合出现而已。

    宋白吃的不多，他心里长了草，眼睛不住的瞥着表，他已经想走了，但是季随云没吃完饭，宋白要是太急切，季随云一发火谁都别想出门了。

    季随云放下筷子，阿姨时间掐的正好地为他端上来一盏都匀毛尖。季随云漱了漱口，故意慢条斯理，看宋白藏都藏不住的急切，他心里隐隐发堵。

    “你怎么回去？等会正好我走，送你一下吧。”季随云终于开口，宋白忙拒绝。

    “这里不偏，我自己叫个车就行了。”宋白不想让季随云送，怕他故意耽误自己，也怕他突然反悔。

    季随云看看他，主动让了步：“打车还是不方便，你走的时候说一声，有司机值班，让他送你。”

    季随云答应的如此好，宋白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是戏弄?还是试探?

    宋白想起从哈尔滨回来后事，喜悦和期待褪去，冷汗爬了一背。

    “季先生…”

    季随云看到宋白陡然苍白下来的脸色，思绪转了几转才似乎明白了一点宋白在想什么。明明该因为宋白的不信任和不配合恼怒，但季随云竟有一些难过的揪心感攀爬蔓延在胸膛。

    “不要提过多的要求，今天过节，我只是不想看你连张笑脸都没有，明天自觉点给我回来，要不然别怪我不给你面子。”这话是季随云把宋白带到卧室里讲的，好歹知道凶恶要避讳着孩子。。

    他这样反而让宋白安了点心，他从屋里出去，陪季随安又玩了一会才离开。

    季随安有点疑惑为什么宋白要先于季随云走，有点小委屈，但她懂事，亦步亦趋地送宋白上车，小老虎跟在小女孩红色方头玛丽鞋的脚边。

    “乖，哥哥有时间再陪你玩。”宋白跟她挥挥手，除此之外对这套宅子并无更多留恋的举动。



第四十九章
    

    宋白在楼下站了很久，他的心情不受控地失落烦躁起来，同时还有一种很浓厚的不安全感环绕在他心上。他明明知道季随云没有跟来，季随云不至于说假话，可他总觉得那辆漆黑的迈巴赫在街角尽头的老梧桐下停着，里面的男人在看表，斯文的面目下有野兽咆哮。

    家象征的已经不是温馨愉悦，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无法排解的不安和未知的恐惧。

    宋白知道不应该，他也发觉自己的心态似乎不正常了许久，但他没有力气和心里的负面情绪去抗争，甚至于他被欺负的时候身上都没有刺能保护自己，表面一层只是染着奶香味的糖纸。

    屋子里已经快两个月没人住过了，没有一丝人气，加上冬天天气潮湿阴冷，屋里竟然感觉比外面还冷。厨房洗漱台的边边角角上都长出了绿色的苔类。

    宋白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他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后才像是稍微缓过点身，他把自己穿回来的衣服一件不留的脱下换了，然后顺着楼道里的垃圾口全都扔下去。

    宋白站在花洒的水流下，把自己从里到外狠狠搓洗了好几遍。可惜他自己闻不出身上味道的转变，这已经宛若一个烙印，象征着少年不知愁滋味阶段的落幕。很多东西往往是内在比外表更先腐坏。

    家里其实还算好收拾，一是因为面积小，只有六十多平方，二是因为陆伏成设计过，无论是收纳还是放置，做的都既方便实用又美观。

    宋白用小刷子一点点把洗碗台边上的青苔刮干净，他这几天为了缝东西用眼很多，这会儿稍微低头用眼的时间长一点整个人都不舒服。但给自己家做事和在别人家为了排解郁躁用活来转移注意是不一样的感受。宋白心里确确实实是有幸福感在小心翼翼悄悄冒头的，他想，幸好陆伏成回来看到的不是空无一人的阴暗冰冷的房间，陆伏成是个温柔且包容的人，可他是人，是人就会伤心难过，会心头滴血闷闷不乐。

    而季随云不是人。

    时间过得很快，全都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宋白想一定要早去一会，找一个他能一眼看得到陆伏成而陆伏成不一定能看到他的地方，成成一定会有些失望，然后自己冲出去抱住他，成成就会笑了。

    宋白从前很喜欢鲜艳明亮的颜色，可他现在却不想多看那些东西一眼，他挑了曾经陆伏成最爱看他穿的那一身，简简单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水洗白的牛仔裤。还是很好看，干干净净的，像高中生，是陆伏成最爱看的样子。

    宋白在镜子里看到把原本合身的上衣穿的松松垮垮的自己，眼神里不自觉的露出来绝望，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还是不是陆伏成喜欢的样子了。早就已经败絮其中了吧。

    到机场的时候刚刚快九点，宋白一天都没吃太多东西，胃里感觉不到饥饿，但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宋白在机场里点了一碗面，边吃边摆弄手机。

    耳机线连在手机上，里面断断续续在放着音频。那些音频对宋白来说很宝贵，他从高三有智能手机的时候就爱录东西，换了手机第一件事也是把这些东西转过去。这些声音全是陆伏成的，陆伏成为他唱过的歌，发过的语音，几乎全是宠溺到无可奈何的语气。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爱别人爱到如此地步?宋白又何德何能呢。

    “成成，我真的好爱你。”宋白把这句语音发出去，陆伏成还在飞机上，宋白眼睛通红的把语音点了撤回。

    “成成，在季随云身边我真的不开心，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那天晚上我梦到你把我带走了，真是神兵天降英姿飒爽啊。”

    “…你别误会，我没有怪你不来找我，只是我想保护你而已…”

    “尽管我做的真的很差劲…”

    陆伏成飞机落地时手机微信的置顶对话框叮叮叮响，陆伏成飞快地点开，只看到了六条撤回的微信消息。

    徐飞笑着揽陆伏成脖子把他往下带，大大方方的偷看。陆伏成有点无奈地笑着把徐飞的胳膊放下来，温和道：“没有什么好看的。”

    徐飞嚼着口香糖，满脸不信，但什么都没问，他和陆伏成一起去提行李，漫不经心问：“晚上吃点什么去?听说云楼做螃蟹做的不错。”

    “他家我没有去过，不知道口味。”陆伏成很实在：“有时间我在陪你吧，我弟弟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他晚上吃了吗。”

    徐飞有些不悦，陆伏成虽然表面上还叫着弟弟，但对那个男的的感情几乎已经浓厚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每次放假一起出去玩，陆伏成看着什么都在想那个男人喜不喜欢。关键又不是什么值得的人，夜里电话都不接，估计不知道在哪个迪厅醉生梦死呢。

    “你弟弟又不是小宝宝，饿的死他?你这么疼他也没见他来接你，估计人家早就饱饱地吃完饭躺床上睡觉呢。”徐飞用半开玩笑地语气道：“那你回家还得小点声，你要是吵到人家，说不定直接给你撵出来了。”

    陆伏成没放在心上，只是笑着摇头：“阿白很乖，不可能的。”

    行李在传送带上慢慢转过来，徐飞自己就带了三个巨大的行李箱，陆伏成帮他拿下来才拿自己的，但他的行李箱也很沉，上面还绑着巨大的一个玩偶。

    这一大箱东西连带着一只熊，都是给宋白的。

    徐飞牙酸，他是真没遇到过陆伏成这么好的男人，关键他觉得陆伏成是那个人配不上的，徐飞条件样貌都好，其实玩的也不算少，他做1也做过0，刺激和花样都玩过，但都比不上陆伏成对他笑一笑来的让人心神动摇。徐飞有点小心思，故意和陆伏成走的更近一点，陆伏成不动声色地又挪开点距离，他想过了今夜以后，不要和徐飞再见了。



第五十章
    

    徐飞不是很在意陆伏成的疏离，徐飞是很开朗的性格，他不是敏感易碎的那类人，尤其是当他目标明确的时候。他看出了陆伏成的心不在焉，于是聪明的换了话题。

    “我估计要在上海待到过年了，工作室有什么不懂的还要麻烦你。”之前在哈尔滨徐飞是听他父亲的话去历练的，徐飞这种跳脱性格其实是很不愿意守着工作室按部就班忙碌，但是他遇到了陆伏成，马上就高高兴兴答应他爸来了本不愿意来的上海。

    陆伏成不在状态，他还在想着宋白撤回的六条微信，但碍于和别人相处时的礼貌，忍着没有给宋白打电话。他听到徐飞的话，就笑道：“我的水平哪能给你指教，但你毕竟是初来乍到，如果真的需要，我身边不少人都可以推荐给你。”

    徐飞只当听不懂陆伏成话外的意思，笑的简直神采飞扬：“成哥真是仗义，那我就不客气了。”他确实是会处世的人，自己拿的东西多也不说，辛辛苦苦拖着三个箱子，只是在面上透露出一点为难。陆伏成果然替他接手了一大一小两个，体贴包容简直就是陆伏成的本能。

    陆伏成老远就往出口方向张望，他都小两个月不见宋白了，即使再怎么说着不舍得宋白夜里出来，但心里的期待怎么按捺都下不去。毕竟是心上一块肉。

    “对了成哥，我爸找人接我，顺路捎上你吧。”徐飞空了一只手，就想上手帮陆伏成一起推那个行李车。

    陆伏成条件反射般避了一下，但徐飞没放手，反而态度自然地冲陆伏成笑笑：“跟我一起走吧。”

    “真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路上还要拐弯买点别的，不麻烦你了。”陆伏成有些疲惫：“我帮你把东西送到车上。”

    徐飞见好就收，没有强求。

    陆伏成经过出口时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烈的视线打在自己身上，但他微微环视一圈，看到的只有攒动的陌生人的人头。陆伏成心里叹出一口气，帮徐飞送东西去了。

    陆伏成叫上车时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站在路边走了会儿神，全身的无力感可能来自于疲惫，也可能来自于失落。

    陆伏成其实很早就察觉出宋白的不对，也许是走之后，或者早在他走之前。陆伏成想都不敢想，曾经放在他胸口妥帖着的宝贝，眼睛是不是落在了别的地方。

    否则怎么可能不给他打电话撒娇聊到深夜了，怎么可能不吵着闹着要他早回家了。陆伏成自认是宋白除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而现在他对于宋白的心思半点都摸不清楚了。

    直到车停在身边，陆伏成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一边打出去电话一边打开车门，下一秒动作却顿住了。

    因为他听见很熟悉的手机铃声从自己的背后响起来。

    陆伏成愣愣地回头，看见隔了一段距离绿化树的阴影下，一个熟悉的瘦削的身影立着，陆伏成大脑一片空白，等他能正常思考的时候，他已经把宋白紧紧搂进了怀里。

    “什么时候来了？冷不冷？怎么没叫我？晚上吃了吗？怎么瘦了啊？”

    宋白把脸埋进陆伏成肩颈里，半天不抬起头。

    “还走不啦?侬系脑子瓦特了伐？”司机把车窗降下来，老远喊出来，应该是累了一天，脾气有点燥。

    陆伏成亲了亲宋白的脸后牵上他的手：“手都冻凉了，先回家再说。”

    宋白默默任他牵着，也不说话，偏偏这样才更让陆伏成揪心。

    陆伏成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那只大熊塞进宋白怀里让他抱着。车开起来之后陆伏成才捏着宋白小指头轻声道：“只是跟老板家儿子顺路回来，我跟他可一点多余的都没有。”

    宋白咬着唇，他有些恨，恨陆伏成对他的了解，恨陆伏成为什么如此深情。陆伏成的好更衬托出自己的瑕疵和懦弱，以至于宋白看到徐飞笑盈盈并肩跟陆伏成走在一起的时候只有自卑，连半点理直气壮的醋意都生不起来。

    宋白太爱陆伏成，爱到已经觉得自己站在他身边都是对宝物的亵渎。宋白觉得徐飞真好，他只比陆伏成矮一点点，那么肆意开朗，一看就是能带的出去拿得出手的伴侣。

    陆伏成简直心都要碎在宋白身上，他见宋白不出声就开始慌乱，宋白瘦了，陆伏成看在眼里，又急又气。

    车停下来，陆伏成去搬箱子，开了门进屋后陆伏成猛的把宋白抱住，他向来内敛含蓄，有时候都不如宋白主动，看得出来是有些情绪不对。

    宋白任陆伏成安抚性的拍自己的后背，他不知道怎么办，真的有点支撑不下去。

    “阿白，有什么事，都告诉我。”陆伏成在宋白耳边轻声道，语气里全是痛惜：“宝贝，求你，你真的不对劲，我攒够了钱，咱们先别买房了，我陪你出去玩半年散散心。”

    宋白觉得自己应该痛哭出声，可他真的确确实实流不出眼泪。宋白只知道摇头，摇头，半句痛苦都不肯透露。

    陆伏成突然换了话题，他急急忙忙蹲下去开箱子，嘴里念着：“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什么都有，零儿八碎的小东西，王叔笑话我说他家小儿子都过了喜欢这些东西的时候了，可我就想着你小时候没有玩过这些，我见到了，有能力买给你了，哪怕你不玩我都不能亏待着你…”

    “成成，我爱你。”

    陆伏成的话猝然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满箱子的东西，承认了自己的自私，他始终还是担心宋白会爱上有能力给他更好的男人。于是他心魔顿生，想用无用的柔情将宋白桎梏，话里话外都在引诱——所有的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要你给我时间。

    “我也爱你。”陆伏成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喉咙里的哽咽，然后他把那只熊重新塞回宋白怀里给他抱，软着嗓子问：“晚上吃了吗，出去了一趟回来饿不饿?”



第五十一章
    

    宋白抱着那只大熊立在那里，怀里温暖柔软的东西是陆伏成的温柔。陆伏成拥有的所有的好东西全给宋白了，所以他语言总是匮乏，他能说出口的爱，不是别人甜言蜜语的敷衍和轻浮，而是认真到刻骨铭心，严肃到生死相许。

    “我等你的时候吃了点，”宋白才想起来陆伏成坐了几个小时飞机肯定没吃好，连忙把怀里的东西放下：“我去给你弄东西吃…”

    宋白快步走到厨房，弯腰拿锅那一刻却僵在了那。他用什么给陆伏成做饭?家里一个多月没住人，什么吃的都已经没有了。

    但陆伏成很快就站在了宋白身后，他拉起宋白的手：“不用，我吃了飞机餐，味道还好。”

    宋白被他拉出来，呆呆坐在沙发上。宋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微偏着头看陆伏成，不敢想象今晚之后，陆伏成一个人该怎么过。是简单地吃着外卖，还是连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而自己又有什么离家的借口，能瞒过陆伏成，能瞒过自己的愧疚。

    “怎么这么看我？”陆伏成摸摸宋白的头发：“冲个热水澡吧，放松一下精神。”

    宋白摇摇头：“我今天中午已经洗过了，你去吧。”

    陆伏成应了一声从旅行箱里拿出洗漱工具走进浴室。宋白从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努力的运转了一下脑子，好像是因为最近想的太多，这时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团混乱的空白。身体里充斥的全是负面情绪，宋白焦躁地甚至想用尖锐的东西划破血管将那些无聊的废料放出来换掉。

    换成干净的，健康的。

    陆伏成从浴室出来时宋白已经回了卧室，卧室门半掩着，有昏黄的灯光透过半扇门打在地板上形成一片阴影。客厅里的灯宋白关上了，陆伏成又把灯打开。

    陆伏成和宋白不一样，宋白性格里其实有一点随遇而安得过且过的惰性，而陆伏成却有一些不太严重的强迫症，虽然已经很晚了，他也要在睡觉前把旅行箱收拾好，把客厅的地拖干净，把浴室打扫整洁，他要眼前看起来永远是干净有条理的。

    陆伏成收拾完之后推开卧室门进去，宋白在侧着身子睡觉，可陆伏成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的身体蜷的有点过于局促了。

    宋白感觉到灯被关上了，不多时后他身侧的位置多了熟悉温暖的身躯，陆伏成身上有浅浅淡淡的洗衣凝珠的香味，说不出来太好闻，但是很干净温柔。

    陆伏成把宋白拥进怀里，细腻地吻宋白颈后一点软肉：“阿白，要不要开床头灯？”

    陆伏成在向宋白求欢。因为宋白是很容易羞赧的性格，他不喜欢明晃晃的顶灯打下来，但宋白又很没有安全感，他总是想在和陆伏成拥抱的时候可以盯紧陆伏成的眼睛，把里面的温柔全都捕捉出来，于是后来他们夜里缠绵，床头总有一盏小灯亮起来。

    可今天宋白却摇头道：“不用开。”

    陆伏成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说什么，他这么久没见宋白了，本来就是有正常需求的男人，更何况搂着的还是最心爱的人，情热翻涌时自然也不愿在细节上纠结。

    陆伏成撑起身子把宋白圈进身下，摸索着为宋白一颗颗解开睡衣的纽扣，他的手掌很热，因为常年画图手指肚上生着薄薄硬硬的一层茧，从小腹划到乳尖时有一种令人战栗的酥麻。

    宋白的身躯轻轻颤起来，陆伏成以为他是舒服，于是更耐下心去讨好。陆伏成对宋白的温柔和对别人的又有点区别，对别人的温柔是带着疏离感，眉眼里分明是冷淡清醒的，在外人看来陆伏成甚至算得上禁欲，同事私下聚会酒酣耳热时讲起荤话，话题到陆伏成这里就止住，大家都觉得他合该是仙，不沾染凡尘情爱的那种。

    可陆伏成不是，他把头埋进宋白腿间的时候宋白呜咽着哭了出来，一点点小猫似的颤音，打在人心尖上，水面一样一圈圈泛起涟漪。宋白的手指床单上纠缠，床单不是季随云惯用的冰绸面，而是纯棉的，很吸汗，带给他快。感的人也很包容又体贴。可这些并不能带给他更多一点安全感了，宋白只感觉后背冒起一层白毛汗，楼下的车灯一晃而过的时候宋白脑子里突然出现的是季随云那辆漆黑的奔驰，他似乎可以听到摄像机运作的声音，那夜的开始其实还算好，因为他总感觉和自己在一起的人是陆伏成。

    但那是季随云，后来还有冯正麒。

    现在呢?现在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又是谁?

    “不要！不要这样…你走开！”宋白突然挣扎起来，伸出手去推拒陆伏成的触碰。

    陆伏成僵在那里，宋白的反应根本就不是羞赧或者是欲拒还迎，他是真的抗拒和排斥，那声拒绝很尖锐，带着点嘶哑的味道，听的人心口发酸。

    “阿白…是不舒服吗?那咱们换一个好不好？”陆伏成把宋白抱起来拍了拍，温声道：“怎么了呢?”

    宋白冷静了一点，他在陆伏成怀里靠了靠，但还是浑身发冷。他轻声道：“哥，还是开开灯吧，我想看你…”

    陆伏成想去按床头灯，宋白却轻轻握住他手指：“开大灯。”

    陆伏成去了，他转身回去时宋白正窝在被子里看他，大眼睛有些失神般的晦暗，他注意到了陆伏成的视线，很勉强的乖乖的给了他一个笑脸。

    陆伏成心都碎了。

    宋白见陆伏成站在那里久久不动，有些奇怪的冲他张了张胳膊，低声撒娇般喊：“成成，来抱啊。”

    陆伏成把他紧紧抱了，吻了又吻，宋白眼睛放空的盯着天花板，他等着陆伏成下一步的动作。其实灯开了之后他看到陆伏成就什么都不怕了，只是有点遗憾，要把成成弄脏了。

    可陆伏成却没了更多动作，空气瞬间安静到凝固。宋白感受到了温暖熟悉的怀抱，睫毛颤着马上要合上，他实在太累了，但下一秒，陆伏成的声音温和平缓的吐出来，里面很克制的隐藏着不易被察觉的痛意。

    “阿白，跟哥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第五十二章
    

    宋白瞬间睁开眼睛，他盯着陆伏成，嗓子里像是凝着极重的血块，卡的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伏成也不强逼他立刻回应，他只是抱紧宋白然后把被角为两人暖暖和和地掖上，顶灯大亮，却难以照亮宋白心里深处的浓重阴影。

    陆伏成的怀抱和以往所有日子都一样，温柔、安全，被他抱住的时候你想不到别的一切，仿佛这天地都是踏实的温床。如果是两年前才来上海的宋白，他肯定会控制不住把自己的遭遇与经受讲给陆伏成听，他知道陆伏成不会有一点嫌弃，陆伏成只会心疼，会不顾一切地把心爱的人挡在身后，哪怕耗尽最后一点生命。

    但宋白现在却不会了。他看到了阳光照射不到的巨大黑暗的一角，仅仅这一点，就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而这些东西，因为知道可怕，就更不想让陆伏成沾上一丝一毫。宋白不是受了欺负就要哭着寻求大人去找场子的小孩了，他在季随云身边长大，懂得了温顺的承受，懂得了在苦痛中寻觅过去的甘甜，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对心爱的人娇纵任性，恃爱生娇。

    虽然是被迫让陆伏成担心，但还是太不应该。

    “你胡说什么？谁敢欺负我？”宋白终于开口，他本来应该用戏谑飞扬的玩笑口吻，但没有成功，反而像冷硬的抗拒：“我真的没什么事。”

    陆伏成没说话，他知道自己被宋白隔绝在了一个自己无法触碰的世界，他想起宋白的小时候，每天对着自己总有说不完的话，小鸟似的，半刻都不肯停。而现在，陆伏成一眼可以看出宋白的惆怅和纠结，但宋白却已经不愿对他透露半分。孩子原来总会长大的啊…再多的疼爱和亲密无间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我会永远保护你。”陆伏成拍拍宋白的脊背：“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吃点好的。”陆伏成不舍得逼问宋白，但这件事已经牢牢在陆伏成心上扎了根刺，他会自己去弄明白。

    宋白乖乖闭上眼睛，头枕在陆伏成的手臂上，另一只手环着陆伏成的腰，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宋白不去想天亮之后的变故，他只想在陆伏成身边好好睡一觉。在静安那套房子，宋白几乎没有一夜安稳。

    陆伏成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很可怕的猜测，这些猜测他只是稍微摸了个边儿就已经不敢去想更多。他低头看着宋白，小孩儿长得实在是很好看，大眼睛翘鼻子软嘴唇，笑起来又甜又干净，谁会不喜欢呢…

    陆伏成全身细细碎碎发起冷，像是仍置身哈尔滨零下三十度的深夜。他下意识地把宋白抱的更紧一些，看起来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但其实也是陆伏成在宋白身上寻求慰藉。

    宋白伸出手，如同之前陆伏成安慰他那样拍了拍陆伏成的后背，他没有睁眼，只是低声道：“成成，太紧了…”

    陆伏成的手臂稍微松了点，他低头吻了吻宋白的额头，心上空落落一片。陆伏成恍惚中察觉到了有极重要的一点东西丢失了，摸不到的，看不见，但他又能清晰地感觉出那是曾经存在过的。

    后来陆伏成夜里惊醒，黑暗里他却如醍醐灌顶——他的小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块失去了奶香味的软糖。

    宋白夜里睡得不安稳，梦境混乱诡奇，鲜血淋漓。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忘记夜里做了什么梦，宋白睁开眼时正对上陆伏成满是血丝的眼睛。

    “再睡一会儿吧，还早。”陆伏成替他掖了掖被子，柔声道：“我去给你买云吞面和蟹黄包。”

    宋白不置可否，手却紧紧攥住了陆伏成的一根小指头。

    “马上就回来了。”陆伏成哄道：“是不是想吃别的?”

    宋白轻轻咳了几声，摇了摇头：“我想跟你一起去。”

    陆伏成微愣，随即笑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我可没见过你主动跟我早上出来过。”

    陆伏成说着就把宋白扶起来，屋子虽然开着空调，但是从更暖和的被窝出来时还是有点凉。陆伏成帮宋白套上暖和的衣服后才让他去洗漱。

    上海的早上空气湿润清爽，陆伏成牵着宋白的手从租住的老旧小区出来，老梧桐的躯干嶙峋消瘦，显出南方城市深冬的萧瑟。

    宋白低着头落后陆伏成半步走，嘴里轻轻哼着调子，断断续续的，也不成串，但陆伏成还是听出了熟悉的旋律。

    “漂亮的小孩

    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弄脏了美丽的衣服

    却找不到人来倾诉…”

    宋白听到了陆伏成突然开口的歌声，微微抬起头，眼睛里波光粼粼地转了转，他冲陆伏成笑了笑，然后又低下了头，但口里哼的调子更清晰了一些。

    “亲爱的小孩

    快快擦干你的泪珠

    我愿意陪着你

    走上回家的路…”

    宋白的眼睛湿了，心口处针扎般地疼。

    “今天天气很好。”宋白终于主动开了口：“我想吃生煎，要两份。”

    陆伏成点头：“别到时候吃不了全往我碗里塞就好了。”

    宋白的脸羞恼的红起来，他咬牙哼：“你这是嫌弃我，吃我剩饭是看得起你。”

    “是是是，咱们家就你地位最高，那还不是您说什么是什么。”陆伏成笑了，这时正好走到常去的早点店，跟老板嘱咐要了两屉虾仁生煎。

    宋白的小胃口哪里吃得了，陆伏成心里有数，看着宋白吃的勉强了之后直接把剩下的生煎挑破，只把中间的虾仁拨出来放在宋白的碗里。

    宋白低着头吃东西，哄哄嚷嚷的早点店里，阳光打在后背上，很暖和，人世间的幸福全在此处。有陆伏成在，便此心安处是吾乡。宋白多想时间停在此刻。

    宋白吃完之后喝茶水漱口时，陆伏成突然开口：“你昨晚说梦话了。”

    宋白脸色瞬间苍白，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是哭喊着求一切苦难经历放过，还是胆怯的逃避？

    宋白不敢问，只低着头，宛若等待判决。

    “你喊了妈妈，也喊了我。”陆伏成柔声道：“是想家了吗？”



第五十三章
    

    怎么可能不想家，宋白天天都要刷一刷辽宁的天气预报，看看是不是降温了，有没有下雪，妈妈之前伤过腿，风吹起来会不会疼。但如今，又何以为家?

    季随云知道他家的地址，知道宋白父亲任教的学校，也知道陆伏成爸爸心脏不好。宋白又能怎么办。

    “是想了，今年过年早点回去吧。”宋白咽下一颗完整的虾，声音微哑：“我想吃阿姨做的咸口锅包肉，为什么上海菜都要那么甜啊…”明明是很细微的愿望和小事，却勾起宋白所有的软弱和委屈，以至于他这句话都带了哭腔和颤音。

    上海这么大，但没有宋白能容身的地方，梧桐再多再漂亮也比不过北方城市的松柏让人踏实。

    陆伏成抿紧唇，难过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阿白…”

    “成成，你别说。”宋白止住陆伏成未开口的话，他知道陆伏成肯定会说，对不起，是我让你受了委屈。但真的，陆伏成为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宋白把筷子放到一旁，抬起头冲陆伏成笑笑：“走吧，阳光那么好，今天要不要去观海公园逛逛?”

    陆伏成拿餐巾纸为宋白擦了擦嘴角，柔声应：“好啊，想去哪都行。对了，想不想去迪士尼玩？来了上海这么久，我还没抽时间带你去过。”

    陆伏成说什么宋白都会点头，他明明已经知道所有的设想都变得不太现实，宋白现在在等的，可能只是一个催命的电话。

    陆伏成和宋白一起走出小店，宋白低着头一下一下踩地上斑驳的树影，他在陆伏成面前还是有些孩子气。

    陆伏成看他，满眼都是纵容和溺爱。

    “阿白，以后想做什么？”陆伏成问。

    宋白一怔：“还没想好。”

    “说起来也奇怪，大早上你之前的老板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说让我劝劝你，之前韩国那次比赛水太深，让你别往心里去，店里还留着你的位置。”陆伏成拉起宋白一只手，温言道：“我猜你不想去了，就跟他说再问问你的意思。”

    宋白脑子嗡的一声，顿时全身寒毛直竖，马德金分明就是和季随云一伙的。陆伏成死都想不到，宋白本应该去韩国的那几天，被人关起来遭受了什么。

    宋白简直都要绝望了，季随云让马德金把电话越过自己打给陆伏成的意思简直一目了然，这是明明白白的威胁。

    宋白开始恐慌和躁郁，他甚至开始用向亲近的人色厉内荏的发泄来求得安全感：“他打电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不马上跟我说！”

    他的声音太大，引来身边几个行人的侧目，宋白无暇顾及别人的目光，他站在原地，视网膜前茫茫的白，过度曝光的颜色几乎让他晕眩。

    直到宋白慢慢恢复理智，他才看清陆伏成的脸，那么无助又悲伤的一张脸。

    宋白痛的像尖刀扎在心窝窝里，连肉带血的剜着翻搅。他何曾，从陆伏成脸上见过如此清晰的无助啊？

    陆伏成为他休学两年的时候，前途未卜，可陆伏成在笑，眼睛里很坚定。陆伏成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画图看书的时候，如此恶劣的环境，但陆伏成的表情仍是安宁。陆伏成对宋白，从来只有包容疼爱和无奈，可如今，那么陌生又明明白白的无助写在他脸上。

    “成成…”宋白去拉陆伏成的手，满脸泪水：“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是真的想回去了…”

    他叫哥哥，一瞬间仿佛就让陆伏成看到了那个只有七八岁闯了大祸才知道害怕知道叫哥哥求他的小团子。

    他叫哥哥，陆伏成就生不起一点气，攒不够半分怨，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阿白，阿白，错又不在你，你不要道歉，也别哭。”陆伏成给他擦眼泪，带他靠边站住：“怪我越来越不懂我家小朋友的心啦，想回去也好啊，比在家里长草强…要不要先给你们老板回个电话?”

    宋白一手握着陆伏成的衣摆，一只手细微地抖着按出马德金的手机号。陆伏成站在他旁边，笔直地像长在南方的一棵松。

    “小宋啊?”对面很快接起来，马德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令人恶心：“是想好了吗？”

    想好了，就要乖乖滚回静安，要听季随云的话。没有一个好人，一个都没有…

    陆伏成很安静，他听不清对面话筒里的声音，但他用眼神告诉宋白——做你想做的，别委屈。

    所以宋白就甘愿了，甘愿为陆伏成委屈。

    “马老板…之前耍小性子是我不应该，我年纪小，看不惯眼的事情太多了。”宋白握住陆伏成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宋白惊惶地挣扎了一下，下一秒手直接被陆伏成拢进了手掌中。

    马德金笑：“你好好做肯定前途无量，到时候发达了千万别漏了我。”

    宋白喉口涌着酸水，满腔恶心。

    “那我什么时候去?”

    马德金那边静了一会儿之后才有声音，然后是好像照着念了一串前面连着府后面接着会所的地址。一听就知道是季随云的安排，金玉在外罢了。

    马德金想来也怕宋白记不住，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点谄媚：“等会我给你微信上再发一遍，晚上八点半，别晚了。”

    宋白低低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怎样?”陆伏成问。

    宋白笑：“一切都还好。”

    陆伏成点头：“去公园吧。”

    “不去了，回家躺一会儿，晚上要出去吃。”宋白摇头，在阳光明媚中转了个身。

    陆伏成皱眉：“你回去上班晚上为什么还要出去吃饭？是所有员工都要去的吗？我今天晚上给李洋打电话让他照顾照顾你。”

    陆伏成的细致温柔简直比严刑拷打的逼问更让人难以招架，宋白头疼的发狂：“没事，是之前一个从我这里拿过蛋糕的大客户指名用我，否则马德金才不会给我打电话。估计今晚请我去也是怀柔政策，怎么也得把我留住了。”

    陆伏成只是点点头，没应声。他和宋白走了回头路，阳光照不暖两个人。



第五十四章
    

    宋白回去之后躺了很久，他并不困，只是疲惫，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他就是全身提不起一点精神。陆伏成在整理手稿和一些珍贵的资料，宋白好想去帮陆伏成做点小点心，或者搭把手，他和陆伏成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宋白也不想放纵自己在无助的情绪里沉溺。哀伤和痛苦全是无用的矫揉做作确实是事实，但大多数时候又不得不承认这是很无可奈何的一件事。世界上那么多可怜人，如果可以，哪一个想落魄狼狈如此?

    午饭是陆伏成准备的，他下楼买了不少菜，准备给宋白弄涮锅吃，驱驱寒气湿气。

    陆伏成心里一直在想事，宋白的圈子不大，他之前在西点店工作的时候也就跟李洋几个人关系还算好，平时很少出去玩，如果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肯定也是因为工作。按宋白说的因为比赛黑幕问题的影响，陆伏成是不太相信的。宋白虽然单纯，但绝不是块受不了半点委屈和摔打的水晶，宋白对一些不公平的事或许会看不惯，可也不会真正与之抗衡。

    不是说宋白没有血性，而是陆伏成知道，自己跟宋白都是平常家庭出来的，许多事情没有不去忍耐的权利。而且宋白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在外面闹成这样，明显是不合理的。

    陆伏成等结账的时候给李洋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接听。

    “伏成?最近工作还那么忙吗？”李洋接下来，语气有点飘忽。

    “已经从哈尔滨回来了，你那里是不是在忙？”

    “啊，哦还好，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陆伏成听出了点冷淡，他有些莫名，心里不详的预感愈来愈浓：“最近有没有时间，太久没见了，几个朋友想聚一聚。”

    李洋沉默片刻之后道：“我现在在杭州做一个管理培训，课程大概要一个多月。”

    陆伏成疑惑道：“做管理培训，是要高升?”

    李洋有些讪讪：“新店要做高端品牌，开在思南路，老板想调我过去管。”

    “恭喜啊，这是好事，”陆伏成本来不想在电话里谈，但他感觉到近期是等不到李洋回来了，还是犹豫着道：“其实我打电话问你，主要是阿白最近…”

    “不要意思啊伏成，我这块老师过来了，咱们有时间再聊。”

    李洋那边确实有哄哄嚷嚷的人声，他既然都说了不方便，陆伏成也不好意思麻烦他必须如何，随口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陆伏成皱着眉把手机放进口袋，结账走回去。他进家门时宋白已经起来了，正拿着小毛巾擦柜子上的俄罗斯套娃。

    “等会我擦就行，你去玩吧。”陆伏成换鞋进屋，手里的塑料袋簌簌响。

    宋白摇摇头，盯着陆伏成看：“给我买没买薯片?”

    “买了，但是只有一袋，膨化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陆伏成在某些方面管宋白管的严，但也都是商量着哄着来。

    宋白白他一眼，样子明明是撒娇：“中午做什么？”

    “涮锅。”

    宋白点头，帮忙去烧水了。

    陆伏成跟他一起进厨房，放着细细的水流冲洗蔬菜。

    “今晚快吃完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陆伏成用手背拨了一下宋白额头的碎发：“今天我给李洋打电话了。”

    宋白一僵，只听陆伏成又笑：“人家在学管理，估计要升，要去思南的新店了。”

    宋白噢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这顿饭吃的沉默，两个人隔着黁黁的雾气，刹那间仿佛相距千山，宋白看不见陆伏成眼睛里的凝重，陆伏成看不到宋白眼睛里的无助。他们是那样愿意为了对方奉献一切，却在某时某刻又互相陌生的可怕。

    “多吃点，你都瘦了。”陆伏成只是寻常的感叹：“真的是…你说我不在家你就把自己照顾成这样，你这样以后让人怎么放的下心。”陆伏成有些隐秘的自得，他想，宋白该是离不开他。

    宋白把一块裹着厚厚麻酱的藕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人还是瘦点好看，我还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宋白笑“至少没人告诉我薯片还得限量吃。”

    陆伏成笑着斥他：“你也就一袋薯片的出息了。”

    他们下午一起把家里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宋白捡着轻快的活做了，抱着陆伏成手工做的木头小船擦了半个多小时。陆伏成本来也舍不得他干活，把那只大熊塞进宋白怀里连熊和人一起抱着推进沙发里：“乖乖看会电视打个游戏，不要下来了，我要拖地。”

    宋白乖乖点头，勾着陆伏成脖子奖励般亲了他一口：“我遵命。”

    陆伏成说不出更多爱他的话，只是笑。

    宋白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心理防线在逐渐坍塌，他猛然发现最难熬的也许不是在公寓和季随云相处的日子，而是陆伏成笑着跟他说晚上要接他回家的那十几秒。宋白看着陆伏成拖地，绞尽脑汁想的则是谎言、借口和拒绝。

    他不能让陆伏成送他，没办法让陆伏成接，甚至今晚的去处，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宋白都不敢确定。

    他已经那么混乱，那么卑微，在陆伏成眼里却依然是一个只需要抱着熊玩游戏的不应该做家务的孩子。

    幸好陆伏成也接到电话，他正在拖地，一看是老板亲自打过来的，放了外放就接起来，原来是晚上他们工作室要一起聚餐。老板话里话外透出点给陆伏成升职的意思，毕竟是完成过政府项目的优秀青年设计师，要是不牢牢留住了，也是一大损失。

    陆伏成并不排斥交际，宋白笑着跟他使眼色，一派为他高兴的模样。陆伏成就答应下来。

    “今晚可能没法送你了。”

    “没事啊，大家都在越来越好，就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了。”

    “是啊，但我会去接你。”

    “看情况吧，说不定你还得等我接呢。”

    陆伏成摇摇头，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和坚持很有自信。

    宋白也没在说什么，等地干了之后就去换衣服了。



第五十五章
    

    宋白和陆伏成一起出门，陆伏成陪宋白等车时突然问道：“你觉得，上海适合咱们俩个吗?”

    宋白微愣，抬眼看陆伏成，只可惜天色太暗，他看不出陆伏成脸上细微的神情，但宋白的疑惑依然真实，他同样抛出一个反问：“和你在一起的话，去哪不合适？”

    陆伏成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宋白，良久才道：“今年回家过年，我想从家那边看看有什么好的工作室和地段，挨得近一点，以后还是咱们一起，虽然挣得肯定不如这边多，但我都想好了，我手上有些存款，家那边消费也不是很高…生活的可能比这里还要好。”

    一个设计师的生命除了灵感，不可抗的还有平台。陆伏成离三十岁还远，这么早就退幕，说出来都让人匪夷所思。

    宋白却心知肚明，陆伏成知道自己在上海不快乐。

    可计划和未来都是不稳定不保准的东西，宋白疲于去展望，他只是道：“那回家之后看看吧。”

    叫的车驶过来，宋白上去迈了一步，他侧过身子跟陆伏成挥手：“我先走了。”

    陆伏成看着他跨过街道，夜风把他的薄外套吹的瑟缩的鼓起来，宋白突然显得那么微小单薄，陆伏成脱口而出唤他名字：“阿白。”

    宋白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那么长。

    “别委屈自己，谈不拢的话我给你开一个西点店。”

    宋白笑了笑：“好啊。”他踏着冬夜的风和路灯昏黄的光影，一步步走出陆伏成的视线。

    大城市的夜不缺热闹，甚至更添灯红酒绿的诱惑，黄浦江巨大的射灯彻夜明亮，会所里豪车进出不断。

    宋白到时离约定时间还差一点，他就在外面花坛边的理石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沿海城市的天似乎没有透彻干净的时候，尤其是晚上，看不到一点星月的光辉。小时候和陆伏成走在夜路的时候，陆伏成和他说永远都别怕黑夜，月亮会一直跟着你，保护你。于是在这样一个的夜里，看不见月亮也成了绝望的一件事。

    宋白磨蹭到准点才进去，报上季随云名字后有标致的女服务生领他，坐vip电梯直接上楼。

    宋白走进服务生为他打开的那扇包间门时差点没睁开眼，屋里弥散着厚重的缭绕的烟雾。模模糊糊看到的，也不过三个人而已。

    “来了？”季随云看到他，伸出手唤了一下：“坐这里来吧。”

    宋白点点头走过去，落座后才仔细看到了面前的人，都是熟面孔，一个是程良，一个是含金量很足的影帝，之前也听季随云提过，霍栖桐。

    “好久没见。”程良主动跟宋白打了个招呼，半截烟头顺手捻进烟灰缸。

    “程导好。”宋白扫了眼霍栖桐，他并不追星，但面前坐着位稍有动向就是热搜的影帝级人物，还是觉得整个人不自在起来：“您好…我朋友很喜欢您的电影。”

    霍栖桐本人和镜头下一样冷傲，他身高大概和季随云差不多，或者还要高一些，比起季随云这样的生意人，眉眼也要锐利一点。确实不愧于粉丝夸出的全亚洲最帅男星的称呼，那双颜色极浅的瞳孔带点傲慢漫不经心看人一眼就能让人心头一窒。

    霍栖桐没理宋白，他夹着烟眉头微拧着看手下一沓文件，看得出心情不好。

    宋白也感觉出他们三个确实是有要紧事在处理。一直提着的心稍微放松了点。

    “菜都冷了，你自己想吃什么再点一些，不用管我们。”季随云拍拍宋白的手背，宋白被他碰到都像被毒蛇舔到了手。他见识过季随云的暴戾，越发觉得他现在的温柔和善虚伪。

    “不用了季先生，我还不饿。”

    季随云偏头看他：“在家吃过了?有人陪就忘了要陪我了?”季随云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有些戏谑，但宋白觉得浑身的寒毛直竖。

    看样子季随云肯定不是不知道陆伏成已经回来了。

    宋白忙摇头：“真的还没吃过，不用挂心我，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动，我随便吃点就行。”

    “季总难得疼人，快给他点面子。”霍栖桐终于开了口，话里莫名一股嘲讽，宋白历练这么少都能听出他嘲讽的是季随云。

    程良先于季随云变了脸色：“你少说几句，不是说谈条件吗？合同都拿给你起草了，你还想干什么。”话到最后也只剩无奈，喜欢一个人确实就是强硬不起来。

    霍栖桐半点面子都不给程良：“又不是我逼你，程导这分量，估计只有逼别人的份。”

    季随云也不出声，只是看热闹般，一点都不妨碍他的手落在宋白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弄摩挲。宋白涨红了脸，他现在也不知道是季随云让他的羞耻更多，还是对面程良二人给他的尴尬更多。

    微不足道的那一点是宋白觉得程良有点可怜。

    季随云的手越来越过火，宋白捏着杯子的手指都是抖的，最后宋白实在没忍住，突然站起来猛退了一步。

    屋内不明状况的二人都看着他。

    宋白没敢看季随云脸色：“我去下洗手间，自己走走，你们聊。”

    宋白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坐了好久，手机微信里的几条都是陆伏成问他到没到，顺不顺利。

    宋白给他简单的回了几句，手机屏幕暗下去，宋白扯着自己的头发紧紧把头埋在膝盖上。

    过了好久宋白才慢慢平复心情，他这才意识到出来的已经太久了，躲得这么明显实在是说不过去且不给季随云面子的事情。只是宋白才想开门出去 却听到了由远及近的熟悉的人声。

    是程良和霍栖桐。

    “…下个月就开拍了，你最近低调点。”程良的声音很轻，带点咳嗽，他扛了这么多年机器，高强度的工作早就把身体搞垮了。

    一阵沉默，几乎宋白以为程良是自言自语的时候隔壁的门被人猛地扯开，接下来就是两个人推搡着进去和落锁的声音。

    很激烈的吻声，但没有半点暧昧，反而像战争，像宣泄。

    “你真他妈的够恶心了，一个人逼我还不够，搬季随云出来镇场子?他是不是也搞过你了才肯露个头?我他妈该夸你是吧！”

    “栖桐…你别这样，我真的没别的意思…”程良的语气简直卑微到极点，连上一次见时的故作矜贵都没了，他明明事业春风得意，明明人格魅力无穷，却依然在狭小的隔间里带着哭腔般央求：“你把字签了吧，我不会害你。”

    “是，你不仅不会害我，你还是为了我好对不对？”霍栖桐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磁性，可无论多好听的声音，说出的伤人话威力都不会减弱分毫：“可你真的让我太恶心了，滚吧。”

    程良要面子，不愿意在半公众场合和霍栖桐闹，很快就退了出去。

    宋白捂着狂跳的心口，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开门出去。

    只是没想到，霍栖桐还没走。他正站在镜子前看着流水走神，察觉到宋白时眉头瞬间拧紧了。

    宋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含糊的跟他打了个招呼，低着头往外走。

    “闭紧你的嘴。”

    就算霍栖桐不说，宋白也不会跟别人到处宣扬。这些网友看到会沸反盈天的八卦，离自己的生活太近时只会让人感到极度的不适和尴尬。

    宋白点头，不想多留。可他听到霍栖桐仿若喃喃自语般道：“背着男朋友上金主床的人，估计嘴也不会很严。”

    宋白心口瞬间绞痛起来，他清清嗓子，却说不出别的，只是重复道：“我不会多说什么。”说完便快步走了。

    他回去时季随云不知跟程良在说什么，表情很认真。看样子他们今天下午已经谈挺久了，季随云把文件一合，提了先走。

    宋白后背一紧。

    “今天麻烦你了随云，帐我结完了。”程良说完对宋白笑笑，只是笑的有些勉强：“下次再请你了。”

    宋白忙说不用，季随云也笑着搭话：“不用等下次你请，回去之后我就好好请请他。”

    宋白听不出季随云是玩笑还是已经在心里磨上了软刀子，浑身都发僵。

    季随云把西装外套交给宋白拿着，先一步走出了包间，宋白跟上他，出门时竟又跟霍栖桐打了个照面。

    “季总这就走了?”

    “没办法，男朋友黏人，要回去过二人世界。”

    “那可算我恭喜，只是小心点偷人别被捉奸在床，堂堂一个老总偏好给人戴绿帽子可是不够排面的。”

    “要不怎么说情趣呢，哪天大影帝出去嫖的时候把程导也带出去见识见识，你自己一个人玩也够没趣的，省的捅出篓子一大班人给你善后。”季随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温文儒雅的笑意，不听内容的话，简直和善到极点。

    霍栖桐嗤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大步走过去了。

    宋白下意识回头多看了霍栖桐一眼，却被季随云握住了手：“给他点脸，毕竟是有人当心肝宝贝供着的。”

    宋白收回眼神，任季随云牵着他一路走出去。

    “陆伏成回来了？”

    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宋白的雷区，他全身细胞都开始严阵以待。

    “这个项目他估计挣了点钱，你们回家过年应该是够了。”季随云自顾自道。

    “季先生…”

    季随云和宋白坐在后座，中间隔离板缓缓升起来之后季随云才开口：“他昨晚碰没碰你?小别胜新婚，估计是干柴烈火。”

    宋白的脸色都变了，声音都在抖：“没，没有，我知道，这两个月我都是你的。”

    他这话很聪明的在讨好季随云，季随云不是不知道，但他心里也压着不知名的火气，忍了快两天，要不是顾着以后的打算，他早就克制不住简单的雷霆手段。

    “那我得好好检查一下。”季随云一只手就把宋白摁在车座上，丝毫不避讳地去扯他的衣服。

    宋白被吓到了，离水的鱼般挣扎拧动着，他脸上半点血色都没了，低声央求：“季先生，别，别在这，回去怎么都行…”

    季随云温温柔柔地吻宋白的额头和眉眼，手掌贴在宋白皮肤上，慢慢的滑动：“我得看看你有没有骗我。”

    宋白放弃了挣扎，他紧紧闭上眼睛，不看仿佛就不会遭到伤害。

    季随云的指尖从沿着下摆的布料探进去，碰在隐秘的地方，他等着接下来的羞辱。可下一秒季随云的手却拿了出去，然后重新帮宋白整理好衣服：“挺好的，没撒谎骗我。”

    宋白咬紧唇，觉得无比屈辱。

    季随云的心情却好起来，他把宋白带回了静安的公寓，顺手抛出一颗砸的宋白措手不及的甜枣。

    “既然陆伏成都回来了，你天天在我这住着也确实挺显眼。这样，我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以回去，怎么样？”

    宋白简直不敢置信：“…真的？”

    “但是有两点，我找你的时候不许找不见人，不许跟陆伏成上床。”

    他要是没一点限制宋白反而觉得不可信，宋白试探着问：“今晚做完，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能走了?”

    “如果你起得来的话。”季随云的声音冷淡下去，但不明显。

    宋白眉眼上呈现出一种令季随云恼怒的放松和愉悦，即使这是季随云的计划之内，可还是让他不舒服了。

    季随云昨夜身边没人，曾经明明习惯了一个人，但突然就觉得空落落的。翻身的时候碰不到温热的躯体，耳边听不见清浅的呼吸声，那种不适让季随云已经发了一个白天的火。

    这个人暂时是放不开的，两个月怎么够?

    季随云把宋白掼在床上，他抱着让宋白走不了的心，动作激烈到粗暴，他把宋白摁的很紧，沾了汗的肉体落在床单上，像活生生在海里拽出了过人鱼。

    宋白意识朦胧的时候季随云才放过他。

    “睡吧。”季随云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

    宋白却仿佛被击中般猛的睁开眼：“我得走了。”他还真的翻起身，后背雪白的夺目，季随云本来是想放过他，却不想宋白这么不给面子，当时就伸出手扣住宋白的腰。

    “不睡的话那再来。”

    到最后季随云也算开了眼，他从没见过这么执拗的人，明明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却总是会在自己放手时强撑着醒过来，嘴上只有三个字。

    “要回家。”

    季随云不屑出尔反尔，冷笑着让他走，只是临宋白出门时狠狠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紫红的一道痕。

    宋白出来时穿的衣服全是低领，这样怎么回去?

    宋白失魂落魄地走出去，身体摇摇欲坠般。他站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无助像海浪扑过来。

    宋白站不住了，他坐在公交站牌下冰凉的椅子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夜风是冷的，很冷。

    宋白也是累极了，坐久后迷迷糊糊地闭上眼。这时身前缓缓停下一辆车。

    季随云缓步走下来，打横抱起宋白。

    车内的空调开的很高，宋白渐渐暖和起来。

    “囡囡，别这么倔。”季随云没发觉自己的眼睛中其实并不是伪装出的温柔。他轻轻拍了拍宋白的脊背：“睡吧，你乖乖的，明天让你回去。”



第五十六章
    

    宋白是偎在季随云怀里睡着的，他太累了，连梦里都不能放松下来，眉峰攒的死紧。

    季随云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宋白的眉间，心想眉头要是再这么皱下去，小玩意儿怕是二十啷当岁就要长皱纹了。季随云在黑暗里盯紧宋白，隔几秒就有盏路灯的昏黄光线晃亮宋白瓷白的一张脸，这人要说漂亮吧，其实也算不上艳杀，但莫名的就是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熨帖。

    只冲着这点太难得的感觉，季随云就不会让任何人和自己抢东西。

    今晚天气冷，陆伏成穿得有点薄了，他在聚会间隙站在露台上给宋白发短信的时候身上似乎被寒气浸染了个透，陆伏成没等到回信，撑着栏杆走神。

    一件还带着残余人体温度的外套轻轻搭上陆伏成的肩膀，陆伏成一愣，忙回过头。

    徐飞冲他笑笑，调侃道：“陆设计师想要夜观星象也得多穿点吧。”

    陆伏成豪不犹豫的伸手把徐飞的衣服从身上拉下来还回去，温声道：“别说笑了，多谢你，但不用了，我就是出来透透气，现在就回去。”

    徐飞也不觉得尴尬，把衣服接过来，语气自然：“以后都是要当搭档的关系了，怎么还跟我把界限划这么明显啊，我一来就要走?”

    徐飞这话说的太直，陆伏成都愣了愣，他向来不是太能说会道的性格，只能道：“我不太擅长和别人交际，所以也怪不得朋友不多。”

    徐飞却被逗笑了：“谁说的，你这性格多招人喜欢，还不是你太不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了，这才弄得别人想靠过来都没有可乘之机。”

    陆伏成不再说什么，冲他点了点头就走了。陆伏成的拒绝从来都是明确果断，不给别人留面子，也不给自己留余地。

    包厢内很热闹，有人在唱歌，还有三五个同事边灌酒边把摇铃在吧台上砸的咣咣响，虽然老板选的地方只是间中档的娱乐场所，但设施都很完善，也不便宜。

    陆伏成回来的安静且不引人注目，但老板一眼就把他揪出来了，自从在哈尔滨回来，陆伏成的声望和地位也水涨船高。

    钱进忠端着酒杯过去了，亲昵地揽陆伏成肩膀：“想要单独逮住你还挺难，刚刚徐飞说出去找你，见到了吗?”

    陆伏成点头，顿了顿又道：“他条件不错，很有天赋，我们两个的路数不太一样，他更有灵性，估计换个人带会更好。”

    钱进忠颇有些不以为然：“没事儿，他愿意跟你学多好啊，他勤奋不足天赋有余，你正好又是个学术派，这不正好互补吗。徐老板把儿子托付下来了，你就多费费心。”

    陆伏成还想说什么，钱进忠打断了他，递上去一杯酒：“行了，玩得开心点，今天晚上又不是请你来加班的。”

    于是陆伏成就笑了笑，摆手拒绝了那杯酒。

    钱进忠也没强求，坐在陆伏成旁边自己喝了一杯。

    陆伏成有些奇怪，钱进忠这人他了解，平日里总撑着份高人一等的倨傲，没道理被落了面子之后还从这里明显的凑近乎。估计是还有话没说，陆伏成也不问，眼睛总落在手机上。

    “小陆啊，你才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前途。”钱进忠冲陆伏成笑笑，陆伏成打起精神，虽然不知道钱进忠在打什么主意，但感觉出了他开始要往下铺垫重点了。

    “现在这王八蛋世道，看能力，但也看背景啊，缺一不可能用就用，你说是不是?”

    陆伏成有些疑惑，他迟疑着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是这样子的，现在竞争太激烈，最近咱们工作室想参与进佘山一个游乐场的项目，但是卡了一下，我想问问你有什么主意。”

    说起徐飞的时候钱进忠还打岔不想谈工作，这会却侃侃而谈。但陆伏成已经顾不上在意那些了，他虽然一点都没听懂钱进忠的话，但也不妨碍他心里渐渐滋生的不安。

    “我就是一个小设计师，有活派给我我就做，哪能在这么大事上面给您出主意。”

    钱进忠暧昧一笑，脸上颇有些看破不说破的得意：“之前哈尔滨那个项目可是从负责人手上过滤了七八个工作室直降给你的，你也不用心理有负担，我都说了有关系是件好事，这次算我找你帮咱们大家个忙。”

    陆伏成脑子嗡的一声，似乎有一个猜测要破土而出，可他又不敢确认，偏偏又抱着点死个明白的觉悟。

    “您说的关系是上面哪位……”

    钱进忠觉得他还在嘴硬，撇撇嘴道：“小陆啊，再装就没意思了，当然是姓季那位……”

    “季，季随云?”

    钱进忠以为他是认下了，笑着拍了拍陆伏成的肩膀：“说实话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跟季先生竟然还有深交，在我们这发展其实还算是委屈你了。”

    陆伏成已经听不清钱进忠那张嘴开开合合地在讲什么了，他在钱进忠惊诧的眼神中豁然起身，不顾满屋子的人拿起外衣就往外走。

    他在通道上正巧碰到回来的徐飞，徐飞才抽完烟，身上还沾着点烟味，他有些疑惑地跟陆伏成打招呼：“你这是……要回去了?”

    陆伏成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出去上了电梯。

    徐飞竟然被他凛然的气势骇住了，甚至一时间忘了追上去。徐飞头一次见这样的陆伏成，褪去身上的温和有礼，显得出奇的冰冷。

    陆伏成路边站了好久，他什么也没做，脑海也完全放空。路边停着几辆出租车，有司机从降下的半扇车窗里探出头来问他要不要走。

    陆伏成木然地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喉结滚了滚，努力将声带放松又放松，这才哑着嗓子报出了家里的地址。

    家里没有人，陆伏成把门轻轻带上，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他不敢相信，也不敢去探寻这件事背后的一切深意。

    压抑，只有压抑，黑暗都仿佛是浓稠的液体，逼得陆伏成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陆伏成才慢慢冷静下来，他试图强迫自己暂时忘记，他把目光落在表上，想宋白这么晚没回来，太晚了这孩子不安全。

    太晚了，他身边的人是谁……

    那块白奇楠，两个月里屈指可数的电话和微信，以及，让自己答应接下来为期两个月工作的人……或者其实已经很久了，宋白已经不让他碰很久了。

    陆伏成害怕宋白变心，但他更害怕的是宋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别人欺负了。如果是后者，陆伏成拼了命流干血都要把宋白护的死死的，可如果是前者，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伏成又开始打电话，似乎因为有了心理准备，他竟不因没有接通而意外。

    天曚曚亮的时候宋白就惊醒了，睁眼时已经忘了梦里可怖的内容，但那种心慌和隐约的绝望仍鱼线般把他勒紧，宋白缓了好久才慢慢恢复了点力气。

    季随云还没醒，一只手揽在宋白腰上，他睡得似乎很安适放松，睡姿也不如以往规矩，高大的男人微微躬着身子，发丝搔着宋白的后颈。

    宋白喉间泛着恶心，他想，如果现在手里有把刀，可能这就是捅死季随云最好的机会。

    宋白其实很善良，他不记仇，胆子又小，几乎是不舍得拿竖起的尖锐的恶意去扎人。但季随云是他生命里的意外，无异于一头只手遮天的怪物，似乎杀死他只等同于杀死游戏里最凶狠的怪，之后就是结局完满，正义必胜，连负罪感都不用有。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宋白起身时季随云就醒了，他揉着太阳穴，声音有些好梦惊醒后微微的嘶哑：“还这么早，再躺会儿。”

    “……我先走了，”宋白还是怕他，发觉出自己的话突兀后连忙道：“要不我帮您把饭先准备好?”

    季随云的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很清明了，他就用那种锐利的像猛兽般的眼神盯了宋白好一会儿，直到宋白后背发寒时才低声道：“我去公司吃，你走吧。”

    宋白稍稍舒了口气，才转身却听季随云突然开口：“等等。”

    宋白顿时僵在原地，认命般转过身。

    “把你上衣换成衣柜里那件白色马海毛的高领毛衣。”

    “怎么了？”

    季随云起身下床，线条优美的腹肌在半掩的缎面睡袍里露出来。他走过来的时候宋白下意识退了半步，宋白知道自己不该躲，他躲不过去，而且后果会更严重。

    但季随云只是在他面前站定了，干燥暖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宋白裸露出来的一截脖颈：“如果你不想露着一脖子吻痕回家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听我的。”

    宋白的脸刷的就白了。

    季随云只说了这一句，宋白从要说走那刻起季随云就觉得很厌烦，让他换衣服也不是因为好心，但宋白显然想不到。

    或许也想到了，只是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宋白去换衣服的时候季随云进了浴室，宋白走的时候他还没出来。

    衣服是宋白的尺码，自从宋白住进来之后，不知什么时候起衣帽间也多了一个属于他的衣柜和隔间，很齐全，甚至还有放手表和袖扣的地方，但宋白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属于他的。他需要做的就是配合季随云，用那些季随云的东西去装扮一个听话的玩具。

    高档的服装无论是剪裁还是质地都很好，宋白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柔软舒服的毛衣，可要真的说起来，宋白宁愿回到过去穿上那件他小时候嫌弃不舒服被妈妈。逼着哭着往身上套的红毛衣。

    宋白让车停在了小区楼下，买了早点才上楼。他用钥匙拧开门锁，却见陆伏成穿着整齐的笔直的坐在沙发上。

    宋白怔在原地，一时之间忘了动作。他察觉出，陆伏成可能不是衣着整齐，而是回来之后一夜都没换下衣服。

    宋白有点心慌，小心翼翼的出口唤他：“……成哥?”

    陆伏成没有动，也没有转身，隔了半分钟之后才开了口：“昨晚怎么没回家？”

    陆伏成的声音带着点疲倦的沙哑，不好听，也不温暖。

    宋白把早点随手放在鞋柜上，忙忙的走过去。他看到陆伏成的脸时，心脏都漏跳一拍，陆伏成眼下一团青紫，眼白上布满了浑浊的血丝，下巴也冒起细细的胡茬。

    宋白跪坐在陆伏成脚边，下巴颏搭在陆伏成的膝盖上，他不敢看陆伏成，柔着嗓子喊：“成哥……”

    陆伏成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他双手捧着宋白的脸，直直盯着宋白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把问句清晰的表述出来：“昨晚去哪儿了？”

    陆伏成的眼神让宋白发毛，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破了一切，带着点血淋淋的味道。

    “昨晚喝多了，同事找了个酒店让我住了一宿，”宋白伸着手去抓陆伏成的手指：“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多喝酒了……”

    “阿白……”陆伏成的嗓子一哽：“阿白啊……”

    宋白心尖直颤，下一秒却被人紧紧的抱住了。

    “是我求你，阿白，是我求你，”陆伏成把宋白箍在怀里，一遍一遍地摩挲他单薄的背和微凸的脊梁：“别瞒我，我是你的爱人，也是你哥哥，你就看在这十九年的情分上，你给我一句话。”

    宋白的心痛的像刀剜火烧，伤口上面又撒着粗盐。他感觉到耳侧濡湿的触感，那是陆伏成在哭。

    “你别骗我，你相信我，一切都没什么，你跟我说了以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哥哥保护你…”陆伏成在宋白耳边轻声开口：“是不是，有人强迫你?”

    宋白像被抽走了一束魂，他惊惧到极点，反而整个人都迟缓起来。他呐呐地重复：“强迫?”

    陆伏成咬着牙：“强。暴。”

    宋白猛的一哆嗦，他狠狠推开陆伏成，声调很高，甚至破了音：“没有！”

    宋白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陆伏成，像看什么可怕的怪物，但其实不是的，他只是心虚，只是难过陆伏成的难过，悲伤陆伏成的悲伤。

    “真的没有……”宋白的声调降下来，喃喃般又说一遍。



第五十七章
    

    陆伏向前几步抖着手要去拉宋白，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柔自然：“我带你去报警，然后就回家，咱们跟爸妈打声招呼之后我带你找地方好好玩一年半载……”

    宋白看着陆伏成，眼神陌生的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他皱眉道：“我说没有，你胡言乱语地发什么疯。”他躲了一下陆伏成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走。宋白不敢待下去了，他手心捏着一把冷汗，全身都在强力克制着战栗。

    陆伏成快步走过去拉住了宋白胳膊，手劲很大，拽的宋白一个踉跄。他不顾宋白的挣扎，固执的去脱宋白衣服。

    宋白的外套是件带拉链的针织连帽开衫，过分的好脱。陆伏成看到宋白外套里面的衣服时眼圈就红了：“酒店还他妈给你备衣服?！”

    陆伏成心痛，又恼怒宋白的隐瞒，语气重了，带着点失望和无奈：“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宋白本来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陆伏成这话就跟硬生生把他往下推一样。他们两个人都在油锅里煎熬，想法还都出奇默契——我变成这样不都是为了你?

    宋白咬紧唇，在陆伏成还要拽着那件毛衣往上撸的时候爆发了。

    “我说没有！你那么希望有点什么的话，就不可能是我自愿的吗?！”

    宋白趁着陆伏成怔愣的空隙翻身起来，重新把外套穿好，他头都不回的往外走。宋白的手才搭在门把手上，陆伏成便哽咽着喊了声：“阿白。”

    宋白没回头。

    “你别走……”陆伏成站在那，身形寥落，他整个人都像被莫名的疼痛碾碎了脊梁，站都站不稳。

    是真的站不稳。陆伏成软着膝盖突然就跪在了地上，砰的一声响，正正跪在宋白身前。身上的疼算不上疼，陆伏成抬起头紧紧盯着宋白，丝毫不觉得如此的卑微有哪里不对。

    “你别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陆伏成哭了，眼泪簌簌的往下落，宋白从来没见过陆伏成竟然能哭成这样，那水珠顺着宋白最爱的那张脸滑下来，落在地上，也落在宋白心里。

    于是宋白更不敢跟他说了，真是怕，这么浓厚的爱只会毁了陆伏成。

    宋白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跟陆伏成说“我真的什么都不要，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我不是故意想学坏去骗你，别难过了，我看你难过心都要碎了。”

    “……咱们都冷静几天好吗？”宋白终于开口，“我去李洋那住一阵。”

    宋白觉得干脆趁着这件事躲一躲陆伏成，这一周过去正好季随云的约定就到期了，到时候他就能回来了。

    陆伏成没说话也没动，宋白的话好像是句审判，砸的他奄奄一息。

    宋白出门时还是还是没控制住，他轻轻开口：“早餐我买回来了，你别忘了吃……”

    随后就是吧嗒一声门锁上的声音，陆伏成看着门，宋白的反应让昨夜惴惴想着可能是巧合和误会的陆伏成心里最后一点自欺欺人也没了。

    陆伏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伏成?”

    “李洋，咱们见一面。”

    李洋的话顿了顿，笑的有点勉强：“我还在杭州没回来呢，你等……”

    “我订动车票，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你趁着空闲给我半个小时就行。”

    电话那边静默了好久，李洋试探着问：“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陆伏成简直要恼羞成怒了：“本来还是猜测，看你跟宋白的反应反而确定了。”

    李洋噤了声，随后话筒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看样子应该是在找安静人少的地方。

    “你说吧。”

    陆伏成深吸一口气，这话说出来都像是对他的伤害，硬生生的揭下来鲜血淋漓的一层皮：“宋白跟季随云是什么关系?”

    李洋深深吐了一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季先生对阿白很好……我要接的思南路的那个店，其实是季先生给阿白开的。”对于陆伏成的问题，李洋照着季随云的安排说的，愧疚铺天盖地的往下压，李洋只是个小人物，他肯为了生活趴在地上。

    “伏成，你也别太伤心了，虽然按理说我跟阿白关系更近，但论感情的话我觉得他确实不太适合你，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单单拿真心和情分是绑不住他的。”这倒是李洋的真心话。

    说实话才知道宋白跟季随云那点事的时候李洋简直惊诧到极点，再然后就是失望和厌恶了。李洋发现这件事其实是个意外，就是宋白所谓的去韩国比赛前几天。他听到马德金在半掩的办公室里打电话，李洋隐隐绰绰听到了宋白的名字，下意识的站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本来是陆伏成千里迢迢回来要给宋白惊喜，宋白脸上却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

    马德金在电话里跟季随云陪笑脸，说早就知道陆伏成今天要回来，保证明天就把宋白给季随云哄回去。

    李洋走进马德金的办公室，看到马德金令人作呕的一张丑脸。

    “我要给陆伏成打电话。”李洋低声道，他其实心里是抱着点解开误会的想法，否则也不会走进这扇门。

    “怎么?”季随云没听到马德金的回话，声音不悦。

    “季先生，来个人……是宋白的朋友。”

    “听到了?名字。”

    “李洋。”

    李洋被马德金留在了办公室。

    马德金丝毫没把李洋的话当回事，但给他略带殷勤的倒了杯茶水。

    “你马上能沾宋白的光啦。”马德金笑：“季先生说有时间会来找你。”

    “宋白跟他……”

    “啊，就在一起了呗。”马德金不以为然：“那谁还不想谋个好前程啊。房啊，店啊，钱啊的，季先生什么时候小气过。”

    要是搁往常，李洋信都不带信的，他觉得宋白不是这样的人。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李洋突然想到之前陆伏成某个找不到宋白的夜晚，而第二天宋白来上班，却是在一辆迈巴赫上下来的。

    宋白的借口是兼职给陆伏成换车。兼职?在床上兼的吗?

    后来李洋确实见到了季随云，季随云倒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只是说宋白念旧又面皮薄，如果陆伏成没确定宋白出轨，问起来就说不知道就行。

    李洋觉得陆伏成该有知道的权利，季随云又递上来两份东西。

    一份是马德金店里的辞退通知。

    一份就是思南店的签约合同。

    没得选择，李洋跟他女朋友感情稳定，下一步就该是筹划买房子办婚礼了，老人在老家不容易，李洋必须什么都靠自己。

    想想季随云的要求对自己也没那么为难，稍稍的犹豫就签下了。



第五十八章
    

    宋白没去李洋家，他不知道李洋去杭州了，只觉得总是麻烦人家也不好，万一陆伏成找来，就怕自己这两个亲近的人一起聊出什么更多事来。

    宋白在潮湿老旧的宾馆里紧紧搂着一床沉重冰冷的被子，霉土味充斥着整个鼻腔，老旧的空调艰难的运作着，呼哧呼哧送点聊胜于无的暖风。

    宋白见到陆伏成起就开始滞锈的脑子终于开始缓慢转动，他几乎是带着点狠劲地在通讯录里戳出那串没备注的手机号。

    这似乎还是自从求季随云帮陆伏成之后，宋白第一次给季随云打电话。

    接通后的嘟嘟声传出来，让人无端开始紧张。

    那边接了。

    “嗯?”

    “你跟陆伏成说什么了?”宋白侧躺着，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折断一样扭曲着拢在心口上。

    季随云顿了顿，倒是笑了：“我可真没有那时间去跟他说什么。怎么，你是被发现了?”

    宋白没说话。

    “好了乖，我这里忙着呢。”

    季随云敷衍轻佻的语气瞬间引爆宋白最敏感的那处神经：“我他妈像条狗一样在你身边是为了什么?！季随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他说我就敢弄死你！”

    宋白这幅能豁出一切去的姿态跟团火一样，呼的燎原过去，烧的炽烈又美艳，反而是让季随云都愣了愣，他本来以为这样子的宋白早就在肯低眉顺眼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死而复生，野火烧不尽，再鲜活明亮也都是为了别人。

    季随云声音冰冷：“我最近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宋白凄凄笑了一声，哑着嗓子道：“你除了威胁人怕是什么都做不了了，可你凭什么？用摧毁别人爱的和在乎的东西为乐，你怕不是个心理变态的可怜虫。”

    季随云的胸膛剧烈起伏，怒气海潮般在他脑海里翻腾，耳朵里嗡嗡直响。季随云把手机狠狠摔出去，屏幕撞在坚硬的墙壁上，瞬间多了几道裂纹。

    季随云很生气，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生气过。太生气的后果是他甚至不能在电话里威胁宋白赶快识趣的住口，因为宋白句句话都对，字字都在戳着他隐蔽的痛点。季随云都怕了，怕暴露他的失态。

    季随云没有得到过爱，他就连这玩意儿到底该是什么样的都不清楚。那个女人不爱他，她从来不肯抱抱季随云，她也不爱季随云的父亲，即使她再温柔，即使她曾经也为季随云做过甜腻的点心，但她的眼神从来都没有温度。很遥远，很飘渺。

    后来她快死了，临终的时候告诉季随云要照顾好随安，她说：“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妹妹，要爱妹妹。”

    季随云努力的听了，所以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在漫天的火场里拼死救了说话还不利索的小孩子。可他还是不爱季随安，他在季随安哭着要妈妈的时候甚至忍不住想过要掐死她。

    季随云不会爱人，也没人爱。

    后来季随云也想过，宋白最开始吸引他的哪是仅仅因为一把细腰呢。他第一次见宋白，他就在纳闷宋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有那么多满满的热情和爱，那是对生活的爱。满身写着干净的一个人，新买来的厚厚的中餐菜谱在地上扔着，他带着点歉意和慌乱的去哄孩子，眼神里全是剔透的温柔。

    再之后遇到他，他更是全身都带着没来由的欢喜劲，季随云就想，他开心什么呢？有那么多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宋白很爱陆伏成，季随云一开始就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想要宋白。

    为什么想要？其实并不全是因为阴暗的破坏欲和禁忌的难以启齿的癖好。哪怕季随云并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明晃晃的摆着——他想要被爱。

    想要被不计代价的热烈的爱一次。

    景晓燕看着暴怒的季随云，吓的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去把地上摔裂屏的手机捡起来了。幸好还没坏，里面还有不少重要的东西。

    “季先生，您别生气……”景晓燕不知道宋白说了什么，但看季随云这幅难得如此情绪外漏的骇人模样，她竟然有点腿软。

    季随云把混乱的气息调整均匀，眼睛落在办公桌上一份等着裁决的企划上。一点都看不进去。

    “季先生……姓陆的那位设计师还在楼下等着呢，您抽空，见一见？”景晓燕可算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了，这分明就是修罗场，偏偏她必须得尽职尽责的把消息传达到位。

    “我现在懒得理他，找保安来，让他滚！”季随云冷冰冰地睨景晓燕一眼：“你的聪明劲都死哪去了，站这么半天就要我这一句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办的回话？”

    景晓燕诺诺地应下，她还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下半身都木了。但她确实是个还存留着温度和柔软的女人，临走的时候轻声地小心翼翼的劝了劝：“季先生，宋白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太计较。”

    季随云厌恶别人多管闲事，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哪有置喙的资格。季随云阴测测地开口：“我要是不把他当孩子，哪至于都跟了我两个月了还敢这么说话。”

    景晓燕忙噤了声，走出了办公室才敢揩一揩冷汗。

    宋白在对面挂断之后就脱了力，他想，终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了。怪谁呢，也不怪季随云，当初是自己病急乱投医求到季随云身上去的，季随云也确实帮陆伏成解决了当时的难题。更怪不到陆伏成，这男人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

    所以其实该怪自己吧，蠢，傻，明明是想为陆伏成做点什么的，却弄的他那么伤心。

    那种深刻的负罪感几乎要压垮宋白，歉疚的想去死。

    宋白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中少数信命的几个，他以前跟陆伏成撒娇，说自己命好，才学会睁眼就遇到了陆伏成。几乎这十九年宋白都抱着对命运感恩戴德的心去过的。他活得很快乐，活得很努力。

    泰极否来，乐极生悲，好的你受了，坏的没有能拒绝的了的权利。

    于是就该认命了。



第五十九章
    

    宋白在季随云身边的时候最大的念想就是这两个月赶快过，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就是这点微弱的曙光撑着他走下来的。可即使是那段时间，宋白都没敢想过，过了这两个月，就算季随云放过了他，以后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宋白是根本不愿意去想。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局面，宋白骗不了自己，他是真的回不去了。那些经历并不是可以被阳光驱散的阴影，而是扎在心里最深处的粗糙坚硬的刺，哪怕刺拔了，也要时刻小心关注着伤口不要流脓发炎，也要提防某一时刻突然被隐痛的伤疤提醒着所遭遇过的一切。

    陆伏成从哈尔滨回来那夜，宋白被他温柔的拥在怀里，炽热的手和温暖的鼻息包裹住整个身躯，但宋白满身都是紧张和恐惧，他已经连被陆伏成碰都开始抵触了。宋白出门的时候甚至不敢和陆伏成过分亲近，只怕突然抬头就看到季随云冷硬的脸。

    可偏偏如果是季随云抱他的时候，只要季随云肯温柔耐心一点，宋白是能得到快。感的，他甚至会克制不住地去搂季随云的脖颈，低泣着攀上高。潮。

    不是因为下贱，而是在潜移默化的言周教中，潜意识就觉得施害者的垂怜才是真正的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枕头边的手机嗡嗡的响起来，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宋白看着显示屏上一串数字，只觉得头痛欲裂。

    宋白用被子紧紧蒙住头，他任铃声一遍遍催命般响。

    宋白简直想跪下去哀求，别打了，别打了。这两个月他一分一秒都不会短给季随云，他现在是真的很难过，只想安静这一下午而已。

    不去想季随云，不去想陆伏成，只是安安静静的舔舔伤口，自己可怜一下自己。

    很久之后，房间安静了下来，宋白慢慢的睡着了。

    宾馆房门被破开，陆伏成匆匆忙忙的走进来。在黑暗里他那张脸却像发着光般瞩目，他的眼神里满是爱意和疼惜。

    陆伏成把宋白抱紧怀里一下一下的拍，他说：“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好心疼你。”

    他说：“你瞒我做什么，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看，被欺负了吧。”

    陆伏成吻着宋白的鬓角，吻轻的像一片羽毛：“阿白是最干净的，脏的是欺负你的人。”

    宋白揪着他的衣领哭的一口气上不来，只一遍遍跟他说着对不起。

    陆伏成叹口气，抚着宋白的头发，他没有令宋白更愧疚难过的包揽责任，而是告诉他：“我会一直陪你，一直爱你。”

    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摆在门口，宋白跟他走了，硬笔记本上全是旅游的行程路线的规划。

    宋白到了机场，取了票，却在过安检的时候感觉浑身发冷。抬起头，看到验票员正冲着他直勾勾的笑，一张笑脸渐渐扭曲成季随云的脸。

    那个鬼魅般的人对他说：“两个月还没结束，你要跑哪儿去？”

    宋白猛的坐起身，冷汗黏腻的糊了一后背，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用手背擦了一把脸。

    接受了噩梦惊醒的事实后，宋白慢慢发觉出屋内的不对劲，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试探着看出去时，清晰的看到门边椅子上坐着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影。

    宋白大惊，一声惊叫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裹着被子往床头躲，哆哆嗦嗦去拿手机。

    “别怕，是我。”

    是季随云的声音。

    “我来的时候你睡得很熟，没叫你。”

    宋白的身体仍是没敢放松，他依然是在远远的地方警惕的惊惶的看着季随云。

    季随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喜欢宋白洪水猛兽般怕自己。他站起身走过去，连着那床被子把宋白拖过来。

    “怎么，现在害怕了?我还以为一见陆伏成你的胆子就大了呢。”季随云故意冷着调子：“下午还敢那么说话，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好大的面子啊。”

    到底是不一样了，虽然数落着宋白的不是，但季随云抱住宋白的时候却生不起气来。他想，如果惹他生气的人是宋白的话，其实也没什么。

    宋白伸出手徒劳地抵季随云的胸膛，偏过脸不愿意看他。

    季随云不许他躲，伸手掐住他下巴让他把头拧回来。季随云轻轻亲宋白的脸颊，却亲到了冰凉的眼泪。

    “做噩梦了?”

    宋白不肯被他碰，涩着声音道：“为什么陆伏成会知道。”

    季随云抿紧唇，他对宋白的忍耐只能止步于这个名字。

    陆伏成这三个字已经成了他们相处时的敏感词。

    季随云心里忽然燃烧起来的，是从不曾这么强烈的杀意。

    “我跟你发誓，我没有说哪怕一个字。”当然，其他人说不说季随云自觉不关自己的事。

    宋白凄凄笑了：“季先生做什么事还需要动嘴吗？你故意留我夜不归宿，给我拿一件扎眼的衣服，这还不够吗?”

    “你死活要回去，我给你拿一件高领衣服还好不过你露着满脖子吻痕回去?”季随云不想在陆伏成这件事上纠缠，冷了眼睛：“首先，这件事如果我亲自来做的话，我的风格是给他发一份录像，让他看看你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多热情多骚。然后我会给他老板打电话把他请出来，掺了料的酒灌下去，把他跟妓女扔到一起之后报警。告他强女干。他自己就会觉得不能拖累你，你自愿的开开心心跟我多好，我一点都不用做恶人。”

    宋白如坠冰窟，他声音微颤：“你要逼我做到什么程度？一定要可着这两个月把我折磨死吗?”

    季随云把他身上的被子扯开，那股酸腐的霉味让他实在是很不舒服。宋白睡得时候没脱衣服，身上的布料全都可怜兮兮的皱着。

    季随云没有回答宋白的问题，而是把他带下来：“你一天没吃饭了吧，先回去，我找人做了饭。”

    今天是季随云亲自开车来的，没人在楼下暖车，车停的时间长了，里面冰凉。

    宋白克制不住的打了个冷颤。季随云把身上的黑色薄款羊绒大衣脱下来覆在宋白的身上。

    宋白想把衣服往下拉。

    “等会，空调马上热起来，到时候再脱。”

    宋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和恐惧，他的嘴唇都变成了跟脸一样的苍白颜色。

    “季随云，两个月以后，你真的会放过我吗？”

    宋白叫季随云名字的时候太少了，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他每次叫季随云的时候字音都咬的很准很清晰，一看就是认了真的样子。

    季随云脸上没有半分波动，他只是说：“等到了那一天，选择权在你手里。”

    宋白轻声应下，他因为那个梦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想法。往往很多对亲密的人的伤害都来自于善意的隐瞒，等季随云放过他，宋白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陆伏成，关于季随云的威胁，还有季随云对他做的一切。

    宋白会告诉陆伏成，他出事那天其实自己去了，高铁转飞机，自己站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夜里敲着门卫室的窗求一个消息。他甚至还隔着病房那一扇门看了他一眼，有苦难言。

    他告诉陆伏成自己的欺骗，说出定时炸弹一样的那盘录像，说出冯正麒和季随云一起的那场肮脏的轮。暴。

    只要陆伏成不厌恶嫌弃自己，宋白宁愿用一辈子来心疼陆伏成背负的愧疚。

    狭小的车内，季随云和宋白两个人都保持着心思各异的沉默。季随云太知道到现在宋白心里的进程已经到了哪一步，他绝对绝对不会给宋白留一点余地。

    也许有一天季随云会对宋白丧失兴趣，但肯定不是现在。只要季随云想要他一天，就不会让陆伏成有资本跟自己抢。

    权势和想要的人本质上没有区别，就要去抢，拿出野兽猎食的狠劲来，通常手段都肮脏血腥。

    季随云开车很快，他到家时保姆正把汤在加热第二遍。

    季随云看她把餐桌收拾好之后就让她走了。

    宋白确实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但他感觉不出饿来，就是身上轻飘飘的倦怠着，手脚冰冷。

    季随云给宋白盛了一碗冬瓜羊排汤，汤水的热气黁黁的氤氲着飘起来，散着浓郁的香气。

    宋白喝了点汤，身上暖和了点，他看了看表，现在才八点多。

    宋白吃的很快，南瓜粥只喝了半碗。他觑了季随云一眼，放下汤匙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季随云皱着眉盯他一会：“你着什么急。”

    宋白垂下眼睛，声音很轻：“我今晚想早点回去。”

    季随云想克制怒气，所以他不看宋白，紧紧把目光定在餐桌上成套的描黛边兰花骨瓷餐具上。

    宋白不明白季随云的意思，站了一会见季随云不置可否的态度，试探着转身离开了。他走了没几步，就听身后稀里哗啦的一阵巨响。

    汤汤水水的连着瓷片碎了一地，季随云端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

    “回去？”季随云冷笑：“你还回的去吗。”

    季随云猛的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你回去，正好顺便把陆伏成的猜测变成现实。你可以劝他忍，可你还得压在我这小十天，这十天我都能放你回来。哦，你天天带着肮脏的痕迹回去，哪个男人能忍的住?你要是看不住陆伏成，我不介意他找来的时候告诉告诉他什么叫后果。”

    怎么可能有男人能受得了爱人夜夜躺在别人身下，越是深爱越是难以接受。指不定就不计代价的弄出点极端的事。

    宋白也没反驳，同样没了坚持。他木木的点点头，盯着满目的狼藉看了会儿转身去找了东西来收拾。

    季随云看着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的宋白，心里有一块直抽抽。他沉声道：“别弄了。”

    “有味道，等明天再来人收拾估计满屋的味。”

    季随云也知道，但看宋白恍恍惚惚的样子就生怕他走神伤到手。

    “别弄了。”季随云又说了一遍，顿了顿还是补充道：“我来弄。”

    宋白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快的让季随云很难在他眼睛里捕捉到什么情绪。

    宋白还是把东西放下了，但他也没走，站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看着季随云。

    宋白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什么猜测，但他不敢确认。一旦确认了，对宋白来说是灾难，同样也是最有力的自保的手段。

    季随云也没赶他，看起来竟然比刚才放松愉悦了一点。季随云哪干过这种活，几个失神间手上就割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

    宋白忽然走开了。

    季随云心上有些难以察觉的失落，他边收拾地，边细细的体味这点陌生的酸涩。

    可很快的，宋白竟然又回来了。他手上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间房里的小医疗箱，眼睛里带着些欲语还休的意味看着季随云。

    季随云在变，宋白也在试探。

    “……手，弄一下吗？”

    季随云忽然笑了：“好，等我收拾完再弄。”

    宋白点点头，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看季随云收拾。

    季随云的动作快了很多，冒冒失失的，像孩子一样。

    地上很快收拾干净，季随云又去仔仔细细的洗干净油腻的手之后才坐在了宋白面前。

    宋白也不多说话，他打开医药箱找出几样用得到的东西。

    宋白一手轻轻握着季随云的手指，一手拿着碘伏棉签在细小的伤口上消毒。

    季随云只感觉被宋白碰到的地方像过着电，酥酥麻麻的顺着脊椎攀爬，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明明只是这样简单而单纯的动作啊。

    “是疼吗？”宋白感觉到那点轻颤，出口问了问。

    “不疼，你弄。”

    宋白点点头，他低着头，漆黑柔软的发璇正对着季随云越来越炽热的目光。

    季随云没忍住，用已经被创可贴处理好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宋白的头发。

    宋白颤了颤，却没动，手上一如既往的轻。

    再凶残的猛兽被喂饱捋顺毛之后都是温柔的。今天下午季随云在办公室里明明已经暴怒到失控，可入夜之后竟变得柔软如此。

    他抱宋白，轻的像搂着什么宝物。他头一次在床上不是紧紧攥宋白的腰，而是面对面的占有他，捧着他的脸时刻不停的亲吻。季随云吻宋白的脸，吻宋白的唇，吻他汗涔涔的发。

    季随云喊他“囡囡”，喊他宝贝，季随云攀到顶点的时候薄唇开合，无声的说了句：“我喜欢你。”

    骤然清醒过来，饶是季随云都出了满身冷汗。



第六十章
    

    这晚季随云茫然了，宋白背对他微蜷着熟睡。季随云平躺着双手叠放在小腹上。他几乎是本能的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绝对，绝对不能让宋白知道他的喜欢。

    季随云不能，也不敢让悄然长成的迟来的软肋掐住自己的命脉。

    是怎么喜欢上的，又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季随云已经懒得去想，他只是知道这象征着很多事情的转变。很陌生，又很新奇。

    季随云曾无意中看过自己的女秘书深夜在微信朋友圈里对暗恋的人矫揉做作的暗示，她转发道“人不能掩饰的两件事，一是咳嗽，二是克制不住的喜欢”。季随云体会出那份喜欢之后再看宋白，觉得这个人在眼里仿佛都不一样了，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黑暗里那团小小的阴影，怎么突然觉得宋白每一根发丝都在闪着让他炫目的光。这种在从前的季随云看来那么小女儿气的缠绵悱恻似乎已经渐渐缠在他心头上了。

    宋白其实没有睡着，季随云时不时瞥过来的视线如有实质般投在他身上，似如芒刺在背。宋白的心怦怦直跳，他仿佛还在梦里，又仿佛目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时间像是过了很久，久到连宋白都控制不住慢慢胶着的眼皮时，他似乎听到身后一声悠长轻微的叹息，随后自己被轻拥在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里。

    喜欢确实是想克制都克制不住的。但幸好是深夜，可能人在夜里总是会变得不太像自己。等天亮起来自己就会正常了，季随云这样告诉自己。

    两个同床异梦的人各怀心事，他们里面没一个是赢家。一个在痛苦隐忍里谋算，一个在前途未卜里倔强克制。

    宋白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厚重的驼色软呢遮光窗帘被拉起来规规矩矩的束好，只有那层纱帘还掩着，似乎是怕强烈的阳光刺到才醒的人的眼睛。

    从前哪有人会在意这点事，宋白还记得他浑浑噩噩一躺一天的那段时间，屋内通常是暗无天日的，颓丧压抑的连季随云都恼怒。

    季随云看样子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宋白洗漱完出去时正看到他捧着用习惯了的软牛皮笔记本做工作上的调整和安排，面前装过营养液的空玻璃杯还摆在桌子上。

    “自己去冲一杯。”季随云没有多看宋白一眼，态度平常。

    宋白嗯了一声，他还是吃不习惯这些东西，只冲了杯蛋白粉就算早餐了。

    季随云皱了下眉，也没说什么。

    宋白有一搭没一搭的搅着杯子，眼睛落在季随云身上，出声问：“季先生的手好些了吗？”

    季随云的视线极锐利的看进宋白眼里，口中却说：“没事。”

    宋白的后背涔涔的渗着冷汗，他知道自己似乎明显的显示出了试探的态度，这已经是季随云的大忌了。

    宋白忙低下头，故意把话题换的突兀：“……季先生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季随云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点，却有些淡淡的失落。他重新垂眸看向手里的本子，漫不经心的说：“以后说话别弄那些迂回婉转没用的，有什么就说。”

    “要是可以的话这几天晚上还是住这里吧，我不想回静安那里。”

    “那块现在都配不上你了？”这话实在阴阳怪气的令人恼怒。季随云其实知道宋白的想法，无非是害怕陆伏成找过去堵人。季随云昨晚把宋白带到这里来其实也是同样的想法。但季随云很厌烦宋白提什么都明里暗里想着陆伏成。

    宋白咬咬唇，脸上很明显的带着点难堪和羞耻；“不是。”

    宋白在季随云面前从来都是木然的忍耐着所有，这样很罕见的似乎难以抑制住的痛苦让季随云的心骤然软下来，丝丝入扣的带着点疼。

    “随便吧，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宋白不再说什么，把杯子里的东西都喝完后拿着两个杯子去刷了。

    “等会还回去吗？”季随云忽然问。

    宋白的声音在细细的水流中显得有些微弱飘渺，他头也没抬：“剩下这几天都先不回去了。”

    季随云把本子合上收起来：“正好等会跟我一起出去。”

    水声停下，宋白的声音宛若叹息：“季先生，剩这几天了，算我求您给我再留点尊严行吗？”

    季随云只是想让他跟自己去公司，让他出去透透气而已。季随云忽然想起来，他带宋白出去的有数的几次，都没给他带来什么愉快的回忆。

    强烈的失落感袭来，季随云都没办法学出曾经冷淡讽刺的语气：“我今晚去看季随安，不回来，你现在跟我去公司，省的晚上再接你。”

    宋白不再说什么，用干净的毛巾把杯子上的水渍擦好之后就去换衣服。

    季随云跟着他进屋，宋白正往下褪着上衣，单薄白皙的胸膛裸露出来，他很白，就显得身上的痕迹更显眼。

    宋白见他进来，反射性的挡了挡。

    “你继续换。”季随云在衣帽间的沙发上坐下，低声道：“里面穿少点，拿件厚外套就行了，办公室热。”

    季随云见宋白换好之后才又道：“给我挑一条领带过来。”

    宋白看了一眼季随云，他今天的西装颜色不是很深，是一种偏深的湖蓝色。宋白挑了一条没花纹的稍重些的灰色领带，自己看看觉得还很搭。

    季随云不置可否地冲宋白扬了扬下颌，宋白就知道他这是满意了。

    宋白走过去帮他束上领带，之前有一段时间季随云天天早起上班的时候都要把宋白折腾起来给他打领带，对宋白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宋白凑近的时候，季随云的鼻端传过来一种很好闻的味道，是自己用习惯了的薰衣草香。

    季随云很满意，攥着宋白的腰把他扯进怀里。

    “季先生，季先生别……西装要皱了。”

    “那你别动，小心一点，别给我压皱了。”季随云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头埋进宋白脖领里亲了几下。

    季随云只是起了点玩心，也没真正做点什么，但两人到公司时还是有点晚了。

    季随云的办公室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整面墙都做成了书架，摆的很满。落地窗边只有小小的一个沙发，毛茸茸的咖色地毯铺在脚下。

    “自己玩，别出声就行。”季随云嘱咐：“这一层楼你可以逛逛，但别下楼。看谁那里有好玩的可以借过来，他们不敢不给你。”

    宋白眼神柔和：“好的季先生。”

    季随云的心简直软成了滩水，他在宋白头发上揉了揉，转身坐回了办公桌后。

    景晓燕进来送文件时一眼就看到了宋白，她心里有些讶异，但没表现出来。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景晓燕主动给宋白倒了杯热可可，端了点小零食和糖送过去。

    “谢谢姐。”宋白冲她笑笑，十九岁的男孩子柔软起来，简直太招人喜欢。

    景晓燕悄悄看了看季随云的脸色，平时任劳任怨做好无功做错有过的助理，头一次似乎在上司眼睛里看到了满意。景晓燕心里的想法成了真。

    如果季随云对这孩子肯上心肯定是最好的结果，景晓燕也想，季先生这身家和才貌，一百个设计师加起来许都赶不上。

    虽然季随云对宋白的要求很宽泛，但宋白也没跑出去招摇。他乖乖坐在沙发上看书，吃东西也很小声，唯一的大动作就是去接水。

    季随云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完之后差不多也到了中午，他把万宝路的钢笔合上，用笔端在桌子上敲了敲。

    宋白抬头看他。

    “中午吃点什么？”

    宋白张张嘴，最后还是摇了头。

    季随云站起身整理了下衣领和袖口，迈步过去攥宋白的手腕：“我带你去蜀云吃涮锅。”

    宋白一愣，他刚刚一瞬间想到的也是涮锅。这几天天气冷，虽然一直在屋子里待着，但今天上下车的时候宋白身上还是凉透了。宋白觉得季随云这样的男人应该是不喜欢吃涮锅的，原因无他，只是如此养尊处优近乎倨傲的人，肯定不愿意沾上一分半毫的异味。

    “在想什么？”季随云忽然问。

    宋白跟着他往外走，没多考虑便开口：“想涮锅。”

    季随云忽然笑了一声，低沉着声音道：“你可以顺便想想带你去吃涮锅的人。”

    可从前陪宋白吃涮锅吃日料吃自助的，统统都是陆伏成啊。

    宋白低下头，不说话。

    季随云今天中午比每日出来的早，他和宋白走到电梯口时景晓燕追了上来。

    “季总！”

    两人站住，季随云问：“还有什么事？”

    “季总，刚刚接了个新预约，程良导演下午两点来。”

    季随云心里盘算了下时间，吃个饭还是来得及的：“他来的时候请他直接来我办公室，我要是还没回来就让他等一会。”

    景晓燕用本子简洁的记了记，转身走了。

    “随便吃点就行，别耽误时间。”宋白轻声道。

    “没事，是我想吃涮锅了。”季随云的手指在宋白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几下，带来点酥酥麻麻的养意。

    宋白微微躲了躲，季随云稍稍用了些力掐他一下：“别动，不然收拾你。”可其实他现在哪舍得，仗着宋白不知道他的心，只是吓唬吓唬他罢了。

    宋白果然不动了，耳垂子却慢慢生出点红来：“在你公司里，让人看到多不好。”

    季随云戏谑道：“你都说了这是我的公司，谁敢乱说话。”

    司机已经在等了，季随云报出地名之后微闭着眼睛靠着座椅养神，手里仍握着宋白一只手在揉捏。倒是没什么暗示性的色情意味，单纯是小孩子抱着什么喜欢的玩具一样，一分一秒都不想离手。

    蜀云的锅底是大师傅亲手熬的，厚厚的红油块在瓷碗里装着，服务员慢慢在锅里调开。

    宋白能吃辣，季随云偏注重养生一点，最后又点了一个鲍鱼山参鸡汤的清锅。

    “少吃些辣的。”季随云给宋白倒上茶水：“太伤肠胃了。”

    宋白拢着茶水等锅开，低声道：“还以为季先生什么都不怕的。”

    季随云今天想发笑的次数似乎要比过去大半年都多，他看着宋白道：“是人就有怕的东西，我也没什么不同。”

    “季先生怕什么？”宋白今天的话有点多了。

    季随云冷下眼睛，沉声道：“我当然是，怕死了。”

    宋白就什么都不再说了。季随云也不是话多的人，这场午饭吃的很沉默。宋白难得的比前些日子吃的多了一些，看样子确实是锅底好吃。

    下午回去的时候司机还有别的事，好像是代班的同事请假了，他把季随云送到公司还要替同事去机场接一个重要客户。季随云让他停在路边，在路障中的行人道穿过去就能走到公司，省的司机再绕一圈。

    宋白没有什么话语权，跟着季随云在路边站下了。

    在马路上，季随云伸手握住宋白的时候宋白整个人都愣住了，季随云又伸手把脖子上的薄围巾解下来搭在了宋白脖子上：“好了，走吧。”

    宋白实在不习惯在人前这么高调，连头都不好意思抬，在别人眼里看来却像羞怯。软嫩甜美的像块小点心。

    季随云冲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微微偏了下头，脸上露出些得意嘲讽的笑来。他不是爱在公司门口守吗，那就守着好了。

    季随云带着宋白上电梯，景晓燕就在电梯门口守着呢，见他来忙递上他要和程良谈的那套企划案。

    季随云看了眼手表，正好两点。

    “人已经到了。”

    “嗯。”季随云快步向办公室等，景晓燕步履匆匆地跟。

    “程导是和冯老板一起来的，冯老板没预约，但我不好拦，刚刚给您发短信，您没回。”

    季随云当然没回，他和宋白吃饭时就开了静音。

    季随云的脚步在办公室门口停住：“冯正麒？他来干什么？”

    宋白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苍白了脸，他看着季随云，眼睛里慢慢涌上来很多情绪，包括疼痛，绝望，怨恨。

    季随云习惯了运筹帷幄，他带宋白只是给陆伏成看，哪想会这么巧遇上这些事。

    “你带宋白去公司转转，他想玩什么都行，弄坏什么直接让财务记账上。”这话是对景晓燕说的。

    景晓燕忙点头，这时办公室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

    “哎呀，吓死我了！你怎么不进来。”冯正麒抱怨：“我正想出去上厕所，你给我吓的差点尿了。”

    季随云脸色不太好，上次那件事到现在他是第一次见冯正麒，心上有点东西硌应着，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快进来吧，我不去了。”冯正麒往门里退，这时才看到一直躲在季随云背后的宋白：“阿白也来了？这也太巧了，我都想死你了。”

    季随云给了景晓燕一个走的眼神，伸手握着宋白的手跟他一起进了办公室。

    程良也迎上来：“随云，好久不见了。”他也看到了宋白，笑着打了个招呼：“随云竟然都把你带到办公室来了？”

    冯正麒看看他们，轻浮道：“今天改给程导送人？”

    宋白紧紧咬住唇，那层干皮上多了小小的牙印。

    季随云心疼他心疼的要命，横了冯正麒一眼：“闭嘴。”

    程良在圈子里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都这样了那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吗。沉声打断道：“别太过分了。”不知道是说给季随云还是冯正麒。

    季随云拍了拍宋白冰凉的手：“没事，你去玩你的，上午那本书不是才看了一小半吗？”

    宋白重新窝回他的小沙发，看样子是怕的厉害了，恍恍惚惚翻书的时候手都在颤。

    季随云坐在办工作后，面沉如水。他看程良都没了好脸色：“不是说你谈东西吗，冯正麒掺合什么？”

    “他那边联系了国外一个特效公司，得了好几次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的那个。插队拿了个名额，只是要多花百分之十五的预算，钱不算小，我问问你这边的意见。”

    季随云屈起食指把实木的桌子敲的笃笃笃响：“再投下去，光花在特效上的钱就要小三个亿。程良，你说能保证票房口碑双丰收，”季随云脸色渐渐浮起一丝愠怒：“三个亿，也就是建一个高尔夫俱乐部球场的钱，拿咱们的交情来说，没什么所谓。但是——”

    季随云忽然站起来把冯正麒带来的那本模拟合同远远掷了出去：“我他妈不会往一个连男主都没有的玩意儿里投糟心钱！插队的特效？谁说要插队了？顺着排都不一定比霍栖桐慢！他妈的脑子一个个被狗吃了？！”

    程良愣了，不是因为霍栖桐，是因为季随云的态度。在公事上季随云从来都是冷静的，他只会判断，而非用个人情感来衡量，程良跟季随云算是打小的交情，从来都没听过季随云这样没风度的爆粗的。

    这明显的，是在迁怒了。

    冯正麒脸色也沉下来，他把地上那沓纸捡起来，冷声笑了笑：“季总整这出是给谁看呢？成不成的，也是份交情。”

    似乎是说的这件事而已，可确实不是。



第六十一章
    

    季随云冷冷地睨着冯正麒，话却是对程良说的：“我今天不想跟你们谈这些破事，你重新写个案子，交给公司按程序审去。”

    程良也就没再强人所难，他点头道：“确实，这次是我想的不周到。”他看着季随云，“栖桐昨晚把合同签了，等他助理安排好了就这几天让他进组。”

    季随云略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许久后嗯了一声。

    程良很忙，着重讲了些事后就打算离开，冯正麒冲他摆摆手：“程导你先走，我有几句话跟季总说。”

    程良最不愿意往别人的私事里掺和，问都没问就率先离开了。

    季随云怕冯正麒当着程良的面说出什么恶心话来，也就没拦着程良，等看人走了之后才道：“私事的话等我闲下来找地方说。”

    “这段时间我找了你好多次都没找到人，我怕你忙的太厉害忘了我，况且我这次来也不全是因为私事。”冯正麒笑：“季哥，别再往我淮景那个项目里插手了，不合规矩了吧。”

    “钱大家一起挣，没我也有别人。”季随云没看他，淡淡翻了一页合同：“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冯正麒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语气正经下来：“这个项目跟以前不一样，我告诉过你了。”

    “而且以前?什么以前?钱一起赚，人一起玩的以前?”冯正麒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眨着眼看季随云脸色：“你有一百我就能有八十，我不愿意跟你因为一点烂事生出嫌隙，你也别把我真当傻子。”

    季随云抬起头定定看着冯正麒，眉眼里透出股阴郁来：“别惹我。”已经隐隐有些撕破脸的架势了。

    “再说这些不觉得晚了点吗?”冯正麒往后扫了一眼：“我事事可都是按着你的心意来的，你就算真拿我开了一刀有什么用?我再能耐也不敢在你眼皮子底下奸了您的人吧?”

    冯正麒意味深长的一眼激的宋白冒了满背冷汗，可宋白又偏偏从那个眼神里看不出什么。冯正麒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工具，宋白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绝不是表面上的轻浮跳脱那么简单。

    “你出去。”季随云出声，却是对着宋白开的口。

    宋白早就坐不住了，只是不敢乱动反而更惹人注意。

    宋白没再多看他们两个，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这一层大都是独立办公室，应该全是公司的中高层。景晓燕的办公室紧挨着季随云，办公桌正对着出口，平时还不允许拉起隔帘的。

    景晓燕一见宋白出来，连忙推门走过去问：“是要去洗手间吗？”

    宋白摇头：“季先生让我出来。”

    景晓燕点点头：“我带你在这一层逛逛吧，东边茶水间有抓娃娃机和迷你ktv。”

    “不耽误您工作吗？”

    景晓燕越看他越喜欢，忙道：“没关系，季先生还有几个特助，他让你出来意思就是让我陪你。”

    茶水间没有几个人，中世的管理严格能力至上，这一层很少有人愿意出来消磨时间，喝水的话在办公室就烧了。

    “呀，景姐。”出声的是两个看样子二十多岁的姑娘，忙把手机收起来站直了：“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就走。”

    “工作做完了？”

    “啊，是啊。”其中一个女孩开口：“麻烦别跟我们主管说呀，我们就是来拍个照，想发朋友圈炫耀炫耀……”

    “没事，”景晓燕看了看宋白，虽然他一直都有礼貌又随和，但看起来却是兴致缺缺神思恍惚的样子，景晓燕觉得怎么也得帮季总把人陪开心了：“这是季先生的弟弟，今天来公司玩，一起吧？”

    宋白微愣：“嗯？”

    “会玩牌吗？”

    宋白不好意思道：“只会斗地主和对户，而且还玩不好。”

    景晓燕去找了副扑克：“玩几局吧。”

    那两个女孩都傻了，跟做梦一样。她们部门主管提起季随云和景晓燕像见了鬼似的，上一趟这楼都恨不得双腿打哆嗦。今天都已经做好挨训扣钱的准备了，没想到这女魔头竟然要她们一起打牌？

    而且，季先生的弟弟？

    她们看了宋白一眼，脸颊直冒热气。这男人跟她们差不多大，看起来矜贵又漂亮，一看就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少爷。倒是没人往别的地方想。

    宋白没有玩的心思，却架不住景晓燕都把东西收拾出来了，到让人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他们玩的对户，宋白确实打得不好，可他手气不错，跟着景晓燕也没少赢。

    期间也有人进来，冲着这份难得的场景多站了一会。一个下午整层楼都知道公司来了位季先生宠的要命的远亲弟弟。

    “季先生在家的时候也又冷又凶吗？”玩的时间长了那两个女孩胆子大起来，她们看出了宋白的好脾气，睁大眼睛八卦。

    宋白出牌的手顿了顿：“还好。”

    “我前两个月出公司早见了季先生一次，啊妈呀太帅了，霸道总裁文的原型啊，我愿意倒贴钱跟季先生共度良宵。”

    “咳咳，说什么呢？”景晓燕冷声道。

    宋白却笑了笑，逗她们：“要不我等会带你们去见见他，你当面说。”

    景晓燕也笑了，扔出两张牌。

    女孩们最容易建立起革命友谊，见景晓燕不明说却也不反驳的态度，彻底收不住了：“我说真的，季先生那样的人怕是没人不喜欢吧，长得帅又有钱，我就是天天被他甩巴掌都愿意。”

    宋白垂下眼睛，他不会觉得这些女孩说的有什么不好，人总是会在自己的脑补里把一件事想的完满又美好。其实季随云说到底也就是个人，甚至内里比起更多人更不堪入目。别人不清楚，可宋白知道，季随云不仅可以毫不手软的甩你巴掌，甚至会把你当玩具一样推给别人。这样也无所谓吗？宋白宁愿要自己之前拥有的那些，也不要这样的垂爱。

    景晓燕看出了宋白的不对劲，忙打断她们：“别瞎说了，你们再愿意又怎么样，人家都看不上你们的。”

    “哈哈哈这倒是，景姐让我们做做梦怎么了嘛。”

    景晓燕才被分到季随云那里的时候也动过心思，毕竟是生而就多了些浪漫的女人啊。可时间一长，什么心思都变成齑粉一样碎的找都找不见。

    做梦？做的怕也都是噩梦吧。不要说刘思哲那种人，光是宋白的经历她都看过多少次了。

    “小姑娘不懂事，找男朋友一定要找真心疼你的。”宋白垂着头，嗓音喑哑，明明知道大家只是在开玩笑，他却认真了：“最好是温柔的，会愿意为你付出，手里有一百愿意给你花五十，剩下五十存起来明天给你花。”

    宋白背对着门走神，他没看到景晓燕僵直的后背和想拉他最后还是放下的手。

    直到宋白手里的牌被人拿走。宋白一回头，看到的竟然是季随云。

    “季总。”

    “季……季总……”

    “没事，我就出来走走，”季随云把宋白那把牌重新码了一遍又还回去：“你们接着玩。”

    这就跟在班主任面前推牌九抽烟没什么区别了，那两个女孩的手都在抖，根本打不下去。

    偏偏季随云还时不时搭上两句话：“你们刚刚说什么呢？我听阿白说找男人？没想到我这弟弟还挺懂。”

    她们配合着假笑，只有景晓燕笑都笑不出来。

    “我不想玩了，走吧。”宋白受不了季随云在身边一句话八个意思，阴阳怪气的让人恶心。他很没礼貌的直接把牌扔回牌堆里，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转身往外走。

    季随云攥住他的腕子，笑着：“生气了？那我走，你们接着玩？”

    “不……不玩了季总，我们下去工作了……”

    “行了。”宋白看他还想说什么，开口道：“有什么去办公室说。”

    季随云没有在外人面前多为难他，两个人走出去。

    “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有一个姑娘低声道：“季先生这怎么跟收拾小情人似的……”

    “可以了，别乱嚼碎嘴子，也不看看那是谁。”景晓燕也有点生气：“下去工作吧，我回去了。”

    季随云没再回办公室，直接带着宋白乘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

    季随云一声不吭，宋白也不说话。

    今天季随云没用司机，他自己开车，看着宋白绑好安全带。

    “喜欢温柔的？”季随云忽然开口笑道：“要多温柔？”

    宋白把头偏向车窗那边，只摇头。

    “你不是喜欢温柔的，”季随云扯着宋白的头发逼他看着自己：“你只是喜欢陆伏成而已。”

    “是，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宋白仰着脸看季随云，眼神里带着很真实的疑惑：“你现在在介意什么？”

    季随云一愣，随即大笑出声，他很少有这样大的表情，甚至一瞬间显得有些狰狞。他狠狠的看宋白，口吻恶毒：“想试探我？你当我是茂名南路172号的凯子？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最好一直喜欢陆伏成，我就是喜欢玩心里有人的。”

    “别给你点好脸自己就开始想入非非，你这幅样子和十六岁读言情小说的女人没有什么分别，蠢的让人好笑。”季随云松开扯着宋白的手，手指微弱的在颤。他已经非常确定，他的温柔和爱，是留不住宋白的。



第六十二章
    

    宋白咬了下舌尖，疼痛勉强让他僵硬的身体找回一点知觉：“我没有别的意思。”宋白至多是想有些可以保护自己的筹码而已，季随云联想的那么深的阴谋论和算计他真的连想都没想过。季随云那一大段话，已经跟侮辱没什么区别。

    季随云没再看他，发动了车。季随云其实自己也明白，就算真的没用感情，也何必这么撕破脸皮呢，说到底就是恼羞成怒罢了。

    一串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来，却让凝滞的气氛更尴尬。季随云挑着眼角睨宋白，不发一言。

    宋白忙掏出手机，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愣了下。宋白不太想现在接。

    “陆伏成?接啊。”季随云淡淡道：“才想到他他就打了个电话，心有灵犀吗。”

    宋白皱眉：“是我母亲。”宋白从来没在季随云面前提过家人，电话也没当他面打过，宋白心里是很介意季随云染指到他最在乎的那一块避风港的。

    “接。”季随云也是微怔，可显然同样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更冷下去：“开免提。”

    宋白没办法，又不舍得不接电话让母亲着急，于是还是点了接听。

    “妈。”宋白唤了声，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亲昵：“怎么突然这个时间打电话呀。”

    “我这不是突然想起来今天周六，想找你说说话，”任含桃在儿子面前也不假装温婉优雅，她声音本来就不小，还带着咋咋呼呼的东北味：“崽儿，妈上午给你邮了不少水貂绒毛线，你看看给你爸织个毛衣。”

    宋白有些无语：“你是不是又惹他生气了？”

    “老东西纯就是欠整，整个学校可着他自个儿欺负，前几天领导想把他调到山前五中去，这不是看他软柿子好拿捏?他也不知道争，我就去学校找了。”

    五中是出了名的垃圾高中，没有老师愿意去受窝囊气。宋启明怎么说也评过特级教师，按理不至于轮上他。

    “妈，您做的不对了，这让爸多丢面子。”

    “我不是也知道了嘛，行行行你们俩亲，毛衣好好织，我可是说是我织给他的呢。”任含桃颇有些委屈：“唉，等年后你爸去五中之后再怎么受委屈我也不管了！”

    “爸他只知道教书，可能他自己都不在意，在哪教不是教。”

    “唉，他也这么跟我说的……”任含桃话锋一转：“崽儿，今年过年早，准备啥时候回来啊？”

    宋白笑：“一月初就回去。”他现在也没工作了，早点回去陪陪他爸妈也是好的。

    “太好了！剩下毛线你再给成成妈织几只小袜子，那小泰迪还挺挑，买来的小鞋都不穿呢。”

    宋白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法打断，于是应的飞快：“好。”

    任含桃聊起来的时候很不容易停，哪肯收住话头，这会正找到新的话题：“对了，伏成最近怎么样啦？听他妈说这孩子近几个月可忙了，打电话都显得挺敷衍。你知道他妈想的多，非问我伏成是不是在那边受了委屈。”

    宋白心头一刺，他连偷瞄季随云脸色的力气都没了：“成哥是有些累了，估计忙完这阵就好了。”

    “你多劝劝他，这孩子从小就好强，也就听点你说话。”任含桃叹了口气：“说实话这些年要不是他陪着你，我哪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啊。”

    “嗯，我知道……”

    任含桃没听出宋白的不对，还自顾自讲着：“今年过年还是咱们两家一起过，前几天成成妈还把伏成那张一米二的小床换了大的，你今年守岁要是犯困可有地方睡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季随云忽然嗤了一声。

    “妈，我这边突然有点事，咱们改天聊好吗？”

    任含桃还有好多话没说，这会儿正在兴头上：“什么事比你妈重要?小兔崽子在外面学的都会跟你亲娘竖尾巴了?”

    “对不起妈……”

    任含桃就是说说，也明白别误了孩子的事，本来在外面飘着就不容易呢：“你快忙去吧，我挂了！”

    宋白看着电话屏幕黑下去，久久没回神。

    “出柜了?”季随云忽然出声。

    宋白的手指蜷了蜷：“没有。”

    “怪不得，你妈要是知道他把你往这条路上带，也不知道先掐死你还是先打死他。”

    宋白有点头疼，季随云从前是越生气话越少，现在叨叨个没完，宋白倒是想先掐死他。

    况且哪是陆伏成把他带坏的，明明是他自己扯着陆伏成死活不松手，表白是宋白先，把人往床上推哭着让陆伏成要的人也是宋白。

    “你还用换了床才能睡?早不知道跟人家在出租屋里滚多少次了，”季随云的声音里带着些讥诮和不屑，仿佛亲眼目睹了多恶心的东西一样：“说的在好听也就是一个禽兽，引诱起未成年来不也没点思想负担吗。”

    搁平常的时候季随云这点程度的话宋白都懒得去在意，季随云这人你越跟他掰扯他越来劲。可今天宋白本来就心里乱，听他妈说起陆伏成来又心疼的要了命，哪能容得了季随云血口喷人。

    再怎么说，陆伏成都是他宝宝贝贝放在心里做白月光的人，在季随云嘴里却成了一个不堪的垃圾。比起直接落在自己身上的人身攻击和暴力胁迫，更让人难以忍受。

    “我先追他的。”

    宋白忽然开口，他把手机塞进衣袋，看都没看季随云：“那年我十八岁生日，跟着职高的同学在大排档灌了自己两杯啤酒。陆伏成找过来的时候发了好大火，把那些在我身边抽烟亲嘴儿的同学一个个骂了个遍。”

    宋白顿了顿，他嗓子不舒服，声音很小：“他带我回出租屋，对，就是你说的那个我十五岁就开始跟他住的那一间。我揽着他脖子亲他，他整个人都发懵。”

    “其实我根本没醉，我装模作样哭着说害怕他娶妻生子，我不能接受他身边会有别人抢了我的位置。”宋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我说我爱他，不是弟弟对哥哥的爱，是所谓伦理道德的，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其实这样说也玷污他们的感情了，宋白爱他，像鱼爱一片海，鸟爱一棵树。这样。而已。

    季随云的手在方向盘上越握越紧，嗓子里如同塞着滚烫的一块红碳，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不是他诱骗我，是我勾引他。”宋白往手心里呵出一团热气：“他可以自己觉得亏欠我，可别人不能也这么觉得，你更不能。”

    季随云保养得当的手指上青筋直跳，他心里有一个地方被戳疼了，疼的他自保般吐出两个字：“闭嘴。”

    宋白的眼圈红起来，他连声音都带了哽咽：“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跟陆伏成抢。你身边有那么多人，哪一个都漂亮听话放的开，为什么还要跟陆伏成抢。”

    为什么。

    为什么？

    季随云脑海里盘旋着这三个字，最初的他，觉得全世界都配不上自己，又哪会听到“抢”这个动词。可今天，他听着宋白说着他明明最讨厌的腻味死人的伤春悲秋，心却阵阵的闷痛。因为是真的喜欢他。

    宋白说错了，季随云的狠厉和无常，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季随云偏偏喜欢。

    汽车猛的加速，宋白被强大的推背感震的向前扑，安全带又将他扣紧了。

    季随云将油门深深踩下去，宋白惊惶的看他一眼，有一瞬间觉得他想带自己同归于尽。

    宋白脸色惨白，他看着季随云好几次有惊无险的别车超车，身后远远甩开其他司机气急败坏的连串喇叭声。他全身都软了，耳朵里砰砰的炸着失控的心跳声。

    “季…季随云你慢点…你开慢点…”宋白全身僵硬，眼睛里含着将落不落的水滴。

    季随云的声音依然清晰，冷静的近乎残忍：“你刚刚说话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你放心，这条路最快也就只能开到一百六。”

    环路不比高速，高速上就算开到一百五都感觉不出太快，可环路上开到九十就已经让人心跳加速。

    宋白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后背紧紧的贴着椅背，眼睛紧紧闭着。宋白不是怕死，他只是不愿意跟季随云一起。

    近四十分钟的路程压缩到十五分钟，就这短短的一刻钟，冷汗浸满了宋白整个后背。

    季随云把宋白从车里拖出来，宋白腿软的几乎站不住。直到季随云将他推进屋时宋白才猛地回神，他又回到了静安这间公寓。

    “我特别讨厌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季随云狠狠捏着宋白的下巴：“你懦弱无能自欺欺人，你凭什么摆出那副佛祖割肉喂鹰的高傲嘴脸！你以为陆伏成会感谢你？你的牺牲除了感动自己有什么用？！”

    “可我做到了。”宋白一偏头，一点水渍落在季随云虎口上，竟带着些灼热的痛：“我爸爸妈妈还好好的，陆伏成没有留下案底，所以我答应了你的全都做到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宋白怕是早在季随云只和陆伏成隔着一扇门侵犯自己时就疯了，在冯正麒侮辱他那夜就死了。宋白是自欺欺人，可为了什么？

    他听季随云的话做狗，他不敢在季随云面前给家里人打电话，可现在季随云要把他做的一切否认了。

    随便吧。

    季随云看着宋白的脸，心里烦躁的想打人，可他真的做不了什么了。眼前这个人，哪还是最开始季随云不顺心就能打两下，就能毫不顾忌的按在落地窗前侵犯的人，他现在皱一皱眉，季随云就心疼了。



第六十三章
    

    能有什么办法，通身的所有阴暗面和戾气都压不住这个人在你心尖上带来的微弱的宛若两指轻拧的酸涩。

    季随云退了出去一步，抄起车钥匙转身就走。他在失控的边缘最后吐出几个字：“不许出门。”

    防盗门咔嚓一声合上，屋内瞬间就安静下来。这场争执起的匪夷所思，结束的也突然。

    宋白坐在沙发上，他直直地盯着墙上那尊木雕，大脑一片空白。是因为想得太多，反而乱了。

    陆伏成发来了好多短信，全都是道歉，他说自己不该多想，不该乱问，他求宋白回去，只要宋白肯回去，他们还像之前那样。

    那些短信宋白一条没回。陆伏成的语气像极了发现深爱的妻子出轨的丈夫，话里话外这样卑微，委曲求全的让宋白失笑。

    宋白变得更痛苦，他才发现，他竟然脆弱的经受不住陆伏成任何一点误解。难受的呼口气都痛不可言。

    宋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听手机里存过的陆伏成的音频，录音和本人的声线有些许的不同，更多了些慢条斯理的细腻的温柔。可这样的慰藉和饮鸩止渴似乎没什么不同。

    出乎意料的是季随云深夜竟然回来了，他推开客卧门时宋白还没睡。宋白最近失眠的越来越厉害，焦躁和忧虑抽丝剥茧般蚕食着宋白敏感的神经。

    季随云没开灯，他在宋白床沿坐下，黑暗里一只手轻轻抚在宋白面颊，宋白强忍着没动，刻意把呼吸放的绵长平缓。

    若有若无的，鼻端隐隐嗅到了一丝微弱的血腥味，掺在季随云身上带久了的沉香里，只剩下微弱的一线。

    宋白的身子僵住了，呼吸乱了两拍。

    “还没睡？”季随云穿戴整齐着就这么躺下来，把宋白往怀里搂了搂：“小小年纪，别存那么多心事。”

    宋白惊惧的睁大眼睛，不自觉的推了下季随云的胸膛。

    “……我身上的味道没洗干净吗?”

    宋白一直知道季随云危险，却从没有这么直观的了解到，他的声音都在颤：“你去做什么了?”

    季随云抚了抚他的头发，是一个明显安慰的姿势，夜里的季随云似乎疲于去树立冷硬的躯壳：“别怕，我就是去地下拳场逛了逛。”

    宋白还想说什么，季随云打断他的话，低声道：“你快点睡，我等会儿就走。”

    宋白哪里睡得着，季随云这幅跟才出门时判若两人的表现只能让他脊背冒冷汗。

    季随云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孩子一样，带着些商量般：“我以后不会再打你了，别那么怕我。”季随云以前还不觉得自己手段如何严厉苛刻，他只想着施恩先立威，知道怕就好，可现在他是真的不愿意宋白老鼠怕猫一样怕自己。

    可季随云怎样，宋白根本不在乎，他想，哪还有什么以后，季随云说这些又何必呢。

    宋白全当没听见，闭着眼睛逼自己快点睡，竟然慢慢真的睡着了。

    季随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的。

    客房不常住人，潮气大了些，空调也不抵什么用。第二天宋白才醒就觉得腰和肩周疼的厉害。

    季随云生物钟很准，已经起来了，可能因为睡得太晚还是有些疲惫。他坐在沙发上半阖着狭长的眸子假寐，听到声响眼睛掀起来，一眼就看出宋白不对。

    “怎么了？”

    宋白雪白着脸走进浴室，远远的回：“身上不太舒服。”

    季随云皱了下眉，等着宋白从浴室出来之后才道：“你过来。”

    宋白看他一眼，慢慢走过去。

    宋白冲了个澡，他的头发长长了点，发尾还湿漉漉的滴着水。宋白皮肤白的通透，浑身散着薰衣草沐浴露的馨香。

    季随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皮，那扇睫毛颤的他心痒：“怎么个不舒服？”

    “肩膀和腰疼。”

    季随云就明白了，手搭在他肩头揉了揉，宋白克制不住地嘶了口气。

    “家里该除湿了，最近穿厚点。”手移到了宋白的腰间，季随云爱这一把，眉眼里都染上了点情.欲：“我下午找人把主客卧的床垫子都换了，睡得太软也容易难受。”

    宋白挡了挡他的手，下唇都咬出了一个小小的印子：“没必要的……”

    反正住不了几天了。

    这个意思季随云竟然一瞬间就接收到了。强忍着没表示出恼怒，季随云不愿意伤宋白，但对别人是从来没有心慈手软过。他能在这里待多久，总还是季随云说了算，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跟宋白闹不痛快。

    季随云缓缓呼出一口气，把宋白手上的毛巾扯过来为他擦头发。他的动作并不娴熟，一看就是从来没做过这种活。

    宋白被他弄得有点疼了，又不敢抢，缩着脖子不明显的往后躲。

    他这样子太可爱了点，软的跟什么似的。季随云笑着把毛巾放下来，捧着宋白的脸重重亲了一口：“已经好了，去换衣服，我带你去公司吃早餐。”

    今天他们去的早，正好是大家正上班的时间，虽然用的是特别通道，但还是碰到了许多公司里的中高层。

    “季董早。”

    “季先生早上好。”

    季随云一一点头回应，把宋白往身边带了带：“我弟弟，昨天没多介绍，他在公司里你们上上心帮我看一下。”

    一时间宋白的地位水涨船高，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别说到底是关系差着几辈的弟弟，只有能让季随云开口承认着回护的，那就是少爷。昨天他们只是听人八卦两句，心里到底是有几分轻视和不信的，现在却不敢了。

    景晓燕已经把早餐单独带出来在专属的休息室里摆好，广式早餐分量少，种类却多，乍一看也摆了一小桌。季随云的口味清淡，平时工作忙也没时间耗在吃饭上，今天纯粹是因为提前知道宋白要来，景晓燕就多了点安排。

    不过应该挺趁季先生的心。景晓燕得到了季随云一个很柔和的眼神，心才算放下。

    宋白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吃过这么好了，他晚上睡得晚，现在没什么胃口，看着再好的饭也下不去筷子。

    季随云给他夹了一只虾饺。

    “昨天你母亲给你打电话是为了学校的事情吧。”

    宋白警惕的看他一眼，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之后才回道：“她就是跟我闲聊一下，学校的安排我们谁都没办法。”

    季随云食指扣了几下桌子：“你爸现在的学校是二中还是十二中来着？”

    宋白的筷子放下了，他的话有点艰难：“你别这样……”宋白总是不清楚季随云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愿意季随云再更多知道一些自己的事了。

    季随云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也不再多说什么，到底不是开心的意思。季随云甚至不合时宜的想，要是宋白肯拿出对陆伏成的十分之一对自己，怕是自己真的会克制不住地拿一切哄他开心，要月亮都舍不得给他星星。

    季随云自视甚高久了，偏偏却要去渴望那十之一二，自己都为这点卑微失落困扰。何至于呢？可要是能控制得住，就不会这么困扰了。



第六十四章
    

    回到办公室后季随云就给鼎源工作室打了个电话，之前这套房子就是在里面任职的陆伏成负责的，这次季随云也没指定人，只是简单说了一下对床垫软硬的要求。其实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找工作室做简直是多此一举，但好处是省下不少事。

    宋白还是坐在昨天那处沙发上边翻书边走神，他对季随云的电话内容没兴趣，却在听到熟悉的工作室时猛然抬起头。

    事情哪怕只是稍微和陆伏成沾上一点边，就足以打破宋白所有的漠然和故作镇定。他连对季随云的畏惧和抵触都扔了，竟径直走过去。

    季随云也不避讳他，一手揽过宋白的腰直接将他摁在了腿上，丝毫没影响谈话的节奏。

    “天然材料不禁用也没事，大不了年后就换。”

    “主客卧两张床，对，越快越好…今天下午?那就五点之后去，到了给我打电话，那边没雇人。”

    简单说了这几句电话就挂断了。季随云掐着宋白下巴戏谑道：“想窃取我的商业机密?”

    宋白不自在的躲了躲，极小声道：“别瞎说。”

    季随云一推他，直接把宋白的上半身摁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带着点狎昵地咬了下宋白的嘴唇：“那就是想听听咱们的床了。”季随云心里清楚宋白是为了什么，但宋白不提，季随云也不会找气受。

    “在公司呢……”宋白想赶快起来，却被按紧了动都动不了。

    季随云也觉得新奇，他向来公私分明，哪在办公室做过这种放浪形骸的事。禁忌往往代表的是刺激，季随云吻了吻宋白的颈子，沉声道：“睡硬床，你说你是不是能跪的更稳点，嗯?”

    宋白的脸刷就红了。可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惨白了一张脸。

    季随云拉他起来：“这是给我表演变脸呢？”

    “不用换！”宋白忽然伸手摁了下季随云的胳膊：“我睡惯了软床。”

    季随云的眼睛眯了眯，他深深看着宋白：“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要选对自己有好处的。你觉得呢?”

    宋白张张口，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去一边待着，别打扰我。”

    宋白强作镇定地走回去，后背冒了一层冷汗。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前段时间随手藏在客房床垫隔层中的衬衣，要是被季随云发现，这件事的性质跟挑衅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真相又像极了并不高明的假话，可算是百口莫辩。

    中午吃饭时季随云就发现宋白太心不在焉了些，他微微偏着头看宋白垂眸拿筷子尖把餐碟里不多的一点东西戳的细细碎碎。

    “吃饱了就走吧，下午还有场会，散场之后就回季随安那。”

    宋白只能安慰自己那些工人可能都注意不到那团皱皱巴巴的布料，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太当回事还要报备给季随云。思及此处，宋白冷静了些，站起来跟季随云回去。

    季随云的工作效率确实很高又兼聪明和魄力，一般够他定夺的高级别合同资金流水高的令人咂舌，但他完全不会被牵着思维走，签字和批注的洒脱劲活脱脱像在批阅奏折。宋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季随云确实有吸引人的资本，只是可惜这个人行事太不计代价，就显得有些狠毒阴暗了。

    会议安排在两点半到五点，具体内容宋白不清楚也没有知道的欲望，季随云拿着需要用到的东西走出办公室，特意把景晓燕留下来陪宋白。

    “景姐。”宋白冲景晓燕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不比昨天，今天连个笑都没了。

    表演轻松乐观的情绪确实是一件辛苦的事，再加上昨天季随云对陆伏成污蔑，连带着让宋白对景晓燕都产生了点抵触。

    景晓燕也是昨天才发觉宋白根本就没有忘了那个姓陆的设计师，感慨和无用的同情是有，可说到底她是季随云的人，装聋作哑审时度势那一套她入职七八年早就学的通透了。

    只是宋白未免太可怜了一些。

    “您吃点东西吧，季先生的会议延长三四个小时是常事。”景晓燕没自作聪明地带宋白去见人，而是去给他找了些零食和游戏机。

    宋白没有心情，他这个年纪应该是一时半会都闲不下来的，却在季随云手边养足了耐心，手边什么都没有都能安安静静待一整天。

    景晓燕预期中的延长会议却没有出现。季随云掐着时间从会议室里迈步出来。可显然是在公事上留了个尾巴，有几位副总抹着汗紧跟着季随云，腿太短走不快他们就细细碎碎的小跑起来。

    “季董，这个预案我们做了十几份，根本行不通，淮景的注资绝对比明面上的要多出太多，冯正麒背后绝对有人……”

    “是啊季董，虽然我们相信你，但是我们现在保准的稳赚不赔的项目还处于待运作的状态，犯不上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赌啊！”

    季随云的重点早在会议上就讲透了，这些人的过于保守的安逸态度在季随云眼里简直就是愚蠢，偏偏又听不进去自己的话，现在跟出来也无非是车轱辘话来回转，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我还有事，你们先保留意见。”季随云冷冷道，毫不给他们面子。

    “等急了?”办公室的门敞了条缝，宋白正站在门口往外忘，季随云有点意外，顺口问了一句。

    宋白道：“没有，我等景姐，她说有朋友送了她一套日本带回来的西点模具，她自己不太有时间尝试，就想送给我。你回来的时候她正好才走。”

    季随云唔了一声。

    果然，景晓燕很快就回来了。她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的包装十分精致的纸箱，见到季随云时愣了愣：“季先生，这么早就散会了?”

    季随云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盒子上卡通的厨师和小厨房很可爱：“还好，就是有几个人太会纠缠。你今天在公司多待一会，有人给你交方案和企划先收着，就说我出去忙了。”

    景晓燕一一记下，心里却有些失笑，季先生也会带着下属一起骗人了。

    季随云把东西交给宋白：“走吧。”

    本来心里建设已经做足了，但宋白迈出公司门时还是开始慌乱，这点慌乱在看到季随云不打算和自己一起走时达到了极点。

    “……你去哪儿啊？”

    季随云帮他把纸箱在后车座放好，沉声道：“我回去一趟，给工人开个门，顺便拿些东西。”

    宋白嗓子发干：“可以找别人去开门吗？”

    季随云笑问：“怎么?想我陪你？”

    宋白垂下头，季随云也只是逗逗他，没想到才想给宋白关上车门，却听见一声：“我想你跟我一起回安安那里。”

    季随云一瞬间敛了笑意，声音里却没半分情绪透露出来：“那也不成，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季随云关上车门，眉心紧蹙。他不知道宋白又在试探什么。

    季随云曾经觉得宋白是一个很懦弱的人，因为他确实不是一个硬骨头，知道害怕知道服软，干疼了也只是咬着手背一味忍受。可后来季随云发现宋白其实很有一套坚持，妥协也不过是为了不陷入更恶性的局面。而且如果面对的不是季随云，他也算聪明，会看人脸色，甚至差一点就看出了季随云的喜欢。

    所以宋白现在这幅样子明显不对劲，季随云坐上另一辆车回静安，他心里在盘算，让宋白无来由的服软逢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宋白到时正好季随安才下幼儿园回家，她看到宋白一如既往的开心。宋白也确实招小孩喜欢，以前在家过年亲戚朋友常常请宋白帮忙看孩子。

    宋白的心不在这，陪季随安都有些心不在焉。

    季随安通透机灵，带着来福一起哄宋白高兴。她把宋白带进了她从不轻易让人进的游戏室，给他看自己各式各样的小东西。季随安不爱玩娃娃，倒是玩益智类游戏多，已经拼好的木质拼图挂了满墙。

    “哥哥，以后可以常来陪我玩吗？”季随安仰头看他，小圆脸里一股精致和灵气隐隐现出来，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宋白这次没瞎扯什么“尽量”“努力”这些废话，下周宋白就能搬出去了，他到时候会断了所有和季随云有关的东西。季随安再招人喜欢，也不是宋白能哄得起的。

    “你大哥身边还有不少人，你找他们陪呀。”宋白捏捏她的脸，笑：“我不会照顾孩子。”甚至在两个月前，宋白也不过是一个大孩子罢了。

    季随安撇撇嘴：“你不一样呀，而且大哥也喜欢你的。”

    宋白的笑脸僵住了：“我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而且你大哥才瞧不上我。”

    季随安还想说什么，张嬷敲起门：“宋先生，小姐，吃饭了。”

    季随安先于宋白问：“大哥没回来？”

    “季先生让您们先吃，他还得一会儿才回来。”

    宋白没办法从佣人口中这点信息感知到季随云现在的状态。也许还没发现，不然哪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请自己先吃了晚饭。

    事实上季随云晚回的不止一会儿，吃过饭后宋白陪季随安一直到睡觉的时间才把她交给阿姨带去洗漱。

    宋白住季随云的卧室，张嬷为他放好洗澡水之后才出去。

    宋白泡的时间太长了，有些缺氧，昏昏沉沉地就顺着池子往里滑。

    一双手从背后托住了宋白的头，季随云顺手拧开浴霸给宋白冲洗头发：“废物点心，以后洗澡都得看着你。”

    宋白瞬间清醒，他没感觉到季随云不对的地方，胆子也大起来：“你走路没有声音啊。”

    季随云笑笑，眼睛里却没多少温度。他自顾自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扔进洗衣篓，站在淋浴下把花洒开到最大。

    宋白拽了一条毛巾盖在头发上，跨出浴缸去拿睡衣。季随云没拦他：“把卧室灯关了，床上等着。”

    宋白低着头嗯了声，他习惯了季随云这样。

    看着他走出去季随云才缓缓吐出一口郁气，他掌心里全是月牙样的指甲留下的痕迹。季随云恨的眼睛都红了，要是宋白还留在这，他保不准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事来。宋白总是能在踩到他底线的时候再跺上几脚。

    季随云关上花洒，阴郁着脸迈出浴室。

    宋白坐在床沿摸黑擦头发，他头发多，举着半天胳膊又累又酸。季随云把他的毛巾拽过来之后随手扔远了：“别管头发。”

    宋白软下身子任季随云咬在耳垂上，季随云本身是没什么太特殊的折磨人的癖好的，宋白只是最开始时吃了点苦头，现在越来越明白只要听话就不会太难熬。

    “我给你带了东西回来。”季随云的手摸在宋白腰上，细细密密的轻吻让宋白的身子都在颤。

    “…唔…什么…”

    季随云拉开抽屉，在里面扯出一个袋子。他捂住宋白的眼睛，口吻阴森：“我给你穿上，你试试。”

    宋白以为是季随云想玩的什么花样，却在感觉到衬衫布料略硬的触感时猛然睁开了眼。他的睫毛搔在季随云掌心上，什么都看不见。

    宋白嗓子里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他疯狂的挣扎和拒绝，可还是被季随云强按着套上了陆伏成的衬衫。

    宋白身上只有这一件衣服，里面空荡荡再无其他，放浪到极点。

    “季随云，你让我把衣服脱了，把它脱了，你说什么都行！”

    季随云把宋白牢牢桎梏在身下，他咬在宋白的肩头，语气略冷：“我已经后悔一晚上了……”

    “两个月前那个晚上，我就该把你摁在陆伏成的床上，那样你是不是更愿意？”

    宋白哀求的声音停住，随后是几秒的彻底寂静和放弃挣扎，可随后却是更胜过以往数倍的抵抗。宋白的手毫无章法的挥出去，指尖真的碰到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宋白握住那个杯子，咬紧牙蓄足力气砸在了季随云头上！

    玻璃碎没碎，宋白虽然心里带了狠劲，但哪里跟别人动过手打过架，力度和角度都不对，季随云的额角连点皮都没破。这股猛烈的疼意，让季随云彻底恼了，恨得不想继续装人。

    玻璃杯被季随云远远扔开，撞到墙上再落下来，终于碎了一地。

    季随安还没睡，听到大动静啪嗒啪嗒跑过来敲门：“哥，哥，没事吧，怎么了？”她声音里带点哭腔，应该是担心坏了。

    “张妈，带季随安回去睡觉！”季随云一字一顿道：“所有人，今天晚上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季随云从来没对宋白这么狠过，就算最初那些手段也在尽量规避对他身体的伤害。也许真的是爱之深责之切，做到后来的时候不是没闻到血腥味，也不是没摸到宋白忍不住的生理性泪水和冷汗。可季随云若是不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他怕是会疯掉。

    宋白蜷着身子背对着季随云，肩膀带着整个身子都在抖。那件白衬衣还松松散散挂在他身上，下摆压的皱皱巴巴。刚刚他被弄昏过两次，又被季随云弄醒，现在估计是疼的想睡都睡不着了。

    季随云坐在床边，他没去给宋白把被子捡起来盖上，而是去了书房，找出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打火机和烟。季随云点上一根烟，打了个电话。

    “不用布置了，按最开始说的做。”

    “现金结款，提钱的时候别用内部人的信息走流水。”

    “不用震慑也不用圈套，找人直接废了他。右手。”季随云深深吸了一口烟：“我也是才想明白，简单的可能也是最有效的。”



第六十五章
    

    季随云在书房待了一夜，天亮之后就去衣帽间换了整齐严谨的一套西装。他本想进主卧看一眼宋白，但还是没推开那扇门。

    “早上别吵他，中午炖道汤，粥熬软一些。”季随云出门时嘱咐了一声张嬷，司机已经不早不晚的在门外等了。

    季随安起床之后就缠着张嬷问宋白怎么没下来，张嬷哪敢去叫宋白，家里做主的只有那一位。她哄季随安说宋白还没醒，等她下午从幼儿园回来就可以跟哥哥玩了。

    季随安非常懂事地应下来，动作声音都放轻。季随安背着小书包跟保镖走的时候还用小奶音和张嬷撒娇般叮嘱：“姨姨，你在家要给哥哥做些好吃的哦，他要是无聊，你可以把我所有玩具都给哥哥玩。”她年纪小，喜爱亲近表达的坦诚热烈，就连天生的矜持高傲都被抚平。

    楼下所有声音似乎全被隔绝开，宋白只感受到无边的寂静。传到他耳朵里的，是他自己沉重灼烫的呼吸声。麻痹感顺着尾椎攀爬到大脑，瞬间燎原般燃起剧烈的疼痛。宋白连曲一曲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皮肤上每一寸仿佛都压了沉重的一座山，身上最后的一件衣服也变成了冰冷坚硬的壳子，重的宋白哼都哼不出一声。

    宋白知道自己病了，昨夜季随云走了之后他身上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抽走，宋白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剥掉身上被精血弄污下摆的衬衣，更拣不起大半都落在了地毯上的被子。寒冷和疼痛席卷上来，密密麻麻的难过在胸口炸裂。也许病的不只是身体，否则哪会那么难过。

    以前受再多屈辱和折磨时宋白也只会觉得是弄脏了自己而已，可昨夜宋白却真真实实的觉得，他一并把陆伏成也给弄脏了。

    那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光风霁月，衣不沾尘。世界上所有代表美好的词汇堆积给他宋白也只会觉得累赘。宋白真的不想变成陆伏成身上抠都抠不下去的污点。

    他的成哥，值得和世界上最好的人在一起。

    张嬷在季随安走之后就把汤炖上了，看着十一点多时去敲了敲主卧的门。里面没有人回应。她轻轻拉了拉门把手，门竟开了。卧室里漆黑一片，空气流通不畅的缘故，屋内一股很重的情事之后的麝香味和一线浅淡的血腥气，熏的人头晕耳热。

    这处别墅主要是为季家小姐置办的，季随云从前怎么可能往这里带过人，再加上张嬷年纪大了，她哪见过这种场面。昨晚闹的动静也不小，她再看宋白，眼里也不禁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有钱人荤素不忌也就算了，谁家好心好性的孩子会做出这种下贱事来。就算跟着人家登堂入室，说到底不也就是个玩物罢了。

    想到这里张嬷也没了什么敬畏，她干脆走进去把窗帘拉开，用工具将摔碎在地上的玻璃瓷片打扫干净，就算屋子收拾过了。

    中午时到了午饭时间宋白还没起，张嬷只当年轻人没什么规矩。敲了敲门见仍没人回应就作罢了。

    下午一两点钟家里的座机响起来，竟然是季随云打来的。

    季随云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隔着话筒传出去，更多了些威严冷漠的质感：“中午他吃了吗？是不是还吃的不多？”

    张嬷愣了愣：“宋先生还没起来，我也不敢叫他。汤还温着呢，下午等小姐回来就能直接喝。”

    那边电话直接挂断了。

    季随云是昨夜气的太狠了，在书房坐了大半宿都没怎么缓过来。气头上对着宋白的时候难免失了点分寸，他本来是想折腾的宋白哭一哭道两声歉就算了，结果宋白哭哑了嗓子疼的一口气上不来时都在央求着脱下那件衣服，于是季随云彻底失控了。季随云稍稍冷静下来之后不太愿意见他，怕忍不住掉面子又去反过来哄他。

    季随云一早到公司的时候就心烦意乱的厉害，干什么都不顺心，看谁也没有好脸色。

    “我下午有事，交上来的企划案和合同让几个副总再筛一遍，告诉他们时刻盯着邮箱，很重要的东西我晚上会处理好之后给他们发过去。”季随云跟特助交代完就拎着西装走了。

    才坐上后车座，非工作机的铃声忽然响起来，季随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摁下接听键。

    “季先生，我联系到了一位姓王的餐饮业老板，他的房子是陆伏成两个多月接收的，合同还没到期，但王总再打电话给工作室的时候陆伏成明确地拒绝了王总的补充要求。”

    “违约金给他看了?”季随云一针见血。

    “陆伏成说六位数还是能赔得起，最近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工作，他给王总推荐了另一个设计师。”

    季随云嗤笑一声，有心情才怪。不过陆伏成倒是有点心性。季随云给司机打了个手势让他回季随安那。

    “你别再找别人了，没用。陆伏成不是有个朋友，叫什么……李洋?联系一下，给他开一个没法拒绝的筹码。”季随云声音阴冷下来：“最迟下周，把事情给我办好了。”

    季随云手下没有蠢货，他都提点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人应了几声：“您放心吧，绝对做的干净。”

    季随云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他把电话挂断后闭上眼睛，重重按了几下额角，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隐藏住汹涌猛烈的恶意。

    车子停稳后季随云走下来，张嬷正在浇花圃里几株茂茂盛盛的蔷薇，她见到季随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季随云没理她，径直朝屋里走去。

    “季先生回来啦，我给你盛点汤好不啦?”

    季随云冷冷看她一眼，半句话都没说就上了楼。

    季随云拉开卧室门那一刻竟有几分紧张，心里不免有些惴惴，生怕一眼就能看出宋白对他又多了忌惮与厌恶。

    季随云一眼就看到蜷的死紧的那个人，宋白的下巴几乎抵在了膝盖上，小的让人心里发酸。季随云走近之后才发现宋白身上一直在细细碎碎的打颤，这时他才猛的发觉宋白竟没盖着被子。

    季随云丢下还勉强挂着的矜持冷漠，快步上前把宋白拢进了怀里，这孩子浑身冒着凉气，就额头滚烫。

    季随云腾出一只手把被子拉起来给他裹好，抚着宋白的背喊了两声：“阿白，醒醒。”

    宋白的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受着极大的痛苦般。

    “哪不舒服？”季随云用唇抵了抵宋白的眼皮，滚烫。

    他的声音很温柔，这点温柔像撬贝壳一样也把宋白的牙关撬出一条小缝。

    “疼……”宋白含含糊糊吐出一个字，软的季随云心口生疼。

    季随云呼出一口气，狠着心把宋白摁死了，手探进被子里，碰到隐秘的地方，宋白昏沉中都被逼出一声带着微弱哭腔的痛呼。

    季随云强迫自己不要乱，他将空调温度开到最高之后就把宋白的被子掀开了。季随云看着宋白身上皱皱巴巴的别的男人的衬衫，眉心突突直跳。他轻轻解开那几颗扣子，把宋白脱了个干净。瞬间一切都清晰的一目了然。

    昨天这件衣服一套到宋白身上季随云就发了疯，宋白身上有几处乌青的痕迹，是季随云控制不住手劲掐的。身后的地方肿的很厉害，半截指尖都含不进去，等会清洗的时候怕是得疼死。

    季随云摁了下传唤铃，没多久就响起敲门声。

    “季先生。”

    “准备退烧药和消炎药拿上来，带着棉纱布和白酒。”季随云摸了摸宋白的头发，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先别盛汤了，端半碗粥过来。”

    季随云说完之后就打横抱着宋白进了浴室。他怕呛着宋白，浴缸里只放了半缸水，水温比往常略高一些。

    季随云以前是没有照顾人的心思，但这块小甜饼往怀里一黏，季随云只有怕别人笨手笨脚弄疼他的份。

    其实是有后悔的。季随云用温水清洗着宋白身后地方，红红白白的看的他眼花。宋白疼的厉害了，抱着季随云一只胳膊拼命想躲。

    “乖，乖乖的，”季随云亲亲他的发顶，声音里分明带着疼意：“阿白，快好了。这次是我不对……”明明是恨陆伏成，干什么非要拿宋白撒气，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谁对他好他就跟谁跑。季随云觉得自己是想明白了。

    这澡洗的艰难，季随云身上湿了一片。但他丝毫没有不耐烦和疲倦。

    季随云之前提到的东西张嬷已经备好放进了卧室。宋白刚才那一阵折腾已经醒了，但难受的太厉害，眼皮肿的掀不起来。

    “吃点东西，药刺激胃的。”

    宋白觉得恶心，牙关死活不肯打开。

    “别闹脾气，”季随云轻轻敲敲碗边：“要不我就叫阿姨来喂你了。”

    宋白皱了好一阵眉，但好歹是愿意张嘴了。

    季随云看出宋白吃的费劲，也没勉强他吃太多，垫垫胃就好了。

    “吃完药，我给你用酒精擦一擦，晚上要是还烧我就找医生给你打针来。”季随云摩挲了几下宋白的掌心。

    宋白很艰难的用足了力气把自己的手从季随云手里抽了出来。

    “滚。”这一声很轻，吐的却格外清晰。

    季随云却不生气：“怎么生病了还这么凶。”



第六十六章
    

    宋白这次病了后人就更冷了，倒不是说做了多明显的抵抗，但你一眼扫到他身上，就知道他满身仿佛写满了厌恶和提防。季随云都有些怵他，晚上给宋白上药时，那双仿佛淬了冰一般的眼神看过来，饶是季随云都打了个冷颤。

    宋白的烧还没退，是最麻烦的低烧。季随云打电话让家庭医生来给他挂上水，医生简单诊断了一下之后配了消炎药添进点滴里。药有些刺激肠胃，输了才十分钟宋白就吐了一次。

    季随云把宋白半揽在怀里又给他喂了点米汤，宋白恹恹地垂着睫毛偎在季随云胸口瞌睡。那么瘦削香甜的人，正正好好就把季随云空荡荡的心口都填满了。季随云舍不得放开他，干脆边搂着宋白边用笔电办公。

    显示屏的蓝光刺的宋白阖着眼皮都觉得不舒服，宋白睁开眼睛盯着屏幕走神，太多东西他是看不懂的，但也能感觉到是很重要的商业机密。

    季随云察觉到他在看，也没避讳，空出一只手来隔着空调被揉了揉宋白的肚子和胃。力道很合适，掌心接触身体后的暖热让宋白的胃暖和起来。

    “怎么了，你这肚子还是老虎的屁股吗，摸都摸不得?”季随云笑笑，力道略重地咬宋白的耳朵：“把身上的杀气收一收。”季随云语气虽然戏谑，但他没开玩笑，他头一次愤懑自己敏锐的直觉，宋白刚刚那一瞬间的恶意和冷意是真的带了血腥味。

    宋白被咬疼了，他心里有气，一巴掌拍在笔电的键盘上，瞬间多了大半a4纸的乱码。

    季随云嘶了一声，忙把宋白的手拿下来：“勿好去瞎碰个！嗲小囡。”

    宋白愣了愣，他几乎没怎么听季随云说过上海话，上海话要比苏杭话更软一点，季随云声音醇厚低沉，明明佯装要发脾气，却更多了点温柔。

    季随云也懵住，他自己其实也并不喜欢说上海话，总觉得大男人讲出来带了点斤斤计较的小市民味儿，但他看宋白瞳孔放大了点疑惑和惊奇的小猫样，竟有点愉悦。

    季随云把笔电放到一边，捏着宋白的指头笑问：“要不要再教你几句?”

    宋白偏着头不看他。

    “为来为去侪为了侬，侬哪能动也勿动额?”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连动都不动。

    宋白只是不会说，他来了两三年，听到是也能听懂一点，现在更是理也不愿意理季随云。

    季随云无奈的笑着摇摇头，想着宋白还病着，逗逗他也就算了，揉了揉宋白的肚子后把笔电拉过来接着办公。

    宋白拔完针之后季随云就出去了，他坐在书房里抽烟，指针指到九，手机铃声正正好好响起来。

    “季先生，李洋那边说好了。”

    季随云动作娴熟地用食指敲落烟灰：“他要了什么？”

    “学区房免排队的购房资格，上海户口。”

    季随云冷冷的笑了，语气里全是嘲讽，他今天竟有闲心和人多说几句：“你看，人就是这么便宜，我还以为让他出卖朋友的良心煎熬会值多少钱呢。”

    那边的人讪笑几声：“人为财死嘛，卖妻卖子的都大有人在，何况只是一个设计师的手。”

    李洋隔天就从杭州回来了，他才下动车，他的女朋友就给他打电话过来。

    “洋哥，到了吗？”

    李洋疲惫地应：“我回来了阿玲，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知道吗洋哥，我妈妈答应过两天来见你啦！”

    阿玲是个南京姑娘，家境富足，人长得又漂亮，在浦东新区一栋高级写字楼上班。这样一个女孩是不缺人追的，家里人也舍不得姑娘婚后吃苦，心里就算不想着高攀有钱人，但最次也得是门当户对才正常。阿玲妈妈不是太相中李洋，一个小县城走出来在西点店上班的男人，说出来都觉得条件不行。

    直到阿玲妈妈知道了李洋的调动之后才松了松口，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个大城市的户口才放心。毕竟将来以后两个人要了孩子之后，总不能拖家带口回南京，更不能回李洋老家吧。

    “等阿姨确定之后告诉我，我帮她订机票。”李洋打开软件叫了车，地点直奔陆伏成家。

    “嗯嗯，洋哥最好啦！对了，你说的户口的事确不确定啊，我妈妈可是真当回事了，爸说她高兴坏了，打麻将输了都是笑呵呵的。”

    李洋苦笑：“放心吧，我们大老板许的诺肯定是保准儿的……顺利的话，下周应该就下来了。”

    阿玲其实昨晚跟他为这事都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了，问李洋怎么得的人家老总青睐，李洋哪敢把那些阴暗肮脏的事诉诸于口。他含糊其辞地说了些有的没的，阿玲就聪明的没在多问。李洋是个很靠谱的男人，阿玲还算相信他。

    “行，那我就等你了，闺蜜刚刚还打电话约我去逛街呢。”

    “好，你忙。”

    “洋哥，嘿嘿，昨天看中了个包包。”

    李洋就明白了，家庭富足的姑娘消费观跟他有些不太合，但毕竟是恋爱，总得磨合：“你先刷我的信用卡吧，这个月我还没用过，只有两万块的额度，你自己看着买吧。”

    “爱你哈，晚上见。”她暧昧的笑，语气满是亲昵和甜腻。男人多半要毁在温柔乡里。

    李洋挂断电话下车，把最后一点犹豫深深埋在心底里。

    跟李洋联系的那个男人告诉李洋陆伏成最近都没有去工作室，在家的几率非常大，如果过去找不到人再给陆伏成打电话。潜意识是不要给陆伏成太多思考回味的时间。

    李洋敲响门，许久之后才听一声很模糊嘶哑的声音：“谁啊?”

    李洋清清嗓子：“伏成，是我，李洋。”

    过了一会门才打开，陆伏成的样子吓了李洋一跳。他从未见过人前这样狼狈的陆伏成。

    陆伏成从来都是清爽干净的样子，腰背拔的很直，看人时眼睛里总是温和耐心，再累都不向人透露半点负面情绪。

    而现在，他略弯了脊背，下巴上冒着细密的胡茬，眼下一片青黑。他弯下腰给李洋找出拖鞋，声音温和的跟他说话：“回来了啊，喝点水吗？家里只有一点散茶了。”

    李洋差点当场崩溃。他艰难地摇着头：“伏成，我有点担心你，就来看看。”

    陆伏成去给他烧水，哑着嗓子道：“其实也没什么事。”

    李洋声音哽了哽：“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陆伏成的身子一僵，很快就恢复了动作：“我休息几天，今年过年早，我带阿白回家之前还是得先把手头上一些事情处理妥当。”陆伏成自顾自道：“明年可能就不回上海了。”

    “宋白，他，他跟你回去吗？”李洋这一句话，无疑是往陆伏成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陆伏成也不恼怒，勉强笑笑：“他总不可能连家都不会了吧。”小孩子心野，但只要等他想明白，总会记得还有个家，还有个陆伏成在等他……

    “伏成，我不想你受伤。”

    陆伏成把水端给他，也不说话。陆伏成那天亲眼看着季随云把围巾环在宋白脖子上，小孩羞赧地低下头任那男人牵手过马路的时候，陆伏成的心就被猛地扎了一刀。可那一刀只要宋白不拔下来，陆伏成觉得，自己还是有一条活路的。

    “伏成，长痛不如短痛啊……”李洋的声音带了些宛若哭泣地颤音，是歉意和愧疚，也是实打实的揪心。虽然他已经不配了。

    陆伏成的目光冰冷下来：“李洋，我拿你当朋友，所以你瞒我阿白的事我不去多责备你，但是，请你不要再插手我们的事了，错并不在他。”宋白做错一百件事，陆伏成也只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家小孩那么乖巧懂事，哪里会做错事。

    李洋还是问：“如果他不回来了呢？”

    陆伏成坐在沙发上，瞬间苍老下去，如果李洋不问，这种可能性他连想都不敢想。陆伏成只知道自己绝对受不住，他当宝贝一样的孩子，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红个眼圈自己都心疼的要了命的孩子，跟在别人身边受了欺负怎么办，受了辜负怎么办，受了委屈又该跟谁说，万一不在被喜欢不在被疼爱又该怎么办。宋白是他亲手养大的花，凭什么要让给别人，明明别人只是途径了一朵花的绽放罢了。

    “我会等他回来的吧，”陆伏成笑笑：“他总是要回家的。”笑比哭难，这是真的。

    李洋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这时早已设置好定时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来，李洋的喉结动了动，他真的不想把那个残酷的交易进行下去了。

    但是屏保亮起来，阿玲笑的那么好看。

    李洋歉意的冲陆伏成笑笑：“女朋友的信息，得看一眼。”

    陆伏成包容的笑笑。

    李洋点开那段录音。

    “洋哥怎么样啦，陆设计师答应没？”

    李洋装作慌里慌张的把手机关上，呐呐道：“别理她。”

    陆伏成果然问：“是有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没有，你好好休息，哪有事情需要麻烦到你！你最近好好调整一下，别的什么也别想。”

    陆伏成静了片刻：“没事的，爱人要顺着心意哄，不太困难的事你说就成，没事。”

    李洋顺着台阶赶快下来：“这样，她家条件好，父母出钱买了套七十多平的房子，阿玲天天又追求什么小资什么玩意儿的，成日在网上看人家著名设计师小户型设计的作品。当时说好了房子她家买，我穷一点，但装修还是出得起钱，可阿玲看那些设计，光图纸就要五六万，这是……真的太浪费了。”

    “所以她想请我帮忙看一下？”

    “不是，是我嘴欠，看她找的那些东西时候顺嘴提了一句都不如你，她就记上了，死缠烂打问了你的名字。之后在网上真把你搜出来了，你应该也知道自己多优秀吧。”李洋明里暗里夸他：“我信得过你，钱两个人凑一凑还是有的，但我真的不想让你操心……”

    陆伏成抿唇：“我可以帮你看一眼。”

    李洋没料到他答应的如此顺利，心里越发难受。

    “以后是要做新房的，对女孩子好一点啊。”陆伏成拍拍李洋肩膀：“她想要的力所能及的一定要给，明天带我去你们的新房看一眼吧。”

    李洋深深看着陆伏成，一句话费了他浑身的力气：“谢谢你，伏成。”

    陆伏成实在是一个太好的，温柔进了骨子里的男人。

    第二天一早李洋就坐着叫来的车等在了陆伏成家楼下，李洋的状态也不好，眼球里密密麻麻的红。

    陆伏成收拾的干净利落了一些，但神态还是难掩疲惫。

    “我给你打包的早饭，吃一点吧。”

    陆伏成摇头：“算了，毕竟是在人家车上。”

    “不是有味道的，喝点豆浆，我给你拿了些曲奇。”

    陆伏成心里微动，这才接了过来。

    曲奇果然是葡萄干和杏仁的，以前宋白常做给他拿去工作室吃。那时宋白会做很多，额外余出来的，是给陆伏成同事的。

    李洋给陆伏成看的房子是一套二手房，周围设备完善，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还有一个面积不算小的阳台，户型可以说很不错了。

    屋内还有一个工人正在忙着做一些杂工，砸断隔离和脏旧的地板砖。

    “麻烦你了伏成，想给你烧点水都没条件。等你忙完……我请你去吃饭。”

    陆伏成只点点头，拿出本子和铅笔在屋子里慢慢走细细看。

    小户型最重要的是收纳空间，家里有女主人，东西会更多一点。李洋他们以后要孩子，装修要求一定是奔着舒适安全去做。陆伏成把自己的想法分条记在本子上，他做事很有条理，也格外专心。

    鞋架要做全嵌入式，这样才美观，又不会有棱角碰上人。浴室很小，最好不做干湿分离。陆伏成轻轻在本子上勾画起来，他的手就算曾经长过冻疮也还是漂亮，修长白皙。

    宋白看着陆伏成画图时还说过，这双手不管在纸上瞎画什么，自己都觉得拿出去就可以得设计类的金奖。于是陆伏成就在纸上画了只胖乎乎的小猪，端端正正写了宋白的名字。宋白气的扑上去抢，却被陆伏成整个搂住了，陆伏成就笑着用那双手摸宋白的脸颊，手劲从来都是轻的。

    一张草稿很快成型，很有一番样子，可见这房子装好之后是何等的温馨舒适。

    可陆伏成不知道，这房子不是李洋的，谎言的背后隐藏的是伤害。

    李洋借口嫌屋里太吵去楼道给女朋友打电话去了，他心里惴惴的只发慌。那边季随云的人说宋白心里朝三暮四的惹季先生不高兴，借个由头给陆伏成点教训。

    可这“点”的分寸，李洋没敢想过。大不了蒙头打一顿也算教训，一定要费这么大力气?李洋不愿意回去，他就像一只把脑袋扎进沙堆的鸵鸟，不听不看。

    “陆设计师。”

    陆伏成正端详着图纸构思方案，忽然听到有人喊他，他寻声望去，喊他的人是那个做工的工人。

    “您好。”陆伏成点点头，目光疑惑。

    那做工的汉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说话夹着浓重的方言味，但显得人更老实了：“那个，不好意思啊，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个忙?”他目光躲闪，似乎是不太习惯和衣冠整洁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讲话。

    “没关系的，怎么了？”陆伏成走过去。

    “您要是不嫌脏的话，能不能帮我扶一下阳台这个灯箱?之前房主留下的，李先生说要改一改留下。”

    陆伏成小时候家里也不太富庶，都是劳动人民，有什么嫌不嫌脏这一说。他走到阳台上，果然看到那汉子手里拿着工具一脸为难。

    这种活一个人确实很难做，但陆伏成也没多想，毕竟现在招一个大工的工钱起码就要五百起步，李洋他们前期想要省点钱也是正常的。

    “要我做什么？”

    “您帮我扶着点就行，我用的是大角磨机，一个人很难控制。”

    陆伏成点点头，阳台灯箱的位置很别扭，陆伏成只能侧着身体伸出一只右手去握扶着那只灯箱。

    角磨机通上电开始运转，嗡嗡的噪音很大，大到遮盖了人声。

    陆伏成只觉得脑子里都是巨大的杂音，他看到做工的男人冲他大声的说着什么，陆伏成一个字都没听清。

    男人把机器停下来，一边调整磨石片一边满脸和善：“陆设计师，这光伤眼，你偏头也没用，闭上眼吧。”

    陆伏成点点头，噪音响起时闭上了眼睛。

    机器有条不紊的运作，震颤顺着灯箱传到陆伏成的手上，整条胳膊全是麻的。火花溢出来，不烫，但让人心慌。

    角磨机的功率开到最大，磨石片疯狂旋转切割，转速达到顶点的时候，固定在角磨机上的部件似乎开始松动，做工的人视若无睹地继续运作着，在又一次抬起手腕时，那个磨石片直直的掉了下来！

    李洋听着嗡嗡的机器响声，心里乱的不行。他干脆想下楼去商店多买点水果和饮料，却听到了巨大噪音都无法掩盖的一声短促猛烈的痛呼。

    李洋脑子一热猛的推开门，他看到阳台上陆伏成的人影，跌跌撞撞跑过去。

    下一秒，李洋腿一软砰地一声跪在地上。

    李洋的前方，灯箱下，赫然四根血淋淋的断指。



第六十七章
    

    很久之后，断指、鲜血、灰尘遍布的房屋仍经常出现在李洋的梦里，仿佛宿命般，变成无论怎么开解躲避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现在的李洋却只感到脑子里巨大一片的空白。他跪着往前爬了几步，哆哆嗦嗦地去捡那几根手指。陆伏成滑坐在地上，满额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牙齿因为忍痛发出让人肉酸的“咯吱”声，残缺了的右手垂在地上，鲜血蜿蜒着爬了满地。

    李洋这才像是被一棍子敲醒，猛地扑上去用衬衫牢牢绑住陆伏成的伤口，紧紧握着做简单的止血。他听到自己简直不成人声的嘶吼——“操。他妈的！叫救护车啊！！！”

    救护车来的时候陆伏成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模糊了意识，洇了太多血的衬衫甚至变成了紫黑色，更多无法吸收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遍布灰尘的地板上。

    “伏成，没事的，你坚持一下……”李洋帮医护人员把陆伏成抬到担架上，一行人风风火火的下楼，救护车的鸣声刺耳细密，高音一声，平音一声，像哭。

    陆伏成因为失血过多，寒冷顺着血管在全身流淌，整个人都打着摆子，意识渐渐趋于模糊。

    李洋看到陆伏成紧闭着眼睛，嘴里似乎在轻轻的，细细的念着什么。他把耳朵凑上去，仔细分辨。

    “疼……阿白，阿白给哥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来，李洋恍恍惚惚的站在门口，医院朝阴面的白亮着，惨白色的灯光打在他半面脸上，他呆滞茫然的像一束幽魂。

    陆伏成的情况颇有些触目惊心，医生做了简单的诊断，肉眼可见的是四根手指与身体完全脱离，手指的肌腱、断骨、神经、血管的断端全部暴露在外面，平整的伤口下血管并未止住血，皮肤已经出现了皮下瘀痕。

    手术进行了将近五个小时。

    陆伏成被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疲惫的神态，他的脸色苍白的像要和病床融到一起，就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

    李洋堵着主治医生期期艾艾地问陆伏成的情况。那位大夫这种场面见得多了，边洗手边漫不经心地回：“手术很顺利，但是还有坏死的可能性，先住院一星期吧。详细情况晚上有人告诉你们。”

    李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恢复的好的话，以后……”

    那医生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坐下喝了口热水：“现在的技术再植术后基本都无法完全恢复正常，简单日常的动作能做，但像是太精细或者太重的活肯定是不可能的，想也不要想。”

    李洋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病房里陆伏成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医院白惨惨的天花板走神，他听到李洋在身边气息压抑的呜咽，却没有半点反应。麻药劲已经过了，手指创口的疼小矬子磨骨一样痛，陆伏成的手臂痉挛起来，可他仍是没有出声。

    没有太多悲伤，应该是因为绝望太满，疲劳的什么都不想去做。

    李洋察觉到他醒来，扑通就跪下了。

    “伏成……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非要你帮忙，就不会……”李洋报了警，哄哄嚷嚷的几个警员过去，检查了机器后就下了结论，初步得到的回复是因为意外。

    做工的工人表示自己一穷二白，赔偿赔不起，坐牢也随意。

    李洋更不敢说出真相，否则两边都讨不了好。陆伏成的“意外”是毁了手，自己呢？

    “伏成……你好好养伤，我砸锅卖铁都不会逃避责任的。”李洋见他不说话，也慌了神：“要不，我，我给宋白打个电话，让他看看你。”

    陆伏成的眼睛动了动，他终于缓缓的，气息微弱的说：“我没事，不要打扰他。”

    今天季随云没去公司，家庭医生跟他说宋白身体虚，季随云就特意给相熟的广东厨师打了电话，截了份一个老板排了单的佛跳墙。

    宋白中午吃的少，季随云下午给他多加了碗汤。

    “趁热喝一点，人家大师傅熬了三天。”

    宋白去端碗时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猛绞的剧痛，呼吸都急促起来。

    汤碗掀翻在地上，宋白捂住心头深深喘气。

    “怎么了？心脏怎么还难受上了？”季随云吓了一跳，轻轻抚着宋白后颈：“我把你今年的体检报告调出来看过，也没事啊。”

    宋白上一次心脏阵痛还是陆伏成在哈尔滨出事的夜里，这次却比那次要疼出数倍。

    宋白这几天生病，手机扔到了哪里都不知道。他紧紧攥着季随云的衣摆，央求道：“我手机呢？季随云，你把我手机给我。”

    季随云安抚地哄道：“在卧室里，我带你去拿。”

    季随云口袋里的手机这时却震了一下，季随云掏出来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放回去。

    短信只有五个字。

    ——“季先生，成了。”

    这件事本该让季随云舒一点心，但当他联想到宋白的阵痛时不禁多了点别的念头。他觉得可笑，又不是什么至亲血脉，怎么可能会有感同身受般的痛苦。季随云偏不相信。

    过了一会儿，宋白感觉好了一些。季随云拦腰抱他上楼，关紧了卧室门。

    宋白乖乖地坐在床上等季随云给他找手机，季随云却按着宋白的肩膀把他推到在床上。

    “你做什么?！”宋白怒道，曲起腿踹向季随云。他生气的样子也漂亮，略圆的杏眼恼怒的瞪着，这点威慑力像小猫的奶牙，根本咬不疼。

    季随云直接把他的脚踝握住了，手掌细细地摩挲宋白骨肉匀称弧度漂亮的小腿：“求人办事也没点表示吗?”

    宋白难堪地闭上眼睛，放软了身体。

    季随云无奈地笑着去吻他的脸：“你这是干什么？我也没说要你肉偿啊。”

    宋白心里断断续续的抽疼还在不明显的延续，没有心情回季随云的话。

    “我就想你也舒服舒服。”季随云这样说，一手却去褪宋白柔软的睡裤。

    宋白的身体还没好全，对这种事抗拒的厉害，他也知道跟季随云反抗没有用，冷冷的就不再动弹。

    季随云偏偏有兴致，他只要一想想企图跟自己抢这块小甜饼的贱东西残废着躺在医院里，满足的暴力因子鼓动的连欲望都勃发起来，就是有点遗憾，亲手废了他的人不是自己。

    “受不住了喊我名字。”季随云轻声在宋白耳边说，随后就俯身下去。

    宋白敏感，他又纯惯了，这种快。感下连反手之力都没有，季随云温柔的用唇舌逗弄着他，音锤敲打着最敏感的地方，宋白双腿都软了，细腰不自觉地拱出一道小桥般的弧度，猫儿一样轻轻细细的哼哼出声。

    宋白的手紧紧攥着床单，洁白的手指上明显的绷着青色的筋，发丝被汗水凌乱的黏在脸颊上，漂亮的像朵受了雨露的小花：“行了…唔…季随云…”

    季随云喜欢听宋白叫他的名字，宋白叫他名字时总是正正经经的，还带点义正言辞的意味，可那三个字从宋白嘴里出来，季随云只觉得心口熨帖。而现在宋白乱了心神，软着嗓子带着颤音的喊出来他的名字时，季随云更是心都要在他身上软化了，只想猛兽圈地一样把他牢牢独占，吃进肚子里，融在血肉里，谁都分不开抢不走。

    能让季随云近乎于讨好的只完全给予另一方享受的做法，这是第一次。而且是完全愿意且愉悦的做了。

    宋白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在季随云的头发上，没轻没重地攥起来有些疼，季随云也没在意。

    半强迫性质的快。感似乎成了止痛的良药，宋白心口上的隐痛被压下去，时宋白眼前一片朦胧的白，厚重柔软，带着飘飘然的舒适。意识稍微回笼时他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吓了好大一跳。

    季随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起身吻了上去。腥膻咸涩的味道辗转开来，宋白嫌恶的皱紧眉头。

    “连自己都嫌弃，我可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季随云伸手把宋白汗湿的额发抹到后面去，意图加深这个吻。

    “走开，给我拿手机去。”宋白得了说话的空隙后连忙道。

    季随云不太高兴地下床去拿，拿来之后几乎是扔在宋白面前。

    宋白并不介意，这要是季随云以前的脾气，拿手机砸自己脑袋上都有可能。

    宋白打开手机，出乎意料的是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短信也只有十多条垃圾信息和营业厅的账单。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等季随云走了之后才进了洗手间，想了又想拨通了那个很熟悉的号码。

    病床旁的手机铃声嗡嗡响起来，应该是为人设的特殊铃声，否则陆伏成绝对不会这么大的反应。李洋忙把手机递过去：“我帮你点开吗?”

    陆伏成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嗡嗡作响的手机，许久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接，是真的舍不得。

    电话自动挂断，那个夜里，陆伏成痛的几乎咬碎牙，但他没用止痛泵。疼痛逼的人精神清晰，陆伏成下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

    陆伏成以前看过一个段子，大概意思是神父问新郎：“无论对方贫穷，疾病或任何理由，你都会无条件的保护她爱她吗?”

    新郎毫不犹豫：“会的。”

    神父又问：“当你贫穷、疾病，或任何不堪时，愿不愿意放她一条生路?”

    新郎：“……”

    看到这个段子时，陆伏成一点没感觉好笑。他那时就想过，神父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碍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可爱也是放过。

    我爱你，所以宁愿无法拥有你。

    季随云开始正常上下班，宋白的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季随云好奇，但也没多问，直到某天，季随安跑到书房里悄悄问他：“哥，阿白哥哥是要走了吗?他跟我说，只能再陪我四天了。”

    季随云冷了眉眼，他知道宋白在期待什么了。可笑的是，自己竟然把这两个月的期限都给忘了。

    季随云在找一件东西，从静安那没翻到，开始在这翻。宋白疑惑的多看了几眼，没想明白。

    那条hermes领带最后是在随手拉开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这是宋白两个半月前送陆伏成的生日礼物，季随云还用它绑过宋白一次，之后脏兮兮的扔在床边，被自己又鬼迷心窍的装了回来。

    小票和发票还留着，日期明确。季随云把它们避着宋白扔进了车里。

    一切都准备好了，果然两天之后的一个下午，盯着陆伏成的人打来电话，说陆伏成的伤处已经打上石膏，不顾医嘱出了医院。

    季随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食肉动物捕猎往往需要蛰伏，静候一个把猎物一击即中的时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景晓燕走进来。

    “季先生，陆设计师来找。”

    季随云牵起一个略冷的笑意，闻声道：“让他上来。”

    景晓燕打了个冷颤。

    大概七八分钟后，两个人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景晓燕看着陆伏成悬着的右手，嗓子微哽，她还记得这是位年轻有为的设计师。陆伏成和上一次景晓燕见他时差了太多，这男人像是被什么抽走了一部分，憔悴的不像样子。只要看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所受过的重创。这伤口，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像是，活生生在心里剖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季先生在里面等您。”

    陆伏成冲景晓燕轻轻道了声谢才敲响门。他今天忍着不便和疼痛还去理发店洗了头发，为的不是不在情敌面前落面子，而是不想让季随云觉得——原来宋白之前看上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东西啊。

    “进来。”低沉平稳的一声传出来，陆伏成打开门走进去。

    季随云没看他，也没说话，仿佛忘了有这么一回事般装模作样地看着桌子上打开的文件。

    陆伏成站在办公桌对面，细细的，强忍着怨恨和偏见去看季随云。季随云的皮相是很好的，褪去了太艳丽锋利的年轻，成熟男人的气质和性感写在眼睛里，镌刻在眼角下轻轻细细的笑纹里，如果愿意，他足够担的起责任。

    过了好一会儿季随云才抬起头把目光放在陆伏成身上，两股视线交错，似乎有隐隐的火花溅出来。

    季随云很不尊重的用打量货物一样的眼神把陆伏成从头扫到尾，话直戳陆伏成痛处：“两个月不见，陆设计师怎么还把自己弄成了个残废？”

    季随云深知杀人不过头点地，真正恨一个人就要先击垮他的心，剥夺去他赖以生存的资本，抢去他最在乎的东西，让他自生自灭。这才叫报复。

    “季先生您好。”陆伏成仿佛不曾听到季随云的挖苦，他一开口，就把态度放得很低：“一直想着见见您，但之前一直没有机会。”

    季随云靠在舒适宽大的老板椅上，似乎非常享受陆伏成的卑微：“什么事？”

    陆伏成这些天身心状态都极差，身体保养的不好，到现在脸都是极度苍白的，他的唇嗫嚅几下，话说的艰难：“之前我不在家，麻烦您替我照顾我家的孩子了。”这话一个男人说出来其实太难堪了，出差的日子里，心中最珍贵的爱人莫名和别人搅到一起，搁在寻常的家庭里估计也是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不麻烦，他很乖。”季随云眼睛微眯着餍足地笑起来：“你应该也知道小东西搂起来多甜多软。”

    陆伏成脸上的颜色又白一层，现在几乎已经接近透明，让人怀疑是不是阳光大一点就要把他晒散了。

    陆伏成强打着精神，非常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对他有过强迫的行为？我回来之后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对性像是有阴影。”

    季随云轻轻拨弄了一下颈上缠的领带，在办公桌下的抽屉里扯出一个hermes的包装盒来，他把那个盒子推给陆伏成。

    “看看日期。”

    陆伏成用左手艰难地掀开小票，瞬间如遭电击，日期竟是他生日那天。账单上的签字一看就是宋白的，宋白懒，签字总不仔细写，通常都是龙飞凤舞的一个“宋”。

    “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比你想象的长，而且，你怎么知道他难道不是对你有阴影？他明明和我在一起，念着旧情又不敢跟你说，你还要动不动逼他上床？”

    陆伏成喉口一阵腥甜，站都要站不住。他甚至都要以为陆伏成说的是哪个同名同姓的人的故事了，他爱宋白到这地步，冷了热了都记在心上，什么叫“旧情”，什么又叫“逼着上床”，为什么自己的生日，收到礼物的是季随云？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们两个都很为难。”季随云冷冷睨着陆伏成：“他放不下你，心里想的却是我。”

    “亲情和爱情不是一回事，你诱骗他那么多年，可不知道孩子会长大的吗？”

    陆伏成开始疼了，这是他心里最怕的地方，季随云一击即中。

    “我没别的意思，”陆伏成艰难道：“我只是害怕他受欺负。”

    “那你大可不必担心。”季随云的食指曲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上，不多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

    “之前有个小明星装作和我的关系不清不楚录音套阿白的话想敲诈我，现在被雪藏了。哦不对。录音在我这，你想听听阿白怎么说吗？”

    陆伏成点下头，引颈受戮。

    录音里的人声和本人稍微不太一样，但陆伏成一听就知道里面说话的是他的阿白。可怎么那么陌生呢？阿白怎么可能会说出那种话?

    男孩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倨傲和骄矜，他说，季先生肯为他脱下西装进厨房，他说，不害怕曝光，没有了和自己的感情会更顺畅，他说，也想看看季随云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为了他，我当然什么都愿意。”季随云关上录音，用这句话结了尾。

    陆伏成却笑了，他说，那就好。

    只要阿白喜欢，只要季随云是真心待他，就好。

    陆伏成强打着精神对季随云说，句句字字都像托付：“阿白从小跟我长大的，我珍惜他，在他十八岁之后才确定关系，请你别太在意这些，吵架时也别用这件事轻贱他

    不瞒您，我的手是工程上出了点意外，也许……也许以后也不会恢复的太好，我朋友没跟我说，但我自己心里有数。阿白吃了不少苦，我舍不得看他受委屈，您条件好，平时多娇惯他一点，但也请一定相信他，阿白爱一个人，肯定不是图钱

    阿白在外面性子软又单纯，太乱的地方别带他去，他只有对亲近的人才会娇纵些，日子久了您也别嫌他太黏人了招人讨厌，他太没安全感了。别催着他长大，真的，阿白这样就很好了，别让他见太多不好，也别冷落了他。我昨晚想了很多，越想越后悔，他一直想去阿根廷，现在都没去成…”

    后悔的事情有很多，十月一的时候为什么不带阿白出去玩。怎么就没好好陪陪他，多说几遍我爱你，夜里少画会儿图，多抱阿白一会儿，多给他唱几首歌。

    季随云看着他，竟莫名有一点动容。季随云至今仍不太明白爱情能多缠绵热烈，但他感受得到，陆伏成比自己想的，还要爱宋白。

    之前听宋白提起关于陆伏成一些事情，季随云只感觉不屑和不以为然。因为季随云就是男人，所以明白一个男人能卑劣到什么程度，所谓疼爱和隐忍，不过是骗宋白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罢了。

    但现在，季随云骗不了自己，陆伏成的沉重和哀伤，全是真的。宋白是他的一颗心，宋白走了，他的心也被挖空了。

    季随云难得耐心下来，他应道：“我会对他好。”

    陆伏成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他说的是“要求”，并非“请求”。

    季随云示意他说。

    陆伏成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卑微也坚定：“如果有一天…他让你生气了，或者你身边有了更好的人了，你不喜欢他的时候给我打一个电话，我要他。”

    一个男人的悲哀和卑微，大抵如此。



第六十八章
    

    宋白还蒙在鼓里，盼头颇足。

    后天就完须完尾地过完了和季随云约定的极荒唐的两月。宋白坐在床沿，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多久过年。

    其实还早，但宋白就是莫名想发笑。小孩儿心里还惦记着他妈跟他讲的，成成卧室里换了大床，守岁的夜里不用挤了。但其实想想，小床也有小床的好，他常常大半身子都要压在陆伏成身上，陆伏成一边看手机，一边腾出手来摸摸宋白的头发，宋白只恨自己不能小成一团猫儿，那就能顺理成章的黏黏糊糊地偎陆伏成胸口撒娇。

    卧室的门突然打开，张嬷幽魂般淡漠地睨着宋白，语气冷淡：“吃晚饭。”

    宋白敏感了很多，早就发觉了张嬷对他的排斥和隐约的厌恶，季随云在的时候她还表现的没那么明显，两个人时她便连装也懒得装了。

    宋白也没怪她不敲门，只是有些疑惑地问：“安安还没有回来吗?”

    “小姐去季老先生那了，”她翻了下眼睛：“晚饭就你自己吃。”

    她说完就自己念念叨叨地转身走了：“赶快下来，要不季先生问起来又成了我的不是，合着还有多娇贵的身子似的……”

    宋白心里没太大.波澜，就算张嬷指着他鼻子骂贱货宋白都不会有太大反应。反正他不在乎，他最在乎的只有陆伏成的目光，只要陆伏成还护着他，外面什么冷枪暗箭他都不怕。

    到时候就离季随云远远远远的，说不定季随云还能给张嬷找来个真正尊贵的。宋白这样想，还觉出几分好笑来。

    晚饭简陋的有些匪夷所思了，精致小巧的骨瓷碗里只有大半碗的白粥，面前一碟淋了辣椒的海带丝。

    宋白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他不是娇气挑剔，他对海带过敏，寻常连味道都不愿意去闻，再加上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医生嘱咐了好多遍忌辛辣。

    张嬷看他不动筷，瞄来好几眼，阴阳怪气地道：“季先生让你吃清一点，自己拿的什么钱还没数的呦，吃这些你还干净点啦。”

    宋白握着汤匙，半天才动了一下。季随云在他的人生中似乎真的就像一条分界线，在他之前是琐碎的善，在他之后则是纯粹的恶。宋白曾经以为遇到的最恶劣的人无非就是小时候欺负他抢他东西的同龄小痞子，就是店里蛮不讲理爱占便宜的顾客，最讨厌的人无非是眼睛朝天翻的老板。而现在他才知道人确实是有天生的偏见和阴暗面，他们带着先入为主的道德制高点睥睨你，甚至不在乎你有没有解释。人总是愿意在自己的判断里沉沦。

    无关紧要的人的风言风语，没有在意的必要。

    宋白吃干净碗里的粥就上楼了。

    夜里季随云回来，脸上表情松弛，眉眼和顺，看样子心情不错，怀里抱着一个快递箱。

    季随云推开卧室门，一眼没见着宋白。他悚然一惊，看到浴室亮着灯时才松了一口气。

    季随云脚步放轻走过去，悄声拧开浴室门，本以为能见到美人出浴活色生香的一幕，却看宋白正蹲在垃圾箱边上剪指甲。宋白没想到季随云突然回来，他愣了下，这幅样子有点太不雅观，脸都火辣辣烧起来。

    季随云笑了，眼下一点浅浅的细纹里都盛满笑意。他促狭地举了举手里的纸箱：“先别剪了，留着小猫爪子来开箱。”

    宋白用纸巾把地抹了一遍，确定没弄脏之后才站起身。懂事成这样倒是让季随云有点心疼。

    “是什么？”

    “马德金打电话跟我讲有你的快递放在了店里，应该是你妈妈寄的毛线到了。”有点沉，估计还有不少别的。

    宋白精神了一点，兴致勃勃地想去接箱子。

    季随云一把攥住他：“等会儿，指甲不是还没剪完吗。”说完他也不等宋白反应，拖着他抱小孩一样坐在床尾凳上，宋白靠着季随云的胸膛，别扭的整个人都发毛。

    季随云拿过宋白的指甲钳，一只手握着宋白的指尖，细致小心的为他剪指甲，呼吸轻轻地搔在宋白耳朵上。

    “不用……”

    “我早就想剪剪你这猫爪子了，看以后还能不能那么凶的挠人。”前几天季随云因为那件衣服欺负宋白那晚上，宋白反抗的也厉害，给季随云后背留了不少血道子。

    宋白垂着眼睛，悄悄瞥地上的箱子。

    “晚上吃的什么?”季随云一边动作，一边和宋白闲聊。

    “喝了粥。”

    “嗯，医生说了该吃清淡的。有没有乖乖喝汤？”

    宋白连汤的影都没看到，他不是碎嘴告状的人，就摇了摇头而已。

    “你这样不可以，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欠收拾。”季随云这样说，语气和手劲却一样温柔。

    宋白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他急着开箱子，季随云却慢慢悠悠的不肯放手，剪完了又开始用小甲矬细细磨起来。

    “季随云…你快点。”宋白小声催他。

    季随云呼吸一顿，佯装冷脸斥他：“小孩子怎么讲话这么色。情。”

    宋白恼了，使劲把手抽走，紧紧拢起来揣在胸口不许季随云碰。

    季随云真是不知道一个男孩子怎么会可爱成这样，跟他在一起就像发掘宝藏，时时刻刻都有让他觉得珍惜的东西。也确实，宝贝要好好的珍藏爱护，想起从前宋白畏畏缩缩的样子，季随云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多少。

    季随云也不去碰宋白的手，微微低着头在宋白耳边轻声问：“其实现在也没有那么怕我了，是不是?”

    宋白一愣，他对季随云的讨厌和排斥还是往常那么多，但又好像，确实不那么怕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敢不耐烦地喊他全名，生气起来也不至于强忍着连点反抗的心都不敢有。

    “是不是?嗯?”季随云环抱着宋白不松手，却没去搂他的腰，就是很宝贝很单纯的一个拥抱。

    宋白没办法，轻轻嗯了一声。

    季随云压根没料到宋白能乖到老老实实回答自己，一个音节的回答而已，瞬间击中了他。晕眩到觉得眼前炸了簇簇的烟花。

    季随云放宋白去开箱，捧着细细碎碎的剪下的指甲去扔。可走到洗手间时莫名的舍不得了，季随云用一张纸巾把那点指甲叠好，做贼一样踱步出卧室，安稳的把东西收进了书房抽屉里。

    怎么会，这么喜欢他。季随云轻轻笑了，笑他自己都不认得这样的自己。

    这边宋白已经把快递箱拆开了，除了毛线团之外任含桃还给宋白寄了不少东西，吃的最多，都是沈阳的特产。里面包的严严实实的罐头瓶子里装的应该是任含桃亲手腌的咸菜和抄的肉酱，拌挂面吃最香了。

    季随云回来之后也看到了这几个瓶子，有些好奇地问：“是什么？”

    “一点小咸菜，不值什么钱。”

    季随云一颗颗解衬衫扣子：“拿出去让佣人给你放冰箱里。”

    宋白摇摇头：“不用的，没那么容易坏。”其实他是想后天走时再找太麻烦了。

    “那你要把这几个咸菜罐子放卧室?”季随云裸着上身摇头：“太奇怪了。”

    宋白小心翼翼地窥他：“要不，我先放我行李箱里?”

    季随云忽然想到什么，满心热情像被一泼冰水浇冷了。

    你别想回去了。季随云无声的跟他说。

    最后那几个玻璃瓶还是被季随云交给了张嬷。宋白不高兴，自己去规矩毛线团。

    季随云去浴室冲澡。被他派去一直盯着陆伏成的人给季随云发来了短信，今天下午陆伏成从公司走后就回了他租的房子，叫了搬家公司和家政，估计把他所有东西都收拾走了，请来的工人走后，陆伏成自己又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最后被李洋接走了。

    陆伏成在家里看他们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搬出去，心好像也被一起搬空了。这间房子他一直跟宋白在住，收拾好了之后莫名其妙就空了一大半。说真的，太舍不得，陆伏成的脸上时面无表情的镇定，心里却在尖叫着崩溃。

    他有无数次想让那些工人停下来，自暴自弃地想利用他的残废去乞讨一点宋白的同情。但陆伏成到底没有，他躺在沙发上，浑身冰冷。右手巨大的创面因为他错过的清创消毒而洇出过多的组织液，纱布已经脏的不像样子。

    李洋找到他时陆伏成因为低烧已经半昏迷了，李洋歇斯底里地骂他：“你是想截肢吗?！你他。妈截肢了还怎么让宋白多看你一眼！”

    陆伏成眼角有透明的水痕。

    “他不是我的了……”

    陆伏成烧了一夜，被主治医生狠狠地训了一顿。陆伏成却眼神放空地想，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季随云这几天一直记挂着宋白的伤，没敢乱碰他。宋白昨夜靠在床头上缠线团的时候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还是季随云把他手下马海毛的线团慢慢扯出来，给他掖严了被角。

    留下了，我会对你很好的。季随云轻轻亲宋白的脸，轻声道：“比陆伏成对你还要好一点。”



第六十九章
    

    这一夜，陆伏成没睡着。他用左手一页页的翻着相册，照片有很多，从前翻到后就是宋白长大的过程

    还有几张是宋白五六岁被妈妈取乐穿裙子的时候拍的，脑袋上架着蝴蝶结发箍，鹅黄色的碎花小布裙套在他身上，比所有女孩子都漂亮。

    成成妈笑：“阿白还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我们还说，要是个女孩子就许给伏成做我家老婆了，可惜啊。”

    宋白那时什么都不懂，他扯着陆伏成衣角舔着陆伏成买给他的小奶糕：“什么是老婆啊？”

    成成妈眼睛一转，逗他道：“嗯……等伏成有老婆之后，就什么好东西必须都给老婆，什么糖啊雪糕啊绿豆饼啦，你就没有了。”

    宋白弯着眼睛娇娇软软的笑了：“那我就给成成当老婆啊。”

    成成妈笑的很大声，只有陆伏成蹲下来摇头：“你是弟弟。”

    “我不做你弟弟，我就要做老婆。”

    “……是弟弟。”

    宋白慢慢皱起眉，大眼睛汪汪的开始含着水。陆伏成就无奈了，叹口气：“好吧，你想做什么都行。”

    陆伏成合上相册，闭着眼睛苦笑了一声。他躺在病床上的这些日子，零零碎碎的总是想起以前和宋白在一起的日子，他有好久忙的太厉害，真的已经好几年都没有这么细细的回味过。但现在一闭上眼睛，一股脑的旧事仿佛还发生在昨天一般清晰。那个扯着他衣服角，哄起人时嘴巴和奶糕一样甜的小男孩，一个转眼间就这么大了。

    所有人都觉得陆伏成应该是个好哥哥，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陆伏成都为自己对宋白的欲望感到肮脏和愧疚。

    而现在，他不过是强行剥落下那许多根本不该有的绮念，重新做回一个单纯的兄长。这或许才是对的。

    陆伏成拿起手机，慢慢拨通那个号码。

    通了很久，没人接。

    陆伏成看了一眼时间，突然意识到现在才上午八点多，是他冒昧的打扰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醺醺的投下来，南方城市本来就干净少灰的绿化植物的叶子更显的青翠欲滴。

    来福在花园后的草坪里打滚，喷灌装置的水雾不同角度地工作，薄薄的水帘里还有浅淡的一小抹彩虹。小老虎的巨大肉垫猛地一拍，彩虹散了，爪子一抽，就又出现。

    这种天气怠惰似乎都变成理所当然，季随云很早之前就醒了，他一只手轻轻搭在宋白腰上，阖着眼不想起身。这样一个连双休日都只当一个概念的男人，自嘲般觉得自己像是被温柔乡浸软了骨头。

    “起来了。”季随云轻轻在宋白耳边呵了口热气，食欲大好的去咬宋白洁白饱满的一颗耳垂。

    宋白闭着眼睛死死缩头，含糊不清地开口：“…嗯…你走吧…”

    季随云笑：“你起来陪我吃早餐，你的作息时间太乱了，以后要改。”

    宋白睡眠质量不高，越睡越疲惫，像是被出现过又遗忘了的梦境吸干了精气。再加上他潜意识里又知道一睁开眼就要应付季随云，就算脑子里慢慢清醒了也不愿意睁眼。

    季随云伏在宋白身上，大早上就么腻，挺容易出事儿。他干脆两手掐着宋白的髋骨极下流的挺了挺胯：“你要是想躺着就给我躺老实了。”

    宋白皱了皱眉，偏过头，那副神情和挨着个垃圾堆没什么两样，他甚至连睁眼看季随云一眼都不耐烦：“你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大早趴人身上发。情，和动物有什么区别。”他还觉得出口留了点委婉，其实是想骂句疯狗。

    季随云像被兜头泼了瓢冷水，但到底是忍住了恼火，任闷气烧的胃都难受起来，火也没冲宋白发：“好心叫你吃早饭，做什么这幅刺猬样子。”

    宋白伸着胳膊推他：“我这就过去。”

    季随云也有些自讨没趣，抿紧唇下床去浴室洗漱。有多长时间都没吃过这么大闷亏了，季随云记不得，他只觉得宋白太难讨好，偏偏这不大点的孩子竟还会打蛇上棍那套。这样想着，气却是渐渐没了，只剩下无可奈何。

    张嬷也是颇有些眼力见，见季随云这个时间没出来，就猜想到他可能要在家吃早饭，抱着点有备无患的心，早餐弄得精致丰盛。

    季随云比宋白早几步下楼，坐在餐椅上时心里却在思量着要不要把老宅几个用得顺手的厨子弄过来，季随云有点心理准备了，这两个月之后要留宋白的话这孩子肯定会闹得厉害点，看样子宋白似乎对季随安是真心喜欢的，到时候就把宋白在这里关一阵，让季随安哄一哄他。季随云自认他的心到底还是软了很多，手段比起他更年轻那会儿也柔和了。

    “今天要跟我去公司转转吗?”季随云递给宋白一杯牛奶，漫不经心问。

    宋白摇摇头：“我要在家织毛衣。”

    他这句“在家”把季随云隐晦的心思抚的很顺，脾气都好了：“顺便给我织一条围巾吧。”

    宋白挺诧异的窥他一眼，季随云什么好材质的奢侈品围巾没有，犯得着还争这几十块一两的毛线织的围巾吗。

    宋白觉得季随云不是有毛病就是故意挑事，摇着头不理他。

    “小没良心的，一条围巾都舍不得?”

    宋白跟了季随云以后越来越恶心牛奶，他自己倒了碗豆浆凉着，也没真惹恼季随云的心：“不是不给你织，是没时间了。”

    季随云嘲弄般无声的笑了笑。他内心深处邪恶的火起，不知道宋白所期待的两个月之后只是更厚的一道围墙之后，这小东西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要是再傻兔子一样念叨着什么没时间，季随云可能会忍不住剥了他一身雪白柔软的兔子皮。

    “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季随云按捺住心思，淡淡道：“午餐多吃点。”

    宋白点点头，木木地把剩下的一块豆沙饼吃完就想上楼去找昨晚收拾好的毛线了。张嬷不声不响地收拾桌子，宋白走到她旁边时脚步微顿：“阿姨…炒菜的话可以别放糖吗?”

    张嬷过了一会儿才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她看定了宋白，用那种很不礼貌的毫不收敛的目光把宋白从头打量到脚，她冷冷地用方言咕哝了一声：“小浮尸。”

    宋白全身哆嗦了一下，他无意识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宋白几乎是躲开了。

    她的厌恶那般明显直观，宋白真的害怕了，害怕的想跟她稍微缓和一点关系都不敢，宋白本来是想搭个话寻个由头把他妈妈邮来的小咸菜也送给她一瓶，告诉她其实小地方走出来的孩子也是有几分骨气和十分苦衷。

    宋白慢慢走上楼，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伸手去拿毛线，这时毛线下的手机才露出来，有一个未接来电。

    宋白没当回事的看了一眼，瞬间就精神起来。他连忙回拨过去。

    几个呼吸间，那边接通了。宋白一时没敢出声，他竖着耳朵听话筒那边传来的陆伏成的呼吸声，心跳快的厉害。

    “…成成。”宋白轻声喊。

    陆伏成笑着应：“阿白，这几天还好吗？”

    宋白嗓子哽了什么般：“就是很想你，我明天回家好不好？”

    宋白顿了顿，他有好多话想跟陆伏成说：“我以后再也不耍小脾气了，以后你要怎样就怎样，我不睡懒觉了，不在你画图的时候打扰你工作了，家务我会多做一些的，真的成成，我其实会做，只是你把我惯坏了…”

    “阿白。”陆伏成想打断他，语气有些宠溺的无奈。

    “成成，我会变得很好很好的，我给你做曲奇，做中餐，我给你晒麦麸枕头，我乖乖给你抱，绝对只虚虚的枕你胳膊，我再也不会让你心烦了…”

    “宋白。”

    宋白的话终于停了。

    陆伏成有点难过，小难过太多，大的让他受不了了。宋白再说下去，他就该自私了，就该死都舍不得放手了。

    “我其实有点事情想跟你说。”陆伏成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陆伏成的阿白，是最通透的人，他连回话都小心而胆怯起来：“哥哥，你是不要我了吗?”

    “宋白，这段时间我好好想了想，说出来我觉得确实太残忍了，这件事从头到尾我有很大的不对。”陆伏成咬着牙，心头滴血：“我对你其实就像对我的亲弟弟…”

    宋白傻了，全身的血液都冒着冷意，他吓坏了，声音低的像被踹了一脚的还没睁眼的奶猫：“……可是，可是哪有哥哥，会跟亲弟弟上床啊…”

    陆伏成用手掌遮住眼睛，湿润的东西沾湿他的掌心：“是我的错宋白，是我对你太心软了。”

    宋白全身打着摆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打战的牙关咬破了舌头，满嘴浓厚的血腥味：“成哥，成哥你别吓我，我，我错了，我可以改的，你不能不要我的，成哥，我爱你的，我真的好爱你。”

    “阿白，好聚好散吧。其实是我对不起你，在我遇到现在这个人之前，我也一直觉得你是我的爱情，可差的太远了，我骗不了自己。”陆伏成习惯性地开始包揽责任，他到现在都不想让他的宝贝有一丝一毫的负担。

    “我才不信！！”宋白哭道：“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什么了？！我马上去找你，咱们慢慢说好不好？成成，你别这么对我，我真的怕死了，我求求你了，哥哥你不要这样对我，你还欠我一套房子，欠我一张机票，你怎么可能说喜欢别人就喜欢了呢?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命吗?”

    “阿白，”陆伏成的声音带上了颤抖：“别弄得那么难看，我说的那个人你见过，他真的很好。我也希望你能遇到一个让你感觉很不一样的人，我心里有你的位置，做哥哥就已经足够了。”

    宋白滞涩的大脑开始运转，他根本不相信陆伏成怎么可能说喜欢就喜欢了徐飞，宋白艰难的找回一点理智：“成哥，我现在马上回家找你，咱们说开了就好了。我不相信你突然就不喜欢我了，我知道了，是不是季随云，是不是……”

    “宋白，”陆伏成打断了宋白的话，语气里多了些强硬：“你和季随云的事我不想管，我也确实是自己不想再见到你。房子我昨夜搬完了今天才给你打的电话，房租明年的已经交完了，水电单压在了你的木头小船下面，以后别忘了操一点心。……要是季随云不许你回去住就转租了吧，你多存点钱，多留几条退路。你今天能把季随云说出来也算我松了口气，我本来是想给你留点面子。”

    “以后，能不见就不见了，毕竟也是曾经太亲密的人，别弄得那么尴尬。”

    电话就这样挂了。

    宋白一遍遍的回拨，对面直接关了机。宋白的脸色差的吓人，他为陆伏成的残忍心惊。

    陆伏成把他留给季随云了。这个事实让宋白痛苦的恨不得把心揪出来。哪怕一开始是宋白单纯愚蠢，可他得到了教训，他是受了伤害的人，多少次是想着陆伏成才能坚持下来，疼的时候告诉自己，两个月又快了一点呢，成成还在家里等着。

    可现在，他最爱的人跟他说——你和季随云的事我不想管。

    毫不夸张的说，宋白感觉自己的半边天都塌了。他被季随云糟践的像条狗的时候，只要想想还会有人等着他，等着扶他起来帮他找回尊严，就能生起一层麻木的躯壳做那些羞耻的，毫无下限的事。

    现在，没人想要他了。

    宋白不愿意相信，他拿上手机匆匆换上衣服就往门外跑，叫了辆车，定位是那间出租房。

    “你上哪儿去?”张嬷从外面喊，她真把宋白当成了金丝雀儿：“跟季先生打电话了吗?”

    宋白没有理会她，宋白只想要陆伏成。

    半个多小时之后宋白站到了熟悉的门外，他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属于自己的那把钥匙。

    就好像，弄丢了陆伏成的心。



第七十章
    

    季随云早上出门后还没到公司就接到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满脸阴鸷地吩咐司机回季家宗祠。

    五槐祠是季家主祠分割出来的一个小祠堂，门一关就是一个自家的刑讯室。

    王虎老早就在大门前侯着了，季随云坐的迈巴赫才停他就大步跨过去打开了车门。

    “季先生。”

    季随云不发一言地大步朝内走去，脸上是可见的怒色，王虎默默跟在他身后，知道季先生这是真的生气了，出了这样大的事一个旁系叔叔都敢压这么多天，要不是眼见收不了场估计还在强撑。

    拧开八十七神仙卷后的暗门，木质楼梯下行十多米后就是内部的书房。墙壁上两排灯全都亮着，十几个保镖贴墙站的笔直，书房门前一个男人人哆哆嗦嗦地跪在那里。

    “哥，哥，你救救我，我们真的是被骗了，您就看在四叔的面子上，这次放过我们吧。”跪着的男人看到季随云来了之后忙开口，脸色惨白的像只鬼，虚汗沾了他满头。

    季随云嫌恶的皱起眉，视若无睹地站在书房前输入密码，书房厚重的顶级保险柜材质的门缓缓打开了。

    “把他拖进来。”季随云缓声吩咐。

    季欣看到打开的门，瞳孔猛的一缩，保镖上来拉他的时候他吓得惊叫一声，邦邦地磕上头：“哥，你放过我！你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放过我！”

    “别叫我哥。”季随云冷冷的看他一眼，拿起办公室挂着的一柄三指宽半米长的鞭子：“你爸有什么面子？你爸的面子就是让你在金三角贩.毒的?”

    季家一向家规严明，旁系和私生子到一定年龄之后通常都是放在边缘集团或者去处理敏感产业，物尽其用算一，不能直面家主分化权利算二。季欣早几年不学好打架斗殴挑事，季家老爷子眉都没挑就给他扔去了缅甸让他看家族玉矿，虽说没什么玩的闹的，但其实油水已经颇足了。

    可季欣实在烂泥糊不上墙，他顶着一个季姓，让人捧飘了，自以为是摸着了高风险高回报能让老爷子刮目相看的路子，拿了两块上亿的原石巴上了乔家。

    乔铭是什么人，虽说当年在北京绊了大跟头跑到了克钦邦，但是十个季欣估计都玩不过他一个，季欣倒是运气好胆子大，拿下一条不小的暗线，可早就在上面挂上号了。

    一个星期前一组云南缉毒警接到指示，出动了上千人，上百驾直升飞机围了季欣租的当作坊的一整片私家山头，枪声响了一夜。那天要不是季欣跟小姐在山边车.震接到风声跑得快，估计他现在就得跪在刑场求饶了。

    季随云毫不手软地一鞭子就抽过去，飒的一声脆响，落下人身上瞬间就是一道半寸长的血痕。

    季家手狠的多，季随云排前面。

    季欣是个软骨头，一鞭子下去就在地上打滚了。他哭的可怜，但知道服软，一口一个哥，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季随云多了个亲弟弟。

    季家不干净，可毒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季随云毫不手软地抽下去，劈头盖脸躲都躲不过去，不多时季欣浑然已经成了个血人。

    “哥！哥你放过我！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季随云嗤笑一声：“你一个被人耍着玩的脑残能知道什么？”他把鞭子扔到一边，坐回椅子上边擦手边冷眼看着季欣，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

    季欣浑身都是血，疼的头都抬不起来，声音小而模糊：“你一直查的，淮景最大的那笔注资，是乔家的。”

    季随云挑了挑眉，这件事他确实一直在查，可最多只能知道有一笔款是从香港流出来的，港商低调钱多的太多了，季随云觉得最疑惑的是霍栖桐在香港的小公司竟然也有参与。

    程良那边什么都问不出来，霍栖桐表示就是一个很正常的投资，程良只是多问了几句霍栖桐就恼了，程良也不敢多问。

    冯正麒和霍栖桐谋划到一起季随云也不觉得太意外，毕竟霍栖桐天生反骨，等着出一口气很久了。可乔家掺和进来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京津容不下，稍微缓过来之后惦记上沪了?

    “说清楚点，乔家老大还是老二。”

    “就是乔铭…之前我们在他的游艇上赌钱，我出去抽烟的时候，听他在甲板上和姓冯的通过电话。”

    确实有些可信度，冯正麒自己一个人恐怕死都不敢跟季随云对上。

    季随云沉吟一阵，本能的就察觉出危险来。

    这时有通讯转过来，这间地下室建造的时候就是按照银行金库的规格造的，一般监听器材和手机都用不了。

    “季先生。”王虎看完后凑近季随云低声道：“是宋少那边的消息。”

    季随云点点头，他站起来冲那些保镖冷冷吩咐道：“做了不该做的事，按家规来废了他两只手，弄完后直接把他扔回四爷那，告诉他们，剩下一堆烂摊子，我和季家绝对不会管他们。”

    季欣大骇，猛的抬起头：“季随云！凡事留一线，你废我手就算了，但这件事你不管老爷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你试试，而且贩.毒的也不是我，”季随云冷道：“你要是再这么没大没小，舌头也别要了。”

    季随云看着保镖把季欣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办公室，他把门仔细锁好之后才看了一眼王虎：“这件事现在才捅到我这里，你是太不聪明了还是找到下家了。”

    王虎额头上瞬间滑下几滴冷汗：“季先生对不起，是我失职了。”背叛这种大忌他哪敢想，哪怕他真的是因为忙的事情太多才疏忽了，但季随云身边的人只需要认错。

    “明天去领五十鞭，等会跟我出去一趟。”

    王虎反而松了口气，像他这种人，被放弃要比死更可怕。

    季随云出去后看了一眼定位，宋白确实是回了陆伏成那。

    派出去盯陆伏成的人把监控的陆伏成的电话内容转给了季随云，季随云倒是沉吟了片刻。他倒是真不得不怀疑一下陆伏成对宋白的感情了，爱情这种东西哪有他那么伟大的，甚至都不用季随云后续再出手，陆伏成就拱手让了位。

    季随云想，如果是自己，他死都要拉上心里那个人一起。这才是爱。

    到楼下的时候天都要黑了，定位上红色的小点仍是一动不动。

    季随云一节节楼梯走上去，王虎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宋白坐在门前不挡路的角落里，头埋的很低，他不说话不动，可看到他的人就知道他已经痛苦的受不了了。

    “怎么不进屋？”季随云淡淡问。

    宋白抬起头，他出乎季随云意料的没有吵闹，没有哭泣，甚至回答了问题：“钥匙丢了。”声音很轻。

    季随云缓缓开口：“天黑了，你得回去了。”

    宋白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他离季随云很近，近到两个人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宋白看着季随云，然后毫无预兆地举起手狠狠打了季随云一个耳光。

    站在半层转角的王虎心跳都停了半瞬，哪怕是老爷子教训季随云的时候，也只是打在他身上，哪有人敢打季随云的脸?就算是得宠的小情人又算得了什么，黄浦江底永远少一个人。

    宋白这一巴掌铆足了力气，季随云的脸都偏了偏。季随云转回脸看着宋白，低声道：“这是干什么。”

    宋白咬紧牙，抬起手竟是意图再给他一耳光。

    季随云一把攥着他手腕，宋白猛的凑过去狠狠地咬上季随云的手。

    “嘶，红着眼睛呜呜叫，你是小狗吗？”

    王虎低着头屏住呼吸，当做自己聋了瞎了。他算是比较了解季随云情绪的，刚才那一句话听在耳朵里，他才察觉到季先生挨了耳光挨了咬，竟然没生气。

    “他不要我了！”宋白松开牙关，喊了一句。

    季随云装糊涂：“谁不要你了?没事，我要。”

    宋白听到这句话，像受了激怒的暴躁小兽，用稚嫩的爪牙妄图把季随云撕成碎片。

    季随云这才沉下脸：“不要闹了。”

    “你和陆伏成说了什么?你就是一个看不得别人好的畜生！没人爱的可怜虫！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别人真心的喜欢！”

    “没关系，我不需要有人爱。”季随云冷冷开口。

    宋白笑他：“你不是不需要，你冠冕堂皇的说个屁，你就是因为得不到，看着别人开心你就不舒服罢了。我特别可怜你，季先生你要不要一个心理医生啊?我…”

    季随云一把捏住了宋白的下巴，手劲很大：“差不多行了，你可算是记住我说不打你了吧。”

    宋白忍着痛：“你说过季家人不骗人，明天放了我，无论谁欠谁，咱们一笔勾销。”

    季随云说过的谎话太多，有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但他不愿意骗宋白，至少不能让他发现，至少伤他也要伤的光明正大。

    “回去！”

    “你答应我！”

    “王虎，绑他回去！”

    宋白不在挣扎，他恍惚一笑：“我自己走。”

    王虎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宋白推开季随云慢慢下楼，也不知是腿软还是精神恍惚，一个趔趄竟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他摔在王虎脚边，顿时就不动了。

    季随云瞳孔猛的一缩，跌跌撞撞跑下去喊了一声：“阿白！”



第七十一章
    

    季随云几乎算得上慌乱的几步跑下去，那么近的距离，他竟差点崴了脚。不是没见过比之可怕无数倍的惨状，可宋白就像不偏不倚地跌在他心上，疼的他禁不住打了几个冷颤。

    王虎看着罕见的无措起来的季随云，忙半蹲下来谨慎小心地碰了一遍宋白的关节和肢体：“季先生，没有伤到骨头。”不是什么大事。后半句王虎没敢说，季先生挨打挨骂都舍不得还手的小少年，跟他们这些糙惯了的保镖怎么能比。

    宋白脱力般伏在地上，死了般静默，他连动都不动，像是对所有外物都丧失了反应，他面对无力撼动的存在，选择了把自己低成尘埃，连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季随云恼怒他这幅因为陆伏成要死要活的样子，可也挡不住舍不得他的那份心。季随云把宋白打横抱在怀里缓步往楼下走，拉下脸哄他：“我好心接你回去吃饭，你打我也打了，胡乱骂也骂了，能不能讲点道理。”

    车上的气氛凝滞沉闷。宋白不说话，他只掀起眼睛，冷冰冰的，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季随云，仿佛一下子就戳破那点卑劣简单的谎话。

    他这眼神恨意太深，季随云看过很多类似的，季随云可以不介意别人的痛恨，那些不过是弱者无能无力的发泄罢了。可他不愿意看宋白也这样，季随云掐了掐他尖细的下颌：“宋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喜欢。”

    宋白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他和季随云相处之间负面的情绪和观感太多，互相折磨下去太没劲了。他都不想再去纠结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受了多少伤害，如果再不赶快离开季随云身边，宋白害怕自己马上就要崩溃了。

    今天季随安还没回来，季随云就带宋白上完药再下来吃饭。

    宋白身上被楼梯那些尖角撞出不少青紫，估计明天起来晕成一片就更吓人了。

    季随云亲手给宋白抹药，看着宋白身上显眼的几块青紫，禁不住心疼，忍不住低下头在宋白小腿上吹了吹，他笑宋白：“我的小斑点狗。”

    宋白任他摆弄，不动不笑不说话，大玩具一样。季随云拿他没什么办法，把宋白搂在怀里在他头发上揉了揉：“去好好吃饭，要不你明天还哪有力气收拾东西回家？”

    宋白眼神一亮，季随云这句话就仿佛是一句可以再三确定的“game over”，宋白本来已经对这只一直吊在驴子前的胡萝卜丧失了太多希望，峰回路转，他总算在两个月到期那天脱身。

    宋白推开季随云自己下地，他虽然没摔伤骨头，但还是摔的不轻，一条腿有些跛，走的很慢。

    这顿饭吃完之后季随云才开口问宋白：“我如果对你很好很好，你会不会不讨厌我。”

    宋白很疑惑地看他，提问的角度让季随云始料未及：“你为什么要对我好？”还有句话宋白没问，他的喜恶对季随云能有什么影响。

    季随云看着宋白，轻轻笑了笑，他说：“我有时候突然想到，其实你还好小，我本来应该对你好一些的，至少有好多世界的阴暗和残酷你这辈子都不需要看到。”季随云所有冠冕堂皇不过只是一句话：

    ——因为我喜欢你。

    就只是这么自私且主观的理由。

    无论是给予喜乐还是伤害，都只是因为喜欢罢了。

    夜里耳鬓厮磨，季随云在宋白耳边轻轻说：“对不起…”

    宋白意识不太清明，他手下一片床单濡湿的厉害，几乎要被纤细的手指拧碎。季随云把他的手扯下来握在手里，动作说不上太温柔。

    “你说什么…”宋白后知后觉地开口。

    季随云吻上他的唇，力气大的像要把宋白整个融在身体里，宋白的腿被他折着环在腰上，小心地不碰到伤。

    宋白被弄疼了，仰着脖子低声啜泣。季随云安抚地抚着他的侧腰，不知是意乱情迷还是情难自禁，季随云达到顶点时在宋白耳边极清晰地说：“阿白，我喜欢你。”

    季随云说完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但并没有太多后悔。他忍不住去看宋白的反应，宋白在他身下，光洁的脸上还挂着几滴汗珠，他的眼睛很漂亮，季随云能清晰地看到宋白瞳孔里的自己，卑微，期待，失意的自己。

    宋白眨眨眼，偏过头，他浑身写着疲惫，别的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我喜欢你。”季随云不甘心，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再说一遍就成了很容易的事。

    “季随云，说这些太没劲了。”宋白弧度轻微的摇头，他没提曾经季随云跟他说过别自作多情，现在打脸却这么响。其实说打脸倒也不至于，床上的情话，腻乎点也正常，没人当真的。

    季随云紧紧把宋白扣在怀里，声音低且温柔：“我能留一留你吗?”

    宋白沉默了很久之后才道：“季先生，在这里，我真的很害怕。”似乎是离离开的日子近了，那些以往没有机会也不屑诉诸于口的经历自然而然地就提起来。

    “那四天，没有衣服穿的日子，很冷，很可怕，我感觉自己不像一个有尊严的人，像器具，任人发泄侮辱的最肮脏的器具。别的好多琐碎的事我实在不敢想不愿意提，但有好长一段时间……夜里我一闭上眼，脑子里自动就在回放，你和冯正麒两个人，真的好恶心……季随云，你把我弄的脏透了，你难道就喜欢脏东西吗……”

    季随云脸上浮现出一点痛苦的神色，他轻轻拍着宋白的肩膀：“不要用我的错来惩罚你自己，你没有那么不堪，至少比我干净的多。”

    宋白不想在这些没有营养的事情上纠结，他不是很困，也恢复了不少力气，撑着身子下床了。

    “你去哪？”季随云一愣。

    “我简单冲下澡，然后去收拾一下东西。”宋白的话一顿：“静安那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你买给我的，我就不拿走了，是扔掉还是送人，你随便就好。”



第七十二章
    

    季随云的眸子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得更沉，郁郁的半分光亮都没有，他还是那个侧过身的姿势，看了宋白良久才道：“明天再收拾，过来睡。”

    宋白没再坚持，他走回来，却只在床沿坐下，久久没动。宋白身上瘦了不少，哪怕套着厚厚的睡衣也只显出一点点虚张声势的圆润。

    “在想什么?”季随云问他。

    宋白这才回神，脱鞋躺了回去，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行动被打断后，宋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无端觉得很难受，脑袋里隐隐作痛。

    季随云不再追问，用遥控器关上了那层遮光的窗帘，灯一灭，卧室里黑的不见五指。

    宋白把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可能是满目的黑暗让他心情更沉闷，仿佛整个人都浸在了无法挣脱的沼泽里，越挣扎束缚便越紧，看不到光亮，也等不到救赎，只有下沉，下沉到无边无际的角落里。

    妈跟他说过，男孩子不能怕黑。她伸手关了宋白床头柜上的小台灯，可宋白并不恐惧，他等妈走了，就悄悄亮起陆伏成送给他的星空灯，小小的一盏，用的是五号电池，小星星亮了好多好多夜晚。

    很多亲戚笑宋白要是个女娃指不定更要娇贵到什么程度，陆伏成不笑宋白娇气，他也不觉得男孩子一定要刚硬勇敢，柔软细腻并不是女孩子的专用词，陆伏成只把宋白当心肝宝贝，心尖尖上很珍贵的那一块肉。

    可陆伏成在电话里喊了他的全名，冷冰冰说分手。就仿佛这两个月是宋白自以为是的报应。

    宋白想，陆伏成怎么可能舍得呢，只要一见面，自己红一红眼眶，陆伏成肯定就要道歉了。这回宋白才不轻易原谅他，毕竟他怎么敢惹自己那么伤心。

    季随云同样没有睡意，他很明白他做的那些事对宋白的伤害，强行留他不过是再徒增他对自己的厌憎罢了。但季随云已经做不到及时止损了，他尝过了甜头，知道夜里有一个人躺在身边抱在怀里契合又舒适的滋味，就像一个在暴风雪里哆哆嗦嗦迷失方向的人，终于望到了视线所及内灯火通明炊烟渺渺的小屋，哪怕那屋不是他的，哪怕温暖全是假象，也是甜头，是慰藉。

    对不起。季随云心里轻声喃喃一遍，脸上却是如黑夜一般的冷硬漠然。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着，哪怕距离不到半臂，也只是同床异梦的各怀心事。

    黑暗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宋白浑浑噩噩的像是经历了一场不短的轮回，门外不知什么时候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微弱响动传进宋白耳朵里，如同忽然间五感被唤醒，重回人间。

    张嬷在准备早饭了。

    “季随云，天亮了。”宋白的声音很缓慢，每个音节都浸着嘶哑的疲倦。

    季随云凑过去在宋白的耳后轻轻亲了亲，慵懒的低音极近的钻进鼓膜：“陪我吃早餐。”

    宋白不舒服，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除了收拾东西离开，什么兴趣都没有：“我没胃口。要收拾的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我该动起来了。”

    季随云揽着宋白的腰，态度不容置喙：“吃完饭再说别的。”

    两人洗漱完下楼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宋白昨天的伤过了一晚上果然发了，腿比昨天跛的更厉害。

    “看看医生吧。”季随云坐在餐桌旁对宋白说。

    “嗯，我下午就去医院挂号。”

    季随云哪能看不出来宋白所有的顺从和果断不过是一遍遍的强调离开，但他不想吃饭的时候让宋白不痛快，便沉着脸一声不响地动起筷子。

    宋白勉强自己多吃了点，几乎是哽着吞下去。

    “季先生，这段时间麻烦您了。”宋白率先站起来，他佯装放松的笑：“不管咱们谁亏欠谁都好，现在就算都扯平了，对吗？”

    季随云放下筷子，掀起眼皮睨宋白一眼，竟点了点头。

    “被药物控制的感觉很糟糕，连一点点尊严都没有……那盘录像，删掉可以吗？”

    季随云仍是点头。

    “您以后仍是光芒万丈，我贱如浮草，再也别有交集了，好不好？”

    季随云却没有点头，他的眼神定定放在宋白身上，只有沉默。

    “季先生，求您说，好不好？”宋白脸色惨白下去，带着颤音的调子写满了哀求。

    季随云莫名也觉得窒息，他看着这样苍白脆弱的宋白，喉咙里很难发出半个声调。

    “上楼，我有话对你说。”

    宋白大骇，无意识的退了两步，他转身想跑，受了伤的腿却不受控制。

    季随云两步就跟上他：“阿白，乖乖听话。”

    季随云的突然靠近让宋白更心慌，他脑袋里一直紧绷着的让他惶惶不可终日的弦啪就断了，宋白失了控的尖叫了一声。他像被捕杀的兔子，四处搜寻一个可以躲藏的土窠。终于，飘忽的眼神落在躲在厨房不出声的张嬷身上，宋白像握了跟救命稻草般喊：“阿姨！阿姨！您帮我报警！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求你！”

    “宋白！”季随云攥住宋白的腕子，厉声朝张嬷喝道：“出去！”

    张嬷低眉顺眼地快步溜出去，她只当宋白闹小性子，矫情的让人麻烦。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别抖了。”季随云把宋白摁在怀里，可任凭他怎么努力，他都无法安抚下宋白敏感的情绪。他只会，让宋白更紧张。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季随云的下巴抵在宋白发顶上，声音很温柔：“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再也不用辛辛苦苦去给别人打工了，我给你把店都开起来了，就在思南路，请了国外很出名的设计师装修的，特别漂亮。你要是觉得没安全感，那就找好地段再挑一套房子，写你名字，我再给你开一张储蓄卡。阿白有驾照吗?男孩子不是都喜欢跑车的吗……”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就想回家，我不要看到你，只要不看到你我怎么样都愿意……”

    “小孩子说话就是这么幼稚。”季随云捧起宋白的脸，细细地吻他通红的眼角：“我带你回卧室揉揉腿吧，刚刚是不是疼了?”

    “季随云，你说你不骗人，你说两个月放我走，你原本在我心里只是冷血狠毒，现在又要加卑劣无耻吗?”

    季随云道：“你撒谎，至少在你心里，我打一开始就是冷血狠毒兼卑劣无耻吧？你恨我恨得要死，现在却婉转迂回起来了？但你既然肯给我扣高帽，那我给你选。”

    “你要不要自愿留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季随云又问一遍。

    宋白正要一口回绝，却下意识顿了顿，他惶惑地看着季随云，心里微沉。

    季随云笑着摸了摸宋白的脸颊，不过那笑里说不出的冷：“你看，你其实这么聪明。那要不要给你母亲打个电话?”

    宋白一阵眼花，如果不是季随云扶着他，他估计已经腿软的跪在了地上。

    “你，你对她做什么了?”好端端一句话，宋白磕磕巴巴地说完，舌尖都被咬破了，满嘴血腥味。

    季随云把宋白手机递过去。

    宋白的手都在抖，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号码拨出去，接通后嘟嘟嘟的声音小锥子一样砸在心上，砸一下就是一个坑。

    第一遍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宋白木木的拨了第二遍。幸好，有人接。

    “妈……”这一声，带着颤。

    “诶崽儿，妈刚刚忙着呢，你怎么了？”

    宋白不是傻子，他听得出他妈这句话后的揪心和故作镇定，毕竟是血脉相连，怎么可能这样被骗过去。

    “妈，你别瞒我，出什么事了?家里怎么了？我是你儿子，你不跟我说跟谁说！”

    任含桃那边静了很久，慢慢传出了点啜泣声。

    宋华峰现任高三普通班的班主任，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期末考了，离高考还有半年了，宋华峰又是个极有责任心严谨刻板的老师，每天陪着学生上晚自习加班加点给学生开小灶已经成了正常事，平时任含桃拿他没办法，渐渐也不再多嘴劝，就热好饭等他回来。

    昨晚十点多宋华峰还给任含桃发微信说要晚点到家，任含桃就等，等到了半夜都没等到人。任含桃担心极了，打着手电就出去找，结果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

    他们说宋华峰强.奸未遂。报警的是一个不良女学生，她说自己刚从游戏厅出来，就被一个大叔尾随，夜里看不清路跑进了死巷子，要不是拼死反抗差点就被强.暴。

    女孩身上的伤痕不假，是与男人奋力挣扎造成的，但宋华峰一口咬定他只是见义勇为在几个流氓手里救下了那女孩。

    可棘手的是，那条待拆的旧巷子，没有摄像头。

    女孩的父母哭天抢地地搅浑水，反反复复只说自己家女儿怎么可能自毁清白去诬陷一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骂宋华峰一口一个“畜生”、“衣冠禽兽”。

    宋白心神恍惚地安慰了母亲几句，挂断电话之后看向了季随云。

    这种诬陷的手段何其眼熟。宋白觉得，自己不是单纯，是被陆伏成宠的没了脑子，蠢，蠢的该去死。

    “陆伏成工作室那些事，是你指使冯正麒做的吧。”

    季随云算的出他可能恼怒，可能无措，可能憎恨，可没想到宋白极平静地问出这样一件事。

    “是我做的。”没什么好掩饰的，这种手段用第二次的时候季随云其实能想到宋白会有回过味的时候。只是没想到宋白想的这么快。

    宋白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点了点头，脑子晕晕乎乎。

    宋白觉得自己很无力，就是一只没了脑子的灰溜溜的脏老鼠，季随云似笑非笑地拿脚尖逗引着他，连手里的面包屑都掺了毒药。

    “我从小到大都没做过坏事……不恃强凌弱，不小偷小摸，哪怕学习不好也没有逃课溜号抄别人作业。我一直很努力的活着，我爸说我一有点阳光就灿烂，我权当他夸我。我工作也认真，不至于鞠躬尽瘁，可也对得住工资，对得起良心……”

    “我明明，明明没有一点错处，为什么偏偏就，偏偏就遇上你了呢?”宋白不是诘问，不是发泄，他像是自言自语，他在质问自己，为什么就遇上季随云了呢。



第七十三章
    

    季随云有一瞬间的恍然，他想，你要是真没有一点错，又怎么会遇到我呢。

    与心里的失神相比，季随云脸上的表情冷硬且坚定，他听了宋白那么多真情实感的诉求，只回了一句：“我不会放过你。”他可怜宋白，放过宋白，可那谁来可怜他，谁又来放过他？

    宋白脸上是一种灰败的茫然：“我要是非走不可呢？”

    季随云很平静，就像是所言的不过一件轻而易举不足为道的小事般：“那我就把你锁起来，你会是一个失踪人口，绝大部分人眼里的死人。你没有父母朋友，我也不用浪费力气再去还一个无关紧要人的清白。”季随云捧起宋白的脸，淡淡道：“阿白，不要给我这样的机会去做，我舍不得。”

    “就像这样，”宋白哑声道：“你一开始就可以这么对我，彻底绝了我的希望，也好过让我自以为是的还在等两个月结束。看着我在死胡同里撞破脑袋，你很有成就感吗？”

    季随云垂下眼睛，剖出几分真心：“一开始我没想到，会像现在一样放不下你。”

    “等我不喜欢你了，就放你走。”季随云最后一句话，像是一个魔咒，那样邪恶，也强大，翻手云覆手雨。

    这之后，关于期限已到，谁也没有再提。

    宋白的反应没有季随云想象中那么大，宋白看着似乎只是更沉默了一些，手里弄些毛线，一织就是一天。但他一直连宋华峰的事都没开口问，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又过了三天，还是季随云先提了一句。

    毛衣已经织了两只长袖和前襟，宋白窝在卧室里的软沙发里，垂着眼睛一针针细密的动作着。灯光从他身后的墙壁上向下斜着投射下来，昆虫翅子般纤长的睫毛在宋白眼睑下投出浓厚的阴影。

    他这样子并不过分女性化，只是较绝大部分男孩子多了些温柔耐心。美好的过分。

    季随云比平时回来的晚，他进屋后就坐到了宋白旁边，外套都没脱。

    宋白的脚赤着垂在边上，他全身都白，脚也要比别人漂亮，脚踝细细地能环握，季随云没忍住，伸手去握了一把。

    宋白小腿颤了颤，细眉轻轻一拧，多余的话倒是没说。

    “你爸爸没什么事了，有目击者主动拿着拍到的视频去了警局作证。”季随云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宋白的脚踝和小腿，轻浮的有点没有形象了。

    这件事宋白已经知道了，他妈上午就打过了电话。别的零儿八碎的事儿也说了不是，任含桃还挺高兴这次因祸得福，校领导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疯，这事出了之后不仅没对宋华峰像以前一样阴阳怪气，还主动说了不用宋华峰去垃圾学校任教了。

    宋白心里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要季随云满意了，就向来不会在笼络人心的事情上小气。

    季随云见宋白走神，狎昵地搔了搔他的脚心，惹得宋白不禁打了个哆嗦，差点被针扎到。

    “阿白，和我说说话。”宋白这几天基本不怎么开口，季随云白天忙，没太多时间关注宋白，晚上见到宋白排斥也就忍耐下来，季随云知道他心里有气。但时间稍微长了，季随云也不是很满意这样的相处模式。宋白于他而言不是那些只配在床上泄欲的玩物，讲究的还是精神上一点诉求，更多时候季随云想跟他说说话而已。

    宋白不太认为自己的话季随云愿意听并且会答应：“我想回家一趟，这次我妈应该吓坏了。”

    “不行。”果然。

    季随云把宋白手里的东西扯出来放在一边，拉着宋白在怀里寻了个妥帖位置：“毛衣还没织完，你回去干什么。”

    宋白的眼睛没有什么焦距，透过季随云，遥遥的仿佛看出去了很远：“那让我回出租屋一趟，我拿点东西。”

    这要求没什么过分的，更何况陆伏成都已经搬出去了。

    “什么时候去？”

    宋白想了想：“明天吧。”

    季随云点点头，松开宋白起身：“你先睡，我去书房有点事要忙。”

    季随云这段时间估计都清闲不下来，淮景后面水太深了，地产只是小打小闹，真正大头的是要建起来的智能科技园区。业内顶尖的财务团队算了两天，预计要拿到话语权起码得砸出去十几个亿，季家这一辈从政的少，虽说把掐着几只老虎的大把柄，可那是保命的手段。

    季随云找人在盯着霍栖桐，程良也没说什么，程良似乎也不是很信任霍栖桐。

    事情太多了，希望年前能处理完一些。最近就连宋华峰的事也是抽空找人处理干净的。

    夜里宋白不出意料的失眠，他成宿成宿睡不着的日子已经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只有在季随云身下筋疲力竭的时候才能不控制的昏昏沉沉睡一会。

    凌晨的时候季随云还没回来，宋白起身去把窗帘扯开，站了许久。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在乎宋白开不开心寂不寂寞，主人的一朵花，只要在观赏的时候还开着就够了。

    宋白看着远处漆黑广阔的天地，他想，除了做陆伏成的小花蕊，绝对不做别人的花。

    送宋白回去的司机是季随云用惯的那位，对宋白比起从前虽说没更多一点热络，可似乎多了一些尊敬，不是对客人的姿态了，他对宋白，就像对着季随云。

    “宋先生，东西多不多？”

    宋白摇摇头。

    “没关系，季先生交代了，我陪您上去拿，收拾的细致一些。”

    宋白皱起眉，对季随云的无孔不入感到厌恶至极，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反抗了。小小的挣扎抵抗，季随云就像再看一只伸爪子敞肚皮的猫，更大的反抗季随云就会用一切下作但有效的方法将宋白完全压制。

    多恶心。

    季随云的人跟在宋白身后，他还算礼貌，宋白没邀请他进屋他就站在防盗门边不乱踏一步。

    屋子似乎空了好多，没有人气了，冰冰凉凉变成了个棺材似的。宋白走进他和陆伏成的卧室，从床头柜的小抽屉里，摸出一只小小的木船。



第七十四章
    

    只要想想，这只小船是陆伏成那样细心温柔的抱在怀里一刀刀雕琢出来的，就已经很值得宝贵了。宋白小时候就觉得他的成成是世界上最无所不能的人，他会自己所有笨手笨脚做不明白的事。

    宋白最爱陆伏成的手，那手总是厚实温暖的，不会出太多汗，没有金尊玉贵养出来的柔软，指腹上有硬硬的小茧块，那是一双会做活的手。

    这辈子，宋白只想摸他送的东西，只想和他牵起手，耳鬓厮磨情酣耳热时只想被他细细摸遍全身。别人谁都不行。

    宋白在屋子里细细地走了一遍，最后也只拿走了两件东西——一套俄罗斯套娃，一只小小的木船。

    “您不收拾别的了吗？”门边刻意放低存在感的男人问他：“季先生希望家里多一点您的东西。”

    宋白这才抬头，目光虚虚浮浮的看他一眼：“不了，缺什么让季先生买吧。”

    司机也沉默，宋白这话撂下来，确实是季随云会爱听的话。

    上车回去的时候宋白和司机打了个招呼，走进了一家便利店，很快就拿了瓶水出来。没什么异常。

    季随云夜里回来，看到那两件东西，眉心微微蹙了蹙，环视一圈，也没见到多余的东西。

    宋白蜷在床里沉默，季随云居高临下地看他：“回去就为了这两个东西？”

    宋白良久才哑生道：“这里什么都不是我的，我不安心。”

    陆伏成的东西就能让他安心了吗？季随云道：“我可以让我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你的。”

    宋白自觉要不起，他并不多敢说话触怒季随云，只怀里紧紧搂着他那艘船，仿佛就到了港湾。

    季随云感觉的到宋白这段时间太过紧绷的精神，强忍着把他怀里的东西扔出去的冲动，转身进了浴室。

    夜里季随云依然去了书房，不过没待太久就出来了。他从背后贴过来的时候宋白抖了抖，努力沉着呼吸装作熟睡。

    季随云也不戳穿宋白不高明的伪装，手直接从宋白衣摆下钻进去抚弄在了他的侧腰上。

    季随云的手有些凉涔涔的，碰在皮肤上，激的送白打了个寒战。

    “凉到了？”那双手抽出来，季随云搓热了后又贴在宋白脸上，声音很柔：“这回好一些了吗？”

    宋白不睁眼，睫毛却在细碎的颤。他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姿势变了，经常像婴儿蜷着双腿护着自己，不过今天他怀里又护着一只小船。

    季随云忍宋白已经用了极大的耐心，更多的包容便给不了别人了。

    他又把宋白弄疼了，控制欲强又久居高位的男人们的天性似乎便是征服。他强迫着宋白和他十指交扣，在这具爱到心尖上的身体上肆意驰骋。

    宋白的小船在床上骨碌碌滚下去，床上是宋白细细弱弱的柔软啜泣声。

    季随云还是心疼他，攻势慢慢也就变成了取悦迁就，微痛带着刺激一齐施加，难以拒绝的身体上的愉悦让宋白的心理防线慢慢崩塌。

    自我厌恶感埋没了宋白，他想，自己真的是个天生的贱。人。

    陆伏成不要的贱货，被侮辱都会感到愉悦的婊.子，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他生来就是让季随云发泄侮辱的吗？他只会给陆伏成给父母带来麻烦的吗？

    那个陆伏成宝贝的像眼珠子，父母眼里永远记挂的孩子，不配是现在这具在床上和这个恶心男人媾和的肉体。

    头又开始疼，纷杂的意识和负面情绪大簇大簇的炸开，那股猛烈的疼痛几乎是宋白放任着自己去全盘接受的。再疼一点吧，那样就又可以有逃避的机会了。

    季随云慢慢感觉到不对。身下本来已经渐渐变得柔软迎合的躯体重新僵硬起来，他扶起宋白的脸，见到的也不是梨花带雨般动情的微红脸庞而是强忍着疼痛苍白无色的一张小脸。

    “还在疼？”季随云的动作停下来，他把宋白的头发拨弄了上去，轻吻落在宋白的额角上：“放软一点，就当是我在讨你欢心，哪里不舒服讲给我听好不啦？”最后半句话他刻意带了点上海腔，只不过就是因为上次宋白对上海话有了点兴趣，他便连腔调都刻意变变让宋白开心。

    宋白只咬紧嘴唇承受着。他这几天总是这样，季随云拿他毫无办法。

    于是满腔热情和勃发的兴致都像被水浇灭了，最后季随云还是草草的结束了。

    季随云耐下心陪宋白单纯的睡觉，宋白睡不着，他闭着眼睛虚虚环着手掌，就好像手里还有陆伏成送的小船。

    日子就这样过，宋白总是安静的，不吵不闹，不恃宠生娇，也没在提过陆伏成。虽然他怀里总是拥着一只船，季随云也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了。

    直到有一天季随云发现宋白学会了抽烟。

    凌晨三四点钟，这天空调温度低了些，季随云睡的不熟，条件反射的摸着宋白的方向想看看他被子盖没盖严，结果只摸到还留着余温的一片空白，人瞬间清醒了。

    别墅开放的阳台紧紧掩着门，季随云悄悄地走进了，隔着没拉紧窗帘的缝隙，薄薄的月光下，那个他曾经见到的笑起来都晃眼的男孩子，很熟练的在抽一根烟。

    没多少失望和恼怒，只是心一下子就疼了。

    他管宋白不严，平时宋白去近一点的商场逛一逛随便买点东西季随云也没查过，他甚至不知道宋白第一口烟是什么时候吸进肺里的。

    季随云轻轻咳了一声才打开阳台门，有那一声咳，宋白没被突然打开的门吓到。

    “什么时候学的？”

    “没多久。”宋白以前很小心，基本白天季随云一天都不在他会抽，只是今夜太难受了，爬起来呆坐着，总觉得少些东西。

    “不要抽了。”

    宋白沉默了片刻：“季先生，这点小事就纵纵我吧。”

    季随云看他良久，夜色很暗，这个男孩子的眸子比黑夜更沉，季随云这才猛地惊觉，他箍在身边的是个人，不管不顾的放着，一朵花都会枯的啊。



第七十五章
    

    季随云没有资格管宋白，他那么无所不能又恶事做尽，却无法夺下喜欢的男孩子手里掐的半根烟。季随云最后也只是向宋白要了一支，七块五一盒的烤烟，劲大的吓人。

    “以后少抽。”季随云陪着他抽，在夜幕里，烟雾朦朦胧胧，遮住两个男人的面目。季随云像是见证了一个男孩子必经的成长和愁闷，似乎这也算宋白只展示给他看到的唯一。

    季随云实在没有别的理由和机会宠一宠宋白了，那夜后家里有了一盏宋白专属的烟灰缸，季随云不许他再买烟，放在茶几上的是季随云尽量挑的好烟。

    宋白也没想过，如果陆伏成发现自己学坏，是什么样的反应。可能会冷下脸，手劲略重的夺走宋白的烟，这男人一生气宋白就该慌了，什么叛逆的事也不敢做。可又偏偏，如果在陆伏成身边，宋白到现在可能也还是一块娇娇软软奶香味的小甜饼。

    宋白常常发呆，一动不动地坐一整天，屋里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烟灰缸里叠加起来的烟头。其他的时间，宋白有时也会擦一擦小几上的俄罗斯套娃，还有那只小船，已经被手掌摩挲的更加光滑，隐隐泛着光。

    宋白更频繁的头疼恶心，郁郁的半分精神都没有，他想，应该是烟吸的太多了。

    毛衣断断续续织完了，宋白找人寄回家，剩了不少毛线，季随云说也想要一条围巾。

    宋白没有织给他。

    季随云对宋白脾气好了太多，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只亲昵地抱着宋白成瘾一样接近，他说：“阿白，你身上好重的烟味，沾了我一身。”

    季随云埋头在宋白的颈窝里深深嗅闻，微微有几分失落沮丧，他已经找不到那股纯且欲的奶香味了。略明显的烟味掺着薰衣草沐浴露的味道混在一起，恍恍惚惚，像曾经的季随云。

    这是自己的人了。应该是。季随云如是想。

    还有一个月过年的时候季随云终于稍稍闲下来一点，宋白也是熬下来的。他瘦了好多，腰肢细的只剩下一把，髋骨突兀的显出来，到了硌人的程度。宋白的目光凝滞的像滩死水，幽幽的什么都看不进去，怵的人心慌。

    张嬷在季随云眼前也算尽心尽力，日日补汤熬着，药膳炖着，宋白吃不了太多，谁都没办法。

    “阿白，带你出去散散心吧。”季随云叫了宋白好几声，宋白才慢慢回神看向他。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沈阳。”干瘪的两个字，那是宋白的家。

    季随云半真半假的笑：“那么熟的地方，没什么风景，你要是请我登门拜访一下倒是可以列入计划。”

    宋白本能的却警惕起来，心里的烦躁又开始蹿着往头顶上涌，他悄悄在自己腿上掐了几把，疼意也变得迟钝。

    “去荷兰吧，我以前好像看到过你的壁纸，风车和牧场，挺不错的。”

    宋白没有反驳，向来是季随云说什么是什么。但这种旅行想想又只剩下了疲倦的份，连愤恨都提不起力气的人，还说什么旅行什么散心。宋白只想，他行尸走肉，陆伏成功成名就，家人平安顺遂。

    “阿白，给我一个机会。”季随云这样说，态度是和顺的，甚至有几分卑微。

    宋白自觉有过去，没将来，活一天也不过是在无尽的屈辱混沌中死去一天，季随云亲手把宋白的所有期待和机会剥夺了，现在再来索取，未免有些自私残忍。

    季随云没有得到回复，他伸手轻轻摸着宋白缺失神采的一双眼睛，他也不会再骗自己，这个人在自己手里还是完好无损的那一个。

    宋白被季随云带出了门，宋白不自觉的有点畏缩，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他看在心里只觉得满心惶恐。宋白害怕，怕每个人背后的獠牙，害怕被伤害。

    季随云揽着宋白的腰，把他整个人拉近扣在保护下，他说：“阿白，别害怕。”可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对外界环境莫名产生如此大的抵触。

    季随云带宋白进了外滩附近一家高层上的事务所。事务所装修的非常雅致，绿植很多，郁郁葱葱的，一看就是主人精心养护照顾着的。房间看上去颜色很暖，很柔软，软纱制的窗帘在空调的暖风下轻轻飘动摇晃着，会让人产生一点放松的情绪。

    但宋白不觉得放松。

    一个带着眼镜的圆脸男人走出来，他长得很和善，满脸的笑意，很有安全感又值得信任的感觉。

    宋白迟钝了许久的神经突然就敏感起来，他回头看向季随云，浑身仿佛瞬间竖起无形的硬刺。

    “我没病。”宋白语气冰的吓人，他退了一步：“季先生，很没意思。”

    季随云皱眉：“我没觉得你有什么问题，只是聊聊，这是我的朋友。”

    “你别生气，我和随云真的是朋友，他三十岁了，这个年纪的男人突然跟我说认真喜欢了一个男孩子，我就让他带你过来喝杯茶。”

    刘治笑笑去拿了点茶叶，他声音很温和，天生让人有安全感：“其实要是真说谁有点病的话，病的肯定是随云，他更年轻时简直就是一个偏执狂，戾气重的吓人。”

    季随云得到了刘治的一个眼神后悄悄离开了，他关上的明明是那扇薄薄的玻璃门，感觉自己却像是被关在了宋白的心门外。

    刘治很会聊天，似乎所有心理医生都兼有会聊和会听两种技能，宋白很难搞，他基本上不说，但很礼貌，偶尔会听他说。

    刘治晚上的时候给季随云发了微信——一条将近半分钟的语音。

    刘治说了要开给宋白的药，平时要注意的事项。

    说实话，季随云真的有点不敢当真了。当初吸引他目光的笑起来虎牙尖尖的小孩，患了永远无法完全治愈只能缓解的抑郁症。

    这三个字，字字像控诉，像悲哭。即使当事人已经趋于无声。

    宋白又在擦那套套娃了，他某些太频繁的强迫症的动作也找到了解释。

    季随云极罕见的迷茫无措了，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唯一能确认的，他还是不想放开宋白。他好不容易，拥有了自己的花。



第七十六章
    

    宋白才来上海的时候很快乐，他跟家乡的朋友和同学说，他遇到了很好的一群人，他过得很顺，这里有小地方没有的景色和繁华，他从来不避讳的谈起自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宋白曾经也真心的心疼自己那些悄无声息患了心理疾病的朋友，他想，如果他身边的人可以像他那么皮那么没心没肺该是多好一件事情。可后来的宋白，也到了站在窗口就想往下跳的程度。

    季随云摸着宋白的头，语气像喟叹，他说：“阿白，在这个世界上谁都是熬着过的，你要看开。”

    宋白觉得这个时候的季随云像一个诗人。

    天气更冷了，季随云带宋白回了最开始住的地方。张嬷也跟着他们，日日都把墙上那尊木雕擦的锃亮。

    回去的事情是宋白先提的，原因是有一日季随云把他拢在身下施为的时候忘了锁门，小姑娘跑进来，才拼好的拼图摔碎了满地。

    有些事不该让孩子看到。男人媾和交缠的裸体，落在正常成年人的眼里都算阴影和恶心。

    季随云不以为忤，他所经历过的和宋白全不相同，也没法过多体会到宋白的羞耻心，但他也不会驳了宋白难得的要求。

    去拿抗抑郁药物那天是季随云亲自去了一趟，挂号排队，随后又走了一趟外滩。

    刘治坐在季随云对面，他习惯性的叠着腿，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和面对病人时一模一样的态度。

    刘治说：“随云，及时止损，这是你从小听到大的一个词。”

    季随云倦倦地垂着向来自傲的头颅，他声音低的近乎喃喃：“对别的事我可以分析利弊分析得失，对他我做不到，他如果肯稍稍给我一点甜头，我甚至真的可以什么都给他。”

    “那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那个男孩子了，他满身满心伤，会不会太残忍了？”

    季随云苦笑，他反问了一句：“我突然想担点责任了，你相信吗？”

    季随云的责任，他生来三十年主动愿意在感情上担负起来，这是一个男人最高的承诺，哪怕疲倦，哪怕厌烦，只要是对那个人，这辈子就绝不辜负。

    刘治清楚的却是从前的季随云，天性凉薄，这个男人身上巨大的压迫感全来源于他的企图心和野心，刘治并不明白，到底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纠葛，会让季随云如此认真而坦诚的说爱上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孩子。

    季随云没对外人过多说什么，他在刘治这里短短的睡了一会。醒来之后整理利落衣服，挺直脊背，似乎还是曾经那个没折损过一丝半点骄傲的男人。

    晚上季随云回去的比平时早，他轻车熟路地径直走进卧室，拉开开放的阳台飘窗，不出意外的就看到昏黄廊灯下静坐着的人。

    空气里漫散着一股还未散干净的烟味。

    “晚上吃了什么？”季随云问他。

    宋白过了良久眼珠才动了动，他懒得开口说话。不知道是没胃口还是药吃太多，稍微吃点东西之后势必吐的昏天黑地，喉咙肿痛的让人求死不能。

    “昨天我夜里醒来你都没睡，今天白天补觉了没有？”季随云环过宋白的腰将他拉过来抱在腿上，他不用得到回话，只要人在，就是一件值得安心的事情。

    “季随云，给我一点安眠药，我受不了了。”宋白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他并不会对季随云提任何要求。头痛伴随着无休止的黑夜，宋白总克制不住想去死。但他也不甘心，做不出亲者痛 仇者快的事，他还是会常常想到陆伏成和父母，一眼不见就永别，太残忍了一些。

    季随云一言不发地摸摸宋白的头，指尖的烟头明明暗暗的闪烁，慢慢结起好长一段烟灰。

    季随云没有给宋白安眠药，但夜里开始有了燃香的习惯。一克千金的沉香直接用小刀刮下颇有分量的一层，黁黁的香气如水流般淌开，但效果并不明显。

    搬回来之后莫名的季随云碰宋白更少了一些，收敛克制了很多，更经常的只是揽着宋白的肩膀拥着睡一会，偶尔说几句话。

    星期五晚上有一场拍卖会，季随云本来没什么兴趣，随手翻看铜版纸的物品名册时倒起了点想法。

    压轴的是一件白奇楠手串，十二粒珠子，每一粒直径都有十九毫米，很难得的品质。

    季随云想拍下来给宋白戴，珍品白奇楠对人的消化和神经系统都有很大的好处，止痛强心，很适合宋白。

    “带你出去散散心。”季随云对宋白说。

    宋白对什么事也没有兴趣，他连拒绝都懒得开口，就什么全随意吧。

    这场拍卖会是一位老板的私人活动，接到邀请函的都是些圈内互相比较活跃的沪上金主。

    季随云下班后回家接宋白，夜里风凉，他给宋白找了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帽圈一边茸茸的白毛，下巴微微一低就埋进去了。

    季随云给宋白拉拉链的时候低低哑哑的笑了，他说：“阿白，很可爱，笑一笑好不啦？”

    宋白挑起眼睛看他一眼，眉梢挂点冷厉的春色，眼睛却是黯然无神的。

    “季先生，笑不出来了。”他说完就一垂头，整个人仿佛瞬间就藏进了厚重的壳子。

    季随云漠然，他牵起宋白的手一起下楼。宋白的手凉，握一会暖一阵，稍微松开一会就又凉起来。

    会所有些偏，场地却极大。侍应生帮季随云把车泊到车库，抄手游廊里三三两两的人边搭话边结伴而行。

    季随云从公司过来，穿的很正式，倒是宋白有些格格不入。其他人的女伴男伴穿的单薄靓丽，聘聘婷婷的一束人影而已，显得宋白走错场子一般。

    “季先生来了？”东道主在展厅门口接待，见到季随云立刻殷勤地迎上来。他知道季随云喜欢沉香，但并没有把握季随云一定能来。

    “下班早，过来看看。”

    “哈哈您可是忙人，辛苦跑这一趟。”他这时才把眼光放在宋白身上，话音微顿：“这位是您……”

    “我正追求的男孩子，过来给我掌掌眼。”季随云没避讳关系，更罕见的是头一次在别人面前明确的承认且把态度放的如此低。

    果然是追求两个字一出来，在场的人全都愣了愣。

    宋白也看了他一眼。

    季随云抬手给宋白把帽子上有些扎脸的毛自然而然地摁了一下，满脸可见的柔和。

    那位老板也说不出别的，怕说多错多，打了个哈哈就找服务生把季随云二人引进屏风半遮的隔间。

    酸枝木的桌面上摆着瓜果盘和软饮。季随云没看这些，吩咐人去煮了些素面给宋白。

    宋白冲他摇摇头：“不太好。”

    季随云随手剥了颗榛子喂给宋白：“没什么不好，你没吃晚饭，等会少吃一点，没有胃口喝点汤也行。”

    宋白真的不习惯季随云这种态度，莫名其妙的就仿佛深情如许。

    季随云知道宋白不信他，其实如果换位思考，季随云觉得自己被这样对待过之后可能早就偏激到恨不得去报复社会，他从前一次都没有设身处地为别人想过，现在反而觉得宋白温柔的让人愧疚生怜。

    这样一个善良爱笑的男孩子，一声不响地生了场不打扰人的，痛苦至极的病。

    季随云想，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旁人又有什么可诧异的呢。

    拍卖会十点正式开始。楼下是那种很刻板正式的拍卖排椅。季随云坐在第一排稍左侧，等开场时人慢慢坐满，季随云的表情也越来越凝。

    冯正麒带着一位身材窈窕的女伴坐在第三排，第一排稍微偏中间的男人却是乔铭。

    冯正麒来若只是凑巧，乔铭千里迢迢从越南到上海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就太奇妙了。

    乔铭旁边坐的也是个男人，看不出身份，比起男宠来面目太刚毅硬朗，若说是同类人那男人看起来又太正气，而且看得出来似乎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季总，闻名不如一见。”乔铭主动打了个招呼。

    季随云和他敷衍地握了握手：“久仰。”

    “这次季总来的目标是那串奇楠手串吧？”乔铭笑着开门见山。

    季随云点点头：“难得一见。”

    乔铭笑意不变，话却是挑衅：“那太巧了，我也是为了这个来的。”他一指身旁的男人：“送给友人，那可不能退让。”

    季随云握上宋白的手：“我送喜欢的人。”

    乔铭看了一眼宋白，极优雅地轻轻点了下下颌，分明是知道些什么，话里有话：“送东西不投其所好，拿下来也不过是负担。”

    季随云目光一冷，他知道乔铭的深意是淮景的项目，可听到他拿宋白做由头否定，心头微恼：“那咱们拭目以待。”

    季随云忽略的地方，宋白抬头定定看了乔铭一眼，眼神里有些波动，隐隐有些东西在酝酿。

    那是宋白积压了很久，一直无从得到开口释放的对命运，对季随云的不甘心。



第七十七章
    

    私人拍卖会的展品大多都是些适合送人的物件，有几件玉器和珠宝的品质都还不错，来参加拍卖的老板们互相抱着交好的心思来，也不至于看上哪一件东西就要针锋相对着必须拿下，所以大多展品也都价格适中的出了。

    那串白奇楠沉香手串拿出来之后，季随云才微凝眼神，手指几不可见地蜷了蜷。

    基本上来的人都有关系网可以了解到季随云的喜好和有几个老板陪跑喊了几轮价之后也都摁低了牌子。但乔铭的到来就是意外，他端着张云淡风轻的脸，举的价格却紧追不舍。

    大概正常拍卖九百多万能拿下的手串，举到了一千二百万依然没有停下。

    季随云专门而来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拱手让人的打算，况且到这个地步根本不是打个哈哈轻易就能拱手相让的程度了，季随云不可能让乔铭狠狠打他的脸，如果真如了乔铭的意，就如同印证了乔铭那句含沙射影的话。

    举到后来，几乎全场侧目，冯正麒在第三排抱臂饶有兴趣地噙着笑意看着，坐在这里的其他人也全是成了精的，唏嘘两声，看情况乔季二人这确实是杠上了。

    价格到了一千四百万的时候宋白不禁微直了脊背，他的羽绒服外套已经脱了，季随云的手轻轻抚着宋白穿在里面的马海毛卫衣，手感细滑。

    宋白轻轻握了一只季随云的手指，他仰头凑过去，季随云靠近他的唇。

    “别举了。”宋白轻声道。对他这样的阶层，金钱永远无法看成纸张和数字，况且这又是季随云开口要送给他的东西。

    季随云笑着顺势把宋白的手整个圈起来握在手掌中，他凑宋白很近，细细的呼吸搔着宋白的耳廓，如果宋白稍微对他动一点心，可能都会为季随云周身自信到极致的魅力感染的浑身颤栗。

    季随云说：“这算什么，我能给你的还多着呢。”况且对季随云而言，乔铭顶多是条凶悍点的丧家之犬而已，前几年他在北京都待不下去，现在还能指望在上海翻出什么风浪。

    宋白抿了下干涩的唇，没有再说什么。正在这时，穿着露背绸缎长裙的女主持人缓缓走出来，她略带歉意地暂停了这轮的拍卖。同时有两位服务生分别走到了季随云和乔铭的旁边，低声耳语。

    “季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到您的心情我们老板也很抱歉，可以的话他想请您和乔爷一起去m17包宿吃顿饭。”

    这老板是个聪明人，知道犯不上为了挣这千八百万看着两尊大神掐的刀光剑影，到最后肯定要惹毛至少一个，倒不如站出来及时止损，几个人酒酣耳热握手言和，说不定一串奇楠都不放在心上了。

    季随云倒是很给面子的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袖扣，随后握着宋白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包厢在二楼一间套房里，熏香袅袅，琵琶声珠玑般落了满地。刘青云见季随云进来，忙笑着迎接，递上一杯大红袍。

    季随云面容不虞，茶水在手上停了片刻，未喝就放下了。

    “乔爷这次来的也赶巧，冯先生一句话没说就突然带着人过来了，突然要我多安排个人，我都慌了。”刘青云面上无奈，算是给了季随云一个交代。

    季随云不置可否地说：“来就来了，不要跟我抢东西就行。”

    刘青云哂笑：“季先生太幽默了，等会上菜，我一定多敬您几杯。”

    季随云还未开口，门口熙熙攘攘迎来送往一阵声音，随后黄花梨木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只有两个人。

    “乔总精神状态还不错。”季随云没站起来，眼神毫不掩饰地在乔铭身上扫过一遍，这句称赞怎么听都含义丰富。

    “季先生也春风得意。”乔铭笑笑。他比季随云还长几岁，整个人古井般毫无波动。

    刘青云笑着奉承：“两位都是风光霁月的人物，就麻烦闲来无事关照一下我这锅都快揭不开的小场子。”

    季随云指指宋白：“那你可要把他安排开心，刚刚还在跟我耍小性子，那串奇楠要不到估计他得恼到过年。”

    刘青云失语片刻，这话要是季随云单独跟他说，白送了也没什么，而现在当着乔铭的面，半点余地都不留，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一些了。

    乔铭挑眉看了眼宋白，不但没接季随云的台阶，反而是硬生生又凿出一条路：“策霖给我找人算过，早些年戾气太重，到了年纪该用东西压一压，倒不是想跟季先生的小雀儿抢东西，只是总不好驳了兄弟一腔真心。”

    宋白的脸色不太好，焦虑和烦躁涌上来，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季随云还未开口，倒是乔铭身边那个男人出声了：“季先生，刚刚没来得及介绍，我是顾策霖，一起出去抽颗烟?”顾策霖没掩饰有话要说的意思，乔铭叠着腿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刘青云到时巴不得先拉出去一个人冷静一会，忙叫了个服务生引他们出去透气。

    季随云有些复杂地看了宋白一眼，刘青云挥了几下手：“季先生放心吧，我们肯定把小先生照顾的舒坦。”

    门关上之后，宋白抬头，极快地看了一眼乔铭。正正好好四目相对，宋白竟被乔铭眼神里深沉的复杂阴郁吓的一抖。

    乔铭无声的笑笑，刘青云坐在一旁一声不出。

    宋白看出了什么，瞳孔猛的一缩。

    乔铭竖起食指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刘青云眼疾手快地往宋白口袋里塞了一个优盘。

    宋白不明白他的意图。

    乔铭却觉得饶有兴趣，季随云这样的人他死都想不到会喜欢上一个脑子还没拎清的白纸。

    “你今天很好看。”乔铭话说的突兀：“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吗?”

    “或者你喜欢什么吗？”

    …

    宋白心神恍惚地握着那个优盘，等到季随云回来都没回神。他脑子太乱了。

    季随云没对他说太多，回家之后帮宋白脱了外套之后拎着衣服出去，回头催宋白睡觉。

    夜里宋白睡不着，季随云回来之后压在宋白身上，语气平缓阴郁：“你再好看都是我的，喜欢什么也只有我能给你。”

    宋白的手腕被他拉起来，套上一件带着檀香的手串。

    季随云轻轻吻了一遍宋白瘦削雪白的腕骨。宋白却浑身发冷，他明白乔铭的意思了。



第七十八章
    

    宋白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奇楠的甜香幽幽的盈着，却让人生出一种即将要窒息的错觉。宋白一句话断了几截，他声音嘶哑地发问：“季先生，一定要这样吗？”

    季随云只道：“阿白，我只是想少点意外。”

    宋白脸部肌肉有些失控地牵扯一下，带出若有若无的一丝诡异笑意，他想，能了解季随云的，果然还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啊，两个人都是地狱爬出来的，连脏都脏的如出一辙。

    季随云揽着宋白的肩膀，阖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阿白，我有点累了。”他不强大不坚韧不狠绝了，他心里全是宋白，他哪有宋白想象的那么心机深沉铁石心肠，季随云怕的不过是他把这个生病的人带出去，不小心弄丢了，不小心让他在外面被伤害了。

    季随云把宋白抱的很紧，像要活生生嵌进胸膛里，但奇异的显出些许脆弱来，他的下颌抵在宋白脖颈上，声音很轻：“乖乖的，陪着我就好。”

    不奢求更多了，情爱这种东西之于季随云，撞见了便如同神迹，撞不见呢，这么多年也就这样过来了。只是心里那点隐秘极端的自私作祟，他想要了就不在乎周遭所有人的看法，鲜血淋漓也要握在掌心里。

    季随云那句话出口后，又恢复了沉寂，两个人的呼吸平缓悠远的交织在一起，平白生出一种静好的错觉。

    时间好像凝滞了，也好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莫名就游了很远。直到季随云又要以为自己那句话只是场单方面的宣告，宋白却开口了。

    “我折腾不动了。”

    “你什么时候玩腻了就放过我吧。”

    “……对我稍微好一点点。”

    宋白在哭，是季随云吻下去的时候感觉到的，这孩子哭的他心都要碎了，冰凉的小脸上湿湿热热的水渍，怎么吻都吻不干净。

    便又是一场被翻红浪，人影交叠翻覆，仿佛在这样浅薄热烈的激.情下，眼泪也滚烫色.情。

    第二天宋白醒的很早，季随云睁开眼时发现宋白已经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了。他有些不自禁地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宋白脊椎上明显的骨骼，后知后觉才为自己的举动紧张。

    宋白却没有怒目或冷冰冰地看他，而是微微侧了身，眼睛里是少见的带着点疑惑的温和。

    “怎么起这么早。”季随云差一点结巴。

    宋白太久不爱说话，声音有些喑哑，迟缓地反应了一阵才出口：“有点头疼，醒了，睡不着。”

    季随云感觉好长时间没听过宋白这么心平气和地回应了，更多时候他在宋白面前连空气都不如。于是受宠若惊到也不知道如何反应。

    宋白就把身子侧回去，善意的又开启一个话题：“……我有点想用烤箱了，你要吃点什么吗？”

    “都行，都行。”季随云也觉得自己太过恬不知耻，得寸进尺地凑过去环上宋白的腰：“你别累着。”

    宋白极轻极快的笑了笑，叶子上轻轻扫过的蝶翼般，转瞬即逝的仿佛是季随云的幻觉：“这有什么累的。”

    季随云只觉得头脑都热了，生生旷了一天繁忙的工作，忙前忙后的陪宋白。

    张嬷不是个弄西点的能手，于是厨房或多或少的缺了点东西。宋白倒也没说什么，静静地很认真的换个材料，增加点步骤，也就弄好了。

    “好香。”才开始烤，季随云就念叨了不知道几遍。

    宋白掀起眼看他，低低嗤道：“哪有那么夸张。”

    “你香。”许是得了点好脸色，控制不住摇起了尾巴。

    宋白低下头静默了片刻，拿着烟盒一声不发地去了阳台。

    季随云略略有些灰心失意，却深知这才是正常的，宋白说的是折腾不动了，若真投怀送抱才大有问题。

    季随云默默去为宋白倒了杯柠檬水，可坐在客厅等了好一阵都不见宋白回来。他出去找时，宋白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三四支烟蒂了。

    “怎么烟瘾比我还大。”季随云皱眉，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宋白的头：“差不多行了。”

    宋白略有些烦躁地挥手想把季随云的手弄开，却忘了手上夹着支未熄的烟，正正好好就烙在季随云右手食指上。

    季随云嘶了声，面色微沉地抬起手。

    宋白猛的一个哆嗦，浑身瑟缩着往后躲，一个没坐稳，实打实地摔了下。

    季随云心上一抖，条件发射地半跪下来去抱他，却见宋白紧闭着眼睛，声线微颤地轻声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

    季随云这才真疼了，疼的眼睛都湿了，他看着宋白，哽着嗓子道：“我怎么舍得再碰你一个指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就算故意又能怎么样呢阿白?”

    就算故意的又怎么样?这话都敢说出口了，季随云是把刀往宋白手上递。

    季随云受不了了，他看着坐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细细轻颤的宋白，沉默的离开了，背影孤寂单薄到成了一束，黑黢黢的没有一点光。

    光芒万丈到刺眼的人没有光了。宋白睁眼看向他，目光冷的像把阴涔涔的尖刀。恨比爱更能支撑一个人熬下来。

    善良的人一旦有了怨气，便比恶人更擅长往别人心上捅刀子。因为他们的善良是推己及人的一份共情，知道怎么会难过，就避免让别人难过。

    所以现在对季随云，宋白刀刀不空。他变得对相机和录像带敏感，梦里会惊呼一声喊人求救，头痛时意识不清地喊陆伏成的名字，躺在季随云身下的时候无论季随云怎样他全身都热不起来。

    不到一星期，季随云就瘦了几斤，眼睛里满是疲惫和痛色。

    “阿白，你让我怎么办呢?”

    宋白都不用说话。

    “怎么样你才能消消气?”

    宋白背过身，自说自话：“明天我要去买蛋挞皮，吉利丁粉也没有了，之前的高筋面粉受了潮……”

    “你的电脑我不敢碰，我想买一个便宜的自己用。”



第七十九章
    

    据上次拍卖会有一星期时间之后，乔铭办公室内线电话响起来，下属告诉他那个专门开出来的海外邮箱有了回信。

    宋白倒是比乔铭想象中聪明一点，他的人用技术反追踪查了一下，宋白用的电脑倒是干干净净的，插上u盘的时候也没连网。

    乔铭让人不要急着给回复，晾几天再说。

    宋白几算是把所有指望都压出去了，可他没想到乔铭连谈一谈的机会也没给他，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宋白恶心透了关于季随云的一切，再从这个房子里多待一秒，再多看一眼那个对他轻蔑嫌恶的保姆，都会让宋白内心压抑的喘不过气来，他现在就仿佛是个放久了的苹果 ，看起来还算正常，内里早就腐烂破败，只要再有一点外力施加上去，就会淋漓着碎一地。

    季随云寄予厚望的项目似乎慢慢开始运作起来，因为他越来越忙了。偏偏季随云又倒像一个有了家室的普通男人，每日努力工作，加班到再晚也会归家。

    宋白不愿意跟他相处，刻意就把两人的作息错开了。季随云回家时宋白装也装的睡着了，季随云早上走时宋白自然还没醒。

    宋白精神心情总不好，平时身体也弱，季随云不太敢打扰他，轻手轻脚的洗漱完，揽着宋白便睡了。

    这天一大早宋白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他揉着额角伸手把手机拿过来一看，是他妈。

    任含桃几乎没有这么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宋白皱了皱眉，下床走远了些接通了。

    宋白一动季随云也就醒了，他看了一眼表，才六点多。宋白站在阳台边压低了声音讲话，语气压抑的厉害，季随云听了半天，宋白说的不过就是几句“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没有”“我知道了”之类的话。

    宋白挂了电话后颇有些烦躁的扯了扯头发，他这状态一眼就能看出不太对劲。

    “怎么了？”季随云冲宋白伸了伸手，示意他过去。

    宋白躺回去，闭着眼摇头，脸色有点苍白。

    季随云把他搂进怀里，安抚一样轻轻吻了吻脸颊：“有事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没事，”宋白似乎是被问烦了般，话里带着点刺，又似乎有些半点都没走心的轻描淡写：“我妈说陆伏成不声不响的回家了，问我怎么回事。我哪知道怎么回事。”

    陆伏成其实回去的很低调，他定的是当天来回的机票，因为陆伏成今年不打算回家过年了，有一些不得不处理的东西要回家拿一趟。但两户人住的太近了，陆伏成还没进自家门就被刚巧要出门买菜的任含桃看到了。

    “成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阿姨去机场接你啊！”任含桃说着还往后面看了看：“白白是不是也回来了?你俩肯定分不开。”

    陆伏成笑了笑，脸上有些疲态，他温声解释：“阿白那里走不开，我自己回来的，有些东西要找一下，我晚上就回去了。”

    “时间这么紧啊？那你快进家门吧，你爸妈这几天还念叨着你呢，中午阿姨请客，咱们一起吃个饭。”任含桃也没给陆伏成拒绝的余地，转身进了家门。

    “别急着找，在家多住几天吧。”陆伏成父亲如是说。

    陆伏成摇摇头。

    “儿子，家里这么暖和，你把手套摘了吧，摘了还方便些。”陆伏成妈妈有些奇怪，开口打趣儿子：“这么大的人了，还设计师呢，怎么越来越笨手笨脚的。”

    陆伏成笑笑，没说话，手套依然没摘。

    陆伏成有些不一样了，打眼就能看出来。

    任含桃咂摸了半天，脑子里莫名其妙的跳出一个词——脆弱。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却还是给宋白拨了个电话。

    她告诉宋白不要跟陆伏成闹别扭，不要惹哥哥生气。

    挂了电话，任含桃心里的不安和疑问越来越浓。宋白为什么好像不知道陆伏成回来一样?

    季随云还想问点什么，但看到宋白闭着眼睛满脸不想多说的样子，还是把话咽回去。

    “你再睡会吧，我收拾一下准备上班去了。”季随云捏了捏宋白的脸：“好好吃饭，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宋白忽然抱住了季随云，他抱的很紧，脸深深地埋进季随云的颈窝里。他离季随云那么近，近的能确定季随云看不到他忍不住崩塌的情绪和脸色。

    季随云愣住了，身上有些僵。良久他才伸手抚了抚宋白的头发。

    “我就是，还有点不太习惯……”宋白轻声道：“我突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季随云自认为宋白未出口的意思是不习惯被父母因为陆伏成的事追问，这会让宋白无可避免的想到他们相依相偎的十多年，忽然变陌路了，自然心里难过。

    季随云温声应：“乖，我知道。”

    宋白几乎想笑，季随云知道什么?他知道自己想他死吗？

    季随云离开的时候宋白的情绪已经调整的很好了。他起床洗漱，早饭后还要吃抗抑郁的药。

    张嬷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宋白知道她瞧不上自己，他也不是非上赶着没趣的人，尤其是生病之后，就连话都不想跟她多说。

    “小宋啊，你吃完饭顺便就把碗洗了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宋白平时也懒得管她干什么去，张嬷自从跟着过来之后，这里比不上季随安那里一大群人伺候着也不好走开，瞧准了季随云平时忙宋白又不计较，自己也不知道去哪溜达，有时候回来的迟了，午饭都能拖到下午一两点钟。

    但今天宋白心情郁燥，加上吃完药身体就不舒服，脸色便不太好，他也不是太较真：“我不想动，你要是忙的话，中午回来一起收拾吧。”

    宋白平时不声不响的，张嬷倒是被惯坏了，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倒是不太敢直接反驳：“哎呦这不愧是学会了享福的人，一点活都做不了……”

    宋白不愿意听她嘴碎，转身回卧室继续看电脑了。

    张嬷怕宋白脾气上来再跟季随云告状，却是也没敢走。

    那个邮箱依然没收到回复，虽然才隔了一天，但宋白心里依然像猫抓般，他有直觉，既然乔铭能吧联络方式给他，应该就不会不了了之，所以也就只能等。

    曾经宋白总觉得时间太紧，忙忙碌碌的没有休息的时间，但现在彻底空下来，时间就好像停了，大脑中总一片空白，疲惫感不减反增。

    随手找的电影很无聊，新上映的欧美大片，特效做的倒是花里胡哨，剧情也不用太过脑子，就是盯着字幕看久了有点费精神，宋白竟然慢慢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稀里哗啦一阵巨响把宋白吓的一激灵醒过来。突然起身的缘故，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他拉开卧室门，看到张嬷站在阳台前的咖啡桌旁，脚下一片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五颜六色的碎瓷片。

    宋白眼眶瞬间红了，他很久没有这么大声的冲人说话：“你在做什么?！”

    她打碎的，是宋白带过来的，陆伏成送的那套套娃，穿小裙子笑的总是很开心的俄罗斯女孩。

    宋白怕放在卧室哪天万一和季随云有争执不小心磕碰到，于是就放在了外面，平时都是他自己擦的，张嬷不可能不知道。

    她是故意的。

    “诶你个小擦鬼仄，瓷娃娃一个嘛，又不是故意的，凶什么嘛，吓坏我了。”她分明是有恃无恐，瞧得准什么东西弄坏了宋白心疼但又不至于惹恼了季随云。她早就看不上宋白作天作地，一边天天看着多不情愿似的把旧情人送的东西收着，一边在家里蹭着季先生的光做主子。这事她就吃准了宋白肯定是要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的。

    没想到宋白却头一次态度如此强硬起来，他指着门的手在微微发抖：“你给我出去。”宋白到底是敬着她算个长辈，没骂出个“滚”来。

    “我是季先生雇的人，哪是你说赶就赶的?”张嬷不仅不走，反而进厨房拿出笤帚，自顾自收拾起来了，垃圾桶里什么都有，她连做个分类的样子都不，把那些碎瓷片囫囵着倒在破菜叶子堆里。

    宋白手抖的越来越厉害，直到后来全身都在颤，良久他才说：“那好，我赶不了你。”

    宋白这段时间第一次主动给季随云拨了电话。

    季随云那边正在开会，昨夜部门总管们加班加点发过来的策划案他上午看完之后就发了火，临时把人全弄过来开起会，看样子中午估计都不会去放他们吃饭。

    有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十几位主管和经理面面相觑，不知道谁这么胆大包天，遇上季随云开会，他们连震动都不敢开，清一色飞行模式。后来发现是季随云手机响起来，就个个低眉顺眼起来，轻声得等着。

    季随云吃惊归吃惊，却没让宋白等太久，马上接起来。

    “阿白?怎么了？”

    “季随云，你让她走，我不想要保姆。”

    季随云有点纳闷：“不行，你自己又不会准时做饭吃，突然说这个，出什么事了?”

    宋白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如此恃宠而骄胡搅蛮缠的天赋：“她不走那我走行了吗?”

    季随云也觉出来有点不正常，只能先哄着：“乖，先别生气，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回去了。”

    电话挂断之后会议室静的有点诡异，底下坐着的人鼻观眼眼观心心思活跃的过分。季随云面色如常，说了几句让他们回去用点心重新交一份然后就散了会。

    他走的倒是快，剩下的人炸了锅一样，这谁家的姑娘能厉害的让他们季总随叫随到啊。

    公司里有冯正麒的人，这件事当八卦的话传的倒是挺快的。

    乔铭心思活跃了一下，觉得可以让人给宋白发消息了。



第八十章
    

    宋白以前但凡是有过一次挑剔告状的苗头，张嬷都不敢这么作，听到电话那边季随云要回来的时候就知道怕了。

    “这点小事哪用得着麻烦季先生呀，要不阿姨赔你钱再买一个好吧?”

    宋白一句话不说，自顾自把那些碎瓷片从垃圾桶里摘出来，瓷片锋利，等宋白弄完的时候手上已经划出了几道血痕。

    张嬷站在一边开始哭哭啼啼，倒是宋白坐在沙发里，满脸冷漠，活像是他在欺负人。

    “宋先生，我这真不是故意的，我天天下班之后还要伺候媳妇孙子，家里现在还指着我拿这份工钱呢……”她这回可知道规规矩矩的说普通话了，也不知道她从前那些优越感哪来的。

    宋白垂着眸子看茶几上碎了的套娃，心疼的整个人都木了，张嬷从哀求到辱骂的过程，听在宋白耳朵里不过就是分贝逐渐升高点的过程罢了。

    季随云回来的很快，他进门时张嬷又可怜兮兮的擦起了眼泪，可季随云瞥都没瞥她一眼，看到宋白之后径直就走过去了。

    “阿白?”季随云观察力强不是说着玩的，满屋扫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本来还想着张嬷怎么会把脾气这么软的阿白惹毛呢，原来是触了这么大个逆鳞。别说她了，恐怕要是自己弄的，宋白估摸着都能干出拿刀子捅人的事。

    “别伤心，我有个朋友是修复古董的，青花瓷器都能弄好，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宋白微愣，季随云回来前他冷静了一点，觉得这个男人就算不幸灾乐祸也会觉得漠不关己，却不想会说出这种话。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几百块的工艺品而已，哪配的上去跟人家的官窑古董抢地方?

    “修不好了。”宋白一出口话里就带了点哽咽。

    季随云抱抱他：“乖，意外，没办法的。”

    宋白猛的推开他，一指张嬷：“她是故意的！”

    “宋先生你可不能说胡话啊，你在卧室里怎么就知道我……”

    “闭嘴。”季随云冷冷开口。

    宋白感觉脊背有点发凉。

    “你承认还是不承认？”季随云肯定无条件相信宋白。

    “没做过的事不能认的，季先生我们打工的也是要脸皮的。”

    她还不如说实话，宋白莫名就感觉，在季随云眼皮底下，承认和不承认的结果是两种不同的处理方法。

    “那简单了，”季随云一拍掌：“查下监控吧。”

    张嬷和宋白脸色瞬间全白了。

    两个人在这里生活了大半个月，竟然谁都不知道这个屋子里安了监控。

    宋白脑子飞快旋转，从自己拿了那个u盘开始回忆。他恍惚中记得那个u盘自己只在卧室里打开过，可是不知道，卧室里……

    “卧室里没有监控。”季随云轻笑着咬宋白耳朵：“我是防外人，又不是防你。”

    宋白不知道此时应该用什么表情，所以干脆就面无表情。

    助理很快来了，张嬷不承认的下场从只是故意打了个瓷器又到玩忽职守，她苛待宋白的证据明晃晃的摆出来了。

    助理悄悄看了一眼季随云，季随云脸上倒是平静得很，只是眼神冷的几乎要结冰。

    “她不是说要伺候媳妇孙子吗？让她安安心心的在家养老吧。”季随云语气淡淡，“他儿子也不用工作了，好好陪陪她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吧。”一下子拿掉这一家两个收入来源，季随云倒是一如既往地简单直接。

    宋白自顾不暇，他又不是圣母，哪有时间管别人的下场如何。

    助理很快就跟着保镖把张嬷弄走了。季随云帮宋白轻轻地处理手上的伤口。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没有必要。”

    季随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笑了：“挺可爱的。”

    “什么？”

    “你和我告状还挺可爱的。”季随云挺久没这么笑过了，眼睛弯弯的，黑的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若有若无的亮了亮：“还说什么她不走你就走，像跟三儿吃醋一样。”季随云开这玩笑显然是自降身段，他平时骄傲的和什么似的，别人打趣两句都要甩脸色。

    宋白的眼神终于肯略显认真的投在季随云身上了，他没因为季随云的玩笑话羞恼反驳，也没继续因为碎了的套娃吵闹，他带着点属于少年的纯真，微微侧着头看季随云，微圆的眼角尖尖的眼睛小鹿般，写着点茫然无措。

    季随云的心狠狠被戳了一下。

    “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这孩子是在惶惑吗？季随云想，心却像胀满了气般欢快飞扬。

    真好，他的阿白哪是那么记仇的，从前是自己鬼迷心窍，伤害他还口是心非，弄的宋白这样小心。

    “应该的。”季随云喟叹般：“怎样对你好都是应该的。”

    “谢谢。”宋白收回目光，轻声道。

    季随云握着宋白的腕子吻了吻，奇楠手串戴在宋白的手腕稍显宽松了一些，挎在微凸的一截骨节上，无论男女，这样好看都不是好事。

    “公司很忙，你要跟我去吗？”季随云没办法在家陪宋白，事情太多了：“你陪我的话咱们去外面吃，你要是不想动的话我给你做完饭再走。”

    宋白沉思片刻：“我想在家休息。”

    “好。你先将就一下，明天我找人选个靠谱的来照顾你。”

    “不用了，我最近感觉精神好了一些，想自己动动手，要不人都要废了。”

    季随云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就去了厨房。

    宋白看着季随云的背影微微皱眉，随后也跟了过去。

    “你装监控的地方，只有客厅?”

    季随云将手里洗干净的番茄放着着空水，闻言抬头：“当然不是。”

    宋白额角一跳。

    季随云笑笑：“还有书房，不过对你也没什么影响，你一次也没去过我的书房。”

    本来宋白是想提一下以后家里没外人了，是不是可以撤了监控，可季随云主动一提起书房，宋白碍着心里一些打算却是不好开口了。

    季随云还不知道宋白已然打算了多远，他不太下厨，因此格外认真用心。做的也不是多复杂的东西，酸汤肥牛面，番茄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下在锅里闷成汤，咕咕嘟嘟地响，金针菇和牛肉卷是当面快熟了的时候才放下去的，牛肉颜色变了就可以关火了。

    “很香。”

    季随云不以为难地调侃：“别哄我，之前大师傅做的中餐西餐哪个你夸过?人家三十多个小时炖的佛跳墙你都没屈尊多喝几口。”

    宋白帮着把盛着面的海碗碗接过来，低声道：“家里的饭就是要比外面好吃的。”

    季随云看着宋白低头喝汤时柔软漆黑的发玄和细白的颈子，一股难言的滋味再度涌上来。有人觉得他爱宋白简直难以置信，可他就是喜欢宋白幼稚单纯，又脆弱坚韧。宋白确确实实不是起点就和季随云相同的高岭之花，可季随云愿意把他捧着一路护在身前，这是季随云的小蔷薇。

    季随云很快就走了，走时还顺手捎上那堆碎瓷片扔掉。

    宋白没说什么，嘴唇无知无觉中咬的血迹斑斑。良久他回过神来，落荒而逃般从客厅逃进卧室，仅仅锁好门。

    电脑邮箱亮起了一个红色的未读通知。

    宋白的呼吸一窒。



第八十一章
    

    季随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那堆垃圾他明明差点就扔进其他垃圾的分类中，最后却收回了手。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去公司前倒是还来得及去做些别的。

    季随云向司机报完地名后阖上眼睛，拿着手里的东西走了神。他也送给过宋白很多东西，多贵的都有，可再贵的宋白也没多看一眼。宋白其实是那种极难讨好的人，不喜欢的东西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季随云知道，宋白不过是不喜欢自己而已，所以他送什么宋白也不会喜欢。恨屋及乌，许就是这个意思。

    周归璨的店开在陆家嘴，店面有二百多平米，装修的很有格调，自制的古方群芳髓的香气丝丝缕缕的弥散在室内，墙壁上橙黄色的射灯温吞的打在老榆木的酸枝纹理上，显的整个店都优雅厚重。

    店里没有客人，季随云进去没多久软屏风山水图纱制隔断后缓缓走出一个男人。

    周归璨今年三十六岁，气质身段都是顶级，他爷爷辈之前都是出名的玄学大师，只是到他父辈却无一人有这种玄之又玄的天赋，到他这辈，无师自通的竟出了他这一个。

    “稀客。”周归璨笑着迎季随云：“正好，我得了些好茶。”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周归璨未听到拒绝似的坐在花枝梨木的茶台边，慢条斯理地开始备茶。

    季随云也不阻止，从纸袋里掏出那堆碎瓷片。

    “你看看，还能修吗？”

    周归璨瞥了一眼，难得笑着开了句玩笑：“看品相应该是唐末的三彩。”

    季随云有些赧然：“我知道你向来是只碰好东西的。”

    “碎的太厉害。”周归璨缓言道：“哪怕修上，看起来也太狼狈了。”

    “只要是能修上就好。”季随云也根本不在意漂不漂亮，能来问一句也是看在宋白的面子，又不是真为了陆伏成送的一件破套娃。

    “今天不忙，随云，你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

    季随云一愣：“我不信这些。”

    往往越是有权有钱的人越相信风水命理，周归璨的名声在沪上很响，政商大佬们求一卦往往也要排三四个月，这才是真正的有价无市。

    “你那件东西不是你的吧?”周归璨笑笑：“前段时间倒是听刘治说起来，你带了个小男孩去给他看。”

    刘治怎么这么八卦?季随云微恼，要知道就找个不那么熟的心理医生了。可这般想着，季随云心里也不免隐隐生了个念头。

    “信这种东西的人很多，但他们心里隐秘的想法无非两种，第一无非就是想听些好听话，什么官运亨通贵人相助子孙成才，第二则是趋利避害走走捷径。”周归璨将茶水在滤网上滤过一遍，褐黄莹润的茶水轻轻漾着波：“都是些执念罢了。随云，我从前不曾跟你聊过这些，是因为你其实对权势看的很平和，你没什么彻底的眷恋。但现在，你有执念了。”

    执念?或许吧。季随云接过周归璨递过来的茶水，他承认，他偏执决绝的爱宋白。

    “我不知道他确切的生辰八字。”季随云道，有想算的意思。

    “你的小朋友是哪一年出生?”周归璨道：“正好，只给你个大方向。”

    “他是九九年的。”

    周归璨脸上表情精彩：“你可真是禽兽。”

    季随云没说什么。

    “我记不太清，你是八八年还是八九年?”

    季随云道：“八九。”

    周归璨看了一眼表，现在是13点。他坐下来，用毛笔勾画出一张图，季随云也没多看。

    慢慢的，周归璨表情越来越凝重。最终，笔重重的落下了：“随云，放手吧。”

    给别人盘算的大师多有些共同点，就是他们很少会盖棺定论的下一个结论。周归璨从六岁天赋初现到现在，三十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死局。

    他没等季随云说话，缓言解释：“第一，这个局面叫伏吟局，也就是所谓的僵局，你们两个的关系根本不可能有实质的进展。无论从长期来看还是短期，你无论去做等待也好，或者做何等努力也好，都是徒劳的行为，改变不了。”

    “第二，他是己卯年土兔，性格温软，其实却心高气傲。你是己已年蛇，福泽深厚又有功名之分，你虽然有六开，愿意跟他开门见山沟通感情，可对方他是克感情的。”

    “克感情可以理解他不要感情他抗拒你的感情，他骨子里就有抵触。这个问题出现在他身上，就因为这一个原因，所以你如何都改变不了。”

    “放弃吧随云，这个局面真的没办法，我建议你及时止损，不然真的对你有很大的影响。”有多大?身败名裂算轻，家破人亡也正常。周归璨句句都是实话，他连希望都不敢给季随云，如果但凡有一点转机，他都会给季随云一点建议。可这两人凑在一起，完全就是胡闹。

    季随云沉默良久，忽然就笑了：“所以我不信命啊。你不准的，他怎么可能克感情呢？他很细腻心软，他跟我说会陪着我的，他比从前对我好了很多，我觉得会越来越好的。”

    周归璨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怪物：“我就扫你一眼，都知道你的外强中干。”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周归璨莫名脑子里就出现这样一句。

    “今天辛苦你了归璨，晚上我让人给你捎张银行卡来。”季随云把手里的纸袋放在一旁会客的桌子上：“尽力就好。”

    随后，他们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季随云就起身告辞了。

    周归璨看着季随云的背影，莫名叹了口气。

    季随云坐在车上，良久没动，他有点想给宋白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东西没扔，拿去修了，尽量会修好，只是不会那么漂亮了。

    他是真心的喜欢宋白，一点假都不掺。周归璨的话让他在室内二十八度的空调下冷汗淋漓。是准的。没有人比季随云更清楚宋白的倔强和无常。



第八十二章
    

    宋白把笔电合上，长长的吸了口气，他的心脏跳动的很快，想象和做出来是两回事，宋白实在不是能做出坏事的人。但他逼自己适应，慢慢不动声色下来。

    宋白坐在阳台边点起一根烟，他的左手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木船，眼里没什么神采。乔铭说只要宋白有用，到时候他会帮宋白彻底脱离季随云的控制。宋白其实是有点想笑的，乔铭还真是把他当小孩骗了，乔铭那种人过河拆桥的事估计也没少做过，宋白根本不相信他能帮自己。可他还是答应了，就装作全盘信任的样子，原因无他，只要看季随云落魄狼狈，就足够宋白愉悦了。

    季随云晚上回来的比平时早，拎着不符合身份的印着超市logo的大塑料袋，里面除了塑料盒分装的有机蔬菜，剩下的全是各式各样的零食。

    季随云嗅觉灵敏，闻到屋里有点没散彻底的烟味。他眉头微蹙，心里不太舒服。

    “今天这么早？”宋白从卧室里走出来，去给季随云倒了杯热水。

    “嗯。”季随云换上拖鞋，把大衣脱下来：“早点回来给你做晚饭。”

    宋白确实还没吃晚饭，但他没什么胃口，却也没拒绝，很自然的在季随云带回来的袋子里翻出以前爱吃的薯片，站在厨房门边看季随云忙。

    季随云腾出手捏了把宋白的脸，低声道：“吃完饭再吃零食。”

    宋白现在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对膨化食品没什么偏爱，乖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他打量了季随云一会，开口道：“你今天不太高兴？”

    季随云今天克制不住一直在想着周归璨的话，心里乱的很，听宋白问才软了眉眼：“你少抽点烟我就高兴了。”

    宋白没吱声。

    季随云不敢逼他，就像因为亏欠而溺爱孩子的父母，半句重话都怕孩子生气，只要不是底线问题，恨不得娇惯到无法无天。

    晚上的饭菜比中午丰盛的多，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你去外面等，再炒最后一个菜就好了，油烟味有点重。”季随云倒是忘了以前最嫌弃油烟味一年都不愿意进厨房一次的是他自己。

    宋白听话地去洗手，然后竟又折回来，帮着收拾筷子盛饭。

    季随云没说什么，他更不愿意去信周归璨玄之又玄的几番话，哪怕宋白心里始终对自己的感情有抵触，但这样温吞心软的人，季随云始终不相信自己哪里会被宋白影响。

    如果有影响，也是自己会为他心疼，会愧疚难过罢了。

    餐桌上季随云给宋白夹菜，鱼腹上雪白细嫩的一块，把不多的几根刺挑干净，好的全是宋白的。

    “药要按时吃。”

    “嗯，没忘。”

    “阿白。”季随云很突兀地问了一句：“……会越来越好的，对吗？”

    宋白的筷子一顿，他看着季随云，忽然觉得眼里带着脆弱茫然的季随云很陌生。不在高高在上的季随云很陌生。他喜欢自己什么呢？都甘心从神坛上往下走了。

    “也许吧。”宋白这样说。

    季随云轻轻笑了：“我也这样想。”

    宋白莫名觉得心里有点难过。

    季随云夜里依然在书房忙，宋白吃完药之后头痛反胃，根本睡不着。他索性起身，拢着厚厚的一件外套出了卧室。

    “十二点了。”宋白站在书房门口，轻声对季随云讲。

    “怎么还不睡。”季随云把头从电脑屏幕前抬起来，椅子的方向朝着门口转了转，温声道：“阿白，来。”

    宋白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季随云，下巴搭在季随云肩膀上，声调轻轻地：“季随云，我头疼。”

    季随云说不上什么滋味，心口又酸又涩的同时，不合适的生出几分甜蜜，头脑轻飘飘的，身子却有点僵。宋白的亲近于他而言还是太难得了。

    “乖，我给你揉揉。”季随云把宋白搂在怀里，手指轻轻在宋白的太阳穴上按揉，小心翼翼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宋白似乎慢慢平静了，整个人在季随云怀里软软的偎着。季随云想了想，把电脑合上了。

    “不弄了，我陪你回卧室睡。”季随云低头亲亲宋白：“要是还难受就叫医生。”

    夜里宋白半撑起身子，鬼使神差的在黑暗里看季随云的脸，季随云睡着了，呼吸平稳深长，脸上似乎还带着些疲倦和忧虑，看起来有点可怜。

    宋白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他想，我更可怜。

    第二天中午宋白收到了一个快递，收件栏写的是烹饪用具。宋白签收后不动声色地拿着它进了卧室，东西倒了满地，他耐心的把每个箱子都打开。

    东西确实都是正常的用具，宋白继续拆，果然在一个打蛋器的包装里翻出两个小小的窃听器。另一个模具里的干燥剂仔细看竟是几粒强效的安眠药。

    宋白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慢慢把东西若无其事的都收拾好拿去了厨房。那几样小东西他想来想去，藏在了卧室阳台的花瓶里。

    季随云晚上回来时宋白意外的在厨房里忙，打蛋器嗡嗡的响。宋白听到门声走了出来，脸上还蹭了白白的一点面粉。

    “回来啦?我在做蛋糕。”宋白说着还轻轻地笑了下：“我在网上买的东西今天中午到的，你要看看吗?”

    季随云很捧场，换完衣服就走过去。他像昨晚宋白一样站在门口，看的仔细。

    “很厉害啊。”季随云夸的真情实感。

    宋白用小银勺挖了点果酱，直接凑在季随云唇边，轻声道：“尝尝，自己弄的，做了一下午。”

    季随云一愣，乖乖的凑上去吃掉，草莓蓝莓的果酱，酸酸甜甜的。

    “冰一冰，淋在冰激凌上更好吃。”宋白收回勺子，专心的忙眼前的东西去了。

    季随云忽然上前把宋白搂进怀里，动作急切地吻宋白的唇，宋白身子一紧，然后渐渐软下来，放松牙关让季随云进去。

    果酱的香味很绵厚，在两个人唇齿间都弥散开。季随云直把宋白亲的腿都软了才放开手。他用手指轻轻揩干净宋白唇上还挂着的透明的津液，声线微颤：“阿白，这样就很好了。”

    季随云知道知足了。



第八十三章
    

    说是知足常乐。细想起来又何尝不心酸，抱着自己千方百计挖出来的一点欢愉，嚼碎了咽下去，牛般一遍遍反刍，就觉得这是无与伦比的幸福了。

    季随云丝毫不愿意把宋白的温软往复杂恶劣的方向去想，因为有很多东西是离得越近反而看得越模糊的，工于心计久了，若是在家对着喜欢的人都不肯放松，那该多累啊。

    饭桌上，季随云主动提起来：“淮景的项目竞标完就要过年了，你回家的话尽量早点回来，陪陪我。”

    宋白的筷子停住了。他看着季随云，眼神有点复杂。他已经想了许久年前因无法回家而该怎样跟父母撒谎，却没想到季随云肯放他回去。宋白不禁想，如果季随云知道自己算计他，还会上演这种怀柔的温存戏码吗。

    “怎么这样看着我？”季随云失笑：“你这么聪明，不是早就看出来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季随云语气平静的有几分卑微了，他自己也意识到，忙低头去夹菜。

    宋白没有让季随云更局促，他很善良的给了季随云沉默。

    入夜后阳台边有些湿冷，宋白披着外套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吸烟，他脑子很乱，一会想着怎么把窃听器悄无声息地装在季随云办公室里，一会又克制不住地想季随云羞赧又小心的讨好的笑。

    “吃药去，然后该洗漱睡觉了。”季随云收拾完厨房也走了过来，从宋白手指间把燃了一半的烟抽出来，他也没熄，顺手叼在了自己唇上。

    男孩子似乎最开始的往成年迈进时的友谊很大一部分是互相借火抽烟聊天时建立起来的，宋白没有离开，他看到薄薄一层烟雾模糊了季随云的眼睛，忽然就想不起最开始季随云冰冷寡情看他是什么样子了。

    “好了，走吧。”季随云把短短一截烟蒂按熄，拍了拍宋白的头发，这时他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便先宋白一步离开了。

    宋白直接回了卧室，洗完澡之后季随云还没回来，应该是在书房里忙。宋白在花瓶里把东西掏出来放到抽屉拉开后下面不大的缝隙中。他做的很冷静，有条有理，脸上丝毫瞧不出慌乱来，就仿佛他只是随手归纳了一件毫不寻常的物件。

    乔铭能盯上宋白，无疑就是知道离季随云最近最不设防的可能就是宋白了。乔铭倒也没什么期望说宋白能做的多好，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成，身边人的背叛照样能让季随云懵一阵子。

    只是谁可能都想不到宋白会做的这么心里毫无负担，把自身有的一点点优势无限放大。他在季随云身边学忍耐，在乔铭手下学狠毒。

    宋白想，如果陆伏成知道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会不会失望啊。

    宋白本来就失眠了，又克制着一夜没睡。深夜时季随云轻声推开房门时他努力将呼吸放的平静绵长，演技越来越好。

    一大早季随云醒来时宋白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还没松手，发丝不乖巧的散乱在宋白稚嫩的眉眼前。季随云为他轻轻把发丝掖在耳后，看了半天都没看够，又垂下头亲了亲他。

    宋白似乎被惊扰到，皱着眉咕哝了一声扎进季随云怀里，揽的紧紧的。他的心脏其实跳的飞快，季随云灼热的目光在他脸上，宋白心理素质再高都快装不下去沉睡。

    季随云脸上染上微微的笑意，低声哄着：“还要去上班呢。”

    宋白却不松手。

    要不是有要紧事，季随云恨不得陪宋白在家窝一天。

    “乖，我晚上早点回来。”季随云轻轻往外撤胳膊。

    宋白抱的更紧了，他似乎被弄醒了，但还迷迷糊糊着，将醒未醒的小奶音好像还带些哽咽：“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别呀……”

    季随云心尖上狠狠痛了痛，他想带着宋白一起，又怕他不愿意，便试探着说：“要不要跟我去公司，我找人陪你玩。”

    宋白喃喃地应了句好。

    季随云把他拉起来坐着醒觉，去衣帽间里给宋白挑好合适的衣服放在床边才离开去洗漱。

    宋白这时才睁开眼，眼睛里前所未有的清明。卧室内的洗手间季随云留给了宋白，宋白洗漱完穿好衣服，然后把抽屉里的东西妥帖的藏在了外套的暗兜里。

    季随云今天心情很好，三米远都能看得出来。自从他强势地把身边所有反对的声音压下去顶着压力做淮景的项目到现在，公司里的人第一次看季随云没有冷脸。

    景晓燕一听说季先生是带着男孩子来的，还没等季随云安排就赶快去买了锅贴和豆浆，又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圈，滚烫的拿出来。果然下一秒内线电话就到了，让她去买早餐。

    一些职员看着景晓燕踩着八公分高跟鞋，一脸淡然的往上送早餐，倒挺佩服，这份察言观色未雨绸缪的本事可不太好学。

    “吃完早餐再补会觉吧。”季随云点了点宋白的眼皮：“这么大的黑眼圈，你半夜是不是跑到动物园兼职了？”

    宋白过了一会才知道季随云什么意思，羞恼地白了他一眼。

    季随云正笑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应了一声：“进来吧。”

    景晓燕暗道果然，还真是宋白。不过这次看着明显又不一样了，季随云那股小心温柔的态度，怎么看都是已经把人捧起来了。

    “放下吧，我自己来。”季随云接过餐盒，把料包倒在一旁，掰开一次性筷子的同时还细心的把细微的毛刺刮掉。

    景晓燕走出去关好门，这才有心情想果然一物降一物，那个男孩子能这么厉害。

    办公室内，宋白眼巴巴地瞧季随云没倒出来的辣椒油，季随云装没看到，只让他蘸醋吃。

    “缺东西。”宋白小声埋怨。

    “你胃不好，再说我看你这不也挺爱吃醋吗。”

    宋白不跟他斗嘴，放下筷子的时候才把手悄悄垂下去，狠狠掐在了季随云的腿上。

    季随云嘶了口气，挑眉看宋白：“胆子越来越大了。”

    宋白不怕他：“你快收拾吧，我去书架上找两本书看。”



第八十四章
    

    宋白背对着季随云站在巨大的书架旁，眼神却丝毫也没有落在书上。宋白的心脏就像被抛地高高的弹珠，飞起来又重重掉下去，把胸膛撞得咚咚作响。宋白无意识地摸着他的右侧衣兜，里面装着两枚小小的窃听器，明明隔着层布料，却像块炽烫的碳把肌肤灼痛了。

    “还没挑好？”

    宋白太入神了，季随云陡然在他身边出声，吓得他一激灵：“你怎么悄无声息的。”

    季随云却盯着宋白的眼睛，语气认认真真地反问：“那你又为什么那么出神？想到谁了？”

    季随云的瞳孔是很少见的纯黑色，乌黢黢的，他人冷，冷在轮廓和眼睛，寒剑刺风般席卷着，一下子便斩灭所有光。

    宋白下意识的挪开眼睛不和季随云对视。

    “又不理人了？”季随云语气有些无奈。

    宋白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很讨厌你用反问句跟我讲话。”这句话宋白想说很久了，终于在今天，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场合说了出来。

    季随云脸上露出疑惑和茫然。

    宋白退了一步，有些惨然地笑了笑：“季先生，你别对我要求太高了呀。我记性好着呢，一件件的，什么都没忘。咱们之间哪是简单的你说一句对不起，我说声没关系就释怀了，也不是你说句喜欢我，我就要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我没这样想。”季随云打断宋白的话：“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可你不知道我怨什么。”宋白很肯定：“对你而言，强行得到一个人无非是在享受权利带来的特权，那个人的意愿在你看来根本不重要，你也不会愧疚，因为你们这种人比野兽还要懂弱肉强食。”

    “可你毁了我。”宋白几乎一字一顿：“你杀了我的天真，杀了我对这个社会的希冀。”

    宋白慢慢皱紧了眉，脸色忽然惨白下来。

    季随云顾不上反驳，一把揽住宋白，就近把他扶到老板椅上，半跪下来摸了摸宋白的额头，急切道：“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宋白眼神有些脆弱，笼着一层翳般，朦朦胧胧的叫人什么都看不出来：“对不起……季随云，我控制不住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不该忽然出声吓你。”季随云想起刘治的一些话，抑郁症病人很难自己掌控情绪，他们会更敏感，因为一点小事就会郁郁寡欢，甚至加重病情。

    “我去给你烧点水喝，你先别站起来，缓一会。”季随云略有些慌乱地快步走进办公室配套的小休息室里滴滴滴地按饮水器。

    宋白趴在桌子上，他还没发现季随云办公室的监控，但那只是他没发现罢了。

    宋白将椅子滑到最紧，一只手垂下来状似在抚着抽痛的胃，却在巨大的桌案的掩护下拿出了一枚窃听器，为了方便，窃听器背面改了强力双面胶，虽然不牢固，但最适合宋白这种新手安装。宋白把它贴在抽屉内侧一条凹缝的死角里，然后轻轻打开了开关。

    事实上宋白做的比想象中顺畅快速，季随云是真没有防他。让他坐在这么特殊的位置上。这个地方也是宋白最理想的放窃听器的地方之一。

    刚才宋白那些话，有一半是真情实感，有一半却是宋白借着书架离办公桌近，借题发挥罢了。可说到最后，竟生生又勾起宋白那些刻意不去想的噩梦般的回忆，猛烈的恨意瞬间将他那些犯贱般的心软击碎了。

    季随云这时也走了出来，他有些小心地去瞧宋白的脸色：“阿白，囡囡……”

    季随云唤这两声，可算是情真意切，估计季随安都没有被他这样亲昵地叫过。

    “别生气了，你不喜欢的我不做就好啦，说反问句是因为习惯，公司总有些听不懂人话的，被烦的时间长了，我就学会了。”季随云凑到宋白眼前，装出一个嘲讽刻薄的姿态，轻轻“嗯？”了一声。

    “你看，这样他们就会立马进行自我反省。”季随云仰着头看宋白，天性凉薄的乌黑瞳孔竟无害的像只忠狗，可他也实在不是一个会讲笑话的人，因为宋白一点想笑的意思都没有。

    季随云有些失落，他带着点沮丧，小孩子一般把下巴搭在宋白的腿上，语气有些可怜巴巴的无措：“我知道肯定是以前带着那种腔调对你做了坏事，但是囡囡，你宽恕宽恕我，我哪爱过人呀……”

    宋白似乎有哪里被刺痛了一瞬。可他忽然想起，窃听器的开关已经打开了，宋白不太舒服，季随云这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纡尊降贵的跟情儿撒娇卖痴，应该是惹人笑话的事吧。他是想报复季随云，却也不愿意把季随云的尊严踩在脚底，让所有人都去围观他的狼狈不堪。

    “我好多了，去沙发上坐一会儿，你忙吧，不用担心我。”宋白站起来从季随云身边走过去，脚步还是乱了。

    季随云有想跟宋白慢慢来的心，并不过分痴缠，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另一个窃听器宋白没有装，他一边想着一个足够了，一边想着他没有装第二个是因为不敢让季随云发现。宋白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现在不怕季随云对他不好，就怕季随云做出一副可怜样子，任打任骂的样子反而让人难受。

    宋白一夜没睡，这一闭眼竟然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很累，中途宋白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却一动都不能动，他的嗓子很努力的发声却都是徒劳。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置身处地又如此真实。

    他正在以前和陆伏成住的出租屋里。可好像不一样了，本来温馨整洁的小屋阴暗潮湿，冰冷阴暗的像凶宅，这里没有陆伏成，但似乎还有些什么不对，他看到了地砖厚厚的灰尘上是潮湿陈暗的液体。

    那是血吗？宋白虽然不能动，意识却能发散出去。他跟着血迹走，竟在卧室门前，看到了四根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断指！

    “啊——！”宋白猛的惊醒，浑身发抖。那种真实感强烈的揪心和惊恐让他迟迟缓不过神。

    季随云是从办公室外进来的：“我才走到门口就听你出声，做噩梦了吧。别怕，假的。”

    “你睡了好久，我都开完了个小会。”季随云摸摸宋白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中午你就没吃，我带你去吃晚饭，今天咱们早点回家。”

    宋白还是怔怔的，看得出确实是被吓毛了。他紧紧握着季随云的手指，嗓子干涩的像是砂纸打磨：“季先生，我梦到，梦到四根断指……”

    季随云脸色一变，语气却很温柔：“没关系，只是噩梦，你看，你手指还在呢。”

    宋白却知道断的不是自己的手指。

    那是陆伏成的。



第八十五章
    

    宋白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他推开季随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我去洗把脸。”

    季随云没有拦着他。

    宋白把洗手间的门锁紧，掏出手机拨出那个自己熟悉至极的号码。可他似乎忘记了，陆伏成的电话在分手那天就停机了。

    明明那么深的在爱，分开之后竟也和陌生人没有区别。这么长时间以来宋白都不太敢面对事实，陆伏成这三个字就像根针，每次碰一下都带来类似于灵魂过电般的刺痛。

    宋白烦躁地扯了把头发。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忙给任含桃拨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儿子？”任含桃有点意外，这个时间点不上不下的，宋白应该是有事。

    “妈，”宋白顿了顿，不知道说些什么：“你最近身体还好吗？缺不缺东西？”

    “我挺好的啊，伏成还给我买了不少东西呢，你爸天天念叨着都快忘了谁才是他亲儿子了。”

    宋白抿了下唇：“成哥回上海了吗？”

    任含桃似乎是有点意外宋白竟不知道陆伏成的时间安排：“没呢，最近成成妈身体不太好了，伏成没走开，昨天才陪着去了医院。我还没问你呢，是不是惹你哥生气了？我可知道你什么德行，耗子扛枪窝里横，别天天欺负你哥。”

    宋白还没想好说什么让任含桃帮忙把电话递给陆伏成，就听任含桃说：“正好伏成在我身边，有什么事你快点跟人家道歉。”

    电话那边先是一阵嘈杂，所有涌上来沉重的寂静。

    宋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色，话筒对面的呼吸声很轻缓，明明两人隔着几千公里，却像是忽然站在了一起，那点清晰的呼吸声，蛇信子般冰冰凉凉地舔过耳廓，带来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悲哀。

    “成哥？”还是宋白先出声。

    陆伏成的声线依然很温柔，他似乎还和从前一样：“阿白，怎么了？”电话那边有脚步声传来，陆伏成似乎是换了更寂静的地方：“你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这个时候了，陆伏成第一反应依然是在关心宋白。

    “没有，没有，”宋白心上乱了：“我就想问问你好不好。”

    宋白话里有几分痛楚：“我做了噩梦，梦到你的手受伤了。我疼的，疼的心都要碎了。”

    陆伏成那边沉寂了好久。宋白还是以前一样，可喜欢夸张着说难过。要是以前，陆伏成大可以抱抱宋白，用尽浑身力气哄他。可现在，宋白不是他的。

    “我很好。”陆伏成叹了口气：“你没有别的事情了吧？”他不好，手指恢复的很不理想，这辈子都没办法画图了。

    宋白听出了陆伏成不愿意再通话下去的意思，他慌了，语气无知无觉地卑怯：“成成，我想你了。”

    特别特别想。

    “……”

    陆伏成也想他，最想的时候脑子里成天都浑浑噩噩的，大街上看到谁都觉得像宋白。有一天大学的同学知道他回来了请他吃饭，陆伏成喝了不少酒，他趴在桌子上时碰洒了酒杯，冰冷的液体全洒在了他右手的pu材质的手套上。

    有人想去帮陆伏成摘手套，被猛的挥开。

    陆伏成看着自己的右手，眼神空的让人心痛。

    “伏成，别哭了。”

    陆伏成都不知道自己哭了。他有些奇怪的，明明醉了，明明没有疼，他只是想宋白了，想没有办法给他的小朋友再做一条木头小船了。

    “成哥，你，你还在听吗？”宋白的声音让陆伏成慢慢回神。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任姨还在等。”陆伏成到底是慌了，他现在就是一个废物，他真的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再去招惹宋白。他不配的。

    “以后不用太担心我，我一切都好。”陆伏成眼圈微微红了：“徐飞也很聪明，我一直带着他，估计很快他也能帮我分担很多工作了。”陆伏成的话乍一听没头没脑，可宋白那样细腻，估计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果然，电话挂断了。

    宋白把手机收起来，他没哭，但强烈的悲伤的情绪更让他无法释放，千头万绪的一团负面情绪在体内冲撞，宋白无意识地捧住心口，哮喘病人一样大口呼吸。随后他胡乱撸起袖子，狠狠地在自己胳膊上咬下去，血腥味渐渐在口腔内弥漫开，宋白这才感觉清醒了一点。

    他拉开门走出去，竟看到季随云在门口等。

    宋白看他的眼神很冷。

    “我没有偷听你说话。”季随云垂了垂眼睛：“咱们走吧。”

    宋白慢慢走过去，季随云轻轻牵起他的手。

    宋白情绪肉眼可见的不好，季随云没有问原因：“吃闽菜吧，我记得有家店做鱼做的不错。”季随云记得桌子上有鱼的时候宋白才会多动几筷。

    宋白没什么意见。

    今天季随云自己开车，宋白降下车窗透气，风有些凉。季随云把车速放慢，让宋白不至于被风吹的太不舒服。

    “少吹一会儿，别感冒。”

    宋白点点头，他也不是非要跟季随云对着干，他趁季随云不注意的时间，把口袋里剩下的一个窃听器顺着车窗丢了出去。下一辆车瞬间就把不大的东西碾碎了。

    宋白看季随云没注意到，关上车窗暗暗松了口气。

    季随云接下来的一路都没再说话。季随云心里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他隐约有些不太好的联想，季随云没让宋白看出来他的不对劲，毕竟于季随云而言，喜怒不形于色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这个时候还没到晚高峰的时间，路上并不拥堵，很快就到了。季随云报了名字之后就有侍应生引他们从vip电梯直达包间。

    这时步梯上下来两个人，宋白本来就是余光瞥到一眼，看清后瞬间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

    太巧了。

    冯正麒算是宋白最恶心的人，不愿意过多接触季随云乔铭之流是因为畏惧，而冯正麒就像只虫子，不愿意碰纯粹就是嫌脏。

    另一个人戴着口罩，帽子压的极低，看身形眼熟的很，但宋白一时也想不出是谁。

    “季总?好巧啊。”冯正麒也看到了季白二人，快步走了过去：“好久没见了，要不跟我和霍影帝一起去喝杯茶?”

    宋白这才反应过来，面前那个男人竟然是霍栖桐。但他怎么跟冯正麒私下里走这么近了?

    季随云和冯正麒两个人离撕破脸也就一点点了，依着季随云从小养尊处优高傲惯了的性子，这点儿虚伪的兄弟情连装都不想装：“不用了，我还没吃中饭，空腹跟你跑去喝茶，估计肯定要恶心。”

    季随云简单这两句就把冯正麒的面子踩得死死的。

    霍栖桐这时却笑起来，衬着冯正麒不大好的脸色，倒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也看不出他和冯正麒多亲密，估计就想渔翁得利罢了：“那不打扰季先生了，你这还带着人呢，哪能说走就走。”

    冯正麒得了个话头，顺杆就爬：“我又不是只请季总一个人，把这小朋友带上也算个精彩的节目嘛，霍影帝我跟你说……”

    冯正麒剩下的话被季随云狠狠地一拳打断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庭广众之下一言不合就动起手，这种蠢事根本不像季随云能做出的了，未免太不体面。

    冯正麒也懵了，鼻子里的血哗哗地往外淌。季随云狠起来不是闹着玩的，他十八九岁的时候除了赛车场，最常混的就是地下拳馆。

    霍栖桐倒是好奇季随云怎么突然就暴怒起来，总不可能就因为冯正麒对那男孩子碎嘴说了句荤话吧？难不成就是，确实还让冯正麒得手了?那可就是活该了，哪有占过一次便宜之后还要跟主人念叨着第二次的。季随云的占有欲太强，他想要的东西几乎没人敢碰过。

    季随云是真生气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狰狞的遍布在眼球上，让人多看一眼都怕。经理这时也赶来了，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季随云看着冯正麒，竟还想打一拳。

    “季随云，行了。”

    宋白就说了这样一句，季随云却慢慢地松开了拳头。他手指上还有沾上的血，滴滴答答的在脚边的地毯上砸出许多个小坑。

    120的电话已经有人打了。霍栖桐看了一眼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冯正麒，冲季随云道：“麻烦季先生换家店吃吧，这边有点乱，我处理一下。”这件事要是再闹下去，谁都捞不着好。

    季随云一言不发地扯着宋白胳膊往外走，宋白痛的嘶了口气，季随云的动作就放轻了。

    “想吃什么?”季随云替宋白系上安全带，语气很平稳，但宋白看到他的手在抖。

    “……回家吧。”

    季随云忽然抱住了宋白：“是不是，那件事……是不是永远都过不去了？”

    宋白闭了闭眼睛，语气有些悲哀：“算了吧季先生，你就算把冯正麒杀了，又有什么用呢?”

    季随云松开宋白，怔怔地嗯了一声，人却是木木的。从前犯下的错误，总像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寒风，在季随云自以为渐渐温暖的时候猝不及防就被刺骨冰冷的寒风吹醒，杨柳没有抽芽的机会了，杨柳早就在酷寒中被冻成了一碰就碎的齑粉。生命中的冬天，无休无止。

    季随云没有徒劳的再说对不起。他赔不了宋白一个完好无损。



第八十六章
    

    季随云内心的防线几乎要被这些厚重的无力感击溃，他若真是铁打的心肝，也不至于难受成这样。理所当然的，晚饭也没多少心情好好做了。

    宋白当然看得出季随云不加掩饰的失落和委屈。宋白觉得无奈，他都没说怪季随云，冯正麒也被他打了出气，怎么偏偏像是大家合起伙把他欺负了似的。

    晚饭味道太寡淡了点，宋白平时药吃多了嘴里总觉得发苦，就去冰箱里把他妈做的小咸菜和辣椒酱拿了出来。

    “你要吗？”宋白往自己碗边夹了一点，合上玻璃瓶的时候问了句季随云。

    季随云点点头把碗凑过去，宋白就也给了他一点。想是季随云也觉得今晚饭菜太失败。

    两个人都不是话很多的人，今天更是沉默。季随云第一次吃到宋白分的小咸菜，每一口都咬的很小，他想起以前调查宋白时下属放在他办公桌上那沓资料，几页纸就囊括了宋白简单的生平。可想想，宋白没遇到他之前的生活肯定很快乐多彩吧。陆伏成陪的时候，他们一张桌吃饭时会聊什么呢？陆伏成肯定会把最后一块排骨留给小朋友。放假的时候可能会一起赖床，或者找一个无趣但人很多的便宜地方玩闹。宋白只会在陆伏成身边穿嫩的能出水儿的粉色，笑的像只脑里子时时刻刻装着坏主意的小狐狸。

    那么一个小小的设计师，搁在从前季随云都不会正眼瞧的人，如今却让季随云光是想想都觉得嫉妒的快要发疯。

    宋白对季随云脑子里的千回百转没什么兴趣，他回卧室之后看了看邮箱，对面应该已经连接上了窃听设备，回了ok。多余的话对面也没讲，估计还没到时候。宋白知道那些安眠药肯定是要有用处的。

    宋白把信息仔细的删空才去洗澡，回来之后吃完药就靠在床头上用电脑搜影片看。片头还没演完，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宋白有点意外，季随云好久没有这么早回卧室过。

    季随云端了杯热水放在床头，看了眼宋白：“怎么没有吹头发？又该头疼了。”他转身进浴室把吹风机拿出来，将宋白膝上的笔电放在一边，坐在床沿给宋白吹起头发来。

    宋白头发又黑又软，这段时间长长了些，摸在手里舒服极了。宋白能感觉到他身后季随云越发灼热的呼吸，就好像被一头野兽盯着，宋白浑身发毛。

    机器声一停，宋白忽然被季随云揽着腰搂进了怀里。宋白没有心理准备，吓了一跳。

    季随云的头埋在宋白颈窝里细细地啃噬，不轻不重的，微痛里带着些酥麻的痒意。宋白紧紧绷着身子，察觉到他被什么滚烫坚硬的东西抵住了。

    季随云的手顺着宋白的侧腰一路抚摸上去，捏住宋白胸口一颗小小的乳珠轻轻拉扯着。

    宋白哆嗦着摁季随云的手：“别……唔，别碰这里……”

    “阿白，给我抱抱。”季随云另一只手驾轻就熟地褪下宋白的睡裤，在浑圆柔软的臀肉上揉捏了几把。

    宋白不太愿意和季随云做，甚至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是隐隐畏惧被季随云压着欺负的。但他的身体早就不敢躲了，像弱小的动物碰到天敌，抵抗的念头都没有，只知道细细弱弱的发抖。

    宋白大半个月没被他碰过了，又干又紧，出了满额头汗了，也不过才吞了季随云两根手指。季随云看宋白这样子就心疼了，明明知道稍微用些力宋白也不会受伤，知道只要逼宋白把身子打开之后他也就适应了，可季随云就是舍不得。想也不急，大不了下次。

    季随云亲了亲宋白的鼻尖，把两根手指抽出来：“算了，不欺负你了。”

    季随云去洗了手，回来时顺便关灯。宋白窝在床里面还在拢着衣领红着眼睛啜泣，好像被欺负了多狠一样。

    季随云笑着在刚刚脱下的睡衣兜里摸出一个小东西。他摸摸宋白的脸，把剥了外皮的东西喂给他。

    宋白一愣，奶糖的甜味在口腔中散开。

    季随云瞧见他在黑暗里小鹿吃草一样动的腮帮，觉得有点可爱。本来这颗糖是想等欺负完宋白之后哄他的。过了一会儿，季随云把水杯递给宋白：“喝点水漱漱口睡吧，明天还要跟着我吗？”

    宋白喝完水之后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季随云倒也不觉得有多失落，他躺在宋白身旁，下面还没纾解，硬的有些发痛。季随云深深吸了口气，手指小心翼翼地碰宋白的头发，忍忍就忍忍吧，反正他除了宋白也不想去碰别人。

    冯正麒的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再提。倒是冯正麒他妈沉不住气，据说在医院里骂骂咧咧非要找季随云讨个说法，被冯董一个巴掌抽没声了。

    淮景的项目世元集团拿了二十个亿出来，随说不是全部家底，但若是出了一点纰漏恐怕就要翻船，大厦倾塌不过一瞬间，更何况这次牵扯到的人数众多，若是成了冯家能往上迈好几个台阶，要是输了，他们一家在董事会自裁谢罪怕是都不够。这个节骨眼上跟季随云对上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冯正麒自己装纨绔过了头被季随云收拾算是他自己撞在枪口上，他爸肯定不会为了护着他干出打草惊蛇的事。

    程良第二天去了季随云公司，他人脉不比季随云少，听也听来了不少东西。

    “据说淮景的竞标可能要延期到年后，这不是个好消息，拖得太久容易出事。”

    季随云点头：“我听说了，不过要真的延期我也没办法，这种东西只要准备的充分，时间也算不上大问题。”

    程良似乎有些犹豫该怎么开口，他这次来也不是为了告诉季随云一个毫无价值的延期可能：“这件事是霍栖桐对不起你，当时你为了帮我才算计他，他一并记恨上了你。”他说的是霍栖桐和冯正麒凑在一起，冯正麒挨打他也知道了，昨天霍栖桐回去还找他莫名其妙撒了气，恶言恶语地跟程良说季随云心上有了认真的人，让他以后少去勾引季随云。程良被他气的一夜没睡着。

    季随云看着程良，眼神毫无波动。

    程良对霍栖桐的感情挺复杂的，正常人天天被喜欢的人变着花样伤害，日子久了估计再深的爱意都磨没了，可程良实在是狠不下心，赎罪赎的都快斯德哥尔摩了：“随云，答应我，别对他太狠。”

    季随云有些疑惑：“程良，这么多年了，你还要熬多久？”

    程良迟疑半晌，露出点艰难的笑：“熬不了太久了，说真的，还是有点累……算了，你也别说我了，冯正麒成不了气候，霍栖桐我帮他兜着，最难对付的是乔铭。”

    季随云点头：“上次拍卖会我就看出他来者不善。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一时想不出具体什么。”

    程良道：“我总有些担心你，你从前确实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但宋白那里，你是不是要多看着点？”季随云身上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他了。

    “他平时连出门都不愿意，能惹什么麻烦。”季随云摇摇头不想多说：“我信他。”

    “随云，人总是擅长骗自己，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在身边，你和他再亲密都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些什么。”程良笑的实在难看：“就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霍栖桐有一点点喜欢我，可他却是想我死的。”季随云就更过分了，人家宋白心上还有别人呢。

    季随云这回没有反驳，只点点头：“我知道了。”

    今天天气阴的厉害，估计到晚上就要下雨。夜里有一场推不开的饭局，季随云给宋白发了条微信说要晚点回去，然后让景晓燕去给宋白送晚饭。

    这次饭局上来的大多都是演艺圈的大佬，有两位台长，也有几位播放软件的老总。季随云下面的娱乐公司除了要赶贺岁档的电影之外也有几部电视剧，暂定是在网上播出，要是可以的话能上星就是最好的。

    程良也去了，总不好这种场合次次他都躲，从前程良不喜欢虚与委蛇的交际，季随云帮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想想确实太任性了些。

    人多总要喝点酒，季随云酒量还好，程良就太差了，散的时候人都站不起来。

    季随云也不放心把他随便交给别人，打算先把他扶到车上去。却不想在酒店门口见到了熟人。

    霍栖桐阴沉沉地盯着季随云，然后大步走过来从季随云手里把程良拉走了。

    程良醉的有些厉害，晃晃悠悠地站不太稳。

    霍栖桐皱着眉把程良牢牢扣在怀里：“季总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带程导走了。”

    季随云没理他，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季随云只是有些酒意，但没醉，到家的时候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宋白竟然还没睡。卧室里的灯亮的晃眼睛。

    “怎么还不休息？”

    宋白摁了暂停，过去帮季随云脱外套：“你喝酒了?我在看电影，霍影帝的。”

    季随云脑子钝了些，抱着宋白，声线又低又沉：“你喜欢他呀？”

    “你别闹了。”宋白有点无奈：“才见过两次，第二次连脸都没看到。”

    “不过人家可是比你好看。”宋白捋了把季随云的头发：“快去洗澡吧，我给你倒点热水去。”



第八十七章
    

    季随云借着点没散干净的酒劲一把就将想出去的宋白拉住，半搂半推地推倒在床上。

    宋白被吓了一跳，季随云没给他爬起来的机会，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完完全全就把他压制住了。季随云带着点笑意居高临下地看宋白，有一些发胶压不住的碎发碍了眼睛，他混不在意的用一只手把头发往上捋了一把，露出弧度极漂亮的额头。这套动作他做的自然而然，却散发出极具侵略性的性感。

    “你都不怕我醋了，嗯？”季随云一只手就攥了宋白两只腕子扯着按在了他发顶上方：“不知道你男人心眼比针尖儿还小吗阿白。”

    宋白咬着唇，锅里的小鱼一样在季随云手下翻腾，但他再用力也挣不开季随云，小腰拱成了一板单薄的小桥，正正巧巧地把季随云心头火全勾起来了。

    宋白忽然间不敢乱动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坚硬滚烫的东西抵在他柔软的小腹上：“季随云，别，别闹了，好晚了。”

    季随云一只手不耐烦地扯松领带，下一秒带着炽热呼吸的吻便落在宋白唇上，夹着一些酒气，细细地搜刮遍整个口腔，宋白那颗细细尖尖的小虎牙都被他舔了几遍。

    “乖乖的，让我疼疼你。”季随云平时不太爱玩花样，一上来就大开大合地直奔主题，宋白肯定吃不消。他禁欲久了，想着今晚就算骗也要把这块小软糖吃了。

    季随云松开摁着宋白的手，细细地解开他的睡衣纽扣，一路舔吻着把宋白胸膛上一颗米分嫩的乳珠含进嘴里撩拨，又吸又咬的玩了一阵，吐出来的时候硬生生涨大了一圈。

    宋白感觉后背上的寒毛都束起来了，软着身子咬着手背低声呜咽：“……季随云，别，我害怕……”

    “嘴怎么那么硬，你都出水了阿白。”季随云的手指细细地刮擦着宋白的下面，指尖晶晶亮亮挂上了什么东西。

    宋白后来被磨的哭都没有力气，他感觉浑身似乎都被季随云野兽一样舔了一遍，当意识到后面被什么柔软灵活的东西探进去的时候，他浑身一个激灵，手指差点把床单拧碎。

    “季随云……不行……受不了呜……”他哪受过这种取悦，尤其是为他做这种事的竟然是季随云，高高在上到让宋白第一次见他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一个人。

    季随云进去的时候宋白已经身寸过两次了，软的像滩春水似的，季随云用力顶的时候也只能听见小猫似的几声呻吟。乖的不像样。

    季随云倒是清楚了对宋白确确实实就得耐心着慢慢来，小东西之前是被竭尽全力娇惯着的，总不能到他手上就要受委屈。

    “睡吧囡囡。”季随云让宋白枕在他胳膊上，轻轻吻了吻他疲倦的眉眼：“我爱你的。”

    宋白累坏了，这一夜难得睡的沉，没有突然惊醒，也没有做噩梦，季随云早上冲完澡出来他还没醒。

    一早上公司的部门主管就给季随云打了电话，离开标时间还有二十天，延期通知下来了。季随云皱紧了眉，心里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正常的话开标前十五天确实可以延期，可像淮景这种等级的项目，政府采购中心很少会做出延期的通知，更何况季随云的公司光保证金就拿出了三个亿，流水一下空出个不小的口子。

    季随云给刘行长边打电话，边放轻脚步出了门。

    宋白十点多才醒，季随云走了挺久了。他下床的时候差点跪在地上，腿软的像被抽了筋。

    宋白皱着眉在床沿上坐了好一会，全身酸酸软软的痛，床头柜上显眼的地方放了张纸条，上面是季随云那一手桀骜遒劲的钢笔字“醒了给我发微信，给你订好餐了，等会开个门就好。”

    宋白揉了揉太阳穴，他没什么胃口，但也不能装看不见，于是找出手机给季随云极敷衍地发了个句号。

    季随云没回，不过宋白刚洗漱完，门铃声就响起来了。

    宋白喝了碗汤就饱了，他回卧室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点开邮件看了一圈。

    “设备现在正常，留意一下信息，一周内有回复。”

    宋白舔了舔干涩的唇，回了条信息：“那确实是安眠药吗？”他还是有些怕，万一季随云真出什么事，他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抵罪的。哪怕宋白知道季随云喜欢他，可那也最多是季随云活着的时候护一护。

    对面没人回，宋白关上界面，楞楞地坐了好久都缓不过神。但凡他能有一点别的选择，死都不会乖乖听乔铭的话。乔铭这个人绝对比季随云更狠毒更没有底线。

    但宋白确实是想的少了，乔铭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真干出让季随云死的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先不说季家背后千丝万缕的势力，乔铭回大陆也只是想积累点表面干净的资金洗白。

    季随云这边一天开了三个会，到最后烦的连多一个字也不想说，他冷着脸往那一坐，一群五六十岁的元老也愣是一声不敢吭。到年关了，银行不太愿意往外放款，一群没用的公关有用的做不出来，倒是让那几个行长吃拿卡要的混了个油光满面。

    季随云的手机在桌子上放着，他这一天只收到了宋白一个句号，想想都觉得心累。

    快散会的时候周归璨打来了电话，季随云便直接拿着手机从会议室摔门而去。

    “归璨，怎么了？”

    “你拿来的套娃我上手修了，先告诉你一声顶多只能修两层，里面那些小的碎的太厉害，我也没办法。”

    那本来也不是季随云愿意在乎的东西，便一口应下：“麻烦你了，尽力就行，好歹修完也比一堆碎片强。”

    周归璨那边低低笑了几声：“随云，我都快不认识你了。这东西是小朋友心上人送的吧？”

    “好端端的你挖苦我做什么。”季随云喟叹了一声，语气却是实打实的无奈宠溺：“他生来估计就是克我的，迟早把我折腾死。”



第八十八章
    

    陆伏成再次回到工作室是来办离职手续的，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勇气踏入这个区域。对于一个手都残废了的设计师，就连给他看图纸都是种残忍的行为，更何况现在是要他必须到曾经工作的地方走一遭。

    陆伏成不愿意跟别人说自己手伤了的情况，于是老板不太愿意放陆伏成，但他去意已决，谁都没什么办法，最后老板只是连声感叹陆伏成不继续做太可惜。

    陆伏成去工位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徐飞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眼圈发红的恶狠狠看着他：“我天天在这等着，等了你半个月，你就让我等到了你要走的消息？”

    陆伏成轻声道：“不好意思，我没办法再带你了，我帮你联系了一位很有才华的师兄，你跟着他绝对是件好事。”

    徐飞高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要去哪儿？哪家工作室？还是你自己攒够钱要单飞？”

    陆伏成微楞，实话实说道：“我不做这一行了，前几天有同学帮我介绍了一份房地产销售顾问的活。”

    徐飞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的哗啦一声响：“你他妈不做室内设计师跑去做那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活？天天穿着廉价西装给人家低头哈腰很过瘾是吗？！”

    陆伏成也不恼火，慢慢的归纳桌面，声音还是很温和：“什么活都一样，哪有高低贵贱之分呀，而且改行之后可能更轻松一些，空闲时间也多。”

    徐飞看他这样慢条斯理地更生气，一把就把陆伏成的桌面全挥乱了，铅笔和曾经画过的线稿洋洋洒洒飞起来，又零零散散落了满地。

    陆伏成的眼圈克制不住红了，他的手又开始发痛，那种痛连着心脏，直击灵魂。

    “是不是又因为那什么宋白？他嫌你不陪他？但你这么年轻就是事业上进的时候，干些养老的活能挣多少钱！”

    陆伏成看他的目光冷厉起来：“和他没什么关系，是我的心态变了。”

    “每次提到他你就跟炸了毛一样，他凭什么值得你这么对他！我他妈喜欢你你不是不知道，我差在哪儿了？！你跑出去这么久连个消息都不给我，我就不难过？”徐飞说着眼泪也掉下来了，他平时飞扬跋扈像个小豹子一样，估计第一次受这种委屈。

    陆伏成叹了口气，蹲下去把散落的画稿慢慢收拾起来，他对徐飞耐心道：“坦白讲，你真的很好，又聪明又努力，虽然有时候任性又骄纵，但其实是个很细腻善良的人。我看到你并不讨厌，因为我总觉得阿白十五六岁的时候有点像你。但他胆子小，脾气和任性只在我这里有。讲真的他比不上你从小家境优渥养成的那种无畏和天真，你也不比他差，但天下的东西哪能说你想要就全能得到呢？阿白什么都没有，我就不能再去看别人了。”陆伏成轻轻拍了拍徐飞的头：“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你值得更好的人，我走了。”

    徐飞看着他的背影，他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这种无力的挫败感，他讨厌宋白，同时又嫉妒宋白能得到陆伏成那么毫无保留的爱。徐飞觉得自己的等待和愤怒像一场笑话。那就算了吧，哪怕遇到陆伏成之后所有人对他来说都失去颜色，连聊天的兴趣也无，但只要宋白在，他注定没有机会。

    徐飞拿起车钥匙，慢慢走出工作室。

    季随云这边快到下班的时间了，他把资料锁好，难得坐着发呆摸鱼，等不及想回家。

    忽然传来扣扣敲门声，景晓燕进来，提醒季随云道：“车已经安排好了，季总现在走吗？”

    季随云一愣：“什么？”

    景晓燕到不意外，季随云太忙的时候常忘记一些邀请也是有的：“五天前徐建平先生邀请您去榕桦山庄您答应了。”

    季随云这才想起来，徐建平虽然是京城过来的，但他连襟在上海却是个司级正职，再加上徐建平也有意向和季随云合作，注一笔不小的资金，确实是有些价值。

    “我会去。对了，邀请的备注是什么？”

    景晓燕用碳素笔在本子上一划：“榕桦山庄是新建的大型私人会所，项目很全，徐总说季先生如果有朋友的话可以一起去玩，他请的不少老总有带正室爱人的，也有带孩子的。”

    季随云挺意外徐建平竟然这么会讨好人，估计不知道在哪儿听说自己身边有受宠的人了：“我等会去休息室换完衣服就去，你一个小时之后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去接一下阿白。”

    景晓燕倒是不意外，职业素质良好的合上笔记点头道：“您有没有什么要吩咐宋先生的，比如着装要求？”

    “随便，他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景晓燕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季随云换了一套铁灰色的西装，褐黑色领带一丝不苟的打了个温莎结，钻石袖扣在休息室衣帽间的白色灯光下耀耀生辉，笔挺高级的定制西装衬的他身型更加挺拔贵气。

    雨从昨晚下到现在都没停，季随云多穿了一件垂坠感极佳长及小腿的黑色大衣。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季随云很讨厌下雨，皱着眉上车，幸好鞋底没沾上雨水。

    榕桦山庄是典型的园林建筑，投资成本也不小，当时建造的时候季随云也被邀请参与过，不过他当时忙一项城建工程，没腾出手。

    徐建平作为东道主已经在候着了，他选的是鸳鸯厅南半部，花台上郁郁葱葱的山茶花被雨水淋的有些蔫哒哒。

    “季先生，今天天气不好，您能来我真是荣幸至极。”徐建平和季随云握过手，有些疑惑道：“您自己来的？”

    季随云态度不冷不淡：“在路上，估计还要一会。”

    徐建平笑着应：“正好，今天我儿子也在，他估计跟季先生的人差不多大，到时候陪着一起玩，也不怕小朋友无聊。”

    季随云这才多看了他一眼，虽说宋白在他心里分量够足，但在一般外人看来总是要不自觉地轻视几分，徐建平却把宋白和他儿子放在了一个地位上，这点小心思正巧把季随云的毛顺平了。

    他这时才露出点笑意：“那位性子任性寡淡，劳徐总费心了。”

    徐建平暗道有戏，笑着引季随云顺着桥廊走进会所内部。

    季随云今天格外好说话一些，几个人聊天喝茶的功夫就把接下来的合作定了个七七八八。季随云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我出去抽颗烟，顺便等一下人。”季随云道。

    也是巧，季随云才点上烟就见一辆牌号眼熟的劳斯莱斯驶过来。司机拿着伞下车开门，宋白慢慢走下来。

    季随云眼神好，瞧见宋白那双翻毛皮小羊皮矮靴被雨水打湿了一点，他又穿了上次参加拍卖会时穿过的羽绒服，小脸往领口那圈白毛里一扎，低着头谁都不看。

    “阿白。”季随云叫他一声，招手道：“来。”

    宋白走了过来，瞧着季随云，满脸写着不情愿。

    季随云把唇上的烟拿下来给宋白吸了一口：“没什么事，就是叫你出来透透气，这里空气不错，里面也有不少玩的。”

    “我连动都不想动……”宋白轻声埋怨，季随云把烟熄掉，拉着他的手进去。

    徐建平看到季随云领着人，也不多看宋白，只笑：“季先生，那咱们可以吃饭了。”

    季随云点点头，跟着走进一个包间。可他才站在门口眉头就皱起来了。

    包间内有一个青年正翘着二郎腿用手机打游戏，右耳戴着一个亮晶晶的耳钉，断眉挑着，一副跋扈纨绔样。

    徐建平低喝：“徐飞，我让你在门口等，你干嘛呢！”

    徐飞把手机收起来，吊儿郎当道：“等累了，季先生快请。”他眼皮都没抬，估计连季先生是哪位都不知道。

    宋白却像被一记惊雷劈中了，这个人他知道，他甚至见过，在陆伏成的病房时徐飞哪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驯服了的猫似的。宋白有点慌，他不知道徐飞认不认得他，本能的就想转头走。

    “阿白？”

    徐建平忙赔罪：“他被我惯坏了不懂事，季先生快请。”

    季随云身后还有不少人，他没法因为这点小事恼。便领着宋白率先进去了。

    徐飞这才看了他们一眼，眼神落到宋白身上的时候变得有些疑惑犀利。

    徐飞见过陆伏成屏保，上面是个笑的特别可爱的男孩子，尖下巴小圆脸，季随云带着的那个人看着眉眼很冷淡，也比照片上瘦不少，可确实和陆伏成手机上的照片太像了。徐飞暗自摇头，他虽然讨厌宋白，却也知道宋白根本不可能跟季随云这种层面的人有所交集。

    客人落座后，菜很快上桌，徐建平是个很会炒气氛的，尤其是正事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饭桌上的话题轻松不少。

    在座十几位客人也有成双成对的，估计是徐建平说了什么，他们带的人多是正室，席间的话题毫不狎昵。

    季随云喝了一点酒，看到宋白全程没怎么抬头，凑过去问了一句：“怎么了阿白？要是不愿意在这里待，你自己出去玩也行。”

    徐建平坐的离季随云近，自然听到了：“咱们聊的这些小朋友肯定没兴趣，徐飞也不爱待，正好让他陪着小朋友出去。”

    “好吗？”季随云却问宋白。

    宋白躲徐飞还来不及，浑身紧张的都要冒虚汗了。

    这时一直坐着不知道干嘛的徐飞忽然站起来走了过来：“我看你吃的差不多了，出去透透气吧。”

    徐飞刚刚也没闲着，他忽然想起来陆伏成的头像是宋白，他点开陆伏成的头像仔细对着宋白看了看，越看越像，他几乎就要确认了。

    季随云有些警惕的看着徐飞。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叫徐飞，应该比你大，叫哥就行。”徐飞无视了季随云的眼神。

    宋白张了张口，喉咙干涩的竟吐不出一个字。

    “阿白，不爱去的话也没事。”季随云和宋白说。

    徐飞的眼神一瞬间闪过些狠意：“阿白啊，和我出去走走吧，咱们说说话。”

    宋白看着徐飞，缓缓点了下头，他知道徐飞认出他了。

    出了包间后徐飞大步往外走，宋白跟的很费力的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徐飞忽然回头一把揪住了宋白的领口把他扯进了洗手间。

    徐飞力气毫不收敛，宋白被他掐的脸都憋红了。他就像什么脏东西一样被徐飞狠狠掼在了琉璃台上。

    “你是宋白？”

    宋白徒劳的扯着徐飞的手指，却怎么也挣扎不出来：“我是……”

    “还真是你啊，”徐飞冷冷看着他，嗤笑道：“你就是陆伏成那个傻.逼捧着的宝贝啊。”

    宋白把自己的唇都咬白了，猛烈的羞耻感像针尖似的扎在他身上，让他直打冷颤，说不出一句话。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您还挺牛逼，夜里的兼职都兼到季随云身上去了？”徐飞凑近他，眼神里带着评头论足的猎奇：“我真是好奇，你这幅白莲花的样子就这么招人喜欢？你脏成这样子，就一点羞耻都不要吗？”

    “没有，我没……”

    “陆伏成那么好的一个人，你怎么舍得把他扔在一边，然后自己跑到高档场所给人渣当女表子？”徐飞说话毒，他从小在京城胡同里上小学的时候就是校痞，一直到高中都是扛把子，成天不是打架就是骂哭老师，宋白本来就对不起陆伏成不敢反驳，再加上他这么柔软的性子，只能任人搓圆捏扁。

    徐飞看他这幅样子倒是有点一拳打进棉花的挫败感，他松开手，居高临下看宋白：“给陆伏成打电话分手，要不我可会干出点打小报告的事。”

    宋白捂着脖子咳嗽几声，他红着眼睛轻声说：“已经分开了……”

    “别他妈跟我装蒜，你当爷被骗大的？”

    “真的分开了，你，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去追他吧……”

    徐飞一下子就被触怒了，宋白这话就好像嘲笑他一样，宋白估计心里门儿清着陆伏成多爱他，一边装着小白莲，一边暗暗挑衅着内涵自己追不到陆伏成！徐飞气血上涌，毫无预兆地狠狠一拳就抡了上去。宋白没防备，被打在右脸颊上，瞬间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掀了出去。

    那股大力下宋白咬到了舌头，满口血呛的他一阵咳嗽。

    “我他妈现在就拉你去给陆伏成看，让你这女表子再装纯！”

    “徐公子要带的我的人给谁看？”极冰冷的一声在门口响起，里面压着滔天的怒火。

    徐建平也傻了，他的儿子是混账了点，可他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对季随云的人搞霸凌。

    刚刚宋白出来之后季随云心里总觉得宋白不对劲，又坐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徐建平便提议跟他一起出去，找到两个孩子之后顺便大家走走聊聊天交流感情，谁知道就撞见这一幕。

    徐飞直勾勾盯着季随云，一点不怕：“季先生这么大一个老板，眼光也不过如此嘛。”

    季随云笑笑，话里却不屑到极点：“这么跟我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徐建平也站不住了，两步上去一个大嘴巴子就扇在了徐飞脸上：“我他妈怎么把你惯成这样！道歉，赶快给季先生他们道歉！”

    徐飞冷道：“这年头说实话的人都要道歉了？我可不用你惯，大不了咱们断绝父子关系。”说完就撞着季随云的肩膀跑了出去。

    季随云这时也顾不得跟徐飞算账，他大步走进去扶起宋白，心疼坏了。连他都不舍得多碰一根手指的人，就这么让一个毛头小子打了。

    季随云带着宋白冷着脸往外走，徐建平迭声的道歉都没让季随云的脚步停一停。

    “这事儿完不了，你自己教育不好儿子，我不介意替你教训教训。”季随云说完这句之后就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宋白低着头，脸颊红肿的厉害，嘴唇也破了，齿间还有些血迹。

    季随云把车里的依云拧开递给宋白：“漱漱口。”

    宋白乖乖接过水。

    “挺疼的吧？”季随云轻轻用指尖点了点宋白的脸颊，惹的宋白嘶了一声：“乖，等我给你出气。”

    “算了吧，我也没什么事。”宋白把水瓶放下，他舌头破了，说话有点疼。

    季随云没接茬，反问：“他为什么跟你动手？”

    季随云只听到一点，似乎和陆伏成相关，触及了季随云略敏感的神经。

    宋白抿抿唇，没有撒谎：“他喜欢陆伏成，我就跟他说我和陆伏成分手了，他不信。我跟他说喜欢就去追，他就恼了。”

    季随云把他拥进怀里，语气温柔到极点：“好的，我知道了。”

    宋白靠在季随云胸膛上，大吉岭茶的香气萦绕在鼻腔，宋白闭了闭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陆伏成又骗他，明明他就和徐飞毫无瓜葛。为了让我心安理得，不惜说谎吗？宋白想，陆伏成真是个死心眼的笨蛋。



第八十九章
    

    季随云的手机铃声响了一路，虽然他一个都没接，但宋白知道肯定是徐建平打来的。

    “真的算了吧。”徐飞也只是喜欢陆伏成而已，况且宋白觉得他打的也并没错，宋白都觉得自己恶心。退一万步来讲，季随云哪配说什么替自己出气的话，论过分，季随云做出的那些事才是真龌蹉。

    季随云叹了口气，他知道宋白可能是真的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白渐渐把“算了吧”这三个字挂在嘴边，冯正麒的侮辱挑衅他说算了吧，徐飞的辱骂他也说算了吧，就仿佛再没有什么值得辩解愤怒的，宋白总是低顺着眉眼，似乎他早就对可以伤害他的一切都全盘接受。这是种真正的对生活的失望。

    “你可真大度。”季随云莫名有些恼怒：“是不是别人无论对你做什么你都能算了？”

    宋白跟季随云没有什么好说的，争论这些毫无价值的事未免太不必要。

    最后徐飞的事还是就这样结束了，季随云很少处理一件事情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过。其实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季随云知道宋白心里真正怨恨的是自己，强行给宋白出头也不过是让宋白更多几分兔死狐悲的怨愤罢了。

    季随云难免有几分伤心了。

    时间又过了一个星期，宋白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舌头还有一点伤口。

    季随云从那日起一直都闷闷的，陪宋白吃饭时也不多说话，夜里又从书房办公到很晚才睡。

    宋白没把他放心上，这场季随云单方面的冷战也冷的没滋没味。

    直到宋白的邮箱里再次收到信息。

    “药没问题。”上次的问句得到了迟来的回复。

    “季随云晚上会把一个很重要的u盘带回去，你尽量把上面的资料拷过来。”季随云有一部分东西是不会带出办公室的，这么例外的一次就被他们知道了，估计是窃听器起了作用。

    宋白坐在电脑前久久没动，嘴里还有一点残余的清凉刺激的药味，是季随云出门上班前捏开宋白的牙关轻轻涂在舌头上药膏的味道。季随云可能从没对人这么好过。哪怕他曾经半夜被季随云的电话吵醒，对面说季随安生病，季随云也没多着急，更没事事亲力亲为的照顾。

    季随云给宋白的，都是来之不易的学来的温柔。宋白知道。可有些事情太深刻太残忍了，宋白至今都不太敢回想起曾经遭遇的东西。那些触及到他底线的伤害，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的。

    “我知道了。”宋白敲下这几个字，合上了电脑。

    季随云晚上回来的时候拎了不少东西，一些印着奢饰品logo的礼盒袋和他手里装菜的塑料袋放在一起简直违和的不得了。

    “品牌给会员送的新年礼物，我挑了几样你可能用得上的，来看一眼吧。”季随云说完就进了厨房。

    宋白没去看，他坐在阳台边抽着烟走神，脑子里乱的厉害。

    季随云做好饭出来的时候见宋白没动那些东西，他抿了抿唇：“来吃饭了。”

    因为宋白舌头还没好的缘故，晚饭是很清淡的粥。

    任含桃寄过来的小咸菜快吃完了，宋白不太舍得夹太多。

    “那些东西你过年的时候拿回家里吧。”季随云嗓子莫名有些发哽：“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回来一点好吃的就行。”

    宋白这时才抬眼看向季随云，那一眼很短，里面有些季随云没来得及捕捉的不懂的东西。

    季随云没多说什么，等宋白吃完后他洗完碗就去了书房。

    宋白愣愣地回了卧室，他坐在小沙发上出神地看着抽屉的方向，药在那里面，有三四粒，吃了应该可以沉沉的睡一整夜吧。

    宋白不知道坐了多久才慢慢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宋白走到抽屉那里，把东西拿了出来。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握了满掌心冷汗。

    季随云看了太久的显示屏，眼睛酸痛的厉害，他闭了会儿眼睛，睁开之后看了眼表，快十二点了。估计宋白也该睡了，他这几天依然不爱吃东西，又抽那么多烟，季随云有些愁。

    他正走神，书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宋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牛奶，轻声问：“还不睡吗？”

    季随云有些意外，只是道：“快了。”

    宋白慢慢走进来，把牛奶放在了桌子上：“你还在生气啊？”

    季随云竟觉得别扭的厉害，他像小孩子一样低下头，耳朵尖都泛红：“我没生气……”他哪配生气，其实就是太迷茫，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宋白好一点。

    宋白走到季随云面前，然后就搂着季随云脖子跨坐在他身上了，他骨架小，再加上脸稚嫩天真，这幅撒娇粘人并不讨厌，反而让人心头软的厉害。

    季随云反而是僵住了，他隔了一会才摸了摸宋白的头发，从发顶一直轻轻摸到脊梁，安抚的意味非常明显：“怎么了？”

    “做了噩梦，醒来没看到你。”宋白声音闷闷的，他似乎真是因为梦醒后格外脆弱，竟用脸颊轻轻的摩挲了几下季随云的脖颈。

    “囡囡，我去陪你睡。”季随云柔声道：“等我关了电脑。”

    宋白不肯松手，他磨蹭着，羞于启齿般，在季随云想去拉电脑的时候才软着嗓子在季随云耳边道：“我想要你抱抱我。”

    季随云一瞬间像被什么击中，脑子里五颜六色的炸着烟花，他什么都想不到也看不见，心跳声重的似乎能撞破胸膛，跳出来给宋白看一看，看一看自己有多爱他。

    宋白吻了吻季随云微凉的薄唇，特别轻，轻的像小鸟嫩黄色的喙在啄花蜜。季随云连动作都忘了，手指都在轻轻发颤，这样的场景，竟让他有一瞬想要落泪的动容。

    “阿白，阿白……”季随云一声声唤他，像在宋白小小的动作里得到了救赎，季随云恨不得把自己有的所有东西都推到宋白面前去，能让他开心一点就好了。



第九十章
    

    人总是容易贪心，最开始的时候季随云也不过是远看一眼宋白觉得心上妥帖，后来就变成了毫不掩饰恶意的占有欲，想把自己全部或好或坏的情绪完全施加在一个无法反抗的人身上。季随云把一条路固执地走到黑，不知不觉间却把自己绑架了，想要回应，想要被爱，想要一份哪怕是施舍的温柔。忽然想想，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能遇到一个让他摒弃自私，磨光暴戾的人，似乎是神迹般的存在。

    宋白裸着仰躺在季随云宽大的办公桌面上，仰头呜咽时拉长的雪白脖颈，细窄到似乎能双手合握的腰身，一切都显得那样柔弱无害，仿佛一场献祭，季随云觉得安心，他总认为宋白是唯一一个哪怕怨恨自己，也不会真正做出背叛行为的人。

    季随云是失控了，他握着宋白莹润纤弱的脚踝把他完全打开成一个接纳的姿态，一下下猛力凿进去，狠的像捅，仿佛可以借助这种强势的施与方式触碰到宋白的最深处，柔软的嫩肉被寸寸抚平，恨不得一并浸染到宋白的灵魂。

    结束时宋白整个人汗湿的像被从水里捞出来，季随云把他揽在怀里吻了许久宋白的眼神才慢慢清明了些，他的腿根还因为悠长的高chao 余韵不规律的痉挛，显然是被疼爱的过了火。

    “回卧室睡。”季随云替宋白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写着几分餍足。

    宋白用指尖轻轻勾了勾季随云的喉结，无来由地有些委屈：“牛奶都凉了。”

    “没关系，我不嫌凉。”这是宋白难得给他准备的东西，是想主动缓和关系的讯号，季随云哪怕不喜欢这东西的味道，屏住呼吸也全都喝光了。

    宋白轻轻对他笑了笑，却不太愿意季随云抱他回卧室：“你陪我再坐一会，缓缓。”

    季随云嗯了一声，下巴抵在宋白颈窝里，他开始时还找些话和宋白说一说，后来慢慢的便睁不开眼，头搭在宋白肩膀上直接睡了过去。

    宋白把季随云推开，将被移远了的电脑拉过来。宋白观察过，季随云的电脑是指纹解锁。

    季随云睡的很沉，呼吸平缓漫长，长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眼睑下打出一片阴影。其实上次宋白说了假话，至少在他看来季随云是要比霍栖桐还要好看几分的，季随云身上那种别人比不了的贵气，很适合冷着眼神高高在上，而不是在书房里昏睡，被宋白拉着手指按在电脑上。

    宋白下意识地轻轻碰了碰季随云的脸颊，声音轻的像呢喃：“不管以前你对我做了多少过分的事，这次之后就算两清了，好不好？”他到底是个太心软的人了。

    宋白说完后才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u盘插到电脑上，意外的是，季随云文件夹还有道密码锁。

    宋白皱了皱眉，他根本做不到把密码破解。可让他就这么算了，那他肯定不甘心。

    宋白思忖良久，终于下了一个决定。他解不开，不代表别人也解不开。

    宋白一直也没抱着彻底瞒过季随云的希望，他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才会冒着可能有监控的风险直接到书房来动季随云的电脑。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胆大包天点也没什么。

    宋白转身出了书房去换好衣服，他回来的时候拿了层薄毯披在了季随云身上。随后宋白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把季随云的电脑和u盘一同装进电脑包。

    宋白出门前给一直联系的邮件发了条消息：“电脑里的密码我解不开，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来拿一下吧。就说是宋白给的。”句号后面附加了一条地址。

    夜里有些凉，风里夹着点厚外套都抵挡不住的寒气。他第一次一个人走在这么晚的街头上，四周的小区里只有几户还在亮的灯光，就连远处东方明珠和黄浦江的灯都已经关闭了。

    宋白打车去了他留下地址的那个小区，把东西留在了保安亭里：“叔叔，麻烦您帮我交给一个人，他会说是宋白让他来的。”宋白把身上有的几张钞票全留下了：“谢谢。”

    宋白是走回去的，半路拐着直接去看黄浦江。这边风还要大一点，坐在台阶上可以看到远远的月亮。这么晚已经没有穿马甲执勤的志愿者了，宋白便没遵守禁烟制度。他笑自己越来越不规矩，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从前偶尔也会和陆伏成一起来散步，累了就在附近找一家偏高档的餐厅小小奢侈一把。如果没有季随云，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会在陆伏成身旁熟睡，可能一夜无梦，也可能全是美梦。他一点都不喜欢做这种事，利用别人的信任反捅一刀，宋白本来会有一个很普通的生活，像所有平凡人一样，不被伤害，同样也犯不上作恶。

    抽完剩下半包烟时天已经渐渐泛白，月亮低的和新升的黄橙橙的小太阳在一个高度上。五点多，该回去了。宋白在外面待了太久，全身都被冻透，浑身僵着，克制不住地打冷战。

    屋内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中央空调吹着适宜的暖风，宋白把羽绒服脱下来挂进衣帽间里。等推开书房门时，季随云还在熟睡，只是因为太不舒服的姿势，让那对英气的眉都皱了起来。

    宋白把那层毯子扯开，扶季随云站起来。他的身板架着季随云有些太勉强了，把季随云半拖半揽着弄回卧室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都累出了一身虚汗。

    宋白晚上本来就被季随云折腾的厉害，现在累的动也不想动。但他也睡不着，屋内没有开灯，他就坐在阳台边透过窗帘中的一道缝隙慢慢等天大亮。

    看来那药确实厉害，宋白等到季随云平日固定的生物钟时他还没醒。宋白洗了把脸，他心里意外的并没什么害怕慌乱，只是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中午十二点多季随云才醒，他显然是头痛，低声痛吟着捂住额头。

    季随云拿起手机，未接电话和微信刷了屏，他也没怎么在意，反而是看到时间愣了一下，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宋白本来正对着窗外走神，发现季随云醒了之后走过去坐在了他身旁：“你不舒服?要不今天在家休息吧。”

    季随云头脑还有点不清醒，他的手指摁在太阳穴上，摇了摇头之后似乎想起了更重要的什么：“你还没吃饭吧?”

    宋白心里忽然有些难受，抿住唇说不出什么。

    “但我也得走了，等会叫人给你送点吃的吧。”季随云摸了摸宋白的脸，笑道：“估计是老了，不然怎么睡了这么久，下次你可得叫我。”

    宋白把他的手拿下来，转身离开了。

    季随云下床走进洗手间时脚步微顿，他问道：“阿白，我记得昨晚，好像我在书房睡着了？”

    宋白点点头。

    季随云没再问什么，他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终于来得及想到一些奇怪。比如为什么会在书房睡着，为什么睡的那么沉那么久。要是再往深处想，宋白昨晚其实是有些不对劲的。

    冰冷的水淋在身上，季随云闭着眼睛不愿深思。

    但等季随云换完衣服回到书房打算收拾东西走的时候，所有不好的预感全像巨大的石头一样把他砸中了。

    宋白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捧着杯热水慢慢喝，他亲眼看到季随云进了书房，季随云看到空荡荡的桌面时会想什么呢?被背叛的滋味应该挺难受的吧？季随云那样眼睛里不容沙子的一个人。

    没过多久季随云就慢慢走出来了，他站在宋白面前，眼睛里血红一片，他几乎是咬着牙问：“我的电脑呢？”

    宋白有些意外他没问u盘，但马上就收敛了心神。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季随云，随后若无其事的喝了口水：“我不知道。”

    季随云忽然上前一步大力夺走了宋白的水杯，然后狠狠地重重地掷了出去。

    砰地一声，碎片飞溅，水也撒了满地。

    “你还撒谎？”季随云额头上青筋迸发，他明明那么高大，浑身气的发抖时竟又奇怪的显示出几分伶仃来。

    “是我拿走的，”宋白云淡风轻地笑笑：“但我不知道到了谁手里，我没撒谎啊。”

    季随云像被狠狠打击到了一样，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你就算恨我，你就算和别人一起背叛我，光拿u盘就不行吗？！”季随云眼圈都红了：“你他女马疯了，你知不知道电脑里有什么？！”

    宋白只以为电脑里有更重要的东西，看到季随云头一回这么没有形象的歇斯底里，挺罕见的，宋白一副任打任杀的样子，无所谓道：“你报警吧，我知道，侵犯商业秘密罪，反正书房里有录像。哦对了，麻烦你把咱们做.爱的那段掐了，你肯定也不想陪我一起没脸。”

    季随云身上带着很强烈的一种哀伤和穷途末路般的狼狈，他在吼，可更像被伤害后的色厉内荏：“书房根本没什么狗屁监控！有的话，我怎么可能，怎么会舍得在那里面碰你！”季随云知道上次录像对宋白有阴影，同样的错误他绝对不会犯第二次。

    季随云一想想电脑里的东西，简直要崩溃了，他冲进卧室翻出宋白的手机和电脑，狠狠地砸在地上，踩的粉碎：“你和外人联系是用手机还是电脑？你和谁联系的？你说！”

    宋白歪着头，看表演一样看季随云：“季先生，你这样子真丑。”

    季随云差点没一巴掌打上去，他把手扬起来，又十分可笑且突兀地撂下，到底是舍不得再碰宋白一个指头。季随云暴怒着，几近疯狂般把身边所有能碰到的东西或砸或踹都破坏了个粉碎：“宋白，你怎么能这么狠?！”

    u盘里的东西再重要，那也不过就是些商业上的东西罢了。可电脑里，那个季随云从不会带到公司的电脑，里面还存着季随云和宋白的录像。他没舍得删的，和宋白不尽缠绵的录像。



第九十一章
    

    宋白全程都坐在沙发里，和季随云的歇斯底里比起来他简直无所谓的过分，他只是在听到季随云的质问时才嗤笑了一声：“我狠?你下药迷.奸我的时候狠不狠?你打我骂我五六天不给我穿衣服让我用那些恶心的东西跪着学取悦你的时候狠不狠?陆伏成出车祸我只是去看了一眼，你就让冯正麒玩我的时候狠不狠?你说你喜欢我，脸一变说几句好听的我就要原谅你了?凭什么?你凭什么拿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来质问我?！”

    宋白红着眼睛，竟在笑：“很愤怒伤心吧季随云?那就把你这种情绪再放大十倍，你就能体会一下，当时的我是有多痛苦，多求救无门。毕竟，我可不敢满屋子乱砸来发泄一下。”

    季随云脸色苍白，他的唇都在发抖，半天喘不上一口气，他似乎被什么可怕的一直逃避的某种事实击溃了：“…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没有试图原谅我…你所有温柔和所谓的试着在一起也是假的，你就，就猜中了我不防你，给我下药，想让我……”他说不下去了，语气都带着哽咽。原来宋白恨不得要他死啊。

    宋白把手腕上的奇楠撸了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瞬间珠子四处飞散开，叮叮当当落了满地：“我很讨厌你，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全部很恶心。”

    季随云忽然哭了，这是宋白第一次见到他哭。真的很可怜，这样一瞬间，季随云就像一个孤立无援的男孩，他用手背去抹，可眼泪像抹不干净般。宋白说讨厌，这两个字竟比怨恨还让季随云难过。

    季随云用最后一点尊严支撑着做出一个冷漠悍然的姿态，即使他的脸上还挂着的眼泪让他看起来那么脆弱狼狈：“你讨厌我又能怎样，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你过年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屋子里哪也别去了。”季随云说完弯腰捡起宋白的手机和电脑，转身就走。

    宋白这时才有些慌乱：“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季随云不理他，径自往门口走。

    宋白扑过去拽季随云的袖子，被季随云推开了。

    “我妈会给我打电话的，你不能拿走！”宋白被推了一个趔趄，却还是去抢季随云手里的东西。

    “我会再给你换一个手机，换个新号码。”季随云漠然道。

    宋白慌了：“不用换，你，你把存储卡留下也行。”

    季随云忽然冷笑一声，回身狠狠掐住了宋白的下巴：“我以前是不愿意跟你计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机里有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乎的是里面陆伏成的音频还有云盘里隐藏的跟他的照片？我要是知道你绝对不可能原谅我，我早就给你全删了，一件坏事和很多件本来就没所谓了不是吗？”

    季随云似乎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冷漠强势，说一不二，如果不看满屋的狼藉，他之前的失控仿佛是场幻觉。

    宋白在乎的东西只有这一点了，他不能让季随云全部剥夺走，他把季随云掐住他的手狠狠掰开，撕扯着跟季随云抢。

    宋白在季随云面前永远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了般，他说让季随云报警时都没什么波澜，却因为一个手机而失控了。

    季随云更心冷，克制不住力道狠狠推了宋白一把。

    宋白没防备，直接跌坐在地上。

    季随云硬着心不去扶他，看到宋白的担忧慌乱他心里竟然有些疯狂的破坏欲滋生。季随云狰狞一笑，语气全是恶毒：“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想想凭什么要我自己一个人煎熬担心？你敢把我的电脑往外人手里送，估计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告诉你，那段视频没删，那么多没碰你的晚上我都是看着它自.慰的。只要你不怕丢脸，大不了咱们一起玩完。”

    宋白脸色刷一下白了。

    季随云推门而去，在门外把门反锁上，头都不回地离开了。

    宋白把手串扔出去的时候季随云就已经隐隐踩到幕后主使是谁了。单独接触过宋白的，有能力联系上他的人，只有乔铭了。

    季随云忍着担心强迫自己先别去联系乔铭，季随云设置的密码是加密版，输入错误密码达到一定次数或者强行破解都会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格式化。况且乔铭是一个太多疑的人，就算宋白私下给他传什么文件他估计也不敢全信，更何况宋白直接把季随云的电脑都送了过去，这就很像陷阱了。

    季随云回到公司，大张旗鼓地联系各个主管开会，言简意赅地命令：“以前的项目和文件的策划，全部重做。”

    下面一片唏嘘声。

    季随云直接道：“我怀疑有人泄露机密，每个部门都给我好好查，必须有个结果。”

    季随云这样做是给乔铭一个信号，他重做就代表电脑里那些资料变得毫无意义，没有必要再从破解密码上下功夫。要说起来，宋白真的没有做商业间谍的天赋，想法单纯的让人无奈。

    乔铭这边桌子上摆着一个电脑，显示屏上提示输入密码。

    “季随云那小姘也太搞笑了，把电脑弄出来真的不是故意提醒季随云吗？”有个男人摇摇头：“算了吧，季随云那边已经在重做了，估计也能赶上招标，这电脑没什么用了。”

    乔铭却笑笑：“我倒是发现，这电脑和他办公室里的不是一台呀。你想想，私人的电脑，加密的文件夹里，会不会有一些更有用的东西呢？”

    那男人没有乔铭转的这么快又细致入微的脑子，摆摆手：“我觉得犯不上，万一里面有什么季随云故意诱导咱们的错误信息呢？那人毕竟是季随云的情人，你还真敢信？”

    乔铭不置可否地向在一边从头至尾未说一句话的男人道：“策霖，你把电脑送到samael那里去，让他三天内给我解决。”

    季随云头疼的要命，药物后遗症有些厉害，他毫不设防的人，如果昨夜递给他的是毒药，说不定自己也痛痛快快的喝光了吧。季随云拨弄着宋白的手机，显示屏虽然碎了，但是还没坏。

    以前宋白不知道客厅有监控的时候在客厅玩过手机，密码季随云也知道，941109，是陆伏成的生日。

    季随云自虐般翻宋白的手机，点开宋白的短信箱，里面把垃圾短信删的很干净，剩下的都是陆伏成和宋白妈妈发来的短信。

    “白白，今年早点回来吧，大家都很想你，你织的毛衫你爸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虽然天天念叨着教了那么多好学生没教好你，可也是想你的。成成妈又捡了只小猫，圆脸小短腿，特别可爱，你肯定喜欢。早点回来吧，乖乖。          ——妈妈”

    近期只有这一条，剩下的都是一个月前的陆伏成的短信。

    往上一滑，几百条，最早的一条是一年前。

    季随云这才明白，宋白也不是只会发句号啊。他回陆伏成短信时会发手机里自带的颜表情，有撒娇的小猫也有憨憨的小鸭子小熊，他会发很长一段文字，东一句西一句什么都说一嘴。比如今天起得早，到店里做了许多糕点，学会了拉花，中午吃到新开门的饭店做的很好吃的简餐，被顾客夸了很有成就感，现在下班了打算做几道新菜，你回家了吗?

    季随云摸摸自己的心口，好像有些疼。他接着翻，相册里宋白存的最多的是在网上看到的好看的他想学的小点心，然后就是陆伏成画的很好看的一些图纸，陆伏成应该不太喜欢拍照，因为相册里微信视频通话时的截图比较多。陆伏成长得也还不错，季随云想。

    看不下去了，季随云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还没下班就离开了公司。

    他去了周归璨那里。

    周归璨正在忙，把银子用高温融了之后用作焗补的工具，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只有工作时才戴的眼镜，满脸专注。

    等手上的东西可以放下的时候周归璨才和季随云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过来了？你这么忙有事情打个电话就行。”

    季随云坐在他对面，满脸颓丧。

    “套娃我还没修完，是不是不用修了?”周归璨最擅长看人的微表情。刘治还说过，要是周归璨去学心理学，应该也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

    季随云叹了口气：“没事，接着修吧。”

    周归璨挑挑眉：“你来是想再算一卦?”

    季随云点点头。

    “我这个月已经算满了十二卦，不算了。”周归璨问：“你不是不信吗?难道是真有什么不好的预兆了?”

    季随云不愿多说。

    “这样吧，你摇个签看看?”周归璨有些同情他。

    季随云点点头，看着周归璨走进里屋抱出一个签筒。

    季随云接过来，摇了摇，签筒里掉出一支签后他弯腰捡起来递给周归璨。

    周归璨看了一眼之后简直有些无奈，季随云最近运势真的不太好，下下签都被他给摇出来了。

    “时乖运拙走不着，

    急忙过河拆了桥。

    恩人无义反为怨，

    凡事无功枉受劳。”



第九十二章
    

    “上离下坤，离为日，坤为地。日没入地，光明受损，前途不明，环境困难。行人未至，头绪不准，万事小心。”

    听完周归璨的解签，季随云沉默了许久后才轻声道：“果然呀……”他这次没有反驳，笑的有几分勉强：“我本来还想听你说点好听的，让我宽宽心，结果和上次也没什么区别。”

    周归璨之前劝过他一次，类似的话他也不会费劲再说一遍：“无论结果怎么样，你也选择走下去了，不是吗？”

    季随云垂了眼眸，语气里带着偏执的狠意：“我不甘心。要我放过他，除非我死。”

    周归璨是季随云这个年龄段的朋友里看得最通透的一个，他总是觉得，说着不甘心的人内心其实是最空洞且脆弱的，因为那些人明明已经很清楚的知道目前的轨迹是错，还要跟自己较着劲般不服输。世界上太多孽缘，求而不得才是常态。

    周归璨哪怕不认同季随云，但也没反驳。他只是为季随云续上茶，燃起安神静气的熏香。周归璨看得出来季随云濒临边界的精神状态和疲惫的神色，便不过多打扰他，自己接着去修补瓷具了。

    季随云走后很久宋白还愣愣地站在门口缓不过神，他不知道该恨季随云出尔反尔留下视频还是该恐惧东西落在乔铭手上那个男人会做出何等可怕的事。宋白心里太乱了，他现在出不去门，又失去了手机和电脑，整个人像被遗落在孤岛。

    宋白翻出纸和笔写上求救消息打算往楼下扔时，门口传来动静。有两个陌生的男人推门进来，两个人都一言不发，一个开始收拾屋子，一个开始做饭。

    宋白冷道：“我要出去。”

    没人理他。

    很快客厅就被收拾干净了，断了的手串被挨个捡起放进了锦盒里，餐桌上也多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宋白只盯着他们两个人，在他们推门走的时候突然冲过去想从门里出来。

    其中一个人一把就将宋白拦下来推进了屋：“季先生晚点回来，您到时候跟他讲。”

    宋白坐在沙发里，一口饭都没吃，他心里烦，想摸烟的时候才想起剩下的半包昨夜已经抽完了。宋白昨夜一夜没睡，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直接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季随云深夜才回来，他开门的时候宋白才被声音惊醒醒。屋内一直没有开灯，季随云把灯打开时突然的亮光刺的宋白眯了眯眼睛。

    “听人说你想出去?”季随云冰冷着脸问宋白，那副神态竟和宋白最开始认识他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宋白莫名有些怕：“我想出去买烟。”

    季随云将领带抻松，讥诮道：“我还以为你要出去补电话卡，给陆伏成打电话让他带你畏罪潜逃?”

    宋白的脊背用力贴在沙发上，像恨不得钻进去。他没有反驳季随云的话，他明明是想让乔铭有拿捏季随云的资本，却不想把自己一起送到了豺狼嘴边。宋白害怕季随云万一真的翻脸不认人，以前也最多是把自己送进监狱，现在都不用他出手，要想毁了自己的话是很轻易的一件事。

    宋白害怕极了，如果那样肮脏的东西让陆伏成看到，让他阿姨叔叔看到，让他爸爸妈妈看到，他还不如死了。

    季随云见宋白不出声更生气，早上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往他心里扎，现在为什么这么怕?季随云知道，宋白是怕自己真的不管他，但怎么可能，自己说的爱对于宋白而言就这么脆弱不堪一击吗?

    “你为什么不吃东西？”季随云忽然问道，语气里是努力压制却还是泄露了些许的烦躁。

    宋白是真的害怕了，他腿软的厉害，跌跌撞撞走到餐桌前，也不管饭菜已经凉了，努力的比往常吃多了点。眼泪克制不住地顺着脸颊全掉进饭碗里。

    季随云竟于心不忍，他有些后悔让宋白知道了。他本应该自己努力的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然后让宋白全然懵懂的接着为背叛了自己而快乐着。

    “不许哭了。”季随云想伸手摸摸宋白的头发，最后却还是收了回去：“我不会不管你。”我会保护好你。

    季随云到底是做不到对宋白恶毒。夜里他怕宋白睡不好觉，往他的药里放了一粒安眠药。等到宋白睡熟了季随云才打开床头灯，轻轻亲了亲宋白的脸颊。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满了奇楠珠子的锦盒，用买来的弹力线将它们重新一个个穿好。这样的活有些费眼睛费时间，再加上季随云并不熟练，打完结彻底弄好的时候季随云已经有些眼花了。

    季随云从被子里拉出宋白一只胳膊，把手串重新为他戴了上去。

    宋白醒时已经天光大亮，窗帘早就拉开了，阳光从窗户内暖洋洋的照进来。宋白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季随云没走，他正坐在卧室内的小沙发上认真地在一些报表上勾画着什么。

    “新手机给你放在客厅茶几上了。”季随云瞥了宋白一眼：“手上的东西不许往下摘。要是再敢弄断一次，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白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又戴上了之前那串奇楠手串。

    宋白窥着季随云脸色，轻声问他：“乔铭那边，怎么办啊？”

    季随云嗤笑一声：“你不是不知道把东西给谁了吗？”

    宋白苍白着脸低下头。

    “这事用不着你管，你就乖乖在家里待着。”季随云把东西收拾起来打算去换衣服上班。他昨晚修手串的时候就做好了打算，大不了淮景的项目他退出，虽然伤筋动骨，可也不至于爬不起来。

    重要文件被泄露的事季随云似乎是没和宋白多计较，但宋白知道季随云心里肯定有郁结。

    季随云沉着气一直没联系乔铭，也没旁敲侧击叫人暗中盯着乔铭，乔铭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若是被他发现了端倪，事情更不好收场。

    季随云对宋白反而是没之前那么小心了，夜里想要了便拖着人的胳膊直接把他拽过来摁在身下，他其实心里也烦躁担心，时常下手就没有轻重。宋白疼了也不敢躲，他一哭季随云更发狠折腾他。



第九十三章
    

    短短三四天宋白就被季随云收拾到见床就哆嗦，他脖子上的吻痕咬痕新叠着旧，斑驳的连块好地方都没有。之前他被季随云好言好语惯的有多厉害现在季随云对他就有多冷漠，宋白要是不露出那副柔弱温顺的样子还好，他但凡显示出一点求和道歉的意思，季随云就像被触到敏感神经一样恶言恶语地呛过去。

    宋白可能想不到，季随云其实也在怕他。季随云从小到大身边有很多居心不良的人，也有那些表面上对他好实际上暗含龃龉的人，可那些人早就被他全部掐着弱点毁掉了，看性格高傲的跪地求饶，看见风使舵的悔不当初，看坚韧不屈的痛哭流涕。背叛过他的人只有宋白还好生生的站在那，季随云却连真正伤害他都做不到。

    季随云这几夜连续在做同一个噩梦。他梦见宋白甜甜笑着冲他展开胳膊要抱抱，声音清脆悦耳，尾音像把缠缠绵绵的小钩子：“季随云，我早就原谅你了，你怎么不来抱抱我呢？”季随云便紧紧搂他进怀里，下一秒，心口却猛然传来一阵强烈到几乎撕裂灵魂的痛，他愣愣低下头，只见自己心脏位置上插着一把尖刀。

    “我骗你的，我恨不得你死。”

    季随云每次都会抱宋白进怀里，然后次次被他杀死。其实季随云能控制自己不再走向他了，但他一见宋白因看到他犹豫时委屈到泫然欲泣的脸，便义无反顾地接着去抱他。

    那种疼痛会持续到梦醒后很久，季随云看到宋白就反射性的心口疼。

    “我没死，你很失望是不是？”一大早宋白就被季随云晃醒，他被吵醒，头脑并不清楚，看着季随云痛苦怨愤的脸时还有些懵懂和疑惑。

    “你……你做噩梦了吗？”宋白轻声问。

    季随云却一把扼住了宋白的脖子，手背上青筋凸起，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在极力克制着力气：“不许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宋白知道季随云又在发疯了。这段时间他总是这样。

    好在季随云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在床沿边佝偻着坐下，身形竟看起来很无助寥落。

    宋白没有说话，很久后季随云站了起来，他挺直脊背扬起头颅，还是那个冷硬强势的季先生。

    季随云今天心情很坏，坏到洗漱完换好衣服之后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又拐回了卧室：“你跟你母亲说了吗？”

    宋白早上被弄醒之后就睡不着了，但他昨夜被季随云玩的太狠，浑身疼得爬不起来。他听到了季随云的问句，却不想回应。

    离过年也就一星期了，任含桃天天催宋白回去，她有点意外陆伏成和宋白怎么都先后换了手机号码，但也没问太多。

    催宋白的不只是任含桃一个人，宋华峰平日里少言寡语又严厉，却也打了电话来问宋白定好票了吗，有什么想吃的提前给他准备。宋白没怎么享受过父子之情，更是格外受宠若惊。

    可季随云不许他回去，他甚至连这间房子都出不去。

    “我在跟你说话！”季随云一把将宋白裹着的被子扯开，宋白下意识抢了一把，却被季随云按着肩膀裸着压在了身下。

    宋白这才回过神来，他脸色差的像纸糊一般：“我二十九走，初二就回来。绝对不会动别的心思，你让我回去好不好？”宋白轻轻扯了扯季随云的衣袖，神态近乎讨好：“我以后乖乖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就回去住三天。”

    季随云猛的把自己的衣袖扯开，语气冷硬：“你想都不要想，一天都不可以。”

    “我一年没有回家了，我妈会担心的。”宋白没敢再去拉季随云，脸微微撇到一边：“你让我回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季随云冷笑一声，讥诮道：“什么都答应？你能做什么？你也就陪我上上床这点价值了，死鱼一样动不会动叫不会叫，送人都……”季随云忽然住了口，让头脑变得迟钝的郁躁褪去，季随云意识到他说了多过分多恶毒的话，他这是在在掀宋白心上的疤。

    季随云白着脸看宋白，宋白把身子侧着紧紧蜷起来，眼睛死死闭着，是一个很痛苦的自保的姿势。昨夜里就咬破的唇已经被宋白又咬出了血迹，他浑身细细哆嗦着，一句反驳和怒骂都没有。

    季随云愣愣地退了两步，那通电话到底还是没打出去，他逃一样出了门。

    季随云承认，他对着宋白就是在破罐子破摔。反正他再怎么做都不会打动宋白一丝半点，那还为什么要忍耐？季随云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根本做不到被人狠狠打了左脸还要巴巴往上递右脸的事。

    哪怕，他其实在克制着，跪下求宋白对他稍微仁慈些的冲动。

    公司这段时间非常忙，因为项目重启的缘故，每个人的手头上都分配了不少任务。季随云的三个秘书是最直观感受到季随云低压的，平时除了必要的接触恨不得全藏起来，最近更是直接请假了一个。

    景晓燕是季随云用的最顺手的，不可避免的加了工作量。她上午打开邮箱按例归纳筛选季随云的邀约时目光微凝，立刻上楼去敲季随云的门。

    “季先生，台盈的乔总明晚邀请您去他私人的酒会，说是，鉴赏他收藏的画。”季随云之前私下嘱咐过她，如果乔铭有消息一定要单独抽出来立刻告诉他。

    季随云正盯着几支动荡的a股，听到景晓燕的话顿时心中一凛，他忐忑了这么多天，终于来了。不过也可能是乔铭稳不下去想来试探他。

    季随云微微颌首：“我知道了。”

    “季先生要带谁？邀约是两人。”景晓燕按例一问，心里却有底。

    却不想季随云稍一思忖：“你给刘思哲打个电话，让他把明晚空出来。”季随云倒是也有别的情人可选，只是一时也想不起人名来了，刘思哲还省些事。

    景晓燕心中微怔，面上却没显示出来：“好的季先生。”

    “有什么必须批的文件你等会让部门主管都给我送过来，最晚明天上午送，明天下午我要全空出来。”季随云皱着眉用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语气有些疲惫：“查出来了吗?”

    “没有，您带着u盘走那天一切都很正常，没人表现出过多的关注。”

    季随云还是不相信如果没人给宋白递信宋白能那么准确地分辨自己什么时候会往家里带重要的文件。

    季随云轻轻敲着桌面，把发生异状前的时间段拉长，他脑海里电光火石间想到什么，瞳孔猛然一缩。

    “不用查了，你出去吧。”

    季随云微微趴在办公桌上，回想着上一次宋白坐在这里时的动作。果然，他的手摩挲了半天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窃听器。

    最新型的声控窃听器，很省电，现在里面还储蓄着一点微弱的电量。

    意外的，季随云心里已经没什么波动了。假意争吵，适当示弱，下手果断，宋白还真是好样的。

    那天晚上季随云没有回家。

    平层公寓一个人住实在太空旷了，夜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今天那两个男人照例来做饭收拾房间，还给宋白捎了盒焦油含量很低的外烟。

    平时还没什么感觉，可能是习惯使然，季随云今天晚上没回来，宋白一个人竟有些害怕。他把屋内所有窗帘全关上，明亮的灯光撒遍每一个角落。宋白抱着他的船，把那个曾经陆伏成不让他碰的木雕摸了一遍又一遍。

    宋白现在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季随云给他的手机不知道设定了什么后台程序，除了打电话发短信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连新闻界面都打不开。他每日的活动只剩下在偌大的房子里转一转，偶尔盯着窗外，一看就是一天。

    宋白心情总是很低落失望，但他强逼着自己按时吃药，宋白还不想垮，他不想让父母失去儿子。他不太愿意自怜自艾地再怨季随云了，宋白心里一直把给季随云下药拿走他的电脑那一刻当成了两清，现在他要靠着季随云把视频拿回来，季随云对他冷嘲热讽他就心平气和地受着。

    季随云这边到了第二天上午就把这两天的事物处理完了。他晚上要出去，中午忍不住想回家看看宋白。季随云觉得世界上再没有一个像自己一样有家都不敢回的人了。

    最后季随云到底还是让司机在楼下等，他将文件和电脑锁好之后就乘着电梯下去。

    车行驶得很稳，季随云在后座边闭目养神边想晚上该怎么应付乔铭。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他随意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瞬间就绷直了身体。

    “季先生抱歉您给我们的电脑我们现在才跟踪恢复出它邮箱里的内容。”宋白的电脑季随云交出去已经几天了，宋白真的很谨慎，该删的该隐藏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季随云深吸一口气才道：“聊天内容发给我。”

    季随云用手机邮箱翻看发过来的聊天截图时，身体和大脑简直被劈成了两半，身体在痛，大脑在骂他看这些东西是自讨苦吃。

    季随云看到宋白对一个外人谴责批判自己，他说，季随云让他恶心死了，只要能让季随云痛苦可以做任何事。他很失望为什么强效的安眠药不是毒药，他因文档里的密码锁而烦躁，他说，电脑拿给你们，季随云舍不得对我怎么样，私人电脑里绝对还有其他东西。

    季随云猛地咳嗽起来，喉口一股浓郁的腥锈铁腥味。

    季随云推门进去的时候宋白在吃午饭，他正伸手去盛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

    宋白见季随云进屋，顺口问道：“你吃午饭了吗?”

    季随云直直地盯向他，脖子生锈似的摇头。

    宋白端着盛出来的汤，说道：“喝点汤吧。”

    季随云看着宋白手里瓷白的碗，想到的却是几天前他端给自己的牛奶。如果有毒药，宋白肯定毫不犹豫地就撒进去了。

    季随云忽然上前几步，夺过宋白的碗狠狠摔在了地上，乳白清淡的米汤撒了一些在宋白身上。

    宋白惊呼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季随云就掐着他的手腕大步向卧室里拽。

    宋白跟不上他的步子，跌跌撞撞地跟，宋白慌张地问：“我怎么了?你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

    季随云置若未闻，自顾自在床尾凳里抽出一副手铐。

    宋白诧异到极点，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根本不知道季随云竟然还藏着这种东西。那几天刻意遗忘的被绳子束缚的恐慌像被开闸释放出来，让宋白带着哭腔哆嗦着哭求道：“我不挣扎，你怎么样都行，别拷我，季随云，季随云我真的，真的害怕。”

    季随云的力气很大，宋白根本挣不开。他被季随云拷在浴室里，满眼凄惶：“为什么？”

    季随云冷冷看他：“我的爱，就是让你拿出去取得别人信任，有恃无恐地炫耀的对吗？”

    宋白这回是彻底听不懂了。

    “演技真好啊，你怎么不去娱乐圈?”季随云闭了闭眼睛，他想他现在应该冷静一点。

    “你自己在这里反省吧。”季随云转身出去时关紧了浴室门。

    季随云在某些方面实在迟钝的过分，比如他不知道比起直接施加在身上的暴力，宋白更害怕被束缚在一个狭小的地方，季随云甚至没想起来他会回来的很晚，顺手帮宋白打开浴室的灯。理所当然的，季随云换好衣服目不斜视地绕过满地狼藉时根本没有发现午饭宋白还没来得及吃。

    季随云下午又去了一趟周归璨那，这回就是单纯的喝点茶休息一会。

    “那个东西别修了。”季随云临走时突然说。

    周归璨不置可否地笑：“你忙的话就快走吧。”他了解季随云，从小就是最爱钻牛角尖又心眼小。

    刘思哲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在停在公司门口的保姆车上等了，他眼神好，季随云还离着挺远的时候他就看着了，伸手把风衣的腰带又死死系了一下才下车。



第九十四章
    

    刘思哲从昨天接到经纪人电话之后就一直没吃东西，他怕肿连水都不敢多喝，还特意挑了件新款带腰带的薄款burberry风衣，腰上的蝴蝶勒的恨不得喘不上气。他本来长相就出挑，画了淡妆之后更显得唇红齿白

    刘思哲是有点小聪明的，要不也不会让季随云有点什么事第一个能想到他名字。他见季随云浑身散着极压迫人的低压，除了说声晚上好，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上了季随云的车再没多说一句话。

    天色越来越暗，浴缸后的落地窗已经无法为浴室提供更多光线了。宋白坐在地上，死死把自己蜷起来。他最开始时还可以保持冷静，学着陆伏成的样子一遍遍轻声哄自己：“阿白，不要怕，没事没事……”。天彻底黑下去的时候宋白已经被锁了将近六个小时，冷汗涔涔的从他额头上冒出来，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他大口喘气，心悸到发痛，他靠着一只被拉扯起来拷住的手腕才能勉强坐住。

    黑暗里墙壁上的影子似乎活起来，它们狰狞着缓慢着向宋白靠近，宋白抖的像筛糠，死死闭着眼睛把背靠在墙壁上。恐惧几乎让他崩溃，宋白哽咽着轻声喊：“成成，成成我害怕，你来救救我……”

    “季随云，我知道错了……别关我……”

    四周安静的像能听见宋白快得可怕的心跳声。没有人来，他最恐惧无助的时候永远没有人愿意救他。就好像随手扔在浴室的自己，是一件毫无价值不值得可怜的垃圾。不被人记得，不被人需要，想想是一件多么无力而绝望的事。

    没人要他。宋白放弃求救，也不再挣扎。

    “让我去死吧……”宋白瞳孔已经微微有些涣散，他的嘴唇几乎白成了脸的颜色：“我要是真欠你们的，死了不就行了吗……”

    车平稳地停下，季随云却闭着眼揉着额角迟迟未动。

    刘思哲轻声道：“季先生，您不舒服吗?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季随云摇摇头，摒弃脑海里不合时宜的纷乱想法。

    乔铭选的私人会所在永福路上，这应该是近两年沪上富人圈子里风头最盛的地方，道路两侧古树参天，来往都是千万级别的豪车。会所主楼是上世纪两层老楼，陈列着数千件私人收藏的古董。咄咄逼人的气势加上富贵迫人的瑰丽，处处显示着考究精致的审美情趣。

    刘思哲落后于季随云半步跟着，表情管理十分到位，一路对来往的大佬陪笑得脸都要僵了。

    从玻璃廊通道开始墙壁两侧就能看到挂的画了，这也是乔铭邀请的噱头之一。季随云二十多岁的时候倒卖过一些艺术品，也被奉承过是油画艺术圈子里的点金手。他一路走来也扫了几眼那些画，不知名作者的平庸作品，看来乔铭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乔铭正在主宴会区和几个季随云有些眼熟的老板聊天品酒，见季随云来了笑着又说了几句什么之后就走过来。

    季随云一手环上刘思哲的腰，冲乔铭微微点头示意。

    刘思哲的表情管理差点崩了，冲季随云扯出一个略谄媚的笑来。

    季随云几不可查地皱了眉。

    “季先生来的很早啊。”乔铭看了一眼刘思哲，然后笑着季随云握了握手。

    “忙得太久了，正好出来散散心。”

    乔铭点点头：“是啊，现在赚钱越来越不容易，公司里有用又靠谱的人还难培养，做老板更难。”

    季随云看乔铭的目光很冷：“你说得对。”

    乔铭仿佛并不把季随云的冷淡和排斥放在心上，反而对刘思哲道：“今天穿得有些薄呀。”

    刘思哲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寻思着自己也没接触过乔铭啊，但也没多说话，精致的木偶人一样笑了笑。

    季随云知道乔铭是故意的，宋白和刘思哲的区别瞎子都能看出来：“乔总可能是记错人了，这是刘思哲，我们公司的艺人，业务能力不错。”

    刘思哲明白了，这两位是有梁子的，自己今天就是条挡枪的池鱼。

    乔铭大大方方说了声抱歉：“季先生提前跟我去拍卖区坐坐吧，刚刚开了瓶92年啸鹰赤霞珠，小酌几杯之后正题估计就开场了。”

    乔铭转头跟他身边的男人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后用正常的音量又嘱咐道：“去吧策霖，时间掐准点，做的不好该让宾客看笑话了。”

    乔铭说完之后才向季随云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们一边往前面走一边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商业局势和政府最新动态。

    刘思哲心里一直觉得季随云有些隐隐的奇怪，乔铭他不熟悉，应该是新贵，但季随云的性格可以说非常强势且高傲。可现在竟然有些乔铭逼着季随云行动的感觉，季随云还任由乔铭安排。

    落座后乔铭为季随云倒了杯红酒，他自己也端着一杯，动作优雅地微微摇晃了一下，随意道：“我其实不太喜欢红酒，所谓的鉴赏也只是学了副姿态而已，真是暴殄天物。”

    季随云呷了一口酒，沉声道：“金三角丛林里糙的太久，估计红酒和白酒的味道都快分不出了。”

    乔铭毫不意外季随云查得出自己前几年的落魄，也不生气，笑道：“我竟然没想到季先生还会开玩笑。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受过苦的人再装高贵都掩盖不了骨子里那种没见过好东西时护食的穷酸，不择手段其实也是逼出来的。”

    乔铭说完之后就不再说什么了，喝完杯子里的酒之后看时间差不多之后就向季随云解释几句，自行离开上了台。

    这场画展是乔铭举办的，请来的人身份都挺贵重，他为表示礼貌自己做了主持人。

    在座的人商业头脑没有差的，自然对那些没有升值潜力的画作看不上眼。但幸好乔铭也不只是拍卖画，还有一些品质不错的珠宝和珍贵的名酒，季随云向来大方，给了刘思哲小几百万的权利，让他有什么喜欢的拍着玩玩。

    “压轴的一副画，是我一位挚友的遗作，”乔铭露出一副追念姿态：“我舍不得拿出来，但睹物思人更加难过。他是位警察，没学过正统的绘画，但我能在他的画里看出光明和希望，那片云海，让人的心灵仿佛都得到了洗涤。”

    季随云简直要被逗笑了，乔铭这么脏的人，说出这些不知道哪个枪手给他的词，不觉得咬嘴吗?

    有人将画拿上来，大屏幕上也清晰地开始放映这幅画的细节。季随云也不得不承认，这幅画很有灵气。

    果然，身边已经有了嘈杂的讨论声，估计有人会很喜欢。

    乔铭对台下人的反应置若未闻，似乎已经沉浸在某种复杂的情绪里：“后来我走了很多个地方，竟然找到一个和画里很像的景色，后来我找人拍了一支短视频，可以给大家欣赏一下。”

    季随云心里忽然传来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他的脊背上竟然冒起一层冷汗。理智上告诉自己，如果乔铭想拿捏他的话，这种东西绝对不敢公之于众。可直觉上，季随云又清楚乔铭这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视频开始放映，美丽的景色伴随着流畅动人的音乐缓缓在眼前流泻出来，调色清新自然，干净的湖泊和低的仿佛能碰到地面的云海失去界限一般，融合，交织。赏心悦目到极致。

    正在大家全神贯注的时候，视频忽然卡顿了一下，画质丝丝拉拉跳跃起来，下一秒，毫无预兆的转换到一个黑暗混乱的场景，画面上竟然变成了两个男人交缠的身影！动作之激烈，声音之淫.靡，让人头晕耳热。

    台下一阵喧哗。

    乔铭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震惊到，他将手中的遥控器慌乱地死死按了几下，五六秒之后彻底将投影全部关闭。

    季随云听着乔铭诚挚的道歉和雷厉风行地对用u盘放映人员的问责，脸上毫无波澜。

    刘思哲却已经无法保持管理得当的表情了，他愣愣地看着季随云，大气都不敢喘。刚刚的插曲和混乱中，虽然视频上的两个男人脸上打了码，但刘思哲毕竟是季随云带上过床的情人，他再傻，都知道视频上脊背文着大片魔神图案的男人是季随云。

    季随云平日着装严谨，身上有什么一般人都不知道，凭着有码的并不清晰的视频，没人怀疑到季随云身上。

    季随云看着乔铭从台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笑了：“你很不错。”

    乔铭一摊手：“现在季先生可以耐下心和我喝一杯了吗？”乔铭说完后微微弯下腰，在季随云耳边轻声又道：“我很讨厌你用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看我。”

    宋白已经彻底丧失了时间观念，他有一段时间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是疲惫的睡着了，还是经受不住的晕厥。宋白身上的冷汗湿了干干了又湿，身体已有些脱水。他胃里痛的像火烧，难受的一直在干呕。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竟有了一些响动。宋白的眼睛猛地挣开，他想喊，嗓子却锈住一样，才微微出了个气音就引来撕裂般的痛。

    “季先生，季先生你没事吧。”刘思哲掺着季随云，他心里已经叫苦不迭了，这种事情知道的太多没什么好处，他这种小角色夹在中间，很容易就被人掐死了。

    季随云和乔铭两个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季随云出来之后就站不稳了，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刘思哲好不容易扶着季随云进了卧室，还没等帮季随云把外套脱下来，就被季随云按着胳膊压在了身下。

    季随云酒量没有那么差，他本来还有些意识，刘思哲扶他上车的一段路上，季随云吹了点冷风之后，脑子就彻底混沌了。身上开始发着不同寻常的热度，从小腹火烧火燎地蹿起来，把全身的血液都点燃了。

    宋白紧紧盯着穿过浴室磨砂门的一小束微黄的灯光，是床头灯的光，经过几个转角之后再照进浴室已经微弱到极点了。

    卧室内有两个人，宋白也不知道他明明已经在刻意忽略为什么还是可以那么清晰地听清每一个细小的声音，甚至能联想到画面。窸窸窣窣的是布料褪去胡乱扔到床下的声音，黏腻暧昧的接吻声，随后是各种不堪入耳到极致的交.合声。

    刘思哲不愧是带着野心想三栖发展的艺人，叫起来声线都是抑扬顿挫的，又甜又媚。

    “啊季先生……唔好棒，快一点……我要死了……”

    宋白想紧紧捂住耳朵，却因一只手被拷而无法彻底隔绝那些声音。

    刘思哲是真厉害，季随云折腾他那么久他还能豪不疲倦的声音清脆地叫，带着点湿润的哭腔，舒服到了极致般。

    “季先生……嗯……，疼疼我，快一点啊……”

    宋白有些怔怔的，他很恶心，却因为胃里空荡只能干呕了几下，他还有些疑惑，床摇的那样响，季随云力气那么大，刘思哲是真能那么欲仙欲.死的舒服吗?季随云说自己像死鱼一样不会动不会叫，所以把刘思哲带到家里让自己学一学吗?

    宋白把胳膊塞进嘴里，狠狠地咬下去，血腥味渐渐充斥在整个口腔里，他却丝毫没感觉到痛。

    无边的屈辱和恶心。他想，他再也没见过季随云那么恶心的人了。

    季随云发泄过最后一次后就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躺在床上，他的吻很温柔，一点情欲都没有，似乎还掺着些温柔的安抚，他凑在刘思哲耳边，声音很轻：“囡囡，别怪我了，我知道错了……”

    “囡囡，别不理我……”

    “我给你道歉，跪下求你好不好……”

    刘思哲知道季随云肯定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但也不妨碍他好奇，季随云能跟谁这么温柔，又这么卑微。

    刘思哲去浴室整理的时候一开灯就吓了一大跳，他看到里面被手铐拷住满口满胳膊血迹的人，愣了好半天：“你怎么在这?”

    宋白没有力气做出反应。

    刘思哲丝毫也没避讳着他，用纸巾随意的擦了擦顺着修长双腿流下来的白色液体。他身上还套着季随云宽大的衬衣。

    “我说你也够惨的了，你怎么惹到季先生了?”刘思哲看清宋白满脖子的淤狠，有些鄙夷地道：“有对你好的男人不要，非要到这来犯贱。”



第九十五章
    

    宿醉和未代谢完的药物影响下，季随云晕沉沉地一直醒不过来，不知又过了多久，潜意识里强烈的不安才让他勉强恢复了些意识。

    季随云闭着眼在怀里人光滑的脖颈上用额头抵住轻轻摩挲了几下，动作和声音都带着点撒娇的意思：“现在几点了?”

    “季先生，才不到九点钟，再躺会儿吧。”

    季随云突然睁开眼，重重把刘思哲从怀里推出去：“你怎么在这?！”

    刘思哲哆哆嗦嗦道：“昨晚上您带我回来的……”刘思哲忽然闭上了嘴，他直觉现在不能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看到季随云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苍白，季随云似乎比自己还要恐惧慌张。

    季随云问完那个无意识的问句之后根本就没再多看刘思哲一眼，他几乎是从床上摔下去的，跌跌撞撞就往浴室里跑。

    季随云推开浴室门那一刻心脏仿佛都骤停了，宋白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还保持着靠坐的姿势，头软软地垂下来，只能让人看到一个尖细雪白的下巴尖，睡衣上的血迹在珊瑚绒的材质上结成了成缕的暗锈色小块。那个男孩子安安静静地窝在角落里，像是死掉了一样。

    季随云全身发冷，他大步跑回去，轻轻捧起宋白的脸，喉咙发紧：“阿白……”。宋白的肌肤冰冰凉凉，脸颊上分不清是泪渍还是汗渍，嘴里含着一口污血。宋白被吊高的一只手更惨不忍睹，那细白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骇人的青紫遍布整个手腕。

    季随云连忙去找了钥匙，把宋白解开后牢牢抱起来冲了出去。

    刘思哲还分不清状况，季随云一声“滚”吐出来，他拿上外套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跑了出去。

    空气不流通的室内昨夜那股淫.靡腥膻的情欲味道还没散干净，季随云忍着懊恼抽出一条毯子给宋白裹紧，然后抱着他开车去医院。

    医生给宋白处理了外伤，挂上水，宋白看起来虚弱，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需要慢慢养。宋白最大的问题，还是心理方面。他那身伤全都是下意识的自残。

    “所以你是说，你把一个抑郁症病人关在密闭的狭小空间内超过十五个小时，期间还让他被束缚着听了你和别人make love?”刘治盯着季随云，眼睛里是如有实质的谴责。

    季随云颓然地抓了抓头发：“我昏了头，而且我怀疑昨晚的酒里乔铭加了料。”

    刘治翻了翻医生开给宋白的病例，沉思道：“我怀疑他的抑郁症加重了，如果不是因为手铐限制的活动区域太小，他没办法拿到更尖锐的东西，我很有理由怀疑他不会光用牙齿和指甲对自己造成伤害。”

    刘治皱皱眉：“而且很有可能是他隐藏的幽闭恐惧症和黑暗刺激了他抑郁症的加重。”

    季随云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镇定，右手食指却抖的不成样子。

    “随云，你能对一个病人做出这样的事，而且还是基于很爱他的情况下，让我没办法放心你的心理健康。”刘治很少在话里透露出如此直白的责怪：“这次你太过分了。”

    宋白觉得自己很冷，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打摆子，抖的甚至手背鼓针了两次。护工找了两层厚毯子压在宋白身上，宋白才慢慢止了哆嗦。

    无边无际的黑暗，帆船的桅杆被猛烈的风雨摧折断了，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甲板上，海浪一阵猛过一阵，宋白穿着冰冷单薄的衣服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宛若末世的一切。最后他随着船沉了，海面很干净，像从没有一艘船出现过。

    宋白忽然睁开眼。

    “呀小先生您醒了?”一个四十多岁眉眼温柔的阿姨很惊喜的样子：“有哪里不舒服吗?”她手边的小瓷缸里有十几支用过的棉签，宋白抿了抿唇，没有想象中的干燥，应该是自己昏睡时她用棉签一直在给自己润唇。

    “谢谢，我没事。”宋白只说了这几个字，嗓子痛的就让他皱起了眉。

    “我应该做的，您少说点话，来喝点蜂蜜水吧，温的。”

    宋白不太会拒绝别人，接过杯子喝了几口。

    “我姓方，这段时间先照顾您。”方姨笑着对宋白说：“等会针拔了就能吃点东西了，十八九岁的大男孩，怎么身体这么弱。”

    宋白几乎已经麻痹了的羞耻心又冒出来，他本能地往上扯着被子企图遮住脖子上斑驳的淤痕。

    “别动别动，等会又鼓针了，你看你手背青的。”方姨和张嬷似乎真的是不同的人，她没有看轻宋白，反而因为他年纪小更心疼他。宋白没醒的时候方姨看到了宋白腕子上被拷出来的伤，心里想着这么剔透的男孩子，是有多狠的心才能如此折磨他。

    宋白拔完针之后方姨从保温箱里把小米粥和炖的雪白的鱼汤端出来，还有一小碟菜心。

    “医生说你饿了一天了，吃不下也多少吃一点，要不下午吊针更难受。”

    宋白很乖，秘书特意吩咐她说宋白有抑郁症肯定消极不配合，甚至可能对身边的人做出一些排斥的暴力行为。可方姨一点都没感觉到，她觉得宋白很省心，虽然因为右手没有力气吃的很慢，但还是努力吃了半碗粥。

    方姨出去打算给宋白洗一点草莓，才打开门就见一个穿着合体西装气度不凡的男人站在门口，看样子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季先生?”虽然没见过，但秘书特意交代过也给她看了照片。

    “嗯，他吃东西了吗？”季随云的眼神很疲倦，他很担心宋白会闹，会不吃东西。

    “小先生很配合，吃了东西，安安静静的也没发脾气，但是应该饿久了，没吃太多。”

    季随云点点头，错开她推门走了进去。

    宋白正闭着眼睛休息，室内空调温度太高了，他的胳膊从毯子里伸出来平放着，手背上有好几个针孔，肿的厉害。

    季随云在冰箱里拿出冰袋，轻轻敷在宋白胳膊上。

    宋白睁开眼睛，久久看了季随云一会儿。

    季随云心跳如鼓，紧张到不敢看宋白的眼神。

    “对不起，我昨天……”

    季随云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宋白就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不想回忆的场景又清晰地浮现出来。他猛地挣开季随云的手，趴在床边吐了个干净。

    才吃下去的不多的东西掺着胆汁，一直到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宋白还在战栗着干呕。

    季随云愣住了。



第九十六章
    

    季随云笔挺的裤管上沾了点溅上去的秽物，他却恍若未觉，他想帮宋白拍一拍背，可才一伸手宋白便十分敏感地做出一个躲避姿态。那个明明很轻微的动作，给季随云带来宛若针刺般的痛楚。

    往常宋白对他，或恐惧或厌憎，如今又加了一条，恶心。季随云只是碰了碰他的手，他就恨不得把胃吐空。

    方姨很快回来了，她显然是没想到自己才走不过十分钟，病房内竟成了这幅场面。虽然雇主是季随云，也不碍她生出不满和怨怼。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突然吐的这么厉害啊。”方姨给宋白端了杯水，又递上一条温热的手帕：“漱漱口。”

    宋白整理完后就将脸完完全全偏过去，连余光都不给季随云。他看着方姨，声音又轻又哑：“我不想看到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孩子已经很难受了，季先生暂时出去一下吧。”方姨哄着宋白再多喝几口水，她是做宋白的护工，自己理所当然觉得没必要去过多关注季随云。

    季随云后退两步，他宁愿宋白指着自己的鼻子让自己滚出去，他绝对任打任骂，季随云不怕宋白讨厌他，他怕宋白多一个眼神都不会再给自己。

    可季随云忍住了说点什么的冲动，转过身，不发一言地走出病房。

    宋白醒来之后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坐在窗户边晒太阳，但冬日里阴雨天太多了，没阳光的日子宋白总不太开心，小护士给宋白输液的时候调侃他像养花一样养自己。他们都知道宋白是谁养的人，虽然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但光摆着好看就够了。

    季随云每天都会来待一会，宋白习惯了对他视而不见，如果季随云还想期期艾艾地碰他，宋白的胃就开始反射性痉挛，一吐就停不下来。

    “阿白，咱们商量商量好不好？”这几天季随云一样不好受，他夜里一闭眼，就似乎能听到浴室里宋白恐惧痛苦的哀求。

    刘思哲老老实实的躲着季随云，季随云心里也知道这事怪不了别人，况且他现在顾宋白都顾不过来，工作上的压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大。季随云感觉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

    宋白显然不愿意理季随云，他闭着眼睛，毯子一直拉到下巴。

    季随云微微叹了口气，他转身走的时候顺便帮宋白关上灯。

    “打开！”

    凄厉地一声喊，季随云陡然一惊，宋白胡乱的挣扎着爬起来整个人抱膝蜷起来，嘴里一遍遍念着：“把灯打开，打开……”

    季随云连忙打开灯，想都没想快步走过去把宋白连着毯子紧紧拥在怀里，他一遍遍抚着宋白的脊背，轻声道：“打开了，打开了，囡囡不害怕，不怕。”

    强烈的恐惧让宋白甚至忘记了对季随云的排斥和反胃，他的手紧紧攥着季随云的衣领，骨节都用力到泛白。宋白在季随云怀里轻轻颤栗着，像是喃喃自语：“它们都在看着我……它们等着，等着天一黑就把我拖走……”

    “不会的，我陪着你，没有东西敢碰你。”季随云亲了亲宋白冰冷的脸颊。

    宋白在季随云怀里平静下来，可那平静短暂的像一块石子扔进湖里时激起的涟漪。宋白又开始挣扎：“可你会扔下我，你会把我丢给它们……”

    季随云痛苦到说不出话来，他紧紧把宋白圈进怀里任他扑棱，幸好宋白体质不好，过了一会也就没有力气了。

    他今夜很不对劲。

    “我有点后悔。”宋白幽幽开口。

    季随云说：“我知道，你最后悔遇到我。”

    宋白却很老实地摇摇头：“不是的，我最后悔的就是太听陆伏成的话了。”

    宋白的手缓缓摸到枕头下面，声音未停：“他跟我说要我善良，他说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伤害自己。他父亲是信佛的，成日说什么因果循环，前世的孽今生偿。我就全当是自己欠了你的，季先生，你对我做了那么多恶毒的事，我以前竟然从来都不想害死过你……”

    宋白突然诡异一笑：“所以我后悔了。”他说着猛地就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小刀，那是方姨用来给他削水果的刀，也就巴掌大小。

    季随云本是可以轻而易举地躲过去，可他看到宋白眼睛里宛若解脱的愉悦，身子忽然就动不了了。那把刀并不锋利，宋白却刺得极狠，季随云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一下。

    血液汩汩地从胸膛上顺着刀身流下来，宋白脸色极差地把沾了血的手胡乱抹在毯子上脸上。

    季随云强撑着不多的意识，缓缓拉过宋白的手，在自己干净的肩膀布料上擦干净了。随后重重一声响，季随云从床上滚了下去。

    宋白鼻腔里喘来浓重的血腥味，他又开始想吐了。季随云躺在地上，满身鲜血的样子却钻进宋白脑袋里。他把头紧紧埋进被子，咬着手背一声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夜里来给宋白测体温的护士轻声进来，在明亮刺眼的灯光下看到了极度可怕的一幕，尖利地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七八个医生手忙脚乱地推开门跑来施救。

    季随云在手术台上短暂的恢复过一点意识，撑着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别为难他……照顾好，照顾好阿白……”他这话简直像是临终遗言，说完之后直接休克了过去。

    季随云受伤的消息暂时被封锁住了，宋白从被子里藏到天亮时才慢慢爬出来，他看上去非常镇定，不像是昨夜才出手捅伤了一位位高权重的人。一直到中午，宋白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问的是：“季随云死了吗？”

    方姨昨晚请了假，今天消息封锁的很好，她什么都不知道，听到宋白的问句简直要去捂他的嘴：“别乱说，怎么还不长记性？不怕他再欺负你呀。”

    宋白恍恍惚惚中还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克制不住地想季随云拉着他的手擦干净的那一幕，季随云的眼光那么哀伤温柔。而且，他明明也是可以躲开那一刀的吧。

    宋白有点莫名的难过了。



第九十七章
    

    季随云身体出得最大的状况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在地上躺了太久导致失血过多，宋白就算动作带着狠劲，但到底因为身体虚弱和心理负担捅不了太深，刀插在了胸膛肋骨缝隙中间，没伤到心肺。

    季随云从病房里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药劲还没过，除了身上发冷之外也没多疼。

    “我从来没有想过害死过你……”

    从季随云倒下去之后，宋白这句话就挥之不去地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回响，最初季随云只是从里面生出一丝不道德的对于再骗取宋白心软的期望，可季随云并不蠢，再细想他就发现了不对，宋白的性格，最多就是在气急之下和自己说点狠话，让他在邮件内对着别人那么堂而皇之地羞辱季随云的感情并痛斥恨不得他去死，宋白是做不出来的，宋白也不屑于这样做。再联想宋白趴在办公桌上躲避打断自己的软言蜜语，宋白甚至可能都不想折辱他的高傲。

    季随云有些恐惧了，如果宋白没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自己对他的伤害就更加不可饶恕。

    几个保镖一直在病房外守着，季随云对护工道：“你去，把王虎叫进来。”

    很快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走进来：“季总，有什么吩咐吗？”

    季随云轻轻咳了一声，牵扯着胸口的伤，带来令人不适的窒息和拉扯感：“去把宋白的电脑取回来，再找个靠得住的重新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

    王虎并未多问，点点头很快就出去了。

    季随云闭上眼睛，眉间裂着深深的沟壑。

    宋白好了很多，没有必要在医院里久待，况且这里的环境再好还是不如公寓里。方姨最近也没见到季随云，不过有人告诉她如果愿意可以接着去照顾宋白，她便也答应下来。

    “小先生来抱着这个等，我马上就把东西收拾完了。”方姨递给宋白的是一个小熊摸样的暖水袋，把手塞进小熊肚子里，暖乎乎的。

    宋白的手脚经常冰凉，以前在家里也没少用过这些东西。他抱着暖水袋安安静静地看着方姨忙，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他的心理压力很大，小孩子最坏最恶劣的年纪里宋白都没祸害过小动物，连杀鸡都不敢看，哪怕季随云再十恶不赦，也是个心脏会跳血液温热的人，宋白把刀刺出去的时候，手就像是帕金森综合征病人一样抖了一夜。

    他现在都不知道季随云怎么样了，不过肯定还没死，不然他肯定没办法好生生等着回去了。

    方姨才收拾好东西，敲门声便传过来。

    王虎站在门边，语气平淡：“我来请宋先生，季总要见他。”

    这话颇有些像古代士兵来提罪人问罪，宋白并不惊慌，把热水袋放下后就往外走去。

    倒是方姨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甚至对着一脸冷硬的王虎轻声说：“谁家都有孩子，他那么可怜，你别帮着季先生欺负他……”

    王虎有些疑惑地看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带着宋白径直离开了。

    季随云的病房就在楼上，很快便到了。

    王虎轻扣几下门，示意宋白自己进去。

    宋白饶是有心理准备，见到躺在病床上的季随云时还是怔住了，他头一次看到季随云的脸色这样难看，雪白的颜色纸糊一样罩在他脸上，眼下青紫一片，显然没有休息好。

    “来了？”季随云挣扎着起来：“你好点了吗？快坐下吧。”

    宋白坐在季随云病床旁，语气很冷静：“我还好，我伤你证据确凿，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便吧。”

    季随云苦笑：“是我活该，你那一刀轻了。”

    宋白并不愿意念季随云的好，满脸平静。

    “……之前那么对你，是我气疯了，”季随云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操作了几下之后递给宋白：“我看到了这东西。”

    宋白还是接了过来，他看到上面的截图，瞳孔便猛地一缩。那上面显示的id确实是他和通信人的，可那些话他却没有说过，虽然宋白是想和别人联手，却也不至于用这些尖锐言论再讽刺季随云一遍。

    “我没有这么说。”宋白只是反驳，没有多加解释。

    果然。季随云收回手机，语气颓丧：“对不起。”

    宋白不打算接受这句道歉，但季随云并不会因为他的不接受而选择逃避。

    “那天晚上……我也不是故意要带刘思哲回家恶心你的，乔铭的邀请，我不能带你去，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在我酒里放了东西。”季随云说得勉强，和心爱的人交代一次荒唐的媾和，无异于自扇耳光：“……我昏了头，以为抱的是你……”

    “够了。”宋白忽然出声：“够了季随云，再说就恶心了。”那种时候把别人认成他，说得再深情也可笑。尤其是他当时还被锁在浴室里一整夜。

    “我知道你不愿意听，你也不在乎我跟谁睡，但是如果让你一直误会，在你的想象里我一定比说出来的我恶心几百倍。”

    这话没错。

    “阿白，我不是想要你的原谅，只是把事情和你解释清楚而已。”季随云点了点自己伤口的位置，声音温柔到极致：“囡囡，如果你可以解一点气，我不介意你再往这里刺一刀。”

    宋白不想了。其实对他来说，伤害别人远比伤害自己难太多了。季随云那夜的鲜血几乎要把他的手灼伤。

    季随云见他不接话，心里微微有些难过，却只说：“回去吧阿白，好好休息，这几天我让人把家里的监控全拆了，如果保姆对你不好，一定给我打电话。”

    宋白并没回应，他的眼神克制不住地落在季随云受伤的位置上，许久后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季随云，伤口疼不疼？”

    季随云微愣，随后摇头道：“不疼，伤口一点都不疼。”季随云没有脸借着这点伤试图求得宋白一点同情，要说疼，宋白比他疼了几倍。

    “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你不怕我哪天疯起来手重了杀掉你？”宋白神色间露出一点懵懂迷茫，这点小孩子一样的表情，让季随云难耐的心痛。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季随云很坚定：“你不在我身边，我和死没什么区别。”季随云可以为宋白做一切事，可以为他抛弃尊严和骄傲，但他不会放宋白走。哪怕是互相折磨。

    季随云还很虚弱，说完之后便感觉有更深刻的疲惫涌上来。

    王虎送宋白回去，他坐副驾驶，方姨和宋白坐在后面。

    热水袋还热着，宋白一直抱着，方姨在车上也闲不下来，手里织织着一片藏青色的布料。

    见宋白在看，方姨笑着跟他解释：“给我儿子织的衣服，他在工地上干活冷，买不到阵脚这么细密的毛衣。”

    宋白把手从热水袋里抽出来，从方姨手里把布片和针一起拿过来：“你歇一会，织这么久费眼睛，这个样式我也会一点。”

    这些日子以来宋白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方姨见他织的利索，不禁诧异：“你还会呢，这个针法很难的。”

    宋白冲她微微笑了笑：“还好，之前经常弄，更细的马海毛我也织过。”

    方姨喜欢乖巧的孩子，最开始是心疼宋白这么小就在外面被男人欺负了，现在生出更多母性来，轻轻叹了口气，她应该只是喟叹，却碰了宋白伤疤：“你爸妈要是见你这样，得多心疼啊……”

    幸好她马上发现不对住了口，宋白只是敛下眼睫，没说什么。

    到公寓后方姨忙忙活活地拿东西，王虎站在宋白身边轻声道：“季先生给您买了后天的机票，到时候我来接您。”

    宋白一愣，王虎以为他不满，又解释道：“明天的实在买不到了，季先生说您后天夜里就能到，最起码可以赶上守岁的。”

    宋白抿了抿唇，轻声道：“谢谢。”

    王虎连忙摇头：“都是季先生吩咐的。”说完后便马上和方姨一起拿东西上楼整理。

    宋白分不清心里什么滋味，虽然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但季随云才被他那样伤过，估计自己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季随云伤成这样的人，可自己不仅什么事情都没有，季随云还道了歉，为他买回家的机票。

    被一个几乎算得上冷酷无情的男人这么爱，很可怕，又算得上稀奇。

    王虎送完东西就离开了，方姨还在打扫卫生，宋白便坐下来帮方姨织毛衣。

    “呀，这小船真好看，手工的吧。”方姨对其他昂贵的工艺品并不上心，对这艘小木船却显出几分喜爱。

    宋白瞥到那是自己的船：“这是我哥哥给我做的。”

    方姨轻轻应了一声：“我儿子以前也给我做过一个呢，要是他爸爸没出事，他应该还在读大学，而不是在外面吃苦。”

    人生何处不意外。

    陆伏成也有过一段苦日子，陪他上学，到处打零工，手指冻得起难看的冻疮。后来也过过一段好日子，年少有为，一鸣惊人。

    可如今又接着苦，苦难没有尽头。

    小船还是驶不过滔天巨浪。



第九十八章
    

    宋白吃过饭后给任含桃打了个电话，接通的人竟然是宋华峰。

    “喂?有事吗?”

    宋白对他这个父亲天生就畏惧，每次跟他说话都活像在跟班主任打报告：“爸，我妈呢?”

    “去买菜了，今晚你舅舅一家从北京开车回来，要住一段日子，晚上一起吃饭。”

    宋白对他舅舅没什么好感，任含桃才工作那段时间就要给她血缘上的弟弟贴补钱物，宋白姥姥是个偏心的，把家里的男孩惯的不成样子。

    “舅舅怎么想到来咱家吃饭？他儿子挣钱之后不是一直瞧不起咱们家吗？”

    “哼，锦衣不夜行罢了。”宋华峰颇有些清高傲气，他看不惯小人得志，但也不会为这点小事让任含桃难做：“你还回来吗?瞧瞧这都几号了，在外面野的连家都不认了?”

    宋白连声道：“回的，只是票难买，我后天下午就能到了。到时候麻烦爸去接一下。”

    宋华峰只有他一个儿子，平常再严厉也不可能不挂念：“你妈挺想你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你。”宋华峰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伏成为什么打电话说他不回来?往年你俩不都是一起的吗?”

    宋白咬了下嘴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他工作忙，领导不放人。我没他那么大本事，空闲时间还能多一点。”

    宋华峰挺喜欢陆伏成，陆伏成和宋白小的时候被他带出去，大家都以为陆伏成是他儿子，聪明懂事，性子更是比同龄人沉稳的多。陆伏成不回来宋华峰除了想念，倒也不会心生不满。

    挂了电话之后宋白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或者他心里那么盼着回家，有一部分是想见见陆伏成的。哪怕跟陆伏成做不成情人，他们两家人还有深厚的情谊，想陆伏成了敲敲对面的门就可以一起吃饭聊天，陆伏成父母都是很温和善良的人，比起在宋白家宋华峰不是给学生讲课就是备课挑剔宋白，他还是更爱跟前跟后地讨陆伏成妈妈欢心。

    方姨知道宋白要回家后帮他把要吃的药分门别类的用小纸包装好，一袋就是一顿，怕的就是宋白嫌麻烦回去之后就不吃药了。

    “阿姨，你过年回家吗？”宋白随口问道。

    方姨笑笑：“不回了，车票又贵又难买，季先生请我过年这几天在这住着随便收拾收拾屋子，工钱照给呢。”其实对她来说季随云请她做的事轻松的都算不上什么，挣的钱也多，不过是不回家而已，对于穷人来说紧紧巴巴的团圆真的比不上一叠钞票。

    方姨一笑宋白便也笑了笑，他虽然自己不开心，但也挺喜欢看别人乐观开心的：“阿姨您睡哪件客房？”

    他突然问这样一句方姨摸不着头脑，还是道：“西面那间小的。”

    宋白点点头表示明白，便向着另一间客房走去。

    她不解道：“为什么不住主卧呢？”虽然这套三百多平的大平层每一处的设计都又考究又别致，客房也比得上普通人家客厅的大小，但很主卧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宋白轻声道：“我怕把晚饭再吐出来。”

    如果可以，宋白连这套房子也不想进。

    宋白用遥控器把卧室内的灯亮度调到最高，自从被关了一晚之后，宋白便没办法关灯入睡了。他看着天花板上投着的灯穗影子，想起了陆伏成买给他的星星灯，闭上眼睛，突兀挤进脑海里的变成了胸膛上染着血花的季随云。

    宋白捂住突突痛起来的头，蜷起身子。

    宋白回去的消息让任含桃很开心，她晚上给宋白回了个电话，准备饭菜时还一直喜气洋洋着。

    宋家不是很大，半开放的厨房一走出来便是客厅。

    任星旭瞥着任含桃的神色，笑问：“姑姑，有什么开心事？”

    “你弟弟后天到家了。”

    任星旭支着下巴：“弟弟怎么那么辛苦，我一直都说大城市的小作坊店也不靠谱的，姑姑你就该让小白跟我走，在哪打工不是打工。”

    任含桃还没说话，宋华峰眉头就拧了起来：“不用你关心，伏成把宋白照顾的好好的，人家伏成一个项目就几百万，不比你有能力照顾？”宋华峰平日就讨厌这个侄子，现在挣了点钱就暗里明里拿宋白没有高学历好工作说事，宋华峰出口半点不客气。

    任星旭不去触宋华峰的霉头：“姑父我这不是关心小白嘛，对了，这次成哥回来吗？”

    任含桃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伏成忙，今年就不回来了，快吃饭吧，你们订酒店了吗？”

    任星旭脸上一喜，宋华峰冷冰冰的样子也让他不好意思自顾自得瑟，现在终于有了话头：“定了定了，你们这最好的那个什么酒店。”他说着把软件上的订单页面展示出来。

    “这么贵啊。”任含桃很给面子。

    “还好吧，唉，不是七星将就着住吧。”

    宋华峰自顾自吃饭，不去理他。

    宋白第二天起得很早，他要拿的东西并不多，只是有些这么久没见父母，没来得及为他们买礼物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中午时有人敲门，方姨开门后没多久就拎着一大堆东西进来了，她喊道：“小先生来看看，刚刚送东西的人说是季先生让您带上的。”

    宋白再缺东西也不至于拿季随云的，他连看都没看：“用不着。”

    方姨劝道：“都是些贵重的，送老人很合适的，不拿白不拿。”

    宋白笑笑：“方姨你拿着吧，真的不用了。”

    方姨做不了宋白的主，但也不好意思拿这些东西，就收拾收拾把它们全放进了储物间。

    宋白回家那天把衣服里里外外都换成了自己的，他不愿意带着一点季随云的东西回家。他想把手上的手串摘下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到底还是没摘下来。

    宋白中午吃了午饭后没多久就接到了王虎的电话，男人言简意赅地让他下楼。

    车已经在等了，是季随云常坐的那辆迈巴赫，防窥膜黑黢黢的，从外面一点都看不进去。

    司机下来为宋白拉开车门，车门一开，宋白瞳孔便猛然一缩，他看到后排坐着的，穿戴整齐的季随云。



第九十九章
    

    宋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看向季随云的目光里满是警惕：“……你为什么在这里？”

    季随云眼神里有些微弱的难过，他有些局促地抿了抿略显苍白的薄唇：“我不做什么，就是来送送你。”

    季随云既然都这样说了，宋白便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车行驶的很平稳，但一些略平稳的颠簸还是让季随云虚虚捂住胸口，他没去惊扰宋白的沉默，而是用左手拇指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宋白的手腕：“回家后也别忘记吃药，那边天冷，尽量少出门受风。”

    被季随云碰触过的地方传来一些酥麻轻微的感觉，并不强烈，但存在感十足：“我知道了。”

    季随云见宋白并没有太抵触自己的碰触，微微松了口气，他得寸进尺地将整个手掌覆盖在宋白的手背上，脸色却若无其事般柔和。

    宋白没有挣扎，因为他暂时还没有想吐的欲望，临近要回家，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忍的。

    宋白看向车窗外，他渐渐发现这条路似乎并不是通向机场的。

    宋白转过头看季随云，低声问：“这是去做什么？”

    “拿一样东西，不会耽误你回家。”

    过了二十多分钟，车子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门口停下，宋白本来没想动，他以为只是来陪季随云取一些东西罢了。

    季随云却说：“阿白，一起去吧。”

    宋白便下了车，季随云胸口的伤才静养了几天而已，一点动作都拉扯着伤口让他有些直不起腰。宋白站在车门口，眼神幽深，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季随云就轻轻笑了：“谢谢。”

    今天周归璨的两个徒弟也在，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周归璨用古法保养修复一套点翠头面，那套将近三百年的贵妃仪冠仍然光泽通透，色彩艳丽！

    “昨晚接到你的电话，今天顺路过来拿。”季随云开门见山。

    周归璨吩咐徒弟先择羽毛，站起来冲季随云点头道：“我去内间给你取。”

    这时周归璨看到了季随云身边的男孩子，这男孩面相通透直观，头圆额平骨细肉滑发黑唇红，一看就是个温柔良善的，可太女相，注定少不了坎坷。

    周归璨笑着冲宋白伸出手：“常听随云提到你，今天第一次见到。”

    宋白和他握了握手，不知道该回什么话，便笑了笑而已。

    周归璨也没多说什么，眼神定定在季随云身上看了会儿，他眼睛剔透锐利，没有像其他窥探天命过多的天师一样浑浊不堪：“你身体出什么状况了？周身这么厚一层污浊黑气。”

    季随云不以为然：“自己不注意出了点意外，只是在医院住了两天。”

    周归璨似乎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转身道：“来拿吧。”

    季随云示意宋白一起跟上。

    周归璨从内间一个木匣里取出东西，用绒布细细擦拭干净后才展出来给宋白看：“随云送过来的，说是你的东西。我费了很大功夫也只不过修了两层而已。”

    宋白眼神里有些水流般细微的波动，他将套娃伸手接过来轻轻摸了摸，那些裂纹用银焗法仔细地填补上，虽然看起来不可能光洁如新，但即使是对修复工作一窍不通的宋白也能看出这是费了多大心思。

    “谢谢您。”宋白语气很真挚。

    周归璨笑道：“不光收了钱，更多是看在随云的面子上，修一套青花也不会比这更费力了。”

    宋白敛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随云没想到周归璨会为他说好话，他听着也不太自在：“麻烦你了，我们先走了。”

    周归璨却道：“小朋友第一次来，摇一卦吧。”

    宋白有些疑惑。

    周归璨笑笑：“不费时间，你看过古装电影吧，抱着签筒摇出一支便好了。”

    宋白不好拒绝，看着周归璨去取东西。

    “随云你去外间等。”周归璨道。

    季随云点点头便出去了。

    宋白按着周归璨的指导摇了摇，掉出一支签子他就递给了周归璨。

    周归璨看了一眼签，面色毫无波动没有半分变化，他顿了两秒才问宋白：“你是要回家过年？”

    宋白微愣：“是的，下午的机票。”

    周归璨嗯了一声：“那就早点去机场吧，我不耽误你过多时间了。”

    宋白问：“先生，不为我解签吗？”

    周归璨却说：“不急。”说完后便和宋白一起出了内间。

    “随云，我觉得他这次回家不会太顺遂。”周归璨在季随云耳边轻声道。

    季随云神色凝重，开口让宋白去车上等。

    周归璨并未多说，笔走龙蛇写了一串东西交给了季随云：“你晚上把他送走之后看看吧。”

    季随云回到车上后宋白没有多问周归璨和他说了什么。这回的路线确实是机场方向，宋白手里轻轻摩挲着瓷器冰冷细滑的质感，微微松了一口气。

    大概四十多分钟之后便到了，王虎下车帮宋白将套娃细心打包好后放进了后备箱有一款不属于宋白的巨大的姜黄色行李箱，季随云对宋白道：“之前让你拿回家的东西没带吧？我给你又准备了一些，也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就是觉得你回去一趟空手不太合适。”

    宋白思忖片刻才道：“好吧。”

    季随云看着宋白要下车，忍了良久还是问道：“阿白……什么时候回来呀？”

    宋白身形微顿，他之前以为季随云是答应了自己之前从二十九到初二的回家要求，但现在季随云这样问，显然是把主动权交到了宋白手上。

    “我正月十六回，好吗？”宋白出口后也发现这日子似乎太久了。

    季随云闭了闭眼睛，他有些纠结，却还是道：“那你接一接我的电话好吗，回信息多回几个字好吗？我怕我太想你了。”

    宋白看着季随云的眼神很复杂，良久后点了点头。

    季随云见宋白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才哑着嗓子道：“回医院吧。”

    在路上季随云拆开了周归璨写给他的字条——

    “浓云蔽日不光明，

    劝君且莫出远行。

    婚姻求财皆不利，

    提防口舌到门庭。”

    季随云给宋白买的是直达的头等舱，宋白睡着后只有空姐来为他掖了个枕头，两个多小时个多小时的航程也不算太累。

    到沈阳桃仙机场的时候已经夜里九点十分了，任含桃他们早就在等了，宋白等了一会行李箱，还离着通道有一段距离他就看到了父母。

    宋白长相随任含桃，四十多岁的女人乌黑的长发烫着最流行的大卷，笑起来还跟小姑娘一样，宋华峰那么不苟言笑又古板的人都拿她没办法。

    “妈妈。”宋白快步走过去，和她抱了抱，之后才转头乖巧地喊了声：“爸。”

    宋华峰头发里已经有些斑白了，显然是平时操心劳力太多，他只对宋白说：“回来就好，大家都想你了。”随后便沉默着帮宋白拎了两个行李箱。

    任含桃挽着宋白的胳膊走在前面，两个人边说话边向停车场走去。

    任星旭降下半扇车窗：“小白，回来啦？”

    他开了辆挂着京牌的宝马530，满脸春风得意。



第一百章
    

    宋白从小就不喜欢任星旭一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任含章自己就是个混子，小时候欺负姐姐，长大后靠着父母和任含桃的钱娶了媳妇，但奈何太不争气，任星旭他妈还怀着孕的时候就挨了不少打，这女人也有骨气，生下任星旭之后连月子都没出就走了。一个孩子有这么惨的身世，本来是让人心疼的，但任星旭从小就被灌输了很多负面极端的想法，越长大反而还越歪了。

    宋白小时候最讨厌过年过节的时候任星旭来他家，任星旭比他大四岁，心眼儿又多，每次都把宋白房间的玩具全翻出来，他故意挑宋白最喜欢的，然后摆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软软地朝任含桃要。

    说他故意是因为他每次得手后还要在宋白面前炫耀一番，那副恶劣的样子全不像在长辈面前那样温顺。类似这种事情的结束还是宋白委屈巴巴地找陆伏成说被欺负了，陆伏成便领着宋白回去，然后当着长辈的面把任星旭拎出来。

    “阿姨，正好小星来了，听说他那个小学不是很好，我担心弟弟上不了好中学，趁着有空这段时间来我家做题吧。”于是任星旭被押在陆伏成房间里刷了好几天题，还要看着宋白坐在陆伏成床上一边吃雪糕一边吃陆伏成喂的樱桃，等他哭哭啼啼死活不肯再做题之后也不太敢招惹宋白了。

    宋白想到了从前一些事，恍惚中走了会儿神。

    任含桃和宋白坐在后座，暖风开的很足，干燥的热气熏得人有些喘不上气。

    “阿白，妈看你怎么像是瘦了好多？在外面还好吗？”任含桃轻轻摸了摸宋白的脸：“上次见你时气色也没这么憔悴啊。”

    “没事妈，挺好的，就是有些辛苦。”

    “小白，不用那么辛苦，你还有你哥我呢，怎么也能养你。”任星旭忽然插嘴，话里虽然是关心，但宋白听起来怎么都觉得不舒服：“这几天我天天开车带你兜兜风，唉，这车你将就着坐，我本来是想买辆玛莎拉蒂的，但你舅非嫌太招摇。”

    “小星真出息了，宝马已经挺舒服了。”任含桃笑着道。

    任星旭见宋白不搭话，便又问：“小白，成哥在上海还好吗？姑父说他一个项目几百万，买了车吗？”

    宋白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抬起头时正正好好在后视镜中与看过来的任星旭四目相对：“他的钱是要花在刀刃上的，要是他才有点成就就要买豪车在人前招摇过市，我都替他臊得慌。”

    任星旭脸色微变，他有些恼怒，宋白不过就是一个职校出身给别人打工的底层罢了，凭什么敢瞧不上他?估计陆伏成和宋白加起来都不如自己吧。

    任星旭还想说点什么，但这回坐在副驾驶上的宋华峰开口了：“伏成心思最单纯，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做设计和学术上，不贪图享乐，他跟任星旭性格本来就不一样，没有什么可比的。宋白休息一会，马上到家了。”

    显然宋华峰偏帮了陆伏成和儿子，明嘲暗讽捧一踩一的几句话让任星旭装都装不了若无其事了。任含桃本来就心疼宋白瘦了，回家还有被强迫着比较，一时间倒乐得宋华峰出声。

    任含桃一直给宋白暖着手，她近些年可能是年纪大了些的缘故，温柔宽容许多，心里一直在后悔当初宋白上职校的时候不让他回家：“手怎么这么凉？等会回家就让你舅和你爸下饺子，吃点热的暖暖。”

    宋白笑着点点头。

    他们家这里还不完全禁放烟花爆竹，一路上鞭炮隆隆地响，烟花大簇大簇在天边炸开，明亮的彩色甚至遮住了路边挂灯的光芒，吵吵闹闹的挺有年味。

    到家时才十点多一点，宋白家住五楼，老式职工购置的教师家属楼没有电梯，平时上下楼就已经很费力了，更不用说宋白还带回来两个行李箱。

    “爸，我自己拿。”宋白忙拦住宋华峰。

    “两个你自己怎么拿？”

    任星旭也不好干看着：“我拿一个就行了。”

    宋白争不过他父亲，便把他自己的行李箱递了过去，那里只有些衣服和带回来的日用品，其实并不算太沉。

    任星旭拿的那个可不轻，他使足了力才拎起来：“小白，你带回来的是什么玩意儿？缺东西我给你买啊，这死沉死沉的不知道还以为你逃荒。”

    宋白没理他。

    进屋后任星旭累的直接瘫在了沙发上，呼哧呼哧地喘粗气，他感觉嗓子里直冒血腥味，想到不仅没让宋白羡慕嫉妒，反而做了一晚上苦工还搭上油钱，更气到没边儿。

    任含章正边看电视边往地上吐瓜子皮，听到门响才站起来，他看着儿子累成这样，忙先给倒了杯水。

    “小白回来啦，快点换鞋进屋，大家都在等你吃饭了，我和你哥可都饿了大半天了。”他倒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理直气壮的仿佛是宋白来他家做客。

    宋白抿了抿唇，不愿意大过年让父母为难，还是喊了声舅舅。

    任含桃轻轻拍了拍宋白的头：“饿了吧，你爸去煮饺子了，你先坐一会儿。”

    宋白道：“没事，我进厨房帮下忙。”

    任星旭这时候也缓过来一点了，和宋白搭话道：“别一回家就忙活啊，姑姑咱们一起聊聊天嘛。”

    宋白不喜欢他，但看着他母亲期冀的神色，还是坐到任含桃旁边陪着她说话。

    “小白，你在外面忙了一整年，给姑姑姑父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了吗？我这次回来给姑父带了几斤海参，熬粥吃对身体还不错。”

    任含桃到不以为然：“阿白还小，在外面不容易，他好好的就行，买什么东西？”

    宋白勉强笑了笑：“妈，趁着爸还在准备饭，我去打开行李箱给你看看，你别不喜欢。”

    任含桃挺高兴的，跟着宋白到客厅，宋白把那个姜黄色的行李箱放倒后慢慢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只有一个区域略显得空一些，宋白挖出那个包装厚实的套娃放在一边：“妈，你来看看。”其实宋白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呀，阿白，这么大盏的贡燕燕窝得多少钱啊？”任含桃把透明玻璃盒包装的燕窝拿起来从灯下照了照，雪白剔透，一点细小的杂毛都没有，显然是人工精细挑过了几十遍：“之前你张阿姨送了我一点尝尝，一小盏据说就上千块。”宋白行李箱里的燕窝显然有好几盒。

    任星旭清咳了一声：“我见过很多造假的燕窝，这么大这么亮的都是掺了胶水漂白过，吃了对身体也不好。”

    不管是不是真正的好东西，拿回来的就是孩子的心意，任含桃心里不禁有些不舒服，却没多说。

    任含桃接着看那些东西，里面有一袋没多加包装的茶叶，似乎就是普通散茶，任含桃倒也挺高兴：“你爸爱喝茶，等会吃完饭给他泡一杯，他就爱大晚上喝浓茶。”

    任星旭这时候心理才微妙的平衡起来，几百块一斤的散茶，还值得大老远带回来？

    可慢慢任星旭开始吃惊了，宋白行李箱里东西很多，有一些是任含桃不识货所以没说的，印着大牌logo的羊毛披肩应该是给任含桃的，木盒里巴掌大的品级极高的玉佛应该是送给宋华峰的。

    “…你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

    宋白瞥了他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其实手心里已经捏出一把冷汗，这些东西他父母倒是看不太出来，可任星旭似乎不太好糊弄：“有一部分是成成给我爸妈挑的，怎么了？”

    任星旭暗道难怪，但又不满起来，他什么都被陆伏成压制，送礼还掉了大面子：“成哥对你可真好，虽然不回来但心意是够了，他给他父母备的礼应该更大吧？”

    宋白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那当然，但我拿不了，成成邮回来的，应该还没到。”

    任星旭哼了一声，正巧任含章那边喊饭好了，他便直接走过去等着吃饭。

    任含桃招呼阿白：“等会吃完饭妈再好好试试披肩，刚刚我摸了摸，料子真舒服。”

    宋白勉强笑着应了一声，他心里在想别的事情，显得整个人都钝钝的。

    宋白吃饭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狠狠咬到什么东西，差点没崩坏牙：“嘶，完全没有准备。”

    任含桃哈哈笑起来：“阿白以前从来都没吃到过硬币啊，包多少个都吃不到，今天你爸一共才包了四个你就吃到了！”

    宋华峰脸上也漾起一点柔和的弧度：“挺好的，四季平安。”

    宋华峰比任含桃大七岁，生宋白也算得上老来得子，他之前对宋白要求太高，未免苛责了一些，他现在反而和任含桃一样，希望孩子平安顺遂就好。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路，谈不上走哪条才是正确的。

    今晚上了酒，除了任含桃没喝，大家都喝了一点。任含章趁着酒劲满脸坨红地吹嘘他家儿子，宋华峰微微仰着头用筷子蘸着点酒水轻轻在瓷杯上打着拍子。

    “我愿三江化成酒，浪来一口喝一口。”

    宋白脸也有些红了，他连语气都轻快起来：“爸，你醉啦。”

    宋华章平日很少饮酒，他醉时脾气奇怪的会好很多，也不乱说话，只是背诗背的像语文老师，抑扬顿挫，从他口中出来的诗句，像浸着韵味的曲子，动人心弦。

    “少年听雨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宋华峰仰头干了一杯酒：“而今听雨僧楼下，鬓已星星也……”

    他老了。

    宋白愣愣的看着宋华峰，好像只是一年不见，他眼前的人似乎就不是那个腰杆挺直打人虎虎生风的严父了，他头发白了，身体有很多零碎的小毛病，他甚至开始迷信吃到硬币就能平安。

    宋白眼睛有些湿润，他端起酒杯，又和宋华峰碰了碰。

    任含章父子叫代驾回酒店住，宋白和宋华峰都有些醉了，任含桃也不强迫他们守岁，给宋白找好睡衣之后让他早点休息。

    宋白回了自己的卧室，这里还是他当年走时候的样子，很温馨，灯光是柔软温暖的昏黄色，小书架上好多都是宋华峰不喜欢的闲书，还有一些小时候收藏的零零碎碎的东西。

    宋白躺在床上，许久没动。他脑子里还深刻的记着什么，醉了也没忘记。

    他找到手机，拨出那个存了，但没怎么打过的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背景很安静。想想上海禁烟花爆竹很久了。

    “……季随云？”宋白声音很轻，因为醉酒的缘故，还有些软绵绵的沙哑，叫起人来很类似于少年人的撒娇。

    季随云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喝酒了？”

    宋白轻轻笑：“一点点，和我爸爸一起喝的。”

    季随云知道宋白醉了之后乖巧腻人，可再次感受到，还是心脏热的发麻：“囡囡，快点休息。”

    “你真坏。”宋白忽然嗔道。

    季随云轻笑，用哄小孩的柔和语气道：“嗯？我又怎么了？”

    “说，说什么不是贵重东西，我表哥都看出来了……”

    那些东西对季随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他也担心宋白吃亏：“然后呢？”

    “季先生，求你帮个忙好不好呀？”

    季随云便忘了刚刚问了什么了：“你说呀囡囡。”

    “一样的东西再给我寄一份好不好？我给你转账，我存了，存了好多钱呢……”

    季随云脑子转一转就知道宋白要拿东西给谁，顺势就想到了宋白搪塞亲戚的借口是什么，他轻轻叹气，语气有点难过：“我上哪儿去给你再找一块一摸一样的福禄寿玉佛？”他难过的不是东西。

    宋白脑子有点迷糊，没听清季随云刻意放低声音的这句话。

    “明天寄给你，早点休息。”季随云道：“新年快乐，晚安。”

    季随云那边先挂了电话，宋白喂了几声之后才发现。

    他晕乎乎地，难受极了，却睡不着。就着仰躺在床上的姿势一遍遍刷着手机的微信界面。

    宋白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陆伏成的微信，后来他慢慢的一个个看才发现，陆伏成换了头像。

    底色白茫茫一片，无边的空旷上只有一艘小小的船。

    陆伏成说了分手之后这个账号就一直没再回过宋白信息。宋白今日格外执着，一遍遍给陆伏成发。

    “成成，新年快乐！”

    “可我不快乐……我想你……”

    “成成，成成，怎么不理我了？”

    “成成……亲亲我好不好？”

    宋白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湿冷一片，他对自己的落泪都反应迟钝。

    手机一震，对面竟然回了消息。

    “阿白，新年要快乐，你又长大了一点。”

    紧接着，是一个三千元的红包转账。

    狭小的出租屋内没有开空调，电费太贵了。陆伏成穿着厚衣服披着毛毯坐在沙发里，用僵硬的右手手指慢慢地给宋白发微信。他的眼圈有些红，每喘一口气都带来一股锥心的疼痛。

    他几乎要后悔。他家阿白，从小就被他照顾着长大的，桃姨还曾打趣道，伏成什么好东西都给阿白留着，像在惯小媳妇。他愿意拿命对阿白好，那阿白能不能，多施舍给自己一眼？虽然自己画不了图了，但还可以做其他的事，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吃一点苦的。

    可阿白值得更好的。那样娇软的小甜饼，不应该跟他一起住在连空调都要计算着开的出租屋，李洋那边也经常会对他说一些宋白的近况，季随云带阿白去了什么地方，一掷千金买了什么好东西就为讨小孩儿开心，那男人疼阿白，带阿白出去参加宴会都让阿白穿厚实的羽绒服。

    对的，阿白那样乖，那样好，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舍不得伤害的。

    陆伏成看着自己丑陋的疤痕遍布甚至有些增生的右手，凄然地笑了笑：“阿白，我真自私，其实不应该给你发微信的。”你想我，我又何尝不想你？

    我想你想的心都要碎了。

    这时，公寓的门忽然被敲响了。陆伏成良久才回过神，边戴手套边问：“这么晚了，是谁？”

    “是我！徐飞！”

    陆伏成叹了口气，拉开门：“大过年的，怎么不乖乖在家里待着？”

    徐飞轻轻哼了一声：“无聊，家里那么多人，饭都要烦死了。”徐飞忽然哆嗦一下：“我的天，你这里怎么这么冷！”

    陆伏成把空调遥控器递给他：“自己一个人，省点电费。”

    “你自己一个人工资也够花，那么省做什么……”徐飞小声嘟囔。他那天打了宋白之后第二天就去找了陆伏成，一条条细数宋白有多无耻。

    陆伏成只冷淡道：“我们分手了，他正常和别人谈恋爱有什么错？”

    分手之后还这么护着的估计只有陆伏成了，徐飞懵了一阵，然后乐呵呵地接受了。他才不管宋白跟谁好，别占着陆伏成就行。

    之后徐飞便缠陆伏成缠得越发紧了。

    陆伏成那个房产顾问的活很忙，平时也不怎么理徐飞，但今天大过年的把人家关在外面，那就太说不去了。

    “空调估计要暖一会儿，我先去给你倒点热水喝。”

    徐飞把电视声音调大，欢欢快快地春晚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显得冷冰冰的房间热闹有人气了不少。

    “给我多放点蜂蜜！”徐飞一点不客气。

    陆伏成没回答，但是徐飞听到了开关冰箱保鲜室的声音，这男人应该在找蜂蜜。

    徐飞眯起眼睛笑了笑，这时他身边的陆伏成的手机忽然传来一阵接收到微信的震动。他随意一瞥，在锁屏后的显示栏上，看到了一条三千元的退款，发送人是宋白。

    徐飞咬起牙。

    很快第二条微信紧接着发了过来：“成成，我不想要钱，我想你。”

    徐飞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怒气像小虫子一样在血管里爬，又痛又痒，让他暴躁的想杀人。

    陆伏成这样的人，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对那么一个又当又立的绿茶情根深种？！

    徐飞大步朝狭小的厨房走去，陆伏成正在用左手缓慢困难的往玻璃杯里舀蜂蜜，徐飞一把强行拽着陆伏成出去，忽然将他推倒在了沙发上看

    陆伏成没有防备，一时竟被他推了个正着。可还没等他爬起来，徐飞便强行压住他恶狠狠地问：“不是都分手了吗？！你给他转钱做什么？！”

    陆伏成皱起眉：“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月工资交完房租水电也就剩这点了吧？我告诉你，他瞧不上的，他把季随云伺候舒服了想要什么没有？你他妈犯什么贱！”

    “你够了徐飞！”陆伏成狠狠给了他一圈，徐飞没有防备，实打实地挨下了。

    “我给我弟弟发一个过年红包怎么了？你嘴怎么就，就这么毒！”陆伏成怒道：“你给我滚出去！”

    “我说实话你恼羞成怒了？”徐飞肚子挨了一拳，脸上却没显出什么痛意：“你怎么就不能看看我？我躺平了给你上，你就当找个炮.友也不吃亏吧。”

    陆伏成已经完全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了，他的态度只有冷冷一个字：“滚。”

    徐飞气笑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吻陆伏成颜色微淡的唇。

    陆伏成一只手用不上力，两个人不相上下地撕扯起来，混乱中，徐飞一把扯下了陆伏成的手套。

    明亮的灯下，紫黑的肿胀和疤痕无所遁形。

    徐飞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他的声音都哆嗦了：“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徐飞刚才的动作碰疼了陆伏成的手，他的脸彻底惨白到没了颜色。

    “……你跟宋白分手，是手出事以后？”徐飞感觉自己的头脑从未如此清晰过：“是他，嫌弃你，还是你……怕耽误他？”

    “跟你没什么关系。”陆伏成还是这样一句。

    徐飞的眼睛红得像火烧：“不行！凭什么！我要摁着他的头让他看看！”

    “你他妈要是敢跟他说一个字，我就彻底恶心你到极点！”

    在徐飞的记忆里，这是陆伏成第一次说脏字，第一次如此暴躁到失态。因为什么，不言而喻。

    他也倔强高傲，站直后拿起外套大步离开，重重甩上了门。

    陆伏成坐在沙发上，眼神黯淡。

    徐飞站在楼下，吹了好一会儿冷风之后才稍微冷静下来拨出一个电话。

    他连打了好几遍对面才接，那边一片混乱嘈杂，他那狐朋狗友应该是在夜店洗手间接的电话。

    “徐大少爷怎么了？要出来玩啊？”

    “你干嘛呢？”

    “嘿，家庭聚会没趣儿跟老哥们儿蹦迪呗，他们几个玩嗨了，正从那刷刷开黑桃给小姐姐湿身呢。靠，都怪你害我错过了。”

    徐飞压了压胸口里的气：“我心情不好，你带着他们转个场，陪我再玩一轮。”

    那边的公子哥儿在哪玩都是玩，当场便答应了下来，重新又拍定了个地方。

    徐飞坐进车里，路上没什么车，他猛踩一脚油门，那辆大牛瞬时飙到一百多。

    “飞子，你这脸色可真够差的。”徐飞到的最早，几乎进包厢的每个哥们都要这么评价他一遍。

    徐飞一口闷了半杯伏特加，气的牙痒痒：“操.他妈，老子遇到了活体的舔狗和绿茶。”

    几个人嘻嘻哈哈：“这种东西是大时代畸形的产物，那么碍眼你别看啊，实在不行哥儿几个找人帮你弄那两个煞笔一顿不就完了。”

    徐飞冷道：“舔舔狗的我才该被你们打清醒。”

    “卧槽，大少爷，你可别逗了，舔来舔去的合着你是生物链最底端啊哈哈哈。”

    这时门外走进来几个少男少女，不知道是屋子里哪个点的。

    “我就当你大晚上说胡话呢，你看看，这儿的货都是顶尖的，我当时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到这儿的会员卡。”

    徐飞抬眼瞥了那几个人一眼，长相到都不错，走的是那种清纯柔弱款的，尤其是那个男孩子，一脸无辜腰身细窄，徐飞一下子就想到宋白，恶心的差点把酒吐出来。

    “滚。”徐飞一指。

    那男孩愣了。

    “别啊，你不喜欢这款我喜欢，”那公子哥儿一指：“你去切几首歌，别在徐大少爷这儿晃。”

    “妈的，我一见他就想起那绿茶狐狸精。”

    “哈哈不至于吧，不过你舔的哪位啊？不会还是那个设计师吧？你不是说这哥们儿单着呢吗？你条件这么好还愿意躺下来给他上，还不行啊？”

    “就是他。我也不知道那个宋白怎么这么阴魂不散，不是说季随云对他挺好的吗？还凑什么热闹！”

    那男人做了个嘘的手势：“别乱说了，你嘴里那小狐狸精是真把那位爷迷得神魂颠倒，更厉害的那个圈子里也有嘴不干不净的，全都被警告了。”

    正是切歌的短暂安静间隙，一直坐在旁边的细腰男孩嘴里不轻不重的一声嗤笑，显得无比明显。

    “你笑什么？”徐飞皱眉：“我很好笑？”

    “不……不是……”

    徐飞显然很讨厌这种语焉不详的情况，他本来就火大，现在认真生气起来更是面目可怖：“不说清楚你今天就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吧。”

    那男孩子吓了一个哆嗦，他出声的时候也没想到徐飞会听见，但现在明显是不敢说，显然接下来的话题要涉及某个大人物。

    徐飞把他拽到怀里，在他耳边道：“说明白了，今晚你说开几瓶酒就开几瓶，你说的话我也不会让这个房间以外的人知道，”徐飞语气一顿，“你要是不说，我不介意用点不那么温柔的手段逼你说。”

    “您，您让那些姐姐和弟弟出去……”

    徐飞一挥手，那些少爷公主便很有颜色地离开了。

    “说吧。”

    那男孩咽了口口水：“你说的那个，那个季先生的人，才不是什么心尖尖呢。”

    徐飞嗤笑：“我还以为你这个小mb能说出什么大新闻。”

    “我说真的！”那男孩急切道：“就是，就是三四个月前吧，季先生他们就在楼上的包间里，我当时就坐在季先生旁边。”

    “哦，然后呢？你想说人家的心尖尖是你？”徐飞那朋友笑起来，显然不以为然。

    “你接着说。”徐飞道。

    “那阵仗可大了，一群人坐在一起，就季先生冷着脸不说话，我本来还以为他是心情不好找乐子，后来，后来包间里进来个人，”那男孩咽了口口水：“就是那个叫宋白的。”

    徐飞挑挑眉，这才觉得有点意思了。

    “那人一进来冯总就让人把音乐声调小了，那个叫宋白的被季先生叫过去，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冯总一脚踹跪下了，然后……摁着那人的头就往胯间按。”

    徐飞那朋友显然有点懵，徐飞也皱紧眉。

    “那位反抗的有点厉害，被季先生揪起领子照脸就扇了狠狠一巴掌。”那男孩抖了抖：“打得可狠了，那人直接掼到了玻璃桌上，光听着声音我都哆嗦。”

    “为什么打他？”徐飞抓到了重点，他并不觉得季随云是个纯粹的虐待狂。

    “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但是我记得季先生似乎问了一句’哈尔滨好玩吗’。”

    徐飞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脑残，他刚刚飞速的想了下日子，那应该是陆伏成出车祸的时候，宋白可能……不是没有去找陆伏成。而且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去的。

    他根本没有想过，一个柔弱的漂亮的男孩子，可能会经历什么。

    他身边的mb却还在说：“后来季先生喂了他一杯加料的酒，然后那个人就被他和冯总一起带走了……走的时候还拿上了，拿上了摄影机。”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已经不用多说。

    “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我刚刚就是觉得流言好笑，那人连我们都比不上，我们好歹还有选客的权利，也不用挨打……”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开酒吧，随便开。”

    徐飞紧紧闭上眼睛，他心里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舒服。那些东西他光是听着都忍不住打冷颤。



第一百零一章
    

    宋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冬日的阳光透过遮光效果并不太好的草绿色窗帘打在床上，宋白捂着头轻轻嘶了口气。

    他昨晚好像真的喝多了点，甚至有点断片。宋白自己洗没洗漱都不记得了，身上微微一动就传来一股酸痛，腿上青一片紫一片的，估计是喝醉了之后跌跌撞撞不知道磕碰到哪里了。

    这时卧室门传来轻轻地敲击声，宋白猜应该是任含桃想叫他吃点东西，又怕影响自己休息。

    “妈，我醒了。”

    “那正好快起来洗漱吃饭，刚刚成成妈还来找你，见你没起才先回家了，你在外面她可挂念你呢。”

    宋白边应着边从床上爬起来，拿上手机出了卧室。

    八十多平方的小房子里只有一个全家公用的的洗手间，宋白不太好大上午的时间冲澡，简单洗漱一下就算了。

    他刷牙的时候顺便点开手机屏幕翻了一遍，昨晚给季随云打了电话的事脑海里隐隐绰绰还有点印象，通讯记录里果然有一个三分多钟的通话记录。别的就忘了还有什么了。

    微信图标上显示着鲜红的几条未读消息数量，宋白点开之后愣住了。

    除去季随云的，剩下的都是陆伏成发来的。

    宋白看到自己昨晚没皮没脸缠着跟陆伏成要回复，那男人也真回了，发了新年快乐和红包，自己迷迷糊糊把钱退回去之后陆伏成不知道为什么隔了好久才回下一条微信。

    “哥哥也想你了，早点睡吧。”

    他明明说着已经克制不住的想念，却可悲可笑地扯了一层可笑的哥哥身份。

    宋白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早饭宋白没吃太多，他的胃现在已经不太习惯北方重油重盐的东西了。

    “怎么吃这么少？阿白你可还在长身体呢，你看看自己瘦的。”任含桃昨天一直没有机会安安静静地看宋白，今天仔细一瞧才发现她的孩子真的憔悴了好多，整个人单薄的像纸片，透着股生过大病似的憔悴。

    宋华峰的眼神也落在宋白身上，他不擅长关心人，好话听起来也不好听：“别死鸭子嘴硬，实在不行就回家，多养你几年还是能做到。”

    宋白莫名眼睛一热，如果不是因为舍不得父母，那天在医院里他可能直接拿那把刺向季随云的刀抹了自己脖子。活着需要比死去更多的勇气。

    “没事，有成成照顾我呢，我们可好了。”

    任含桃白了他一眼：“那还能好一辈子啊?伏成今年二十六岁了，等他结婚之后，那女孩子第一个瞧你不顺眼，再说你又不是伏成亲弟弟，太麻烦人家总是不好的。”

    宋白忽然有些烦躁，他低着头用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拨弄，嘴唇咬的发白。

    “你妈是好心，你怎么这么不冷不热的？”宋华峰伸出筷子狠狠敲了一下宋白的手：“多大了还没个吃饭的样子。”

    “你干嘛啊？！大过年的别动手动脚的！”任含桃看不惯了，他们夫妻俩性格本来就南辕北辙，宋白当年选择在外面住宿也是因为不愿意跟他们在一起。

    宋白碍着礼貌不好提前离开，这时手机正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宋白冲父母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边接起手机边进卧室：“季先生您好啊，新年快乐。”门终于名正言顺的关上了。

    季随云那边反而摸不到头脑：“阿白，新年快乐，你暂时不方便说话是吗？”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于宋白而言似乎是见不得光的人。

    宋白疲惫的坐在床尾：“没有，你这电话来的正合适，我躲我爸妈。”

    “你有什么事吗？”宋白问

    季随云便很体贴的没有试图去探究宋白的家事：“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不要忘记吃药。”

    宋白垂着头，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等会就去吃。”

    “酒醒了？”

    “嗯……”

    电话两边同时陷入了沉默，甚至两人都可以听到对方清浅到近乎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你才走两天不到，我就想你想到心发慌。”还是季随云出声了，他不太舍得挂断电话。

    “你那边过年不忙吗？”豪门之间利益相关来往估计更密切，季随云哪能净想些有的没的。

    季随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似乎是不想多说：“季家七七八八的人太多，今年因为一点事闹得差点撕破脸，我昨天把季随安送回去之后就回了家。”他肯定不能跟宋白说是因为宋白闹出来的事。

    “那你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宋白微愣。

    “保姆在，小老虎也在，我还好，你能早点回来就更好了。”

    宋白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我这边等会儿还要去拜年，电话先挂了？”

    “忙完给我发个微信。”季随云忽然想起什么：“不要发标点符号。”

    宋白有点无奈地应了，只是等了半天都等不到那边挂断，他不太习惯挂别人电话，直到季随云开口道：“你挂吧，要这样下去，听你呼吸我都能听上一天。”

    宋白挂断之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季随云温柔起来之后真的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从前那么说一不二的性子，多吐一个字都像吃了亏的人，现在在电话那边陪着自己温柔小意，电话都不想先挂。

    只可惜，季随云这份心思用在了不应当的地方。

    宋白再出去之后他父母已经解决好了，毕竟孩子都长大了，大过年的还那么多教育苛责，属实有点说不过去。

    “阿白，妈妈就是心疼你，说的话就过分了点。”

    宋白表示并不介意。收拾好了之后就去了陆伏成妈妈那里。

    门刚被敲响，里面便传来一阵沸沸扬扬的狗叫，小型犬咋咋唬唬的毛病还没改。

    “阿白来啦！快进屋，叔叔阿姨都想死你了。”王华薇拉着宋白的手带他进屋：“趁这次回来在阿姨家多住几天，正好住你成哥的卧室，他那新床还没睡过几次呢。”

    任含桃笑着：“一群人疼阿白，又不是女孩儿，惯的太厉害又不是什么好事。”

    “阿白在我心里就是亲儿子，在伏成那就是亲弟弟，怎么不能娇惯啦？阿白不也才十九岁嘛。”

    “薇姨，早就二十啦。”宋白小声道。

    大家都笑起来：“阿白既然都是大人了，正好陪我们打几把麻将吧？”

    宋白忙摇头道：“我真的不会，就帮你们切切水果打下手吧。”



第一百零二章
    

    宋白爷爷奶奶去世的早，家里其他亲戚互相离得也都不近，倒是没有多少需要挨家挨户拜年的，宋白挨个打了一圈拜年电话就算结了。

    远亲不如近邻，尤其宋白还是陆伏成一家看着长大的，虽然已经二十岁了，但王华薇和陆平还是给包了两个红包。

    宋白肯定是不肯要的，奈何陆平很坚决，非要塞给宋白：“阿白还小呢，恋爱还没谈，就是小孩子，压岁钱不能少。”

    陆平前段时间心脏一直不太好，宋白才推拒几次他的气息便有些混乱粗重了，宋白不敢再挣，就只能顺着收下了。

    “阿白真是越看越让我喜欢，他小时候那么一点点大的时候就会撒娇，比伏成都讨我喜欢。”王华薇摸了摸宋白的头：“你要是个姑娘，估计早就能喊我声妈了。”

    陆平轻咳一声：“净瞎说，阿白还小呢，就算是女孩估计也不会那么早进咱家门。”他这话反驳的竟然不是王华薇的调侃，倒是只一本正经地说着宋白年纪小，弄得屋子里的人全笑起来。

    只有宋白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他和陆伏成背着双方父母该做的不该做的已经全做了，有始有终的，最后以分手来结尾。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一段，那么短暂的爱情。

    四位长辈打了一上午麻将，玩到最后只有宋华峰输，他打牌的架势还是有的，细心谨慎的活像在做教研，可点炮还是精准的让人好笑。宋白不禁多看了几眼，他父亲吃瘪的场面着实有点罕见。

    任含桃拍着手笑起来：“阿白，来，拿着你爸输的钱去买菜，想吃什么零食也多买点，今天咱们吃你爸。”

    宋白笑着应：“好啊，我多买点菜。薇姨和陆叔有什么要点的吗？”以前过年陆伏成在的时候也是两家一起吃饭，今年他不在，两家人更应该一起了。

    陆伏成父母并不挑剔，只说都行，但宋白知道陆平身体不好，打算一并买些清淡温和的食材。

    宋白就近找了个比较大型的商场。他没把任含章父子放在心上，他们俩估计不会凑午饭的热闹，按着任星旭的性格，估计已经订好了高级餐厅的位置等着晚饭的时候再加戏了。

    宋白拎了两大袋东西，临出商场门时犹豫片刻，还是买了包炫赫门和一只打火机。他家里没人抽烟，家教又严，宋白小时候经常在宋华峰办公室写作业，他见到多许多次父亲教训吸烟被抓的不良少年，那会儿宋白离叛逆期还远着，宋华峰教训完别人家孩子转身就敲打宋白：“你哪天要是学坏抽烟，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所以宋白其实还是不太敢在家时抽烟的，但他这一个多月下来已经有了些瘾，尤其是心烦的时候烟更是不离手。

    宋白买完菜后也不急着回家，慢慢走回去，北方的冬天只要没风就还好，穿厚些就不算太冷。

    宋白在小区内的长椅上坐下了，他把菜放在脚边，闭着眼睛晒太阳。

    手机叮咚响起一声短信提示音，他打开一看，是季随云发过来的。

    “东西已经邮过去了，估计明天可以到。”

    宋白皱起眉，手指在键盘上悬了良久都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他心里清楚，无论有什么为难，开口向季随云要东西本身就很奇怪，更何况那些东西还是给陆伏成父母。宋白酒醒后就已经后悔了，他这个做法未免有些太像恃宠生娇。

    “有什么需要记得告诉我，你来找我我很高兴^_^。”

    第二条短信猝不及防跳进宋白眼睛内，那句话结尾还跟着一个和季随云形象毫不相配的颜表情，似乎是害怕文字显得太官方苍白，这男人努着力展示无害。

    宋白拆开烟，夹在指尖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我知道了，谢谢你。”宋白知道季随云不会要自己的钱，再提就显得做作矫情了，于是便只道了个谢。

    宋白的手长得很漂亮，又没做过重活，莹润纤细，这会儿在冷气中冻得略微有些发了白，烟雾缈缈地散起来，衬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真实。纯且欲的人叼着烟，竟显出几分堕落来。

    “这不是小白吗？！”咋咋唬唬地一声喊，宋白手一抖，烟灰落在了衣服上。

    任星旭开着车就在不远处，他甚至从车窗内探头出来看宋白：“你还会抽烟呢？”

    宋白把烟扔在地上踩灭：“表哥怎么中午过来了？”

    “这不寻思早点过来拜个年吗？”任星旭把车停好，任含章也在，两人一起下了车。

    “舅舅表哥，新年好。”

    任含章点点头：“过年好。”倒是没有掏红包的意思，竟然还不如外人。

    宋白拎起购物袋，直接和他们一起上楼。

    任星旭揽过宋白的肩：“要知道阿白也抽烟，我就顺便给你捎几条软中了，我们单位油水足着呢。”

    宋白皱眉：“不用了表哥，我也不吸太多烟。”

    任星旭挑挑眉毛没多说。

    牌局还没散，宋白便在家先准备起饭。

    任含章去看他们打麻将了，任星旭坐在宋白家的沙发上听着电视玩手机。

    宋白虽然不常做中餐，但其实做的也挺不错，不到两个小时便弄了一桌菜。

    大年初一不好空手去别人家，任含章父子带了两瓶茅台来，宋白便摆了一瓶上桌。

    吃饭时陆平夫妇俩把宋白又好一顿夸，每一道菜都没落下地夸了一遍。

    宋白笑：“做的不算太好，薇姨想吃什么这几天我都做一遍。”

    “阿白可会照顾人了，但阿姨一早看你就觉得你瘦了好多，上桌这么久了你也没吃多少，这可不行，男孩子可得把身体养的健健康康的。”

    “是啊，身体第一嘛，不然还怎么打工赚钱。”

    任星旭倒是挺厉害，话说的让人挑不出错，但听起来就不对，尤其是打工那两个字，说的好像宋白混的多糟一样。

    陆平给宋白夹了点菜：“阿白多吃点。”

    王华薇也不理任星旭，直接站起身去拿杯子倒水喝。

    任星旭咬咬牙，眼神隐秘地扫了一眼宋华峰：“阿白别嫌哥话多，看你瘦瘦弱弱的，平时少抽点烟，前段时间我们单位还有位前辈查出了肺癌。”

    餐桌上所有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宋白在他们心里还是个孩子，乖巧听话，想想怎么都觉得宋白不会学吸烟。

    “小星说什么呢，你忘了？你弟弟不会抽烟啊。”任含桃第一个说。

    任星旭一脸疑惑：“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了啊，我还跟弟弟一起上的楼呢。姑姑，你该不会不知道小白会抽烟吧？怪不得阿白不上楼。”

    这下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

    “阿白这么大了，在外面压力大，男孩子抽点烟正常。”陆平开口道。

    王华薇也跟着丈夫一起给宋白说了几句话。

    宋华峰没说什么，但已经放下了筷子，面沉如水。

    宋白也不解释：“先吃饭吧，等会儿菜凉了。”

    陆平夫妇没吃太多就也放下筷子：“阿白，来我家坐会儿吧？等会咱们一起给伏成打个电话。”他们知道宋华峰管宋白严，怕宋白在家过年都不消停。

    “不了阿姨，我还要收拾碗筷。”宋白冲他们笑笑：“收拾完再去。”

    没办法，陆平他们便先回家了。

    任含桃神色不太对，帮着收拾桌子，宋华峰就算严厉，也不至于任含章他们在的时候对宋白说出什么难听话。

    任星旭装作看不出尴尬的气氛，一如既往的聊些有的没的。任含章本来情商就低，他并不认为宋白犯了多大错，但也不碍着火上浇油：“男子汉抽点烟怎么了，小白你来跟舅舅一起，你哥没出息，二十四五了都没学会。”

    还没等宋白拒绝，任含章那边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他接起来后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呈现出一点隐约的不耐烦出来。

    “姐姐姐夫，我们先走了，小星姥姥出了点意外。”他虽然厌恶前妻一家，但任星旭跟他们毕竟是血缘至亲，装样子也总得装一下。那老太太也真命不好，大过年的还能被车撞。

    任含桃他们没有义务一起去，为了面子好看，任含桃还是拿了一沓钱来当作心意让任含章转交给老人家。

    任星旭姥姥家开车过去要四五个小时，来往并不方便，再加上总要照顾照顾，这几天应该都回不来了。

    “姑姑姑父，等过两天再请你们吃饭了。”任星旭又客套了几句，拿上车钥匙后跟着任含章很快离开。

    他们都走了之后宋华峰才开口：“宋白，你在外面挺能耐的，什么都学会了？”

    宋白没说话。

    “我告诉过你那些话你全忘了是不是！伏成就是这么看着你的？！”

    宋白这才开口：“他也不知道。”

    宋华峰更生气，怒道：“意思是我们大家都是傻子，都被你瞒过去了，你还很骄傲？”

    宋白那边已经收拾完了，不想吵架：“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人品上的问题，我也长大了，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你有数就学这些东西？你怎么不吸毒？！”

    任含桃觉得宋华峰上纲上线过分了点：“这哪能是一回事？”

    宋华峰冷道：“再不规矩他你怎么知道他干不出来？”

    宋白心里郁躁地难受，心慌气闷，头也痛起来，他早上就没吃药，现在终于想起来，自顾自去倒水。

    宋白小时候最听话，挨骂的时候也乖乖的低着头任宋华峰教训，现在他不仅不认错，反而没事人一样倒水打算喝，看在宋华峰眼里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宋华峰走过去一把夺过了宋白的水杯重重搁在一边：“我给你看过的那些图片你都忘了吗？不知道抽烟的人肺都脏的不行吗，你也要从身体里开始脏？”

    宋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自己其实早就已经脏透了。



第一百零三章
    

    从前宋白也经常受宋华峰的责骂，他似乎永远都达不到宋华峰的要求，但那时候他总会理解宋华峰，是，他笨，他不会做宋华峰的尖子班里几乎所有学生都会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只会像小女孩一样对烹饪和可爱的点心感兴趣，哪怕他再乖巧，哪怕所有长辈都疼爱，可在宋华峰眼里，自己永远都是一个靠着点惹人爱的优势否定他教育的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但宋白觉得，他对宋华峰的希冀也并不高啊，哪怕是他在训斥自己之前，随便问问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也好啊。宋白在外面有多少个日子都是掐着手指头熬过来的，他靠着尼古丁暂时麻痹一下大脑，忍着不伤害自己，面对着那么生气的季随云他都不愿意打一个告知父母不回家的电话。

    宋白看着宋华峰，从没有这样无谓淡定过，他依然说：“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能让您上纲上线全盘否定我的一个错。”

    宋华峰高高举起手，将落下的时候被任含桃使劲拦下了：“大过年的你消停点不行吗？！孩子多大了你还动不动搞那些抬手就打抬脚就踹那一套！”

    “阿白，跟你爸道歉，说再也不了！”

    宋白看着任含桃，心里某一处柔软的地方忽然就被刺痛了，他几乎哽咽：“妈，我很难受，生活太难了。”

    任含桃拦着暴怒的宋华峰，第一反应就是让宋白赶快道歉把事情先结束再说，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细思宋白话里那么多浓厚的负面情绪：“你有什么难的？在外面伏成护着你，在家也没少了你的吃喝，哪怕当初让你寄宿确实是我想的少，但你能有我和你爸这些年辛苦吗？你这么大了还惹你爸爸生气，阿白，快道歉。”

    宋白累了，便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他没有听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关门，反锁，任宋华峰怎么敲门呵斥都不开。

    宋白把脸埋进枕头里，大口大口的呼吸，整个人像被摁着头牢牢溺进水里。

    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如果是几年前，宋华峰打他骂他，他大可以扯着嗓子哭的像受了刑一样喊陆伏成，可现在陆伏成不在，哪怕陆伏成在，他受过的委屈和屈辱也没办法和任何人说。

    真的很绝望，没有人理解他。说说可笑的，甚至有可能季随云现在才是唯一一个稍微可以体会到宋白多艰难的人。

    宋白不知道躺了多久，期间他听见王华薇敲响了自己家门，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音，应该是在劝宋华峰别跟孩子置气，后来她走了，又安静下来。

    饭点儿的时候换了任含桃来敲宋白的卧室门：“吃饭了阿白，大过年的，别闹。”

    宋华峰便冷哼道：“他爱吃不吃，真是在外面久了翅膀硬了。”

    宋白没闹，也不想闹，他的胃难受的痉挛着：“妈，我真的不饿。”

    任含桃劝了几句，最后没办法道：“那等你饿了出来，饭热一热就能吃了。”

    宋白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晚上的时候天有些阴，降温却没风，估计是要下雪了。

    构局紧凑的居民楼相互挨得都很近，宋白甚至可以看到对面住户挂在厨房的长明灯，红红紫紫的，有些晃眼睛。

    手机铃声这时候响了起来，宋白迟钝的头脑足足反应了一会儿才去拿，是季随云的电话。

    一天一个，对于他们俩个来说已经很频繁了。

    “喂?”宋白的声音有些嘶哑，透着股闷闷不乐的疲倦。

    季随云轻声问：“阿白，在做什么?”

    “在我的卧室里，躺了一会儿。你呢?”

    他们两个鲜少有这样心平气和有来有往的沟通，季随云似乎很开心，向来低缓沉稳的声线仿佛也欢快了起来：“白天依然是忙工作，下午去了一个领导那，还陪着打了会儿牌。”

    宋白那边静了许久才道：“你还是那么忙。”

    “习惯了，你在家还好不好?别忘记吃药。”

    “可能是我的问题，让我爸妈过年都不开心。”

    季随云察觉出宋白不太对劲，小心问：“阿白，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季随云爱问问句的毛病还是改不了，但语境心态已经全变了，最开始是讽刺不屑，现在则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宋白今天比往日脆弱许多，父母的不理解给他的伤害还是重了点：“和我爸爸吵架了。”

    宋白眼睛有些酸，声音虚浮着，没忍住带出点哽咽来：“我爸发现我学会了吸烟。我妈让我道歉，她说我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这回沉默的变成季随云。

    宋白情绪压抑的太久，他终于没忍住，对着罪魁祸首轻声哭了：“可季随云，我是真的，真的很难受，我不想认错了，这回真的不想了……”

    季随云哑着嗓子开口：“囡囡，不要哭，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如果宋白现在在他旁边，他一定要抱抱小朋友，给他拍一拍背，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告诉他：“囡囡一点错都没有，错的全是我。”

    “季随安下午来找小老虎玩了一阵，方姨跟我讲，小姑娘追着小老虎满客厅跑，但地擦的太滑了，小老虎一个转弯没站稳，啪叽摔出去好远，季随安坏啊，一边笑一边说'侬脑子瓦特啦?'，结果光顾着笑了，自己没站稳，实打实又摔了一下，抱着小老虎哭了好一会儿。”

    宋白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

    “阿白，对不起，我怎么说什么都不好笑呢。”季随云不会哄人，不会讲笑话，发颜文字都只会发手机系统自带的第一个笑脸。

    宋白这才反应过来季随云刚刚那没头没脑的一大段话是在逗他开心，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酸涩滋味又开始翻涌：“季随云……没关系的，你哪需要会讲笑话啊。”

    季随云这回没有嘴笨：“可我总要学着哄你开心啊。”

    宋白到底还是心软了，他没再提醒季随云一遍那些自己根本忘不掉的伤害，没说“不需要”“算了吧”，他轻轻叹了口气：“谢谢。”

    季随云显然是很高兴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好哄，话便也多起来，大着胆子多说了几句：“阿白，你父亲确实是严厉了一点，但应该也是害怕你伤害到身体，你还小，抽烟确实是不太好的事情。其实每一次看你抽烟，我也是心疼的。你要是戒不掉，少抽一点也是好的。”

    宋白莫名有些晃神，季随云那些话，到像是陆伏成会说出来的，可他又比陆伏成小心卑微一些。毕竟如果是陆伏成，宋白自己便慌了，哪怕陆伏成不舍得苛责他太过，但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上，陆伏成总是要冷着脸逼宋白保证不许有下次。

    宋白很快回过神，应了一声。

    季随云其实还想跟宋白多说几句话，但看了看表，有些晚了：“早点休息，别忘记吃药，我不打扰你了。”

    宋白说：“好的，你也早点休息。”他等着电话那边挂，对面却迟迟没有动静，宋白不由得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自己先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宋白出卧室门的时候，宋华峰已经早早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他明显是冷静了好多，估计晚上也想了很长时间。

    “爸。”宋白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宋华峰淡淡看着他，一如既往地说话开门见山：“戒不掉还是不想戒？”

    “都有吧……”宋白说了实话。

    宋华峰深深叹了口气：“那以后少抽一点。”

    宋白愣住了，他父亲从来没有退过步，他根本没想到宋华峰会退让。

    “好的，谢谢您。”宋白坐在沙发另一边，静静看着早间新闻。

    这时任含桃也买了早餐回来，她估计昨晚和宋华峰打成了什么共识，今天当作没事一样，半点不提昨天的事。

    宋白放松了一些，按时吃饭吃药，没事时就去陆伏成家里待一阵。

    王华薇捡来的小猫已经三个月大了，小土猫的胎毛还没换干净，摸起来手感并不是很好，但估计等长大点就好了。小猫已经初见橘色品种的天赋，吃的特别多，天天偷狗粮给自己加餐，经常鼓着肚子仰躺在宋白身上让宋白摸。

    宋白很喜欢它，抽着空找出了些以前用剩下的线团，打算给小猫织一个小口水巾。

    季随云寄的东西第二天就到了，王华薇挺惊讶的：“这两天跟伏成打电话也没听他说寄过什么呀。”

    宋白便笑道：“成成不总是这样吗，做什么都不说。”

    王华薇也笑：“倒也是，晚上给他打个电话，这孩子真是不知道心疼钱，你看看这一大箱子东西要多贵啊。”

    宋白嘴上接着话，心里开始发慌。一个谎言往往要很多个才能圆，他没办法，只能去给陆伏成发微信。

    “成哥，阿姨问你的话，你就说那些东西是你寄给她的，千万别说漏了。”

    陆伏成初一就已经开始上班了，但工作还没到忙的时候，他任职的算是类似中介的地方，职位划分并不细致，零零散散什么活都有，像现在不忙的时候组长就安排他在商场的小型广告位附近发发传单。

    徐飞就坐在商场里的星巴克靠窗位置看他，一动不动能看大半天，他的眼神常落在陆伏成右手的手套上，想起里面的伤，就心痛的有些喘不上气。

    徐飞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这些天找人打听了一下关于宋白的事，或多或少的散碎消息拼凑起来，大概也有了个雏形。

    在认识陆伏成之前不久，有一段时间陆伏成运势极差，负责的项目被诬陷换了劣质廉价漆，然后又涉嫌账目问题被带走调查，接着忽然反转，一切好像都是场乌龙，然后还莫名其妙得到了一个政府级别的项目被调到哈尔滨两个月。

    巧的是诬陷陆伏成的是冯正麒，那个小男.妓口中和季随云一起玩过宋白的男人。

    徐飞这几天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伏成，他没办法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陆伏成，私心不想让陆伏成再回头找宋白是一方面，况且陆伏成误会着宋白过得好对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徐飞知道陆伏成有多疼宋白，要是让他知道那些恶心的事，肯定会不自量力地妄图去找季随云要个说法。但陆伏成碰上那种人，肯定要吃大亏。说难听一点，陆伏成这种没权没势的小设计师就算被沉了江，也没多少人在意。

    陆伏成那边手里没剩多少传单了，他长得好看，哪怕不像其他销售那么主动依然有不少逛街的女孩子老远来拿一张。

    手机设置的特殊收信铃声响了几下，陆伏成把手里的传单换到右手上，从兜里掏出手机。

    宋白发的微信他看了一阵，虽然有些疑惑，但陆伏成没有回信，只是心里记下了。

    快下班的时候王华薇打来了电话，陆伏成想起宋白的微信，心里有了些底：“妈？”

    “伏成啊，在忙吗？”

    “没有忙，有什么事您说吧。”

    “妈收到了你寄的东西，你这孩子，虽然你挣钱了，但还是要攒着自己用啊，现在房价那么贵。”

    陆伏成没有反驳，只含糊道：“您用就行。”他心里以为是宋白送的，只是用自己找了个借口，因为他们两个在一起两家父母还能放点心。

    “我哪用得上那么好的东西啊，茶叶啊燕窝也就算了，那只贵妃镯我找懂行的看了，人家说这么通透的冰种就算是缅甸市场都得十几万。”

    陆伏成浑身都冷了，冷的他想打哆嗦。陆伏成连自己接下来说了什么都没有意识了，他挂断电话之后，脱力般就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

    陆伏成一阵想哭，一阵想笑，他觉得自己宛若一个笑话。他的母亲，收到了来自自己情敌的礼物，他的宝贝让他装作是他送的，这算什么？陆伏成毕竟了解宋白，他能猜到宋白可能是好意，可小孩儿还是想不了那么多，想不到这个做法活像一面照妖镜，照出陆伏成的卑微和落魄，让陆伏成血淋淋的像被剥了皮，迎着风都痛。

    宋白给陆伏成发完微信之后总算回过味来，这件事他想的太简单了，陆伏成心里会怎么想？宋白不敢想象。

    可已经没什么办法了。宋白忍着不去想那么多，多做一些事麻痹自己。他给小猫织的口水巾已经完成了一半，平时就做点什么小点心。

    这天中午宋白做了一烤箱曲奇，不自觉的做的时候放了不少葡萄干和杏仁。他带着点说不清的心思，把照片发在了朋友圈，设置成仅陆伏成可见。

    发完之后宋白刷着手机走神，忽然收到一条点赞的提示，是陆伏成，但一点开那个赞却没了。

    宋白眼眶发酸，陆伏成一直都是在关注他的，只是这次暴露了而已。

    宋白开始频繁的发仅陆伏成可见的朋友圈，杂七杂八的说很多，或者直接上个图，可陆伏成再也没有点过赞。

    初三下了大雪，白茫茫的，只是才一上午，积雪便有了两三厘米厚，大片大片的雪花羽毛一样斜飞着打在窗户上，可视范围只有几米。

    宋白喜欢雨雪天，尤其是下雪的时候，他贪凉，总爱拖着陆伏成一起出去堆雪人，他用雪团打陆伏成的时候陆伏成从来不还手，玩够了便一起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猫进被窝里。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亲热颇有点刺激，陆伏成总不肯，宋白偏要闹，最后还是陆伏成洗床单，借口总是可乐洒在了床上。

    下雪天晚饭吃火锅，任含桃买了许多水果回来，可是没有车厘子。宋白最喜欢的东西，只有陆伏成买给他。

    任含桃并不是忘了，只是因为有些贵，等过了这几天，她就会为宋白买上许多便宜的解馋。

    任含桃最喜欢咋咋唬唬地催吃饭，明明水还没有开，就恨不得把宋白拖到椅子上按牢。宋白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的功夫便被喊了好几次，他很快地打上字“没有樱桃”，然后又配上火锅和水果的照片。

    等宋白收拾完碗回来看的时候才发现他刚刚忘记设置成仅一人可见了。

    宋白有些沮丧的删除了动态，心不在焉地吃饭。

    夜里雪下的越发大了，才收拾完碗，便传来敲门声。

    宋白拉开门一看，竟然是一位外卖小哥：“您订的水果。”

    宋白微愣。

    那小哥确认了一遍：“姓陆，尾号是0181？”这回对上了，陆伏成的姓，宋白原来的手机号尾号。

    宋白接过袋子，里面装的是码的整整齐齐的进口车厘子。

    宋白差点没忍住眼泪。

    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这么努力的爱着他。宋白忽然有点想给自己一耳光，他太自私了。

    明明知道陆伏成爱他，却又没办法离开季随云，自己还要撩拨的陆伏成时刻挂心。这种做法，多恶心。

    宋华峰这时扭头看过来：“是谁？”

    宋白关上门脚步沉重地走进厨房洗水果：“成成叫的外卖，送的车厘子。”

    “你成哥还真惯着你。”任含桃道。

    宋白把水果洗完端到客厅，宋华峰不爱吃太甜的东西，任含桃也没吃多少，宋白只吃了一颗，那些回忆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宋白毫无招架之力，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哪怕季随云从没做过那些坏事，哪怕他对宋白一开始就如同现在一样，宋白也绝对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宋白爱陆伏成，就如陆伏成爱他。

    宋白爱梧桐，是因为和陆伏成一起看过的小故事。宋白爱吃糖，是因为每次生病每次欢爱之后陆伏成都会喂他一颗当诱哄。宋白睡觉老实，是因为他上学时陆伏成租的房子里的床只有一点点大，他要是睡觉不老实就要辛苦陆伏成。

    宋白的所有偏好和习惯都和陆伏成有关，密如蛛网般，季随云怎么可能插的进来？

    宋白夜里站在床边抽烟，他为了散味将窗户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冷风瞬间灌进来，冻得手指尖都要凉透了。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这个时间打来的人，十有八九是季随云。

    宋白有些疲于应对，但至多只是说几句话而已，他还勉强可以做到。

    “阿白。”季随云柔声道：“在做什么？”

    “在走神。”

    季随云轻笑：“下雪了！”

    宋白一时反应不过来：“上海也下雪了？”

    “没有，这么大的雪，上海不可能有的。”季随云声音里有些压抑不住的欢喜和期待：“囡囡，你下楼来。”

    宋白怔住了。

    “穿厚一点，快下来。”

    宋白挂断电话，趴在窗边向外看，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他裹着羽绒服戴上围巾。父母都回卧室了，宋白轻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积雪已经很深了，有下午行人踩上去的脚印已经被雪盖的只剩下浅浅一个小印子。宋白穿着包脚的室内冬季棉鞋，才走了几步鞋底便湿了。

    这时他终于透过可视度不高的风雪，看到几米远的地方，路灯下撑着巨大黑伞的高大男人。

    季随云笑着看宋白，眼睛里是能穿透寒风融化冰雪的柔和笑意：“阿白。”

    季随云穿着一件厚重的毛昵长款外套，柔软密实的黑色毛领温顺的抚着季随云轮廓锋利的面颊，上面还粘着一点被风裹挟着的雪花，季随云撑着黑伞的鹿皮手套冻得看起来有些发硬，看样子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你怎么来了？”宋白快步走过去。

    还好，他的眼神里只有慌乱和疑惑，没太多警惕和怨恨。季随云这样想。

    两人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季随云忽然伸手拉住宋白把他扯进怀里，紧紧搂了搂：“公事，顺便看看你。”

    宋白并不相信，怎么可能有需要季随云大老远跑来还能顺便看看自己的公事。

    季随云笑着往边上一指，不远处停着一辆红旗轿车：“看，公车。”

    “大晚上的，你也不嫌冷。”宋白没去再过问季随云所谓的“公事”。

    “等会就走了，我给你送东西来的，你拿上之后快点回家，别冻坏了。”

    季随云把伞交给宋白让他挡着风雪，自己走到车那边从后车座拎出了什么东西。

    季随云很快走回来，把袋子递给宋白。

    “车厘子和草莓，我都洗干净了。”



第一百零四章
    

    宋白没有伸手去接，他看着季随云，声音很轻，不仔细捕捉就要被风吹散了般：“不用了，已经买了。”

    季随云脸上的笑僵了僵，他可见地显示出一点无措来。季随云垂着头将袋子往宋白空着的左手上递，语言乏善可陈：“拿回去，放在保鲜里，不会太快坏的。”

    季随云冰冷的皮质手套贴在宋白手背上，带来些通透到令人战栗的冷意。宋白轻轻抖了一下，还是接过袋子。

    “伞还给你，我要回家了。”宋白低声道，举着伞的手向季随云方向递了递。

    季随云没去接伞，他盯了宋白良久，突然毫无预兆地在狭小低矮的空间内双手捧起宋白的脸，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季随云极有耐心地用舌尖敲开宋白的牙关。温热的吐息互相交缠着，季随云身上清醇甘甜的奇楠冷香味像张网一样细密地将宋白拢起来，大衣领口柔软的黑毛搔刮在宋白脖颈上，泛起阵阵痒意。

    宋白想挣扎，双手上却都有东西，身体上轻微的抗拒动作全被季随云宽厚温暖的怀抱吸纳了。

    “你身上好大一股火锅味，还有点糖精奶油味，囡囡，我饿了，怎么办？”季随云想他想极了，那天宋白电话里哭过之后他就坐不住了，公司里繁忙琐碎的事务他全然不能专心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更让人头大，他用了两天定了些大概的安排交给手下后就买了今天的机票来找宋白。宋白回家后身上又沾了从前让季随云食指大动的烟火气，让人想吞了他的心都有。

    “你够了！这是我家楼下。”直到季随云放手宋白才有出声的机会，他显然是有些恼怒，却碍着夜里安静不敢大声斥骂，被吻到微红的脸颊配上色厉内荏的嗔怪，倒让季随云低声笑起来。

    “我看到你父母卧室那边灯灭了才喊的你下来。”季随云用拇指剐蹭了几下宋白的脸颊：“要不要陪我去酒店？”

    “你认真的？”宋白看季随云的眼神冷下来，沁着点若有若无的厌恶。

    季随云微微叹了口气：“逗你的，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啊？”季随云伸手接过伞：“好啦，我送你到单元门口，回去吧，别恼了。”

    季随云这样反而让宋白没办法再说什么了，他堵着气般扭头就走，手背狠狠蹭着嘴唇，季随云便不声不响地为他举着伞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

    “阿白，心口好痛啊。”当宋白头也不回地向楼上走时，季随云站在楼道口，仰着脸向宋白轻声说了这样一句。

    宋白借着昏黄的声控灯灯光，这时才看清季随云略苍白的脸色，季随云站在低处仰头看他，无来由地透露出几分弱势来。宋白这才想起来，季随云胸口的伤养了一个星期还不到。

    宋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回去吧，别怕，我什么都不做，马上就走了。”季随云柔声道：“我就是很想你。”

    宋白抿紧唇，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说的，便一言不发的上楼去了。

    父母都睡了，客厅灯关着，黑洞洞的屋内显得逼仄又压抑，宋白呼吸沉重急促起来，他没敢在客厅多待，几步跑回自己的屋子，把灯打开后才松了口气。宋白把那袋水果放在书桌上，乍冷乍热的缘故，塑料袋内挂上了一层模糊的雾。

    季随云是为宋白来的，却也是顺便谈些公事。他本来还没找到借口怎么见宋白，晚上和几位电视台领导吃饭时微信忽然就跳出来他标了星的消息，宋白极少发的朋友圈，让季随云看了好一会。

    他叫人去水果店挑车厘子和草莓，助理回来之后他在几位领导难掩诧异的表情中拿着塑料袋去了包间内的洗手间，一颗颗的挑好最漂亮个头最匀称的果子，亲手洗了十分钟。

    宋白吃了颗草莓，又甜又凉。

    第二天雪停了，季随云给宋白发微信说想吃曲奇，宋白隔了久些没回他消息，他便丝毫不觉得太伏低做小地发第二条。

    “伤口痛，止疼药吃多了嘴里总发苦。”

    宋白吃软不吃硬，心又软，左右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想着给他烤一点就烤一点吧。

    夜里宋白总有点关于季随云的预感，他趴在卧室的窗户向下看，今夜可视度比昨晚强了许多，那辆红旗打着远光停在楼下时宋白便发现了。

    他没等季随云发微信，拿着提前放在自己卧室书桌上的保鲜盒就下了楼。

    车停在另一栋相邻楼房的拐角，很不起眼不惹人瞩目的位置。

    宋白敲敲后车窗，他穿的比昨晚厚，鼓鼓囊囊地像只笨拙的粽子。

    季随云降下车窗，颇有些意外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宋白把食品盒顺着窗户那点缝隙便往里递：“你快拿走，我回去了。”

    季随云忙道：“别急阿白，上车坐一会。”

    宋白摇头，帽子上两颗坠着的绒线球一摇一晃，稚嫩可爱的不得了。

    “快上来，要不我下去就更招人注意了。”

    宋白敏感地四下看了一眼，思忖片刻还是拉开门上了车。

    季随云接过宋白的保鲜盒，手指轻轻一扣便打开了，他拿起一块饼干往宋白唇边凑了凑：“来一口吗？”

    “我都吃腻了。”

    季随云也没强求，自己咬了一口：“说起来也挺搞笑的，之前你还在上班的时候季随安买了那么多你做的点心，我一次也没想到尝尝。”

    季随云话少时宋白还乐得安静，他现在话一多，宋白便不知道怎么接了。

    季随云吃完一块饼干，拉过宋白的手轻轻捏了捏：“水果有没有吃？明天再给你送。”

    “不用了，吃了一些，还剩下很多。”

    季随云沉默片刻：“确定什么时候跟我回家了吗？”

    宋白皱起眉，显然很不喜欢这样的话题：“再住几天。”

    季随云脾气很好的应道：“也行，过两天我正好还要陪一些人吃顿晚饭。”

    季随云伸手揽过宋白的腰，语气如同喟叹：“囡囡，给我抱一会儿。”

    季随云确实是只很老实地抱了会儿，然后一如昨天一样送宋白回家。

    宋白上楼后趴在窗户上看，那辆车在楼下停了好久才走。

    任星旭姥姥没什么大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初六那天上午就赶了回来。



第一百零五章
    

    宋白觉有点奇怪。任星旭从小就心比天高，总想着一定要做那种一步登天受人敬仰的工作，他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艺考只过了联考就说要考编导系。但他学习实在不好，本科线没到又懒得复读，最后上了个一年学费三四万的艺术职业院校。虽说英雄不问出处，但任星旭这种表面温和内心狭隘的人，毕业两三年就能调到北京广播电视台，想想都玄妙。

    况且这都初八了，任星旭竟然还没有返京的意思。任星旭在沈阳是有不少狐朋狗友的，他回来之后也不缺玩的，常常凌晨三四点在朋友圈发些极有性暗示的夜店女郎艳舞小视频。

    季随云没见过也不认识任星旭，但这并不妨碍他心里生出一股很暴戾的迁怒。全因为任星旭任性，时不时晚上跑到宋白家蹭完晚饭再出去玩，若是让任星旭撞见两人在一起，指不定心里想些什么七扭八歪的，宋白不愿意冒险，便严厉警告季随云晚上不许再来，不要见面。

    季随云自己倒是还好，平时哪怕是长辈也没人敢太插手他的事，但宋白则不会不在乎家里人。季随云没办法对宋白肆无忌惮，心里清楚如果不想跟宋白闹僵，就一定要在这种事上多加小心。

    虽然宋白不肯让季随云来，但那辆红旗天天夜里雷打不动地停在隔壁楼拐角那处，车窗上防窥膜黑到一定程度，大晚上静悄悄停在那里,估计都没人可以发现里面有人。

    这天任星旭在宋白家吃晚饭，任星旭半点不客气，也不帮着做什么活，但好歹会说话，把任含桃哄的还挺开心。

    “小白，跟我一起出去玩吧，你天天在家猫着，人都要发霉了。”任星旭忽然跟宋白说了一句。

    宋白对他的圈子敬而远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多认识点人又不是坏事，你长得这么好看，打工多耽误赚钱。”

    任含桃知道侄子的工作，一知半解的自然觉得任星旭人脉广，虽然她并不赞成任星旭意图带宋白掺合进那种复杂人际交往，但孩子毕竟是好意，估计是想的少，便也没吭声。

    宋白则有些恶心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他总觉得任星旭那话连起来一听，透着股让自己出卖色相的意思。但他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狭隘，因为他明确拒绝之后任星旭便也没再提。

    宋白收拾完餐桌后刚从沙发上坐下，微信便响起几声提示音。这个时间会给他发微信的，也只有季随云了。

    果然，季随云又在让他下楼。

    “我表哥还没走。”宋白回道，回家之后还要受季随云影响，让他有些心烦。

    “你找个借口下来，或者他走了之后再下来，我等你。”

    “我不想下去。”

    “我想你。”季随云这样回，“我昨晚还梦到你。”

    宋白咬着指甲正看着屏幕，任星旭忽然凑过来。

    宋白下意识把手机倒扣着藏进怀里，幸好没被他看见。

    “小白你这么躲我干嘛啊，给女朋友发微信呢？”任星旭笑着看宋白：“我又不会反对你谈朋友，说不定还能给你点建议。”

    “阿白要是谈女朋友，第一个要跟妈妈说呀。”高三快开学了，宋华峰老早就回卧室做教案去了，任含桃还在外面边看电视边敷着面膜，听到任星旭的话时便起了兴致：“不过我还真想不到阿白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他早被伏成惯的娇气坏了。”她显然是确认宋白不会这么早谈恋爱，只是顺着任星旭的话调侃几句罢了。

    宋白把季随云的微信设置成免打扰，再不多看一眼：“想那么远干什么，我天天那么忙，哪有心思找女朋友。”

    任星旭笑着，语气戏谑：“那有没有心思找男朋友？”

    宋白浑身一冷，可还没等他说话，卧室门就被猛地扯开了。

    旧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在客厅里正常说话的声音卧室里也能听见，宋华峰眼神严肃地看着任星旭，语气冰冷：“开玩笑注意点度，你当这是好玩的？”

    “那么严肃干嘛，小星也没坏心，你快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任含桃还好，平时也愿意和小辈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宋华峰却是最传统保守的那类人，他当这么多年班主任抓到过很多早恋的学生，其中也有很少一些同性情侣，宋华峰不至于歧视他们，但看着就是心里觉得膈应。

    任星旭知道他姑父的性格，也不犟嘴：“我就是嘴快，平时跟我那些朋友开玩笑习惯了，以后不会跟小白说了。”

    宋华峰冷冷哼了一声，本来还想说几句，但到底不是自己家孩子，于是就又重重把门关上了。

    任星旭垂下眼睛思索着什么，再抬起眼时莫名其妙的坚定了不少，他看了眼表，九点半：“姑姑，小白，我先走了啊，你们早点休息。”

    任含桃道：“那你慢点，虽然是好不容易放假才能玩玩，但也别太晚，身体最重要。”

    宋白顺着自己母亲的话不痛不痒的关心了任星旭几句，等任星旭走了之后便直接回了卧室。

    宋白把窗帘紧紧拉上之后躺回床上，他并没有再去理消息框里的小红点，现在还没什么睡意，他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网页。

    宋白平时不用微博也对追星没什么兴趣，直到在网页上无意瞥到好几个关于程良的资讯，他才发现关于程良的一些捕风捉影的丑闻竟然出了圈。

    耍大牌、潜规则男演员、洗钱、偷税漏税、殴打记者。桩桩件件，简直是要活生生把程良钉在耻辱柱上。爆料人据说是匿名业内人员，七分真三分假地放了些实锤，掺着许多路人看不懂的数据报表和业内名词，确实很能误导人。

    而那些所谓潜规则的照片，程良身边的男人大多是些不太出名的小演员，宋白大多不认识，而让他很吃惊的则是一张程良跟刘思哲的同框。爆料人扒出了程良的家境背景和跟公司老总的朋友关系，明里暗里给程良扣上了仗势欺人强取豪夺的帽子。

    刘思哲人设向来维护的极好，粉丝众多，算是风头正盛，先不说微博那种粉丝控评到疯魔的地方，就连网页下都有人在骂程良侮辱他们哥哥。

    宋白肯定不信这些真假掺半的料，先不说程良对霍栖桐那样掩盖不了的认真。何况刘思哲是季随云的人，季随云会不会把人往外送宋白不知道，但刘思哲肯定还不至于会被程良强取豪夺。

    宋白想到季随云和刘思哲就犯恶心，他怕季随云打电话，直接关机了。

    季随云那边看着任星旭走的，季随云懒得去查他，但这几天也见过他几次，任星旭下半张脸倒有点像宋白。

    季随云看他走之后又等了一会儿，宋白还没回微信，他便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对面竟然关机了。



第一百零六章
    

    季随云闭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他可以容忍宋白不回信息，也可以接受宋白在他面前横眉冷对冷若冰霜，但他受不了宋白关机失联。季随云讨厌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他甚至想直接去敲宋白家的门。宋白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季随云没有一个晚上可以睡安稳觉，他强忍着靠几条信息安心，可现在宋白却连这点抚慰都不肯给。

    “走吧。”季随云低声对司机说。宋白已经过得很艰难了，季随云不想再看他不开心，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宋白反而一直担着心，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关了机，清醒一点之后就有些害怕了，季随云是个惯会翻脸的，哪怕之前他抱着自己耳鬓厮磨说了无数次喜欢，生气起来不也是把他在浴室一关就是一夜。季随云之前三令五申地说不许关机，宋白越想越慌，生怕季随云万一失控，直接上来敲门都是轻的。

    宋白下床掀开一点窗帘往下张望了一会，但他没看到季随云的车，他有些坐不住，直接起身去穿外套打算下去看看。

    宋白戴好帽子围巾出门时任含桃正好去厨房倒水，她有些疑惑道：“大晚上你往外跑什么？”

    宋白有些语塞，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该不会是出去抽烟吧？”任含桃道：“外面冷，你在卧室抽也一样，味道散干净一些，你爸不会说什么的。”

    “不用妈，我正好透透气，几分钟就上来了。”宋白低着头轻声道，也没反驳什么。

    任含桃便不再多说，倒完水之后就回卧室去了。

    宋白家楼层高，他是跑下去的，站稳之后气喘吁吁地后背都出了些薄汗。

    季随云走了。

    宋白微微呼出一口热气，奶白色的雾气在冷风中打着旋儿很快消失了。

    第二天季随云照常发些日常的消息，也没提宋白关机的事情，看样子确实是没打算计较。

    宋白心里有些庆幸，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天之后任星旭不知道忙些什么，没再过来蹭饭，季随云忽然照顾起宋白情绪，除了照常打个电话发几句微信，夜里也没来过。宋白没再关过机，让季随云心里好受了些。

    其实说起来季随云怎么可能会将宋白的怨憎畏惧看作习以为常？他想要宋白爱笑爱闹，时不时闹些小情绪，就像普通人谈恋爱一样，宋白学着慢慢和他接触，季随云也努力克制着强到偏执的占有欲。

    宋白给小猫的口水巾织好了，他去陆伏成家给小猫系在脖子上，将过长的绳子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小猫还没适应，打着滚想把脖子上的东西弄下来。

    宋白笑着看那只小泰迪撒着欢顶着小猫的口水巾，用点力就把小奶猫撞的一趔趄。

    王华薇有些感叹：“阿白这次回家后好像都不爱笑了，我才发现你前几天跟我笑起来没酒窝不是因为瘦的。”只是因为没有真正开心。

    宋白微愣后摇摇头，语气轻松：“在外面装沉稳装太久了，要不我们老板总怀疑我是改过年纪的童工呢。”

    王华薇便也笑道：“那是在外面，在家里你就是小孩。还有啊，如果伏成欺负你惹你生气，一定要跟薇姨说，我绝对不会轻饶这小子。”

    宋白已经笑得很艰难了：“成哥对我可好了，您没听我爸天天念叨着成哥把我惯坏了吗，我要是再不满意，我爸都该看不下去了。”

    王华薇确实是真心喜欢宋白，又跟宋白聊了许久，恨不得让宋白把这一年的事都跟她讲讲。

    宋白挑着没遇见季随云之前的事情，或开心或委屈地讲给王华薇，那个时候他每天最操心的是陆伏成怎么又那么晚才回家，拿给他的点心怎么又分给同事一大半。

    王华薇听着便真心实意地笑，时不时附和或问几句。

    宋白的生活很小，小到讲了两三个小时，主角也只不过两个人。

    一直到晚饭时间宋白才回了自己家。

    季随云晚上有场饭局，提前给宋白发消息让他晚上早点休息。宋白本来想回个收到，但总觉得像是混在一群小职员里给老板的回复，倒也挺滑稽的，便改回了一句“知道了”。他巴不得季随云天天晚上有饭局，但不太敢表现出太庆幸开心的意思，于是又补一句“少喝点酒。”就大功告成。

    宋白今天不用想着应付季随云，任星旭也没凑在眼前烦人，挺轻松的喝着宋华峰泡的茶。

    宋华峰喝茶没什么讲究，一个大罐头瓶子热水烫点茶叶就算喝茶，估计也分不清什么品种什么味道。但他挺喜欢宋白带回家的那些，简单泡一泡都香气扑鼻。

    宋白本来挺轻松闲适地跟着他父亲看黄金时段的家长里短的电视剧，手机铃声缺响了起来。他皱着眉，以为是季随云心血来潮打电话撩闲，结果看到来电显示时却愣了愣，打电话的竟然是任星旭。

    “表哥？”宋白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任星旭那边背景嘈杂，显然是有不少人：“阿白，我这边有点事，得麻烦你帮帮忙。”

    宋白更摸不着头脑：“你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我这边本来只有几个文娱圈子里的同学跟我在一起，后来不知道谁把一直带着我的老师叫过来了，那个老师挺出名的，但是我不爱跟他私下接触，他，他吸毒的！”最后那几个字任星旭放的很轻，但说出来确实带着厌恶至极的抵触语气。

    “那我也没办法啊，你强硬点走开不就好了？”

    “小白，我不想跟那个人交恶，虽然不指望他提携我，但如果拂了他的面子，我以后真就混不下去了！”任星旭语气带着哀求：“小白你帮帮哥，你演场戏，就装作是找我吃完饭后回家的样子，说我爸怕我学坏贪玩，一直在催我就好了。”

    宋白皱着眉，他并不想参与，他本来就不是愿意和人交际往人群里扎的性格，况且之前被季随云算计的太多了，现在根本不相信人。

    听任星旭的口气，他那个所谓的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人，宋白又不是会主动往火坑里跳的蠢兔子。

    “哥，这么晚了，我想出去我爸也不让，要不然你直接让舅舅去接你吧。”

    “小白，姑父要是不愿意，你可以让他听下电话。我爸前天去照顾我姥姥了，我没跟你说，现在在这边我信任的人只有你了。”任星旭口气焦急：“万一我真被人带到火坑里，我爸那么无赖的性子肯定要找姑姑闹。”

    宋白有些迟疑：“……我就去帮你说句话，你要是不跟我走我直接就走了。”

    “谢谢谢谢小白，对了……你来的时候拿点钱，过两天我就还你！我请客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们能那么敢花……”

    宋白这会儿反而放下点心，他甚至觉得任星旭之前说什么怕学坏都是托词，让自己带钱过去才是重点。宋白倒是没想任星旭会害他，毕竟是血缘亲属，再彼此相看两相厌也犯不着撕破脸。

    “你把地址发在我手机上，我马上换衣服过去。”

    任星旭应了好几声才挂。

    “爸，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宋华峰皱起眉。

    “表哥那边有点事，我把他带回来。”

    “任星旭越来越不像话了，就该让他爸好好教育教育他。”宋华峰倒是没掺合小辈之间的约定：“你早点回来，别跟他一起玩，任星旭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嗯我知道了。”宋白乖巧的应着，回卧室飞速换好衣服。他穿的很简单，乍一看还有点土气，红色粗线的毛衣，黑色羽绒服，出门时怕冷直接穿了雪地靴。

    “小任，你说的人还没到？”一个身材微胖扎小辫子的男人道：“你可别逗我呢。”

    任星旭陪着笑脸：“快了，我刚刚就是给他打电话呢。”

    那男人看任星旭的眼神黏腻到恶心，半点不掩饰里面带着点垂涎的恶意：“小任，你可别随便叫个人糊弄我，要是长得不行，今晚你得跟我好好聊聊。”

    要不是还指着这变态吃饭，任星旭早就一拳上去了，他刚到地方台实习的时候这男人就对他格外照顾，任星旭倒也惯会揣摩领导心理，深知帮领导做一百件好事也不如一起做一件坏事来的熨贴，他发现老师喜欢男人之后甚至帮着拉过几次皮条，可他万万没想到朱晋南养大了胃口，竟然盯上了自己。

    任星旭是实打实的直男，高中就祸害过女孩儿堕胎那种。让他被男人潜规则，还不如弄死他，可任星旭也放不下朱晋南带来的优惠和照顾，尤其是最近朱晋南步步紧逼甚至来到沈阳堵他，任星旭便怕了。

    “朱老师放心吧，绝对好看，我表弟从小出落的精致好看，那我跟他比那绝对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别说我了，最近最红的那个刘思哲，都绝对比不上小白看着干净漂亮。”

    朱晋南虽然觉得任星旭吹的太过，但也不妨碍看热闹：“你还挺狠的，忽悠你表弟给我？”

    任星旭本来就不喜欢宋白，但他也是纠结了一整个新年，原因无他，亲戚之间，万一被捅出来宋华峰得宰了自己。但朱晋南逼的太紧了，再加上上次在宋家，他看到了宋华峰对同性之间的厌恶态度，便知道宋白那种柔弱温吞的态度，就算真出了事估计也不敢跟宋华峰说。况且一个男孩子受这种欺负，事后哪怕没给他洗干净，到警察局也不能按强.奸算。

    “哪是忽悠？朱老师条件这么好，肯定不能亏待我弟弟。”任星旭给朱晋南倒酒，身边有几个任星旭带来的艺校表演系小美女，他们嘴甜情商高，把场子也暖的蛮像样。

    大概四十多分钟之后，包厢门被服务生敲响，门开后走进来一个人。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朱晋南有些意兴阑珊地砸砸嘴。他们没看清那男孩子的长相，只看到一双在雪地里弄湿后沾了些泥土的雪地靴，一件旧到让人怀疑是不是会钻毛的羽绒服，围的严严实实的围巾和带着滑稽毛球的线帽。

    在座的都是灯红酒绿里浸淫久的，看宋白跟看土老帽进城差不多。

    朱晋南似笑非笑地看任星旭：“就这？你和我开玩笑呢是吗？”

    任星旭冷汗都要下来了。

    “表哥，舅舅催你早点回去，他身体不舒服。”

    这男孩子声音倒是好听，清亮悦耳，因为隔着层围巾的缘故，还带点软糯。

    “小白，我尽快，马上啊，今晚不会出去玩。”任星旭强行扯着宋白的手腕让他在自己身边的空位坐下：“空调暖气的温度太高了，你快把外套什么的都脱了，等会再穿。”

    宋白这时候想走也不太合适，便顺着任星旭把外套脱下。

    这时候朱晋南看清了宋白的脸，估计是有血缘的关系，任星旭他俩长得有点像，但宋白眉眼更精致清澈一些，再加上年纪小，显出一种让人血脉偾张的无辜。

    “小任的弟弟？来，给面子喝一杯吧。”一个打扮靓丽的女孩子很会看人眼色，端起酒杯冲宋白敬了敬。

    宋白眉毛微皱：“抱歉，我不喝酒。”

    “以茶代酒也行嘛，我干了。”

    宋白皱着眉一动不动，自从被季随云下过药之后，这种复杂场合他根本就不会相信杯子里的东西。不给面子？抱歉，季随云的面子他都不给。

    任星旭脸上有点挂不住：“阿白，帮帮忙，喝口热水也行，那都是表哥的朋友。”

    “话我带到了，你不走的话我自己先走了。”宋白连安静坐一会儿的心思都没有了，他突兀的冷着脸站起来，伸着胳膊就去拿自己的外套。

    他的衣服被任星旭放到了朱晋南那边，他才一伸手，朱晋南就把他的手拉住了，甚至还用扣在宋白手心上的大拇指摩挲了几下：“着什么急？出来玩就是为了开心，别连个笑脸都不给。”



第一百零七章
    

    宋白简直不敢置信，短暂的怔愣后才像被蝎子蛰到般猛地抽开手，他的脸色极冷，像覆上一层冻了整夜的薄冰：“您这是什么意思？”。

    朱晋南不以为然地笑笑，他的眼神细细地从上至下打量了宋白一遍，不说人品如何，朱晋南的专业很能站得住脚，他擅长拍美人，长镜头拍近景，拍媚眼如丝，拍雪腮边一滴泪。宋白是第一个让他有强烈冲动带到床上细细拍点东西的。美，却又不自知，能勾起任何一个恶劣的人玷污洁白的施虐，欲。

    宋白被他那么赤.裸直白的看着，恶心到想吐。他干脆外套也不拿了，转身就要走。

    任星旭也没看到朱晋南干了什么过分的，反而有点纳闷宋白怎么那么大反应。但再恼，任星旭也不可能任他走掉，任星旭心里可是门儿清朱晋南连房都开好了，要是宋白走了，自己不是被潜规则就是以后被朱晋南排挤穿小鞋。

    “小白，朱老师之前听我提起过你，他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你别这么生气啊，你吃饭没？再吃点吧。”任星旭忙拦住宋白，他花了点力气才留下宋白，但也弄得不太好看，两个人像撕扯。

    “任星旭！那是你老师不是我的，我没什么义务替你陪酒陪饭！”宋白低喝，情绪激动到脸颊都泛起薄薄一层红晕。他不是一个性格暴躁易怒的人，但朱晋南那些意味复杂的动作却正正好好踩在了宋白最敏感的神经上。

    “小朋友脾气倒是挺烈的，还挺敢说话。”朱晋南笑着，轻松的语气像是玩笑般，可话里确确实实带着股恶意：“不过你是不是说少了一陪啊？三.陪里最重点不是陪睡吗？”

    几个姑娘掩着嘴咯咯笑起来，娇声道：“朱老师说话怎么那么有趣呀？”可很快就没人笑的出来了，只见宋白端起一杯啤酒，然后毫不犹豫地泼到了朱晋南脸上！微黄的液体从朱晋南发间顺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流下来，一时间领口也湿了一片，头发也打起缕来，显得更难看猥琐了许多。

    任星旭这回劝都不敢劝了，他忙站起来拍拍宋白的肩膀：“那个，小白啊，我去结账，然后咱们就走了啊。”他为了显示诚意，往外走的时候确实没拿外套。

    一个长相清纯的小美女得了任星旭一个眼神，马上跟上：“我陪任哥去。”

    任星旭刚抬脚走宋白便急着想跟上去，但他被朱晋南拽住了。宋白喊了两声表哥，任星旭像被狗撵一样走得飞快：“表哥很快就回来了。”

    朱晋南一手抓着宋白，一手拿着纸巾胡乱擦了把脸：“非要闹得这么难看是吗？”

    “多大了？叫什么？做什么工作？”朱晋南便直接开门见山：“你跟着我，等我回北京就带上你，把你介绍给几个出名的制片人，包你三年之内红到发紫。你表哥那车看到了吗？我改明儿就给你也买辆卡宴。”要是别人敢泼朱晋南酒，他早就记恨上了，可偏偏宋白长得合他心意，那副冷若冰霜凛然无谓的小模样反而勾人的很。

    这种话朱晋南敢大大咧咧说出来，确实是因为他真有点能力。这会儿桌上其他人全装作没听到，也没人敢去玩手机，就怕被怀疑录音录像，几个人玩起了骰子来，全然无视了朱晋南这边。

    任星旭好一会儿都没回来，宋白觉得他应该是躲着不敢回来了。宋白心里有些慌张，却知道此刻一定要冷静下来。

    他轻轻在朱晋南手里挣了下：“有点疼了。”

    果然，朱晋南也不愿意闹大，笑着松开手。

    宋白重新坐下去，回了朱晋南几句话。

    “我有点冷了，你帮我把我的外套递过来。”宋白咳了几下：“这几天着凉了。”

    朱晋南却把自己的衣服递过去，还意图给宋白披上，凑过去嘴里不干不净道：“等会儿哥哥抱抱你就暖和了。”他还以为是宋白听到他出的条件之后动了心，倒也乐得宋白识趣点。

    宋白恶心地偏了偏头，他想要的是自己外套里的手机。

    “刚刚我摸你手时你反应那么大，你是gay吧？”朱晋南洋洋自得道：“所以你跟我也不吃亏，你这种家庭上哪儿能再淘一个比我有本事的？”

    宋白嗤了一声，还没等他说什么，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宋白瞳孔一缩，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些希冀来，这个时间打电话的人应该是季随云。

    “我跟我爸妈报个平安，要不我晚上不回去他们担心，可能会报警。”

    朱晋南掏出宋白的手机，看着上面一串未加备注的号码，笑嘻嘻道：“你看我很像傻子？没事，你晚上不回去也有你哥帮忙跟你父母解释呢。”说着，他悠闲地听了会儿手机铃声，然后在宋白面前把他的手机关机了。

    宋白这回确确实实慌了，手机被拿走之后，他再没有向别人求助的工具了。况且自己有过因心烦而关机躲避季随云的先例，想指着季随云觉得不对劲找他都不可能。

    宋白咬了咬唇，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把动静闹大，闹的越大越好。他深吸了口气，然后突然站起来把手边所有能碰到的杯盏盘碟尽数划拉过来摔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巨响。宋白趁朱晋南还没反应过来，边向门外跑边喊着：“着火了！救命！！”

    但毕竟人多，那几个年轻男女愣过之后忙把宋白拦住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倔这么不要命的愣头青。他们捂住宋白的嘴，对着敲门的人笑闹着说：“没事儿没事儿，我们有个朋友大冒险输了，闹的过分了一点儿。”

    敲门声停后朱晋南才满脸冰霜地走到宋白跟前去，对着一个男人他也犯不着起怜香惜玉的心，况且他也不是没用怀柔政策，软的不吃？朱晋南毫无预兆地一拳狠狠打在宋白柔软的小腹上。

    宋白并不是一个耐痛的人，他当时便痛呼着冒出一额头冷汗，要不是身边有人架着他，估计已经疼到蜷着展都展不开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朱晋南把宋白从两个人手里拽出来，拽着身上提不起一点力气的宋白走到餐桌后面的沙发上，猛地将人掼上去。朱晋南喘着粗气凑过去要去亲宋白的嘴，宋白忍着痛努力挣扎，那些吻边全落在脖子上。

    又甜又软的，朱晋南也不在意到底亲在哪儿，兴致上来了便只吮在一处，脖颈上皮薄肉嫩的，被他轻而易举便弄出一个个硬币大小的梅子色痕迹。

    宋白一直不肯服软，朱晋南一个不察竟被他手腕上什么硬物在脑袋上敲出一个大包。

    朱晋南下死劲折了宋白腕子，把阵脚粗糙的毛衣袖子往上一撸，一串木质手串便露了出来。

    朱晋南家境一般，学做的又多是技术活，就算他混的是上海那些上层圈子估计也想不到宋白手腕上戴的就是有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季随云从乔铭手上抢来的东西。他还恼着头痛，便把宋白手上的东西撸下来扔在了不知哪里：“什么玩意儿，把哥伺候舒服了给你买值钱的东西戴。”

    朱晋南胖了点，这么折腾半天也有点累，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板药来，上面只有两粒，他就抠下来全塞进宋白嘴里了。

    宋白被喂东西的时候就怕了，他梗着脖子不想往下咽，却被朱晋南掐着硬生生逼着药滑进了食道里。

    季随云打给宋白的第一个电话没人接，他还寻思着这小东西莫不是忙着别的事没听到电话，过了会儿打第二个的时候发现宋白竟然关机了。

    季随云这顿饭还没吃完，脸当时便冷下来。他想着宋白还真懂敌退我进，再纵容几天怕是过了十五都敢不跟自己回家了。

    季随云又跟几位领导碰了几杯说了点话，心里却总有些不舒服。他有些坐不住，找理由先走。

    季随云接过大衣和一位相谈甚欢的台长握了握手，那位台长提出要送他一道出去，季随云也没拒绝，便让屋内其他人继续，两个人一起走出包厢。

    那位台长有意和季随云多说几句话，委婉的问道可以一起走楼梯下去吗。季随云也没什么真正着急的事，就和他一起走楼梯下去。

    才下一层楼，就听这楼哄哄嚷嚷一群人过来，都是些年纪轻轻长相姣好的男女。

    “季先生看看，能不能给你公司挖几个艺人。”刘台长调侃道：“年轻真好啊，脸儿嫩的能掐出水来。”

    季随云只笑了笑。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眼神极好，哪怕并不关心那些人，可只是在人堆里扫一眼，他就看到了让他心上微颤的东西。

    他绝不可能认错，别说那人露了一张侧脸，就是露一根头发儿他都能认出那就是宋白。

    季随云连声招呼都没跟刘台长打，抬脚便走过去。

    宋白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身上软的动也动不了。朱晋南喂给他的药和季随云第一次给他用的类似，甚至要轻一点，但宋白依然没有反抗的能力。宋白被朱晋南揽着腰跌跌撞撞地走出去，乍一看就像是喝醉了被人照顾着回家而已，况且也不会有人多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多看两眼还是因为那几个长相漂亮的表演系女孩儿。

    宋白几乎要绝望了，他根本想不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任星旭走了之后果然就没有回来，哪怕他们再相看两相厌，但到底没有深仇大恨，到底是血缘亲属啊。

    这时，朱晋南的脚步似乎停了。

    宋白期盼着是有人发现不对劲，想出口求救，却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放开他。”冷漠低沉的一声，语气里的负面情绪简直要化为实质，从前只会让宋白畏惧害怕的语气，这时听起来却宛若成真的梦。

    “你是谁啊？管我们的事做什么？我弟弟喝醉了，得马上回家。”朱晋南到底没敢把话说太难听，季随云的气势强到让他有点畏惧。而且他总觉得季随云看起来……似乎有些面熟？

    季随云并不爱在镜头前露面，可他的主要产业涉及娱乐方面，一场内部发布会也是会轰动业内。朱晋南虽然不在上海混，但机缘巧合说不定见过。

    “你们的事？”季随云忽然冷冷笑了，他再不多说一句话，猛地一拳打在朱晋南的脸上。

    这一拳极重，朱晋南哀嚎一声向后倒去。季随云本来还想打第二下，可宋白失去支撑后自己连站都站不稳，季随云便急急去扶他。

    “怎么醉成这个样子？”话里已经满是怒气了。

    宋白用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抓住了季随云的领口，那双纤细素白的手因为用力过大而泛出青白色，宋白这时候太怕季随云生气了，他本来是想去搂季随云的脖子，却因为够不到才勉强去抓了领口。

    季随云没在宋白身上闻到酒气，宋白这么虚软的力度又太过诡异，季随云一瞬间想到什么，气的浑身都哆嗦起来。

    “你他妈的竟然敢？！”季随云揽住宋白的腰，看着朱晋南的眼睛赤红的像要发了狂。如果不是宋白离不开手，季随云怕是要当场就弄死他。

    酒店有不少客人看到了这一幕，有人报了警。

    朱晋南也爬了起来，他的牙被打松了几颗，有血从红肿破碎的唇角流出来，他指着季随云：“你完蛋了！蹲号子蹲到死去吧！”

    刘台长拨开人群凑到季随云身边，擦着冷汗问：“季先生，这是怎么了？怎么闹的这么大？”他这时也看清了朱晋南：“是你？”

    朱晋南之前往上巴结过几位领导，结果处处碰壁，但好歹是混了个眼熟。恰巧，面前这位领导是之前朱晋南递了好多次拜帖都了无音讯的一位。

    朱晋南这时候才发现不对，他窥着刘台长都要小心翼翼的那位，语气明显是软下来回道：“刘台长，是，是我……刚刚闹了点误会，要是这小朋友有人带走，那我就先，先走了……”

    季随云现在没心情晾着宋白跟朱晋南掰扯，但他心里那股强烈到沸腾的戾气还在越烧越烈。季随云清楚着，这事儿绝对完不了，谁求都没用。

    季随云揽着宋白的腰拐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冲宋白的脸：“你他妈的谁请都去？！我要是不来呢？！我要是不来你他妈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季随云这时才感觉到一阵阵的后怕，他要是再晚一点，或者说再不凑巧一点，更甚至于要不是担心着周归璨的话跑了一趟沈阳，宋白是不是就被别人欺负了？

    宋白被水呛了一下，他咳嗽了几声，季随云关上水用纸巾把宋白的脸擦干净：“还敢关机，我看你还敢不敢关机！”

    宋白张了张嘴，声音蚊蝇般：“是他关的……”

    季随云低声骂了句什么，脸色差的可怕。他摸了摸宋白头发：“你外套呢？”

    朱晋南开的房间就在这个酒店，走几步就到了，压根都没心思给宋白带上外套。

    “我就不该管你！”季随云也生宋白的气，全因为那股一直散不掉的后怕。

    宋白怕季随云不管他，攀着季随云的手臂不肯松开。

    季随云哪真舍得凶他，就着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了宋白身上：“来，我背你。”

    季随云在宋白前面弓起背，宋白紧紧揽住他的脖颈，他的下颌搭在季随云宽厚的肩膀上。质感柔软细腻的海马毛搔着宋白下巴，宋白温热的呼吸正正好好打在季随云耳垂上，烫的季随云耳朵都有些发红。

    “你笨死了，天天躲我像躲瘟神，那么能耐怎么还被人揽着腰走？”季随云的步子很稳，他嘴上还念叨着，揽着宋白腿弯的手却半点不松。

    宋白被打过的小腹还一阵阵的抽着痛，他有些委屈地垂着头，季随云的外套很暖和，哪怕感觉到到了室外也一点不冷。

    上车后季随云报了住址，宋白窝在季随云怀里声音轻轻地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关机那天，下楼了……”

    季随云却一瞬间明白了宋白的意思，他亲了亲宋白的脸颊，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我知道了，乖。”

    季随云安抚性地用唇摩挲过宋白的额头鼻梁和嘴唇，微弱的灯光下，这样近的距离，季随云就算瞎也看到了宋白脖子上碍眼到极点的痕迹。

    季随云抿紧唇，用拇指一下一下地刮蹭着宋白脖子上的痕迹，他在心里用红色狠狠把朱晋南的名字涂了。

    宋白身上的药劲还没过，季随云把他抱回了自己住的酒店。

    “今天那个男人是谁？”季随云把宋白放在床上，低着头冷冷看着宋白。

    宋白动弹不得，只能和季随云对视：“我表哥认识的人……他们管他叫朱老师。”

    季随云点点头。他皱着眉边沉思边脱宋白的衣服打算给宋白擦一擦，结果差点气到大半夜直接去把人弄死。

    他家的宝贝，泄露了机密闹的那么厉害的时候自己都舍不得碰一根手指头，那个傻.逼竟然敢打？！



第一百零八章
    

    敏感的肌理暴露在空气中，季随云手指轻轻碰在上面都带给宋白一些克制不住的颤栗。肚子上已经乌了一块，看得出施虐者是下了重手。

    季随云冷着眉眼，把手掌搓热后轻轻覆在宋白小腹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宋白痛到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几声痛吟细弱地在嗓子里含着，眼角也洇出一些泪来。

    季随云心疼的厉害，垂下头亲了亲宋白的额角：“疼得很厉害吗？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季随云说着就要起身穿外套，宋白依然没有力气，但还是努力摇摇头。

    “不碰，就不疼。”

    季随云也不愿意折腾宋白：“但明天一定要去，万一内脏出了什么事你就有得哭了。”

    宋白并不应声，他躺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季随云，他没什么困意，眼睛却不怎么明亮，里面朦朦胧胧覆着层薄雾般，似乎看不太清东西，但看着人时那种不明显的信任颇像眼睛未褪蓝膜的奶猫，柔柔软软的，挠的人心痒痒。

    季随云转身进浴室用热水浸软一条浴巾，出来时又将空调温度调高后才彻底剥光宋白的衣服。

    宋白身体虚，天生怕冷，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套得像只小粽子。他这时身上没什么力气，软趴趴地被季随云抱在怀里摆弄，季随云似乎很喜欢他这样，时不时就亲上几下。

    毛巾擦到宋白右手那只细弱的腕子时季随云忽然拧起眉毛，他有些不悦道：“怎么又摘下去了？”

    宋白委屈道：“我没摘，那个男人扔出去的。”

    季随云狠狠又记朱晋南一笔。

    给宋白擦洗完后季随云给他把被子严严实实的掩好，这才转身进浴室自己洗漱。宋白闭着眼睛走神，听着浴室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思绪涣散地想着季随云今天这个澡洗得时间格外长。

    季随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透着股凉气，他没急着上床，而是轻轻掐了掐宋白的腮肉，哑着嗓子道：“张嘴。”

    宋白才张开嘴，一颗奶糖便喂了进来。

    “从我的大衣口袋里掉出来的。”季随云亲了亲宋白的嘴唇：“乖乖的，明天看完病我再给你买。”

    季随云说完后就转过身从宋白床沿边坐下了，他手里拿着手机，飞快地不知道在打些什么字，看速度和力度，像是带着情绪在发消息。

    宋白的角度只能看到季随云裸着的肌肉纹理漂亮的后背，还有上面那一整片邪异逼真的纹身。

    宋白发现自己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他用些力指尖就能动一动。自己躺着颇有些无聊，宋白抬起手，他没想太多，像小孩子手欠一样轻轻戳了戳季随云背上尖利的山羊角。

    “唔……”季随云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宋白：“能动了？”

    “一点点。”屋内温度太高了，干热干热的，让宋白才说完话便小小打了个喷嚏。

    季随云忽然笑了笑，他是不太爱笑的那类人，冷脸冷了一晚上，这时笑起来就像一块被柔软的丝帛掩盖了锋芒的利刃，又危险，又瑰丽。

    “囡囡，你是不是在勾我呢？嗯？”季随云撑着胳膊覆在宋白上方，小心翼翼地没压到宋白的小腹：“傻兔子，不被狠操一顿是不会长记性的。”

    宋白弱声弱气地反驳着说没有，他浑身发着软，没多余力气反抗，索性由着季随云随便欺负。要不怎么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宋白被朱晋南恶心了一晚上，这会儿对季随云容忍度都高了些。

    季随云埋在宋白脖颈上，呼吸粗重地啃咬着，他也没多余的别的动作，只是像和这块地方杠上了一样，吮的宋白都有些痛了。

    “……疼，季随云轻些，有点疼……”

    “怎么在我面前就这么娇气了？被别人欺负被别人亲的时候喊没喊疼？”季随云这话醋味浓到呛人，他之前看到宋白脖子上别人留下来的痕迹时心头竟有些渴血，想着宋白这么爱哭，估计被那个综桑欺负时掉了不少金豆子。

    季随云没有想到，宋白不仅没哭，被朱晋南下狠手打时咬紧牙甚至连声痛都没喊。

    他把宋白的脖子仔仔细细亲了一遍之后就住了手，再闹下去季随云便忍不了了。季随云今晚舍不得碰宋白，这种药吃了后第二天醒来少不了头疼恶心一阵，况且宋白身上还带着伤，被他不轻不重地碰到估计又要疼起来。

    季随云从宋白身上翻下去，侧着身子把宋白揽进怀里：“睡吧囡囡，晚上要是有不舒服就叫我。”

    宋白乖乖的在季随云怀里微微弓起来一点之后就不动了，季随云软着心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季随云忽然有些睡不着，他在黑暗里盯着怀里一点小小的隆起，莫名其妙就想到了和宋白的第一次。那夜他给宋白下的药要比今夜的更重很多，宋白除了能睁开眼睛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有许多细微的芒刺般的细节被季随云忽视了，他那时太自私，兴味上头后恶劣的就像没轻没重的浑小子，他其实不是没看到宋白那双干净清透的小鹿一般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的哀求，也不是没听到宋白怕到牙齿打战哭到背气时的痛吟，但他依然做得毫无心理负担。这就是那时候的季随云，所有人加起来于他而言都不如他自己舒服重要。那时候的季随云也根本不会想到，他有一天会疼这个人疼到宁愿自己冲半个小时冷水澡都舍不得欺负他。

    第二天季随云醒的很早，宋白还在他身边睡，季随云用手背探了一下他额头上的温度，还好是正常的。季随云盯着宋白看了一阵，看不腻似的，后来还伸出手指轻轻把宋白微皱起来的眉心抚平了。说实话，悄声对枕边人动手动脚，还挺幼稚的。

    季随云又亲了亲宋白的脸才下床，他拿着手机走到会客厅，边给宋白烧水边翻看短信。

    那边的回信在季随云醒之前。昨天晚上朱晋南还有几个艺校的男男女女全都被拘了，估计是刘台长找的关系，检举他们吸毒。今天一大早季随云联系到的人把朱晋南提了出来，已经找仓库押住了。

    季随云的人脉在这边很少，但朱晋南则更没什么背景，季随云要是连他都收拾不了，也就没脸混了。

    药物肯定伤身，宋白是头痛痛醒的，强烈的反胃感直涌上喉口，宋白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他刚虚软着步子踩在地毯上，下一秒就眼前一黑晕眩着摔了一跤。

    季随云听到声音连忙走进屋，他皱着眉躬下腰半搂着宋白抱他起来：“你想要什么出声啊，有没有摔疼哪里？”

    宋白推着季随云，表情隐忍。季随云反而抱的更紧了，结果宋白没忍住，扶着季随云胳膊就吐起来，但他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最后只吐出几口酸水。

    季随云半点没嫌弃，还去端温水过来给宋白漱口：“等会要验血，先别吃东西了。”

    季随云花了会儿功夫才把两人收拾整洁，快九点时才手忙脚乱地穿戴整理好。

    “我安排了人领你检查，检查完之后去休息室待一会儿，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等我忙完就回来带你去吃午饭。”季随云拢紧宋白脖子上的围巾，这条围巾是他的，料子比宋白那条好了许多倍。

    宋白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原本昨夜没觉得疼的地方也泛起来酸痛，他难受起来时格外粘人，不太愿意身边离开人，可宋白也不好说什么，只用食指轻轻勾着季随云的衣摆不放。

    “别发嗲了，去吧。”这会儿已经到了医院，一位主任已经在等着接宋白进去了。

    宋白搂着季随云的胳膊，哑声道：“有什么事那么忙啊？”

    季随云摸了摸宋白的头发，有些东西他不想给宋白看见，那样血淋淋的，季随云自己都嫌脏。

    “你不能陪我去医院吗？”宋白又问。

    “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宋白偎着季随云肩膀，小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我不喜欢医院，也不懂怎么跟陌生人说话。”

    季随云轻轻叹了口气，宋白天生是要克他的：“那等会儿我忙的时候你不许下车，忙完之后我陪你来看病。”

    宋白这才消停了。

    红旗车向一处偏远的郊区开去，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开进一家煤厂，一个看门的大爷老远看着车来后，溜溜达达走过去拎着一大串钥匙打开了西北处一个仓库的大门。

    打开门后里面竟然有人，四五个粗壮的汉子为了更暖和一点，正在一个塑料布临时支起的棚里烧火取暖，几个人边大声说话边打着牌，塑料布上氤氲着奶白色的一层薄雾，从外面看里面模模糊糊几个人影。

    司机将车直接开进仓库，那几个人听见有人来，连忙披着狗皮大衣从棚里出来。

    季随云用手指掐了掐宋白的脸颊后才戴上纯黑色的鹿皮手套：“不要下车，很快就好了。”

    季随云推开车门下去，脚才沾到地，他那双几乎没踩过泥地的皮鞋就浮上了一层煤灰。

    季随云有些嫌恶地皱起眉，他看着那几个人，声音冷淡地响起来，在本就寒冷的仓库内更显出几分碎冰碰撞般的凉意：“人呢？”

    那几个人跟季随云问了好之后拐到塑料棚后面，拖死猪一样拽出一个满身沾着黑灰，狼狈不堪的男人。

    “今早才把人弄过来我们就把他大衣扒了，我们没人打他，但也没让他过得舒服。”季随云这次是打算自己动手，确实吩咐过不用他们打人。

    朱晋南从昨晚起就陷入了极度后悔的情绪中，他碰的是一个根本碰不起的人。朱晋南从前除了有时候工作累点之外也没吃过什么大苦，这会儿却在零下的温度里被人扒了外套，虽然没挨打，冻也冻没半条命。

    朱晋南熬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正主，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根本顾不得了，知道了季随云的身份之后他连怨怼都不敢生，心想怎么就这么点背招惹到季随云这样的人？

    朱晋南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他身上的肥肉被绳子捆得死死的，整个人像只硕大的待蒸的螃蟹。冷汗和眼泪在朱晋南被煤灰弄脏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深刻的痕迹，他狼狈地跪下来，看着季随云哀求道：“季先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碰您的人，我真的没想到，要是知道，我绝对不敢啊，我瞎了眼睛……”也就是他还被绑着，否则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抽自己巴掌了。

    季随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轻蔑厌恶得像在看什么垃圾：“他手腕上的东西呢？”

    朱晋南愣住了，他的大脑终于开始旋转，片刻后才想到了他强行在宋白手腕上撸下来扔出去的手串，那是季随云送的东西，不可能普通的：“季先生，我赔，我赔……”

    季随云嗤笑了一声：“你赔？你是要赔我串一模一样的白奇楠，还是要赔我当时换出去的佘山游乐项目？”

    朱晋南差点没撅过去。

    季随云来也不是想跟他掰扯这件事的，东西他已经叫人去找了，今天问一问也只是怕朱晋南把东西转手送给了不知名的男人女人。

    季随云忽然转身向车边走去，但却是直直拉开了后备箱，他并没有着急拿什么东西，而是先点了根烟。他缓缓吸了两口后就将烟在脚下碾灭了。季随云边吐出口腔中最后一丝烟雾，边慢条斯理从后备箱中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

    除了早几年在地下拳赛中和人对殴，季随云其实很不喜欢和别人动手，他手段既狠且毒，但下面有人争着为他做。甚至可以说，季随云觉得一般人不配自己亲自动手。

    可朱晋南确确实实惹恼了他。

    “怕了？”季随云用球杆挑起朱晋南的脸，冷眼看着这个形容猥琐的男人，就是这种货色，敢在宋白脖子上留痕迹，敢给宋白下药，敢搂那把细腰。

    季随云一直冷漠平静的脸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丝狰狞的暴戾，他在朱晋南开口求饶之前挥着球杆狠狠敲在朱晋南背上。

    季随云手重，还会挑人弱点下手，他打的那个地方再重一些的话，朱晋南这辈子都得瘫在轮椅上。朱晋南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那几个看守的大汉光听着都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季随云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他高举着球杆重重地一下一下地敲在朱晋南身上，像在锤炼一块死肉。

    在场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本来只以为季随云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大老板而已，却没想到他的手竟然这么狠。那一声声的惨叫已经不似人声，像指甲刮蹭过黑板，听着人心里发毛，而季随云却置若未闻般，动作丝毫不慢，下手丝毫不软，甚至还有空解开几颗衣扣散热。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内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尿骚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季随云住了手，球杆上血液滑动，在他脚下的灰尘里激起一个个小坑。

    朱晋南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满头满脸的全是血。

    季随云把球杠随手交给了一个男人，把手上的手套摘下来直接扔在了地上。他皱着眉还觉得手上有点恶心的不适，便接过毛巾细细地一寸寸擦干净他那双保养的极好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优雅冷静到仿佛刚才紧抿着唇发狂殴人的男人不是他。



第一百零九章
    

    季随云拉开车门，他浑身裹挟着的凛厉寒气顺着那道缝隙一起跟上车，温度瞬间低了一些。

    打人的是季随云，可他看起来似乎也并不太好，季随云的脸色和唇色病态的惨白着，颧骨上却晕着不正常的一丝醺红。

    宋白还怔愣着显示出一副没回神的样子，大眼睛蒙着层薄雾般直勾勾地发着空，他的手指在外套上掐出了深深的痕迹。季随云坐回来之后良宋白他才缓慢的恢复惯有的平静。

    “给我支烟好吗？”宋白的声音很轻，带着股疲惫嘶哑的味道。

    季随云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进嘴里点燃之后才递给宋白。

    宋白道了声谢，想打开车窗散味道。

    季随云拦住他：“没事的，我不嫌呛，你别着了凉。”

    宋白没再坚持，深深吸了一口烟。

    “你害怕了吗？”季随云忽然问，声音竟透出些许无措来。

    宋白慢慢摇头，却是一言不发。

    季随云忽然伸出手，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捧起宋白的脸，给了他一个细腻绵长的吻。季随云身上有些凉，质感极佳的衣料上散着舒心淡雅的奇楠香，他无害的笼下身来的时候，竟然是能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安全感的。

    “我不会伤害你。”季随云把宋白按进怀里，低声道：“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伤害你。”

    宋白贴着季随云胸膛，他迟钝了的嗅觉这时似乎嗅到了季随云身上黏腻的血腥味，那点腥锈的味道掺在淡淡的香气中，倒也并不太让人厌恶。

    “……那个男人，是死了吗？”宋白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季随云拉起宋白的手指轻轻吻了吻：“阿白，不会的。”他季随云已经脏的连十世黄泉水都洗不干净了，便要把自己心上最干净珍惜那一点护严实了，什么血色什么污秽，都不应该给他看的。

    宋白给他亲的那几只手指痉挛着蜷了蜷，他又问：“任星旭会怎么样呢？”

    季随云闭着眼：“我还在想。”

    宋白似乎还想问什么，季随云却闭上了眼睛：“嘘，阿白，让我歇一歇。”

    宋白这才发现季随云鬓角上缓缓凝结而成的几颗硕大的冷汗汗珠。

    宋白瞳孔猛然一缩，季随云身上那些血腥味似乎不是朱晋南的，季随云那样高傲又干净的人，身上沾的血腥味只可能来源于他自己的血。

    宋白哆嗦着手去摸季随云的胸膛，却在相距不远处被季随云拦住了：“别碰，没事。”季随云英气的剑眉轻轻拧着，脸色苍白的像素冷色的宋代白釉。

    “你止住血了吗？给我看看。”

    季随云再一次避开了宋白，他柔着嗓子，轻轻握住了宋白的手：“不要看，太脏了。”

    幸好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医院，那个等了一上午的主任还没来得及先攀谈几句，就听司机慌张地喝了一声：“快给季先生安排紧急通道。”

    季随云是胸口上的伤口裂开了，自从受伤之后他就一直没怎么精心细养过，尤其是最近，又是喝酒又是冒着冷风等宋白，再加上今天动作格外大了一些，以前所有自己没重视过的事情，全成了今天磨人的痛。

    季随云的伤口有些感染了，他前段时间酒局多，导致凝血功能也不太好，只能先住着院，乖乖挂水。

    今天本来是为宋白安排的体检，季随云却病来如山倒。宋白没什么大事，季随云把他照顾的挺好的，淤青揉开了，也没让他着凉。倒是季随云的情况就有些严重了，他强撑着躺在担架上后就昏了过去，大半天也没见醒。

    宋白到底也没走，他心里清楚季随云落得这样狼狈样子全是因为自己，虽然他并不爱看季随云以暴制暴的血腥行为，但不妨碍宋白心里有些微弱的感激。季随云是很认真的保护了他。

    院方为他们安排了两人病房，让宋白累了也能在床上躺一躺。宋白一直不开机也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解释，可奇怪的是开机后父母的未接电话也只有两个而已。

    宋白打了个电话过去报平安。

    “儿子啊。”任含桃关切道：“你醒啦？我已经训过你表哥了，你去接他就已经是帮忙了，他怎么还敢让你喝酒？”

    宋白有些愣，随即便想起季随云雷厉风行地处置朱晋南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夜加半个上午，怕是任星旭还以为自己被朱晋南带走了：“妈我没事，喝了一点。”

    “喝了一点就回不来了？小星都说了你断片他才为你开了间房，她怕你醉醺醺的回家你爸爸生气。”

    宋白道：“没事妈，我大概……晚点回去。我老板来了沈阳谈生意，我陪他吃顿午饭。”

    “啊这样啊，那行，不过别跟老板喝酒了，要不你爸爸肯定又要摆脸色。”

    宋白又宽慰了她几句，挂断电话后发了会儿呆。

    季随云还没醒，那双眉皱的死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一样，时时刻刻不肯放松。

    宋白坐在季随云床边，时不时为他抚平眉头，却没什么太大用处。

    这是宋白第一次见到季随云身体上这么脆弱的样子，往日他就算精神上显出弱势，但总显得铜墙铁壁般，浑身罩着无坚不摧的铠甲一样。他现在这个样子倒不太像往日的季随云。

    宋白检查过身体之后有人为他送了饭来，季随云还没醒，烧也没退。不容易生病的人一旦生病便比常人来得更凶猛。宋白去用冷水洗了条毛巾，冰块会冷的人不舒服，以往他发烧时陆伏成便会用凉毛巾为他降温。

    换了两条毛巾后季随云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一些，他口里模糊不清地轻轻呢喃着什么。宋白听不清楚，也不太想探究。

    宋白拿下季随云额头上的毛巾打算离开时季随云却忽然捉住了他的手腕，他明明生着病，力气却大的出奇。

    宋白抬头看他，季随云仍没有清醒的样子。

    两个人猝然离近的缘故，这回他听见了季随云口里那几个不太清楚的音节，像是上海话，说的柔软无助。

    他喊妈妈。

    他喊囡囡。

    宋白忽然软了心。



第一百一十章
    

    季随云一直到下午才醒，冬日天短，四点多太阳就在往下落了。 北方风冷，阳光却极暖，哪怕是夕阳，也有一种明火刚刚熄灭后的草木灰的坍塌和柔软。

    阳光打在季随云的脸上，为他出色的五官镀了层薄薄的金粉般。季随云没动，病房里空荡而冷清，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有些心烦。季随云出神地想着，宋白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季随云闭上眼打算待一会儿再叫人，可这时他忽然察觉到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窸窣着细微的在动，季随云半支起身子看了一眼，胸腔内血液翻腾流动，霎时间人便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宋白还没走，他就坐在季随云床尾边上，估计是没忍住睡意，他上身趴在床尾，小动物一样把脸埋在胳膊里。宋白睡得不沉，季随云微微一动他就被惊醒了。宋白揉着眼睛直起身来，脸上带着点因室内干热而产生的晕红，头发蹭的蓬松散乱。

    “阿白。”季随云轻轻叫了一声，像害怕惊了掌中蝶肩头鸟，莫名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白显出了几分惊喜的样子，他凑过去把病床摇高一点好让季随云坐的轻松，然后给季随云倒了点热水：“你睡了好久，现在伤口还很疼吗？”

    季随云摇摇头，就着宋白的手喝了口水。

    “你吃点东西吧？保温箱里的小米粥还滚烫呢。”宋白规规矩矩的坐在床边，两只手小学生一样叠放在膝盖上。

    季随云伸出手搔了搔宋白下巴，换了个话题：“你怎么没回家?”

    宋白被他弄的有些痒了，瑟缩着躲了躲：“你伤了那么重，我怎么也要等你醒。”

    季随云轻笑：“伤没多重，我只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才睡了那么久。”

    季随云说完之后自己反而愣住了。他从前从来不说累的。况且这点小事，怎么就让他累了呢？

    “阿白，你想不想去看海啊？”季随云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这样突然的问题。

    宋白微愣：“我有点怕水。”

    季随云笑道：“不是让你下水，是问你爱不爱看海。”

    宋白还懵着，季随云却已经兴致勃勃/起来：“我带你去海边看日出，咱们导航搜最近的海。”

    宋白惊道：“季随云你疯了？”

    “我已经休息好了。”季随云偏着头看宋白，眼神里是滚烫的温柔：“我睡着的时候，梦到了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去想的东西。”

    季随云冲宋白伸出手：“阿白来给我抱一抱，咱们一起看导航。”

    宋白没想过去，但季随云离他太近，生把他往床上拉。宋白看季随云丝毫不顾及伤口的架势，也不敢反抗太过。

    季随云终于还是把宋白箍在了怀里。

    “季随云你在闹什么？！”宋白咬牙切齿道：“你别折腾我了！”

    季随云愣了愣，良久才低声道：“……不是折腾。”

    过了片刻，季随云再次开口，说的东西很突兀，是宋白从来都不曾了解的那一些。

    “我跟着周哥玩了好多年，十七八岁那会儿吧，最热血最叛逆的年纪，我最爱干的事就是从地下拳场鼻青脸肿的出来，然后飙车去海边，坐在引擎盖上从夜里待到天亮。”季随云摩挲着宋白的后颈：“我第一次上赛道，是在纽博格林赛道坐上了周哥的阿斯顿马丁的赛车副驾，时速280冲向一个大弯道的时候，会有一种无限逼近死亡的恐惧感。但这种感觉太ci激，会让人上瘾的。”

    “后来慢慢的能给我带来ci激和快乐的事情太少了。”季随云的声音很平静，轻描淡写般：“我母亲癌症并发急症抢救那晚，我的手机落在了我当天在赛道里撞废了的一辆911上。那天我忘了自己做了什么，应该是处于某种虚无缥缈的ci激里，有可能是换了另一辆车飚，也可能是跑回了拳场，又或者玩了一个送上门的男孩子。总之，她莫名其妙的把季随安托付给了我，然后就去世了。”

    宋白如果没听到季随云那声梦呓，可能也要被季随云轻描淡写的态度骗住了。宋白轻轻捏了捏季随云的手掌，像安慰。

    季随云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去世后我再也没碰过赛车，没有独自开车看过海。”季随云最后一点幼稚，可能就是自己暗中决定，如果有幸遇到此生挚爱，开车带他看一次海。如果是夏天最好，放下敞篷就不用再开空调，披头士乐队的《love me do》的旋律掺在风中若有若无。两个人等待日出的时候可以在车上做*，缠绵翻腾着，一起体会最纯粹的快乐。

    “陪我去吧，阿白。”季随云举着手机给宋白看：“最近的海，开车只要两个半小时。”

    宋白可谓服气，他对季随云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法格外无奈：“天这么冷，看什么海上日出?况且你今天才因为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昏迷了大半天，再来回开七八个小时车，命不要了?”

    季随云轻轻亲着宋白的后颈，他的眼神有些散，像是黯淡，也像在放空：“阿白，你懂我的感觉吗?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有一些我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如果不赶快做，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季随云说着更紧地抱了抱宋白，然后又松开：“就像这样，抱你的时候无论多紧，总觉得心上是空的，总觉得下一次可能抱不到了。”

    季随云昏睡的时候梦到了很多东西，他母亲，他妹妹，陆伏成，还有宋白。这四个人中哪一组季随云都插不进去，他就像一个讨人嫌的碍手碍脚的路障。宋白捧着陆伏成血淋淋的手指，临走的时候还还了季随云一刀，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恨意。季随云就看着他和陆伏成走远了，自己躺在那静静的流干了血。

    季随云醒来时，心又疼又凉，可他却看到了宋白，小动物一样柔软的趴在床尾睡着的宋白。

    “跟我走吧。”季随云说：“我没有力气再去爱一个人了。”

    宋白哑然，季随云的爱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谁的爱情不是一块拼图只能放一个地方，一把枪只有一个准星？

    宋白挣开季随云的桎梏：“你吃点东西吧，我晚上得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小米粥温度还合适，煮的黄澄澄的，碗里还有不小的两块海参。

    季随云舌头挑，他吃着就觉得海参有股子土腥味，于是只把粥喝了，剩下的海参哄着宋白吃了两口。

    “那我走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宋白和季随云没什么可说的，两个人待在病房里，宋白总觉得尴尬更多。

    “你不要跟我去看海吗？”

    宋白很无奈：“你养好伤再去。”

    季随云抿了抿唇：“那就带我回你家，我不要自己待着。”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任含桃挂断电话之后愣了会儿，面条差点都煮烂了。她手忙脚乱地把面条盛出来，分了两个满满的大海碗。面条的浇头是昨天炖的牛肉西红柿，任含桃在其中一个碗里多放了几块肉。

    才把饭摆在桌子上，卧室门便推开了。宋华峰和一个高中模样的男学生走出来。

    “师娘。”那孩子乖乖叫了一声任含桃，挺青涩羞赧的样子。

    “嗳。”任含桃把肉多的那碗面放在学生那边，便去穿外套了：“老宋，吃完饭洗好碗再去学校，我多去买点菜。”

    今天是星期日，虽然白天没课，晚上还是有班主任的三节晚自习的。宋华峰在休息时间轮流着给家境一般的上进孩子补课，周日通常还留孩子一顿饭，晚上两人正好一起去上课。自从上次被诬陷那件事一出，宋华峰便不给女孩补课了。

    “家里不还挺多菜呢吗？”宋华峰夹了块黄瓜：“我都说了少囤东西。”

    任含桃反驳道：“是阿白给我打电话，他老板要来家里，总不能让他老板吃剩菜吃素菜吧？”

    宋华峰觉得有些奇怪：“宋白老板来咱家吃什么饭？”通常老板就算体恤下属，也没有说到下属家里和长辈再交际一番的。

    任含桃道：“何止是吃饭，人家好像还要住两天呢。阿白说他老板来这出差，受不了北方的气候生病了，这块还没什么朋友，就麻烦阿白照顾照顾。”

    宋华峰不说什么了。宋华峰教书三十多年，有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单纯，他交往过的最大的老板可能就是一个想走关系送儿子进他的尖子班的房地产开发商。更何况宋白的工作在他看来就是面点坊的小伙计，想来宋白的老板可能也就是个接地气又务实的普通人罢了。领导又兼朋友，来家里做客是正常的。

    任含桃和宋华峰想的差不多，穿戴整齐后又嘱咐几句便出门了。

    晚上宋白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季随云来不及再准备东西，就吩咐司机买了些水果。顾着宋白的口味，水果挑的是礼盒装的进口车厘子和草莓。

    宋白一路都不大高兴，下车后头都不回地自顾自往楼上走。

    季随云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抓住宋白的手腕：“还生气呢？你这么臭着脸回家，你爸妈一看不就知道你不情愿了吗。”

    季随云低声下气地哄他：“我又吃不穷你，添双筷子而已，你要是还觉得吃亏，拿着我的卡去买表买车好伐？”

    宋白咬牙低声道：“你现在肯好好说话了？别跟我装模作样了。”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合了你心愿之后那些威胁才是开玩笑吧。”宋白冷笑道：“我知道你干的出来那些事，你别装了。”

    季随云脸上的颜色越发苍白了，他的嘴唇嗫嚅几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医院的时候季随云闹着要跟宋白回家，胡言乱语地说了些什么，他真的就是小孩性子冒出来撒娇而已，说宋白要是自己走，他后脚就跟着去敲门，岳父岳母拜见一圈。

    或许是因为常年冷硬倨傲的脸做不太出柔弱无赖的样子，也或许是季随云不择手段的性格太深入人心，宋白当了真。

    好在才用钥匙打开门，宋白身上的冷硬抗拒便收了起来。

    “妈，我们回来了。”

    宋白家很小，除却关着的两个卧室门，剩下的一眼就能看到底。七八十平的老房子，格局并不太好，厨房和洗手间隔着墙连在一起，阳台也小，多搁几盆绿植就显得逼仄。但可能这是宋白家的缘故，季随云看着倒觉得屋子收拾的很利索，特别有人味儿，配上电视里传出的声音，显得十足温馨。

    餐桌上摆了六七道菜，估计是放了一阵，没什么热气了。

    任含桃听到门响后忙从客厅走出来，她一眼看到季随云，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生生愣了下。

    女人这种生物，无论年龄大小，对着样貌出色的生物总是会多生出一些好感来。尤其是季随云的皮相更有种难挑刺儿的出色，再加上身上那种矜持高贵的气质，甚至让任含桃觉得让他在自己家住实在有些委屈了。

    还没等任含桃出声，季随云乖巧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第一次上门，没准备什么礼物，您别嫌弃。”他顺势把手里的水果递了上去。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估计他父亲都没看到过：“我姓季，名随云，您叫我小季就行。”

    季随云这话说的活像准女婿上门，任含桃却没听出什么，只觉得这孩子太客气，况且这还是自己儿子的老板：“没事没事，麻烦你照顾我家阿白了。”

    任含桃和他握了握手，觉得不能占儿子老板口头上长辈的便宜：“叫什么阿姨啊，不嫌弃的话叫声姐就行。”

    她只比季随云年长十多岁而已，再加上季随云和儿子的雇佣关系，平辈的称呼来往确实会显得合适一点。

    季随云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出现了些裂痕，不受控地流露出一丝尴尬来。他瞥着身边嫩葱似的宋白，头一次生出些老牛啃嫩草的罪恶感。再想想宋白的父亲，和爱人的长辈称兄道弟实在是一件太诡异的事。

    “不用不用，我和阿白是好朋友，阿姨别太客气。”季随云拒绝的太快，差点咬了舌头。

    宋白也觉得实在有些好笑，看季随云吃瘪他就痛快，还趁着任含桃不注意凑在季随云耳边幸灾乐祸地喊了声小季叔叔。

    季随云脸色更僵了，这回倒不是尴尬，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了些什么特殊的癖好，宋白在他耳边轻轻软软的喊叔叔，那股热气顺着耳廓往上蹿，弄得他头皮直发麻，下面差点没硬。

    宋白还觉得出了点气，换上拖鞋后便自顾自去沙发坐着看电视了。

    “阿白也太没礼貌了，小季你也去坐一会儿，我把菜热热咱们就吃饭了。”

    季随云笑的人畜无害：“我来帮您打个下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季随云毕竟是客人，宋白又说老板是因为生病没人照顾才来住两天，任含桃怎么可能会让他帮忙。

    “哎呀不用，稍微热热菜的事儿，哪用得着人搭手啊。”任含桃催着季随云：“快跟阿白坐会儿去，马上就好。”

    季随云倒也不过分强求，笑着应下了。

    电视还放着任含桃爱看的电视剧，宋白眼神放空着盯着看，但估计什么都没看进去。他也没玩手机，自从季随云给他换了新手机之后，宋白就很少会碰手机了，从前爱玩的游戏一个也没下载回来。

    季随云坐在宋白旁边，老旧的布艺沙发瞬时便坍塌下好大一块。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和煤气灶滋滋的响声，饭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狭小的屋子内。宋白觉得季随云在这里的出现，简直突兀奇怪的过分。放在一个月前，宋白打死也想不到他能和季随云这样粉饰太平地坐在自己家的旧沙发上。

    “走什么神呢？人都木了。”季随云和宋白挨得极近，不安分地用手肘去蹭宋白的胳膊。

    宋白本来就是发呆而已，谁走神的时候想重要的事？可季随云往他身边靠的那么近，宋白觉得不舒服，自然就没好听话：“我想你要是不安分点让我爸妈看出什么，我就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季随云脸色微变，像是受了什么重击，片刻后才缓过一口气似的：“干嘛说的那么吓人，我心里有数。”

    季随云从果盘里捏起一颗圣女果强喂给宋白：“再说那种话我就生气了。”

    宋白没出声。

    “我一进门就发现了，你长得像妈妈，母子两个都是美人。”季随云找了个话题哄宋白，他想着连上长辈一起夸，至少不会踩雷。

    可宋白忽然偏头盯紧了季随云，杏眼瞪得溜圆，满脸戒备和恼火。

    季随云微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宋白忽然斗鱼似的在起什么范，他失笑道：“打住，我在你心里怎么就那么禽兽了？”季随云凑近了宋白耳边把本就克制的音量放的更低：“你季叔叔牙口不好，只好一口嫩草。”

    宋白羞恼的脸都红了，抓起一个小橘子囫囵个儿的往季随云嘴里塞。

    “阿白，小季，洗手吃饭啦。”这时任含桃的声音传来，宋白条件反射般和季随云分开一点不小的距离。

    季随云把嘴里的橘子吐出来用纸巾擦干净后顺手揣进兜里，无比自然的应下了那声小季。他觉得还挺新鲜的，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听到。

    季随云跟着宋白去洗手，洗手间很狭小，至多六七个平方，没有干湿分离，花洒淅淅沥沥漏着一点水，下面还放着个盆接着水留作涮拖把冲厕所。

    让季随云看到这些竟让宋白有些莫名其妙的难堪，倒也不是出于少年人敏感无用的自尊，那股情绪实在有些复杂。

    季随云却没露出什么惊诧嫌弃的神色，他丝毫不见外地用宋白才用过的透明苦参肥皂，用宋白用完的毛巾。宋白不敢跟他掰扯，在洗手间里被亲了几下脸也只能咬牙吃闷亏。

    “你们关系这么好啊。”任含桃看他们洗个手都要一起，对季随云笑道：“阿白太黏人了，可不能太顺着他。”

    季随云坐在餐桌上，看了看宋白，脸上的神色呈现出一种极绵密的温柔：“阿白很乖，我很喜欢。”

    宋白才拿起的筷子啪地摔了一只。

    “啧，多大了还不小心，你爸在家又要骂你了。”任含桃倒没对季随云那句喜欢有什么不主流的看法，实在是在她看来自己家孩子还太小了，估计男女之情都不懂，别提什么同性恋了。

    季随云说完那句后便适可而止了，宋白恼起来着实难哄。

    任含桃心细，宋白跟她说季随云生病，她做菜特意做了清淡的，炖了雪白的筒子骨汤，鱼也是清蒸的，酱油只点了薄薄一层，虾仁是任含桃挨个挑过虾线后才和百合炒了，每一道菜都很用心。

    季随云自然也能感觉的出来，他心里真情实感地生出些暖意和波动。这可能是第一次，有人为了他的到来，小心避着病人不能吃的发物，亲手做出一桌表示欢迎的家常菜。

    “宋叔怎么不在家？”这声叔季随云喊得熟稔，仿佛已经见过多少次面似的。

    宋白狠狠踩季随云一脚，觉得他真不要脸极了。

    “他啊，去学校上课了，估计要晚上十点半左右回来。你们不用管他。”任含桃给季随云用单独一只小碗盛着骨汤凉着，示意季随云多吃点鱼和虾。

    “现在老师真辛苦呀，这还在正月里就要上这么多课。”

    季随云倒是会找话题，聊起宋华峰任含桃就滔滔不绝起来，话里埋怨居多，教书本就是费力不讨好的活，她有时还觉得宋华峰偏偏对学生都比家人还好些，不过三年过后有几个学生还记得高中班主任是谁？

    季随云想刻意讨好人的时候样子又乖说话还好听，任含桃见跟他说话舒服，还以为是两人投缘，一顿饭的功夫就对季随云更多了些喜欢。

    不像任含桃，宋白知道季随云是什么人，现在看他这幅讨好人的样子，像狼学狗摇尾巴，笨拙又奇异。宋白要不是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季随云对任含桃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早就钻屋里把季随云当空气了。

    吃完饭后季随云还想帮着收拾碗，任含桃不让他插手：“别那么客气，都这么晚了，冲个澡早点休息吧。”

    季随云身体确实还没缓过来，他这一晚上都是在强打精神。所以他也没太跟任含桃争，转身催着宋白去给他找浴巾调水温去了。

    宋白把各种东西只隔着卫生间的门递进去，挺敷衍地跟季随云说道：“你把水阀向右转就是热水，热了冷了自己耐心多调调。”说完就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季随云还挺遗憾的，他本来是想借着水声仗着宋白不敢反抗亲亲他，结果小朋友学聪明了。

    宋白趁着季随云在卫生间的时候去他父母卧室的柜底打算搬被子去客厅上的沙发上铺床。任含桃拦住他：“阿白，你去成成家睡，等会跟小季说一声，你第二天早上早点回来就好了。”

    宋白一皱眉：“妈，这样季先生多尴尬，你别提了啊。”他要是真敢去陆伏成卧室住，季随云怕是能干出什么可怕的事。

    任含桃嘟囔着：“我这不是怕你睡沙发睡不好吗？”却还是帮宋白铺起沙发来。

    季随云很快就从洗手间出来了，他看着沙发上一床被子，瞥着宋白道：“你睡沙发？”

    “阿白床太小了，你是病人，挤着睡不舒服。”任含桃先于宋白解释：“你夜里要是有什么事正好让阿白帮你，他睡在外面方便。”

    “阿姨，冬天客厅不暖和，你让阿白跟我挤一挤，他身板小，占不了多大地方。”

    宋白想说什么，被季随云隐晦地瞪了一眼：“要睡沙发也是我睡，我哪好意思又让阿白照顾又让他睡沙发。”

    宋白的床一米五左右，两个人睡说挤也挤，说不挤其实也能睡两个人。

    任含桃也等着看宋白怎么处理。

    “阿白，我夜里睡觉安分，你应该也不太乱动吧？”这话便有点敲打威胁的味道了。

    宋白垂下眼睛把牙咬的死紧：“……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们挤一挤吧。”

    季随云便笑了，走过去沙发那边帮宋白把枕头和小毛毯拿进卧室里。

    今天下午任含桃还特意换了床单，拆洗了被罩枕套，换了全新的，被子也晒过，散着股暖烘烘的味道，埋进里面去估计一夜都是甜梦。

    “我先去洗澡了。”宋白站在卧室门口低声跟季随云打招呼：“……你不要乱碰我的东西啊。”

    季随云挑挑眉，坐在宋白书桌前随手翻着一本《小王子》，淡淡道：“我知道了。”

    卧室门关上之后季随云便站起来，他向来是极叛逆的那类人，而且他尤其不喜欢宋白事事都显出抵触自己的样子。他把宋白的小书柜从头扒拉到尾，还看到了一些宋白没收拾处理干净的中小学习题，宋白用过的描字帖也多，不过字从小到大怎么还是一直那么丑？季随云想，宋白的字一个个又圆又歪，每个都像在卖弄可爱似的。

    季随云脸上慢慢带了笑意，但那点笑意很快就消弭的无影无踪，甚至有些冷冰冰的寒意。在一沓草稿纸里，宋白对数学题没什么兴趣，他偷着懒，在数字的间隙里懒洋洋地一笔一画的用那些稚嫩的文字填满陆伏成的名字。

    不光草稿纸，书本上也有陆伏成的名字，练习册上也有铅笔写过后又擦掉的痕迹。季随云甚至在一个抽屉深处发现了一个带着锁的小本。

    那是九五后流行的密码锁日记本，挺幼稚的东西，那把装饰性的小锁季随云几下就挑开了。

    “成成买的奶糖很好吃，我以后不喜欢可乐了，我第一喜欢大白兔！”

    “成成是猪，我作业都写不完了还不帮帮我tvt”

    “今天好热，但很奇怪午觉睡得超级好，晚上的时候妈妈才说是成成给我扇了一中午扇子……”

    ……

    ……

    “成成真好！”

    “我世界第一喜欢成成！”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宋白本子上写了很多东西，那些记录称不上什么日记，顶多算是无聊时的随笔，或者是情绪或亢奋或低落时的宣泄，只是那些全和陆伏成有关。季随云心里滋生出一种冰冷的痛意，他在宋白记录里简单纯粹的字眼中不光看出宋白对陆伏成的依赖和喜欢，还有陆伏成对宋白的忍让和娇惯。

    季随云突然发现，他其实做不到陆伏成的地步。哪怕从小陪在宋白身边的是他，他可能也不会有陆伏成那么好的脾气。季随云的十几岁没那么多的耐心哄娇气爱哭的宋白，宋白那样温软又娇怯的性子，他甚至有可能起捉弄的心思，像逗弄小狗一样把他欺负到眼泪汪汪。

    卧室门被推开，宋白擦着头发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季随云手上拿的东西，瞬间被点燃了怒气。

    宋白冲季随云大步走过去，他一言不发地去抢季随云手上的东西，季随云伸长胳膊举起来，宋白跳着脚都够不到。

    宋白个子小，别人问起时他说175，但肯定没还没到。季随云低着头看他，看小孩子一样。

    宋白不敢大声，只在咬紧的牙关里泻出一点沉重急促的喘息，那点喘息里甚至带了些委屈到极点的哭腔。

    “不要闹了。”季随云道。

    宋白不听，竟然小兽一样铆足了力气去撞季随云受伤的胸膛。

    季随云闷哼一声弯下腰，宋白趁着这时候把他手上的本子狠劲扯走了。

    季随云这时是真有些生气，他恼宋白半点心软都无，为了一个破本子硬生生往他最疼的地方碰。季随云一把拧住宋白那只拿着本子的手腕，宋白痛哼出声，手上拿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

    “你放开我！”宋白在他手下像被折了翅膀的小鹌鹑，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还带着股软绵绵的味道：“你凭什么动我东西！你凭什么动我东西！”

    “你都是我的，我看看怎么了？”季随云把宋白的身子拧过去按在书桌边的窗台，宋白的额头抵在玻璃上，几个呼吸就将窗帘中间的那块缝隙熏出薄薄一层雾来。

    季随云另一只手顺着宋白宽松的睡衣下钻进去，重重地在他胸膛上那点柔软的突起上掐了把。宋白才洗完澡，身上又热又滑，从衣领里看进去，他身上的粉白皮肉简直可口极了。

    季随云从宋白背后亲他的脖颈，亲着亲着又带着怒气报复性地咬了几口。季随云实在太久没碰宋白了，那股火气来的实在汹涌又直接，冲的他头脑一片空白，只想着狠狠干进手下这具温软的身体，让他除了自己再想不起任何一个男人。

    宋白肚子卡在坚硬的大理石板上，他又痛又冷又怕，一边挣扎一边哀求道：“季随云不要，求你不要，这是我家，你不能……”

    “我怎么不能？我还要就在这做，让你以后再下笔都能想起来。”季随云一把扯下宋白的睡裤，刻意将身下已经彻底硬起来的东西贴上去摩挲起来。

    宋白没在挣扎，季随云就放松了一点对他的桎梏，他本来还以为宋白肯定要拼命闹上一阵，却没想到这么乖。

    “声音轻一点，没人会知道的。”季随云软下嗓子哄了一句。

    宋白依然没什么反应，季随云自顾自动作起来。可很快他发现宋白不太对劲，身下的人在轻轻发着抖，保持着头死死埋在胳膊里的动作，让人一点都看不出他的表情。

    季随云皱着眉头把宋白拉起来，就看到宋白已经被泪水花了的脸。

    随着季随云的动作，宋白还在流的泪水顺着下颌一直滴在季随云手背上，带来股灼烧般的痛意。这时季随云也看到了宋白胳膊上深深的一圈牙印，要是再多咬一会儿保准就出血了。

    “不要哭了。”季随云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伸手把宋白被剥到了膝盖的裤子给他提起来穿好：“我被你撞的那么疼都没哭，你委屈什么？”

    宋白哭的肩膀都在抖，一抽一抽的，气儿都快上不来了。

    季随云坐在椅子上，把宋白拉进怀里轻轻给他顺气儿：“别哭了别哭了，我不碰你了行了吧？”

    宋白呜咽道：“你怎么那么混蛋啊……”

    季随云用虎口揩了把宋白脸上的泪水，哼道：“你又不是才知道。”

    这时忽然传来了几声敲门声，宋白身子一僵，条件反射的就想从季随云身上起来。

    季随云把宋白搂紧了：“阿姨？怎么了？”

    任含桃道：“我给你们凉了水放在餐桌上，晚上渴了可以喝。被子薄吗？冷的话我再给你们拿一床压上。”

    “不冷，谢谢阿姨了，您早点休息吧。”

    任含桃又说了几句就离开了，客厅里的灯很快也被关上。

    季随云打横抱起宋白，宋白吓了一跳。

    季随云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关灯了？”

    宋白不理他，半支起身子打开床边的小台灯，然后直接背过身对着墙闭上眼睛，只是因为哭久了，身子还在一颤一颤的抖。

    季随云去关了大灯，回来后躺在床外侧把宋白强搂进怀里。

    “床真小，你要是不老实点我就能滚到地上去了。”

    “是你非要来的。”宋白很恨道。

    “床小点也挺好。”季随云亲亲宋白的发顶：“太阳晒过的被子比烘干机高温消毒过的要舒服很多。”

    “阿白家真好。”季随云轻声道：“能常来就更好了。”

    宋白哼了一声。

    季随云腆着脸直接钻到了宋白被子里，把宋白的脚强硬地夹到双腿里给他暖着：“以后冬天我给你暖手脚，夏天我也给你扇一中午扇子。”

    “我不逼你学习不逼你早起，你什么都不用学，小季叔叔有钱，能养十个阿白。”

    宋白本子里写了什么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听着季随云说反而更想起陆伏成的好来，一时克制不住委屈又偷偷抹了把眼泪。

    季随云有些无力，无论他好还是坏，宋白都像是海一样，再多东西砸进去转眼就没影儿了。

    宋白慢慢睡着了，两个人睡确实暖和，宋白怕冷，睡着后身子也转过来了，直直往季随云怀里钻。季随云的心软的一戳一个坑，恨不得把宋白藏在怀里搂上一辈子。

    暄软的被子一股暖洋洋的阳光味，季随云搂着宋白，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宋白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他揉着眼睛睡得有些懵，几秒后才突然爬起来穿上拖鞋往客厅走，他可不想季随云避着自己跟自己的父母接触。

    宋白才走出来就愣住了，任含桃在做早饭，还贴心的问着季随云身体怎么样有什么忌口没，季随云则坐在沙发上帮宋华峰的忙，两人熟稔的仿佛交往过许久一样。

    “阿白醒啦？”季随云先于宋白父母看到他。

    宋白点点头，跟父母道了声早。

    宋白洗漱完坐在茶几边看季随云和宋华峰说话，宋华峰在备课，季随云就很认真地帮他批改卷子。大题的答案通常不够详细，季随云则都不怎么看答案，顺着解题步骤看下来，错了的数字他都能发现。

    “小季上学的时候成绩一直都很好吧？”宋华峰看着季随云，眼神几乎是慈爱了。

    “没有，小时候爱玩，高考的时候才认真看了几个月书。”他不想出国，也不愿意被看轻，就昏天黑地学了几个月考了季家老爷子上过的交大。

    “那些学生要是像你一样聪明就好了，一个个的脑瓜子不怎么活泛，还想着冲刺的时候努努力上个好学校。”宋华峰感叹了一句。

    “我判卷子的时候发现他们都挺认真的，一看就是老师教的好，重要的必考知识点没几个人犯错。”季随云笑着夸宋华峰：“我的高中老师哪有您这么负责啊，讲过一遍就不管了。”

    宋华峰是个老师，这种夸奖无疑是爱听的，但他的眼神扫到宋白，生生又皱起眉：“把别人教的再好能怎么样，自己家的孩子高中都没考上。”

    宋白突然被宋华峰点到，宋华峰那话简直是指着他骂笨了，又是当着季随云的面，宋白低下头心里一阵难过。宋华峰喜欢陆伏成更多也就算了，现在又当着季随云的面数落自己。宋白羞耻的恨不得立马逃开。

    “您太苛刻了，您早上和我聊天的时候再一般的孩子都能说出他们的优点，怎么就对阿白这么严厉呢？”季随云手里的卷子判完了，便给宋白剥了个橘子递过去：“阿白也很聪明啊，他做的蛋糕点心又漂亮又好吃，还有个老板一个月给他开三倍工资他都没去呢。”脸皮挺厚，那个老板说的估计是他自己。

    季随云还在说：“我妈就特别想要阿白这么乖的孩子，又乖又会哄人，手还巧，她总说我脾气硬，笨手笨脚的惹人烦。时间久了，我还真有点嫌烦，孩子不合自己的心意，跟孩子有什么关系？是她要求的太多了。”

    宋华峰抿抿唇，没再说什么。

    任含桃做好了饭，四个人吃过饭后宋华峰就要去学校了。

    “宋白，有空给我做点小饼干什么的，这几天上晚自习总饿。”

    宋白猛的抬起头，愣了一下才笑起来用力点头，乖巧的像被主人赞扬过的小狗。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今天是任含桃一个朋友家孩子结婚的日子，大家关系不错，只捎红包过去总显得不大好。她有些纠结，想着季随云好不容易待几天，不好好做饭招待说不过去。

    还是季随云劝道：“婚礼是件大事，您不去不太好，阿白做饭一样很好吃，而且我身体也好了不少，和阿白一起出去尝尝特色菜其实也不错。”

    任含桃对季随云很有好感，这个年龄的女人母性都多的无处安放，哪个不喜欢懂事又长得好看的小辈？她听季随云这样说，虽没拒绝，却也点了宋白道：“那我中午出去一趟，你要好好照顾你季哥，听到没阿白？”

    季随云这辈分降下来了，但应该是早上把长辈两人都哄得开心，任含桃帮宋白又多认了个哥。

    “阿白，要照顾好我。”季随云笑着看宋白，还颇幼稚地冲他眨了下眼，十足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白不甘不愿地应下来，看着任含桃换完衣服画好妆，然后在季随云显得十分真情实感的赞美下出了门。

    任含桃才出门季随云就抱住了宋白，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囡囡，咱妈真温柔。”

    宋白恶狠狠地边挣扎边拧过头瞪他：“我妈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白你可不能这么凶，你要照顾好我呢。”

    宋白恼他不要脸，本来还想谢谢他在宋华峰面前替自己说话，现在不骂他几句都是强忍着了。

    季随云抱他一会儿便松开了，显然他不是不知道怎么能把宋白的毛抚顺：“咱们给咱爸开始做点心吧，做什么点心好呢？”

    宋白懒得和季随云无聊的争论称呼，随他厚脸皮。这还是宋华峰第一次让宋白为他烤点心，宋白太看重，不自觉就纠结起来。

    季随云看着宋白这幅认真的小模样，心头直发痒，可他也不是那种只会添乱不寻思事的人，便帮宋白想道：“做点核桃酥吧？长辈们可能会比较喜欢。”

    宋白眼睛一亮，欢快道：“对呀。”

    季随云喜欢这样的宋白，宋白不喜欢他他知道，可宋白不会因为不喜欢闹别扭。宋白是一件颇就事论事的人，只要季随云出的主意认真且正确，他会听。

    宋白忙活起来，但家里除了他没人会做费时费力的西点，有许多材料都不齐全，只能出门去买。

    “我陪你去。”季随云提议。

    宋白不愿意带他。

    “我在家你不怕我又翻出你的秘密宝贝？”

    宋白瞪季随云一眼，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两人去了一家比较大型的连锁商场，那里的东西会更全一些，季随云挺高兴和宋白一起打车出门，手上也不老实，时不时拨弄拨弄宋白帽子上毛茸茸的小球，或者把手塞进宋白兜里暖着。

    “不要闹了，你是小孩子吗？”宋白圆着眼睛小声呵斥一句，气鼓鼓的样子在季随云看来就是软乎乎的小恋人在撒娇。

    男人幼稚起来永远十岁出头，他倒不觉得自己丢脸，反而玩的乐此不疲。

    宋白觉得季随云完全就是手里太空闲得慌，便毫不客气地指挥季随云推购物车。季随云是真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个简单的购物车推起来都一时控制不住，好在他学得快，也能稳稳跟着宋白采购东西。

    宋白喜欢逛水产区，似乎还没脱离孩子的天然趣味，他戳浅水里光滑冰凉的鱼的脊背，捏海蛏子看它吐水。季随云看过来，出乎宋白意外，季随云竟然没觉得脏，也没像陆伏成劝他不要乱闹，季随云拉着购物车站在宋白身后，兴致勃勃地凑在宋白身边也捏起一只蛏子。

    “水喷了这么高。”季随云用胳膊肘碰宋白：“阿白你看，它的两只小触角像兔耳朵吗？”

    宋白告诉他：“在我们这都管它叫海兔子的。”

    “像阿白一样。”季随云凑到宋白耳边：“腻腻滑滑的，水儿又多。”

    宋白瞬间烧红了整张脸，那点红甚至还有顺着脖子往里延伸的架势，他羞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怒斥道：“你胡说些什么？！”

    季随云这时却装着若无其事般表示无辜，公共场合宋白也不好意思闹，自己气的要命。

    宋白这幅样子让季随云更有欺负他的心，但还没等他又使什么坏，他的手机忽然响起特殊设置的铃声。

    季随云拿起手机一看，脸色当即骤变，他点开接听：“赵特助？爷爷有事找我？”

    季随云边说着边走远了些，宋白看了一眼后便没再多看，只是他没见过季随云这样端正谨慎的态度。

    宋白自己玩自己的顺便等季随云通完电话，三四分钟后季随云回来了，脸色很差。

    宋白没问出了什么事，季随云也不会对他说，照例帮宋白推购物车，只是再也没了最开始的兴味和活跃。

    两人沉默着回到家后宋白就拿着东西进厨房开始做核桃酥。

    季随云站在阳台边打了几个电话，哪怕宋白并没有偷听的意思，但季随云有几句因怒气上升了音量的句子还是听清了。

    “当我死了吗？季家轮得到别人做主？”

    “我竟然都不知道一个淮景的项目就能要了公司的命。”

    “当初爷爷把权利越过那些资质更老的长辈和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废物是不配拥有说话权力的，父亲。”

    ……

    宋白忽然发觉了季随云的处境似乎并不怎么好，乔铭那件事季随云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解决的轻而易举，甚至可能还有许多危险尚在蛰伏。

    宋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季随云强到可以将所有困境破除，可事实显然并不是那样。季随云自从关了宋白那夜后就再也没提过关于乔铭的事，宋白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又因为此事付出了多少代价。

    宋白有些走神，预热烤箱后竟然忘记戴上手套，手指在烤箱上狠狠燎了一下。铁质的托盘被宋白因痛条件反射的动作而掀翻，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季随云忙跑过来，急切道：“怎么了？”

    宋白不耐痛，红着眼睛说：“手指烫到了。”

    季随云忙扯着宋白手指放在水龙头下用自来水冲了将近一分钟，他皱着眉，表情凝重的好像被烫到的人是自己。

    “你不能小心一点吗？知不知道烫伤是最难受的？”季随云翻来覆去地看宋白的手指，幸好没起水泡，可也红了。

    宋白有些委屈：“我也不想烫到啊。”

    季随云骂他：“知道自己娇气还不注意，天天都在想什么！”宋白家没有冰块，季随云硬生生从老冰箱下的冷冻层里刮出了一小碗薄冰给宋白冰着。

    “季随云……”宋白想问关于乔铭的事，想问是不是自己给季随云带来了太大的超出了自己认知范围的困难，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喊出一声季随云的名字，又娇又软的，像撒娇腻人。

    季随云看了宋白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我真是……输给你了。”

    季随云反复确认了宋白的手没事才放下心来，宋白接着心不在焉地忙，季随云沉默地看。

    不知过了多久，季随云开口道：“阿白，我明天回上海。”

    宋白动作一顿。

    “乖乖在家待着，我忙完回来接你。”季随云揉着额角：“我不想有一些难缠的事打扰到你。”

    宋白没想到季随云竟然会让自己继续留在家里。宋白其实觉得，季随云自从从上海来到这里之后，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好像是更有人情味，他会跟自己的父母说话装乖巧，会因为自己掉眼泪就克制欲望，会眨着眼睛冲自己笑，会很好脾气的学推购物车。宋白不能昧着良心说季随云这段时间不好，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心里什么都明白。

    季随云把他从朱晋南那里救回来那夜，明明可以仗着他当时的软弱和依赖索取更多，但季随云没有，哪怕季随云在骂宋白笨，宋白也能很清晰的从他脸上看出心疼。后来他替宋白出气伤口裂开进医院，如果宋白真没一丝动容，季随云也不会靠那几句威胁就登堂入室。

    宋白其实早就没那么恨他了。

    “……你是有什么麻烦吗？”宋白问道。

    “不算麻烦，只是很烦。”季随云道：“我肩上这份担子明明又沉又麻烦，偏偏总有人以为我占了便宜。”

    宋白笑了，眼睛弯的像小月牙：“可你看起来就很光鲜呀，又酷又矜贵。”

    季随云闷闷笑起来：“酷？”

    “很冷，像别人欠你多少钱。”宋白整张小脸都皱起来：“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特别怕你。”

    核桃酥烤上了，季随云拉宋白去客厅坐：“现在换我特别怕你，怕你生气怕你冷脸，还怕你笨手笨脚总弄疼自己。”

    宋白咬着下唇，声音有些含糊：“可明明我长这么大把我弄的最疼的就是你……”

    季随云眼睛一酸，差点被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刺的掉下泪来。

    季随云其实早就后悔了，他和宋白的开始实在并不正常，宋白现在有时候无意一句话都让季随云想到当时自己做过的混账事。宋白说怕水，可当时他曾经把宋白的头按在水里弓虽暴一样弄他。宋白身体弱，常常发热咳嗽，他却嫌宋白咳嗽声吵人睡觉，甚至让宋白发烧时都不能免了咬和内身寸。宋白胆子小，朱晋南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都吓的他惶惶那么久，可那场成功的l暴让季随云至今都不敢细想。

    季随云明白他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应该放了宋白，让宋白去找陆伏成舔舐伤口，慢慢养好一朵蔫花。但季随云做不到，他那么爱宋白，命都能放到宋白手上，这辈子也学不会所谓的成人之美。

    “不会了阿白……不会再让你疼了。”季随云轻轻亲了亲宋白被烫到的那只指尖：“我疼都不会再让你疼，你是季叔叔的小宝贝。”

    季随云和陆伏成哪里都不一样，陆伏成所受到的教育让他一直是克制内敛的，他不太会说情话，他也做不出无法无天恨不得将恋情昭告天下的试探举措。

    陆伏成给宋白的是所有干净和柔软，总是默默的，不重欲不放纵。而季随云则给宋白看他所有属于男人的黑暗寂寞和少年的幼稚饥渴，他给宋白浪荡子的忠诚，寡情人的真心，他试图用困惑、甜蜜、桎梏打败宋白

    宋白晕晕乎乎地，像一个被嘴甜的混小子骗去开房的高中姑娘，他被季随云缠着腻着去了酒店，路上才想起来烤箱里的点心还没拿出去。

    “等会儿打个电话让妈回来之后拿出来，我明天就走了，你好好陪陪我。”

    季随云带着宋白在外面吃了顿午餐，盯着宋白打电话说晚上不回家的时候眼睛都要冒绿光了，活像饿了几个月的冬季狼。

    宋白被推进酒店房间时才下午一两点钟，宋白堪堪回过神来，季随云就扑过来把他搂进怀里边气息粗重地亲吻边往床上带。

    “你急什么，太过分了，唔……”宋白搂着季随云脖子，不让他乱舔乱咬：“你不怕伤口又裂开？！”

    “我怕极了，所以先赶快趁着体力还够的时候好好弄弄你。”

    宋白索性就等着季随云体力不够，等他发现季随云根本就是不知疲倦的时候也晚了，宋白腿软的已经跪都跪不住了，季随云竟然还有兴味揽着他又闹到窗台边。

    这会儿天已经有些黑了，宋白支着窗台把脸贴在玻璃上冷着，玻璃被他的呼吸熏出一层像磨了砂的雾气。

    “我不行了……季随云我真的不行了……”宋白被弄得失神到红艳艳的小舌尖都吐出来一截，眼泪和涎水把脸颊都蹭湿了。

    季随云一手反扣着宋白的手，一手把宋白胸膛上软嫩的小点掐的红肿，他都快小一个月没碰宋白了，而且明天又要走，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叫点好听的。”季随云凑在宋白耳边低声威胁：“要不就干到你尿出来。”

    宋白扭着腰挣扎，在汹涌的情欲里溃不成军，他哭着喊季随云，喊季先生，季随云却都不满意。宋白呜呜咽咽的被季随云弄的脑子都懵了，后来就哥哥叔叔的一通乱叫，嗓子都快哭哑了。

    季随云又骗人，听宋白叫了好听的却更发了狠，宋白最后全身湿漉漉的软在地上，眸子都涣散了，身上哪处被碰都要哆嗦好一阵。

    这次玩的有些过火，季随云抱宋白去洗澡的时候宋白眼睛肿的都睁不起来了，他怕季随云又要做，哭着骂道：“我真的不理你了，怎么能这样……”

    “囡囡，乖宝贝，不做了。”季随云轻轻把宋白放进浴缸：“你真乖，都没碰疼我的伤。”

    宋白在浴缸里就睡着了，身上何止是草莓，简直是块草莓地，白生生的脚背上都被季随云嘬出了几个红印子，简直禽兽导令人发指了。

    季随云抱宋白回去睡觉的时候听到宋白手机在响，响了一阵便安静了，季随云一看是没电了。他也并不在意，他也累了，给宋白掖严实被角后搂着他便睡了。

    宋白这一觉睡的又长又沉，他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晕，季随云估计早就醒了，但也没起来，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睛对视时还故作很无害的样子冲宋白笑了笑。

    宋白浑身酸疼，白了季随云一眼。

    “我就走了，别凶我好不啦？”季随云亲亲宋白：“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去机场。”

    “几点了？”

    “十一点多。”

    宋白的衣服还是季随云帮穿的，期间甜言蜜语更是一套一套的。宋白生生被他说的脸红。

    “拿上手机，回家也要穿高领毛衣，要不你就惨了。”季随云把自己的围巾缠在宋白光裸的脖子上。

    宋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随手摆弄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你怎么也不帮我充上电？”宋白埋怨。

    “我光顾着给你充电了。”季随云笑着去亲宋白。

    宋白低声骂了句禽兽。

    宋白并不太看重手机，但是手机没电的话他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全感。

    接送的司机到了时候宋白就借了充电器在车上充起电。

    “马上到家了，还急这一会儿？”

    宋白没搭理他，过了两三分钟后手机终于重启了，宋白看到了一溜的未接来电和微信。足足有二十多个，甚至，还有陆伏成的微信。

    宋白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忙先给任含桃回了个电话。

    季随云看着宋白接通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宋白的脸色一点点颓败下去，直到最后他的嘴唇都变成了苍白色。

    “去第四医院，快点！”

    司机看了眼季随云，季随云皱着眉道：“听他的。”

    二十多分钟后就到了医院大门口，季随云期间怎么问宋白宋白都不说话，问的多了宋白就恶狠狠剜他一眼，是真生气了。

    医院大门口站着两个人在等宋白，宋白远远就看到了，瞬间整个人都有些无措。

    他看到了已经太久没见的陆伏成，正低着头不知道跟任含桃在说些什么，脸上全是疲倦和痛意。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有多少人在喧嚷，只要陆伏成在，宋白的目光永远先落在陆伏成身上。宋白甚至无意识地把脸贴到车窗上妄图去看的更清一些，他的成成似乎是瘦了，只显得伶仃单薄的一束，陆伏成衣服穿的也好薄，今天风这样大，他怎么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呢？

    忽然有一股无法让人挣脱的力道箍住了肩膀，宋白被季随云紧紧揽了回来。

    季随云的脸色很冷，话却极平静：“宋白，你知道我的心多狠，我不动你，但我会废了陆伏成。”

    季随云扳着宋白的下巴强迫他看进自己的眼睛：“设计师最值钱的右手，你要帮他留下来吗？”

    宋白原本涣散空茫的眼神忽然凝实了，他愤怒，却也哀求：“我们两个真的结束了，别动他，求你不要动他。”

    季随云未置可否地松开桎梏宋白的手，他庆幸宋白没有听到他刚刚那句威胁的话中的慌乱和颤抖。季随云做事干净，但也不想在宋白这里稍微出一点纰漏，他的威胁明晃晃摆在台面上，宋白自然想不到这场灾难其实已经降临许久。

    车很快稳稳停下，宋白推开车门时手指尖儿都在克制不住的颤抖。

    陆伏成看了过来，宋白在他的眼神下什么多余的动作也做不出，就像是一个关节僵硬的木偶人。宋白迎向他讷讷地走过去，却因为前夜激烈的欢爱而软了腿。

    身后有人一把扶稳了宋白，宋白回头一看，竟然是季随云。

    “别急，慢点走。”季随云的声音很温柔，他的话是对宋白说的，眼神却带着笑意落在陆伏成脸上，他冲陆伏成和任含桃轻轻点了点头。

    “妈妈，成哥，对不起。”宋白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他只能跟着季随云不明显却无法挣脱的力道一步步冲陆伏成走过去：“我的手机忘充电了。”

    陆伏成不在看宋白，他温和道：“没关系，咱们进去吧，外面有点冷。”

    任含桃有些责怪的扫了眼宋白，却碍着季随云在没说什么：“小季也来了？麻烦你送阿白过来。”

    季随云喊了声阿姨，四个人一起走进医院。

    “伏成，这位是阿白的老板，人不错。”尴尬的沉默由任含桃打破，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念叨着：“有你们两个照顾阿白，他在外面我很放心。”

    季随云冲陆伏成伸出手：“常听阿白说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陆伏成伸出戴着人造革手套的右手与他交握了一下，他忽然有些抬不起头。季随云衣冠楚楚的站在他身边，垂感极佳的大衣上找不出一个起球，皮鞋锃亮，而陆伏成却因匆忙而来浑身上下透着疲惫狼狈，下巴上新出的淡青的胡髭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不修边幅，当季随云冲他伸出那双保养得当骨节分明的右手时，陆伏成自卑了，他为宋白委屈。

    陆伏成的奇怪任含桃并没看出来，陆平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陆伏成没有多余心思对待旁人才正常。

    在电话里宋白只知道是宋华峰和陆平夜里一起回家时陆平出了车祸，宋华峰却没什么事。剩下有许多细小的问题宋白还有些疑惑，比如为什么那么晚两个长辈在一起，那天不是宋华峰给另一个班上晚自习的日子吗？

    在去住院区的路上，任含桃把事情说清楚了。

    “老宋前段时间那事儿出了之后，晚自习之后就很少自己回来了。”她看着季随云，脸上有些尴尬地对他道：“你宋叔不是坏人，事情都解决了，是那个女孩儿想威胁老宋要钱花。”

    这件事是季随云做的，更多细节他自己一清二楚。

    “平时有一个老师跟老宋一个时间下晚自习，他们正好还顺路，就约着一起走，可是昨晚那位老师请假了，本该我去接老宋，伏成父亲觉得我一个女人不安全，他就去了。”任含桃轻轻拍了拍陆伏成肩膀：“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路口忽然窜出一辆醉驾的车，伏成爸爸心脏有问题受了惊，车也没躲开。”

    任含桃刚刚强忍着的眼泪落下来，她心里沉重的愧疚让她瘦弱的肩膀垮下去，她对陆伏成说：“对不起伏成，你爸爸我们家一定会照顾到底，辛苦你这么忙还订了最早的机票赶回来。”

    宋白知道全部后心里一寸寸冷下去，像被当头淋了桶冰水。他从没想到有些事哪怕结束后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未来，季随云是刽子手，自己是递刀的人。

    “任姨，这件事你不要太有心里负担，我相信我爸也不会怪宋老师的，这都是意外。”陆伏成轻声劝慰着任含桃，他是心里最难过的人，却劝慰着别人。

    任含桃揩着眼泪：“你宋叔从小就喜欢你，你也是他最骄傲的学生，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对阿白那么好，可我们家……”她说不下去了，她觉得真的亏欠了这孩子。

    宋白自从知道陆平出事的原因后一句话都没说，他接受不了这因为自己横生的事端，更无法接受昨夜一片兵荒马乱中自己在和罪魁祸首狂乱的媾和。

    在看似意外的灾祸下，没有一个人怪宋白，但宋白却压抑着铺天盖地一样的难过。他带着洗不干净的堕落肮脏，再一次见到陆伏成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任含桃去护士站询问陆平具体情况和一些缴费细节了，陆伏成带着宋白和季随云一起去病房。

    宋白身体很难受，双腿直打晃，他昨晚放纵太过，只觉得后面似乎还含着勃动粗壮的东西，连着尾椎向上还麻木着。

    任含桃不在，季随云半点不把陆伏成放在眼里，他干脆半揽着宋白：“慢一点，实在担心的话咱们在上海找医生也行。”

    走在前面的陆伏成身形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着两人，眼神有些凉：“我父亲的病静养为主，就不麻烦季先生动用资源了。”

    季随云没理他，只是轻轻把宋白额前几缕遮挡视线的碎发掖到耳后：“阿白做主。”

    陆伏成眼神不差，他恨自己眼神不差，将宋白耳后那块小小的樱桃色痕迹看的那样清，这种地方都被咬上了痕迹，那围巾包裹的纤细脖颈上肯定还有更多吧。任含桃跟他说宋白去陪老板的时候陆伏成都能想到他们去做了什么，可当亲眼目睹，依然心口痛到发闷。

    宋白推了一下季随云，他怯怯地向陆伏成提议道：“哥哥，咱们等会再问问医生，条件允许的话咱们去更好的医院。”

    陆伏成没有说话，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宋白忽然被某种恐惧击中了，陆伏成第一次将他落在背后，就仿佛不要他了。

    宋白脑子一热，快步上去就要拉陆伏成的手，陆伏成非常灵敏的条件反射一样把右手抽开藏在身前，他不看宋白，反而是对季随云投去了歉疚的一眼：“季先生，我和他早就结束了，孩子估计吓坏了，你哄哄。”

    季随云冷冷道：“可他总不长记性，吃着锅里的看着盆里。”

    季随云把宋白拽到身边，向陆伏成道：“孩子不光要宠，还要把规矩立起来，否则总是会让人伤心。”

    宋白听出季随云的威胁，瞬间就不敢再去多看陆伏成。而陆伏成也怕季随云跟宋白生气，更不会多去关注宋白。

    终于，三人终于各怀心事的走进病房。

    看清病房内的设施和人后，宋白愣了，季随云也挑起眉。

    陆平睡着，陪他的人竟然是徐飞。

    “成哥，接到人啦？”他斜飞着眼睛看到季随云时也有些不可置信，那面最近闹的凶，徐飞也知道几分，可主事的人原来是跑到这个小地方来过年了？

    季随云还记得徐飞对宋白动过手，也记得宋白说过徐飞喜欢陆伏成，这场景看着又怪异，又让他喜闻乐见。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病房内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无机质的声音。

    “季先生大忙人，来这边是有什么大生意吗？”还是徐飞先出声。

    季随云也不避讳：“陪阿白而已。”季随云看不上他，但不妨碍多说几句话：“你陪着陆设计师回来，是要见家长了吗？”

    宋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伏成却没什么反应，只任由徐飞掌握主动权，徐飞搂住了陆伏成肩膀，语气简直嚣张：“嗨，还没到这一步呢，总得慢慢来。”

    陆伏成伸出一只手指比在唇间对徐飞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去为屋内的人倒水。

    “你是中午的机票。”宋白压着声音，对季随云说。

    季随云冷冷笑道：“我回去，然后放你和陆伏成干柴烈火旧情复燃？还是你想被那个徐小少爷再当小三儿打上几拳？”

    “不要跟我耍小聪明，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季随云伸进兜里拿出了一串什么东西给宋白套在了手腕上：“手串找到了，今天司机捎给我的，你戴仔细。”

    宋白看着不远处颠颠儿的跟着陆伏成的人，两个人亲亲热热的凑在一起，陆伏成拿杯子，徐飞就为他拿沉重的暖壶，什么重的都不想让陆伏成碰。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家都忙活了一晚上加一上午，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任含桃回来之后陆伏成就打招呼出去给大家买饭了。徐飞自然陪他一起，他们两人走了之后狭小的病房才稍微宽敞了些。

    前几天下的大雪还没化，行人常走的通道因为过度摩擦而结上了厚厚的冰，徐飞脚上一双笨重的balenciaga半点不防滑，他有好几次都差点摔了，徐飞低骂着下意识就想去拽着陆伏成保持平衡，陆伏成那么灵敏的一躲，把徐飞差点气笑了。

    “呦哥哥，咱俩都是要见父母的关系了，还这么狠心呀?”他学着宋白叫，喊的那声哥哥矫揉做作到让人牙酸，徐飞倒是一点都不嫌恶心。

    陆伏成脸上的表情还是自病房时就保持着的空茫，他看着徐飞，轻轻握着他的衣袖帮他走稳：“你回去吧，谢谢你帮我忙活了一上午，但是别跟着我了。”

    徐飞前段时间有空就自己跟着陆伏成，没空就找人盯着，还真让他凑巧赶上了陆伏成买今天最早的机票回老家。徐飞巴巴跟着他，自己也知道是犯贱，但当见到季随云那一刻开始，徐飞忽然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他想保护陆伏成。

    “我走了你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用的工具人?”徐飞笑得没心没肺，右耳上一颗钻石耳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你看这次我要是没跟着来，季随云怕是得生吞活剥了你。”

    陆伏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着眸子没再说话。

    医院附近有很多快餐小推车，卖的都是鸡蛋饼烤冷面之类的，徐飞跟陆伏成要了一大块烤红薯。

    滚烫的红薯抱着手心里很暖和，就是有点太烫了，徐飞嘶着气把东西从左手到右手来回换。

    陆伏成打包了几个鸡蛋饼和油条之类的带回去，他想了又想，拎着东西朝马路那边走过去。

    “还去哪儿啊？这些东西够吃了。”徐飞不解。

    陆伏成淡淡道：“我去给阿白买份粥。”

    徐飞脸都绿了：“你他妈的倒贴还能贴的这么无怨无悔啊，你怎么不去给他俩买套呢。”宋白和季随云一夜找不到人，上午又是软的像没骨头一样眼含春情来的，傻子都知道昨晚干什么去了，搁正常人心里膈应的估计早饭都吃不下了，难为陆伏成还想着宋白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陆伏成的脚步未停：“那是我弟弟。”

    他们回去时陆平也醒了，他车祸受的伤并不算严重，还是心脏上的问题，医生说可以安排心脏搭桥手术了。他们这种家庭虽不算大富大贵，二十多万总是还能拿出来的，陆伏成留给宋白那张卡上就有小两百万。

    “别担心爸，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会没事的。”陆伏成把病床摇起来，拆开打包的豆腐脑让陆平吃一些。

    宋白怯怯地坐在一边朝陆伏成看，被徐飞一个眼神瞪回去了。季随云不在这儿，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陆伏成带的饭给长辈留出来，宋白还是坐在那儿不动。陆伏成犹豫片刻后朝他走过来，把纸筒里的粥用纸杯倒出一些后递给他：“稍微吃点东西，你陆叔没什么事，等中午你就出去吃点好的，然后回家补补觉。”

    “不，不用了……我陪你留在医院。”宋白没有伸手接那杯粥，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陆伏成的心忽然就针刺一样痛了一下。他把粥强硬地塞进宋白手里：“听话。”

    徐飞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手里的烤地瓜吃了一些，烤到焦黑发脆的皮剥开露出里面甜到流沙的黄色嫩肉，热气扑鼻。

    宋白看着徐飞手里的东西，走了神。从前他上职高的时候，冬天晚上下自习是八点多，陆伏成每天来接他，然后把一块热到烫手的烤地瓜塞给他暖着。他嘴馋，陆伏成却怕他戗风不让他在外面吃，宋白就咽着口水话痨一样跟陆伏成说些零碎的事转移注意。

    陆伏成注意到他的眼神，跟徐飞道：“你给他掰一块。”

    徐飞不情愿道：“凭什么，我自己能吃光。”他冲陆伏成眨眨眼，意思是想听点好听的。

    陆伏成轻轻叹了口气，他不能再拥有宋白，只好利用另一个人，卑劣如斯：“乖，给弟弟，等会儿我再给你买。”

    徐飞瞬间笑的见牙不见眼，他像极了大度的正室，把手里的地瓜掰了一半递给宋白：“给你了。”

    宋白却红了眼睛，他恶狠狠地瞪着徐飞，像一匹钻进绝路的小狼：“我不要！”

    徐飞倒是觉得还挺有趣，硬塞给宋白：“没事儿，我又不吃醋，你是伏成弟弟，那也是我弟弟。”

    “我不要……”宋白使劲地推着徐飞的手，陆伏成看出宋白情绪不对，可还没来得及拦，一个高大的人影由远及近，几步就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徐小公子?”季随云挑着眉看徐飞，冷道：“那边有垃圾桶，别什么都往阿白怀里塞。”

    “季先生别开玩笑了，我给伏成弟弟送早饭呢，谁知道他一看是我给他就死活都不要，估计还等着他哥哄着，也不知道使什么小性子。”徐飞对于把黑锅丢给宋白没有半点心理负担，陆伏成觉得宋白过好日子那就是好日子，这世上谁不辛苦?

    季随云的脸色果然可见的难看起来，他刚刚回来时情绪就不太好，现在看起来更冷硬的吓人了。

    陆伏成现在顾不上怪徐飞胡说八道，季随云这种性子把火发给宋白都是有可能的，他只能出口跟季随云搭话妄图转移话题：“您也吃点东西吧，还热着。”

    季随云扫了一眼台子上包装简陋油腻有糊了一块的手抓饼，轻轻蹙了蹙眉，陆伏成离台子近，便帮他把早点拎了过来。

    季随云看着陆伏成，笑容矜持真诚：“谢谢，不过不用了，有点脏。”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从早点上又隐晦地转到陆伏成拿着包装的那只手，其中的轻蔑和鄙夷像把尖刀。

    徐飞也就是嘴毒，季随云却是心毒，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戳到人心上最脆弱那一块。

    陆伏成低着头，徐飞看到他身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轻颤，瞬间心疼到极点。姓季的装他妈呢？外面卖的早点能毒死他?

    “季先生，我家伏成拿过的东西您嫌脏，玩儿了几年的人你怎么就不嫌弃脏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徐飞！你够了！”陆伏成低呵道，他看着徐飞，脸上表情很严厉，眼神却透出点难过，他知道他现在其实应该态度更强硬决绝一点，用平生所会的最粗俗恶毒的语言斥骂徐飞对宋白的侮辱，然后蹲下去哄宋白，让他别伤心，别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告诉他他是哥哥的宝贝，是心尖尖，别说玩了，碰都不敢用力碰。

    可陆伏成没办法做出他设想的一切，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不能去做这些，徐飞乖顺地住了嘴，虽然没什么悔意，对着陆伏成的脸上却装出了一派可怜巴巴来。

    季随云脸上也没看出什么不高兴，指节却已经捏的咯吱作响了，他对着徐飞平静道：“你出来咱们好好聊聊？”

    病房通风正开着门，因为宋白坐在门口，几个人碰面时都更往外走了一些，他们心照不宣地压着只能相互听清的声音，几个长辈也不会参与进小辈之间的交往，没表示出对他们的特别关注。

    徐飞道：“成啊，从门口挤着我也憋屈。”徐飞自然也是练过的，上学时候拉帮结派打群架，约在胡同里，下手全是狠招，季随云要是想跟他动手，徐飞觉得自己怎么也能拼命锤季随云满脸花。

    徐飞嗤了声就往外走，却被手上一股拉力拦了回来，徐飞微怔，回头一看竟是陆伏成拉住了他。

    陆伏成走了出来，和季随云说道：“季先生，他不懂事，您别计较。”

    “他不懂事？凭什么他不懂事就要我家阿白吃亏大度？陆设计师好歹也是个男人，身边人口头上为你占了个大便宜，你倒是受的心安理得。”

    陆伏成硬着心不回头看宋白：“我只是觉得太把别人生气时放的狠话当真就更显得心虚，我和宋白什么都没有了，以前确实是我照顾他多。”是他照顾宋白，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徐飞看着季随云的眼睛都能喷出火来，但他知道陆伏成在回护自己，要是再傻着吸引火力未免太不识好歹一点，于是便往病房里退了几步，没皮没脸地冲季随云笑道：“我忙着帮我家伏成照顾父亲呢，你找我有什么事非得出去谈？怕不是做了什么心虚的脏事想拿小爷出气呀？”

    还没等季随云开口，陆伏成便很合季随云心意道：“少说几句，你乖一点。”

    季随云满意了，对宋白道：“阿白你出来。”

    宋白早就不想坐在那里了，他像个透明人，几个人说起话来只有季随云肯为他争几句嘴，他不想死皮赖脸留着看陆伏成了，他等来等去听的全是陆伏成在护徐飞，太难过，痛的心都快碎了。

    宋白没有半点不情愿地起身朝季随云走过去，陆伏成想拦都没有理由。

    才出门季随云便牵上宋白的手，带他往前几步走到一个拐角的卫生间里。

    季随云随手锁上插销的门，俯身环上宋白的腰：“本来还想着揍徐飞一顿，上次他打你那事我还记着呢。”

    季随云忽然发觉身上一紧，宋白竟然主动伸出手环上了他，宋白把头死死埋进季随云的颈窝里，单薄的身躯轻轻打着颤。

    他的成成眼里没有他了，叫自己变成了连名带姓，他让另一个任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乖，他把徐飞口里的侮辱用一句不懂事带过，那么自然而然地否定了他们之间那么快乐幸福的几年。

    宋白紧紧抱住季随云，像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截枯木。宋白委屈的想哭。

    “囡囡，别伤心了。”季随云吻了吻宋白的发顶：“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保护你，我能给你光明正大的名分，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偏心你，我不如陆伏成对谁都温柔善良，只有你是我唯一的标准。”

    多好听啊，季随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会说这么温柔动人的话了，甚至让宋白生出一种他其实可以依靠眷恋的错觉。

    其实，没有谁是无可替代的吧？丢了一块的拼图便扔了眼不见为净，枪械依然有配套可换的准星。

    宋白轻声对季随云道：“我欠他很多。”

    季随云吻他一吻：“嗯。”

    “我想把卡还给他。”宋白轻轻用额头在季随云滚烫裸露的脖颈上磨蹭，汲取温度般：“我还是想让他过得好。”

    “应该的。”季随云温声道。

    医院的洗手间毕竟不算太干净，季随云等宋白神态正常些后便放开了他，临出门时还微微将宋白的围巾向下扯了扯，在脖子的一处痕迹上又吮咬着盖了盖。

    宋白轻轻一推，季随云便松开手，妥帖地又将他的围巾拉好。

    季随云的支票本还在车上的公文包里，他陪宋白回病房的时候让司机给他送上来，顺便发信息请人算了下高级设计师工作六十年可获得的收入。

    陆伏成因为手失去的报酬，他赔，只要陆伏成能一直这么乖觉，少再来撩拨宋白。

    陆伏成让任含桃和王华薇一起回去休息了，两人都不想走，陆伏成便只好说让他们休息好再来替自己，要不大家都撑不住。

    陆平吃了点东西又睡着了，陆伏成盯着门口的位置走神。

    “有什么可看的啊，季随云又不会打他。”季随云会不会迁怒宋白徐飞其实也不知道。

    陆伏成淡淡看他一眼：“你刚刚那句话说的很过分。”

    “我知道你对宋白真心，我就是为了恶心季随云，他有本事装的那么拽，那就别弄你的心头肉啊。”

    “你回去吧。”陆伏成只说了这一句，阿白已经伤了心，没必要让徐飞一遍遍再刺宋白。

    徐飞不以为然：“反正我知道你家在哪，你敢撵我我就敢在病房门口睡，看你妈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陆伏成不在理他，正好此时宋白也回来了，季随云陪在他身边，两个人的氛围跟早上来的时候又有了些不同。

    宋白没再往陆伏成和徐飞这边看，他靠在季随云身边用手机刷着一些烹饪的短视频，季随云侧着头和他一起看，时不时指着某一款点一点，宋白就说等有时间。

    就这样吧，也挺好的，阿白值得更好的。陆伏成蜷了蜷手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概十多分钟后便有人过来，那位司机站在门口敲了几下敞开的门板，手上拿着一个支票本，季随云看过去，他和宋白依偎在一起的身体没动，只轻轻勾了勾手。

    那位司机便踏进门将东西放在季随云手上，顺便递上一支季随云常用的万宝龙签字笔。

    “季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季随云道：“有人问起来，不要说我在哪。”

    那人微怔后应下，然后季随云便让他走了。

    季随云默不作声地就着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写起支票来，宋白看他一眼：“在做什么？”

    季随云笑：“还钱。”

    宋白明白了他的意思，伸出手按季随云的笔：“你干嘛呀，卡在家，到时候我拿了还回去不就行了。”

    “早给晚给不都一样，那点钱你自己拿着当零花吧。”季随云把宋白那只按着签字笔的手捉起来吻了吻手背：“别说拒绝，怎么拿他钱就可以，拿我的就不行了？”

    宋白拿着陆伏成的卡也没乱花过，管家婆一样攥着攒起来，陆伏成跟他说分手后宋白心里其实一直都觉得两个人不会断，他握着陆伏成的钱，以后依然可以两个人一起花。可以后陆伏成会去疼别人了，他就该把能还的全还回去。

    宋白怕季随云胡搅蛮缠，想着随他便吧，到时候把卡塞给季随云也是一样。

    季随云把宋白的头扭过去：“好好看你的视频，别打扰我。”

    宋白没看过别人签支票，他有些好奇，但季随云不喜欢他看他也就不看了。

    中午任含桃来给大家送饭，奈何人有些多，蒸出的饭显得少了点。

    “阿姨，我和陆设计师出去吃一点，等会就回来。”季随云道：“刚刚聊了聊，我开的新店正好在愁怎么装修，如果合适的话正好麻烦他了。”

    任含桃自然挺高兴的应下了：“伏成很棒的，他肯定可以的，那小季你们好好聊。”

    徐飞暗骂季随云睁眼瞎说话的水平高超，隐隐担心他把陆伏成单独叫出去会有什么事。但话说到这份上，徐飞要是死活掺和进人家的“合作”未免就太过让人怀疑了。

    宋白看着季随云和陆伏成一起出去，什么也没说。他食不知味地吃了点东西，随后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出门透气了。

    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和腐朽破败的感觉让宋白烦躁，他找到一个没有禁烟标志的天台，抽出一支烟点燃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多了一个人，徐飞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宋白没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借个火。”徐飞忽然道。

    宋白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便从口袋里掏出火机递给他。

    徐飞背靠在栏杆上看宋白，到没显示出恶意。

    宋白转身想走时徐飞叫住他：“季随云对你还好吗？”

    宋白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是陆伏成托徐飞问的：“他对我挺好的，我过的也挺好的。”

    徐飞神色复杂：“你爱陆伏成吗？”

    这句话不应该是个问句，宋白想，但他不会再对任何人说。

    “你爱他就彻底离他远一点，他为了你牺牲的太多了，所以你也愿意为了他忍下去，对吗？”

    宋白恍恍惚惚地想，他和陆伏成谈不上谁为谁牺牲的更多吧？那都是两情相悦时为各自的退让和付出，他上学时陆伏成陪他为他做饭，上班后他为更忙的陆伏成整理家务做饭，他为了陆伏成的前途才误入了季随云的陷阱，那几个月活得像条狗，没吃过的苦没受过的罪全尝了一遍，他心甘情愿又一厢情愿的，做那些恶心肮脏的事不都是为了陆伏成吗？

    凭什么一个个局外人都觉得他欠陆伏成那么多？徐飞知道自己在煎熬的爱陆伏成，可还是拿着那么理所当然的态度妄图把宋白彻底赶出陆伏成的心。

    “我没有忍，我过的真的很好。”宋白恍惚笑了一下：“你和陆伏成也好好的吧。”

    季随云和陆伏成并没有去吃饭，只在附近随便找了个星巴克坐下来。

    季随云双腿交叠，手掌自然搭在腿上，是一个很舒适轻松的带着谈判意味的动作。

    “季先生找我来到底做什么？”陆伏成道：“我这里没什么您能看得上眼的东西了。”话里有几分苦涩和讽刺。

    季随云并不怎么在意，反而是心情很好般解释：“你不用那么紧张，我是来送东西的。”

    季随云把钱夹里一张支票轻轻放在桌子上，用手掌压着推到陆伏成那边去：“看看数字。”

    陆伏成扫了一眼，神色未变丝毫：“这是什么意思？”

    “阿白的意思。”

    “他让你给我两千万？季先生，别扯别人做幌子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好吧，阿白确实没让我给这么多，他想把你给的那张卡还回去，顺便，补一下过往麻烦过你的你给他花过的。”话里七分真三分假，又像宋白能做出来的事，陆伏成垂着头愣愣的看着那张单薄的支票，他不能不信了。

    “他怎么想我并不很在意，但是我，非常不想再看到你。”季随云冷道：“别再想不该想的，别再做会让人误会的，你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儿，你配不上他。”

    陆伏成自虐般用左手死死在右手缝合上的断指一掐，淋漓的痛意海浪般翻腾起来，他没能分心，反而更加清醒了。

    “除去意外和家人之间不可抗的会面，我再也不会见他。”陆伏成闭了闭眼睛：“你和上次咱们单独见的时候变了很多。”

    情敌之间对对方的情绪和细微的变化自然体会的更鲜明，陆伏成之前还能说出季随云什么时候不要宋白了给他打电话这样的话，现在却说不出来了。季随云是真心爱宋白了。

    季随云礼貌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季随云掏出手机皱着眉点击接听，他才听了几句便彻底变了脸色，骂了句什么，他连招呼都没给陆伏成打一声便起身快速地离开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宋白依然坐在靠着门口的位置，虽然病房门已经关上了，但有人进出时还是带着冷气。陆伏成走进病房时宋白只微微抬了点下巴看过去一眼，然后又重新往椅子里裹着外套缩了缩。

    陆伏成去拿了一张多余的小毛毯递给他，宋白轻轻说了声谢谢。

    陆伏成离宋白微近时皱起眉：“怎么这么大一股烟味？”他不吸烟，鼻子又灵，宋白也才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挺重一股味道。

    宋白忽然有些慌，宋华峰骂他的时候他的心都没有跳这么快过。

    “我刚刚出去抽了一颗烟。”徐飞摆弄着手机，语气微酸：“我还冷着呢，你怎么不给我拿一张毛毯？”

    陆伏成便不在多问，冲徐飞走了过去：“只有一条毯子了，你要是冷去酒店休息吧。”

    徐飞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宋白把羊羔绒的加厚毛毯一直拉到下巴，他用手盖住眼睛想浅浅睡会儿，却克制不住的将手指张开，透过那一点微弱的缝隙去看陆伏成。

    有些人，是无论经过多少不可抗力后对自己下定决心说过无数次放弃，但只要看他一眼还是绝不了的心动的存在。

    宋白缓缓闭上眼睛，是他配不上陆伏成。

    宋白困倦的感觉慢慢涌上来，迷迷糊糊地像是睡了很久，直到他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宋白才一个颤栗睁开眼睛。

    铃声还在响。

    宋白看了一眼，是季随云的电话。

    “嗯？”宋白揉了揉眼睛，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阿白，听我说。”季随云的声音很严肃，声线里却罕见的泄露出一丝惊慌的颤抖：“最近几天尽量不要上网，千万不要慌，你相信我，一定没事的，我很快就能解决好。”

    宋白有那么许久甚至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他眼前是一片混沌的空白，耳朵里听见的是混身血液冻僵又寸寸破裂的声音，宋白混身克制不住地打着摆子，季随云的话他是那么灵敏的全都悟透了里面每一个字的意思。

    “对不起囡囡，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我爷爷回上海没有一个人跟我讲，淮景的运作权全交到他手上，他根本不把乔铭手上没有我脸的视频放在眼里，对不起阿白，我会解决的……”季随云向来是一个只看重事情结果的人，他手下的人，包括他自己，从来都是有错便认，有罚就挨，从来没有解释过，而这次，他恨不得把所有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外界因素全讲给宋白听，他已经语无伦次了，想快要急哭的男孩子。

    “那视频没有那么清楚的，你别怕，千万别怕，你别慌，否认的果断一点，剩下的事交给我。”季随云语气很急：“这几天我都不在，你好好的，一定要接我的电话……”

    宋白的手机重重的掉在地上，他扯着毯子将自己埋头塞进去，他身上的颤抖已经无法抑制了，像突发了什么急症。

    宋白很怕，他无法想象那样的东西被放到网上之后在推手下可怕的传播速度，他可能会被认识的人当作变态，会成为一个同性恋网盘里的自喂对象，会是路人口中下贱的脏东西。宋白咬着毯子无意识地呜咽出声，那点声音小的像被扼住喉咙的幼猫。

    忽然宋白蒙住头的毯子被人掀开，陆伏成的脸在宋白被泪水氤满的眼睛里显得好模糊，他冲宋白伸出手，宋白下意识地往后躲，直到后背都贴在墙角上，整个人退无可退。

    陆伏成不容拒绝地抱住了他。

    “不要哭，不哭。”陆伏成一遍一遍耐心地抚着宋白的脊背，一块一块揉过宋白突起的脊椎：“怎么了？你说，你和我说，什么事我都帮你。”

    “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我……”宋白脱力般嵌在陆伏成怀里，声音低的像喃喃自语：“简直……脏透了……”

    陆伏成没听清宋白嘴里含糊细碎的音节，他低下头一点点擦着宋白的眼泪，可根本就擦不干净。宋白脸上的神态很木然，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到那已经不可抑制的泪水。陆伏成的心被一柄锋利的尖刀扎透了，他变得那样无措，只要能让宋白别哭，他恨不得拿自己的全部去换。

    徐飞这时也走了过来，陆伏成抱着宋白安慰徐飞这回到没说什么，反而问道：“怎么了这是？忽然就哭成这个样子？”

    陆伏成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只轻轻抱着宋白安慰着。

    宋白自从接了那个电话之后便再没说一句话，他自己伶仃地坐在那，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眼神空的什么都映不进去。

    下午宋华峰来的时候看宋白这样子也生了气，骂他这幅死人脸摆给谁看。

    宋白不想让任何一个人难过，可谁都要伤害他，宋白终于想，如果自己死了世界对他会不会就能稍微温柔那么一点点了？母亲今年才四十四岁，虽然危险困难一点，但还是有可能再为自己怀个弟弟妹妹的。那个孩子肯定会像爸爸一样聪明，大家肯定都喜欢。

    宋白一言不发地任宋华峰数落，陆伏成拦道：“老师您别生气，阿白忙了一天了，他为我爸伤心，饭都吃不下。”

    “就是让你惯的，看你在这才敢偷懒摆脸色。”宋华峰改不了班主任独断专行又听不进劝的性格，幸好还没等他再说几句，陆平醒了。

    宋华峰马上便过去看陆平了。

    “别放在心里，晚上等你爸爸走了我送你去酒店睡，他不会知道你不陪床的。”陆伏成轻轻摸了摸宋白的脸：“我不逼你跟我讲，要给季先生打一个电话吗？”

    宋白忽然猛地打了一下陆伏成在自己脸上的手，很重的一下，响的屋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我讨厌死你了陆伏成。”宋白鼻子一酸：“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绝情的话他来说，免得陆伏成看到录像后反过来恶心他冷暴力他。

    “怎么了？”陆平声音虚弱。

    “你疯了吧宋白？！你等回家看我怎么教训你！”宋华峰怒喝：“你和伏成甩什么脸子？！”

    陆伏成解释不了，他只能说是在开玩笑。

    “伏成别欺负阿白。”陆平拦了拦宋华峰。

    “叔叔，你们休息，我带阿白出去透透气，憋坏了。”徐飞开口，然后走过去硬生生把宋白扯出了病房门。

    “你发什么狂犬病？”徐飞挑眉看宋白：“你脾气够大的啊，陆伏成就是你的出气筒呗？”

    徐飞吃了瘪，宋白半点不回应，倒是让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徐飞夜里陪陆伏成陪床，半夜披着外套刷微博的时候居然在热搜四十多名看到了一个尾巴带着“新”的标题——同性大尺度视频流出，一方男主疑似元洲季姓总裁。

    再一刷新，这个标题已经又向上蹿了十多名。

    徐飞莫名其妙跟着紧张起来，他心跳的像要撞破胸膛飞出来，徐飞点开那个标题，里面竟然已经被删了大半。

    很快，标题也没了。

    显然这是两方之间的博弈，一个标题没了再多上几个，微博贴吧论坛挨个都安排了一遍，徐飞扒了许久才终于在一个新帖子里看到了内容。

    那段视频说它是大尺度简直算是含蓄了。

    如果是在小网站上看到这样的视频，徐飞还能咋摸着夸几句上面那位身材不错，腰力一看就猛，下面那个被干的即使是昏暗又模糊的画面里依然挡不住的清秀好看，虽然只露出了下半张脸，哼唧哭喊的让徐飞身上都有点热。

    可这是公共资源平台，这两位是他认识的烦人精。

    徐飞把视频才保存下来，那个网页就变成了404。

    病房睡着本来就不舒服，再加上出了这样的事，徐飞几乎一夜未眠。

    宋白和他一样挂着两个黑眼圈，他比昨日更敏感惊惶了，连一个推门声都能让他猛地哆嗦一下，他的手机就放在枕边，宋白却连碰都不敢碰。

    宋白不敢看人，他把头低的死死的妄图彻底藏起来。

    徐飞莫名有些心疼他，他算是知道点内情，明白这段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季随云再有病都干不出自曝的事，只可能是资本博弈牵扯进了宋白。

    徐飞打开网页又刷了几遍，果然已经有些人开始闹起来了，本来这种小视频太多了，偷拍的自愿拍的拿钱拍的数不胜数，可这次不一样，因为带上了企业和高管。

    吃瓜网友最爱看的就是资本家翻车，也有号带起了节奏，说的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仿佛半夜就藏在季随云的床下。

    这次声势不小，一味删帖锁词条甚至激起了普通人的叛逆心，一时间季随云的利益关系和投资的几十家公司和上百个项目全被挖出来，甚至有匿名的“圈内人”扒出了刘思哲，这下又得罪了顶流的无数战斗粉，撕的越发昏天黑地。

    事情发酵到中午，又有了新的话题，是刘思哲粉丝大规模搞出来的——那个敢拿我们哥哥转移视线的男孩子到底是谁？



第一百二十章
    

    徐飞清楚这种事情一旦曝光会给宋白带来的可怕后果，小市民更敏感更要脸面，尤其是一个小孩儿长起来通常都是街坊邻居七大姑八大姨看大的，互相攀比孩子的成绩，孩子的工作，孩子的孩子，一旦有什么流言八卦散出来，这群人也是舌头最长的。

    只是一个晚上，宋白竟就显出一种形销骨立般的憔悴。

    陆伏成伺候陆平洗漱吃饭，十点多院方还安排了一场血生化检测，陆伏成实在无暇照顾宋白。

    徐飞捧着一元一杯软塑料装的豆浆吸的很响，他站在宋白旁边，用只能两个人听清的声音道：“季随云这人品，估计昨天跑了之后就不会回来了。”

    宋白身子一颤。

    “你是震惊这事儿怎么这么快就被我知道了，还是怕季随云真不管你？”徐飞坐在宋白身边很无害地笑了笑：“如果是前者的话，挺不好意思的告诉你，你火了。”

    徐飞咂咂嘴，不走心地赞叹一句：“腰挺细的。”

    宋白慢慢抬起头，却没看徐飞，他眼神涣散地遥遥落在病房里四四方方的窗户上，这样一瞬间，他是如此想轻巧灵越地奔过去，在众人像是被定格的震惊视线中翻过窗台一跃而下。

    活着是那么肮脏沉重，死亡才干净空灵。

    徐飞屈着手指在宋白眼前晃了晃：“答应我两个条件，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帮忙。”

    宋白锈了的木偶般僵硬缓慢地扭头看徐飞，表达疑惑似的偏了偏头。

    “天台上说去，病房里都要给我憋疯了。”

    这会儿病房里没人，宋白跟徐飞出去也省了打招呼的事。

    他们去的还是上次抽烟的地方，徐飞挺自来熟地自己上手从宋白兜里左摸右摸地找打火机。

    宋白腰上敏感，被徐飞在上面摸来摸去，活像一群小虫子在光裸的皮肤表面上爬，让他毛骨悚然的连汗毛都要竖起来。

    幸好徐飞摸到打火机后就收了手，只是抽手时挺不安分地忽然在宋白腰间捏了一把：“啧，感觉比视频上还细。”

    “你把我叫上来就是为了羞辱我的是吗？”宋白语气很平静，没发火，也没露出羞愤欲绝的表情，他轻轻退了几步，像是无数次受骗的其中一次一样，仿佛意料之中而已。

    徐飞拦住他，递给他一支烟，不开心道：“求人办事不知道说几句好听话？”

    宋白接过烟，徐飞把打火机凑过来不容拒绝地帮他点上火：“我跟我爸说一声，能不能彻底解决我不敢保证。”

    宋白吸了一口烟，烟雾深深咽进嗓子里：“嗯，你说条件吧。”

    “如果这事让陆伏成知道了，别找什么理由，不要编悲惨故事或者不得已原因，反正你们注定连路人都比不上，何必还要做白月光？”

    宋白弹了弹烟灰，飘飘渺渺地笑了：“嗯，我知道的，我答应。”

    “第二个条件是什么？”宋白哑着嗓子咳了几声。

    徐飞把烟头碾灭：“没想好，再说吧。”

    徐飞确实是真心帮忙，他父亲的连襟在上海官居要职，有合理原因地吩咐一声严格治理网上不实消息、淫秽色情和网络暴力其实是不费事的。徐飞本来也是这么想，可竟然被他父亲拒绝了。

    “这件事别管了，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帮个忙不是正好卖季随云一个面子吗？而且治理一下不良信息也算是师出有名，也不算罔顾法律任意妄为吧。”

    徐父只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不能帮季随云，是因为季家老爷子已经放出话来说不许别人插手他们的家事。”

    电话很快挂了，徐飞有很多事情还是想不明白。

    徐飞回到病房时宋白正盯着门口看，脸色很明显的写着一丝期待和希望。

    “……我跟他说了，不知道能解决到什么地步。”

    “谢谢。”宋白轻轻点了点下巴。

    宋白还是不敢上网，季随云也一直没给他打过电话。

    接下来几天一直很平静，宋白试探的打开过几次网页，没有想象中满屏满眼的情况出现。他松了口气，确实，网警肯定不会任由那样的东西侵占公共资源平台。

    陆平可以出院了，他身体还有些虚弱，骨折的右腿也要戴两个月石膏，还得静静地调养一段时间才能安排手术，保准算的话估计要到开春时才会动刀。

    “小季走了？”任含桃这几天没看到季随云，还有些不太习惯。

    “嗯，他家里有些事。”宋白轻声道，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整理陆平的东西打算搬回家去。

    “叫的车来了，我们先走，好送你陆叔回家休息，你们几个孩子慢慢收拾吧。”任含桃叮嘱：“回来的时候去超市里杀条鲫鱼，炖汤喝对骨头好。”

    “我知道了妈，你放心。”宋白一一应下。

    徐飞怕不方便，直接租了一辆悍马，把该收拾的东西全堆到后备箱去，然后也不耽误开车去多买点菜和营养品。

    “妈的，可算不用在医院住了。”徐飞仔驾驶座上舒舒服服抻了个懒腰：“陆伏成找个超市。”他把手机打开导航的页面然后扔给陆伏成。

    坐在副驾驶的陆伏成把手机拿起来很自然地输入了一个大型超市的地址。

    陆伏成挑的算是比较高档的超市，基本上都是进口蔬菜和肉类，他想着贵一点就贵一点吧，要不然徐飞那个大少爷脾气肯定不会安生。

    “你最近也没怎么好好吃饭，等会儿想吃什么自己拿，回家给你做。”陆伏成回头看宋白：“咱们去的超市有卖你最爱吃的章鱼小丸子和雪花山楂。”

    宋白抿了抿唇偏过头不跟陆伏成说话，他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了徐飞一眼，正好看到徐飞盯着他坏笑着呲了呲牙示wei,宋白吓了一跳。

    陆伏成转过头责备的看了眼徐飞，徐飞挺无辜地老实开车：“哥哥可真是偏心死了。”

    陆伏成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他这几天比谁消耗体力都大，白天黑天的照顾病人，本就清瘦的身体看着又瘦了点。

    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后便到了，徐飞把车停稳，三人直接坐电梯从地下停车场升到二楼。

    这会儿正好下午六点多，周六的晚饭时间，人很多，奶茶店和麻辣串串前排着长队。

    “喝奶茶吗？”陆伏成问宋白。

    宋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以前不喜欢你喝奶茶是因为对身体不好，现在偶尔喝一次也行的。”陆伏成莫名有些鼻酸：“我帮你要三分糖好不好？”

    徐飞犯不着跟小孩儿处处吃醋，已经去排队了。他自己要了杯全糖，陆伏成不喜欢喝，只给宋白要了三分糖。

    他们三人在奶茶店逗留了不短一会儿，徐飞总感觉有人往他们这边看，回头看了几次都没抓到人，所见的只有几个初高中模样的少女。

    徐飞便也没在意，他是对自己长相很有自信的那类人，从小到大都飞扬跋扈不懂收敛，到哪儿都是所有人的视线中心，所以可能是几个青春期少女偷看这样的事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咱们去地下超市买完菜赶快回去吧，不早了。”宋白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太好的感觉，这会儿人多的让他发慌，宋白无意识地顺着陆伏成的衣摆轻轻攥着。

    徐飞皱了皱眉，这小玩意儿怎么这么会不动声色又不自知的勾引人？他把宋白扯过来直接勾住他脖子：“来跟我走，咱俩这样走保证你丢不了。”

    “徐飞别闹，吓到阿白了。”陆伏成伸出手去拦徐飞，忽然刺目的白光闪过，三人都愣了一下。

    徐飞转过头一看，正是刚刚那几个少女，其中一个手背在身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藏着手机，显然刚刚偷拍的就是她。

    “你干嘛呢？！”徐飞松开宋白，几步就冲她走过去：“谁让你拍照！删掉！”

    那女孩子看了眼周围围过来的人，忽然大哭起来：“我没偷拍，我拍的不是你，不信你看我手机相册！”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道：“这么大个人欺负小女孩儿，害臊不害臊！”

    “……呵，太自恋了吧，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得喜欢他呗。”

    “行了，快给小姑娘道歉吧，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拍的！”

    徐飞气的指骨都捏白了，刚刚那光的方向来源绝对是拍他们，徐飞自己倒是没什么，他担心的是是不是有人认出了宋白？

    那女生显得很理直气壮地把手机从背后拿出来给他看：“没有的，我也没时间删掉，刚刚藏起来是因为被你吓到了。”

    周围群众又爆出一阵唏嘘，甚至有人去找安保人员了。

    徐飞不相信，抢过手机将相册和删除记录看了一圈，怎么可能没有？！

    徐飞咬咬牙点进那女孩子的qq和微信，不出意料，qq上了独立锁。

    徐飞正打算逼那女生打开qq，却见一个私聊在手机刘海上跳了出来，备注是“思思的一级粉头”——“我把你发在群里的照片跟视频上比了好几遍，肯定是一个人！”

    那女孩听到一声特别提示音后精神一振，竟让她从徐飞手里抢走了手机。

    那个消息给了她极大振奋似的，她也不顾着装柔弱了，尖声喊道：“我就是拍照了怎么了？！他拍那么恶心的视频不都不怕的嘛，现在要脸了啊？卖屁股的贱种，凭什么跟长得那么像思思老板的男人睡，你知不知道你打扰到思思了！”

    徐飞显然也愣了，他不喜欢跟女孩玩，从小身边的女孩也都是家教严格的，也有性子刚烈或者本性狠毒的，但还真没有能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遮掩地说出这种脏话的女孩儿。

    陆伏成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地把宋白护到了身后，防止路人或者那个女孩的朋友拍宋白或者看宋白的笑话。

    宋白紧紧缩在陆伏成身后，哆嗦的频率大到影响了陆伏成。

    “不要怕，没事，没事。”陆伏成轻轻和宋白说。

    “首先，你偷拍的人是我弟弟，品学优良，家教严格，你人身攻击诽谤和侵犯肖像权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我有权利告你。”陆伏成深深吸了口气：“其次，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是我弟弟和你手机里一段淫秽色情的视频主角有点相似，我暂时不发表对这点相似的看法和憎恶，但是一个未成年人，转载保存这种视频，我如果给你的学校写一封信，你估计最少都要记大过。”

    那女生显然是怕了，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输。

    轻微的“咔嚓”一声，徐飞举着手机摇了摇：“别跟她多说了，我把她照片也保存了，到时候就ai换脸到av女主角身上去，她不是爱造谣吗，我，找几个水军让她也火火。”

    “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那女孩哭起来，显然是真吓坏了。她身边几个小姐妹也都低着头一叠声道歉，徐飞逼着她们在群里“辟谣”后又吓唬了几句才放过。

    人群聚的快，散的也快，只是因为“私密视频主角脸”的猎奇开端，许多人都会偷偷摸摸地看他们几眼。

    “走吧，不早了，回小区商店买点菜，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做点简单的。”陆伏成说道，护着宋白往外走。

    徐飞跟上去，他瞥了几眼陆伏成的脸色，很平静，奇怪的是太平静了，像低矮的空气稀薄的云层，那层安静的云层后就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陆伏成一路没有说话，宋白蜷着身子靠着玻璃，像恨不得躲进那个小小的夹角。

    宋白只觉得今天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进人堆儿的，每个人都指指点点地骂他是个贱货，跟男人上床还录视频的不知羞耻的变态。宋白压根不敢看陆伏成，陆伏成为他开解的那些话就像讽刺一样。自己哪里品学兼优了？家教优良，就教出一个千夫所指的女表子？

    他会让所有人失望。宋白把额头轻轻抵在车窗上，他想，陆伏成那么了解他，可能已经想到一点了吧。

    问吧，没什么经受不住的了。宋白笑了笑。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任含桃他们回去的早，提前炖上了补钙的大骨汤，走廊里都弥散着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

    回来的路上陆伏成和宋白都一言不发，徐飞觉得气氛诡异，本想插科打诨几句转移下注意力，结果尴尬的程度不异于和一群朋友讲笑话，讲完后安静了五六秒后大家才捧场般大声笑起来。于是索性三个人一起沉默。

    陆伏成家里炉子上正咕嘟着汤，为了节省时间正好就在宋白家炒菜。狭小的厨房里站不开太多人，陆伏成掌勺，徐飞自然而然地占了那个曾经宋白的地方，他不怎么会干活，反而添乱比较多，陆伏成也好脾气，一句斥责都没有。

    宋白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他或许连屏幕上播的什么都不甚清楚，否则何以对无聊的广告都目不转睛。

    任含桃从对门回来了，她从屋子里转了几圈后也在沙发上坐下休息一会儿，她看了几眼宋白：“你跟伏成闹矛盾了？”

    宋白反应有些迟钝的看了任含桃良久才慢慢摇头：“没有矛盾，他朋友在，我不方便黏上去。”

    “你最近不太对劲。”任含桃皱着眉伸手轻轻摸了摸宋白的脸：“不活泼了，也不说话，我早就发觉你和伏成好像有了点隔阂，平时竟然还不如普通朋友交流的多。”

    “没有，只是因为陆叔身体不好，我心情也不好。”宋白揉了揉眼睛：“成哥也挺忙的，我不好意思打扰他，等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任含桃没什么可说的了，但她心里直觉没那么简单，其实不光是宋白和陆伏成的疏远，早在宋白才回家的时候任含桃就觉出了些不对劲，任含桃这几天也想了不少事，甚至越发觉得季随云的态度似乎太热络暧昧了点，有几分她想不明白的奇怪。

    “任姨，菜好了，咱们先吃饭吧。”陆伏成那边招呼道。

    任含桃应了一声，也就不在和宋白闲聊，起身去帮忙收拾碗筷了。

    两家人分开吃的饭，在一起的话不仅坐不开还挺麻烦，陆伏成把每样菜都分出两份，一份留下，一份端到自己家给陆平送去。

    宋华峰在学校里有点事还没回来，宋白和任含桃两个人吃了晚饭，任含桃最近劳心劳力地到处操劳，才吃完饭就已经困倦的厉害。

    “妈，您去睡吧，我来收拾。”宋白劝道：“这几天你歇歇，这么多小辈都在，不用在麻烦你。”

    任含桃点点头：“嗯，你和伏成尽量一起忙，到底是你俩才跟亲兄弟一样。那个徐飞看着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少爷身子少爷脾气，天天往你和伏成里插，怪讨厌的。”

    宋白失笑：“我知道了妈，你快休息去吧。”

    宋白洗好碗之后把客厅和厨房的地拖了一遍，他身体确实有些虚，才干了这么一点活腰就疼到直都直不起来。

    宋白才涮好拖布就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竟然是王华薇。

    “阿白，汤熬出来了，你喝点尝尝。”王华薇递过来一个不锈钢的铁盆，里面奶白色浮着香菜的汤还冒着热气。

    “薇姨辛苦了，你怎么过来了？”

    王华薇知道宋白的意思，笑道：“孩子们也都累了，伏成正铺床呢，他朋友跟他一起住，我就多给伏成房间送了两床新被子让他俩随便收拾去吧。”

    宋白表情僵了一僵，他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诡异，像邪恶的反派，或者皮笑肉不笑的女巫，嫉妒、恶意、痛苦交错着一股脑灌进他的大脑。

    宋白不合时宜地出神，几个月前陆伏成房间换了大床，那天还是任含桃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告诉自己守岁的时候和陆伏成睡在一起就不会响以前那么挤了。

    陆伏成的新床，第一个睡的人竟然是徐飞。

    陆伏成正派又保守，但耐不住主动哀求的人，宋白每次钻到他怀里哼哼唧唧要抱的时候，陆伏成从来都是耳尖通红的拒绝，然后要不了多久便头脑发热地把宋白压到身下，几乎是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偷情般疯狂地欢爱放纵。

    宋白只要一想想陆伏成会碰徐飞，便剜心似的疼。

    宋白浑浑噩噩接过汤盆送走了王华薇，把汤放到冰箱保温后回到卧室穿上羽绒服出了门。

    宋白没有走远，北方的冬夜很冷，寒风呜呜咽咽的刮着。草丛里时不时窸窸窣窣动一阵，然后残影般蹿出一只野猫，但也很快没了身影。

    宋白坐在长椅上，小区里很安静，偶尔看到的几个晚归人都是脚步匆匆地直奔家门。

    宋白不知道坐了多久，夹着烟的手指已经冻的失去了知觉，这几天发生的事一遍一遍的在他脑海里转，他闭上眼的时候总觉得有一阵又一阵的闪光灯打在脸上，耳边嘈嘈杂杂地恍惚人声都在用最恶毒的言语骂他。

    宋白脚下已经散落了一地的烟头，到后来的时候他几乎每吸一口烟都要干呕着咳嗽一阵，但他还是不想停，他是在凭借着这种直接作用于身体上的伤害妄想稍微缓解一下精神上的躁郁和心灵上的折磨。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的白光由远及近射过来，像是在找人，光线震颤混乱，宋白心里没什么好奇和波动，拢禁外套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

    直到那束手电光打在宋白的脸上，强光让宋白不自觉的眯起眼睛。

    那光很快熄灭了，一个人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宋白眼前。

    陆伏成盯着黑暗里宋白分明单薄的轮廓，他像具会呼吸的尸体，不光说不出话，连眼睫都没有一丝颤动。

    “你是来找我的？”还是宋白出口问，他这一晚抽了太多烟，嗓子粗砺沙哑的可怕。

    宋白看了看手里的烟，破罐子破摔似的笑了笑，然后当着陆伏成的面又抽了一口。

    黁黁的青灰色烟雾被北风裹挟着，薄薄的覆在陆伏成脸上。

    陆伏成身体轻轻颤抖起来，他一口气憋在胸膛，梗塞到说不出话。他举起右手用力扯下了左手的手套扔在地上，然后在宋白慢慢带上了恐惧的眼神里伸出左手硬生生掐灭了宋白的烟头。

    宋白大骇，嘴唇嗫嚅着哆嗦着想说什么。

    陆伏成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举起右手狠狠地甩了宋白一个巴掌。

    宋白嘴里的一声哥，在那声清脆的耳光声里悄然碎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宋白长到这么大，别说动手打了，就连对他语气稍微重一点陆伏成都舍不得。

    宋白被这一耳光打懵了，他怔怔地举起手贴在被打的一侧脸上，冰凉的手碰在烫辣的痛处，敏感瑟缩的是脸，麻痹茫然的是头脑。

    陆伏成紧紧抿着唇，他的手颤抖的紧紧攥成拳，终是再说不出半句话，他踉跄地退了半步，然后转身，走的毫不犹豫。

    他的背影像是揭开了宋白心里最难耐的痛苦，宋白下意识站起来追着陆伏成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声带仿佛刀割，一声声宛若泣血：“哥哥，哥哥……”

    陆伏成咬紧牙，一个回头也无。

    宋白从背后扑过来紧紧箍住了陆伏成的腰，因为用力过大两条胳膊都在打颤，他几乎是崩溃般的失声痛哭：“我错了，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了，我戒掉，我再也不抽烟了……”

    陆伏成一根一根地把宋白的手指掰开，宋白两手空空时，哭声止了，他有些恍然，声音极低：“你不要我了吗？”

    陆伏成转过身看他，眼神很冷：“你一直都是这样，就仗着我对你心软，你觉得我不会痛，不会难过？你敢当着我的面这么糟践自己，不就是再也不想让我管你了吗？你还有什么脸哭？”

    宋白惨白了一张脸，腿一软便跪坐在了地上。

    陆伏成下意识伸出左手拉他，宋白却轻轻牵住他被烟头灼烫过的指尖，伸出舌头温顺地舔了舔，陆伏成大惊，宋白竟有些诡异妖冶的笑了。

    “我猜猜，你是不是看到视频了？”宋白坐在地上，歪着头看陆伏成，本该是一派纯良天真的样子，此刻却如此让人发毛：“不然你才不会这么冲动，你打我根本就是嫌我恶心，嫌我贱。”

    陆伏成皱起眉，寒风瑟缩的，他不想让宋白这么执拗的闹下去：“回家再说。”

    宋白慢慢站起来，突然间就伸出手揽紧了陆伏成脖子，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吻了上去。

    陆伏成瞳孔猛然一缩，宋白的唇很软，只是太凉了，直凉到陆伏成心里。他忽然有些无力挣扎，因为他感觉到了宋白的绝望，还有痛苦，很深很深的痛苦。

    “阿白，放过我吧……”陆伏成轻轻抚着宋白单薄的脊背。

    宋白什么都不想听，固执地用舌头用牙和陆伏成厮磨。

    忽然陆伏成的身子僵住了，他狼狈地躲闪宋白的吻：“阿白，阿白松手！”

    宋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陆伏成几近颤抖的一句：“你爸爸看到了……”

    宋白人都木了，他缓缓松开揽着陆伏成颈子的胳膊，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才转过身去，五六米远外的地方，一个单薄的略微有些佝偻的男人拎着一个装满教案和练习册的军绿色帆布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太黑了，直到他踏足到这块堪堪有些路灯灯光的地方陆伏成才看到人。

    三人都忘了动作，直到宋华峰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陆伏成才回神，他本能的动作极快的把宋白护到身后：“宋老师……”

    宋华峰的脚步忽然快了，他直直走到两个人眼前，狠狠地用力想把陆伏成拉开。

    “宋老师您别冲动，求您了，不怪阿白，不怪他的。”陆伏成死死挡住宋白：“宋老师您打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宋华峰的眼睛睁的那么大，像一尾渴水的快死的鱼，眼珠子通红，突的像要掉出来。他的唯一的儿子，和他最喜欢的从小看到大的学生，在一起搞同性恋！

    宋华峰高高举着那个装满了书的兜子扬起来越过陆伏成去打宋白，陆伏成严严实实地全挡下了，书的坚硬棱角打在陆伏成眼睛上，剧痛下流出不少泪水。

    “宋老师，是我带坏阿白的，都是我，是我欺负阿白年龄小什么都不懂，我强迫他的，都是我……”陆伏成语气哽咽：“您别生气，我以后不……”他想说不会了，没有以后了，知错就改了。可宋白忽然抬起头。

    他的阿白，胆子很小，最怕的就是父亲，可他在自己背后抬起头：“我喜欢陆伏成，我是同性恋，那又怎么样呢？”

    宋白嗤笑一声：“我作天作地非要陆伏成和我在一起，我仗着他心软勾引他上床后对我负责，爸，你有这想打我的时间不先替我去给陆叔和薇姨道歉吗？你听着陆伏成一口一个错心里就有点安慰了？”

    宋白从没有这样无畏过，褪去了柔软温顺的外衣，冰寒的像把出窍利刃。

    宋华峰气的手都打颤，他指着宋白鼻子骂：“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怎么不死了干净！”

    宋白笑道：“你也别闹了，我知道你要面子，等会惊动了邻居往下看的时候你可就真没面子了。”

    宋白说着推了陆伏成一把：“你早点回家吧。”然后又对气到话都说不出来的宋华峰道：“你回去慢慢处置我，别跟陆叔说了，陆伏成没错，陆叔的心脏也受不了。”

    宋白说完便自顾自走在前面进了单元门上楼。宋华峰没看陆伏成，气势汹汹的想上去。

    陆伏成突然拦了他一下，然后在宋华峰满是愤怒的眼神里重重跪下了：“宋老师求求您，别为难他，我真的……”陆伏成说不下去了，他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被打过的原因还是真正伤心，眼泪到现在还止不住。

    宋华峰默默。

    陆伏成一个响头叩下去，宋华峰像是被惊到似的转身快步离开，到底还是说了一句：“你回家去吧，我跟宋白谈，你别掺合了。”

    陆伏成游魂一样站了许久才走上楼，他贴在宋白家门上听了许久，里面没什么声音，什么都听不到，安静的像是刚刚发生事情只是一场太过可怕的幻觉。

    陆伏成推开自家门的时候父母已经休息了，徐飞从卧室探出头，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去宋白家陪他睡了呢。”

    陆伏成没说话，走进卧室锁上门。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徐飞惊诧道：“你额头和眼睛怎么了？”

    陆伏成脱下只剩了一只的手套，右手上嶙峋的粗粝丑陋的疤痕全都在灯光下暴露出来，陆伏成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重重得一耳光接一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你他.妈疯了吧！草！”徐飞拦住他：“怎么了你说啊！”

    陆伏成眼睛通红：“我打了他……”

    “我还寻思什么事呢，打就打了，也欠打。”

    陆伏成扯了扯嘴角：“我们的事让他爸爸发现了。”

    徐飞愣住了。

    “我真没用啊，他和季随云走的时候我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我软着膝盖跪下求他，他走的头都不回……我曾经想他想极了，变态一样天天在季随云的公司门口蹲等，唯一一次见到阿白是季随云牵着他的手，然后帮他整理围巾。”陆伏成笑的像哭：“其实说句丧良心的话，被宋老师发现我和阿白关系后，这竟然是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时刻，阿白为了我和父亲顶嘴了，他不让我包揽责任，他说他喜欢我，他说同性恋又怎么样……”

    “可是阿白跟宋老师走的时候我还是没办法，我也给宋老师跪了，但还是什么都解决不了，我甚至没办法和阿白站在一起，我真的想扯破了嗓子喊我这辈子非他不可，可我知道现在拥有他的人不是我，我就不能那么自私，阿白护我是他善良，我不能让他真为难。”

    徐飞沉默地看着陆伏成，他心疼了，疼的厉害。

    “……你还爱他吗？哪怕，哪怕是看了那种视频之后？”徐飞嗓子发梗。今天在商场的时候陆伏成就感觉出了端倪，晚上吃过饭回家，陆伏成单刀直入地问了徐飞。而徐飞被他问的叛逆心大起，把视频找出来推到陆伏成面前后就去洗澡了。等他出来时陆伏成已经不在家了。

    “怎么能不爱呢？”陆伏成眼睛里慢慢带上一点恍惚的笑意：“你知道吗，他一出生我就跟着妈妈看他了，新生的小孩都黑黑皱皱的，阿白却白净，我小心翼翼地抱了抱他，眼睛都没睁的小东西竟然笑了。后来他慢慢长大，成天黏着我，妥帖又可爱，有什么好的都想着给我留着，我不能陪他的时候他就乖巧的让人心疼的安安静静等，等了多久都不会不耐烦，一见我就笑的那么甜。”

    “我命一样的小东西，都不敢奢求留一辈子，只希望他开心，他过得好。”

    陆伏成对徐飞道：“你以为我是因为视频打了他？其实不是的，我生气他伤害自己，他小时候懵懵懂懂的时候我就教他做什么都要有个度，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要做出会对自己有隐患和危险的事，可他明知道季随云身份那么招眼，还肯，还肯拍那种东西……”

    “我更心疼他怎么那么熟练的学会了吸烟，他冲我吐烟圈的时候我简直要不认识他，怎么就这样了呢……”

    徐飞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一片冰冷的濡湿，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么没有共情心的意图撬墙角的恶人怎么会为别人的感情流泪呢？

    陆伏成还在无意识地自虐般掐自己的右手，他的身体和心灵在同一时刻疼痛的无以复加。

    徐飞觉得自己被cao控了，否则何以说出了自己觉得绝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其实，那段视频，可能……不是他心甘情愿拍的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间茶室的雅间内，戴着双g印花鸭舌帽的男人毫无形象地趴在海南黄花梨的茶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倒流香的水状白雾：“周哥，都这个时间了，也不知道季哥还能不能来。”

    “他其实昨晚就已经把家里那些事彻底料理好了，只是今天上午临时去见了一个人。”周归璨将茶海里的大红袍倒出一杯递给谢小方。

    “需要季哥去见的人？谁啊？”

    周归璨的指尖轻轻在茶盘上点了点，并没有直接回答谢小方的问题：“乔铭这次差不多完了，他身边那个叫顾策霖的男人你知道吗？”

    谢小方打了个哈欠：“读做保镖，写做男宠。”

    周归璨笑着摇摇头：“楚江远这个名字你估计是没听说过的吧。三年前乔铭惹到了不该碰的人，拖着一个肃清了却也几乎散了的帮派跑到境外，楚江远是暴露的卧底中的第一个，他很厉害，藏的很深，在乔铭手下待了五年，乔铭之下的所有人都要敬他一头，因为他和乔铭的另一层关系。有人说，如果不是他，乔铭也不至于方寸大乱到输的那么惨。”

    谢小方来了点兴趣：“那他怎么样了？乔铭现在的情人不是顾策霖吗？不会是搞的什么狗血替身吧。”

    “他们两个应该是一个人。”周归璨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很讶异，乔铭这种冷血的性子竟然还能留楚江远到现在。”

    谢小方还没来得及震惊出声，笃笃的高跟鞋声停在门外，门推开不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屏风后走了进来。

    “随云。”周归璨笑道：“快坐。”

    季随云看着并没有因为最近的事表现出一丝一毫狼狈，他的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梳在后面，大衣没有半点褶皱，光可鉴人的皮鞋连一丝折痕也无。他坐在谢小方旁边，把一个纸筒随手搁在茶案上。

    “季哥好。”谢小方嬉皮笑脸地跟他打招呼，他是季随云这个圈子里最小的一个，一直都挺怵季随云的，之前季随云料理宋白的时候他在外间打台球顺便给宋白指了个路，也是看着宋白被季随云和冯正麒带走的，他明明做的是当时季随云的意思，结果后来还被季随云迁怒着骂过几句。这次要不是他为季随云的事出了不少力，怕是都不太敢来。

    季随云只点了点头，然后接过周归璨递来的茶呷了一口。

    “还顺利吗？”周归璨问道。

    “还好，我爷爷太久没回来了，已经搞不清楚没办法拿他惯用的一套拿捏我了。”季随云似乎是有些喟叹地摇摇头，话里却再无一丝敬畏：“他退位之后便走了，留在我印象里的便全是他最辉煌的时候，现在看来他的手段也只剩下了个闹的起而已，我乖乖在家跟他商量只是给长辈个面子罢了。”

    谢小方顺顺心口：“老爷子那么大的气势也就季哥能招架的住。”谢小方阴阳怪气地念着那个被锁过的热搜词条：“‘同性大尺度视频流出，一方男主疑似元洲季姓总裁’，这是哪个小册老用爪子敲的字，真敢啊。你家老爷子也可以，就看着不管，四天元洲股价跌幅将近百分之二，那可几乎三十亿啊。”

    “已经开始回缓了，现在更重要的是把乔铭解决掉。”季随云话里有些狠意：“我一直束手束脚不去动乔铭，担心的就是他狗急跳墙打阿白主意，说实话我还得谢谢我爷爷，要不是他趁我不在上海横插这一手，乔铭不知道多得意。”

    “你这次去见顾策霖，有把握吗？”周归璨问道。

    季随云把那个纸筒拿在手里慢慢展开，上面画的是青灰色雾霭笼罩的松林：“之前乔铭的画展我去了，其中一幅云海是他口中的已故警察旧友画的，那副云海和这幅松林画风一样，这画就是出自顾策霖之手。”季随云啧了一声：“顾策霖手指也确实断过，之前我查到过楚江远，但还真没想到他不仅活着，乔铭竟然还敢再用。”

    “他真的肯帮你？”谢小方担忧道：“万一他早就真跟了乔铭，下套给你呢？”

    “我反正没付出什么代价不是吗？顾策霖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只需要推他一把而已。”季随云说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然有几分感叹：“他看起来，是真恨极了乔铭。”

    “随云，这是因果。”周归璨定定看着季随云，眼神犀利。

    季随云忽然笑了：“那我尝尝。”

    只有谢小方不太明白，明明说着乔铭，怎么突然就说到了季随云自己？

    季随云把那个纸筒递给周归璨：“上海这边先交给你们了，麻烦再帮我看几天，三天之内我就回来。”

    季随云语气阴冷：“我总得把我的东西带回来。”

    “前段时间有人想给季哥送人，问到我这里，跟我说那男孩子的腰围才54厘米，得多细啊。”谢小方故作遗憾：“这次的事估计你那小姘正慌着呢，季哥大英雄似的全帮他解决了，估计又能收到一片芳心。”

    季随云嗤笑一声：“他是慌，慌到大半夜强吻男人，慌到和别人一起出柜了。”

    “册那，那设计师阴魂不散噶，死乡毋宁，贱骨头给他敲折。”谢小方也知道季随云的脾气，季随云能对宋白忍到这个地步已经破天荒，估摸着这会儿已经气到想把那奸夫沉江，于是当即就开始替季随云想着怎么搞陆伏成了。

    周归璨对谢小方的污言秽语仿若未闻，反而对季随云道：“别冲动，好好想想。”

    季随云冷道：“我才回来就被老爷子的人带走关了起来，老爷子逼我舍了阿白，我咬死不肯松口，受家法我忍了，他让我的遗嘱里加季欣的名字，让我答应永远不动季家血脉我也忍了，我只求他别对阿白那么狠心。如果不是这些年我养出了老爷子都不知道的人和势力，怕是没办法出得来家门。结果呢？一出来就听我分出去保护他看着他的人给我说了这么一折戏，周哥，让我不要冲动？”

    季随云咬牙切齿：“我是恨不得把他铁链子一锁永远关起来，把那姓陆的当着他的面一根根拆掉骨头，让那姓陆的剩一口气看着我上宋白。”

    周归璨反而不再劝了，他足够了解季随云，季随云真下狠心的时候是完全不会露声色的，他只会把想做的一切都部署好，一点点杀人诛心。他这样说狠话的时候其实才是在色厉内荏，仿佛说了便能解气了，便能狠下心去做了。

    谢小方还傻乎乎地跟着捧哏，胆大包天得给季随云出点下作的主意和一些变态玩法。周归璨有些无语，想这孩子上次还是没被季随云收拾聪明。

    季随云已经站起身：“晚上的飞机，我先走了。”

    “乔铭……”周归璨的话还没问完，季随云就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弄死他。”这是季随云在茶馆说的最后一句。

    刘思哲最近也慌得很，他整个一个花瓶，唱跳演技都不行，全身最值钱的就是写着季随云的名字。宋白那段视频刚在网上流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自己粉丝闹着要“帮”他出气他也知道，本来是想着赶快下场帮季随云那边控制下舆论，结果经纪人就给拦住了。

    他那问经纪人也是个无利不早起的主，消息灵通，不知道在哪儿收到了风声了解到季家背后那位想敲打季随云。刘思哲这会儿盲目地和季随云表忠心无异于找死，谁知道会不会拿他开刀。

    刘思哲是个惯会为自己打算盘的，虽说没了季随云无异于割肉，但也比被封杀强。

    结果谁知道没几天季随云不仅被放出来了，整个人更如同杀神似的把一整家都收拾的服服帖帖。那些资本惯会见风使舵，瞧他这边没给季随云表示，寻思着季随云也不会留个两面三刀的男宠，便不愿意再把资源给他挑。

    刘思哲只能劝慰着自己幸好季随云出来的早，自己还能找一个经纪人没把消息即使传达的理由。

    刘思哲大早上发的微博，照例走白莲花岁月静好的路子。他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在阳光下的自拍，金灿灿的阳光打在侧脸上，未施粉黛的皮肤上连细小的绒毛也纤毫毕现。一张照片是半年多前在程良的剧组，程良正低着头耐心讲剧本的。

    “生活里总是阳光更多，我愿意相信人性本善，大家注意休息，安呀～”

    刘思哲不愿掺和进被包养的绯闻，正好之前程良被网络暴力，他明面上是替程良说话，但这个发博的时间点又是艳照门的档口。几乎所有粉丝也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粉的久了，偶像的意思总是能体会出来的。粉丝们该删评的删评，该闭麦的闭麦，微博回复里一片其乐融融。

    “哥哥真善良，爱了～”

    “哥哥也要安～我爱的就是你的干净，说什么人性本善，只是你善才能看到别人的善呢～”

    “好多扒jsy的，无风不起浪，哥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鸭！”

    ……

    其中也有些黑粉和激进粉蹦跶，但也很快被顶下去了。

    刘思哲只看了几眼评论，就翻了个白眼关掉微博。

    刘思哲没想到自己这条微博没过两个小时就上了热搜，他指天发誓这回绝对没买，经纪人战战兢兢地一看，发现是上海的一个官媒下场转发了他的微博，评论只道：“拒绝网络暴力，保护素人隐私。”

    刘思哲的黑粉也不少，一个个拿着放大镜观察这句话里的每个字，一致都觉得这是官方在讽刺刘思哲放任粉丝沸沸扬扬地“寻找”视频主角的做法。说什么寻找，不就是人肉吗？一个个网络小警察做的正义感十足，然后刘思哲再当个白莲花，还被粉丝夸成宝。

    黑粉大规模又发了一堆刘思哲早年在夜场浓妆艳抹十足十的名媛照，截了不少刘思哲尴尬的舞蹈和演技大赏，挨个屠那些说刘思哲干净演技好的：“这叫干净?这叫演技？就这？就这?”

    一片大战，倒是又让之前视频的事被淡忘了不少。

    结果还没完。谁能想到视频主角自爆了呢？

    说起来挺搞笑的，搞自曝的是一个坐标北京的不大点的工作室，微博粉丝一共才两千出头，估计里面有一半系统送的粉丝。他自己哭天抹泪说了半天，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引来大批转发。

    那人叫任星旭，据说是电视台才转正的一个广播电视策划，他在自己私人的工作室上先贴了个律师函，大意就是谣言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影响，如果最先传谣的黑粉再接着造谣，就要拿起法律武器。

    路人简直要被笑疯，哪个律师函里的被告不光没有人名，连个id都没有，告谁？告空气？他自己给自己加戏之前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好吗。

    一点开他的露脸发声视频，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要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要么就是想红想疯了，那么一张和视频完全对的上的脸，哭哭啼啼说着希望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有网友说静音看完全就是个男优在搞答谢粉丝感恩见面会。

    他这自曝来的诡异，甚至让所有吃到瓜的路人和刘思哲的粉丝都达成了一致共识，这人应该是自导自演放了自己的视频，见热度起来了，用自己的小工作室放一段澄清，为的就是红。至于另一个男主这回到没人往季随云身上扯关系了，一个北京的广播电视策划和一个上海的影视公司大佬，完全挨不上边。

    季随云那边雷厉风行地告了几个营销号之后，这次牵扯到他的事件基本宣告结束。

    这件事出的突然，结束的也利索，是个非常有趣的有头有尾的下饭故事。

    只是有人发现这个寻常的时间段因为这次事件打击淫秽色情的力度又大了起来，许多人存的种子和资源一夜就全灰了，惹得许多人怨声载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宋白自打跪在瓷砖那一刻起，任含桃便一直在哭。她那微弱细碎的哭声敲在心上，像不出色的工匠胡乱挥下的锤子，很重，却没办法在宋白心上合钉合卯地起到作用。

    “你怎么就搞这些了呢？啊？你搞什么不好?你什么时候起就这样了?”任含桃一句一句的发问，宋白全无法回答，他只垂着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瓷砖上一圈一圈的花纹，在他眼里那花纹忽大，忽小，它们跳着舞似的，像十分开心的样子。

    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宋华峰暴怒起来，他站起来狠狠一脚踹在宋白肩上，宋白禁不住的向后仰了仰。

    “你看看你那副样子！抽烟！搞同性恋！你还想干什么啊？！你怎么不干脆气死我和你妈！”

    到底是女人心软，当妈的怎么也是偏自己孩子，任含桃把宋华峰拽回来坐下，含着泪对宋白道：“阿白，你跟妈说，是不是陆伏成带坏你，哄着，哄着你跟他搞这些。他比你大六岁，自然什么都懂了，你十五岁那年跟他出去住是不是就……”

    宋白恍惚地走了会儿神，他脑海里突兀地想起曾经季随云侮辱他的话，季随云骂他是十五六岁就在校外租房子和野男人同居的货色。如今任含桃也在说，她没说出更难听的字眼，却让宋白钝痛之余产生了无法形容的恶心。

    宋白愣愣地抬起头看向任含桃，他张了张嘴，可已经很久没有过的面对父母时紧张畏惧下的干呕感又出现了，宋白双手撑在地上，弓着脊背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胃里泛酸的疼痛和恶心直逼到喉口，宋白吐出一口接一口的酸水和胆汁。

    宋白直起身仰躺着摔下去的时候，恍惚中感觉似乎是听到了敲门声。

    醒来时宋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茫然，有人正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帮他一点点的擦着脸。他睁开眼睛向上看了看，做梦似的，眼前的人竟然是陆伏成。

    宋白的眼泪一瞬间就续满了眼眶，大股大股的流进了额角。

    陆伏成用左手轻轻揩了揩宋白的眼泪，他的话像是喟叹，又像痛惜：“瞧我家阿白，吃了多少苦啊，怎么哭都不出声了呢。”

    是啊，宋白小时候就知道在陆伏成面前是真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不管自己是不是娇滴滴的像女孩子，但凡受了点委屈就要扑在陆伏成怀里嚎啕，光打雷不下雨的时候也不少。他哭的越大声，陆伏成就越心疼，再难都给宋白想要的。

    如今宋白也哭，却半点声音也没有，可任谁都知道孩子受了真的委屈。

    宋白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在做梦，他都忘了陆伏成有多久没有这样温柔耐心的和他说话了。

    宋白努力坐起来，探出去把自己嵌进了陆伏成怀里，他搂住陆伏成的腰，像以前那样将下巴抵在陆伏成的颈窝里，乖乖巧巧的撒娇：“成成，我好久没梦过你了，梦里亲亲我好不好呀？”

    陆伏成本以为流了一夜眼泪的自己已经不会再对着宋白哭了，可这时他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阿白，这不是梦，我在的，我一直都在的。对不起阿白……”

    徐飞把他在那个男女支口中听来的话告诉了陆伏成，很奇怪，他以为自己不会说，却说了，他以为自己会避重就轻隐瞒一部分真相，可他竟然还是跟陆伏成说了他所知道的全部。

    陆伏成知道那些后再傻都能发现从宋白遇到季随云后的许多察觉到端倪。季随云仗着宋白看不懂而故意让他带回家的白奇楠，那段时间陆伏成工作的不顺，被陷害被带走调查，他生日那天宋白就一夜未归，去了哪里呢？他出差的两个月宋白又经历了什么呢？

    是他不该，不该一厢情愿的逃避事实，一边催眠自己一边把宋白推到畜牲手里。陆伏成恨，恨季随云，也恨自己，恨所有伤害了宋白的人。

    陆伏成的小朋友，明明是胆子小又怕疼的，又敏感，谁对他冷了脸，谁对他不好他全明白，明白了就要躲着走，怕起冲突怕被伤害。陆伏成想都不敢想，这孩子被一群禽兽像玩物似的指点着狎弄着，被那样狠的扇耳光的时候得多绝望啊。

    “宝贝，哥错了，哥昨晚上不该对你动手，你已经那么懂事了，乖啊，现在才凌晨四点多，你再睡一觉……”

    昨晚从徐飞口里知道关于视频的真相后陆伏成便坐不住了，他想去敲宋白家门，不管不顾的带宋白走。徐飞拦住了他，帮他去了。

    作为客人，哪怕半夜敲门的做法再失礼，主人也没有不开门的道理。徐飞进去之后还没有说出什么光面堂皇的借口，就见一片兵荒马乱。

    徐飞把宋白带出来之后陆伏成急得当时就要去医院，还是徐飞说估计是宋白情绪太激动又累到了，找了个连锁酒店开房给他们。

    宋白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陆伏成一边帮他擦洗一边看他，越看心越痛，宋白真的瘦了，婴儿肥都没了，他睡觉也不安稳，长睫毛一直在颤，梦里似乎都有可怕的无法逃避的灾难。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宋白轻声又小心的一个问句，把陆伏成纷杂的思绪又拖进一个黑暗难过的深渊。

    “我该一直对你好的，阿白不要这么问我。”

    “……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陆伏成亲亲宋白的眼睫，头点的艰难。

    宋白一动不动地任他抱，他声音小的近乎喃喃：“徐飞怎么这样呢……”

    宋白知道陆伏成知道真相后一定不会再舍得冷落他，那些愧疚和痛苦甚至会让陆伏成对他的爱意更浓重。以前宋白无数次想让陆伏成知道真相，可当这一天到的时候，宋白发现自己其实是不愿意的，他甚至迁怒多嘴的徐飞，怨恨让陆伏成发觉真相的所有人。

    宋白想，他宁愿不要陆伏成理他，不要陆伏成道歉，他也要在陆伏成心里干干净净的，陆伏成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再晚再累也要把屋子收拾干净物品摆放整齐，可被他那样爱过的人怎么可以脏呢？宋白也想不在意，可他被人当做玩物似的那样凌ru蹂躏过，被轮女干，被拍的视频不知道多少人看过，怎么可能不在意？陆伏成心里但凡有一点疙瘩，都能成为让他们两人走入万丈深渊的刺。

    宋白开始推拒陆伏成的安抚和拥抱，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机械麻木变得歇斯底里，他像负伤的小动物似的挥舞着柔弱的爪牙，想躲进自己阴暗不见天日的洞穴里。

    陆伏成牢牢的桎梏着宋白，不卸半分力道。他已经轻而易举的放弃过宋白一次了，永远也不会再放弃第二次。哪怕陆伏成的脸被宋白慌乱中挠出了血痕，哪怕宋白呜咽低吼地再可怜，陆伏成都不放了，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宋白由始至终都是那么那么的需要他。

    宋白终于累了，在陆伏成怀里垂死般不动了。

    陆伏成抚着他被冷汗和泪水浸花的脸，轻声道：“阿白，你没有错呀。”

    “可是脏了，没办法了。”宋白嗓音嘶哑：“我多想只是做了个噩梦，我其实一开始就没陪你去看季随云的房子，那天我起的很晚，你回来的却早，你回家的时候还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奶黄包……可是哥哥，没办法了，回不去的。”

    “阿白，求求你不要这么说，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我，你根本不会被欺负。”陆伏成语气痛苦：“你骂我好了，是我太懦弱。”

    “可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人陷害，受那么多苦啊。”

    原来这就是宋白一直的想法。陆伏成想。所以宋白忍着所有，没觉得是在牺牲。

    “你睡一会儿好不好？睡醒一觉咱们再好好说，我看着你。”陆伏成觉得无力，自己真是可悲，他暂时想不到一点解决方案，安慰不了宋白，报复不得季随云。他顺了顺宋白的头发，不被宋白发觉的眼神里慢慢带上了以往从没在他眼里出现过的狠意。

    宋白躺下了，他主动的握住了陆伏成的手：“为什么在屋子里还要戴手套呢？”

    陆伏成柔声道：“因为受了一点不能见风的小伤。”

    宋白点点头，他闭上眼睛，握住陆伏成的手却不松。

    “睡醒了，就是新的一天了，宝贝，你也是全新的。”

    宋白讽刺般笑了笑：“不会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我想多握一会儿你的手，是因为我知道季随云不会就这样走的，很快他就会来带我回去了……”

    陆伏成双目通红：“阿白……”

    宋白不愿看他：“你不用这样，你这样顶多会让我觉得自己很狼狈。你不用同情我，不说最开始怎样，他现在对我很好。”

    宋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看的很遥远：“他对我做过很多坏事，可他也变了，他对我很好，好到有几个瞬间我觉得其实不是非你不可的。”

    宋白终于看向了陆伏成，笑了笑：“我没骗你，他还心甘情愿地挨了我一刀，帮我修你送我的摔碎了的套娃，他也会喂我吃糖，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陪我一起吸烟。”

    宋白似乎是满足地笑了笑：“成成，你看，我现在其实什么都有了，我不需要和别人攒钱背房贷就能住陆家嘴寸土寸金的平层，所有人看在季随云的面子上都敬我一头。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凄惨急需拯救，他竟然还说要给我光明正大的名分。”

    “伏成哥哥，咱们算了吧，彻底，算了吧。”

    陆伏成咬紧牙惨笑道：“算了？不，阿白，这回你说的不算。”

    陆伏成红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微微的扭曲：“你忍了所有遭遇的一切，如今终于暴露在我眼前，这对你不公平。而我，忽然也想要个公平。”

    陆伏成带着点解脱般的凶戾气狠狠扯下了右手的手套，他展示般的把手凑近在当看到他丑陋右手时就已经石化了的宋白眼前：“你现在还要，跟着你的荣华富贵走，抛弃我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季随云预定的晚上十点多到沈阳还是出了点意外。程良和霍栖桐互殴进了医院，说是互殴，但一看伤势就知道程良才是挨打的，季随云去医院看了他一眼，简直气狠了。他这发小脾气好，几乎没跟人起过拳脚争执，霍栖桐也是够狠，对自己枕边人都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季随云当时就要打电话叫人把霍栖桐架回医院给程良下跪认错。程良拦了拦季随云：“算了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见了。”他说算了的时候，那语气活生生像是宋白说出来的。极端失望下对一切的满不在乎。

    季随云在医院待到夜里十一点，错过了当日最后一班飞机。

    第二天最早一班飞机是早上六点十分，季随云这也几天没见宋白了，想着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结果半夜一点多他交代看着宋白的人就给他打了个电话，陆伏成竟然敢带着宋白开房去了！

    季随云大发雷霆，他半夜砸东西的声音甚至把保姆房的阿姨惊醒。

    季随云一夜未眠。

    下飞机时天还没亮。才有信号，谢小方的微信信息便滴滴滴一股脑全跳了出来，季随云手指划着大致扫了一眼，憋了一夜的气越烧越旺。谢小方大事上还挺靠谱，可扫尾的小事总要留个尾巴，他带着人找到任星旭强硬威胁着他录完了澄清视频，结果任星旭录完之后竟然一个没看住躲着人从二楼跳下去开车跑了。

    再说到任星旭自打坑了宋白之后其实就发现朱晋南失联了，但他碍着心虚也不能去问宋白到底怎么回事，直到被人找上，任星旭才知道他这便宜弟弟是早就傍上了大靠山。任星旭以往都是坑别人，哪成想一朝成了替罪羊，可憋屈还是其次，他是真怕了那一圈围着他虎视眈眈的黑衣保镖。

    谢小方没敢跟季随云说是他嘴快说了季随云的名字，又拿着朱晋南的下场狠狠吓了任星旭一顿才生出这不必要的事端。

    任星旭要说聪明是真有点，死马当活马医地惦记上了从宋白那边下手，他到时候往宋白家一猫，哪怕宋白不肯为他说情，哪怕季随云不投鼠忌器，他也要拖宋白垫背，闹宋白一家个天翻地覆。

    但要说他蠢，他竟然在外面躲几天都忘了，直直开车从北京往沈阳跑，被谢小方的人在京沈高速的沈阳站截住之后竟然还想着跟季随云谈条件。他那点到一定时间就自动群发的小伎俩季随云还真看不上，如果是闲着季随云还能有点闲心料理到任星旭后悔自己生出来，可他这时候偏执的记着更重要的事，只让人把任星旭也关在了当时关朱晋南的地方，他不信真有硬骨头的人，只要打不死怎么能让他乖怎么办。

    谢小方那边的人既然已经到了沈阳，便就听谢小方的留下来帮季随云的忙。五六辆悍马停进连锁酒店的停车场，有人为季随云拉开后座的车门，季随云边拢了把大衣，边阴着脸进了不算宽敞的酒店门。

    小城市的酒店总住不满，一个保镖猜着季随云的心思把剩下的房间全包下来，然后一脸无害的问前台：“我们老板有朋友在，能给一张那间房的房卡吗？”

    前台小姐自从这些人进来之后就浑身都绷紧了，这阵仗简直像是寻仇。她的手都已经按在了电话的紧急报警上。

    “不好意思啊，你可以叫你老板的朋友下来接吗？”前台小姐的嗓音已经开始微微发颤了。

    季随云走上前去，他样貌矜冷高贵，浑身透着股凛然的气质，袖下露出一截的腕表一看便价值不菲。前台小姐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犯罪分子联想起来。

    “他是我离家出走的弟弟，说是体验生活。”季随云冲他笑笑：“我向你报他的手机号和身份证号码可以吗？”

    那位女士被蛊惑般愣愣点头。

    季随云果然张口便吐出一串数字，他声音好听，低沉有磁性，又因为南方人的缘故，标准普通话加一点难改的上海尾音，哪怕只是说一些简单的数字，都有一股情人耳语般的温存。

    “那，那我给您一张。”女士微红了脸颊：“您带的那些人……”

    “忙了一夜了，你把开的房卡给他们，他们也该休息了。”

    前台将宋白房间的房卡交给季随云：“明天中午十二点半退房哦。”

    季随云礼貌的点头，握着房卡先一步乘电梯上楼。

    连锁酒店的暗红色地毯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带着股难闻的干燥尘土味，那些房间一间间挨的很紧，标着廉价刻板的牌号，透出股逼人窒息的压抑。

    季随云扯了扯领带，面无表情的一间间房号看过去。天亮了，屋内却黑，酒店走廊没有窗户，冷白的灯光开的很大，让人有一种迷失时间的错觉。

    办完身份证入住的保镖也跟了过来，季随云站在房间门口时，他身后已经站了许多人。

    季随云在指间轻巧地转了转被太多人摸过以至于有些褪色的房卡，嘲讽般笑了一笑，随后将房卡轻轻贴在了感应器上。

    “滴。”一声响，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个小缝。

    房间至多二十多平方米，酒店常规的遮光窗帘紧紧掩着，屋里黑的夜一般。屋内没有声音，屋内人也并没发出声音，似乎还在睡。

    这会儿已经将就九点了，屋内有一股空气不流通带来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人体偎贴的味道，是交缠的喷吐在一起的呼吸的味道。

    季随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举起手，咔哒一声按亮了房间的灯。

    几个保镖大步走进去，没几步便到了窗边，然后刷地就拉开了窗帘。

    陆伏成猛地惊醒，他怀里还紧紧搂着脸上挂着已经干掉的泪痕的宋白，屋内站了许多穿着类似，表情冷凝的人。季随云就站在那群人中间，用一种几乎是带着杀意的表情看向陆伏成：“把你的脏手从阿白身上拿开。”

    站在门口的保镖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间门，门外站着的人自觉的看守起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陆伏成的第一反应却是异常迅速地捂住了宋白的耳朵，他压着声音，语气里全是愤怒：“你让这些人都滚出去，不要吓到阿白。”

    季随云却莫名其妙被这一句话触怒到了，他半句废话都不讲，只大步冲陆伏成走过去，一把掀开了被子。

    这些保镖都是谢小方的人，跟着去酒店捉奸也有过，深知奸夫yin妇被子下多是一丝bu挂。没有季随云的吩咐，他们这会儿都低顺着眼睛往斜下方专心致志的看地毯。

    宋白其实根本没睡多久，昨夜他看到陆伏成的手后哇地一声就哭了，起初是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直到后面哭不动了还在小声啜泣。陆伏成直说能治好，费了好大力气哄他，直到五六点才哄宋白睡着。这会儿季随云突然一闹，宋白打着激灵便惊醒了。

    宋白只穿着成套的粉白条格秋衣，洗的发白的兔子图案乖乖巧巧在胸口上趴着。他的被子被掀开，就像被人掀翻了兔子窝，整个人都迷蒙着怔愣了许久。

    宋白眼神飘渺地四周看了一圈，那些眼皮耷拉的保镖把屋子塞的让人窒息般满，宋白又侧过头看了看，站在床边眼神冰冷的季随云魔鬼般伫着。

    宋白吓得喉咙里泻出半声惊叫，他用手背紧紧捂住嘴，抱着枕头一个劲往床头缩。他似乎并不是太清醒的，只以为这又是一场逃不开的梦魇，否则何以到了现在这个境地他还不知死活地喊着陆伏成。

    “成成，成成，抱抱……”宋白嗓子很哑，估计是昨晚哭狠的缘故，这会儿喊起人来细弱的像小奶猫叫唤。

    “你他妈畜牲吗？！你怎么能把他吓成这样？！”陆伏成眼睛里血丝密密麻麻盘虬着，他提起拳猛地朝季随云砸出去，他平常待人是最温和的，粗话都不常有，更别提动手，这会儿却挟带着滔天的愤怒，杀了季随云的心都有。

    宋白惶惑地看了这两人一眼，脸色越发白了，他像是旧光盘放映时卡顿住般，一时半会什么多余的动作也做不出来。

    陆伏成到底是比不过季随云系统训练过的技巧，很快被季随云一套左右平勾拳重重打翻在床上。季随云俯身下去，一手死死掐在陆伏成受伤的右手上，一手死死攥住陆伏成的脖子。

    宋白猛然间回过神，他把抱了许久的枕头向季随云身上砸过去，他从床内爬着扑出来扯季随云的衣袖：“你松开他，松开！季随云！”

    季随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几乎是要下死手，陆伏成因窒息脸上都泛起不正常的红，宋白在旁边那点不痛不痒地拉拉扯扯只能让他心上汹涌的怒火再添一把。

    “季随云！季随云……你不要这样，求求你，求你了……”宋白抱住季随云一只胳膊，哀求道：“季先生，不必要生气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陆伏成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他听见耳边宋白的声音，眼睛缓缓眨了几下，陆伏成张了张嘴，受到压迫的气管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但陆伏成知道，宋白是能明白他的意思的，他不想听宋白跟一个畜牲求饶。

    季随云手劲上提，挣开宋白后把陆伏成往保镖那头甩过去。那些人立马眼疾手快地架住陆伏成，陆伏成下意识地大口吸着气，咳的惊天动地。

    宋白本能地就想去帮陆伏成顺顺气，看看他怎么样了，但季随云比他更快，摁着宋白的后颈就把他又压回床上。

    “我走了三四天而已，就跟野男人滚到酒店床上来了？”季随云轻轻抚着宋白头发，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显出一点危险和狰狞来，宋白对自己的境地毫不在意，终于在察觉到他眼神一直往陆伏成那边飘时季随云忍不住狠狠扯住宋白头发逼他抬头对视：“来，跟我说你们两个没做。”

    宋白痛哼了一声，他看进季随云满是戾气的眼睛，低声道：“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不是都饥渴到大半夜在小区楼下就热吻了吗？”季随云恶狠狠道：“为了他跟你父母出柜？连勾引他上床都能跟长辈说出口了，你贱不贱啊？”

    季随云松开宋白，坐到了房间内唯一一个独立沙发上。

    一个保镖反扣着陆伏成的手腕，押解犯人似的姿势，陆伏成被迫低着头佝偻着身子，显出一些被践踏进尘埃的狼狈来。

    季随云叠着双腿，正眼都不看陆伏成，他只道：“我不喜欢他比我高。”

    于是不知道谁在陆伏成膝上狠狠踹了一脚，陆伏成似乎早有预感，他硬生生地挨住了，身躯猛然一晃。

    季随云似乎不屑地笑了笑，果然，更重的一脚落下来，陆伏成砰地一声还是跪在他面前。

    两双手按紧了陆伏成肩膀，这个心性其实远胜旁人高傲的男人，现在被迫跪在地上，怎么挣扎都没办法再站直身子。

    宋白在人堆里跌跌撞撞的推搡，他扯不开按住陆伏成的人，季随云就冷冷地看着他闹，像看什么让人操心又无伤大雅的笑话。

    “你看，所以阿白不喜欢你。”陆伏成跪在地上，但他像比季随云还要淡定骄傲：“我永远看不得他哭，受不了他一遍遍哀求还不得到满足，更不会扯着他的头发因为嫉妒用肮脏的语言骂他。”

    “季随云，你根本就不爱他，你的人皮再怎么华丽精致，也不过就是个丧尽天良的畜生罢了。”

    “按紧他！”这话却是对着宋白那边讲的。

    那些不敢动宋白的保镖终于有了上手的余地。

    季随云霍然起身，当胸一脚大力踹上陆伏成的心窝上。昂贵的手工皮鞋鞋头坚硬，陆伏成受了这一下，不用人按也起不来了。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舍得这样对他！如果你没回来，他已经慢慢接受我了！都是你！都是你！你凭什么！”季随云一脚接一脚的下去，陆伏成开始时还在勉力强撑，后来终于瘫软在地。

    季随云鞋底踩上陆伏成的脸，语气里满是恶意：“你让我不开心，就别指望着几句话能让我放过你。”

    “你讲的狗屁真爱是你陆伏成的观点，你恃爱行凶，你知道他爱你，所以你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纵容他宠溺他。你让我纵容他跟你欢欢乐乐在一起？别他妈做梦了！

    “我季随云的人，哪怕死了都不会便宜别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陆伏成抬不起头，他不反驳季随云，只是笑，那笑仿佛是对着一个无法交流的傻x的嘲讽和不屑。

    “你是真不怕死啊。”季随云收回脚，垂着眼睛冷冷地睨他：“当我不敢动你？”

    “随便你吧。”陆伏成声音低弱，他半撑起身想扭过头看看宋白，却因为被保镖死死摁住而失败了。他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觉得自己真的还不如死了。

    陆伏成喘气都变得困难。血腥味直向喉口翻涌，陆伏成往下狠狠咽了几口，他猜自己似乎是伤到了心肺，吐出血的话肯定该让阿白更害怕了。但他没办法控制太久，陆伏成意识已经不太清了，疼痛都变得冷冰冰。

    一口鲜血噗地喷出来，染红了一小片地毯。陆伏成这回不用人摁了，他软软的倒在地上，勉力睁着的双眼也渐渐失去神采。

    “啊——！”宋白尖叫一声，他疯了般挣扎，一时两个人都按不太住他。轻微的咔哒声响起，宋白的胳膊软绵绵的留在一个人手上，他挣扎的太厉害，竟然将自己一只胳膊都扯脱臼了。

    “季先生……”那个保镖诺诺的看季随云一眼。

    “季随云，你放过他吧，我求你，你给他叫医生啊！叫医生啊！”宋白似乎感受不到疼痛般，他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陆伏成，还有那滩血迹：“……哥哥，别吓我……”

    季随云眼神空了一瞬，他想他明明已经把那个讨人厌的东西轻而易举地碾在地上了，他明明是赢了的，怎么却觉得其实输的很惨呢？季随云坐在沙发上轻轻按了按心口，有些疼。

    “松开他。”这话是对保镖说的。

    季随云想，如果宋白第一时间冲他走过来，哪怕宋白只是来求他放过陆伏成也行，只要宋白过来了，那这段时间所有发生的一切都算了。只要宋白过来，他认输，他再一次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他把宋白带回去，跟他道歉，跟他说自己其实是想好好在一起的，他最爱阿白，他承认自己是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可怜虫。

    可季随云的所有幻想和妄想都被击碎了，宋白才被放开便向陆伏成失魂落魄地几步跑过去，他的眼神里除了陆伏成再放不进别人，他一只脱臼的胳膊在身侧晃荡着，另一只手那么慌张那么温存地一下下擦着陆伏成嘴边的血迹。

    宋白擦干净了陆伏成脸上的血迹，便用唯一的一只胳膊环住了陆伏成，他像是要用单薄的身体保护住陆伏成，那是一个十足充满保护欲的姿势。

    季随云笑了笑，像是在笑自己。挺好的，不用心软了。

    “我心里有数，他现在是死不了的。”季随云支着下巴轻飘飘地说：“但待会儿就不一定了。”

    宋白这才看了眼季随云：“你想怎么样？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季随云拍了拍大腿：“坐过来。”

    宋白行尸走肉般向季随云一步一步走过去，他走到季随云面前时便被季随云拽着那只脱臼的胳膊毫不手软地拉进了怀里。

    宋白拧着细眉一声不吭，他额头上已经因过分剧烈的疼痛渗出一层冷汗。

    “让我放过他？行啊，你把我伺候高兴了我就让人给他叫个救护车。”季随云笑着凑近了宋白的脸，几乎是鼻尖对鼻尖，话里全是恶意：“你要是让我不舒坦了，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一直能耗到陆伏成凉透。”

    宋白眼神错愕地看着季随云，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

    “光看我有什么用？做啊。”

    宋白哆嗦着问：“在，在这里？”

    季随云握住宋白手腕，稍弯曲肘部，伸展后将上臂微微向外转动，咔嚓一声，便复位成功。

    宋白疼的口申吟出声，他还没在绵长的疼痛里回神，季随云就冷道：“胳膊接上了，也没什么能影响到你伺候男人了吧。”

    “换个地方……”宋白哑着嗓子，眼泪流了一脸：“别在这儿，你怎么玩都行。”

    宋白搂住季随云脖子，把脸完完全全埋进去：“我绝对不喊疼，你想怎么样玩我都行，把我给别人也好，求求你，季先生求求你……”

    他这几句话，精准的在季随云心上放了把野火，季随云不许他在自己身上藏，捏紧他下巴道：“给别人也好？是为了陆伏成，还是你自己就是个贱货？”

    季随云扯了扯领带，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

    “把他弄醒。”

    保镖拿着酒店送的两瓶矿泉水一道泼在陆伏成脸上，陆伏成被呛的又咳嗽了一阵，身子在地上痉挛了片刻后才迟缓的恢复了一些意识。

    “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宋白看着季随云，眼神里全是痛意：“……你不是说，说喜欢我的吗？”

    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折辱他？宋白之前是真信季随云喜欢他，所以他才会这么执着的一遍遍求季随云，求季随云念着那点感情稍微心软一点点。

    “如果喜欢你就要放任你给我戴绿帽子，就要让你作天作地，那我喜欢你做什么？”季随云冷道：“是你自己愿意做个玩物。”

    玩物。这就对了。其实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宋白不哭了，没有必要，没有人心疼，季随云也不会因为他绝望而放过。

    宋白跨坐在季随云的身上开始脱衣服，酸软的右手使不太上力气，他举着胳膊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上衣脱下来。

    “阿白……”陆伏成微弱的哭了出来：“你做什么……”

    “别脱……”

    “你乖啊……别脱……我不理你了……”

    “宋白！！你是要我死！！！”

    季随云丝毫没觉得吵闹，他紧紧掐着宋白的腰揽过来，直接凑上去咬住了宋白胸膛上粉色的一点，他故意滋滋舔弄出声，唇舌翻弄着，在上面糊上一片水光。

    “自己遮着，要是拿不住被人看光了可怪不到我。”季随云把大衣披在宋白身上，让他展开遮住两人的身体。

    宋白一只胳膊用不上力气，但他咬牙强忍着拉住衣服，他没出息，他想哭，他好委屈。

    宋白听得到陆伏成嗬嗬的粗重喘息，感受到满屋子守着的保镖，季随云像翻弄玩具一样在这么多人面前弄他，唯一给的遮羞布只是一件大衣。

    润滑不够，这个姿势宋白承受的很辛苦。被进去时下面甚至比胳膊脱臼时还要更疼，宋白像是听见下面被硬生生撑开撕裂的声音，闻到了腥锈的血腥味。他彻彻底底被季随云打碎了。

    “季随云你不得好死！畜牲！！我草你女马！！！”陆伏成嘶吼着，不顾打断的肋骨插在肺里的疼痛，他几乎每喊一声，都吐出一口血沫来。

    季随云攥着宋白的腰拉扯着他在身上起伏，宋白疼的受不了了，他意识恍惚时感觉到自己没拿住季随云的大衣，他被所有人看到了下贱的样子，猛然惊醒，幸好那层遮羞布还被他攥的死紧。

    疼痛渐渐感受不到了，他不知道季随云搞了他多久，但他能听到季随云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他说去韩国比赛那天，你来我房子敲卧室门的时候，我也正干他呢。”季随云粗重地喘着气，他病态的要在这种时候达到顶点：“你敲门的时候，他紧的要让我死在他身上。”

    几个剧烈的起伏之后，宋白满头虚汗脸色惨白地倒在了季随云怀里。

    “他是我的，你给我记住了。”季随云用大衣裹了宋白一把打横将他抱起来。

    “给陆设计师叫个救护车。”季随云抱着宋白走出去时吩咐了一句。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电梯数字从1向上攀升，门缓缓打开，边低头看手机边往外走的徐飞撞到一个黑衣保镖身上，他皱眉抬头，看清那男人身后的人时瞳孔猝然一缩，手上拎的早餐啪地掉在地上摔散了。

    季随云站在人后冷冷地看着他，怀里的大衣严严实实裹着一个人，那人只一双小腿暴露在衣服外，白袜子和秋裤的间隙中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

    徐飞猛然撞开眼前的人就往陆伏成的房间跑去，陆伏成绝对出事了。

    季随云懒得跟他计较，徐飞不来添乱，季随云便只把他当空气，到还巴不得他跟陆伏成培养出点感情来。

    下面的车有司机一直开着暖风暖着，季随云抱宋白上去后才把捂住他头脸的衣服敞开些透气。

    宋白已经醒了，他刚刚只是很短促的晕厥了一会。他半阖着眼睛目光呆滞地放空着，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都有，什么声音都有，像是按下了倒放键，喧闹的街道人群后退着脚步，他在季随云面前穿上衣服站起来回到家，墨蓝色的桶装校服规规矩矩地拉好拉链，拆开的陆伏成送的糖又被自己包好糖纸退了回去，于是陆伏成再也不送糖了。

    “哥哥，糖被小老鼠吃光了……”宋白闭了闭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宋白脸上渐渐显露出一种无法克制的痛苦来，他双手紧紧捧住了自己的心脏，他在意识模糊里头痛的直想撞墙，可是有一个很重的力道一直阻碍着他，他被紧紧按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不要闹了。”季随云皱着眉揽紧宋白的肩膀：“不要再跟我因为这件事闹了，我要不高兴了。”

    宋白整个人完全都混乱了，他听不进季随云的话，一会儿双手狠狠揪着头发喊头疼，一会儿佝偻着腰说心脏痛，后来他一手攥着季随云袖子，一手摸着肚子，哭着说肚子里疼的像小孩子死命踹。

    “里面没有孩子。”季随云咬着牙：“宋白，你是想给我生孩子？”

    “别闹了，听话点。”季随云手掌搭在宋白肚子上，一圈一圈地揉着：“等回上海之后我带你再做个全身检查。”

    宋白在季随云怀里止不住的打着冷战，凑近了都能听见他牙齿磕碰在一起的声音。

    季随云托了托宋白腿弯，却意外地在腰臀那一块大衣布料上摸到了不正常的濡湿。伸手出来一看，满是鲜血，还有一两点污浊的精斑。

    季随云没有想到竟然把宋白伤到了这么狠。除了最开始在床上那几次，季随云从来没在床上伤到他，毕竟寻欢作乐的事弄的血淋淋的本身就变态，更何况季随云是打心里舍不得宋白。

    而这次除了不小心弄伤宋白，其他的一切季随云也谈不上后悔，他也没觉得自己手段过于狠辣了些。以后这两个人回忆起对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两个人的甜蜜快乐，而是想到亲眼目睹亲身体验的一次春gong，彻彻底底地打碎他们心中的乌托邦，这才是季随云的目的。

    “既然不爱我，多恨我一点也行。”季随云手指微颤着扯出几张湿巾一点点把宋白腿间和身体里的污浊擦干净。

    车很快到了机场，季随云解决完家里那些事后就已经联系到空管部门申请了私人飞机的航线。

    季随云怕宋白吃不惯，当时下楼时嘱咐人来机场的路上顺路买些粥和豆浆之类的准备着。上飞机后空姐将那些餐点接过去装盘摆放好之后才拿上来。

    “吃点东西。”季随云把装着豆浆的陶瓷杯递到宋白手边：“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但不吃东西更不舒服。”

    宋白别了下头，眼神空空。

    季随云沉默了片刻，在宋白身上的大衣兜里摸了又摸才找到一颗小小的奶糖。

    季随云将糖纸一点点剥开，递到宋白嘴边：“嘴里没味道？吃糖。”

    宋白把自己刺猬似的蜷缩起来，他知道季随云又要骗他，要用糖衣炮弹甜言蜜语把他哄迷糊，然后就要毫不手软地下刀。

    宋白不上当了，宋白要学聪明了。

    季随云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手狠狠把那颗糖扔出去了。他还没消气，再贱都不可能过多低三下四哄宋白，但不消气归不消气，这会儿只有他俩，季随云怎么也不舍得碰他一根指头。

    “乖乖把早饭吃了，乖乖听我话，回家之后我还疼你。”季随云平息了下火气，努力放缓语气：“我这段时间也不好过，体谅体谅我，嗯？”

    宋白其实现在都还处于一个没彻底回神的状态，他全身每一根骨头都疼，每一个细胞都好像在哭，他像只炸毛的猫，不想被人强拖过去顺毛，他怕极了，如果面前有一把刀，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刀捅进自己身体里。

    季随云凑到宋白的面前，一句软话还没说得出口，就看宋白与他直视的眼神就像被餍住了一样，瞳孔慢慢收缩成一束，季随云微微一动，宋白就尖叫着挥起手。

    “啪！”一声，很重的一耳光。

    季随云伸出舌尖轻轻抵了抵右侧口腔，火辣辣的痛感蔓延了一整侧脸。

    季随云一把掀翻面前一桌子的早餐，餐具噼里啪啦碎了满地，滚烫的液体溅起来，粘了许多在季随云的裤腿上。

    “你行。”季随云冷笑：“是因为我打了陆伏成生气，还是因为我在他面前干你你生气？”

    季随云俯身下来一把掐住宋白两只腕子：“我告诉你，当时他可是看的目不转睛呢，你那会儿怎么不打我？怕我打死他？你信不信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不听话，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死。”

    季随云说完后就松开了宋白，再不看宋白一眼。

    他们没回以前住的平层，而是青浦一处别墅。

    “你再也没有和别人搞在一起的机会了。”季随云笑的有些诡异：“一直陪着我吧，直到我死。”

    小指粗的链子拴在宋白的脖子上，季随云道：“我不在家的时候链子那一端只能绑在卧室床柱上，你要是打电话求我回家我就早一点，然后带着你出去散散步。”季随云满足地看了手上的链子良久，然后才不紧不慢的给医生打去电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宋白表现出了对自己脖子上锁链的严重抗拒，以至于医生到的时候又多了点额外工作——为宋白脖子上的勒痕散瘀敷药。

    那医生是季随云之前常用的那位，他前段时间回老家给孩子迁户，才回来没多久，接到季随云助理电话之后赶紧开车就赶过来了。

    “季先生。”医生向季随云打了声招呼。

    季随云点点头一路领他上二楼，为他打开卧室门之后就不动了，医生侧过头窥季随云的脸色：“这……”

    “你先进去，他现在看到我就闹的厉害。”季随云揉了揉山根：“给他打一针镇定剂，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医生看到宋白时有些惊诧，这人他前几个月似乎见过，那次他到的时候季随云已经走了，他对宋白印象深刻就在于他是第一次见到季随云床上有这样不情不愿的人，他是医生，总能看出宋白那伤是不配合造成的，发烧昏迷全是被郁气憋的。医生当时只以为季随云是学了部分有钱人低俗恶劣的品性，糟蹋个干净男孩子玩罢了，却没想到时隔大半年，又一次见到了这个男孩子。

    医生将卧室门关上，坐到床边，将沉甸甸的医疗箱放在床头柜上。

    宋白侧着身，手紧紧捂在脖子上。

    医生清了清嗓子，才想叫他，就发现一条长长的链子从薄被下拖出来，一直拴在床脚。而他也终于看清了锁链的首端，竟然是拴在这个男孩子脖子上的。

    “……我来帮你处理下伤口。”

    宋白掀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紧闭的屋门，轻声道：“你可以帮我报警。”

    医生转移话题：“我等会儿在你脖子上垫层纱布，就不会磨的太疼了。”

    宋白紧紧闭上眼，睫毛颤的厉害，极度不安的样子。

    医生悄悄叹了口气，打开医疗箱找镇定剂，这孩子精神绷的太紧了，敏感的过分，怪不得季随云要求先给他打一针再处理伤口。

    “我身上出了好多冷汗，你去浴室给我涮个毛巾好吗？”

    医生一愣，点点头后先放下了针转身去房间里配套的洗手间涮毛巾了。

    三四分钟之后他就回来了，宋白接过毛巾自己仔细擦了擦脸和脖子，轻声道了句谢谢。

    医生竟产生了一点罪恶感，拿针时手都有点颤。

    镇定剂下去后宋白很快就睡过去了，医生这才出去叫季随云。

    季随云不愿意他碰宋白，让他指挥着把亲自宋白下面的伤处理好之后才叫医生处理宋白的脖子。

    “季先生，他毕竟年轻，只要不生大病，身体总是没问题的……”把全部都做好后，医生边整理着医疗箱，边斟酌着道：“但是……我觉得他心理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季随云不冷不热的扫了他一眼：“我知道他心病在哪儿，不需要你操心了。”

    医生被噎住，便不敢多说什么了。只是回诊所后总是出神。

    整理医疗箱的小徒弟一边说着里面缺的药物一边补。

    “等等，头孢？”

    “是啊师父，我看了看确实是没有了啊，你是不是开给别人了？”

    “哦，那可能是你师娘拿走了吧。”

    ……

    宋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卧室的飘窗上亮着一盏明黄色的小灯，季随云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个画板，他正用水性油彩往画上铺色。

    季随云的背影也好看，他总坐的挺拔笔直，脊梁像是钢铸铁造似的直且硬，他拿着画笔专注画画时，简直是一个专注温存的绅士。

    宋白不在看他，自顾自的眼神放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随云画好画之后转过身时才发现宋白已经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出一声。”季随云把保温壶里的水倒出一杯端到宋白面前：“喝点温水润润嗓子，我去给你端吃的。”

    宋白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嘴唇，把脸偏过去，就好像季随云是空气一样。

    “乖啊，你跟我有什么可拧的？你现在是不是气的宁愿死都不想理我？”季随云笑了笑：“我不怕你，阿白，你的牵挂太多了。”

    “我总有办法叫你吃饭的，鼻饲，灌胃，但都太受罪了，我舍不得。”季随云摸摸宋白的嘴唇：“你饿着，就让你全家一起饿着吧。”

    宋白愤恨的看着季随云，眼睛通红。

    季随云毫不在意地把杯子交给宋白，见他喝了大半杯之后才转身去端饭。

    “乖，多吃一点。”季随云把宋白扶起来搂在怀里，一点都不嫌麻烦地亲手喂宋白喝粥。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像个精神病，或者一个变态，他全程演着独角戏，宋白只是配合他过家家的死物而已。

    “晚上好好睡一觉，养足体力，明天有礼物送给你。”季随云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把宋白压在身下轻轻吻他脖子上被体温暖热的锁链：“阿白，想看一看我画的东西吗？”

    宋白阖上了眼睛，他无声的说着自己不感兴趣。

    季随云也没指望他会做出什么自己乐见的反应，但还是非常有兴致地下床去拿飘窗前画架上的画。

    水性油彩还没完全干，画上透着一股油彩特有的味道。

    “我有好多年没画画了。”季随云语气像是喟叹：“我背上纹身的手图还是我自己画的呢。”

    “宝贝，看一看。”季随云推了推宋白，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你要是还不睁眼，我就扒开你的眼皮。”

    宋白知道他疯了，而疯子的威胁，全都是能做得出来的。

    宋白疲倦的掀开眼皮，入目是一副画风妖冶奇诡的作品，一朵沾着血迹的粉色小蔷薇被无数荆棘缠绕包裹着，铁锈色和死灰色晕染的荆棘和花朵的间隙里雾霭蒙蒙，像云，像梦。

    这朵小蔷薇，是恶魔的宝藏。

    季随云把画重新收回自己的跟前，手指细细地摸着小蔷薇的花苞：“你觉得好看吗？”

    “我不懂画。”

    “没关系，我懂就够了。”季随云轻轻摸了摸宋白的肩胛和胸口：“我很期待。”



第一百三十章
    

    夜里季随云在宋白身边办公，哪怕宋白曾经试图出卖过他一次，他也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他看几眼屏幕后总要再看一眼宋白，宋白在他身边蜷着身子，睁着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半天都不眨一下，倒是有点像瞎子。

    “不问问我这么带你走你父母有什么反应？”季随云突兀地出声，问了个算得上尖锐的问题。

    宋白过了半晌才慢慢回道：“反正你总有办法解决掉问题。”

    季随云倒是像这个回答被取悦般笑了笑，他有些失态，竟半靠在床头点起烟。

    轻薄的灰雾在空气里缓慢扩散，尼古丁的味道浓重到不容忽视。季随云拍了拍宋白的肩，把手里的烟递过去：“来一口？”

    宋白的手指痉挛般蜷缩了一下，他想到了可怕的东西，哑着嗓子拒绝道：“想戒了。”

    季随云唔了一声：“好事。”说着他就将还剩大半根的烟直接在烟灰缸里碾熄了：“那我在你面前也不抽了，二手烟对身体更不好。”

    宋白不在说话，季随云也很快就关上电脑结束工作，他下床冲完澡之后回来，只留下床头上一盏小夜灯暖暖的亮着，他将宋白拴在床脚上的锁链打开之后一圈圈缠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搂紧宋白闭上眼。

    第二天季随云没出门，他给宋白做完早餐之后就又坐回了画架前，专心致志地把自己那副画的细节改了又改。

    中午的时候来了人，是一个女人，她梳着一头脏辫，眉钉很扎眼，上半身穿着桃粉色的短款小皮草，内里只一条短裙，隐约可见一尾金鱼造型的腿环纹在过膝马丁靴和短裙间隐约可见的大腿上。

    “起晚了，你相信我其实挺想早点见到你的。”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只有眉眼间一点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说明着她已经不是很年轻的小姑娘了。

    季随云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她自己挺随意的去冰箱翻冷饮喝，瞧得出来两个人是有点交情的。

    “你要纹哪儿？弄个花腿还是花臂？”卢嘉鱼笑着说：“等会儿上衣脱了给我看看还用补色吗。”

    “不用补色，也不是我纹。”季随云把画稿拿给她看：“人在楼上。”

    卢嘉鱼还以为季随云是帮哪个朋友约的她，也没多问，接过画稿看了看，脱口而出道：“妈呀，纹这个？妖里妖气的，太骚了吧。”

    这时她自然看出这画风是出自谁手：“你亲自给画的，你对象？该不会是视频里那个小男孩儿吧？”

    卢嘉鱼自从跟周归璨分手之后就不太过问季随云圈里的事儿了，但季随云之前因为录像闹出的事情她总归是听说过几分的，想想她都觉得离奇，季随云这狗脾气竟然还能找到真爱。

    “早点上去纹吧，估计要纹很久。”季随云没多少闲聊的心思。

    卢嘉鱼挑眉点头，把沉重的工具交到季随云手上让他帮忙拎。

    “纹哪儿？”

    “胸口和肩膀。”

    “……你这占有欲真挺强的，要不要再签上您老的大名，那估计他后半辈子都找不到敢接手的下家了。”

    季随云竟然对这一句明显调侃的话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一本正经道：“我名字不好设计样式，胡乱纹上也不好看，下次吧。”

    卢嘉鱼咂舌，边聊着也就到了卧室门口。

    季随云把卧室门拧开，声音很温柔的喊了声：“宝贝，有人来了。”

    卢嘉鱼还没来得及调笑季随云头一次被她听到的温柔腔调，就被卧室里的场景惊到失声。宽大的床上只有床沿一团小小的隆起，一个看起来至多十八九岁的男孩子抱膝靠在床头，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孩子尖细的下巴和脖子间存在感十足的细长链子。

    她楞楞地转头看季随云，季随云却径直向宋白走过去：“乖，今天表现好了我就帮你把链子解开，过两天带你去我公司里玩。”

    “季随云，你这是干什么？”卢嘉鱼拧住眉：“你自己玩儿吧，纹身师不给不情愿的人纹身。”

    正规的纹身师工作时都不会给客人用麻药，对于喜欢纹身的人来说，疼痛甘之如饴，对于不喜欢的人来说，简直是酷刑，针扎般的痛苦往往持续几个小时，更何况是锁骨胸膛那么敏感又单薄少肉的地方，就连谢小方被她戳小图时都疼的哭天喊地鼻涕一把泪一把，更别说季随云要给这个单薄瘦弱的男孩子纹上一副那么巨大的图案。

    宋白这时也抬起头，他迷茫的看完卢嘉鱼后看季随云，心头后知后觉的勇上来巨大的恐惧：“谁纹身？我，我不纹……”

    “你这么白，纹上肯定很漂亮。”季随云轻声哄他：“况且一个男孩子，纹身又不是稀罕事。”

    “不！我不！我不要！”宋白吼道：“我是人，不是牲口！凭什么要打上你给的标记？！”

    卢嘉鱼不想再看下去，转身欲走。

    “你走了我也能找到别人，只是可能没你技术好，那就更疼了。”季随云把宋白的挣扎制止在怀里，只对卢嘉鱼说了一句。

    “他不愿意，我怎么下针？？这玩意儿扎错了可没法用橡皮擦掉！”卢嘉鱼恼了：“你他妈不如先把他送医院弄个全麻，然后再把我接进手术室。”

    季随云似乎觉得她很聪明：“昨天医生来我让他留了镇定剂。”

    卢嘉鱼的表情一时很精彩。

    宋白盯着季随云，没在哀求，他从歇斯底里到语气平静只用了短暂到病态的时间：“你要是想让我活不下去，就随你的意愿可劲的糟蹋我。”

    “你怎么会活不下去呢？我会一直看好你，看好你家人，看好陆伏成。”季随云摸摸宋白的脸：“我都说了，你是季叔叔的小宝贝。”

    宋白牵起嘴角弯了弯：“所以你不打算放过我啊。是不是我如果挣扎的话你就要给我打针了？”

    季随云沉默的点头。

    宋白垂着眼睛：“不用打针，我要亲眼看着。”

    卢嘉鱼把季随云的图纸用笔电修改成合适的尺寸拓印出来后轻轻向宋白走过去：“弟弟，我的技术很好的，不要担心不漂亮。”

    宋白哧了一声，他鲜少对陌生人如此不客气，而且还是一个对他表现出友善的陌生人：“你知道猪肉检疫合格后戳在猪身上的红色蓝色的章吗？你纹的再好看，对我来说也和那个章没什么区别。”这群人，全是季随云的帮凶，全部都是。

    “你又不是猪。”季随云笑的眉眼弯弯：“阿白，把上衣脱了吧。”

    宋白缓缓褪下了自己的上衣，过分单薄青涩的躯体甚至透出一些嶙峋的味道。

    卢嘉鱼将拓印好的图案覆在宋白上身左侧，宽度是由锁骨到心脏，长度一直蔓延到肩后，完整的包裹住肩头。

    “你确定？他这么瘦，纹不到一半就要痛到虚脱。”

    季随云这回倒是默默许久，他的手指一点点划过宋白肩膀上的图案，他跟宋白轻声说：“阿白，你瞧这些荆棘和藤蔓，像不像蛇？”

    宋白抬起眼冷冷的看他。

    “哄哄我好不好？你软一点口气跟我说几句话，咱们就不纹了，我知道痛的，我纹满背时都忍出了满头冷汗呢。”季随云眼神里全是可见的哀求：“囡囡，可怜可怜我，我也快疯了。”

    “季先生，你已经疯了。”宋白嘲笑他：“一个玩物的温言软语，听着不腻味吗？”

    季随云像是被打击到了，他缓慢的坐在床角，觉得自己是不是身体生了点毛病，怎么全身就没有一处不痛的呢。

    卢嘉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要是不在现场，哪怕有人绘声绘色地跟她说季随云为了个男孩子如此这般，她怕是都觉得那人在讲笑话。可事实确实是季随云被一个男孩子快逼到崩溃了，明明季随云才是强势的，他说一不二，他把人家铁链子锁住，可卢嘉鱼就是觉得那个男孩子才是始终占据着主导权的那个，如果他要季随云跪下边亲吻脚趾边表白，季随云可能都会欣喜若狂的像狗一样乖乖跪在他脚边。

    “算了，不纹了。”季随云声音似乎是带上了湿润的哭腔：“不纹了，我怎么舍得阿白疼呢。”

    “囡囡，乖呀，我没有糟践你，你要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季随云低下头去，半天没抬起来。

    “……那我走了？”

    “来都来了，那就帮我纹个小东西吧。”

    季随云把上衣刷的脱下来，他点着自己坚实肌肉流畅的胸膛：“你自己发挥，就，弄对儿兔耳朵，再添个青灰色小蛇。”

    卢嘉鱼喃喃着吐槽：“娘们儿唧唧的，恶心死了。”但还是飞快的在电脑上设计出图样。

    小图文的很快，至多半个小时就弄好了。卢嘉鱼把保鲜膜裹在季随云新添的纹身上，交代道：“最近别吸烟喝酒，多抹点身体乳，结痂的时候痒了不要挠。”说完她才发现有点多余，季随云后背上总计纹了长达三十多个小时的图案都是她的作品。

    “好的，谢谢。”

    临出门的时候卢嘉鱼还是忍不住多嘴：“……实在不行换个人吧，他明显是对你没意思。”

    “换不了。”季随云摸了摸胸口：“至少再也找不到一个让我想狠心又始终舍不得的人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几天连着都是阴天，寒风成日的刮，病房窗户哪怕天天紧闭窗台上也总是一层灰。

    徐飞正坐在病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削着苹果，那把新刀挺锋利，徐飞手腕灵活地动几下，盘子里就多出几块兔子形状的苹果块。

    “医生说你要好好养才不会留后遗症，最近别生闷气，想点开心事。”徐飞用牙签扎了块苹果往陆伏成嘴边凑，陆伏成一偏脸躲开了。

    “躲什么？不怕扯到肋骨？”徐飞自己吃苹果，故作轻松道：“医生说给你切了几块肋骨之后还给我吓了一跳，幸好她后一句话就是’影响？以后想整容的话不能做肋骨鼻，别的都还好’。”

    陆伏成看向徐飞，若有实质般的目光深邃，徐飞不自觉的闭嘴，做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陆伏成却说：“算了……”

    徐飞急得抓耳挠腮，他简直恨不得拽着陆伏成脖领子让他别说话只说一半。但陆伏成是下定决心不再说话，任徐飞怎样都没用。

    第二天一大早陆伏成就起来了，他身体恢复的还不太好，因为肋骨的牵扯感连腰都没办法直起来。但他还是撑着精神缓慢地收拾东西，把不多的衣物和药物装起来，然后又开始收拾病房。

    徐飞买回早餐时陆伏成正好要出门。

    “陆伏成，不会是我想象那样吧。”徐飞看着陆伏成，眼神里有点受伤的颜色。

    “抱歉……”陆伏成低声道：“我不想麻烦你再照顾我了，而且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要回上海。”

    徐飞嗤笑：“回上海？回去让季随云打死你？你真是疯了。”

    陆伏成沉默不语，他意图绕过徐飞，徐飞又错身拦他：“昨天你不是接到宋白他爸电话了吗？那老顽固让你以后别见宋白了，还沾沾自喜着季随云把宋白带走帮他看着宋白呢。”

    陆伏成一笑：“没错了，宋老师说阿白被季随云带走了，我才要去找他啊。”

    这回陆伏成走的时候徐飞没有拦他。

    徐飞觉得没意思，没意思透了，痴男怨女纠缠错杂的狗血三角恋他受够了。

    徐飞自己定当日回上海的机票，这段时间他朋友把他都嘲到地心了，现在想想挺有病的，他其实都不怎么抱着跟陆伏成在一起的心了，就想着男人好好的，别以卵击石把自己作死。

    他中午就到家了，洗完澡之后倒头就睡到天黑，在柔软巨大的床上伸懒腰的时候徐飞想着这比跟在男人屁股后面住病房当舔狗他妈舒服多了。他一群朋友得知他回来之后就挨个给他发短信请他出来耍，一个个还以为他是追到人了，纷纷提议把陆伏成一并带出来。徐飞也没解释，哼哼哈哈表示晚上会到。

    徐飞从床上翻起来换衣服，这个时间正好先吃晚饭。

    徐飞那些朋友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有的是在这边上学留下来的，有的是帮父辈来这边照顾分部生意的，大家凑在一起总改不了胡同里大院里摸爬滚打玩出来的匪气，嫌南方菜不合口，嫌西餐太装逼，最后约到一个勉强正宗的老北京铜火锅店里吃涮羊肉。

    他们许是都觉得徐飞这是抱得美人归了，一个个也带上了伴儿，尴尬的一幕就发生了，徐飞到的时候一桌子成双成对的人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有的人甚至不死心的探长脖子看了看门外。

    “别他妈看了，就老子一个人。”徐飞臭着脸绕过人径直往主位坐，他像是纯为吃饭来的，他看了一圈桌子，直接抢了一哥们儿女朋友合他口味的蘸料，他闷着头吃饭，下进锅里的羊肉连别人的筷子边儿都碰不到。

    等徐飞吃了个饱在包间里开始点烟的时候他那些哥们才松了口气：“小飞哥在那边儿是饿成啥样了。”

    “不饿，憋气憋饱了。”徐飞阴阳怪气。

    “害，还没追到啊？这效率不像你。”其中一个人说：“飞哥这是放弃了？”

    徐飞呲着尖牙一笑：“等在见面估计就是我帮他收尸了。”

    “大晚上的非说这么吓人做什么？况且你不是一直说好聚好散吗，犯不上这么恨他吧。”

    “我说瞎话了？妈的这次他让季随云差点打死都不服软，下次不得真打死了？”徐飞把烟往水杯里一按，满面阴戾。

    “小飞哥。”坐在边上一个眼下青黑的男人举手，他显然是有点心事，这么久连身边美女的大腿都没摸一下：“那个设计师是不是手残了？”

    徐飞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这事儿其实就发生在上午，赵立陪新女朋友逛了一上午街，他女朋友是才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沪妞，渴了也不愿意就近找奶茶店将就，非说要去思南路一个网红高端店喝冰顺便拍照。赵立他爸早就交代了说让赵立把大小姐哄好，赵立也只能憋着气开车带她去思南路。

    他那女朋友和姐妹们连着麦用鸟语叽里呱啦说话，赵立懒得听，就在店里四处打量。当他忍不住想要催那大小姐的时候，有意思的可算来了。

    一个身量不高穿着普通顶着三四月份肚子的女人气势汹汹地进店里，旁若无人般绕进柜台里进了员工室。

    赵立就听一个男声惊呼：“你发什么疯？！等我下班回家再说不行吗？？”

    那女人怒骂：“李洋！我当时是看你被大老板重用才跟了你，现在老娘都显怀了，让你求你老板给我弟弟安排个工作你开始说不行了？我不求你车不求你房，求你个人情都不行了？”

    赵立看的津津有味，他女朋友让他走他都没动。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事……你回去，你回去我给老板打电话你看行不行？”

    “哈哈李洋，你是怕了吧？”那女人边高声骂边往外走，临到门口还不住嘴：“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里的，你不是为了钱都搞废一个设计师的手了吗？这么大的功劳你们老板可不会不管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赵立越说越激动，拍着腿喟叹：“那李洋还真是个汉子，我愣是没想到他竟然没躲在员工室当缩头乌龟，好家伙，那女的刚提到季随云的名字，李洋嗖一声蹿出来就给了她一大耳瓜。”

    徐飞关注的点却在别的地方：“你确定那女人提到的是季随云的名字？”

    “感觉像是，但我也觉得没那么巧，所以才问问你那个设计师出过事儿吗？”

    徐飞垂眸沉思片刻，而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在场的人都有些哑然，但他们也不太敢说什么，就出来了几个人送送他。

    产业法人很容易查出来，徐飞本以为会绕个弯，毕竟季随云不会把一个西点店落在自己名下，可结果却好像是意料之内，那家店竟然是在宋白的名下。

    其实之前徐飞怀疑过是季随云对陆伏成下的手，但当时他查不出一点端倪，是陆伏成主动帮宋白朋友设计婚房，是陆伏成自愿帮工人扶住灯箱，是陆伏成放弃了高额索赔，甚至那工人的背景底细他也查了，没有意外之财，家人也没忽然改善生活，而当时他对于李洋的印象就是宋白的同事，关系稍微比较好，一直在朝九晚五的工作罢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多年的朋友都能因为利益出卖。徐飞冷冷地嗤了声。

    “小先生，刚炖好的燕窝趁热吃，你晚饭就没吃多少，等季先生回来之后问起来就又要生气了。”方姨轻轻关好卧室门，将手里的瓷碗放在床头柜上。

    宋白正在看一本童话书，他看得慢，好久才翻一页。方姨以为他是不想理自己，就又轻声细语地说了一遍。

    宋白缓缓地抬起头，他眼神茫然涣散，好半天之后才又轻又慢地说：“知道了。”

    方姨把汤匙往宋白手边递了递：“很容易入口的，我看着你喝完之后直接把碗拿走。”

    宋白只喝了两口，便怎么都不愿意再喝了。

    最近宋白吃的药太多，又加了几样新的，在手心里一攥就是一把，季随云次次都要看着他吃，而且还要很仔细的检查他全部咽下去后再等半个多小时，让宋白吐都没办法吐。那些药吃完宋白总是犯困，他饭量更小，人却水肿一样虚胖了许多。

    宋白懒得照镜子，自己却也能明显感觉出身体的变化，他的脚肿的一戳一个窝，腰腹和脸也像吸了水的海绵，他自己都知道自己一定病态到丑陋。但宋白不以为然，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等他越来越难看的时候，季随云还能对他有多少兴趣？

    别墅的铁艺大门缓缓拉开，一辆打着远光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了进来。没过多久平稳的脚步声便从楼梯口传上来，穿着三件套西装的高大男人轻轻推开了卧室门。

    “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女人很难缠。”季随云把外套脱下来，然后顺手也把衬衣脱了，上万块的衬衫被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角落的独立小沙发上，看样子是把上面无意中沾染上的女性香水味嫌弃到了极点。

    宋白没有应声，他在仔细看童话书里珠光纸上的插图，画风很漂亮，灰姑娘的水晶鞋熠熠的闪着光。

    季随云单膝跪在床边，一手把宋白手里的书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一手去解宋白脖子上的链子：“我带你去洗澡。”

    宋白没有挣扎，被他打横稳稳抱起来走进浴室。

    “方姨说你又没好好吃饭？”季随云两指掐了掐宋白浮肿的脸颊，他的眼神没有什么嫌恶，反而透出些许心疼来：“你要多动一动，身体都虚成什么样子了？”

    宋白这才有了点反应，他挑起眼睛看了季随云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动一动？让我扯着链子满地溜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家养的狗跑出来了。”

    季随云喉咙一哽。

    宋白坐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波轻轻漾着，蓝色的浴泡球在水里完全化开，浓烈的广藿香和肉桂叶的味道在鼻尖萦绕不绝。

    “你要是答应我好好吃饭，就不用戴那种东西了。”季随云也跨进浴缸，胸口上新纹的图案颜色鲜明，他抓住宋白的手在自己心口上搔了搔：“可痒了，帮我挠一挠。”

    宋白抽回手，闭上眼靠在光滑的浴缸沿上。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宋白忽然出声。

    季随云嗯了声。

    宋白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陆伏成的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季随云脊背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他也直视着宋白的眼睛：“我很想亲手废了他，但我没有。”

    宋白又道：“他才到沈阳的时候你用他的手威胁我，但是那天在酒店，你看到他的手，却没有一点反应。”

    季随云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期间在医院那么多天，他天天戴着手套，又一副不方便的样子，我想查还查不到？不告诉你也只是怕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和我闹。”

    宋白嗤笑了一声，讽刺满满。

    季随云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你说要还钱给他，我给他开了张两千万的支票让他离你远点，他收下了。”

    宋白不说话，季随云便凑过去抱住他，语气里竟还透出些许委屈来：“他收了我的钱，还突然跟我叫嚣，做出那副要和你同生共死的样子来，我怎么可能不生气。”

    宋白脑子里很乱，陆伏成和他说是意外，季随云也坦坦荡荡不承认此事，可宋白就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狭小的浴缸里两人一丝不挂的偎贴在一起，季随云怕擦枪走火，避过那个自己不想多谈的话题后帮宋白极快的洗好澡。

    宋白坐在床上，季随云给他吹头发时呼吸就有些炽热凌乱。在他眼里宋白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再没有一个人比他更讨喜。

    季随云早就不是才开荤的毛头小子，可宋白就正正好好在他心头火的沸点上，抱他总是抱不够。但宋白却越来越冷淡，之前还好，少年人的身体敏感，稍微一点撩拨就软了身子，可自从在酒店回来，宋白就仿佛老僧入定了一样，无论季随云多卑微讨好，宋白总是僵硬的，有时候季随云急了些，宋白也不挣扎，面对野兽似的男人，他的战栗和哭泣全是本能而难以自制的。

    只有宋白知道那次当着陆伏成面的强迫给他留下了多大心理阴影。

    “跟我好好在一起，我不结婚，不要孩子，我只要和你。”

    宋白脑子里却全是陆伏成那只丑陋畸形的手。

    “千万别再是你了……”宋白把脸埋进枕头，吻着他肩颈的季随云没听到宋白闷在枕头里沉闷的低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徐飞第二天就找人查了李洋女朋友，那女人说让李洋找人安排工作的不是亲弟弟，那男的才大四，下半年大学毕业，长相青涩英俊。徐飞当时本能就觉得这两人关系不太正常，往细一查就查到那男的也是个南京人，他当时上的中学初中部和高中部是在一起的，他是阿玲的学弟，两个人在学生会的时候有过点交流，后来他上大学后也在上海，两个人交往越发密切了。

    徐飞很快就找到了徐敬杰，他是海洋大学包装工程系的，勉强算个风云人物，他成绩一般，但很会为人处世，在老师同学那里评价极好，兼长相不错，家境又好。

    可徐飞知道徐敬杰是个什么东西，他那些花在穿着打扮和来往交集上的钱都是从阿玲那儿拿来，阿玲父母有一段时间对李洋意见非常大，就是因为以为是阿玲在额外贴补李洋。可其实算得上是李洋养了一对儿狗男女。

    徐飞亲自去徐敬杰的出租屋堵了趟人，徐敬杰是独居，倒也省了徐飞再把他带出去的功夫。

    徐敬杰就是个怂货，惯会看人下菜碟那一套，徐飞也就是开口威胁他几句，还没给他松松皮，他自己就做出有问必答的姿态。

    阿玲父母看不上徐敬杰，威胁阿玲要是不认真找个靠谱男人处就去徐敬杰学校闹。那段时间徐敬杰除了拿钱也不怎么理阿玲，她在网上和李洋聊过一段时间，李洋本来就对她有好感，阿玲破罐子破摔的约着李洋见了面。见面后李洋更是觉得天赐良缘，当时就展开了追求。

    李洋条件算不上好，至少到不了阿玲父母期望中上海女婿本地有房产的要求，但阿玲这回闹得理直气壮。阿玲想的是用李洋降低点父母的要求，拖几年等徐敬杰找到正经工作，到时候他比李洋强，父母指定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可徐敬杰实在烂泥糊不上墙，他学业水平一般，虽然跟老师关系还行，但要指着放水考研肯定没戏，他自己也考不上。这也就算了，阿玲竟然还发现他跟好几个学妹搞暧昧，更是跟舔了许久的同班白富美拿阿玲取笑。

    阿玲伤了心，徐敬杰滑跪道歉，怕阿玲跟他分手还是怕少了个固定提款机，那就不得而知了。

    两个人就这么剪不断理还乱地一直到徐敬杰毕业。阿玲确实也累了，李洋对她确实很好，她动了跟徐敬杰分手好好和李洋过的心思。

    可徐敬杰却开始不愿意，他想攀上个厉害的上海女人没错，但现在他圈子毕竟还小，估计还要靠阿玲一两年。他死缠烂打贴着阿玲，故作酒醉让哥们叫来阿玲带他回去，当他晚上他趁酒装疯又和阿玲做了一次，这回自己偷偷录了视频，而且还让他在阿玲包里看到了阿玲当天在医院检查出的资料，阿玲竟然怀孕了，算算时间孩子不是他的。

    徐敬杰等阿玲醒了之后彻底撕破脸，跟她说要不帮自己最后一个忙，找个靠谱的工作，要么就要拿着视频找李洋，说孩子是自己的。

    阿玲当时气的差点昏过去，可没办法，她当时无意中发现李洋收到的大额转账后逼问过李洋，李洋当时心态也不好，在温柔乡里为了排解情绪把所有事情都说了，而阿玲也对徐敬杰提到过几次李洋现在遇到了大老板抓住了机遇，自己绝对不会跟徐敬杰再耽误青春了。而徐敬杰竟也记住了当时阿玲的话，阿玲跟他说没办法帮他找工作，徐敬杰就嬉笑着让阿玲男人去帮他忙。

    阿玲被抓住把柄，也没办法，她试探性地和李洋提过几次，李洋开始时还对她讲道理，说自己没那么大本事，等后来阿玲再提，李洋便直接冷脸跟她冷战。

    阿玲被李洋宠惯了，胡思乱想竟也恨李洋，觉得男人都是一个样，得到了就不珍惜，也不知道李洋在外面是不是也找了女人。

    而阿玲到店里闹得那个早上，她跟李洋才因为这事吵起来，李洋这回爆发了，他骂阿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帮那个男的！你个老女人也只能花钱啃啃嫩草了！早晚我得去查查孩子是不是我的，不想结婚不结了！”

    阿玲当时又惊又怒，等她回神时李洋已经摔门离去。李洋拿孩子说事，她委屈得很，没骂回去她又憋屈得很，当时便决定去李洋工作的地方突击抓一抓，说不定还能让她抓到李洋和别的女人。

    接下来就是赵立看到的那一幕。

    徐飞对这些混乱的男女关系不感兴趣，录好音之后便施然离去。

    徐飞把最近查到的资料连着录音全部整理好之后才敲陆伏成微信，结果差点把他气吐血，陆伏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给删了。

    徐飞只好又添加上他：“有重要东西给你看。”

    等到晚上验证才通过。

    徐飞把东西给陆伏成发过去，然后才语音道：“你看看要不要告李洋，就算事情波及不到季随云，李洋总能付出代价。”

    过了两个小时之后，陆伏成似乎才看完，聊天显示上出正在打字的显示，陆伏成手伤后打字更慢了，徐飞觉得过了好久才刷出了新消息。

    “先不用，这事一定不能让阿白知道。”

    陆伏成心知肚明季随云其实是害怕这事被宋白知道的，否则季随云不会只对他的残疾明朝暗讽，也不会拿出那张两千万的支票。自从知道自己的手和季随云有关系之后，那张支票就更耐人寻味起来，季随云这是要赔他的职业生涯。

    陆伏成不想让宋白知道自然不是因为关心季随云的心情，而是因为助纣为虐的伥鬼是李洋。那个看着很老实的，备用钥匙都给宋白的‘朋友’。

    宋白已经经不起背叛和伤害，他甚至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觉得要不是因为他陆伏成的手也不会被季随云毁掉。

    光是知道陆伏成‘无意’中弄伤了手宋白就那么悲恸绝望了，要是突然发现自己也是‘加害者’估计当时就会崩溃掉。

    陆伏成宁愿坏人全都不受惩罚，也要那个完全无辜的好人活的稍微轻松一点。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夜里下了雨，丝丝缕缕的湿润雨声透过没关严的飘窗传进卧室。季随云是个对环境非常敏感的人，气温稍降时他就忽地醒了，下意识给宋白又仔细掖好被角才起身。

    宋白睡得不大安稳，蜷紧身子皱着眉，但不知道是吃药管用还是夜里季随云消耗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这会儿他睡得倒也算熟。

    季随云轻手轻脚下床时宋白被惊扰般不悦地哼唧了几声，季随云只好又俯身过去拍着他轻轻哄了几句。

    这会儿不过凌晨五点多，虽然是阴天，但天也隐隐亮了。南方的春雨又细又绵，缱绻悱恻到让看雨的人都变得奇怪。

    宋白的眉毛也舒展开，他嘴里似乎是轻轻呢喃着：“唔……花香？……”

    季随云轻轻笑了笑。

    这几天花圃里陆陆续续有应季的花开花了，近郊的别墅绿化做到极致，下雨后空气里更有种好闻的味道。

    季随云关好窗户后披上外套出了卧室。

    宋白睡到快中午才醒。他醒来时还有点懵，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说不上来的事发生，他裹着被子盘坐着走了半天神，才猛地回过味来原来是自己脖子上空了。

    不止是项圈被解开，缠绕在床柱上的锁链也消失无踪，光秃秃的床柱上只剩下细腻凹凸的花纹，干净的到仿佛那些东西全无出现过。

    宋白慢慢下床，拢上外套打开卧室门出去。他不知道季随云又想做什么，是试探？抑或敲打？等着自己忘形露出“错处”，然后就能施以更残忍的手段吗？

    “呀，我刚想上楼叫你呢。”季随云不在，方姨对宋白的态度亲昵自然许多：“院子里培育娇贵品种的花房好像是前几天翻修好的，季先生说让你去逛逛，玻璃房，下雨的时候在里面待着很舒服。”

    宋白自从被带到这栋房子之后几乎连卧室门都没怎么出过，他要脸，哪怕知道季随云身边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是个脔宠的事实，宋白也不想被看到自己挂着狗链的样子。

    方姨手脚麻利地去给宋白端饭，小砂锅里咕嘟着浓白的一锅汤。

    宋白随便吃了点，对于方姨一直劝他去玻璃房逛逛的提议并不以为意。

    “去看看吧，里面还打了个秋千，看书休息都很舒服呢。”

    如果是季随云劝他去，宋白大可冷脸不说话逼季随云诺诺放弃，但是一个长辈，在耳边温声细语劝着，他总不好意思装作若无其事。

    方姨还在说，宋白喝完碗里的汤，轻轻点了点头。

    方姨一愣，随后便笑着风风火火去找来伞。

    屋外的雨还在下，湿润的草木香气迎面扑来，宋白深深吸了口气。

    玻璃房里花开的很好，一看就是专人培育照料出来的。台子上插了几束花，估计是室外花圃里开的应季花，都是些白晶菊、玉兰盒风信子之类的，用细窄的绸缎精致地绑着插在雪白的高嘴花瓶里，很漂亮。

    “方姨，你弄的吗？你还会插花呀？”

    方姨几句话含糊地带过，没说是季随云一早去花圃里摘好后亲自弄的。其实是季随云嘱咐了不让她说，季随云了解宋白，如果宋白知道是自己弄的，再喜欢都不会多看一眼。

    宋白在玻璃房待了一整天，看得出他确实是很喜欢这种环境的，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临下午宋白回屋时还问方姨：“那束三色堇可以让我带回卧室吗？”

    方姨自然说可以的，只要他喜欢。

    宋白便自己抱着花瓶走了。

    晚上季随云回来，一眼就在卧室的床头柜上看到了那瓶花，他微愣后笑了，问宋白：“喜欢？”

    宋白本不想和他说话，但季随云面对面磨他，近的都要鼻尖对鼻尖，宋白不出声他就一直耍混，宋白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

    季随云抿了抿唇：“以后每天都叫人插花给你摆在卧室。”

    宋白推着季随云肩膀扭过头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也不说好还是不好，别别扭扭的样子让季随云心软的要滴水。

    “明晚有个不大的宴会，陪我去吧。”季随云洗好澡之后坐在床边温声和宋白说话：“人不算很多，你就当散散心。”

    “不去。”简单明了。

    “明晚司机来接你，我在会所门口等你，你穿件厚点外套，省的着凉。”

    “我不去。”

    “没得商量。”季随云凑过去亲了亲宋白的脸：“你不去可要出事了。”

    宋白跟他讲不清，他反抗不了，被季随云弄的烦躁，抬手就去挡季随云的脸，结果力气大了一点，啪地一声响，像是给了季随云一耳光。

    屋内的气氛有一时的凝滞，宋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沉默着垂着眼，睫毛颤的厉害。

    “没事。”季随云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季随云知道他在害怕，怕自己又伤害他。季随云心头发紧，他不被宋白信任了，宋白不相信季随云舍不得。

    “就算你是故意的也没事。”季随云没说后半句话，只要不是因为陆伏成，宋白做尽所有任性妄为无理取闹的事他都可以纵着，满心欢喜地纵着。

    接下来季随云也没再提明晚的事，他铁了心要宋白去，只是告知而已。季随云温了水看宋白吃药，确认宋白咽下去之后才放心。

    “乖。”季随云拆了颗糖喂给宋白。

    宋白食不知味地把糖球在舌尖上转来转去。他不想吃糖，他想吸烟。

    可他只是想想，陆伏成用左手指尖不知疼痛地碾碾灭他烟头那一幕太过触目惊心，宋白便又控制不住地想起陆伏成的右手。瞬间所有欲望都消失了，宋白只觉得掏心掏肺地难受。

    夜里药效上来，宋白全身都难受，他脸上水肿虚胖了一圈，自己垂着眼似乎都能看到鼻梁旁高高隆起的肉。一定很难看，难看的令人作呕。

    “我真的不想见人。”宋白在黑暗里轻轻开口，季随云在他背后搂着他并不怎么纤细的腰，还像抱着什么宝贝。

    “你找别人陪你吧，我很丑。”

    身后的人松开手，很快夜灯就亮起来。季随云翻过宋白的身子，径直看向他：“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丑？”

    “身上肿了许多……可能鞋码都不合适了。”

    季随云的语气很轻，像疼惜，像喟叹：“你只是生了点小病，不难看的。”

    季随云整个钻进薄杯里，一点点亲宋白的小腹和腰肢，他后来甚至捧了宋白的脚握在手里，在脚背上在脚趾上亲了又亲：“多可爱，肉乎乎的，小馒头似的。”

    宋白痒了，又羞耻的过分，在季随云手里扭来扭去。

    “我看你哪哪都是最好看的，没人比你好看。”季随云道：“别胡思乱想，好好吃药，等以后减药了你就瘦回来了。”

    “当然不瘦也可以，但要健健康康的胖，好吗？”

    宋白闭上眼睛，良久之后下巴才轻轻点了点。

    第二天宋白又去玻璃房，这次花瓶里零零丁丁插了几支金盏菊和酢浆草，搭配的很好看。宋白也喜欢。

    方姨很上心地帮宋白搭衣服，季随云出门时刻意嘱咐了，不用图好看，穿着舒服最重要。

    方姨之前并不觉得季随云对宋白有多少认真，但到现在她觉得季随云确实是有真心，季随云的爱很扭曲且病态，季随云的爱生涩且幼稚，可那确实是真的，比任何寻常的男欢女爱都来的浓烈仔细。

    宋白的衣服又送了一批过来，更宽松舒适，鞋子也大了半个码。

    第二天也下了一天雨，宋白到的时候季随云确实就在门口等他，而且不知道等了多久，黑伞下的季随云浑身都透着股潮湿的梅雨气息。

    有几个人一直在季随云身边搭话，季随云时不时回应几句，冷淡且疏离的，面部线条都没有丝毫的放松。可当一辆迈巴赫缓缓驶过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到季随云柔软了眉眼，脸上瞬间有了笑意。

    季随云在侍者手里拿过伞，没有多说一句便冲那辆车迎了过去。

    在所有人惊讶狐疑的目光中，季随云亲手接出了一个男孩子。

    季随云像一个泊车的服务员，他替那个男孩子打开车门，把大半伞面都遮到那个人身上，甚至因为没有注意而湿了熨烫的笔挺的裤脚。

    而让人更不解的是，他们都觉得那个男孩子算不上好看。大家都是跟娱乐圈牵扯的人，俊男美女看的太多，审美自然都是天花板。他们猜测那人的身份，也只想到他是季随云的远方亲戚抑或朋友。

    “累不累？我送你进去，你先自己吃点东西休息休息，等我接待好客人就去领你。”季随云对宋白说：“不用拘束……你，是主人。”

    宋白本就不太清晰的思维更加迷惑。

    “季先生，这位小少爷是哪家的公子？”有老总问出了许多人的疑惑。

    季随云握着宋白的手，丝毫不含糊：“这是我的爱人。”

    季随云露出了一个堪称少年气的坏笑：“给面子的话你们可以叫声季夫人。”

    所有听到的人无不哗然，宋白不知道，可他们知道，这场宴会，完全是季老爷子给季随云弄的相亲宴。女主角还在季家人的陪同下招待宾客，季随云直接带了个“季夫人”？

    疯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季随云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带着宋白率先向会所内走去。

    “这……”那几位老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初闻季随云的话时被震惊冲昏了头，但此时凑到一起一寻思，都觉得季随云为了给老爷子添堵就随便搞个男人整这样一出未免太过失智。

    老爷子相中的孙媳妇并不是本地人，她初中时才来上海上的，父母是相当有名的浙商。虞向华和季随云同岁，这女人的性子说起来倒是跟季随云有点像，极要强，眼睛里又容不得沙子，她大学才毕业便回国帮家里照料生意，做的稳妥且出色。无论是她本人还是背景，跟季家也算得上个门当户对。

    女方不是个软柿子，那些老总摇摇头觉得今天晚上注定不会太平静。

    宋白此时依然不知道自己到的到底是个什么场合，但他本能的觉得不太对劲，一路上所见的客人有许多年龄略长，对季随云的态度也大都是忌惮多于恭敬。

    会所内温度适宜，季随云帮宋白把外套脱下来后交给服务生。

    相貌清秀的侍者手里端着托盘款款走过来让客人选酒，季随云随手拿了一杯香槟，而后吩咐道：“帮我去端杯温牛奶。”

    其实这种场合不会饮酒的人也大可以一杯香槟握到最后，手里端牛奶就太不端不正了，但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只是微怔后便笑着应下。

    宋白有些别扭，牛奶端过来之后他不太愿意去拿，季随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孩儿脸皮怎么这么薄，便把手里的酒放下亲手帮他端牛奶，他倒不觉得丢脸，只想着宋白想喝的时候方便就行。

    渐往内走，穿着考究精致的宾客越多起来，他们纷纷上来和季随云打招呼，因着摸不准宋白的身份，便谨慎的未去多问，但季随云手里端的东西又太过显眼，他们的眼神相当拘谨的刻意避开季随云的手，商场上的话题聊的干涩乏味。

    微远处有一个女人也如众星捧月般，身边站了不少攀谈的人，毕竟就算她没有季随云未婚妻的名头，也是不可小觑的人物，单说他家得到的试点开放的食盐生意便积累了足够资本。

    虞向华显然并没有把心思全然放在这些不痛不痒的人身上，季随云出现时她便发现了，那个站在季随云身边的男孩子她同样看的分明。虞向华脸上依然挂着完美的丝毫不透露情绪的礼貌笑容，跟身边客人说明后就向季随云走去。

    宋白站在季随云身边略微有些焦虑，他以前不是没有被季随云带到过人前，但那些人对于他的身份显然是心知肚明，对待他的态度也是对“季先生的人”的热切殷勤，可这次有些客人虽然也能看出对他身份的明悟，可都拘束着故意装作不明不白，他们回避着，甚至像恐惧着在这种场合冒出来一位主角的情人。

    这时有一个女人来到跟前，从身边客人刻意为她腾出的位置和恭敬态度来看，她的身份明显非常不一般。

    她相貌不算美艳精致，但浑身自带一种矜持高贵的气质，若非要形容，就是那种封建社会端庄稳重的正室夫人的模样。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来的光裸的脖颈上戴着一串耀耀的蓝宝石，身上定做的高定礼服将她的身段淋漓尽致的凸显出来。

    “我看看，我未婚夫是帮哪位小朋友端牛奶呢？”上来就是这样一句话，偏偏她还是带着笑说的，既彰显了身份，又戏谑般让氛围不至于太过刻板僵硬。

    宋白却变了脸色，他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他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可这细微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一清二楚。

    这不摆明了有鬼？身边几人不知道该退还是该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季随云却开口：“虞二小姐在开什么玩笑？咱们不是早说开了吗？”

    虞向华不以为然：“你说了我便听了听，后来想想我还是不太愿意。”她笑的端庄优雅：“随云，别弄得咱们好像对儿陌生人。”

    她不等季随云回话，又将目光放在宋白身上：“我看过这小朋友的作品，就是本人不如镜头里好看。”

    有知道前段时间艳照门内情的人全都不敢说话，只剩下一些一知半解的没多想，还以为宋白是季随云公司里的艺人。

    宋白脸上失了颜色，他的嘴唇都在轻轻发抖，那一瞬间他就好像在光天化日下被人剥光了衣服戳脊梁骨，他甚至不敢起反抗的念头，这样一个从小接受伦理教义的孩子，这时连自己是被季随云强迫的都想不起来，他只知道破坏人家正室姻缘的情人叫小三，就该死。

    季随云浑身的气场一下子凌厉起来，他本就不是会为眼前事委屈自己的人，更不会去委屈宋白，他根本不顾着人，不顾着自己和一个女人的面子：“我觉得他什么时候都挺好看的。虞二小姐，别觉得在老爷子给你搭的戏台上就能随你翻天覆地。”

    季随云拉住了宋白冰冷的手：“我想你该学着怎么用更礼貌的态度去对待他，毕竟他不是供你评头论足的戏子，而是冠着我名字的，季家这一辈的另一个主人。”

    “你明白吗？”

    瞬间，周围五米内鸦雀无声。

    无论季随云那话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按理说到这个份上，换一个豪门娇小姐已经因这极大的耻辱或怒骂出声或推门而去，更甚者就直接哭出来了。可虞向华脸色却变都不变，她甚至自己给自己递了个台阶。

    “随云，前天确实是我过分了一点，当时去酒吧被人搭讪还要和你生气。好了，这场合别让外人看笑话，还弄了个人气我。我先去招待客人了。”

    季随云怒极反笑，这女人不仅难缠，段位不低，脸皮还厚，自己挑起的事又自己四两拨千斤的结束，丢脸大家一起丢，弄得季随云本郑重其事的话活像个中二病发作的叛逆宣言。

    季随云知道他该做什么。他想要的都曾得到，得不到的或许这辈子都遥遥无期，可他只想为自己喜欢的去劳心费力了。

    有得就有舍。公平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虞向华走后，季随云索性便带着宋白从人群里脱身，随意推开一间休息室走进去，关门反锁。

    季随云捂了捂宋白冰凉的手，轻声道：“委屈了？”

    宋白低着头，肩膀轻轻打颤，季随云还摸不准该不该强行逼宋白抬头，就听见几声没压抑住的泣音。

    季随云把宋白拉进怀里，箍着他的脸用虎口为他揩眼泪，心疼的要了老命：“谁知道她怎么突然疯狗似的乱咬，明明我和她都说好了。”

    “对不起呀囡囡。”季随云亲亲宋白的脸：“没事，都交给我，等等我找人送你去房间里休息，结束了我再去接你。”

    宋白在季随云的手下不住地摇头，他显然没把季随云的话听进去，失神般低声喃喃：“我没拍过视频，我不想做小三，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

    季随云呼吸蓦地断了断，他没想到，没想到他从未当回事的东西竟然会对宋白有那么大的影响。

    看视频热闹的外人都把锅扣死在了任星旭头上，而知道内情的人也都是在看季随云热闹，其实要是真说起来，这件事对季随云的影响要大很多。所以季随云理所当然的觉得，在他心里没有任何苦恼的事，只要解决，宋白必然不会再担负多少心事。

    季随云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怵他，私下里一口一个怪物的叫他。而这孩子不一样，敏感单纯，骨子虽然要强，可性子实在又软弱，如果季随云少心疼他一点，他说不定无声无息地就被彻底打碎了。

    季随云再强悍，也不能逆天改变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只要宋白看到他，注定没办法纯粹的释然开心。

    季随云罕见的茫然了。

    很快季随云的人就到了。

    “进房间后锁好门，不是我的话谁叫门都别开。”季随云回避去繁杂的念头，叮嘱了几句。

    宋白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季随云也不放心，悄悄指了身边最得力信任的几个人看着。

    宋白跟着人从特殊通道走去会所配套的房间。

    房间很大，有两室一厅，宋白进门后连四处看看都没有，只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一动没动。

    他脑子很乱，又似乎很空，整个人都不舒服。

    宋白觉得屋子里太闷了，这里是顶楼，如果能打开窗户，下着雨的夜晚的微风一定清爽干净。……如果能从楼上跳下去，身体会变得很轻，摆脱负重，那飞鸟般的两秒钟，自己一定会感觉到难以言喻的久违的开心。

    宋白提线木偶般站了起来，他终于动了，从客厅走到卧室，转了一圈又一圈，可是要不是落地窗，要不就是上下开的窗户空隙太小。

    宋白有些失望。

    如果有人现在和宋白在一起，一定能感觉出他不太对劲，具体什么也说不上来，就是他周身透着股诡异，就似乎是灵魂都空了，只剩下个不能控制的躯壳。

    宋白没找到窗户，就接着在窗台边坐下，不看他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活像个木偶娃娃。

    屋子里静到死气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宋白良久才缓缓向门的方向转了个头。

    笃笃笃。又是三声。

    “我姓虞，刚刚在楼下跟你打过招呼。”温婉持重的女声。

    宋白有些疑惑。

    “麻烦开下门吗？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季随云说过不要给别人开门。宋白脑子里忽然蹦出这样一个念头。可很快他就无所谓的摇摇头，站起来慢慢走向门边拉开门。

    出乎意料，虞向华旁边一个保镖手里拿着张房卡，看样子应该是他这间房的。那为什么还要敲门。

    没等宋白深思，虞向华开口：“请我进去坐坐？”

    宋白沉默着后退几步，把门让开了。

    虞向华径自走进去，没带保镖。她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在爱马仕铂金包里掏出一盒女士烟。

    “介意吗？”

    宋白摇摇头，把房间里送的矿泉水放在虞向华面前。

    “啪啦”一声打火机的脆响，香烟被点燃，淡淡的烟雾弥漫。

    宋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现在的状况显然不是他预料中的任何一种。

    虞向华眼神在宋白身上落了许久，染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语气近乎喟叹：“……真小呀，我都想不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了。”

    宋白依然沉默。

    “幸好我带了不少人，要不守着你的那些保镖还挺难办的。”虞向华显然并不在意宋白开口与否。

    “你估计想不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虞向华玩味的笑了笑：“季随云失了智的样子简直蠢透了。”

    “为了你？一个小孩子。”虞向华轻轻摇头，把还剩大半支的烟扔进了一口未喝的水瓶里。

    宋白哑声道：“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你不问问季随云做了什么？”

    宋白有些迟缓的想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回：“与我无关。”

    “老爷子的发言人才说完老爷子要把剩下的产业送给季随云做结婚贺礼，季随云就上台抢了话筒。”虞向华盯着宋白的神色：“季随云说不会结婚，放言要卸任，一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样子。”

    宋白脸上表现出疑惑的样子：“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他并无作伪，是真的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你不知道他做出这种蠢事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宋白显然明白：“但我是真的不想掺合到你们中间，你找我没什么用。”

    虞向华的表情变得郑重许多：“一个金字塔尖的男人为了你敢说出什么都不要的话，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色令智昏的同性恋。你不感动？”

    宋白反问：“毁了你真心喜欢的东西，再给一点你不想要的贵重东西，你会感动？”

    虞向华这回反而沉默许久，她又掏出一支烟。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也就不算我多管闲事了。”

    季随云身边的人分给了宋白这里许多，在台上话还没说完，一时不察就被老爷子的人强行扣着带了下去。现在估计是锁在哪个休息室等老爷子过来问话。

    老爷子没想到季随云娶妻的念头都没有，他能忍受的只有季随云和男人在一起，娶妻生子却是默认的。现在看来却是季随云恨不得把外面的男人八抬大轿带进季家，这可就是太出格了。

    虞向华就趁着这功夫找到了宋白这里。

    “最近有人一直在找你，花了不少冤枉钱，请到的都是些没脑子的野路子私家侦探。”虞向华缓缓道：“本来没人敢接，但耐不住价钱高，总有人想试试运气。”

    “结果季随云那里还没查明白，就往我身边凑。”虞向华摇摇头：“我本来没那么多闲工夫对季随云的人感兴趣，被摸了虎须之后才开始好奇你是个什么人物。”

    宋白越来越晕。现在谁还能花大价钱找他？

    虞向华显然也知道宋白疑惑的地方：“找你的那个人叫陆伏成。”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宋白神色微动，虞向华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像往一池死水里掷了颗石子，在浓黑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虞向华把宋白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听说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一起来的上海。”

    宋白的手死死攥在衣摆上，因用力过大指甲都隐隐泛白，他深深吸了两口气也无法平复过份波动的情绪：“你说的都对，而且如果没有季随云我们现在还在一起。虞小姐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想季随云不会给你留在这里太长的时间。”

    虞向华并不羞恼：“我现在倒不知道你是真聪明还是真蠢了。”

    说他聪明是因为虞向华能感觉的到宋白知道自己在隐晦的表达什么目的，他也很知道他在季随云心里的地位和影响。而要说宋白蠢，则是因为他懂季随云的心，却不懂怎么为自己谋求一个更合适的发展。

    所有聪明人共同的特点就是从不会让自身陷入一个完全没办法左右的境地。而宋白就差在可笑的善良。

    虞向华能稳坐如今的地位，家境是一方面，自己宛若成精更是一方面。可能宋白还不知道自己心里若有若无的念头，虞向华却是一眼明了。

    宋白根本不想损人利己，他……舍不得季随云绝望崩溃。

    可人的想法并不是从始至终能坚定的起来的。

    “我看你并没有惊讶陆伏成为什么会忽然多出那么多流动资金。你知道那些钱是哪来的了？”虞向华又出口。

    宋白并未回避：“是季随云给的，我知道。”

    “对，两千万。但你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数字吗？”虞向华双手交叠，玫瑰色的椭圆形指甲精致冶艳。

    宋白觉得这个问题很没有意义，季随云的钱多到只是个数字而已，买个他所谓的心安理得罢了。

    虞向华缓缓开口，音色性感低沉：“一个室内设计师大概年薪三十万出头，就算陆伏成还能干六十年，也不过是一千八百万而已。”

    宋白猛地抬头看向她，脸色霎时褪了颜色。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很省心。”虞向华神色不变，叹息般：“你是一点没怀疑过，还是本能的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呢？”

    宋白嘴唇哆嗦着，暂时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虞向华抛下了个更尖锐的话题：“我不需要你回答，但是如果是后者，我想季随云或许会高兴，那证明你对季随云确实是动心的。”

    人是感情动物，现实里没有非爱即恨，没有黑白分明。恨理所当然，动情也并不可耻。可游戏规则只能纯粹的由两个人之间展开，如果牵扯到了其他人，再多温情便也粉碎了。

    宋白不知是为自己辩驳，还是在为季随云开脱，他一句话说的异常艰难：“……有证据吗？”

    虞向华并不惊讶宋白的回答，她拿起手机点出收藏的录音和资料，然后将手机推给宋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个死也要死的明白的性子，后来想明白了，如果想开心一点，不明不白也挺好的。你现在选择不看也来得及，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虞向华戏谑一笑，像是嘲讽，也像单纯的觉得有趣，叫了宋白一声“季夫人”。

    宋白置若未闻般接过了手机。如果是别的事，哪怕是他自己的事，他或许会选择回避，他早就明白真相非真，假象非假。但这次的事是出在了陆伏成身上，他注定要亏欠一辈子的男人，所以逃避就是罪孽。

    李洋。一个宋白死都想不到的人。

    陆伏成的未来和健全为李洋换来了什么呢？一个上海户口，一份稳定的工作，一张单薄的支票。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人的本性和现实远比笑话大全更滑稽可笑。

    “这些东西不是我找的，你也不用怀疑是我设的套，做这工作的人你应该认识，是个姓徐的男人。”

    宋白当然认识，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徐飞在帮衬陆伏成，不离不弃的，赶都不走。

    宋白闭上眼，胃里翻涌着的东西冲在喉口，激出一股血腥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虞向华会向他费事的告知这些？还是明明自己已经屈服了季随云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既然已经做了季随云为什么还要理直气壮地威胁并且说谎？为什么……要打碎他最后一点希冀和幻想。

    “告诉我这些，你想让我做什么？”宋白哑声发问。

    虞向华却给出了完全出乎宋白意料的答案：“我想让你继续留在季随云身边，无论你是跟他翻脸还是好好在一起。”

    虞向华如果跟季随云结婚，两个人完全就是个名头上的夫妻，各玩各的，到了时候生下孩子，两个人说不定还得提防着免得对方算计自己。而如果季随云接着为一个男人晕头转向，那季家怎么也容不下他，到时候内部打压季随云也好，或者干脆有人替季随云更好，虞向华不仅能趁机捞一把季家的油水，也不耽误继续替虞家找一个听话的乘龙快婿。

    宋白没说答应还是拒绝，而是问道：“你不怕我转头把你说的东西都告诉季随云？”

    “你不会，”虞向华笑得自信：“因为我没碰到你的底线。”

    宋白哑然，虞向华说的没错，这个女人段位太高。

    如果虞向华拿陆伏成的人身安全逼宋白听话，那宋白拼死都会送她个两败俱伤。他和陆伏成一直别人手里的牵线木偶，早就累了，谁都顾不了谁，宋白可能真会生出一种两个人一起死了算了的念头。

    可是虞向华没有。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虞小姐，咱们该走了，那边的人说季先生出来了。”

    虞向华眉毛一挑：“比我想象的要快。”

    宋白看着她：“我答应你。”

    虞向华只点点头，拎起手包后像外走去：“如果季随云问起来半真半假说就行，我来这里的事瞒不过他。”

    这些宋白自然知道。

    不帮他走就是看他去死。虞向华关门时深深看了宋白一眼，她心里清楚，这也许是最后一眼。



第一百三十八章
    

    虞向华走后不到一刻钟，季随云一行几人便风风火火地闯进房间。

    宋白坐在沙发上，表情还是愣愣的，面前的矿泉水瓶里浮着两支燃过一半的女士细烟。

    季随云几步便跨到宋白面前，他极快地大致将宋白周身看一遍后才微微松了口气。季随云摸摸宋白的手，凉涔涔的，掌心全是冷汗。

    季随云脸上显出一些晦暗的戾气来，但对着宋白，声音依然是温柔的：“囡囡，那女人怎么为难你了？”

    宋白的视线落在季随云身上，他只是看着季随云，并不多说半个字。他那目光很专注，甚至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

    宋白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季随云的脸颊：“你出了好多汗。”

    季随云诺诺：“......跑着来的。”

    宋白偏偏头，样子有些纯良的可爱：“那你还好吗？”

    季随云完全被宋白牵着鼻子走，乖巧的像条狗：“我还好，没太大问题。”

    宋白轻轻嗯了一声，他似乎终于想明白了：“只要你没问题，虞小姐的话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季随云确实聪明，可他的聪明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果然没把事情往他不愿意想象的境地联想：“她想进季家门也不过是为利益考虑，估计等过几天让她嫁她也不会嫁了。”

    宋白动容了一般：“你......”

    季随云露出了一个很纯粹快乐的笑：“我不靠季家的东西也可以把你养的富贵懒散。”

    一直到很久之后，宋白有很多东西都刻意去淡忘了。但他总忘不掉在这样一个晚上，一个让他强忍着崩溃惺惺作态的雨夜，季随云这个宛若少年的笑。季随云放下了沉重的枷锁，他虽没明说，可字字又都在说，说对宋白浓重的爱，说为了他可以披荆斩棘。

    宋白茫然地捂住胸口，里面出了问题，他为了季随云，疼的宛若百蚁噬心。

    季随云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宋白身上，一手揽着宋白，一手撑伞带他上车回家。

    宋白偎着季随云肩膀，侧着脸看车窗上淋漓的水痕。车窗内氲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宋白伸出手指轻轻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笑脸。

    季随云伸手握住宋白的指尖，低沉的嗓音像蘸了水，柔软且湿润：“别碰，上面凉。”

    宋白看了他一眼，语气宛若调侃：“季随云，你到底是多爱我啊？”

    季随云竟真的很认真的想了想，他那表情有点类似于做不出难题的学生，纠结苦恼，但他给了一个很认真又直白的回答：“如果哪一天，你不为任何人，只是单纯为图你开心的话，要我死都行。”

    宋白很短促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季随云对他总是胆怯亏欠的，不敢反问出一句那你对我呢？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哪怕就一点点动心？

    季随云抱紧了宋白，他想，宋白不喜欢他就不喜欢吧，他爱宋白就好，动心的人总难免要委屈吃亏一些的，他舍不得。

    回到家已经快要凌晨，季随云给宋白又煮了点素面，看他吃了东西后才哄他吃药。

    宋白皱着眉吞了一把药，静静等反胃的感觉过去。

    季随云喂宋白一颗糖：“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减药了。”

    就着这么近的角度，宋白猝不及防捧住季随云的脸，在季随云紧张到不敢眨眼的时候笑着轻轻在季随云柔软温暖的唇上啄了一口。

    “季哥，怎么这么纯了？”

    季随云却没反客为主地用本能来告诉宋白别去招惹一个猛兽般的男人。他轻轻别开了脸，神色竟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和委屈：“......你别这样。”

    宋白微愣。

    季随云缓缓眨了眨眼，语气里是错觉一样的若有若无的哽咽：“每次你一对我好一点点，转头就要伤我的心，可疼了，疼的要命。”

    宋白捂住嘴，大颗大颗眼泪控制不住地滴下来，在衣襟上氤氲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季随云手忙脚乱地把他拥进怀里：“哭什么？别哭，别哭啊......”

    “你不需要为了我放弃财富和地位......”宋白哽咽：“你那副样子，换谁谁不心疼到为你要死要活......”

    季随云爱他这份一视同仁的善良，即便恶贯满盈是他季随云，季随云明白宋白不爱他，但也不妨碍宋白依然希望他如意顺遂觅得良人。

    宋白很好，好到季随云明知自己不配也要强留他在身边，看一眼赚一眼，能碰一碰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他告诉宋白，宋白比什么都让他欢喜，钱啊权啊，自己拥有了三十年不也一样浑身都是冷冰冰的，不知欢愉也不懂得爱人，其实别看那花团锦簇的样子有多唬人，季随云本质上就是一个自命不凡的混小子。

    宋白勾了勾季随云的手，保养精致皮肤细腻的一双手，手指又如遭电击般缩了回去。他控制不住地突出两个字——如果......

    这份如果宋白说不出口，里面的东西太复杂又太过丧良心。它印证着一个普通人的卑劣和贱骨头。

    宋白怕了，怕疯了。

    季随云听到这两个字，他说的却是宋白根本不想回忆不在在意的事：“如果最开始对你好一点就好了，不会吓到你，也不会伤到你......”

    季随云失了神，说出了两人交流时刻意回避的禁忌：“如果是我最开始时陪在你身边......你会像爱陆伏成那样爱我吗？”

    宋白一颗心被人粗暴地狠狠攥了一把。以前疼痛是一份，现在痛楚是双倍。

    恨季随云，又何尝不恨自己。

    宋白沉默了许久，季随云猛然回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的......”

    宋白摇摇头，他说不出没关系，假话都说不出。

    那样好的陆伏成被自己和季随云毁掉了。

    宋白无声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宋白在这一个瞬间忽然改变了自己谋划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计划，他想彻底的了结这一切，彻底的报复季随云。而他不会再为任何一个人心疼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下过这场雨后天就彻底暖起来了，上海的春天舒适到让人骨头都发酥。李洋却在阳光里裹着厚外套，脸色苍白到像置身数九寒冬。

    李洋恨不得把头低进桌子里，这场见面是李洋约的，可他咬着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伏成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恼怒没有怨憎，他对着李洋，就像对着一个陌生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洋开口很艰难：“对不起……”

    陆伏成摇摇头：“我不会告你，你也不用道歉。没什么事我走了。”

    李洋急切道：“我不是怕你告我才道歉的！如果你想，我可以去自首……”

    陆伏成叹了口气：“你何必呢？”

    李洋攥紧拳头：“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季随云会废掉你的右手。”他脸上是很清晰的痛楚：“我之前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心里那块石头却越来越重。”

    李洋自顾自说下去：“我和阿玲分手了，工作也辞了，季随云给的钱全捐了。”他语气略带哽咽：“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安慰自己的良心……是想，是想如果阿白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不要觉得我是个太恶心的人……”

    陆伏成觉得自己的心早就变了，他向来是宽以待人的性格，如今听到李洋这么真情实感的话时心里却只有冷漠，他甚至觉得李洋像个笑话，这一番话都让人作呕。陆伏成和李洋再说不出一句话，他连告别都没有，豁然起身离去。

    李洋看着陆伏成的背影，在路人疑惑的目光里失声恸哭。

    季随云接到属下电话时正哄着宋白午睡，他这几天都没去公司，留出了大段大段的时间陪宋白。

    打来电话的人是盯着李洋的。季随云走出房间才接起电话。

    “季先生，李洋辞职了，我觉得不对劲一直跟着，发现他去见了陆伏成。”

    季随云眉毛拧起来：“然后呢。”

    “没聊多久陆伏成就起身离开了，李洋自己哭了一阵，现在打车离开了。我在跟着他，发现他去的是火车站方向。”

    “拦住李洋，我要见他一面。”季随云冷道：“多找几个人跟住陆伏成，别让他有机会乱说话。”

    季随云挂断电话之后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恐慌，不过幸好李洋才往外吐话时他就知道了，事情还在掌控之中。季随云慢慢放松下来，只要把这件事从宋白面前遮盖严实，一切就都好说。

    季随云放下手机后回到卧室，一看宋白就忍不住软了眉眼笑起来。宋白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被季随云逗弄着闭眼睛躺了会儿，季随云刚出去他就躺不住了，曲着腿一只脚踩在床上，另一只腿架着正从那儿晃脚丫子，白生生肉乎乎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宋白见他回来，吧哒就把腿放平了。

    “实在睡不着？”季随云凑到床边坐下。

    宋白嗯了声。

    “那就算了，我等会出门也看不住你。”季随云把宋白拉起来：“去换下衣服洗把脸，让方姨带你去玻璃房玩。”

    宋白顺着季随云的力道没骨头似的偎进他怀里：“去哪儿？晚上回家吃吗？”

    季随云摸猫似的抚了几下宋白的脊梁：“卸任很麻烦，回公司签几本合同。晚上回来陪你吃。”

    宋白哦了声，从季随云怀里抽出来去换衣服了。

    季随云失笑，想不明白这小东西的坏主意从哪儿藏着呢，这几天这么听话乖巧，肯定琢磨着要使坏。季随云到不怎么在意那些，宋白闹的再过分也有他体谅着，时间长了闹不动也就好了。

    季随云去衣帽间换好衣服后出门，临走时又多嘱咐了方姨几句。

    季随云走后宋白就去了玻璃房，方姨忙忙活活地帮他找好看的书，又端上花茶和小点心。

    宋白总是很安静，但方姨莫名觉得他今天似乎安静的太过分了点，一页书过了好久才翻一翻。

    时间过得很快，宋白再抬头时一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方姨，今晚我想做饭。”宋白忽然出声。

    方姨一愣，她竟然不知道宋白会做饭，又怎么会突然提出想做饭。

    “你可以吗？别烫伤手。”方姨担忧。

    宋白笑了笑：“太可以了，实在不行你在边上看着，哪儿不对你在来。”

    方姨犹豫着答应了，但还是在走出玻璃房时给季随云打了个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季随云随意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抬起手挥了挥，立刻就有人捂住了正在无意识哀嚎的李洋的嘴。

    “方姨，阿白怎么了？”

    “季先生，小先生说晚饭他想来做。我心里有点担心。”

    季随云挑眉：“怎么忽然想做饭了？”

    方姨也表示不太清楚。

    “他想的话你就仔细帮着，别让他把自己弄伤了。”

    方姨连声答应。

    季随云挂断电话后整理了下并无褶皱的外套，李洋躺在地上，一条腿奇异般地扭曲，小腿骨在皮肉里拧麻花般，只剩一层皮肉还连着。

    季随云只给了他一句话：“当过女表子就没有立牌坊的资格了，但凡你能有点心性也不至于把朋友算计得那么惨。”

    李洋目光渐渐暗淡，他后悔了，后悔的于事无补。

    公司那边还没传开季随云要离职的信儿，想是老爷子也知道自家除季随云外难有人做的更好。季随云不上班这几天一直有人在找，季随云就权当没看到。他有自信，老爷子如果真铁了心要赶他，他就敢把自己的私产做到比季家更胜一筹。

    季随云的车快到家时他又接到电话，这次是宋白打的。

    “快回来了吗？”

    季随云温声道：“快了，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带回来。”

    “没有，就是我快做好饭了，怕等你太久了凉掉。”

    季随云笑：“最多一刻钟就到了，辛苦了，回家夸夸你。”

    两个人随便又说了几句电话便挂了。

    宋白回到自己卧室，在浴室水箱里抠出一板药。

    头孢，他在医生的药箱里找到的。宋白不懂更多，但他知道头孢的作用，以及绝对不能和什么一起吃。

    宋白足足抠出了半板药塞到嘴里，他用大量的自来水将药片全都冲进食道送进胃里。



第一百四十章
    

    宋白细细地洗干净手，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已经很早很早之前就不认识了。宋白忽然露出点笑来，两颗小而尖的虎牙瓷白发光。他哼着细碎的小调子把零散的东西归顺整理好，宛若即将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远行。

    药吃多了有点犯恶心，整个人都头晕眼花，宋白扶着楼梯慢慢下楼，他在餐桌旁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稍稍闭了会儿眼睛。

    季随云回来的路上心情可见的好，连司机都有了胆子开玩笑：“季先生一看就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季随云竟笑了，他看那中年男人一眼：“讲委婉点是顾家，直白点说这叫惧内。”

    季随云没什么不敢说不敢做，他喜欢一个人，必定受不了那个人受半点委屈，他就要让所有重要的不重要的人都知道，只要自己还在一天，那个人就不能受哪怕一个轻视的目光。

    方姨刚把桌子收拾好拿上碗筷汤匙，季随云便踩点到家了。他去衣帽间换上柔软的家居服后才绕过隔断走进餐厅。

    宋白支着下巴的手放下，笑着跟季随云打了个招呼。

    “等了挺久吧？”季随云坐到他身边。

    “没等多大会儿。”宋白道：“自己做饭比等着吃要开心点，我都饿了。”

    季随云笑了笑：“那以后你做晚饭好吗？”

    宋白看着他，眸色深深：“以后每天晚上都给你做。”他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下，像觉得有趣异常。

    季随云莫名背后一寒，可他却多问几句都不敢，他猜宋白可能想给他下药下毒，又自我安慰想着宋白学不会那么狠毒。

    宋白没细看季随云多变的脸色，抄起筷子夹了块糖醋小排：“快吃饭吧。”

    季随云便不去多想。

    宋白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他随口提道：“拿点酒喝吧。”

    季随云微怔，他记得宋白没有喝酒的习惯：“怎么忽然想喝酒？”

    “一直都想喝点，但没心情。”宋白伸出脚在桌下轻轻蹭了蹭季随云的小腿，语气轻到近乎黏腻：“有人说我喝了酒之后又乖又黏人。”

    季随云喉结微动，却说：“不行，你身体不好还吃着药，等过段时间再喝。”

    “你看着我喝，就一点点，偶尔一次没事的。”宋白边说着边用公筷在草鱼肚子上夹了无刺的一块白肉给季随云，态度自然：“快去拿，等会儿菜凉了。”

    季随云根本做不到不去满足宋白的要求，他只犹豫片刻：“……少喝点红酒吧，别的不行。”

    宋白点头，季随云亲自去酒柜拿了支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季随云拿出的这支酒酒龄已经很久远了，所以也就不需要醒酒，以免破坏掉红酒中脆弱的韵味。他为宋白倒酒，莹润剔透的暗红液体滑进杯内，季随云是系统学过红酒类专业知识的，光是开酒倒酒的动作都格外优雅好看。

    宋白不会喝酒，他接过杯子放在手边，很随意地边吃着口味颇重的北方菜边时不时啜口红酒，没什么可讲究的，对他来说六位数的红酒和六块钱的啤酒没什么区别，坐在露天的塑料椅子上喝啤酒吃烤串更快乐也说不定。

    一杯红酒的量太少了，宋白很快就喝完了自己那杯，他伸手想去自己倒，季随云拦住他：“明天再喝。”

    宋白面上显出了些不满来，他使着小性子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然后在季随云旁边站定了，宋白直接斜坐在季随云腿上，趁他还没回神的功夫拿着季随云那杯酒喝下了。宋白喝完后还撒娇似的亲了口季随云的下巴算作哄他。

    季随云良久才回神，他捏住宋白脸颊上的软肉：“我发现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宋白不怕他：“没规矩也是你惯的。”

    季随云不知道宋白到底想干什么，却也着实对他没办法：“说说，又想跟我闹哪出。”

    宋白黏黏腻腻地不分场合地撒娇，他干脆在季随云怀里坐定了，趁季随云失神把酒瓶都拿过来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季随云一惊，连忙从他手里夺过酒：“不要胡闹了阿白。”

    宋白脸上已经泛起夺目的红，他攀着季随云颈子，在季随云耳边呵出一团滚烫的热气：“季叔叔，不想和我酒后乱性吗……”

    季随云喉结微动，宋白足够克制他的所有自制力和理智。季随云干脆把宋白打横抱起来就往楼上走：“我瞧你也不是想好好吃饭的样子，有能耐去床上骚。”

    宋白一双手紧紧攥季随云的领口，他开始胸闷起来，气管里像塞了一团塑料布，卡的一口气出不来进不去。宋白本来还担心没喝太多酒精含量高的酒会不会没用，可这时他放心了。那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难受，让宋白丝毫不怀疑他会不会因承受不住而猝死。他不是个很能忍痛的人，此时却连眉都没皱。

    季随云把宋白抱到床上，他抚着宋白潮红的脸，帮他擦干净细小的汗水，季随云以为宋白醉了。

    “阿白，你心跳的好快好乱。”季随云还在笑，眼角的细纹里都是温柔和幸福。

    宋白意识有些模糊，他简直想捂着心脏毫无形象的滚几圈，他喘不上气了，口鼻像被淤泥牢牢堵塞住，那些淤泥还在蔓延，直到覆盖上每一个毛孔，极端的堵塞下是对自身每一个细胞的灵敏感知。突突突的心跳声敲在耳膜上，宋白难过的拱起腰，肌肉猛然放松时他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一瞬间的停顿。

    宋白控制不住张开嘴嗬嗬的喘着粗气，他在意识模糊中好像是听见了嘈杂慌张的呼喊，他莫名其妙被什么呛住了，他失去了意识，甚至已经不清楚是自己的呕吐物吸入阻塞了气管。

    这个夜晚动静闹的很大，许多人提起来都忍不住擦冷汗，半点不夸张地讲古时候帝王急症深夜惊床也不过如此。甚至于除医护外绝大多数一知半解的人都以为是季随云出了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周归璨深夜被电话铃声惊醒，来电显示是季随云，他当时就有了种心惊肉跳之感，果然接起后他听到季随云不稳的声线，他像个手无无措的孩子，一遍一遍地反复说：“周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季随云听不进人讲话，他神神叨叨地细碎地自言自语：“……他怎么能这样，他是多恨我才能这样……我好疼啊周哥……”

    周归璨沉声道：“冷静点季随云，把定位发给我。”

    季随云诺诺的应下，梦游似的抖着手指把定位发给了周归璨。

    深夜的急救室外冰冷刺骨，幽幽的绿色安全通道的箭头亮着，白到发蓝的灯光打在季随云游魂似恍惚的脸颊上，带来种无法言说的压抑绝望。

    季随云的衣服上还沾着点被人呕吐出的秽物，他头发凌乱，脚上趿着双室内软底鞋，匆匆赶来的助理拿出带来的衣物和皮鞋小心翼翼让他整理一下，季随云目光空茫，半点反应都无。

    “季先生……您别太担心，肯定没事的。”景晓燕忍不住劝了句。

    “他要是出了事。”季随云顿住了，景晓燕忍不住走神想她家季先生会不会说出句什么要所有医护人员陪葬那类天凉王破的鬼话，却又听到季随云下一句。

    “他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景晓燕瞬间红了眼眶。世上所有寻常的男欢女爱，感情深厚到极致也不过一个同生共死，当季随云肯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与地位时景晓燕便觉得已经是令人瞠目结舌的真爱无疑了，可当宋白真出事时景晓燕才知道季随云已然为他动情至此。

    可惜，世上有海誓山盟至死不渝，可也有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周归璨很快就到了，他坐在季随云身边陪他一起等，没多说话。

    “周哥，他会没事吧？”季随云忽然开口，他声音很轻，可莫名就让人觉得如果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他可能会当场崩溃。

    周归璨看他一眼：“随云，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以为他顶多会报复我伤害我而已。”季随云脸上的表情像哭。

    “那只是你以为。”周归璨摇摇头：“等着吧，别把自己绷那么紧。”

    季随云有些听不进去话：“可那酒是我允许他喝的......如果我不那么听他撒娇就好了......可是他为什么会有头孢呢......”季随云深深低下头，手指狠狠扯着自己头发：“明明最近那么风平浪静的，怎么忽然......”

    周归璨叹了口气，他看着季随云，眼神里明显有着心疼，话却算得上残忍：“随云，他只是善良，不是没有血性。”

    季随云彻底沉默了，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宋白抢救了三个多小时，医生说幸好他喝酒和吃药间间隙不大再兼抢救即时，洗胃的作用还是非常大的，只是这孩子身体太弱了，受不了折腾，最凶险的时候有两次心跳骤停。以后心脏和肝也要多费心护着。

    季随云看着宋白从病房出来，他没有第一时间跟进病房看，而是叫上周归璨去天台狠狠抽了半盒烟。

    “怎么不劝我了？”季随云灭掉最后一根烟蒂时问。

    周归璨向来诚实：“你不会听。”

    季随云说：“他抢救的时候我就和自己说，如果他没事，我就放他自由，只要他能快快乐乐的，哪怕不是跟我在一起我也认了。”季随云表情很平静，话里却带了哽咽：“我以前说爱一个人就是死都不让他离开我，可我忽然发现我怎么可能真的让我最爱最舍不得的人死在我面前呢。”

    周归璨却打断他：“但你还是不想放他走，对吗？”

    季随云表情里带上了些许决绝：“我想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说我卑鄙也好想法单纯也罢，总要试一下。”

    周归璨摇摇头，只是叹了口气。

    宋白躺在病床上还在昏睡，氧气罩在他脸上被呼吸熏出一层雾气。他的脸惨白，眉毛紧皱，身体不自觉的偶尔还会痉挛几下，洗胃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受罪了。有许多吞药自杀的人被抢救回来后都不会再有一次的勇气，他们寻死无非是觉得死亡比活着安逸平静，可当死亡的过程痛苦到超过人的心理预期时，活着也就不算难熬了。

    但宋白的以后，没人敢下结论。

    季随云让周归璨回去休息，周归璨拒绝了。季随云不再勉强，他从病房外坐到早晨，直到医护人员说宋白醒时才走进病房。

    宋白正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他的眼神不怎么明亮，灰扑扑的死水般。直到季随云站到他旁边，宋白才生锈木偶般拧了下脖子看他。

    宋白勾出了个很嘲讽诡异的笑：“没死在你床上，太可惜了。”

    季随云红着眼睛，忽然举起手狠狠甩了宋白一耳光。

    这是季随云说过再不对他动手后的第一次，也是季随云不因为陆伏成就动手打他的第一次。

    “你他妈敢自杀？！哪儿不满意了你说话啊！你说！你不愿意说也行，有什么怨气冲着我来！！你从哪里弄的头孢？你他妈真是长能耐了！”

    周归璨连忙上前：“你着急归着急，他才从急救室出来你对他动什么手！”

    季随云打宋白的那只手也在抖，他是真的快因为后怕崩溃了：“宋白你说，你说我做了什么你恨我到这个地步！”

    杀人诛心，宋白连给季随云下药都懒得，只刺季随云最软的那处。

    宋白右脸颊上微微红肿了一片，但他没有碰，他也不看季随云，仿佛是为了不脏眼睛：“你动陆伏成手的时候，就已经想逼死我了，现在从这里装什么？”

    季随云身体猛然一僵，瞬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你的心真狠啊季先生，这样轻描淡写。”宋白缓了口气，一字一顿：“你毁了他的未来，也彻底断了最后一点我跟你凑合在一起的希望。”

    季随云一时间如遭电掣，他浑身抖起来，双眼赤红：“你肯明说再好不过！”

    季随云笑的悲恸，他盯着宋白：“我把自己的手赔给他，双倍赔给他！”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宋白嘲弄似的笑了下，季随云深深看他一眼，喊了声：“王虎，进来！”

    保镖立刻就推开病房门走进来，他看着季随云，问道：“季先生……”

    季随云打断他，只是道：“刀给我。”

    “这……”

    “给我！”

    王虎不敢违抗命令，从怀里抽出那把他用了十多年的buck军刀。自然是开了刃的，整个刀身长度也就十多厘米，却闪着冰冷锋利的寒光，一看就是把常见血的好刀。

    季随云根本不怕被误伤地粗鲁将刀夺过，他拿着刀盯紧宋白，脸上的神色偏执疯魔：“你说，想看我先剁哪根手指！”

    如果这时宋白随口说出一根手指，季随云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挥下刀。周归璨却在宋白之前回过神来，他冲上去一只手按住季随云的胳膊反拧折在身后，另一只手直接卡住了季随云脖子：“冷静一点季随云！你他妈别在这时候犯神经病！”

    季随云确实丧失了部分理智，他甚至忘了怎么用技巧挣脱周归璨，只靠蛮力无用的挣扎：“你放手！”

    周归璨自然不可能看着季随云伤害自己，一时间反倒是他们两人旗鼓相当的撕扯起来，刀太锋利了，几个残影就让两个人手上都被划出了几道血痕，鲜血成串的滚下来，啪嗒啪嗒砸在瓷砖地上，然后被鞋底踩出了肮脏的印子。

    宋白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地看这两人肉搏，很快他就不想看了，那些血让他恶心的反胃。

    “季随云，可以了。”宋白嗓子有些哑，声音不高，应该是洗胃的时候伤到了喉咙。可即使是这样，季随云也猛然安静了下来。他定定地看向了宋白，眼睛里的疯狂和血色渐褪，漆黑的瞳仁里甚至染上了一丝湿润的委屈。

    宋白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话却是字字戳心：“别在我面前闹闹哄哄的演戏了，很幼稚很无聊。”

    季随云高大的身体猛然一颤，一时间都忘了动作。就连王虎那么粗糙的感情都能明显感觉到季随云像是被那句话给击碎了。

    周归璨也微怔，他没想到这样一个水晶似的孩子遇到关于季随云的事情上能心狠到如此地步。

    宋白显然觉得这样的安静氛围舒服多了，他比谁都明白怎么让季随云难过：“就算你真的砍了自己两只手又能怎么样，能让陆伏成的手恢复原状吗？他那么无辜，你说赔就赔你说两情就两清？不用说你想用两只肮脏污秽的手赔，就算你拿命赔我都只会觉得陆伏成吃亏。”

    季随云手中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了，周归璨便也放开了季随云。

    季随云失去了禁锢他的力道后再也站不住了，他软着膝盖跪坐在地，哭都哭不出来，人抖得像筛糠。

    “王虎，咱们出去等。”周归璨看不得季随云卑微至此都要坚持伤人伤己的样子，索性不去看。

    病房内很快就只剩下了季随云宋白两人。季随云把碎了的心囫囵地拼了拼，他不要尊严不要高傲，也装不出凶悍呲不出獠牙，他膝行着一点点冲宋白而去，像一条被打断脊梁后还要用丑陋姿态接近给他过温暖路人的丧家犬。

    季随云跪在宋白的病床边，固执而小心翼翼地去捧宋白的手，唯一的安慰是他握到了宋白的手，无论是这个人心软也好懒得挣脱也罢，季随云没有被他甩开。

    “求求你……”季随云哑了嗓子，他的脸颊贴在宋白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是一种很温顺的讨好的姿态：“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囡囡，让我补偿好不好？”

    宋白闭了闭眼睛，他现在同样不好受，说不出是身体上更难受还是心里更痛。季随云是真的不明白他曾经做的事有多残忍过分，他就像是不懂事的孩子，不明白后果，面对训斥时脸上还带着讨人怜的委屈和茫然。季随云最多知道有债必还，却不懂感同身受。

    “季随云。”宋白轻声对他说：“有的事能忘，有的事这辈子也过不去。”

    宋白耐下心，话很平静：“你对我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我闹过，但也没像祥林嫂一样时时念叨着。你对我的好我也记得，记的比那些不好的事情要深要清晰，你纵容我，我也纵容你，说到底你再不懂事，那些也不过是咱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季随云似乎是懂了些什么，脸色开始白起来。

    宋白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季随云的头发：“但是你不能因为我伤害别人，哪怕那个人不是陆伏成。”

    季随云还在嘴硬：“如果不是陆伏成，你怎么可能恨我到这个地步。”

    “你总不可能因为我去伤害一个对我不重要的人，那个重要的人每一个都是陆伏成，都堪比陆伏成，你动了他们，就是要我去死，明白了吗？”

    季随云惶急地更紧地握住宋白的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白虚弱的笑了笑：“希望你是真的知道了，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季随云的脸埋在宋白手上，宋白感受到手背上滚烫炽热的液体，烧的他火烧火燎的疼，他又把季随云弄哭了。

    “所以放过我吧，如果要硬留我，我不会害你，但你应该知道人想寻死的话有无数办法，你能救一次，可救不了一百次。”

    季随云深深吸了一口：“我不会放了你，以后季随安全权给你带，如果你有死在她面前给她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的决心，就当我输。”

    季随云说完就打了个电话，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季随安的家庭教师和保姆管家，顺带让他们带上小老虎。

    季随云还是季随云，他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只要还有一个可用的方法，哪怕连孩子都利用太过卑鄙无耻，可总比看着宋白去死看着宋白离开要好太多。

    “阿白，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不起你。”季随云眼睛里还有未褪的湿润。他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刀，把手平搭在柜子上，他举起刀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落下时更没有。

    形容不出那是什么声音，利器穿透血肉肌腱撕裂肌肉的声音，鲜血迸散血管破裂的声音。那把刀赫然在季随云手背正中穿透进去，力度大到直接钉进了桌子里。



第一百四十三章
    

    触目惊心，这是周归璨看到季随云状况时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

    季随云被医护人员哄嚷着带去手术时宋白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表情平和到近乎冷漠，可周归璨分明看到了他手掌无意识的几下痉挛。

    周归璨缓缓坐在病床边，他是个很斯文绅士的男人，连眼下的几丝笑纹中都写着平和温柔，至少宋白一直都没办法将他和季随云口中在赛道上飙出将近三百迈的不要命的浪子联想在一起。

    “我帮随云给你说声抱歉。”周归璨声音低缓：“但我不会替他劝你什么，你受了很多辛苦。”

    “没什么必要。”宋白冷声道。

    周归璨混不在意的笑了笑，仿佛已经预料到宋白的反应：“我之前劝过许多次随云放过你，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而是因为我像个精神分裂，一面舍不得他，一面又羡慕他可以和你哪怕有很短暂的在一起的时候。”

    周归璨表情带上了些许让人很难懂的东西，他似乎是想开始说故事了：“我也有很爱的人，但我胆怯，只敢一直远远的看着他，他想要做什么都有我支持，我为他铺路，担忧的比他自己担忧的还要多，可更多的却不敢做了，因为我很清楚的知道我们两个人不可能有结果，可他过的也不开心，被那个他喜欢的人伤的体无完肤，我也有过卑劣念头，如果他像你一样没有背景，我可能会对他作出比随云卑劣万分的事。”

    宋白终于正眼看他：“你们这种人，拥有的东西那么多了，成天做一副缺了爱就要死要活的样子，恶不恶心？”

    周归璨知道他只是在发泄对季随云的情绪，也并不在意：“你或许低估了随云对你有多在意。”

    “我从没有低估，可并不妨碍我觉得这种偏执扭曲的爱多让人恶心多让人窒息。”宋白冷笑：“或许你可能也忘了我有一个多在意的爱人，我原本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周归璨心上有哪处被触动了似的，一个最有界限感的人竟然失去了界限，他轻轻摸了摸宋白的头，只像在心疼一个小辈而已：“你命好，是随云命不好而已。”

    宋白觉得他像个装腔作势的神棍。

    周归璨是个多会察言观色心思敏感的人物，可他对宋白的不屑不以为意：“你只需要等，如果随云放过你，你和随云将来相见不相识，回到各自应有的生活。”周归璨话音一转：“他不放过你，就是他落魄狼狈再也辖制不住你。”

    “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暂且不要这么消极极端，你才二十岁，不该被伤成这样子。”

    周归璨并不是什么佛口佛心的大善子，真正说起来他或许会比季随云还要铁石心肠。挺可笑的，有些时候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为宋白悲哀还是羡慕宋白被爱的那么真实纯粹，他孑然一身三十六年，看破了太多，只有自己的未来迷雾一团，随着年纪越长却只有样子装的越平和，他有多少次想戳瞎自己的眼睛，不计代价争取一次，而不是稳坐高台背地里却犹如热锅蚂蚁。

    宋白眨了眨眼，他看着周归璨，竟做出副轻佻戏谑的嘴脸：“可我忍不了了，我纯粹的恨季随云，想跟他同归于尽。”

    周归璨道：“他造的孽，劫在你，果却不在现在。”

    宋白嗤了声，不在和他说话。宋白觉得周归璨可悲可笑，周归璨算不准人心，他看到的那些东西和人性比，还是太少了，所以也活该只配看着喜欢的人煎熬。

    季随云中午时又出现在病房，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成纸样的惨白，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手垂在身侧。

    “我给你送午饭。”季随云这样说。

    王虎拎着保温桶站在门边，季随云没对宋白说，可他却是知道的，季随云处理伤口时跟医生特意说不许用麻药，王虎不知道季随云的心是疼成了什么样子，肉体上的千疮百孔都显得微不足道。

    可季随云现在仍忍着杂七杂八的痛楚回到了宋白的病房，他不记得自己的崩溃疯狂，不记得前一秒软着膝盖下跪道歉的卑微，他只知道出无菌室时中午了，宋白该吃午饭了，该吃温软的东西，该准备厚点的外套，不然晚上回家的时候风会凉。

    “季随云，装一副无事发生过的样子是不是很难？”

    季随云让王虎把粥倒出来，他用左手拿着调羹一点点把粥搅温，一边很自然地回答：“最难的事情在昨晚我体会过了，现在觉得什么都没大不了。”

    季随云把粥递过去的时候宋白没接。宋白盯着季随云的左手，良久才道：“你有双富家公子哥儿的手，很漂亮，手指那么长，指甲盖都是粉颜色的。废了一只很可惜。”

    季随云身子微微颤了颤，他知道宋白又要往他心上刺了。

    “你或许不知道，生过冻疮的手再怎么保养都不会恢复原状了，冻疮还容易复发，一到冷天气，手指会粗红的像小萝卜，又疼又痒。”宋白嗓子有些痛痒，轻轻咳了几下：“沈阳冬天最冷的时候有零下二十多度，我高中时候，陆伏成就在那样的天气里白天打零工晚上接我回家。他的手不好看，是做惯粗活还长过冻疮的样子，可就是那么一双手，给我挣到了高级烹饪课的学费，护我到十九岁都没让我疼过。”

    宋白红了眼睛：“季随云，有些东西我昨天确认自己会死时都没想和你说过，而且以后更不会对你说，因为你不配，在你那样对陆伏成之后你就再也不配了。”

    季随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忽然意识到他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再也找不回来。

    季随云不敢过多想下去，因为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绝望的事情了。

    季随云放下粥碗转身走出病房，他的背影寂寞寥落，一瞬间就老去十岁。



第一百四十四章
    

    当天夜里宋白就出了院，因为季随云问好了后续可以请医生上门治疗养护。

    宋白出院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若有若无的视线窥伺，他回头看了几眼都没有发现人。季随云疑惑地看了宋白一眼，却没多问什么，只是给宋白披上外套后揽住他的肩膀护着宋白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车厢内的氛围很奇怪，季随云表现出一种想试探着说些什么又不好出口的尴尬，他坐在右侧，轻轻把左手覆在了宋白一只手上，然后细致的一点点帮他搓热了。

    宋白眼神只落在车窗外，季随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季随云有些怀念从前的时候，宋白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虽然总是畏惧恼怒抑或怨憎多，可有时也会让季随云看出他表现的一点点纯情的羞赧和甜蜜，尤其是在宋白家那会儿，这孩子戴着晃荡着两个毛线球的帽子站在他面前，让季随云的心都能被他甜化了。

    想说可惜，又觉得不配说，季随云总要承认，自己动陆伏成的时候，对宋白没有现如今这么纯粹明了的爱。那时候他的想法里还是破坏强占较多，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用，只是季随云懒得在这方便花费更多心思了。所以事情发展到现在，报应二字更适合季随云。

    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别墅内灯火通明。今天一个白天的时间里面就装饰成了适合孩子住的样子。季随安的到来让方姨很是惊喜，可能也只有她一个人怀抱了纯粹的高兴。

    小老虎长得很快，之前宋白见它还只是一副滚圆的胖狗样子，现在已经是小牛犊大小了，皮毛油光水滑，它正趴在季随安旁边，粗壮的尾巴惬意的一甩一甩。

    季随安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看到宋白的时候她连手里的玩具都不玩了，很利索地向他跑过去。

    “哥哥，想你了。”

    宋白没有抱她，甚至没有理她，他很冷漠地绕开这个看起来漂亮矜贵的女孩子，然后径直向楼上的卧室走去。

    季随安一愣，来福走到她身边轻轻用大爪子扒拉了一下她，像是安慰。

    季随云是不可能理会她的，也追着宋白上去了。

    还是方姨走过来说：“乖，你宋白哥哥生病了才从医院出来，他身体不舒服才没有理你，明天就好了。”

    季随安摇摇头：“他像是不高兴看到我。”

    宋白自然不会讨厌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他没有换衣服，很不合规矩的穿着外衣坐在床上。

    很快卧室门被推开，季随云向宋白走过去：“挺好的，你这么介意，更说明只要有她在你就不会做什么了。”

    “很无耻。”宋白只回敬这三个字。

    其实不光是宋白在无声的抵触季随云连亲妹妹都利用的行为，宋白其实是个很敏感又容易多想的人。他至今都记得他之前在季家老宅主动提出回到公寓的原因，他被季随云压在身下，以那么淫luan扭曲的姿态落在一个小姑娘的眼里，在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的有限认知里，应该是一件令人想不通又可怕的事情。宋白知道她什么都不懂，可依然觉得无法面对她，更甚至会觉得更无地自容。而宋白的隐秘心思，季随云或许是无法共情，又或许是能勉强理解一二却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留住宋白了。

    “以后她都在家上课，我去工作的时候她会等你吃饭，你什么时候吃她什么时候吃。”

    宋白冷笑：“季随云，我想死的时候连自己家人都不顾了，外面那个是你亲妹妹，不是我的，搞这出你当我会怕。”

    季随云只是很平静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如果你父母就在你身边，你肯定也不会去想自杀。我不能把你父母接过来，但我知道一个孩子陪着你也够了。”

    在一些宋白无法理解的事情上，季随云确实算得上了解他。

    方姨煲了太子参鸽子汤，养肝的，季随云让她送了一碗上来。宋白不喜欢禽类，更不喜欢这类汤，但他懒得跟季随云掰扯，喝了两口后吐了半天，然后就轮到季随云难受了。

    季随云手上的伤也很重，毕竟是刺透了的贯穿伤，宋白要出院时医生没说什么，反而他们都挺反对季随云不住院观察的行为。这伤不要人命，可对于一些精细的活动却影响极大，弹琴画画都不太可能了。季随云确定过能拿得了公章签的了字就可以，其实他不怎么可惜，至少也不妨碍他用手抱他的爱人，为他的爱人添衣端饭。

    季随云洗澡有些费力，手上裹着塑料膜随便冲了冲澡而已。宋白先洗好的，他没给季随云留灯，侧着身子占了床的一边已经闭上了眼睛。

    季随云半跪在床上探过身去轻轻亲了亲宋白的侧脸：“囡囡，身体还很难受吗？”

    “难受，想要了出去找别人。”

    季随云勉强拼凑了的心又裂出更细密的裂缝，季随云知道宋白明白自己没有那个意思，是故意的让季随云难过而已。

    “我不想。”季随云还是解释：“我舍不得动你，我就是问问，你不舒服要告诉我。”

    宋白给出的回应只是一声冷冰冰的嗤笑。

    季随云想，自己可能会被宋白先软刀子磨死。一点反手的余地都没有。

    季随云躺在宋白旁边，在黑暗里徒劳的睁着双眼。

    过了许久，先打破安静的是宋白：“不许动虞小姐。”

    季随云闷闷地嗯了一声。两个人各自心知肚明的事，就不需要再多费口舌了。

    “我查了天气，过两天是晴天，温度很合适，带你和季随安去看海。”季随云想了想要还是补道：“你答应我我就不找虞向华麻烦了。”

    宋白蜷了蜷身子，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冷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于是季随云小心地一点点挪过去伸出手把宋白整个圈进了怀里。

    “嗯。”这是这个夜里宋白说的最后一个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季随云确实忙，他毕竟不是甩着手享清福的纨绔，即使他刻意放了一阵子季家那摊子事，可他私产也有许多要操心的地方，虽然手下没有吃干饭的人，但一直不出面久了，难免群龙无首人心涣散。而最让他放不下心的还是乔铭那边，乔铭这种人骨血里天生的危险凶戾，对于危险感触敏锐，哪怕他最近低调安分的过了头，季随云也不敢有半点放松。穷途末路的饿狼最凶，做得出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心。

    季随云的手连静养两天的时间都没留，他确定安顿好照看季随安和暗里保护宋白的人后便恢复了工作。

    老爷子松了口，到底是绝了逼季随云先结了婚的心思，他默许了宋白的存在，心里有没有盼着季随云早点腻的想法也没人知道。他托人带话，只要季随云肯抽空代孕一个孩子，为季家留下一个正统的血脉，便随便季随云怎么玩。

    季随云是个对亲情血脉极淡泊的性子，他毕生的耐心和柔情全在宋白身上放着，说句玩笑话，如果宋白能生他都会因为担心孩子过多夺去宋白的关注而不想要，更别提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子宫工具产的孩子了。

    无论季随云心里主意有多正，关于孩子这件事上他到底没跟季老爷子说死，他接下来一些安排还需要借季家的势是其一，担心老爷子容不下宋白暗中下手是其二。

    这些破事季随云没跟宋白多提，宋白也不愿意听。

    季随安就在宋白这里住下来了，偌大的别墅瞬间就热闹很多，平时六七位私教掐着时间过来，方姨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季随云吩咐，紧轻慢请让宋白跟着听课监督季随安。

    宋白跟着季随安上课，一天下来头都是懵的，他想着自己小时候幸好不用学这么多东西，否则用不了几天就得撒泼打滚装病逃课。

    来福被关在书房外，爪子挠了半天门，估计门框上一处漆浆都被挠斑驳了。季随安学习时倒是认真，一点也不分神，她专注时的样子很有种不属于孩子的气场，眉眼中几分锋利，莫名其妙就带着季随云的影子。宋白忽的想到他第一次见季随云，还以为这小姑娘是他女儿。宋白忍不住摇头，他可想不出季随云会养出什么样的孩子，女孩还好，要是个男孩肯定跟他父亲似的，是个冷着脸还霸道的小混蛋。

    下午的课四点多就下了，方姨早就做好了下午茶等着两人下来吃。

    女老师走时很细致地又跟宋白讲了下季随安的情况和学习进度，言辞谨慎尊敬，是对当家主母的态度。

    宋白自己还是个孩子，忽的帮忙养起孩子，他对老师还本能的又敬又怕呢，他有些不习惯那看起来挺严肃优雅的老师的恭敬，连忙诺诺答应着一路将人送走了。

    宋白有自知之明，人家对他的恭敬无非是看在季随云的面子，他自然不会真把自己当回事。

    送完老师回来时季随安已经在小餐桌上吃着点心了，小老虎脚下也有个挺精致的猫爪样的小瓷盘，它倒是不挑食，季随安给它什么它吃什么。

    “哥哥，来吃一点呀，挺好吃的，但没你做的好吃。”季随安说完又哄方姨：“奶奶别不开心呀，哥哥以前是专门做西点的。”

    方姨自然不会吃这种醋，笑着过去给宋白倒了杯菊花决明子的养肝茶。

    季随安瞧出宋白脸色还有些虚弱，哄他去休息等着直接吃晚饭，就不用陪她写作业了。宋白也确实有些累了，他陪了一天，最后一节课时在外面还偷偷打了两个哈欠。

    宋白睡了一会儿，方姨叫他吃晚饭才起来。家里吃饭的人本来就不多，少了个最有存在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季先生晚饭不回来吃。”方姨道。

    宋白本来没想问，也没接方姨话。

    季随云那边的饭局是由他安排的，这顿饭里的内容很多，不掺杂什么利益，但大家相互都清楚会尽全力。

    季随云这边只来了几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谢小方也在，他这人小事不靠谱，大事却不拉垮，能请到人算是他立功。之前谢小方在北京，玩的时候认识了不少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儿，虽然真正的太zi党瞧不上他，但来来去去笼络到不少人脉。季随云彻底容不下乔铭那会儿就是谢小方帮忙找的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乔铭满以为早几年的事过去了，季随云偏不让他过去。

    也是乔铭命里该绝，被谢小方还真联系到了李泽坤。这位可是太zi党里的太zi党，乔铭走后不到三年他父亲已然都至国级。

    李泽坤和乔铭的恩怨季随云也不太清楚，或者说季随云是不明白李泽坤为什么会恨乔铭到那份上。李泽坤的情人最早是跟乔铭的，好像被乔铭还转过几次手，但那都是在李泽坤接手之前，要是说为了这份仇就连自己的家族都不顾，未免儿戏了些。

    季随云也不深究更多弯弯绕绕，只要李泽坤肯在乔铭的事上尽力就是最好的。

    李泽坤是自己来的，但外面明里暗里有多少保镖就说不准了。大家谁都没有喝酒，没有客套，句句正题。

    “你确定乔铭身边那人是楚江远？”李泽坤皱眉道。他是个挺英俊的男人，可能是日子太顺风顺水，三十多岁了眉宇间还带着洒脱张扬。

    季随云把顾策霖私下给他的那幅云海图递给李泽坤：“我找人查的很细，不会出错。”

    李泽坤点点头，扬出一个很不屑嘲讽的笑：“不知道在深山老林里老实巴交装孙子，又跑这边耍猫腻，非要京津沪都得罪一遍他才能知道哪块都姓不了乔吗？”

    李泽坤对季随云印象挺好的，他也听谢小方说了，季随云是为帮情儿出气，大家都是重感情的人，便不需要拿腔作势：“那乔铭外人都说他多心机深手腕狠，怎么阴谋诡计全往人家家里人放？哪家枭雄净搞些老弱妇孺的？”

    北京人说话贫，嘴上也没什么把门的。

    “你看住了楚江远，我明早就飞回去安排人。”李泽坤道：“最近身边多安排点儿靠谱人，别吓到家里人。”

    季随云笑道：“这我明白。”

    话说的差不多了就没再待的必要，接下来场面上的玩乐也不用安排了。

    “用给李少安排车吗？”出于礼貌季随云还是问了句。

    “不用，有人接，估摸着已经到了？”李泽坤笑着跟季随云大步走出去，在酒店门口挺着辆红旗，门口站着一个样貌出众的青年探身正往这边看。

    李泽坤毛小子似的老远就朝他挥手，挥完后才跟季随云道：“我家那位，办完事儿之后介绍给你认识，把你那位一起带来玩呀。”

    季随云只笑笑，看着李泽坤上去一把抱住人闹闹哄哄进了车。

    车走了许久，谢小方催了季随云好几句季随云才回神。

    他很羡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结局（上）

    路上一顿折腾，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宋白竟然还没睡，季随云一进卧室就看到他坐在嫩黄色玻璃钢马蹄椅里手上拿着本和笔皱着眉认认真真地在看。

    季随云进屋时的动静不大，宋白只抬头看过来一眼后就又低下头接着看自己手上的东西了。

    “这是在做什么呢？”因为手伤的缘故，季随云脱衣服的动作不太便利，他干脆先凑过去瞧宋白。

    宋白见他过来，毫不客气地把本笔一股脑全塞季随云怀里了：“这么好奇，正好那你给安安检查吧。”

    季随云看完本子就乐了，这是本竞赛奥数题，但再怎么样也只有小学水平，也不至于宋白为难成这样啊。

    “囡囡，你该不会被难住了？”季随云笑着伸出左臂揽住宋白的腰过来一起坐在沙发上：“上学时候偷懒了？嗯？”

    宋白觉得被冒犯到了，他自从在医院回来后就愈胜过往日的娇蛮起来，说话更是不讲道理：“我就是脑子笨怎么样？你别让我管你家妹妹啊。”倒是理直气壮。

    季随云忙哄他：“不就是不爱做数学题吗，我瞧你做别的都可好了，况且你发现没有？数学学不好的长得都漂亮。”

    宋白没理他，季随云反倒是来劲了，嘴上念叨个不停，把宋白烦的头都大了，季随云问什么他不过脑子的说什么，就想让季随云赶紧消停。到最后季随云忍笑忍到腹肌痛，他看宋白自带千八百层滤镜，听到宋白说数学十二道选择题只蒙对一道整张卷子就考五分也觉得宋白甜。

    直到宋白差点被季随云欺负哭季随云才住了嘴，老老实实搂着宋白把那几页奥数题批出来了。

    “乖，明天我让季随云不许把这种东西拿给你看。”季随云亲亲宋白的脸，声音极温柔：“好了，该照顾照顾我了，刚刚回家的路上还出了点小车祸。”

    宋白身子一僵，扭过头将季随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没事，天黑司机走神没认真开车，为了躲一辆大车撞到了护栏而已。”季随云确确实实是真情实感的温柔了，他不上纲上线的展示委屈柔软，他宁愿不中伤陆伏成也不让宋白担忧难过。季随云想，宋白是不愿意看到陆伏成那样的，所以季随云愿意将这件事轻拿轻放，甚至没让人追究陆伏成。

    季随云是做过很多错事，他看不起很多人，可唯独不舍得伤害宋白，愿意为宋白容忍他讨厌的人。季随云是有自私，也是自视甚高，可从没有哪怕一点轻视宋白。

    “但还是有点担心，怕真有什么事，你一个人睡肯定要害怕。”季随云捏捏宋白的脸：“帮我脱下衬衫好吗？手有点痛。”

    宋白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他没说话，也没动，很难得乖巧的在季随云怀里窝着，头正好抵在季随云心口窝的位置。

    季随云轻缓悠长的叹了口气，这份静谧柔和的氛围感染了他，一时间季随云也没再说话。

    良久后宋白开了口，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微弱的沙哑：“……你是该死，但不能死在车祸里。”

    宋白记得太清楚，他初中时一个假期，那是难得的约定好的全家一次出游。他兴高采烈的穿上新衣服，大早上就起床收拾好了该收拾的一切，出门时宋华峰却接到了一个电话，宋白亲眼看着父亲的表情越发冷凝，眉宇中压抑着深沉的痛苦。车祸带走一个人，突然又残忍，宋白的出游地点变成了殡仪馆，他恍惚着，像做梦一样，走进停尸间去看那个和他不太亲近的姑父最后一眼。化妆师还没来，他清楚的看到那个男人头颅整个凹陷进去，青白色的脸上满是剐蹭出的血痕。恐惧，极端的恐惧。这个人死的难看，不安稳，是宋白那几年的噩梦。

    宋白不想身边的人会以这样一种毫无尊严毫无预兆的方式死去。季随云一样，他那样高傲矜贵，实在让宋白无法想象他肢体扭曲着被人从破碎的车里拖出来，验伤，清洗，被剥去西装换上寿衣，然后等人像画纸人似的给遗体涂抹上妆容。

    宋白有些难以呼吸，手脚都变得冰凉。

    季随云很快察觉到宋白的不对劲，忙握着宋白的手贴在自己的皮肤上暖着：“别怕，没事，小伤都没有，你别怕呀。”他正过宋白的身体，安抚性地吻宋白的额头鼻子和脸颊：“囡囡，以后我会嘱咐司机更小心一点，不会让你担心。”

    季随云甚至开玩笑：“我要是死了，你拿着我留给你的钱，那不是就开开心心的远走高飞了？”

    宋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喉咙里却很突兀地挤出一声哽咽。

    季随云心疼，但也克制不住地心欢，他轻声问：“囡囡，你在担心我。”他吻宋白的唇，话里几分欲盖弥彰的笃定：“你心里在乎我。”

    “人的感情很奇怪很复杂的，你之前自杀，报复我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不是因为接受不了喜欢我？”季随云眼睛里满是痛苦：“阿白......你没错，求求你，你想一想好吗？”

    “死就是害怕爱你？”宋白很轻地笑了：“你都有这么多手段留住我了，就不用再拿这么恶心的借口威胁我好好活下去了。”

    季随云闭了闭眼，他太想让宋白能少少喜欢他一点，一点点都行，他想的快疯了。无论自欺欺人多少次觉得一厢情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还是想宋白能真心实意地对他笑笑，会担心他，会吃醋查岗，夜里会很自然地打着哈欠窝进他怀里。

    “好了，不招你烦了。”季随云在宋白眼前举了举右手：“帮我缠下保鲜膜吧，我自己缠不好洗澡时容易进水。”

    宋白犹豫了一下，想想方姨应该休息了，便也没拒绝。

    宋白做事很细致，季随云一点都没觉出痛来。

    季随云催宋白睡觉，自己去洗澡。才走进浴室，他的手机铃声便响起来。

    “顾策霖冒险传回来的话，乔铭要带着心腹撤沪，最迟明夜。”周归璨沉声道：“顾策霖跟我要一把枪。”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结局（中）

    季随云怕宋白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带上浴室门时还顺手开了花洒，在外面便也听不到什么人声。

    宋白向来是对季随云的事没多少好奇心的，季随云挂断电话冲好澡出来时宋白正侧躺着看ipad，亮度过高的显示屏在他脸上打出一片暖光。

    季随云掀开被子躺过去，一条胳膊揽过宋白的腰，一手摘了宋白一只耳机：“看什么呢？大晚上还开这么亮，不怕伤眼睛？”

    季随云凑过去瞧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是季随安录给意大利外教的一段演讲，估计是家庭作业，短短的五六分钟而已，不知道宋白看了几遍。他是真喜欢小孩子。

    季随云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似刀尖一点糖，痛又藏着戳心的甜。他和宋白咬耳朵：“喜欢她的话我帮你把监护权从她外公那儿要过来，以后她就是咱俩的孩子。”

    宋白摁了下ipad按钮，屏幕瞬间暗下去。他把耳机摘下来塞给季随云，是让他放到床头柜上的意思：“算了吧。”宋白摇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因为那并非是全然的冷漠和兴致缺缺，而是种下意识的面对人生未知改变的惶恐和排斥。

    季随云把东西放好后摸了摸宋白的头发：“早点睡，不用想太多。”

    季随云向来也不是睡眠质量好的人，他和宋白半斤八两，时常关灯后两人都是在黑暗中带着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沉默熬到深夜。他们没有夜话，也不是寻常情侣的冷战，除去以前抵死缠绵的短暂欢爱，冷冰冰的各自都是摊燃过了的灰烬。听起来既残忍，又似乎有些可悲的浪漫。

    季随云一早就走了，习惯性地留下张字条：这几天我都不在家，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咱们家。

    第二天早上宋白看着这张纸条发了很久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似乎是嗅到了些依稀的血腥味。宋白有了些猜测，季随云像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季随云走了，家里一切如常，包括方姨在内，大家都觉得这只是季随云的短暂出差而已。宋白每日都无精打采的陪着季随安上课，中午去玻璃房睡上一会，晚上睁着眼脑袋空空的熬着夜。

    天气越来越暖，宋白已经穿单衣了，仿佛从初冬到暖春只是几个夜晚而已。但宋白心上莫名的寒意在这个春天却冷到结了冰。

    别墅再次来人时是季随云走后第七天，那个人并非宋白见过的季随云从前身边的任何一个朋友。

    李泽坤很贴心的让保镖全都留在屋外，自己一个人走进屋子。他简单把来意说清后方姨去楼上请宋白。

    宋白过了很久才下来，态度并不怎么热络：“季随云这几天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李泽坤觉得他态度有些奇怪，似乎半点都不在意情人的行程和安危，却还是说：“我叫李泽坤，季先生那边情况不太好，我答应帮他先照顾你和孩子一阵。”

    宋白眼皮一跳，莫名有些难以呼吸。

    “详细的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再跟你解释，季家这边已经在找你了。”

    宋白没多问什么，李泽坤展示了和季随云约定的东西后宋白便去找季随安然后收拾好孩子要带的东西。

    李泽坤没多少把目光专注在人妻身上的兴趣，只是觉得这人有些奇怪，看着冷漠的过了头，要说他对季随云没什么真心，偏偏对季随云的妹妹又挺真心爱护的，着实让人想不通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简单收拾一下就行，我那边儿东西就算不全也能叫人随时给你买回来。”

    宋白轻轻点点头，把季随安抱起来跟着李泽坤走了。

    一路上宋白都没有主动开口，李泽坤肯帮季随云就已经算是破天荒且中情谊了，自然也不会苍蝇似的上赶着围着季随云家里人讲七讲八。

    把人带到地方后李泽坤叫保镖搬东西上去，宋白将季随安哄好让她待在房间里自己玩。他出来后才走到李泽坤面前，话出口就是冰棱子般。

    “季随云出事了？快死了？那我能走了吗？”

    这三个问句下来，饶是李泽坤也愣了愣。他甚至很蠢的，本能的发出了一声：“啊？”

    宋白低着头，他把嘴唇咬的发白，过长的刘海挡住眼睛，李泽坤没有看见宋白眼里的红。

    宋白声音轻轻的，像喃喃自语：“没必要他都快死了，还要我一个人等他吧……”

    李泽坤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朋友大都去找他了，应该不会轻易有事的，你……”李泽坤说不出什么更多了，他本就不算太有耐心，也不会想了解除自己爱人外旁人的心思，所以很快也就告辞了。

    但李泽坤还是长了点心眼，离开后找人查了查季随云和宋白一点过往。这两人一些事情根本不是秘密，从前只是李泽坤懒得了解而已，如今表现出一丝好奇的意思，便有许多人给他传消息。

    李泽坤听完倒是默默了许久，思绪里纷纷杂杂的什么都有。他到底是特权阶级，胡思乱想一阵后推己及人，想要是自己的爱人并非两情相悦，他也会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把人牢牢的掐在手里。哪怕互相折磨。想到最后，也想不出季随云和宋白哪个更可怜一点。

    李泽坤知道的东西比宋白多得多，在和乔铭的斗争中季随云可谓大获全胜，原因主要有二，一是李泽坤的加入，二就是楚江远的作用。乔铭确实触感敏锐，当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连过多的求证都无，当机立断放弃大部分人和产业打算转移。心腹护送乔铭离开时，乔铭依然把楚江远带在了身边，当乔铭卸了楚江远随身的配枪后那些心腹的怒火几乎像是马嵬坡众将要求处死杨贵妃，他们都知道乔铭根本不信任楚江远，但这个时候还要一意孤行的带着这个人。

    乔铭态度强硬至极，他甚至毫不犹豫的直接拔枪毙了两个说话最难听的人。乔铭揽着楚江远用自己的后背挡去心腹们对楚江远愤恨的目光两人一起走上私人飞机。舱门关闭的一瞬间，乔铭搂住楚江远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嘶声说：“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别再离开了……”那话里全是哀求，和浓的化都化不开的疼。楚江远明白，楚江远什么都明白。乔铭最大一次跟头就载在楚江远手里，那时候乔铭丢失了乔家的继承权和认可。前年乔铭的亲弟弟死于家族内部倾轧，乔铭恨乔家入骨才会不顾危险带着剩余的权利辗转内陆。乔铭对楚江远说过很多次，他说：“我只要一点点资本，让我给乔野报了仇，然后咱们找个陌生的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乔铭心狠手辣，乔铭罪无可恕，可他到最后竟然全是为了生平最爱的两个人而活。何其悲哀。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乔铭死在了他给自己安排的最后退路上。奢华的私人飞机机舱里迸溅出足以晃花人眼的血迹。

    楚江远那把明显陌生的配枪扔在地上，乔铭捂着胸口，眼睛里满是对自己的嘲讽和平静。

    乔铭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可他才只是一张嘴，就有大量的鲜血打着咕噜从他喉管里喷溢出来。乔铭嘴唇蠕动着，手指还徒劳的往外做出一副努力想捉住什么的样子。

    楚江远冷漠地看着他，只是看着，不谩骂，不表现出一丝不舍，他冷冰冰的样子竟然渐渐和乔铭藏在钱夹里看了无数次的，楚江远刚入警校时笑着冲镜头敬礼时重合在了一起。

    真漂亮，漂亮的让乔铭花了眼睛迷了心。

    乔铭的瞳孔涣散灰败，到死他都没闭上眼睛，到死都舍不得楚江远。

    飞机依然在航行，楚江远慢慢的跪在了地上，颤抖着手指慢慢擦干净了乔铭脸上的血迹。最后他把乔铭抱进怀里，轻轻的，温柔的对他说：“我早就说过，坏事做多了要有报应的……”

    “你问过我最爱最宝贵的是什么，一直没变的，最爱的是国家，最宝贵的是信仰。”楚江远轻轻吻了吻乔铭的头发，他把枪捡起来，毫不畏惧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你那么坏，问多少次你都不是我最爱最宝贵的人呀。”

    砰——！

    这一声，所有执着的不甘的怨怼的全就散了。

    有人说死亡的感觉就像全麻，只是一场无梦的安稳的沉睡，被人叫醒后是会发起床气的。乔铭和楚江远两个人谁都不对谁设防，安安稳稳的能睡很久，不用再受打扰了。

    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当飞机停稳舱门打开时季随云看到两个人的尸体，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接下来处理乔铭群龙无首的下属就显得容易了许多，季随云带着人在靠近台湾的丛林里类似狩猎般留了三日。当他想坐飞机回去时才发现不对。

    这里除了乔铭的散兵游勇之外，明显还有更有组织性目的是季随云的一伙人。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回去的飞机被破坏，机长被杀，副机长被绑架。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结局（下）

    宋白住到李泽坤安排的地方之后季随安的老师便不在来了，虽然季随安是个孩子，可细致入微的小心思一点都不少，从前她无论跟着谁生活，那些长辈忙归忙，可半点也不会妨碍到她的功课。但现在季随安想出门都会被宋白哄劝着拒绝。

    季随安没闹，她只是巴巴地望着宋白，怯怯地说：“哥哥，我想小老虎了。”

    李泽坤安排的房子不大，自然没办法再添一只半大老虎，而方姨也有心无力，来福就被李泽坤送去了郊外一个私人马场先养着。

    对于季随安来说，她想的可能不仅仅只是一只小老虎的事，至少宋白清清楚楚，季随安是想哥哥了。

    “等你哥哥出差回来，咱们就把来福接回来了。”宋白轻轻捏了捏季随安的脸：“你哥哥忙，但有我陪着你呢。”

    季随安非常懂事地不再问下去了。

    宋白微微叹了口气，牵着季随安去洗漱。这几天季随安睡的也不好，总被噩梦吓醒后开着大灯安静地接着睡。至亲血缘实在是一种太过玄妙的联系了，这个孩子在意识深处一直在替她的兄长担忧受怕。宋白有一次夜里起床倒水发现季随安开着灯闷头在被子里哭的时候心疼的像被针尖儿扎了一下，第二天他就托租住在对门的保镖帮忙把季随安的小床搬进了他的卧室，有他陪着，孩子就能睡的安心一点了。

    夜里宋白先把季随安哄睡了，他打着床头灯看了会儿书，心乱的怎么都看不下去。宋白索性把书扔到一边，他鬼使神差地，盯着季随安看了许久。

    这个女孩子长得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季随云的影子，宋白莫名的，心上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来。

    宋白关上床头灯，他在黑夜里不知道第几次的想到季随云，宋白自认是替季随安牵挂着，孩子还小，怎么也受不了亲人一个一个离去的痛苦。

    这是季随云走后的第九天，宋白翻了个身，季随云如果真的和人起了危及性命的冲突，他的右手还带着伤，这是多么大的一个弱点。宋白忽然就有点难受了，他本以为自己会毫无负担的卑劣龌龊地去为季随云幸灾乐祸，他曾经恨季随云到恨不得手刃对方，甚至那板头孢一开始就是他为季随云准备的。可真到了季随云下落不明渺无音信的时候，心头上真真切切的无助和恐慌却让宋白自己都不能再骗自己了。

    草木亦有情，宋白不是石头，他怨憎季随云的恶劣冷血，可依然没办法对季随云的改变视若无睹，季随云给他的所有东西都太过浓墨重彩，无论伤害还是宠爱，都是能镌刻进骨髓容不了淡忘的极端。宋白恶心自己，也唾弃自己，无论今后如何，他再也无法用最纯粹的感情和毫无杂志的目光去对待陆伏成去看陆伏成了。在不知道季随云废了陆伏成手的之前，宋白是真的起过和季随云得过且过的心思。

    宋白和季随云，是孽缘，是阴差阳错，也确实是身不由己。恨不能纯粹，爱又不能心安理得，局外人谁都做不了理中客。

    第二天上午李泽坤的人如常地送食材和早餐，宋白戒烟了有段日子，这段时间却又控制不住地起了瘾，小孩子心性受不住诱惑，他却没有，想吸烟时只把大拇指的指甲咬到斑驳发秃。

    “……李少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两个保镖一愣，这是这几天以来宋白第一次出口问他们一些外面的情况。

    “暂时还没，不过李少应了季先生朋友的请求，下午亲自去台湾那边儿一趟。”他不太敢给出什么万无一失的安抚，如果那边危险太过，这些人肯定会不顾一切先把李泽坤保死，哪怕帮季随云有太多好处，可这份利用价值根本不能跟李泽坤的安危比。

    宋白恍惚地点点头，游魂似的去叫季随安起床洗漱吃饭。

    季随安吃过早饭后自己去看书了，她倒自律，即使老师不天天盯着，那些习题也按时每天在做。

    宋白收拾干净屋子之后陪在季随安旁边，季随安做题，宋白就看些闲书，心静的简直不像这个他这个年龄。

    快中午时宋白让季随安休息一会，帮她打开电视后自己走进厨房打算给季随安切点水果吃。宋白才打开水龙头，就听见对门一阵急促杂乱的人声和脚步声。

    宋白浑身一凛，忙关上水龙头大步走到门口，顺着猫眼看出去，只见到有几个保镖背上顺手的包正往楼下走。

    宋白打开门，发问道：“怎么了？”

    对门只留了两个人继续看守，他们脸上满是严肃：“李少去机场的路上出了点事。”竟然有人敢动李泽坤，怕就怕他们抱了鱼死网破的心思，死也要咬李泽坤一口，这就有些棘手了，而且李泽坤自己的人想行动也会担心波及到李泽坤二束手手脚。

    宋白皱着眉点点头后关上门。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又顺手在门上拧了几把反锁上了。

    “安安，吃完水果后去卧室午睡一会儿。”宋白摸摸她的头：“小孩子要睡足觉才能长高个儿。”

    季随安最听宋白话，宋白这样说了，哪怕她不困都会在床上乖乖躺够两个小时。

    宋白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心神不宁，这份慌乱来得猛烈，他希望是自己神经敏感。

    对面除去中午时的骚乱后便一直安安静静，宋白精神一直静绷着，慢慢地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直到对面传来一声巨响，宋白猛然惊醒。他第一反应不是凑到猫眼上看个究竟，而是立刻奔到季随安卧室门口抖着手拧住钥匙转了几圈后把门锁紧。宋白锁好门后把钥匙立刻藏进沙发底座下，他在卧室门口小声喊了几声安安。

    “乖，听到声音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别害怕啊。”

    季随安到底是孩子，宋白听到她似乎是呜呜地在哭泣，却一时没办法安抚她。

    宋白从厨房里拎了把稍趁手的水果刀拎在手上，守在了防盗门口。

    果然当对面杂乱的声音渐弱到完全消失后，自己这边的门锁也发出了异常折磨人的用工具开锁的声响。

    宋白脸色纸一样惨白，可他依然守住门，算得上可笑的攥紧着一把水果刀。

    宋白只觉得被那阵窸窸窣窣的开锁声折磨了很久，可其实根本并没花太长时间，那扇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入目的是宋白认识的人，也是没想到的人，赫然竟是冯正麒。

    宋白只是一愣，随后毫不犹豫地拿着刀直直刺向冯正麒。可显然宋白根本比不上那些训练有素的职业雇佣兵，他的刀尖离冯正麒还有二十多公分时就被冯正麒旁边一个穿黑衣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大汉捏住手腕，宋白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呼，只觉得手腕似乎都要被捏碎了。那个人又顺势一拧，宋白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软着膝盖摔下去，一条胳膊还高高地被举着被别人拿捏在手里。

    冯正麒关好门，慢慢地走到宋白面前蹲下身来，他不轻不重地举起手拍了几下宋白的脸颊，似狎玩戏弄，也像是蔑视侮辱：“啧啧，这么久没见到，怎么还被季随云养丑了呢？”

    宋白抬起头，额头上满是冷汗，可他看冯正麒的眼神丝毫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像看什么垃圾似的厌恶和冷漠：“你不会真觉得季随云这就栽了吧？这就火急火燎的上门恶心人来了，我以前还以为你是扮猪吃老虎，原来是真蠢啊。”

    冯正麒自然是知道宋白在故意激怒他，可也不妨碍冯正麒确实恼怒到极致，他猛地一脚踹在宋白肚子上，力度大的让宋白克制不住地吐出一地秽物。

    “真恶心啊，嘴那么硬，不还是像一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吗？”冯正麒一把扯住宋白头发逼他抬起头来，嘴上不干不净道：“你嘴上虽然硬了点，但身子是真够软的，下面那张小嘴儿吸的我可是舒服极了。今天要是时间够用，我还挺相信你都能把我那些只喜欢搞女人的兄弟伺候舒服。”

    宋白脸色一变，恶心的又干呕了几声，这个变态，是他好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冯正麒看着宋白的眼神越发阴毒，他现在简直就是一个阴鸷极端的变态，宋白甚至都能发觉出这个男人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后果了，哪怕季随云现在就在楼下，冯正麒也干得出来用这最后的时间割断宋白脖子的事。宋白不太明白，冯正麒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不冷静的事。

    宋白当然不知道。冯正麒之前遇袭一次，冯正麒确实也清楚自己仇家多，可那次他却十分笃定必然是季随云做的。季随云明面上因为淮景的项目处处和冯正麒做对，但冯正麒明白季随云最在意的其实是那次自己在他面前上了宋白。冯正麒觉得可笑，那时候可是季随云自己允许的，千怨万怨又能怪的了谁？可冯正麒万万没想到季随云竟然那么阴狠，那次冯正麒的遇袭中没有伤到性命，可是……季随人竟然让人废了他的命根子！

    冯正麒玩的花，可对于正统血脉可丝毫不马虎，他自己连一个私生子都没有。季随云废了他以后他来不及想以后的生活和男人的尊严，而是要瞒住了不能让冯家人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冯正麒想赶紧用冷冻惊子留后的时候被医生告知惊子活量低，大几率无法完成人工受孕。冯正麒差点没当场崩溃，他怎么能忍受冯家日后被一群私生子和旁系瓜分。

    时间过去越久冯正麒就越恨，他凭什么要为季随云无用的愧疚心做垫脚石？！

    “怪就怪，你怎么就和季随云扯上了关系。”冯正麒狰狞一笑，狠狠攥住了宋白脖子：“你们两个人欠我的，就拿命还吧，我倒希望季随云能活着回来，然后让我好好欣赏他看到你因为他死了的反应。那我可是死了都会笑出声来！”

    冯正麒的手越收越紧，宋白脸色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也渐渐浮现出来，宋白感觉全身的温度似乎都在下降，他以为自己会被冯正麒活生生掐死。

    可下一秒冯正麒却松了手，宋白趴在地上大口呼吸，咳嗽的撕心裂肺。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舒服。”冯正麒站直身体左右环视：“季随云亲妹妹也在这儿吧？那真是省了我好大的事。”

    宋白大惊，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了冯正麒的裤脚：“大人的事情，别连累到孩子，算我求你，别动孩子，我求你……”

    冯正麒一脚踹开宋白：“季随云做那些恶心事的时候就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吗？报应两个字我送给他。”冯正麒笑着低头看宋白：“我祝你下辈子别碰到季随云，你跟你那心上人幸幸福福的。”

    冯正麒一挥手，他身后的人分出两组，一边拿着工具用木条封窗，一边去开卧室门的锁。

    宋白大骇，他自己一个人倒还好，但屋子里的小姑娘还那么小，就算季随云有多大错，可孩子何其无辜。

    宋白跪在冯正麒面前，随着钉子嵌入木条的声音笃笃地磕头，他眼泪流的太急太快，整张脸都花了：“我求了，只要你放过孩子，怎么对我都行，要杀要剐还是留着折磨，怎么都行………”

    冯正麒不置可否，宋白跪在他面前让他心情愉悦到极点，他甚至掏出手机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录下来。

    “季随云那么对你，你还护着他妹妹，倒真是圣母呢。”

    “他做什么是他的事，孩子不懂，孩子什么也没做过。”宋白哀求：“你都说了做错事有报应，你给自己留点余地吧……”

    “我留余地？谁他妈给我留余地了？！”冯正麒不知道被戳到了哪个点，整个人暴跳起来，他一把抢过身边人手里的塑料桶，发狠般拧开了瓶盖。

    冯正麒拿着桶走到阳台边，把里面的液体洒在木头封条上，一路洒过沙发茶几和壁布上，那刺鼻的气味闷的人头脑发晕。是汽油的味道。

    季随安也被从屋子里拖了出来，她缩在宋白身边，虽然一直在发着抖小声啜泣，可始终没有崩溃大声哭闹。

    宋白把季随安紧紧抱进怀里，柔声道：“安安别怕，别怕，没事的。”

    整个房间被倒了五六桶汽油，冯正麒手上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哈哈狂笑出声：“太他妈爽了，别装模作样说没事了，你们今天都得死！哈哈哈哈哈，要怪就去怪季随云吧，迟早有一天，他也得死哈哈哈哈哈……”冯正麒似乎已经精神错乱了，他沉浸在自己即将重重打击到季随云的快意里无法自拔，季随云让他有十分难受，他就算死也要还季随云九分，宋白加亲妹妹，或许还是十二分，这让冯正麒如何不乐到癫狂。

    冯正麒本来还想多欣赏一阵宋白困兽似的挣扎和哀求，这时一个男人凑上来神色焦急，轻声道：“冯总，接到电话，李少那边拖不了太久了，咱们要抓紧了。”

    冯正麒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打开打火机的盖子，叮一声，一簇火苗炽热地亮了起来。

    “那就，再也不见了。”冯正麒笑着，把打火机远远抛出去，打火机正正好好落在窗帘上，彭—！一声，巨大的火舌舔上壁布，劈劈啪啪地猛烈燃烧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站在门口的人都感觉像被火焰扑了个跟头，呛人的煤油味和浓烟呛的冯正麒咳的满脸眼泪鼻涕，可他还在狂笑。

    “我们走，让宋小少爷好好享受吧。”冯正麒迅速从门里出去，又反手关上防盗门。

    “来，把门给人家锁好，咱们来的时候怎么样还怎么样。”冯正麒的声音渐渐远了。而宋白也分不出神再去关注什么。

    季随安咳得厉害，小小的身体抖的像筛糠。宋白想起一些上学时学过的遇到火灾的知识，他忙抱起季随安躲到卫生间，然后紧紧关上了门。

    “别紧张，慢慢呼吸。”宋白打湿了一条毛巾让季随安捂住口鼻。

    门外已经骚乱起来了，宋白知道他现在只能等待营救，可营救……宋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刻。

    窗户全被钉的死死的，宋白无法在卫生间的窗户边喊话求救。而一扇小小的门抵挡不住滚滚浓烟和灼人的热气。宋白意识渐渐模糊，可依然把季随安牢牢的藏在夹缝里，自己用身躯挡住季随安，妄图替她挡住所有的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浸过冰水的毛巾似乎都开始冒着带浓烟的热气，宋白边费力的咳嗽边下意识搂紧季随安，忽然客厅里传来一声爆破的巨响，而浴室不知哪处受到波及水管镜子也一同炸裂，宋白只觉得脸上和后背一阵剧痛，随后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安静，无边的安静。

    急救室的红灯一亮，就亮了一整个晚上。

    季随云是第二天晚上赶回的上海，他人邋遢到极点，衣服褶皱酸臭，整个下巴爬满了青色的胡髭。他受伤的右手也肿成两倍大，肮脏的纱布上全是乌黑的血渍，伤口估计已经化脓了。

    季随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奔去了医院，他站在加护病房外，身子一晃，脱力般跪坐在地。季随云表情有些奇怪，有些懵，很无助，还有些不敢置信。

    如果不是霍栖桐察觉到冯正麒异常的行动，买通人一直跟踪，宋白和季随安是肯定活不下来了。可宋白现在这个状态……比死又能好多少。

    季随安伤的比宋白轻很多，只是吸入了浓烟，需要静养好一阵子，后续也需要心理医生关注情绪。而宋白因为一直把季随安护的严严实实，扑进来的火苗最先灼烧到他身上，宋白的后背和面部烧伤达百分之四十五，大半张脸都毁了。祸不单行，浴室里的爆炸几乎所有的镜子和玻璃全都碎了，大部分落在宋白身上，有部份落在面部，伤到了宋白眼睛。

    宋白在火场里眼角膜就已经破裂脱落，又被高温浓烟熏了过久。医生说，失明风险极高。

    宋白还没醒，季随云全身消毒后进入加护病房一直陪在他身边。过厚的诊断书放在床头柜上，季随云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摸着宋白的头发。

    这个孩子，最开始见时笑得那样漂亮，浑身一股子奶油香，他也爱俏过，粉色卫衣颜色那么鲜亮。季随云终于肯承认，啊，原来宋白在自己身边真的越过越难。他不爱笑了，也不爱说话，成天郁郁的，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他得了抑郁症。现在，他毁了容，眼睛也看不到了。

    季随云的指尖慢慢的，轻轻的划过宋白眼睛上和脸上的纱布，眼泪一滴一滴滚下来，砸在季随云的手背上，带来股灼伤般的痛苦。

    烧伤是最难受的，季随云知道，季随云后背上那片烧伤都曾让更年轻时高傲到极点的他夜里忍痛到咬破舌尖咬碎枕头。他都如此了，他的阿白怎么受的了啊？季随云早就知道宋白皮儿薄肉嫩又怕疼，哪怕在床上自己稍微没留力都能给他身上弄一块块青。季随云是真为宋白疼，在宋白家时看到宋白手指被烤箱燎一下季随云都心疼到揪成一团，如今的宋白他更是看一眼就好像心上被捅一刀。

    季随云不敢想，不敢想宋白醒来之后会怎么样，他那么怕黑，意识到世界一片漆黑时他会不会吓到哭出来？他怕疼，身上的伤会磨他让他再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他爱美，从前吃药长胖了点都不想见人，要是知道脸毁了，一定要记挂着难过许久许久。

    季随云恨不得经受这一切的人是自己，他宁愿自己死在了满是毒蛇臭虫的丛林里，只要宋白安安全全的，只要宋白一个人好好的。只要……宋白好好的？季随云迷茫了，他一直笃定自己自私狠毒，爱人就是恨不得吃人，原来不是吗？原来他也可以伟大，只要爱的人过得好。

    宋白昏迷了三天，季随云除了让人去抓冯正麒外什么都不顾了，宋白睡在床上，季随云像死在了人间，只剩下一个会呼吸的躯壳。

    这天深夜季随云才趴在宋白床沿迷迷糊糊睡着，听到宋白梦呓着呜咽时就茫然惊醒了。他连忙按了铃后凑到宋白身边，努力压下喉间颤抖：“阿白？阿白，没事了，不要怕。”

    宋白痛得被掐住喉咙的小猫似的在哭，身上一个劲的打摆子。季随云的手才握住宋白的就被宋白抓救命稻草似的狠狠反握住了：“疼……好疼……呜，救救我……”

    季随云双目通红，他似乎被宋白感染了，身上竟也无一处不疼，触电般抖起来：“等会让医生上止痛泵，囡囡，忍一忍啊，求你忍一忍……”

    宋白浑身冷汗，根本听不进去人在说什么，他才将醒，就已落入人间地狱。

    宋白一直在啜泣着，直到医生来都止不住。他紧紧握住季随云的手，一声声地喊：“成成，哥哥，我受不了了……救救我……”如泣如诉，委屈至极。

    季随云这段日子伤痕累累的心一下子就碎了。

    宋白，受不了了。他或许早就忍受不住了，季随云看着医生上前，挣开了宋白的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季随云在这个时候走神了，宋白在被他迷女干的时候心里也许也说过许多次受不了了，被他折辱恐吓给别人侮辱时也或许无声的求救崩溃着受不了了，当宋白面对残废了的陆伏成时也把所有错背在自己身上，是啊，宋白怎么能一步步忍到现在的呢？除了那一次带着复仇般吃了头孢外，宋白在季随云身边，一直在忍，宋白的身体和精神一半在无法忍受中枯萎，一半在顽强的妄图求救挣扎，季随安不是他的救赎，更像是寄托。季随云给他的永远是偏执的禁锢，季随云何其自私，为了他的爱，毁了他的爱人。

    季随云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他给宋白再多，都比不过给宋白真正想要的——解脱、自由。

    季随云没法对宋白恶毒，他希望宋白好，如果没有自己宋白才能好，季随云现在才清楚自己是愿意的。他不想让自己心尖儿上最珍爱的宝贝在漫长的人生里枯萎凋落，不希望他抱着难以消磨的寂寞。他希望宋白噩梦惊醒后能看到枕边的人安安心心呼出一口长气后继续安稳的睡下，哪怕翻身时不会想到他。季随云希望宋白能做喜欢的事情，风风火火跑出去或逛街或上一整天班，因为宋白身上的人间烟火味和奶油味实在太招人快乐。季随云希望宋白能过安安稳稳的生活，被他想的那个人爱，只要宋白过得好，自己又有什么所谓？

    可季随云明白的晚了，他已经把宋白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季随云看着上了止痛泵渐渐安稳下来的宋白，很没出息，他又红了眼。

    宋白第二天醒来时意识终于清醒了些。季随云亲眼看到他动了动，手指一直摸到眼睛，他应该是心慌的，哑着嗓子在叫人。

    “阿白，我回来了。”季随云轻轻把他的手从眼睛那处的纱布上拉下来握在手里：“你眼睛被烟熏到了，医生说暂时不能见光，乖，别怕，我都在呢。”

    宋白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他嗓子也被烟伤到了，声音粗粒难听，吐字艰难：“可……为什么那么疼？”

    “受伤了肯定是疼的，忍一忍，嗯？”

    宋白没有听出季随云没克制住发出的一声短促的类似哭腔的叹息：“你去，看看安安，她，想你。”

    “好，我会去看她。”季随云一味的应下。

    冯正麒被抓住了，季随云抽不开身理，更恶心看到他，只让手下变着法子折磨他，但总给人吊着一口气。

    冯正麒已经疯魔了，他根本就不怕死，甚至把手机里宋白哀求磕头的视频展示给季随云的人看，他哈哈狂笑，笑着说：“你们季先生的人在我面前就是条狗，你们可以去玩玩，那身子勾人的很呢。”

    那些人不敢隐瞒，没过多久冯正麒的手机就被送到了季随云面前。

    季随云忍着心疼和怒火看下来，看到最后，他心里的野火竟像被一盆冷水浇过似的一点不剩。

    宋白的善良更印证季随云的卑鄙，季随云利用孩子逼宋白留下来，可季随云没想到宋白对一个冠着季姓的孩子都能仁慈爱护到如此。就连医生都说，如果不是宋白护着，季随安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在那样的火场里活下来。

    季随云心里最隐秘的地方被忽的触动了。当年，也是一场大火，他也是为了母亲的遗言用身躯护住了孩子。可宋白为了什么呢？季随云欠宋白的，早已不能以语言说明。

    季随云守着宋白做了第一次植皮手术后就离开了医院。

    宋白最早发现季随云不见了，护工只说：“季先生有事情处理。”这一处理就是两天，到最后护工都替宋白心冷，装的再深情的金主也不会真为了一只金丝雀伤筋动骨，估摸着是把宋白放弃了吧。

    宋白身边没了熟人，他更怕了，宋白甚至渐渐意识到，他的眼睛，似乎不止是被烟熏了那么简单。他的眼睛，甚至分不出黑色，一点点，一点点光亮都透不进纱布，宋白甚至忍着疼睁开眼，睁开，闭上，再睁开，还是一片无法说明的空洞的色彩。

    宋白彻底脱力地躺在床上，他不需要人骗。他瞎了，毁了容，身上也没一块好皮肉。

    “宋先生，您的电话。”医生清创后，护工拿着电话轻轻走到了满身冷汗意识已经模糊了的宋白身边。

    是季随云的电话。

    宋白鼻子一下就酸了，眼泪无声流了下来：“季随云……你最近去哪了，我什么都看不到，浑身哪里都疼，做什么都不方便……”

    他太脆弱了，他甚至带着哭腔哀求般说：“你有时间能来看看我吗？我有点怕……”

    电话那边安静了许久许久，季随云的声音才平稳无波地传来：“医生说你的脸不好治。”

    “我没那么多功夫跟你折腾些有的没的，你先在医院养着，到时候我帮你在国外联系整形医生，房子留给你，钱我也会划给你一笔，就这样吧，我很忙。”电话到这就被挂断了。

    季随云一听到宋白的声音，听到他哭着说想让自己看看他，差一点什么都不顾了，也不管自不自私，打断了腿也想爬到宋白面前，他想用最温柔的力气圈宋白在怀里，安慰他说：“囡囡啊，你别怕，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咱们一辈子都会在一起。”

    可季随云不能，他知道宋白只是因为受伤而脆弱，如果自己也沉溺在这浮于表面的脆弱的保护欲里，宋白就永远正常不了。季随云甚至不能遗憾的难过的和宋白说分手，因为季随云害怕宋白会有后顾之忧，会不敢离开，会认为这又是一场陷阱。季随云不想再用一己之私毁了宋白了，季随安欠宋白，季随云欠宋白，甚至连那个逝去的女人也欠宋白。

    季随云挂断电话，用钢笔尖把自己完好的左手戳到满是血洞。然后，他又给陆伏成打去了电话。

    所有护工都看到，宋白挂断了来自季先生的电话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他整个人更衰败下来，像具活尸。他总是无声的哭，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样哭，医生来时看到湿了一面的枕头，温声细语道：“囝囝，不要哭，对眼睛不好啦。”

    宋白一言不发，他觉得，一个被抛弃了的残次品，就已经是注定去废品站了，对眼睛不好？他已经瞎了，还会更不好吗？

    快入夜时护工还在苦口婆心劝宋白多吃两口东西，这时病房门忽然被风风火火猛地推开了。

    一个虽然憔悴但儒雅英俊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看到病床上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忽然像是暂停键被接触般动起来。他一步一步走向宋白，那样脆弱破碎的宋白，让他连抱都不敢，怕弄疼这个人，更怕弄碎这个人。

    陆伏成戴着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握住宋白的手，柔声道：“阿白，哥来晚了。”到底还是泄了哭腔。

    宋白一愣，随后竟是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不是宋白！！你滚！！”

    陆伏成大骇：“别乱动，你身上全是伤，我求你，你别乱动！”

    “我都说了我不是宋白！”宋白看不到东西，无头苍蝇一样躲避着，甚至差点直接从床上摔下去。

    陆伏成强行握住他胳膊，一下一下摸他头发：“我这辈子，认错谁都不会认错你。阿白，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宋白终于绷不住了，他在陆伏成怀里哭的像个孩子：“不，是我不配，没有人，没有人愿意再喜欢我了，我就是垃圾，全身流着脓疮血水，我不好看，我是个瞎子……没有人会要我的，谁都不要我……”

    陆伏成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然心痛到麻痹，他的阿白，他的阿白啊……

    “我爱你。”陆伏成顿了顿，原是咬着唇咽下了一声呜咽：“我好委屈，你都不记得我说话了。”

    “你十八岁那年，我和你说这辈子都爱你，哪怕你不爱我了，你玩够了，你娶妻生子了，我都会一直看着你，你受委屈的时候我随时都在。”陆伏成不敢拍宋白的背安抚他，只能一下一下捏着宋白的手掌：“你怎么就觉得，你不好看了，我就不要你了？我的手那么难看的时候，你不都愿意为我出柜吗？”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没什么不一样，你现在怕拖累我，我从前怕拖累你，现在好了，咱们谁都不嫌弃谁。”陆伏成声音温柔飘渺，像已经畅想到了未来许久许久：“咱们以后一直在一起了，还像最开始一样，你冷了我帮你添衣服，热了给你打扇子，你难过了我会抱抱你，我舍不得离开你半步，因为我爱你。”

    宋白的心情复杂混乱到极致，自从那场火灾后，所有的事情发展都不在他的意料之内。季随云因为他的脸抛弃了他，陆伏成却找来了，说着一些让人无法不动容的关于爱和未来的话。

    宋白不敢信，他什么都没有了。季随云表现的对他那么极端偏执的爱都能说变就变，陆伏成呢？陆伏成不会嫌弃他和季随云那些过去吗？陆伏成会忍受得了一个残疾心情敏感时大发脾气吗？陆伏成的爱会消磨吗？陆伏成还那么年轻，哪怕右手不太好用，但他有才华有存款有相貌，会有多少男人女人爱慕他，暗地里骂陆伏成家里的丑瞎子不配。

    宋白害怕，他害怕未来。更何况，宋白哪里舍得陆伏成为自己付出那么多。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以前宋白看《东邪西毒》，是真的看不懂，也半途睡着过许多次，可一句台词深深刻在他脑海里——要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方法是先拒绝别人。

    宋白不想被抛弃。宋白不想成为累赘。

    可他的撒泼打滚和大发雷霆都无法撼动陆伏成想要陪在他身边的心，宋白疼了陆伏成小孩子似的一下一下用嘴呼他的伤口，比护工还敏锐的换掉脏了污渍和冷汗的被褥。他喂宋白吃饭，帮他如厕，给他讲小王子的故事。

    “明天要做手术，不要怕，做完可以奖励你吃半个蛋挞。”陆伏成哄宋白睡觉，轻轻哼了一遍又一遍天边外的调子。

    门外有一个人贴着门站了许久，宋白自然无法看到。陆伏成虽然冷着脸，可也没妄动惊到宋白。

    季随云的手指轻轻在玻璃上勾画着，似乎是什么人眉眼的轮廓。

    “hu



正文结局
    第一百四十九章（续）

    季随云只配站在门外，他至今心里都有种浓重的不真实感，他曾握的宋白那样紧，可忽然间，宋白就不是他的了。季随云看着另一个男人做着自己做梦都想的事，而他只能看着，卑微懦弱的看着。

    季随云也想替宋白轻轻吹吹伤口，可他呼了半天，只在那块四四方方的小玻璃上呵出层薄薄的水雾，季随云生疏的，学着宋白从前的动作，伸出手在上面画出了一个模糊的笑脸。

    “囡囡，你失去什么，我都会补给你。”季随云声音低似蚊蝇，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吃过止痛镇定药物的宋白睡着了。陆伏成给宋白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吻过一记后才起身，陆伏成拉开门走出去，而后在门轻声合上时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陆伏成鼓着腮，猛然提起拳狠狠砸在季随云脸上。

    季随云硬生生受了，陆伏成打得狠，季随云趔趄着退了几步，腮肉被牙齿磕破后在唇角蜿蜒出一线血迹。

    “你怎么有脸来的呢？嗯？”陆伏成眼睛猩红，整个人因为剧烈激动的情绪而颤抖：“他那么疼，浑身的纱布血粘着肉，才换上的床单用不了多久就被组织液打湿了。他什么都看不到，护工不小心弄出点稍微大的动静都能吓他一跳……他被谁害成这样？季随云，你要是有心的话，就该找个地方安静点去死！”

    宋白怎么样，季随云全都知道，陆伏成大不必再字字戳心，季随云自己心上早已是碎肉淋漓。

    季随云随意抹了一把嘴上的血痕，他冷冷看着陆伏成，只是道：“我去死，然后你给他弄移植的皮肤和眼角膜？”

    季随云嗤笑：“陆伏成，你记住了，是我把他还给你的，我心疼的我爱的我亏欠的只有他一个人，你算什么东西？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对另一个人起恻隐之心，你能打我这一下，是因为我愿意，少他妈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我成全的是他，不是你的爱情，等哪天他不爱你了，或者你敢欺负他了，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带他走。”季随云说完，不等陆伏成再反唇相讥几句，就转身大步离开了。可哪怕他之前说的话再有气势，也无法掩盖他此刻宛若一个溃败的逃兵的现实。

    那夜季随云的到来就仿若幻觉，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告诉宋白。

    宋白伤的太重，父母那边也顶多只是瞒得了一时，他这个样子无论如何都是遮掩不过去的。陆伏成还没下定和父母说的决心，宋白的父母就到了上海。

    夫妇俩赶到医院时宋白正在做手术，陆伏成看到两个长辈时人都愣了。季随云陪在两个长辈身边，温顺愧疚的垂着头：“叔叔阿姨，阿白是在我店里为了保护孩子受的伤，你们放心，我不会只谈钱说补偿，阿白以后所有的事情我都负责，无论是后续治疗还是生活上，绝对不会亏他一点。”

    两夫妻都是知书达理的人，难过崩溃是有的，可他们无法对这样态度的季随云喊打喊杀的痛恨，况且本就是意外，如果不是老板好心，怕早就想着规避责任了。

    任含桃从前就对季随云很有好感，这时甚至强迫自己清醒：“小季，意外怪不到你头上。我给阿白买过一些保险，到时候报出钱你也能稍微轻松点。”

    那些保险钱比起季随云请来的医疗团队来不过九牛一毛，可季随云仍道：“阿姨，我不缺钱，如果阿白能和以前一样，我倾家荡产也无所谓。”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客套，任含桃知道这是季随云心里话。她来不及多想什么，极度悲痛的情绪压的她只能眼泪涟涟地冲着季随云点点头。

    宋华峰沉默着坐在手术室外，他向来挺直的脊背也打了弯，人憔悴苍老了许多。儿女之于父母，都是心头血身上肉，宋白这样，他们怎么能不疼？说对季随云毫无愤恨是不可能的，但怎么都没有力气和脸面歇斯底里。

    任含桃宋华峰华章坐下，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寻求温度。

    季随云站在陆伏成面前，沉声道：“你跟我来，我有东西拿给你。”

    上一次当着父母面约陆伏成出去，季随云给了陆伏成一张巨额数字的支票。

    这次陆伏成也跟着季随云走了，他们面谈的地点在季随云的车上。

    副驾驶座上的律师递给季随云厚厚一摞文件。季随云看都没看就交给了陆伏成。

    “随便什么办法，骗阿白签了字。”季随云声音冷漠：“别跟他说是什么东西。”

    陆伏成随手翻了翻，股份转让合同，房产赠与书，杂七杂八地还有许多令人咂舌的东西，陆伏成那张支票跟这些比起来，确实就和打发乞丐无异。

    “分手费？”陆伏成嗤笑一声：“季随云，收起你那副伪善的嘴脸，他不稀罕这些东西，更何况这些东西再乘以百倍也无法弥补他一二。”

    季随云只道：“我也想让你收起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和硬骨头，我不可能让他没有生活保障的跟着你，我一点都不愿意他束手束脚的活着，喜欢什么东西还要担心着会不会让你有负担和困扰。”季随云嘲弄一笑：“陆伏成，养得起和养得好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花钱给喜欢的人和情敌的冤大头是我，你从那儿立什么牌坊。”

    “那你觉得他就不会因为我收了你的东西生气？”陆伏成不落下风：“他宁愿贫苦计较着活，也不想遇到你，不想熬到头时眼前还总摆着一个关鸟的金笼子。”

    季随云这回倒是默默了良久，收不起可怜的自尊心的人是他自己，他再开口时终于说：“我知道他不想要，你别让他知道，以后总归算多条后路。那些钱你慢点往外拿，他那么信任你肯定不会太怀疑的。”

    陆伏成依然不置可否，稳如泰山。

    季随云闭了闭眼：“你答应我，我可以保证从今以后再不看阿白一眼。”

    陆伏成终于正眼看季随云，目光中满是质疑和诧异，他根本没想过季随云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季随云太累了，累的呼吸都困难：“抱着这些东西走，我从不乱说谎话。你还配不上被我哄骗。”

    陆伏成冷道：“希望你能一直记得。”他说完就带着东西离开，重重甩上了车门。

    宋白从手术室被推出来后缓到下午才清醒，全麻的后遗症让他盖着两床被子还在打哆嗦。陆伏成俯在他耳边轻轻道：“阿白，爸爸妈妈来了。”

    宋白反应慢，许久后才慌张的细细哭喊起来：“陆伏成，你怎么能告诉他们！爸妈会担心的，我没事！我养几天就没事了！”

    任含桃咬着手背不敢哭出声来。季随云跟他们都交代过了，宋白突遭横祸，心里敏感，季随云让宋白的父母千万别过多表现出崩溃的伤心给宋白感受到，也比提到自己和店面火灾的事让宋白恐惧。

    任含桃忍哭到吐不出清晰的半个字，宋华峰努力让声音平稳：“我和你妈想你了，顺便来照顾照顾你。伏成一个人太累了。”他这是，隐晦的承认了宋白和陆伏成的感情，他支持，怕伤陆伏成父母心，怕天地难容，可他不支持，自己唯一的儿子怎么撑得下去？

    宋华峰退不了，他装作不知道，自认自私的让陆伏成成为宋白心里一份依靠。

    宋白只是在强撑，一个孩子无论何时遇到了苦痛难过总是需要父母亲人的。他哭声渐渐收了，在黑暗里伸出手，他小心翼翼喊了声妈。

    宋华峰几十年不曾有过的眼泪刷就下来了。

    果然有了父母陪伴后宋白的心总算是稍微安稳了一点。他自觉是大人了，不好意思在父母面前疼得哭哭啼啼，也不敢使小性子撒泼破罐子破摔。他只在陆伏成面前时会克制不住地细细碎碎的说自己目前的感觉。

    他说：“成成，我最近没那么疼了，只是伤口痒的厉害。”

    “成成，我的脸是不是很难看？”

    宋白的失明他自己都心知肚明，陆伏成就没太反对宋白执意取下眼睛上的纱布。宋白跟陆伏成说话时总拿那双无神的眼睛似专注的看着他，只是那双从前湿润乖巧的小鹿形状的大眼睛里灰扑扑的，半点光都没有。

    “成成，我好想看看爸妈……我想看看你……”

    “成成，梦里竟然颜色的，我昨天梦到……”他忽然住了嘴，悻悻地扭过头躺下来，半个字不肯多说了。

    在这个角度，陆伏成只能看到宋白完好的那半张脸，除了一点还没痊愈的细小刮痕，看起来还是又软又白嫰的，宋白闭着眼，睫毛安安静静趴着，就好像从来没被伤害过的样子。

    “乖，眼睛会好的，等身上再养养再做眼睛的手术……”陆伏成这样安慰他，用手上的流苏穗子逗弄般搔了搔宋白的脸。

    宋白被弄痒了，皱着眉笑起来，近两天身上没那么疼了，人也渐渐没那么阴沉了，很难得地撒了个娇：“你干嘛呀，真讨厌。”

    陆伏成把手里的小挂件塞给宋白：“我给你做的小钥匙链，你摸摸，软乎乎的是兔子，流苏挂在小兔子旁边。”

    那是个棉花塞出来的小布偶，摸着也能感觉到点粗糙，不让人意外，毕竟陆伏成的手不如从前好用了。

    宋白把小兔子揣在怀里，瓮声瓮气地说：“谢谢成成，我很喜欢。”

    陆伏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喜欢就好。”他又道：“收了礼物，出点力吧？”

    宋白疑惑：“嗯？”

    “给你买了几份保险，省的以后处处不方便。”陆伏成欺负宋白对保险方面一无所知：“你就签几个名字就行。”

    宋白对陆伏成倒是无条件信任的，况且他什么都没有，总不可能被陆伏成卖掉：“我看不到，字写不好看的。”

    陆伏成柔声调笑道：“没关系的，反正你字从前也不好看。”

    宋白瘪着嘴，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陆伏成喉咙里有笑，脸上却无半点笑意。他把季随云留给宋白的需要签名的东西放在宋白手边，又亲手把笔塞进宋白手里：“来阿白，就是这里，签个名。”

    宋白凭着手感签上了。

    要签的很多，宋白没耐心到好几次想发脾气，都被陆伏成哄住了：“快了快了，没多少了，乖啊。”

    宋白根本不知道，他收下的是多么巨大的一笔财产。

    季随云果然按照约定一直没再来医院。宋白在医院住了将近三个月。已经是夏天了。

    宋白身上的伤只能等以后慢慢整形修复，他开始说想要回家了。

    宋白母亲陪他多，宋华峰没办法放下自己的班级。他说想回去，任含桃是舍不得拒绝的。

    陆伏成夜里陪护，在他耳边陪他讲小话：“回家之后就不方便一次次坐整形了。”

    宋白咬着嘴唇：“好不好看的，我又看不到。”

    陆伏成的心猝不及防被宋白狠狠攥了一下。

    “我不喜欢医院，我也不喜欢上海，我想回家。”

    “我不想天天会有那么多的医生护士看到我的脸。”

    陆伏成沉默了。宋白比陆伏成想象的更在意面目。

    可饶是陆伏成都想不到宋白心里更深的隐痛。宋白一直都觉得，是因为他毁了容，季随云才嫌麻烦一眼都不肯看他。

    宋白不愿去想，可他根本控制不住夜深人静时眼前混沌漆黑时去想到从前一些点滴。他吃了好多药水肿的厉害的时候，季随云还握着他小馒头似的脚亲，季随云说他怎样都是最好看的，季随云偏执极端，可季随云表现的发疯一样爱他。

    眼睛看不到，就会更疯狂的去回忆曾经看到的东西。宋白猛然惊觉，其实季随云后来在他身边，一直是卑微的。季随云无下限的纵容讨好，眼神温顺卑微，只要宋白一个不满的眼神，他就不敢再越半步。

    自己的脸那么好看吗？脸那么重要吗？宋白不明白。哪怕陆伏成再无微不至的关心他，一遍一遍说阿白怎样都好，宋白耳朵里还是会传来季随云的声音。

    季随云说：“你的脸不好治。”

    季随云说：“很忙，就这样吧。”

    宋白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他恨季随云为什么扔下他，恨季随云狠心到看他一眼都不，恨季随云说假话……可他想季随云。

    这份想念让宋白更唾弃自己的恶心。他明明有最好的陆伏成陪在身边，兜兜转转他和陆伏成终于又可以安静的在一起了，为什么会去想一个骗子？

    宋白想回家了，回到家一切都好了。他其实慢慢接受了自己的失明，他和陆伏成撒了谎，他现在明明不想看到任何人的面目。宋白想，原来我也是个骗子。

    陆伏成同意了带宋白回家。收拾东西打包邮寄那天，宋白一直站在门口，他睁着空茫的大眼睛，没有焦距的视线确确实实落在门外。陆伏成心里有些苦涩，到底什么都没问。

    出院时陆伏成牵着宋白的手领着他慢慢走，宋白戴着帽子，口罩遮住了脸，他头小脸小，这样看倒像个小明星。

    宋白多了个习惯，他心里不安时总爱捏陆伏成送的那只小兔子。机场嘈杂，他几乎把那只兔子捏成了饼。

    安检验票时，宋白被迫摘下帽子和口罩，他眼睛灰扑扑的，在人群猎奇不好多看又忍不住看的目光里越发怯懦，陆伏成亲眼看着宋白眼睛里慢慢蓄了泪水，要落不落的挂着。

    引人心碎的可怜，陆伏成恨不得冲过去抱住宋白哄，让所有陌生人滚的远远的。

    安检过后宋白猛扑进陆伏成怀里，陆伏成轻声安抚他：“别怕，我一直看着你呢。”

    宋白轻轻嗯了一声，握住陆伏成的手攥的更紧了。

    眼角膜不需要配型，不接受活人捐献。陆伏成没有门路立刻给宋白安排上一份几十万人争抢的角膜。可他怎么舍得宋白等上几年甚至十几年都等不到？这个孩子花儿似的年纪，正是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新鲜的阶段。

    陆伏成终于在回到家后抽出宋白睡着的间隙给季随云打了电话。

    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有门路，不需要你去强取豪夺，安排手术把我的角膜给阿白。”

    “想都别想。”季随云只给了这四个字。

    陆伏成想把眼角膜给宋白，季随云还不愿意呢。他有精挑细选的最好的给阿白。

    季随云摸了摸眼睛，有些小孩子气的笑起来。他的眼睛天生好，无论怎么糟蹋都不近视。他能一眼看到合同里密密麻麻文字中的陷阱，能看到浓密丛林里一点点人影，可他以后不能看到宋白了，那就索性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看就能忍住，忍住不再去找宋白，不嫉妒和宋白在一起幸福快乐的那个人。

    季随云趁着这段时间签了很多文件合同和转让手续。他的眼睛，等宋白生日的时候就可以送给宋白了。他祈求神灵不要怪他自私，用见识过莫多污秽的眼睛污染宋白。这是季随云最后一点私心了。从此后他最宝贵的东西在他最深爱的人身上，想想就是一件太过幸福的事。

    季随云的打算没有泄露出丝毫。他不需要朋友无用的劝告。他也根本不打算提早为自己寻你一副合适的角膜。

    宋白最近总做梦，梦到季随云的眼睛，从高高在上的薄情到无奈宠溺的深爱，那双眼睛越来越温柔，越来越专注。季随云不太爱笑，可看宋白时眼睛里总带着笑意似的，很奇怪的一个人，眼睛怎么能会笑呢？宋白不明白，就像他不明白季随云忽然成了一个骗子。想想自己也不算被骗，季随云只是变成了最开始时的样子。宋白在梦里委屈了，他不喜欢最开始时的季随云，会很怕。

    陆伏成又看到宋白在梦里哭了。他用虎口轻轻揩干净宋白的泪水，他早就察觉了宋白的不纯粹。但他依然爱宋白，就和曾经的诺言一摸一样的爱。

    但陆伏成知道宋白不会离开自己，他会一直陪着宋白走出来。

    宋白不爱出门，天越来越热了，他穿着长衣长裤戴着帽子口罩走在外面除了闷热外还像个神经病，像怪胎。

    陆伏成一味纵着他，除了隔段时间必去医院外，他就在家陪着宋白。

    陆伏成妈妈的猫也送了宋白一只玩，陆伏成给他形容：“是橘黄色的那只，很能吃，可胖了，脑袋上有花纹，像……”

    “像季随云养的小老虎？”

    气氛忽然凝滞，像出现了断层似的，诡异的安静下来。

    还是陆伏成状若无事般开口笑道：“没错，就像小老虎，来，你抱抱。”

    那天直到入夜，宋白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宋白足足沉默了两天。

    陆伏成没逼宋白，照例为他做一切，宋白说话他高兴专注地听，宋白不说话他也不会软刀子逼迫。

    第三天夜里，陆伏成往常一样为浑身赤萝的宋白擦身后，宋白没有第一时间笼上衣服。他努力把眼睛对准陆伏成的方向，轻声道：“成成，你看我身上的疤痕增生是不是很恶心。”

    “没有，我还是很爱你。”

    宋白向前探了探身，陆伏成很自然地拥他进怀里：“乖，别总乱想。”

    宋白咬了咬唇，忽然凑过去轻轻亲了亲陆伏成的脸，他其实想吻陆伏成的唇，只是找的并不精准：“……哥哥，你抱抱我好吗？”

    陆伏成愣住了。

    “你不是不嫌弃我吗……”宋白脸上带着点执拗，他甚至偏执大胆地伸手往陆伏成身下摸：“看到我这样子硬不起来的吧？”

    陆伏成摇摇头，虽然宋白看不见。他根本做不到怪罪宋白一点，哪怕宋白已经算得上利用他彻底去覆盖另一个男人给他的影响：“阿白，冷静的想一分钟，你真的想我抱吗？”

    宋白毫不犹豫的点头。可陆伏成没动，陆伏成要他想。

    一分钟有那么长，长到和季随云的一切都控制不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时间到了。宋白红着眼睛点头：“我要你，我只要你抱。”

    陆伏成轻轻吻了吻宋白脸上的伤疤，温柔地将他推倒在床上。

    近一年了，陆伏成终于再次这样亲密的抱到他，他不再是完好无损的了，无论身心都不是了。可陆伏成依然如获至宝，他算得上怜惜地去亲吻那些丑陋的伤疤，用脸颊熨贴宋白的心口。他慢慢的一点点更近一步，他用唇舌一点点将宋白舔湿弄软。

    陆伏成不爱在床上讲话，宋白什么都看不到。他被深深顶进去时下意识的习惯性的想说，季随云，轻一点，我受不了。

    可宋白忍住了，他告诉自己不用再被季随云影响了，和自己一直在一起的是陆伏成。

    陆伏成怕他蹭到后背，把宋白按坐在怀里。宋白盘住陆伏成的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猫叫似的嘤咛：“成成，成成……”

    陆伏成吻他：“我在，我永远在。”

    顾着宋白的身体，陆伏成只要了他一次。宋白很快就睡回去了，这次睡的安稳了许多，沉沉的，眉毛也松开了。

    宋白的生日快到了，他是七月七的生日，敏感又顾家的巨蟹座。宋白真正的二十岁了。

    那夜过后宋白更黏陆伏成，陆伏成问他生日礼物想要什么时，宋白正枕在陆伏成腿上喊小爱，宋白闭着嘴想了许久后才道：“我想要月亮。”

    陆伏成笑：“只想要这个？”

    宋白哼了哼：“没有月亮就只要成成吧。”

    陆伏成被他甜到了。

    宋白的生日自然不会大操大办，长辈都担心宋白受到什么忽然的应激。但每个人都很用心的默默为宋白挑礼物。

    陆伏成妈妈准备了一根很漂亮看起来很有欧洲老贵族味道的拐杖，她提前送给了阿白：“平时可以用它探路，更多时候可以用来打惹你生气的陆伏成。”她很温柔细心的不去触碰宋白的伤口了。

    宋白拎着拐杖敲敲打打欺负陆伏成时陆伏成的电话响起来。

    陆伏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找借口躲出去接了起来。

    “我明天到沈阳。”

    陆伏成还没来得及皱眉。

    “阿白的眼角膜有了，你明早十点带趿去医院，我安排了人接你们。”

    “我知道了。”陆伏成说：“记住你的话，不许见他。”

    电话那边挂断了。

    陆伏成有些高兴，却莫名有点心烦意乱。

    宋白夜里磨着陆伏成想要，陆伏成察觉出宋白比以往重欲，或许是为了排遣压力，或许，是被季随云那么多手段把身子调校了出来。

    陆伏成哄他安稳睡觉：“明天要去医院，你体力不好，别胡闹。”

    “不想去医院。”宋白不讲道理：“我不想不想。”

    “角膜有了，你不想早点看到我？”

    宋白愣住了，他疑惑：“……这么快？”

    “不是好多人都夸你有福气吗？快点还不好？”陆伏成曲起手指轻轻弹了宋白一记：“好好休息，快睡。”

    宋白安静了很长时间，直到陆伏成以为他睡着时他却开了口：“我害怕，我害怕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觉得站在你身边自卑。”

    陆伏成知道没有作用于宋白很管用的道理：“你不做爸妈多心疼？”他对宋白的心，时间久了，宋白就不会怀疑了。

    宋白这回果然老实了，他开始为即将能看到光明而忐忑紧张。

    第二天宋白按医嘱禁食禁水，陆伏成领他进医院，季随云安排的人很谨慎，一点没有暴露出异样。

    宋白先走进了手术室。不多时，季随云出现在门外。

    “人呢？”陆伏成问。

    “就是我。”季随云笑的像打了胜仗：“你看，你分不开我们了。”

    陆伏成不知自己是气愤，还是有点可怜季随云。

    季随云走进了手术室。他脸上还带着笑，对于黑暗的未来不抱一丝恐惧。季随云只是遗憾，他到现在都没得到宋白的一点点垂怜和哪怕施舍同情的爱，他遗憾，自记事起就没被人爱。

    手术非常成功，想象中可能有的排异丝毫没有出现。宋白蒙着纱布出来时还跟陆伏成说：“成成，局麻一点都不疼，这双眼睛也很舒服。”

    陆伏成弯了弯嘴角：“你不受罪就好。”

    宋白的眼睛恢复的很快，不到半个月就可以拆纱布了。他拆纱布那天是上午去的医院，中午任含桃会做好吃的，今天是宋白的生日。

    纱布被医生娴熟的拆下，宋白最近已经有意识在黑暗里慢慢睁开眼了，他现在很熟练的慢慢睁开眼，有些不习惯，睫毛扑闪扑闪的开开合合。

    这双眼睛还需要宋白花更多时间去适应去恢复。可也足够宋白喜悦。

    “像我自己的眼睛一样。”宋白抱着陆伏成胳膊说个不停：“我觉得彻底恢复好后估计会比我之前的视力还好呢！”

    陆伏成顺着他夸，可还是显得有些寡言。直到宋白从医生的仪容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他就沉默了下来。

    这真的是一张算得上丑陋的脸。

    陆伏成太了解宋白：“慢慢来，你不是疤痕体质，现在整容技术很发达，会治好的。”

    宋白却在出了医生办公室后说：“没关系，我习惯习惯，只要你不嫌弃，有些痕迹也没关系。”

    陆伏成疑惑地看了宋白一眼。

    宋白用很轻松的语气道：“哎呀，男人太好看也没什么用，你不怕有人和你抢我呀。”

    陆伏成被宋白笨拙的安慰了。他有些心疼，他不希望宋白变得像现在这么懂事。

    陆伏成出柜了。他这段时间怎么照顾宋白的，他父母其实也看在眼里，他们改变不了陆伏成，也舍不得伤害已经伤痕累累的宋白，除了默许以外也没别的选择了。

    宋白的生日是两家人一起过的，陆伏成父母倒是对宋白一如既往的好。只是两家长辈对着彼此相互都有些老派人说不清道不明又默契的尴尬。

    吃饭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传来敲门声。

    陆伏成带着警惕去开门，却见门口除了一个花篮外再无他物。

    那是一束向日葵。

    陆伏成只含糊其辞说定的花到了。宋白以为是陆伏成送的，高高兴兴把它们插到花瓶摆在了床头柜上。

    宋白眼睛渐渐恢复好后陆伏成打算带他出去旅游散心。

    陆伏成说要把以前所有因为工作冷落了宋白的时间全部补上。他给还是不太敢见人的宋白买漂亮帽子和酷酷的墨镜，口罩也换成了明星常用的黑色。宋白身条好，这幅打扮还挺吸睛的。

    国外转了一圈，花了足足三个多月。宋白身子骨弱，在外面玩不了多久就想回酒店猫着，可他又受不住无聊，巴巴粘着陆伏成什么也不说。

    陆伏成后来渐渐知道宋白想要什么，他在自己的保守克制前含着羞于启齿的渴望，宋白想要被完全掌控的带着不容拒绝的粗暴欢爱，他渴望扮演着娇矜抗拒时被撕破衣服吻遍全身。宋白想要的并不是陆伏成原本的，陆伏成不觉得宋白心理出现了问题，宋白想要，他看明白了，他就会给。

    陆伏成在床上开始冷着眉眼，他稍用力握宋白的腰，或者用手捂住宋白的眼睛后咬宋白的肩膀。宋白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异常时就被陆伏成通通满足了，陆伏成是他的欲壑可填，是他的救赎。

    宋白开始真心的开心起来。他不在梦到季随云了，他也不会在床上情动时克制不住想喊季随云了。

    宋白渐渐的在走出来，那些过去就像他身上的伤痕，会越来越淡。无法消褪的那些，终会不疼不痒，除了碍眼也不会更妨碍生活。

    国内深秋时两人回去了，他们之前随玩随邮寄，已经给长辈邮了许多特产和好玩东西。可到家时还是拎了大包小包。

    陆伏成和宋白都商量好了，先休息到过年，年后给宋白在老家开一个甜品店，陆伏成找一份安稳的总编辑策划类的工作。他们手头上还有些可用的钱，安安稳稳过日子是够用的。

    这半年宋白被呵护的细致入微，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他在外面疯玩的精瘦了点，也黑了，虽然和前十八年不能比，可宋白现在总比前两年爱说爱笑了许多。

    宋白闲不住了，从家才好好休息了一天就想出去散步。陆伏成陪他一起，两个人顺着小路从公园穿过去打算去商业圈逛逛。

    这一路竟是听到不住一两组姐妹花八卦：“就那个，微博上上过热搜的喂鸽子小哥哥，这几天都在那里是不是真的啊？！我看照片都要窒息了。”

    “是啊，不说脸，光气质就戳心肝。怎么说，又忧郁，又安静，像沉淀了的葡萄酒……”

    “他的手杖放在身边的时候特别像老片子意大利黑手党的首领，高高在上又不屑沾血那种。”

    “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那他妈不就是一个瞎子的手杖吗。”一个姑娘的男朋友酸里酸气的说，重音落到“瞎子”两个字。

    可惜他女朋友更看不上他那副刻薄样：“老娘找了你才是真瞎！”说完就跟着女伴抛下男朋友走了。

    宋白吃瓜吃的饶有趣味：“我好奇是多帅的哥哥了。我要是还瞎着，绝对没他招女孩子怜爱。”

    陆伏成却品出了点不对劲，他直觉就联想到了季随云。

    宋白兴致勃勃，陆伏成没打击宋白的性质。他想，自己总要踏出一步的，他信任宋白。

    广场长椅上那个男人很显眼，他并不招摇，却能让所有人的目光投过来。

    长相很出色的男人，骨相极好，他今天戴了墨镜，谁能把他和瞎子扯上边。

    宋白久久愣住了，他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走到了季随云面前。

    季随云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他有一瞬间的慌乱，做了许多多余的动作摸到手帐时终于冷静下来。

    他露出了一个很柔软怀念的笑：“这身奶香味，哪个小朋友又来围观我了？”

    宋白鼻子忽然酸了。

    “可惜啊，再坐一会儿鸽子回家了我也就回家了，没太多时间给小朋友讲故事啦。”季随云的声音很温柔，喟叹似的，他的话很深邃，却无半点从前的锋利和过多的弦外之音。

    陆伏成站在宋白身后，没上前，也不插嘴。

    “怎么…怎么这个样子了？”宋白声音轻轻的，听起来是正常的。

    可季随云轻轻叹了口气：“唉，怎么又哭了？我可最受不了你哭。”

    “坏事做多了，老天罚我再也不许色眯眯看别人家小朋友。”季随云笑：“你不是自己来的吧？和你男朋友一起坐过来呀，椅子很长的。”

    陆伏成一步一步走上前牵住宋白手，他坐到季随云旁，他占了中间的位置。

    季随云毫不在意，明明他叫陆伏成一起坐过来，却只感觉到宋白：“你过得应该还好，身上香香甜甜，那么远我就闻到了。”

    宋白眼泪止不住的流，他索性把脸埋在陆伏成肩上，柔软的布料吸收了所有水分。

    “你过得好我就很开心了。”季随云没听到宋白的回应也并不失望：“那边我处理的很好，季随安也不会找那个哥哥了，方姨领了足够的奖金去照顾儿子了。我有钱有闲，终于可以休息了。”

    季随云顿了一下：“大家都很好。”

    后来就是沉默，三个人宛若雕像般坐了许久。

    入夜天凉了，陆伏成轻轻地问宋白：“有点晚了，和我一起回家吗？”

    宋白站起来慢慢走到季随云面前，轻声说：“谢谢你。”

    宋白又说：“我可以抱抱你吗？”

    季随云僵硬着站起来，很克制绅士的接受了宋白一个拥抱。

    短暂，温暖，却也就如此了。

    “回家啦成成，天冷啦。”宋白头也不回地和陆伏成往家的方向走去。

    “忽然想去看海了，年前一起去一次吧。”宋白看着陆伏成。

    陆伏成笑着点头。



季随云HE番外
    （一）

    季随云一个人生活，他慢慢克服掉所有生活上的障碍，天气好时，他最常坐在玻璃房里晒太阳，他活得也并没太过闭塞，按时听新闻听广播，前几天有个生活助理帮他调了调广播，于是季随云最喜欢的频道里又多了一个bbc的纪录片。

    季随云过得很平缓，生活也是慢慢的。有些新贵只听说过季随云从前商场上手段狠辣绝情冷血的传闻，几次偶然见到季随云本人，却觉得他像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绅士，这个男人连半点忽遭横祸的疯狂和绝望都没有。

    但熟悉季随云的人都知道，季随云待人的温柔只在表面上，他真正的感情早就和那个已经离开好久的他最爱的人一起走了。

    这天景晓燕来为季随云定期汇报一些生意进度，基金股票的趋向，季随云早就彻底和季家那堆烂摊子割断了，他失明了这么多年，自己的产业打理的竟也蒸蒸日上井井有条。景晓燕很忠心，便一直跟着季随云干下来。

    景晓燕慢慢的讲，季随云坐在沙发上听，他脊背挺直，一双长腿自然随意的交叠起来。这个男人是真的有魅力，景晓燕也是自季随云失明后才敢用毫不加掩饰欣赏目光看季随云。她最清楚季随云自遇到宋白后变了多少，他把那个男孩子伤得破碎，自己也用漫漫的时间品尝痛惜和悔恨。

    景晓燕的走神并不影响她打开录音笔后速记下季随云慢慢指挥说即将要抛售购入的股票，哪支片子有市场，哪个后期公司有前途性价比高可以签下合同慢慢磨合。

    一切讲完后，季随云有些疲倦道：“你先回去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季先生，您忘了？今天您说过要赴谢先生的约，他将要去美国为他父亲一个新上市公司敲钟，以后可能不常回来了。”

    季随云愣了一下。他果然是忘了。他自己都觉得记性差了些，身体也不如以往。

    “我知道了，晚上八点让司机来接我。”季随云揉揉眉心：“给我换个私人助理，现在这个做事一团糟。”而且这年轻漂亮的姑娘野心不小，还成日做着和雇主日久生情飞上枝头的美梦。季随云是瞎了，可脑子还没坏。

    夜里季随云准时赴了约，基本上关系好的朋友全到了，只是程良不在，这些年程良的消息一直寥寥。

    朋友们已经接受了季随云甘心瞎着的事实，难得的相聚自然不会多言再劝惹季随云不舒服。

    “季哥，我虽然要走了，但是有个大惊喜给你。”谢小方在季随云耳边窃窃私语：“等会儿我带你见下。”

    季随云对于饭局后的活动没有半点兴趣。可谢小方又说：“你就当是满足我临走前一个愿望了。”

    季随云没多说，只点点头。他知道，谢小方走了，以后自己身边又少了个活泼爱说爱笑的小孩子。

    饭局上季随云难得喝了酒，人人都知他心里难过，便陪他一起喝。

    从酒店出来去会所的路上，季随云扶着手杖脚步踉跄。周归璨掺着他，季随云低声呢喃：“我放过他了……我没家破人亡呵呵……可我现在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未亡人，而已。

    周归璨轻轻叹气：“季随云，熬过去。”

    谁都在熬，长了心的人，就没一个全无遗憾的。

    朋友多，会所里也玩的热闹。季随云一个人闷头喝酒，手上碰到玻璃杯，无论啤酒洋酒，全被他仰头喝下。这种程度几乎算是酗酒，是糟蹋自己。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清脆悦耳的少年音，谈吐咬字却怯怯的：“季随云，你别喝了……我不喜欢你喝酒……”

    季随云身子猛然一僵，酒喝多了，出现了幻音。他自嘲一笑，又想去端酒。

    “你怎么不听我说话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季随云空茫的眼神远远看出去，他轻轻的，小心翼翼像吓到对面人似的：“阿白……你来看我了？”

    那个人柔柔软软的往季随云怀里偎上去，腰肢细细的，皮肤滑滑的，闻着也又香又甜：“我想陪着你呀……”

    包间里的气氛早就渐渐安静凝滞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季随云的反应。

    只有周归璨脸上明显的表现出反对，他肢体甚至下意识摆出了意图上前把季随云身上人扯下来的架势。

    刘治眼疾手快的扯住了周归璨，他轻声道：“随云现在这副样子，咱们谁不心疼？”

    可周归璨也是求之不得的人，他直觉般就知道，在座所有人用心良苦的“善意”行为，只是往季随云心上捅的更深的一把刀而已。

    季随云的反应不是人们无数种设想的任何一种。若说季随云喝醉了把人认定成了宋白，他除了最开始就再没有任何的慌乱紧张。可若说季随云认出了这是个玩意儿，竟也没抗拒愤怒。

    季随云把人从怀里轻轻推开了，可他又用手在桌上摸索着挑出一杯温热的花茶递给那个少年。那个人长得和宋白没有半点相似的人，愣愣地把茶杯拢进手里。

    “小朋友都敢夜里往这种地方跑了，怎么还有胆子教训起我不要喝酒了？”季随云声音很温柔，很包容，有一点浅浅的笑意透出来。

    那人喏喏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最近还好吗？在忙什么？”

    那人终于听到这种问题，他早把类似的回答背得滚瓜烂熟，他乖乖的回答季随云每个问题，语气里还自然地带着点被惯坏了似的骄纵和敷衍。

    季随云听他说了好久话，放松的身体透露出一点怀念似的神游。

    于是大家就知道，季随云有多清楚地知道宋白早就离开了，这份清楚是无数个日夜刻骨铭心的疼。季随云爱宋白到不对任何人越矩，也不对任何一个哪怕和他有半点相似的人冷漠。

    季随云在柔软的沙发上睡着了，他听着那个少年应自己要求念出在网上搜出的《小王子》节选时睡着的。

    “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的一朵花。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漫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笃笃笃—— 规矩刻板的敲门声让季随云猛然惊醒。

    饱和度极高的色彩伴着光明印在季随云眼睛里，他出现在季家公司的办公室里，季随云终于坐到这个位置时，还没被他重装过的办公室的装修压抑、死气沉沉。梦里出现的东西毫无规律，也无法选择。

    可敲门声又响起来。

    季随云的脑子忽然就有些无法运转，他说：“进。”

    进来的那个秘书，看身材应该已经有了三四个月地身孕。再过不了多久她辞职后，就有一个新秘书来了——一个叫景晓燕的新人。

    “季先生？”那美艳女人疑惑地看着季随云。

    季随云用桌子上还开着盖的钢笔狠狠扎了自己一下。

    不是梦。

    不是梦？

    五年前的季随云，心狠手辣薄情寡义，斗败了一众姓季地豺狼，斗败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坐在了季家所有人都想做的位置上。

    季随云茫然的看着身上印象里款式早就老旧的西装，哑着嗓子开口：“我要出去看看。”

    怕大家看不到作话，在这里说一下：

    季哥番外会很长的

    《侬本多情》里季哥的感情线是以这个番外偎准的。

    伤害无法弥补，那就让所有伤害没存在过。

    今天喝的有点多，明天多码点字。



季随云HE番外（二）
    （二）

    宋白家这个夏天过得鸡飞狗跳，原因就是宋白中考完了，他成绩虽然不算好，但也能上个三流普高，宋华峰厚着脸给自己在那学校任职的老同学打电话争取把宋白往好点班级安排，他为人正直刻板，第一次想走点关系办事。结果夫妇两个都没想到，宋白想去职校竟然不是说着玩的，他连去哪个学校都计划好了。宋华峰气得差点没抽宋白一顿，家里每天都是低气压。

    陆伏成学校也放假了，只是他在做兼职，还没回家。

    宋白天天夜里给陆伏成打电话，全是关于上学方面的牢骚。

    宋白喜欢和陆伏成聊天，因为只有陆伏成从来都不会否定他，讲道理的方式也很让人能接受。宋白年纪小，好多时候觉得陆伏成都要比自己的父母对自己好。

    “等我一个多星期后弄完手上的活就回家，你这段时间先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和规划，如果你构想的好，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劝劝长辈。”陆伏成如此说。

    宋白欢欢快快应了，在他心里陆伏成是同辈里最有出息又成熟温和的人，他想只要陆伏成帮他说话，那宋华峰肯定就不会觉得上职高是件多闹着玩又混蛋的事。

    宋白还没等陆伏成回来，就捡到了个大馅饼。任含桃手机上收到了一个学校的短信，那是个私立的艺校，在本地几乎算是贵族学校了，据说学校领导和各大艺校都有门路，许多非富即贵的家庭都愿意把虽然学习不好但才貌还可以的孩子送进去。

    任含桃本来还以为是个诈骗短信，因为这样一所学校从来都没人听说过里面还有专业的西点和烹饪课程。况且在她看来，这当厨师的课程哪跟艺术沾边儿呢。

    任含桃没及时回复，结果学校那边打来了电话。

    学校那边说凑巧西点和中餐是这学期才开的课程门类，请的老师有米其林大厨，也有参与过国宴的退休老师傅，学校下了大本。他们之前偶然看过宋白在美食节上得的奖，觉得孩子很有天赋，想作为典型培养。

    任含桃被学校这种类似于引进优秀种子的做法惊的好半天说不出话，宋白之前参加的那美食节规模芝麻大点儿，竟然还入了人家眼？

    学校开出的待遇非常好，一年十多万的学费直接免了，新装修的公寓宿舍也给宋白留了双人间，单人间也能商量，更别提什么奖学金和毕业后的各种安排和选择了。

    这下连宋华峰都有些讶异。其实他心里也挺明白，宋白上普高也不一定能考个什么有名声的大学，只是之前他总觉得要是让宋白上职校，自己始终有些不太甘心。哪有把别人孩子教那么好，自己家孩子却沦落到上职校的家长啊。

    可现在，宋华峰也不得不说，也许宋白能去那个艺术类高中是个挺好的选择。更何况还免了自己家不容易负担的高额学费。

    宋白要做的就是假期里去见学校老师一面，随便根据自己的理解简单创新出一款西点就行。

    宋白高兴的好几天没睡着觉，他在网上搜到了好多那学校的各种软硬件设施，无论是食堂还是住宿条件都好到让人咂舌。而且宋白是被学校主动招的，小孩儿心里暗戳戳骄傲自信的要命，如果背后长了尾巴，早就摇成了风车。

    家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安稳了不少，宋白跟陆伏成高高兴兴说了这事，末了还自觉挺懂事地说：“你要很忙就不用回来帮我啦，我觉得我爸妈这回肯定愿意。”

    陆伏成道了恭喜，又道：“我之前不光是想帮你，也是想你了，这半年没见到，你长高了没？”

    宋白高兴道：“我都一米七了，高中三年肯定窜个头，我觉得我能长到一米八。”这孩子显然是过于自信了。

    “等我回去之后要仔细再看看你。”陆伏成声音温柔：“说好什么时候去学校面试了吗？”

    “明天下午！”宋白笑：“我有点紧张，但觉得应该会过的。”

    陆伏成又鼓励他几句，闲聊些后两人就挂断了电话。

    宋白一夜好梦。第二天老早起来欢欢快快挑衣服收拾自己，他甚至还用任含桃的卷发棒像模像样夹了头发，可是用的不熟练，一头小卷毛乱糟糟的立着，又被宋华峰训了一顿。

    宋白瘪着嘴用水压了半天头发，可算好看了点。

    到学校时他看着几位老师，自然而然的就紧张起来。宋白虽然还没长开，但他的十五岁依然远胜其他同龄人更精致漂亮。像朵含着苞的小花蕾，大眼睛小尖下巴，脸颊肉肉的。他今天穿了件粉色上衣，五分裤，小白鞋。拘谨地冲老师笑时，小酒窝乖乖巧巧在脸颊上浮着。

    一个漂亮的女老师冲他笑笑：“我们按规定全程录像呢，但别太紧张呀。”

    宋白点点头，冲着摄像头按流程做自我介绍。

    “老师好，我叫宋白，今年十五岁，爱好烹饪，西点和中餐都会一点，以前也经常尝试自己弄一些很新鲜创新的菜式。”他说着想起什么似的笑了，有点傻乎乎的，睫毛忽闪忽闪，眼睛里像有小星星：“有些成功了，有些没成功，我拿去喂小狗，后来它就不吃我给的东西了。”

    一众老师被宋白的坦诚和少年气逗笑了。

    随后又问了点不痛不痒的问题后就让宋白自由发挥，做一份创新类西点。

    这录像全程在季随云的电脑上直播下来。季随云凑近屏幕，指尖轻轻在宋白头发上滑下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宋白，想把他藏起来一手养起来，可季随云把这些念头全克制住了。

    十五岁的宋白，还是个孩子，会被吓坏的。所以季随云忍着先不去见他，季随云为宋白料理好一切，他出钱给学校引进师资联络人脉，给学校里的童星资源，为了宋白大刀阔斧地修宿舍买最高端的料理用具。

    季随云要宋白做最受命运眷顾的人，上天让季随云回到了二十五岁。季随云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欣喜若狂。他会把宋白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让宋白觉得陆伏成给的三瓜两枣也不过如此。

    有一些替季随云做事的人还以为季先生有多高明的决策和想法才去投资一个二线城市的艺校。也有一些知道多点的人，他们却更摸不到头脑。他们不知道该意外季先生对人一见倾心细致讨好，还是私下偷偷骂一句老变态怎么惦记上了一颗嫩草。

    入夜时秘书小心翼翼捧回一份包裹，是特意叫安排在沈阳的人定当日回上海机票给季随云带回来的。天气热，冰袋化的厉害，包裹里的奶油点心歪歪扭扭东倒西歪。

    季随云却把那些卖像实在一般地点心宝贝一样自己拿进了办公室，他又调出宋白的录像，边看边吃了一肚子甜腻的点心。

    西点烘焙课程因为是才开，所以会比普通课程早大半个月开学。陆伏成回来后才发现自己陪不了宋白几天。

    宋白成日也闲不下来，跟着陆伏成淘了一大堆各种菜谱和美食图鉴。

    任含桃天天惦记着给宋白置办东西，总觉得这也缺那也少。宋白这是第一次住宿，任含桃想着以后一个月才能见次孩子，好几次偷偷抹眼泪。

    宋华峰是暗地里用心，特意找人给宋白用新棉花弹了被褥，可能他实在不通此道，不会讲价不会看着工人，还花了不少冤枉钱。

    报道那天陆伏成和宋白父母一起送宋白，领到房卡时大家心里就一跳，现在好多土豪的大学也才刚把钥匙换成房卡。

    公寓有电梯。宋白的宿舍在顶楼。学校竟然给他安排了单人间，有小客厅和厨房，洗衣机冰箱一应俱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冰箱里竟也放了冷饮水果和昂贵的冰激凌。

    床也收拾好了，床上的用品竟然比宋华峰找人做的还好更多，棉花蓬松柔软，床垫厚实，床单被罩都是柔软的蚕丝。

    “……你，你这是上学还是享福来了。”宋华峰声音干涩，显然受到的冲击不小。

    其实不光宋华峰，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也太夸张了。

    宋白偏偏单纯快乐的要命：“哇，爸你多拍几张照片，到时候拿出去给别人炫耀炫耀。”

    “屁，他们可能会又嘀咕我收了多少礼才能把你送进来。”宋华峰说完感觉像是在夸宋白，又补道：“这不就是在腐化孩子意志力呢吗？学生是来学本事的，不是当皇子公主。”

    宋白早就习惯宋华峰说话方式了，索性装没听到，拉着陆伏成去冰箱里给陆伏成拿冷饮和好吃的。

    “看你这么好我就放心了。”陆伏成摸摸宋白的小脑袋：“阿白命好，我光看着都羡慕。以后有大本事了不要忘了我呀。”

    宋白咧嘴笑起来：“我哪能跟你比呀，我还等着看你在国际上拿大奖，为国争光呢。”

    陆伏成也笑起来，捏了捏宋白的脸：“你也一样。”



季随云HE番外（三）
    （三）

    夜里宋白在浴室里冲好澡后舒舒服服地窝进床里，他将柔软的蚕丝被严严实实地直拉到脖子下。寝室里的空调丝丝送着凉风，不同于以前宋白在家里时噪音大又并没多凉的大叶风扇，宋白第一次觉得夏天也能这么舒服。

    宋白现在自然是期待欣喜多于不安紧张的，他并不是太恋家的人，虽然以前粘陆伏成，但陆伏成当年上大学走时宋白就哭狠了，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和陆伏成分别。

    宋白虽说是提前开学，但学校挺人性化的给了他们习惯的过程，课不算多，早上能睡到八点半。宋白班级里才十多位同学，大家看起来品行都挺不错的，相处起来也算舒服。和同学熟后宋白可算迟钝的发现，并非所有人的待遇都和自己一样。

    三四个男生站在宋白宿舍里时一下子都懵了，许久才结结巴巴说：“宋，宋白，你说实话，学校是不是你家投资的，或者校长是你爸？”

    这些同学越想越觉得可能，他们各自家境殷实，虽不像其他富二代那样玩的花里胡哨，但该有的眼力还是有的，他们早就觉得宋白这幅皮肉和性子就是被娇养起来的，所以哪怕听宋白一直说自己普通家庭父亲就是个高中老师，他们也没怎么当回事。虽然他们不会瞧不起同学，但如果同学更有实力，他们自然会更热情点。人之常情。

    宋白还晕晕乎乎不明所以着，就被拉进了这期同学里家境最好的一个圈子玩，封闭式学校没太多玩的，他们就常约在宋白寝室里打牌。宋白虽然不太会玩，但架不住手气好，赢得一直带笑。

    很快其他同学也陆续开学了。这届新生本还愁眉苦脸想着军训该怎么熬。校长就给他们开了个小会。

    今年学校正好办学二十周年，又新开了一个系，打算把今年的军训改成开学典礼，增强新生的凝聚力。

    高二高三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幸好校长的安排是全校活动，大家不愿意上课，欢欢乐乐准备起来。

    每个系都选出一个举牌发言的代表，老师疼宋白，他自身形象也靠谱，西点系的代表理所当然就给了宋白。

    学生会消息灵通，大家排练时凑在一起八卦，有表演系的学长学姐一脸期待，据说学校新金主是上海一位影视业的巨头，学校典礼他很可能会来做个演讲，大家都盼着身为代表可以在大老板面前好好表现，最好被看上签进公司里。

    宋白朋友总来活动室带着冷饮什么的找他，这些富二代之前自然也都面熟，宋白沾朋友的光短短几日就和其他系的同学混熟了。

    “玲姐，别犯花痴了，那么大一个老板怎么可能亲自过来。”陈羽边看百度词条边咂舌：“操，这什么人啊，年轻有钱又他妈的这么帅，还给不给活路了！”

    白玲是高三表演专业的，相貌极出众，已经有不少娱乐公司找过她了，但她有主意眼界高，一所公司都没签：“切，这么帅的男人就算不来那我还不能颅内高朝一下了？而且我爸跟校领导联系过了，说人家口头上早就答应了。”

    宋白咬着棒棒糖也不插嘴，倒是挺认真的靠在陈羽旁边一起看百度词条，那男人的照片基本上全是媒体拍到的，不光脸帅，周身那股富贵气质直往屏幕外钻，强势地晃眼。

    宋白连小明星都没近距离看过，对于这个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更是从前想都没敢想过的。他和众多同学一样心里怀着向往和期待。宋白嘴里的棒棒糖咬碎了被嚼的咯吱响。

    陈羽推了宋白一把：“您那牙口好自己知道就行，别他妈荼毒老子耳朵了！”

    宋白腆着笑脸凑上去捏捏陈羽肩膀：“哎呀对不起，你吃吗？我这里还有葡萄味儿的呢。”

    打打闹闹着，马上就要到典礼那天了。宋白领了服装，是套版型挺正规的dk制服，宋白不会系领带，还是系主任见到他招手叫他来温和笑着帮他端端正正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但宋白总觉得那主任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这套制服宋白穿起来漂亮极了，白色的衬衫手工绣着花纹和校徽，五分裤下的腿又直又白，他踩着小白鞋，乖乖巧巧抱着牌子站在活动室外等安排的样子让人看着都觉得甜。

    西点专业被分在了队伍最前排。

    激荡高亢的音乐响起来，宋白端端正正举牌领着队伍向会议大厅走去。阳光把他的脸晒的沾了点粉色，他挺着胸脯，眼睛闪闪发光。认真，又有些成年人目光下青涩幼稚的可爱。

    季随云双手支在窗户上专注地盯着楼下的队伍，一颗心脏胡乱剧烈的跳动着。

    这是季随云回来后第一次不是通过屏幕看宋白。虽然宋白这段日子细碎的消息他全都知道，可没见到人，自然是心慌又无比紧张的。

    现在季随云稍稍放心，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宋白的快乐和放松。这种状态是季随云从来都没机会看到似的。

    宋白很快走进楼道消失在季随云眼前。季随云失落的收回目光，在众多领导的簇拥下走进了会议厅的休息室。

    所有同学都在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宋白挺着腰背坐在最前排。校长念着中规中矩干干巴巴的稿子，听得人直发困。

    直到校长说：“下面有请元洲总裁季随云季先生为大家带来的演讲，感谢季先生为我们抽出宝贵的时间！”

    同学们全都骚乱了起来，他们激动的面颊潮红，疯狂的鼓着掌，伸长脖子等人出来。

    一个男人带着温和的笑意慢慢从幕后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网上模糊失真的照片更出色百倍。一套高定合身的西装裹在身上，衬得人肩宽腿长，周身气质高雅雍容，更难得的是，他看起来并没有学生们设想中的高高在上，他不敷衍不冷漠，全程都是脱稿。

    宋白专注地仰头往上看，不知道是不是意外，有好几次季随云带着笑意的目光投下来正正好好和他四目相对。宋白一下子就红了脸。

    季随云也并没比他强多少，季随云被宋白那样仰慕专注的少年人目光盯着，好几次都忘记了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宋白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无意识的走神想，原来世界上还真的有这么能吸引目光又迷人的男人啊，虽然他表现的再温和，都不敢让人高攀，不敢让人生出亲近的心，不是因为不想和他亲近，是因为自己无地自容的羞愧。

    十分钟的演讲很快就结束了，但演讲内容很充实很真诚，由浅入深地为同学解答了一些关于专业的疑惑，最后还非常真诚的鼓励了大家一番。

    在同学剧烈的掌声和领导关切地让季随云休息声交杂时，季随云却说：“学校的新专业是我报以浓重期望的，新生代表有没有想问我什么的？”

    宋白接到话筒时人都僵在那儿了，过了许久才红着脸站起来，声音都结巴了：“季，季先生，您，您好。”

    季随云弯着眼睛笑了：“别那么紧张，我又不吃人的。”季随云的声音很好听，深沉又有磁性，穿透力极强的钻进耳膜。

    宋白听着他的声音，在同学们善意的哄笑声下慢慢不那么紧张了。

    只是宋白没提前排练过，问的问题磕磕巴巴，也有些很没营养的废话。

    但季随云细心听着，理解力极强的捋顺宋白的意思，一点点全都回答给了他。

    宋白傻乎乎坐下时，他看到季随云似乎冲他悄悄眨了下眼睛笑了笑。那是有点像调侃的坏笑，可里面又包含着深沉如海的包容和怜惜。

    直到季随云离开后很久，宋白还是晕乎乎的。

    陈羽觉得他没出息：“你看着比那些花痴的女生还失智。”

    宋白翻了他一眼：“你试试被他叫起来问话，我不相信你还能那么淡定。”

    五大三粗的直男竟然露出点羞涩的笑：“那谁让不是我被叫起来呢。”

    宋白被他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典礼结束后大家都去玩了。他们学校仿照国外弄了自助餐和交友舞会，大家吵吵闹闹的开心的跳高。

    宋白换好衣服打算找朋友一起去时一个领导轻轻敲开了他的房间门：“宋同学，季先生打算趁着还没走想叫你带他参观下校园，你看你有时间吗？”

    宋白当然不会拒绝，可也很疑惑：“季先生怎么会想到叫我？”

    “下午你回答问题时季先生看你有趣，我们这些人年龄都大了，不活泼也不会说好玩话，季先生人年轻，自然不愿意和我们一起。”那领导笑着，倒十分通情达理：“季先生说如果你想和同学一起玩就不用陪他了，以后也有机会的。”

    宋白忙摇头：“不不，我愿意的。”他知道学校新专业投资的大头是季随云，虽然季随云不知道，但自己确实很感激季随云。如果不是季随云，自己可能会跟父母闹的不愉快，说不定现在都在普高里丧着脸做数学题呢。

    宋白忙换好衣服就跟着主任走了。

    季随云正坐在凉亭里和几位领导说话，彩灯挂在绿化树里，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柔软的灯光打在季随云脸上，灯下看美人，更勾的人脸红心跳。宋白到时，季随云若有所感地噙着笑看过来，那专注柔软的目光落在宋白身上时，宋白人都傻了。

    “过来呀。”季随云冲宋白招招手：“来吃点点心，坐一会儿再逛。”

    多说一句

    宋白对陆伏成的感情主要就是滋养在高中无依无靠那三年。



季随云HE番外（四）
    （四）

    宋白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季随云右手位的副校长就刷一下站起来冲宋白热情殷勤地招呼道：“来宋同学，你坐我这里，陪季先生好好聊聊。”

    宋白却下意识退了半步，本能就觉得平时看着正直清高的副校现在莫名像个拉皮条的禽兽。亭子里坐了一群看起来就存在感极强的有社会地位的成年男人，宋白咬住嘴唇，瞬间就生出一种孤立无援的窘迫和慌乱。这幅样子落在季随云眼里，活像只被拎着对儿软耳朵扔进狮虎山的白兔子，可怜的让人心肝都疼了。

    季随云眼神微暗，薄唇轻轻抿住了。他身边的人还以为是宋白不识抬举惹怒了这位财神爷，恨不得直接上去把宋白推季随云怀里算了。这些人饶是有几个对这孩子于心不忍的，也禁受不住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如水般砸下来。况且十五岁，也不算小了，人家古代十五岁的男人媳妇都娶了。虽然他们也不清楚季随云怎么玄乎的就盯上了宋白。

    副校被落了面子，勉强笑着往外踏了一步想把宋白拉进去。季随云却摆摆手，他虽然收敛着情绪，但那些人精似的领导怎么能感受不到他的不悦。

    “算了，也是我不对，本该就咱们两个随便逛一下而已。”季随云站起来，绕过桌子目不斜视地冲宋白走过去，他冲宋白轻轻笑了笑：“别那么紧张，我不会欺负你的。”

    宋白莫名被安抚住了，明明是他带季随云参观，后来却被季随云在人堆里带走了。

    校园的绿化做的很好，微凉的夜风吹过，浓浓的植物香钻进鼻子。季随云站在宋白身边，隔着应有的社交礼仪，宋白嗅到了季随云身上层次感很强的味道，是他不曾闻过的奇楠的味道，但很莫名，宋白隐隐有些很熟悉的感觉，像是闻过许多次。而熟悉下却没多少安心，让人生出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和压迫感。

    季随云和宋白在一起，全部的神经都紧绷着，这时很明显感觉到宋白微微慢了点脚步，不露声色的离自己远了点。

    “下午陪他们说了会儿话，点心好吃，我叫你来是想给你尝尝。”季随云忽然出了声，宋白愣愣抬起头。

    “别生我气好吗？不是故意出尔反尔在人前逗你的。”季随云站住了，他目光专注地投在宋白脸上，极度的克制和温柔。

    宋白被这种眼神看得一股颤栗从尾椎直爬满后背，整个人发酥，他笨嘴拙舌地道：“没，没生气，我天生的对老师们有种敬畏紧张，是我小家子气不敢过去。”

    季随云垂了垂眼睛：“那就好。”他说着笑了笑，可宋白总觉得他那笑有些苦涩，和些……隐晦的委屈：“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宋白脱口而出：“怎么会讨厌您！”

    他说：“仰慕还来不及。”

    季随云这才觉得身上渐渐恢复了温度，血管在皮肉下兴奋地笃笃搏动着，他的阿白不讨厌他，用那股纯到骨子里的眼神看他，亲口说仰慕。

    两个人慢慢在校园里走，偶尔遇到几个人。

    宋白放松了些，竟和季随云开着玩笑：“跟季先生一起走是件好有面子的事，好多人想看您又不好意思，看我倒是满眼羡慕嫉妒恨。”

    季随云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只让你一个人看，我是你一个人的东西，任你心情好时擦拭爱护，随你心情不好时胡打海摔。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季随云轻声道：“我一样有许多做不到的事。”

    “您才不普通。”宋白弯着眼睛笑：“就像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却整天时不时生出种自己是天选之人的臆想，觉得自己厉害的不得了。”

    季随云宠溺的笑道：“你确实不普通。”如果有天道，宋白该是天道最爱的孩子，所以才会给季随云机会，让季随云疼他宠他，把所有欠下的东西还给他。

    宋白只当季随云哄他。

    “你有什么理想吗？”

    宋白想了想：“我没出息，理想也贫瘠。只能想到有机会在国际上得个小奖就完满了，我会一直努力的。”

    季随云沉默下来，心痛到喘不上气。他又想到了从前，自己用一个去韩国比赛的借口把宋白骗着关到房间里，那几天宋白眼睛都是灰的，成日成日的哭。季随云后来总想不明白那时自己怎么能有那样的狠心对宋白，他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很讨厌看宋白哭，会恶声恶气地威胁宋白把眼泪憋回去，会生出更暴戾的憋闷折磨宋白，打他，酷刑般操他。可其实那时季随云不懂，他不是讨厌看宋白哭，只是舍不得他哭，偏偏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让他伤心。季随云失明后想到那段日子，只觉得宋白当时天崩地裂般的难过只是害怕屈辱，却不曾联系到里面还藏着一份宋白被弄脏的理想。

    “……季，季先生？”

    季随云猛然回神：“不好意思，我没事。”

    宋白想说，你看起来很痛苦。却意识到自己没有立场问出这种比较越矩的话题。

    季随云看着宋白澄澈直白的目光，想到的全是从前宋白悲切痛苦的样子。上天惩罚季随云把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季随云被活生生劈成了两半，他明明得到了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却每个夜晚都痛苦焦虑的想去死。

    “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季随云缓缓呼出一口气。

    宋白想关心几句，但嗫嚅着又有些羞涩的难以启齿。

    宋白刚想和他道别，肚子咕噜噜响了。他一天没好好吃饭，本来想着晚上和朋友在舞会里多吃点东西补上，谁知道领导就来找他了。

    安静的氛围这阵响声很明显，明显的让宋白脸连着脖子一起红了。

    季随云却皱起眉：“我跟你们主任说了，不用强迫你来，怎么饭都没吃就找我来了？”

    宋白被这样自然而然的训斥了，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是愿意来的，来的时候不饿的。”

    季随云沉思了片刻：“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桌子上的人你不用理，吃完我就让司机送你回来。”

    “不用不用，季先生，我等会去商店买点东西将就一下就行，只是偶尔一次。”

    季随云一点不退步，曾经宋白抑郁症时什么都吃不下的场景至今还让他心慌。他怎么能受得了这不大点儿的孩子拿速食垃圾食品当晚餐。

    “听话，我打个电话然后就带你去吃饭。。”季随云伸出食指在唇边嘘了嘘。

    宋白的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等季随云打完电话后他也没办法再接着之前的聊天拒绝了。

    几分钟后，季随云的司机就开着车停到了两人面前。

    季随云不等司机，亲手给宋白打开了车门：“你要是一个人紧张，我把你朋友叫来陪你吃？”

    宋白哪里好意思，老老实实上车跟季随云走了。

    季随云余光里看到宋白小学生一下挺直腰背端端正正坐着，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他显然有点紧张，虽然好奇，可车上的设备碰也不敢乱碰。真乖，乖的要命。少年人处在一个青涩的将长成不长成的样子，成年后的季随云最恶劣的时候也没碰过别人送来的未成年，可他对宋白却忍不住变态的想法，他想把这样一只小小的兔子狠狠抱进怀里，把他亲到脸颊通红心脏乱跳。但季随云又舍不得，连暗示也舍不得给宋白，更别提让宋白看到他肮脏的欲求。季随云是心里空太久了，其实他最恶劣的想法也无非是把宋白圈起来亲一亲揉一揉，别的是真没有了。

    餐厅包间里所有人都在等季随云了，季随云领着宋白进来时他没给别人介绍宋白，别人自然就没敢问。几个本来坐在季随云身边的是宋白眼熟的校领导。季随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后直接让服务员在自己身边给宋白加了位置。

    这家酒店是本地最好的一个了，贵是真贵，季随云把菜单递给宋白后宋白轻声跟他说：“不用再点了，我没忌口。”

    季随云也不强求。季随云怕他紧张，不怎么敢跟他搭话，倒是让宋白确实轻松了些。

    菜渐渐上齐后，季随云一边很淡定沉稳地和人攀谈，一边自然而然的往宋白碗里夹菜。偏他面上一副无足轻重的样子，宋白忍不住想，季随云莫非是有了伴侣夹菜习惯了？还是根本心不在焉没注意到是给自己夹菜？

    宋白确实饿了，想也只想了一会。菜的味道不错，宋白不用自己夹菜，季随云给他的都是最好的部分，很快吃饱了。

    宋白喝水时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人轻轻招呼他：“小同学，麻烦帮我们催一下酒好吗？”这个人宋白不认识，但他年龄小，跑个腿正常不过。

    季随云看着宋白起身离去后偏偏头，皱着眉看了那男人一眼。

    那男人是教育局的，从季随云这拿了不少好处。

    “季先生。”那男人站起来，几个校领导也站起来：“很感激您为我们的发展作出的贡献，我们敬您一杯。”

    季随云坐着没动。

    两张房卡随着转盘转到了季随云眼前。

    一张是酒店的，一张是季随云很眼熟的，他特意找人设计了花样才给宋白做出来的房卡。

    “季先生人中龙凤，自然是人人敬仰爱慕。”一个男人脸上带笑：“小同学肯定也是盼望得到您青睐的。”

    季随云砰一声摔碎了酒杯。

    “我是看起来太好说话了吗？”季随云冷笑，他回来后脾气好了很多，不像以往那么狠辣暴戾，尤其是在宋白的事上，更是宽和到极点。可他没想到，一群杂碎竟然敢把宋白当什么钱色交易的筹码推给他。

    那孩子才十五岁！



季随云HE番外（五）
    （五）

    宋白还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回到包间时只能感觉到人们莫名其妙的略显尴尬紧张的状态，和几个跪在地上沉默着捡起碎片的服务员。

    宋白下意识地看向季随云，却无法在他身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季随云的姿态很得体，脊背笔直地靠在椅背上，是一个看似松懈但给人极度压迫感的姿势。就像是丛林里顶级的掠食者，无论它在自己领地巡视时有多松懈悠然，都不会有人想招惹。

    季随云察觉到宋白回来后把眉眼里残余的戾气更深的收敛起来。他拿起外套便向宋白走去：“刚刚接到电话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送你回学校。”

    季随云没给宋白拒绝的机会，先一步走了出去。

    宋白只能跟认识的校领导简短打了声招呼，然后快步追着季随云出去了。

    季随云从司机那接了车亲自送宋白回去。

    “不好意思，刚才心情不好。”季随云凑过去帮宋白系好安全带。

    季随云俯身下来时宋白呼吸一窒，季随云身上的奇楠香和烟酒气一股脑钻进他的鼻腔，极其霸道地彰显着存在感。宋白只觉得浑身僵硬，耳根都红了。幸好季随云系好后很快就离开了，接着就是发动车子的声音。

    “没事……辛苦您送我回去。”

    季随云偏头看他一眼，笑了笑：“还没吃饱吧？”

    “吃饱了。”宋白连忙道。

    季随云没再说话，只专心开车。

    宋白很难不分神悄悄看季随云，瞥一眼，再瞥一眼。男人开车的样子也很有魅力，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握在黑色真皮的方向盘上，左腕上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名表细碎的闪着光。季随云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很贵的男人，是让人不敢妄想攀折的高岭之花，根本无法想象怎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宋白忽然就有点自己都不懂的失落。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后竟在一家711商店停下来。

    “别乱跑，等我会儿。”季随云边解安全带边交待了宋白一句。

    宋白懵着乖乖点头。

    不到五分钟季随云就回来了，他递给宋白一个纸杯，是711里专门装关东煮的那种纸杯：“将就一下，明天你们上午没课，自己记得吃点好的。”

    关东煮的味道很浓郁，鲜香扑鼻。但宋白却升起了点儿怯懦的委屈。他不知道季随云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是个很普通的没见过世面的人，他甚至做不出来大大方方接过季随云手里东西吃的举动。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季随云这辆标志是b的豪车，宋白会担心不小心弄脏副驾，会弄得满车味道。

    “不喜欢？”季随云轻轻皱了皱眉，又递给他一个塑料袋：“本来是想帮你拿着先凉会儿的，才从微波炉出来，奶黄包爱吃吗？”

    “谢谢您季先生。”宋白接过季随云递来的东西，小声道了声谢。

    “怎么总是那么客气？”季随云说着重新发动了车，他看似平静自然，可实际上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以后可以叫我声哥……”

    宋白瞳孔一缩。

    季随云哑着嗓子：“你挺像我一个弟弟的，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亲切。”

    宋白并没沉默多久，可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喊了声：“季哥……”

    季随云蓦地眼眶红了。他有些掩饰性地把头往车窗偏了偏。季随云太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了，醒来后他依然是一个习惯性会幻听宋白叫他的瞎子，醒来后只能听着派出去的人说宋白和陆伏成过的多甜蜜，醒来后宋白依然是个脸上有痕迹心里有阴影的抑郁症病人。季随云想，着如果是个梦，也是个太难得善良的美梦，他从来都没想到，十五岁的宋白会这么甜，这么乖。

    宋白很敏感的察觉到了季随云的失态。宋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怪不得季随云对他百般照料释放善意，原来是因为自己像季随云珍视的另一个人。自己沾了光。宋白有点难过，他觉得自己很矫情，怎么那么不知满足。

    宋白这个年纪，说小也不算小，多少男孩这个时候已经谈了几个小女朋友。只是季随云知道，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的年龄和宋白相差太大，就显得居心叵测肮脏龌龊起来。

    两个人一同沉默下来。很快车就开到了宋白宿舍楼楼下。

    “……季哥，我宿舍挺大的，你上去坐一会儿吗？”宋白手里的东西还没吃完，他小心翼翼的拎着舍不得丢。

    季随云浑身僵了僵：“你自己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回酒店忙。”

    宋白垂了垂眼睛：“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啊季哥。”

    宋白自己开车下去，很快就走进了楼里消失不见。季随云盯着顶楼，直到看到那扇窗里亮起灯光后才沉默着发动车子离开。

    宋白坐在床上走了很久神。他满脑子都是季随云，季随云优越精致的轮廓，扣到最上方纽扣上禁欲又无比性感的喉结，季随云面无表情时矜贵冷漠的态度，还有面对自己时软着眉眼的笑。

    宋白失眠到凌晨才睡着，他梦到了季随云。很凌乱污秽的梦，他梦到季随云用那种成年男人看猎物的眼神看他，丝毫不掩饰欲念，季随云叠着双腿，一手扯松领带，一手捏着宋白的脸，他说：“你跑不掉的。”

    宋白在发抖，可并不是恐惧，是紧张期待，是兴奋到颤栗。他欲拒还迎地挣扎，故作清高地拒绝哭泣，然后被季随云半强迫性地压在身下，被进入到最深，不光身体，一同被浸染的还有灵魂。

    宋白脸颊潮红，在床上夹着腿轻微地扭动身体。他在得不到满足的煎熬和寂寞里惊醒，天边冷清的才泛起白。

    宋白感受到身下的濡湿，忽然白了脸。

    他从前没喜欢过什么人，无论男女都没有，最依赖仰慕的也只有陆伏成一个而已。他难以接受，自己被一个根本没多了解的男人诱惑。季随云于宋白，就仿佛骨子里带着引诱的春耀，宋白本能的感觉出危险，却根本没办法脱身。



季随云HE番外（六）
    （六）

    宋白郁郁了好几天，也根本没意识到学校里忽然调任离开了几位校领导。

    他是个脸上藏不住心事的人，就连陈羽那种大大咧咧的性子都瞧出他不对劲。

    “你这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陈羽递了一瓶冰可乐给对着赛道发了一整节体育课呆的宋白：“你可别自己忍着，有什么事哥们儿都在呢。”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有股揽天揽地的侠气，为了朋友是真能干出成年人眼里没脑子的“豪横”事。

    宋白接过可乐，笑着对他说：“哎呀真没事，对了，后天放假，你回家还是留在学校出去玩啊？”

    陈羽果然转移了注意：“好不容易离开家，我才不回去，玲姐男朋友定了卡座，你跟我们一起去蹦吧。”

    “啊，我就不去了。”宋白撇了撇嘴：“我爸妈知道了得打死我，我哥估计也得从上海飞回来教育我一夜。”

    “害，你傻啊，非要把行程清清楚楚报备上去？”陈羽显然经验丰富：“你就说才开学事情多，第一个假期有很多事情处理先不回家了。”

    宋白目光复杂地看他一眼：“你是真聪明，才到现在都没被你爸妈打死。”

    陈羽不以为耻地笑道：“这才叫青春嘛，你去不去呀。”

    “不去。”

    “哼。”

    宋白做出副要吐的样子。

    陈羽也没强求，乐呵呵联络别人去了。陈羽这个人性格好，对朋友大方也能扛事，宋白刚入学谁都不认识的情况下就被迅速接纳，其实也是因为陈羽带他。宋白嘴上不说，心里是念着陈羽好的。所以放假那天，上完上午课他也没着急走，陪着陈羽和那些朋友在自己宿舍玩剧本杀。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陈羽他们打算吃完饭就去蹦迪的时间，宋白才收拾好跟他们一起出校自己叫车回家。

    宋白还不知道要把陈羽连累了。

    宋白在学校那里完全是被当眼珠子保护的，明白事的都知道宋白身上贴着季随云名字，这要是放他去夜店蹦迪，季随云要是知道这事估计能把校长生吃了。

    陈羽那边才带上手环进场子，骰子还没摇几把，叫来长脸的黑桃a举牌的队伍还没走到眼前儿，入口就涌进来一队警察拿着手电筒挨个看脸查身份证。

    这场面，别说陈羽这帮学生，大老板接到电话后都吓坏了，他跟上面经常联络感情，知道这次检查完全就是突然袭击啊，自己没收到信儿，就说明是动真格的，要是查出什么违规，完全没有操作余地。

    陈羽他们倒是反应快，绕着弯猫着腰，想从小门跑，结果门口的人更多，小巷子里塞满了闪着蓝光的警车。

    最后陈羽他们像被扫黄抓了现行的小姐似的一溜蹲在墙角，他旁边的是个磕药磕上头的姐姐，要不是警察看的严，陈羽差点儿被她办了。

    陈羽要哭不哭的低着头寻思自己怎么点儿那么背，就听见急急忙忙混乱的脚步声传过来，平时泰山压顶而不改色的副校长揩着汗，像位爱子心切的老父亲一样带着哭腔喊：“宋同学，宋白同学在吗？学校来接你了。”

    陈羽骂了声操：“他早回家去了！”然后就气晕了。

    宋白这边确实早已经到了家，他父亲跟他前后脚，任含桃给他俩热了晚饭。

    他们家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宋白边吃饭任含桃边问他在学校的情况。宋白心情好，交了朋友受了学校照顾还认识了有名的老板全说了。宋华峰一向的严苛到不近人情，冷言冷语地告诉他别飘，在学校是让他好好学习的，不是搞小团体混社会的。也幸好宋白不是姑娘，要不光是跟有钱老板吃饭这一点，宋华峰就得骂他个狗血淋头。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宋白简单洗漱后就躺在自己的床上发呆。他脑子乱的不行，既唾弃自己对一个根本触不可及的人的想入非非，也慌乱于忽然开窍的异于常人的取向。宋白本身就是个挺没主意的孩子，也难怪他这段时间不对劲到陈羽都看了出来。

    宋白正埋头在被子里皱着眉烦躁的打滚时电话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陆伏成，宋白这才想起来他放假回家后竟然忘记给陆伏成打电话了。

    他忙接起电话：“成成，这么晚还没睡呀。”

    陆伏成温声道：“还有些事没忙完？你回来了？”

    宋白撒了个小谎：“回来的晚，才闲下来，刚想给你打电话。”

    陆伏成轻轻笑了笑。

    宋白被他疼惯了，顺着陆伏成看破不说破的态度顺杆就爬：“我绝对天天想着你呢。”

    小孩子甜言蜜语最戳人心窝，别说陆伏成本来就没生气，就算他真生气，宋白甜甜说想着他，那气也就瞬间散了。

    陆伏成和他聊了好久，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宋白心上慢慢放松了许多，临近深夜，更多出许多倾诉往常不能宣之于口的事的欲求。陆伏成是宋白最信任最贴心的人，在一个话题结束后漫长的沉默里，宋白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轻声问。

    “成哥，人是不是天生就会被那些很美好的事物吸引呢？”

    陆伏成沉默片刻，他说：“会的。”

    “可如果，光是意识到被吸引，就已经在面对对自身的怀疑和对主流伦理道德的畏惧呢？”宋白的话已经颠三倒四了，他的声音轻轻发着颤，低到陆伏成要很努力的才能听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伏成都没在说话，只有传进宋白耳朵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证明着这个和他极度默契的男人已经完全懂了他的意思。

    直到宋白忍不住出声发问时，陆伏成忽然开了口：“只要你开心。”

    “只要你开心，就不用想那么多。”

    “我会永远支持你。”

    宋白眼圈刷就红了，他哑着嗓子道：“我很害怕，我一个人想了好久，每天晚上睡不着。”

    “不要怕。”陆伏成声音胜过以往任何时候温柔：“没必要怕，你只是向往自己心里美好的事物，不是作奸犯科，也没伤害别人。”

    陆伏成轻轻笑了笑，可那笑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和叹息：“阿白以后会很幸福，但答应哥哥，不许早恋。”

    宋白还听不出一个人难以言说的言外之意，他被安慰到，噗嗤笑了：“哎呀，放心，我没想着谈恋爱呢。”

    “你懂事，我放心你。”陆伏成轻声道：“早点睡吧，晚安阿白。”



季随云HE番外（七）
    （七）

    宋白在家只待了一天半，周日下午就要回学校了。陆伏成嘱咐他别傻乎乎的被混小子骗，瞧谁都是大好人。宋白嘴上一一应下，心里却没怎么当回事。可能世界上每个小孩儿都有过一模一样的心性，都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很多事不再那么需要大人耳提面命。就像宋白现在莫名还挺骄傲，他觉得自己才不会被坏男孩骗，他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比所有男孩所有男人都成熟优秀又有魅力，就可惜那不是自己能触碰的到的人，自己连他有没有伴侣，亦或者有没有英年早婚都不知道。

    当和自己心生好感的人差距太大时，其实就没了太大的负担，因为知道好事便宜不到自己身上来。宋白在网上存了几张季随云的照片，他还有心情想，当追星就好了。宋白再收拾好东西回学校后，把那些多余的心事放了个干净。

    宋白是在自己宿舍门口看到陈羽的，刚到学校手机还没统一上交，这家伙正蹲在墙角一脸怨念的发微信。

    “你在这干嘛呢？”宋白疑惑，绕过他打开门。

    陈羽头都没抬，话里却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我给你亲爹发微信诚挚道歉，并预约了周一国旗下演讲。”

    宋白满脑袋问号：“你这是新修的哪门小众外语？咋说的话我一个字儿都听不懂呢。”

    陈羽边往宋白宿舍走边骂：“草，我严重怀疑就是学校那边儿以为我拐了你去蹦迪才小题大做带一帮警察去抄店！你没看副校那张橘子脸，在人堆里喊你名字那语气真是字字泣血！我当时还琢磨着你可别是他丧失生育能力后遗落在外的唯一独苗苗。”

    宋白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所以你们被一锅端了？”他挺幸灾乐祸：“你快坐下跟我好好说说，这么有戏剧性可以载入校史的大事我有幸得到第一手资料吗？”

    “坐下？你当我为什么又蹲又站呢？”陈羽一脸怨念。

    宋白往他下身瞥了一眼，笑的更欢了。

    其实陈羽也没真觉得这事跟宋白有关系，无非就是挨了毒打心里不痛快。他那群朋友就宋白独善其身，气人。

    宋白用一顿饭哄好了陈羽，并找到了能笑一学期的乐子。非常值。

    陈羽他们每人两万字的检讨不算，竟然还记了大过。娱乐场所更是被罚的擦亮了眼睛，静吧都开始查身份证。一时间同学们的娱乐活动健康了许多。

    季随云心情也不错，当知道他家小朋友乖乖回家没跟着去夜店时他就舒了心。虽然是宋白懂事省心，但学校跟他打电话旁敲侧击表达对同学“兢兢业业”的呵护管教时，季随云还是划出了一笔钱名义上给他们重建图书馆。学校原本的图书馆还是新的，季随云给的油水够一帮人分了。

    季随云最近瘦了很多，他几乎是把自己一个拆成三个在忙，他知道他现在尚不能脱离季家，只有当自己手上握的资本足够大的时候才能有话语权，才能把宋白护的严严实实。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季随云多出的对于未来五年的眼界无异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金手指。他力排众议建科技园，投资别人看不上的项目，大批裁员并重新填补空缺，从下往上，比前世更快的坐稳了季家掌权人的位置。更多人怕他忌惮他，清楚明白季随云的风度翩翩就是副面具，本质上这可是敲髓吸血的魔头。

    景小燕来报道了，季随云念着前世最后那段时间她一直忠心耿耿，对她倒很是不薄。

    季随云没办法跟着宋白，又怕找的借口太多接触显得太别有用心。他有限的琐碎时间全用来想宋白，计划还分出abcd，小点1234，丧心病狂的竟然又做了批注。

    转眼就快国庆节了。陆伏成现在大三实习，说忙不算太忙，季随云知道他国庆肯定会回去找宋白。一想起来就抓心挠肝，陆伏成这人季随云就觉得他端着装着，一副很伪君子的样子，又会哄人，不然也没法骗着宋白当时主动跟他表白。

    季随云上次见宋白连话都没好好跟人说几句，但他还能安慰自己陆伏成也见不到宋白，自己又跟学校打了招呼管手机很严，四舍五入也没输陆伏成多少。可这七天假一过就不一定了。

    直到偶尔听到一耳朵公司组织团建的话题。季随云忽然有了主意。

    “宋白，活动你要报名吗？”班主任在开班会，陈羽跟宋白讲小话。

    宋白正在听班主任说这次去上海的机会多难得，活动多丰富，暂时还没说申请条件，但肯定不太容易。宋白冲陈羽轻轻嘘了嘘，让他仔细听老师说话。

    果然，报名费是笔不菲的费用。宋白没了心思，他只是小康之家，拿不出这么多钱，也不好意思奢望家里挤出钱给他。

    西点班不比表演和舞蹈系，同学也只是中产多，只是去上海而已，拿出出国半月夏令营一样多的钱，那就有点脑残了。果然，大家都兴致寥寥。

    陈羽家有钱，他奔着去玩倒是很有想法，结果班主任又说：“近期有不良记录的同学不能申请。”说完似乎还很隐晦的白了一眼陈羽。

    陈羽炸了毛，小声嘟囔：“草，老子稀罕啊！”

    宋白心情好了些，弯起眼睛笑了。

    “行了，你们自己课下商量吧，好好自习。宋白出来一下。”

    宋白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跟着老师走了出去。

    “坐吧，别拘束。”老师冲宋白笑笑：“喝点水吗？”

    宋白坐在班级附近的活动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小学生一样乖巧：“啊不用了谢谢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学校当时给你的优待有许多，你应该没注意到一些更详细的，有一条是在校期间，基于无过错，成绩优异的前提下，学校的活动可以免费申报。”

    宋白眼睛一下瞪圆了，瞳孔猫一样瞬间圆了一圈。别的不说，他这幅样子就萌的人心肝颤。

    “我私下找你是怕直接说太惹眼，有同学心里不满。所以你愿意去吗？西点班应该没别人报了，总不能表演班舞蹈班恨不得争破头抢三个名额，咱们班一个没有吧？”

    老师多虑了，就算不为了集体荣誉，宋白也是很愿意去的。

    宋白一口答应下来。自认跟学校很心有灵犀，也不跟人说自己报了活动。

    宋白父母倒是觉得怎么好事都给自己家孩子了，还给学校打了电话问需不需要自己掏食宿和路费。学校态度很好，告诉他们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孩子人在就行。

    任含桃还是给宋白装了两千块钱，跟他说想买什么别心疼，不用那么节省。

    宋白为了让他妈放心，把钱收好了，大不了回来之后再还给她。

    这几天学校群热闹非凡，表演专业报上名的能嘚瑟地刷几百楼。也不怪他们高兴，这事儿挺值得酸，据说是元洲一个金牌经纪人带他们，这位经纪人带出来的都是影帝影后，直到最近才带了个叫霍栖桐的小粉红，他们学校女孩子喜欢霍栖桐的特别多。

    各个专业都有看起来很高大上的人带，就西点专业没动静。大家还以为这个班没人去，更肆无忌惮的玩梗：“幸好没去，去了给元洲食堂上新嘛哈哈哈哈哈哈。”

    “土鳖叭，人家肯定要去米其林餐厅呀，元洲出钱又不是非要连西点系都要放自己公司。”

    巧了，元洲出钱不仅是想把西点系那根独苗苗放自己公司，还想放自己户口本里。

    出发那天十几个少男少女在机场碰面，这时同学们才尴尬地发现人家西点专业是有人来的。他们对宋白还挺眼熟，笑眯眯地凑上去各自打了个招呼。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都是头等舱，不需要等太久，很快上飞机就能休息了。

    “钱花的真值，头等舱，会不会酒店还是五星的？”一个白净的姑娘一脸兴奋：“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我霍哥，老公气场两米八！”

    “花痴。”坐在她旁边的痞里痞气的男生把空姐递来的毛巾随便在手上一擦就扔到了一边：“做美梦就做的大一点啊，霍栖桐算什么？你直接冲着季随云喊声老公，霍栖桐都得跪舔你。”

    宋白眉毛一皱。他之前得知活动主办方是元洲的时候心里就紧张又期待着莫名其妙的东西，现在忽然被冷水浇透了一样，他的心思若是暴露在外，说不定就是别人眼里一个充满铜臭味的空洞美梦。很让人鄙夷。但宋白很讨厌那个男生用这种语气扯季随云来讽刺一个女同学，很没素质。

    幸好那女生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她直接一把将毛巾糊那男生脸上了：“长得帅的都是老娘老公，你算什么玩意儿？我想舔谁就舔谁，舌头舔秃噜皮都轮不上你这个犊子！”不愧是东北妹子。

    那男生红了脸，被骂的熄了火。挺小心翼翼看了那女孩子一眼。哦，原来是小学鸡的暗恋啊。

    季随云不知道他的小朋友兴致勃勃的在吃瓜。他早了两个小时在机场等。

    景晓燕非常费解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季随云怎么非要往外跑，但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贴身跟着事无巨细的汇报工作。

    她口干舌燥的说了四十分钟。

    季随云忽然开口：“你看我头发乱吗？”

    景晓燕：？？？



季随云HE番外（五）
    （五）

    宋白还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回到包间时只能感觉到人们莫名其妙的略显尴尬紧张的状态，和几个跪在地上沉默着捡起碎片的服务员。

    宋白下意识地看向季随云，却无法在他身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季随云的姿态很得体，脊背笔直地靠在椅背上，是一个看似松懈但给人极度压迫感的姿势。就像是丛林里顶级的掠食者，无论它在自己领地巡视时有多松懈悠然，都不会有人想招惹。

    季随云察觉到宋白回来后把眉眼里残余的戾气更深的收敛起来。他拿起外套便向宋白走去：“刚刚接到电话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送你回学校。”

    季随云没给宋白拒绝的机会，先一步走了出去。

    宋白只能跟认识的校领导简短打了声招呼，然后快步追着季随云出去了。

    季随云从司机那接了车亲自送宋白回去。

    “不好意思，刚才心情不好。”季随云凑过去帮宋白系好安全带。

    季随云俯身下来时宋白呼吸一窒，季随云身上的奇楠香和烟酒气一股脑钻进他的鼻腔，极其霸道地彰显着存在感。宋白只觉得浑身僵硬，耳根都红了。幸好季随云系好后很快就离开了，接着就是发动车子的声音。

    “没事……辛苦您送我回去。”

    季随云偏头看他一眼，笑了笑：“还没吃饱吧？”

    “吃饱了。”宋白连忙道。

    季随云没再说话，只专心开车。

    宋白很难不分神悄悄看季随云，瞥一眼，再瞥一眼。男人开车的样子也很有魅力，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握在黑色真皮的方向盘上，左腕上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名表细碎的闪着光。季随云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很贵的男人，是让人不敢妄想攀折的高岭之花，根本无法想象怎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宋白忽然就有点自己都不懂的失落。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后竟在一家711商店停下来。

    “别乱跑，等我会儿。”季随云边解安全带边交待了宋白一句。

    宋白懵着乖乖点头。

    不到五分钟季随云就回来了，他递给宋白一个纸杯，是711里专门装关东煮的那种纸杯：“将就一下，明天你们上午没课，自己记得吃点好的。”

    关东煮的味道很浓郁，鲜香扑鼻。但宋白却升起了点儿怯懦的委屈。他不知道季随云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是个很普通的没见过世面的人，他甚至做不出来大大方方接过季随云手里东西吃的举动。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季随云这辆标志是b的豪车，宋白会担心不小心弄脏副驾，会弄得满车味道。

    “不喜欢？”季随云轻轻皱了皱眉，又递给他一个塑料袋：“本来是想帮你拿着先凉会儿的，才从微波炉出来，奶黄包爱吃吗？”

    “谢谢您季先生。”宋白接过季随云递来的东西，小声道了声谢。

    “怎么总是那么客气？”季随云说着重新发动了车，他看似平静自然，可实际上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以后可以叫我声哥……”

    宋白瞳孔一缩。

    季随云哑着嗓子：“你挺像我一个弟弟的，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亲切。”

    宋白并没沉默多久，可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喊了声：“季哥……”

    季随云蓦地眼眶红了。他有些掩饰性地把头往车窗偏了偏。季随云太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了，醒来后他依然是一个习惯性会幻听宋白叫他的瞎子，醒来后只能听着派出去的人说宋白和陆伏成过的多甜蜜，醒来后宋白依然是个脸上有痕迹心里有阴影的抑郁症病人。季随云想，着如果是个梦，也是个太难得善良的美梦，他从来都没想到，十五岁的宋白会这么甜，这么乖。

    宋白很敏感的察觉到了季随云的失态。宋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怪不得季随云对他百般照料释放善意，原来是因为自己像季随云珍视的另一个人。自己沾了光。宋白有点难过，他觉得自己很矫情，怎么那么不知满足。

    宋白这个年纪，说小也不算小，多少男孩这个时候已经谈了几个小女朋友。只是季随云知道，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的年龄和宋白相差太大，就显得居心叵测肮脏龌龊起来。

    两个人一同沉默下来。很快车就开到了宋白宿舍楼楼下。

    “……季哥，我宿舍挺大的，你上去坐一会儿吗？”宋白手里的东西还没吃完，他小心翼翼的拎着舍不得丢。

    季随云浑身僵了僵：“你自己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回酒店忙。”

    宋白垂了垂眼睛：“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啊季哥。”

    宋白自己开车下去，很快就走进了楼里消失不见。季随云盯着顶楼，直到看到那扇窗里亮起灯光后才沉默着发动车子离开。

    宋白坐在床上走了很久神。他满脑子都是季随云，季随云优越精致的轮廓，扣到最上方纽扣上禁欲又无比性感的喉结，季随云面无表情时矜贵冷漠的态度，还有面对自己时软着眉眼的笑。

    宋白失眠到凌晨才睡着，他梦到了季随云。很凌乱污秽的梦，他梦到季随云用那种成年男人看猎物的眼神看他，丝毫不掩饰欲念，季随云叠着双腿，一手扯松领带，一手捏着宋白的脸，他说：“你跑不掉的。”

    宋白在发抖，可并不是恐惧，是紧张期待，是兴奋到颤栗。他欲拒还迎地挣扎，故作清高地拒绝哭泣，然后被季随云半强迫性地压在身下，被进入到最深，不光身体，一同被浸染的还有灵魂。

    宋白脸颊潮红，在床上夹着腿轻微地扭动身体。他在得不到满足的煎熬和寂寞里惊醒，天边冷清的才泛起白。

    宋白感受到身下的濡湿，忽然白了脸。

    他从前没喜欢过什么人，无论男女都没有，最依赖仰慕的也只有陆伏成一个而已。他难以接受，自己被一个根本没多了解的男人诱惑。季随云于宋白，就仿佛骨子里带着引诱的春耀，宋白本能的感觉出危险，却根本没办法脱身。



季随云HE番外（六）
    （六）

    宋白郁郁了好几天，也根本没意识到学校里忽然调任离开了几位校领导。

    他是个脸上藏不住心事的人，就连陈羽那种大大咧咧的性子都瞧出他不对劲。

    “你这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陈羽递了一瓶冰可乐给对着赛道发了一整节体育课呆的宋白：“你可别自己忍着，有什么事哥们儿都在呢。”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有股揽天揽地的侠气，为了朋友是真能干出成年人眼里没脑子的“豪横”事。

    宋白接过可乐，笑着对他说：“哎呀真没事，对了，后天放假，你回家还是留在学校出去玩啊？”

    陈羽果然转移了注意：“好不容易离开家，我才不回去，玲姐男朋友定了卡座，你跟我们一起去蹦吧。”

    “啊，我就不去了。”宋白撇了撇嘴：“我爸妈知道了得打死我，我哥估计也得从上海飞回来教育我一夜。”

    “害，你傻啊，非要把行程清清楚楚报备上去？”陈羽显然经验丰富：“你就说才开学事情多，第一个假期有很多事情处理先不回家了。”

    宋白目光复杂地看他一眼：“你是真聪明，才到现在都没被你爸妈打死。”

    陈羽不以为耻地笑道：“这才叫青春嘛，你去不去呀。”

    “不去。”

    “哼。”

    宋白做出副要吐的样子。

    陈羽也没强求，乐呵呵联络别人去了。陈羽这个人性格好，对朋友大方也能扛事，宋白刚入学谁都不认识的情况下就被迅速接纳，其实也是因为陈羽带他。宋白嘴上不说，心里是念着陈羽好的。所以放假那天，上完上午课他也没着急走，陪着陈羽和那些朋友在自己宿舍玩剧本杀。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陈羽他们打算吃完饭就去蹦迪的时间，宋白才收拾好跟他们一起出校自己叫车回家。

    宋白还不知道要把陈羽连累了。

    宋白在学校那里完全是被当眼珠子保护的，明白事的都知道宋白身上贴着季随云名字，这要是放他去夜店蹦迪，季随云要是知道这事估计能把校长生吃了。

    陈羽那边才带上手环进场子，骰子还没摇几把，叫来长脸的黑桃a举牌的队伍还没走到眼前儿，入口就涌进来一队警察拿着手电筒挨个看脸查身份证。

    这场面，别说陈羽这帮学生，大老板接到电话后都吓坏了，他跟上面经常联络感情，知道这次检查完全就是突然袭击啊，自己没收到信儿，就说明是动真格的，要是查出什么违规，完全没有操作余地。

    陈羽他们倒是反应快，绕着弯猫着腰，想从小门跑，结果门口的人更多，小巷子里塞满了闪着蓝光的警车。

    最后陈羽他们像被扫黄抓了现行的小姐似的一溜蹲在墙角，他旁边的是个磕药磕上头的姐姐，要不是警察看的严，陈羽差点儿被她办了。

    陈羽要哭不哭的低着头寻思自己怎么点儿那么背，就听见急急忙忙混乱的脚步声传过来，平时泰山压顶而不改色的副校长揩着汗，像位爱子心切的老父亲一样带着哭腔喊：“宋同学，宋白同学在吗？学校来接你了。”

    陈羽骂了声操：“他早回家去了！”然后就气晕了。

    宋白这边确实早已经到了家，他父亲跟他前后脚，任含桃给他俩热了晚饭。

    他们家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宋白边吃饭任含桃边问他在学校的情况。宋白心情好，交了朋友受了学校照顾还认识了有名的老板全说了。宋华峰一向的严苛到不近人情，冷言冷语地告诉他别飘，在学校是让他好好学习的，不是搞小团体混社会的。也幸好宋白不是姑娘，要不光是跟有钱老板吃饭这一点，宋华峰就得骂他个狗血淋头。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宋白简单洗漱后就躺在自己的床上发呆。他脑子乱的不行，既唾弃自己对一个根本触不可及的人的想入非非，也慌乱于忽然开窍的异于常人的取向。宋白本身就是个挺没主意的孩子，也难怪他这段时间不对劲到陈羽都看了出来。

    宋白正埋头在被子里皱着眉烦躁的打滚时电话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陆伏成，宋白这才想起来他放假回家后竟然忘记给陆伏成打电话了。

    他忙接起电话：“成成，这么晚还没睡呀。”

    陆伏成温声道：“还有些事没忙完？你回来了？”

    宋白撒了个小谎：“回来的晚，才闲下来，刚想给你打电话。”

    陆伏成轻轻笑了笑。

    宋白被他疼惯了，顺着陆伏成看破不说破的态度顺杆就爬：“我绝对天天想着你呢。”

    小孩子甜言蜜语最戳人心窝，别说陆伏成本来就没生气，就算他真生气，宋白甜甜说想着他，那气也就瞬间散了。

    陆伏成和他聊了好久，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宋白心上慢慢放松了许多，临近深夜，更多出许多倾诉往常不能宣之于口的事的欲求。陆伏成是宋白最信任最贴心的人，在一个话题结束后漫长的沉默里，宋白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轻声问。

    “成哥，人是不是天生就会被那些很美好的事物吸引呢？”

    陆伏成沉默片刻，他说：“会的。”

    “可如果，光是意识到被吸引，就已经在面对对自身的怀疑和对主流伦理道德的畏惧呢？”宋白的话已经颠三倒四了，他的声音轻轻发着颤，低到陆伏成要很努力的才能听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伏成都没在说话，只有传进宋白耳朵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证明着这个和他极度默契的男人已经完全懂了他的意思。

    直到宋白忍不住出声发问时，陆伏成忽然开了口：“只要你开心。”

    “只要你开心，就不用想那么多。”

    “我会永远支持你。”

    宋白眼圈刷就红了，他哑着嗓子道：“我很害怕，我一个人想了好久，每天晚上睡不着。”

    “不要怕。”陆伏成声音胜过以往任何时候温柔：“没必要怕，你只是向往自己心里美好的事物，不是作奸犯科，也没伤害别人。”

    陆伏成轻轻笑了笑，可那笑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和叹息：“阿白以后会很幸福，但答应哥哥，不许早恋。”

    宋白还听不出一个人难以言说的言外之意，他被安慰到，噗嗤笑了：“哎呀，放心，我没想着谈恋爱呢。”

    “你懂事，我放心你。”陆伏成轻声道：“早点睡吧，晚安阿白。”



季随云HE番外（七）
    （七）

    宋白在家只待了一天半，周日下午就要回学校了。陆伏成嘱咐他别傻乎乎的被混小子骗，瞧谁都是大好人。宋白嘴上一一应下，心里却没怎么当回事。可能世界上每个小孩儿都有过一模一样的心性，都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很多事不再那么需要大人耳提面命。就像宋白现在莫名还挺骄傲，他觉得自己才不会被坏男孩骗，他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比所有男孩所有男人都成熟优秀又有魅力，就可惜那不是自己能触碰的到的人，自己连他有没有伴侣，亦或者有没有英年早婚都不知道。

    当和自己心生好感的人差距太大时，其实就没了太大的负担，因为知道好事便宜不到自己身上来。宋白在网上存了几张季随云的照片，他还有心情想，当追星就好了。宋白再收拾好东西回学校后，把那些多余的心事放了个干净。

    宋白是在自己宿舍门口看到陈羽的，刚到学校手机还没统一上交，这家伙正蹲在墙角一脸怨念的发微信。

    “你在这干嘛呢？”宋白疑惑，绕过他打开门。

    陈羽头都没抬，家里却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我给你亲爹发微信诚挚道歉，并预约了周一国旗下演讲。”

    宋白满脑袋问号：“你这是新修的哪门小众外语？咋说的话我一个字儿都听不懂呢。”

    陈羽边往宋白宿舍走边骂：“草，我严重怀疑就是学校那边儿以为我拐了你去蹦迪才小题大做带一帮警察去抄店！你没看副校那张橘子脸，在人堆里喊你名字那语气真是字字泣血！我当时还琢磨着你可别是他丧失生育能力后遗落在外的唯一独苗苗。”

    宋白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所以你们被一锅端了？”他挺幸灾乐祸：“你快坐下跟我好好说说，这么有戏剧性可以载入校史的大事我有幸得到第一手资料吗？”

    “坐下？你当我为什么又蹲又站呢？”陈羽一脸怨念。

    宋白往他下身瞥了一眼，笑的更欢了。

    其实陈羽也没真觉得这事跟宋白有关系，无非就是挨了毒打心里不痛快。他那群朋友就宋白独善其身，气人。

    宋白用一顿饭哄好了陈羽，并找到了能笑一学期的乐子。非常值。

    陈羽他们每人两万字的检讨不算，竟然还记了大过。娱乐场所更是被罚的擦亮了眼睛，静吧都开始查身份证。一时间同学们的娱乐活动健康了许多。

    季随云心情也不错，当知道他家小朋友乖乖回家没跟着去夜店时他就舒了心。虽然是宋白懂事省心，但学校跟他打电话旁敲侧击表达对同学“兢兢业业”的呵护管教时，季随云还是划出了一笔钱名义上给他们重建图书馆。学校原本的图书馆还是新的，季随云给的油水够一帮人分了。

    季随云最近瘦了很多，他几乎是把自己一个拆成三个在忙，他知道他现在尚不能脱离季家，只有当自己手上握的资本足够大的时候才能有话语权，才能把宋白护的严严实实。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季随云多出的对于未来五年的眼界无异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金手指。他力排众议建科技园，投资别人看不上的项目，大批裁员并重新填补空缺，从下往上，比前世更快的坐稳了季家掌权人的位置。更多人怕他忌惮他，清楚明白季随云的风度翩翩就是副面具，本质上这可是敲髓吸血的魔头。

    景小燕来报道了，季随云念着前世最后那段时间她一直忠心耿耿，对她倒很是不薄。

    季随云没办法跟着宋白，又怕找的借口太多接触显得太别有用心。他有限的琐碎时间全用来想宋白，计划还分出abcd，小点1234，丧心病狂的竟然又做了批注。

    转眼就快国庆节了。陆伏成现在大三实习，说忙不算太忙，季随云知道他国庆肯定会回去找宋白。一想起来就抓心挠肝，陆伏成这人季随云就觉得他端着装着，一副很伪君子的样子，又会哄人，不然也没法骗着宋白当时主动跟他表白。

    季随云上次见宋白连话都没好好跟人说几句，但他还能安慰自己陆伏成也见不到宋白，自己又跟学校打了招呼管手机很严，四舍五入也没输陆伏成多少。可这七天假一过就不一定了。

    直到偶尔听到一耳朵公司组织团建的话题。季随云忽然有了主意。

    “宋白，活动你要报名吗？”班主任在开班会，陈羽跟宋白讲小话。

    宋白正在听班主任说这次去上海的机会多难得，活动多丰富，暂时还没说申请条件，但肯定不太容易。宋白冲陈羽轻轻嘘了嘘，让他仔细听老师说话。

    果然，报名费是笔不菲的费用。宋白没了心思，他只是小康之家，拿不出这么多钱，也不好意思奢望家里挤出钱给他。

    西点班不比表演和舞蹈系，同学也只是中产多，只是去上海而已，拿出出国半月夏令营一样多的钱，那就有点脑残了。果然，大家都兴致寥寥。

    陈羽家有钱，他奔着去玩倒是很有想法，结果班主任又说：“近期有不良记录的同学不能申请。”说完似乎还很隐晦的白了一眼陈羽。

    陈羽炸了毛，小声嘟囔：“草，老子稀罕啊！”

    宋白心情好了些，弯起眼睛笑了。

    “行了，你们自己课下商量吧，好好自习。宋白出来一下。”

    宋白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跟着老师走了出去。

    “坐吧，别拘束。”老师冲宋白笑笑：“喝点水吗？”

    宋白坐在班级附近的活动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小学生一样乖巧：“啊不用了谢谢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学校当时给你的优待有许多，你应该没注意到一些更详细的，有一条是在校期间，基于无过错，成绩优异的前提下，学校的活动可以免费申报。”

    宋白眼睛一下瞪圆了，瞳孔猫一样瞬间圆了一圈。别的不说，他这幅样子就萌的人心肝颤。

    “我私下找你是怕直接说太惹眼，有同学心里不满。所以你愿意去吗？西点班应该没别人报了，总不能表演班舞蹈班恨不得争破头抢三个名额，咱们班一个没有吧？”

    老师多虑了，就算不为了集体荣誉，宋白也是很愿意去的。

    宋白一口答应下来。自认跟学校很心有灵犀，也不跟人说自己报了活动。

    宋白父母倒是觉得怎么好事都给自己家孩子了，还给学校打了电话问需不需要自己掏食宿和路费。学校态度很好，告诉他们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孩子人在就行。

    任含桃还是给宋白装了两千块钱，跟他说想买什么别心疼，不用那么节省。

    宋白为了让他妈放心，把钱收好了，大不了回来之后再还给她。

    这几天学校群热闹非凡，表演专业报上名的能嘚瑟地刷几百楼。也不怪他们高兴，这事儿挺值得酸，据说是元洲一个金牌经纪人带他们，这位经纪人带出来的都是影帝影后，直到最近才带了个叫霍栖桐的小粉红，他们学校女孩子喜欢霍栖桐的特别多。

    各个专业都有看起来很高大上的人带，就西点专业没动静。大家还以为这个班没人去，更肆无忌惮的玩梗：“幸好没去，去了给元洲食堂上新嘛哈哈哈哈哈哈。”

    “土鳖叭，人家肯定要去米其林餐厅呀，元洲出钱又不是非要连西点系都要放自己公司。”

    巧了，元洲出钱不仅是想把西点系那根独苗苗放自己公司，还想放自己户口本里。

    出发那天十几个少男少女在机场碰面，这时同学们才尴尬地发现人家西点专业是有人来的。他们对宋白还挺眼熟，笑眯眯地凑上去各自打了个招呼。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都是头等舱，不需要等太久，很快上飞机就能休息了。

    “钱花的真值，头等舱，会不会酒店还是五星的？”一个白净的姑娘一脸兴奋：“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我霍哥，老公气场两米八！”

    “花痴。”坐在她旁边的痞里痞气的男生把空姐递来的毛巾随便在手上一擦就扔到了一边：“做美梦就做的大一点啊，霍栖桐算什么？你直接冲着季随云喊声老公，霍栖桐都得跪舔你。”

    宋白眉毛一皱。他之前得知活动主办方是元洲的时候心里就紧张又期待着莫名其妙的东西，现在忽然被冷水浇透了一样，他的心思若是暴露在外，说不定就是别人眼里一个充满铜臭味的空洞美梦。很让人鄙夷。但宋白很讨厌那个男生用这种语气扯季随云来讽刺一个女同学，很没素质。

    幸好那女生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她直接一把将毛巾糊那男生脸上了：“长得帅的都是老娘老公，你算什么玩意儿？我想舔谁就舔谁，舌头舔秃噜皮都轮不上你这个犊子！”不愧是东北妹子。

    那男生红了脸，被骂的熄了火。挺小心翼翼看了那女孩子一眼。哦，原来是小学鸡的暗恋啊。

    季随云不知道他的小朋友兴致勃勃的在吃瓜。他早了两个小时在机场等。

    景晓燕非常费解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季随云怎么非要往外跑，但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贴身跟着事无巨细的汇报工作。

    她口干舌燥的说了四十分钟。

    季随云忽然开口：“你看我头发乱吗？”

    景晓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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