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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她说，若为我陆家妇，愿万钱聘之。
再见，她说，若日后得良人，愿成全佳偶。
......
后来，陆安紧抱娇妻，佳偶？不可能的，只有她自己。
只想买田收租小地主×人美路野温柔地主婆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安 ┃ 配角：江琰陆山陆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片地被我承包了

立意：平淡之中亦有深情


第1章

　乾利三年，北郡连下三月暴雨，水积不下，隐隐与东海相连，百姓苦不聊生，卖儿卖女者层出不穷，帝怜悯之，开仓放粮，并允百姓迁至涿郡。
　　
　　陆安瞅了瞅头顶的太阳，只觉得浑身都要被蒸熟了，偏偏她还得里里外外的穿着衣服，挽个裤脚都是不知礼仪，路上往来的都是些面黄肌瘦之人，少有老幼。
　　
　　叹了口气，陆安再次闷头上路，她老子娘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她没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背上的包袱瘪瘪的，只剩下最后的几块杂面饼，再找不到人，她就得先饿死了。
　　
　　“陆二，陆安？”粗噶的声音并不好听，却是陆安家乡的口音，她焦急的四处张望，冲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就扑了过去，“阿娘，我可找到你了！”
　　
　　“你是-安儿？真的是你！”冯氏被吓得愣了一瞬方才回神，五年的时光太久，久的她几乎忘记了这个女儿的相貌，只是偶尔会在梦里见到她小时的样子。
　　
　　“娘，是我。”陆安乖乖的任由冯氏抱着，这些年，多少次生生死死，她又何尝不怨呢？
　　
　　“你回来了啊，安儿回来了，回来了......。冯氏只是反复的说着这句话，眼看着竟是魇住了，陆安连忙起身去看，冯氏果是双目无神。
　　
　　“让开！”陆山一把拉开陆安，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仔细看看，你面前的是谁？”
　　
　　“安儿，安儿，陆山？”冯氏愣了片刻，方认出面前的人是谁，只是脑子仍有些混沌，只觉得自己见到了陆安。
　　
　　“阿娘，你且先静静心再说。”陆山不放心的站在旁边，大有冯氏一不对劲就立马再抡一巴掌的架势，看得陆安嘴角直抽，她大兄这一巴掌是真实诚。
　　
　　“阿娘，我是陆安，是我回来了。”见冯氏逐渐平静下来，陆安才走上前来说话，她是真怕老太太再激动了。
　　
　　“我的儿啊！”清醒过来的冯氏一把抱住陆安，汹涌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肩膀，察觉到冯氏瘦弱的身躯，陆安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阿娘，莫哭，儿回来了。”她轻轻拍着冯氏的肩膀，就像她小时哭闹时冯氏对她做的一样，只不过如今的她已经如曾经所想，成了一个大人。
　　
　　“阿娘，别哭了，大妹能回来是好事.”陆山有些笨拙的出言安慰，只是效果差强人意就是了，“阿爹这就要回来了，看见不好。”
　　
　　陆安刚擦干眼泪就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她一阵头大，果不其然，冯氏陡然放大的哭声向她证明了这一点，不提陆大还好，一提陆大，冯氏能哭到明天。
　　
　　“作甚在这里嚎哭？”陆大的声音低沉，很有辨别性，她小时候调皮的时候，陆大就是这样吓唬她的，虽然从来没有吓到过她。
　　
　　“阿爹。”陆安背对着陆大，没有看到陆大差点摔倒，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的眼睛原来可以那么亮，就像夜晚的明月一样，“陆安，你还活着？”
　　
　　“是我，阿爹。”陆安并没有转身，只是应了一声，她对陆大是有怨的，当初要不是他一意孤行，要为他所谓的二弟讨什么公道，哪有自己这些年的苦。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陆大犹如失了神一般喃喃自语，忽而又圆瞪了眼睛怒视陆安，“二十年期限未到，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你难不成......？”
　　
　　“乾利元年，天子下令大赦天下，阿爹可是不知？”陆安松开逐渐平复下来的冯氏，跪在陆大面前，直视着这个不知何时佝偻了背的人，“五年未曾归家，是儿的不是，还请阿爹责罚。”
　　
　　“是五年又四个月，陆安，你起来吧，我没有什么要责罚的，你也没有什么错。”陆大直愣愣的看了陆安半天，方才开口，整个人却没了之前的那般强硬。
　　
　　“既然团圆了，是好事，莫要哭哭啼啼的。”陆大跛着脚走到冯氏身边，拉住她的手摇摇晃晃的离开，话语间一如之前古板，不知变通，却又多了几分其他的东西。
　　
　　“走吧，阿爹他这些年也不好过。”陆山一把拉起陆安，手掌一如之前宽大有力，却是沟壑纵横，斑驳不堪。
　　
　　“那你呢？”陆安径自站好，话语间锋芒毕露，整个人犹如蓄势待发的捕猎者，充满着危险，“大兄，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我-，是我之过，累你良多。”陆山嗫嚅了半天，郑重的对陆安行了一礼，他已知错，为自己曾经的鲁莽和对陆安造成的伤害。
　　
　　陆安侧身避过，没有受陆山的全礼，她对陆山是怨的，怨他憨厚，怨他耿直，怨他太听从陆大的话，不知收敛自己的力气。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憨厚耿直，陆安没少让他给自己背锅，他从没有一次当着陆大的面揭穿过，只是会在陆安后悔的时候，看着陆安宠溺的笑，“大兄皮厚，不疼的。”
　　
　　“还不过来，站在那里作甚？”陆大回头轻斥了声，腰间却被冯氏掐了一把，看着冯氏回归的精气神，陆大长舒一口气，老天终究待他不薄，让他活着见到了陆安。
　　
　　“大父，为何不走了？”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童子蹦跳着走来，瘦弱的身躯衬得他头格外大，甚至有些吓人，“阿爹呢，怎么没回来？”
　　
　　“你阿爹在后边呢，这就来。”陆大微笑着牵住童子的手，话语很是柔和，完全不似方才的冷面。
　　
　　陆安回过头就看到这一幕，她有些疑惑的看向陆山，“阿爹可曾这般与你讲话？”
　　
　　“不曾。”陆山挠挠头，诚实的回答，他自小就是被拳头棍棒打出来的，哪里见过陆大这幅面孔。
　　
　　“这就是了。”陆安放下心来，大步的跟了上去，她还以为几年不见，陆大被刺激的变了禀性呢，至于柔和，估计是和现在抱孙不抱子的观念有关。
　　
　　“大父，大父。”一个约莫两岁左右的幼儿从车上露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好似会说话一样，看得人心软。
　　
　　“嗯，乖乖的，咱们马上就到了。”陆大挨着抚过孩子的头顶，一片慈爱，“到了地方大父给你买糖吃。”
　　
　　“糖，糖。”小丫头咯咯的笑成一团，头顶稀疏的头发犹如挠在陆安心上，酸酸的，孩子都是这般瘦弱，也不知陆大他们这一路走来多艰辛。
　　
　　“阿爹，伯父。”陆山抹抹手上的汗，一手一个把她们抱在怀里，竟丝毫没有觉出她们称呼的不对，“福生有好好听话吗？”
　　
　　“有，福生乖乖的，不闹阿娘。”福生严肃的点点头，一副我很成熟的样子，只是期盼的目光出卖了他。
　　
　　“好，福生乖，到地方阿爹给你买糖。”陆山笑着掂了掂福生，而后又不偏不倚的掂了掂小丫头，“也给墩儿买。”
　　
　　“她不是大哥的孩子？”陆安有些疑惑的看向陆大，眼中隐有质疑，难不成，自己何时多了个相差无几的兄弟不成？
　　
　　“是亲生。”陆大拍拍陆福生的脑袋以示安抚，声音沙哑的厉害，“墩儿是乾利元年末生的，那年，我听到消息说大赦天下，可等到年底也没等到你回来，我就做主，把她继给了你，也算一支香火。”
　　
　　“那年，我被赦无罪，却被抓了壮丁，跟着攻打北湖，也就是现在的涿郡，无法使人送信，直到去年年底方才安定下来。”提起那段岁月，陆安仿佛觉得实在梦里，那般惨烈的景象，她不想再面对。
　　
　　“造化弄人啊！”陆大长叹了一声，缩在袖笼里的手不停颤抖，朝廷派兵攻打北湖他是听说过的，血流漂杵，筑成的京观足有几丈高，他怎么也想不到，陆安被抓了壮丁，更不会想到陆安还能活下来。
　　
　　陆安没说战争多残酷，没说她在战场上能活下来多难，只是静静的站在那，瘦削的身影刺痛了陆山的心，他的眼中满是痛苦，这都是他犯下的错。
　　
　　“说这些干什么，来安儿，到娘这里来。”冯氏心疼的把陆安拉到阴凉处，给她擦着汗，“热坏了吧，要不要喝水？”
　　
　　“阿娘，我不累，您歇着就成。”陆安好笑的搀着冯氏坐下，亲人之间哪有算得清的账，不过是自己内心委屈不甘罢了。
　　
　　“哎，好，你也坐着。”冯氏笑眯眯的看着陆安，好似怎么也看不够，看得陆安心里直发酸，这些年，到底是她不孝啊，累的阿娘为她牵肠挂肚。
　　
　　“阿娘，元宝呢，怎么也不见阿嫂？”陆安不想再提之前的事情，便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她离家那年，元宝也不过十三岁，还是小孩。
　　
　　陆安提到陆元宝，冯氏的表情突然僵了一瞬，很是不自然，“她呀，前些年嫁人了，自然不与我们一起，你阿嫂在车上歇息呢，估摸这就醒了。”
　　
　　陆元宝小陆安四岁，是冯氏的老来女心头肉，往日恨不得挂在嘴边，如今却避而不谈，这其中的反常不由得陆安深思，她走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不是好事。
　　
　　不是好事且已经嫁人，加上冯氏避而不谈，所剩下的无非就是那几件事情，本朝自开国□□皇帝下令：男女平等，皆可嫁娶，至今也有百十年了，可仍有部分顽固之人，抱着自以为的正统不堪教化。


第2章

　　冯氏没有撒谎，李氏因为身体不便靠在车上休息，她已经怀孕将近九个月了，身子笨重的很，且怀象很不好，这也是方才陆大去商量的事情，他打算脱离大部队，加快赶路，好在李氏生之前到达涿郡。
　　
　　“阿父，阿母。”李氏本就体弱，如今更是不堪，一天中多半时间都在歇息，瘦弱的身躯挺着个大肚子，看得陆安心脏直跳，这可真是遭罪。
　　
　　“阿嫂。”陆安待李氏艰难的坐下，小心的走上前见礼，眼睛不时的瞄向她的肚子，很是担心她会承受不住。
　　
　　“阿娘，这是大妹？”李氏睡得头懵懵的，仔细打量了陆安几眼，方才向冯氏求证，不怪她认不得陆安，陆安的变化是真大，若不是十分相熟，陆山都不敢贸然相认。
　　
　　“是，是安儿回来了。”冯氏笑的一脸褶子，和蔼的冲两个孩子招手，“来，到大母这里，大母这里有好东西。”
　　
　　“大母，大母。”两个孩子高兴的从陆山身上下来，扑向冯氏，看得出他们虽然瘦弱，还是相对健康的，最起码，还能跑能跳。
　　
　　“来，福生一个，墩儿一个。”冯氏宝贝的拿出来两个有些青涩的大枣，口中还不放心的叮嘱着，“里面的籽要吐出来，不然他就在肚子里发芽了。”
　　
　　福生年纪大些，能够自己吃，墩儿还小，冯氏就掰开，一点一点儿的喂给她，孩子满足的表情很是刺眼，不过是一颗大枣而已。
　　
　　陆安暗暗盘算着自己的资产，金一、钱八千四百余、布两匹、帛一匹、破败宅院两座，地两顷，猛一看不少，实际上除了钱都是没用的东西，要知道她那二顷地真正能种粮食的不过十几亩，剩下的都是荒地。
　　
　　“安儿，这里离涿郡还有多远？”冯氏看着李氏的肚子难掩担心，毕竟她生墩儿时就落下了病根，这胎怀象又不好，有经验的婆子说可能是双胎。
　　
　　“我来时用了五日，若是用车的话，全力赶路，约莫三日就能到了。”陆安估摸自己的脚程不比牛车，再者回去是有目的的，不似来时那般到处打听。
　　
　　“这样也好，没多远了。”冯氏估算了一下，也就是一百多里的路程，不算很远了，最起码看得到希望了，“她爹，那咱还单独走吗？”
　　
　　“走，事情已经定下了，再说，早到一天，少遭一天罪。”陆大嘬了嘬后槽牙，心疼的看着他们家的主力，“大山，给牛多喂点儿，咱一会儿就走。”
　　
　　陆大身为一家之主，话还是很有分量的，陆山听话的喂了牛也不闲着，而是整理着车上的东西，有心为牛减轻一些重量。
　　
　　“陆大叔，陆大叔在吗？”树下不是很热，陆安低着头打起了盹儿，却被惊了个正着，来人是一个精瘦的汉子，上身只简单穿了件半臂，袒露的胸口黝黑发亮。
　　
　　“陆行，在这。”陆大招呼了声，避开冯氏她们的方向，“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陆叔，我是替人来问话的，就是咱后边，有个江家，她阿爹病了，急需用钱，便问问咱们这边要不要人？”
　　
　　“他们要卖？”
　　
　　陆行声音爽朗，嗓门也不小，吵得陆安彻底清醒了，她索性起身过去，离得这般近，想装听不到都难。
　　
　　“这不是没法子了吗，当家的急用钱，家里五个孩子，养不起，只是这年景，也没人要孩子不是。”陆行说着自己都犯了愁，显然是真的想帮忙，“她们家也是正经人家，当家的还是个童生，两个大的有主意，便自己出来碰碰运气。”
　　
　　“他们是要卖身？”陆大皱着眉头，说话不紧不慢的，颇有几分乡老的架势，“现在未到涿郡，户籍未定，空口白牙的话可没人信。”
　　
　　“他们不想为奴，想看看有没有娶婿或者娶妻的，若实在不行，便卖身，并表示愿意立契。”说到这里，陆行的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显然知道前者的可能性不太大。
　　
　　“你说说，都有多大，咱村的情况你也知道，没几个合适的人。”
　　
　　“我知道，这不是来找您了吗。”陆行干笑着，这事情要是好办，他也不至于来求陆大，“大的是个姑娘，今年二十，小的那个兄弟十七。”
　　
　　陆大眯着眼琢磨，他不是什么坏人，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能帮一把的时候就会帮一把，只是不愿掺和这些两姓事，弄不好是要落埋怨的。
　　
　　“全嫂子家的小子今年二十了吧？”陆大捻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胡须，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人选，陆全是他族里的兄弟，不幸去的早了些，家里只留下一个小子。
　　
　　“我问了，全大嫂子不愿意，嫌人家姑娘年纪大，怕-不好生养。”陆行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显然他说的更委婉。
　　
　　“她事情倒是多。”陆大哼了一声，显然对全大嫂子的难缠有所预料，“不遭难，人家姑娘能看上她家？”
　　
　　“陆勇家有两个姑娘，可是有娶婿的意向？”
　　
　　“勇叔嫌那小子年纪小，又瘦弱，想找个敦实的。”陆行苦笑着回答，看来今天事情是真的不成了，就是可怜了那两个孩子，不知道会落到哪里去。
　　
　　“我能见见吗？”陆安从陆大身后出来，对陆行口中的两个孩子很是同情，方才十几岁的年龄，就需要扛起家中的大担。
　　
　　“你是？”陆行疑惑的看着陆安，长裤短靴，腰束革带，眉骨上一道拇指宽的疤痕，让本只算清秀的眉眼多了几分凌厉，仔细看来，却是实在的女子。
　　
　　“小妹陆安，见过七堂兄。”陆安自小就记忆力好，更何况，陆行与他父亲陆拾的面貌如出一辙，想认不出都难。
　　
　　“原来是五妹，多年未见，恕愚兄眼拙。”陆行惊讶的再次打量了几眼，果然是儿时的小姑娘，只是因着他十二岁起就在外学徒，见得少了些才认不出的。
　　
　　“我想见一下那对姐弟。”陆安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便把目光投向了陆大，“阿爹可想见一下？”
　　
　　陆大怔了片刻，点点头，他想着见见也好，那小子虽然才十七岁，但与陆安相差不算大，若是真心喜欢，招过来也是可以的。
　　
　　陆行以为事情有了门路，高兴的叫人去了，他方才怕事情不成，徒丢脸面，便没让他们过来，如今看来，果然是正确的。
　　
　　陆行行动迅速，很快的就把江氏姐弟领来了，陆安看了一眼，二人同样穿的是粗布衣，行走间的姿态却不疾不徐，明显有别于寻常百姓。
　　
　　“陆叔，这是江家的长女江琰，长子江瑾。”陆行快步走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才出言介绍，陆安也借着陆大的光打量了江氏姐弟几眼。
　　
　　恕她粗鄙，只看出了姐姐身材姣好，弟弟皮肤白皙，这江家当的是娇养儿女，如此娇养之下，儿女却能有如此主意，陆安只能感叹人家家教好了。
　　
　　“见过老丈。”
　　
　　“你愿意嫁出？”陆大直接忽视了江琰，不太满意的看着江瑾，“你身形瘦弱，不太招喜，可有一技之长？”
　　
　　“瑾自幼随父读书，未有一技之长。”江瑾一句话被问的面红耳赤，现如今，没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有的是□□皇帝一视同仁，百工皆可入朝，各扬其长。
　　
　　“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无一技之长，我帮不了你。”陆大摇摇头，彻底绝了帮忙的心，这样的时候，若是强配，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弟自幼体弱，不曾劳作，琰可操持家务，下地劳作，还请老丈垂怜。”江琰倔强的上前深施一礼，紧泯的嘴角一如她的心情。
　　
　　“你若入我陆家为妇，我可出万钱为聘。”陆安不知自己为何开口，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想看这个女子如此卑微吧，亦或者是由人度己，心生怜爱。
　　
　　“你大兄已育有一子一女，福生不过五岁，你为谁聘之？”陆大呼哧的喘着粗气，就差指着陆安的鼻子骂荒唐了，陆行业已知趣的背过身。
　　
　　“阿爹，儿今二十有三，心慕江家女，还请阿爹为聘之。”陆安微阖双目，当即稽首长拜，那坚决的背影触动的又何止陆大一人的心。
　　
　　陆大没有打骂，只是静静的瞧了陆安良久，而后竟笑了出来，是那种彻底开怀的笑，笑的毫无姿态，眼泪横流，“罢了，罢了，吾为汝聘之。”
　　“多谢阿爹。”陆安缓慢的起身，并没有去看陆大，她怕，怕自己这一请，把陆大的心请凉了，当众之下请于父，不是请，是迫。
　　
　　陆大笑罢，用衣袖擦着眼泪，与陆行走到一边说话，“你今已听到，我儿心悦江家女，我愿为聘之，还请你为媒。”
　　
　　“二位请回。”陆安虽然得偿所愿，却不是很高兴，她没有借此多看江琰几眼，而后转身回了冯氏那里。
　　
　　李氏和两个孩子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冯氏也在假寐，陆安整个人靠在树上，一时很迷茫，“阿娘，我是不是做错了？”



第3章
　　冯氏睁开的眼睛中满是笑意，她点了一下陆安的额头，嗔了一句，“你以为你阿爹为什么笑？”
　　
　　“阿爹他不是怒极而笑？”陆安往冯氏身边挪了挪，也不顾得这大热的天气，十分具有好学精神的请教，“难道他是真的在高兴？”
　　
　　“你阿爹曾在你大父门前跪了一日。”冯氏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安，眼中的笑意和甜蜜是骗不了人的，“并且亲自雕了一对大雁。”
　　
　　“阿爹真是-。”陆安后悔的抱住了头，她要知道这段历史，哪还会如此担忧，亏她还以为陆大是真的伤了心。
　　
　　冯氏看着陆安悔恨，却不出言开导，反而笑眯眯的补刀，“你若要与你阿爹比，可莫要忘了大雁。”
　　
　　“阿娘~，不要再取笑我了。”陆安抱着冯氏的手臂撒娇讨饶，现在想来，刚才的举动何止一个莽撞能够形容的，再说，她都要没脸见人了。
　　
　　“好，好，不取笑。”冯氏好说话的连声答应，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下不去，“大山娶亲时，我还失落了几日，谁知，一脉相承在你这等着呢。”
　　
　　“大母笑什么？”福生人小鬼大，醒了也不哭不闹，只瞪着大眼睛四处瞧，瞧见冯氏笑的开心便也跟着笑。
　　
　　“大母没有笑什么，就是高兴。”冯氏抚着福生的头，指指陆安，“福生可知这是谁？”
　　
　　“不知道。”福生认真瞧了瞧陆安，奶声奶气的回答，逗得陆安都笑了，这小孩儿，多瞧几眼还能认识不成，自己走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她是你阿爹的妹妹，你说你该唤什么？”冯氏有心逗弄，便温声给福生说。
　　
　　“姑姑。”福生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突兀的一声差点没吓到陆安，她以为这孩子算迷糊了呢，没想到聪明的紧。
　　
　　“好孩子。”这一声姑姑叫得陆安精神百倍，她也终于有了点儿为人长辈的自觉，从袖袋里扣摸了半天，摸出了一个扳指，扳指是她的战利品，顶好的东西，黑璋环绕。
　　
　　“多谢姑姑。”福生倒是懂事，先看了冯氏一眼才接过来，很是喜欢的把玩着，“大母给我串起来吧。”
　　
　　“好，大母给你串起来。”冯氏没问她的东西哪儿来的，想也知道，她出门的时候身上一共没几个钱，这些东西得来不容易。
　　
　　眼见陆安给了东西就抄手坐着，冯氏不乐意了，轻拍了一下陆安，嗔怪道，“偏心也没你这么个偏心法，就能看到大的不成？”
　　
　　“阿娘，别打，我这不是忘了，我寻思着给啥呢。”陆安不好意思的争辩，她要是承认自己忘了，岂不是落下一个偏心的名声。
　　
　　陆安浑身上下摸索了半天，就没找到跟这个扳指差不多的东西，看着冯氏那不善的眼光，陆安没敢说自己没东西了，又仔细的扣摸了一遍，总算找到一件勉强拿得出去的东西。
　　
　　“醒了吗？”陆安往前凑了凑，看着冯氏怀里睁开眼睛的墩儿，乐的嗬了一声，“真巧，来，姑姑给见面礼。”
　　
　　“等等。”冯氏一巴掌拍在陆安的手上，给陆安吓的一机灵，差点没把自己摔出去，福生更是敏感的看着冯氏。
　　
　　“怎么了，阿娘？”
　　
　　“怎么了，我问你，墩儿可是记在你名下的，她应该叫你什么？”冯氏反常的板了脸，若是陆安打算结婚生子也就罢了，全当没这回事，可她都要娶妻了，却还以姑姑自称，莫不是想让自己身后无人？
　　
　　“阿，阿娘？”陆安一时有些呆愣，她哪儿想这么多了，娶亲都是临时决定的，更遑论这个已经两岁的孩子。
　　
　　“那你成亲后，她如何称呼江氏？”冯氏却不打算放过她，出门几年，看着成熟了，却还是小孩子心性，只图自己一时高兴，不摆在明面上就看不见。
　　
　　“那叫她阿娘，叫我阿母？”陆安想了半天方试探的询问，这虽然不是古往今来第一遭，可却是她的第一次，见冯氏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放过，陆安松了口气，她是真不擅长这些东西，“来，墩儿，阿母给你的见面礼。”
　　
　　“你这是什么？”
　　
　　“刀啊。”陆安瞅了一眼冯氏，平白的感到了一阵心虚，给见面礼也有错吗，还是说，自己又说错话了？
　　
　　“你啊！”冯氏瞪了陆安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一把把墩儿塞到她怀里，“反正是你的孩子，以后有你们操心就够了，我可不管了。”
　　
　　“喜欢？喜欢回头给你一个。”陆安瞧出福生羡慕的小眼神，十分善解人意的许诺，反正也是不花钱的，她那里还有好几把呢，随便挑一把就是了。
　　
　　“作甚这般娇惯，好好的孩子都给你惯坏了。”冯氏白了陆安一眼，起身收拾东西去了，陆安叹了口气，她也挺吝啬的啊，难得发一次慈爱之心，还成了娇惯了，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瞅见冯氏走的听不见了，陆安悄声跟福生嘀咕，“不用听你大母的，姑姑说话算话，回去就给。”
　　
　　“嗯！”福生重重的点了下头，高兴的后牙槽都露出来了，他挪挪小屁股，挨着陆安坐下，手里还把玩着那个扳指，深刻的理解到了小伙伴说的有姑姑真好。
　　
　　事实证明，陆安严重低估了自己的脚程，他们走了三天半才到，也就是说，陆安五日足足走了将近一百五十里。
　　
　　“可算到了，阿娘，快进来。”陆安长出一口气，墩儿这孩子猛一抱是挺轻，可要是抱着她赶路就是另一种体验了，走这么几天，她的老腰都要折了。
　　
　　宅子位置很好，距离丰镇只有三里地，十里外就是晏城，位置如此好的宅子却只花了她不到千钱，她应该谢谢这场战争。
　　
　　门口的大树下有一口水井，光滑可鉴的青石围着井口，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够感受到井水的清凉，陆安打上来一桶水，用手捧了喝，只觉甘甜无比。
　　
　　“阿娘，你看这水，这可是周围十几里最好的井。”陆安重又打了一桶，拎到院子里，言语间满是自豪，要不是她动作快，可抢不到这里的宅子。
　　
　　“这水甜，是口好井。”冯氏尝了尝水，很是满意，他们这些农民，靠天吃饭，在乎的东西不多，而一口好井是很重要的。
　　
　　“是吧，这可是我特意找人打听了的。”陆安打了水泼在院子里消尘，屋里满是灰尘，也需要好好打扫擦擦，福生和墩儿高兴的在旁边捧了水玩，兴奋的嗷嗷叫。
　　
　　李氏身子笨重，冯氏让她坐在门口的石板上歇着，免得为一些活计伤了身子，不值当，她又不是那种恶婆婆。
　　
　　“福生，不要玩了，你看妹妹都出汗了，太热了会头疼的。”李氏说话的时候很温柔，而且不像那些只会吼叫的妇人，她会给孩子讲道理。
　　
　　“好，福生听话。”福生恋恋不舍的把手拿出来，签了墩儿的手挨着李氏坐下，还一副大哥哥的样子给墩儿擦汗，“妹妹你都出汗了，咱们得休息一会儿，不然会生病的。”
　　
　　“这小子，也不知道像了谁。”陆山搬东西的间隙看到这一幕，凑到陆安跟前‘埋怨’，“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活活像个古板的老夫子。”
　　
　　“这性格好，稳重，阿嫂教的很好。”陆安瞅见陆山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他想听什么，这幅样子是真的把李氏放在了心里的。
　　
　　“嘿嘿，也是，我可教不出来。”陆山满意的笑了，大步的去搬东西，车上的东西已经被他卸下了大半，只差收拾了。
　　
　　“这房子少了点儿，得空先起间房子。”陆大绕着院子转了几圈，就像野兽巡视领地一样，房子的缺少让他很忧心，三间正房根本不够住，更不要说陆安马上就要娶亲了。
　　
　　“阿爹，起房子作甚，我还有院子，先搭牛棚就是。”陆安不赞同起房子，她又不是没地方住，花那冤枉钱作甚。
　　
　　“你还有院子？”陆大瞪了一眼陆安，看着很是生气，陆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她貌似好像没有跟她阿爹说过这件事。
　　
　　“有，当初我看这边便宜，一下买了两套。”陆安当初完全是因为前世的遗憾才买的，前世直到去世，她都没能买的起房，身为一个正统的华夏人，她骨子里对房子和土地的热爱是掩盖不住的。
　　
　　“先搭牛棚。”陆大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转身进屋帮冯氏收拾去了，气的不是陆安对她隐瞒不报，而是自己的慈父之心遭到了嫌弃。
　　
　　“大妹，你真是厉害，要是没有这院子，咱们就要住棚子了。”陆山实在，硬是没发现陆大的情绪不对，只是觉得能有房子住很开心。
　　
　　“不会的，阿兄那么能干，咱们家还是能起房子的，我就是取了个巧罢了。”陆安谦虚的摆摆手，她可不会预知她们那会发生灾难，这都是她自己的爱好，仅仅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精神罢了，没什么厉不厉害的。



第4章
　　“大兄，你帮着阿娘他们收拾一下就歇着吧，我去那边看看。”陆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打算一会儿去趟镇上，就他们这什么都没有的，不买点东西根本不行。
　　
　　“我跟你去，你自己怎么行。”陆山随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把牛牵到院子里拴好，也不歇着，就要跟着陆安出门。
　　
　　“不用，我就是看看缺什么东西，一会儿去镇上买，阿兄喂一下牛吧，咱们驾车去，再看一下房上用不用补。”陆安摇摇头，她又不是什么三岁的小孩儿，不过看个宅子而已，能出什么事。
　　
　　“成。”陆山是个闲不住的，陆安派个活就能留住他，房子的顶是茅草的，也确实需要检查一下，一次修整好了，省的以后麻烦。
　　
　　陆安买的这两处院子是精心挑选过的，这一处虽小，却是看过的里边最完整的，还有水井的加成；那一处则在山脚下，比这个要大不少，而且离土地近，方便开荒。
　　
　　山脚下的院子有三间正房三间厢房，院子也大，就是房子都不怎么好了，要修缮是笔不小的费用，她自己收拾收拾倒也勉强能住。
　　
　　屋里的灰尘比那边只多不少，陆安只是转了一圈，就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家具比那边还干净，只墙角一个土炕立着，她要是这么住，也就只有它可以睡。
　　
　　从角落里扒拉出一只水桶，陆安打算简单收拾一下，不然就是买了床，她也没法睡，水井离得不远，约有个两百米，井边还有人在打水，是个微胖的妇人 。
　　
　　“后生看着眼生，是新搬来的？”妇人眼角带笑，俨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打完了水就站在旁边和陆安说话。
　　
　　“是啊，老家遭了水，圣上仁慈，准我们来这里定居.”陆安扔了桶进去，摇着井上的绞棍，她这身体天生的力气大，比一般的男儿也差不了多少，要是前世的弱鸡身体，她可不敢这么打水。
　　
　　“遭了水，那损失大了，也亏得当今是个仁慈的。”妇人一听遭了水，就抚着胸脯念佛，显然是知道水患的严重的，“我们这也就今年刚好点儿，以前可难过嘞。”
　　
　　“听说了，可是死了不少人。”陆安倒了水把桶放好，看妇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陪着多聊了几句，初来乍到，邻里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可不是吗，那血流的，听说地都红了。”妇人激动的声音都大了不少，手舞足蹈的，“尸体堆得跟个山一样，人路过都绕着走。”
　　
　　“以后就安稳了，好日子在后边呢。”
　　
　　“谁说不是呢，当今是个仁慈的，难得心里有咱们这些老百姓，三年赋税说免就免。”妇人提起免税来，很是高兴，当今陛下是真的挺得民心的。
　　
　　“是啊，这样咱们也能缓口气。”陆安拎了水，指指自己的两处院子，“我刚搬来，也没什么亲戚，您要不嫌弃，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坐坐。”
　　
　　“不嫌弃，不嫌弃，以后都是乡亲，我家就在前边，有事儿说一声就成。”妇人笑着连声答应，提着桶水跟提个纸似的，走的飞快，比自诩力大的陆安都轻松。
　　
　　陆安笑着摇摇头，大步回去收拾了，再聊会儿，她都可以直接去镇上了，六间房，她就打扫了最完整的那一间厢房，就这一间，她足足换了四次水才擦干净，累的她只想睡觉。
　　
　　揉着有些酸疼的手臂，陆安盘算着需要买些什么东西，床肯定是要买的，还有桌子，剩下的就只能看情况了。
　　
　　一天时间不长，更何况陆安在这边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去的时候冯氏已经做好饭了，一大锅白面疙瘩，是以前少做的美食。
　　
　　“回来了，快吃饭，饿坏了吧。”冯氏给陆安盛了一大碗，还生怕她不够，又给她拿了两个饼子，看得陆安直发笑，她在冯氏眼里，怕不是个无底洞。
　　
　　打水洗了脸和手，陆安才吃饭，福生已经抱着小碗喝了个干净，咂摸着嘴，“大母，这个真好吃，咱们还吃吗？”
　　
　　“吃，过几日再吃。”冯氏笑着答应，孩子喜欢吃是好事，她们家虽然没了不少家底，可一点儿吃的还是有的。
　　
　　“吃，吃。”墩儿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大脑袋一晃一晃的，吃的很是开心，“阿娘，墩儿今年两岁了吧？”
　　
　　“腊月初一的，还差几个月两周岁。”冯氏又给墩儿盛了一点儿，小口小口的喂她，就怕她不知道饱，吃撑了。
　　
　　“嗯，是时候让她学着自己吃饭了。”陆安虽然没做过母亲，却也知道孩子是不能溺爱的，独立是从小应该学的事情。
　　
　　“你做母亲的能狠下心，我们就不管。”冯氏喂完最后一口，给墩儿擦擦嘴，把她往陆安身上一推，“去找你母亲，大母还没吃饭呢。”
　　
　　瞅瞅墩儿严重不协调的身材，陆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毕竟，墩儿才一岁多，还有点儿营养不良，自己那是前世的标准。
　　
　　墩儿软软的靠着陆安的腿，揪着她的衣襟玩耍，要不是知道她们刚见面没几天，倒真像一对儿母女。
　　
　　陆安拍拍墩儿的头，放下碗起身，“去找哥哥玩吧，我要出门了。”
　　
　　福生上午玩的很了，现在困得直点头，墩儿却精神的揪着陆安的衣襟不放，一副小跟屁虫的架势，陆安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她抱起来，跟她认识没几天，这孩子还挺黏她。
　　
　　“阿娘，你带着福生休息会儿吧，我和阿兄去镇上看看。”陆大已经抱着胳膊打瞌睡了，闻听陆安要走，一个机灵醒了，“把家具买齐了，不然亲家看见了不好。”
　　
　　“啊？”
　　
　　“啊什么啊，我跟江家订好了，六月初十成亲，你再给自己买块布，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陆大吩咐了句，就起身抱着福生进屋了，他年纪不小了，比不得年轻的时候精神。
　　
　　陆安站在门口有些凌乱，今天是五月二十七，还有十三天，她就要成为已婚人士了，想到只见过一面的江琰，她只想说一句这可真是该死的刺激。
　　
　　摸摸怀里，陆安心里稍稍定了些，还好自己略有些存款，不然，日后不知该怎么过呢，怀里这家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镇子不大，许是因为已经下午的原因，街上稀稀疏疏的没有几个人，倒也方便了陆安，不用再特意找地方把马车寄下，直接上街就可以。
　　
　　墩儿安静的待在陆安的怀里，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看着周围，满是好奇，“阿兄，先去下木匠铺吧，好让他们给送过去。”
　　
　　“成，我找人问一下。”陆山沉声答应，寻了路边的一个老丈问路，旁边就是卖馒头的铺子，皮薄馅大，闻着很是诱人。
　　
　　“店家，馒头怎么卖的？”陆安抱了墩儿下车，从怀里摸出几个钱来，她在吃食上不喜亏待自己，更何况这么小个娃娃，毕竟叫自己一声阿母的。
　　
　　“三个。”店家是个中年妇人，生的膀大腰圆的，活像街头杀猪的屠户，人高大，嗓门也不小，蒲扇似的大手拿了张油纸，“要多少？”
　　
　　“拿十钱的。”放下墩儿，陆安又从怀里摸出钱来，数了十个放到桌上，看着店家包装，“我要这般多，店家不饶我一个？”
　　
　　“饶你一个，日后多来便是。”店家包好油纸包，另拿了一个放在巴掌大的小油纸上，看的陆安眼睛一亮，这店家会做生意。
　　
　　“多谢店家。”陆安接了油纸包放到牛车上，拿了小油纸上的馒头掰开递给墩儿，“小心烫。”
　　
　　“嗯。”重重的点了下头，墩儿坐在车上吃的那叫一个香，她这馒头的馅是肉渣白菜的，闻着香，吃着更香，看着墩儿吃，陆安都有些馋了。
　　
　　“好吃吗？”陆安看了看墩儿的吃相，决定这一半先给她留着，免得一会儿不够，“慢点儿，好吃再买。”
　　
　　“你买这作甚，家里又不是没吃饭。”陆大素来节俭，见陆安买了这么些馒头，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些钱都能买一斤多肉了，自己做不是比这便宜的多。
　　
　　“阿兄问好了？咱们快过去吧。”陆安没理陆山的问题，十分自然的出言催促，
　　“天不早了，还有还些东西没买呢。”
　　
　　陆山抬头看了看天色，果断的加快了速度，天黑了不好赶路，更不要说他们还不熟悉这里的道路，不安全。
　　
　　家具就定了一些必需品，在看床的时候，陆山选了两张六尺二的，让前世睡惯了大床的陆安很不满意，径自定了店里唯一的一张七尺床。
　　
　　店里最精致的东西是一个三尺宽的梳妆台，花纹浑然一体，上面还有一个镜台，看着就价格不菲，不说陆安，连陆山都不自觉的瞄了几眼。
　　
　　“这可是个好东西，费了我十几天的功夫，看这木头，上好的榆木，几十年也不会坏。”店家瞅见陆安的眼神，忍不住多说了两句，神色之间很是自豪，这可是他的得意之作。



第5章

　　“这个多少钱”陆安摸摸怀里有些瘪的钱袋，觉得江琰都要嫁自己为妇了，怎么着也得给人家买点儿东西，衣服什么的不知道尺寸，这个梳妆台还是挺符合她的气质的。
　　
　　“您看中了？这个可贵，三百钱。”店家伸出三根手指比划，面上开心的像多菊花一样，显然这个能让他挣一笔。
　　
　　“啊，这般贵！”陆山叹了一声，拉住陆安的袖子，生怕她一激动就说了买，要知道这可是一亩地的收成，就买这一件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太浪费了。
　　
　　“嗨，你嫌贵啊，这边有便宜的，你看这个，也是榆木的，只要二百三十钱。”店家皱了下眉头，拉着陆山到旁边看那个二百三十的梳妆台。
　　
　　二百三十钱的那个木料同样是榆木的，却不是整木做的，而且看着就笨重，是陆安不喜欢的样式，伸手摸了摸料子，陆安寻了店家讲价，“三百太贵了些，我也在这定了许多东西，你与我便宜点儿，二百钱如何？”
　　
　　“哎呦喂，您可真是狠，这也差了太多了，我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啊。”店家苦了一张脸讨饶，指指那张二百三十钱的，“这样，您要这个，我给您算便宜点儿，二百。”
　　
　　“这个，二百三十。”陆安松了松口，加了三十钱，她的心里价位是二百五十钱，再多了就不值了，“我马上就成婚了，还有东西需要置办呢，您薄利多销不是。”
　　
　　“成。”店家咬着牙点点头，而陆山在一旁惊的不轻，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二百三十钱就没了？他买一张床才一百二十钱啊。
　　
　　“墩儿，喜欢吗？”陆安抱起墩儿，两人一起欣赏，心里满是成就感，“这可是阿母给你阿娘买的，到时候你可得替阿母多说几句好话。”
　　
　　“阿，阿母。”墩儿抱着陆安的脖子，嘴里蹦出来两个字，糯糯的阿母叫得她心直发软，孩子总是容易博得大人的宠爱，“阿兄，你可听到了，墩儿会叫人了！”
　　
　　“听到了，这孩子是个聪明的。”陆山乐得咧着嘴笑，这孩子都快两岁上的年龄了，还只会说些单字，他和李氏没少愁，如今可是好了。
　　
　　“乖孩子。”揉了把墩儿的头，陆安夸道，“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买，伯父给买。”陆山接了墩儿抱在怀里，没说什么糖太贵的话，这年头的糖是纯用麦芽熬得，可是真贵，一钱只得两块半巴掌大小的。
　　
　　回去的时候，陆山说话算话，掏钱买了二钱的糖，敲下一块递给墩儿，甜的她眼睛都眯起来了，也不舍得嚼，就含在嘴里不停的吸溜口水，还用手托在下巴上接着，那小模样，愣是逗得陆安笑了半天。
　　
　　他们又去布铺和其他地方看了看，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只能看见堂屋里昏暗的光芒，在院子里只能影影绰绰的瞧见人影。
　　
　　“谁啊？”
　　
　　“阿爹，是我回来了。”陆山去拴牛车，陆安抱着已经睡着的墩儿先进了屋，昏暗的油灯下，冯氏正围着她买的梳妆台转悠，看得陆安一阵心虚，她这算不算娶了媳妇忘了娘？
　　
　　“这时候回来，吃饭了吗？”冯氏把墩儿接过去放到里屋床上，陆大也不纳凉了，摇着蒲扇跟着进来。
　　
　　“吃过了，阿爹你们可用了？”陆安活动着有些酸疼的胳膊，出镇子没多远墩儿就睡了，只是可怜了她，一路上抱着回来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我们刚用完，你可买了布了？”冯氏掀开帘子出来，给陆安倒了碗温水，“这几天，我和你阿嫂赶赶，给你把衣服做出来。”
　　
　　“买了，买的上好的棉布。”陆安打开自己买的布，玄黑色的，看着就高贵，自然也贵，买的时候她心都痛了。
　　
　　“你想要什么样式的衣服？”冯氏爱不释手的摸着布料，陆安打小就是她们家最白的，现在黑了些，却也是正常的肤色，属于养几天就能变白的那种，玄黑色庄重，很是衬人。
　　
　　“这样的可行？”陆安指指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她穿的是店里买的成衣，短衣及膝，类似于后世的胡服，很是轻便。
　　
　　“你买的布料足够，我给你做件深衣吧。”冯氏不赞成的看了一眼陆安的衣服，太不够正式，用这么好的料子做，浪费，再说了，哪有穿着胡服迎亲的，别人不笑话才怪。
　　
　　“成，都听您的。”陆安笑着点点头，她阿娘明明有了想法，还问她，问了她又不采纳，真是。
　　
　　“行了，天不早了，回吧，早点儿歇着，明儿去地里看看。”陆大摇着蒲扇出去，就这烂篱笆院子，他可不放心牛这么拴外边。
　　
　　“等我给你拿一下被褥。”冯氏转身进里屋抱了被褥出来，也亏得现在是夏天，露天也能睡，不然就那边的条件，真够陆安受的。
　　
　　“阿娘，这个是给你的。”陆安都要出门了，又从怀里摸出来个簪子，这是她在摊子上顺手买的，现在正好借花献佛。
　　
　　“哎哟，买这作甚，钱多了不是”冯氏嘴里埋怨，面上却很是开心，拿着簪子仔细的打量，像是要把它看出一朵儿花来。
　　
　　“没几个钱，阿娘戴着便是，我先去睡了。”陆安轻咳了一声，不是很好意思的应了一句，她有点儿虚，不是很好意思受这个夸奖。
　　
　　夜里的村子很是安静，摸摸腰间的匕首，陆安步子迈的很是安心，几年的时间足够她成长起来，以前的她，是入了夜便不敢出门的。
　　
　　吹了火折子点上灯，陆安铺好被褥，又去寻了墙角的匕首出来，放到枕边，准备明日带给福生，在外奔波了许久，陆安只觉得身上的衣服都要馊了，闻闻身上的味道，她终是受不了这样入睡。
　　
　　索性出了门去提水，也不需要太多，只是简单的冲洗了一下身上，把衣服洗了，也就仗着天黑看不见，这边人烟稀少，陆安没带换洗衣服，身上只裹着件被单。
　　
　　把房门锁好，陆安光溜溜的躺在炕上，这是她第一次裸，睡，竟也十分舒服，只是心里始终不□□心，就像吊了一只水桶似的，一夜醒了三四次。
　　
　　天刚蒙蒙亮，陆安就醒了，裹上被单去收了衣服，穿上衣服又踏实的睡了一个回笼觉，这才觉得睡饱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回去的时候碰到了几个扛着锄头上工的人，其中就有昨日碰到的那个妇人，“后生，这是回去？”
　　
　　“是，您这是去地里？”陆安不太好意思的停下说话，人家都要干活去了，自己刚起，真是懒惰。
　　
　　“对啊，现在凉快，去地里除除草。”妇人笑的很是爽朗，和陆安搭了两句就走了，显然是真的赶着下地。
　　
　　陆安加快了脚步，趁着这会儿，她也得去地里看看，这马上就成熟了，不仔细伺候着，可收不了好庄稼
　　。
　　回到家里，冯氏已经把饭做好了，浓稠的苞米糁粥外加小咸菜，昨日陆安带回的馒头冯氏则打算中午吃。
　　
　　福生抱着碗喝的开心，不知是不是冯氏一会儿也要去地里的原因，并没有喂墩儿，让她自己拿着勺子喝，喝的满脸都是。
　　
　　“嘿，自己吃的还挺好。”陆安洗漱好坐下吃饭，忽视冯氏心疼的眼神，笑呵呵的赞了一句。
　　
　　“地就在村外边，我当初特意选的好地，种的苞米，这次应该能收不少。”陆安大口大口喝着粥，天不早了，再不去地里，就热了。
　　
　　“成，一会儿我也去，看看你的地。”冯氏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默默吃饭的李氏，“地里庄稼要是收的多，就别卖了，我和你阿爹按市价收了做种。”
　　
　　“阿娘说这个干什么，我的不是你的啊，什么收不收的。”陆安闻言说了一句，哪有父母跟儿女分那么清的，她虽然自私了点，却也不至于这点儿东西都没有。
　　
　　“听你阿娘的，你挣下这份家业也不容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阿爹还能白要你的不成。”陆大吸溜完碗里的粥，就去了院里喂牛，她们家这头牛可是大功臣。
　　
　　陆安若有所觉的瞄了一眼李氏，没再说话，她爹娘想的可能是有点儿多，可也不是没有必要，她也是要有家室的人了，是该有点儿私财，不然怎么养家。
　　
　　他们在桌上说的这般露骨，陆山却不像明白了的样子，只有李氏默默的喝粥，叹了口气，陆安撂下碗出了门，李氏的为人还是挺不错的，可是耐不住冯氏和陆大想要防患于未然，她这身为儿女的，还能把属于自己东西推出去不成？
　　
　　戴好斗笠，陆安扛着锄头走在前面，她就买地的时候来划过地边，还真不知道庄稼怎么样，不过，刚经历过战争，不会太好就是了。
　　
　　“你买了多少地啊？”冯氏看着面前的一望无际，有些呆愣的询问，她是真没想到，陆安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土地，要知道，遭灾之前，她们家在陆家庄也是数一数二的了，也才有不到三十亩地，其中还有十几亩是下田。



第6章

　　“阿娘，这片荒地有两顷，不是买的，是我当初立功上面赏的。”陆安指指前面的一大片，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思，当初她来定地边，也给吓的不轻，这地要是都开出来，她也算得上是大地主了。
　　
　　“安儿有出息了，真好。”冯氏欣慰的笑着，这些年，她最愧对的就是陆安，同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没有为了这个便要舍了另一个的说法，日日面对着陆山，何尝不是对她的折磨。
　　
　　“这些田，开荒还是很麻烦的。”陆安高兴的接受了冯氏的赞誉，她虽自诩已经成长，却还是会因为父母的一句夸奖而兴奋，“日后恐怕会带累阿娘阿爹。”
　　
　　“你可还有门路能帮家里买些田？”陆大满脸热切的看着面前的土地，身为农民，就没有不爱土地的。
　　
　　“买田做什么，阿爹想种地，这些都是孩儿的。”陆安不以为意的回答，她们家一共才几口人，能种个三四十亩就是极限了。
　　
　　“你的就是你的，你自己不想要，还不为墩儿打算不成？”陆大严肃的板了脸，亲兄弟之间最忌讳的就是不明算账，牵扯进钱财的事来，他不想陆山陆安日后远了关系，就下了决心要把钱财的事掰扯清楚。
　　
　　“阿爹，墩儿才多大，再说了，几亩地，我还是能挣得出来的。”陆安皱了眉头，她是自私，却也不至于和父兄之间算的如此清楚。
　　
　　“大妹莫说了，这土地既是封赏的，便是你的，再说了，阿兄有的是力气，还能挣不出几亩地不成？”陆山硕大的身躯走近几步，闷声闷气的说，他又不是那些不事生产的浪荡子，整天盯着妹妹的财产，还要脸不要。
　　
　　“你们啊，咱们家还没有那么穷啊。”陆大呵呵的笑了，他们家是遭了难，但是早些年的家底在，几亩地还是能买得起的。
　　
　　“再不干活，就要晌午了。”冯氏见事情解决，故作生气的嗔了一句，她是盼着家里好的，想着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围着桌子吃饭，热热闹闹的。
　　
　　可是陆大跟她说过，陆山和陆安都是个好的，可是终究都是大人了，都要有自己的小家庭了，再强迫生活在一起，难免锅勺碰碗檐的，伤了感情反而不美，再说了，分了家只是不在一块生活了，难道还能不认她这个阿娘不成？
　　
　　五六月的天已然十分炎热，更不要说一人高的苞米地里了，陆安半蹲着身子清理野草，只觉得顷刻之间便汗湿了衣服，望着东倒西歪的苞米，陆安闷着头干，不好好整整，到时候苞米粒供的不饱满，少产的还是她的粮食。
　　
　　有的苞米还在坚强的生长着，有的却大片大片的耷拉了头，坠在地上，不忍如此浪费粮食，陆安直接把苞米杆砍了，苞米掰下来拿回家，还能省下一些营养给旁边的苞米。
　　
　　地不长，只约有四五十丈，一鼓作气的通到了地头，陆安已经打包了两大捆苞米杆，嫩苞米也有一大筐了，擦擦头上的汗，陆安坐在地头剥着苞米，她记得嫩苞米是能吃的，小时候经常吃，却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可以吃了。
　　
　　被掰下的苞米都是是干瘪的，只有偶尔两个看着还是能吃的，叹了口气，陆安望着这十几亩地，心情沉重，她知道这些地是被祸害过的，却没想到这么厉害，想来不仅是战乱的时候被祸害的。
　　
　　苞米产量大，一亩地约摸能产十石粮食，她有十几亩地，都是种的苞米，若是没有兵灾，百余石粮食是轻松的，如今这情况，三十石都困难。
　　
　　“这地被糟蹋的很啊。”陆大摘下斗笠扇着风，他看着好好的庄稼被糟蹋成这样，心疼的不行，那可都是粮食啊！
　　
　　“是啊，只能这样将就着收了，还好种的是苞米，不然，这样的产量可是不够吃的。”陆安忧心的回答，她当初选这块地，未尝不是因为有苞米的原因，苞米被称为粗粮，却是产量最大的。
　　
　　出门出的晚，刚刚走了一趟，太阳就发威了，汗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陆安却依然再次钻进了苞米地，现在的太阳还不是最热，再走一趟也是可以的，不然多拖一天便多一天的损失。
　　
　　直到太阳高挂天空，陆安方才和陆大他们收工，几大背篓的苞米根本背不回去，只好让陆安先回家牵牛车，路上遇到了同样下工的妇人，不同于陆安的是，她们手里都扛着锄头，背篓里也满是杂草之类的东西。
　　
　　“你家的地还好吗，今年的庄稼可是被糟蹋的不轻。”妇人熟稔的上来说话，指指旁边的男人介绍，“这是我当家的王锐，你叫他王大就行。”
　　
　　“在下陆安，家中行二，日后还请王兄多加关照。”陆安笑眯眯的上前行礼，这王锐个子不高，和陆安相差无几，却比她壮硕，看着就是个实在的农家汉子。
　　
　　“叫我王大就行，咱们穷苦人家哪来的那般讲究。”王锐被陆安的行礼给弄得措手不及，涨红了脸回答。
　　
　　“是，那我就不打扰王大哥你们了，有空再聊。”陆安冲王锐点点头这才离开，她家地里还没收拾利索呢，可没有时间寒暄闲聊。
　　
　　“有空再聊。”
　　
　　家里李氏正带着两个孩子收拾屋子，听到陆安回来，两个孩子就像牛犊一般冲了过来，一个一边的抱住了陆安的腿，“姑姑，你回来了？”
　　
　　“回来了，福生听话，带着妹妹玩儿，姑姑还有事情。”摸摸福生的头，陆安大步走到屋里倒了水喝，出了许多的汗，她都觉得自己快要脱水了。
　　
　　“灶里有温水，大妹莫要喝凉的，伤身。”李氏捧着肚子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拎着壶，看得陆安心惊胆战，连忙把水壶接了过来，赞了一句，“还是阿嫂想的周到。”
　　
　　“这有什么周到不周到的，我也只能干点这样的活了。”李氏闻言便笑了，拿着抹布继续擦拭屋里，丝毫没有闲着的意思。
　　
　　“阿嫂歇着就行，家里又没有多少活，我和阿兄做便是。”陆安一口气灌了半壶水才作罢，头上热的的汗像刚洗过脸一样，滴滴答答的往下掉，随手抹了一把，陆安便牵了牛出门。
　　
　　几大背篓的苞米放到车上，上面摞了成捆的苞米杆，纵然它已不再青翠，却依然是牛喜欢的食物之一，“阿爹，这些苞米杆正好能围上院子，冬天也是给牛多了样吃食。”
　　
　　“院子里的篱笆重新竖一下，围着放就行。”陆大闻言点点头，他早就听人说这苞米杆是个好东西，能烧炕还能喂牛，奈何之前没钱买种，只能看着别人种。
　　
　　“大山你有空多往镇上跑跑，看看能不能把地买下来，地里的庄稼不要紧，没几个月就要种新的了，关键是得离家近，好耕种。”
　　
　　“成，阿爹你想买多少？”
　　
　　“先买个十亩就行，有苞米这种庄稼，养活咱们一家人不难。”陆大喜爱的看着苞米，当今颁布法令的时候他还犯过疑，谁能想这还真能产十石粮食，一亩地顶的上三亩还多。
　　
　　陆安沉默的赶着车，不掺和陆大他们的讨论，在这个讲究父母在不分家的时代，陆大能够主动做出这个决定，不知道对自己的愧疚能占几成。
　　
　　“大父，大母，阿爹，姑姑你们回来了，这是什么啊？好高啊。”福生冲到车边围着车转悠，好奇的打量着苞米杆，他出生几年，还没见过这么高大的作物。
　　
　　“这叫苞米，比福生都高呢。”冯氏拉着福生让开门口，温柔的给他讲话，“等它熟了，大母给福生做白馒头吃，好不好？”
　　
　　“嗯。”福生重重的点点头，在他不过几年的记忆中，白馒头是一种排的上前几名的好吃食，仅仅比带馅的馒头落后一位。
　　
　　“糖糖，糖。”没等陆安卸车，墩儿就牢牢抱住了陆安的大腿，活像一个挂件，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陆安，颇有一种说不给就哭的感觉。
　　
　　“你可真是个馋猫，糖吃多了要坏牙的。”陆安弯腰把墩儿抱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子，“中午让大母给咱们热馒头吃，糖明儿再吃。”
　　
　　听到陆安不给糖吃，墩儿的大眼睛都没有光泽了，在现代社会，小孩子都抵挡不住糖的魅力，更何况这个很少能吃到糖的古代。
　　
　　“今儿没有糖吃，不过还有一件好东西吃。”陆安抱着墩儿从车上拿下一根苞米杆，这几根是她特意挑的，汁、水足，有股甜丝丝的味道，吃着像少放了糖的甘蔗。
　　
　　仔细的把皮剥好，陆安拿了给福生，“尝尝，可好吃了。”
　　
　　“要，要。”墩儿以为是给她剥的，巴巴的看了陆安半天，结果陆安递给了福生，也亏得墩儿脾气还不错，要不然非得来个惊天动地不可。
　　
　　“好，别着急，这就给你。”陆安被墩儿焦急的样子逗得呵呵笑，看着福生小心的咬了一口，“好吃吗，甜不甜？”
　　


第7章

　“甜，太好吃了。”福生嚼着苞米杆，乐得眯缝着小眼，而墩儿则急了，抱着陆安的脖子呜呜哭，“要，我要，我要。”
　　
　　“好，这不是你的吗。”陆安又从车上选了一根细的苞米杆，剥好了放到墩儿嘴里，“莫哭了，哭可没有什么用。”
　　
　　让他们俩坐在门口的石板上，陆安打了水洗脸，若不是白天，她都想一块洗个澡，这苞米地钻的她浑身痒痒，再一出汗，哪哪都不舒服。
　　
　　“来，福生，这是姑姑给你的。”陆安洗完脸跟着她们坐在石板上纳凉，觉得腰间有些硌得慌，才想起来了匕首的事情。
　　
　　“谢谢姑姑。”福生喜爱的看着匕首，眼睛也不眨，亮的像是发光一样，“它真好看。”
　　
　　“是吗，福生喜欢就好。”陆安把匕首塞到福生怀里放好，“你年纪还小，一会儿记得把它交给你阿爹，让他给你放着。”
　　
　　“安儿，来吃饭了。”冯氏热了饭端到桌上，唤了一声陆安，香喷喷的馒头白白胖胖的，让人看着就有胃口。
　　
　　福生和墩儿一人得了一个，剩下的就都是他们大人的，冯氏心疼陆安他们干活辛苦，还做了个菜糊糊汤，配着汤，陆安足足吃了三个馒头。
　　
　　抚着圆滚滚的肚子，陆安满足的打了个嗝，舒服，果然还是要吃肉，绿色养殖的猪就是比现代的肉好吃，“阿爹，我想抓两头猪崽养。”
　　
　　“猪崽可不好养，还臭烘烘的，不如养几只鸡。”陆大皱着眉头，猪一年才能出栏，时效长，而且回报低，一年才能养个一百多斤，养几只鸡还能经常吃到鸡蛋。
　　
　　“鸡，养鸡确实好，墩儿他们需要吃鸡蛋补补，那就都养。”陆安瞅瞅头大身小的墩儿和福生，兀自拍下板，忽略了陆大的前半句话。
　　
　　“行，你要养就养，大山一会儿把床给安儿抬回去，扫扫屋里，这马上就是要成亲的人了。”陆大一瘸一拐的进了里屋睡觉，临走还给陆山派了活。
　　
　　“我也去，阿爹，我也去。”福生见他们要出去，抱了陆山的大腿撒娇，跟着李氏待在家里把他闷坏了，全副心思的想着出去玩。
　　
　　“成，你也去。”陆安笑着答应，正好去认认路，免得不知道自家门在哪，“墩儿去吗？”
　　
　　“去，要去。”墩儿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当即就扔了手里的勺子，满脸糊糊的冲过来，吓的陆安一把抵住了她，生怕她蹭自己衣服上。
　　
　　“先过来洗脸，跟个小花猫似的，这样可不能出门。”陆安提了水进来，拉着墩儿洗脸，她算看出来了，这孩子虽生的瘦小，却是个莽性子。
　　
　　“脏，脏。”墩儿乖乖的站在那任由陆安给她洗脸，大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告状似的指着福生，陆安都给她逗笑了，“你还知道别人脏啊。”
　　
　　“我不脏，只是没擦干净。”福生被看得皱了小眉头，袖子一抹，就把嘴边的糊糊抹了个干净，看得陆安嘴角直抽抽，这样下去，他那袖子非得成铁打的不成。
　　
　　陆安拿了毛巾给墩儿擦脸，想说福生两句，可看陆山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把话憋了回去，算了，都这么过来的，等大些就好了。
　　
　　床是实木的，沉的很，陆安和陆山两人才抬得动，也亏得梳妆台小巧，不怎么占地方，不然牛车还真放不下，又回屋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陆安这才出门。
　　
　　晌午正是热的时候，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狗吠鸡鸣，陆山驾着车走的快，陆安怕他找不到门，便抱了墩儿走。
　　
　　“这房子大，还有院子，就是破败的很。”拿钥匙开了门，陆安指指半人多高的院墙，“后面一拐就是地，近的很。”
　　
　　“这厢房可是都坏了，你成亲要不要修修？”陆山赶了车进来，绕着房子看了看，唯一令他满意的，只有那石头院墙了，安全。
　　
　　“不修，堂屋还修不过来呢，那用的着厢房。”陆安正搬梳妆台呢，闻言连头也没抬，就是成亲，也不能让她这般花钱啊，修房子可不是个小数。
　　
　　“也是，堂屋好好修修就成。”陆山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想想他们刚搬过来，什么都缺，厢房确实不重要，毕竟好多人连正儿八经的房子都没有呢，还能不过了？
　　
　　“这是炕？”陆山帮着陆安把床放好，就围着炕看，他没想到陆安这屋里连床都没有，还以为陆安是为了成亲特意买的呢。
　　
　　“对，火炕，冬天睡暖和，咱爹那腿，睡这个好。”陆安搬了被褥到床上，由着陆山打量，“等闲了，我给爹屋里盘一个。”
　　
　　“你会盘炕？”这次陆山就不只是惊讶了，都有些惊吓了，几年前陆安会什么，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如今却连盘炕都会了。
　　
　　“嗯，头几年给人家挑土，偷着学的。”陆安这个倒没有说谎，不过偷学是她故意的，来自后世的她，清楚的知道炕在这时候是多么重要，为此白白给人家挑了几天土。
　　
　　“大妹你聪明，要是我可学不会。”陆山憨厚的摸摸头，他听别人说过，炕冬天睡，暖和的很，却是第一次见。
　　
　　陆安笑着摇摇头，哪有什么聪不聪明，不过是经验多一些，知道怎么学习罢了，“到时候，阿兄学会了，可以出门给人盘炕，我听说，盘一个炕，要十几钱。”
　　
　　“这感情好，一天盘一个，一月也三百多钱呢。”陆山闻听很是意动，他之前农闲的时候给人打短工，多得时候一天也不过十个钱，还很少有活。
　　
　　“手上利索的人，一天能盘三个。”陆安指指炕，她说的是主家把坯摔好的情况，若是连着摔坯一块，那一个炕能到二十几钱。
　　
　　“等地里活忙完了，大妹你教教我。”陆山人实诚，没那么多心眼，要是聪明人就得想东想西，或怕陆安不教、或怕陆安要学费什么的，陆安也喜欢陆山的实诚，因为他虽然实诚，却不傻善良。
　　
　　“累了半天了，阿兄你快回去歇着吧，这边我看着弄就成。”陆安没好意思多耽误陆山的时间，大中午的，谁不想睡个午觉歇歇啊。
　　
　　“成，那我回去了。”陆山转身去拎院子里跑的欢实的孩子，都把墩儿拎到怀里了，又给放下了，“墩儿跟你睡吧，阿娘那得睡着了，省的打扰她。”
　　
　　“行，让她留这儿吧。”陆安没出门，自然没有看到陆山的动作，在陆山心里，墩儿已然是陆安的孩子了，陆安应该多带带，用她阿娘的活说，叫培养感情。
　　
　　“去找你阿母吧。”把墩儿往屋里推了推，陆山拎着福生大步出了门，还顺手把院子门关上了，陆安这个房子的院子不算好，只是一些碎石头摞起来的，只能简单的防一下野兽什么的，想要防人，还差了点。
　　
　　陆山那边的院子则更差了些，只是篱笆围的，篱笆还坏了不少，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们还养着牛，自然不放心。
　　
　　“墩儿，过来睡觉了。”铺好床，陆安闻闻身上的味道，到底没有直接躺床上，她现在要躺了，等晚上，这被子就没法要了。
　　
　　“睡觉，阿母。”墩儿疯的满头大汗，稀疏的头发杂乱的粘在脖子额头上，看得陆安都替她难受，这样能舒服？
　　
　　“墩儿，阿母给你把头剃了好不好？”陆安拉了块毛巾给她擦汗，十分有人权的给她商量，“剃了头舒服。”
　　
　　墩儿闻言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懂，陆安嫌弃的看了眼墩儿的衣服，三两下就要给她扒了，就是新换的衣服，出这么一身汗，不洗洗也得馊了。
　　
　　自诩有些干净的陆安，把墩儿扒了一半的衣服又给穿上了，她是不可能让她不洗澡就上自己的床的，那就只能再给她穿上。
　　
　　提了两桶水，陆安就这灶里仅有的一点儿柴火热了下，摸着略有些烫手，这才倒了水把墩儿光溜溜的扔进去，又没有肥皂和沐浴露，就只能简单的洗洗。
　　
　　仔细的把墩儿搓好，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陆安觉得她整个人都白了，拣了一件自己的衣服包着她，干脆的把她头发给剃了，还特意在后脑勺留了一小撮。
　　
　　摸着墩儿的小毛茬，陆安很是满意，“来，摸摸，这下是不是凉快了？”
　　
　　“嗯，凉快。”摸摸自己头顶，墩儿咧着嘴笑的开心，软萌的样子很招人喜欢，捏了一把墩儿的脸蛋，陆安把她放到床上，“睡吧。”
　　
　　到底是没带过孩子，就说了这么一句，陆安就出门自己洗澡去了，她还得把墩儿和她的衣服洗了，不然，她好说，墩儿可就没衣服穿了。
　　
　　她没用热水，直接从井里打了水就当头浇下，凉爽的感觉很是上瘾，痛痛快快的洗了澡，陆安勤快的把她俩的衣服洗了，她倒是想不勤快，可满是汗臭味的样子，她实在受不了。
　　
　　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江琰，陆安想着她白皙的皮肤，她不会连出汗都是香的吧？
　　

第8章

　　洗完衣服躺到床上，陆安却没了睡意，脑子里满是江琰走来的场景，她竟有些想她了，想她将来会和自己一起躺在这张床上。
　　
　　伴着无厘头的乱想，陆安进入了睡眠，只不过睡得很不好，她的梦里也是江琰，是她有些温凉滑腻的肌肤，是她身上清爽怡人的香气。
　　
　　再次醒来，陆安出了一头的汗，身上也粘乎乎的不舒服，想到梦里的场景，陆安不禁晃了神，手指无意识的捻动，好似还能感受到肌肤的滑腻。
　　
　　“阿母。”墩儿不知何时醒了，整个人滚到陆安怀里揪着她的衣襟腻歪，软糯的声音惊醒了陆安，“阿母，想吃糖。”
　　
　　“明儿吃，今天不许吃了。”陆安拍拍墩儿的背，想要去看看外面的衣服有没有干，却被墩儿哼唧着揪的死死地，无奈只得重用衣服裹了她出门。
　　
　　“衣服还没干，回去再换吧。”陆安摸摸还潮湿的衣服，就这样抱着墩儿出了门，墩儿依赖的样子，让陆安恍惚感觉自己真是她的阿母。
　　
　　“阿娘，墩儿的衣服呢，她身上的我给洗了。”陆安刚进院子就喊冯氏，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进门先叫娘。
　　
　　“在屋里呢，我给找找。”冯氏起身进屋，墩儿从不到一岁开始就是和她睡得，一是李氏又有了身孕，二是想从小教，免得大了不好说。
　　
　　“墩儿，你咋没头发了？”福生本来蹲着玩呢，见陆安坐下，人也跟着凑过来，稀奇的摸着墩儿的头发，“姑姑，墩儿的头发呢？”
　　
　　“墩儿的头发剪了，凉快。”陆安手痒的摸了一把墩儿的头，好摸的很。
　　
　　“福生也想剪，好热的。”福生指着自己的头发，眼巴巴的看着陆安，陆安却没答应，现在是不禁止人剪头，却仍有些人，认为剪头是对父母不敬，她虽然身为长辈，却不好做这个主。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冯氏拿着墩儿的衣服出来，就看见她们三个其乐融融的样子，很符合她心中的想象。
　　
　　“没啥，就是我看墩儿头发不太好，寻思着剃了可以捂捂。”陆安可不敢说，我就是嫌她留头发麻烦，看着不舒服才剃的，她虽然应一声阿母，却没尽过一天阿母的责任。
　　
　　“剃了也好，之前吃的不好，头发跟杂草似的。”冯氏抱过去墩儿给她穿衣服，还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剃了好好长长，头发得乌黑才好看呢。”
　　
　　“喏，阿娘你看，我还给她留了一小撮呢，正好扎个小辫。”陆安指指墩儿后脑勺上的一小撮头发，很是得意，“我听人说，小孩子留个小辫，就拴住了，能图个好兆头。”
　　
　　“拴住好，拴住了小鬼儿就勾不走。”冯氏笑呵呵的回屋取了红线给墩儿扎上，还给她编了编，“福生年纪大了些，就不剃了。”
　　
　　“听您的。”陆安点点头，她对给孩子剃头并没有什么执念，是属于一时兴起，“福生翻年就六岁了，剃了是不太好。”
　　
　　“好了，我们墩儿可真好看。”冯氏给墩儿理好衣襟，就让她下去玩了，也不知是洗澡的原因还是剃头的原因，墩儿整个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阿娘，咱家的镰刀呢？我上山看看，捡些柴回来。”陆安起身伸了个懒腰，她那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点儿人气，现在天热还好，等天冷了，更难过。
　　
　　“镰刀？你阿爹拿走了，他去地里割那些倒得苞米杆去了。”冯氏从屋里拿了两根麻绳递给陆安，“你也别走太远，就在近处捡捡就成，这几亩地的苞米杆就够烧的了。”
　　
　　“我知道，我就是上去看看，闲着也是闲着。”陆安把绳子系在腰上，又拿了个小背篓，她想去看看山上有没有吃的，要是碰到个兔子野鸡什么的，就更好了。
　　
　　她腰上的匕首不似之前送给墩儿的那般华丽，只握柄上有着几道防滑纹，看着很是朴实，送礼都拿不出去的那种。
　　
　　山是无名山，因为在村子后边，村子里的人都叫它后山，后山不高，却丛林密布，村子里最有经验的猎人都不敢深入，因为它紧连着的就是巴里山脉，巴里山脉号称纵深八千里，是大陆上有名的山脉。
　　
　　后山的外围是安全的，自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陆安在外围绕了半天，柴都没捡到几根，更别说其他的了。
　　
　　瞅瞅内围，明显的比外面阴暗不少，陆安自诩手上有几分本事，便生了进去探探的心，找了个地方藏好背篓，拔出匕首，陆安小心的往里探索。
　　
　　高大的树木遮蔽着阳光，林间充斥着腐烂的味道，进去一小会儿的功夫，陆安没发现什么吃的，倒是遇到了几条蛇。
　　
　　攻打涿郡的时候，她曾有幸跟过一个老斥候，那老斥候是猎人出身，教会了陆安不少东西，下套自然是其中一项。
　　
　　陆安又往深处走了走，寻了个自以为的好地方做套，她准备套点肉吃，套还没做好，她已经在心里给猎物想好了十几种不重样的做法。
　　
　　心里想着吃肉，陆安满是干劲，扯了藤蔓一连下了五个套，她也不奢望各个套里都有东西，只想着哪怕只有一个，她也能解解馋。
　　
　　下好套，陆安又往里走了走，别说木耳、人参、地瓜什么的了，她连一颗野果树都没有遇到，知道自己是太想当然了，陆安也不往里走了，再往里，她可是怕出不来。
　　
　　重又拿了背篓，好歹在天黑前捡了一捆柴，还给她们家的牛割了一背篓嫩草，猛一看上去，收获还不少，陆安这才背着东西回去，出来一下午，什么有用的都没有，还真是耽误时间。
　　
　　陆安暗暗琢磨着，自己以后是不能特意找时间上山了，她是没想到这山上会这么空，就像是被仔细的扫荡过一样。
　　
　　“阿母，阿母抱抱。”刚进院子，墩儿就小跑着冲过来，手里油哄哄的，想来是冯氏给她们做了好吃的。
　　
　　伸出手抵住墩儿，陆安拎了草喂牛，那一捆柴则就放在了院子里，她打算一会儿睡觉的时候拎过去，免得晚上连个热水澡都没得洗。
　　
　　“墩儿吃的什么？闻着好香啊！”陆安提了水洗手，墩儿就小尾巴似的跟着她跑前跑后，乖巧的样子看得陆安欢喜。
　　
　　“饼，面饼，好吃的，吃了好多。”墩儿舔舔她的油手，冲着陆安比划有多好吃，生动表示了什么叫做语言不够动作来凑。
　　
　　洗完手，陆安也没抱她，就怕她一激动就给自己衣服上来个印记，这年代没有洗洁精，可是不好洗。
　　
　　“阿娘，听墩儿说，你今儿做了烙饼？”屋里人还没吃饭，热腾腾的烙饼码在碗里，福生倒是和墩儿一样，同样油乎乎的手和脸。
　　
　　“你阿兄下午去了镇上，买了两斤猪肉，我榨了个油渣。”冯氏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碗里是炒好的鸡蛋，还有几块薄薄的肉。
　　
　　“快吃吧，这可是白面饼。”冯氏卷了一张饼递给陆安，里边给她放了两勺鸡蛋一块肉，端的是偏爱。
　　
　　“吃吧，吃完我说点儿事。”陆大轻咳了一声，发话吃饭，两个小的已经吃饱了，就在屋里耍着消食。
　　
　　饼带着白面特有的香气，裹上鸡蛋，别有一番滋味，陆安一连吃了三个，才觉得有些撑得慌，她觉得，要是配上辣椒酱，她还能再吃俩。
　　
　　一小摞面饼被吃的干净，更不要说炒鸡蛋了，陆安帮着冯氏收拾了碗筷，方才回来坐好，两个小的被冯氏哄到里屋睡觉去了，陆安挪挪屁股，意外的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严肃。
　　
　　陆大坐在主位，一向浑浊的眼睛里隐隐有精光闪现，“老话说，树大分叉，仔大分家，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要不是当年，陆安你也不至于现在还没娶亲，眼看着你们一天天大，我寻摸着，也是时候分家了。”
　　
　　“你们不用瞎捉摸，分家我是仔细想过的，你们自己手里的，就是你们自己的，也不用交出来，家里东西都遭了难，也没啥好分的。这院子是老二置办的，按理应该还给你，只是如今这情况，我就全当是你孝敬我和你阿娘的。
　　
　　我买了八亩地，你们三个加上我们分四份，我年纪也不小了，就跟着老大住，老三那里愿意要地就给她地，不愿意你们就看看谁给她折成钱。”陆大说着说着就哑了嗓子，听得陆安心里难受，她今年二十三岁，这些年来，陆大待她是极好的，作为一个父亲，他是称职的。
　　
　　家里的钱还有不到五千，老大一千，老三一千，老二还没成亲，多拿五百，剩下的我和你们阿娘留着，这次分家我没叫家老来，是想让你们分了家也能互相帮衬着，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契书我找人立好了，你们签个字就行，老二有时间就把户头立出去。”陆大从怀里摸出来一份契书，纸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看得陆安心里涩涩的，这份契书怕不是她服刑那年立的。

第9章
　　“作甚这般小女儿姿态，不过是分家罢了，你们之间的关系，还不是看你们自己。”陆大看不惯陆山和陆安耷拉着头的样子，活像没骨头一般，“过来签字。”
　　
　　陆安深吸了口气，她知道陆大有分家的念头，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要说分家她开心吗，她是开心的，以后家里就是自己当家，不用考虑的那般周全，多自由。
　　
　　可要是说只是开心，那也不是全然，毕竟，陆大和冯氏养她二十几年，陆山与她一块长大，是割舍不下的亲人，骤然说分家，感情上一时难免会别不过来。
　　
　　契书上写的明白，只需要陆安写上日期签上名字，只是看着契书上的‘自分之后，无论谁好谁歹，或财发万金，均不准反悔竞争，未尽事宜由兄妹二人协商解决。’没来由的感到失落。
　　
　　“元宝她-。”陆安指指契书，虽然根据陆大所说，财产有陆元宝的一份，但是契书上却没有她签字的位置，并且写的是兄妹二人。
　　
　　“元宝她已嫁人，能分给她一份财产已是偏爱，这契书只会有你二人的名字。”陆大叹了口气，不是他偏心，而是世道如此，他要是在契书上立下元宝的名字，难保陆山他们不会被人戏说。
　　
　　“也罢。”陆安想到陆大的顾虑，拿起笔利索的签下名字，她还在奢求什么呢，这世道已然比她记忆中的好了太多，毕竟，在这里，法律上男女是平等的，都是可以顶立门户之人，区别只在嫁娶。
　　
　　“契书已立，这家就是分了，你们也不用想太多，正常过就是。”陆大待陆山签完字，便小心的收起来了，这是要立档的，具有法律效力的。
　　
　　“那成，阿爹你歇着吧，我先回去了。”一千五百钱挺重，陆安感觉它直直压在了自己心里，难受的紧，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路上黑乎乎的，一丝月光也无，陆安脱了外衣躺在床上，望着黑夜发呆，她隐约能猜到几分陆大的心思，无非就是为她和陆山打算，怕他们日后会为钱财闹得不愉快。
　　
　　而这也是陆安心情不好的原因，五年前，她为陆山顶罪服刑，拼命挣下这不小的家业；如今，陆大怀疑他们会因这家业不睦。
　　
　　陆大所思，又何尝不是她内心所思，不然，她早就该在初见时把钱交给冯氏，父母在，无私财，而她，光明正大的置办私财，还劳烦父母为她擦屁股。
　　
　　夜凉如水，陆安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知道自己不是圣人，也没想做圣人，可当自己的心思这么被看穿时，她还是感到羞愧，羞愧自己的自私。
　　
　　既然睡不着，陆安索性点灯起身，不在床上烙饼了，油灯昏暗，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陆安打量着光秃秃的房子，想到分家，忽然有了自己要成亲的觉悟，她马上就要承担起三口人的生活，再也不是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了。
　　
　　屋里的火炕是上任房主遗留下来的，陆安提了灯仔细打量，用的是上好的青砖，盘的炕也不小，估摸着有一米五，就是陆安亲自盘，也就是这样了。
　　
　　啧啧的打量了半天，陆安寻了工具拆炕，纵它千般好，有一点不好就得拆，它不够热。
　　
　　陆安买房的时候试过，这个炕不知是没盘好还是积了灰，无论烧多大的火，它至多只能到不凉的地步，连温热都算不上，想到这边冬日的寒冷，陆安加快了拆的速度，这点儿温度可不够她过冬的。
　　
　　青砖不便宜，陆安拆的时候小心，没坏几块，只是她想盘的炕大，若是都用青砖，少说也得再买几百块。
　　
　　拆完炕，陆安累出了一身汗，潮乎乎的很是难受，也顾不得是什么时间，提着灯去打了两桶水，夜里的井水有些凉，她捡的柴扔在那边院子里忘了背回来，这边灶里比什么都干净，一点儿仅剩的柴火渣被她给墩儿热水了。
　　
　　想想不洗澡睡觉的后果，陆安飞快的拎着水冲了个凉，激的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飞快的换上干净衣服，她也没力气洗衣服了，就那么把脏衣服泡着。
　　
　　“阿母，阿母，起床了。”墩儿记性好，只来过一次就记住了路，听到冯氏要来喊陆安，她便自告奋勇的给冯氏领路。
　　
　　“安儿，安儿？”冯氏喊了两声，不见人开门，便有些怀疑是不是墩儿领错门了，毕竟她还不到两岁，记性能有多好。
　　
　　“阿母，阿母，墩儿来了，吃糖。”墩儿个子小，嗓门却不小，小爪子猫似的敲着门，声音却嚎的挺大，中气十足，也不知是不是糖勾的。
　　
　　“来了。”陆安昨夜睡得晚，先出了汗，又冲了个凉水澡，今天便有些难受，没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清醒。
　　
　　“怎么起这么晚，昨夜没睡好？”冯氏见陆安脸色不好，便有些担心，毕竟，陆安是很少赖床的。
　　
　　“没，可能有些着凉了。”陆安吸吸鼻子，有一个不透气，带的声音也闷闷的，连着两天冷水澡，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体质。
　　
　　“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怎么就着凉了呢？”冯氏担心的试着陆安的温度，着凉是一个可大可小的病，情况好的，忍忍就过去了，情况不好的，药白喝不说，还得搭条命进去，她见多了这样的。
　　
　　“可能昨夜窗户漏风，有些凉。”陆安笑的有些尴尬，总不能说自己作死，连着两天洗凉水澡吧，那冯氏还不锤死她，毕竟，在冯氏看来，几天不洗澡，没什么大不了的，犯不着为了洗澡冻病。
　　
　　“这窗户是破了些，你也不晓得换，不换窗纸你盖被子啊，病了难受的还不是你。”冯氏看了看破烂的窗户，为陆安的不知变通着急。
　　
　　“是，是我晚间睡得太熟了，我今天就把窗纸换了。”陆安心虚的看了眼拆成废墟的炕，幸亏来的不是陆山，不然她的连篇谎话怕是要被揭穿。
　　
　　“你换什么，病了就好好歇着，都喝点儿热水，捂捂汗就好了，窗纸让大山给你换。”冯氏白了陆安一眼，给她拉被子盖山，捂得严严实实的，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捂汗。
　　
　　“阿娘，我身体好，多喝点儿热水就好了，用不着这样。”陆安费劲的从被子里挣脱出来，要真听冯氏的，捂一身汗，她的被子就不用要了。
　　
　　“行吧。反正是你自己的身体，我是管不了了。”冯氏白了陆安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到底是不太高兴。
　　
　　“阿娘。我真的没事，我现在身体好得很，明儿就好了。”陆安无奈的解释自己真的没事，不过是个小感冒。搁在几年前。可能还得难受两天，现在却是影响很小了。
　　
　　“你就犟吧。”冯氏轻拍了下陆安。它是在害怕。盼了几年才把陆安好生生的盼回来，一点儿小风浪都能让她心惊胆战。
　　
　　“我向您保证，明儿不好我就老老实实待着，好不好？”陆安知道冯氏是为她好，也不忍心见她难受。便拍着胸脯保证。
　　
　　“阿爹在家吗？”陆安得了准许，连忙起身。床上躺着是舒服，可也不能一直躺着啊。
　　
　　“你爹去地里了。打算把你那几亩地收拾好。”冯氏让墩儿去院子里玩。怕陆安过了病气给她，“估摸着一会儿就回来了。”
　　
　　“地里我自己去就行。阿嫂那里不会多想吗？”自昨天说了分家，陆安清楚的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就怕因为自己引起什么家庭争端来。
　　
　　“不会，大山去新买的地里了，他不说你阿嫂不会知道的。”陆安顾忌的样子让冯氏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们这把老骨头。自己的主还是能做的，给你干点儿活怎么了？”
　　
　　“阿娘，不必这样。我就带着墩儿，吃不了多少粮食，我自己能行。”陆安见冯氏颇有生气的迹象。连呼不好。自己这是又捅了马蜂窝了。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便是最不好处的，早些年，陆安不在家，陆元宝又嫁出去了。少了许多的争端，如今，陆安归家，面对两个孩子，难免会有一碗水端不平的时候。
　　
　　“哼，你们俩的这性子，也不知随了谁。”冯氏没好气的点了下陆安的额头。她这一生得了三个孩子，老大木讷。老二是灵巧。却万事不放心上，老三倒是灵巧。也知道为自己着想，可却太为自己着想了点儿，算下来，三个孩子竟没有一个随她的。
　　
　　“我生的这般伶俐，自然是随了阿娘。”陆安厚脸皮的回答，元宝比她小四岁，是坐实的老来女，又生的一幅伶俐性子，很是讨人喜欢。前后不沾的陆安自然就被忽视了不少，这次回来，冯氏对她好了不少，未免没有这些年的愧疚在内。
　　
　　“别贫了，快家去吃饭吧。”冯氏抱了墩儿走的飞快，陆安急忙锁了门跟在后面，“阿娘，阿娘，我问你个事。”
　　
　　“甚事，不能家去说，外面站着不热啊？”冯氏嘴上不饶人，步子却是放慢了不少。


第10章

　　“阿娘，昨个已经说了分家，我再去吃饭，一顿好说，多了是不是不太好？”陆安在现代见多了因为一点儿小事闹得不可开交的亲兄弟，她手里有钱。和陆山感情也不错，自然不想因为这小事落下口实，远了情分。
　　
　　“我看你这几年在外学了不少心思。”冯氏抱着墩儿，到底没说什么重话，“你能这么想，我知道是为了大山好，可你总不能因为分了家就一顿饭不在家吃吧！”
　　
　　“你爹分家可不是为了让你生分的，再说了，你又不是天天在这吃，等你成亲了，我自然不管你。”冯氏神色有些失落，她知道分家即分宗，却没想到陆安已经开始顾忌至此。
　　
　　“阿娘，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您做饭这么好吃，打我都打不走呢。”陆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深觉自己不能再开口了，最起码也是不能再提跟分家有关的事情了。
　　
　　“行了，你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竟会说些好听的哄我。”冯氏哼了一声扭身进门，陆安心情复杂，她什么性子，冯氏还真没摸准，最起码的钱财上就错了。
　　
　　家里就李氏和福生在，不过短短几日，福生就被陆安收买了个完全，见到陆安就颠颠的跑过来，“姑姑，墩儿说今日能吃糖的。”
　　
　　“是，今日你们一人一块，不可贪多，糖吃多了要长虫子的。”陆安从糖上敲下差不多大的两块来，端的是不偏不倚。
　　
　　“嗯，我们不多吃，听姑姑的，福生最听话了。”福生乖觉的点头，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陆安手里的糖块，看得陆安一阵好笑，这孩子，不说别的，嘴倒是挺甜。
　　
　　“墩儿听话，吃糖。”墩儿凑近了陆安，拉住她的衣襟就往上爬，生怕陆安忘了她，急的小脸通红。
　　
　　“你这猴儿，竟还会爬了，要闹天不成。”嗔了一句墩儿，陆安到底没再多逗他们，一人一块分下去，让他们出去玩了，她还没用饭呢，再耽误下去，就晌午了。
　　
　　日子过起来都察觉不到，六月初十这天来的飞快，这天一大早陆安就被叫起来，沐浴更衣，修整仪容，忙的脚不沾地，早饭都没得吃。
　　
　　陆大和冯氏穿戴一新端坐正堂，下面放着两个拜垫，深衣大袍限制了陆安的动作，也让她紧张的心多了几分安定，这可是她两世来头次成亲。
　　
　　郑重的跪下拜礼，聆听陆大的教诲，酒液略有些浑浊，在杯中荡起层层细波，犹如陆安不定的心，“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
　　
　　陆安饮下酒液，口中称喏，“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亲迎一礼重在亲，陆安不时擦着头上的汗，她不反对亲迎，可为什么亲迎是需要走着去啊，也亏得江家不算远，不然，这婚礼，她还真得走到黄昏不成。
　　
　　陆家村众人尽皆在陆大不远处落户，纵然是逃难来此，婚礼之事重大，陆安依然有两个傧相，一个是陆行的幼弟陆来，一个是同村叔父之女陆喜，二人左右相互，逗趣话不断，难得让陆安多了几分羞赧。
　　
　　大雁是陆大指挥陆安雕的，若不是知道婚礼送的是雁，陆安险些要以为自己雕了一只肥鸭子。
　　
　　江家人口不多，相比陆家的热闹，冷清了不少，江父身材瘦削，面色有些发黄，也不知是不是病尚未好全。
　　
　　他声音清朗，话语不急不缓，冷静的神情好似下跪出嫁的不是他的女儿一般，“戒之敬之，夙夜毋违命。”
　　
　　江琰恭敬的跪在下方，神色清冷自制，一如初见，想到她辛劳为父奔波，如今只身出嫁，别无长物，陆安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怜惜。
　　
　　婚礼是庄重的，也是劳心劳力的，进行到最后的时候，陆安已经累得有些恍惚了，只机械的跟着司仪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妻妻对拜，送入洞房。’
　　
　　来贺礼的宾朋已经开始吃喝，陆安与江琰在新房中相对无言，结发的锦囊握在手中，好似烙铁一般灼热，陆安斜身站立，不敢正对江琰，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你先歇着，我去外面看看。”
　　
　　“陆二来了，兄弟们，今天可不能放过她。”陆喜是个好闹的性子，身为陆安的傧相之一，没有为她挡酒，反而站在了劝酒的一方。
　　
　　“来，今日新婚大喜，且先满饮三大杯。”陆喜提了酒壶过来，为陆安满上酒，旁边站着一群起哄的人，“满饮，且先满饮。”
　　
　　“好，诸位同喜。”陆安早些年被几十度的白酒熏陶过，自然不惧这方几度的米酒，便爽快的喝下了三大杯。
　　
　　“爽快，这三杯，我祝你永结同心，白头偕老。”陆喜眉毛一挑，兴奋的再倒三杯，满满的酒液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色泽。
　　
　　“承你吉言。”
　　
　　未至桌前，陆安已经饮下六杯酒，她一天下来几乎水米未进，猛然饮下这些酒，头竟然有些晕眩。
　　
　　“来，今日成婚，我也算半个媒人，这酒祝你百年好合，琴瑟和鸣。”陆行笑呵呵的挤开欲要再倒酒的陆喜，递过他的祝酒，面庞黝黑的发亮，亮晶晶的双眼眨啊眨的。
　　
　　陆安有些疑惑的饮下他的酒，将要开口，就被他推了一把，“你且去长辈那里敬酒，这里有陆喜他们在呢，无碍。”
　　
　　看着陆喜瞬间被哄闹的年轻人淹没，陆安松了口气，这些来贺喜的人她只认得二三分，真要敬酒，难免要闹笑话，如今，陆行倒是为她解了围。
　　
　　长辈们只坐了一桌，多数是他们陆家村的同姓之人，陆安挨个的敬过去，吉祥话听了几箩筐，一溜的叔叔伯父，婶婶伯娘，叫得她头大不已。
　　
　　酒不知喝了两壶还是三壶，月色大明，席上的人方才陆续归家，陆安在陆山的帮衬下送走宾客，步伐已经有些踉跄。
　　
　　“歇了吧，我们也回了，墩儿跟我睡。”冯氏抱了墩儿出门，她今日也累的不轻，需的好好歇歇。
　　
　　“好，你们慢点儿。”陆安摆手上了门，院子里一片狼藉，差点儿没拌的陆安摔个狗啃泥，没好气的踢了一脚歪放的凳子，陆安晃着身子进屋。
　　
　　“嗝儿，你，还没歇？”江琰端坐在床上，静静的注视着陆安，看得陆安心生紧张，冒出个酒嗝来。
　　
　　“外边散了？”江琰已经洗去了粉黛，素面朝天，嗓音清清凉凉的，让陆安感觉像吃了个带着香味的冰棍儿。
　　
　　“散了，你不用等我，先歇着就是。”玄黑色的深衣庄重，却也不透气，陆安穿了一天，只觉得衣服都要臭了，更不要说满身的酒气了。
　　
　　“你可要沐浴？”江琰没理她，径自走上前欲要为陆安解衣带，吓的陆安连退几步，差点儿没摔倒，连连摆手拒绝，“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
　　
　　“也好，我为你热水。”江琰眉目轻蹙的看着陆安，恍若她做出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一般，看得陆安手指抽抽，连腰带都不会解了，良久方才转身。
　　
　　“你-。”陆安晃了两步站稳，想要说我可以自己来，话到嘴边却成了，“你慢点儿，别弄身上了。”
　　
　　热水氤氲，蒸腾了陆安的心，瞧着江琰为她忙前忙后，想到她出嫁时的清冷，她陡然生出些不真实感来，“你，可有心上人？”
　　
　　“未有。”江琰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陆安，手上却忙个不停，为她试着水温。
　　
　　“你不必如此。”陆安接过水桶放下，叫住了江琰，“我知你嫁我是不得已，我也不需你如此，只把我当做姐妹，做平常就好。”
　　
　　陆安望着江琰，自诩自己非常大方，她又不是那等胡搅蛮缠之人，“日后你若有了意中人，尽可告知于我，我自会放你离开，成全于你。”
　　
　　“好。”江琰低声答应，却站在原地没有动，陆安以为她还不满意，不免焦躁了几分，“你我纵然没有感情，我却不能置阿爹的脸面于不顾，你我之间需得面子上过得去，私下里我不会强迫你的。”
　　
　　“我知，你不用多说。”江琰淡淡的看了一眼陆安，转身离开，清瘦的背影平白显出几分寥落来，看得陆安难受，这般瘦弱，定是平日吃的不好，心里决定，日后自己多看顾她几分，时日久了，总能喂胖的。
　　
　　浴桶是陆安为了江琰新买的，如今却是她自己先用了，陆安泡在水里，愈发觉得脑袋昏昏然，身上更是燥热不堪。
　　
　　她自嘲的笑了笑，还以为自己酒量多好呢，结果却被低度米酒喝成这样，自视甚高果然要不得，陆安不敢再泡，连忙出来擦干身子穿上衣物。
　　
　　江琰已经躺下了，依着规矩躺在外面，方便夜里照料陆安，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愈发衬的面色白嫩。
　　
　　“你睡里边。”陆安略擦了擦头发就要躺下，要她跨过江琰去里边睡是不可能的，便伸手把江琰往里推了推，要她睡里边。
　　
　　江琰没有说话，只往里挪了挪，结发的锦囊就放在枕边，红的耀眼，陆安不敢多看，便脱了外衣躺下，枕上温热，仿佛还留有江琰的香气，她不敢深呼吸，怕透露出自己心思，便轻屏着气。
　　

第11章
　　陆安饮了酒，身上燥热，也不盖被子，就这么晾着睡，全然忘了前几日着凉时的难受，耳畔的呼吸声听得她心乱，许久方才入眠。
　　
　　油灯昏暗，照在红色的窗纸上，添了几分温馨，这是陆安头次点着灯睡觉，没有意外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夏日的夜晚格外短，陆安没觉得怎么睡呢，就被鸡鸣声吵醒了，她有轻微的起床气，尤其是在宿醉的次日，会让她很暴躁。
　　
　　不耐的往被子里钻了钻，蒙上头，陆安忽的睁开了眼，面前是温热的体温，滑嫩的肌肤，隐隐还有女儿家特有的香气。
　　
　　她竟然八爪鱼一样的抱着江琰，人家的衣服都被她撩到了胸，前，露出一大片白皙来，她的手正正的放在上面，呈抓握状。
　　
　　陆安惊讶于自己的举动，闷在被子里，额上沁出汗珠，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江琰，想到昨天晚上的梦境，陆安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原来竟不是做梦。
　　
　　“你醒了？”江琰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清冷，多了几分慵懒沙哑，想到自己的处境，陆安不禁做出了装睡的举动。
　　
　　江琰的手温凉，不似身上那般热，她拿下陆安的手，从她怀里出来整理着衣物，无有半分不好意思，好似是她占了陆安的便宜一般，“醒了就起吧，吃些早食，不然就该头痛了。”
　　
　　陆安打定了心思装睡到底，便犹如挺尸一般动也不动，丝毫不知自己的身体看起来有多僵硬，江琰睡在内侧，陆安不动她也不好下床，便靠坐在床头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陆安只觉得被子里的空气稀薄，呼吸都困难，脸色更是憋得通红，顾不得江琰会怎么想，一把掀了被子坐起来。
　　
　　“起吧，时间不早了。”江琰淡然的瞥了陆安一眼，径直下了床穿衣，徒剩下陆安在床上调节心情，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陆安愣愣的在床上坐了半天方才起身，她有点儿不知怎么面对江琰，想起自己昨夜信誓旦旦的跟人说，把我当做姐妹就好，陆安恨不得穿越时光回去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嘴欠。
　　
　　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陆安再不能装聋作哑，便厚着脸皮起了身，不起还能躺床上任由江琰伺候不成？
　　
　　院子里江琰正在收拾昨日的狼藉，额上沁出细碎的汗珠，陆安见状大步走过去，“我扫，你去歇着吧。”
　　
　　“你扫吧。”江琰没跟陆安客气，直接把笤帚递给了陆安，自己扭身进了厨房，十分坦然，好似陆安的纠结是多么不正常一样。
　　
　　陆安叹了口气，任劳的扫地，自己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毕竟，一会儿要去拜见陆大冯氏，而后认认人的，自己要是这么别扭，一准儿会招来冯氏的叨叨。
　　
　　“家里水没了，你去挑两桶水吧。”陆安刚把院子扫干净，准备倒垃圾，就被江琰塞了一个水桶，刚直起的腰不禁弯了弯。
　　
　　陆安扛了簸箕把垃圾倒掉，拐路去了井边，路上碰到了晃荡的陆喜，“呦，打水呢，今儿起的晚了啊？”
　　
　　“你在这儿干嘛？”陆安径自忽略了陆喜的问题，她要顺着她的性子来，今儿一天都说不完，“不用下地？”
　　
　　“下地干嘛？多累啊，我上山捡柴去，家里没柴了。”陆喜晃了晃手里的绳子，不赞同的看向陆安，“你一个桶打水，不得多跑一趟吗？”
　　
　　“多跑一趟好啊，两个桶拎着多沉啊，你说是不是？”陆安打上来水，指指水桶，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笑容。
　　
　　“也是，没看出来你还挺聪明，就是昨儿酒喝得实诚了些。”陆喜晃着脑袋一副稳重长辈的样子，逗得陆安直笑，这陆喜也是个人才。
　　
　　“这不是头一回没经验吗，以后就知道了。”陆安拎着桶回家，还不忘摆摆手跟陆喜告别，人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这陆喜身为陆广家的老幺，被宠的一副骄矜性子，脑子里的一点儿聪明劲都用在了逃懒上，偏嘴皮子甜，整日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陆安来回打了几趟水，才把水缸灌了个八分满，看着没满的水缸，却是再也不肯出去打水了，这一早上，弄得她比下地还累。
　　
　　“饭好了，过来吃饭吧。”厨房里弥漫着香气，诱的陆安咽了下口水，昨日没怎么吃饭，今儿早上又这么忙活，她还真饿了。
　　
　　陆安忙打了水洗漱，即使昨夜已经泡过澡，如今再闻，仍有一些酒气的残留，嫌弃了自己一秒钟，陆安湿着手就进了屋，双眼冒光的盯着桌上的饭菜。
　　
　　菜是昨夜剩的，江琰混在一起烩了，闻着倒是比单做的香，面对面坐着，陆安仍有些尴尬，只低着头吃饭，也不说话。
　　
　　喝完碗里的疙瘩汤，陆安长舒了一口气，胃里终于舒坦了，她这身体力气不小，食量也不小，搁在前世，一天不吃饭，那是小事情，如今却是一顿不吃就难受的紧。
　　
　　“吃饱了吗，锅里还有呢。”江琰吃饭很优雅，丝毫声音也无，不知是不是吃的少的缘故，比陆安还早些放下碗。
　　
　　“饱了，剩下的中午再说吧。”陆安抚着有些鼓的肚子舒坦，一时忘了早上的尴尬，望着江琰笑的那叫一个满足，“你吃饱了吗，我见你没吃多少？”
　　
　　“我食量小。”江琰收拾了碗筷端出去，陆安忽的起身跟过去，她饭没做，如今却不能连碗也不刷啊，那不成了蠕虫一样。
　　
　　“我来，我来。”陆安拉开江琰，自己拿了碗来洗，“锅里剩下的在里边放着就行，中午热热再吃。”
　　
　　“不行，天气太热，再放就得坏了。”江琰蹙着一双好看的眉，站在陆安旁边看她刷碗，嗓音清冷，目光却是柔和的。
　　
　　“倒了太浪费了，家里也没喂什么牲畜。”陆安洗好碗起身，白面可是个好东西，多少人家一年都吃不几次呢，就这么倒了实在浪费。
　　
　　“算了，倒了吧，吃坏了肚子一样得花钱。”陆安不想看江琰为难，再说，天气这么热，确实不能再放了。
　　
　　两人速度的收拾好家里，便去陆大冯氏那里见礼，按理说，新婚这几日，饭都是要在一起吃的，只是陆安情况特殊，陆大在婚前给她分了家，又考虑到江琰身为新媳妇，一大家人吃饭难免会不自在，倒不如自己在家吃的舒心。
　　
　　“陆二，你这媳妇儿长得漂亮啊，好眼光。”路上碰到了王锐，他肩膀上扛着两个孩子，后面王大嫂拎着包袱，一身枣红色的衣服衬的面色老成不少，只有面上的笑容依旧。
　　
　　“王大哥这是去走亲戚？”陆安笑呵呵的走近打招呼，却没有回答关于江琰的话，王锐媳妇是她在这个村子里遇到的第一个人，生来的一副和善模样，让人看着就欢喜。
　　
　　“是啊，娘家舅子那边添了个小子，我们去沾沾喜气。”王锐看了眼王大嫂，笑的一脸憨厚，肩膀上的孩子好奇的盯着陆安看。
　　
　　“那是大喜事，王大哥可得多讨几杯酒喝。”陆安闻言便给王锐他们道了声喜，不管是男是女，这年代，能进口就是喜事。
　　
　　“可不敢，多喝了可就进不了家了，误事。”王锐瞄了一眼王大嫂，表情那叫一个小心，求生欲不可谓不强了。
　　
　　陆安与他们告别完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农村就是如此，都是街里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倒是比一些亲戚要来的近。
　　
　　“他们是我在这个村子认识的第一户人，和善的很。”
　　
　　“你在这里认识很多人？”
　　
　　“没有，这是第一户，也是唯一一户。”陆安不好意思的回答，方才她说的话是有些歧义，江琰却是灵敏的紧，一针见血。
　　
　　“这个村子里的人倒比我们那边的多些，那边只剩一些老弱病残了，少有年轻人。”江父选的那个村子房价便宜，却也破败，就连地里的庄稼都比这边祸害的很。
　　
　　“那是，我买的时候早，我都仔细挑选比较过的，不说远了，方园十几里，再没有比这个房子更完整的，这里的土地也是顶肥沃的，水井也多，更不要说我那十几亩苞米了。”陆安得意的昂起头，她院子在那时候都是动用了关系得来的，可想而知周边的村落是什么模样了。
　　
　　“你很早就在这里了，是过来走商？”江琰不解的看着陆安，这里可是偏僻，若不是大水，他们也不会愿意迁到这里来，陆安早时候能在这里置产，总不能是未卜先知吧。
　　
　　“我像是会来这里走商的人？”陆安笑着指向自己，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我也没想到就成了退路。”
　　
　　江琰瞧着陆安的时候，眼里只得她一人，让陆安有种自己是她全世界的想法，吓得她连忙摇了摇头，这种想法可要不得。
　　
　　“怎么了，快走吧，阿娘他们得等急了。”陆安恍然回神，江琰已经走出老远了，仿佛方才的目光只是她瞎想。
　　
　　“你等等我，你也不知道怎么走啊。”陆安嗨了一声追上江琰，话音刚落，就见江琰站在了她们家门口，一点儿也没有茫然的样子，看得陆安一阵惊奇，“你怎么知道是这里的？”
　　


第12章
　　“村头这里就这一户有人家，还能是哪里？”江琰好笑的看了眼陆安，自己又不会掐算。
　　
　　“是我傻了，快进去吧。”陆安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自己的智商好像真的有些下降，不然，是江琰有让她不思考的能力？
　　
　　“阿母，阿母，墩儿的糖呢？”墩儿一溜烟的跑过来，亲切的仿佛看见了糖块一样，只是在看到陆安身边的江琰时唰的拐了个弯，钻到陆安身后去了。
　　
　　机灵的小模样逗得陆安不行，这孩子反应还挺快，一把拎住墩儿的衣领，陆安把她抱起来，指着江琰，“这个，墩儿以后要叫阿娘的。”
　　
　　墩儿不知是害羞还是拒绝，头埋在陆安的脖子里，说什么也不抬，一副我是鸵鸟的架势，“快起来，还要不要吃糖了？”
　　
　　“要，墩儿的糖。”墩儿嗖的一下抬起头，闪亮着小眼神看陆安，“阿母，墩儿要吃糖。”
　　
　　“给你吃。”陆安揉了一把墩儿的脑袋，笑的宠溺，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端的爱吃，而且在这方面记性也好，五岁多的福生都比不上她。
　　
　　“先去玩吧，一会儿给你。”陆安放下墩儿让她去玩，自己则小声的和江琰嘀咕，“这孩子是我阿兄的，阿爹说给我继一只香火，是记在我名下的。”
　　
　　“是个好孩子。”江琰笑着点点头，目光不时的看向墩儿，显然第一印象不错，“聪明。”
　　
　　“嘿嘿，就是一点儿小聪明，全用在吃上了。”陆安貌似抱怨，眼中的笑却是掩不住的，“以后，你多教教她，文不文静的先不说，最起码事情上不能差。”
　　
　　“你觉得这个很简单？”江琰瞪了陆安一眼，还最起码，为人处世又岂是那么容易交的，小孩子就如同一张白纸，稍不注意，就会影响她的一生。
　　
　　“不简单，这个怎么会是简单的事情呢。”陆安及其有求生欲的否决了自己的话，单身多年，她早已摸清楚什么时候该有求生欲了。
　　
　　“安儿起了，吃饭了吗？”冯氏端着簸箕从屋里出来，里边是一些饱满的苞米粒，想开是前几日地里的那些。
　　
　　“吃了，阿爹呢，又出去了？”陆安习以为常的问了一句，陆大不是个能在家呆住的人，平日里不是在地里，就是在去地里的路上。
　　
　　“没有，他今儿怎么会舍得出去，里边坐着呢。”冯氏冲屋里努努嘴，笑的满脸褶子，“吃了早饭就坐那了，谁叫也不起。”
　　
　　郑重的给陆大和冯氏敬了茶，江琰这个陆家媳妇的位置才算坐稳了，李氏半靠在椅子上，一脸憔悴，却仍是撑着和江琰见了面才回屋。
　　
　　“福生，墩儿，过来。”陆大努力的让声音威严起来，却仍然镇不住福生和墩儿这俩孩子，平日里陆大温和的面孔已经成了常例，“来大父这里。”
　　
　　陆安进屋敲了块糖递给江琰，指指墩儿，小声的与她咬耳朵，“她爱吃糖。”
　　
　　“来，这是阿娘。”陆大指指江琰，却没硬让墩儿改口，孩子小，潜移默化下总会改过来的，贸然要求，反而不美。
　　
　　“福生，这是姑母，可曾记住了？”陆安拿了块糖给福生，让他认认江琰，江琰面容温和，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来两个红包，指指自己，“姑母。”
　　
　　“姑母！”福生嗓音干脆，巴巴的看着江琰手里的红包，他见过这个，是能买糖的，很多糖，“姑母，姑母。”
　　
　　“乖孩子看，这是姑母给你的。”江琰笑着答应，把红包递给福生，里边是她在娘家时包的钱，每个红包里是八个钱，在这个辛勤一天不到十个钱的时代，已算大手笔。
　　
　　“姑母，姑母，我也记住了。”墩儿见福生有糖吃，当即从陆大怀里挣脱，仰着脖子看向江琰手中的糖，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得人心软。
　　
　　“错了，你该叫阿娘。”陆大呵呵的纠正着墩儿，没想到糖的魅力有这么大，他还以为得适应个几天呢。
　　
　　“阿娘，阿娘。”墩儿从善如流的改口，软糯的声音好似叫在人心上，江琰蹲下把糖递给她，晃晃手里的红包，“这个墩儿要吗，可是能买很多糖的哦。”
　　
　　“糖，买糖，阿娘最好了。”墩儿一听很多糖，眼睛都亮了，没骨气的扑到江琰怀里去拿红包，间或还有口水蹭在江琰的衣服上，看得陆安嘴角直抽抽，她是喜爱墩儿，可这口水攻击她也受不了。
　　
　　有孩子的家里总是热闹的，尤其是在大人蓄意逗弄的时候，陆安凑到冯氏身边，小声的询问，“阿娘，昨个儿怎么没见元宝？”
　　
　　“她啊。”冯氏耷拉了眉眼，不甚开心的轻哼了一声，“说是要看孩子，来不了。”
　　
　　“元宝她嫁哪儿了，孩子带来就是了啊，我这做姨的，还没见过孩子呢。”陆安拉了冯氏旁边的凳子坐下，昨日怎么说也是她的大喜之日，做亲妹子的不来，别人还以为她们俩怎么着了呢。
　　
　　“她可不愿意来，在她婆家开心着呢。”冯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刺了一句，只是到底是亲生的，“我上次见她还是去年底，就在家里坐了一会儿，也不知整日的在家忙啥。”
　　
　　“这样啊，那她现在住哪儿，我过去看看？若是家里没事，接过来住几天也是可以的吗，您不也好久没见外孙了？”陆安对陆元宝这个妹妹还是喜爱的，她聪明伶俐，嘴巴又甜，那时候整日阿姐前阿姐后的，最爱粘着陆安。
　　
　　“人家不来，我才不想呢。”冯氏口是心非的回了一句，到底是仔细的想陆山与她说过的住在哪，“你阿兄说，还挺远的，在什么杏花村还是桃树村来着，我没记住，你也别去了，让大山去，他去过一次了，熟路。”
　　
　　“也成，让阿兄套上车去，路上快些。”陆安答应的爽快，她有点儿轻微路痴，还真不是很愿意出门。
　　
　　“大山，你今儿别下地了，去元宝儿那看看，那孩子都三岁了，还没见过姨呢。”冯氏决定了就行动，当即叫了陆山去。
　　
　　陆大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一副睡着的样子，仿佛默认了冯氏的话，往年陆大是从不让陆山去的，说是她不愿意认我这个阿爹，我还倒贴上去认她这个女儿不成？
　　
　　“阿娘，那我回去了，一会儿还得去山上看看呢。”陆安指了指陆大，冯氏让她不用管，陆安便理解了，她爹这是不好意思明着同意，便索性装睡。
　　
　　陆安抱了墩儿出门，只见福生早就巴巴的跟着陆山跑前跑后了，江琰给的红包更是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被李氏帮着收起来了。
　　
　　“福生要不要去姑姑那里玩？”陆安摸了下福生的头，指指怀里的墩儿，“墩儿也去哦。”
　　
　　“我不去，我要和阿爹坐车。”福生兴奋的看着马车，迁移的那段时间并没有让他害怕，反而让他喜欢上了坐马车出门。
　　
　　陆安笑着答应，小孩子就是活泼，像她，就一点儿也不想出门，出一趟门，活像没了半条命似的，得休息好几天。
　　
　　陆安嫌弃的盯着墩儿嘴边的口水，生怕它滴到自己衣服上，如临大敌的表情看得江琰弯了嘴角，掏出帕子递给陆安，“给她擦擦吧。”
　　
　　“啧，吃个糖，这就像发水了一样，没个完。”陆安拧着眉头给她擦口水，语气嫌弃的很，不流口水，她还是爱她的。
　　
　　“小孩子都这样，大了就好了。”江琰温和的看着墩儿，没有与陆安那般嫌弃，她是看惯了的，她家的小五才八岁，也就这两年才不流了。
　　
　　陆安给墩儿擦完口水，顺手就把帕子塞到自己衣袖里了，自然的好像本来就该如此，“一会儿你在家里看着她就行，我在山上下了几个套，前几天去看什么也没抓到，我再上去看看。”
　　
　　“你还会下套？”江琰诧异的看了一眼陆安，她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儿，原以为是个地道的庄稼人，结果种地只是其中的技能之一。
　　
　　“早些年学过，学的不是很精。”陆安有点儿不好意思，步伐不禁快了几分，她这套子都下了快半个月了，连根兔子毛都没见到，要不是当初带她的那个斥候是真厉害，她都要以为自己学到假的了。
　　
　　“那也不错了，大雁是你雕的吧？”江琰也不跟上去，就不远不近的吊在陆安后面，想到昨日的大雁，忍不住问了一句，为着这大雁，她阿娘就说陆安这人不错，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是我雕的，我那不是第一次吗，手生。”陆安回过头强调，她二十几年来一直以自己的力气为豪，雕大雁的时候却成了累赘，她控制不好力道，雕废了好几只，昨日送的那只像鸭子一样的，是她仅存的成果。
　　
　　“挺厉害的，第一次能雕成那样，很不错了。”江琰真心的夸奖，虽然她昨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那只大雁，“我听说阿爹就是木匠，你这不是也很有潜力吗，可以跟着阿爹学学。”


第13章
　　这个时代是百工争鸣的时代，再不是匠人为下九流的时候，所以，如果能拥有一项手艺傍身，还是很吃香的，当初陆大就是凭着这手艺挣下了二十几亩地，还谋了村老的位置。
　　
　　想到雕大雁那几日的折磨，陆安果断的摇摇头，她就不是那块料，比起她眯眼吊线，她更愿意拎起刀子杀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刀就完事，爽快的很。
　　
　　回到家，陆安放下墩儿，这短短的一段路，她硬是流出了一片的口水，弄得衣襟湿哒哒的，更不要说她放在下巴上托着的小手了。
　　
　　“这孩子都快没法要了。”陆安扯扯自己的衣服，也潮乎乎的，估计是蹭到了一些，“下次我一定不让她在路上吃东西，太糟心。”
　　
　　“我不是给你手帕了吗，你倒是给她擦擦啊。”江琰牵着墩儿去洗脸，她还不舍的舔着她自己黏糊糊的小手，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贪食了，陆安好笑的摇摇头，这都要成大宗师了。
　　
　　货回屋拿了绳子，陆安带上草帽就出门了，路上走得飞快，她盼着能从套里逮两只兔子呢，兔子繁殖快，养着吃，划算的很。
　　
　　山上外围仅剩的柴已经被她捡了个干净，苞米杆又潮湿着，不好烧，陆安便寻思着背两捆柴回去，免得灶里连个柴都没有。
　　
　　寻了砍柴的心，她便特意拿了砍刀，捡那些矮的枯枝砍，顺便查看自己的那几个套，她走的往里，柴很快就砍好了，套子里不出意料，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挨个检查了一遍套子的完好，陆安捆好柴就下山，准备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卖野味的，总不能死了张屠户，就只吃带毛的猪吧。
　　
　　早上起得不早，又去了一趟陆大那里，等陆安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晌午了，袅袅炊烟随风盘旋，带来饭菜的香气。
　　
　　陆安揉了揉干瘪的肚子，加快了步伐，她还真饿了，顺着后山下来，第一户就是她们家，是以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
　　
　　厨房里是她前几日上山时砍的柴，已经烧了不少了，今日这两捆比之前的多些，她便依着厨房边的墙把它们码好，通风，到时候好烧。
　　
　　厨房不大，一口灶，再加上一些零碎的东西，根本没有放太多柴火的地方，柴放在外面几天还好，时间长了就难免会下雨，除非给它搭一个棚子。
　　
　　“快吃饭吧，饭都好了半天了。”因着墩儿在她怀里睡着了，江琰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怎的睡了？”陆安洗了手去厨房端饭，冲着墩儿努努嘴，一幅稀奇的样子。墩儿这孩子生的瘦弱，精气神却足的很，很少有困觉的时候。
　　
　　“自己疯的太厉害了，我做饭的时候一个没看见。就窝在小板凳上睡着了。”江琰看着墩儿笑的一脸无奈，不知是因为糖的魅力，粘她的很。
　　
　　“睡了多大会儿了，不行就叫醒她，可不能养成不吃饭的习惯。”陆安伸出的手被江琰拦下，不赞同的嗔了她一眼，“叫醒她做什么。刚睡着，一会儿醒了我再给她做就是了。”
　　
　　“也成，就是以后得注意一下。”陆安掀开帘子让江琰把墩儿放到床上，抱着一会儿还成，时间长了就胳膊麻不说，还容易养成孩子不粘床的毛病。
　　
　　饭菜已经不是很热了，幸好现在是夏天，不碍事，饿坏了的陆安吃饭很快，几乎是在狼吞虎咽。
　　
　　“我在山上下的几个套，什么都没抓到，也不知这些东西是不是成精了？”陆安吸溜着菜粥，深色间很是郁闷，不自觉的就抱怨了出来，她对这几个套可是怀有很大的期望的。
　　
　　“哦？你套里的东西都被吃了？”江琰慢条斯理的喝着粥，闻言诧异的看了陆安一眼。
　　
　　“东西，什么东西？”陆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下套和东西有什么关联，再说了，她找的位置都是顶好的位置，没道理逮不着东西。
　　
　　“你下套不放诱饵？”江琰喝完粥拿手帕擦了一下嘴，深色已经不是无语可以表示的了，没有诱饵，猎物怎么会那么巧正好的路过套那里。
　　
　　“我忘了。”陆安挠挠头，一脸尴尬，教她这个本领的斥候是猎人出身不假，可他当时本质还是个斥候，所以自然不会放那些会暴露身份诱饵，而是以杀伤力为要。
　　
　　亏她自诩聪明，竟然忘了二者的不同，还傻乎乎的上山去看，就她这没有饵的套，与愿者上钩的姜太公有何区别？
　　
　　明白了自己错在何处，陆安便开始制作饵食，只是脸颊上的红润许久未曾下去。
　　
　　家里没有牲畜，吃完饭江琰便无事可做了，屋里家具也少的可怜，只有几件必需品，被褥都是先前的老被褥，不过是在外面套了个新的被罩。
　　
　　棉花价高，就这两套被褥还是陆安不在的这几年慢慢置办的，以前他们家盖的都是兽皮鸡毛之类的。
　　
　　陆安忙活，江琰也不愿闲着，就拉了绳，抱了被子出来晒，还把陆安和她昨日的深衣洗了，穿着出了一身汗，不洗衣服就没法要了。
　　
　　“你试试这个衣服？不合身我再改改。”江琰回屋拿了衣服出来，是一件深蓝色的澜衫长袍，针脚密实，布料也是上等的棉布。
　　
　　“你做的？”陆安洗了手接过衣服，她来到此世二十几年，昨日是她第一次穿深衣，就连她身上的这一套形似胡服的衣物还是她自己买的。
　　
　　“当初定的急，没能准备，这件袍子本是给我阿爹做的，我依着你的身量改了改，你试试可合身？”江琰温柔的看着袍子，她阿爹生病之前，她们家也是个殷实人家，不说多了，一年还是能穿件新衣服的。
　　
　　“既是给岳父大人做的，我穿不合适，再说了，我穿不了这么好的衣服。”陆安把衣服递给江琰，这袍子下地可穿不了，她身为农家子，又哪有不下地的时候。
　　
　　“都是衣服，怎的就穿不了了。”江琰微蹙眉头，不悦的道，“不过这衣服颜色确实不太衬你，过几日我再给你重做一件。”
　　
　　“不用劳累，我穿什么不是穿，这个穿着反而累。”陆安笑着摆摆手，这衣服真要她穿，就跟赶鸭子上架似的，偶尔穿一次还行，久了可受不了。
　　
　　“那我给你做两件里衣吧，我看你替换的不多。”江琰沉思了片刻，松口妥协，是她想当然了，她阿爹虽然也下地干活，平日里却是待在家里教书的，不似陆安这般山上地里的不得闲。
　　
　　“也成，你做主就好，我去把饵下了。”陆安点点头答应，她对衣物没什么讲究，只要干净整洁即可，江琰想做，那便做，多几件换洗衣服也是好的。
　　
　　“钱财在屋里橱柜底下，你自取便是。”陆安拿了饵食出门，突然又回身报告钱财的位置，身为一个合格的当家人，身上是不应该留有私财的。
　　
　　那是她特意放的，一千五百分家钱，余下的钱财仍在她手里放着，和江琰初初成婚，她还做不到立马成为一个两手空空的当家人。
　　
　　被江琰点醒的陆安发了狠，又一连在山上下了五个套，这次却是没有忘记放饵，她就不信了，这般多的套，还能逮不到一只兔子。
　　
　　在山上晃荡了一圈，陆安背着柴下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只能瞧见村里星星点点的灯光，摸黑下了山，陆安整个人有些狼狈。
　　
　　她抹了一把汗，只见大门紧闭，放下柴，陆安凑着月光看了看，好家伙，铁将军把门。
　　
　　哀叹了一声，陆安绕到南墙边的凹处把柴放好，这才大步往那个院子里赶。
　　
　　她心里琢磨着，也不知是有什么事，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或许是陆山把陆元宝接回来了？
　　
　　独身一人，陆安走的飞快，院子里微弱的灯光让她放下了心，人在家就好。
　　
　　“安儿，你咋这么晚才回来，今儿月光暗，你也不嫌危险！”冯氏见了陆安就是一通埋怨，手上利索的给陆安打水洗脸。
　　
　　“以后上山莫要这么晚回来，早些去。”陆大佝偻着背出来，本就沟壑纵横的脸上更添几分愁苦。
　　
　　“我晓得了，阿兄呢，还没回来？”陆安扫了一眼屋里，却没看见陆山，有些奇怪，都这么晚了，没道理回不来啊。
　　
　　“回来了，里屋躺着呢。”冯氏叹了口气，给陆安端来饭菜，陆安仔细看了看，江琰坐在一边，也是满脸愁绪，两个孩子更是敏感，默默地站在旁边不出声。
　　
　　“这是咋了？”陆安一时也顾不得不吃饭了，拧了眉头看向陆大，“出什么事了？”
　　
　　“你阿兄让人打了。”陆大蹲坐在墙角，闻言哑着嗓子蹦出来一句，“肋骨断了一根。”
　　
　　“什么？谁动的手，因为什么？”陆安闻言腾的起身就往里屋钻，陆山的力气她是知道的，平常人三两个不容易让他吃苦头。
　　
　　“是李光。”陆大整个人颓的不行，就像自己的人生观遭到了颠覆一般，“他仍记恨你阿兄当年打断赵河的腿。”
　　


第14章
　　“李光是谁？”陆大正在昏睡，整个人的呼吸很是粗重，不时皱紧的眉头好似陆安揪起的心。
　　
　　“李光是赵河的表哥，是元宝的-大伯哥。”
　　
　　“什么，元宝？”陆安惊讶之下碰的桌椅叮叮当当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她知道元宝任性，却没想到她会这般不识大局。
　　
　　“什么时候的事？”陆安烦躁的在屋子里踱步，步子踏的声声作响，两个孩子都要缩到江琰身后去了，显然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福生，带着墩儿去看看你阿娘。”陆安瞅见俩孩子的时候，步伐顿了一下，努力柔和着语气与福生说话，她忘了孩子还在这了。
　　
　　“阿娘，你也跟着她们去吧。”陆安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只觉得心烦意乱，“给她们吃点儿甜的，缓解一下情绪，别被吓着了。”
　　
　　冯氏打起精神领着两个孩子下去，陆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有些沙哑，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陆大，语气不自觉的严厉了些许，“元宝什么时候嫁过去的，是我走后多久？”
　　
　　“一年，你走了不到一年，元宝就跟我说看上了一个后生，我没当回事，谁知，那是赵河的姨家亲表弟，我说什么也不能答应啊，可元宝就跟迷了魂一样，闹着要上吊，我怎么舍得啊！”陆大情绪有些崩溃了，为当年的事，为今日的事。
　　
　　他觉得事情会有今日这情况，都是他的错，若不是当年争水，就不会有他带陆山上门讨公道，就不会失手打断赵河的腿，就不会让陆安背井离乡五年之久，就不会有今日的陆山受伤，这都是报应啊！
　　
　　“混账，我看她是被养的太好了，以至于迷了眼，什么情啊爱啊的，顶个屁用！”陆安听得来龙去脉，恨不得回到当时给陆元宝一巴掌，哪有什么非卿不嫁的美好爱情。
　　
　　父母生她养她十几载，比不得一个见过几次面的外男，还口口声声上吊寻死来逼迫父母，真是个拎不清的，陆安真想去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让她能够狼心狗肺于此。
　　
　　“阿兄可曾找大夫看过了？还有阿嫂，她可受不得刺激。”陆安再气也不可能飞过去找陆元宝算账，目前应该关心的是陆山的伤情，身为家里的顶梁柱，他身体上要是有个什么不好，坏的是一家人。
　　
　　当初，陆安就是考虑到了怀孕的李氏，方才出言给陆山顶罪的，如今情况与五年前何其相似，李氏这次的情况甚至比那次更凶险几分。
　　
　　“大山那里得好好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有小半年，难利索。”陆大的背佝偻的更厉害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陆山这个顶梁柱的倒下。
　　
　　“阿兄为何会与人动手，他不是那么莽撞的人，阿爹你可问过了？”陆安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她婚前陆山曾去过元宝夫家，却没有说有遇到什么不好，没理由第一次平安，第二次却受伤。
　　
　　“哎，都是冤孽啊，元宝不晓事，拿捏不住李昭，让他在外偷食了荤腥，两人生气动手，小产了。”
　　
　　“这可真是！”陆安长叹一口气，没了开口的欲望，她知道陆山，向来最宠陆元宝，纵她们因为几年前的事生分不少，陆山仍不是能坐看陆元宝受委屈的人。
　　
　　“罢了，阿爹你好生歇着吧，家里的事有我呢。”陆安不是没了气，而是这气不知该怎么发，也没处发，闷得她难受。
　　
　　“回吧，墩儿今晚留在这边还是怎么着？”陆安起身招呼江琰出门，想起墩儿便问了一句.
　　
　　“我去叫她，阿娘这边怕是没精力照顾她。”江琰略一沉思，便去了里屋寻墩儿，此时陆安才后知后觉，自己发脾气被她瞧了个正着。
　　
　　墩儿是被江琰抱出来的，嘴里还含着糖，怯生生的趴在江琰肩膀上偷看她，口水顺着直接流到江琰的肩膀上，很快就浸/湿了一片。
　　
　　“别抱着她，全是口水，衣服都湿了。”陆安嫌弃的啧了一声，这孩子怕是个口水做的，长得瘦小不说，胆儿也不大。
　　
　　“你拿手帕给垫上，天这么黑，她自己走会摔的。”江琰掏出来手帕递给陆安，让她帮忙垫在肩膀上，幸好她穿的衣服层数多，不然，就这薄薄的衣料，她都可以直接露/肉了。
　　
　　“你就惯着她吧。”陆安日常嫌弃了一句，把手帕托在墩儿下巴上，顺手把她抱到自己怀里，“日后可不能让她吃糖，太麻烦了。”
　　
　　“糖还不是你让给的。”江琰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在她看来，陆安就是个假干净，有时间的时候就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忙起来就什么事都没了。
　　
　　“我那不是怕她吓着吗，听人说，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陆安说着说着就不自觉降了音量，莫名的有些心虚。
　　
　　“哪里都是你的理。”江琰轻哼了一声，加快脚步去开门，没有灯，屋里更是漆黑一片，比外面还黑三分，她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那可不是哪里都是我的理，还哪里都我呢，哪里有难往哪搬。”陆安把墩儿递给江琰，自己进了屋去摸灯。
　　
　　“进来吧，洗洗就该歇了。”陆安点了灯在椅子上作下，壶里的水已经冰凉，她倒了一杯灌下去，只觉得浑身都爽快了。
　　
　　“歇什么，你不饿啊？”江琰嗔了陆安一句，拎了另一盏灯就去厨房忙活去了，陆安下山就去了那边院里，冯氏给她留了饭不假，可耐不住她不吃啊。
　　
　　陆安心虚的摸摸肚子，没再言语，方才心情激荡之下不觉得，如今冷静下来，确实是饿的难受。
　　
　　自知理亏，陆安也不往江琰面前凑，出了门把那捆柴拎来码好，又出门把水缸打满，这才重给门上了锁。
　　
　　“别忙活了，你再不吃都半夜了。”江琰打了热水给墩儿洗手洗脸，而后端了一小碗糊糊喂她。
　　
　　“她晚饭也没用？”陆安凉着糊糊，有些不解的询问，算算时间，墩儿应该是用了晚饭的。
　　
　　“用了，不过当时没人顾得上她，用的不多，再少用一些，没事的。”江琰温柔的喂着墩儿，一勺一勺的，墩儿吃的很快。
　　
　　瞅瞅墩儿碗里糊糊下去的速度，陆安尝试着喝了一口，却差点儿没被烫掉舌头，这粥还分人喝不成？
　　
　　墩儿被精心养了几日，身上稍稍多了些肉，虽仍是显得有些瘦弱，却不那么吓人，之前瘦的就好像只有头一般。
　　
　　“这孩子还是缺营养，不好好补补，大了可能会亏身子。”陆安被烫了一下，也不着急喝了，慢条斯理的搅着碗里的糊糊，不太满意的看着墩儿。
　　
　　“这个急不了，得在吃食上慢慢补。”喂完墩儿，江琰给她漱了口，便让她再活动活动，免得晚上不消化。
　　
　　“也是，听人说，喝羊奶挺好，我看看能不能找只母羊，让她每天喝点儿。”陆安喜欢白白胖胖的孩子，精神，看着就招人喜欢。
　　
　　“羊奶是不是很膻？”江琰有些担心的看着墩儿，这孩子不挑食，可也不一定能喝下膻腥味很重的羊奶。
　　
　　“处理一下，直接喝肯定喝不下。”陆安闻言也皱了下眉头，羊奶营养高，也确实味道大，“其实，牛奶要比羊奶味道好的多。”
　　
　　“咱家的牛是母牛？”江琰想到她们家的老黄牛，有些期待的询问。
　　
　　“公的。”陆安有些傲娇的哼了一声，她们家牛要是母的，她还费劲去找母羊，她又不是没有脑子。
　　
　　“等你找到羊再说吧，到时候看看怎么能去去味。”江琰收了碗去洗，陆安也跟着进了厨房，她得洗澡，想看看锅里还有没有热水。
　　
　　锅里不是开水，却也是热的，江琰做完饭就倒了水温上，洗澡正好，不凉不烫的，“你带着墩儿先睡吧，我得洗个澡。”
　　
　　厨房四面漏风，虽不是冬日，陆安却有些莫名的羞耻心理，费劲的拎了水去厢房洗，而后再一桶一桶的倒了。
　　
　　来回折腾了两刻钟才洗好，还差点又忙出一身汗，屋里的灯已经熄了，江琰背对着她躺在床上，呼吸平静，已经熟睡，外侧留着的空间只能将将容陆安躺下，感觉翻个身都能掉下去。
　　
　　陆安小心的摸着床边侧身，即使她很小心，仍是把江琰碰醒了，醒了的她许是察觉到陆安的难处，又在不挤到墩儿的前提下往里挪了挪，这下，陆安总算乐意出口气了。
　　
　　再过段时间，一定不能再带着墩儿睡，陆安暗暗决定，太挤了，至于为什么不换个大些的床，陆安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一开始陆安睡得很累，直到下半夜她身体自主的抱住了江琰，把自己往里挤了挤，方才睡熟了些。
　　
　　不说陆山受伤，就光是陆元宝小产，她也不能不去看看，纵她再想不开，再伤家里人的心，也是她疼爱了十几年的小妹。
　　
　　陆安沉默的吃了早饭，就去那边院子里套车，她打算自己去看看陆元宝，不说讨不讨公道，最起码应该把事情搞清楚。
　　


第15章

　　“大早上的，你要去哪儿？”陆大哑着嗓子，皱着眉头看向陆安，神情憔悴的仿佛整夜未眠，
　　
　　“阿爹，我去看看元宝，怎么说我们也五年多未见了。”陆安麻利的套上车，给牛喂了点儿草料，“再说，我想见见李昭。”
　　
　　“大山被人打了，你还要自己一人前去，你是要气死我啊！”陆大颤抖着身体指责陆安，激动的连声咳嗽。
　　
　　“阿爹，我不是去打架的，只是正常走动，有何不可？”陆安走过去给陆大顺着气，柔了声音劝慰，“我就不信李昭他平白无故的就敢打我，要是这样，元宝也没必要待在他家了。”
　　
　　“不管，我不许你去。”陆大肃着面容，无论如何都不松口，瘸着腿去解陆安套上的牛车，手却颤抖的厉害，他想到了五年前争水。
　　
　　“阿爹，您松手，我就是去看看，阿兄被人打了，元宝那里我不放心。”陆安按住陆大的手，神色坚定，这一趟，她是一定要走的。
　　
　　陆大一句话不说，松开绳子进了屋里，沉默着做最后的反抗，陆安转头看见冯氏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过，遂不再回头，驾着牛车出门。
　　
　　她从陆山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详细版本，陆元宝如今的生活并不好，不然，李光也不会带人围殴陆山。
　　
　　腰间的匕首冰凉，她的心却火热，陆元宝是有错，可不是她如今生活不好的理由，陆山当年失手打断赵河的腿，他们也付出了代价，陆大瘸了一条腿，陆安被发配边疆二十年。
　　
　　如今，却以多欺少，重提旧事，在陆安看来，这是明晃晃挑衅的表现。
　　
　　路不熟，陆安边走边问，还在路过的镇上买了红糖和糕点，到村子时日头还未及午，村子荒凉破败不堪，路边的庄稼四散倒伏，唯有寥寥的几户有人生活的痕迹。
　　
　　据陆山所说，李昭住在村子最东头，唯一的那户人家就是，陆安寻了方向找去，果然见院子里有二三顽童在玩耍打闹。
　　
　　“娃娃，你家大人可在？”陆安拴好牛车，拎了东西过去，却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口询问。
　　
　　“你是谁，找我阿爹做什么？”大些的男孩儿约有七八岁，虎头虎脑的，胆子也颇大，见了外人还走过来回话。
　　
　　“我找你阿爹问些事情，你且叫来便是。”陆安温声回答，不住打量着院子里的孩子，据陆山所说，元宝所生之女也有三岁，这院子里却没有看到三岁左右的孩童。
　　
　　“好吧，你等着。”男孩儿晃着头答应，大跑着去了屋后，边跑边嚎，“阿爹，阿爹，有人找你。”
　　
　　“谁啊，嚎的跟个鬼似的。”屋后隐隐传来男人的斥责，声音粗犷，陆安皱了眉头，难不成自己找错了？
　　
　　“谁找我？”男子身材高大，只简单的穿着一件半袖，袒胸露乳，走起路来，好似人形坦克，压迫感十足。
　　
　　“敢问这可是李昭李家所在？”
　　
　　“是，你是何人？”
　　
　　“我乃李昭妻姐，陆安。”陆安提起手中的糕点，自报名姓，只是心情不是很好，听陆大所言，李昭自幼读书，手不能提，这个虎背熊腰，极有可能是打伤陆山之人，李昭兄李光。
　　
　　“哦，是你啊，那-进来吧。”李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安，声音略带讥笑，显然是瞧不起陆安的小身板。
　　
　　“你自己去吧，我可时间陪你。”李光嗤笑了一声，转身去了屋后。
　　
　　对比其他的房间，西厢房已经不能算房间，顶子都没了半个，想到陆元宝刚刚小产，陆安呼吸粗重，面色黑的如同锅底，眉上的疤痕一跳一跳的。
　　
　　深吸了几口气，陆安方进了西厢，外面破败，里面更是逼仄，充斥着腐败的气味，破烂家具堆满了外屋，里屋门口还堆了一摞柴火。
　　
　　“谁啊？”女子的声音纤细，犹带着几声低咳，“三丫，咳咳，你去看看是谁来了？”
　　
　　陆安没等小丫头出来，径直掀了帘子进去，室内昏暗潮湿，更显床上人的瘦弱，松弛的皮肤，瘦的已近脱形。
　　
　　“你是谁？为何进来，我叫人了！”陆元宝歪躺在床上，只能瞧见陆安略显刚硬的侧脸，便色厉内荏的吓唬道。
　　
　　“是我。”陆安寻了屋里仅有的一个矮凳坐下，礼品便放在了地上，“元宝，你还是这般莽撞。”
　　
　　“你是阿姐？”陆元宝被喊的愣了片刻，趴在床上凑近了瞧陆安，许久，方才开口。
　　
　　“是我。”陆安低垂了眼睑，不去瞧陆元宝，就好像面前的是陌生人一般，眉上的疤舒展开来，更显得面目冷凝，“你瘦了，是没吃好么？”
　　
　　“是啊，瘦了，瘦了好啊。”陆元宝松了松手中的剪刀，身体无力的靠在墙上，“瘦了多漂亮，我那时候可是天天盼着瘦啊。”
　　
　　“那你现在很开心？”陆安嘴角勾起几分弧度，眼带讥笑，指着床边讷讷不敢言的孩子，“这孩子想必也是开心的吧，能得到众人盼望的漂亮，嗯？”
　　
　　“是啊，她应该高兴，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她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陆元宝被陆安的语气刺激到了，唰的直起身子，直勾勾的盯着陆安，“阿姐此来，不打算给点儿见面礼吗？”
　　
　　“本是给的，不过现在我觉得先前准备的有些俗气，不太衬你，等我想好了再说吧。”陆安拎了东西起身，斜了陆元宝一眼就要走，她本是诚心的想要来看望一下陆元宝的，如今却被她三两句话勾起了火气。
　　
　　“你走啊，走啊，反正你心狠，不在乎我是怎么样。”陆元宝突然疯了似的把床上的东西砸向陆安，歇斯底里的嚎叫着，状若疯魔。
　　
　　“干嘛呢，你吓到孩子了。”陆元宝被娇惯久了，脾性自来就大，陆安一开始没管，由着她苦闹，只是见孩子就差缩到床下了，这才斥了陆元宝一句，都是当娘的人了，心里还是没有一点儿数。
　　
　　陆元宝被训了一句，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似的，趴在床上哭，一开始是呜呜咽咽的苦，到后来就成了嚎啕大哭，有种要把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的感觉。
　　
　　陆安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眉间却是没了方才的冷凝，多了几分烟火气，陆安从兜里掏了半天，也没掏出块糖来，现在这孩子又敏感的很，陆安不敢去碰她，怕吓坏了。
　　
　　陆元宝哭了多久，陆安就静静的坐了多久，好似雕塑一般，动也不动，“你不疼我了，连你都不疼我了。”
　　
　　陆元宝眼睛哭的像个铃铛，愤愤的指控着陆安，以前她一哭，陆安就会哄她，对她言听计从，如今，却不是了。
　　
　　“你要我怎么办，再巴巴的哄你？”陆安烦躁的搓着手指，语气也算不得好，“先前都是我宠坏了你，才让你如此肆无忌惮，做错了事都不知反省。”
　　
　　“你说什么，你说我肆无忌惮？”陆元宝不可置信的看向陆安，神色很是受伤，依稀带有几年前的样子。
　　
　　“你若不是肆无忌惮，又岂会逼迫阿爹同意你的婚事。”陆安提起此事，心里不忿，语气又生硬起来，“我问你，你可知道李昭是赵河的表弟，你可知道赵河与我们家有隙？你不过就是仗着家里宠你罢了。”
　　
　　陆元宝被问的低了头，默然不语，孩子惊恐的望着她们二人，动也不动，幼兽般的目光让陆安收敛了几分，“把孩子抱上去，你这做阿娘的，一点儿也不知看护。”
　　
　　孩子到了陆元宝怀里便整个缩着，身体却是放松了不少，看得陆安频频叹气，训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元宝，你也不小了，该学着长大了。”
　　
　　“早些年，家里宠你，没教会你太多东西，让你走了弯路，如今，我问你，再来一次，你可会做一样的选择？”陆安眼神复杂，她现在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既有恨又有疼。
　　
　　“不会了，我再不会傻第二次。”陆元宝声音狠绝，她是个聪明人，从来都是，若不是当初被所谓的情爱迷了头脑，又岂会有今日的苦楚。
　　
　　“哼，我看你就是被养的太不知世事了，才满脑子情爱。”陆安哼了一声，心里的气去了几分，她了解陆元宝，她不光聪明，还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那种，在她心里，再没有比自己更重的。
　　
　　“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想-合离。”陆元宝往陆安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虽仍旧是病容满面，目光却精神了不少，里边闪烁着精光，“阿姐可能助我？”
　　
　　“你真这么想？”陆安怀疑的看了一眼陆元宝，在这个时代，合离虽不至于遭人唾弃，闲话却是免不了的，当初要死要活的就为了嫁给人家，如今却说要合离。
　　
　　“是，我受不了了，我怕这么下去，三丫会被毁了。”陆元宝慈爱的摸摸三丫的头，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她才这么大点儿，她还小啊。”
　　
　　三丫是她第一个孩子，却不是李家的第一个孩子，相比于前面的几个壮硕小子，三丫格外瘦弱了些，又是个姑娘，不得李家老太的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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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草稿碎纸机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可怜三丫这么小个孩子，被几个堂兄欺负，连哭都是小声的抽噎，不敢大声哭，李昭是个愚孝的，更是一句屁话不敢说，一日日的，看得陆元宝心越来越凉。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别告诉我你才知道三丫被欺负。”陆安心中犹带着气，忍不住刺了一句。
　　
　　“你就是不疼我了，你以前都不这样的。”陆元宝本就委屈，被陆安一刺，更委屈了，瘪着嘴指责陆安，像极了小时候。
　　
　　“我是变了，可你就没变吗？”陆安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她见不得人哭，尤其是自己在乎的人，只是心里仍然有疙瘩，做不出先前哄人的举动，“你口口声声说我变了，陆元宝，你可曾为我想过？”
　　
　　“你凶我。”陆元宝呜呜的哭，她就是拿准了陆安不会再走，死命的撒着娇，拧着性子凶回去，“我怎么不为你想了，我当初就是为了你，才去的赵家，想让他们撤销案子，要不是这样，我怎么会-。”
　　
　　“你就不会遇到李昭了，是吧？”陆安一屁股坐在床边，想伸手拍拍陆元宝的肩膀，只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你当初为何不说？”
　　
　　“我说了，阿爹他不信。”陆元宝扯扯嘴角，陆大虽然疼她，性子却很是犟，当初他刚伤了腿，陆安又被流放，在这个节骨眼上，陆元宝告诉他，自己要嫁给赵家的亲戚，他又怎么可能会同意。
　　
　　“算了，如今说着些已经没有用了。”陆安摆摆手，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再提也只是徒增烦恼，没什么用处。
　　
　　“昨日，阿兄过来看你，为何被打？”陆安肃正面容，疑心的瞅了眼窗外，这才开口，“可是因为你小产之事？”
　　
　　“是，我本想趁着你回来与阿爹和解，谁知李昭在外找的寡妇上门，说是怀了他的孩子，要讨个说法，我与他争吵时，被推掉了孩子。”陆元宝苦笑的抚着肚子，那是她的孩子，血肉相连的孩子啊。
　　
　　“阿兄昨日上门 ，得知了此事，便抓了李昭教训，却被李光碰到了。”
　　
　　“哼，他倒是手狠。”陆安斜睨了一眼院子，语带嘲讽，“就是不知道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
　　
　　“你歇着吧，我回了。”陆安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准备回去，把红糖递给陆元宝，她凑近了问，“真做好决定了？”
　　
　　“嗯。”陆元宝重重的点头，目光决然，陆安松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好，阿姐帮你。”
　　
　　没有在李家用饭，也没见到李昭，陆安却已经决定好要让她们合离，三丫今年已经三岁，看着却与不到两岁的墩儿相当，更不要说那毫无安全感的眼神了。
　　
　　早上出门，来回两趟，陆安到家之时已经过了午饭点，冯氏没有歇午觉，而是在门口的大树下做衣服，间或打量陆安有没有回来。
　　
　　“阿娘，你歇着去吧，大中午的，做什么活。”陆安栓了牛车，给牛喂好草料，这才进屋寻陆大说话。
　　
　　陆大果然也没歇着，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看得陆安一阵好笑，还不如去床上睡呢，这样若是睡着了，脖子可就没法要了。
　　
　　“阿爹，元宝那不太好，李昭不是个好的，家里老太太偏颇，苦的很。”陆安一进屋陆大就迷糊着醒了，陆安拣了重要的说给陆大，要不说人心是偏的呢，陆大当初与陆元宝怄气，叫嚷着要断绝关系，如今听到她遭难，仍是生气，而不去问问李家是何原因。
　　
　　陆安打了个哈哈，伸着懒腰回家去了，她还没用饭呢，希望家里还能有她一份残羹，想到江琰，陆安心情好了几分，步伐不禁加快。
　　
　　陆安一推门是虚掩着的，不禁皱了眉头，这村子里的人不知是何禀性，家里只有江琰和墩儿在家，若是有人进来，她们可不知道，如此却是危险。
　　
　　她家的院子是土坯的，经年失修，早就被侵蚀的只有半人多高了，寻常男子，轻易便可进来，陆安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很是担心，依如今大部分男子的身高，她这墙得修两米高才保险。
　　
　　陆安暗暗决定下一步就是先修院墙，这才轻咳一声进了屋，屋里江琰正搂着墩儿午睡，听得陆安回来的动静就起了身，“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那边没留饭？”
　　
　　“没，你以后睡觉插上门，我回来再叫门便是。”陆安拎了茶壶给自己倒水，不放心的嘱咐江琰，“屋门也关上，院子没什么作用，这世道不太平，谁知道有没有坏心肠的。”
　　
　　陆安说到屋门，自己又不放心的关上门试了试，一寸厚的实木门，倒也算结实，“过几天得了闲，我就把院墙重垒一下。”
　　
　　“你怎的突然想到这了？”江琰理了理衣襟，去厨房忙活去了，她没想到陆安会这时候回来，没给她留饭，只能现做一点儿。
　　
　　“随便做点儿，不用麻烦，我一会儿还得出去呢。”陆安打水洗了脸，精神了不少，斜倚着厨房门与江琰说话，“晚上回来不早，你先歇着就成。”
　　
　　“还出去，这刚回来又要去哪儿啊？”江琰凑着间隙看了陆安一眼，满是不赞同，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这来回奔波啊。
　　
　　“元宝，就是我小妹，她要合离。”陆安走进厨房，与江琰解释，“我怕李家不是个好相处的，提前做些准备。”
　　
　　江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专心的做饭了，陆安也静静的看她忙活，江琰皮肤白皙，脖颈细长，不同于陆安，她整个人都是柔美的，带有女儿家独有的温婉。
　　
　　江琰没做复杂的，只是热了一下饼子，又切了一点儿菜凉调，饿极了的陆安吃起来倒也别样的美味，江琰看她吃的狼吞虎咽的，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的不在路上买点儿，可是身上没带钱？”
　　
　　“不是，我身上是有钱的，只是镇上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倒不如回来吃的安心。”陆安咽下饼子，端了水漱口，说到钱的时候心虚的厉害。
　　
　　“你以后若回来晚了，在外面吃就是，等到回来吃，都饿坏了。”江琰不赞同的蹙了眉，起身进了里屋。
　　
　　“晓得了。”陆安重又拎了壶倒水喝，一上午滴水未进，又出了许多汗，她口渴的厉害，饭前喝的那两杯水根本没顶用。
　　
　　“你身上带些钱方便，家里用不着多少。”江琰拿了钱出来，陆安目测约有几十个，若是节省些，够她在外吃喝一个月。
　　
　　“用不了这许多，我又不出远门，有十个八个的就够了。”陆安轻咳了一声，只取了几个钱，剩下的又推给了江琰，“这些你好生放着就是，我看看能不能抓几只猪崽来养，年底也能多个进项。”
　　
　　　　 江琰闻言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钱收了回去，一千五百钱，乍一听是很多，可要是花起来，连个水花都打不起，她们刚刚落户，什么都需要自己置办，这些钱就显得尤为重要。
　　
　　“不要抓太多，猪崽不是很好养，现在养得到年底才能回本，时间太长了。”江琰怕陆安脑子一热，抓个十头八头的，把家里的钱都压进去，风险太大。
　　
　　“我有数，猪确实不适合养太多。”陆安赞同的点点头，收拾了碗筷，“你歇着去吧，我这就出去了。”
　　
　　陆安把碗筷刷好，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这一天坐车坐的她头昏脑涨的，揉着有些僵硬的脖子，陆安带上门出去。
　　
　　她在外五年多，光服刑就两年，唯有后面三年才有了自己的生活，也认识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赵海就是其中一个，他祖代居于此处，根深蒂固，虽不是膏梁之家，却也是附近有名的地头蛇，用于震慑从没有见过官的李家已是足够。
　　
　　当初陆安买地，就是通过赵海走了门路，才能以低价拿下这十几亩苞米，若不然，可轮不到她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大头兵。
　　
　　陆安觉得身体乏累，也不愿坐车，就走着去，索性赵海家就在镇上，距离她们家不算远。
　　
　　上次来镇上她有事在身，没有去赵海那里，这次特意前去，不带些礼品不太好，买了两包糕点一坛酒，江琰给的钱还未暖热便花出去大半。
　　
　　“赵兄，大海。”陆安拎着礼品走的飞快，不过片刻便看见了拎着刀子的赵海。
　　
　　他上身只着一件无袖马甲，鼓囔囔的腱子肉锃光发亮，粗壮的胳膊堪比陆安的大腿，自觉不矮的陆安站在他身边犹如一个顽童。
　　
　　“是大妹子啊，你可有段时间没来哥哥这里了。”赵海抹了两把刀子上的血，走过来和陆安说话，响亮的声音就像自带扩音器一样。
　　
　　“我前段时间回老家了一躺，这几天拜拜安顿下来，这不马上就过来了。”陆安笑的一脸诚挚，举起酒坛子晃了晃，“好酒一坛，便当做赔罪了。”
　　
　　“哪里的话，你我之间有什么赔罪不赔罪的，喝个爽快就好。”赵海用刀划了一条肉拎着，热情的把陆安让进屋里。


第17章

　　“大海嫂子不在家吗？”陆安随了赵海进屋，没瞧见赵海妻子王氏，便问了一句。
　　
　　“不在，回娘家了，不然我可没这么清闲。”赵海嘿嘿笑着，打了水洗肉，他看着粗壮，做菜却是一把好手。
　　
　　陆安拿了案边的菜来洗，给赵海打着下手，她在厨艺上并不精通，硬要她做，倒也能做熟，味道上却是不敢恭维。
　　
　　“我想请你帮个忙，借大哥你的人用用。”陆安洗完菜甩着手上的水，把此行的目的与赵海说了，“不用多，两三个，能帮我镇下场子就行。”
　　
　　“怎么，是有什么事？”赵海闻言放下刀，打量了一下陆安，“是道上的事？”
　　
　　“不是，不过是一些家事，应该用不着动手。”陆安眨眨眼笑了，道上的事她是能不沾就不沾的，整日提心吊胆的，她过不来这样的日子。
　　
　　“好说，你定好日子，我亲自带人去。”赵海答应的爽快，身为周边几里的扛把子，他是有着一定的威信的，“不过，妹子你跟我说说是什么事，我也好做个心理准备不是。”
　　
　　“不是什么大事，家里之前识人不清，让小妹所嫁非人，如今想要合离，我怕那边耍无赖，便想着能多点儿保险。”陆安三言两语的概括了一下，出于私心，没有说陆元宝的任性。
　　
　　“嗨，多大点儿事啊，值得妹子你亲自跑一趟，你妹子不就是我妹子吗，招呼一声，哥哥我随叫随到。”赵海哐哐的剁着肉，笑的爽朗，“保证给足妹子你面子，那鸟人要是敢多说一句不愿意，我打断他的腿。”
　　
　　“用不着如此，不过是普通人家，吓唬吓唬就是了。”陆安生怕赵海控制不住自己，造成什么不可收拾的大场面来。
　　
　　“成，都听妹子你的，不过要是当初你不下来，哪还有他在这叫嚣的份，一个眼神就够他们受得了。”赵海絮絮叨叨的说着，在他眼里，陆安也是响当当的狠人，要不然，他也不会认下这个妹子。
　　
　　“那都是当年的事了，大哥知道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脑袋栓裤腰带上，我可受不了了。”陆安含糊着应了一声，没就这他的话茬提当年，那是她最昏暗的几年，也正是那昏暗的几年，才造就了今日的她。
　　
　　“嘿嘿，还是你想得开啊，不说别的，要是哥哥有你那机会，可不一定有你看得明白。”赵海摇头晃脑的自嘲了一句，他是没赶上，赶上了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了。
　　
　　“人生短暂，及时行乐还来不及，哪有那般大的志气。”陆安苦笑着应了，那个职位，在别人看来，放弃是她的损失，可她就是个平常人，只想种种地，养养花，没有拿命搏前程的勇气。
　　
　　两人三观相近，话语投机，喝光了陆安带来的酒犹不尽兴，又喝了一坛多赵海的私藏，直喝到了月上梢头。
　　
　　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陆安步伐还算稳健，就坚持跟赵海告别，二人相交虽是光明磊落，可他们孤男寡女的，在赵海妻子不在时，独处一晚难免遭人闲话。
　　
　　陆安喝的尽兴，只觉得黑沉的天色都十分美丽，更不要说浑身力气充足了，喝的微醺，倒也没影响她走路，并不比来时慢多少。
　　
　　从赵海家出来已是黑天，等她到村子里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了，村子里静悄悄的，显得她走路的声音格外大，走过的时候还伴随着零星的狗叫声。
　　
　　陆安眯着眼睛走到自家，思及江琰她们已经睡了，便寻了一处低矮的院墙处过去，屋里黑沉一片，不见半点儿灯亮，她轻轻拍门，“江琰，我回来了，开门。”
　　
　　陆安叫了两声，屋里便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谁啊？”
　　
　　“是我，陆安。”陆安打了个酒嗝儿，身子不禁晃了晃，走了一路反而醉的厉害了，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小兔子乖乖这首歌，想到便也跟着唱了，“小兔子乖乖，快把门开开，我要进来。”
　　
　　屋里的灯光一下就亮了，而后就听到了走动的声音，陆安靠在门边，呵呵笑着逗江琰，“小兔子快开门，大灰狼来了。”
　　
　　“说什么呢，这是喝了多少啊。”江琰开门的时候陆安没站稳，亏得江琰手快揽住了她，不然她就要表演以头抢地了。
　　
　　“没事，我没喝醉，小兔子快把门关上，大灰狼要进来了。”陆安沉浸在小兔子的剧情里不可自拔，踉跄着就要去关门。
　　
　　江琰啧了一声没理她，由着她这只‘小兔子’去关门，陆安控制不住力气，关的门砰的一声，随后还十分开心的唱歌，“不开不开就不开，谁来也不开。”
　　
　　“好了，擦擦脸睡觉吧。”江琰打湿了一个毛巾递给陆安，不舒服的按着额头，睡得着着的，突然被叫醒，难免头晕脑胀的。
　　
　　陆安倒是乖觉，让擦脸擦脸，让脱衣服脱衣服，就是嘴里一直喋喋不休，犹如一个话痨，闹得江琰脑子更疼了。
　　
　　“你是不是头疼，来，我给你吹吹。”陆安察觉到江琰的不舒服，凑近了她吹吹，身上浓重的酒气差点儿没把江琰熏晕。
　　
　　“不用了，快睡吧。”往后撤了撤，按着陆安躺到床上，江琰巴不得她立马睡着，喝醉的陆安还不如墩儿好伺候，毕竟墩儿身量小，不似她这般挪都挪不动。
　　
　　“媳妇儿，咱们一起睡。”陆安看不清江琰的脸，却知道这是自己的妻子，一把把江琰搂在怀里，抱得那叫一个紧，“我抱着你，不怕大灰狼。”
　　
　　“你松开，我自己睡。”江琰被她勒的腰疼，便伸了手去掰她，谁知陆安一把把她手扣住，还哼哼唧唧的往她怀里钻，酒味的热气扑在她胸口，熏的她脸通红。
　　
　　“小兔子别动，大灰狼进来了。”陆安头埋在江琰怀里，在她挣扎的时候咬了一口教训，还嗷的一声吓唬江琰，“小兔子乖乖，再动大灰狼一口吃了你。”
　　
　　江琰不想跟酒鬼见识，奈何陆安咬的地方太凑巧，激的她这个人都不好了，手上用了几分力想要挣开，却被她抓的死紧，怎么都挣不开。
　　
　　毛茸茸的脑袋窝在胸口，手还被人制住，难免让她多了几分不安全感，连梦里都是在逃脱陆安，却被她一手抓住，直呼这不是小兔子，是大白兔。
　　
　　陆安醒来的时候有些迷糊，脑袋不舒服的她不禁哼唧了几声，却被脸上柔软的触感惊的睁开了眼睛，白玉一般的肌肤上犹带着些湿润，看痕迹好像是口水，看得陆安面色通红，自己这是又欺负江琰了？
　　
　　陆安愣了片刻，江琰就把衣服放下来了，掰开陆安八爪鱼一样的拥抱，转身抱着墩儿睡去了，陆安心虚的连哼都不敢哼，也不补觉了，轻声的下床去做早饭，希望江琰能看在早饭的份上从轻发落。
　　
　　打水洗了把脸，陆安差点儿没被自己身上的酒味熏吐，难为江琰了，跟自己这么一个生化武器同寝了一晚上。
　　
　　日常嫌弃了自己一秒，陆安去柜子里寻换洗衣服，窸窸窣窣的动静又得了江琰一个白眼，找到衣服，陆安也不在内室里换了，蹑手蹑脚的去厢房换衣。
　　
　　天气热，又带着酒气睡了一晚，陆安觉得她的衣服都要馊了，一直洗了三遍才作罢，想到昨夜的事，却是暗暗决定不能再喝多了，不然，能把江琰气坏。
　　
　　清晨的空气清新，带有丝丝凉意，很是舒服，陆安做上饭就去看自己昨夜爬墙的地方，低矮的院墙刚过她的腰，中间缺着口，是被她昨晚带翻下来的。
　　
　　陆安背着手在院子里巡视，她想要重建院墙肯定还是土坯的，石头的不现实，更不要说青砖了，她住的房子都还是土坯的呢。
　　
　　打土坯是个力气活，需要寻了上好的黄黏土打，垒个院子的坯两个人得打个十天八天的，寻常人家做地里的活还来不及，有这时间还不如去镇上打些零工来的划算。
　　
　　究其原因，不是贫富差距的问题，而是想法不同的原因，陆安看来，院墙就是要让别人进不来才安全，放心。
　　
　　而这里的人则不那么看重院墙，在他们看来，家里别无长物，有一个篱笆象征性的拦一下就很不错了。
　　
　　陆安步量了一下院子，越发满意，她当初看着这院子大才买的，如今看来，果是如此，她这院子足足宽三十五米，长更是达到了六十米。
　　
　　一块土坯长五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十厘米，要想达到陆安心目中的效果，足足需要六千多块土坯，两个成年男子一天不过能打二百多块，算算自己的力量与熟练度，若是不找人帮忙，她得忙活两个多月。
　　
　　“你这是写什么呢？”江琰在陆安起后一会儿也起了，她没有赖床的习惯，早会儿不过是没睡好需要时间缓缓罢了，“若是重要的东西，我当初还是带了几张纸来的。”
　　
　　“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我算着把院墙垒起来得六千多块土坯，是个大工程啊。”陆安用脚抹去地上的演算痕迹，望着院墙叹气。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院墙了，等闲时再修也是可以的。”江琰不解的看了陆安一眼，刚说过的过段时间再修，今日就又计划着打坯了，这让她很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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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这不是觉得它太矮了吗，昨儿我都喝成那样了，还能翻进来，不安全。”陆安搓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叹气，江琰长得又漂亮，还手无缚鸡之力，她能不担心吗。
　　
　　“家里又没什么东西，这个倒好说。”江琰洗漱完，陪着陆安看了一会儿院墙，就进厨房忙活去了，对陆安的话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认同感，许是因为她见多了那些篱笆院子。
　　
　　“不行，不能因为家里没什么东西就放松警惕，再说了，墩儿那么小，万一遇到歹人了呢，不好。”陆安故作模样的走到厨房门口说话，还拿出了墩儿做说服江琰的证据。
　　
　　“你觉得低了就重建，就是得忙活一段时间了。”江琰端出饭食到堂屋，对陆安的话可有可无的点了头，没再理她，去叫墩儿起床了。
　　
　　“没事，我不怕昂忙活，毕竟墩儿这孩子的安全得好好考虑，世道这么乱，家里墙高点儿我也能放心。”陆安巴巴的跟到里屋里说话，听江琰说得忙活，连忙表示自己不怕忙活，乐意的很。
　　
　　“阿娘，好困。”墩儿半睁着眼睛靠在江琰怀里撒娇，小孩儿正是觉多的时候，小声音奶奶的，江琰也柔了声音来哄她，说是有她最喜欢吃的鸡蛋羹，还配了香喷喷的米粥，吃了就能长得高高的。
　　
　　陆安闻言也凑上去看墩儿起床，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江琰哄人，着实稀奇的紧，心里还琢磨着什么时候江琰也能哄自己一次，想到那柔和的目光，心里不禁荡漾了一下。
　　
　　“好了，我带你洗漱，洗漱完就能吃饭了。”江琰给墩儿穿好衣服，把她抱到院子里，陆安也亦步亦趋的跟到院子里，还极有颜色的给江琰打了温水来，呵呵笑着跟墩儿说话，“你阿娘特意给你蒸了鸡蛋羹，闻着香的很，墩儿一会儿可要多吃点儿。”
　　
　　“嗯，墩儿要吃的饱饱的。”墩儿闻言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经历过迁移那段时间，受过饿肚子的苦，她对吃食很是执着，甚至到了上心的地步，奈何就是不太能长胖。
　　
　　来到这里都半个多月了，吃食上半点儿没亏待过她，福生都有了些肉了，她还是瘦的跟个竹竿似的。
　　
　　鸡蛋羹是江琰特意给墩儿蒸的，她们家没有母鸡，这几个鸡蛋还是她们大婚的时候剩下的，用陆安的话说，这是全天然的绿色生态土鸡蛋，没有半点儿添加剂的。
　　
　　墩儿的早饭是江琰喂的，双标的陆某人并没有说墩儿大了，可以自己吃的话，而是笑嘻嘻的看着二人的和谐画面，她本就吃饭快，江琰又因着喂墩儿，比她慢了不少。
　　
　　“你慢慢吃，不着急，我去山上看看我那几个套去，免得逮到东西再给饿死了。”陆安信心十足的背了背篓，还在里边放了绳子，打量着东西多的时候用手拎着，大步出了门，却被陆大堵了个正着。
　　
　　“你干嘛去，还拿着绳子？”陆大背着手，看见陆安的打扮眉头就拧了起来，实在是陆安的衣着只能算得体，深褐色的短褐长裤，再加上背篓斗笠，浑似一个马上下田的人。
　　
　　“上山啊，我在山上下了几个套，看看有没有东西。”陆安十分不解陆大的情绪，这大清早的，她也没惹到陆大啊，难不成是别人惹到她了，自己这是恰逢其会的赶上，被殃及池鱼了？
　　
　　“上山，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陆大哼了一声斜眼看陆安，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走过来，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得陆安一阵阵心虚，她爹莫不是犯了魔怔，今天能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今儿是三日回门的日子，你不思去镇上买些礼品，反而要上山，是不满意江琰这个媳妇？”陆大有些不忍陆安的疑惑样子，直接点明了今儿的特殊，说起来还是冯氏想起来了今儿是三日回门的日子，等了一早上也不见陆安过来套车，这才让陆大过来看看，谁知就碰到了陆安这满头雾水。
　　
　　“哪能啊，阿爹您说什么呢？”陆安连忙回头往家里看，嘴上也回的飞快，生怕江琰听到了，对江琰，她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这样美丽又温柔还有气质的媳妇，她哪里会不满意。
　　
　　“满意还不去准备上门的礼品，记住都要双数的，免得亲家嫌弃咱们不懂礼数。”陆大见陆安的心都回了院子里，也不站在这讨人嫌了，门都没进就回去了，有什么话等陆安去套车的时候再说也是一样的。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上山吗？”江琰吃完饭正收拾碗筷呢，就见陆安背着背篓回来了，那样子比出门的时候还要着急，她还以为陆安是忘了带什么东西呢。
　　
　　“不是，今儿不上山了，上山那比得上跟你回家。”陆安心知自己犯了错，那一张小嘴尽拣甜的说，相让江琰放自己一马，平心而论，要是自己遇到江琰这种情况，夫婿忘了三日回门，那不好好闹一场是对不起自己这张脸的。
　　
　　“回家？”
　　
　　“对啊 ，今儿可是三朝回门的日子，我哪儿都不去，跟你回家。”陆安还以为江琰生自己气了呢，颠颠儿的跑过去说好话。
　　
　　“今儿是第三日了？我给忘了。”江琰抚了一下额头，脸上难得的出现了别的表情，她竟也给忘了，要不是陆大，她们俩是想不起来的，而如果这天不回去，江家定会以为她们出了什么事呢，那就不好说了。
　　
　　“没事，忘了就忘了，横竖我记着呢。”陆安厚着脸皮进了屋，丝毫不觉得把自己爹的功劳安给自己有什么不对，“我那新衣服呢，今儿我可得穿的板正的。”
　　
　　江琰利索的洗完碗筷，就听到陆安在找新衣服，只是她哪有什么新衣服啊，唯一的一件新衣服还是结婚那天穿的深衣，不适合这种场合，太隆重了些。
　　
　　“穿这件吧，这件挺好的。”江琰给陆安找出的就是她们俩初见时陆安穿的衣服，那套衣服形似短褐，却比短褐的上衣略长，布料是上好的棉布，加上牛皮革带，看着很是英气，就是眉上的疤猛一看有些吓人。
　　
　　\"行吧，那就穿这件吧。”陆安不是很愿意的换了衣服，难得的走到梳妆镜前去臭美，左看右看的就是不满意，“我说，你爹是个读书人，我穿这个他会不会认为我穿的不合体啊？”
　　
　　“不会，阿爹虽然是个读书人，却并无功名在身，平日里也是下地劳作的。”江琰给陆安拉平了褶皱，温声解释着，陆安看重这次回门让她很高兴，还第一次帮陆安束了头发。
　　
　　“那就好，我就怕给你丢人，让他们觉得你嫁了个泥腿子。”陆安听到江琰的解释才放心，她心里看重江琰，自然不希望因着自己给江琰带来什么不好。
　　
　　\"不用这么想，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家庭，都是一样的。“江琰安慰了陆安两句，自己寻了衣服换上，就抱了墩儿来打扮，墩儿黑瘦，穿的衣服大部分都是福生的旧衣服，也就只有陆安给她剃的头还能看了。
　　
　　“这衣服都不能见人了，干脆一会儿给她买一件算了。”陆安看江琰给她换了几件都不满意，外面太阳都老高了，不禁出言催促，这种日子去晚了好像不太好。
　　
　　“不用，等回来的时候买快布，我给她做就行，犯不着买成衣，太贵了。”江琰闻言就给墩儿穿了最得体的一件，这是去她家，又不是什么名贵豪流的宴会，不用讲究这么多，都是她先前被陆安的重视给带的了。
　　
　　一家人都换了衣服，陆安趁江琰不注意去了厢房取钱，她身上拢共就还有几十个钱，买些一般的东西是够了，可她寻思着第一次上门，得拿点儿好东西，免得其他人看轻了江琰。
　　
　　沉甸甸的钱坠在胸口，让人满足了不少，便从江琰怀里接过来墩儿，凑近了江琰询问，“你家里人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什么吃的用的都可以。”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买些寻常的礼品就行。”江琰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她爹倒是喜欢上好的笔墨之类的东西，兴趣高雅，可那都是些烧钱的东西，对她们这样的农家来说还不如一只母鸡有用。
　　
　　“好吧，我还寻思能买些她们喜欢的呢。”陆安低声应了，并没有多想，实在是这里的日子不好过，寻常人家能吃饱就是有福之人了，更遑论什么兴趣爱好。
　　
　　“阿爹，牛可喂好了？”陆安进了院子就见陆大在套车，她走上前接过来活计，随口问了一句。
　　
　　“喂好了，你到时候给它喝点儿水就行，天太热了。”陆大回了门口坐下，还唤了墩儿来逗。
　　
　　“福生呢，怎的没瞧见他？”陆安套好车也不急着走了，进了里屋去寻冯氏，她想问问这回门有什么讲究没有，别到时候出错丢丑，让人家说她不知礼数，连累江琰。


第19章

　“福生陪着你阿嫂呢，在屋里没出来。”冯氏手里拿着几个红纸包递给陆安，“里边装了钱，有多有少，你到时候根据亲疏关系掂量着给，听你媳妇介绍，别给错了。”
　　
　　“钱我自己装就行，我有钱。”陆安摸摸纸包里的钱，嘴上跟冯氏客气，却直接把纸包塞到了怀里，端的是言行不一，“阿嫂怎的了，天气这么好，出来走走还是不错的。”
　　
　　“胎像不稳，我让她躺着休息呢，估摸着快了。”冯氏担忧的看了一眼李氏的房间，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李氏怀象不好，正需要人的时候，陆山却被伤了肋骨，幸好陆安回来了，不然，就他们俩半截子如土的人，能忙死。
　　
　　“那得好好休息，我回来的时候看能不能请个大夫过来，阿兄那里也需要看看。”陆安听到这里也皱了眉头，这里不似现代，各种先进的仪器药品，陆山的伤算不得轻，养好了能跟正常人一样，养不好可就干不了重活了，身为家里的顶梁柱，农家子弟，干不了重活就等于是半个废人了。
　　
　　陆安心忧陆山的伤，连回门的喜悦都少了几分，她轻轻推门进去，屋里昏暗，带着股不好闻的气味，陆山正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见是陆安进来，还冲她点了点头，“安儿怎么来了？“
　　
　　“阿兄可是疼的厉害？”陆安离得近了便看见陆山额头上的汗珠，被子不算厚，他一直躺着不至于出这么多汗，想来想去也只有疼的了。
　　
　　“是有些疼，不过我皮糙肉厚，还受得住。”陆山憨厚的笑了，唇色发白，看得陆安心里酸酸的，“阿兄你可别乱动，看了大夫就好好吃药养着，阿嫂肚子里可还有孩子呢。”
　　
　　“我晓得。”陆山躺在床上，李氏不便进去，就在土炕上铺了层被褥凑活，也方便照料陆山，“就是这几天苦了她，带着孩子还得照顾我。”
　　
　　“阿嫂是累了些，你也莫要忧心，这段时间我会常过来。”陆安安抚了陆山几句，生怕他见不得李氏辛苦，硬要逞强，“元宝那边说是要合离，到时候让她亲自来给阿兄道歉。”
　　
　　“说这个干嘛，元宝她自己说的要合离？那李家能同意？”陆山听到元宝多了几分精神，毕竟元宝过得不好，他是亲眼见了的。
　　
　　“我会让他们同意的，阿兄莫要担心，好好养伤就是，我回来再过来看你。”陆安没详细说自己的计划，她怕陆山担心。
　　
　　“去忙吧，我这里你不用担心。”陆山点点头，扯出个难看的笑容，额上的汗又多了几分，陆安拿了帕子给他擦了才出来，看来那日请的大夫不是很好，连疼都止不住。
　　
　　“阿娘，阿兄那里还是再请个大夫稳妥，阿嫂身子笨重，倒要劳累您了。”陆安出了门跟冯氏说，她瞧着陆山的状态不太对，这样的疼，那岂不是连睡觉都睡不着，还说什么养伤。
　　
　　“快走吧你，跟我这说这些干什么，你要觉得不放心再请个大夫看看也不错，你阿嫂也快生了，正好看看。”冯氏嗔了陆安一句，催促她快些走，都是她的孩子，哪有什么劳累不劳累的。
　　
　　陆安嘿嘿笑着出门驾车，江琰早就在门口等她了，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在家里她嫌江琰不够快，结果自己又耽误了这许久的时间，”走吧，去镇上买东西，我路上赶快些，应该晚不了。“
　　
　　“无事，来得及。”江琰面色淡淡，看不出有没有生气，陆安心里踹踹，便凑着跟江琰说话，“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买给你。”
　　
　　“没有。”
　　
　　“那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陆安闭了嘴，深感这天聊不下去了，她想着莫不是江琰真的恼了自己
　　
　　“回来的时候去趟布铺，我给你做套里衣。”江琰没察觉到陆安的小心思，径直思考着给陆安做什么样式的衣服，“你可还需要外衣？”
　　
　　“不需要，不需要，这就够穿的了。”陆安嘿嘿笑了，想着给她做衣服，看来是没生气，是自己多想了，“倒是你，该给自己做两件衣服，好换洗。”
　　
　　两人一路上就为给谁做什么衣服商量了，到了镇上陆安就按陆大说的买了双数的糕点礼品，心怕礼不够厚的陆安还格外多拎了两坛酒，想着讨一下自己丈人的开心。
　　
　　“你买酒做什么，我阿爹不喜欢喝酒的。”江琰有些不解陆安的举动，她又没给陆安说过家里有人喜欢喝酒，这两坛酒可不便宜，没人喝浪费了怪可惜。
　　
　　“无事，大不了我喝，浪费不了。”陆安拍拍胸脯，一副你不用担心的样子，全然忘记了自己今日早上不喝酒的决定。
　　
　　“你自己喝的完这么多，怕不是要喝醉了。”江琰蹙着眉头，担忧的看了一眼陆安，昨日不知喝了多少就醉了，今日这两坛可不少。
　　
　　“不会，我不会喝醉的，再也不喝醉了。”陆安闻言连忙摇头，笑话，她可不敢再喝醉了，依着自己前两次的举动，再喝醉怕不是要把江琰拆吃入腹了。
　　
　　想到自己信誓旦旦的跟人家说，你把我当做姐妹就好，不用担心，陆安巴不得回去给自己两巴掌，这脸打的可是真疼，也幸亏江琰没就着她之前的话跟她算账，不然她这老脸还真没处搁了。
　　
　　江家离陆安家不近，时到今日，陆安还记得迎亲那日被支配的恐惧，真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幸好牛车走的虽然慢一点儿，胜在安稳，陆安一开始还兴冲冲的赶车，后面就昏昏欲睡了。
　　
　　“醒醒，咱们快到了。”在肉眼看得见村子的时候，江琰推了推陆安，一会儿万一碰到熟人，免不了要打招呼。
　　
　　陆安伸了个懒腰精神不少，把同样有些瞌睡的墩儿给叫醒了，“墩儿，一会儿记得叫人，知道吗？”
　　
　　“嗯嗯，叫人，吃糖。”墩儿瞪着双大眼睛点点头，冲着陆安许给她的糖她也会听话的。
　　
　　“这孩子，绝对不是像我。”陆安一言难尽的看了眼墩儿，口中嫌弃的很，她岂是这般注重口腹之欲之人，不说她，她们家这许多人就没有一个这般的。
　　
　　“就是不像你，也是你惯得。”江琰宠溺的看着墩儿，对陆安嫌弃她的表情很是不满意，“小孩子，爱吃些是正常的，之前亏了嘴才会这样的，吃多了就好了。”
　　
　　“好，那我就让她吃，就是怕她把牙吃坏了。”陆安对上江琰，分分秒的就败下阵来，她的原则在江琰的目光前不值一提，“不过她确实瘦了些。”
　　
　　“江丫头，这是回门来了，呦，这孩子是你家的？”陆安驾着车刚进村子就碰到了一个妇人，丰腴的体型决定了她的嗓门，让陆安来说，她开会都不用话筒。
　　
　　“林二婶，您这是下地去？”江琰笑着点点头，下了牛车跟妇人打招呼，微勾的嘴角让人看着很是舒服，“宝姐姐可在家，我可有阵子没见她了呢。”
　　
　　“那丫头，现在整天窝在家里，说是要做什么摆件，弄得屋里是乌烟瘴气的。”林二婶摆摆手，嘴上嫌弃，面上却带着实在的笑容，“我不让她做，她还跟我急，说那些能卖大钱的，几百个钱都不止呢。”
　　
　　“宝姐姐是个有本事的，您就等着享福吧。”江琰笑着夸赞了一句，喜的林二婶鼻子眼的都不见了，还不忘再谦逊两句，“享什么福啊，我不操心就是好的了，你快去吧，你阿爹他们还在家等着呢。”
　　
　　江琰点点头跟林二婶告别，陆安凑不上说话，就站在旁边微笑，但是见江琰没有给她介绍的意思，想来不是她们江家族里的亲人。
　　
　　这次陆安也不上车了，就牵着牛车跟在江琰后边，亦步亦趋的，好像怕自己走丢了一样，墩儿不耐烦自己坐在车上，闹着要江琰抱，陆安不惯她的娇气性子，就直接把她拎到地上让她自己走。
　　
　　江琰看不得墩儿瘪嘴委屈，又不好在墩儿面前让陆安没脸，便折中牵了她走，还许给她中午有蛋羹吃，才哄得她跟着走。
　　
　　陆安在后面轻咳了一声，示意墩儿收敛点儿，半个月的功夫，这孩子别的没学会，倒是对撒娇无师自通了，没回都让江琰缴械投降，徒留下陆安做恶人。
　　
　　“阿姐，你回来了。”少年的声音有些难听，不似江琰的那般清澈，身量也是瘦削的，看着就像清晨的翠竹一般挺拔。
　　
　　“阿瑾，这是陆安，你唤她阿姐或者姐夫都是可以的。“江琰走近了和江瑾说话，声音略微压低了些，却能让陆安听见，陆安转了转眼珠，有些羞赧，虽然是江琰嫁给她，但是姐夫这个称呼还是让她有些接受不来。
　　
　　“是，姐夫。” 江瑾礼仪很好，应了江琰的话便走过来同陆安见礼，那一声姐夫叫得陆安面色通红，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她只好嗯了一声，没敢多说话，就怕丢丑。

第20章

　　“墩儿，这是舅舅，来叫人。”江琰好似看到了陆安的窘迫，把墩儿推到了前面，这给了陆安一丝喘气之机，她深呼了几口气平复心跳，方走过去说话，“墩儿叫舅舅。”
　　
　　“舅舅。”墩儿这会儿倒是听话的很，忽略她那黑瘦的体格，也是个讨人喜欢的，更不要说她眨巴着大眼睛看你的时候了，陆安都很难硬下心来。
　　
　　”乖孩子，这是舅舅给的见面礼。“江瑾连声应了，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来塞给墩儿，陆安拎起墩儿连连后退，”使不得，瑾弟你还未成家，这见面礼是不用给的。“
　　
　　“要给的，阿姐已经嫁人，我身为家中长子，给甥女一点儿见面礼还是给得起的。”江瑾不悦的蹙了眉，捏着纸包的手指微微用力，陆安见此便不说话了，任由他给墩儿塞到衣服里。
　　
　　江瑾揉了把墩儿的头这才放手，带着她们进门，路上还对墩儿的发型很好奇，“墩儿的头发剃的很好，精神，阿姐可知是在哪里剃的？”
　　
　　“这是陆安剃的，你瞧着好，等你成婚有子了，让她帮着剃一个。”江琰闻言抿着嘴笑，指着江瑾逗趣，陆安胡乱剃的一个头发还真有人欣赏。
　　
　　江家的院子很大，和陆安住的那一个差不多，只不过环境差了些，院子也是篱笆围起来的，唯有一样比陆安的院子强 ，这里的房子大大小小足有七间，想到江家的人口，陆安便了然了。
　　
　　“陆安来了，快进来。”江琰的阿娘是一个气质很柔和的女子，一身蓝色裙衫虽然已经洗的发白，却是干净整洁的，头发也是打理的一丝不苟，看到她，陆安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的江琰。
　　
　　“阿娘，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您等久了吧，都是我的不是。”陆安晃了下神就拎着礼品凑过去，她寻思着，人家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这笨嘴笨舌的还是先刷一下丈母娘的好感，免得一会儿被灌酒没人说好话。
　　
　　“没有，我也是刚闲下来，不晚，我刚烧了水，正好尝尝你阿爹的茶。”韦氏看着陆安笑的一脸和蔼，也不管旁边的江琰江瑾了，直接就和陆安进了屋。
　　
　　“我一介粗人，给我喝茶，怕是牛嚼牡丹，什么也说不出来。”陆安放下手里的礼，十分坦然的自嘲了句，她是真的不懂茶，“就怕阿爹恼了我。“
　　
　　“你不要过谦，他也就是胡掰扯见几句，哪有什么真本事。”韦氏被陆安的率直逗笑了，别人都怕自己被小看而不懂装懂，她倒好，直接上来就露底，倒是免了丢丑。
　　
　　屋里坐着好几个人，中间的男子面貌端正，留着三绺美须，颇有几分文人的清雅，陆安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慌，索性江琰给她解了围，”阿爹，这是陆安买的两坛酒，您看看可喜欢？“
　　
　　江权没有立时回江琰的话，而是平静的看了陆安一会儿，等到陆安忍不住咳嗽擦汗时才收回目光，转而去看陆安买的酒，”喜欢，就是我不太喜爱喝酒，伤身。“
　　
　　陆安抹了一把汗，这老丈人是真的难伺候，她本就嘴拙，在这时候更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求助的看向江琰，“小酌怡情，阿爹平日可以小酌几杯。”
　　
　　“就是，阿爹闲暇时小酌几杯，再吟诗作画，岂不美哉。”江瑾走上前去看酒，凑着坛口闻了闻，“好酒，味道不错。”
　　
　　“瑾弟喜欢，我那还有两坛，改天给你送来。”陆安朝江瑾递过一个感谢的目光，总算顺利开了口，别说两坛酒，二十坛她也送。
　　
　　“你们都去见礼吧，一家人总不能都不认识。“江权轻瞥了陆安一眼，到底没再为难，只是陆安观他做派比自家阿爹还多了几分专权，古板，她寻思着许是书读多了。
　　
　　江琰这一辈一共五个孩子，江琰行大，江瑾为次，老三江琛，老四江琼，老五江瑜，名字个顶个的好，人也长得灵秀，就连最小的江瑜都是个白净的小美人。
　　
　　陆安在江琰的提点下，挨个与他们见过，红包也给的大方，剩下的就是墩儿了，黑瘦的小个子紧紧挨着江琰，要是白胖一些陆安还有点儿信心，这黑瘦的样子若不是自家孩子，还真难喜欢的起来。
　　
　　陆安咳了一声，打算把墩儿介绍出去，怎么着也是她名下的孩子，日后这边算是正经的外家，逢年过节都要走动的。
　　
　　韦氏温柔，对墩儿也好，拿了糕点哄得墩儿一口一个的外大母喊着，半点不嫌弃，就是江权不甚高兴，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也不说给个见面礼看看孩子什么的。
　　
　　陆安的心略沉了沉，席上也没能跟江权说几句话，都是和韦氏在聊天，江琰的几个弟弟妹妹也是清冷性子，一副食不言的样子，看得陆安一阵心闷，不免跟江瑾多喝了几杯。
　　
　　“贪杯误事。”江瑾不及陆安能喝，席还未散就不省人事了，趴在桌子上睡起了觉，看得江权脸色发黑，斥了江瑾一句便甩袖离去，一时间，席上静的仿佛能听到呼吸声。
　　
　　陆安闷闷的把剩下的酒灌了，便起身要帮着韦氏把江瑾搀到房里，韦氏伸手按住陆安，唤了江琛起来，“不用，陆安你歇着就行，阿琛，把你阿兄扶进去歇着。”
　　
　　陆安喝的也不少，再加上心情不好，人也醉了几分，径直坐到江琰身边与她说话，”我好像又喝多了，刚说了不喝酒的，你饶我一次可好？“
　　
　　“我又没说你，快吃些菜吧，不然醒了就该头疼了。“江琰自上席就没怎么说话，她揽了墩儿在怀里一心给她喂饭，她知道她阿爹不喜欢她的婚事，可没想到他会在回门的时候给陆安脸子，亏得陆安还想着怎么讨好他。
　　
　　“无事，我没醉。”陆安眯着眼睛笑了，拍拍自己的肚子，自豪道，“你还不相信我的酒量吗，千杯不倒。”
　　
　　“墩儿可吃好了，瞧你这样子，嗯？”陆安半靠在江琰身上去瞧墩儿，她的小嘴鼓囊囊的，现在还在嚼东西，逗得陆安呵呵笑，揪了江琰的衣襟示意，”你瞧，墩儿这样子像不像小仓鼠？“
　　
　　席上的东西已经冷了，江琛把江瑾搀进去随着就出来了，几个人静静的坐着喝茶，仿佛两个世界一般，陆安逗了墩儿几句，叹了口气起身，”阿娘，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再多坐会吧。”韦氏闻言怔了一下，便起身挽留，不舍的看向江琰，她是长女，自是在他们的期盼下出生的，如今出嫁回来，还未能问问她过得好不好，便到了要离别的时候。
　　
　　“不了阿娘，晚上天凉，墩儿体弱受不得。”江琰起身去劝韦氏，神色淡然，半点儿没有韦氏希望的不舍，韦氏拍拍江琰的手，终是不再挽留，她知道江权这次是做错了，伤了这孩子的心了，
　　
　　“也好，趁天亮早些回去，只是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你正好一起带走。”韦氏叹口气，拉着江琰进了屋，陆安一把拉住要跟随的墩儿，巴巴的站在门口等候，她想回家。
　　
　　等候的时间显得格外长，陆安身子都有些晃荡了，江琰才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包袱，神色不似之前那般淡然，想必是韦氏同她说了些什么。
　　
　　“走吧，江琛你们不用送了。“江琰拎着包袱在前面，连个别都没有跟江权道，就这么走了，陆安纵然心中不舒服，仍是拉了江琰的衣袖，”咱们还没跟阿爹道别呢，这样不好。“
　　
　　“无事，阿娘会与他说，咱们走吧，天色不早了。”江琰抱了墩儿上车，扭头看陆安还在原地站着，不禁笑了，“你还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走，我来赶车。”陆安连忙上了牛车，慌乱间还踉跄了一下，手十分自然的就搭上了江琰的腰，察觉到自己的动作，陆安被烫了一般的连忙收回来，一路上都不敢看江琰，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轻浮了？
　　
　　“一会儿在镇上停一下，我给你买块料子。”江琰瞅见陆安有些瞌睡，怕她睡着了，便与她讲话，“你可有什么喜欢的花纹，给你绣在上面。”
　　
　　“没有喜欢的，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路上颠簸，不过一会儿陆安的酒劲就上来了，人胆子也大了不少，身子往江琰那边靠了靠，半倚着她说话，“不用绣花，伤眼睛，我心疼。”
　　
　　“好，那就不绣花。”江琰看了陆安一眼，没推开她，只是把缰绳从她手里拿过来了。
　　
　　“不绣花。“陆安无意识的跟着重复，身子慢慢的往江琰怀里倒，她比江琰高大一些，江琰怀里还抱着墩儿，生怕她摔了，就停下车让她半躺在车厢里。
　　
　　”我没事，就是酒劲上来了，一会儿就好了。“陆安乖觉的躺到车厢里，犹在辩解，她意识还是清醒的，就是身子不太听使唤，”到了镇上你就叫醒我，我还有事没办呢。“

第21章

　　“好，我到了镇上叫你。”江琰赶着车重新上路，陆安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悠，只觉得头更疼了，撒娇似的抓住了江琰的衣襟，小声的嘀咕，“你阿爹是不是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失礼了？还连累了瑾弟跟着挨训，改日得跟他道个歉。”
　　
　　“没有，阿爹他就是这样的，你不要多想。”江琰像摸墩儿似的摸了摸陆安的头，言语温柔，她知道阿爹不满意陆安，他心中的女婿是能跟他坐谈四书的人，而不是陆安这种，更何况，陆安是女子。
　　
　　“那就好，我下次穿件长袍会不会好点儿，我看阿爹她是极为重规矩的人。”陆安抬了头去看江琰，眼睛亮的像是在闪光一样，她是真的想讨江权欢心的。
　　
　　“好，我回去给你做一件。”江琰极好说话，爽快的答应了陆安，她并没有说江权不喜陆安的真实原因，不过是古板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罢了，若不是此，他们家又怎会在迁移的时候缺粮少钱。
　　
　　陆安听着江琰应了，便满心以为自己找到了江权生气的原因，头脑都清醒了不少，也不在车上赖着了，高兴的起来驾车，“我昨个儿去寻了之前的一个朋友，她在镇上有几分话语权，到时候应该能让元宝合离的痛快些。”
　　
　　“元宝铁了心要合离？”江琰接着她的话茬询问，陆元宝是只活在别人的叙述里的，她还从未见过，根据听得的话分析，是个被家里娇惯的姑娘。
　　
　　“嗯，李昭待她不好，又在外偷了腥，听闻那寡妇都有身孕了。”陆安想到这里不禁皱了眉头，果真是劣根性，依着她来说，就该打断了他第三条腿，省的再祸害别家姑娘。
　　
　　只是 ，她一心想过平淡的生活，能不动武便不动武 ，再者这里的法律要比前些年健全不少，要是能拿到李昭与寡妇通奸的证据，一个流放发配之罪是免不了的。
　　
　　“你还是仔细问元宝，毕竟那是她孩子的父亲，若是日后后悔了......。”江琰不太赞同的说了一句，合离不是件小事情，她不希望陆安巴巴的给人办成了，人家又和和美美重归于好了，那样陆安可就成了罪人了。
　　
　　“你说的是，我会好好问问元宝的。”陆安闻言也慎重了不少，她是有些刚愎了，毕竟这不是现代，合离是件大事情。
　　
　　牛车颠簸，陆安被晃的不时碰到江琰，碰的她心里痒痒的，自己也不禁驾着牛车往颠簸的地方走，希望能和江琰多接触一下。
　　
　　“这路坏的很，一下雨就没法走了。”江琰好似没察觉到陆安的心思，在牛车上坐的笔直，只是愈发颠簸的路让她有些意外，还忍不住往车下看了看，怎的比来时颠簸的多。
　　
　　“可不是，咱门口等我有时间了，从山上弄些石头下来，铺上一层，就不怕下雨了。”陆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却是不敢再故意走颠簸的地方了，生怕江琰发现了她的小心思。
　　
　　“院子里铺些也好，就是怕冬天上冻，滑。”江琰就这陆安的话思考可行性，从山上往下背石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若是铺好了，确实有用，就是冬天得格外小心些。
　　
　　“无碍，我到时候寻了凿子在石头上凿几条花纹，就可以防滑了。”陆安兴致勃勃的和江琰讨论凿个什么花纹出来才好看，毕竟院子里，赏心悦目才好。
　　
　　墩儿早就窝在江琰怀里睡着了，人虽瘦小，可要是长时间抱着她睡也不是个轻松的，瞧见江琰抱着她有一会儿了，陆安便递了缰绳过去，她接过墩儿抱着，免得江琰手臂麻了。
　　
　　路上带着些酒意，话语也多了几分，往日不是这般能说的性子，如今逮了江琰倾听，竟一路上没住嘴，民生商事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说两句，还都有自己的见解，让江琰深以为奇。
　　
　　“镇子到了，你有什么事要办，我替你去？”江琰勒停牛车，叫住仍在说话的陆安，作势就要下车。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我找人给李昭她们家传个信儿。”陆安摆摆手拉住江琰，自己寻了传信的地方付下一个钱的传信费，转眼一看，街角就是布铺。
　　
　　“铺子就在那儿呢，咱们过去看看吧，给你买匹布。”陆安快步走过来，牵了牛车就往布铺走，她还记着要给江琰买布呢，身为当家人，言而有信。
　　
　　布铺不大，质疑间门头房，里边摆满了各式样的布匹，尤以棉布和麻布居多，陆安进了铺子就直冲棉布的柜台看，麻布太粗，做成衣服喇人，江琰的皮肤娇嫩，她不想给她买麻布。
　　
　　“这匹布多少钱？”陆安逛了两圈，看中了一匹天青色的布，它颜色清丽干净，江琰皮肤白皙，她觉得如果给江琰做成衣服一定好看。
　　
　　“这个二百五十钱，上好的松江布，你看看这料子就知道了。”掌柜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长得一副精明相，拉了布使劲扯扯，示意陆安亲自看过它的质量，“这颜色也是好的，你夫人穿上这个，人比花娇。”
　　
　　“那行，有没有小孩儿穿的亮颜色，给我几尺布头就成。”陆安偷瞄了一眼看白棉布的江琰，小声的拍板定下这匹布，才清清嗓子重又说要看布头，在她看来，墩儿皮肤黑，穿什么亮颜色都不衬，倒不如买个经脏的颜色，等她肤色养白了再买其他。
　　
　　“亮颜色还真有，您等等，我给找找。”掌柜的在柜下扒拉了半天方扒拉出一块两尺多的宝蓝色布头，宝蓝色的锦缎上面是精致的暗纹，看着就华贵。
　　
　　“这个，价格要多少？”陆安一眼就瞧中了这块锦缎，现在离年底还有小半年，好好养养也能把墩儿养白，到时候用这锦缎给她做一件小袍子，想想就漂亮。
　　
　　“这个虽然是剩下的，可也是好锻，这些你给三十钱就行，我再送你一块棉布头。“掌柜的笑的一脸开心，利索的从下面拿出一块差不多大小的棉布头，这个就是颜色不好看，是灰色的。
　　
　　陆安点点头示意自己应下了，这才去看江琰那边选的怎么样了，白棉布分为好几种，不说白的程度，就是料子的柔软度也是不一样的，江琰挑了半天，选中的是一种上好的白棉布，掌柜的过俩看了看，说是要二百三十钱。
　　
　　陆安满足于江琰对自己的心意，便爽快的点头应下，手自然的伸到怀里去拿钱袋，却被江琰拨到了后面，“掌柜的，这布我们要一匹，您有哪些碎布头什么的，不如饶我们一些？”
　　
　　“好说，好说。“掌柜的看了一眼陆安，见她示意刚才的那匹布确实要，立马爽快的点头去搜罗碎布头，她们家这铺子，别的没有，几大筐布头还是有的。
　　
　　掌柜的喜欢陆安的大防爽快，布头也给的痛快，直给江琰装了一个小包袱，陆安拎着估摸几个荷包袖袋的是够了，喜滋滋的看着江琰，她媳妇儿就是会过日子，不像她，大手大脚的。
　　
　　江琰付钱的时候，掌柜的胡子不禁抖了抖，因为江琰付的是那一匹白棉布的钱，她不知道陆安定下的那一匹布，陆安见状连忙上前付钱，抱了布就走，生怕江琰反应过来后悔，不让她买。
　　
　　“你买这么多作甚，不是说就给你做两件里衣的吗？”陆安走的飞快，江琰又带着墩儿，直到车前才追上她，指着车上的两匹布询问，她看这料子和颜色就知道不便宜，陆安还买一匹，也不知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瞧着这颜色喜欢，买了做袍子。”陆安瞥了江琰一眼，愣是没敢说是给你买的，硬着头皮往自己身上扯，她知道江琰不会多管自己的事，要是说是给她买的，她能立时给抱回去退了。
　　
　　“就是喜欢，这些也太多了些，你要是早说，白棉布我就不买这么多了。”江琰忧心的看着车上的布，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多了就是累赘，还不如买些粮食什么的划算。
　　
　　“没事，这东西不坏，慢慢用就是了。”陆安见江琰脸色还算可以，就大胆的从里边拿出那块锦缎布头来往墩儿身上比划，“这个好不好看，等过年的时候给你做袍子，好不好？“
　　
　　“好看，墩儿喜欢。”墩儿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摸布料，高兴的眯着眼睛，她出生到现在，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初一见到这么漂亮的料子，自然是喜爱的很。
　　
　　“真乖，过年的时候让你阿娘给做一件小袍子，阿母再给做一条皮带，啧，好看。”陆安拿着布料在墩儿身上比划来比划去，已经想到给她做声什么式样的，配什么饰品了。
　　
　　“快放起来吧，等过年的时候穿。”江琰拿过来布料塞到包袱里，纵然现在生活好过了不少，锦缎依然不是普通人家能够用得起的，就是棉布少有能买得起做衣服的，陆安拿着这么亮的一块锦缎料子在这比划，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啊。
　　

第22章
　　陆安十分乖觉，江琰说了一句她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当即抱了墩儿上车，驾车回家，这时的街上已经不大有人了，摆摊的小贩也开始收摊，红日西坠，空气都凉了几分，唯一的一家草药铺子也要关门了，陆安付了定金才让大夫同意明日去看诊。
　　
　　“妹子，安妹子。”锣鼓般的嗓门，震得陆安头毒懵了，寻着声音去看，黑塔般壮硕的人不是赵海又是哪个，许是刚卖完肉，他□□着上身，只腰间围着一个围裙，手里还拎着剔骨刀。
　　
　　“大海哥忙完了？”陆安赶了牛车过去说哈，看见赵海□□的上身时还微微侧身想要挡住江琰的视线，却发现江琰早已经抱着墩儿低下了头，免了她的小心思。
　　
　　“刚忙完，今儿人多，一头猪卖的干净。”赵海嘿嘿笑着，手上油汪汪的，抓了两根肋骨用绳捆了递给陆安，“肉都没了，就这么几根骨头了，妹子带回去煮个汤。”
　　
　　“大海哥你这是干嘛，我不要，你快留着给嫂子吃吧。”陆安连连摆手拒绝，这年头猪肉八钱一斤，纵然骨头上没有几两肉，也是不小的油水，她不能白要人家的。
　　
　　“拿着，你哥哥我杀猪的，还能差这点儿东西，你要是过意不去，下次多给我带坛酒就好了。”赵海见陆安不接，直接走过去给她扔车上了，利索的陆安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妹子你那媳妇儿？你成婚我没能去，礼也没上，妹子你可不要怪罪我。”赵海望了眼车上的江琰，没有深究，只是又回到案板上多拿了一副腿骨递给陆安，“礼我改天再上，先把赔礼给了，妹媳妇太瘦了，妹子你得好好补补。”
　　
　　“成，那我就不推辞了，多谢大海哥，改日我给你带些野味来换换口。”陆安闻言看了下江琰，却是有些瘦弱，便接过了腿骨，冲赵海告别，“我今儿就不过去了，还劳烦大海哥您帮我给嫂子告个罪。”
　　
　　“好说，好说，时候不早了，妹子你快回去吧，晚了路上不好走。”赵海瞅了眼天色，便催促陆安快些走，他没说担心路上不安全的话，陆安的身手他是见过的，等闲人三五个根本不是对手，更不要说陆安带着武器的时候了。
　　
　　告别了赵海，陆安驾着牛车行的飞快，时间确实不早了，太阳的余晖都已经没了，估摸着一会儿就会黑，天黑了路不好走，掉沟里都不知道。
　　
　　“这个是我之前交的朋友，人很是仗义，在镇上能说上几分话，我昨日便是与他喝的酒。”陆安赶着车，还不忘跟江琰交待赵海的事情，深度的事没法说，面上的还是能说说的，总不能连自己交什么朋友都不告诉她。
　　
　　“看着就很仗义，只是，也像个狠人。”江琰神色不明的看了陆安一眼，这个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却对陆安另眼相待，她间接的也能推测几分陆安的本事，不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子。
　　
　　“是个狠人，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离他太近，危险。“陆安闻言连忙说，她知道江琰聪明，只是聪明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太多事情的聪明人，她怕江琰会在不经意间触到赵海的雷区。
　　
　　“我知道。”江琰点头答应，若不是陆安，她连赵海这样的人都不想认识，就像陆安说的，太危险，就像一颗不可控的炸弹一样，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伤到自己了。
　　
　　到村子的时候天都黑了，陆安没去那边，直接回了自己家，屋里黑漆漆的，陆安先下去点了灯，才让她们下车，墩儿用尽吃奶的力气抱着那个包袱，累的小脸通红也不松手，她喜欢里面那块布料。
　　
　　“你这孩子，你不抱着就不给你做了不成，真是个护食的。”陆安拎了布进来，嗔了墩儿一句，平日里瞅着柔柔弱弱的，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就显露出一副霸道性子。
　　
　　“我去那边把车还了，那肋骨你处理一下明儿煲汤喝吧，今儿随便吃点儿就行。”陆安帮着江琰从井里打好水，这才驾了车出门，她怕自己不在家不安全，到了那边那腿骨给了冯氏让她给陆山熬上，话没说几句就回来了。
　　
　　江琰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昏暗的光芒站在街上都能看见，她们家又是山脚下的第一户，陆安修院墙的心更加迫切了，不修院墙，她出个门都不放心。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阿爹他们吃饭了吗？“江琰打着碗里的鸡蛋，清脆的声音听着很是悦耳，陆安也不进屋了，就坐在灶前给江琰烧火，不时的看她一眼。
　　
　　”阿爹他们都歇了，我就回来了。“陆安低下头看着灶里的火，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明明她去的时候陆大还在看着福生玩耍，没有丝毫要睡的意思，是她坐不住。
　　
　　“可能今天累了，歇的早了些。”江琰不疑有他，利索的把蛋倒进锅里，形成一个个漂亮的蛋花飘在汤上面，最后再把葱花撒上，香味扑鼻。
　　
　　陆安熄了灶里的火，自己端了汤进屋，墩儿正在屋里抱着那包袱玩呢，自己一个人嘟嘟囔囔的，竟是半点儿不嫌无聊，“墩儿，来喝点儿汤，有鸡蛋呢。”
　　
　　“好香。”墩儿被汤诱的跑过来，手里还拉着那个包袱，看得陆安一阵好笑，表示她好像没有这般护食的时候，大气的她自小不知护食为何物。
　　
　　江琰怕陆安吃不饱，还热了两个饼子，饼子劲道，撕了泡在汤里，别有一番滋味，陆安饭量不小，中午又是喝了一肚子的酒，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竟是吃了两个饼子喝了一碗半。
　　
　　吃饱喝足，墩儿也困了，陆安却不想她这样睡，一天没闲着了，又是个好动的年龄，铁定是一身臭汗，不洗了澡上床，她是受不了。
　　
　　江琰收拾碗筷，陆安就从灶里打了水端进屋里，把墩儿扒个精光，直接让她坐在盆里给她洗澡，没有肥皂沐浴露，只能干洗，幸好这几天她一直有给墩儿洗澡，她身上不是很脏。
　　
　　洗了澡也没给她穿衣服，直接就丢到了床上，她则蹲到院子里给她洗衣服，顺便把那些布头洗了，她打算着，洗了干净，不管江琰预备做个什么，都好说。
　　
　　“灶里的水我又热了一下，你洗澡吧。”江琰进了院子，欲要接过陆安手里的活，被陆安躲了，“不用，我这就快完了，你先洗澡就行。“
　　
　　“那我先去洗了？”江琰见陆安不似作假，便去了厨房打水准备洗澡，陆安听见声音在衣服上抹了两把手，直接进厨房帮江琰把水拎到厢房倒进桶里，灶不大，幸好水够热，陆安一连拎了好几趟才把水兑好。
　　
　　“你快洗吧，一会儿水就凉了。”陆安检查了一遍厢房的门窗，这才关上门出来，在她没有彻底修整完院子前，她是如何都不会放心的，尤其在她心里江琰还是那么漂亮，小心无大错。
　　
　　洗完衣服她也没进屋，就在院子里晃荡，听到厢房里的水声呼啦哗啦的，她不禁走过去敲门，“江琰，你把衣服扔给我，我顺手给你洗了。”
　　
　　“不用，我一会儿自己洗就行。”屋里水声停了一瞬，江琰的声音不似平常的清冷干净，有些沙哑，听的陆安不停吞咽着口水，这个声音她简直没有抵抗力，颤抖着手推门进去，又在进去的一瞬间关上了门。
　　
　　“你的衣服放哪儿了，我拿出去给你洗了。”陆安低沉着目光，不敢四处看，只是弥漫的水汽好似都带有江琰的体香，引得她呼吸紧促，嗓子干涩的厉害。
　　
　　“在旁边的台子上。”哗啦啦的水声几乎要掩盖住江琰的声音，亏得陆安精力集中才没有漏听，她走过去拿了江琰的衣服就出门，关门的瞬间看到了雪白的脊背以及上面凌乱的黑色长发。
　　
　　一瞬间的冲击让陆安险些乱了手脚，差点儿在门口表演一个平地摔，扑通扑通的心跳像是要跳出胸膛一样，她手死死的按住自己的胸口，生怕江琰听到她如此没出息的心跳声。
　　
　　陆安手里还抓着江琰的衣服，上面还带有一些温热的气息，她鬼使神差似的把衣服凑到了自己鼻子下面，轻轻吸气，是江琰身上的香气。
　　
　　一阵冷风吹过，陆安陡然回神，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心虚的看向了厢房们，关的紧紧的，丝毫光亮也没有透出，夜晚寂静，周围只有风的声音，陆安松了一口气，连忙掩饰似的把衣服丢进了盆里。
　　
　　哗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陆安却再也没法静下心来了，满心都是白皙的脊背和衣服上的香气，甚至她还想到了抱着江琰醒来的早晨，那温热滑腻的肌肤，好似就在眼前。
　　
　　一个衣服洗得她心烦意乱，打水的时候直接一瓢凉水泼在了自己脸上，再这么想下去，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那样的事情不是她想看到的。


第23章

　　“怎么样，大夫？”不只陆安紧张，最紧张的莫过于陆山了，他一时间都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了，紧紧的盯着大夫。
　　
　　“还好，没什么大事，就是身子虚了些，得补补，生产的时候可能会艰难些。”老大夫仔细的打量着李氏的面色，斟酌着语言，“我看着这段时间可能就要生了，你们平日里多注意些。”
　　
　　“好，那她还需要多运动运动吗？”冯氏的心一点儿也不比陆山平静，她虽然已经有了两个孙辈，对肚子里可能有的两个孩子还是很喜爱的，毕竟这里还有些多子多福的观念。
　　
　　“运动不要过多，她身子不是很健康，平日里还是多休息。”
　　
　　“好，多谢您啊，您这边请，我给您拿诊金。”冯氏笑呵呵的把老大夫请出去，听到没有大事的话语，她的心总算放下了几分，陆山受伤带来的阴影也散去不少。
　　
　　碍于是儿媳妇的起居室，陆大并没有进屋，而是紧张的在外边等候，老大夫刚一出来，陆大就迎了上去，一张老脸笑的满是褶子，屋子不隔音，他把老大夫方才的话听得清楚。
　　
　　陆安没有出去送老大夫，而是在床边坐下，不放心的交代着陆山，”阿兄，你莫担心，听大夫的好好养伤，家里有我呢，不然，你想想阿嫂肚子里的孩子还有福生，你得给他们挣钱娶媳妇不是？“
　　
　　“我晓得，不会乱动的。”陆山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暗淡，满是笑意，他时不时的看一眼李氏，“听大夫的话，你阿嫂这几天可能就要生了，她在炕上是不是不太好？”
　　
　　“炕是之前屋主留下的，已经不能用了，这时候正是暖和的时候，阿嫂在那里还凉快些，等月子过去了，我给您盘一个热乎乎的大炕，保证不会冻到我的侄子侄女。”陆安走过去看了看炕，随后笑呵呵的说道。
　　
　　“那就好，我就怕她在炕上睡不好。”陆山闻言嘿嘿的笑了，憨厚的面上多了几分潮红，陆安被他们夫妻刺激的浑身不舒服，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亮如白昼了，碍眼的很。
　　
　　“阿兄你歇着吧，我弄了只野鸡，晚上让阿娘给炖了汤补补。”陆安轻哼了一声起身，她是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她是没想到她这寡言的阿兄，还是一个疼媳妇的好男人。
　　
　　“去吧，这里有你阿嫂就行，再说了，我又不动，你忙去吧。”陆山大大咧咧的摆摆手，示意陆安尽管走，随后还示意似的看了一眼李氏，好像陆安很没有眼色一样，就差直接嫌弃了。
　　
　　陆安晃着头离开，院子里冯氏正撸着袖子准备杀鸡，陆大则不见了身影，陆安走过去，想要帮冯氏杀鸡，”阿娘，阿爹干嘛去了？“
　　
　　“他去送送大夫了，说是顺便去地里看看。”冯氏微转了转身，没把鸡给陆安，“你歇着吧，我都沾手了，自己来就行。”
　　
　　“好，我不下手。”陆安见冯氏是真的不想让她帮忙，便撩了衣服蹲在她身边说话，“阿娘，我昨个着人给李家送了个信，说是我锦衣归家，宴请亲友，让他们来赴宴。”
　　
　　“你要怎么做，直接把他们扣下？你阿兄刚伤了，可不能动。”冯氏不赞成的看了陆安一眼，手上利索的处理着野鸡，“你阿爹又是个不能用力的，你想自己对她们几个不成？”
　　
　　“阿娘，我怎么会那么冲动呢。”陆安不自觉的拧了下眉头，为冯氏对她的不信任，她不是鲁莽的人，从不会凭着感觉做事，“我请了朋友，他手底下有人，也有几分势力，吓唬李家是够了。”
　　
　　“那那么多人看着，你吓唬人家，传出去不好听，以为咱们家元宝多难缠呢，逼着夫家合离。”冯氏总是想的多，在他们这些老人看来，生活只要能凑活的过，就不会轻易去说合离的事，用她们的话说，叫脸上不好看，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这样，我本来是想着请族里的近人，未出五服的，来帮忙镇个场子，若是担心外面人说的话，那就只请几个，再把三叔爷请来就是。”陆安低眉思索，若是不请陆家族里的其他人，只几个近人，再加上赵海带两个人过来，怕是不够。
　　
　　“要请三叔吗，也是应该的。\"陆安口中的三叔爷是陆家族里辈分最大之人，年纪也不小了，已经六十有三，幸好身子骨结实，不过此次迁移还是遭了罪，在家里歇了几天才出门，陆元宝合离归家是需要他做个见证的。
　　
　　陆安和冯氏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回家了，她还得想想怎么着才能把事情办得更妥帖些，不然，依着李家人的性子，陆元宝怕是要吃亏。
　　
　　陆安心虑此事，走在路上也是眉头紧皱，“陆二，你这是怎么了？”陆安被喊住，回头去看，来人一身灰色短褐，身材矮小，头发简单的束在脑后，腰间零零散散的挂着不少东西。
　　
　　“勇叔，您这是从山上回来？”陆安眼前一亮，立马迎了上去，陆勇可是他们陆家村有名的猎人，使得一手好弓箭，只要上山少有空手而回的时候。
　　
　　“对，家里粮食不多了，我上去转了转？”陆勇背上还背着个背篓，走近了陆安才看清背篓中的东西，两只野鸡两只兔子，毛发锃亮，看着就有油水。
　　
　　“勇叔，您这是要去镇上卖了？”陆安看陆勇背篓里的兔子还活着，就起了心思，她那兔子可还孤零零的呢，“我看这兔子喜欢的紧，用粮食和您换？”
　　
　　“说什么换不换的，你喜欢拿去就是。”陆勇经常上山，并不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他为人又豪爽，直接拎了兔子就递给陆安，弄得陆安一阵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不行，您这也不是白捡的，我不能要，不行。“
　　
　　“一只兔子我还是给得起的，你莫不是看不起你勇叔不成？“陆勇作势沉脸，把兔子塞给陆安，急的陆安头上都冒汗了，她是真心想要买的，陆勇刚刚已经说了家里粮食紧张，她再拿人家的兔子，怎么过意的去。
　　
　　“勇叔，我没那个意思，是这样的，我阿嫂快生了，我寻思着弄点肉给她补补，您以后有了收获找我就是，我都要了。”陆安为了一直兔子，直接夸下海口，“兔子我是想养着，以后吃肉也方便些。”
　　
　　“是这样啊，你直说就是，生了孩子是得喝鸡汤，鱼汤也是不错的，这些你拿回去便是，不够我再上山。”陆勇直接把背篓递给陆安，留下句话就要走，唬的陆安连忙拦住陆勇。
　　
　　“勇叔，这些我就收下了，还有件事要请您帮忙。”陆安把兔子塞回背篓里，瞅瞅四下无人，便低声说道，“是关于我妹子的事。”
　　
　　“元宝？她咋了，是不是李家那小子不好？”陆勇闻言就皱了眉头，他是见过李昭的，并且一直不太喜欢，他喜欢的是那种老实肯干，身体健壮之人。
　　
　　“是不太好。”陆安诧异的挑了下眉，她只说了一句是关于陆元宝的，陆勇便想到了李昭身上，看来李昭是真的很不靠谱啊，“您之前见过他？我这几年不在家，没见过他，只是见到了李光，觉得元宝这些年可能不好过。”
　　
　　“见过两次，他和之前的赵河是表兄弟，长得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的，看着就不让人放心。”陆勇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他们家老太太也是个能搅事的，很是宝贝李昭，偏心的很。”
　　
　　“我前几日见了元宝，情况很不好，她跟我说要合离。”
　　
　　“什么，那边能同意？纵然那边同意了，孩子怎么办？”陆勇闻言声音陡的大了，一双眼睛圆瞪，看着很是吓人，“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个好的，和赵河一家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勇叔，我都想过了，元宝回来我还是养得起的，孩子带着，李家人不是好的，要是把孩子留给他们，不知道给糟践成什么样呢。”陆安拧着眉头，冯氏不想把事闹大，她懂，只是这都得建立在逆拥有绝对的力量之下，不然，李家人能这么听话？
　　
　　“那你想好怎么做了？”
　　
　　“想好了，只要元宝下定决心，我就能让李家同意。”陆安咬着后槽牙，话语狠狠的，她想平平稳稳的，可有时候事情逼着你，不想让你如愿，“后日，我邀了李家来家里，您看能不能过去一趟？”
　　
　　“成，那天我会过去的。”陆勇诧异的看了陆安半天，方才点头，他没想到陆安还是个狠人，以前的陆安很是平庸，万事不露头的那种，如今几年过去，倒是多了些年轻人的冲劲。
　　
　　陆安和陆勇约定好，背着背篓回家，里边的东西估摸着有十几斤重，市面上的猪肉八文一斤，鸡肉还要更便宜一点儿，这些合起来也不是小东西，陆安打算给陆勇送一石粮食过去，一石粮百二十文，倒也不算沾他的光，毕竟，陆勇家里也不算富裕，两个女儿也都快二十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第24章
　　“你不是去阿娘那里了吗，怎么还拿了背篓回来？”江琰正在厨房里熬鸡汤，听到陆安回来就迎了出去，见她背着背篓有些惊讶。
　　
　　“路上碰到勇叔了，我拿粮食与他换的，给你们补补。”陆安嘿嘿笑着把唯一的活物拎出来，“看这个兔子，和之前那只，正好一窝，过段时间，等她们生了，咱们就能有肉食吃了。”
　　
　　“你这兔子，这么正好？”江琰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疑惑的看向陆安，细嫩白皙的脖颈就暴露在陆安的视线之下。
　　
　　“这个，我不会看，你可会？”陆安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忽视刚才的风景，伸手掰开兔子的双腿往前递了递，“你看看，可能辨认，若不是正好一对，我还得再给他们配。”
　　
　　江琰低着头，由于要看兔子，离陆安的距离很近，近到陆安能听到她的呼吸声，陆安转了目光不去看江琰，她是发现了，她对江琰很有感觉，至于有没有到到达喜欢的地步，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这应该是个母的，我看看那一只。”江琰看了两眼，勉强分辨，不知是不是低着头的原因，声音带有一丝沙哑，很是好听，“其实并不一定非要分出公母，只要它们俩不一样就一定是有公有母的。”
　　
　　“也是，我一时没想起来。”陆安闻言大步进了屋，把那一只也给抓起来，放到一块对比，果然不一一样，她高兴的拎着兔子出去，“你看，它们俩不一样，这下总可以生小兔子了。”
　　
　　“兔子很好生养？”江琰见陆安如此高兴，忍不住问了一句，要知道兔子体格不大，若是不好生养，那养两只兔子可没有多少肉。
　　
　　“可不是，和母猪有一拼，一胎能生好几个，三四个月就能长成。”陆安得意的把兔子重新关回屋里，打了水把剩下的两只野鸡处理了，“这两只鸡，就等明儿做菜用吧，也算是个荤腥。”
　　
　　“天这么热，怕是不好放，坏了就不好了。”江琰回厨房去看了看灶里的火，有些担忧，现在已经是六月了，正热的时候，一晚上也是不好放的。
　　
　　“我想过了，这会儿先用井水泡着，勤换水，等晚上，我就把它吊到那边井里去，早上再拿出来就行了。“陆安手上动作不停，热的头上冒了一层薄汗，腾不出手去，她只好用袖子抹了。
　　
　　“井里确实凉快，这样就没事了。”陆安热，江琰也热，是以她看看火就出来凉快，并不一直待在厨房，“我小时候听阿爹读书，听闻有的地方会用冰鉴来降温，很是方便。”
　　
　　“我也听闻过，不过冰很贵，那都是富贵人家的东西，咱们倒是可以在院子里打口井，再种两棵树。”陆安呵呵笑着，心说我不光听过，还见过比它更高级的冰箱呢，可是现在的条件实在是不允许。
　　
　　陆安三两下把野鸡处理好，又去井边打了凉水冰着，热的她只想脱衣服，都来到这里二十几年了，她还是会怀念以前的生活，短袖短裤，冰箱空调冰可乐，简直不要太爽。
　　
　　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毛孔都在说着舒爽，陆安捋起袖子，把胳膊也洗了洗，这才琢磨着怎么给兔子盖个窝，毕竟，没有意外的话，明儿陆元宝就会回来了，那边院子住不开，只能住在她这边。
　　
　　“你说，我把兔子窝建在后面怎么样？“陆安倒了水就在院子里晃悠，四处看完，她还是觉得屋后比较好，地势相对高一点儿，还安静，等她把院墙建起来，那位置就更好了。
　　
　　\"可以啊，就是得费不小的力气。“江琰走过去和陆安一起，所谓的后院很大，陆安估计着得有二三百个平方，宽敞的很，光是用来养兔子有点浪费。
　　
　　“过几日，我就寻人打些坯，把院墙垒起来，兔窝等那时候一起建就是了。”陆安打量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一个人完全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垒个窝出来，只好先用木头架在地上将就几天。
　　
　　“阿娘，阿娘。”墩儿哭闹的声音传来，陆安才想起来自己回来这么大会儿竟没看到她，“她这是睡了？”
　　
　　“自己玩了一会儿，玩着玩着就睡了。“江琰点点头，口上答应着往屋里走，陆安笑着摇摇头，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墩儿醒了第一个找的人就成了江琰，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该为冯氏感到心痛。
　　
　　陆安进屋就看到江琰抱着墩儿在哄，许是睡的有些热，墩儿头上亮晶晶的都是汗水，陆安走到江琰身边坐下，揪揪墩儿的衣服，“我琢磨着，是不是用那些布头给她做个半臂？咱们好说，孩子穿这么厚，着实太热了些。”
　　
　　其实，像墩儿这种不及两岁的孩子，不穿衣服的有的是，甚至有的四岁还会赤身，只是陆安有些接受不了，便想着给她做个类似于现代短袖的半臂，也凉快些。
　　
　　“那些料子做半臂是够了，我再给她做个兜肚，晚上穿？”江琰闻言点点头，这几日墩儿晚上都是光着身子睡的，她醒着还好，能给她盖盖被子，她睡着了，连墩儿蹬被子都不知道。
　　
　　两人商量着给墩儿做衣服，她却是有些受不住了，攀着江琰的脖子哼哼，“阿娘，吃肉，墩儿要吃肉。”
　　
　　“真是个馋猫，鼻子灵得很。”陆安嗔了一句，起身去厨房看鸡肉有没有好，也亏得农家土灶火力大，肉已经炖的很烂了，陆安夹了一块尝，只觉香的很。
　　
　　墩儿年纪小，怕她吃多了不克化，陆安只给她夹了一小块腿肉，另舀了勺鸡汤，撕了饼子泡进去，吃着倒比肉还香，“你先喂她吃吧，我把饭端过来。”
　　
　　鸡腿留出半个，江琰说明日早上给墩儿做鸡肉粥喝，陆安满足的喝着鸡汤，不忘夸奖一下大功臣，“你做饭真是好吃，我在酒楼里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江琰不好意思的嗔了陆安一眼，“我做的哪有那么好吃，你竟会说些好听的。”
　　
　　“绝对没有假话，句句肺腑之言，你做的是真好吃，我以后都要吃不下酒楼的饭了。”陆安见状，连忙表明自己的话是真话，半分不掺假的那种，此时的她虽然还没有理解什么叫□□屋及乌，却已经在身体力行了。
　　
　　两人把鸡肉吃了个干净，陆安打着饱嗝收拾碗筷，”这里我来就行，你领着她凉快去吧，消消食。“
　　
　　陆安平时有睡午觉的习惯，只是今日吃的过撑了些，立即睡她怕自己会不消化，便索性不睡了，削了木头给兔子支窝，江琰就领着墩儿在院子里散步。
　　
　　“陆二，陆二，在家吗？”陆安听着这大嗓门有些熟悉，出门去看，标志性黝黑的脸庞，不是陆行还是哪个。
　　
　　“七堂兄，你找我有事？”陆安把陆行让到屋里，给他倒了碗凉白开，自她那日成婚，这几日她就没见过陆行，她贸然上门，必然不是为了喝碗水的。
　　
　　“你喊我七哥就是，我听陆大叔说妹子你在这边待过几年，熟悉一些，想问一下这里用工的价钱，离秋收还有两个月呢，不能光在家里闲着不是。”陆行倒也不客气，喝了口水就说出了他的来意。
　　
　　“这边用工比咱们那边要略便宜些，短工一天也就七八个钱，最多再管一顿饭。”陆安闻言思索了一下，她对这些不是太熟，只是听别人说过一嘴，“我记得七哥是学徒过的，不知是学的什么？”
　　
　　“我学的泥瓦匠，跟的师傅倒是有名的老师傅，就是现在这里找不到活。”陆行一笑就露出嘴大白牙，这里没有牙刷，至多就是用柳枝沾了盐漱口，少有人能有这么白的牙齿，陆安甚至有些羡慕陆行的白牙。
　　
　　“七哥学的泥瓦匠，这个若是能找到活，十钱是能拿得到的，多的十五钱也是有的。”陆安似乎明了陆行这黝黑的肌肤怎么来的了，长期处于阳光底下，还能白的那就是神了，”不过，我倒是想请七哥帮个忙，每天十五钱管一顿饭，您操持着帮我把院墙修了？“
　　
　　“你修院墙打个招呼就行，谈什么钱。”陆行笑着说，帮忙在村子里是很常见的，请上几个人，最多管一顿饭，在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自己也得过去，没有谈钱的。
　　
　　“七哥你别推辞，我不是这个意思，村子里人现在都准备出去打短工挣钱，我耽误他们的时间一会儿还成，两三天的下来，我也难受不是，还不如说明白，您说是不是？”陆安自己是个懒的，在她看来能用钱解决的就不欠人情，人情债最难还，再说了，她是个懒得，不想日后谁家有事就光膀子上，多累啊。
　　
　　“那也行，不过就按市价给就行，不用多给，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陆行兴许是懂了陆安的未尽之意，点点头同意，只是不肯按陆安说的价钱来，毕竟陆安刚说过，普通短工的价钱不过七八钱，他拿十五钱，亏心。


第25章
　　“你不是去阿娘那里了吗，怎么还拿了背篓回来？”江琰正在厨房里熬鸡汤，听到陆安回来就迎了出去，见她背着背篓有些惊讶。
　　
　　“路上碰到勇叔了，我拿粮食与他换的，给你们补补。”陆安嘿嘿笑着把唯一的活物拎出来，“看这个兔子，和之前那只，正好一窝，过段时间，等她们生了，咱们就能有肉食吃了。”
　　
　　“你这兔子，这么正好？”江琰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疑惑的看向陆安，细嫩白皙的脖颈就暴露在陆安的视线之下。
　　
　　“这个，我不会看，你可会？”陆安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忽视刚才的风景，伸手掰开兔子的双腿往前递了递，“你看看，可能辨认，若不是正好一对，我还得再给他们配。”
　　
　　江琰低着头，由于要看兔子，离陆安的距离很近，近到陆安能听到她的呼吸声，陆安转了目光不去看江琰，她是发现了，她对江琰很有感觉，至于有没有到到达喜欢的地步，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这应该是个母的，我看看那一只。”江琰看了两眼，勉强分辨，不知是不是低着头的原因，声音带有一丝沙哑，很是好听，“其实并不一定非要分出公母，只要它们俩不一样就一定是有公有母的。”
　　
　　“也是，我一时没想起来。”陆安闻言大步进了屋，把那一只也给抓起来，放到一块对比，果然不一一样，她高兴的拎着兔子出去，“你看，它们俩不一样，这下总可以生小兔子了。”
　　
　　“兔子很好生养？”江琰见陆安如此高兴，忍不住问了一句，要知道兔子体格不大，若是不好生养，那养两只兔子可没有多少肉。
　　
　　“可不是，和母猪有一拼，一胎能生好几个，三四个月就能长成。”陆安得意的把兔子重新关回屋里，打了水把剩下的两只野鸡处理了，“这两只鸡，就等明儿做菜用吧，也算是个荤腥。”
　　
　　“天这么热，怕是不好放，坏了就不好了。”江琰回厨房去看了看灶里的火，有些担忧，现在已经是六月了，正热的时候，一晚上也是不好放的。
　　
　　“我想过了，这会儿先用井水泡着，勤换水，等晚上，我就把它吊到那边井里去，早上再拿出来就行了。“陆安手上动作不停，热的头上冒了一层薄汗，腾不出手去，她只好用袖子抹了。
　　
　　“井里确实凉快，这样就没事了。”陆安热，江琰也热，是以她看看火就出来凉快，并不一直待在厨房，“我小时候听阿爹读书，听闻有的地方会用冰鉴来降温，很是方便。”
　　
　　“我也听闻过，不过冰很贵，那都是富贵人家的东西，咱们倒是可以在院子里打口井，再种两棵树。”陆安呵呵笑着，心说我不光听过，还见过比它更高级的冰箱呢，可是现在的条件实在是不允许。
　　
　　陆安三两下把野鸡处理好，又去井边打了凉水冰着，热的她只想脱衣服，都来到这里二十几年了，她还是会怀念以前的生活，短袖短裤，冰箱空调冰可乐，简直不要太爽。
　　
　　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毛孔都在说着舒爽，陆安捋起袖子，把胳膊也洗了洗，这才琢磨着怎么给兔子盖个窝，毕竟，没有意外的话，明儿陆元宝就会回来了，那边院子住不开，只能住在她这边。
　　
　　“你说，我把兔子窝建在后面怎么样？“陆安倒了水就在院子里晃悠，四处看完，她还是觉得屋后比较好，地势相对高一点儿，还安静，等她把院墙建起来，那位置就更好了。
　　
　　\"可以啊，就是得费不小的力气。“江琰走过去和陆安一起，所谓的后院很大，陆安估计着得有二三百个平方，宽敞的很，光是用来养兔子有点浪费。
　　
　　“过几日，我就寻人打些坯，把院墙垒起来，兔窝等那时候一起建就是了。”陆安打量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一个人完全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垒个窝出来，只好先用木头架在地上将就几天。
　　
　　“阿娘，阿娘。”墩儿哭闹的声音传来，陆安才想起来自己回来这么大会儿竟没看到她，“她这是睡了？”
　　
　　“自己玩了一会儿，玩着玩着就睡了。“江琰点点头，口上答应着往屋里走，陆安笑着摇摇头，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墩儿醒了第一个找的人就成了江琰，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该为冯氏感到心痛。
　　
　　陆安进屋就看到江琰抱着墩儿在哄，许是睡的有些热，墩儿头上亮晶晶的都是汗水，陆安走到江琰身边坐下，揪揪墩儿的衣服，“我琢磨着，是不是用那些布头给她做个半臂？咱们好说，孩子穿这么厚，着实太热了些。”
　　
　　其实，像墩儿这种不及两岁的孩子，不穿衣服的有的是，甚至有的四岁还会赤身，只是陆安有些接受不了，便想着给她做个类似于现代短袖的半臂，也凉快些。
　　
　　“那些料子做半臂是够了，我再给她做个兜肚，晚上穿？”江琰闻言点点头，这几日墩儿晚上都是光着身子睡的，她醒着还好，能给她盖盖被子，她睡着了，连墩儿蹬被子都不知道。
　　
　　两人商量着给墩儿做衣服，她却是有些受不住了，攀着江琰的脖子哼哼，“阿娘，吃肉，墩儿要吃肉。”
　　
　　“真是个馋猫，鼻子灵得很。”陆安嗔了一句，起身去厨房看鸡肉有没有好，也亏得农家土灶火力大，肉已经炖的很烂了，陆安夹了一块尝，只觉香的很。
　　
　　墩儿年纪小，怕她吃多了不克化，陆安只给她夹了一小块腿肉，另舀了勺鸡汤，撕了饼子泡进去，吃着倒比肉还香，“你先喂她吃吧，我把饭端过来。”
　　
　　鸡腿留出半个，江琰说明日早上给墩儿做鸡肉粥喝，陆安满足的喝着鸡汤，不忘夸奖一下大功臣，“你做饭真是好吃，我在酒楼里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江琰不好意思的嗔了陆安一眼，“我做的哪有那么好吃，你竟会说些好听的。”
　　
　　“绝对没有假话，句句肺腑之言，你做的是真好吃，我以后都要吃不下酒楼的饭了。”陆安见状，连忙表明自己的话是真话，半分不掺假的那种，此时的她虽然还没有理解什么叫□□屋及乌，却已经在身体力行了。
　　
　　两人把鸡肉吃了个干净，陆安打着饱嗝收拾碗筷，”这里我来就行，你领着她凉快去吧，消消食。“
　　
　　陆安平时有睡午觉的习惯，只是今日吃的过撑了些，立即睡她怕自己会不消化，便索性不睡了，削了木头给兔子支窝，江琰就领着墩儿在院子里散步。
　　
　　“陆二，陆二，在家吗？”陆安听着这大嗓门有些熟悉，出门去看，标志性黝黑的脸庞，不是陆行还是哪个。
　　
　　“七堂兄，你找我有事？”陆安把陆行让到屋里，给他倒了碗凉白开，自她那日成婚，这几日她就没见过陆行，她贸然上门，必然不是为了喝碗水的。
　　
　　“你喊我七哥就是，我听陆大叔说妹子你在这边待过几年，熟悉一些，想问一下这里用工的价钱，离秋收还有两个月呢，不能光在家里闲着不是。”陆行倒也不客气，喝了口水就说出了他的来意。
　　
　　“这边用工比咱们那边要略便宜些，短工一天也就七八个钱，最多再管一顿饭。”陆安闻言思索了一下，她对这些不是太熟，只是听别人说过一嘴，“我记得七哥是学徒过的，不知是学的什么？”
　　
　　“我学的泥瓦匠，跟的师傅倒是有名的老师傅，就是现在这里找不到活。”陆行一笑就露出嘴大白牙，这里没有牙刷，至多就是用柳枝沾了盐漱口，少有人能有这么白的牙齿，陆安甚至有些羡慕陆行的白牙。
　　
　　“七哥学的泥瓦匠，这个若是能找到活，十钱是能拿得到的，多的十五钱也是有的。”陆安似乎明了陆行这黝黑的肌肤怎么来的了，长期处于阳光底下，还能白的那就是神了，”不过，我倒是想请七哥帮个忙，每天十五钱管一顿饭，您操持着帮我把院墙修了？“
　　
　　“你修院墙打个招呼就行，谈什么钱。”陆行笑着说，帮忙在村子里是很常见的，请上几个人，最多管一顿饭，在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自己也得过去，没有谈钱的。
　　
　　“七哥你别推辞，我不是这个意思，村子里人现在都准备出去打短工挣钱，我耽误他们的时间一会儿还成，两三天的下来，我也难受不是，还不如说明白，您说是不是？”陆安自己是个懒的，在她看来能用钱解决的就不欠人情，人情债最难还，再说了，她是个懒得，不想日后谁家有事就光膀子上，多累啊。
　　
　　“那也行，不过就按市价给就行，不用多给，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陆行兴许是懂了陆安的未尽之意，点点头同意，只是不肯按陆安说的价钱来，毕竟陆安刚说过，普通短工的价钱不过七八钱，他拿十五钱，亏心。


第26章

    陆安没有执意坚持, 跟陆行约定好后日开工, 她还让陆行再找几个人来，她给十钱。

    她和陆行谈话，江琰就带着墩儿在院子里玩耍, 墩儿是已经睡过了不困，江琰则是没有午睡的习惯，送走陆行，陆安继续她那没完工的兔子笼，墩儿就凑过来看她忙活。

    “明儿李家来了人，你就带着元宝去那边院子里，等我过去接你再回来。”陆安不放心江琰待在这边, 便让她去那边院子里躲着, 毕竟李家李光看着像是个浑人, 万一动起手来, 伤到了她们就不好了。

    “明儿会动手？那你多叫几个人啊。”江琰闻言眉头就拧了起来, 眉眼间难得的出现了几分焦急, ”刚才七哥过来, 你怎么不跟他说一声, 还想自己跟人家两个人打不成？“

    “阿娘说元宝合离不是件好事, 弄得人尽皆知的, 不好。”陆安被江琰连珠炮似的话给惊着了，原来她是会担心自己的，“再说了，我不是自己一个人, 昨个我跟赵海打好招呼了。”

    “怕别人说，也不能不叫人啊，阿兄那么壮都打不过李家，赵海看着是挺壮，可你多叫几个人不是保险吗。”江琰说话向来克制，牵扯到陆安的安危，她显得更加有人气了些。

    “你是在担心我？”陆安嘿嘿笑着起身，凑近了江琰去看，她对江琰有想法，就怕江琰对她没意思，是以才一直处于纠结之中，如今看来，江琰对她比她想的要看重。

    “对，我是在担心你，担心你打不过人家受伤。”江琰发现陆安神色间充满了不在意，语气便差了不少，自己为她担心，她却干脆不放在心上，是个人都会生气。

    陆安见江琰承认是在担心自己，丝毫不在意她语气的不好，眉开眼笑的又往前凑了凑，”你担心我，我就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你放心，明儿赵海还会带几个人来，我还叫上了勇叔，他常年打猎，手上功夫不弱。”陆安也不觉得热了，也不累了，只想挨着江琰跟她说话，无论说些什么，她都很开心。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是帮不了你。”江琰嗔了陆安一句，没再多说什么，就静静的站在那。

    陆安蹲下身继续干活，手上都快了不少，一把刀子像是能玩出花一样，“我跟你说，我打架很厉害的，你是没见过，之前在军队里，我一个能打三个，要是让我拿武器，五个都不是我的对手，改日让你见识见识。”

    “见识这个作甚，打架难免会受伤，到时候我可不照顾你。”江琰见她大有你不相信我就出去打架给你看的样子，轻斥了一句，和人打架，人家又不是木头桩子，能站在那让你打？

    “那可不行，你是我媳妇儿，你不照顾我谁照顾我？”陆安连忙开口，江琰亲口承认了对她的担心，她连胆子都大了不少，耍赖的话说的理直气壮，颇有几分浑小子的架势。

    江琰被她气笑了，领了墩儿回屋，不在这站着找气受了，“你打架还有理了，真受伤了，你看我照不照顾你。”

    陆安见她回屋，心道不妙，这是真生气了，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儿飘了，她拍拍手上的木屑跟着进屋，巴巴的凑到江琰身边道歉，”我错了，就明儿，以后再有这种动手的事，我一定先汇报，好不好？娘子。“

    最后一个娘子，陆安存了心思，喊得那叫一个婉转，巴不得一个字转十八个音，她见江琰不说话，便大着胆子又往前凑了凑，她心慌的很，成婚几日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叫江琰娘子。

    “快去干活，干嘛呢你这是。”江琰见陆安大有巴在她身上的架势，就伸手推了她一把，嘴上嗔道，“你不嫌热啊？”

    “不嫌，我觉得你身上都是凉的，舒服的很。”陆安见江琰不生气，便生了些绮思，不光不后退，还往前凑了凑，像是把江琰搂在怀里一样，鼻子在她脖颈间，只觉的呼吸间都是香气。

    江琰白了陆安一眼，手上用力把她推开，”净说些浑话，快去干活，你那兔子笼还没弄好呢，不然明儿让你妹妹和我们住正房？“

    “那怎么能行呢，我这就去。”陆安故意用鼻子在江琰脖子上蹭了一下才起身，她和江琰刚刚说开，可容不得人打扰，即使那是她妹子也不成。

    ”陆安，起床了，你还得去把鸡肉拿回来呢。“清晨，江琰推了推熟睡的陆安，压着声音叫她。

    “不起，还早呢，再睡会。”陆安眼睛睁了个缝儿，瞅见外面才刚蒙蒙亮，伸手拉了一把江琰，又闭上了眼，昨夜不知怎的，墩儿一直不睡，直闹到后半夜才消停，现在她正困得紧。

    “快起，你先把鸡肉拿回来再睡，一会儿就有人了。”江琰不为所动，把陆安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扒下来，自己就要起床。

    “好，这就起。”陆安哀叹了一声，再次伸手搂住了江琰的腰，头在她肚子上蹭了一下就不动了，“我是真困啊。”

    “要不，你接着睡，我去吧。“江琰见她是真的睁不开眼，便松了口，睡了同样的时间，陆安还觉得困，江琰已经自然醒了。

    “不用，我去，我这就起。”陆安闭着眼蓄了一下力，猛地睁眼下床，动作利索的像是床上有钉子一样，她知道自己的禀性，要是睁开眼不下床，她还能赖上一个早晨。

    陆安穿了衣服就去井边把鸡肉拿了回来，回来才洗的漱，外面空气有些凉，她还打了两个喷嚏，江琰已经在做饭了，她倒了水把鸡肉泡上，打算一会儿就剁了它。

    她的匕首还有一些散碎东西都在西厢房里，李光看着是个混不吝的，她进屋寻了牌子塞到腰间，她以为她当时以为以后不会用到的东西，不过短短几日，就要用到了。

    用包袱包了她那些散碎东西放到正房，说起来这些东西她都没有给江琰见过，是属于私房的，想到这，陆安又去西厢房把墙角的瓮搬到正房，“娘子，你过来，我给你看些东西。“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江琰嘴上嫌弃，还是擦了擦手跟陆安进屋，正屋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瓮，外面还带着一层泥。

    “这是我的钱，之前忘了给你的。”陆安有些心虚的指了指瓮，里面约莫还有三四千钱，是她所有的私房，如今算上全部充公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江琰有些惊讶，陆安给她的聘礼是万钱，之后又办了酒席，还给了她一千五百钱，她当时还觉得已经不少了，不想她还有这么多。

    “这是当时立功赏的，一共赏了两万钱，陆陆续续花的只剩下这些了，还赏了两匹布。”说起来赏的，陆安一拍脑袋，自己的私房还没交代干净，当时还一块赏了两匹布一匹帛，她还特意挑的干净颜色。

    “你还有东西吗？”见得陆安抱过来布匹，江琰已经不想说话了，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嫁了个纯正的农家人，结果陆安说她上过战场，后来她以为家里一处院子两顷地，已经勉强算得上是个小地主了，没想到......。

    陆安清了清嗓子，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看江琰，“这两匹布，你看看喜欢不，喜欢就给自己作身衣服，帛轻便，你可以给自己做两件里衣，不用省着。”

    “我知道了。”江琰默默地把东西收起来，她觉得哪怕日后陆安再拿出什么来，自己也不会惊讶了，难怪她觉得陆安花钱有些大手大脚的，合着自己根本不知道人家的家底。

    “钱你收着吧，我花钱的时候会跟你说。”陆安帮江琰把东西放好，自觉自己很是听话，就是想到日后要在江琰手里拿钱，还有些小兴奋，终于有人管着自己了啊。

    一早上就在陆安交私房中度过，忙的鸡肉都没来得及剁，她吃完饭第一件事就是把鸡剁了，又去山脚割了两把青草给兔子，这才去那边院子里搬椅子，她这一共就两把小凳子，坐着吃饭怕不是要被笑话。

    福生正在在院子里玩，冯氏正帮着陆大把椅子搬出来，陆安先进屋看了看陆山，他正躺着和李氏说话呢，看着精神还好，“阿兄，好点儿了吗，明儿就没药了吧？“

    “对，今天这是最后一副，感觉确实没那么疼了。”陆山嘿嘿笑着，瞅着陆安说，“李家今天过来？”

    “对，我跟他约的是今天。”

    “那小子下手是真狠，若是他不同意合离，妹子你可不要留手。”陆山难得的没了憨厚模样，被人生生打断肋骨，他也有了几分脾气。

    “阿兄放心，我不会留手的。”陆安点点头，不管那边同不同意，她就没想着让李光囫囵的回去，打了她阿兄，还能一点儿事没有，别人真当她是泥捏的了。

    和陆山略略说了几句，陆安就搬着椅子回去了，估计再有一会儿赵海他们就该到了，正好让江琰过来。


第27章
    把桌椅摆好, 陆安就想让江琰带着墩儿过去, 江琰不愿意，说是要等着元宝到了再过去。

    陆安心里急躁，根本闲不下, 就寻了柴来劈，一下一下的极是用力，好像在发泄一般。

    “安妹子，你可让我好找。”赵海怕来晚了，特意早出的门，谁知都耽误在路上了，他找不到陆安家在哪, 还是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的, 转悠的他都出汗了。

    “对不住, 怪我没跟哥哥说清楚。”陆安放下斧子迎了出去, 赵海是驾着牛车来的, 一共带了三个人, 还拎了熟食和酒, “您来就是帮忙了, 还拿什么东西, 破费了。”

    “那可不行, 哥哥我第一次上门，怎么也不能空手不是。“赵海哈哈笑着，拍拍陆安的肩膀，”再说了, 都是些自家的东西，不值钱。“

    “妹媳妇，我是赵海，妹子叫我大海，你若是不嫌弃，就跟着叫我大海就行。”赵海是个不拘小节的，进屋瞧见江琰，也不等着陆安介绍，就自报了家门，笑呵呵的，丝毫不像道上传的赵老大。

    “赵哥。“江琰笑着点点头，并没有依着赵海说的叫他大海，墩儿胆小，见是陌生人，整个人都躲在了江琰身后，就露出个衣角，看得陆安一阵好笑，胆子这么小，实在不像她。

    “这就是侄女吧，来让赵伯伯看看，这里有好东西哦。”赵海见状也不坐了，从怀里掏出个红包叫墩儿出来，结果这孩子躲的更严实了。

    “墩儿，过来，阿母这里有糖。”陆安没办法，只好用出了绝杀，拿着糖把墩儿抱在怀里坐下，指着赵海，”这是赵伯伯，他家有很多肉哦，快叫赵伯伯好。“

    “赵伯伯好。”不知是糖的作用还是肉的作用，墩儿扭过头飞快的叫了一声赵伯伯，乖巧的样子看得赵海一阵眼热，他家是两个皮小子，熊的很，半点儿没让他享受到当爹的乐趣。

    “真乖，好孩子，赵伯伯给钱买糖。”赵海拿了红包去逗墩儿，还特意柔了声音，陆安发誓，他对自家小子都没有这样的时候，“墩儿喜欢吃肉吗，赵伯伯家有很多肉哦。“

    赵海耐着性子和墩儿说话，许是看在肉的份上，墩儿不过一会儿就和赵海一来一往的说话了，忽略她黑瘦的小模样，陆安觉得这场面还是很美好的。

    “这孩子太瘦了些，得好好补补。”赵海心疼的看着墩儿，他们家的两个小子养的一个赛一个的敦壮，猛一件墩儿这么瘦的孩子，他都不敢伸手，就怕自己力气太大，伤到她。

    陆安打量着赵海带来的三个人，身材壮硕，穿着简单的短褐，看着就不像一般的百姓，“大海哥你可真是够意思，这三个兄弟看着可不简单？”

    “妹子有眼力，他们是我手下少有的几个能打的，还不错吧？”赵海闻言笑了，得意的指着他们，“他们可是跟了我好几年了，保证今儿给妹子你把任务完成的漂漂亮亮的。”

    “大海哥你办事我还能不放心吗。”陆安起身给这三位倒了水，“今儿劳烦三位了，改日请你们喝酒。”

    “陆二，我没来晚吧？”陆勇今日还特意打扮了一下，穿的是一件七成新的短褐，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在赵海带来的三个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精瘦。

    “勇叔，您来的不晚，李家人还没来呢。”陆安起身迎出去，给陆勇介绍，“这是我镇上的朋友，赵海，也是来镇场子的。”

    “勇叔您好，您叫我大海就行。”赵海十分给陆安面子，立马起身像陆勇问好，就像普通的子侄辈一样，乖得很。

    陆勇面对赵海的问好有些手足无措，他虽然不常出门，还是能看出赵海不是一般人的。

    “大海哥你和勇叔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看看李家人到了没，我怕他们找不到。”陆安给陆勇倒了水让他坐下，时间不早了，她心里开始有些急躁了，她怕李家突然有什么事不来，那她的布置就白做了。

    陆安心急，走的也快，她刚出村口就看到了牛车，立马笑着迎上去，“李兄，你们可算来了，来，就差你们了。”

    “元宝，你还没见过你嫂子吧，一会儿你们可以好好聊聊，来，三丫，让姨姨抱抱。“陆安径直的从车上接下来三丫，冲着车上白白净净的男子笑了，”妹夫？“

    “阿姐，我是李昭。”李昭穿了身天蓝色的长衫，猛一看，却是是个好二郎，凑近了就能发现他眼窝深陷，双目无神，说话有气无力的，在陆安看来，就是一副纵欲过度之相。

    陆安夸赞了几句李昭的好容貌，倒引得李光频频回头，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鄙夷，陆安皱了下眉，真当自己看不见不成。

    “娘子，娘子，来这就是元宝了，你和她去跟阿爹说一声，妹夫来了，也该开席了。”陆安没进门就把江琰叫了出来，向她指指陆元宝，“那边院子里的人你就帮我招呼下，我今天得跟妹夫好好喝一个。”

    “好，我这就让那边送菜过来，这边的鸡应该差不多了，你们先吃着。”江琰配合陆安说话，做的一副好戏，就像真的一样，最起码陆元宝信了。

    江琰带着陆元宝往那边走，陆安就笑呵呵的把李光李昭往家里让，“今儿来的人有些多，乱的很，咱们先在这边吃点儿，最后过去一趟就行。”

    “好说，哪边吃都是一样的。”李光笑的一脸开心，他认为这是陆安看重他们，便丝毫没有多想，陆安都佩服自己了，谎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她自己都快信了。

    “大海哥，我妹夫来了，今儿可有人陪你喝酒了。”陆安嘿嘿笑着，把李光让到主位，自己和赵大海一人一边的陪着，在她看来，李昭是个不足为虑的，只要能拿住李光，今儿的事就成了八分。

    鸡肉热腾腾的被端上来，陆安拿了碗先一人倒了一碗酒，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起身说话，“今儿这里没外人，我就说点儿实话，这宴席我办得高兴，我们老陆家，多少代人了，都是土里刨食的。“

    ”就在我这翻了身了，看看，这是什么？“陆安从怀里掏出块铜牌放到桌上，炫耀似的指着它，“正八品宣武校尉，陆安，我也是个官身了，诸位，我先干为敬。”

    赵海愣愣的看着陆安，他知道陆安在军队里有建树，没想到是个正八品的，一县之令才不过是个从七品，平日里还是他小瞧了陆安，反应过来赵海就带头喝了碗里的酒，捧场的很。

    陆安把铜牌拿回来笑的一脸开心，指指李光，”我得谢谢你啊，要不是你那表弟，我可捞不上这等功劳，听说，他的腿能动了？“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他，你说，我要是再把他废了，会不会捞一个正七品回来？”

    “混账！”李光陡然怒了，他不是一个有心机之人，不然也不会信了陆安的话，巴巴的来赴宴，更不会动手打断陆山的肋骨，见他激动，赵海也跟着绷了身体，只有李昭那个浑人，还在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混账？我这混账今儿给你看个宝贝，我这宝贝想见它是要拿人头换的。”陆安嘿嘿笑着从怀里摸出铜牌杵到李光面前，“李家哥哥可是个认字的？不认识也不要紧，我读给你，来，看着，这上面是密衙铜牌使陆安。”

    “这可是密衙啊，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那好表弟？”陆安收起牌子，脚直接踏在凳子上，手牢牢的把住李昭，“还有我这妹夫，听说你在外面有了个孩子，我书读得少，妹夫你告诉我，这通奸罪是该怎么处来着？“

    “你混账，你有什么冲我来，不就是想给你那哥哥报仇吗，用的着搞这么一出吗？”李光见李昭被制，当即就要起身，却被赵海给按在了桌子上，根本没用的上陆勇他们出手，顺利的让陆安不安。

    “冲你来，好啊，少不了你。”陆安从旁边拉了绳子把李昭绑了，期间李光挣扎着起身，却被赵海的小弟一拳头给抡到了头上，陆安腾出手来，笑的露出满嘴白牙，“我这不是来了吗。”

    陆安出手狠，上来就卸了李光的一条胳膊，疼的他嗷的一嗓子，亏得赵海见势不妙拿了衣服把他嘴捂上了，”滋味怎么样，这个也是托了你表弟的福才学来的呢，还有其他的，都是在密衙里学的，李家哥哥要不要试试？“

    “呜呜呜。”李光疼的一脑门汗，晃着脑袋挣扎着，李昭却已经被吓成一摊烂泥了，不说他还被捆着，就是没捆着，陆安看他也没胆子起身。

    “是不是很舒服，我阿兄可是断了一根肋骨呢，你说我断他一条腿怎么样？”陆安看出他们兄弟情深，便从腰间拿了匕首出来在李昭两腿间比划，锋利的匕首泛着黝黑的色泽，“你要是再哼一声，我就下刀了。”


第28章
    陆安话语狠辣, 面上却笑得一脸开心, 不说别人，就连赵海看了都心惊，谁能顶得住这样的, 就是他在动手的时候，也是会可以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从没有笑着动手的。

    “那个小哥，劳烦你给李家哥哥拿出来抹布，我还得和他好生亲近亲近呢。”陆安丝毫不以为意，脚直接踏在了李昭的两腿之间，不过是轻轻塌住, 已经让李昭疼的浑身哆嗦了, “我相信, 李家哥哥一定不会乱吼乱叫的。”

    “你看, 我这妹夫是个识时务的, 忍耐功力不错啊。”陆安脚上加了一分力, 只要想到他在外乱搞, 陆安就恨不得废了他, 谁知道他在外有没有染上病。

    “我就直说了, 你要是答应点头就行。”陆安松了脚走到桌边坐下, 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来，对着李昭展开，“你是个认字的，我就不多说了, 你就说这和离书你是签还是不签吧。”

    李昭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良久没有点头，李光则没有这么好脾性，嘴里骂骂咧咧的，被赵海一巴掌呼的老实了，“别咧咧，问你弟弟话呢，你掺和什么劲。”

    “我听说那寡妇都怀孕了，我帮你们在县衙里打个招呼，五亩地，两家自愿合离，一别两宽，再无瓜葛.，怎么样？\"陆安深谙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道理，李光是个浑的，若不给他点好处，纵然一时让他服了，日后逮着机会，他也会咬你一口。

    “好，只要你把五亩地给落实下来，我们再无瓜葛。”不等李昭答应，李光就率先开口，他转头看着李昭，“你要是答应，我就为你在聘那个寡妇进门，并且再供你三年。”

    李昭是个没主意的，整日只想混吃混喝的，不然也不会去读书，一个家里总共没有几个钱的农家子，不思学门手艺养家糊口，反而在科举上死磕，在陆安看来，就是懦夫的体现。

    “好，爽快，早这么说，哪还有今日的事情。“陆安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模样，进屋取了笔出来递给李昭，”签了吧，签了你就自由了，还可以安安稳稳得读书学习，多好啊。“

    李昭被陆安吓的有些哆嗦，身体蜷缩的跟个虾子一样，写的字更是像狗爬的一样，陆安看了十分嫌弃，让他重签了一个，并且按了一个血手印，这下他是无论如何也反悔不了了。

    “大海哥，放开吧。“陆安吹干墨迹把和离书收好，只要她明儿把这和离书给族里过目，再递到县衙，她们俩的关系就算彻底断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明儿我会去县衙，李家哥哥你也一起吧，我把那五亩地给你。”陆安松快着身子坐下，手里的匕首像是能耍出花一样，漫不经心又狠厉的样子，像极了密衙里的人。

    “事情解决了就好，不枉我走着一遭，妹子你以后有事尽管招呼，大了不敢说，方圆十里，报哥哥我的名儿，还没有不给面子的。”赵海是个会办事的，直接胸脯拍的震天响，说着话还不经意间瞄了李光一眼。

    “大海哥办事我放心，改日请诸位喝酒。”陆安办好了事情，也没了之前那副吓人样子，收起匕首，她就是老老实实种田的一农民，再普通不过。

    “勇叔，劳烦您了，这一石粮食是那些野鸡的钱，您拿回去给妹子吃，不够再来拿就是。”陆安很是有些财大气粗的架势，直接从厨房里扛出了一石粮食，这里边是南方的稻米，虽不是上好的，一石也不是一百多钱能买下的。

    陆勇没打开看，不知道里边是稻米，还以为是一些粗粮，便爽快的扛走了，他又不是餐风饮露的，自然需要吃喝。

    陆安回过头才发现李光的胳膊还吊着，疼出一头细汗来，陆安走过去拍了拍李光的胳膊，“你也别怨我，你断我哥哥一根肋骨，我只让你疼疼，已经是仁慈了，咱们两清，如何？”

    “好，只要你把五亩地给我，我说话都不提陆这个字，自当陌生人。”李光咬牙点点头，陆安是拿住他的命脉了，他一身蛮力，没有拿得出手的手艺，只会种地，可来到这里，一没权二没势的，求爷爷告奶奶才买下五亩地，还不够一家人吃的，更不要说他阿娘还一心要供着李昭读书了。

    陆安点点头，给李光把胳膊接回去，她不怕李光会反悔，在这个时代，纵然开明许多，可底层人民对官府的敬畏是半点儿没少的，更不要说谈虎色变的密衙了，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能够止小儿夜啼的。

    李光李昭是和赵海一块离去的，陆安靠在门口，看着牛车慢悠悠的远去，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这就是权势大于天的时代啊，要是没有那两个牌子，她不会结识赵海这样的人，不会开口就敢许给李光五亩地。

    可是，权势是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啊，她并不想多沾，陆安把玩着手里的铜牌，也亏得李光是个底层人物，不然还真吓不到他，她那密衙的牌子没有编号，并不在正式的编制之中，严格论起来，她根本不是密衙的人。

    揉揉僵硬的脸颊，陆安回屋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免得像是被洗劫过一样，这才锁上门去那边院里，打算跟他们汇报一下她的成果，可喜可贺。

    陆安步伐轻快，眉眼带笑，忽略她眉骨上的疤痕，端的一副好样子 ，谁不夸一句温婉知礼，“阿娘，开门，大白天的，你怎还把门关上了？”

    “安儿，你回来了，那李家人可走了？”冯氏听见声音从屋里探出头来，见是陆安，这才出来开门，小心翼翼的样子让陆安又一次深刻的认识到了拳头的重要性，人都是欺软怕恶的。

    “走了，您快给我开门，再说了，您这门也不管事啊。\"陆安好笑的回答，就这烂篱笆门，连只鸡都防不住，别说李光那样的浑人了，可见冯氏是真的吓到了。

    “怎么样了，你没事吧？”江琰抱着墩儿出来，后面还有一个紧紧拽着她衣服的福生，就像在家等丈夫归家的妇人，充满了担忧。

    “没事，我有什么事啊，再来一个都不是我的对手。”陆安嘿嘿笑着进门，伸出手去接墩儿，“来，让阿母看看，缠着你阿娘干什么，不嫌热啊？”

    陆安接过来墩儿才发现这孩子嘴里鼓囊囊的吃着东西，口水拉个老长，嫌弃的陆安直接把她放地上了，转手去抱福生，“福生有没有看见小妹妹，带着她玩了吗？”

    “有啊，福生还给她吃了糖。”福生乖得很，搂着陆安的脖子撒娇，口齿伶俐，又不流口水，让陆安很是喜欢，“好，真乖，一会儿给你个大鸡腿。”

    “就是那孩子怕生的很，都不敢说话。”冯氏闻言叹了口气，她们家生活虽然不是很好，可孩子去没有怕人到不敢说话的，都三岁的孩子了，看着还不如一岁多的墩儿胆子大，更不要说精气神了。

    “慢慢的就好了，孩子聪明的很。”陆安不是很担心，才三岁，不记得太多事情，只要她以后开开心心的，就不会有事情，“阿兄怎么样了，药今儿就没了吧？”

    “没了，今儿是最后一副。”冯氏签了墩儿进屋，陆大正端坐在正堂上，严阵以待的样子，陆安毫不怀疑若是李光真的来到，他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阿爹可吃了肉了，那野鸡味道还是不错的。”陆安掀开帘子瞅了一眼陆山，见他在熟睡就没有打扰，坐在厅里和陆大说话，“改日我再上山给您猎两只，炖了下酒，补的很。”

    “靠你手上那几分功夫，我还不如吃猪肉呢。”陆大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若不是他伤了腿，今儿怎么会让陆安出头，坐在这里担惊受怕，倒不如上去打一架来的轻松。

    \"阿姐，李昭他可同意了？“陆元宝急急的从里屋出来，眼眶红的像个铃铛，嗓音也沙哑的厉害，见她出来，陆大扭过脸去哼了一声，别扭的很。

    “同意了，今儿忘了去请三叔公，我一会儿过去一趟，请他在族谱上改一下，这事儿就成了。”陆安点点头，面上却不似先前那般温和，“既然合离了，日后怎么过，你可想好了？”

    “阿娘跟我说过了，咱们家已经分家了，我以后就带着三丫好好过，就盼着她能健健康康的。”陆元宝闻言眼泪又扑簌簌的往下掉，委屈的都带气音了，到底是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了，不枉陆安为她忙活这一遭。

    “你想清楚了就好，日后若是遇到良人，说与我们，与你掌掌眼，只要三丫那里不反对，我没意见。”这些话，本该陆大说，只是陆安拧着身子在那里别扭，她也不能看着陆元宝一直哭，只好说几句话安慰她，“三丫那里你多下几分心思，莫要再哭哭啼啼的，到时候落下病根来，疼的还是你自己。”


第29章
    “我知道了, 阿姐, 我一定好好的。”陆元宝说着说着就又抽噎起来，委屈的脸都红了，陆安索性不说了, 这时候，你越说她越委屈，得让她自己缓过来，劝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陆安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跌下来，这才发现屋里早就只剩下她和陆大了, “阿爹, 元宝那里, 你是怎么想的, 给个话？”

    “元宝也有错, 不能没表示, 老大那里的医药费她拿一半吧。”陆大靠在椅子上, 闻言睁开了眼睛, 他是老了, 可不糊涂, 老大为了元宝出手是情分，可因为自己的事让老大受伤，元宝要是一点儿表示没有，李氏那里不好说, 难免有疙瘩。

    “家里没房间，让她先住在你那边吧，这样对谁都好。”陆大咳嗽了几声出门，陆元宝是她娇宠着长大的，可陆山也是他的儿子，他不能太偏心，陆山和元宝关系好，可能不会怨她，他却不敢赌李氏的想法。

    陆安哀叹了一声，她知道就是这样，陆元宝终究要长大了，陆山和她一样，已经不是为了她挨打出头的兄长了，不是感情淡了，而是心大了，装的东西多了，没那么纯粹了。

    墩儿在院子里和福生玩，两人疯的像个泥孩儿一样，三丫却一直黏着陆元宝，在陆元宝身边还能观察一下四周，离了陆元宝直接蹲下装蘑菇，看得陆安直皱眉。

    陆安走过去试探的摸了下三丫的头，感受到她身体的瑟缩，便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着孩子眼中的安全距离，“你可有什么缺的，那边的东西就不要了。”

    “我来时偷摸着收拾了一些，并不怎么差东西。”陆元宝声音还有些沙哑，精神却好了不少，只是瘦弱的身躯看得陆安心疼，曾经的陆元宝是白白胖胖的，古灵精怪的从不肯好好走路。

    “回吧，我带你过去收拾收拾。”陆安招呼了一声墩儿，“你阿娘呢？”

    “阿娘回家了。”墩儿听见陆安叫她，纠结的看了眼和福生的游戏，又看了眼厨房里炖的鸡，便直直的站在那不动了。

    “我走了，你要回家吗？”陆安看出她的小心思，并没有点透，“你阿娘应该是回家炖肉去了，你要在大父这里吃饭还是回去吃？”

    “回家。”墩儿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才迈着小碎步走过来，瘪着小嘴，带着几分不情愿，“阿母，墩儿要吃肉。”

    “好，给你吃肉。”陆安弯腰把墩儿抱起来，日常嫌弃了一下她的样貌，而后又有诱惑福生，“福生要给姑姑走吗，有大鸡腿哦。“

    ”我不去，大母也会给福生大鸡腿。“福生是个聪慧的，闻言摇了摇头，陆安笑着出门，她问这一句只是不想给福生造成她会说话不算数的印象，身体力行在孩子面前是很重要的，最起码得让他知道你说话不是在哄他，而是真正的承诺。

    “阿姐，你说，三丫这样孩怎么办啊？”陆元宝一开始默默地跟在后边，可是看着墩儿童言童语的跟陆安说话，她就不自觉的开始发愁，每每便会愈发自责。

    ”没有什么好办法，你就平常多陪陪她，多跟她说说话，不要让她感觉到不安全。“三丫这样的情况，陆安听说过不少，都是幼时受到过不好的对待，或者感受不到来自亲人的关爱，简而言之，就是自卑加自闭。

    陆安想着三丫的事情该怎么做，不经意间就走快了不少，还是墩儿拍了她的肩膀，嘟囔姨姨，她才发现陆元宝没跟上来的，三丫身子骨虽小，也是三岁的人，陆元宝刚刚小产，本就瘦弱的身躯抱着她就有些困难。

    “你啊，说一声我还能不等你不成。”陆安看见陆元宝头上的汗和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要强也不是这么要强的，自己又不是外人，服一句软又不会怎么的。

    陆安轻哼了一声，为陆元宝的矫正太过，她一手抱着墩儿，另一只手把三丫接过来，身体左右倒是平均的很，不偏不倚，”不说三丫，元宝，你刚刚流产，回去好好补补，不然，老了看谁伺候你。“

    “我知道，阿姐。”陆元宝一天下来眼泪就没干过，太多的苦难让她已经不敢奢望太多，李氏的眼神更让她恍若外人，她知道自己不对，害了陆山，可面对李氏的眼神，心里就是不舒服。

    “你好好想想吧，日后若这么苦，我可不管你。”陆安没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手又被占着，看陆元宝这样掉眼泪她又实在心疼，只好拿话刺她。

    余下的路程是在陆元宝的抽噎声中度过的，墩儿老老实实的抱着陆安的脖子，偷偷打量着陆元宝，三丫更是一动不动，让陆安以为自己抱得是个布娃娃。

    陆元宝比陆安小四岁，比陆山小八岁，是名副其实的被娇宠着长大的，陆安心理成熟，自小更是对她百依百顺，有什么好的先想着她，可是谁又能想到，如此的娇宠造成了她心智的不成熟，竟然喜欢上了李昭那个花花架子，还懂得利用家里对她的宠爱，达成目的。

    如今，几年生活，让她遭受了不少的苦难，再也不是那个满口情爱的小姑娘，而家也不是那个能让她无忧无虑的家，她在家里只能算一个外人，一个嫁而归的外人。

    “娘子，我回来了。”陆安刚一进门就开口，闻着味就奔向了厨房，江琰的手艺好的没话说，同样的野鸡她做的就格外香，陆安觉不承认这是滤镜作用。

    “回来了，饭这就好了，你洗洗手就能吃了。”江琰闻声抬起头，往外盛着鸡汤，这是她特意给陆元宝炖的，她听有经验的妇人说过，小产后若不好好养着，是要受大罪的。

    “等我给你打点儿热水，洗洗脸。”陆安放下两个孩子，揉了揉胳膊，到底还是心疼陆元宝刚刚小产，哭了这么一路，也不怕把眼睛哭坏了，“再哭，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你就浑说吧。”江琰轻斥了陆安一句，明明是关心的，却总是说不出好话来，也不怕人曲解了她的好意。

    陆安打了热水倒在盆里，先给两个孩子洗了手脸，这才重新打了水递给陆元宝，把毛巾给她放在那，自己就领着两个孩子进屋了。

    许是考虑到陆元宝的到来，这一顿饭江琰做的格外丰盛，炖了锅鸡汤，炒了两个青菜，还另外熬了米粥，熬得软糯粘稠，透着股诱人的香气。

    陆安夹了块鸡肉，香嫩可口，骨头更是触之即掉，一口撸下一截小腿，陆安被烫的直呼气，却不舍的把肉吐出来 ，好不容易把肉咽下去，她觉得自己喉咙都痛了。

    “这鸡肉，是早上那一锅？”陆安尝着不像现做的，江琰回来至多一个时辰，再说了，仅剩的两只野鸡都被她剁了，她们家根本没有多余的鸡，除非这锅里是兔子。

    “我看你们都没动，就热了热。”江琰点点头，这年头，肉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想吃顿肉可是难了，容不得糟蹋的。

    “我那不是嫌弃他们吗，就没等他们动筷子，不然，这肉可不能要了。”陆安皱了皱鼻子，她可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尤其是李昭这样不干净的人，跟他吃同一锅饭菜，她怕不是要呕死。

    “阿娘，墩儿要吃肉。”墩儿一开始巴巴的看着陆安，见她夹了肉，还以为是给自己夹的，结果眼睁睁的看着肉进了陆安嘴里，只好走到江琰身边撒娇，自吃过肉，对这味道，她是念念不忘啊。

    江琰给墩儿夹了块肉凉着，好笑的瞅了眼陆安，”还说墩儿不是像你，这顿肉可是你的功劳，我本来还以为这肉没法要了呢，结果......。“

    “那不是因为是你做的吗。”陆安闻言连忙吐出鸡骨头，笑话，她岂是一个贪食之人，不过是看在江琰的面子上罢了。

    “你给三丫盛点儿鸡汤，你看这孩子，连吃的都不敢要。“江琰对比了一下巴巴等着投喂的墩儿，瞬间觉得三丫极度可怜，这孩子已经不是不敢要吃的了，是连看都不看的那种。

    “造孽啊。”陆安看着木然站着的三丫，没了吃肉的兴致，只是她不被三丫信任，恐怕连口吃的毒喂不进去，盛了一碗鸡汤，挑了几块好肉，陆安起身出门，“洗个脸要洗到猴年马月不成，饭都快凉了。”

    “这就来了。”陆元宝拿着毛巾进来，鬓发俱是湿的，算算她在外面待得时间，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又哭了。

    “快吃饭吧，你阿嫂特意给你熬得鸡汤，补补你那身子。”陆安接过来毛巾放好，把粥往陆元宝那推了推，“喂喂三丫，先别给她吃肉，小孩子肠胃弱，我怕她受不住。”

    “我知道，阿姐你也快吃饭吧。”陆元宝把三丫揽在怀里，许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这孩子眼珠才慢慢转了起来，这安全感差的，陆安都不想知道在那边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墩儿，这是姐姐，知道吗？以后要带着她一起玩。”墩儿正拿着一截腿在啃，吃的满脸都是油，想到福生，陆安不得不承认，自己家的孩子还是被教的不错的，最起码，没有扼杀她们的天性。

    “知道，姐姐，一起玩。“墩儿塞得满口都是肉，瞪着双大眼睛，本就说话不甚清晰，这下陆安全是凭借猜测才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第30章
 陆元宝虽没有读过多少书, 也是知道没怎么吃过肉的人, 猛一吃肉会受不住油水，便只喂三丫喝了两口鸡汤，而后就给她喝的浓稠的米粥, 就这，在那个家里也是喝不到的。

    一顿好菜，陆安吃的心里堵得难受，只觉得自己没给李昭几拳，是便宜他了，父亲做成这个样子，还不如没有的好。

    “你们慢慢吃, 我去三叔爷那里一趟, 麻烦娘子你一会儿找床铺盖给元宝。”陆安低垂着眉眼, 却不忘安排好陆元宝, 她与江琰乃是第一次见面, 难免会有些生疏。

    “你去吧, 我都知道。“江琰柔声答应, 继续喂墩儿喝粥, 鸡肉却是不肯让她再吃了, 中午她是要睡一觉的, 小孩子肠胃弱，吃太多肉，难免会不克化。

    三叔爷一声为人公正，生育有两子一女, 不过只养活了一子一女，据说老大和早些年没了的妹子一样，是得了痘，因着这个，上面推行种痘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站出来赞成的，不但如此，还是她们县里第一个种痘的。

    “叔爷，在家吗？”三叔爷女儿外嫁，跟着儿子生活，这次迁移就定居在了陆安家不远处，是一栋带有厢房的小院子，在诸多住户里，也是数得着的。

    “谁啊？。”苍老的声音还算清朗，就是时不时的咳嗽带出了老态，“叔爷，是我，陆安，您歇着呢？”

    “没歇着，你进来就行。”三叔爷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老痰，这才招呼陆安进去，房屋是土坯的，即使正房也不是很明亮，屋里没有几件家具，叔爷靠坐在炕上，花白的胡须因为刚咳过还一抖一抖的。

    “您喝水？”陆安见他呼吸有些粗重，便拎了桌上的茶壶给他倒水，连喝了两杯水，总算是把气息平缓下来，他指指桌旁唯一的凳子，“你坐，不用忙活，我这都是老毛病了。”

    ”当初那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你爹还为这事，远了你二叔家，不愿承认自己的错，听仲平说你回来，我是高兴的，咱们陆家的儿郎，各个都是好的。“三叔爷眼睛浑浊的厉害，陆安甚至感觉不到他有没有在看自己，只是话里的慈爱是掩不住的，陆安知道，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人。

    “分家的契书我已经递上去了，是你爹偷偷给我的，他还不让我告诉你们。“说着说着，三叔爷就笑了，像极了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能跟你爹说。“

    “不说。”

    “你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你来找我，是什么事啊？族里的事，还没有叔爷不知道的。“三叔爷说话的时候还捋了下他的胡须，他虽然不是诸葛亮，毕竟有那么多年的经验摆在那，再说了，他儿子仲平现今可是内定的下一任族长，消息灵通的很。

    “是元宝的事，她合离了。”陆安从怀里掏出来和离书递给三叔爷，“我今儿早上办得匆忙，也没请您过去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的就不用了，我可不想折腾。”三叔爷闻言连连摇头，那样的场面他这种老人可受不来，“和离书你直接递上去就行，族谱这里我让仲平改一下，元宝她是独自立户？”

    “是，阿爹说既然分家了，就不掺和了。”

    “这样也好，免得以后麻烦，元宝那丫头，不傻，就是遇到的事太少，容易昏头。”三叔爷呵呵的指指陆安，“你这脑子里的东西但凡给她一点儿，也不会出几年前的事。”

    “您太夸我了，我也就一俗人，只爱些实在的东西，俗得很。”陆安连忙摆手，这样的评价她可受不起，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你啊，快去忙吧，跟我这老头子说话也不嫌闷的慌，有这时间，还不如去你那地里看看呢。”三叔爷摆摆手，一副我早已看透你的样子，笑呵呵的赶人。

    “成，那我走了，您老歇着。”陆安嘿嘿笑着把和离书揣起来，族里就是三叔爷一句话的事，她今日过来主要是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剩下的都是小事。

    “走吧，再不走我老头子都要撵人了。”

    陆安跟三叔爷告别，步伐轻快，只觉得浑身都是干劲，有时候，就是那么简单，一个老人的几句话，就让她觉得比打了鸡血都要管用，或许，她还没长大？

    陆安到家的时候，江琰正坐在屋门口缝衣服，依然是白色的细棉布，一针一线针脚密实，陆安光是看着就觉得眼睛疼，“你缝这么密，眼睛不疼啊？”

    “不疼，这布料就得缝的密实些，不然就糟蹋了。”江琰揉揉僵硬的脖子，说话的时候还压低了声音，陆安瞬间懂了，朝屋里努努嘴，”睡了？“

    “睡了，还打呼噜呢。”说起墩儿江琰就笑了，墩儿这孩子是真可人疼，不用她怎么哄，自己就乖乖的睡了。

    “元宝呢？”

    “我给她找了床被褥，正搂着三丫歇觉呢。”江琰说着声音更低了，她有些愁绪，“我刚看她给三丫换衣服，瘦的肋骨都一根一根的，也不知在那边是怎么过的。”

    “终究是得元宝自己想明白，咱们只能帮她一时，只是苦了三丫了。“陆安何尝不愁，陆元宝再怎么说也是个大人了，已经有着自己的想法，能够自己慢慢调节，她最心疼的是三丫，在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人，也是受影响最大的。

    “回头买两只母鸡，咱们家这孩子，都需要补补。”陆安拿走江琰手里的衣服，把东西端起来，“别做了，你也去歇会儿吧。”

    “我不累，又没做什么活。”江琰反驳道，来到陆家的这几日，比她在娘家时干的活还少，吃的也好了不少，陆安不似这个时代的一般人，是个舍得在吃上花钱的人。

    “歇着吧，大中午的那么热，下午有的是时间，你不干我都不愿意。”陆安对江琰的不累不置可否，她是个懒人，知道干活有多累，自然不想江琰多干活，有那时间，躺着晒会儿太阳多好。

    陆安当初买的床是七尺的，也就是现代的一米六左右，她自以为睡惯了大床，受不了小床的拥挤，成亲后才发现小床也有小床的好，若是没有墩儿在这挤着，一米六的床让她二人如同隔着楚河汉界，两不相碰。

    “等家里院墙建起来，我再换个门，你就给自己做个汗衫，穿着凉快。”陆安脱了外袍，仅着里衣在屋里晃荡，若不是家里太不隐蔽，她都有穿短裤的心了，没空调没风扇的，她真的是煎熬的很。

    江琰闻言看了陆安一眼，没说话，这话要是被她爹知道，只会说有伤风化，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几日的生活下来，她发现，陆安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多，她十分开明，并没有因为自己负担了家中的生计而变得□□霸道。

    “其实，你穿裙子是漂亮的，站在微风中，裙边随着风飘起，肯定美丽的很。”陆安大咧咧的坐下床边，想到江琰穿裙子的场景，不禁忘了压低声音，闹得穿上的墩儿哼唧了几声。

    “这孩子，未免太敏感了些，我听老人说，你自小就在她睡觉的时候说话，她大了就不会轻易被影响到睡眠，你说，给她试试怎么样？”陆安压低了声音，兴致勃勃的看着墩儿的睡颜，神色间充满了跃跃欲试。

    “你莫要闹她，你说的那个应该是要从小培养的，墩儿都要两岁了，恐怕已经晚了。“江琰不赞成的像陆安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人孩子睡得好好地，非要闹她，在她看来，陆安完全是孩子的举动。

    “也是，那就算了。”陆安遗憾的躺下，以往她是睡在外侧的，如今江琰说什么也不睡，她就躺在稍微偏里的地方，尽情的舒展着身体，舒服的她不禁舒了口气，微微侧头，好像还能闻到江琰的香气。

    翌日一大早陆大就驾车去了县里，把和离书上交备案，又找人把答应李光的五亩地落实了下来，回去的时候，陆安无事一身轻，想到李光的变化，不禁勾了嘴角，再浑的人，也是有自己柔软的一面的。

    李光看着是个浑的，可也是个认死理的，当年是陆山打伤了赵河，他就认为这个罪名必须陆山顶，后来因为他出手，引来了陆安，他才会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尽管冲他。

    直到今天，这个人极像突然开窍了一样，和陆安交易地契上写他的名字，条件是看住李昭再不上陆家的门，陆安起了心思，多问了几句，原来是李家老太太对李光不满意，让他一直供李昭到考上进士。

    陆安还给县衙里管土地的人打了招呼，允许她在后山旁的荒地上挖土，用来制坯，不是她不愿意用自己的地，而是地里的土并不是最适合摔坯用的，山脚下的土是上好的黏土，用它摔坯，都不用加水。

    陆安回去的时候，又在镇子上定了两张床，两张六尺的，炕上凉爽，可有时候睡着还是不如床舒服，陆元宝身体弱，夏天要是不烧炕，倒是不如床上养人。

    “掌柜的，这一对儿怎么卖？”陆安出门早，定完床出门还不到午时，集市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一个老人举着好几个木雕小人在叫卖，那小人被雕刻的很是精细，木头也打磨的光滑，上面还细致的涂了层油彩，看着很是精致，陆安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一对儿双女飞仙。


第31章
   “六钱一个, 这一对儿十钱。”老人顺着乱的目光找到那一对儿木雕, 满是皱纹的脸上挂起了笑容, 这一对儿飞仙雕是其中最贵的一套, 也是他花费功夫最多的一件之一, 不得不说，陆安花钱时, 眼光是真的好。

    “我要了, 你给我包起来吧。“陆安闻言就从怀里掏钱，摸到钱袋的时候, 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私房上交了, 不是以前可以任意挥霍的时候了, 掂量了一下钱袋的重量, 陆安叹了口气, 自己是要节俭了啊, 不然过段时日就什么都买不起了。

    “姑娘看看这一套属相，十二只, 送给家里的小辈也是极好的。”老人许是察觉到陆安花钱的本性, 小心的从包袱里掏出一套更加小巧的木雕来，只是这一套是没有上颜色的原木，十二生肖被雕的憨态可掬，看得陆安眼神都变了，想买。

    “这本来是三钱一只的，不过我看姑娘面善，这一套您给三十五钱就行, 算是我跟您结一个善缘。“老人十分有眼色的把东西往陆安眼前递了递，还拿了一只让陆安把玩看看，挠的陆安心里直痒痒，瞬间忘了方才的想法，”一起包起来吧，您那竹蜻蜓饶我两个吧，给家里小辈玩。“

    陆安怀里揣了两套木雕，瞬间变得鼓囊囊的，她的心情却是很好的，手里一直把玩着那一只被雕成睡眠模样的小肥猪，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江琰就是属猪的。

    坐牛车是比自己走要省事，经受考验的是屁股，陆安跑了一趟县衙，又跑回来，终是受不了了，下了车牵着牛走，她是宁愿走的慢一点儿也不想颠簸了。

    “姑娘，我看你面生啊，你是新来的？”陆安牵着牛车而不坐，成功地引起了路上行人的注意，这样的举动就像现代把法拉利开出三十迈一样引人注目。

    “对，老家遭灾，当今仁慈圣明，准许我们迁移到这边来定居，您是一直在这边？”陆安一人走着也是无聊，就跟旁边的老太聊了起来。

    “我可是老住户了，自打我记事就是住在这边的，也就是这两年才太平了一点儿，以前，那日子难过的很哦。”老太太缺了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发挥。

    “您老这是买的母鸡？”陆安和老太感叹了一会儿当今的仁政，就注意到了她怀里的大母鸡，那药羽毛油光锃亮的，一看就养的很好，“我在镇上看了一圈都没找到卖母鸡的。“

    “你是要买母鸡？”老太闻言呵呵笑了，指着怀里的大母鸡，“我就是去卖母鸡的，你要是要，我就卖你了，省的我再抱回去。”

    “您这是要卖的？”

    “可不是吗，我那大儿媳妇生了双胎，我得给她补补。”老太闻言笑的更开心了，缺了门牙的地方一抖一抖的，“那两个娃子一个比一个能吃，才不过十几日，奶水就不怎么够了。”

    “这老母鸡汤也是很补的啊。”陆安瞥了眼老母鸡，看这身量，炖上一天，熬出来的鸡汤一准儿好喝，有营养。

    “鸡汤是补，可见天的喝也腻不是，我听说有那叫鲶鱼的，下/奶的很，就逮了几只鸡来卖，寻思能换几条鱼回去。”

    “是，鱼汤是比较补。”陆安尴尬的摸摸鼻子，她还以为人家家就一只鸡呢，结果却是自己想岔了，人家只是想换个口味。

    “这样，您这鸡我要了，它下蛋还可以是吧？”陆安说着就要从怀里掏钱，她正寻思跟墩儿她们补补呢，鸡蛋却是最好不过的了，纯天然绿色无污染。

    “下蛋好得很，我当初杀鸡是拣的不下蛋杀的，如今这剩下的都是一天一个蛋的，勤快的很。”老太太闻言皱了皱鼻子，怀疑这鸡下不下蛋，就像在怀疑她的人品一样，不下蛋的鸡她能拿出来卖

    “您家里还有多少，我还想再买几只。”陆安想想同样瘦小的三个孩子，受伤的陆山，小产的陆元宝，一只鸡根本不够啊，最起码得四五只才够，还是那种不罢工的。

    “你还想买啊，我家里还有九只，最多再卖你三只，多了就不行了，我小孙女还得吃鸡蛋呢。”老太太咧着豁牙的嘴算了算，伸出三根手指头，看得陆安心中一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成，那三只我全要了，您家住哪儿 ，我用车载您去？”陆安高兴的眉飞色舞的，就要把老太太往牛车上搀，吓的老太太身子都僵了，连忙事先声明，“那鸡我是卖了给我儿媳妇买鱼的，八钱一只，一共三十二钱，可是不能打价的。”

    “您老放心，这鸡我就按三十二钱买，这车是我请您坐的，不要钱。”陆安被逗笑了，这老太太可是真有意思，还事先说一下，我是不可能给你便宜的，莫不是怕她借此少给钱。

    “那这就不好意思了，我家里还有鸡蛋呢，一会儿给你那几个当路费了。”老太太紧紧抱着怀里的母鸡，颇有些见势不妙就跳车的意思，陆安摸摸自己的脸，自己长得这般不像好人？

    老太太家离陆安家不远，同样是围着后山的，只是角度不一样，挨着后山的山脚走，近的很，陆安驾车把老太太安全送到了家，明显的察觉到老太太松了一口气，“你等着，我给你抓鸡去。”

    “您老等等，您家里鸡蛋要是多，可否卖我一些，一二十个就行。”陆安叫了一声老太太，这母鸡被折腾了一路子，怎么着也得缓个几天，倒不如买点儿现成的。

    “鸡蛋一钱六个，我给你二十个，你加上母鸡给我三十五钱如何？”老太太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恢复了精明的本色，却还念念不忘陆安的车费。

    “好，依您。”陆安掏出钱袋数钱，三十五钱，不多不少，数完她钱袋里还剩下孤零零的一个钱，长叹了一口气，陆安随便把钱袋塞在怀里，看来这钱袋以后是不太有机会用到了。

    四只母鸡不好拿，陆安用仅剩的一个钱和老太太买了一个没了底的烂筐，这下，是真的兜比脸干净了。

    “阿姐，你回来了，镇上来的，说是你买了床？”陆元宝正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牢牢地堵住送床的不让进，说是事情还没确定下来，谁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

    “是，我给你买了张床，你让开，让人家给搬进去。”陆安驾着牛车晃悠过来，怀里放着的是二十个鸡蛋，尽管她一路小心，只是没有多余的钱买东西盛放，仍然烂了两个。

    “这床是给我买的？“陆元宝听话的让开，有些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她阿爹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他们分家了，她分得了两亩地，一千五百钱，是个独立的小家了，她以为，以后就真的全都要靠自己了。

    “阿姐，这床多少钱，我还给你。”这两日过去，陆元宝隐隐有些想通了，她能在陆安家住下，已经是陆安对她这个妹妹的照顾了，她不能不知足，更要懂得感恩。

    “说这个干什么，难道我连一张床都买不起了？”陆安皱了眉头，语气自然算不上好，她下巴指指牛车上的筐，“把那个搬下来，拿个绳子先捆它们一只脚。”

    “做饭了吗，我买了点儿鸡蛋，烂了两个，炖成鸡蛋羹吧。”陆安抱了鸡蛋紧厨房，江琰正在忙活，陆安放下鸡蛋就去帮着烧火，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买床没跟江琰商量，而这两张床是到付。

    “我琢磨着，墩儿大些肯定是要自己睡的，就顺便也给元宝买了一张。”陆安不知道江琰对自己买东西是什么想法，便有些忐忑，她好像应该先跟江琰商量的，而不是自己一拍脑袋就决定了，说着说着她心更虚了，“床的钱我还没给，你看一会儿拿钱结一下？”

    “好啊。”江琰停下动作等着陆安说完才点头，爽快的很，看得陆安心里又是一慌，“你放心，日后再买什么东西，我一定跟你商量。”

    “阿姐，这几只鸡放哪儿啊？”

    “我还买了几只母鸡，它们下蛋都勤快的很，到时候你们一天一个鸡蛋，好好补补。”陆安掩饰的摸摸下巴，也不烧火了，她觉出自己花钱太多了，不说别的，就这鸡和木雕就花了七十多钱，现在一石粮食才不过百钱，再直观一点儿，陆安要是出去打工，这得是她七八日不吃不喝的工钱。

    ”这母鸡是得好好养着，看着是很不错的，你还有钱吗？“江琰凑到门口看了一眼母鸡，很是满意，忽的想到她给陆安的钱不多，这几只鸡肯定是不够的。

    “没了。”陆安心知逃不过去了，就把怀里的木雕掏出来，“喜欢吗，送你的。“

    “你买的？”江琰停下手，细细观察着这两套木雕，看着很是喜欢，“这个不便宜吧？”

    “还好，买下它我还剩下三十六钱，买母鸡和鸡蛋花了三十五钱，剩下的一个钱买了八个烂筐。”陆安光棍的摊摊手，一张脸苦巴巴的，虽然，江琰喜欢她买的东西会让她开心，但是手里没钱直接限制了她的开心指数啊。

    “你啊。”江琰看着陆安噗嗤一声笑了，陆安说过她花钱手脚大，她没当回事，想起那次买布，看来是真的，今儿不过出去一趟，二三百钱就没了，那些钱要是放在她手里，坚持不了多久。

    江琰笑着把木雕收起来，虽然陆安花钱大方，却没怎么有乱花的，这木雕买的着实精致，她喜欢的紧，说起来，就是小时候，家里也没给她买过这样的小玩意的。



第32章
    陆安看江琰对这个木雕实在喜欢的紧, 心里不自觉的就开心不少, 连兜干净的痛苦都少了不少，没了还可以再挣吗。

    “今儿陆行堂兄来找过你, 见你没在就回去了。“江琰仔细的把木雕放在床头的柜子里, 并没有如陆安所愿摆在屋子里，这让她有一点儿失望，”你可以把它们摆在外面，看着多开心啊。“

    “木雕不行, 一不小心碰到就容易坏, 墩儿现在又是调皮的时候, 还是放起来安全一点。”江琰对陆安的话半点不为所动，还给柜子落了锁，想到这就是放钱的地方，陆安的嘴角不禁弯了弯, 自己的礼物受到重视了呢。

    “那两个竹蜻蜓是我给墩儿她们要的, 拿给她们玩吧。”陆安喝了两口水，打算一会儿去找一趟陆行, 下午就开工, 现在天气热，每天都是要洗澡的，以前还能在厢房洗，现在陆元宝一住进来，她们洗澡的地方就没了，而陆安是不可能同意江琰在院子里洗澡的。

    “你要两个竹蜻蜓, 这孩子可是有三个呢。”江琰指指外面乱跑的墩儿，“你莫不是忘了三丫“

    “这个，福生大了些，就让他等等，其实我阿爹也是会做的。”陆安被问得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大是会木匠活的，而她花费这般多大的钱财只买了几个木雕，真是，很让人心虚啊。

    “也只好这样了，陆行堂兄找你是什么事啊？”江琰从厨房把热腾腾的饭菜端进来，有些不解的问道，陆行可是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那种人，他可不会闲着就为找人串门。

    “我找他摔坯，把墙垒起来，再搭一间澡房，不然，你以后就只能在屋里擦一擦了。”陆安的话让江琰嗔了她一眼，难不成就只有她一个人要洗澡不成？

    外面人已经把床搬到了院子里，陆元宝正指挥着往屋里搬，墩儿背着小手大人似的站在旁边，活脱脱一个严肃的监工，”墩儿，站那干嘛，过来，不要碍事。“

    “阿娘，这床大，一样大。”六尺与七尺的床相差不过二十公分，墩儿年纪小，看着竟也差不多，眼睛亮晶晶的比划着床有多大。

    “是，床很大，那这一张给墩儿还不好？”陆安指着另外的那张床，面上多了几分认真，大有墩儿一点头立马就实行的意思，看的江琰嘴角一抽一抽的，这人，跟孩子都计较。

    “不要，墩儿要跟阿母睡，还有阿娘。”墩儿利索的摇着头，虽然很是眼馋这大床，她却是最粘人的时候，床难能跟陆安她们比，更何况，她很是喜欢江琰。

    “你莫要逗她，真要同意了，你还真让她自己睡不成？她可还不到两岁呢。”江琰把竹蜻蜓递给墩儿，让她自己玩，还故作小心的指指呆愣着的三丫，示意让她带着一起玩。

    “可不是真得她自己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虽然不是君子，可也要为自己的选择以及说过的话负责任，不能养成她乱答应的习惯。”陆安闻直便把这一件事情上升到道德的高度，至于真正原因，估计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两张床花去了三百三十钱，陆安本不觉得多，但是看到江琰认认真真把钱数了三遍才给人家，她心里内疚了一瞬，粮食没熟她又没有工作，这么下去，只是在坐吃山空。

    饭菜很香，陆安一连吃了三个饼子才住嘴，每一次吃饭都是她想要夸奖江琰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h吃一辈子这样的饭也不腻。

    “陆安，妹子，回来了吗？”陆行的大嗓门几句穿透性，陆安瞬间就被洗了脑，只觉得耳朵嗡嗡的，“我今儿来过了，我以为你出远门了呢，没想到今儿就能回来。”

    “我没出远门，就是去了趟县衙，给元宝把手续办了，怎么样，要不要再吃点儿？”陆安把陆行让进屋里，饭桌上陆元宝还在喂着三丫，墩儿胃口大，吃的也快，明明比三丫多吃了小半碗，却比人家吃完的早。

    “不用，我吃过来的，你们继续吃就行，我就是来看看什么时候开工？”陆行嘿嘿笑着摆手，这年代吃的金贵的很，一般人家留客都是象征性的客套一下，毕竟客人真要敞开肚子吃，没几个人能撑得住。

    “开工，七兄可是看过土层了，我给县衙要了一个准许用土的话，后山山脚下都是可以的。”陆安微笑着点点头，她就喜欢陆行这样雷厉风行的人，要知道她可就跟陆行随便说了一下，陆行就一丝不差的来赴约了。

    “后山脚下那时块好地，里边的黏性也高，是很适合做土坯的，妹子你在县衙面前过了明路，咱们挖土也大胆不少。”陆行提起后山那块地，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显然对那里很是满意，就是可惜那么肥沃的地，陆安要给挖了。

    “尽管挖就是，七兄你找到了几个人？”

    “七个，我跟他们说好了，在你这干活算是打短工，每天就八个钱，中午管一顿，吃不完的不准拿走。”一切东西除了发的钱，其他的都是不能拿回去的，不然陆安再厚的家底也是止不住的。

    “谢谢七哥，你办事我放心的很。”陆安闻言呵呵回答，她本来还担心这件事呢，这下陆行直接出面把问题扼杀在了摇篮里。

    和陆行聊了几句，躺在床上，陆安心里略略感到一丝激动，她来到这里二十几年，只知道土坯，却不知土坯是怎么做的，如今，能亲眼见识到它的制作过程，自是兴奋。

    “你去县衙还顺利吗？”江琰双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肚子上，见陆安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便主动开口询问。

    “顺利，到那就给我办好了，我之所以回来晚了就是买鸡蛋去了。”陆安不老实的把手臂搭在江琰身上，脸颊几乎埋在她脖子里，就像一个树懒一样。

    “快睡吧，一会儿你还得去地里呢。”江琰拍拍陆安的手温声劝慰，她不知道陆安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摔坯活动兴奋的，只道她在县衙不顺利了。

    “好，你跟我一起睡。”陆安手上更搂紧了江琰几分，腿也自然地搭在人家身上，搭的江琰红了脸，却并没有推开她，陆安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同样粘人的墩儿，同样的姿势。

    陆安午觉睡得很舒服 ，出门前还伸了个懒腰，力气满满，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一下搬动一石的粮食，陆行已经带着人在挖土了，几个两尺多的小土堆证明他们来了有一会儿了。

    “陆二，来的这般早，舍得家里的娇妻？”陆行带来的人中有陆喜，她拿个铁锨站的歪七扭八的，格外显眼，话语永远是吊儿郎当的，听着就带股欠揍的劲。

    “舍得，我娘子又不会跑，有甚舍不得的，不像你，单身一人，无人关心，可怜的紧。”陆安斜斜瞥了陆喜一眼，口上不饶人的反驳，她可不惯她这臭脾气。

    “你，我怎么就无人关心了，我阿爹阿娘阿姐姐夫，哪个不管我，人多得很，我才不可怜呢。“陆喜像个孩子一样瞬间炸毛，跳脚着指向自己，这时候的他，像极了熊孩子。

    “七哥，怎么样，可需要换地方？”

    “不用，这里的土就挺好，打出来的坯又结实又光滑。”陆行是个干活下力气的，头上的汗滴滴下落，看得陆安想给他擦一擦，只是她这手帕是留给江琰的，又不舍得拿回来，

    陆安四处转悠了一下，发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哪里都不需要它，来的七个人加上陆行，两两一组，配合的甚好，便和陆行说了一声，她要上山，这几日她没上过山，家里的柴一日日减少，江琰又是捡拣了难做的炖鸡什么的，再这样下去，明儿就没了。

    浓密的树叶层层叠叠，不见阳光，有的腐朽饿树木上还带着簇木耳，只是陆安对它并不感兴趣，便放了它一马，攥着匕首，陆安三两下就蹿上了一颗大树上，这柴砍得很是轻松，不过一会儿就捆好了两捆，刚砍下来的柴潮湿笨重，两捆是陆安不影响走路的前提下所能背负的最大重量，。

    陆安把柴捆好，并没有立马回去，她的套可还下着呢，不看两眼就感觉跟白来了一样，陆安把柴寻了地方放好，自己轻手轻脚的往林子里边走，寒光四射的匕首蕴含着她的紧张，古人言不知者无畏，陆安上两次来一心只想着套两只兔子，自然没有发现此地的危险，直到她静静的回忆这些路程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就感到了害怕，自己这小身板，可不够人家一把掌的。

    陆安一共下了十几个套，她耐心的一个一个检查过去，直到最后几个才发现了猎物，是一只野鸡，光亮多彩的羽毛犹如开了屏的孔雀，陆安毫不吝怜惜的扒了几根毛下来，打算给她送给江琰，这样漂亮的毛，只是纯欣赏也是够的。


第33章
    十几个套总共就收获了一只野鸡, 让陆安很失望, 自己想指望这个是不可能的，还是老老实实种田。

    背着东西下山, 陆安热出了一身汗, 只觉得浑身粘腻的厉害，巴不得把所有的衣服都脱了才舒服，只是家里厢房被陆元宝住着，大白天的, 她又不能去院子里洗澡, 只好忍着。

    “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陆安身上不舒服，就像屁股上长了钉子一般坐不住，面上不禁被江琰看出几分，还以为她在山上受了什么伤呢。

    “没有, 我想洗澡。“陆安瞅瞅院子里没人, 便小声的跟江琰说，不舒服的揪着自己的衣服, ”都被汗水浸湿了, 难受的紧。“

    “你在房里擦擦，我给你看门。”江琰环视了一下院子，也只有她们住的正房是有地方的，只是也只能擦洗一下，更何况，大白天的, 房间都有窗户，实在是不安全。

    “算了，就这样吧。”陆安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想着心静自然凉，她也是担心白日洗澡不太好，“那野鸡我这就收拾了，你看看怎么做，这几日喝鸡汤是喝的频繁了些。”

    “天热了，合该吃些清淡的，不过这几天鸡汤喝下来，墩儿脸上都多了层肉，看着也壮实了不少。”江琰提起墩儿就笑的一脸宠溺，要不是陆安亲手把墩儿交给江琰养的，她都要怀疑自己才是外来的人了。

    \"我见集市上有卖甜瓜的，哪天有空了去买几个，好吃的很。“陆安对这里的甜瓜可是念念不忘，又甜又脆，放在井水里凉一凉，大热天的来一个，舒服的紧。

    “甜瓜，可是那白色的瓜，看着有拳头大小？“江琰不似陆安，她自小便是在北郡生活的，只是大了些才偶然见过有卖的，只是贵的很，她便没有吃过。

    “是，不过拳头大小的是小的，大的能有两三个拳头大，里边的籽处才是真的甜。”陆安说着便觉得自己馋的厉害，巴不得现在就有一个甜瓜让她解馋。

    “陆安，在家吗？”陆安正怀念甜瓜呢，被陆大低沉的声音给唤醒了，她平日里每日都是要去那边一趟的，陆大一般不会过来，这会儿特意过来倒显得郑重不少。

    “在家呢，阿爹您进来就是，有什么事吗？”陆安嘴上答应着就出门迎接，一头雾水，她是实在想不明白陆大过来能有什么事情。

    “我就不进去了，你跟我过去吧，你二叔来了。”陆大闷头在前面走，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的原因，话语显得闷闷的，自从五年前，陆大就远了陆二，就是这次迁移也是各走各的，没掺和，这次陆二上门，陆大心情很复杂。

    “二叔怎么来了，他是在哪里落脚？”陆安闻言回想，这段时间来自己还真没见过陆二，连她成婚都没来，可见陆大陆二关系之僵硬，这次贸然登门，怕是有事相求。

    “我听他说，是在几里外的邓家村。”陆大叹了口气，陆二什么都好，就是一样，太听话了，家里的母老虎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年没少唆使着陆二打秋风，就是五年前，也是陆二妻子挑的头。

    “陆安，几年没见，这是你二叔二婶，还不见过？”陆大进了屋径直坐在主位上，象征性的指指旁边的两人，示意陆安上去打招呼。

    “陆安见过二叔二婶，几年没见 ，二叔您富态不少。”陆安对她这个二叔是最怨的，懦弱无能，被一个妇人拿捏，平白的恶了自己的兄弟，半分不知对错。

    “没有，没有，陆安你也是个大孩子了。”陆二憨厚的笑笑，看了旁边的米氏一眼才搭话，黝黑的面庞瘦的像是脱了形一样，哪有陆安说的富态之相。

    “可不是，五年了，都是托二叔的福，不然侄女我可还在家碌碌无为呢。”陆安笑着打个哈哈，她这二叔不是个精明的，米氏倒是长了几个心眼，可惜都用在了怎么争夺家财上。

    “是啊，我们可都是听说了，陆安你如今可是有钱啊，地都是好大一片，一眼都看不到头的。”米氏不满陆二的木讷，皮笑肉不笑的讽了陆安一句，“可怜我们家，连锅都揭不开了，你这身为侄女的，竟也不知道帮衬一把。”

    “哦，二婶认为我该怎么帮衬呢？”陆安起了兴趣，想看看米氏真正的想法。

    “你有那么大一片地，自己又种不过来，那不浪费了，你几个堂兄弟可见不得这样，你就给他们几十亩，让他们帮你种着，也免了荒废不是，咱们都不是外人，还能不帮你不成。”米氏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应当，陆安都要被她气笑了，人，原来还可以这样。

    “二叔你也是这么想的？”

    “你二婶说的没错，你堂兄他们都有把子力气，种地还是会的，不至于荒废。”陆二面带苦色，像是谁欠了他几千钱一般，说出的话却不是很中听，几十年过去，他早已习惯了听米氏的话，又或者这也是他的想法，只是借由米氏的嘴说出来。

    “荒唐！”陆安还没说话，陆大就炸了，他指着陆二的手指微微颤抖，双目通红，“自五年前，我就不再与你联系，今日你贸然登门，开口就要几十亩地，还要脸不要？”

    “大兄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当年我们又没逼着你去找人家算账，是你自己要去的，赖的着我们吗？”米氏翻了个白眼，她有恃无恐，陆大又不可能对她动手，至多不过几句话上的责难罢了。

    “你，你胡搅蛮缠！”陆大被气的捂着胸口，五年前的事就是他心口的一根刺，一动就要见血的那种，如今被明晃晃的挑开，气的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二叔，还有什么事吗，我阿爹病犯了，我得送他去歇着了，您快些说吧。”陆安拧着眉头，上一辈的恩怨她不好评价，不过这米氏是万万不能再让她进门了，再来几次，她怕陆大给她气成中风了。

    “你堂兄他们要买地，只是一亩地要二三千钱，想问你们接一些，不用多，能买十亩地就行。”米氏轻哼了一声，把此次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狮子大开口的陆安都受不住了，还不多，两三万钱不多？

    想当初，她与江琰下聘也不过万钱，地里收成一亩不过三四百钱，二三万钱那是不多？

    “二婶说笑了，我们家刚买了两亩地，家里是分文不剩了，给阿爹阿兄看病的钱还是问三叔爷借来的，哪有银钱借你啊，不过阿兄这次伤了身体，家里的活就没人干了，堂兄若是有时间的话，可否能来帮忙打几捆柴，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了。”陆安情真意切的给陆大拍着胸口，巴不得他装的更像一点儿。

    “你堂兄他们哪有时间，忙得很，我看你们家米面不少，我们家可都解不开锅了，你忍心看你堂兄侄儿饿着吗？”米氏动作快，三两下就窜进了厨房，一下就抱住了米瓮，一双眼睛精光四溢，看得陆安火气直冒，这般的亲戚，真的是招惹不起。

    “二婶，这可是我们家所有的口粮了，七八口人可全指望这些了。”陆安凑近了瞅，幸好冯氏在这放着的是糙米，不是白面之类的东西，而且里面也就半瓮多一点儿。

    “你们还有这些吃的呢，我们家可是一点儿都没了，你分一半给我，也让你二叔尝尝米是什么味道。”米氏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来袋子装米，手上动作利索的陆安都拦不及，她刚要上前，就被陆二拦了去路，他苦巴着一张脸，半天才嗫嚅到，“陆安，你就分我一点儿，你侄儿他们都饿了好几天了。”

    陆安被拦住，米氏利索的把米装了大半，这才满意的收手，陆安不禁心冷，她是不知陆二的话有几分真，不过看米氏的体型，怕不是饿的只有他一人。

    “二叔，此次这些米就算侄女借您的，谁也不容易，咱们就按市价算，秋后下了粮，希望二叔按照利息归还。“陆安直接舍出了面皮，换她拦在陆二前面，双目如电，像极了被抢走最后粮食的模样。

    “说的这是什么话，一点儿粮食罢了，你二叔有了吃的还能忘了你们不成？”米氏背着粮食，笑的像是一朵绽放的菊花，绕开陆安走的飞快，面对陆安的话语却是一点儿不提。

    陆安佯作走神放走陆二，而后又追上去，“二叔，你可莫忘了秋后还粮，侄女我到时候亲自上门。”

    陆安的话激的二人走的愈发快了，陆安看向门口的陆大，叹了口气，谁家没几个糟心亲戚呢，只是这样的，想不来往都难啊。

    “阿爹，粮食被背走了。”陆安一摊手，她要是一点儿甜头都不给，米氏未必能走，她那样的，不沾到便宜是不甘心的。

    “那个杀千刀的，我就知道她来没好事。”冯氏气势汹汹的从里屋出来，她脾气爆，每次见到米氏恨不得挠她几个血道子，陆大这次没让她出来，就是怕打起来，结果，现在看来，还不如打起来呢。

    “我的粮食啊，那个不要脸的，竟会来我家打秋风，她要是再来，我就和她拼了。”冯氏抱着自己的大瓮，嚎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听得她对着陆大放狠话，不禁尴尬的摸摸鼻子，阿娘好像对阿爹很不满。

    “我的粮食啊，我可怜的福生啊，以后就没有米粥喝了啊。”冯氏好像存心在逼陆大一般，嚎了半天眼泪没几滴，倒是听得陆安心里酸酸的，被拿走的那些粮食说起来也不算少，二三斗是有的，平常人家，这些粮食是能吃十天半月的。


第34章
    “别哭了, 我答应你, 此次乃是最后一次，他若再来, 便打了出去。”陆大抚着胸口, 只觉得瘸了的腿疼得厉害，那是他骨肉相连的亲弟弟啊，如今却闹成这般模样，连陌生人都不如。

    “阿爹, 您没事吧？”陆安忙得厉害, 看了冯氏没事, 便去关心陆大，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可是经不住气的。

    “没事，我一个人静静。”陆大踉跄着身子进了里屋, 陆安也不好跟进去, 就搀着冯氏在正屋坐下，“阿娘, 您这是为何啊？”

    “为何？我自是为了你们啊。”冯氏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她也不在乎陆大就在里屋，指着陆安的额头怒其不争，“指着你，咱们家都被搬空，你也立不起来。”

    “这几年，他们从咱家顺走的东西还少, 不说别的，单是米面都有好几石了，还当我不知道呢，我是个傻的还是个聋的啊！”冯氏说着就像故意冲着里屋一样，还故意大了声音，看得陆安一阵头疼，这件事，短时间内是掰扯不清了。

    “行了，这里没事了，还巴巴的把你叫过来，没得乱操心。”冯氏摆摆手，示意陆安自己去忙，之前几年那是她不知道陆安还活着，便没了争斗的心，如今，谁想再从她家沾半点儿便宜，她定是绕不了她。

    “阿娘你莫要生气了，为他们气坏了身体不值当的，你看，都吓着福生了。”陆安招手叫过来福生，让他哄着冯氏，老小孩老小孩，冯氏如今的战斗力比之年轻时候是丝毫不差。

    “好，咱们福生是个乖孩子，大母给你蒸鸡蛋羹吃。”冯氏瞬间变换了笑脸，笑呵呵的牵着福生出去，一副和蔼祖母的样子。

    那边里屋陆大正在调节心理，陆安便去了旁边关心陆山的情况，好在药一直没断，他又是老老实实的躺床上养着，据他所说，这几日好了不少，和陆山略聊了几句 ，陆安便回去了。

    墩儿正疯玩着，江琰和陆元宝坐在门口乘凉，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面前的地上，三丫一如之前倚着陆元宝，只是看着眼睛略有转动的痕迹，陆安猜测，许是陆元宝的悉心陪伴起了作用。

    “阿爹叫你何事？”陆元宝养了两天，回复了几分之前的性子，不在如之前一般满面愁苦，“不过，我估摸着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真是乌鸦嘴。”陆安笑嗔了一句，搬了凳子挨着江琰坐下，惹得陆元宝给了一个白眼，“二叔二婶来了，叫我过去待客。”

    “他们算哪门子客，恶客，阿爹每次都说不再来往，每每又被他们找上门来打秋风，嘴里说的一套一套的，不知道说给谁听。”陆元宝闻听厉了眉眼，她对陆二一家子可没有什么好感。

    “怎么说话呢，那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就是过于惧内了些。”陆安咳了一声轻斥陆元宝，这般没大没小，传出去能好听？

    “你说的好听，那哪是一般啊，简直就是言听计从了，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没办法，反正我看他是像揣着明白装糊涂。”人皆是这般，在陆二的事情上，陆元宝看得明白，可当初在李昭身上她又何尝不是瞎了眼，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陆元宝小嘴巴巴的，丝毫不见当日的死气沉沉，然而这太过于能说也是一项烦恼，陆安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砰砰的跳，“阿爹被气的不轻，答应阿娘若是再上门便直接打了出去。”

    “打了出去，这话他都说了多少次了，哪怕有一次顶用的吗？”陆元宝不屑的撇撇嘴角，看得陆安一阵火大，陆大纵然再有不是，也是把她捧在手心的父亲，她是何时学会这般没大没小了？

    “噤声！”陆安沉了脸，瞪了陆元宝一眼，几年不见，她是愈发的没规矩了，“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陆安起身直接回屋，再在这里待着，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教育陆元宝，人是不可愚孝，可也不能连基本的底线都没有，平心而论，陆大不过是在血脉上多看重了几分 ，纵容了陆二的混账事，可陆大并没有丝毫对不起她陆元宝的。

    陆安沉了脸，陆元宝也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害怕，这几日她是太过于得意忘形了，陆安不是重规矩之人，只要你不踏上她的底线，她很好说话，可你要是踏上了她的底线，她就会重新衡量你在她心里的位置，这是陆元宝非常清楚的事情。

    “阿嫂，我好像惹恼了阿姐。”陆元宝瞬间变得蔫头耷脑，没了之前的愤恨，她是极怕陆安生气的，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惹陆安生气，她足足被冷待了半个多月。

    “这事我也没法说，只能尽量帮你劝劝。”江琰也不忍她们姐妹如此，只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陆安生气，简而言之就是她摸不准陆安的脉，没把握。

    “没事，阿嫂，是我说错话了。”陆元宝叹了口气，默默地坐在那不说话了，她需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夜间，陆安没事人似的把自己的手臂搭在江琰身上，还得寸进尺的把她揽进了怀里，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脖子上，烧的江琰面颊分红，“你退开些，不嫌热啊。”

    “不热，心静自然凉，你就是我的静心石，抱着你我就寒暑不侵。”陆安撇撇嘴，唬人的话儿张口就来，江琰险些就信了她的邪，一把抓住她不老实的手，“心静是这么个静法？”

    “是啊，我今日被气恼了，今天自然需要更加静心，往日那般的自是不够了。”夜色的笼罩下，陆安丝毫不知面皮为何物，挣脱了江琰的控制自去寻温热所在，怕扰到墩儿，陆安的声音压的极低，一下一下的挠在江琰心上。

    ”娘子，你可真香。“陆安满足的喟叹了一声，粗重的呼吸声搅得气氛暧昧至极，散乱的长发和江琰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别闹。”江琰声音温柔，手上也没有几分力气，陆安听得此言就像平白喝了二两白酒一样，飘飘然。

    “不闹，我就抱抱你。”陆安三两下扯开自己的里衣，与江琰肌肤相贴，却还不忘拿薄被盖住江琰，低声哄她，”乖，天色不早了，快睡吧。“

    江琰都要被她气笑了，还有脸说天色不早了，是谁不老实非要闹她，如今又来装好人。

    察觉到江琰的气性，陆安轻抚着江琰的背，嗓音沙哑，“娘子莫气，是我孟浪，得了便宜还卖乖，就罚我明日做早饭如何？”

    “那是罚你还是罚我？”江琰轻哼一声，陆安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她做的饭墩儿能不能吃下去还另说呢，

    “自然是罚我，不过没有娘子做的美食，我怕是要难以下咽了。”陆安呵呵的笑着，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就不是那块料。

    “今日你说元宝是太重了些，她还小，心直口快罢了。”江琰见陆安心情不错，便提起了元宝之事，毕竟是托了她，不能一点儿力都不出。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是想让她长长教训，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多大的人了，半点儿事不懂。”陆安轻哼了一声，陆元宝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之前刚回来还好，这两日安稳下来她的脾气回来不少，现如今，她可不想惯她的臭毛病了。

    “那你今日还说二叔惧内呢。”江琰回了她一句，莫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那说的是实话，更何况，他是太过于惧内了。”陆安想到陆二和米氏的相处模式，不紧皱了眉，好心情都少了几分，“不想夫妻，反更像奴仆。“

    “惧内？“

    “我不是说惧内不好，只是他内不好，你像我，修得了一个好娘子，温柔贤惠，美貌知礼，怎么惧内都是不会出事的，反而会成为一桩美谈，说咱们琴瑟和鸣，恩爱和谐。”陆安的求生欲就像卫星的信号，时灵时不灵，有时灵得厉害，有时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你啊，快睡吧。”纵然陆安一番话有甜言蜜语之嫌，可江琰仍被说的弯了嘴角，连抚在陆安腰上的手都轻了几分，挠的陆安心又痒痒了。

    她一把抓了江琰的手拢在怀里，怕她再给自己点火，这天干日燥的，可经不住这般撩拨。

    早上陆安醒的很早，纵然昨晚江琰推了她的惩罚，仍然十分自觉的洗漱做早餐，人得自律，尤其是在讨心爱人欢心上。

    陆安本想煎一个爱心形的鸡蛋，只是苦于技术不到家，再者爱心在这里并无什么含义，她便放弃了这般炫技之机，只简单的熬了个粥，然后热了两个饼子。

    “娘子，起床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陆安做好早饭，便把有些凉的手放到了江琰脸上，还坏心的掀了她一半被子，“再不起，墩儿都要起了，笑话你啊。”

    “我这就起。”江琰迷糊的揉着眼睛，睁眼便是陆安放大了的笑脸，黑黝黝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她反应过来便先给自己盖上了被子，神色倒是没透出慌乱，“你几时起的，怎么不叫我？”

    “没多大会儿，就想让你多睡会儿。”陆安笑嘻嘻的看着江琰穿衣，待她洗漱的时候，伺候的那叫一个周全，“水凉不凉，我刚没试水温，怎么样？”

    “正好，不热不凉，我这儿自己来就行，你去看看，墩儿嚎醒醒了。”江琰被她殷勤的态度弄得有些不适，恰好听到床上有动静，便把她支开了。


第35章
    时间一日日过得飞快, 陆安每日做一些带油水的荤菜, 到激的人干活更卖力了，她预备着打上□□千的坯, 怎么着也得四五天, 结果第三天晚上，陆行来跟她说应该是差不多了。

    打好的坯一块块整齐的在地上晾干，天气暖和，早打的都已经干了, 陆安凑着月光数了一下打好的坯, 整整八千七百块, 可不是差不多了吗，她估算着把院子围起来得需要五六千坯，再盖一间澡房修一下厨房，另还得垒个兔窝鸡窝, 剩下的差不多能修一下厢房, 免得冬天漏风。

    八千多块坯码在地上，硕大的一片望过去全是, 陆安想着马上就能完成自己的建造计划了, 心里不禁激动起来，擦洗身体的时候都是哼着歌的，她马上就能拥有自己的大澡房了。

    “坯已经打好了，明儿就能起院墙，我打算起上两米三，省的心里不踏实。”陆安换上干净的里衣, 晾着有些潮湿的头发，若不是这里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她早就把头发剪了，冬天洗头遭罪，夏天是每天都遭罪，能热死。

    “两米三是不是太高了些，我看别人家最高才是两米的。”江琰拿了毛巾给陆安仔细的擦头发，她是个没耐心的，每次洗完头都是混乱抹一抹就算。

    “不高，咱们住的离山近，周围又没有人家，这是应当的。”陆安早就考虑好了，这年头建房子，唯二要考虑的就是高度，不能越过邻居，不能违制，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腰包了。

    “等到时候把厨房重新整一下，冬天做饭的时候暖和。”陆安拉了江琰的手不让她忙活，头发再擦也干不了，还不如坐着歇会儿，她斜靠在床头，笑的一脸乖巧，“等这茬粮食下来，我再去买点儿大米，喝粥营养。”

    “苞米也是好粮食，多少人吃都是不饱呢。”江琰没出过门，北郡那边偏南，是种稻米的，却也知道苞米救活了多少人，知道挨饿是种什么滋味。

    “是好粮食，可偶尔也得换换口味不是，两孩子还小呢，得吃点儿细粮，咱们家又不是没那条件。”陆安拍拍江琰的手，挣钱的事自有她操心，不能让妻儿吃饱穿暖是没本事的表现。

    江琰闻言就看了眼墩儿，这孩子是瘦弱，跟她一样吃喝的福生都白嫩不少，就她跟没怎么变化似的，疯玩的尽头倒是多了不少，江琰都怀疑是不是吃的都给消化了？

    “明儿七堂兄带着他们先来开工，我去镇上一趟，阿兄那里的药没了，我去给他拿几幅。”陆安坐着难受，索性歪着躺在床上，只留了头发在床边悬着，看着就瘆得慌。

    陆大的伤是因为陆元宝，可是他自己忍不住动的手，陆大说了药钱陆元宝得承担一半，陆安也就没充大头，打算明儿跟陆元宝说说，让她把钱给李氏送去，免得好好地姑嫂闹得跟什么似的。

    “阿兄的伤得养一段时间，那秋收的时候你就得多受累了。”江琰端了盆坐在床边泡脚，这还是陆安给她提的建议，说是有利于血液循环，提高睡眠质量。

    “受什么累，就咱家那十几亩就够我受得了，分家的时候又分了两亩，元宝那是个没干过重活的，阿兄又受了伤，阿嫂怀孕，阿爹阿娘年纪都那么大了，指望我一个，呵，我能给她收到冬天去。”陆安闻言连忙摆手，她可不是个自甘受虐的，她们家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到时候雇几个人就是了。

    “那你还能不干？”

    “不能啊，我要是一点儿不干，村里人指不定怎么编排呢。”陆安啧啧两声，农家子弟，哪有不干活的，她要是真做出那样的事来，脊梁骨能被戳断，说她们陆家出了个败家玩意儿，”不过，娘子你到时候就不用干了，在家里和元宝做做饭就行。“

    “不行，做饭那用的着两个人，我在娘家时也是下地的。”江琰闻言不高兴了，她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怎么就下不得地了，没有那小姐命，还硬要学那小姐做派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农忙时候我得雇几个人，那时候谁家没活啊，我指定得多给人家几个钱，再管一顿饭，这样的饭元宝一人可做不来，还得你来，再说了，两个孩子在家你不得看着啊。”陆安发挥自己仅有的一点儿库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的她自己都觉得重担在肩啊。

    “话都被你说了。”江琰白了陆安一眼，陆安下地，她反倒落了一个清闲的做饭活计，同是女人，还分三六九等不成。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陆安拨弄着自己的长发，今日忙的晚了些，她都有些困了，搁在现代，这□□点，正是刚刚嗨皮的时候，哪像现在，都属于半夜了。

    夜里越来越热了，陆安往往是盖着被子睡，醒来被子就不知道被踹到哪里去了，还热的一头汗，这土房子墙是冬暖夏凉，可耐不住它窗户小，不通风，陆安半夜被热醒了，就趿拉了鞋子去院子里乘凉，徐徐的凉风吹来，别有一番滋味。

    “你怎么在外面睡了，不嫌凉啊？”江琰早上醒来就见陆安铺了个破毡子躺在院子里睡，半敞着衣襟什么也没盖，真真是把贪凉表示了个透彻。

    “不凉 ，舒服的紧。”陆安拢拢衣襟，寻思着在院里种棵树会更凉快，在院子里有风流通，蚊子都少了不少，“明年可以整一个竹床放在院子里，凉快。“

    “你不怕蚊子啊，屋子里还带还能熏一下艾草。”江琰利索的打水洗漱，她自记事就没在院子里睡过，再热也是在床上睡的。

    “不会，这里也可以熏艾草，不似北郡，这里属于北方，干燥，直接在地上睡也是可以的，没那么潮。”陆安略躺了躺就把毡子卷起来了，夏天人们总是起的早了些，被人瞧见就不好了，还以为她是半夜被赶出来的呢。

    早饭是稀饭咸菜，两个孩子则多加了一个白煮蛋，陆安瞧着那白煮蛋，只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吃过鸡蛋一样，不禁多看了几眼，“家里还有几个鸡蛋啊，那几只母鸡许是被吓坏了，一点儿动静没有。”

    “还有十几个呢，她们一日只吃一个，还够六七天。”江琰把白煮蛋给墩儿混在稀饭里，免得她被鸡蛋黄噎着，陆安夹了小咸菜来吃，配着稀饭只觉得有些没滋味，“元宝，阿兄那的医药费你承担一半，一会儿你就亲自给阿嫂送过去，过个明面儿。”

    “我知道了，那阿姐你帮阿兄拿药，可是要钱的？”陆元宝学着江琰给三丫弄好饭，耐心的喂她，只是三丫吃的看着不如墩儿香，那一口一口的，吃完还给个回应。

    “不要。”陆安被噎了一句，她难道还能巴巴走过去说，阿嫂我要去给阿兄拿药了，你给点儿钱，她还要脸不要？

    “我就知道是这样。”陆元宝哼了一声，陆安是个不在乎钱财的，陆山一样，李氏却不然，每一钱都算计的清清楚楚的，巴不得别人不沾她一分便宜。

    “快吃饭吧你，你要是有难处，阿兄还能不帮你？”陆安三两下喝完稀饭，撸了一把墩儿的头就起身，她要去镇上还得赶早，不然家里开工了就她们俩盯着，她不放心。

    “阿母，墩儿想吃糖。”墩儿被陆安吸引了目光，饭也不吃了，抱着陆安的大腿不撒手，陆安呵了一声，这应该算是自己招惹的，“糖在柜子里，好好吃完饭，让你阿娘给拿，不过只许吃一块，三丫也有一块。”

    “好。”墩儿得了陆安的准话，也不巴着她了，转而凑到了江琰怀里，眨巴着大眼睛，吃饭那叫一个乖。

    ”一会儿陆行堂兄应该会过来，你就给他们倒好水凉着就行，别的不用操心，等我回来再说。“陆安走的心急，还不忘嘱咐江琰几句，毕竟是一群人，江琰看着就不像是跟他们打惯交道的。

    陆大那边也在吃饭，同样的稀饭咸菜，不同的是没有白煮蛋，陆安拍了下额头，她忘了把鸡蛋送两个过来了，都怪这几日忙的，“阿爹，我去镇上给阿兄拿药，您要有空就去我那边看看，修墙呢，得盯着点儿。”

    “成，你去吧，让你阿娘给你拿几个钱，不够的你就先补上。”陆大抹抹嘴，示意冯氏进去拿钱，陆大此时反而把账算得清楚，想到陆二的闹腾，陆安不由得对陆元宝的话认同了几分，她爹不是个糊涂的，之所以会容着陆二，不过是还念着那份兄弟情谊罢了。

    陆安不想要，却被冯氏给拉住了，李氏就在桌子上，冯氏甚至还把钱亮了亮，好似给她证明自己没多给一样，这样的事不禁让陆安有些厌烦，果然成婚分家就不同了，是彻彻底底的两家人了，需要亲兄弟明算账。

    陆安此刻也深刻理解了娶妻的时候会格外注意品行，如果一个不注意娶到米氏那样的，可不是成了乱家之源，坏了两家的关系，向下，还会带坏下一代，做出一个不好的榜样，这一下就是三四代人，再亲的关系也没了。

    陆安拿了钱出门，陆大早早地把牛喂好了，不是知道她要出去，而是习惯如此，这牛可是他们家的宝贝，主劳力，关键时候顶的了两三个人，平常还能代步，可不能亏待了。


第36章

    陆安出门早, 到镇上的时候天还未大亮，却已经热闹非凡了，农家人惜时, 大白天的是要干活的，赶集都是趁早, 南来得北往的，陆安驾着车险些过不去, 好在医馆是在摊子少的一边，不然她还得多花一个寄车钱。

    现代中药贵, 古代也不逞多让, 三服药足足花了七十文, 也是很多人看不起病的原因, 中药见效慢, 一个风寒都需要好几副, 轻轻松松就是上百文钱, 买成粮食是能够吃一两个月的。

    集市上很多卖菜的，反而是卖肉的很少见, 向卖菜的打听了一下, 这个镇子上只有赵海一个卖肉的，她不想去都不行。

    陆安简单的买了几样蔬菜, 就驾着车去赵海那里, 生意竟然不是很火爆，仅两三个人在那里问价，看着还有些犹豫, 陆安便下了车过去，“大海哥，你这肉可是好得很啊，肥肉多，不知多少钱一斤？”

    “妹子是个识货的，这猪是我特意挑的，一指厚的膘，难得的很，每斤八文。”赵海□□着上身，小山似的站在摊位前，光他这一项就不知吓的多少人绝了吃肉的心。

    “给我拿半斤，要这里的。”案前站着的顾客闻言就指着膘最厚的地方让赵海下刀，这一刀下去，赵海的这半扇肉就没法要了，赵海把手里的刀啪的插在桌子上，“这一刀下去，我的肉卖不出去，你承担责任？”

    “你也没说不能从中间切啊？”那人穿着一身青衫，看着还是个有功名的，就是瘦的可怜，陆安看他袖子上都洗的起毛了。

    这话一出，赵海的暴脾气就上来了，这是成心来砸场子的吧，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怒斥那书生，“我没说不能切，我还没说不卖给你呢，你家的肉这么卖？“

    “兄弟，听我一句劝，这肉啊，确实没有这么买的，你看这里，膘也挺厚的，没必要纠结那一点儿不是。”旁边的人是个老实的，怕书生当真惹恼了赵海，这可是他们镇上唯一的屠户。

    “明明是他没说清楚，就这里吧。”书生不太甘心的指指边上的地方，却一点儿眼神没有分给旁边的人，陆安看着好笑，她觉得这人像极了她那时课本中的孔乙己。

    两人分别买了半斤，赵海的脸都是沉着的，这么长时间了，他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个占便宜的，心里没有一点儿数。

    “大海哥，这肉给我拿两斤，再拿两根骨头。”陆安数了数钱，这还是冯氏给她多给了的，正好够买二斤肉的，不然，如今的她可是两手空空。

    “要哪里？哥哥给你切这一块？”赵海拿刀比划着，正好把最肥的那一块比划进去，而且，就他比划的这一块，陆安估计二斤拿不下。

    “不要，这一块太肥了，旁边这一块就挺好。”陆安指指旁边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这肉炒菜吃才香呢，肥肉太多吃了腻得慌。

    “肥肉多了才香啊，妹子你这块不太好。”赵海不赞成的看着陆安，见她坚持，这才给她切了下来，也没上秤，直接给她连着骨头一块放车上了，看得陆安嘴角直抽抽，这要是上秤，多了不敢说，二斤半是有的。

    “我不跟大海哥客气，只是你的肉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这几个钱，全当给大海哥你的本钱。”陆安把钱扔进钱箱子里，绝了赵海再返回来的可能，他也是有家有口的，不容易。

    “你说着不客气，这不还是客气嘛。”

    “这可不是客气，是请你喝酒的钱。”陆安呵呵笑着，关系都是有来有往才会更亲近的，她不能只进不出，这样的关系是不长久的。

    陆安买了肉没再转悠，直接回家了，路上还捎了两个人，赚了两文零花钱，肉她直接拿出来让冯氏切了一半，算是孝敬的，骨头她就没要，全留给陆山了。

    “你家这是要修墙啊？”王家大嫂拎着水桶，笑的一脸和气，见着陆安就上前搭话。

    陆安对她印象很好，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着，“是啊，家里离山近，又有小孩子，我担心不安全，现在又没活，索性修一下。”陆安笑着搭话，指指她们家不及腰高的院墙。

    “也是，孩子们都不是闲得住的，院墙高了放心。”王家大嫂点点头，深以为然，她们家的小子可是皮实的紧，带着丫头也疯，着实忙坏了她，要不是她们家没有太多的闲钱，也是得修这么高才放心。

    陆安提了肉回家，门口那处的院墙已经垒起来了，两米多的高度看着还是很安全的，陆行正带人热火朝天的干着，好几个人都是只穿着件没有袖子的半臂，黝黑粗壮的胳膊看得陆安心里不舒服，她又不能要求人家都穿上长袖。

    “阿母，阿母，肉。”墩儿见陆安回来就冲过来，指着陆安手里的肉流口水，吃过几次，她已经记得了肉长什么样子。

    “是猪肉，一会儿给墩儿做猪肉饺子怎么样？”陆安摸了一下她的头顶，由她围着自己哼哼，就是不抱她起来，“想吃饺子就自己走路，可不许抱着。”

    “你又买了这么大块肉，吃不了可就坏了。”江琰闻言瞧了一眼，不赞成的道，现在天热，肉可不是个能放得住的东西，一天就坏。

    “吃得了，包顿饺子，再炒一个菜，剩下的剁了用盐养上，我放到井里去，明儿喝丸子汤。”陆安进了厨房把肉放下，悄声的和江琰说着自己的打算，井里可是个好地方，只要没人偷，那就是个天然的冰窖，饺子更是个好吃的，俗话怎么说的，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阿姐你又买肉了，我瞧瞧？”陆元宝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针线筐，里边是缝的七七八八的一个小肚兜，“呵，这可是块好肉，能炼不少油啊。”

    “不炼油，炼了油也放不住，炒菜吃。”

    “阿姐你可真厉害，你走的这几年我们一年也就吃那么几回肉。”陆元宝说到这儿怨念颇重，陆安爱护她，小时候没少变着花样给她买东西，在吃食上也尽量跟陆大申请，结果这几年倒好，家里有钱了，反而舍不得吃了。

    “你给阿兄送钱过去了？”陆安把肉洗了，准备切一大半剁了，肥瘦相间的肉配上萝卜吃饺子，那是香的很。

    “送去了，我给他拿了八百钱，阿嫂全收下了。”说到这，陆元宝又没有好气了，她就看不得李氏那副你对不起我的样子，摆着脸色又不明说，诚心给人气受。

    陆安闻言也皱了眉头，陆山三服药七十钱不假，他要修养百日也不假，可这不代表他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吃药啊，大夫都说了，这药也就头几日的贵，后面就便宜了，而且后面两个月就不用吃药了，吃些好的慢慢养着就行。

    李氏这件事做得让陆安不高兴，合着她这是把陆山的误工费都算上了。

    “这件事就这样吧，你莫和阿娘说，说了她又要生气。”陆安砰砰的剁着肉，眉心皱巴着，她之前没看出来李氏是这般计较之人，也就这次回来，事情就多了。

    “我知道，她要是这样下去，阿娘那里迟早会出事。”陆元宝撇撇嘴，她可不做挑拨人家婆媳关系的人，那多没品啊。

    “说这些作甚，来帮你阿嫂和面。”

    “知道了。”陆元宝翻了个白眼，把针线筐放到屋里，积极的打了水来和面，陆安做饭的手艺不怎么样，拌饺子馅的手艺却好，往年她们家吃饺子都是陆安调馅的，也就这几年才是冯氏做。

    陆安剁好了肉又把萝卜剁了，放上料把馅调好，陆元宝的面才刚活好，面得醒发一会儿才好用，陆安瞧瞧天色还来得及，便出去帮忙了。

    “七哥，我这院墙几日能修好？”陆安沉腰去搬土坯，三四十斤的重量又不好着力，差点儿没把她腰给闪了，陆喜利落的搬起一块坯，特意走到陆安面前转了一圈才放墙上，看得陆安一阵无语，自己这是被嘲笑了？

    “差不多得四五天，就是高处难修了点儿。”陆行赤着胳膊，大臂上鼓起的肌肉比陆安的大腿还粗，她看看自己的胳膊，幸好自己不是这样的，她有点儿欣赏不来这纯粹的力量美。

    “行，修好院墙，我再重新建一下厨房，七哥你多操点儿心。”陆安晃了晃腰，没毛病，这才重新弯腰去搬土坯，往日里三四十斤的重量她还是不放在心上的，今日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搬了几块，陆安就满头大汗了，累不是很累，就是天儿太热，稍稍一劳动就出汗，她抹了把汗继续干活，自己家修院墙，自己不干活，说出去笑话的是她。

    包饺子陆安没去，是江琰和陆元宝包的，她就哼哧哼哧的搬土坯了，她来之前和冯氏说好了，她那边负责今天的饭，不是什么好的，就是简单地炒菜加馒头，不过因为菜里多了几个肉丁，便也属于不错的饭食了。

    陆安一开始还好，到了后面，直接挽了衣袖，长的衣襟也被塞到了腰带里，身上满是尘土，脸上更是落了一层，平白黑了两个度，看得墩儿只觉好玩，还拿了泥往自己脸上涂。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饭菜在那边，七哥你们洗洗就去吃饭吧，吃完歇歇，下午未时三刻再来就行。”陆安拍拍手，叫停了忙活的人，一上午建了约有二三十米，看着很不错了，陆安自诩不是一个苛待工人的老板，此时不过午时二刻就让他们下班了。

    “未时三刻是不是晚了些？”陆行走近了陆安询问，他在外做工的时候都是午时三刻休息，未时一刻上工的，陆安这里未免太优容了些。



第37章
   “不晚, 大家干活卖力，得好好歇歇，磨刀不误砍柴工嘛。”陆安摆摆手示意没事, 也就是这里的人实诚，一天干□□个小时还怕主家嫌弃少干了, 她不能去挑战大头，只好稍稍优待一些。

    陆安点头, 人家就去了那边院里吃饭，热闹的院子瞬间冷清下来, 陆安去厨房瞅了瞅, 饺子还没下好, 便自己搬着坯垒起来兔子窝了, 免得让它那么受罪, 都快不吃东西了。

    兔子善跳, 陆安就把窝垒的高了些, 一米二多的高度，还往地下埋了些木头, 防着它打洞, 两米多长的兔窝看起来也是不小了，陆安掐着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娘子, 来看看我垒的兔窝怎么样？”

    “你这兔窝还差个顶，不然下雨刮风的，兔子岂不受罪了。”江琰手上还带着面, 脸上不知何时也蹭上去了一点儿，看着格外搞笑，便笑着伸手去给她抹下来，“你包饺子都包到脸上去了，来我给你擦擦。”

    ”哈哈哈~。“陆安瞧见江琰的表情笑的十分狂放，捂着肚子像是要笑疯了一样，她忘了自己还没洗手，这下，江琰是彻底的成了花猫脸了，还是两种颜色的。

    “你笑什么？”江琰不解的看着陆安，莫不是自己脸上的东西这么好笑，她凑近了想问陆安为什么，却看到了她灰尘仆仆的衣服，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你自己没洗手，你不知道吗？“

    “我忘了啊。”陆安蹲在地上，笑的满脸通红，眉眼弯弯的瞧着江琰，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的，江琰负手身后走近她，趁她不备用手上的面把她呼了一个结实，“你忘了啊，我也忘了。“

    “好好，我们俩都忘了，谁也不准说谁。”陆安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投降似的举起了双手，笑的一脸诚挚，“我可是投降了，不准在攻击。”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幼稚啊。“江琰矜持的犯了一个白眼，施施然的洗手继续包饺子去了，陆安啧啧两声，女人啊，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就没有错的时候，这就是单身多年摸索出来的婚姻真理啊。

    饺子下好后，陆安端着给陆大那边送去了几盘，忙活着那几个工人的吃喝，冯氏根本没时间做自己的饭，她正好改善一下。

    饺子热腾腾的，陆安思及下午还要干活，就没配两个小酒，肉馅被剁的细碎，和萝卜丝调在一块，一口咬去，满口留香，让人一口一个。

    陆安一口气吃了将近四十个饺子才觉出饱意，她端着饺子汤向江琰嘚瑟，“怎么样，我调的饺子馅是不是一绝？”

    “是，你调的馅就是香，以后咱家的饺子馅包子馅丸子馅都交给你了。”江琰吃的斯文，一个饺子要分好几口，速度还不如两岁的墩儿快，陆安看她吃饭，只觉得着急。

    “好，娘子交代，我岂有不从之理。”陆安故作模样的应下此事目光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江琰，嘴角都不知何时弯起了弧度。

    “咳咳，好，以后调馅就交给阿姐了，阿嫂快吃，这饺子可是香的很。”陆元宝瞅瞅陆安瞅瞅江琰，她记得陆山当初成婚也没这么黏糊啊，弄得她吃饭都觉不舒服，莫不是这还看人不成？

    陆安不知自己被陆元宝腹诽了，只知道自己对江琰的关注是越来越多了，而且会忍不住逗她开心，在她开心的时候又忍不住惹她生气，就是一种巴不得让她所有时间都在看你想你，把你放在心上的感觉，她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牵肠挂肚了吧。

    “北瓜，北瓜，甜甜的北瓜哦，吃了清凉又解渴。”货郎的叫卖声极具有穿透力，陆安在午睡中都被叫醒了，这货朗卖的北瓜就是现代的白色圆甜瓜 ，小小的一个，汁水充足，甜的很。

    “娘子，我想吃瓜。”陆安抚着江琰的腰低声撒娇，这瓜她可是想了许久了，现在想到就有种咽唾沫的感觉，她是真的想吃，“娘子，亲爱的，我想吃瓜，一个就好，嗯？”

    “你莫要如此，我去买就是了。”江琰被她闹得睡不着，只好起床，究其原因，还是陆安放飞了自我，院墙建好了，门换了，就连兔子和母鸡都有自己的家了，她便十分放心的上了门，脱衣睡觉，只穿着件十分不雅的无袖汗衫，胸前露出一片雪白来。

    江琰不似陆安，哪怕再热也是整整齐齐的穿着衣服入眠的，在陆安看来，满脑子的就是什么古板禁欲，想要帮她把衣服脱去。、

    “穿衣起来尝尝吧，我就买了几个，元宝还在睡，我给她放水里冰着了。”江琰洗好瓜进来，还给陆安把瓜切了几半方便她吃。

    “好娘子，我就不起来了，你帮我递过来。”陆安趴在床上，笑的那叫一个讨好，瓜都到屋里了，再让她穿衣起来是不可能的，这样多舒服啊。

    “你这样会弄到床上的。”江琰轻蹙了眉头，她发现陆安是真的懒，平常的时候她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但凡她主动干点儿什么活，那也一定是为了未来不干活。

    江琰不习惯陆安这种在床上吃东西的举动，却没有多说，而是给她把瓜端了过去，细心地拿了帕子放到盘下垫着，免得弄得黏糊糊的。

    陆安拿了一块吃，入口只觉得凉丝丝的，又甜滋滋的，好吃的紧，跟记忆中的饿味道半分不差，她指指盘子，”你快吃，一会儿就不好吃了，这瓜甜的很。“

    “哦，我不吃。”江琰除去外袍，重又躺回床上，她没有那么重的口腹之欲，是属于吃也可，不吃亦可的状态，这瓜不大，陆安又欢喜吃，倒不如都留给她。

    “真不想，那我可吃完了？”陆安把瓜皮放到盘子里，笑嘻嘻的凑近江琰，舔舔因为沾染了水渍而格外鲜艳的唇，身子直接压在了江琰身上。

    “你不是怕热吗，快起来，盘子都要掉了。”江琰见她动作肆意，连忙伸手扶住盘子，怕她一不小心就把盘子给扫到地上。

    “我不热，凉快的很，需要娘子给暖暖。”陆安用帕子擦了手才去抱江琰，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只是把盘子往里挪了挪，并没有使它脱离危险区域，沙哑着声音压下，“娘子尝尝我甜还是瓜甜。”

    江琰的唇很软，又有些微凉，陆安只觉得像极了自己小时候吃的果冻，甜甜的，她忍不住力道重了几分，细细的研磨着，舍不得吞下去，又忍不住想吞下去。

    “轻点儿。”江琰掐了一把陆安的腰，轻斥了一句，每次一开始还好，慢慢的就像在啃什么东西一样，她要是不管，陆安能给她啃下一层皮来。

    “好。”陆安含糊的答应了一声，身子软软的趴着，把战场转移向了江琰的脖颈间，不依不饶的啃咬着她微不可见的喉结，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还恶人先告状的哼唧，“娘子，你可真是个妖精，勾的我难受。”

    “难受吗？”江琰爱不释手的抚着陆安的肌肤，时轻时重的刺激着她，不复清冷的声音仿佛要勾陆安的魂一样，“这样还难受吗？”

    “你就惹我吧。”陆安狠狠的在江琰肩膀上啃了一口，趴在她身上不动弹了，平复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只是犹是不甘心的在江琰胸口画着圈，“等我把她支出去，等着瞧。”

    江琰被她逗笑了，此时的陆安十分像吃不到骨头的小狗，汪汪的放狠话，其实可爱的紧。

    陆安轻哼一声，揪着江琰的衣襟，她最喜欢江琰的衣襟因为自己变得散乱，就像她因为自己变得有烟火气了一样，这都在证明，她心里有她。

    墩儿恨恨的瞧了一眼旁边睡得直打呼的小屁孩，真是碍眼，她在江琰身上蹭了蹭，低声建议，“娘子，今儿让墩儿跟三丫睡吧，那孩子可怜，连个和她玩的都没有，让她们俩做个伴儿。”

    “好啊，你去和元宝说。”江琰挑眉答应，嘴角的笑容坏坏的，引得陆安又啃了上去，这干柴烈火的，江琰时不时撩她一下，她又不是柳下惠，这么下去，夏天没过去，她是要过去了，憋死的。

    “你答应了，我一会儿就跟元宝说，你可不能反悔。”陆安哼唧着咬她，手上不老实的顺着衣襟往里钻，肉吃不到，喝点儿汤还是可以的嘛。

    “我不反悔，只要你能拉下脸去说。”江琰意味深长的看了陆安一眼，把孩子抱出去，谁能不知道是咋回事，就差人尽皆知了。

    “我要脸干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哪有娘子抱着实在。”陆安毫不在意脸面的问题，她妹子都是个已婚人士了，没什么好避讳的，这都是人之常情，就连孔子都说过，何迎她这升斗小民呢。

    陆元宝这几天看陆安的眼神是越来越嫌弃了，甚至见到陆安和江琰说话她还会主动避开，实在是她觉得自己太亮了，虽然自己这么亮，也没影响陆安秀恩爱，但是她受不了啊。

    “元宝，醒了，三丫呢？”陆安神清气爽的伸着懒腰，总算磨着江琰答应她让墩儿去别地儿睡了，想到即将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她觉得自己能平空跃起三五尺。

    “三丫还睡呢，阿姐找她有事？”陆元宝有些不解的询问，三丫的情况不好，她只好每日多看着点儿，几日过去，墩儿和三丫之间依然像是个陌生人。

    “没事，就是三丫这孩子，可能平常跟人接触少，没感受到有小伙伴一起玩的乐趣，我寻思让墩儿跟她睡，两个孩子一起睡也好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睡着睡着就好了呢，试试又没有坏处是不是？”陆安一副我是个好姨姨，全都是为了三丫的样子。

    陆元宝：......



第38章
    夜里, 天刚黑，陆安就把墩儿扔到陆元宝屋里了，早早地洗了澡, 坐在床上等江琰，“娘子, 你洗好了没，我都要睡着了。”

    “没呢, 你再等等。”

    “那你快点儿。”陆安心里猫抓似的难受，连坐也坐不住了, 来回在屋里踱着步, 巴不得自己走进去把江琰拽出来。

    “你着什么急啊。”不知过了多久, 江琰擦着有些潮湿的头发进来, 透过白色的中衣隐隐能瞧出点儿什么来, 陆安颠颠儿的凑过去, “娘子, 我给你擦头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琰笑着嗔了陆安一句, 却也由着她帮忙擦头发, 只是眼神耐人寻味的很。

    “我哪是无事献殷勤了，我是哪天都殷勤啊 , 为娘子辛劳, 心甘情愿，义无反顾，理所应当,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陆安凑近了江琰头顶深吸一口气，是沁人心脾的香气，她和江琰的用品是一样的，偏偏就是没有一样的香味，她怀疑这是江琰的体香。

    “你就贫吧。”江琰瞪了陆安一眼，陆安却觉得那是在调/情，独具韵味，自带风流。

    “娘子，咱们安歇吧。”陆安擦头发的毛巾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人也从背后揽住了江琰，沙哑的嗓音充满了暗示。

    江琰没说话，却也没反对，陆安便默认她同意了，半搂半抱着她往床边走，还趁机熄了油灯。

    月光昏暗，只影影绰绰的能瞧到一点儿，江琰躺在床上，雪白的中衣乌黑的长发形成鲜明对比，陆安顾不得细细打量便倾身覆了上去，柔软的温热传来，让她不禁舒了一口气。

    滑腻的肌肤让她爱不释手，只觉得自己手掌太过粗粝，力气都不敢用大，生怕弄伤了她，”娘子，冰肌玉骨当如是。“

    陆安率先脱了里衣，这才点头细细的啄吻江琰，只觉得自己再怎么亲热也不够，只想要要更多，她粗喘着气，稍稍撑离自己的身体，抚摸着江琰的脸颊，认真的道，”娘子，这一世，我陆安定不负你，若有二心，天打雷劈，鬼神厌之。“

    “莫说这些，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江琰身子有些发软，声音也是软的，她轻蹙着眉头，这话可是能随意说的？

    “要说，这话必须要说，江琰，我陆安既娶你为妻，当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背叛。”陆安对这件事很是坚持，她最厌烦的莫过于处处留情之人，你若无心，便不要撩拨，若有意，便一心待之。

    晶莹的泪水滑下，江琰哑着嗓子哭了，她年少时候家里情况好，是读过书的，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也没少看，当初江父病重 ，她便把这些心思藏了起来，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没想到，她遇到了陆安 ，这个人，许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莫哭，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陆安有些手足无措，她拽了衣服给江琰擦眼泪，连带了一天的绮思都下去了八分，看她哭，心里什么想法都没了，只觉得心疼。

    砰砰的砸门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吓的陆安连忙拉被子盖住江琰，一个挺身就从床上跳了下去，三更半夜的，听这声音，像是她家的门。

    “谁啊？”陆安三两下穿上衣服，拎了油灯出门，厢房里也已经点起了灯，想必是陆元宝也醒了，她握握袖子里出了鞘的匕首，身体紧绷，凑近了门口问话，出口的声音带着些没睡醒的迷糊。

    “谁？我是你爹，快开门。”来人哐哐的又砸了两下门，陆安这才觉出心脏砰砰跳的厉害，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没立即开门，而是做出了趿拉鞋走路的声音，“阿爹？大半夜的，是有什么事吗？”

    “快开门，你阿嫂发动了，情况不太好，得去趟镇上请大夫。”陆大的声音这次清晰不少，陆安打了门栓，后退一步，这才看见外边站着的确实是陆大一人，头上还带着晶莹的汗珠。

    “快去，稳婆说情况不太好，请个大夫稳妥，趁还有时间，你快去镇上。”陆大火急火燎的拉了陆安就出门，半点儿没给她开口的机会，陆安扯开陆大的手，“是，我这就去，您容我去穿件衣服，您先把车赶出来，我这就到。”

    “你快点儿！”陆大跺跺脚快步离去，一瘸一拐的身影看得陆安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她沉了脸进门，随手拿了件外衣套上，嘱咐江琰，“阿嫂要生了，情况不好，我得去镇上请大夫，你上上门，夜里警醒些，我估计今晚回不来，要是害怕，就把墩儿抱回来，要不去寻元宝过来也行。”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这可是大事。”江琰披衣起身，给陆安理了理衣服，温生的叮嘱，“你路上小心些，天黑路滑，莫要心急。”

    “我知道，你来上上门。”陆安没拿油灯，系好外袍就出门，怀里揣着的是她那把出了鞘的匕首，她知道事情急，也没多说什么，看着江琰上了门，这才大步赶过去。

    夜里风有些凉，陆安走着一路，只听到了犬吠声，到那边院子里的时候，李氏正由冯氏扶着在走动，豆大的汗珠不住的往下落，脸色煞白的像金纸一样，陆安没说什么，驾着牛车行的飞快，她看李氏的情况很是不好。

    她比陆山小四岁，李氏进门那年她才十六，看李氏就像是一个成熟的大姐姐一样，并没有什么阿嫂的意识，直到李氏和陆山婚后一年也没有身孕，冯氏沉了脸去给李氏抓药，陆安才明白，原来这个女子已经是成了婚的妇人了，是要给夫家开枝散叶的。

    婚后第二年，李氏终于有孕，冯氏乐得杀了母鸡给她进补，连陆大也高兴的夜里多锄了一亩地，家里的重活更是碰都不让李氏碰，每日里只让她好吃好喝的养胎，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陆安却没有丝毫的欢喜，只是觉得她一定很累，不只是为着她吃了吐吐了吃，更为她没了的人身自由。

    后来，陆山犯了事，失手打断了赵河的双腿，眼见着李氏就要承受不住，陆安冷静的站出来顶了罪，被判流放边关二十年，那一刻，她竟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她那年已经十七岁，是要开始议亲的年纪了。

    往事犹如电影般在陆安脑海里回转，她的心情很是沉重，她觉得哀伤的厉害，为那个一胎胎生育孩子的李氏，为千千万万如此生活的女性。

    镇上没有围墙，陆安驾了牛车长驱直入，拍响了医馆的门，”开门，开门。“

    “谁啊，大半夜的？”敲了半天才听到后边传来的声音，陆安连忙高声喊道，“还请开门，家中有人生产，需要大夫救命。”

    “有人生产自去寻稳婆，来我们医馆做什么。”说话的人怨气满满，丝毫没有开门的迹象，陆安的心不由急躁起来，这人忒不知轻重，若是稳婆能解决，自己还会巴巴的来请大夫，只是自己毕竟有求于人，便只好软了语气，“还请这位小哥开门，我们家人情况实在不太好，稳婆无法，这才来寻大夫，还请开门，救命，小人这里多谢了。”

    “麻烦。”不管那人有多不愿意，总算是开了门，并且主动把老大夫寻来了，陆安定眼去瞧，就是那日被她请去给陆山看病的那一位，“老大夫，实在麻烦了，家中阿嫂生产有些不好，还得请您走一趟。”

    “快走吧，治病救人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老大夫好说话的很，丝毫没有计较半夜被叫起来的事情，背了医箱就和陆安出门，连件厚衣服都没披，还是那个开门的小厮给送来的。

    “实在是太劳烦您了。”陆安很不好意思的再三道谢，实在是看着老大夫的胡子都白了，年纪一大把了，还得跟着自己受这个奔波之苦。

    “姑娘莫要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你再把情况跟老夫细细的说说。”

    陆安应了话，把李氏平日的身体情况都说了，还说了双胎的事，这下老大夫总算想起来了，李氏的脉他是把过的，健康是健康，就是身子弱了些，不太健壮。

    陆安把车赶得飞快，牛车硬是给她赶出了马车的感觉，到镇上往日都是三刻钟，这次她三刻钟走了一个来回，累的她们家的老牛只流鼻涕，呼哧呼哧的喘气。

    “阿娘，大夫来了，阿嫂怎么样？”陆安把牛车拴好，就扶着老大夫下车，这一路颠的她都是头晕眼花的，更不要说老大夫了，没吐都是人家身体健康。

    “快来，稳婆说孩子的位置不一样，肚子里又是俩，她不敢给挪位置。”冯氏热的头上像是水洗了一样，见到大夫，也顾不得陆安的，直接就把大夫拉到了屋里，哪还有什么产房不许人进的讲究。

    陆安没进屋，免得添乱，就在门口的石板上蹲着，月亮阴沉沉的，不甚明亮，屋子里李氏的声音也是柔弱的，听着就令人担忧，这一晚上，陆安的心提起放下好几次，熬得眼睛通红，硬是不敢睡。

    “好了，母子平安，恭喜你们了。”老大夫情况也不是很好，走路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实在是这一晚耗尽了心力，情况频出，好几次都是在生死线上挣扎，还好，最后的结果皆大欢喜，总算没辜负了自己的招牌。

    “谢谢，太感谢您了。”冯氏头发凌乱，身上充斥着难闻的气味，把一把铜钱塞到老大夫手里，高兴的表情不是作假 ，笑的见牙不见眼的，陆安心想，是该高兴啊，这一下多了两个孙子，能不高兴吗。

    “阿爹，我送大夫回去。”陆安揉揉脸颊，昏沉的脑袋清醒不少，她大步去牵牛车，做事有始有终，她还得把老大夫送回去，陆大跟她一样在墙边蹲了一晚上，她可不敢让陆大冒险，还是自己去的好。


第39章
    陆安安全的把老大夫送了回去, 回到家里刚过早饭的点儿, 家里气氛却不怎么好, 陆大沉着脸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连最闹腾的福生都拉着墩儿蹲在门口装蘑菇了。

    “这是怎么了，阿爹你们可用过饭了？”陆安栓好牛车，给她们家的大功臣喂好草料，这才洗了手往屋里走, 屋里江琰正和冯氏陆元宝忙活着, 看手里的样式, 是在做衣服。

    “没用呢。”冯氏叹了一口气, 眼中透出浓重的哀伤，沙哑着嗓子，好像还哭过。

    “阿娘, 你这是怎么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陆安有的已经不是不解了, 自从接到冯氏她们, 她觉得家里的事情就一件接一件的，让她没个歇息, 如今, 刚觉得好一些, 这是又出事了，她不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如今都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

    “怎么了 ，您说啊！”陆安急躁起来, 语气难免重了几分，眉头拧的像是一个疙瘩，眉目间隐有戾气浮现。

    “孩子情况不是很好，怕是......。”冯氏被陆安这么一吓，整个人捂着脸抽噎起来，江琰走过来低声说明情况，她早上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是面色青紫了，不然她也不会在这里缝制衣服。

    “我他妈的—！”陆安一听是孩子不好了，就大步进了里屋，土质的地面被她踩得咚咚作响，孩子正被李氏抱在怀里，青紫色的小脸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另一个则在陆山怀里，睡得正香。

    陆山直勾勾的盯着李氏怀里的孩子，眼眶通红，却还紧紧地搂扶着李氏，作为家里的当家人，他不能先倒下，这时候，他能做的就是给李氏定心。

    “安儿，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有什么不好冲我来不行吗，何苦让这么小的孩子受罪。”陆山神神叨叨的嘀咕，眼神已经有些涣散，陆安估计他一夜没睡，再加上本就有伤，这是要熬不住了。

    “这是我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匕首，挂在门口，什么东西都进不来，阿兄你尽管放心。”陆安从怀里掏出来匕首挂到门口，语气中的坚定不由得让人信服，安心。

    上过战场的兵器能镇魂，陆安还是听军营里的人说的，他们说小孩身体弱，容易受惊吓，战场上是血气最盛的地方，把兵器放到孩子枕边，一夜都不带做噩梦的，如今这孩子已经不是做不做噩梦的事了，可陆安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好，安儿你守住窗口，一定不能让东西进来，我的孩子会好好地。”李氏突然像是回魂了一样，神情疯癫的指着窗口，“什么也不能进！”

    “好，我守住窗户，什么也不放。”陆安被李氏的表情吓了一瞬，而后顺着她的话站到窗口，手里还顺便捞了一个棍子，恶狠狠的站在那，颇有一番威势，“阿嫂放心，什么也进不来！”

    江琰静静的站在门口瞧着，见陆安去了窗口站着，也没再理，而是回去继续帮着冯氏做衣服去了，用冯氏的话说，就是万一，也不能让那孩子赤条条的走，得让他带点儿东西，不能白来这么一趟。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陆安直挺挺的从早上站到了晚上，午饭还是江琰给她送过去的，就是一个杂面饼子，还是她抽空热的，不然，估计陆安能饿到现在。

    一整天的站立让陆安有些受不住，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僵硬的，墩儿已经被陆元宝抱回去了，江琰还在陪着冯氏，灯光昏暗，一人几人的心情，陆大耷头耷脑的坐在屋脚，“天儿不早了，老二你先回去吧。”

    “不行，陆安不能走，不能走，她一走那东西就要进来了！”李氏就像长了顺风耳一样，尖利的声音听的人心里难受，江琰却是皱了眉头，孩子这样谁都伤心，可陆安都在这站了一天了，昨夜就是一夜没睡，她又不是个铁打的。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夜里关好门。”陆安摇摇头，止住了江琰的话语，有些话，这时候不适合说，李氏犹如一只发了疯的恶犬，此时的她，攻击力是极为惊人的，她在这站一站，还能安安她的心。

    “你就逞强吧。”江琰的脸色很不好，还是撑着给他们做了饭，虽然并没有人吃多少，都是敷衍的吃了几口，江琰却没有劝说的意思，只是端了饭菜递给陆安，“你吃了我就走。”

    “好，我这就吃。”陆安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狼吞虎咽的吃了饭，身体也多了几分力气，只是精神差的可怜，看她那样子，就像下一秒就能睡下一样。

    江琰给陆安搬了个椅子，还体贴的给她披了件衣服，故意般的大了声音说，”夜里风凉，这样你也能仔细些，免得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屋里没有传来什么声音，陆安握住江琰的手，相对江琰说一个谢谢，却觉得有些客套，默了片刻，终是没有说，“天儿马上就黑了，你快回去吧，晚了不安全。”

    “好，我先回去了。”江琰给陆安理了理衣襟，这才快步走了，虽说是在村子里，可她本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世道又刚乱过，由不得陆安不担心，好在现在天还没黑，稀稀的还能看到两个人。

    夜色漫长，屋里的油灯奢侈的燃了一夜，陆安这一夜是又彻夜未眠，只眯了几分钟，究其原因，对这个孩子，她也是舍不得的。

    清晨的鸡鸣犹如天籁，陆安摸摸搓搓僵硬的脸颊，脚步有些虚浮，她晃晃悠悠的进了屋，李氏睁着通红的大眼睛看着孩子，陆山却已经睡着了，“好些了吗？”

    “孩子夜里醒了一次，也没哭，只吃了几口奶。”李氏面无表情的说话，让陆安有一种面对幽灵的感觉，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孩子若是没了，李氏也会疯的。

    “孩子能吃就好，我看看。”陆安用力的搓搓脸颊，集中精力瞧了瞧孩子，脸上的青紫好像下去一些，就是呼吸声都有力了不少，“是个有福的，阿嫂放心，会没事的。”

    “这孩子是有福的，我都给他想好小名了，就叫石头 ，你说好不好？”

    “好，石头好，命硬，就叫石头。”陆安顺着李氏的话说，虽然她觉得石头与墩儿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李氏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寓意。

    “是啊，命硬，阎王爷都收不走，我儿是个有福的。”李氏喃喃的道，抚摸着婴儿的手轻柔的很，就是面上的表情不太对，看了让陆安心慌。

    陆安没再跟李氏说话，饭也没吃，直接回家了，她觉得自己再不睡觉倒下的就是她了，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一样，嗡嗡的，震得她头晕眼花的，她知道这是身体在抗议了。

    “怎么样了，先吃点儿东西再睡，我给你熬了粥。”陆安一进家江琰就端了温热的粥过来，还体贴的给陆安倒好了洗脸水，看这天色，陆安估计江琰也是没怎么睡。

    “孩子好点儿了，阿嫂说昨夜还醒来喝了奶。”她三两下喝了粥，也不洗脸，眯着眼睛扯着外袍就往床边走，话语都是有气无力的。

    江琰没收拾碗筷，帮着陆安脱了外袍，一回身，陆安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被子被没盖，下巴上还带着两个痘，像是熬夜蹦出来的。

    这一觉，陆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就是在睡梦中也觉得很困，巴不得睡死过去，再醒来，浑身酸疼没有力气，她躺在床上，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看屋外像是晚上，隐隐约约能瞧见一些，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她定眼去瞧，果然是江琰，不知是不是因为陆安的原因，江琰整个人都躺在陆安怀里 ，头发更是凌乱的洒在床上和陆安身上，睡着的时候不觉得，醒来陆安只觉得身上被挠的有些痒。

    她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还把江琰的长发撩下去在床上放好，却是没了睡意，听着江琰的呼吸声，她不自觉的就低头凑近了，心里也痒痒的很。

    她没敢有太大的动作，怕把她弄醒了，便只是把江琰又抱紧了几分，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一片胡思乱想。

    “嗯~。”江琰被陆安抱得太紧了些，头上渗出些细汗，不舒服的翻了个身，却又被陆安给抱了回来，这次她总算醒了，迷糊着双眼看向陆安，声音软软的，”你醒了？“

    “嗯，刚醒，这是什么时候了？”陆安见江琰醒了，心里更是痒的厉害，手指不老实的在她腰间盘旋着，颇有些想要进攻的意思。

    “你睡了一天一夜。”江琰清了清嗓子，觉得头发有些不舒服，便抬起头整理了一下，手臂抬起间，胸前的美好风光被陆安看了一个清楚，她吞咽着口水，声音低沉沙哑，“我看墩儿怎么没在？”

    “那孩子和三丫睡了两天，非要闹着和她睡，我都叫不过来。”江琰闻言笑了，陆安当初只是那么随便一说，谁知道这俩孩子还真是投缘的，不过两三天时间，便成了掰不开的烂姜，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感情好的很。

    “这倒是好，省了我的功夫，有眼力劲。”陆安低低的笑着，一口含住了江琰的锁骨，细细噬咬，舌尖轻舔，在江琰的身上带来一股股战栗刺激感。

    “你这话说的不要脸，墩儿要是真在这儿，你还能把她扔出去不成？”江琰呼吸有些粗重，她推了推陆安，话语难得的带了几分调笑。




第40章
    “扔出去。”陆安口齿不太清晰的回答, 手中动作有些急躁, 几次未能成事, 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陆安三两下就脱了自己的衣服, 手上有些没轻没重，引得江琰轻拍了她一下，“你慢些。”

    “我都要想死你了，娘子。”陆安喘着粗气, 手上动作不停, 手像是有意识似的往下探去, 却在最后关头戛然而止, 这下连江琰脸色都不好了，“你要干什么？”

    “娘子，你等等, 我还没洗手。”陆安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也没披衣服, 就把茶壶中的凉白开倒出来仔细的洗了手, 而后就坐在床边等着它自然晾干。

    “你不冷啊。”江琰衣襟大敞，露出一片雪白来, 因着陆安的没轻没重, 上面还带有星星点点的痕迹, 看得陆安一阵心热，手背在背后，就趴伏在她身上，手湿着, 她的嘴还是可以用的嘛。

    粗重的喘息伴随着细碎的嘤咛声，奏出一曲动听的乐章，江琰更是出了一身薄汗，陆安觉得自己的手指就从没有这么灵活过，粗粝与柔软相触，征服的欲望陡然升起，还是被江琰的痛呼声给唤醒。

    “娘子，娘子。”陆安情/动的呼喊着江琰的名字，不时细细的亲吻她悠长的脖颈，额上的汗珠滴落在雪白的肌肤上，犹如水入了火，激烈而火热。

    “我在。”江琰一开始是搂着陆安的腰，后来便抱住了她的脖颈，白里透红的脸颊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身体弓起如红透的虾子。

    “叫我仲平。”仲平这个字是她的老上司给起的，说是正好合了她名的含义，她从没有与他人说过，江琰是除了军营中的人第一个知道的。

    “仲平。”江琰的嗓子有些沙哑，却不妨碍陆安听到它时的心动，她喜欢江琰叫她仲平。

    事毕，江琰懒懒的靠在陆安怀里，困倦的打着哈欠，极为放松，“仲平，这是阿爹给你取的字？”

    “不是，是当初在军营里时老上司给起的。”陆安说去这个还有些唏嘘，毕竟，她所在的事纯粹的农民阶级，大多数的人连名都没有，更何况字呢。

    “好听，是个好字。”江琰微闭着双眼，挣扎着不肯睡，“你知道我的字叫什么吗？”

    “不知道，你阿爹取得，必是一个很好听的字吧。”江父是一个有文化的，看江琰的名字就能知道，不似她，名字都简单至极。

    “我没有字。”江琰呵呵的笑了，眼里是浓重的落寞，因为她阿爹不想她出仕，只把她看做一个女子，所以她会有一个好名，会有一手好女工，却连字都不给取。

    “小字呢？”陆安知道现在的人都喜欢给孩子取个小字，一般都是墩儿福生这种的，只为了孩子能平安长大，其中包含的是父母无私的爱。

    “小字玉儿。”

    “琰者，美玉也，玉儿人如其名。”陆安摇晃着脑袋掉书袋，她读书不多，却也知琰和玉都是好字。

    “我幼时极聪明，五岁通读《百家姓》，那年我阿弟不过两岁，阿爹却把我扔在一边，手把手的为阿弟启蒙，待我长到七岁，更是不再教我，每日只让阿娘教我女工账务，还是我央了阿弟才能继续读的几本书，我不懂，同是他的孩子，为何要如此区别对待。”

    “慢慢的，和我一样大的姑娘纷纷出嫁，我终于懂了，因为阿爹从未将我视作家人，一开始就将我划为了别人家的妻子，仲平，我是羡慕你的，初见你时，你一身劲装，干净利索，行事果断，是我理想中自己该有的样子。“

    “你现在也可以如此，我不在乎那些，男女本就平等。”陆安心疼的抱住江琰，初见，她只看到了江琰的良好家教，知道这个女子不是普通农家所出，却不知读书人家，更是顽固，不知变通。

    “是啊，这些日子我才觉得，是平等的，我嫁给你才是平等的。”江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你真心待我，事事为我着想，我是开心的。”

    “开心就好。”陆安嘿嘿笑了，抚着江琰光滑的背，认真许诺，“以后你每天都会开心的。”

    江琰笑看着陆安，她犹记得她跪下说愿以万钱聘她为妻，那是她第一次感到被重视。

    “阿娘，阿娘，墩儿饿了。”墩儿砰砰敲着门，打断了二人的美好时光，陆安捞起衣服起床，这孩子也不知为什么，每天都是晚睡早起的，也不嫌困得慌。

    “来了。”陆安把江琰的衣服递给她让她穿好，这才去开门，墩儿正牵着三丫的手在门口排排站，殊不知她在陆安的心里已经成了小恶魔，专门打搅她的好事。

    “阿母。”墩儿有些害羞的跟陆安打了招呼，就一溜烟的跑屋里找江琰去了，还不忘拉着三丫一起。

    “阿姐起了，睡得可好？”陆元宝揶揄的看着陆安，说起来陆安还得谢谢她呢，墩儿那孩子可不是个安分的，这几日带着她睡觉可把她累坏了。

    “甚好。”陆安闻言笑了，她这妹妹是真的恢复了，都会开她的玩笑了，不过不得不说，把墩儿抱到她那睡，是很有先见之明的，为她省了不少事。

    “那就好，不枉我一番苦心。”陆元宝呵呵笑着，毫不愧疚的领下这成人之美的美名，“那今儿墩儿是不是能回去了？我带着两个孩子，着实累得很。”

    “三丫三岁了，墩儿马上也两岁了，让她们俩自己睡也是可以的，我床都买好了。”陆安打了水洗漱，初识乐事，怎舍得被人打扰，“孩子的独立性是从小就需要培养的，你可不能太过溺爱。”

    陆元宝登时不知说什么了，她发现陆安还是小时候的她，小时候，陆安是再守规矩不过的，就是对她，也是下过狠心惩罚的，更不要说如今了。

    “不用，孩子才多大啊，五岁也不迟啊，你倒是狠心，我看啊，她们俩还是先跟我睡吧。”陆元宝白了陆安一眼，不舍的说道。

    “那好，只要你不嫌累，七岁也是可以的。”陆安收拾好自己就往厨房走，那得意的话语立时让陆元宝明白自己被骗了，她阿姐哪是这般狠心的人，她就等着她呢。

    “阿姐，墩儿昨夜可是哭了呢，说是想阿娘，我跟阿嫂说说？”陆元宝眯着小眼睛跟进厨房，看着陆安忙活 ，故意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谁还不知道谁了。

    “去吧，你阿嫂估摸着起了。”陆安光棍的摊摊手，示意她尽管去，本来她就没打算能在墩儿五岁之前把她弄出去，这年头，孩子还是在自己眼前放心，只是见陆元宝如此，忍不住逗弄了下。

    陆元宝出了厨房还回身望了几眼，她还真让自己去？莫不是等自己说了，还有更大的锅在后面等着吧，半信半疑的陆元宝直到早饭完毕也没说，只是多次欲言又止，看得江琰一脸犹疑，这是有事？

    “我去那边看看孩子，元宝跟我一起去？”陆安吃饭快，她都把鸡和兔子喂完了，陆元宝她们才吃个八分，反而是墩儿和三丫已经吃完了，蹲在门外嘀嘀咕咕的玩耍。

    “我也去吧。”江琰昨个儿又是照顾陆安又是做饭看孩子的，愣是没抽出时间去，这会儿就想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那么小的孩子，谁不担心。

    “那阿嫂你去吧，我下午再过去，孩子小，还是别让她们过去了。”陆元宝扒拉干净碗里的粥，闻言开口，不是她不担心那孩子，实在是这边也是两个孩子呢，小孩最是脆弱，三丫又是个体弱的，容不得疏忽。

    “也是，那你就在家看着她们吧。”陆安想想也是，多考虑点儿没坏处，三丫身体是太弱了些，免得冲撞。

    到那边的时候，那边也是刚吃过饭，冯氏正在院子里喂牛，陆大则拿了个小刀在那刻着什么，一片祥和。

    “阿娘，孩子怎么样了？我和江琰过来看看。”陆安帮着冯氏把牛喂上，拎着木桶进屋，瞧着冯氏的脸色，她分析情况应是还不错。

    “吃了几次奶，脸色好多了，昨儿夜里还哭了呢，声音可好了。”冯氏乐得呵呵的，孩子能哭是好事，像那日刚生下来，那是哭都没有力气的，如今，能吃能哭，那真是阿弥陀佛保佑了。

    “是安儿来了吧，妹子快进来，瞧瞧你侄儿。”李氏的听见陆安的声音就在里屋说话，她的声音中满是欢喜，再没有了那日的疯癫，一如其他的母亲。

    “阿嫂，娘子一起来瞧瞧。”陆安走近了去瞧孩子，两个孩子排成排躺在床上，打着小呼噜，白里透红的肤色很是健康，就是鼻子上还带有一些青紫，“孩子睡得可真香。”

    “是啊，自从那天夜里吃了奶，就一日好过一日，我让阿爹帮忙把那匕首摘下来放到他们枕边，竟是夜里都不怎么哭了，睡得那叫一个香，妹子，真是得好好谢谢你啊，这孩子的命，是你救回来的。”

    “阿嫂莫说这生分的话，这孩子也是我侄儿不是，我这不是应该的吗。”陆安摆摆手，她当初可是死马当活马医，自己都是走投无路什么法子都用了，现在仔细想想，约摸着是刚生下来孩子有些缺氧，慢慢的就好了，这个功她认下会脸红的。

    “是啊，你可是她姑姑，这恩情可得一辈子让他们记着，好好孝顺你。”李氏呵呵的笑了，慈爱的看着两个孩子，“昨儿我和你阿兄商量了一下，大的那个叫锁儿，笑的那个就叫石头，希望他们好好的。”

    “会的他们会好好的。”



第41章
   陆安见孩子都挺好, 便没等陆山醒来, 她家里还一堆活儿呢, 这马上就秋收了, 她的那些荒地还一点儿没整，如果不能在秋收之前整好，那这一季的收成可就没了。

    日头虽未高挂，已是酷热, 陆安回家拿了镰刀, 打算把田里的杂草清清, 弄出一个几米宽的隔离带来, 然后就烧荒，在这个没有工具的年代，烧荒是最快的方法。

    “你要下地？”江琰见陆安又是草帽又是镰刀的, 不像是要上山。

    “是啊，地里得好好整整, 不然可种不了。”陆安点点头, 又回屋拎了一瓦罐水，免得半晌口渴还得回来, 做足准备, 陆安便背着背篓要走。

    “你等等, 我和你一块去。”江琰拿了块湿毛巾围在脖子上，带上草帽就要跟着陆安出门，看着她娇嫩的肌肤，陆安欲言又止, 这要是一天下来，不得晒伤啊。

    “我就割个几米宽的路来，不是什么大工作，要不你等我把这些弄完再去？”陆安斟酌着语言，她没怎么下过地，之前的时候，有陆大陆山，就是冯氏都比她能干，她就是领着陆元宝在家做饭的人。

    如今却是不同，家已经分了，她是需要挑大梁的人，再不能退缩了。

    “一起去吧，两个人不比一个人快？”江琰拿了镰刀就出门，不知道她们家的地在哪儿，只好在大门口等着，“地是荒地，有很多吗？”

    “不多，不到二顷。”陆安不再劝说，再劝就是看不起江琰了，出身农家，谁还没下过地呢。

    “二顷荒地？”江琰的声音陡然拔高，惊讶的看着陆安，一惯温柔的表情下是浓重的不可置信，原来陆安还是个潜在的地主？

    “是啊，当初立功赏的，没有那么多好地，就拿了荒地凑数，好在是连在一块的。”陆安见江琰惊讶，心里竟然隐隐的感到高兴，她故作寻常的说着地的来历，只是面上的得意是掩不住的。

    “荒地也是地啊，多少人奋斗一辈子，就为了能有几亩地。”江琰感叹道，前些年见多了卖孩子的，也就是这几年生活好些了，才少了些，实在是家里没有余财，经受不住半点儿打击。

    “那你现在可是地主婆了。”陆安调笑道，在她记忆里，那些书上的地主婆都是坐着独轮车、抽着旱烟，是一个黄牙老太婆的形象，和江琰大有不符。

    “地主婆家里也没有余粮啊。”江琰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看的陆安晃了神，差点儿没走到地里去，“我刚才说错了，你可不是地主婆，是专来勾我心的仙女。”

    “浑说什么呢。”江琰被陆安的话逗得红了脸颊，这人也不看是在哪儿，浑话说来就来，一点儿也不顾忌。

    “我可没有浑说，在我心里，你就是克我的妖精，一天不见就想得慌。”陆安嘿嘿笑着，她们是合法妻妻，她又没动手动脚的，周围又没什么人，她什么说不得啊。

    “你这人，再浑说我可不理你了。”江琰嗔了陆安一眼，似嗔似怒的表情看得陆安心里一痒痒，她娘子可真是一瞥一动皆是风情啊，她都有些后悔出来了。

    “不说了，看这片地，都是咱家的。”陆安嘴上得了便宜就没再卖乖，指着面前的一大片土地，满是豪情。

    “这么大片地，就咱俩，得弄一两个月。”江琰轻蹙着峨眉，这片地可不小，所谓的开荒可不是简单的把上面的草烧了就完事的，那只是第一步，而后还得深耕好几次，把草籽虫卵翻出来晒死，不然，等明年，那就是草盛豆苗稀了。

    “慢慢来，先看看能弄多少吧，实在不行再雇人。”陆安拎了镰刀直接下地，她要是再站着看一会儿，就不一定有下地的勇气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鼓作气，再而衰。

    荒地里的草长得茂盛，高的能和陆安平齐，矮的也有人小腿那么高，看得陆安是直叹气，即使这荒开出来，明年庄稼的收成估计也指望不了。

    草根粗硬，陆安一把只能抓到寥寥几根，不过一会儿，就热得汗滴答滴答了，而她割过的地方，小的可怜，让她深深感觉到了挫败，回头去看，江琰正在认真的割草，割下的草也被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边，放眼望去，那一片地方不比陆安这儿小多少。

    陆安抹了一把汗，也不难受了，卖力的干起来，晌午下工的时候，她要是还没江琰干得多，岂不丢脸？

    中途喝了两口水，歇息的时候她只觉得腰都不是自己的了，僵硬酸疼，巴不得立马躺下睡觉，一动也不动，她咬着牙扭了扭，略微松快了些，仍是难受，“娘子，来喝两口水吧，天太热了。”

    陆安把水给江琰送过去，暗暗的比较了一下两人清出的范围，竟然所差无几，这就让她感到面上无光了，人家还没说什么呢，自己先叫喊着累，岂不很没脸。

    “这草太高了些，得慢慢来。”江琰仰头喝水，汗珠顺着脖颈滑下来，吞咽间隐隐可见喉结滑动，端的一副美丽场景，陆安咽了下口水，把目光转开，“你要不要先回去做饭，元宝一人带两孩子，能行吗？”

    “墩儿懂事的很，不会闹人的，再干一会儿一起回去就行。”江琰放下水，掏出帕子擦擦汗，脸颊被热的透出不正常的红，陆安心疼的摸了摸，热的烫手，“你先回去吧，再待会儿，脸都要晒伤了。”

    “不会的，我带了湿毛巾。”江琰捞出湿毛巾晃了晃，只是都大半天的时间了，就是湿毛巾又有多少凉爽呢。

    陆安又默默地干活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满目都是枯黄的杂草，脑袋都有些昏沉，不经意间眼前黑了黑，吓得她连忙定住不敢动了，晃了几秒钟才恢复，她也不逞强了，缓缓的直起腰去找江琰，“天不早了，回吧。”

    江琰把草放好，随着陆安出来，陆安嘴唇都干裂了，衣服更是像是洗过了一样，她叹口气，沉默的往家里走，地里的活都是这么干过来的，既然决定了要老老实实的种田，那她便要习惯这样的生活。

    陆元宝早早的把午饭做好了，不是什么好饭，就是把饼子热了热，又炒了一个青菜，寡淡的很，陆安看着没有丝毫的胃口，只是想到下午还要干活，便强逼着自己用了些。

    “阿姐这是下地去了？”陆元宝在屋里做衣服了，不知道陆安去干嘛了，只道陆安去了那边没回来呢，看到她拿着镰刀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嗯，一片荒地，不整整没法种。”陆安懒懒的瘫在椅子上，眼睛都要闭上了，“元宝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地在哪儿？”

    “阿爹只告诉我分了两亩，确实没告诉我在哪儿。”陆元宝点点头，两亩地不少了，她很知足，好好伺候庄稼，两亩地的收成足够她和三丫吃的，偶尔还能改善一下。

    “你那地在村头，近的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看看。”陆安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看就要睡着了，还是她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椅子上，才猛地惊醒了。

    “阿姐你快去歇着吧，阿嫂你也去吧，这里我收拾就行。”陆元宝见陆安如此乏累，也不说什么了，催着她们快去休息。

    “你什么时候想去地里，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先睡会儿去。”陆安迷糊着进了屋，还不忘脱了外衣，刚要躺下，又嫌弃自己身上的汗臭味，直接跑到旁边那屋里去了，她给墩儿买的床上连被褥都没铺，只有一张席子，倒是方便了陆安。

    江琰帮着陆元宝收拾了东西才进屋，墩儿一上午没见她，这会儿正巴巴的跟着她跑前跑后，亲热的紧，她本以为陆安在屋里睡觉呢，结果进屋只看到了衣服，人却没有了踪影。

    “仲平。”江琰想着自己也没瞧见她出去，可屋里却是没有她的人影，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阿娘，阿母在这呢。”墩儿人小跑得快，屋里屋外的跑，便瞧见了陆安，她还知道小声的叫江琰，不打扰陆安睡觉，人更是巴巴的趴在床边，费劲的想要爬上去。

    “在这儿睡着了，也不嫌硌得慌。”江琰见她只穿着里衣躺在床板上睡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是嫌她们屋的床太软，特意跑这儿来睡硬板？

    “仲平，醒醒，会屋里去睡。”江琰推了推陆安，墩儿也爬到了床上，趴在陆安耳朵边唤着阿母，还学舌似的唤了一句仲平。

    陆安是被墩儿压醒的，这孩子初见时瘦的像是竹竿，如今能说是一根粗点儿的竹竿了，趴在陆安身上还是颇有重量的，醒来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在自己眼前，差点儿没吓到陆安。

    “你怎么跑到这儿睡了，睡一觉，看你的腰还要不要。”江琰坐在床边，嗔了她一句，干了一上午活了，又跑到硬板床上来自虐，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想的。

    “我没洗澡，去床上睡，被子能馊了。”陆安瓮声瓮气的辩解，都这儿累了，她实在不想洗澡，可是不洗澡，又不能去床上睡，只好在这里凑活。

    “你啊，那你在这儿睡吧，我回床上睡了，墩儿。”江琰伸手去抱墩儿，却被陆安半路截了胡，一手拉住江琰，“娘子，你拉我起来，咱们去床上。”

    江琰手上用力把陆安拉起来，再去抱墩儿，陆安伸手扒拉开她，模糊着趿拉上鞋就往那边走，“我抱着就行，她现在可是沉的很。”

    “哪里沉了，还瘦着呢。”江琰怕她没睁开眼，看不清楚，便拉住了她的手。

    “不如娘子瘦，也不如娘子白。”


第42章
    陆安到底是打了水洗澡, 她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那样直接睡, 心里有障碍。

    干过活, 睡觉总是格外的香甜, 陆安也没了闹江琰的力气，每日里只是地里的活就够她发愁的了，她现在是在坐吃山空，是以不能太大手大脚了, 能自己干就自己干。

    日子飞速流逝, 几时到地里上工, 陆安已经形成了生物钟, 身体也由一开始的乏累不堪到后边的游刃有余，二十一日形成一个习惯，诚不欺我。

    陆安望着面前的一大片荒地, 豪情顿生，她终于把草给弄完了, 剩下的活就可以用她们家的大功臣了。

    “陆二今儿怎么这么早, 地里活干完了？”王家大嫂在门口做衣服，顺便看孩子, 看那灰褐色的布料, 密实的针脚, 陆安估摸着应该是王家大哥的。

    “暂时结束了一部门，剩下的慢慢来。”陆安笑呵呵的，事情得一件一件干，一顿吃不成大胖子, 她如今既然完成了一件事情，那就不是在做无用功，只要她慢慢来，总有一日能把活干完。

    “你那地看着不小啊，得有七八十亩吧？”王家的地就在旁边不远处，能够清楚的看到陆安清了多大一片的土地，放眼望去，那可是一眼望不到头啊。

    “差不多，您这是在给王大哥做衣服？”陆安拿起来布料看了看，是最普通的粗布，陆安已经许久没有穿过了，麻布粗，直接穿在身上虽不至于让她磨出血道来，也会让肌肤红肿一片。

    “可不是再给他做吗，也不知那胳膊是什么做的，几天就能把好好的衣服穿出格洞来，我这次给他缝了两层，整日里补衣服，谁也受不住。”王家大嫂一提起衣服，那是怨念满满，周边的人家，就没有他们当家的那么废衣服的。

    陆安斟酌了片刻，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王锐胳膊上长刺了吧，无非是他比人实诚了些，干活干得多，衣服才会磨损的厉害。

    陆安指指玩耍的孩童，“您家这孩子有几岁了，我看着比我家的要壮实的多。”王锐身形高大，王家嫂子也不是瘦弱之人，王家的孩子便个个膀大腰圆的，和墩儿她们压根不在一个段位上。

    “老大今年五岁，老二翻年三岁，一个个皮的跟猴一样，人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两个孩子可是能吃的紧，你王大哥常常发愁。”王家大嫂嘴里说着埋怨的话，面上却是极自豪的，在这个时代，能生孩子不是本事，你能把孩子养的壮实活下来，这才是真本事。

    “这个是好事，孩子能吃才能长个，像我们家那俩，吃的比鸡崽子都少，那怎么能长得壮呢。”陆安提起墩儿就有些头痛，福生已经是一个黑胖娃娃了，墩儿却仍是之前的瘦弱体型，就好像是体型她，你没有照顾好孩子。

    “小孩啊，就喜欢吃一些好吃的，慢慢的胃口就好了。”王家大嫂十分有经验，那个小孩儿不爱吃一些好的，慢慢的吃着吃着就把肚子撑大了，就什么都愿意吃了，话说回来，一个饭都吃不饱的孩子，是不会长出一个壮硕的身躯的。

    “我回去给他们做点儿好吃的，那瘦瘦巴巴的，看着就难受。”陆安扛着背篓，拎着镰刀，因为今天的草就剩一点儿收尾了，又热得很，陆安就没让江琰去，剩下的活多一个人也多干不了多少，还不如她一个人慢慢干。

    “阿母，你回来了，喝水。”墩儿看着瘦巴，心眼却是多，小眼珠子转啊转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她这几日看江琰给陆安倒水，得了笑脸，便想着自己给陆安倒水，是不是能多吃一块糖。

    陆安没打击她的积极性，即使她端过来的水只剩下碗底的几滴，装模作样的喝了水，陆安拍拍墩儿的脑袋，夸了一句乖孩子，还许诺让她今儿多吃一小块糖。
    小心机被识破，墩儿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只觉得母亲厉害，因着糖的原因，在陆安面前更加殷勤了，巴巴的跟着陆安跑前跑后，若不是年纪小，那就是鞍前马后了，也让陆安享受了一把有人伺候的感觉，虽然只是一个刚回走路的小童。

    “水我给你倒好了，你先去洗澡吧，等你洗完再吃饭。”江琰正和陆元宝在厨房忙活，她们做的凉面条，天气热，面条用井里新打的水凉了，放上点儿蒜泥和西瓜丝，喷喷香，这个吃法还是陆安在见到所谓的西瓜后说的，毕竟看着现代的黄瓜被叫西瓜，甜瓜被叫北瓜，陆安的心情还是很奇妙的。

    凉面用凉水冰一下，劲道爽滑，就这清甜的西瓜丝，陆安一口气喝了两碗，这才觉得暑气下去几分。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我给你做了件坎肩，你要不要试试？”江琰见陆安敞着衣襟靠在床头，便去柜里寻了她新做好的衣服，白色棉布半袖坎肩，她本是打算给陆安做件里衣的，但是瞧着天气越来越热，陆安洗完澡穿上里衣还得特意敞开衣襟，便给她做了坎肩。

    “这个好，娘子真懂我。”陆安关上门，当即脱了里衣换上，尺寸正好，因着是在家里，她便把里边的小衣也脱了，凉风直接透进身体，好不舒服。

    “这个凉快的紧，娘子你也给自己做一件，省的热的难受。”陆安换好衣服躺下，□□在外的胳膊十分凉爽，她指指只穿着无袖坎肩的墩儿，“墩儿，告诉阿娘，这样凉不凉快？”

    “凉快，凉快。”墩儿点点头，表达了自己对衣服的喜爱，若不是担忧墩儿是个女孩子，陆安都想让她直接赤膊了，实在是天气热，孩子又闹腾，轻易的便是一身汗，每每都穿的衣服像水洗了一样。

    “我那件还没做好。”江琰重新估量了一下陆安的尺寸，她当时做的时候是量过的，如今衣服穿在身上却有些肥大，陆大的肌肤更是黑了两个度，一笑就露出一嘴白牙来，看得江琰很是心疼，陆安也是个女儿家，如今却每日干着这样的粗活，“你这段时间瘦了，衣服都肥了。”

    “瘦了好，我就想着瘦呢。”陆安嘿嘿的笑了，摸着自己紧绷的小腹甚是满意，她在现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更不要说主动去锻炼了，腰上的游泳圈就没下去过，如今倒是随了她的心愿，马甲线都要出来了。

    “娘子，你看我这马甲线，是不是很好看？”陆安掀了衣服叫江琰，指着自己已经略有雏形的腹肌嘚瑟，这可都是她用汗水换来的，掺不得半分假，实实在在的。

    小腹紧绷有力，是健康的色泽，上面还有一层未下去的薄汗，江琰看着就脸红了，陆安每日上工累的半死，没有力气再胡闹她，最多只是亲亲抱抱，自那一日过后，她们还未有过亲热，如今看着陆安这般炫耀，不知怎的就想歪了。

    “你摸摸，我这马上就出来腹肌了，到时候我八块腹肌，直至九九归一成就巅峰。”陆安得意自己的腹肌，墩儿也凑上来摸了摸，看她们这样子，陆安不由得开始口花起来，巴不得把自己吹成宗师。

    江琰耳朵上透着粉红，不敢直视陆安，想要转移话题，却又不自觉的往上面瞄，脑子激动的什么话题也想不起来，陆安倒是干脆，炫耀的心里没有得到满足，直接起身走到江琰面前，一副你不摸摸就吃亏了的架势。

    江琰面上通红的犹如煮熟的虾子，猛的站起来，推开了陆安，陆安这才反应过来，她一向清冷的娘子，竟然想歪了。

    “娘子，想什么呢，我的马甲线可还入眼？”陆安坏心思的把衣服往上撩了撩，自己也凑得近了些，故意压低了声音在江琰耳边吹气，作势要拿着江琰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放，一副纨绔子弟强逼良家妇女的做派。

    “你离远些，太热了。”江琰目光有些慌乱，急忙忙的从陆安那抽回自己的手，把她往外推了推，还不自然的撩了下头发，嗔怪的目光看得陆安心痒痒，她们着实有日子没亲近了，难怪江琰也会多想了。

    陆安刚想凑近，就看到了瞪着大眼睛的墩儿，她叹口气，克制的回到床边，一把拎起了墩儿，“要不要去找三丫姐姐玩？阿母给你拿糖，一个三丫一人一块好不好？”

    “好，吃糖。”墩儿兴奋的咧着嘴，小手给面子的拍着，半点儿没有察觉到陆安的险恶用心，只道阿母答应的糖从没有不给过，在无所不能的糖果攻势下，墩儿也只能乖乖就范，并且还记着阿母是好人。

    “元宝，歇了没？”陆安象征性的敲了敲门就进去了，把糖分给三丫，“墩儿这孩子粘人，非闹着要和姐姐睡，我实在受不了，元宝，今儿就让她跟你睡，要是再闹，你看我不打她。”

    陆安的话说的十分有技术含量，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用完就扔，陆元宝愣是半分没怀疑，实在是这可是青天白日的啊，不说那什么了，早些年可是连午觉度不能睡得，听老人说，睡午觉是会被认为成懒汉的。

    陆安走之前还作势吓唬了墩儿一句，那话说的，她自己都快信了，“好好睡觉，不许闹你姨姨，不然明天的糖就不给吃，听到没？”

    墩儿乖乖的点点头，一心的和手里的糖作对，半分意识不到自己被卖了个好价钱，还是反过来帮人数钱的那种，傻乎乎的。

    “你回去吧，墩儿在我这可是听话的很。”陆元宝不耐烦的摆摆手，明明是自己带不了孩子，还说孩子难缠，倒打一耙说的就是陆安这样的。

第43章
    陆安十分贴心的给陆元宝带上了门, 回身就把自己屋的门拴上了, 她这次学聪明了, 直接先打水洗了手, 动作中的深意都要溢出来了，江琰被她整的直接红到了脖子。

    “娘子放心，我这手可是洗的干净。”陆安嘿嘿笑着凑近江琰，展着自己的手给她看, 眼睛眨啊眨的, “娘子, 你看, 墩儿去那屋睡了，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啊，这大白天的。”江琰白了陆安一眼, 离得她远远地，着实被吓得不轻, 在这个礼法规矩刚消逝的时代, 这个未免太挑战世俗了些。

    “娘子，过来我抱抱。”陆安伸着手去拉江琰, 眼中是浓重的渴望, 先前不觉得, 如今起了心思，只觉得每一刻都是煎熬，巴不得时时把她抱在怀里。

    江琰虽然被吓得不轻，却没有激烈的反抗, 她们本就是妻妻，此乃人之常情，再说了，她只是面上有些过不去，心里却是想的，她又不是没有情感的泥塑木胎。

    “我就抱抱，不动手。”陆安小嘴巴巴的把江琰哄到了怀里，小狗似的在她脖子里嗅来嗅去，呼出的气息温热，洒在肌肤上，只觉得浑身战栗。

    陆安眯着眼睛，手确实是老老实实的不动，嘴巴却耐不住的啄吻着她的脖颈，呼吸声粗重，引得江琰呼吸也不平稳起来，“娘子，娘子，我想你。”

    陆安半抱着江琰倒在床上，有些急促的寻找着江琰的唇舌，她想念她的香甜柔软，由于过于急躁，唇舌交缠间啧啧声不绝于耳，江琰彻底瘫软在陆安怀里，面色犹如涂了上好的胭脂一般艳丽。

    余下的时间，陆安已经无法去想什么白日不白日的了，与江琰彻底沉浸在情谷欠的海洋里，汗水浸湿了床上的被褥，带着人身上也粘腻的难受，江琰懒懒的靠在陆安怀里，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我去打水，你洗洗？”陆安心满意足的靠在床头上，摩挲着江琰的背，半点儿没有动弹的意思，“不过，我这手十天半月的是不用洗了。”

    江琰闭着眼睛，没听清陆安说什么，就淡淡的嗯了一声，陆安不满足于她的反应，把手凑到江琰鼻子边，“你闻闻，我手粗糙，这一次保养顶的上好几日，我得好好谢谢娘子。”

    “瞎说什么呢！”听清楚陆安说的是什么意思，江琰也没睁眼，直接在陆安腰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那一点儿小肉皮捏的，那叫一个精准，“你再说？”

    “不说了，我错了。”陆安爽快的举手投降，半点儿没有再坚持的意思，她就是想逗逗江琰，看她面红耳赤的，甚是开心。

    “我去给你打水。”陆安拎起衣服起身，还趁机在江琰面上偷了个香，搓搓自己粗糙的手，陆安回味无穷，江琰的皮肤是真嫩，好像一用力就能掐出水来一样，激的她不知轻重的留下了许多痕迹。

    陆安只把坎肩穿上了，没穿小衣，她也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要不是有陆元宝在，她坎肩都不想穿，厨房里水是温热的，陆安加了两把火把水加热了下，这才打了拎到屋里去。

    打水的桶小，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回头却发现厢房的门开着，陆元宝斜斜的靠在门边，看见陆安过来，翻了个白眼，啪的把门关上了。

    陆安摸摸鼻子，只感到不好意思了一秒钟，就神色自然的去打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墙角被偷听了吗，她以后多注意就是了。

    洗过澡，光溜溜的躺在被窝里，那叫一个舒适，陆安躺着躺着就闭上了眼，“娘子，那两个孩子马上就满月了，你说我给他们买点儿什么礼物好呢？”

    石头体弱的很，据冯氏说，比墩儿小时候差的何止一两倍，因此满月酒就不大办了，简单的吃个饭就成，孩子也肯定不会抱出来的，最多让她们进屋里瞧瞧，即使如此，陆安这身为姑姑的，满月礼是少不了的。

    “给他们打个长命锁，或者手镯？”

    “长命锁阿娘肯定会准备的，我就给他们打一对儿手镯吧。”陆安想了想，冯氏对这两个孩子紧张的很，长命锁应是轮不到她的，还不如手镯来的实惠便宜。

    “也好，小孩子手脖细，打个银的也花不了多少钱，你做姑姑的，是应该大方点儿。”江琰已经困得神智有些迷糊了，点头都是在梦里点的，说话的声音就像自带□□一样，最后陆安凑到她嘴边都听不到说什么了。

    下午陆安没下地，揉着手腕去了那边院里，她打算去镇上把手镯打了，免得过几日来不及，最主要的是，她是真的不想干活了，将近一个月的活干下来，她都觉得自己脱筋换骨了。

    镇上人烟稀少，只能听到阵阵的蝉鸣声，陆安想起自己儿时吃过的炸金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可是她们家乡的一绝，她一口气能吃一大碗，而蝉鸣声也代表着秋天的到来，玉米要熟了。

    镇上的银铺子只有一家，伙计百无聊赖的靠在柜台上打瞌睡，还是陆安敲了柜台才把他叫醒，想来生意是真的差，陆安身上带的钱不多，过过几日没有钱的日子，她总算学到了钱财的重要性，不能多花。

    小孩儿的手镯精细，用料倒是不多，陆安想到石头和锁儿这俩孩子的身体，便买了一个福如东海的造型，想着图个好兆头，手镯共花了她一百钱，倒是不贵。

    陆安买了手镯便寻思着回去，实在是天儿太热，连她们家的老牛都受不了了，哈哈的张着嘴流口水，陆安怕它缺水，来的时候还特意让它多喝了一点儿。

    街上拢共没有几个人，在街上闲逛的两个女子就格外显眼，更不要说一个还是膀大腰圆的了，陆安细细打量了几眼，越看越眼熟，便试探着喊了一声，“郑吉？”

    “你是？”那人回过头，疑惑的看着陆安 ，凶恶的面上浮现出疑惑来，也是很好笑的，“我是你安姐，陆安。”

    知道自己没认错人，陆安便下了牛车打招呼，按关系论，郑吉的母亲是她的姑姑，陆大的嫡亲妹子，正儿八经的亲戚，要不是北郡大水 ，郑家身为屠户，日子过得也算不错的。

    “安姐，是你啊，可是有年数不见了，来，老三，这是安姐，大舅父家的，小时候还抱过你呢。”郑吉一把把郑寿扯过来，高兴地给她介绍。

    “寿儿都长这么大了，不知成家了没有？”陆安摆着表姐的份，首先关心的就是亲爱表妹的个人问题，“姑姑姑父身体还好吗，这几年我不在家，也没法去看她们。”

    “身体好着呢，追着我跑十圈八圈的不算事。”郑寿摆摆手，她爹那身板，杠杠的，揍她是从来不知轻点儿为何物，“表姐来镇上是有事儿？不知道舅舅现在在哪儿住？”

    “说起来巧了，阿兄前段时间刚得了一对儿双胞胎，后日就是满月了，你们这做表姑姑的，礼物可不能少。”陆安笑呵呵的把地址说了，两家离得不远，驾着车也就半个多时辰，方便的很。

    “那是一定要去的，后日等着我就是。”郑吉拍拍胸脯，笑起来把本就狭窄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看着十分憨厚，陆安却知道她那内里精明的面孔，这都能算得上是她们郑家最高智商了，自从懂事就没挨过打，不像郑寿，一天三顿规律的如同吃饭。

    陆安和郑吉寒暄了两句便回去了，知道她们家现在在哪儿住，以后就方便了，据郑吉说，她今儿去镇上是考察市场去了，毕竟她们一家人就只会杀猪，别的不说干不了，她们也没有地啊。

    陆安委婉的说了两句赵海的事，不是她不帮忙，而是事关重大，这可是要与人抢生意，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可是大仇，不是她一两句话能解决的小事。

    郑吉的母亲排行老三，下面还有一个陆四，嫁给了药铺掌柜的二子，也是一桩好姻缘，如今遇到了郑吉，陆安就有些思念她那姑姑了，小时候也是关系亲近的。

    陆安赶着牛车，心思百转千结，要不是北郡大水 ，又何至于连亲人都联系不上，“陆安，妹子，想啥呢？”

    赵海头发散散的绑在脑后，整个人油光满面的，看着就知道伙食不错，难得的没有站在案几后面卖肉，而是手里拎着两坛酒，烂了一点儿的泥封里透出些酒气来，陆安嗅了嗅，是好酒。

    “大海哥你这可是好酒，不便宜吧？”陆安靠边停下牛车，和赵海搭起话来，说起来，这么几次了，每次都是赵海先看见她，她总是因为这个那个的原因瞧不见人家，说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鼻子好使，这可真是好酒，我娘子她有个表妹在这边新开的铺子，这两坛不太好了，我拎过来正好喝了，你闻闻，去我那尝尝？”赵海嘿嘿笑着把酒往陆安那边凑了凑，她知道陆安是个好酒的，能跟他对喝不落下风，便存了几分心思。

    “今儿天不早了，改日吧。”陆安恋恋不舍的拒绝，她是真的好这一口，只是喝酒容易误事，她又许给了江琰不再喝多，如今朝令夕改，好像不太好。

    “改日作甚，你嫂子都做好饭了，我炖了一下午的骨头汤，香的很，一块过去吧。”赵海把酒递了一坛子给陆安，自己则空出手去拉住她，热情的很，让陆安根本说不出我不去的话。


第44章
    陆安半推半就的跟着赵海进了屋, 王氏正领着孩子在门口嗑瓜子, 端的一个清闲, 瞧见陆安进来, 爽朗的笑着打趣，“陆安来了，你大海哥可是念了你好几日了，说是要跟你好好喝一个。”

    “劳嫂子哥哥惦记, 陆安可是好得很, 虎子这是又壮了！”陆安经常来, 与王氏并不显得生分, 说起来，她和王氏同为女子，应该共同话题要多一些的。

    “可不是吗, 这小子一顿能吃两碗饭，再过几年, 都得比我高了。”赵海蒲扇似的手拍了一下虎子的肩膀, 面上笑的开心，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自小就是娇惯着长大的, 不说棍棒教育了, 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你这小子，咋不知道叫人呢？”

    “安姑姑好。”虎子人如其名，长得虎头虎脑的, 不过七八岁的年龄，却已经长得到赵海肩膀高了，看着像是十几岁的样子，说话也瓮声瓮气的，都不用做亲子鉴定，一看就是赵海的种。

    “虎子好，你今儿不上学？”陆安笑呵呵的打了招呼便在虎子旁边坐下，闻到了古往今来家长们最喜欢问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也成功让虎子苦了脸，“不上学，今儿休息。”

    “休息也不能在这玩啊，快去写大字去，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估摸着是因为陆安在的原因，赵海耷拉着脸就要虎子进屋学习，弄得陆安很不好意思，反正她小时候，是不喜欢这样的事情的。

    “大海哥，孩子难得休息，这不是劳逸结合吗。”陆安连忙起身劝，要是真训得虎子去学习了，陆安觉得虎子能恨死她，一个人要是和学习挂上边，那她离别别人讨厌也就不远了。

    “就是，夫子都给放假了，姐夫你未免太过严格。”来人身穿褐色及膝袍，腰束革带，脚蹬牛皮短靴，眉色飞舞的样子与陆安高兴时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素，你可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赵海哈哈笑着接过王素手中的东西，半点没有客气的意思，而陆安则望着王素半晌没说话，她们是认识的，并且是朝夕相处过得。

    “陆二！”王素惊了一下，大步过来就抱住了陆安，惊喜的表情半分不掺假，“我还以为你回老家了呢，原来你还在这儿啊。”

    “王大，久违了。”陆安拍拍王素的背，不禁想起了那段时光，那是她生命中最昏暗的时刻，却也不能否认，她结识了许多生死之交，她们是真正可以兄弟相称的人。

    “哈哈哈，我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你不是—被那位大人要走了吗？”王素有些疑惑的询问，当时，陆安在她们中可是最出彩的那一个，不然也不会被那一位瞧上。

    “我没去，到底是怕死，想过安稳的生活。”陆安没有细说当年的事情，事情涉及那个部门，只要它还在，那就永远都是机密，不是能够随便当做谈资的。

    “安稳的生活好啊，我当初下来回家待了段时间，实在受不了我娘催着成亲，便借着做生意躲了出来，谁知道就碰到你了，怎么着，还是一个人？”王素是王氏舅家的孩子，自小性格就外向，不服管，投军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如今更不可能依着家里的意见成亲了。

    “你们竟然是认识的，这可都是缘分啊，咱们今儿可得好好喝一个。”赵海高兴的拍开泥封，先给每个人倒了一碗酒，这可是王家自制的好酒，独家秘方。

    “喝一个。”王素端起碗就干了，那叫一个爽快，陆安被气氛感染了，也直接干了，她们俩是经常一块喝酒的，用一个词语说，那叫臭味相投。

    “为咱们的缘分，干了。”赵海好似也找回了年少时候的激情，双眼冒光似的跟着兴奋，连厨房都不管了，这下，菜没上来呢，三人已经喝了好几轮了。

    “坐下，坐下说话，咱们可得好好聊聊。”王素放下碗，拿起酒坛子给她们满上，兴奋之余还不忘这是赵海家，“阿姐，来一起吃，又没有外人，作甚有那般多的规矩。”

    “你们先喝着，我去把菜端上来。”王氏没有拒绝，施施然的往厨房去了，没有菜干喝，他们三今天是别想站着了，喝不吐都是好的。

    喝着喝着就说起了当年，陆安和王素那是眼泪汪汪啊，酒像是白水似的一碗碗的灌，喝到最后，王素直接抱起坛子喝了，赵海也不干落后，纵然他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可这不妨碍他情绪共鸣啊。

    酒像是不要钱似的，衣服上、桌子上、地上喝的全是酒，整间屋里都是酒香四溢，王氏早就领着虎子出去了，留下他们三个忆往昔。

    “想当初，那姑娘哥儿的，我想啥样的没有啊，每天不带重样的，如今却让我拴死在一个没见过的人身上，怎么可能，他们咋就不理解我呢！”王素说着说着就气了，哐哐的拍桌子，她就是不想成亲，不想放弃那一大片森林。

    “是啊，两个人见都没见过，就要过一辈子，怎么可能啊，又不是王八看绿豆，一看就对眼！”陆安赞成的点点头，她可是支持自由恋爱的，包办婚姻要不得，那是糟粕。

    “可是我娘不理解我啊，她说我只要不成亲，就不算成人，思想不成熟，我倒想告诉她，我在十八岁就成人了，小桃红给我破的处，就怕给她气颠儿了。”王素是个混不吝的，又喝了不少，什么话都敢往外掏。

    “你这样不行，得成亲才算，那样只是玩玩。”赵海打个酒嗝儿，哥俩好的拍着王素的肩膀，那叫一个推心置腹，“哥哥我不如你，二十岁才脱了童子身，家里也是不认，就是说成亲才算，你得能扛起一个家。”

    “嘿嘿，你和我阿姐结婚的时候已经二十一了，你之前竟然在外边偷吃过。”王素嘿嘿笑着揪住了赵海的衣襟，笑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奸诈。

    “你这样说不对，那不叫偷吃，我那时候还没有你阿姐呢，有了你阿姐我可就没出去过，洁身自好的很。”赵海捂住衣襟，拧着眉头义正言辞的纠正王素的错误，这个罪他可不能认下，认下就翻不了身了。

    “说起洁身自好，陆二那可是响当当的，去了楼里只喝酒不办事，这可是头一家，那姑娘跟我说，拿她的钱拿得心虚，怎么着，还是柳下惠啊？”王素那时候没少叫着陆安去楼里，一个一个姑娘，软玉温香在怀，她竟然能够把持的住，她们有段时间都怀疑她是不是不行了。

    虽然，为着这个不行，陆安把她们几个揍了一遍，可那不妨碍她们私下里逗乐。

    “嘿嘿，这次你可猜错了，我成亲了。”陆安摆摆手，得意的扬了下眉毛，让她们笑话自己，如今自己可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新婚你没赶上，礼物也是可以补的嘛。”

    “你成亲了，嫂子还是姐夫？这是哪位把你给整的还俗了啊？”王素初始以为陆安在开玩笑，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说真的，这可真是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

    “嫂子，温柔体贴，美丽动人。”陆安抿了口茶水，提起江琰来她能说个几刻钟不喘气的，只是见到王素的目光有些不对，怕刺激到她这个单身的人，便没有多说。

    “你这可真是万年的铁树开了花啊，有时间我一定得去看看嫂子。”王素惊得酒都忘了喝了，倒是气氛更加热烈了，赵海直接叫着虎子又去王素那搬了几坛酒来，直接喝个痛快。

    这一顿酒，直喝到了月上柳梢头，虎子和王氏早就睡觉去了，只余下她们三个醉鬼叨叨的忆往昔，陆安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只记得要回家，王素吵吵着要送她，结果差点儿没一头栽到牛车下面。

    吵吵闹闹的分别，陆安满身酒气的驾车回家，她可不能在外面睡觉，那酒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再者，想到回家能抱香喷喷的媳妇儿，在外面睡干嘛，必须得回家。

    幸好镇长离她们家近，路上又没有河啊沟的，陆安总算平安的到了家门口，黑乎乎的大门紧闭，陆安踉踉跄跄的下了车敲门，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周围满是疯狂的狗叫声，仿佛贼人进村了一样。

    “开门，我回来了，娘子？”陆安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半夜敲门的动作有多让人想岔，只是锲而不舍的呼唤着江琰，她的声音带着丝不自觉的撒娇，哼哼唧唧的拍着门。

    “谁啊？”江琰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带着丝丝颤抖，半夜三更的，被狂敲门的感觉，只有自己知道。

    “是我，娘子，开门，我要喝水。”陆安哼哼着拍门，力气越来越小，晃悠了这么长时间，不只头昏脑涨的，她只觉得嘴里都要冒烟了，渴的难受。

    “仲平？”

    “是我，娘子，开门。”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我去大海哥—那、那里了，吃了个饭。”陆安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整个人都靠在了门上，差点儿就要滑到地上了，拍着拍着就成了指甲扣门了，吱吱的像是老鼠一样。

    “快进来吧，你又喝酒了？”江琰开了门，陆安就直接倒进了门里，碰的栽到了地上，听得江琰都觉得脑袋疼，连忙把陆安拉起来，“喝这么多啊，你喝成这样还能回来？”

    “回来，回来睡觉啊。”陆安整个人攀着江琰，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在她耳边哼哼，“我都想你了，跟他们说我成亲了，还不相信！”


第45章
    陆安哼哼唧唧的把自己挂在江琰身上, 控诉着自己不被相信的委屈, 她明明有这么好的娘子，为什么不被相信，还说什么还俗，她出过家吗？不过是清心寡欲了点儿, 那还不是因为没遇到心仪的人吗。

    江琰踉跄着把乱扶进屋里, 又把牛车牵进来，这才关门落上锁, 陆元宝屋里的灯也亮了, 估摸着是没来得及穿衣服的原因，“阿嫂，是谁啊？“

    “是你阿姐回来了, 没事, 你将继续睡吧。”江琰打了水进屋给陆安擦洗，那一身的酒味能把她熏倒似的，也不知喝了多少，衣服上都是酒味。

    “娘子，我口渴, 要喝水。”陆安不老实的在床上翻滚着，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似的，难受的不住哼哼，墩儿本来老老实实的睡着，被她闹得有醒来的迹象，江琰连忙抱着她去了陆元宝屋里, 免得她半夜醒了再闹觉，一个陆安就够她受得了。

    “喝水，娘子，娘子，你给我拿水。”陆安半趴在床上，踉踉跄跄的就要下床，差点儿没一头嗑在地上，吓的江琰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忙跑过去把陆安扶到床上，却是不敢让她在胡乱动了，“你别动，我给你倒水。”

    “好，我不动，喝水。”陆安乖巧的躺在床上，由着江琰去给她倒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江琰，不知是不是酒喝多的原因，眼睛都有些泛红，看着就不舒服。

    江琰跑着去给陆安倒了水，又跑着回来，生怕她一不小心就从床上掉下来，醉酒的人是毫无平稳性可言的，若是不小心摔倒哪儿，那可就大发了。

    喝醉的陆安格外闹腾，相比前几次更是事多的一批，江琰总算知道喝醉的人是什么样子了，半点儿道理都没法讲的，之前的两次，陆安还是有一部分清醒的意识的，这次，依她看来，陆安是连一分的清醒意识都没了，剩下的说话啊什么的，全是身体的本能，她丝毫没有在思考。

    这一夜，江琰彻夜未眠，不是在照顾陆安，就是在照顾陆安的路上，陆安不知是不是喝了假酒，明明叫嚷着头疼难受，却一点儿睡觉的意思都没有，大眼睛睁着直到天亮才消停，累的江琰眼睛都冒出来红血丝，头更是疼的难受，蹦蹦的，像是血管在爆一样。

    天亮的早，清晨的空气有些凉，江琰就整个人趴在床边睡着了，旁边还放着呕吐用的盆和水壶，陆安足足喝了两壶水才作罢，经此一事，江琰暗暗决定，陆安是绝对不能再沾酒了，一点儿都不能碰。

    “阿嫂？”陆元宝早上起来，就看到江琰趴在床边睡得正香，屋里充斥着一股饭食发酵的味道，陆安衣襟半敞，睡得那叫一个豪放，整个人睡成了一个大字型，把床完全站区，呼噜声此起彼伏，还带着独特的旋律。

    陆元宝看了两眼，细心的把门关上就去做饭了，看这情况，陆安估计到中午都醒不来，就是不知道江琰是什么时候睡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早饭肯定是赶不上的。

    陆元宝叹了口气，她有感觉，陆安醒了，等待着她的绝不是和风细雨，而是狂风暴雨，任谁半夜被叫醒伺候一个醉鬼也是受不了的，更不要说平日里陆安还样样都好了，这更衬得她此事做的不妙。

    陆元宝做完早饭就把两个孩子叫起来洗漱吃饭，墩儿还一脸懵呢，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那屋睡得啊，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小孩子忘性大，只奇怪了一瞬间，就被吃食夺去了心神，香喷喷的饭食总是诱人的。

    两个孩子都很乖，拿着小木勺自己吃的开心，陆元宝也就没管她们，而是去把牛喂上了，她打算一会儿把牛给那边还回去，顺便报告一下陆安的行程，免得二位老人担心。

    这一觉，陆安直睡到了日头西斜，暖阳阳的余晖透过窗洒在地上，让陆安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她愣愣的瞧着屋子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傍晚，自己喝醉了。

    “娘子？”陆安自从早上睡过去就没再醒，而江琰也不知何时挤到了床上去睡，微蹙的眉心和憔悴的面容让陆安不知如何是好，她昨夜喝醉后定是做了什么事情，不是老老实实的睡觉，不然江琰不会如此。

    江琰睁开的眼睛中还带着红血丝，面容也不似先前那般有光泽，她淡淡的瞧了陆安一眼，而后自己下了床，半点儿开口说话的意思都没有，看得陆安心里慌慌的。

    “娘子，我昨天是不是犯错了，你跟我说说？”陆安利索的拿起来衣服想要套上，却被浓重的酒气熏的不行，仔细闻，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是一股酒臭味，像是要馊了一样。

    “娘子，你跟我说说，我改。”陆安意识到自己可能犯错了，认错态度良好，只是迫于没有衣服穿，嫌弃的拎着自己的衣服在床上打转。

    江琰从柜子里拿了套衣服给陆安，而后就出门了，毫不留恋，也丝毫没有火山爆发的感觉，陆安却只觉的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随后将要到来的，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暴雨，说不定还会有雷电。

    陆安嫌弃的左闻闻右闻闻，终是没有这样出门的勇气，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极了生化武器，没有防毒口罩都不能靠近，把干净衣服放在椅子上，陆安光着脚下了床打水，她要洗个澡。

    接下来的时间，陆安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冷处理，江琰一下午都没跟她说话，憋得她心里像是猫抓一样，只是又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大小，不敢贸然上前去打破僵局。

    “阿姐，墩儿和三丫好得很，今儿就让她跟我睡吧。”陆元宝十分有眼力劲，看出二人间的不对劲，主动提出要带着墩儿睡觉，而且没给她们拒绝的机会，就领着两个孩子进了屋，还啪的把门拴上了。

    “娘子，你别生气，有什么话你说出来？”陆安紧跟着江琰进屋 ，可怜巴巴的说，她也不敢伸手去抓江琰，就怕这个火山什么时候就炸了，那她可能有点儿消受不起。

    “我没生气，我就是需要冷静冷静。”江琰疲惫的揉着额头，这一天她也不好受，陆安和陆元宝频频小心的看着她，搞得像是她多么不近人情一样，可是她心里也很难受纠结。

    “你说，我听着，绝不多话。”陆安见江琰终于开口了，并且没有张口就发火，兴奋的跟个孩子一样，就差围着江琰蹦蹦跳跳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个灯泡在闪。

    “咱们成亲了，是妻妻，是一体的。”江琰眉心微蹙，仿佛在阻止自己的语言一般，陆安给面子的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听着，她知道自己这次好像真的把江琰惹生气了，很难哄的那种。

    “我嫁给你，本想着是相敬如宾，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没有什么情啊爱的，只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所以我开始并没有怎么去了解你。”

    江琰说着说着就流畅了，只是眼睛一直半眯着，不肯睁开，像是沉浸在回忆中，“后来，我发现你身上有很多的秘密，你不是一般的人，你是有过光辉岁月的，我便存了几分了解你的心思。”

    “再后来，我逐渐沉浸在你对我的好中，那种无微不至的关心，让我清楚的感觉到，你是把我放在心上的，而不是随便的应付过日子，直到那日，你跟我说，要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便信了。“

    “是，我是真心的，一句假话都没有。”陆安点点头，她待江琰的心是真的，纵使之前可能还不是爱情，可慢慢的爱情就那么到来了，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可她却是开心的，是欣然接受的。

    “于是，我开始转变，我开始试着把你放在心上，试着去关心你，帮助你。”江琰说着说着笑了，眼角却有泪流出来，看得陆安心里一抽一抽的，自己昨晚这是说什么了啊，能让江琰这么伤心，莫不是说了分手？或者要纳妾？

    “你有秘密，我知道，却没有问过你，我想你想让我知道的时候会告诉我的，你有一些小毛病，可是我不在意，人无完人，我不能用天人的标准来要求你；你喜欢喝酒，我不管你，我知道这是你的爱好，就像有人喜欢赌博一样，只是爱好，无伤大雅。”

    “可是，陆安，我可以让你喝酒，你能够不能不要喝的大醉，不省人事，你不知道你昨夜喝成那样自己回来我有多担心，就担心你路上遇到你什么危险，担心你万一在车上没坐稳，担心你一头栽到地上，你不知道看着你差点儿从床上栽下来，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样是有多危险？”江琰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流，撕心裂肺的句句质问，直问的陆安把头低到了胸口，是她太自我了，没有考虑到江琰的感受。

    “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再喝酒就罚我不许进门，不让你再这么担心了。”陆安心疼的把江琰揽在怀里，看着往日淡然得人为着自己变成这样，她的心里像是刀割一样的后悔，是她错了，没有彻底把自己当成有家室的人，肆意妄为。

    “我不拦着你喝酒，我就是不想你喝成那么不省人事，你可以喝，我不拦你，真的。”江琰哭的厉害了，说话还带着苦嗝，却还在强调自己没有不让陆安喝酒，只是提个建议，不想让她喝那么醉。

    “我知道，你们有拦着我，是我自己不想喝了，我还年轻，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我还想长命百岁呢。”陆安抚着江琰的背安慰，不用逼迫，就心甘情愿的许下了再不喝酒的诺言。


第46章
    江琰这一哭, 直接哭了个痛快, 陆安的衣襟都被她哭湿了一大片，却哭得陆安心里软软的，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只要能让她露出笑颜。

    “你去收拾收拾吧, 我没事了, 去洗个脸。”江琰抹了把眼泪，双眼通红的推开陆安起身, 陆安哪能就这么走啊, 巴巴的帮着江琰打水拿毛巾，就差捏肩捶背了。

    嫌弃的换了一套被褥，陆安依旧是满心的自责, 将心比心, 若是江琰喝的酩酊大醉，几欲摔倒，自己也是会担心会生气的，所以她更要做到不再喝酒。

    “娘子，我再不喝酒了, 你别气着自己，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陆安搂着江琰，满满的都是心疼，巴不得江琰打骂自己一顿才好，这样的简单结束，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生怕还有秋后算账。

    “我没生气，就是心疼你。”江琰揪着陆安的衣襟，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她忽的翻身把陆安压在身下，“仲平，我想要你。”

    “啊？”陆安被突然转换的话题惊到了，这是她清冷淡然的娘子说的话？她下意识的回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而江琰就静静的撑在她身上等待着。

    “我本就是你的，娘子，你不用如此。”陆安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江琰，让她不用这么累的撑着，这么长时间过去，她最多是在情动的时候摩梭两下，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天，真是让人开心。

    陆安抬头吻住江琰，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这一刻她想的是，幸亏自己洗过澡了，不然都到了这个地步，发现自己没洗澡，岂不很扫兴。

    江琰的动作很温柔，就像她的性格一般，一开始陆安是很享受的，可是慢慢的，她就煎熬起来，有时候，这种事情是没法温柔的，不然，就像她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难受得紧。

    “娘子，你快些，我难受。”陆安胡乱的亲吻着江琰，催促她快些，她都快要忍不住自己动了，江琰低低的笑了，手上依然是不紧不慢的，丝毫没有加快的意思，“你以后若是再喝的这般醉，我便不快些，让你自己动。”

    “好，好，我应了，娘子快些。”陆安被折磨的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的很，巴不得快些到达，丝毫没有意识到江琰的口中说出了什么样的话。

    到达顶点的那一刻，陆安的眼泪都出来了，她紧紧抱着江琰，半晌才平复下来，懒懒的不愿动，“娘子刚才说的什么，我都没有听清？”

    “我说，下次你自己动。”江琰坏心思的挠挠陆安的手心，声音带着丝事后的沙哑，极其迷人，陆安听到她这么说，呵呵的笑了，“原来你是这样的娘子。”

    “怎么了，这样的我你不喜欢么？”江琰低下头直视着陆安，眼中满是认真，毕竟陆安见到的她一直是温柔淡然的，突然给她露出这么刺激的一面，她怕陆安会接受不了。

    “不，怎么会，我喜欢死了。”陆安轻抚江琰的背安慰，这样激烈而放得开的江琰让她喜爱的不行，她的每一面她都爱，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那就好，我怕你会不喜欢。”

    “喜欢，娘子以后在床上这般就好，我甚是喜爱。”陆安嘿嘿笑着，她以前还担心自己的幸福生活呢，如今却是不用担心了，他的幸福生活还是很有保障的。

    两人腻腻乎乎的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才起来清理，睡下的时候都后半夜了，早上，陆安是被墩儿给骚扰醒的，她困倦的揉着额头，一把把墩儿给捞到了被窝里，“来陪阿母睡一会儿。”

    “不睡，起床。”墩儿鼓着小脸努力的爬出来，拽着陆安的手使劲，这是陆元宝给她下达的任务，完成了就有糖吃，可不是得努力。

    “起床干嘛？”陆安打了个哈欠，就要把头埋进被窝里继续睡，她还没睡饱呢。

    “阿母，起床吃饭。”墩儿小脸憋得通红，也没能让陆安动一动，她小嘴一撇就快要哭了，自己的糖是吃不到了。

    “好了，我起还不行吗。”陆安唉声叹气的揉着脸颊，真是熊孩子啊，一个懒觉都不让睡，她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一定也不能让她睡，早起，是必须的。

    墩儿见陆安起床，嗷的一声下了床跑出去，看这情况，陆安哪还不知道这是有人给她下了任务，她穿了一半的衣服也不穿了 ，一头栽到床上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仲平，别睡了，阿娘刚才来说姑姑来了。”在陆安看来，此刻的江琰是有些春风得意的，笑容都比往日大了几分，她从柜子里给陆安拿了身新衣服，使用陆安买的那块布做的，及膝长袍，袖口还用线纹了花边，看着很是精致。

    “你试试这个衣服合不合身？”江琰拎着衣服在陆安身上比划，这是她背着陆安做的，不然之前陆安肯定不让她做，为此，她那么小的一件半袖坎肩做了将近一个月，也亏得陆安没怀疑。

    “这是给我的？你什么时候做的啊？”陆安脱了衣服，诧异的望着江琰，她和江琰不说整天都待在一块，那也几乎差不多了，她竟然丝毫不知道江琰什么时候做的这件衣服，该说是自己太粗心了吗？

    “闲暇时候做的，也没仔细量你的尺寸，你试试。”江琰解开扣子，帮着陆安穿上，她本想给陆安做长袍的，只是想想她不老实的性子，平日里又喜欢东奔西跑，就做了她穿习惯的及膝袍，如今看来，穿着倒是精神的很。

    “谢谢娘子。”陆安转了个圈，很是满意，抱住江琰就亲了一口，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被彩票砸中了一样，惊喜啊。

    “你做什么呢，大白天的。”江琰一把推开陆安，掩饰性的给她整理衣服，脸颊红的像是苹果，嫩嫩的，这种与夜里的反差萌，让陆安十分新奇，这就像开盒子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会有多少惊喜。

    “娘子，你可真是个大宝藏。”陆安嘿嘿笑着，由江琰给她梳着头发，得意的瞅着身上的袍子，“不过你这个大宝藏是我的，真开心。”

    江琰红着脸颊忙活，也不接话，陆安得了便宜也就不卖乖了，适可而止的不再逗弄，免得过了，晚上上不了床，“你说姑姑来了？”

    “是阿娘特意过来说的，说是来给石头锁儿过满月的。”满月的打量着陆安，仔细收拾过得陆安还是很耐看的，出了皮肤黑点，眉上还带着道疤。

    陆安哦了一声，她想起来了，这件事还是她给郑吉他们说的，果然是喝酒误事，不过是前天的事情，她就忘了个干净，想到这，她又连忙去找自己的脏衣服，那天买的银手镯她好像也没掏出来。

    “在这呢，我给你拿出来了。”江琰指指桌上的盒子，指望陆安自己想起来，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喝的那般醉，没把东西掉了都是好的。

    “拿出来了就好，喝酒误事啊。”陆安长叹一声，这一喝醉，两天的时间没了，恍恍惚惚的，什么事都记不清了。

    “你这是怎么伤的？”江琰的手指抚上陆安的眉，疤痕离眼睛很近，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好机会。

    “那时候和队里出任务，被一只箭蹭得，差点儿就成独眼龙了。”陆安说起伤疤，仍是有些后怕，若是她躲得慢一点儿，就会只剩下一只眼了。

    “肯定很疼吧。”江琰心疼的说，昨夜她注意到陆安身上有许多疤痕，深浅不一，那几年，一定不似陆安简单说的那般，是受过不少罪的。

    “都过去了，不疼了。”陆安拉着江琰的手，看着她心疼自己，她竟然也会感到心疼，不想让她知道自己遭受过什么，所以不愿意多说，“当年不过是擦破了一层皮，不是什么厉害的伤。”

    江琰抚着她的疤痕不说话，眼中明摆着的不信任，一层皮会造成这么怖人的疤？疤痕的深浅她还是能看出来的，若不是有眉骨的存在，陆安恐怕就不是今日的陆安了。

    “时间不早了，去阿娘那边吧。”江琰仔细的给陆安上了粉，遮了一下她的疤，使得她不那么吓人，她刚从那边回来，来的小孩子不少，她不想陆安因为这个疤不被人喜欢。

    “好，镯子你装着吧，一会儿给阿嫂就行。”陆安应了一声，把镯子递给江琰，她一会儿估计会在外面陪客，见不到孩子，江琰给她，也算是她们的一份心意。

    陆元宝已经领着墩儿过去了，完成任务的墩儿更是在兜里装着好几块糖，宝贝的紧紧捂着，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看得郑寿一阵好笑，“这孩子是墩儿吧，这般护食可是像了你阿母？”

    “那可不是，我何曾这般护食过？”陆安大步走来，揉了一把墩儿的小脑袋，这孩子如今是不怕人了，只是仍然不喜欢说话，“你见过她小时候？”

    “见过的，她满月的时候我还抱过呢。”郑寿点点头，她满月百日周岁她都是见过的，礼物更是从没少过，“我就知道她是个爱吃的，周岁的时候抓周，直奔着吃的去，拉都拉不住。”

    “爱吃是好事，有福气。”陆安笑着掂了掂墩儿的重量，放她一边儿玩去了，“不过，她吃的也不少，就是不胖，看着瘦巴巴的。”

    “那就是吃的还不够多，你看我二姐，那就是能吃才能长那么壮的，我就不如她能吃。”郑寿十分有经验的指指郑吉，在她看来，长得不壮，那就是吃的还不够多，吃的多了，自然也就壮了，这就是真理。


第47章
    郑寿巴巴的发表着自己的真理学说, 那叫一个坚信不疑, 指指旁边玩耍的一个小胖墩儿，“这是我二姐家的小子，你看多壮实啊，就是随了我二姐。”

    “也是, 可能还是吃得少。”陆安点点头应了, 郑寿指的小胖墩儿确实敦壮，黑胖的结实样子像极了小黑石头, 也不知在这灾荒年里怎么养成的, 福生还是她们来到这慢慢的吃胖的。

    “什么可能啊，那就是吃得少，再没有好好的运动, 可不得瘦弱吗。”郑寿说起这个来, 那是一套一套的，能够不喘气说个十几二十分钟，虽然她懂得这么多，也没把自己喂胖。

    来的都是陆安三姑家的孩子，之前是经常见的, 也就是陆安出门几年，有些陌生，人们三五成群的说着话，孩子也三三两两的搭伴玩耍，一片祥和。

    饭菜是冯氏带着人做的，有肉有菜, 已经算是不错的席面了，如郑寿这般没有成亲的也拿了礼物来送给石头他们俩，更不要说已经成家的郑吉他们了，各个出手大方的很。

    酒席间，难免会提及喝酒，陆安趁热闹直接挪到了江琰那边的桌上，免得推拒的太过，面上不好看，江琰还特意看了她几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给墩儿喂饭。

    “陆二，你怎的跑了，来这边坐。”郑寿不是个能喝的，喝了几杯就有些上头，嚷嚷着要和陆安喝酒，被郑吉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郑寿，你要是闹，下次就别想跟我出来。”

    陆安连忙过去，免得因为自己让人家姐妹生出嫌隙，却被郑吉给拦住了，“你继续吃饭就成，她就是喝了点儿酒就闹事，纯粹闲的。”

    陆安摸摸鼻子，仍是回去了，这种场面让她怎么说，劝都没法劝，只能离的远远地。

    饭毕，郑吉一家人就回去了，留下一片杯盘狼藉，墩儿委屈的抱着陆安的大腿，小嘴一撇一撇的，眼泪都在打转了，“阿母，福生不跟我玩。”

    “福生是你阿兄。”陆安皱着眉纠正，这种事情是要从小教的，不然大了再想改就难了，墩儿和福生是血缘上最亲的人，他们能亲近自然是好的。

    “阿兄不跟我玩，就和稿他们玩，都不理我。”墩儿无声的掉着眼泪，委屈的不行，福生以前都带着她玩的，今天却是理都不理她，她心里难受的紧。

    “稿他们是客人，你阿兄是在招待他们，你作为主人，也是要主动招待客人的，是不是？”陆安抱起来墩儿安慰，可能小孩子都有爱和大孩子玩的毛病，而平常还好，一遇到同龄人，大孩子自然就不需要比他小的玩伴了。

    “是，可是他们不带我。”墩儿自己抹抹眼泪，趴在陆安肩膀上平复情绪，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不过两岁大笑小，已经能够听明白大人的大部分话语了，只是还不能太流畅的表达。

    “福生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忙于招待客人，一时忽视而已。”陆安耐心的给墩儿擦干净眼泪，柔着声音给她讲道理，小孩子也是不能糊弄的，不然会在她心里造成很大的影响。

    “我想吃糖。”墩儿吸着鼻涕，眼睛里还有眼泪在转，却已经放弃了这个深奥的问题，转而为自己谋起了福利，“这个不行，你今天已经吃过糖了，再吃会长虫子的，你可以去找阿娘，她那里有小蜻蜓。”

    “好吧。”墩儿蔫头耷脑的应了一声，显然小蜻蜓对她的吸引力不如糖那么高，陆安对她喜欢吃糖这件事，也是很头疼，虽然小时候没怎么吃过，可这也不是她这般喜爱的理由，这里对个人清洁本就不怎么在意，牙齿若是出了问题更是需要带一辈子的。

    “糖最多两天一块，不能再多了，知道吗？”陆安板着脸教育墩儿，这么瘦弱，不知她是不是挑食？
“还是孩子呢，你对她那么严格作甚，不过一块糖，想吃就给她吗。”冯氏走过来，不太赞同的发表者意见，不过好在她知道要在墩儿不在的时候说，免得使陆安在墩儿面前没了面子。

    “阿娘，这不是糖的问题，她是还小，可也不能闹一闹就让她如愿，这样下去，大了可还得了。”陆安耐心的给冯氏讲着道理，隔辈亲可不是说说玩的，她要是不说明白了，冯氏就能做出背着她给墩儿糖吃这样的事情。

    “一块糖，你还给上升到这样大的地步了，不过确实不能太严格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冯氏皱眉想了片刻，仍是不太同意陆安的话，只是墩儿时陆安的孩子，她要是插手过多，难免会影响到陆安的威信，再说了，就跟她自己说的一样，不过一块糖的问题，吃不吃都是小事。

    陆安看着冯氏施施然的去打扫卫生，长叹了一口气，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老人还真是一座大山啊。

    “你那地里弄得怎么样了，这几日我见你早出晚归的。”陆大拎着把椅子过来坐下，关心似的询问道，他这顿时间忙的也是焦头烂额的，陆山的伤好了不少，他就闹着要起来，还是被陆大暴力压下的，现在起来，那之前的药岂不是白喝了。

    “草除干净了，剩下的就是翻地了，我打算在秋收前翻出来，不然就赶不上了。”提起地，陆安又是叹了口气，干活时不觉得怎么样，这两天一歇，就觉得怎么也干不动了，想到那一大片地，心里抵触的紧。

    “你自己弄得草？”陆大诧异的看了陆安一眼，出来之前，陆安在家里可是惯会干轻省活的，地里是能不去则不去，去了最多卯着劲干一天，第二天就不行了，他还真没想到陆安会坚持下来。

    “这不是没办法嘛。”

    “怎么就没办法了，我看你前段时间请人给你建院墙不是挺麻利的吗，这怎么就不知道请人了。”陆大反问了一句，依着他，摔坯什么的是不用请人的，最多请上两三个人就够了，陆安大张旗鼓的请了七八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重新盖房子呢。

    “阿爹，我这不是算着人工挺贵吗。”陆安耷拉了头，初一算，一人一天不过七八个钱，她还觉得挺少的，大方的管人家一顿饭吃，结果，院墙建好一算账，足足花了她六七百钱，都够两亩地的收成了。

    她这些荒地，若是请上十个人，一遍也得翻上三四天，问题是她这是荒地，不是翻一遍就能算的，怎么着也得翻个三两遍，这么算下来，又是七八百钱没了，接下来还有收玉米、播种，她深深觉得自己的金钱不够了。

    “我今儿和郑吉聊了下，她们家还没有定下地，粮食没指望呢，你要是觉得合算的话，就拿出几亩地来，换郑吉她们给你帮忙。”看着郑吉她们为生计发愁，郑大也有心帮助几分，毕竟是自己亲妹子的孩子，不是外人。

    这里的地便宜，一亩好地的价格在千钱左右，在加上上面的粮食怎么着也得一千五百钱，人工一天的钱不过八钱，郑吉她们要是想用人工换地的话，陆安估计自己的地钱是收不回来的。

    “甭算了，郑吉跟我透了个底，你若是答应，她们能拿出三千钱，剩下的就是借的，五年还清，给你干活就当利息了。”陆大知道这是件大事，所有才会特意来找陆安谈，而不是直接替她决定，“你若是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过，这个没事，我没答应她们会跟你说。”

    “若是地，想够她们一家吃喝嚼用的，怎么着也得五亩苞米地，只是我这一共就十亩多，来年还得留种，匀给她们五亩也可以，就是手里可能得吃紧一些，外面的好地已经卖的七七八八了，确实不太好办。”陆安皱着眉头，她当时没考虑那么多，要是知道是这种情况，哪怕少一点儿，也不会要这么多荒地的。

    “郑吉她们本是杀猪的，如今初来乍到的，贸然操持老生意难免会不注意就招了人的眼，她们还是想着稳妥些。”陆大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似的，只是他一没钱二没权的，实在是有心无力。

    “这样，我匀给她们五亩苞米地，就按市价算，一亩一千五，也不用算什么利息，剩下的在五年还清就行，就是一样，她们得立下字据，把这事过个明面。”陆安拍板定下，不是她把郑吉她们想的太不堪，而是她不太信得过人心，人心易变，最好不用金钱来考验。

    “好，你既然决定了，我明儿就找人给她们捎信，不过你真不用她们给你干活？”陆大对陆安这个决定不太理解，虽然是亲戚，可陆安也不像是个会甘心吃亏的啊。

    “阿爹，你也说了，咱们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既然帮了她们，就不要在这件事上纠缠太多，我还是比较喜欢拿钱办事不用讲情分的交易。”陆安摊摊手，她可不想因为贪便宜找她们帮忙，最后反而成了自己欠她们的，还不如就这样清清白白的，好算账。

    陆大没再说什么，搬了椅子去帮冯氏收拾东西了，陆安已经成家，是正式在衙门立了户的人，他不该对她干涉太多，她已经有自己的主意了。

    “怎么了，阿爹和你说的什么？”回去的时候，陆安还一脸严肃，江琰就多问了一句，难得见陆大那么严肃的和陆安聊天。

    “说了一些姑姑家的事，她们本来就是手艺人，如今没有门路买地，正愁着呢。”陆安抱着墩儿，依然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她在想自己这么做对不对，“阿爹就跟我说，能不能把地匀一些给她们，我答应了。”

    “答应是应该的，咱们家地不少，短时间内肯定种不过来，倒不如帮衬一下亲戚。”江琰点点头，很是赞同陆安的做法。

    “哎，娘子，岳父他们可曾买到地了？”


第48章
    “买到了，是阿爹亲自去办的, 买了八亩地, 当时时间早一些, 只花了八千钱。”

    “那就好, 不然家里断了炊就不好了。”陆安想的多了些, 若是江家断了炊, 她这个身份，怎么也说不出不管的话来, 到最后, 受累的还是自己。

    “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家还有大弟他们几个呢。”江琰对江父的不满不是一时的，而是长久堆积而成 ，如今她也不太愿意看他的脸色了, 身为儿女, 顶撞是不孝, 她就只能让自己想的开点, 别那么在意。

    “匀给姑姑她们家五亩地, 咱们家秋收的时候就剩下不到十亩了，紧紧也能忙过来，就是不知道阿兄那边是怎么想的。”陆安想到秋收的时候需要钻到苞米地里去忙, 就觉得浑身痒痒, 哪哪都不舒服。

    “八成还是自己收，不太可能找人。”江琰瞧出陆安的侥幸，打击的那叫一个快准狠, 她们家就两个人，将近十亩她都不愿意请人，陆大他们那加上陆山也才四亩，请人，怕不是钱多烧得慌。

    陆安叹了口气，她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想现在就这么吓唬自己，她在现代也是下过地的，那地里，真不是人待得地方，能让你怀疑人生。

    “荒地那边得翻个两三遍，你想好种什么了吗？”

    “想好了，大部分都种小麦，剩下几亩种蒜，蒜可是好价钱，十斤十三钱左右，比粮食也不差，而且它产量大，伺候好了，一亩产个七八石也是有的。”陆安在这件事上已经考虑很久了，她本来想着稻田养鱼也是不错的，奈何她现在地处北方，水量不足。

    “那为什么不多种一些呢？”江琰没怎么听别人说过蒜的事情，不过蒜贵倒是真的，既然知道它贵，为什么不多种一些呢，嫌钱多不成？

    “蒜伺候很麻烦，从种下到收成，都不怎么离得开人，种的多了，难免会需要雇人，咱们是第一年种，不适合这样大的投入。”陆安分析的头头是道，听起来很有道理，江琰自然被她说服了，并不知陆安真正的原因是懒，哪怕能雇人，她自己也不可能是闲着的，自然需要能干多少干多少。

    两三亩是她估算好的，平日里能够伺候的过来，只在最忙的时候请上两个人就行了，其实未免没有她跟江琰说的那个原因，蒜她只是见家里种过，并没有亲自操手过，最多只是帮忙拔拔蒜薹，还是干半天休半天的主。

    牛是金贵财产，陆安他们所在的村子一共只有三头牛，加上她们家的那头不过四头，一个人加上一头牛，一天最多能翻不到三亩，没有牛就更慢了，一天下来能翻上一亩就是顶顶能干的了。

    陆安估算着自己家的资金，两个人还是请得起的，再加上雇牛的钱，也得有个五六百钱，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荒地虽然草多，但土质还是松软的，平整出来看着挺好的，尤其适合种蒜，想想一个一个的按着把蒜种进去，陆安就觉得腰疼腿疼，那可不是一个轻松活，和收苞米还不一样，是能让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说出再不想干的活计。

    “三亩有些多，咱们种上两亩就差不多了，蒜种是需要现买的，也是一笔开支。”陆安掰着手指算自己需要买多少种，现在的时候，蒜正是贵的时候，达到了一钱五一斤，能少买一些就少买一些，她又不指望这个发家致富。

    “加上这些地的小麦种，家里还有钱吗？”陆安想想那一大片荒地需要将近十五石的种，换算成钱就是一千八百多钱，加上蒜种和之前花的钱，三千钱就这么没了，她不禁为自己先前那么大手大脚的花钱感到羞愧，什么叫不当家不知柴米埃贵啊。

    “还剩不到千钱，加上姑姑她们家给的三千钱，周转下来也该是没事的。”江琰细细的算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支出不禁让她咋舌，在这个人均没有一亩地的时代，一家能有几千钱就是小有家资了，她这段时间竟然花了一个五 口之家的两年收成。

    “没事就好，守着这么多地，手里要是没了周转的钱，那才叫笑话呢，不过我这如今需要卖地来周转也是听丢人的了。”陆安自嘲的说，她只是知道手里有地心里不慌，却没有考虑到种地需要这么大的投入。

    “明年就好了，万事开头难。”

    “你在家带着墩儿吧，我去镇上看看，把种子买了，这几日看看雨水就能种上了。”陆安做好了买种子的准备，一大早就把车从那边赶过来了，早去早回还能赶得上吃午饭。

    墩儿站在门口跟陆安摆手，丝毫没有要跟她出门的意思，这几日陆安限着她吃糖，正闹脾气呢，巴不得陆安天天出门，这样她就能去那边找冯氏撒娇，吃点儿好的。

    陆安出发早，早饭还是江琰提早起来做的，她来到镇上的时候刚刚开始上人，稀稀拉拉的，正好方便了她买种子，镇子小，拢共就一家粮铺 ，买种子的时候还遇到了王素，她家的酒铺就在旁边，非要拉着陆安要喝两盅，吓的陆安就差编出自己肚子疼的谎话了。

    “家里的人还等着下种呢，可是没有时间喝，你尽兴。”陆安定好种子，走的那叫一个飞快，生怕自己一时把握不住，那就妥妥的进不了家门了，门口的石板将会是她的床。

    定好种子出来，人已经很多了，虽不至于摩肩擦踵，牵着牛车也是比较困难的，陆安也有幸享受到了一把堵车的烦恼，正巧不巧，她被堵在了一些小摊贩面前，卖木雕的人许是认出了陆安这个冤大头，掏出一系列好看的木雕来，周边的小摊也是纷纷摆出自己的宝贝，就指望能被陆安看中，能够开一笔大生意。

    陆安眼睛四周乱转着，却是丝毫不敢往两边看，谁让她放私房钱的兜是空空的呢，而用家里账上的钱给江琰买东西，就少了一份惊喜，再想想自己家的财政情况，陆安一双眼睛就像出了家的和尚一样，丝毫不敢越雷池半步。

    空车去，满车回，她们家的老牛被累的哈哈直喘气，陆安心疼的给它喂着水，还不忘给它拌一些草料，让它慢慢恢复精神，真要把她们家的这头牛累着了，陆大能追着陆安跑一整个村。

    小麦种子是上好的，各个干燥饱满，不用过多的处理，直接下到地里就成，麻烦的是蒜，它需要一瓣以瓣的掰开，然后按大小分好，这才是第一步，而后在都平整好的地上一个一个的种着蒜，她需要头朝下，然后不能太深不能太浅，不能太远不能太近，总之事情多的很。

    “蒜。”墩儿见江琰和陆安忙活着掰蒜，自己也拿了一头来凑热闹，口水拉出老长，若不是陆安看的紧，她一准要试试这是什么味道的。

    “蒜，这个不能吃，辣。”江琰耐着性子跟墩儿普及，时间越长她越觉出墩儿的聪明来，她有着很强的逻辑思维能力，用陆安的话说，不是学物理就是学数学的，那是将要成为学霸的人。

    “辣，不吃。”墩儿听江琰收到辣，便吐出舌头做出辣的表情来，黝黑的小眼珠好像会说话一样，十分惹人疼爱，也就是陆安不受这种影响，闷头只顾掰蒜。

    “墩儿真聪明，这个是要种到地里的，到明年就能做炒鸡蛋吃，可香了。”鸡蛋是墩儿最爱吃的菜品之一，一提起鸡蛋她眼睛都放光，像是两个小灯泡一样。

    “吸溜，好吃，要吃炒鸡蛋。”墩儿好似已经在心里吃到了江琰说的炒鸡蛋，不禁吸溜了一下口水，看着蒜的目光真挚而热烈，这可是能够做炒鸡蛋的东西。

    “好，今儿就给你做炒鸡蛋。”江琰对墩儿是及其宠爱的，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基本上没有不答应的，“炒两个鸡蛋，再做点儿汤饼怎么样？”

    “好，你决定就好。”只要能吃下去，吃什么并没有什么要求，好伺候的很，她只顾着专心和蒜作斗争，那顾得上吃什么饭。

    “三丫今儿有些不太对，一直哭闹，元宝带着她休息呢。”

    “我说呢，回来咋没见她们，可曾找人看了，是怎么回事？”三丫内向，一天下来说不了两句话，这突然哭闹，极有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惊吓。

    “村里的老叔给看了，说是被惊着了，得稳稳。”江琰叹了口气，今儿三丫哭闹，没吓着她，倒是把墩儿给吓的不轻，她这段时间向来是跟着三丫玩耍的，不然她也想不起来特意给她做好吃的。

    “惊着，许是夜里没睡好，那样白日更不能睡了，可曾给使了法子？”陆安先前时候对这些并不相信，属于不信也不诋毁的状态，如今有了她的二世为人，难免多了几分注意，成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给叫了魂，说是今儿晚上不闹就没事。”江琰表情淡淡的，显然是比陆安还要不信，只是迫于三丫已经被看过了，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难免会有几分不自觉的不看重。

    “那就应该没事了。”陆安知道叫魂，她小时候奶奶经常给她说，晚上莫出门，是会丢魂儿的，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早出晚归，她不禁看向了江琰，“你说，三丫本来身子就弱，是不是因为我有时候夜里出门回来的 ，没有注意冲撞了她？”


第49章
    “想什么呢你，你没出去过几天, 再说了, 你又没去她们屋里。”江琰闻言白了陆安一眼, 还没见过把这种事往身上揽的。

    “也是, 那就是她身子弱些, 好好看看, 我听人家说，镇子旁边那个山上有个小道观, 挺灵验, 可以去看看。”陆安对这种事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如今涉及到亲近的人，便免不得多想了一些。

    “再说吧，说不定今儿就好了呢。”江琰没有答应, 镇子不远, 到镇子旁边的道观就远了不少, 这年头, 出趟门可是太难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到晚上的时候竟然已经掰了一半了，速度很是喜人，陆安没有留指甲的习惯, 掰蒜掰的手指火辣辣的疼, 江琰便决定明儿自己掰。

    “陆安，吃饭了吗？”陆大深一脚浅一脚的抹黑过来，陆安她们正在吃饭, 陆元宝端了小米粥喂三丫，连墩儿也沾光跟着喝上了，香喷喷的，高兴的小眼睛都眯缝着。

    “吃着呢，是有什么事吗，阿爹？”陆安起身把陆大让进来，大晚上的陆大出个门可是不容易，八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前段时间不是说过要买猪崽子吗，三叔刚才使人来告诉我，有卖的。”陆大喘了口气，敲打着自己的腿坐下，却是不待气喘匀就把消息告诉陆安，“一共八头，都是三个月大小的崽子，好得很。”

    “在哪儿，我去看看。”陆安闻言就饭也不吃了，摸过来外袍穿上便要出门，她对这猪崽子可是想了好久了，只是不想麻烦赵海，便没有开口，她都打算秋收后再没有消息，就去找赵海的。

    “在三叔家里，来人是好几个汉子，听说看着不像什么好人。”陆大喝了两口水，呼吸总算平复下来了，刚才他知道消息就急匆匆的过来了，现在想来完全没必要吗，村里人家不算很多，买得起的也没几家。

    “我去看看，阿爹你去不去？”陆安被江琰的目光谴责，便又端起来粥喝完，这才出门，“元宝呢，要不要都去看看？”

    “看看，去。”墩儿眼睛亮的像小灯泡一样，一阵风似的跑到陆安腿边，生怕陆安忘了带她，对出门热烈的紧，“阿娘去，姑姑也去，墩儿也去。”

    “好，都去，娘子你带些钱，若是看着好，就买两头。”陆安弯腰抱起来墩儿，而后看向陆元宝，三丫那她是不太受欢迎的，尤其是和墩儿相比。

    “我就不去了，三丫刚好一点儿。”陆元宝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到底是三丫为重，她的好奇心什么的，都得往后放。

    “那你关上门，我么一会儿回来叫门。”陆安等陆元宝关好门才走，墩儿兴奋的咯咯直笑，路上满是她的声音，听得陆安脑瓜都要疼了，便抬手轻拍了一下墩儿的屁股，让她安静一些。

    “阿爹，阿兄怎么说的，他可要养一头？”陆安走的不快，陆大能够不费力的跟上，他紧巴着一张脸，皱着眉头，“大山没说什么，倒是李氏说想养一头，也算给家里多个收入。”

    “那就养一头，这东西是能吃，可也值钱不是。”陆安点点头，若不是手里没有多少钱，她都想养个十头八头的了，等年底，拉出来一杀，整个家里都是猪肉味。

    “是，那就养一头。”陆大想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陆安心里多打了两个圈，陆大这么纠结，莫不是李氏说着要养猪，却没有给钱不成？

    只是，她们已经分家，陆大他们跟着陆山住，她这种分出去的再关注父母的钱财，有些不合适。

    “来了，来看看，这猪崽都健康的很，谁想要就挑着。”三叔爷靠坐在椅子上，桌边放着一个昏暗的油灯，周围就比较黑暗了，模糊的能看出村里来的人不少，基本上买得起买不起的都来了个代表人。

    “这都是今儿才抓的，来历也清白的很，大家尽管放心。”三叔爷旁边坐着一个壮硕的汉子，长得浓眉大眼的，看他旁边黑乎乎的一片，约莫还有五六个人，果然如陆大所说，不是善茬。

    “这猪崽是什么价钱？”村子里的人群里有些躁动，却依然没有人站出来，陆安便往前走了走，打量着‘来历清白’的猪崽。

    “这猪崽都是三十斤左右，差不了多少，现在生猪一斤八钱，这猪也不具体称了，就按每头二百五十钱，有看中的就拿走，先到先得。”汉子声音粗犷，也不下场，就在椅子上坐着，示意背后的人给猪崽解开绳子。

    绳子没全部解开，就解了两条腿，果然是活蹦乱跳的，人们也放下了几分心，二百五十钱都是拿得出的，关键是后期的投入，你得一直养好几个月，期间不稳定因素太多，很容易就亏本。

    “这两头我要了。”陆安也没捡看着最大的挑，而是选了两头叫唤的厉害的，抓来抓去，这些猪崽都受了惊吓，即使一开始买的是重一些的，也难保不会瘦下去，“这可是公的？”

    “一只公的，一共就三头公的，要不你再重新挑一条？”世人买猪都是买母猪的多，一窝生上七八十来个崽，只要不得病，那就是稳赚的。

    “不用，就要这两头就行。”陆安没再挑，她本来打算的就是买公猪，至于母猪，有也好没有也好，她可是知道劁猪的，把那公猪去了势，那是长得又快又肥，最适合过年包饺子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继陆安之后，村人们也都陆陆续续的站出来挑了一头，八头猪崽很快就分了个干净，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完成了两千钱的交易，而陆大直到最后也没挤进来买。

    “猪崽卖完了，我这里还有一些散碎东西，这边的一律五钱一件，这些和衣服都是五十钱，不论大小不论材质。”汉子一摆手，身后的人拿了几个麻袋摆出来，里边小到锅碗瓢盆，大到桌椅板凳，还有什么衣服毛巾，应有心有，看得陆安心中直跳，这场面怎么那么熟悉呢，犹记得，大喇叭中喊得，一律两元，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三叔爷，我看这些东西都像是用过的，这是？”陆安跟着上前看了看，这些东西确实材质不错，对比价钱便宜的紧，不由得她就开始怀疑它们的来路，这可不是他们空口白牙的一说就是清白的了。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让人打听过了，他们从旁边县里过来，是靠利钱发家的，这些都是还不起利钱拿出来抵债的东西，他们便会寻一个差不多的价钱处理了。”三叔爷暗戳戳的指了指那边的汉子，偷摸着跟陆安说。

    陆安看了几眼汉子，膀大腰圆的，许是带了偏见，那浓眉大眼的长相也硬是被陆安看出了几分凶恶来，她本就有洁癖，不乐意用别人的东西，如今更是不愿意买了。

    “这猪崽，你觉得要买吗？”陆安想着要不把猪崽也退回去，可是又下不了决心，因为这价钱还挺公道的，加上她真的喜欢这猪崽子，便寻了江琰商量。

    “你喜欢就买，我看着还不错。”江琰一直瞧着陆安挑中的猪崽，看着很是活泼，身上也肉嘟嘟的，想来会是好养活的，陆安早就念叨着要买猪崽，如今既然遇到，买了便是。

    “好，那就这样吧。”陆安本就是想得多，私自放利钱不论在哪里都不是好生意，只是如今的朝代给私人放利设了个线，确实是正经的过了明面的，只是不太好听就是了

    陆安打心里抵触放利的，利滚利，不知会害了多少家庭，像今日这些东西，估摸着便是抄了一家的东西得来的，也不知那家是欠了多少银钱，看着猪啊，桌椅什么的，不像是小户人家。

    陆安回去的路上很是沉默，她自小是长在红旗下的，见不得这种瞬间妻离子散、家财散尽的场面，只是越看不见越会想得多，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到家的时候，已经想到了把欠债人卖做奴了。

    “这猪便先放在鸡窝里吧，鸡就让它们待在院子里，过几日盖好猪圈再挪。”江琰指指鸡窝，询问陆安的意见，虽然前段时间土坯摔了不少，可猪圈最好是不要建在家里的，不然能臭死。

    考虑到这一点，陆安便在后山脚下转了转，挑中了她们家屋后的一片上风处，那里临近小溪，背靠后山，环境很好，就是安全上需要多考虑一点儿，鉴于安全的考虑，这猪圈就没能建起来。

    “行，放这儿吧，猪圈我再寻思寻思。”天黑鸡就睡觉了，根本没影响，陆安就直接把猪崽子放到了鸡窝里，然后给它们放好水又拌了一些麦麸，剁了两个菜叶进去，食刚弄好，猪崽就哼哧哼哧的过来了，吃的那叫一个香 。

    陆安心彻底放下了，能吃就没事，就怕它们被吓着了，连吃都不吃，那才是真坏了。

    “好了，天不早了，快收拾收拾睡吧。”江琰打了水给墩儿洗澡换衣服，一边催促着陆安快收拾，睡得晚了，明儿又起不来，难受的还是她。

    陆安从灶里打了水，兑上井里的水直接冲了个战斗澡，而后就接过来给墩儿洗澡的重任，“我洗好了，你去吧，这里我来就行。”

    江琰诧异的看着陆安，好似在想陆安怎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又洗澡又换衣服的，而后就又想到了不管她是怎么做到的，这米快的速度就代表着她没有仔细的洗。

    “你要不要再去洗洗？”


第50章
    “我洗完了。”陆安有些疑惑的又重申了一遍，她以为江琰没听清, 以为她没洗呢。

    “那行, 你给墩儿洗吧。”江琰没再坚持, 陆安都说自己洗了, 她再要求她去洗洗, 有些不太好。

    不知是不是出去了一趟的原因, 墩儿异常活泼，坐在木盆里动来动去, 滑溜的像条泥鳅, 陆安都抓不到她，自己刚换上的干净衣服也被溅湿了一大片，湿哒哒的贴在身上，难受的紧。

    “别闹, 老实的。”陆安皱了眉肃着脸, 她怕自己不严肃一下, 这个澡能洗到明天去, “好好坐着。”

    陆安沉下脸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最起码在墩儿这里挺管事，老老实实的坐在盆里不动，就眼珠子骨碌碌的乱转, 精神的不行, 陆安被闹的都有些头疼，这孩子可是真闹腾。

    江琰洗完澡出来，陆安已经揽着墩儿躺下了, 眉间带着丝憔悴，她是真的不适合带孩子，带一会儿能行，时间长了就觉得闹得心烦。

    “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江琰擦着头发进来，就看到了陆安按揉眉心的举动，笑着问道。

    “我发现能整天带着孩子而不发脾气的，都是勇士。”陆安直接举手投降了，她宁愿再去掰一百斤蒜出来，也不想带两天孩子，这一会儿的时间就能让她觉得脑门蹦蹦的了。

    “知道累了吧，带孩子可不是个简单活。”江琰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笑，坐在床边让陆安给她擦头发，“你啊，就老老实实的操持外边的事，挣钱养家。”

    “这个好，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陆安撩起一缕江琰的头发逗笑，自己能不能养家她不知道，江琰貌美如花倒是真的。

    “贫嘴。”江琰笑着轻斥了一句，眉梢都透出笑意，享受着陆安轻柔的动作，昏昏然都有些困意了，“娘子，这就中秋节了，岳父岳母那里有什么需要的吗？”

    “中秋节了啊，是得回去看看，都这么长时间了。”江琰恍然回道，仔细一想，她都好几个月没回家了，心里竟然没觉的怎么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情感太淡漠的原因，还是这里太好，让她乐不思蜀了。

    “给岳父做一身衣服吧，岳母和他们几个那，你有什么建议吗？”中秋节送节礼，这可是一项重要的事情，她还记得李氏第一年嫁过来，陆山当时是提了一只猪后腿去的，她如今自然也不能差了。

    “衣服就算了，我阿爹每年都做新衣服，不缺穿的。”江琰制止了陆安的做衣服，江父是半个读书人，穿衣向来最重体面，布料都是上好的棉布，一身衣服下来没有几百钱是拿不下的，反而不如买上一些吃喝的东西来的实在。

    “那就买一些点心，再买点儿肉？”陆安想想买一件衣服是可以，只是那就只是江父的，若是考虑到公平问题，每人都有礼物的话，将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行，就买一些吃的就行，阿瑾喜欢读书，给他买一本最新的题库就行。”江琰身为长姐，自然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弟弟的，提出了一个让陆安十分想笑的答案。

    送试题，这直接让她想到了自己被五三支配的恐惧，她小时候，若是哪位亲戚送一本题做礼物，那是要彻底进入她的黑名单的，想到江瑾可能会有的脸色，她觉得送试题竟也是不错的选择，或许，她们几个兄妹可以一人一本试题，这样才是不偏不倚。

    陆安的想法得到了江琰的肯定，因为江父是一个十分注重脸面的人 ，送这些文雅的东西正好会送到他的心坎里去，会是一个不错的缓和机会。

    次日一早，陆安就醒了，穿衣洗漱，烧水做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不自然，陆元宝和江琰是被她劈柴的声音吵醒的，而早饭已经做好了。

    “娘子，我一会儿想上山看看，那套子若是没东西，我就撤了，若是有正好拿下来加顿餐。”陆安吃饭很快，江琰还没开吃她就吃完了，拎着背篓就要出门，却被江琰叫住了。

    “你莫要再往深处走了，有时间可以看看猪圈建在哪儿，家里的柴也不多了。”江琰指指厨房边的柴火垛，确实不太多了，约莫只够两天烧的。

    陆安应下江琰的话，便又多拿了一条绳子，清晨的山上空气很是清新，鸟鸣声不绝于耳，很是好听，陆安的心情都变好了，从一开始的目的性行走，变成悠然似的散步。

    她的套下的挺靠里，阳光几乎直射不到，常年充斥着腐朽的味道，陆安走的很小心，她有段时间没来了，指不定这里就多了什么大型动物，小心为妙。

    很不幸的是，那么几个套，那么长的时间，一个上套的都没有，空空如也，陆安倒也看得开，麻利的拆了套就往外走，她觉得可能这里比较傻的已经被她抓光了。

    外围的柴多了不少，归其原因，是秋天已经到来了，树木开始枯败，因此多了许多枯枝，陆安很快便砍了一大捆干柴还多，剩下的拿不了，便被她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大树后，看看哪天有空再来扛。

    到家的时候，看到陆元宝在门口处的偏僻处蹲着，像是在哭，陆安皱了眉头，大步的就走过来，到门口的时候又转了个弯进家了，她决定先了解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元宝这是怎么了？”陆安一把把柴放下，也没时间整理，就去寻江琰，她正抱着三丫摇晃，看样子是在哄觉。

    陆安放轻脚步走近，比划着指指门口的陆元宝，疑惑的看着江琰，总不能是江琰欺负了陆元宝吧，她是不相信的。

    江琰轻手轻脚的把三丫放下，这才跟着陆安出了门，“元宝给福生做了个小褂，给他送去了，结果遇到了陆勇叔，说是在镇上碰到了李昭，那人披头散发的，看着情况很不好，一打听才知道，跟了他的寡妇是个老油子，卷了钱财跑了。”

    “他活该。”陆安哼了一声，当初要不是顾忌李光，她也不会许下那五亩地，如今却是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天理轮回，报应不爽。

    “李光呢？”李昭在陆安心里不算个什么，体型壮硕又认死理的李光才是□□烦，也是伤陆山的人，如今李昭这样，她就不信李光会不出手。

    “分家了。”江琰为这事特意去了那边一趟，她就知道陆安会感兴趣的，“因为五亩地，每年交给老娘三石粮食，立了契书，闹得那叫一个凶。”

    “分家了啊。”陆安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李光真会如他所说，再供李昭三年呢，没想到却是直接闹开了，早知道这样，她还动什么手啊，直接卖给他们几亩地就行了啊。

    “我一会儿去镇上一趟，把节礼买了。”陆安瞅瞅陆元宝，还蹲着呜咽呢，也没去劝她，而是整理柴火去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分而化之，她没想到自己简单的一个举动竟然能产生这么大的作用，真可谓无心栽柳啊。

    “元宝你就由着她哭啊？”江琰不赞同的拉拉陆安的衣袖，她和陆元宝不熟，在这种事上不适合出面，结果陆安这个做阿姐的，丝毫没有劝劝的意思。

    “哭呗，哭出来就好了，不过是一时瞎了眼吗，洗干净就好了。”陆安满不在意的回了一句，这种事，就不用管，她自己哭，什么时候哭痛快了，什么时候就过去了。

    不过这种行为她挺瞧不起的，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这种感情就不能太认真，谁认真谁就输了，最可怕的不是输，而是不愿意走出来。

    陆安心里腹诽，丝毫没有影响手里干活，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杆子，打死了多少人，其中有没有自己。

    “那好，一会儿若是还哭，你去劝劝，一直哭伤身子。”陆安都这么说了，江琰也不劝了，便转身去做饭，一会儿陆安还得去镇上呢。

    不得不说陆安对陆元宝还是了解的，江琰饭没做好，陆元宝就自己进来了，若是不看通红的双眼，半分瞧不出她是出去哭了，“好受了？”

    “嗯，好多了，我就是气自己，眼睛怎么这么瞎，让三丫受这么大的罪。”陆元宝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出来了，却被她抬头憋了回去，她想这是她最后一次为那个男人流泪。

    “放下了就好，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我帮你揍他。”陆安撸起来袖子挥挥拳头，她上次可是没揍过瘾，如今却是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蒙上麻袋，狂揍一顿，爽快的很。

    “阿姐决定就好。”陆元宝吸了吸鼻子，没说具体要再怎么做，陆安却已经默认要揍一顿了，不然陆元宝干嘛要说阿姐决定，因为她决定的就是打一顿啊。

    “好，那我就决定了。”陆安笑的弯了眉眼，坏心思的没说出自己的打算，而是哼着歌进了厨房，此等快乐的事情还是得跟人分享才更好。

    “娘子，我说要不要揍人，元宝说我自己决定就好，你说我是怎么揍他呢，套麻袋？”陆安见陆元宝进房了，便凑到江琰身边咬耳朵，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兴奋。

    “不是说你决定就好？”江琰懒得理她，敷衍的回了一句，她的饭还没做好呢，陆安站在这，不是帮忙，而是添乱。

    “娘子你也觉得这样不错吧 ，这可是阴人绝学，属于传家宝的那种。”陆安严肃的点点头，自顾自的沉浸在即将阴人的乐趣中。


第51章
    “那你的绝学可要传授给墩儿？”江琰见她十分得意, 颇有些不得到夸奖就不离开的意思, 便问了一句。

    “这个, 就要看看了，看她适不适合学, 这个可是很挑人的。”陆安郑重的思考了一下, 发现没法说, 这个还得具体看人，像她，那就是自学成才。

    饭毕, 没有休息，陆安就驾着车去了镇上, 她还想碰碰运气, 看能不能碰到李昭呢，万一天赐良机，她可得好好抓住。

    路上陆安把车赶得飞快, 就怕自己的打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万幸, 她到镇上的时候, 集市还没散，稀稀散散的人群中, 表情落寞如怨妇，蹲在路边门口处的李昭十分显眼，陆安见他没有走的意思，便先把牛车寄存在了赵海家, 对他的说辞是因为买礼物不方便。

    陆安面上平淡，心里十分焦急的回到原处，李昭果然已经准备走了，临走还扒着门缝看了几眼，而后才不甘心的晃悠着离开。

    李昭家所在离镇子不近，光靠人腿，得一个时辰多，陆安肩负着采买节礼的重担，自然不可能等到他到家再动手，便远远的缀着他走了两三里的路程，正巧是与最近村子的中间位置。

    李昭不知是在想什么，颇有些魂不守舍，陆安猫在大树后面，轻松的就把麻袋给他罩上了，拳脚相加是少不了的，在一阵拳脚过后，陆安有些纠结该怎么办，杀了是不可能的，就这么放过他，未免太过轻易。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和茵娘是真心相爱的，即使你打死我，也改变不了茵娘怀有我孩子的事实。”李昭双手护着头，哭的声嘶力竭，却还在嘴硬的认定那个寡妇茵娘与他是真爱。

    “你怎知茵娘的孩子不是我大哥的，就凭你？”陆安特意扭粗了嗓子，做出一副狗腿的样子，还揪着麻袋给了他两拳。

    “就是我的，我都算过日子了，那几日茵娘都是与我在一起的，孩子就是我的，她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你胁迫她的。”李昭疼的浑身颤抖，犹不忘为茵娘辩解，端的是痴心一片，看得陆安心里甚是生气，口口声声说着别人是他的真爱，那嫁给他的陆元宝又算什么？

    陆安气昏了头脑，一拳捶在了他的腹部下方，惨痛的呼叫声恨不得刺破苍穹，她哼了一声，直接伸手卸了他的下巴，而后把他剥光倒吊在树上，让他风吹屁屁凉，临走还不忘最终扮演一个为大哥出气的小弟，“就你这德性，又怎会让大嫂怀上孩子，定是我大哥的。”

    陆安只是一时气急，尚没有失去理智，躲在一边看着有人把他救下来才离开，她的目的是惩罚是出气，并不是置人于死地，那有违她的初衷。

    回到镇上，集市已经彻底散去，陆安草草的买了节礼便去牵牛车，赵海正好在，陆安犹带着些气，便跟赵海打听起了李昭蹲守的那家人，不知茵娘的相好的哪个，她也好高兴高兴。

    “那家人啊，我记得清楚，前几天刚走，一直住在那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身材肥硕，平日里也不出门，别人都叫他一句杜老，说是上面退下来的，我看着却是不怎么像。”赵海咂摸着嘴，这镇上能让他看不透的人没有几个，那老头就是其中一个。

    “杜老么，应该不是上面的人，可能是沾了点儿关系。”陆安思考着做出判断，若是上面退下来的人，又岂会瞧得上李昭那点儿家产，镇上哪个人不比他有钱。

    赵海有些奇怪陆安怎么会突然打听这户人家，陆安便也没过多的瞒着，便说自己瞧见了李昭在那坐着，有些疑问。

    赵海有没有相信陆安不知道，反正她没有杀人，只是简单的教训了他一下，并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如此，自然也不好做到谁都不知，除非自己没没有做。
回去的路程，陆安十分悠然，还在路边的老大爷处买了几个北瓜，琢磨着放到井水里凉一凉再吃，还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吃到纯正的西瓜，那才是夏天必备的水果，是灵魂所在。

    到家的时候，墩儿正带着三丫在门外玩耍，具体行为是墩儿在数蚂蚁，三丫在看着墩儿数，也不知人家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在三丫不开口的情况下 ，还能达到无障碍交流。

    “阿母，阿母，你有没有带好吃的？”墩儿一看见陆安，就丢下蚂蚁和三丫，一阵风似的朝着陆安扑过来，陆安给她剃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肆意的随风飘扬着。

    “玩呢，和三丫玩什么呢？”陆安看她一身的泥汗，便用手指抵住了墩儿的冲击，而后转移话题问她，她可不想自己的衣服上出现自己黑乎乎的印记。

    “我在看蚂蚁搬家，它们可厉害了。”墩儿手舞足蹈的跟陆安表达着，拉着陆安的手就要她一起跟着看，吓的陆安连忙拒绝，她可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蚂蚁，怕是不想活了，“你阿娘还等着我呢，你跟三丫看就行。”

    “好吧，那阿母你去吧。”墩儿有些失望的低着头，而后又很快就忘记了这回事，重又蹲回三丫身边。看着蚂蚁搬家，陆安只大概的瞄到了一眼，就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难受的紧。

    “你这是怎么了？”江琰出门准备叫墩儿她们回去，在院子外玩终究不如院子里安全，却看到了陆安皱巴着脸快步进来，连门口的东西都不管了。

    “没事，我就是有些难受。”陆安摆摆手，心里仍然不适的厉害，便闭上眼睛靠坐在门口，努力平复着不舒服，“你先把我买的东西拿进来吧，还有墩儿她们，不要在外面玩了，院子里也能玩。”

    “我这就是去叫她们的，墩儿说在外面玩，是为了等你。”江琰嗔了陆安一眼，这人进门就皱巴着脸，一点儿也不知道孩子巴巴的等着她。

    “以后不用等，我又不是小孩子。”陆安意识到自己刚才应该多和墩儿说几句话的，毕竟，自己是知道这种怀着等待的心情 ，结果被忽视是种什么体验。

    可是，陆安瞬间拧紧了眉头，那窝搬家的蚂蚁对她的伤害实在太大，她坚持不了。

    缓了好长一会儿，陆安才觉得差不多了，而墩儿也和三丫在陆安身边蹲着，四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十分专注，“怎么了，是想要什么东西？”

    “阿母，你怎么了？”墩儿奶声奶气的问道，她听到了江琰说陆安不舒服，便自觉的过来关心，丝毫没有记恨陆安之前的不友好对待。

    “没事，我只是头有些难受，乖，去玩吧。”陆安揉着头起来，把自己买的几个北瓜扔进了水缸里，自己则暗戳戳的挪到了江琰身边求安慰，“娘子，我难受。”

    “怎么了？”江琰温柔的看着陆安，她方才确实看出了陆安的不舒服，就是没想到陆安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还以为她会自己死鸭子嘴硬呢。

    “我见不得东西密麻麻的，方才瞧见了门口的蚂蚁，难受的厉害。”陆安委屈的抱住江琰，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哼唧哼唧的撒娇。

    “现在好点儿了吗？”

    “没有，需要你亲亲抱抱才能好。”陆安嗅着江琰脖颈间的香气，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撒娇变得不纯正。

    “贫嘴，我摸摸你是不是也好点儿？”江琰本来时心疼你陆安难受呢，结果这下直接怀疑她的目的了，有可能是装的，她都活了二十几年了，确实没听说过看了密集的东西会难受的病。

    “好点儿了，不过还需要娘子多摸摸。”陆安厚着脸皮往前凑了凑，不让江琰的手拿开，还坏心思的舔了下江琰的手指，而后又做出了含入这样一个十分色/情的动作，而江琰也不可避免的想歪了，耳朵不自觉的红润起来。

    “娘子，你好香，我想亲亲你。”陆安脑海里早就没了蚂蚁的身影，满是带颜色的废料，软着声音向江琰撒娇，手指也不老实的在她腰间摩梭着，充斥着不安分。

    “放手，干嘛呢。”江琰推开陆安，义正言辞的教训到，这还守着两个孩子呢，半分不知羞，只是脸颊红润的厉害，用手一摸，上面的温度烫人。

    “不干嘛，我就抱抱你。”陆安一把拉住江琰，两人拉拉扯扯的进了屋，避开了两个孩子的视线，陆安倒退着坐在椅子上，而后拉着江琰面对自己坐在腿上，结实的把她抱在怀里，由于高度的原因，陆安的脸稍稍下沉，就能碰到起伏的山峰，她自然不肯放过，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埋了上去，不老实的用鼻子蹭来蹭去，蹭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她手上用力，双腿抬高，让江琰更紧密的倒在自己怀里，而后用牙齿咬开江琰脖颈处的衣襟，小狗似的胡乱舔吻着，炽热的呼吸引得江琰皮肤粉红，额上更是渗出星星点点的汗珠来。

    “别闹，还是白天呢，不行。”江琰保持着仅有的一分理智，推拒着陆安的靠近，只是声音软的像是能掐出水来一样，激的陆安浑身一机灵，嘴上的力道都加重了几分。

    “娘子，我不闹，就抱抱你，再亲亲。”陆安脸皮厚的像是城墙一样，丝毫不为所动，沙哑着嗓子哄劝江琰，她本来只是想寻求一下安慰的，也不知怎的就到了这个地步，事情已经如此，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不行，快松开，门也没关，一会儿就进来人了。”

    “那我关上门是不是就可以了？”
    


第52章
    “想什么呢！”江琰红着脸嗔怪道, 陆安的行为十分挑战她的观念, 现在的她还无法接受。

    陆安瞧出江琰的拒绝, 粗喘着气不在动作，只是仍然不肯松开她, “娘子, 你真是磨人。”

    “分明是你没有定力。”江琰闻言肃了脸颊, 磨人、妖精等词可不是形容女性的主流词语，代表的是令人疯狂的妩媚放/荡。

    “再好的定力，看见你也没了。”陆安埋在江琰的怀里, 坏心思的咬了江琰一口，以前的她虽然有谷欠望, 却是能够控制的, 偶尔自己解决一下，丝毫不影响正常生活，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性冷淡, 直到现在, 现实啪啪的打着她的脸, 响亮而又频繁。

    “油嘴滑舌, 只会说些好听的哄我。”

    “怎么会，我不止会说好听的, 还会好好做。”陆安笑的贼贼的，自从那日后，她就为自己的技术自豪，江琰看着淡然, 在这种事上不热衷，现实也是如此，那日的体验只能说还过的去，她也一直为自己的幸福生活担忧着。

    “你就贫吧。”江琰轻点了一下陆安，挣扎着从她身上起来，再待下去，她不保证自己的理智还在，不定会发生什么事的，“那猪崽还在鸡窝呢，你不给它们建个窝？”

    “建，给它们建，让它们住的好好的。”陆安长叹一口气，知道这次是不可能了，便伸了个懒腰起身，干活。

    “不用着急，慢慢来，需不需要找个人帮忙？”江琰刚拒了陆安，心里正是愧疚，便多问了一句。

    “好啊，你帮我。”陆安笑呵呵的接话，不能一起躺在床上，一起干活也是可以的啊，毕竟占了个一起。

    “行，我跟元宝说一声。”江琰点点头就要出去，被陆安一把抓住了手腕，讨好的晃了晃，“逗你呢，我自己就行，你和元宝做饭吧。”

    猪圈最后建在了屋后的山坡上，外面围了两米多高的围墙，为了好清理，陆安还保留了山坡的弧度，在低洼处挖了槽，下面是一个大坑，她准备在猪圈里放一些秸秆，这样就顺便把肥沤了，肥地效果很好。

    把猪崽放新的猪圈，陆安拍拍手，插着腰欣赏自己的成果，“墩儿，看这两头猪崽，慢慢的就长大了，等过年的时候，给你做猪肉饺子吃。”

    “好，吃饺子。”听到饺子，墩儿巴着陆安的腿想要看看猪崽，十分急切，嗯嗯的抗议陆安不把她抱起来，陆安则丝毫理解不了墩儿的意思，疑惑的看着她，还以为她要上厕所呢。

    “这是怎么了？阿姐，墩儿要你抱抱她呢。”陆元宝再怎么说也是带了三丫三年的人，是做过母亲的，相比陆安，更能理解孩子的肢体语言。

    “哦，我以为她要尿尿呢，哼哼唧唧的。”陆安一把把墩儿抄起来放到猪圈墙上，让她近距离的感受猪崽的魅力，“瞅瞅，等过两年，这里的猪都归你管，你要负责给它们打猪草知道吗？”

    “猪草。”墩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倒是看得陆元宝心惊胆战的，一手紧紧的扶着墩儿，就怕她一个站不稳就和猪崽来一个亲密接触。

    “阿姐，你扶着点儿孩子，我手都酸了。”陆元宝一手抓着一个孩子，时刻紧绷着身体，很快就受不了了，骄矜的本性发作，自然的冲着陆安撒娇。

    “好好好，我抓着。”陆安连声答应，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在意的女孩子撒娇，基本上没有什么抵抗力，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觉得再大的事情也不是问题，可惜的是，江琰还没有跟她撒过娇。

    两孩子足足在猪圈墙上站了半天才下来，饶是陆安也觉得胳膊酸疼，她趁没人注意，偷偷地凑到江琰耳边抱怨，“娘子，我手都酸了，你给我揉揉？”
    “自己揉，谁让你一直扶着她们的。”江琰头也没抬，网旁边挪了挪，却没有避开陆安，只是碍于做饭不好分心，也是怕陆安再出什么幺蛾子。

    “我不扶着，她们掉下去怎么办，我这做长辈的，得对她们负责，是不是？”陆安一副懂事的模样，自己揉着胳膊，“就是晚上可能得受点儿影响，希望娘子不要在意。”

    “不在意，我在意什么。”江琰闻言摇摇头，一点儿也没有被逗到，让陆安觉得十分挫败，一会儿的功夫，她娘子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再也不是从前会脸红的她了。

    直到晚上，陆安才理解江琰口中的不在意是什么意思，因为她就没打算让陆安主动，不需要她的胳膊手，只需要她躺着配合，当江琰软着嗓子叫她仲平的时候，陆安什么想法都没了，只会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呼吸炽热而粗重，江琰不复往日的淡然，在黑夜的掩饰下，眼神和动作大胆肆意，甚是狂野，时轻时重的动作十分逗弄人，陆安被吊的不上不下，都急出眼泪来了。

    “娘子，别.....给我。”

    “你说什么？”江琰停止动作，专心的倾听者陆安的话语，那种感觉让陆安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声音沙哑的厉害，“娘子，阿琰，给我。”

    “好，我给你。”听着陆安的话，江琰笑了，低头吻上陆安，两人唇舌交缠，像是渴求氧气一样渴求着对方，恨不得把对方拆吞入腹，长长的一个吻在陆安急切的呼吸声中结束，她浑身颤抖，双目失神，被淹没在余韵之中。

    “别闹，我不行了。”回过神来，发现江琰仍在细细的舔吻着，陆安连忙推拒，她可受不得第二次了，这样激烈长久的运动，一晚一次就够了。

    “你行了，还有我呢。”江琰拿起陆安的手放到自己身上，腰部不老实的在陆安身上摩挲着，如此这般的江琰让陆安有些受不住，却又完全抵挡不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江琰会如此疯狂，她只要知道和她如此疯狂的人是自己就够了。

    这一夜，注定是漫长而充足的，江琰好似不知疲倦般纠缠着陆安，直至把陆安彻底榨干，像是一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阿母，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墩儿耐心的趴在床边执行着叫醒服务，这是江琰教给她的任务，陆安不睁眼，她便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这就起。”陆安迷糊着醒来，第一件事是去拉被子，而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江琰早已经给她穿上了里衣，仔细感受，身上也干干爽爽的，已经被清理过。

    明明昨夜出了力气的是她，却不知为何，躺在床上睡懒觉的也是她，反而是应该起不来的江琰早早起床了，这让陆安感到老脸无处安放了。

    衣服整齐的放在床头上，陆安洗漱后才去厨房寻江琰，她现在都有些怀疑昨夜是她的梦了，不然岂不是太反常。

    “阿嫂，你歇歇，我来就行。”厨房不算大，站了陆元宝江琰她们俩就有些拥挤，她便站在门口等着，陆不过短短的片刻，元宝便劝着江琰休息了三次，反常的陆安都感觉到了。

    “元宝，我不累，咱们俩还快些。”江琰一如既往的温柔，说话都是温声细语不急不慢的，反而是陆元宝红了脸颊，指指江琰，有些吞吐的道，“你一早上都按了好几次腰了。”

    不说江琰，就是厚脸皮如陆安都觉得脸上热的像是发烧一样，急匆匆的离开了，她可不敢再待在那儿了，指不定陆元宝还会说出什么让她受不了的话来。

    中秋节是八月十五，而给岳丈家送节礼都是前几天去，没有当天去的，因为嫁人了，再回娘家便是客，八月十五这个团圆的节日，是要在自己的小家一起过的。
    吃过早饭，陆安便去那边赶了车，今儿已经是八月十二了，节礼都是越提前越好的，她想着自己已经买了东西，就干脆送过去，免得在家里放着占空，还得特意想着。

    牛车上，墩儿精神十分好，一路上叽叽喳喳，江琰身子靠在陆安身上，闭目假寐着，她是有些累了，腰整个都是软的，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陆安见状更是心疼愧疚，暗恼自己不知收敛，把江琰揽在怀里，让她靠的更舒服些，牛车也驾的更加安稳了，“嘘，阿娘没睡好，要休息。”

    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是个不太美妙的时间点，墩儿依稀还能记得这里，自一进村就十分文静的靠在陆安身上，骨碌碌的大眼珠都低下来看着地面，一副害羞的模样。

    “你还知道害羞了。”陆安十分诧异的点点墩儿的脑袋，养孩子就像发掘宝藏一样，时不时的便能能发现新的闪光点，让人感到新奇。

    “墩儿懂事呢，聪明的很。”江琰笑着摸摸墩儿的头，不满的看了眼陆安，手指点在头上很痛的。

    “也是，像我。”陆安不知羞的往自己脸上贴金，好的就是像她，不好的就跟她没有半分关系，这样的理论，江琰都受不了了，“像你什么，我们墩儿可是知礼的很，不像某人厚脸皮。”

    “我厚脸皮吗，我怎么没觉得？”陆安摸摸自己的脸，做出一副诧异的样子，逗得江琰噗嗤就笑了，先前故作的严肃也没了，嗔了一句，“你自己怎么会觉得，是不是犹嫌不够呢？”

    陆安见江琰笑的开心，便不自觉的想到她昨夜的疯狂，勾着嘴角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句，逗得她握拳就朝陆安打了过来，“让你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娘子昨晚可是霸气的很，我都甘拜下风了。”陆安瞧着近处没人，便伸手捂住了墩儿的耳朵，凑过去低声打趣，“还没有谢谢娘子慷慨，给我涂了这么厚的脸皮。”



第53章
    “看你们面生，可是来走亲戚的, 这村子我熟的很, 哪家在哪住着, 没有比我更清楚的。”大树下坐着唠嗑的妇人十分健淡，见陆安她们便主动搭话。

    “不劳诸位, 我是来送节礼的。”陆安下了牛车, 与她们见礼, 这里百姓民风淳朴，不在乎那般细小的礼节，只要大面上能过得去便成，陆安这么一下车见礼, 在她们口中, 一个知礼是少不了的。

    “送节礼？你是要去新搬来的江家？”妇人打量了两眼江琰，发现确实不认识, 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正是。”

    “你还真是那江家的, 那家人新搬来......。”

    “阿婶，出事了，出大事了, 您快去看看吧。”妇人没来得及和陆安仔细说说自己和江家的渊源，就被嚎叫的男声夺去了注意力，看清来人就叉着腰开训，“作甚这般模样，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一点儿都不隔事，真是的。”

    “阿婶，您快别说了，柱子哥要把二丫给卖了，价钱都谈好了。”来人气喘吁吁的拉着妇人就要走，见陆安是个陌生人也没多在意，只一心念着二丫。

    “什么？二丫照顾他多少年，如今竟一句话就要把她卖了，真是个白眼狼，是个养不熟的，也不知木大哥如何养了这么个儿子！”妇人没了谈笑的兴致，骂骂咧咧的跟着少年大步离去，那架势，颇有些要撸袖子干架的样子。

    “怎么了？”江琰见妇人急匆匆的大步离去，有些疑问，她在车上只能隐约听到些，却听不真切，只知道是出了事了。

    “我也只听了几句，说是有个男子要把二丫卖了，是个白眼狼，听那妇人的意思，这二丫还照顾了男子好几年。”陆安只能猜出个大概，不过想来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罢了。

    “真是可怜，也不知那位二丫知道了消息会是多么难受。”江琰感叹了一句，眉目间多了几分愁绪，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当初的苦难，她出于自愿尚还难受，若是不愿，想来会哭死的。

    “说这些干什么，左不过是些别人家的事情，自有她们家的家长操心，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岳父岳母该等急了。”陆安见不得江琰这般，便赶着牛车继续走，转移了话题去谈江家。

    “那快走吧。”也不知江琰有没有看出陆安的心思，反正直到到家也没再说这个事情。

    “阿琰回来了，快进来，热坏了吧？”韦氏听到声音就连忙出来，笑呵呵的迎上来，还把墩儿抱在了怀里，“墩儿是比之前胖了一些，可是还是不够。”

    “是，她平常吃的也不少，就是不长肉，可愁坏我了。”江琰没拎东西，直接下了车和韦氏说话，陆安就任劳任怨的把车赶进去，而后把东西拿下来。

    “来了，进来吧。”不知是不是韦氏说过江父了，他的态度好了不少，只是仍然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些不舒服感，陆安直接就忽视了，身为长辈，又不是天天见，自己没必要斤斤计较，到时候难做的还是江琰。

    “姐夫来了，热不热，我给你凉了水。”江瑾到底年纪大一些，平素和江琰最是亲近，见陆安有些尴尬，便主动开口搭话，邀了陆安进屋喝茶。

    “阿瑾可是愈发俊朗了，就是比你阿姐还差一点儿。”江父不在身边，陆安自在了几分，见江瑾身穿月白长衫，便忍不住出口打趣了一句。

    “姐夫莫要打趣我，小心我告诉阿姐。”江瑾是个腼腆的，只是迫于江父不愿出面，他又不想太过于冷落陆安，只好绞尽脑汁的寻找着话题。

    两人一个有意缓解，一个有意结交，不过一会儿工夫已经快引为知己了，陆安清清嗓子，从礼品里拿出送给江瑾的那一份，面上极力掩饰着笑意，希望这个礼物不会吓到江瑾。

    “这可是今年新出的《经译著》？姐夫有心了，我可是想买了很久了。”江瑾接过来书，爱不释手的翻看着，丝毫没有陆安想象中的表情出现，反而是一脸高兴，而且是做不得假的高兴，陆安都要以为自己和江瑾看到的是不是同一样东西了，不然，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江瑾低头沉浸在书籍中，忘了招待陆安的事情，陆安眼也不眨的看着江瑾，心中很是诧异，就像自己的人生观被颠覆了一样，她勉强的为江瑾如此不同于俗的反应找了个原因，或者这是因为人家是学霸吧。

    礼物是参照江琰的意见买的，不说面面俱全，也是费了心思的，自然哄得江父之外的人都笑呵呵的，尤其是韦氏，开始有了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一顿饭给陆安夹了好几次菜，还费心和江琰照顾着墩儿，一共没给江父两个眼神。

    “姐夫，这本书真的很好，谢谢你。”江瑾端起酒杯 ，真心实意的向陆安敬酒，带些浑浊的酒液，直接衬的陆安表情十分尴尬，这杯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她甚至觉得此刻她像是万人瞩目的中央。

    “我不.....。”陆安看了眼江琰，站起身，她还是觉得媳妇儿的话更重要，毕竟自己都答应了，言而无信不利于家庭和睦，“仲平，你忘了端酒杯。”

    不知是不是瞧出陆安的拒绝之意，江琰直接亲自给陆安倒了酒递给她，桌上诡异的气氛下去，陆安望着江琰笑了下，而后转身看向江瑾，“瑾弟，这杯酒我喝了，不过不是为了你的谢，咱们本就是一家人，用不着说这些。”

    江瑾年纪已经不小，江父没有禁他的酒，只是到底是没喝过几次，不过三杯就喝的脸颊粉红，直打瞌睡了，看得江父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一把捞过来酒壶，“陆安，老夫陪你喝。”

    “阿爹，菜都快凉了，快吃饭吧。”江琰看不过她爹这般样子，整的陆安好像是他的仇人一般，分明是什么事都没做，却被如此对待，她不想陆安受到这样的不公。

    “吃你的菜，我喝个酒你也管。”江父没好气的说了江琰一句，直接端起了酒杯，陆安无奈，只好陪着，还得用好话捧着，茶水伺候着。

    这一段饭，直接吃到了太阳落山，韦氏和江琰催了几次都不管用，江父铁了心的要把陆安喝醉，可陆安哪是那么容易醉的，这么慢的酒，即使喝醉也要醒了。

    最后直到江父喝醉，陆安也没倒下，只约莫有个四五分酒意，菜没吃多少，喝了一肚子酒，搞得她跑了好几趟厕所，期间看向江琰的时候，还挺心虚的，即使是有江琰的允许，自己还是食言了啊。

    “这老头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呢，真是的，多大的年纪了，还以为自己年轻呢。”韦氏端着水盆进屋伺候江父，他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虽然没吐，可也差不了哪去了，躺在床上难受的哼哼。

    “娘子，我不是故意的。”陆安漱了漱口，凑到江琰身边道歉，不说喝酒的问题，就是把江父喝成这样，自己的罪过也不小。

    “臭臭，阿母臭臭。”墩儿捂着鼻子往外推陆安，不肯让她靠过来，奶声奶气的话语说的陆安老脸一红，喝了酒却是有些味道。

    “你看你，墩儿都嫌弃了吧。”江琰看不出有怪罪陆安的意思，反而切了一个北瓜给陆安解渴，就是被她抱着的墩儿有些戏多，捂着小鼻子不住的哈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你这孩子，狗鼻子不成？”陆安见她如此夸张，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自己和妻子说悄悄话要顾忌她不成，还敢嫌弃自己。

    “阿姐，阿娘说让你和姐夫住下，明日再回。”江琼是老四，江家的二闺女，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扎着两个双马尾似的头发，长得与江琰有七八分相似，是一个美人坯子。

    “好，阿琼能不能带一会儿墩儿，我去烧些水。”江琰见韦氏进去还没出来，就知道江父可能吐了，便想烧些热水，让韦氏给江父擦洗一下，免得难受。

    “嗯，我一定好好带她的，墩儿，姨姨带你去玩。”江琼伸手拉住墩儿，而后绷着一张小脸带她去玩，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她也认识了几个玩伴，与她差不多大的玩伴都是家中的长女，就是出来玩耍也是需要带着幼弟幼妹的，而她们家比她还小的只有江瑜，身为幼子，他是江父每日教学的重中之重，根本没有时间玩耍。

    如今，能够带着墩儿出去，她自然欢喜，一是能圆自己没有小跟班的愿望，二是墩儿虽然黑瘦了些，但长得还算可爱，再加上江琰给她收拾的很是干净，看上去就和村子里流鼻涕的小孩子不同，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阿琼十几了，好乖啊，我小时候可没有那么懂事。”陆安跟着江琰蹭到厨房里，心里蠢蠢欲动的想抱抱亲亲，只是碍于这是在江家，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自己转移自己注意力。

    “阿琼过几年十二，你别看她这么乖巧，都是装出来的，我们家最古灵精怪的就是她，脾气上来了，连阿爹都敢怼，可是个小魔王。”江琰听得陆安夸奖，笑着摇了摇头，她们家最不听话的就是江琼，连比她小的江瑜都比不过。

    “是吗？可是看不出来呢。”陆安有些将信将疑，毕竟方才的江琼是真的乖巧，是大人们子喜欢的样子。

    “连你都被她骗了，小时候她这幅样子不知骗过了阿爹多少次，她做错了事，挨打的却是阿瑜，直到她七八岁上下，阿爹才相信了阿瑜是被她带累的，最看不过眼的还是，阿瑜不知被她骗了多少次，还是会相信。”说起江琼，江琰眉目都亮了不少，这可是她们家的魔王，小小年纪，就能腹黑至此，也不知得了谁的真传。


第54章
    “是个聪明孩子，好好教。”陆安被逗笑了, 理解了江琰的无奈是怎么回事, 要是她有这么个无法无天又聪明的弟妹, 也会如此的。

    “是啊，她只比阿瑜大一岁, 一块读书的时候却每每都比阿瑜强, 甚至还伙同阿瑜一起偷阿爹书房的话本看。”江琰烧着水, 与陆安分享着江琼的趣事，“她还披上床单，拿着个木棍，说是要做行走江湖的女侠, 结果被阿娘打了一顿, 因为她把新买的床单给弄烂了。”

    “这个真是......。”陆安哈哈的笑了，这种孩童的心她也有过, 不过是上一世，披床单算什么, 她那时候看电影看的，还会拿了自己家的扫帚来骑，幻想着能有飞上天的魔法。

    “娘子你就没有如此童真的时候？”

    “没有。”

    “说说吗, 咱们一个换一个怎么样？”

    “不说，没有，不换。”江琰的否认三连又把陆安逗笑了，此刻她十分确定，江琰小时候一定有什么糗事, 不然那她不会这般，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

    “好好好，我不问了，外面凉快，我出去转转。”陆安笑够了也不在厨房呆着了，她这一身酒味，待在热地方，更觉得难闻，这里又没有她的换洗衣服，还是出去吹吹凉风来的舒服。

    江瑾犹在呼呼大睡，江琼带着墩儿出去玩了，虽然已经十几岁了，陆安仍然感到不是很放心，便存了几分心思。

    江家所在的村子不小，比陆安家那个还大不少，而且每家之间住的也不近，临近傍晚的时间，街道上空荡荡的，陆安皱了眉头，都有些后悔让江琼带着墩儿出来了，两个孩子单独出来，难免会担心。

    她酒早就醒的差不多了，如今担心墩儿，更是连仅剩的一分酒气也没了。

    心里存了事，陆安便没了随处逛的兴致，快步搜寻着，一条街一条街的找过去，却连人影都没见到，陆安心里莫名的急躁了几分。

    “真惨啊，栓子这人可是真狠，这是他嫡亲的阿姐啊，带了他几年，结果没想到是个白眼狼。”

    “对啊，估计她也很难过吧，不过又怎么会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

    “栓子可真不是能处事的，连亲阿姐都舍得如此逼迫，以后可得小心点儿。”

    ……

    杂乱的声音低低的，充斥着哀叹和同情，却没有一个出言主持公道的。

    陆安皱着眉看向人群聚集的地方，三三两两的村人远远的指点着门口，门口处趴伏着一个人，旁边哭成泪人的是她在村口碰到的妇人。

    “这位大哥，请问这是怎么了？”陆安寻了旁边的一个大哥询问，看这情况，再联想到村口听到的三言两句，约摸能推断出个大概，只是不太确定。

    “可怜啊，那位是二丫，自由父母双亡，含辛茹苦的把弟弟拉扯大，结果弟弟长大了要把她给卖了，她性子也刚烈，直接碰死了，旁边哭的就是她婶婶，小时候没少帮助二丫。”

    大哥也是个健淡的，瞅了两眼陆安发现不认识，便把事情从头说起，“拴子，也就是她弟弟，可真不是东西哦，逼死了阿姐，如今竟然连婶婶都不敬了，还放言说，谁敢管他的事，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报官啊。”陆安眉头拧成个川字，这个二丫是个可怜的，但又何尝不可悲，最后的反抗竟然是自己的生命，被亲弟弟如此对待，想必她心中也是十分难受的。

    “这话可不敢说，咱们这小门小户的，那敢惊动官府啊，就是敢惊动，也得有人去才行啊。”那大哥一听官府，连忙摆手摇头，官府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啊，再好的人进去也得脱层皮，他们这没关没系的，为了二丫，可不值当。

    “可怜了这二丫啊，不知这栓子全名为何，我也好注意一二。”陆安心中只觉得闷堵的厉害，只是她无官无爵的，管不上这事。

    “这栓子是他爹起的，姓杨，大名是拿二斗米换来的，叫杨满仓。”这大哥是个明白的，见陆安问姓名，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说的那叫一个仔细。

    “大哥你在这一会儿，可有瞧见两个孩子，一个十来岁，另一个两三岁左右，出来时间不长。”

    “孩子，我刚才瞧见江家的小闺女在这儿了，你是江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不知是不是涉及到孩子的原因，这大哥突然变得很谨慎，反倒衬的陆安像一个恶人。

    “我是江家大女的妻子，今日来送节礼，孩子顽皮，非闹着要出来玩，一个看不住就跑出来了。”陆安一副无奈的样子，带着几分真情流露，她是真的操心墩儿的安全。

    “哦，原来你是江家的啊，那孩子我刚瞧着在屋后面呢，你去那找找吧，小孩子喜欢乱跑，还是得放在眼前才能放心。”提起小孩子，那大哥十分有认同感，催促着陆安快去寻找，免得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陆安谢过这位大哥，就大步往屋后走去，杨家的屋后是一片荒地，高低不平的，陆安越走脸越黑，这两个孩子当真是无法无天，不过是让她们出来玩一会儿，就跑到这种荒芜的地方来。

    所幸，陆安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蹲在草丛里的两个孩子，墩儿看到陆安还巴巴的跑过来求抱，却只得了一个冷脸。

    “回家，在这儿带着作甚？”陆安一把拎住墩儿的衣服领子，把她拎起来注视着，黑沉的脸色明摆着不悦，顾及到江琼还在，便没有当场发作，心里对于江琼的魔王属性认识，却是又重了几分。

    “姐夫，我是带着墩儿来找菊花玩儿的，结果就看到了菊花她姑姑……。”江琼察觉到陆安的表情变化，小声的解释着她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菊花？”

    “菊花是我认识的朋友，她会绣花还会喂猪做饭，很厉害的。”江琼提起菊花来声音不自觉的大了不少，在小孩子的心里，会她不会的东西，那就是厉害。

    “走吧，我没有怪你，只是担心你们。”陆安抱着墩儿，温声和江琼解释着，“这里的住户之间离得远，你们又是小孩子，还是在家里玩安全一些。”

    “我知道了。”江琼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小孩子总是喜欢在外面疯玩的，尤其是江琼这般的孩子，在家里就几乎和把她关在笼子里无异了，只是她也不是很小了，还是能懂得陆安的关心的。

    “你要是喜欢出来玩，可以在外面有人的时候出来，现在这世道还不是很稳，小心为上，你看刚才我找不到你们就会很担心。”陆安平常不喜欢说教，如今是正好碰上了，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在她看来，江琼是聪明的，不过是年纪小，还没有收心。

    “我知道了，谢谢姐夫。”江琼抬起头笑着说，她正处于孩子与少女的分界期，是脾性最大的时候，却耐着性子听陆安絮叨，无非是因为韦氏平常多说了几句陆安的事迹，被她给听到了。

    “姐夫，你是不是真的上过战场啊？”江琼眼看着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便伸手拉了陆安的衣襟，让她走慢些。

    “这还能造假不成？”陆安依着她的意，放慢了脚步，对她问出的问题则感到惊讶，她怎么也没想到江琼的第一句会是以这个开头。

    “那战场上是什么样的地方啊？”江琼亦步亦趋的跟着陆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没了生疏感，仰头巴巴的盯着陆安。

    “什么样的地方，那里吃人不吐骨头，有的人上一刻还在与你讨论回家娶媳妇，下一刻就死在了敌人手里，在那儿，你能做的唯有努力活下去。”陆安眼底浮现出一抹阴翳，那是战场上积攒下的不良情绪。

    “那，怎么才能活下来呢？”江琼半点儿没有退缩害怕的意思，兴致勃勃的打听着自己所好奇的。

    “活下去，就是要敢于相信同伴，又得时刻警惕着自己除外的所有人，关键时刻，要比任何人都心狠，不管是对别人还是自己，而这只会让你不至于死的那么早，剩下的就要看运气和实力了。”

    “那姐夫你一定是运气和实力并存的人，我听阿娘说你还立了功，可真厉害。”江琼崇拜的望着陆安，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没有，我一点儿也不厉害，立功也只是碰巧了罢了，不然我又怎会主动回来？”陆安不愿再提以前的事，尤其是一个还在接触社会的孩子。

    “好吧。”江琼识趣的不再问，只是揪着陆安衣襟的手没有再放下，而是一路牵着。

    “去哪儿玩了，你们还一块儿回来？”江琰靠在门口，远远的看见陆安她们就迎了上来，顺手摸了一把江琼的头，这孩子竟害羞的的直接跑着走了。

    陆安失笑的看着江琼的背影，在看到江琰的一瞬间，她就松开了手，如今又这般害羞，被格外对待的她都有些受宠若惊了，“娘子，你这阿妹可半分不似你。”

    “你看出来了，你别看她整日疯的不行，却是犟的很，决定了一件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江琰十分有感触的回答，为着江琼的犟，她小时候没少挨江父的训斥。

    “看着是个有主意的，应当是有自己的梦想什么的，她今天一直问我战场上的事，娘子你还是让阿娘多注意她几分为好。”陆安如今又有些后悔了，与江琼这么个孩子说那么多作甚，平白勾了她的心思。

    “我会跟阿娘说的，有阿娘在，她翻不起什么大风浪。”提起韦氏来，江琰很是敬佩，在她心里，她阿娘那就是孙猴子怎么也翻不出去的五指山。


第55章
    到家得时候韦氏正在院子里坐着挑种子，马上就是秋收了, 她们家地少, 把饱满的种子挑出来, 到时候也能稍微提高一下产量。

    “去哪里玩了这是，弄得这么脏？”韦氏见惯了江琼邋遢的样子, 并没有多在意, 更没有放下手头活的意思。

    “你们去旁边玩吧。”陆安放下墩儿, 凑近了韦氏低声说明情况，“咱村里的二丫碰死了，她们俩许是瞧见了，晚上还得多注意一下。”

    “二丫？杨家的那个二丫？”江父好面子, 自诩读书人, 不愿与普通人家交好，连带着韦氏也少有出门聊天的时候, 知道二丫还是初初搬来的时候听人说的。

    “是，她兄弟要把她卖了, 她不愿意。”陆安没说百姓们对于栓子的意见，而是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下。

    “造孽啊，这人也不怕死了下地狱哦！”韦氏合掌连呼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面上有的是对二丫的同情，但也仅限于同情了。

    “我先回屋歇会儿。”陆安没了谈论的兴致，默生回了江琰的房间，位于西厢位置的下间。

    “娘子，你说朝廷都定了几十年了, 咋还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呢？”陆安愁苦着脸，满是不可置信，她没想到，这样的事情竟会发生在立国后几十年的现在。

    “几十年了，有些思想很难改变，有的人本性如此，跟多少年没关系，你莫要多想了。”江琰轻手关上门，安慰着陆安，温柔的声音就像最大剂量的镇定剂一样，瞬间抚灭了陆安心头的火。

    “是啊，他们固步自封，抱着所谓的规矩死死不放，简直倔到了极点，殊不知，最后伤害的还是自己亲近的人。”陆安长叹一口气，三两下脱掉外袍，懒懒的躺在床上，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想。

    次日一大早，陆安就带着江琰墩儿离开了，终其原因，还是江父那锅底一样黑的脸。

    “娘子，在镇上稍微停一下吧，我有点事儿。”陆安向江琰询问道，她心里堵的厉害，需要做一些事情来缓解。

    “好，你去就是，我在这儿等你。”江琰很好说话，也不知有没有看出陆安的心不在焉，一路上没说几句话，只静静的抱着墩儿。

    陆安到了镇上就停下来了，逛了一会儿就在街上找了两个乞丐，许诺他们跑这一趟，有五钱可以拿。

    “你猜我去干嘛了？”陆安神神秘秘的向江琰嘚瑟，她一高兴，就多了几分玩闹的心。

    “你找人去县衙了吧？”

    “你怎么猜到的？”陆安有些惊讶，她肯定自己没说过县衙，也自信自己没被江琰听到自己说了什么，那她是如何猜出来的，难道人真的生而不同，有的人能聪明如斯？

    “不告诉你。”江琰笑眯眯的拒绝，她才不要告诉陆安，告诉了她自己以后就猜不到了。

    “好吧，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吧。”陆安心情好，什么都不计较，这样的拒绝在她看来，是一种情趣。

    “法令不下乡，你怎么知道县里会管的？”江琰对这个比较好奇，毕竟，县衙又不是她家开的，还能因为她一句话就查不成？

    “因为我足够了解这个县令，她是乾利初年的进士，是当今的门生，而且她不过而立。”陆安点明了几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传之秘，不过是她多知道一些信息，从而推断出这是一个渴望功绩的县令，她不光不会放过这样的事情，还会关注更多。

    “原来是这样啊，当今不过而立之年，执政还得几十年，下面的人可不得好好顺着她的意，我说你怎么知道的呢。”江琰朝京城方向抱了抱拳，当今这位，可不是一个软柿子。

    “我是不是很聪明？”陆安头一歪，靠在江琰肩膀上几分力，撒娇似的说到。

    “聪明，再聪明不过了。”江琰失笑着回答，陆安这样子，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墩儿。

    “敷衍。”陆安轻哼了一声，她能察觉到江琰的想笑，便装作生气的哼了一声。

    “阿母生气。”没等江琰说什么，墩儿就指指陆安的脸色，向江琰小声嘀咕，奶声奶气的话语，打乱了陆安想要逗弄江琰的想法。

    “我没生气。”

    “就是，你阿母那么大方的人怎么会生气，墩儿你看错了，你阿母只是有些不高兴而已。”江琰笑着说，还不忘反击陆安一句。

    “你啊。”陆安笑着摇摇头，安稳的赶着牛车，小声的凑到江琰耳边嘀咕，“其实我是感谢□□的，若不是她建立了乾朝，我可不能娶到你做媳妇儿。”

    “是啊，乾朝建立，为女性立了不少法，她们做皇帝，做的明白。”江琰压低了声音说，她与陆安一样，对这个朝廷是敬畏的，是欢喜的。

    回家的路被二人的笑声掩盖，墩儿也时不时地拍手跟着笑，童稚的笑声最具感染力，直到家，陆安的脸上都是挂着笑容的，眉上的疤痕好似都浅了不少。

    “一大早的，这是去哪儿了？”路上遇到陆勇，他背着弓箭，手里还拎着几个兔子，看着收货很是不错。

    “我陪阿琰去送了节礼，马上就八月十五了，头一年成亲，可马虎不得。”陆安偷偷的指指江琰，与陆勇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笑容。

    “要去好，第一年上门，礼可不能轻了。”陆勇拍拍陆安的肩膀，低声交代着自己的经验，“到了那，岳父说什么都是对的，吃饭的时候，一定不能把他喝醉，不然会让他没有面子的。”

    “我知道的。”陆安笑着应下，她都回来了，陆勇跟她说这些，已经用不上了，就冲她把江父喝成那个样子，就可以想象今年过年的时候会是何种场面，到底是她年轻没忍住啊。

    “这兔子不是活的，我正打算去镇上卖了呢，你还要不要？”陆勇拎高兔子，让陆安看了看，这可是大丰收，论斤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数了。

    “我这刚从岳家吃了肉回来，今儿就不要了，天太热，放不住。”陆安想了想摇头，这兔子看着得有好几斤，不像一顿能吃完的样子，天气那么热，一夜就能臭了。

    “也好，等过几日腾出手来，我给你整几只活的，养着方便。”陆勇点点头，随手把兔子扔到了背篓里，对陆安说过的要养着记得清楚。

    “好，劳勇叔您多留意了。”

    “小事而已，你快回去吧，我也去镇上看看。”陆勇挥挥手大步离去，很快就化成一个小黑点，而后消失不见，陆安对他的脚程深表羡慕，山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陆安虽不至于大中午的顶着太阳干活，可也需要日升而作，日落而不息，每日劳作到深夜，整日的衣服就像水洗了一样。

    “这苞米还真不是人摘的，太难受了。”陆安趁着陆元宝去那边帮忙了，连忙打了水冲澡，浑身痒痒的感觉，是真难受。

    “我给你又烧了一些水，你好好洗洗。”陆元宝在，陆安便多了几分顾忌，白日里很少冲澡，只有晚上难受的厉害，才会好好洗洗，今日倒是难得得了空闲。

    “娘子，我浑身疼。”陆安哼唧着向江琰撒娇，她是真没想到收苞米会是这么累的一个活，就像浑身散了架一样，还痒痒的厉害。.

    “我给你擦头发。”除去卖给姑姑的几亩地，剩下的都是陆安一个人掰下的，她说什么也不让江琰下地，最多在外面往背篓里装一下。

    “还要按按揉揉。”陆安软着声音，这几亩地的苞米收下来，她需要好好睡一觉，当然，睡前需要江琰安抚一下。

    “好，不过得晚上，好不好？”江琰好脾气的答应，她是心疼陆安的，可这人犟脾气上来，数码不让她下地就是不让她下地，谁说都不顶用。

    “好吧，我先睡会儿。”陆安累的受不了了，苞米已经掰回了家，剩下的剥皮坐在家里就能干了，就是她还得去地里割苞米杆，到时候捆成捆放在院子里，冬天烧炕暖得很。

    陆安稍微擦了擦头发，就趿拉着鞋进屋休息了，她打算今天再去地里一躺，不说多了，半亩杆总是能割的完的。

    陆安晃悠着去睡觉，江琰就搬了小板凳在院子里剥苞米，皮放在一边，苞米放一边，金黄金黄的苞米都比人的手掌还要长，各个圆润饱满，看的江琰心里乐呵呵的，今年她们家收成应该是不错。

    “阿嫂，我回来了。”陆元宝自己的二亩地还是陆安帮她收回来的，她这一趟是去看看陆大打算怎么收，好决定怎么帮忙，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了。

    “怎么回来这么早，阿爹他们不收苞米吗？”江琰方才为了陆安洗澡，把门拴上了，如今惹得陆元宝多看了她好几眼，她有心解释，又不好意思，不解释，又好像是被误会了。

    “收，怎么不收，不过我看着是用不着咱们了，他寻了二叔帮忙，答应事后借给二叔两石粮食，阿娘正在屋里生闷气呢，我就回来了。”陆元宝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口凉水，这才把情况说了。

    她对她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上次陆安又训过她，她怕自己待在那会说出什么不应说的话来，便先回来了，等他们解决的差不多了再过去。

    “大兄怎么说？”

    陆山已经能简单的动了，只是迫于药钱贵，一直不让他动，就躺在床上养着。

    “他没说什么，看着不像是赞同的，可是他八成不会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陆元宝啧啧了一声，她没想到，陆大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她们地里种的可不是苞米，一亩一共就三石左右的产量。


第56章
    江琰叹了口气, 没说什么, 陆大和冯氏一共就两亩的地, 产出的几石粮食刚刚够她们的消耗, 结果陆大这一心软, 直接许出了二石粮食, 这对她们来说不是一个小数量。

    “阿爹总是这样。”陆元宝哼了一声干活去了, 院子里还有苞米没剥呢，哪有时间闲着生气。

    陆安醒来看到的就是正在生闷气的陆元宝, 一个一个用力的把苞米丢在一边, 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这是谁又惹你了？墩儿她们不听话？”陆安伸了个懒腰，晃着脖子起来, 休息这么一会儿确实让她精神不少，只是身体处处都疼, 提醒着她自己有多劳累。

    “没有, 她们听话的很, 是阿爹，他又帮助二叔了。”陆元宝不忿的诉说着陆大的行为，包括陆大对她的训斥，让她与陆二道歉，她觉得自己委屈的很。

    “元宝，这些事你告诉阿兄了吗？”陆安皱着眉头，不可否认，她也不喜欢陆二这个叔叔，只是亲情这道枷锁让她没有那么激进, 而且，再怎么说，陆家的长子也是陆山，不是她们。

    “没有。”陆元宝心虚的道，她很少去那边，而且仅有的几次也只是与陆山简单的聊了几句，并没有深谈这些事，她下意识地不想陆山知道，陆山的受伤吓到了她，也让她感觉到了李氏对她的排斥，她十分解决的把陆山与她当成了两家人。

    “你该与阿兄谈谈的。”陆安低着声音说，纵使陆山不似她们心眼弯弯绕，但是他作为阿兄是极为合格的，他十分自然的扛起了家中的重担，扛起了姐妹的幸福保障。

    “好，我明天去。”陆元宝愣了片刻，好似不明白陆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情，在她记忆里，阿兄是笨拙的，甚至连一个谎言都撒不好，是以即使她长大了，也依然不愿意相信阿兄可以解决这件事情。

    苞米掰下，地里的苞米杆也得弄回来，陆安已经打算好了，冬日来临之前在屋里搭建一个宽阔的火炕，这会对度过寒冷非常有帮助，而苞米杆就是最方便的燃料。

    苞米杆已经枯黄，陆安拿着镰刀十分迅速的收割着，她有种冲劲，要把这些都收割的冲劲，村里的其他人家已经收获完成，开始翻地下种，而她还在和地里的作物较劲 ，这已经让她慢了一成，更何况，她还准备种上两亩大蒜，若是没有充足的时间，根本就是妄谈。

    陆安开始加班加点的干活，收割、打捆、装车，她做的十分机械，犹如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这是她极度疲惫之下的体现，她的身体在抗议，大脑在抗议，嗡嗡的绷着难受。

    “仲平，你快歇会儿吧，你看脸色都白了。”江琰坚持要陪着陆安运输，只是陆安的状态让她很担心，苍白的脸颊不住的往下低落冷汗，片刻就汗湿了衣物，看得江琰心里一抽一抽的，陆安这是累坏了。

    “你歇着，这是我熬得酸梅汤，你尝尝，剩下的我来。”江琰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从来都不是，她用力把陆安按倒在地上坐着，而后掏出酸梅汤递给陆安，还体贴的给她解开了两个衣扣，“你不是神，咱们是妻妻，是一体的，你这样卖力的干活，却让我在家里待着，我怎么安心呢。”

    “你太傻了。”江琰心疼的擦着陆安脸上的汗水，陆安的情况让她想到了一个情况，中暑，于是在陆安挣扎着回到家里睡下后，她再也不想纵容陆安胡来了，是的，她要花钱雇人。

    在这个农忙的季节，人力达到了一天十钱的高价，依然是需要管一顿饭，只是他们干活的时间也相应的更长了，江琰请了三个人，地里剩下的活甚至没够他们一天干的。

    陆安中暑的消息连陆大都知道了，他一瘸一拐的来看陆安，并且告诉她，不用那么累，等陆二忙完他们那边，完全可以来他们这边帮忙，前提是陆安舍得付出一些粮食。

    首次的收获相比与别人，丰盛了些，陆安也听到了粮食涨价的消息，新下的粮食从百十文一石疯狂的涨到了百七十文，而且还有价无市，刚结束的战争让这些百姓们元气大伤，她们是不会卖出自己手里仅有的粮食的，最起码在粮食充足之前不会。

    而粮食的涨价最不满的是陆元宝，她细数着陆二在那边干的活，吝啬的每天只给他算九个钱，不过五天的劳作，就让他得到了二石粮食，而她，陆元宝，辛辛苦苦的风吹日晒，也不过从地里收回了五石左右粮食。

    那日过后，她就时不时的去那边转一转，并且重点在陆山身上，她想看看陆山会怎么做，可是，令她失望了，已经能够坐起来的陆山并没有跟陆大明白的闹耍横，而是仔细的和陆大分析用工的价格，并委婉的说明自己可以借给二叔粮食，却不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

    陆山的隐忍出乎陆元宝的意料，她甚至觉得陆山变了，开始整日有事没事的凑到陆安身边，诉说着她的不满和担心

    “我觉得你可能不够累，不然怎么有闲心在这里说话。”陆安闲闲的往地上种着蒜，对凑过来分享秘密的陆元宝视而不见，拥有一个单纯的妹妹是享受，但如果这种单纯在无时无刻都体现在你面前呢，只有两种结果，一是爱上他，二是嫌弃她，而陆安无疑是第二种。

    “我就知道你嫌我烦。”陆元宝哼了一声，飞快的按着蒜往前走去，她要甩开陆安，单方面与她绝交一天。

    陆元宝的行为成功逗笑了陆安，相比刚才的陆元宝，她更喜欢这样不沾世事的她，她伸手蹭蹭旁边的江琰，“娘子，你说元宝自从回来，是不是开朗了许多？”

    “是啊，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孩子，看谁顺眼就和谁玩，看谁不顺眼就嗤之以鼻，蹦蹦跳跳的，永远精力充沛。”江琰跟着陆安一起打量了两眼生闷气的陆元宝，小声的说道，而很显然，她还挺喜欢这样的陆元宝的。

    “我本来以为她会很阴郁，没想到她直接面对了光明，虽然这个结果也算不上很好。”陆安轻笑了一声，如今的陆元宝是真的让她头疼，那种毫不掩饰的嫌恶，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去那边院子里了，据她所说 ，她是不喜欢陆大现在对她的呼来喝去。

    “阿爹以前不这样的。”陆安喃喃道，以前的陆大虽然有些拎不清，却是一个爱护孩子的人，极力做着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他就是孩子心里的山。

    现在的陆大垂垂老矣，开始更加看重血脉的延续和亲近，顶撞长辈的陆元宝自然首当其冲。

    陆安叹了口气，加快手上的动作，江琰向来是一个聪明人，她知道陆安需要的是什么，所以没有过多的掺和她们的事情，而是默默地做一个倾听者。

    “娘子，蒜咱们就种这两亩吧，我想明白了，活是干不完的，钱也是挣不完的，我不能太累着自己，累着你，咱们有钱雇人，那就接着多雇两个吧。”陆安整个人呈大字瘫倒在地上，腿部的酸疼让她难以继续，那种感觉，她不想再经历。

    最重要的事情是，连续多日的蹲，让她的屁股上长出了一个疙瘩，让她左立不安，而陆安更习惯称它们痔疮。

    “怎么了？”陆安躺在地上也不老实的四处动弹着，试图跳出一个可以让痔疮不那么疼的姿势，却并没有成功，因为她觉得那个小疙瘩像是要爆炸了一样，牵扯的她整个屁股都不舒服。

    “我屁股上长了个疙瘩。”陆安用手指比划着那个疙瘩的大致大小，也思考着让从未经历过的江琰知道这种痛苦是多么难熬的。

    “看出来了，你就像椅子上长了钉子一样，怎么着都不舒服。”江琰担心的走过来，看着陆安像是一个蠕虫一样在地上躺着，时不时的挪动一下屁股，“你这是今日突然长的？”

    “嗯！”陆安重重的点了个头，表达着自己对这个小疙瘩究竟有多么隐忍，“前几日只是觉得有些胀的难受，并没有感觉到小疙瘩，直到今日，它才慢慢的露出了头，让我不知怎么办才好。”

    “还能怎么办，歇着呗。”江琰白了她一眼，十分不满意的在她身边坐下，陆安坚持自己也参入干活中去，结果长出了小疙瘩，她觉得陆安就是在受罪。

    “逞能吧你就。”一起回家的路上，江琰忍不住斥了陆安一句，为她的不知变通，种地又不代表任何方面都要亲力亲为，她有钱，雇几个人记性了，作甚去虐待自己呢。

    “我不知道我会这样，娘子，你别生气，在它好之前，我不会干活了。”陆安十分具有求生欲的哄劝着，她只是有一点儿舍不得钱而已，虽然说钱是王八蛋，可之前修墙院墙可是让她心疼了几日，看着钱财一日一日的少，她实在是忧心，好在，她卖给姑姑的五亩地钱还没动过，这一笔不算小的存款让她稍稍放松了些许。


第57章
    “你要是喜欢就干活就自己干, 我没有不让你干活的意思, 只是希望你能适量。”江琰的话让陆安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江琰是担心她，可是，农家的孩子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你有钱。”许是看出陆安的想法, 江琰温柔的劝说着，“咱们家有钱, 不算大富, 也能吃喝不愁, 你没必要这么拼命, 我会心疼的。”

    “好, 我现在就是想拼命也拼不成了。”陆安自我嘲讽道, 她前世疯狂的迷恋着辣椒, 痔疮就没下去过, 来到这里二十几年，未曾接触到辣椒，她以为自己彻底告别它了呢, 结果没想到, 不过几日的劳作就让它原形毕现。

    “阿母, 阿母，来人了。”墩儿和三丫蹲坐在门口, 看到陆安江琰的身影就飞快的冲过来，墩儿的神情中还带有一丝不安，看得陆安心中一沉, 不知来人是谁，也亏得陆元宝提前回来做饭，不然只有两个孩子在家她还真是不放心。

    “是谁啊？”

    “不认识，好壮的，这么宽。”墩儿活泼，撑着手臂比划来人的高大壮硕，小脸上还带着两分惧意，显然很有威慑力。

    “好，阿母看看是谁，你怎么出来了？”陆安抚了一把三丫的头，把墩儿抱起来，姿势略怪异的进了家，看得江琰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安姐，你这是干活去了？”郑吉在屋里坐着吃茶，见到陆安进门连忙起身，桌上还摆着一块猪肉，想来是带来的礼品。

    “可不是吗，地里还没收拾利索呢，你怎的有时间来了？”陆安先抽了抽身上的灰土，洗手洗脸这才进屋，干净的作风看得郑吉直瞪眼，顺便还四处扫了扫。

    “你这里这么多地，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嗨，你那里也不是没有活，什么帮不帮忙的。”陆安摆摆手，你帮我我帮你这都是情分，问题是她不想累着自己去帮人家，自然也不想着别人来帮自己。

    “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我那里都忙完了。”郑吉坚持着说，陆安卖给她地，虽说是按着市价，可就是市价，也有很多的人买不到，更不要说她们现在才付了三千钱。

    陆元宝和江琰把饭端上来，是热腾腾的杂面条和捣碎的蒜末，拌在一起吃，香的很，陆安嫌天气热，都是先拿井水冰了再吃，冰凉爽滑，她能吃两碗，今儿情况特殊，她没放蒜，而是简单的放了醋。

    “吃面条还得配上蒜，我这打算新种上几亩，到时候你拿走一些。”陆安大口的喝着面条，指着碗里的蒜末跟郑吉说，“多吃蒜好，没毛病。”

    “我也要吃。”听着陆安的话郑吉没说什么，反而是墩儿坐不住了，巴巴的看着蒜末，蒜太辣，小孩子肠胃弱，江琰就给她们拿盐和黄瓜丝拌了拌，闻着确实不如加了蒜的香。

    “你吃不得，这个太辣了。”

    “阿娘，阿娘，我也要吃嘛。”墩儿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尤其是在吃上，执着的不像常人，陆安见她撒娇耍赖，便重了语气，“别闹，老实吃饭。”

    “听你阿母的，这个你真吃不得，辣的很。”江琰温柔的劝哄到，还拿筷子沾了一点儿蒜末让她尝尝，小孩子就是如此，你越不让她怎么样，她越是较真。

    “哇~。”蒜末的冲鼻味道不是她能受的起的，只一点儿便辣的她不住的张嘴哈气，更是有张嘴哭的冲动，被陆安一眼瞪的憋回去了，“自己要吃的，辣也得憋着。”

    “来，快吃口面，吃口面就好了。”江琰见不得墩儿眼泪汪汪的可怜样子，便夹了面吹凉喂她，几口面下肚，终于是止住了辣味，自己扒拉着吃面，再也不说要吃蒜末了。

    墩儿的事情看得郑吉啧啧称奇，小声的和陆安嘀咕，“安姐，我记得这孩子还不到两岁吧，怎的就这么聪明了？我家那猴儿，可是三岁上才开始哼唧着说自己想吃什么。”

    “她就在吃上聪明点儿，其他的可不行，你看那身量，还不如人家周岁的呢。”时人都是如此，别人赞了孩子，自己明明很得意，偏偏还得贬低说，她也就那样，不如你家孩子。

    “是瘦弱了点儿，我家那个平日里没怎么注意过，不过饭却是吃的不少的。”郑吉不是个傻的，并没有就着陆安不行的话语往下说，而是说起了孩子吃饭的问题。

    四个大人说起来孩子，那是满满的话题，最先受不住的还是陆安，她在凳子上坐立难安，只是碍于郑吉在旁边，不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便做出一副劳累的样子来，郑吉十分知趣，顺着话茬就说出了去陆大那边看看，还让陆安有活的时候尽管去叫她。

    陆安巴不得郑吉快走，一顿饭的时间可是把她折磨坏了，她热情地把郑吉送走，一步一挪的回了里屋，她觉得自己情况又严重了，胀痛的感觉，像是要立马炸了一样，还带的屁股周围都不舒服。

    她走的艰难，陆元宝看得奇怪，还以为陆安是怎么着了呢，江琰怕陆安不好意思，便与陆元宝说陆安是在地里干活时间太长了，腰有些扭着了。

    “你这样可不行，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小疙瘩啊？”江琰关上门，便要让陆安脱衣服，她没得过痔疮，自然无法理解这种痛苦，陆安被问的脸噌的爆红，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裤腰带，这个可不能给江琰看。

    “娘子，就是一个小疙瘩，有什么好看的，我歇歇就好了，她就是上火，你给我熬点小米粥也行。”陆安不安的拽着自己的裤腰带，就怕江琰坚持，还力求让江琰相信，自己只是上火。

    “真的没事？”江琰不太相信的蹙着眉，不是她不相信陆安，而是陆安太痛苦了，是她从没有见过的痛苦，虽不至于哼哼唧唧的，可是也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陆安的坐立难安她都看在眼里。

    “真的没事，没事。”陆安忍不住大了几分声音，这可不是晚上的爱情活动，两人不讲你我，这种事情一个人承受，挺好的。

    “那好吧，家里小米不多了，也就够喝两顿的，我明天再去买点儿。”江琰勉强的点点头，虽然她仍不是很相信，但是看陆安这个架势，她要是坚持，能给她羞的蒸熟了。

    “明天我去就行。”陆安习惯的说出这句话，没听到江琰的回应，回头才发现江琰正打量着她的屁股，她才记起自己现在行动困难，“要不咱俩一起？”

    “不用，你在家歇着吧，我和元宝去，而且元宝做了几个荷包，顺便看能不能卖两个钱。”

    “也好，那你们别带孩子了，天那么热，早去早回。”陆安十分乖巧的点头答应，只是不太放心她们俩出门，完全忽视了江琰在家中是长女，是能够顶立半边天的人。

    “不带，带她们太闹腾。”江琰从柜子里拿出陆安的换洗衣物，又翻找了一阵，“你还要不要做两件短袖，我看你挺喜欢穿的。”

    “不用，一件就够了，倒是你，衣服可是不多。”陆安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江琰，“我给你买的布料，你可做成衣服了？”

    “做了，我平常这两件衣服就够穿了，又不年不节的，穿新衣服作甚？”江琰是个节省的，在她记忆里，穿新衣服，那是过年才有的事情，平日里穿，没有补丁那就是好衣服。

    “你试试吗？我想看看，穿衣服又不是什么大事，需要看日子，没那么多讲究。”陆安是仍有些现代的思想，衣服而已，犯不着如此，不管是钱还是什么，只有用在身上才是有价值的。

    “这么热，一换就得一身汗，等凉快些吧。”江琰不太愿意，她现在身上的汗就没下去，再折腾一下，更得热了。

    “那就别换了，布料还有剩下吗？你也给自己做个坎肩吧，就在家里穿，凉快些。”陆安摸了摸江琰的手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便心疼的帮着江琰脱了外衣，自己竟没注意到江琰穿了两件衣服。

    “剩了一些，只是在家里穿坎肩，不太好吧。”江琰看着陆安穿还好，因为陆安本身就没有别扭的感觉，很是自然，只是放到她自己身上，她就有些接受不得。

    “中午歇觉的时候，关上门，晚上也是可以穿，凉快。”陆安从旁边捞了蒲扇给江琰扇风，锲而不舍的劝说着她穿坎肩，不好意思在人前穿，可以在没人的时候穿啊。

    “那样能行吗？”江琰仍是有些顾忌，陆安扯扯她的衣襟，凑近了给她扇，”有什么不好的，就咱们俩，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啊，不差这一个。”

    “那行，我做一个。”江琰勉强的同意，这才发现，陆安给她扇风都要扇到衣服里边去了，本就松垮的衣襟被她扯得敞开着，露出白嫩的肌肤，“干嘛呢你！”

    “给你扇扇子啊，我不是怕你热吗。”陆安无辜的回答，而后看到江琰拢衣襟的动作才知道她想歪了，嘿嘿笑着争辩，“娘子，我刚才可是真没想，就我这病体，什么都做不了，再说了，我要是真想了，可没有这么乖。”

    “贫嘴，快歇着吧你。”江琰嗔了陆安一眼，面颊带粉，接过来陆安手里的蒲扇给她打扇。

    “一起啊，你不累啊。”陆安往里挪了挪，扯着江琰一起睡下，胳膊牢牢圈着江琰的腰，两人挨着，身上热乎乎的，不过一会儿就出了曾薄汗。

    “娘子，好好歇会儿，我不去干活了，你也不用去，下午或者明儿，我再找两个人，地里那点儿活，两天就干完了，你就歇歇，给我熬点儿粥。”陆安觉出热来，往旁边挪了挪，胳膊却没有拿开，她怕江琰偷摸着起来。


第58章
   痔疮这个小妖精一直折磨了陆安半个多月才慢慢下去, 最后几天江琰实在瞒不过陆元宝了，便斟酌着跟她说了实话，饶是当时陆安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仍是勾的陆元宝一直好奇。

    蒜最后是陆安雇人种的，厉害的几天, 她连地里都不愿去，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那感觉, 活像有人拿刀子开了个口一样，荒地也都翻完了，剩下的就拾播种, 陆安没有那么大的心搞特殊, 她打算都种麦子，来年也好吃点儿白面。

    播种是需要牛的，耧车不是人力能够拉的动的, 光是播种就前前后后忙活了好几天，陆安歇息的时候就看着她们家的大功臣发呆，要是没有这头牛，那播种的功夫可大了去了。

    “阿娘, 阿兄在屋里吗？”陆安给牛喂上草料添了水, 这才拍拍自己身上的土往屋里走, 冯氏正拿了几个苞米在脱粒，苞米粒磨碎了做馒头还是熬糊糊都是不错的吃食。

    “在，不在屋里能干啥去, 花了这么多钱，指定不能让他动。”冯氏轻哼了一声，对陆山这几日想要下床的想法很是不满，索性地里也没有大活了，便搬了凳子在门口坐着，她看他敢下来。

    陆安好笑的进了屋，其实在她看来，陆山适当的动一动，晒晒太阳通通风，挺好的，奈何她这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在精神上支持陆山了。

    “阿兄，睡了吗？”

    “没，进来就行，整日睡的我都长毛了，阿娘也不让我下床。”陆山粗犷的声音透过门帘，只凭声音，陆安都能听出里边浓浓的怨念来，要是让她在床上躺一两个月，估计还不如陆山呢。

    “阿嫂呢？”陆安进了屋没瞧见李氏，只看见陆山大咧着衣襟在床上靠坐着，手臂边还躺着两个奶娃娃，咿咿呀呀的，陆安差点儿没笑出来，这个场面让她想到了坐月子的妇女。

    “锁儿是个皮实的，一天尿好几次，你阿嫂去洗尿布了。”提起孩子，陆山脸上的郁闷少了几分，埋怨的话语间是为人父的骄傲，”就是这石头，你看着瘦，脚上可有劲，给他换尿布的时候，那踹的，啧啧~。”

    “这是石头？”陆安坐到床边，打量着两个孩子，他俩眉眼间有着七八分相像，要是个头上差不多，还真不太好区分，陆安伸着手指去逗小石头，他那小拳头肉肉的，一下就把她手指攥了起来，明显的能感觉到他的力道。

    “好小子，有劲儿。”陆安乐得呵呵直笑，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孩子，多年的单身生涯让她最多逗逗别人家的孩子，但那最小的也是周岁左右了。

    “是吧，我跟你说，就是墩儿和福生小时候，那也没有这么有劲儿。”陆山也跟着陆安摸摸石头的另一个拳头，咧着一张大嘴笑的开心，因着他受伤，这俩孩子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感情格外的深。

    “阿爹，阿爹，你看我拿了什么？”福生小牛犊似的从外面冲进来，却在快到床边的时候减了一下速，而后哼唧哼唧的往床上爬，手里还死死的捏着什么。

    “福生这是捉了什么？”陆安把他拉到床上坐着，想给他擦擦汗，却被他满是泥渍的小脸给劝退了，她还是省省吧。

    “蚂蚱，大将军。”福生嘴里呜呜的，张开小手给陆安瞧他的大将军，是一个寸长的灰色大蚂蚱，后腿还在有力的挣扎着，福生得意的看着陆安，“姑姑，大将军。”

    “好，大将军，真是厉害。”陆安摸摸福生的头，赞了一句，“福生自己捉的吗？”

    “嗯，好难捉的，还有好几个，都不如大将军。”福生如今黑胖黑胖的，又整日里在外面疯玩，那身子就像吹了气的气球一样，每日都觉得胖了。

    “阿兄，福生马上也六岁了，你有没有想过让他上学？
”陆安小声的和陆山说道，在她看来，小孩子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很重要，可小时候的学习也很重要，毕竟，小时候才是学习最快的时候。

    “上学？”陆山被问的一愣，实在是自从太祖皇帝立乾朝，让科举取士不再是唯一的入朝途径，上行下效，百姓家也少有让孩子读书的，除非是江父那样的顽固不化者。

    “对啊，上学，现在学门手艺是挺好，可咱们也不能大字不识一个不是，就是做个生意还得算算挣多少钱呢，趁着他还小，不到学艺的年龄，学几年，也能认不少字。”陆安把事情掰碎了讲给陆山，就怕陆山觉得读书费钱，又没有用处，不如在家割几年草来的实在。

    “也是，我这段时间琢磨呢，送去师傅那儿学徒，怎么着也得十岁上下，不然人家可不给带孩子，你这么一说，让他上几天学也挺好。”陆山琢磨了一下，觉得陆安说的也在理，就是不知道读书得花多少钱。

    “我看福生是个聪慧的，寻摸一下附近有没有开塾学的，到时候送去先生那看看。”陆安知道陆山是个能做主的，便与他多说了一些。

    “上几天学不错，那束脩怎么算的，贵不贵？”陆山大手拍拍福生的头，皱着眉思索，他这一病，家里花了不少钱，本就不厚的家底，如今更是捉襟见肘，要送福生上学，不是个小事。

    “这个我没打听过，有机会我帮着问问，大海哥，就是前顿时间来过的那个，他家的小子就在上学，我看那上过学的说话什么的，就是不一样。”陆安夸张了几分，虎子本就是镇上长大的，又读了几天书，跟村里这些泥猴们自然有分别。

    “这个我还得跟你嫂子商量商量，这俩小的，可不是省心的。”陆山笑着指指眼睛骨碌转的石头锁儿，不去想束脩的事情，他有的是力气，若是真想让福生上学，总能拿出出来的。

    “也是，阿兄跟阿嫂好好说说，剩下的我帮你问问。”陆安目的达到，整个人都松了几分，她今儿就是为了福生来的，墩儿虽然是在她的名下，可她自己身单力薄的，还是得有兄弟姐妹帮衬才好，福生身为长兄，若是有了出息，墩儿也能分得一两分。

    “大山，大山，那边的人又来了，你前几日嚷嚷着要买猪崽子，这次可还要？”陆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带着几分气喘，陆安便掀了帘子出去。

    “阿爹，可是那几个汉子又来了？”陆安给陆大倒了碗水，提起那几个汉子。才想起来她那猪崽还没去势，也都是她这顿时间太忙了，竟忘了猪崽的事情。

    “是啊，我听仲安说的，这不马上家来了吗。”陆大喝了两口水，呼吸平稳不少，起身去里屋瞧陆山，“怎么着，大山可还想买猪崽？”

    “要是有就买两头，养着没啥，钱我们拿，您给看看，挑个壮实的。”

    “成。”陆大得了陆山的准话，施施然坐下，而后又忽的起身，“那我先过去，别介一会儿没了。”

    “你这老头子，跟吃了炮仗似的，想去就去呗，咋咋呼呼的。”冯氏被陆大的突然起身给吓到了，差点儿没把苞米给扔了，不禁没好气的斥了一句。

    “阿娘，我跟阿爹一块儿去，看看他们有什么。”陆安扶了陆大一把，又好言好语的凑到冯氏那报备，得了冯氏一个去吧。

    村里许是得了消息，街上的人三三两两的，抱孩子的、搓麻绳的、納鞋底的......，干啥的都有，陆安和陆大两个大人，手里什么活都没有，又没有带着孩子，倒是惹得妇女们多看了几眼。

    依然还是老地方，三叔爷坐在树底下扇着大蒲扇，旁边坐着几个壮硕的汉子，陆安打量了几眼，确是上次的熟面孔，面前放着两个蓝色大包袱，还有四只羊，拴在树上，咩咩的叫着。
    村里的人来到了也不走近，就在外面站成个圈，三五成堆的说着话，陆安自己直直站着，陆大早就和陆勇他们凑到一块去了。

    “大家伙都来了，我就说两句，这几位朋友带来一些货，有看上的就来问个价，咱们当场钱货两清，不赊账。”陆康穿着蓝色的短褐，腰间束着褐色布腰带，整个人干净利索，主起事来也是公平公正，没坠了三叔爷的名头。

    “仲安都说了，大家伙就看看吧。”三叔爷靠坐在椅子上，花白的胡须随风飘扬着，不知是不是阳光的原因，陆安觉得他比前段时间看着年轻了不少。

    村里的人纷纷上前去看，不过那么两个包袱，三五个人围上，后边的人就看不见了，谁都想先看看，你推我我推你的好不热闹，陆安一开始就冲着羊去了，若是母羊，那可是好事。

    “这位兄弟，你们这羊是公是母啊？”陆安寻了来人询问，离得远不觉得，凑近了便闻得一股羊膻味，这不是短短两天收个债就能惹上的味道，陆安不禁多看了几眼。

    “母的，刚生了羊羔，都死了。”陆安心里疑惑，听得这人说话也觉得带股怪味，这是一时被母羊勾了心神，没来得及多想，“哪个是啊？我要了。”

    “这只，你要是要，给四百钱。”汉子一把拉过来养往陆安那推了推，陆安蹲下打量了一下，没错，这只羊腹部的毛还是湿的，带着股浓重的膻味。

    “好，你等着，我回去拿钱。”陆安为能买到一只母羊高兴，羊奶可是大补，喝个一段时间，保准墩儿像个结实的小牛犊，免得整日里瘦的像个鸡仔，看着就没力气。


第59章
    陆安走的飞快, 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到家了，江琰和陆元宝也正在给苞米脱粒, 墩儿则带着三丫在院子里疯玩，两个孩子都黑瘦黑瘦的，看着活像是非洲的难民。

    “娘子, 有人卖羊, 我问了，是刚产了崽的母羊。”陆安兴奋的跟江琰说着情况，毕竟墩儿瘦弱这个事情她是一直放在心上的，而且羊奶很好，不知小孩儿可以喝, 大人也可以喝。

    “真的？怎么卖的, 贵不贵？”江琰闻言很是激动, 当即起身就要去拿钱，陆元宝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陆安，实在是这头母羊她们盼了太久。

    “不贵, 我问了价格, 四百钱。”

    “不算贵, 咱们快去吧, 别介一会儿被别人买了。”江琰从屋里拿了钱就催着陆安出门，陆元宝也想跟着去，无奈之下，她们只好抱着孩子一起去。

    “这位兄弟，四百钱 , 咱们钱货两讫。”陆安在三叔爷的见证下完成了这比不小的交易，被她询问的那个汉子还高兴的拍了拍陆安的肩膀，“你，朋友，下次带礼物。”

    生疏的语言让陆安骤然警惕起来，联想到浓重的羊膻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人根本不是旁边县里的，最起码有一部分不是，他们应该是草原上的原住民，打着这样的名义往外贩卖货物。

    陆安笑着和那人告别，回头时脸上就没了笑意，她沉默着往家走，本来欢快的气氛逐渐沉静下来，陆元宝频频看向陆安，脸上满是不安，明明买到了母羊，如今这幅表情，是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羊，阿母，好大的羊。”墩儿十分兴奋，一开始是小心的试探着要摸羊的尾巴，看羊没有反抗，胆儿逐渐变大，看那跃跃欲试的眼神，仿佛有一种要骑到羊身上的感觉，看得江琰连忙拎住了她的后脖颈。

    “别闹，等回家，你给它喂水好不好？”江琰性子温柔，从没有对墩儿大吼大叫过，并且耐心满值，身为一个母亲，她比陆安合格太多。

    “怎么了？”陆安回过神就看见墩儿热切的小眼神，才恍惚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东西，“墩儿是想摸摸羊吗？”

    “不是，她胆儿可是大的很，我看她想要直接上腿。”陆元宝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勃勃的跟陆安描绘着墩儿的小眼神，手里还不忘牵着三丫，相比活跃的墩儿，三丫就是文静内敛的代表。

    “是吗，这么厉害？”陆安有一些惊讶，她知道墩儿调皮一些 ，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儿大的胆儿。

    “阿姐，你刚才想什么呢，表情那么严肃。”气氛活跃开来，陆元宝便顺嘴问了一句，实在是陆安的走神太过于明显。

    “没什么，在想把它安顿在哪儿。”陆安顿了一下，没说那些人的事，陆元宝江琰她们生活圈子就是周围的人，提起外面草原上的人只会让她们害怕，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她刚才想了想，那草原人看着穿着也不好，而且不像是经过训练的人，想来是边境的一些牧民什么的，战争初初平定，到处都在休养生息，草原上的生活不会比她们这里好太多。

    “养在哪儿，你可想好了？”

    “就在鸡圈旁边吧，给它垒个小点儿的，把兔子往外挪挪，太臭了些。”兔子自从买回来，一直是江琰在照顾，后来陆元宝也会帮忙，只是活计比较多，做不到每天及时清理，等到清风吹来，陆安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臭味扑面。

    “也好，那样就不用单独垒了，把兔圈加高一些就行。”江琰点点头，十分同意把兔子迁移走的决定，养了这么长时间，可是受够兔子的臭了。

    “可以，那样院子里味道也好一些。”陆元宝巴不得举双手赞成，她住的厢房与兔子圈对面，一有风的时候，她都不愿意出门。

    “兔兔，兔兔可爱。”墩儿听到陆安她们要把兔子挪走，登时急了，拽着陆安的衣服抗议，要不是她近来胖了些，就要把这陆安爬上来了。

    “是，兔兔可爱，可是羊羊也可爱，兔兔只是去旁边，更宽大的地方。”江琰一把把墩儿抱起来，温柔的劝哄着她，这孩子每天都要去看看兔子，有时候还会争取亲自给它们喂食。

    墩儿不太情愿的点点头，陆安抚了一把她低垂的脑袋，“不用伤心，你可以亲自去喂它们，那样你就每天都可以见到它们了。”

    “好，我要喂它们。”墩儿被依然能够每天见面给安抚住了，完全忽视了陆安只是把兔子转移到后院那边去，并不是什么天涯海角。

    “你啊。” 江琰笑着摇摇头，陆安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在教育墩儿的时候会很特立独行，她会让墩儿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却并不是为了家中的活计，而是考虑到了墩儿独立能力。

    “阿姐，你就是个魔鬼。”陆元宝凑近了陆安轻声抗议，墩儿才多大啊，就想着让她干活了，别说三丫，就连比她大两岁多的福生也还什么都不干呢。

    “魔鬼就魔鬼吧，你也不许偷懒，更不许偷偷帮助她。”陆安无所谓的认下这个称号，重点叮嘱了一下陆元宝，她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不帮她，我可不去做那个好人。”陆元宝哼了一声，往旁白你挪了挪，好似要离陆安这个魔鬼远一点儿似的。

    羊奶性温，营养价值极高，只是过于腥膻了些，陆安依着零星的记忆放了些杏仁儿，而后大火煮沸，奶的香气扑面而来，比起她在现代喝的奶，这个的味道仍是大的厉害，陆安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试着饮了一口，味道竟还不错。

    “你们尝尝？”陆安觉得不错，便拿了碗给元宝她们盛，奶不多，一人也就小半碗，今日这还是羊饿了几天产的，若是好吃好喝的供应着，每天应该能有个三四碗。

    “阿母，这是什么？”奶还有些热，墩儿拿着自己的专属小勺子，趴在碗边严阵以待着，吃货的本性显露无疑，看得陆安她们一阵好笑。

    “这是羊奶，很好喝的，墩儿喝了就能长得壮壮的。”

    “羊奶，要壮壮的。”墩儿重重的点点头，伸着勺子就要喝，只是手里仍还有些不稳当，要是真让她自己喝，估计能洒掉一小半，江琰便端了碗来喂她。

    出乎意料的，墩儿和三丫竟然都挺喜欢喝，墩儿胃口大，喝完自己的，还有些意犹未尽，巴巴的望着锅里，“奶，奶。”

    “好，都给你。”她喜欢喝，陆安也高兴，便把自己的倒给了墩儿，陆元宝也把自己的给了三丫，虽然三丫不说话，但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似往常那么沉沉的，陆元宝就知道她没喝够。

    “我的也给她们吧。”江琰端了自己的碗便要倒给墩儿她们，被陆安拦下了，“她们俩喝不了那么多，今儿是第一次，过几日奶量应该就会多一些，到时候给福生送点儿，阿嫂也可以跟着喝。”

    “石头能喝吗？阿嫂身子弱，他们俩不太够吃的。”陆元宝不知怎的喜欢上了刺绣，而李氏和江琰的技术都还不错，只是江琰每日活计不少，她便带着三丫去李氏那边，两人的关系也好了不少。

    “不知道，石头年纪小，身体弱，还是让阿嫂喝吧。”石头和锁儿他们实在太小，陆安不敢冒险，谁知道他们能不能消化，万一不能消化，陆安的罪过可就大了。

    “是啊，这样稳妥些。”陆元宝啊的一声，想到小孩子的身体情况，才知道自己想差了。

    兔子迁移需要给它们垒好窝，陆安心急羊的生长，下午就用剩下的土坯给兔子搭了个窝，天气热，也用不着晾晒什么的，直接抱点儿干草垫进去，就可以给了。

    现在这只羊就是陆安的大宝贝，兔子什么的，都得往后挪，看着羊静静的在窝里吃草，陆安的心里满是满足，“等再有母羊卖，可以养两只，大人也可以喝，身体好了才能说其他的。”

    “先给她们喝喝看嘛，村里少有给孩子喝奶的，长得壮的也有不少。”

    陆元宝和陆安陆山她们几个就都没有喝过奶，陆安身材适中，陆山高大壮硕，陆元宝却是连中等身材都够不上，因此她觉得喝不喝奶好像没有多大关系。

    “怎么说呢，你本身能够长多高多壮，是父母决定的，但是你如果营养不良的话，本来应该有的高度就会达不到。”陆安没法和陆元宝说什么基因，只好通俗的解释，吃什么喝什么并不是没有影响的。

    “家里柴不多了，而且小猪仔也需要换一些青草了。”江琰从后院那边转了一圈，唯一的问题是小猪仔带来的，其他的按部就班的照顾就好。

    “好，我明儿上山一趟。”陆安点点头，转身去了猪圈，她前世也是看的，什么沼气池燃气灯，她发现自己通通不会，最多往猪圈里丢一些苞米杆，这样可以让猪圈好清扫一些。

    小猪仔十分好动，尤其是一头壮硕点儿的，追的另一只吱吱的直叫唤，冲的陆安脑门蹦蹦的，先前也没觉得它们有这么闹腾啊。

    “这只是公的吧？”陆安指着闹得欢腾的那一只猪崽，带着八分肯定的向江琰询问。

    “应该是吧，我每日只给它们一些草料，很少观察它们。”江琰不太确定的摇摇头，她天生爱洁，能够每日给猪崽喂一下食就不错了，根本没有仔细的观察过公母。

    “应该是，我前几日来的时候，也是它闹得厉害。”陆安隔个七八十来日清理一回猪圈，干活的间隙也会稍稍注意一下，此时冷静的观看，便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第60章
    猪崽活泼是好事, 但是过于活泼就不是好事了, 它一直活动着, 怎么长膘，而对付这样的小公猪，有一个好法子, 那就是让它太监, 去了势它便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了，方便好好养膘。

    “你要干什么？”江琰看陆安的眼神不太对，有些让人害怕。

    “我要给它去势。”陆安勾着嘴角, 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件事她只是听别人说过, 实际操作还是第一次，想到将要做的事, 她忍不住搓了搓手指, 兴奋。

    “去势？”

    “对, 太活泼不利于它养膘, 还是去了势好养, 而且那样肉也没有那么大的腥臊味。”陆安是个行动派, 当即就回了屋去找刀子。

    陆安的匕首都放在一起, 她仔细的挑选了一遍，找出一个细长型的匕首，在她的大脑演练中，这种刀子才合手。

    “阿嫂，你说什么, 阿姐要给猪崽去势？”陆元宝有些激动的加大了嗓门，这样的事可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本质上还是小女孩儿的陆元宝是既害怕又兴奋。

    “是，她亲口说的。”

    “哇哦，那猪会不会很疼啊，它会反抗吗？是需要咱们帮忙吗”陆元宝就像一个大型的十万个为什么，陆安不在，便追着江琰问东问西，好奇的不行。

    “猪不会很疼，也会反抗，需要把它捆起来，不需要你帮忙，在旁边看着就好。”陆安从锅里打了些热水给匕首消毒，又拿了绳费力的把猪崽捆上，就是这简单的一个捆的动作就弄得她狼狈不堪，好在还是完成了目的。

    匕首很快，陆安蹲在地上细细打量了半天，死死的用腿固定住猪崽，找到位置，利索的就是一刀，人家劁猪是用的巧劲，只会造成一个很小的伤口，她直接划出了一个手指宽度长的口子，从里边挤出来卵蛋，猪崽已经疼得蹬不动腿了，只在那里无力的哼哼着。

    这里没有消炎药什么的，一切都要看天意，陆安拿了一把草木灰撒上，又拿了一块新白布给它包上，看它不怎么流血了，陆安才松开它的绑绳。

    “这就完事了？”陆元宝有些不相信的问道，她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地，结果陆安用了不到几个呼吸就完了，她都没有听到猪崽的痛苦呼叫声。

    “这还不简单，只要它不死，怎么着无所谓。”陆安手上血淋淋的，加上那两个战利品，看得江琰都平白心里一紧，紧张的吞咽着口水。

    “这个你们想吃吗？有人说这个很好吃的。”陆安把手往前杵了杵，成功的看到了陆元宝瞪大了眼睛，“啊，不要啊！\"

    “说什么呢，陆安，你又吓元宝。”陆大一瘸一拐的进来，还不满的说着陆安，陆安小时候虽然很照顾陆元宝，却仍有些恶作剧的心理，会刻意的去吓唬陆元宝，每次都吓的她啊啊大叫，再小一些时候，还会被吓得眼泪鼻涕一起飞。

    “我没有吓她，是她非要看的。”陆安习惯性的抗议了一句，这次她可真不是故意的。

    “什么啊？”陆大哼了一声，不满的走过来看陆安在干什么，背后还跟着陆二叔，他沉着脸走近陆安，被陆安血淋淋的手给吓到了，“你在弄什么？”

    “给猪去势，割蛋蛋。”陆安是个强大的，眯着眼睛瞧见陆二叔，直接把手往前送了送，方便他们看得仔细，“二叔看看？这就是挤出来的，只需要一刀，这两个蛋蛋就出来了，顺利的紧。”

    “你！真是的，你二叔给你。”陆大被陆安的态度激的怒气上涌，只是不好发作，便甩了袖子出门，竟是连陆二叔要和陆安说什么事都不听了。

    “二叔找我做什么，是要归还上次借的粮食？”陆安认真起来，也是个能气死人的人物，一句话堵得陆二叔面色通红，看看陆安的手，竟是什么事都说不出来了，嗫嚅半天，憋出来个没事就走了。

    陆元宝跟着送到门口，一时忘记了陆安吓唬她的事情，冲陆安比划了一个胜利的动作，“阿姐你可真是厉害，我看二叔又是来借粮的，幸亏你反应快。”

    “是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陆安嘿嘿笑着，没再吓唬陆元宝，把手里血淋淋的东西丢了，一会儿挖个坑埋上就好了。

    “你以为我会信。”陆元宝翻了个白眼，施施然的回屋去了，看的江琰噗嗤笑了，“你别老是逗她，小心她恼你。“

    “不逗她，我以后的兴趣是要留给娘子的，只逗你。”陆安仔细的洗了手，这才甩甩水走近江琰。

    “不跟你说了，你把这些埋了吧。”

    “一个两个的，都嫌弃上我了。”陆安无奈的摊摊手，故意做出一副失落的样子，惹得江琰明知她故意，仍是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夜晚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吃过晚饭就可以睡觉了，陆安怕自己一身猪圈的味道会熏到江琰，特意泡了个澡才换衣服，墩儿早就昏昏欲睡了，仍不忘抱着江琰的手，要她哄着睡。

    “都多大了，让她自己睡吧。”陆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忍不住口头上嫌弃了一句，江琰的怀抱可是她的，偶尔借给她一次，还真当成自己的了。

    “说什么呢，再说你哄她睡，她才多大啊。”江琰轻声斥了一句，不满的瞪了陆安一眼，觉得她对墩儿太严厉，她可还不到两岁呢，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哪有那么多要求。

    陆安不说话了，只默默地擦着自己的头发，还认真的反思了一下自己，她发现自己对江琰的占有欲在日渐加强，具体的表现便是对墩儿的严厉要求上，这好像并不是好的现象。

    身为母亲，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大事小事没有管几件，还整天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陆安发现自己快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了。

    “这么用力，你不疼啊。”江琰从陆安手里拿过来毛巾，轻柔的给她擦着头发，床上墩儿已经发出了熟睡的小呼噜声，反思了自己的陆安不禁伸手抱住了江琰，“娘子，对不起，我这段时间态度不是很好，你受累了。”

    “怎么了这是？没生病吧？”陆安莫名的话，让江琰放下毛巾去摸陆安的额头，突然说这样的话，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第一感觉不是高兴，而是陆安病了？

    “没病，就是突然想到了，觉得自己态度好差。”陆安蹭了蹭江琰的腹部，瓮声瓮气的说，“娘子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当母亲，明明什么都没做。”

    “竟说些浑话。”江琰点了一下陆安的头，重又拿起毛巾给她擦头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明儿上山，我和元宝去一趟镇上，她有些绣活儿要卖。”

    “绣活，她绣的挺多？”陆安没怎么看到陆元阿伯绣东西，怎么就到了卖绣活的时候了，别的不说，陆元宝的针线到底怎么样，她还是有几分记忆的，那只能说比蜘蛛爬得强一点儿，是连一个沙包都缝不好的。

    “阿嫂教了她，如今已经不错了。”江琰给陆元宝说着好话，毕竟将陆元宝的努力看在眼里，她看得出陆元宝不是在胡闹，而是真的认真在学，想要靠这个挣几个钱给三丫改善一下。

    “那就好，我就说她本来的技术是卖不出去的。”陆安松了一口气，要是真的有人收陆元宝原本的作品，她都要怀疑陆元宝是不是被人骗了，反正她是不会花钱买那样的针线活的。

    “你个做阿姐的，怎么一点儿信心都没有啊。”江琰笑着轻叹了一声，抚着陆安的长发玩耍，“元宝就是有点儿孩子心性，认准了一件事，还是能做下去的，你别老激她。”
   “不会，有那个时间，我倒是想抱抱你。”陆安耍赖似的抱着江琰的腰晃了晃，夏□□服料子薄，几乎能够感受到柔软的肌肤，她忍不住用脸来回蹭着。

    “好了，头发快干了，准备睡觉吧。”江琰推开陆安的头，施施然回了床上，陆安像是块膏药一样，把毛巾丢到一边，飞快的上了床，继续抱着江琰磨蹭。

    “别闹，我今天有点儿累。”江琰推推陆安的脑袋，温柔的劝哄拒绝，陆安则不想轻易放弃，极力的狡辩着，“累，活动活动就不累了。”

    “浑说，别闹，我给你说点儿正事。”江琰把陆安拉上来，不让她胡闹，陆安看她是真的有点儿累，这次啊不闹了，老实的抱着江琰就要睡觉，丝毫没有把她的正事放在心上，还以为她是为了转移话题随便提的呢。

    “你听不听？是跟元宝有关的。”江琰摇摇陆安，让她睁开眼，表情很是认真。

    “真有事啊？”

    “我骗你干什么，前几天我跟元宝去镇上，碰到了一个卖字画的书生，长得白白净净的，一身长衫，看着挺好看。”江琰的话让陆安登时泛起了醋意，手臂用力环抱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他有我长得好看吗的意思。

第61章
    “我看元宝可能有点儿想法儿, 往日她不喜欢去镇上的，这次很是积极。”江琰的话让陆安皱了眉头, 要说她不担心陆元宝的终身, 是假的，但是, 她没想让陆元宝在同一个类型上摔倒两次啊。

    “你当真看她有想法？”陆安直起身靠在床头，心中不妙的感觉让她有些急躁, 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陆元宝说清楚，那些长得白白净净的书生，没一个好的。

    “应是不假。”江琰是个细心的人, 要不是有七八分可能性, 她也不会和陆安在这捕风捉影。

    “那可就不好说了，她还真就喜欢这一类型的, 你说怎么办, 愁人啊。”陆安烦躁的揪了一把头发, 感情是最磨人的, 它不像一件东西，好不好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不太好插手。

    “你看那书生怎么样？”

    “没你好看。”江琰白了陆安一眼, 没好气的随口敷衍, 一提陆元宝的感情，陆安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娘子, 好娘子，别闹，那书生看着可是个靠谱的？”陆安知道是自己过于情绪化了，便撒娇似的求饶，她也是因为陆元宝是从小看顾长大的妹妹才会如此的。

    “我没看几眼，不过那人身上衣服不是很好，身形瘦弱，家里应不是个富裕的。”

    “不是富裕的，偏偏还执意读书，不像是个有担当的。”陆安闻言皱了眉头，这已经不是惟有读书高的年代了，只是相比于其他活计，读书更加轻松一点儿，这人家里不富裕，却不思学门手艺糊口。

    “哪能让你两句话就给定性了，怎么着也得看看问问吧。”江琰不太赞成的说道，先入为主总是不好的，一个人怎么样，还得自己亲自去看。

    “不谈这个了，你不是累了吗，我给你捏捏？”陆安手上不停，眉头却是紧锁，越想越不得劲，“娘子，我明儿跟你们一起去，我得看看那个书生，若不是个好的，得让元宝早点儿断了念头。”

    “你去怎么说，元宝不得多想？”江琰不太想赞成的反对，毕竟之前说去的时候，陆安并没有说她也要去，猛一反悔，难免会引元宝注意。

    “那怎么办？玉儿，好娘子，你帮我想想办法。”陆安趴在江琰背上，哼哼唧唧的撒娇，她脑子不好使，就不适合动脑。

    “你装病吧，和我们一起去镇上，看看大夫。”江琰腰背挺直的坐在床上，尽力的忽视着背后的柔软。

    “好，我装病，娘子果然厉害。”陆安瞬间眉飞色舞起来，高兴的揽住江琰狠亲了一口，活像是一个傻子似的。

    “你啊，是关心则乱。”江琰没好气的推了陆安一把，这人没轻没重的，脖子上被留下了痕迹，明儿又得穿高领的衣服了。

    “不是，我就是天生的，脑子不好使。”陆安半点没有遮掩，损起自己来，也是不遗余力，“幸亏娶了你，不然我这头脑简单的，给人卖了还得帮忙数钱呢。”

    “你还头脑简单，那别人该笨死了，就你这家业，可不是闷头干就能攒下来的。”江琰难得正色的夸奖道，要知道多少人奋斗半辈子不过落下个温饱，陆安这小地主可不是头脑简单。

    “时势造英雄，我这小人物不过赶了一回东风罢了，娘子可别夸我，我可是会骄傲的。”陆安笑嘻嘻的凑过去抱着江琰，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不过是舍得上半条命罢了。

    “我看你现在就挺骄傲的。”江琰拍掉陆安作怪的手，往边上躺了躺，远离陆安，“不早了，快睡觉吧，明儿还得早起呢。”

    “得令。”陆安做了个鬼脸，又粘回江琰身边，把她抱在怀里，语重心长的感慨，“娘子，我是真的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娶妻的一天，能够遇到你，真是我的幸事啊。”

    “能遇到你，才是我的幸事。”江琰嘴角上翘，温柔的看向陆安，“你在我心里，是一个大英雄，救我于水火。”

    “嘿嘿，我哪有那么好。”陆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莫名的感到一阵心虚，她当时只是因为江琰长得好看，要是是一个相貌不尽如人意的，她也不敢说是何等结果。

    一直到夜深，两人才慢慢睡去，只是浅浅的交谈，就让两人的心近了不少，十指交叉而握，温度一直蔓延到心里，让人安心满足。

    “阿姐，阿姐，天亮了。”陆元宝的声音像是一个叽叽喳喳的乌鸦，格外惹人厌烦，陆安紧闭着双眼翻身，把头深埋在被子里，像只逃避的鹌鹑。

    “阿母，阿母，起床，姨姨叫起床。”魔音透过被子，直穿脑海，陆安蹭的坐了起来，面色黑的仿若能滴下水来，吓得墩儿一溜烟儿的跑了，再不敢撩拨她。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江琰早已经起床，手里还拿着陆安的衣服，她走过来摸摸陆安的额头，有些担忧的询问，“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镇上吧，去找大夫看看，这样可不成。”

    “我没事。”陆安习惯性的拒绝，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过是没睡饱，起床气而已。

    “阿姐，你听你嗓子都成什么了，不舒服就早看，可不能硬扛着。”陆元宝严肃的说道，她现在是知道了，不舒服难受的是自己，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去看看，别犟。”江琰拍了下陆安的肩膀，就要给她穿衣服，腰间的酸疼让陆安瞬间清醒，顿时连连点头，“好，听你们的，我去。”

    “这才对嘛，可不能讳疾忌医。”陆元宝满意的去厨房忙活，陆安抹了一把额头，耍赖似的抱住江琰的腰，低声撒娇，“好娘子，多亏了你，我这脑子什么都忘了。”

    “别闹，快起床，我可不管你了。”江琰拍了一下陆安，利落的出门帮忙去了，徒留下陆安慢悠悠的穿衣，边琢磨自己怎么着更像病人一些。

    陆元宝倒是乖觉，自己去那边院里赶车送孩子，陆大问及，她还说是要去买一些东西，并没有提陆安不舒服的事情，这让陆安松了一口气。

    路上陆安低垂着头，力求不说话，人言话多必失，她可不想给陆元宝造成一个自己是骗子的形象。

    “你们去忙吧，我自己去医馆就行。”陆安下了车就要走，却被陆元宝抓了个结实，“阿姐，我得和你一起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一起去。”

    “元宝，我会去的，你放心。”陆安扯扯衣袖，求助的看向江琰，却看到了无能为力的眼神。

    “我不放心，阿嫂，走，咱们陪着阿姐一起去，就她那个抠门劲儿，指不定跑哪儿猫着去呢。”陆元宝说啥也要陪着一起去，陆安就差跪地撒泼了，她越说陆元宝越不相信，直接拉着她往医馆去。

    陆安头上的汗滴滴答答的往下掉，都是急得，待会儿大夫一看，自己什么事儿没有，那不成了骗人吗。

    “大夫，快给我阿姐看看，阿姐你哪儿不舒服来着，快跟大夫说说。”陆元宝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若不是看出她是真的急躁，陆安都怀疑她知道自己装病的计划了。

    “来，我为你切个脉。”老大夫胡子一大把，脸上皱纹多的能夹死蚊子，目光却是晶亮的，力气也不小，捉住陆安的手就按到了桌子上，半点儿不容拒绝。

    老大夫的面色逐渐凝重，陆安的心也砰砰直跳，就怕大夫来一句，你没病，凑什么热闹，那可就大发了。

    “我看一下那个手。”老大夫点点桌子，示意陆安换手，陆安都放弃挣扎了，只求一会儿江琰能救她一救。

    “怎么样大夫，我阿姐是什么病？”陆元宝比江琰还积极，一脸担忧的盯着老大夫，看着陆元宝的眼神，陆安愣是说不出自己是骗她的。

    “可是常常出汗，失眠多梦？”

    “～是。”陆安有些不安的回答，难道她真的有病？

    “气血不足且肾精有亏，需要进补。”老大夫的话让陆安瞬间懵了脑子，自己真的有病！

    “这些时日要禁房事，以后也要适宜，不可贪凉……。”老大夫嘱咐了一大堆，陆安只听进了前面几句，让她禁房事！她哪里有频繁？不过三五日一次罢了。

    “好的，谢谢大夫。”江琰拎着抓好的药像大夫道谢，陆安面对着陆元宝意味深长的目光，恨不得高喊一句，我没有。

    “走吧，元宝还有些绣活儿没卖，难得来一趟，可以好好逛逛。”江琰走在陆安旁边，还不忘提醒她一句，书生。

    收绣活儿的店铺在陆安看来就是个小型杂货铺，就卖一些家里用的散碎东西，属于薄利多销的。

    “逛逛吧，给三丫买点儿东西。”陆安发话，陆元宝便和江琰一起逛起来，她则在后面溜溜达达的跟着，眼观六路，看到穿长衫的就盯住不放，活像是来抓贼的。


第62章
    陆安跟在后边, 半点儿没有逛街的心思，不是想到方才大夫说的话, 就是想到那个书生。

    “元宝，我想去看看衣服, 你要不要一起？”江琰望见前面的青衫书生，便转身拉着陆元宝去后面的成衣铺里, 还十分自然的给了陆安一个眼神，陆安体会到江琰的用心，便也跟着劝说, “去吧，给三丫也置办一身, 小姑娘, 穿的漂亮的才好看。”

    “我也没说不去啊, 阿姐你莫不是想掏钱？”陆元宝被江琰挡了个结实, 丝毫没有怀疑。

    “拿，去吧，今儿的钱我拿，尽管挑。”陆安负手身后，大步当先的往成衣铺走，不说她今儿心虚，就是平常，给妹子买衣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陆安放了话，江琰和陆元宝自然要挑个尽兴，这个花色那个亮度的, 看的陆安眼花缭乱，她扯扯江琰的衣袖，“你们慢慢挑，我出去逛逛。”

    “去吧，你一会儿回来付账就行。”江琰的话给了陆安一个定心丸，有这句话在，陆元宝短时间内就不会出来。

    陆安走近了书生的摊位，不过是零散的放着几幅画，旁边挂着一个小牌子，是关于代写书信诉状的。

    “书生，你这些画怎么卖？”陆安不喜长衫，今日穿的便是轻便的及膝袍，腰间束着上好的牛皮革带，半分没有读书人的样子。

    “小者百钱，大者二百余不定。”书生瞥了一眼陆安，并没有起身招待的意思，泰山般稳稳的坐在那里。

    “哦？你这画卖这么贵，可有什么说头？”陆安凑近了仔细瞧，想看看他这贵画有什么不同之处，不过许是她不通文墨，半天愣是没瞅出哪里不同凡响来。

    “要买便买，识货的自然懂得。”书生语气不甚美妙的撅了陆安一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安，看的陆安直发毛，庆幸自己没有下手摸。

    陆安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叉，这书生她妹子怕是消受不起啊，她冲书生拱拱手就要离开。

    “买不起就说买不起，浪费我时间。”书生的画让陆安倏的转身，凌厉的目光让书生轻哼了一声，低下头去，也是此时，陆安才认出这就是那日在赵海摊前买肉的那位。

    “陆二，在这干嘛呢？”王素一巴掌拍在陆安肩膀上，笑嘻嘻的凑过来，“来这儿也不说去找我，我又新得了几坛好酒，去尝尝？”

    “去不了，我啊，是陪娘子出来的。”陆安指指前方的成衣铺，直言拒绝，街上人来人往的，她也出来时间不短了，再不回去，元宝估计都得生疑了。

    “看你这样顾家，我都不敢成亲了啊。”王素摸摸光洁的下巴，一副思考人生的样子，只是提溜转的眼珠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我可没看出来半分。”陆安嗤笑道，她还不知道王素，口头上花花不少，胆子比老鼠还要小，在花楼里，宁肯多花几个钱，少去几次，也要找身家清白没有病的。

    “哎，莫揭穿吗，难道说没人看得上我？”王素的话又惹笑了陆安，她指着王素半天愣是笑的说不出话来，“你竟然说没人看得上你，要不要我替你吆喝一声？”

    “哎哎哎，嫂子不是也来了，等急了吧，咱们快过去。”王素一把拉住陆安，半句不敢提方才的事。

    “我看你刚从那书生摊前站着，怎么，要买字画不成？”王素一本正经的开口，就怕陆安一个没把住，就嚎一嗓子。

    “那倒不是，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之前在大海哥那里见过一面，印象比较深刻罢了。”王素是在镇上开粮铺的，算得上半个地头蛇，消息方面自然比她灵通的多。

    “嗨，这书生，不是个能吃苦的，一家四口咬牙供他读书，指望他学出个道道来，结果弄了个高不成低不就，整日的就这么闲着。”王素嗤笑了一声，言语间很是瞧不上。

    “不说了，嫂子呢？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去拜见拜见。”

    “什么拜见不拜见的，认识一下就算了。”陆安驳了王素一句，她们这些人，没那么重的规矩。

    “娘子，可曾看好了？”陆安招呼了一声江琰，为她引见王素，“这是我的好朋友，王素。”

    “嫂子好，我是王素，你叫我王大就成。”王素笑呵呵的过来行了个礼，面上功夫做的十足，看的陆安一阵牙疼，甚至有些后悔把她带来了。

    江琰面色红扑扑的，刚准备还礼，却被陆元宝撞了一个踉跄，陆安连忙伸手扶住她，而站不稳的陆元宝却被王素给接在了怀里。

    “没事吧？”陆安确认过她们没事，面上好看了不少，只是心里仍然不太舒服，这是她和王素在才没事，要是她们俩不在呢？

    “对不住几位，实在对不住！”掌柜的躬着腰连忙过来道歉，说起来也是他们的不是，店里的小二一向稳重，今儿竟然脚底一滑摔了，实在怨不上别人。

    “让几位受惊了，这样几位今儿在小店买的东西，全都八折，全当赔罪了。”掌柜的倒是个伶俐的人，口中不断道歉不说，还主动的给打了折，算得上诚意满满了。

    陆安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便松了口，只是却稳稳的站在江琰身边，不肯再走动了，看的江琰一阵好笑，“你站在这干嘛，我和元宝已经挑好了，付了钱咱们就走吧。”

    陆安爽快的付了钱，几人大包小包的出门，陆安拍拍王素的肩膀，“走吧，今儿请你喝点儿，刚才可是多亏了你，要不元宝就得摔了。”

    “多大点儿事，今儿我就不跟你喝了，还有事儿呢，嫂子，改日我再去拜访。”王素摆手拒绝，她就是看到陆安来说个话的，要是误了今儿的大事，她阿姐可能不会说什么，那小祖宗可能把她闹腾的睡不着。

    “那也成，改日好好请你。”陆安闻言也没再多说，她知道王素不是会假客气的人，既然拒绝了，那就是真有事。

    “我记住了，没有几斤好酒可是不行的。”王素打趣了一句就挥挥手走了，很是潇洒。

    陆安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确认她们没被摔到或者吓到，这才放心，活像个叨叨没完的老太太。

    “这王素就是之前跟你喝酒的那个？”江琰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的陆安莫名心虚，僵硬的点点头，仔细回想，她好像也就跟王素喝了一次酒。

    “阿姐，你们是不是军队里认识的啊，像你们这样的人多吗？”陆元宝像个孩子似的围着陆安，好奇的不行。

    “是啊，你可别看她笑眯眯的，当兵的时候手上利索的很，一刀一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见陆元宝对当兵颇有兴致，便刻意吓她道。

    “真的吗？我看她挺和气的啊。”陆元宝将信将疑的嘟囔，倒是江琰被她逗得笑眯眯的，一看就知道没有相信。

    把东西放到车上，陆安催促道，“别想了，天儿不早了，快点儿回去还能赶上吃饭。”

    不知是不是陆安赶得着急，她们回到村里还不到正午，正好不耽误事，倒是陆元宝，还不忘提醒陆安吃药。

    “娘子，我瞧了那书生，长得倒是不错，只是脾性不是很好，听说一直读书，不曾操心过家中生计，元宝那里，肯定是不行的，我直接跟她挑明？”趁着陆元宝去那边院里送牛车，陆安坐在门口跟江琰嘀咕。

    “她又没跟你说，怎么挑明啊，再看看吧。”江琰手上麻利的忙活着，“你别在那儿了，帮我烧个火。”

    陆安连忙起身去烧火，只是面上兴致不是很高，这时她总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儿大不由娘’了。

    陆安苦瓜着脸道，“娘子，你说墩儿大了，要是也这样咋办啊？那我不得愁死。”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如果你要是这么想，现在就得愁死。”

    陆安被江琰的话逗笑了，发现自己也是有点儿杞人忧天的意思，何苦来哉，“我啊，以后还是得多听娘子的，坚持贯彻娘子大人的方针。”

    “阿姐，我可都听到了。”陆元宝人未到声先至，陆安心惊了一下，紧接着就琢磨怎么办，是糊弄过去还是直接挑明？

    “你还以后多听阿嫂的，现在你不就很听阿嫂的话吗？”

    陆元宝的大喘气让陆安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轻轻呼出一口气，平复着急促的心跳，却是忘了搭陆元宝的话茬。

    “阿姐，你猜咱们出去这一上午，墩儿最想谁？”陆元宝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口上贱兮兮的询问。

    “过来帮你阿嫂端碗，整天的没个正形。”陆安白了陆元宝一眼，没好气的道。

    “阿姐你就是恼羞成怒了，墩儿可是最想阿嫂了呢。”陆元宝端着碗，还不忘撩拨陆安，陆安一起身，吓得她立马窜进了堂屋。

    “没大没小的，一点儿也不稳重。”陆安轻斥了一句，绝不承认自己是被酸到了，不就是最想阿琰吗，她也最想阿琰啊。


第63章
    陆安的嘟囔声逗笑了江琰，她眉眼弯弯的收拾着灶间, 心中涌出一股股想念来, 她与家里的兄弟姐妹也是有过这样温情的时刻的。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哪怕静静的坐在那也会出一身汗, 陆安开始变得烦躁, 时不时的就怀念起空调的好，幸好地里收成还不错, 一车车拉回家里的粮食，让深具仓鼠属性的她很是开怀, 巴不得每天都坐在粮囤前面守着。

    “娘子, 你看这粮食，可是真好啊。”陆安日常的抓了一把粮食赞叹，旁边的江琰和陆元宝就像没听见似的, 各忙各的, 这样的情况她们已经懒得搭理了。

    “阿嫂, 我这绣活今儿就能完成, 咱们明儿去一趟镇上？”陆元宝瞅瞅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孩子, 脸上满是慈母的笑容，“三丫这几天穿衣服厉害的很，刚做的新衣服没几天就破了，我得再给她扯点布补补。”

    “好，正好墩儿的鞋子也不是很好了。”江琰爽快的答应，不知是因为农忙还是其他的原因，陆元宝最近很少提到那个书生, 并且日渐把注意力放到了三丫的身上，这让她放心不少。

    “这孩子还真是一天一个样儿，穿起衣服来，也是坏的快很。”说起孩子，陆元宝的话多了不少，不比前几年，她有了精力照顾孩子，方惊觉孩子变化之快，“就说三丫吧，哪天回来衣服都是脏的不能再脏的，也不知是从哪里弄得，就是在泥坑里打滚，也没有她那么脏。”

    “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三丫文雅的紧，你没见墩儿呢，衣服几天就破个洞。”江琰被陆元宝带的也感叹起来，真是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啊，孩子就是一个能让你爱也能让你烦的奇特存在。

    “孩子哪有不淘的，都是那时候过来的，她们也玩不了几天了。”陆安一脸慈母的笑容，只是江琰她们看着不是很舒服，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你寻思了什么？”

    “塾学，不指望她们学富五车，也不能目不识丁吧，我可是丢不起那人。”

    “说的就跟你学问多好一样。”江琰不知陆安小时候的事，陆元宝却是个没有顾忌的，拆台的话张口就来，小时候的陆安可不是个好学的，自忖自己是个受过义务教育的，很是不把塾学放在眼里。

    “怎么说话的，我那时候不是小吗，还不允许我大彻大悟啊。”

    “那你是要出家？阿嫂可怎么办？”

    “我看你是讨打。”陆安作势捏了拳头，一副恨恨的样子，陆元宝这么胡搅蛮缠的性子，有一大半是陆安自己惯得，小时候陆元宝长的可爱，陆安便事事顺着她，如今却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又闹了不是，都多大的人了，一点儿也不稳重，还整天说元宝呢。”江琰嗔了陆安一眼，止住她屈起的手指，心虚的转而去摸鼻子，缓过来后才觉出自己这么幼稚的一面被江琰看到，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陆安的土地丰收了，旁人家的也不差，可以说涿郡的百姓总算可以过个好年了，就连一向吝啬的陆父都松口做了包子蒸饼等细粮吃食，吃的墩儿她们几个孩子是肚儿浑圆，眉开眼笑。

    “陆二，陆二，在家吗？”陆安正窝在炕头上打盹，外头的声音都好像带了寒气，激的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屋呢，进来吧。”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陆勇大步走到门口，使劲跺了跺脚才进屋，饶是穿了羊皮袄子，仍是被冻得浑身僵硬，”还是你屋暖和，外面这天气，冻死个人。“

    “可不是吗，谁也没想到今年的冬天这么冷，前几年都没遇到过。”陆安裹裹衣服下炕，把火盆烧旺了些，好让陆勇烤烤手，“勇叔这时候过来，是有事？”

    “有事，没事哪个人愿意出门啊，热炕头窝着，那才是神仙日子呢。”陆勇揉揉脸颊，方觉得活过来了几分，“之前不是说要办私塾吗，我从三叔那里得的信，说是先生找到了。”

    “哦？这时候找的哪门子先生，连门都出不去。”陆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实在是连年征战之下，涿郡已经千疮百孔，稍有能力的人都早早的去避祸了，他们村一大半都是外来户，仅有的几个先生根本瞧不上。

    “就是之前找的那个赵先生，五里村的，听三叔说，是主动来说的。”陆勇黝黑的脸上难掩兴奋，读书识字改变的不只是一时的状况，更有可能改变人一生的际遇，由不得他不兴奋。

    “闹饥荒了？”

    “可不是咋地，家里三个闺女两个儿，顿顿白面馒头，再大的家底也顶不住这样霍霍啊。”

    “咱们给的钱不多，为什么选中了咱们？”

    “这个我知道一点儿，不只是为了钱粮，赵先生腿脚不灵便，不能碰见阴天下雨，不然疼的没法动，这不是看上咱们的火炕了吗。”陆勇嘿嘿笑着，那叫一个得意，当初他们受过陆安的指点，要出去盘炕，五里村的人还看不上，说土炕脏兮兮的，有什么好盘，如今，估计都得后悔了。



第64章
    “赵先生到了？那咱们可是得出去迎接。”陆安向来是尊重读书人的, 没把赵先生之前的拒绝放在心上，文人都是有些清高的，有些小性着实正常。

    “明儿才到呢，三叔公就是让我通知一声, 说是等赵先生来了咱们就把束脩交了, 反正早晚都得交，给赵先生个方便。”陆勇嘿嘿笑着, 大手不住的搓动，显然很是激动, “我就寻思着告诉你们一声, 先把肉备下。”

    “肉家里还是有的，倒是其他几样可能得另备一下。”陆安回想了一下，束脩好像是六样还是几样来着，她是记不清了, 看得陆勇又是一阵嘿嘿笑，“弟妹在家吗，问一下弟妹？缺什么我一会儿去镇上，给你带回来。”

    陆安摸摸鼻子，不甚好意思的转身去里屋, 江琰闻言捂着嘴直笑，笑的陆安心里一阵发虚, 难道她记错了？

    “家里肉是之前存下的，已经不多了，要拜师还是另买的好。”

    “那就另买吧, 勇叔今天去镇上，让他帮忙买一套就好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家里东西挺全的。”江琰不是一个注重物质的人，更确切的说是处事淡然，平日里她花钱还不如陆安，陆安却觉得她应该多花一些，“我看你簪子都不好了，要不要换个新的？”

    “不逢年不过节的，换这个作甚，倒是墩儿，马上就是要上学的人了，得再给她做两件好衣裳。”江琰说着就下炕去了柜边摸索，“这上学啊，可不比之前了，是个大孩子了。”

    “家里还有布料吗，没有让勇叔给带一点儿。”陆安跟着江琰过去，家中有多少东西她向来是不知道的，只知道没了买就是，不如江琰精细。

    “自是有的，你去跟勇叔说一声吧，布料不用买。”江琰不时就从柜子了找出了几块布料，还有两件崭新的小衣服，看着也是墩儿的身量，“对了，你看看元宝歇了没，三丫是不是也到了入学的年纪？”

    “成，我问问。”陆安一拍脑袋，她竟忘了三丫，还有陆山那边的福生，都是到了年纪的人，这样一算计，要买的东西估计不少，索性也不用勇叔捎带了，直接去一趟得了。

    “勇叔，劳您等着了，我大兄那边还有一个小子，我估计得亲自去一趟。”陆安满怀歉意，大冷天的，让人家白白等了这么长时间，更不要说还是个长辈。

    “没事没事，我就是高兴，那我先走了。”陆勇摆摆手，这么近的关系，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搭把手的事。

    不等陆安再次开口，陆勇就踏着大雪出了门，风风火火的紧，“阿姐，刚才是谁来了？”

    “是勇叔，有个好消息。”陆安笑呵呵的掀开帘子进了厢房，陆元宝果然带着三丫窝在炕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要不要听？”

    “要啊，什么好消息？”陆元宝半靠在炕头，把三丫的被子掖了掖，自然的很，陆安看着很是感慨，这个抱着她腿叫阿姐的小女孩儿，终究是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陆勇叔刚才来说，五里村的赵先生同意来开塾学了，明儿就到，估摸着这几日就得开拜师宴，我寻摸着三丫也不小了，学点儿知识，总是好的，再说跟着福生墩儿一起，好歹有个照应。”陆安心智不差，就是跟江琰在一起的时候，习惯了不动脑子，此时单独坐在这，她也就想到了。

    “好啊，上学，让他们仨一起，好好学。”陆元宝很是高兴，她小时候也是上过学的，虽然不久就因种种原因停滞了，可这也给她带来了不少好处，就连孤身出门都比别人多了几分自信，如今她就三丫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要让她好好学的，就算不考科举，别的工作也是用的着的。

    “成，三丫束脩我给她出了，让她好好学。”陆安一拍大腿，陆元宝手里不富裕她是知道的，毕竟是合离之身，还带着个孩子，纵然有她帮衬，也是艰难了些。

    “阿姐不用这样，束脩我是拿得起的。”陆元宝扑哧一声笑了，陆安此举颇有些小时候的风范，一切都给安排的好好的，她只需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妹。

    “那行，束脩你们自己拿，文房四宝我包了。”陆安认真看了几眼陆元宝，发现她不似说笑，便转了口风，“你不用推辞，只此一次，和福生的一起，当我送给这些孩子的入学礼物。”

    “好，那我替三丫谢谢姨姨。”陆元宝没有再推辞，毕竟陆安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她手头也不是真宽裕，还马上就到年底了，身为子女，她不可能一点儿东西都不孝敬给老人，这都是开支。

    “谢什么，让她好好学就成，不过三丫你给她起个大名？”陆安提醒了一句，上学的时候，要是再三丫三丫的叫，也太不好听了些，就是墩儿和福生那里，也是要改的。

    “好，我想想。”陆元宝低头应下，看那沉思的样子，是放在心里了，陆安又冒着寒冷去了那边院里一趟，跟陆山他们说了一声，又问清了有什么缺的，正好明儿给带回来。

    “外面真是冷，这天儿可以包点儿饺子冻起来。”陆安裹挟着一身寒气·进屋，在外间烤了会儿才进里间，“娘子，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饺子，什么馅儿的都好吃。”江琰眯着眼睛昏昏欲睡，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反而是墩儿，早就睡得呼呼的了，陆安把她往一边挪了挪，脱掉外袍钻进去搂住江琰，“困了？”

    “有点儿。”

    “困了就睡吧，我抱着你。”陆安口中说的正直，手上却是不老实的掀开了江琰的衣襟，还有几分凉意的手激的江琰一激灵，困意一点儿没了，一巴掌就拍在了她手背上，“干什么呢你。”

    “想你，我就睡会儿，不乱动。”陆安轻吻江琰的脖颈，牢牢地抱着她，这段时日，可是苦了她，墩儿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癫，非要睡在中间，稍一挪动就醒，不说亲近了，她连抱着江琰睡觉都成了奢望，“让我抱会儿，你看我手都冰了，给我暖暖，嗯？”

    “你可别动，墩儿快醒了。”江琰犹嫌不放心的抓住陆安的手，实在是她黑历史太多，嘴上一套手上一套，说的比唱的好听，总是哄她。

    “不动，我知道她快醒了，我现在睡一会儿，等晚上。”陆安在江琰平滑的腹上抚了一把，这才恋恋不舍的把手拿出来，老老实实的睡觉，只是被她抱住的江琰，却是睡不着了，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粉色弥漫在脸颊上。

    冬日的午后，暖洋洋的睡一觉总是让人心情愉悦，就连墩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都悦耳不少，披上外袍，陆安靠着墙坐起来，看江琰给墩儿试衣服。

    “娘子，墩儿是不是得有个大名啊？”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陆安指着兴奋的墩儿，“上学了，可不是小孩子，娘子给起一个。”

    “名字哪能说起就起啊，得好好想想，再说了，这可是你的活。”江琰给墩儿选好了拜师的衣服，也就不再拘着她，让她出门找三丫玩去了。

    “我哪行啊，就我这半瓶水，不行。”陆安闻言摇起了头，她在取名上可没有天赋，甚至说是无能，她曾经给家养的小鸡取名，最后叫了一个毛毛。

    就她这水平，再想想她的名字，她怀疑这取名的能力，她们陆家是家传的。

    “这名儿啊，还得你取，我可以给你参详参详。”任陆安嘴皮子说破，江琰就是不答应取名，整的陆安很是崩溃，退而求其次的道，“娘子，我是真的不行啊，要不这样，我取上几个，你参详一下，不行就还是你取，行吗？”


    “行，你取吧。”江琰这次答应的很是爽快，毕竟她觉得一个名字，陆安还能取得多不中听吗，结果，当她看到陆安取得名字的时候，她承认是她太天真，天真的以为取名字是不难的事。




第65章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看着就阴郁，陆安看着又划偏了的线叹息，这是她废掉的第三块木板了，心不静干不好活, 她索性洗洗手不干了, 站在窗户那凑这个缝隙往外看，接个孩子, 就是村口的事儿，怎么还不回来！

    “好痛, 手手好痛啊, 阿娘。”墩儿的声音先于人影出现，抽抽搭搭的，听着像是哭了，陆安在屋里也待不住了, 索性掀了帘子出来在外面等。

    “怎么了，这是摔了？”两个孩子是被抱回来的，不同于三丫的安静，墩儿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陆安连忙伸手接过来, 现在的她可不是之前黑瘦的样子，抱着沉甸甸的, 江琰身材瘦弱，可受不了长时间抱着她。

    “被先生打了，手都肿了。”江琰着急的不行, 在屋里转了两圈就出去了，不知在找什么，陆元宝心疼的解释，言语间很是不满，“学里十几个孩子，拢共就两个没哭的，一个是王嫂子家的老大，自小皮实，一个是三叔爷家的小孙子，自小就跟着叔爷学。”

    “赵先生可说了因为什么？”陆安闻言去瞧三丫，眼睛果然也是红的，只不过是无声的哭，不似墩儿，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嚎的恨不得整个村子都听见。

    “说是定性不好，坐不住。”陆元宝揽着三丫在火盆边坐下，墩儿则抱着陆安的脖子抽泣，身子一抽一抽的，听着很是委屈，陆安将就着打了一点儿温水，透了毛巾给她擦脸，“别哭了，一会儿阿母给墩儿吃好吃的，好不好？”

    “不上学了，先生坏。”墩儿瘪着嘴，眼睛里水汪汪的，大有陆安说个‘不’立马就哭的架势，陆安沉着脸不说话，重净了毛巾要给她擦手，若只是因为被打了一次，便不上学了，那些没学上的孩子怕不是要哭死，这个时代，想学点儿东西，难啊。

    “疼吗？”墩儿的手比陆安想象中要轻的多，只不过小孩儿皮肤嫩，看着肿的挺可怕。

    “疼。”墩儿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不知是不是陆安平日里太严肃的原因，这个家里，墩儿连陆山都不怕，却唯独害怕陆安，此时看她脸色不好，便连哭都不好哭了。

    “她性子淘，又有福生他们带着，是打头的那几个。”

    “福生呢，怎么样？”陆安小时候上学也是被打过手板的，知道这种痛，平日里几个孩子看着疯来疯去的，实则娇嫩的很，这种板子，搁在她手上，红都不会红，别说肿了。

    “阿娘去接的，只是到底年纪大皮实了些，看着不如墩儿的严重。”陆元宝心疼的握着三丫的胳膊，就怕她不小心碰到了，那几个孩子的手她也见了，就属墩儿的最严重。

    “疼不疼？”墩儿小手脏兮兮的，陆安不敢用力搓，便卷了她的袖子，掬了一点水给她冲洗，结果刚一碰到手，墩儿就扯着嗓子嚎起来了，手还下意识的往后缩，“哇~疼。”

    “你别给她洗了，敷一下，肿的太厉害了。”白色的棉布冰凉，一如江琰的手，陆安这才知道她是去找冰块了，皱眉接过棉布，“你快去烤烤手！”

    “我没事，你给她们俩敷上，消肿。”江琰象征性的烤手，目光直直盯着陆安动作，恨不能亲自上手指导，“你手轻一点儿，她一碰就疼，轻轻地贴上，你别抖。”

    “我知道。”陆安低着头含糊答应，紧蹙的眉头一如她的心，不是因为墩儿受伤了，而是因为江琰的态度，在她看来，上学被先生打手板是很正常的事情，江琰的态度不能说不对，只能说太重视了些，就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一样。

    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陆元宝随即抱着三丫起身，“三丫都困了，我带她回去慢慢弄。”

    “回吧，晚上睡觉的时候稍微注意一点，毕竟第一天上学就挨了打，可能会夜惊。”陆安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同样是第一次做母亲，她自觉比元宝懂的多一点儿，毕竟是信息大爆炸时代生活过的人，不说什么都精通，也是什么都能说上一两句的。

    “知道了阿姐，我有事会找你的。”陆元宝俏皮的挑了一下眉，担子甩的毫不心虚，毕竟她都能算是陆安带大的，依靠一下阿姐没什么丢人的，她反而很是自豪这种感觉。

    哭了一场，墩儿很快就闹困起来，哼哼唧唧的窝在江琰怀里，如何也不舒服，陆安简单做了一点儿吃的，看江琰哄着她吃下，便收拾了铺盖，“困了就让她睡吧，咱们吃饭。”

    “她正难受呢，我哄哄她，你先吃吧。”江琰给墩儿脱了衣服让她睡下，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哄她睡觉，陆安站在那看江琰温柔的样子，一时竟呆愣住了，只觉得这样的江琰好迷人。

    “她睡得不安稳，估计夜里得醒。”江琰安抚的拍着不时哆嗦的墩儿，神色间很是忧愁，“孩子这么小呢，你说先生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她这是委屈呢，明儿就好了，先吃饭吧。”陆安好笑的把江琰拉到桌前坐下，不知道的以为墩儿受了多重的伤呢，她盛着饭，轻声的解释，“那赵先生我是见过的，眉眼清正，不像是个只知蛮力的，我估摸着是头一天上学，给了个下马威，咱们这些猴儿可是不好管。”

    “那便再看看？”江琰对陆安是信任的，神色间松动不少，只是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有些拿不准，很是犹豫。

    “再看看吧，自古以来，做什么也没有一次不成就放弃的，再说了，哪个孩子没挨过先生的戒尺？”

    “那就再看看吧，孩子毕竟还说不太清楚，你说我明儿去送她，偷着看看怎么样？”江琰心不在焉的吃着饭，满心的都是墩儿的事情，吃一口能嚼三十下，陆安一巴掌拍在江琰手背上，不轻不重，正好让江琰回了神，“好好吃饭，剩下的明儿再说。”

    在陆安的镇压下，饭总算好好吃完了，江琰好了，陆安却打了汤饭去厢房了，陆元宝那里她也是不放心，她一直听着动静，却没听到陆元宝做饭的声音，只怕是连火都没开。

    “元宝，睡了吗？”陆安掀开帘子轻声叫门，屋里灯光如豆，很是昏暗，她怕三丫睡了，大冬天的，哭过一阵不吃东西是不行的。

    “阿姐，还没睡呢，怎么了？”陆元宝披着衣服下来开了门，眼神朦胧，显然就是没睡也快了，陆安把碗递给她，“三丫睡了吗？我听着你没做饭，快趁热吃了吧。”

    “三丫刚睡下，阿姐你进来吧，外面冷。”

    “我不进去了，三丫睡着你就别叫了，她夜里若是醒了，就让她多少吃点儿，不然肠胃受不了。”陆安叮嘱了几句，放下帘子就回屋了，她带着几分愁思，元宝这样，若是出去住了可怎么好啊！

    “三丫怎么样？”江琰半靠在炕头上，眼睛似睁不睁的，已然有了困意，见陆安进来，撑着精神问道。

    “睡下了，我没让元宝叫她，等夜里醒了再说吧。”陆安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拴上门吹灯上炕，因着挨打的原因，墩儿今儿却是睡在了最里边，陆安伸手抱住江琰，狠吸了一口气，“娘子，想我了吗？”

    “浑说什么，这不是天天见吗，快睡觉了。”江琰稍稍挣开陆安的手，往里挪了挪，陆安向来体热，就是大冬天的抱着也是不舒服，像个火炉一样。

    “睡什么，咱们好好说说话。”江琰退多少，陆安往前进多少，用力之下，一双手臂铁箍一般，竟让江琰动弹不得，“娘子，你都多久没让我抱抱了，嗯？”

    “你这样，莫不是醋了墩儿不成？”江琰好笑的拍了一下陆安，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争宠，羞不羞？
    “我醋她作甚，几岁大的毛娃娃，我可没她这般娇气。”陆安口中说着不在意，却轻咬了江琰一口，不轻不重的，刚好能让江琰感觉到痛意。

    “咬我干什么，你属狗的啊？”江琰痛呼一声，手摸到陆安腰间的软肉，报复的旋了半圈，感觉到陆安身体的僵硬才放手，“让你咬我。”

    “我还真是属狗的，今天就要吃了你。”陆安手熟门熟路的探进衣襟，三两下就让两人坦诚相见，许久不曾亲热，猛一近身，江琰就通体发热的哼唧起来，陆安却是不急不慢的在她脖间轻吻着，“娘子，莫急，长夜漫漫，咱们的时间长着呢。”

    陆安浑话不断，激的江琰十分敏感，两人好似小别一般，激情满满，豆大的汗珠不时滚落，陆安粗喘着气看江琰在她指间绽放，只觉心满的都要溢出来了，“玉儿，你真美，我算是知道了何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江琰柔着手堵住陆安的嘴，没有什么威力的嗔了她一眼，嗓音还是沙哑的，很是诱人，“什么死不死的，竟是浑说。”

    “是我浑说，要跟娘子长长久久的，生生世世。”陆安啄吻着江琰的手心，十分自然的认错，拉着江琰的手往下挪动，“娘子就罚我不能下床可好？”

    “你这浑人！”轻声的讨伐被陆安吞下了口，只余柔媚的呻吟，也不知是因为性格还是因为体力，床事上江琰总是处于下风的，每次得了好，都是因着陆安实在受不住，自己放了水，就像此次，江琰浑身上下软成了水，只余手指还是个工具，由陆安带着节奏。


第66章
    事实证明, 陆安的推测是正确的，翌日江琰在屋外冻了半天，只听出了赵先生学问不错，而那些皮猴子也一个个老实的紧, 在座位上正襟危坐, 学没学进去的不知道，反正姿态是有了。

    临近年关,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好在没有再下雪了, 陆安坐在炕桌边拿着根炭笔写写画画, 盘算着买多少年货，需要带多少钱，看的江琰捂着嘴笑，“你这样子, 不知道的以为是个读书人呢。”

    “读书人，我可算不上，够个边边都勉强.。”陆安十分具有自嘲精神，上一世大学毕业的她可以说不是文盲，今世只进过几年学, 学了三百千，可是摘不掉文盲的帽子了。

    “你可是自谦了, 我阿爹都学了多少年了，还不是童生都没有考下来，还不如瑾弟学问来得好。”说起这个, 江琰也是发愁，江父明明在读书上没有天赋，却执念颇深，都已是不惑之年的人了，还要跟着一帮年轻人去考童生试，平白浪费家中的银钱，要她说，若真是有执念，还不如培养几个小的来得快。

    “安姐，可是在家？”郑吉天生的嗓门大，一嗓子就把陆安从屋里给喊出来了，匆忙之下，陆安连手上的炭灰都没来得及洗，“大冷的天，你怎么来了？快进屋暖暖。”

    “表嫂好，我是郑吉，咱们见过的。”郑吉跺跺脚跟着进屋，猛一看见江琰不由挠了挠头，招呼打的不伦不类的，江琰笑着回了礼，就掀帘子出去了，“我去看看元宝，你们聊。”

    “其实也没啥事，安姐，我是来还钱的。”郑吉不待暖和过来，就从怀里掏出钱袋，一双小眼睛眯眯着，笑的一副纯良样子，“人都说‘债不过年’，我今年却是如何也还不完的，安姐你宽容，容了我几年，那我就先还这一千，余下的明年再说。”

    “这个不着急的，你先拿回去，等有了也不晚。”陆安把钱往郑吉那里推了推，不是她大方，而是世事如此，郑吉是一个知情的，那她也不能太差了，怎么说那也是她的亲姑母，是一家人。

    “安姐你留下吧，年前我带着老三去县城打了短工，挣了几个，够用的。”郑吉连连摆手，她有的是把子力气，能抗能背的，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也不会让这个债过了年去。

    陆安看郑吉表情不似作伪，这才把钱收下，初次见面没说几句话，二次又是在石头他们的满月宴上，也是因此陆安才发觉，郑吉竟没有提起过老大郑达，“我先收下，你别跟我客气，没有了尽管来拿就是，不过，怎么没见大哥？”

    “大哥她分家另过了。”郑吉原本笑着的脸一僵，话语意味不明，察言观色的陆安也没敢多问，在老三没成家的情况下，老大独自析产出户，想来又是一笔难念的经。

    “安姐，这份糕点是给元宝的，我就不过去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去。”郑吉连碗热水都没喝完，拍拍屁股就要走，陆安怎么容得她大老远来，不留饭就走，连忙下炕拉住。

    “安姐，我不是生分的人，是真的得走了，下次，下次你不留饭我都不依。”

    陆安虽比平常女子壮实了些，却是比不过自小屠夫出身的郑吉的，若不是她收手，就要被拉一个踉跄了，“即使如此，我也不强留了，元宝这份我留下，这份糕点你拿走，给稿吃。”

    “不拿了，哪有哪来再拿走的道理，安姐你莫要再让了，我得赶紧走。”郑吉体型壮硕，她真心诚意之下，陆安还真的拦不住，只好决定，年后去姑妈家的时候补回来，急忙回里间拿了钱，陆安领着郑吉去了那边院里赶车，正好她的单子列的七七八八了，镇上不算远，赶着一点儿还是能回来的，还能正好带上郑吉，妥当的很。

    年关将近，镇上热闹非凡，不过一会儿工夫，陆安就见了两户卖野味的，家里最近也没怎么开荤，她便寻思着买上一点儿，过年，不就是吃的开开心心吗。

    “这是野猪？”又一户卖野味的，这一家直接摆在了牛车上，看着那一大扇肉，陆安凑近闻了闻，腥膻的紧，这是野猪是群居，本就难打，大雪封山之下，还有人冒险进山不成？

    “是野猪，还是头大的呢，您可要点儿，一个大腿？”猎户是个好说话的，见陆安赶着车，便拿了刀子在肉上比划，大有你开口我就下刀的架势，陆安见状一皱眉头，野猪肉可是不好吃，“要不了那么多，这里一条就是了，这野猪可是不常见，吃个稀罕就成。”

    “这可不稀罕了，往常它都老实的待在山上，自然不常见，如今，山上没吃的，可不一窝蜂的下来了。”猎户手起刀落，足足比陆安比划的多了一半，陆安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全部注意力都给了猎户的话，“您说，野猪下山了？”

    “可不是咋地，我这还是挖了陷阱摔死的呢，往年我可没有这运气。”

    陆安细细的问了猎户不少问题，这才察觉到问题大了，她家背后的山与猎户说的是同一座山，两个村子相距也不远，而且一群野猪，猎户他们村不过留下了十之二三罢了，剩下的还在山下觅食，这下危险了。

    付了钱，年货也顾不上采买，在铁匠铺买了弓箭她就直奔村子，希望还来得及。

    “三叔公，三叔公，在家吗？”陆安一路提心吊胆，着急忙慌，到村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看着炊烟袅袅的祥和景象，她不禁松了口气，而后直奔三叔公家。

    “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

    “三叔公，我方才去镇上遇到了隔壁村的猎户，他说有野猪群下山了。”陆安紧喘两口气，把这个大消息放了出来，惊得村人一阵喧哗，毕竟野猪可不是个好的，三五成群的冲撞起来，那可是一霸。

    三叔公到底年纪大，沉得住气，确认了这个消息属实，便连忙招人商议，陆大也一瘸一拐的跟在旁边，这种场面，陆安即使是军队里下来的，也是凑不上的，饶是如今，也不过只得了一个末席。

    老人们都是受过灾难的，面对野猪只有一个政策，坚决防护，必要时刻主动出击，为此，村内很是迅速的组织起了巡逻队，每队五人，不说能够防住野猪，也能及时报信，看顾一下孩子，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于是几个经验丰富的猎户便主动提出寻找野猪，也幸亏临近年关，外出的人们都在家猫冬，不然一时还真找不出那么多人手。

    陆安自然也成为了巡逻队的一员，还得了个小队长的名头，到让她颇为自喜，到家的时候都闻到饭香了，陆安不放心的又检查了一边大门，寸厚的实木，又是刚做的新门，还是挺结实的，就是那边院里没有围墙，夜里需要警醒着。

    “回来了，就买了一条肉？”江琰是知道陆安去采买年货的，却没想到她只拎了一条肉回来，面色凝重，看得江琰心中一突，遇见什么事了不成？

    “元宝，来，我跟你们说个事。”陆安把肉递给江琰，招呼着厢房里的陆元宝出来，看着这小的小，弱的弱，陆安羽然有些后悔自己报名巡逻队了，她要是出去巡逻了，家里也没个顶事儿的。

    野猪下山不是小事，陆元宝闻言面色都有些变了，她紧紧搂着三丫，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慌乱，“阿姐，那野猪也多少啊，离咱们远不远，三丫她们别去上学了，太危险了。”

    “好，不让她们去了，你别担心，村里阻止了巡逻队，猎户们也去寻野猪的踪迹了，想必很快就能解决。”陆安拍拍陆元宝的背安慰，还不忘回身关心一下江琰，毕竟同为弱女子，不似自己，打熬了一身力气。

    “阿姐，我有点儿害怕，晚上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睡，我睡外间就行？”陆元宝怯怯的开口，一提野猪，她真是觉得哪哪都不安全，恨不得筑一个坚固堡垒来。

    “你今晚领着三丫跟你阿嫂睡，晚上把门拴死。”陆安点点头，让她们分开睡，她也不放心，幸亏之前盘的炕比较大，横着睡三四个人没问题，不然，不然她们也只能委屈的挤着。

    “你呢，睡厢房？”江琰的话让陆安一愣，而后轻轻揽住江琰，斟酌着开口，“村里巡逻队缺人，我今晚派了巡逻队，在村子里转转。”

    陆元宝抹了一把鼻子，见情况有点儿不太对，揽着俩孩子就溜了，野猪还没来呢，修罗场先来了，她这小喽啰，还是不掺和了，做饭，做饭。

    “你怎么参加了巡逻队，那哪用的着你啊，你！”江琰恨恨的推开陆安，直勾勾的盯着她，连质问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她知道陆安有本事，不是普通的弱女子，可那巡逻队，多危险啊，万一要是碰见了野猪......。

    “我准备了弓箭，见到野猪我就先跑，一准惜命，再说了，这还能比我在战场上危险不成？没事，相信我，明儿早上我就回来了。”陆安安抚的抚着江琰的背，语气温吞，她怕一不小心就把江琰给惹炸毛了，那她没有几日是哄不好的。

    “你怎么这样啊！”江琰不是无知的，相反正是因为她知道成群的野猪有多厉害，她才会因为陆安的自作主张感到生气，她太不拿自己当回事儿了，这不是简单的打猎，这要面对饥饿的野猪群。

    “娘子，玉儿，别哭，你看哭的我心都疼了。”陆安无措的抱着江琰，看着她扑簌簌的眼泪，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三叔公辞了这个位置，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不可能，她不可能出尔反尔，“不就是野猪吗，没事的，说不定我还给你带块野猪肉回来呢。”

    “你说的？”江琰逐渐控制住了情绪，这让陆安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保证，再哭下去她保不准就真的松口了，毕竟这种眼泪和床上的眼泪不同，那种让她满足高兴，这种让她心疼。

    事实证明，陆安的推测是正确的，翌日江琰在屋外冻了半天，只听出了赵先生学问不错，而那些皮猴子也一个个老实的紧，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学没学进去的不知道，反正姿态是有了。

    临近年关，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好在没有再下雪了，陆安坐在炕桌边拿着根炭笔写写画画，盘算着买多少年货，需要带多少钱，看的江琰捂着嘴笑，“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是个读书人呢。”

    “读书人，我可算不上，够个边边都勉强.。”陆安十分具有自嘲精神，上一世大学毕业的她可以说不是文盲，今世只进过几年学，学了三百千，可是摘不掉文盲的帽子了。

    “你可是自谦了，我阿爹都学了多少年了，还不是童生都没有考下来，还不如瑾弟学问来得好。”说起这个，江琰也是发愁，江父明明在读书上没有天赋，却执念颇深，都已是不惑之年的人了，还要跟着一帮年轻人去考童生试，平白浪费家中的银钱，要她说，若真是有执念，还不如培养几个小的来得快。

    “安姐，可是在家？”郑吉天生的嗓门大，一嗓子就把陆安从屋里给喊出来了，匆忙之下，陆安连手上的炭灰都没来得及洗，“大冷的天，你怎么来了？快进屋暖暖。”

    “表嫂好，我是郑吉，咱们见过的。”郑吉跺跺脚跟着进屋，猛一看见江琰不由挠了挠头，招呼打的不伦不类的，江琰笑着回了礼，就掀帘子出去了，“我去看看元宝，你们聊。”

    “其实也没啥事，安姐，我是来还钱的。”郑吉不待暖和过来，就从怀里掏出钱袋，一双小眼睛眯眯着，笑的一副纯良样子，“人都说‘债不过年’，我今年却是如何也还不完的，安姐你宽容，容了我几年，那我就先还这一千，余下的明年再说。”

    “这个不着急的，你先拿回去，等有了也不晚。”陆安把钱往郑吉那里推了推，不是她大方，而是世事如此，郑吉是一个知情的，那她也不能太差了，怎么说那也是她的亲姑母，是一家人。

    “安姐你留下吧，年前我带着老三去县城打了短工，挣了几个，够用的。”郑吉连连摆手，她有的是把子力气，能抗能背的，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也不会让这个债过了年去。

    陆安看郑吉表情不似作伪，这才把钱收下，初次见面没说几句话，二次又是在石头他们的满月宴上，也是因此陆安才发觉，郑吉竟没有提起过老大郑达，“我先收下，你别跟我客气，没有了尽管来拿就是，不过，怎么没见大哥？”

    “大哥她分家另过了。”郑吉原本笑着的脸一僵，话语意味不明，察言观色的陆安也没敢多问，在老三没成家的情况下，老大独自析产出户，想来又是一笔难念的经。

    “安姐，这份糕点是给元宝的，我就不过去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去。”郑吉连碗热水都没喝完，拍拍屁股就要走，陆安怎么容得她大老远来，不留饭就走，连忙下炕拉住。

    “安姐，我不是生分的人，是真的得走了，下次，下次你不留饭我都不依。”

    陆安虽比平常女子壮实了些，却是比不过自小屠夫出身的郑吉的，若不是她收手，就要被拉一个踉跄了，“即使如此，我也不强留了，元宝这份我留下，这份糕点你拿走，给稿吃。”

    “不拿了，哪有哪来再拿走的道理，安姐你莫要再让了，我得赶紧走。”郑吉体型壮硕，她真心诚意之下，陆安还真的拦不住，只好决定，年后去姑妈家的时候补回来，急忙回里间拿了钱，陆安领着郑吉去了那边院里赶车，正好她的单子列的七七八八了，镇上不算远，赶着一点儿还是能回来的，还能正好带上郑吉，妥当的很。

    年关将近，镇上热闹非凡，不过一会儿工夫，陆安就见了两户卖野味的，家里最近也没怎么开荤，她便寻思着买上一点儿，过年，不就是吃的开开心心吗。

    “这是野猪？”又一户卖野味的，这一家直接摆在了牛车上，看着那一大扇肉，陆安凑近闻了闻，腥膻的紧，这是野猪是群居，本就难打，大雪封山之下，还有人冒险进山不成？

    “是野猪，还是头大的呢，您可要点儿，一个大腿？”猎户是个好说话的，见陆安赶着车，便拿了刀子在肉上比划，大有你开口我就下刀的架势，陆安见状一皱眉头，野猪肉可是不好吃，“要不了那么多，这里一条就是了，这野猪可是不常见，吃个稀罕就成。”

    “这可不稀罕了，往常它都老实的待在山上，自然不常见，如今，山上没吃的，可不一窝蜂的下来了。”猎户手起刀落，足足比陆安比划的多了一半，陆安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全部注意力都给了猎户的话，“您说，野猪下山了？”

    “可不是咋地，我这还是挖了陷阱摔死的呢，往年我可没有这运气。”

    陆安细细的问了猎户不少问题，这才察觉到问题大了，她家背后的山与猎户说的是同一座山，两个村子相距也不远，而且一群野猪，猎户他们村不过留下了十之二三罢了，剩下的还在山下觅食，这下危险了。

    付了钱，年货也顾不上采买，在铁匠铺买了弓箭她就直奔村子，希望还来得及。

    “三叔公，三叔公，在家吗？”陆安一路提心吊胆，着急忙慌，到村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看着炊烟袅袅的祥和景象，她不禁松了口气，而后直奔三叔公家。

    “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

    “三叔公，我方才去镇上遇到了隔壁村的猎户，他说有野猪群下山了。”陆安紧喘两口气，把这个大消息放了出来，惊得村人一阵喧哗，毕竟野猪可不是个好的，三五成群的冲撞起来，那可是一霸。

    三叔公到底年纪大，沉得住气，确认了这个消息属实，便连忙招人商议，陆大也一瘸一拐的跟在旁边，这种场面，陆安即使是军队里下来的，也是凑不上的，饶是如今，也不过只得了一个末席。

    老人们都是受过灾难的，面对野猪只有一个政策，坚决防护，必要时刻主动出击，为此，村内很是迅速的组织起了巡逻队，每队五人，不说能够防住野猪，也能及时报信，看顾一下孩子，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于是几个经验丰富的猎户便主动提出寻找野猪，也幸亏临近年关，外出的人们都在家猫冬，不然一时还真找不出那么多人手。

    陆安自然也成为了巡逻队的一员，还得了个小队长的名头，到让她颇为自喜，到家的时候都闻到饭香了，陆安不放心的又检查了一边大门，寸厚的实木，又是刚做的新门，还是挺结实的，就是那边院里没有围墙，夜里需要警醒着。

    “回来了，就买了一条肉？”江琰是知道陆安去采买年货的，却没想到她只拎了一条肉回来，面色凝重，看得江琰心中一突，遇见什么事了不成？

    “元宝，来，我跟你们说个事。”陆安把肉递给江琰，招呼着厢房里的陆元宝出来，看着这小的小，弱的弱，陆安羽然有些后悔自己报名巡逻队了，她要是出去巡逻了，家里也没个顶事儿的。

    野猪下山不是小事，陆元宝闻言面色都有些变了，她紧紧搂着三丫，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慌乱，“阿姐，那野猪也多少啊，离咱们远不远，三丫她们别去上学了，太危险了。”

    “好，不让她们去了，你别担心，村里阻止了巡逻队，猎户们也去寻野猪的踪迹了，想必很快就能解决。”陆安拍拍陆元宝的背安慰，还不忘回身关心一下江琰，毕竟同为弱女子，不似自己，打熬了一身力气。

    “阿姐，我有点儿害怕，晚上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睡，我睡外间就行？”陆元宝怯怯的开口，一提野猪，她真是觉得哪哪都不安全，恨不得筑一个坚固堡垒来。

    “你今晚领着三丫跟你阿嫂睡，晚上把门拴死。”陆安点点头，让她们分开睡，她也不放心，幸亏之前盘的炕比较大，横着睡三四个人没问题，不然，不然她们也只能委屈的挤着。

    “你呢，睡厢房？”江琰的话让陆安一愣，而后轻轻揽住江琰，斟酌着开口，“村里巡逻队缺人，我今晚派了巡逻队，在村子里转转。”

    陆元宝抹了一把鼻子，见情况有点儿不太对，揽着俩孩子就溜了，野猪还没来呢，修罗场先来了，她这小喽啰，还是不掺和了，做饭，做饭。

    “你怎么参加了巡逻队，那哪用的着你啊，你！”江琰恨恨的推开陆安，直勾勾的盯着她，连质问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她知道陆安有本事，不是普通的弱女子，可那巡逻队，多危险啊，万一要是碰见了野猪......。

    “我准备了弓箭，见到野猪我就先跑，一准惜命，再说了，这还能比我在战场上危险不成？没事，相信我，明儿早上我就回来了。”陆安安抚的抚着江琰的背，语气温吞，她怕一不小心就把江琰给惹炸毛了，那她没有几日是哄不好的。

    “你怎么这样啊！”江琰不是无知的，相反正是因为她知道成群的野猪有多厉害，她才会因为陆安的自作主张感到生气，她太不拿自己当回事儿了，这不是简单的打猎，这要面对饥饿的野猪群。

    “娘子，玉儿，别哭，你看哭的我心都疼了。”陆安无措的抱着江琰，看着她扑簌簌的眼泪，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三叔公辞了这个位置，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不可能，她不可能出尔反尔，“不就是野猪吗，没事的，说不定我还给你带块野猪肉回来呢。”

    “你说的？”江琰逐渐控制住了情绪，这让陆安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保证，再哭下去她保不准就真的松口了，毕竟这种眼泪和床上的眼泪不同，虽然都是因为她，那种让她满足高兴，这种让她心疼。


第67章
    江琰的眼泪让陆安心疼, 巡逻的一夜百般煎熬，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带着一身寒霜进了家门，“娘子, 我回来了, 不过没看见野猪。”

    “谁跟你计较这个, 我给你做了点儿吃的，吃了快去睡吧。”江琰心疼的帮她脱去大衣, 饭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不顾满身寒气，陆安一把把江琰抱在怀里, 沉声询问, “是没睡好，还是一夜没睡？”

    “没有, 怎么可能, 我早早地就睡了，不过是醒的也早了些。”

    “我不信，你让我看看。”陆安耍赖似的扒在江琰身上, 手指细细摩挲着她的脸，一分一毫也不放过,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嘬了一口, ”都憔悴了，担心我？”

    “没有, 担心你干什么，快吃饭吧。”江琰挣开陆安的怀抱，面色如常的催促她吃饭，若不是方才她身体的僵硬, 陆安都要给她骗过去了，机械的咀嚼着饭菜，陆安叹了口气，终是知道了自己的冲动，“玉儿，下次我做什么决定，一定会先跟你商量，你莫要如此了。”

    江琰沉默的收拾着东西，也不肯搭话，只是巡逻的事已成定局，不好更改。

    江琰的脾气本就不大，看到陆安黑白颠倒的辛苦，依然会早起给她准备饭菜，好让她能早点儿睡，提心吊胆的过了几日，出行的猎户带回了好消息，野猪被剿了，说是因为险些冲撞了贵人的车架，陆安心里疑惑，这样糟糕的天气，怎么会有贵人出行？

    “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想着野猪既然没了，也是该去给岳父他们送年货了，再晚就该过年了。”陆安放下扫帚，用铁锨把雪铲到一边，清早起来就扫雪，腊月的天，硬生生的忙出一头汗。

    “是啊，不知不觉都要过年了。”江琰是个闲不住的，扫雪是个力气活，她干不了，那便做饭、收拾屋里，总之手脚不停，看得陆安都替她累得慌，“你快别忙了，看看墩儿是不是起了，我去看看路，不行我今儿就过去，赶早不赶晚。”

    村子里都是些勤快人，屋顶上、马路上，都是拿着扫帚扫雪的人，有那半大孩子起得早，正嗷嗷怪叫着打雪仗，一片热闹景象，看着这些，陆安也高兴，笑眯眯的跟邻居打着招呼，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倒也投机。

    出了村，瞬间清冷起来，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陆安蹲下看了看厚度，约莫半寸多点，不算特别厚却也不薄了，路上本就不平稳，雪上冻就滑，她自己一人倒还凑活。

    半寸厚的雪，根本驾不了车，能驾江琰也不放心，买好的一堆年货，筛筛捡捡，只寻了几件必须的，让陆安背着送去，冬日天短，下雪又走不了快路，一来一回，直接耽误了一天。

    冬日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大雪纷飞，窝在暖烘烘的炕头里，陆安心里只有高兴的份，明年又是个好收成，想到自己那一大片地，她看着墩儿就笑了，“墩儿，过年给你吃肉好不好？”

    “好，吃肉，阿母说吃肉。”墩儿是个爱吃的，又被宠的厉害，听到吃肉，立时从被子里窜了出来，嗷嗷叫着要吃肉，半分没有听到陆安的过年俩字，傻乎乎的样子，很是可爱。

    “吃肉，阿母吃肉。”陆安见江琰只笑眯眯的看着她，也不说解围，一拍大腿就起身，为着送节礼，她买了半扇猪肉，碍于大雪，只能走着去，便只送了一部分，如今家里还剩下不少，正好做了吃。

    烧水、下锅，在江琰的帮助下，一锅红烧肉香喷喷，陆元宝早早地就站在厨房门口等着了，三丫和墩儿两孩子，恨不得站到锅边去，看着陆安满足感十足，“这做肉，还是得我来，怎么样，香不香？”

    “香，阿姐你这手艺真不错，都能当传家宝了，平常也该多做做，熏陶一下我们。”陆元宝极是捧场，笑嘻嘻的夸赞，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锅里的肉看。

    “好了，不闹了，吃饭。”一锅白米饭，一锅红烧肉，米饭浇上肉汤，那叫一个香，陆安敞开肚皮子吃了三碗饭，才靠在炕头歇着，看俩孩子打滚，“元宝可想好做什么了，光是种地可养不活你俩，三丫现在还好说，过几年可有花钱的地方。”

    “我现在刺绣手艺还行，寻思着接点儿大活，一日也能有六七个钱，现在三丫还小，又没什么大的花钱项，是能过得去的。”陆元宝摸着三丫的头，说的认真，陆安也听得认真，毕竟她不可能帮衬陆元宝一辈子，俗话说，救急不救穷，怕的不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算是个活计，就是费眼睛，短时间还行，长了不成，还得慢慢寻摸。”陆安不是个能静心的，对绣花什么的，自然也没好感，可是她又不是个聪明的，自己也就是靠着一把子力气，赶上了好时候，才挣下这不愁吃喝的家业，想帮衬帮衬陆元宝，一时却是不知从哪里下手。

    “你这肉就挺好吃，不若让元宝开个小店？”江琰收拾着碗筷，闻言指指碗里的肉，肉这么做，她可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吃到，不是一般的美味。

    “开店，是不错，就是吃食上，容易被人动手脚，一不小心，就大发了。”陆安可太知道这些了，你花好几年经营起来的，人家花几个钱，就能给你败落了，想好难，想坏可是容易的很。

    陆安靠在炕头上思考，陆元宝也不管她，下了炕帮江琰刷碗去了，等她回过神，屋里就她和俩猴儿似的孩子。

    “就卖这个吧，口味弄得一般就成，过几天，我请大海哥喝个酒。”江琰和陆元宝被劝退了，她自己倒是又把自己说服了，是她想差了，如今，她在镇上也算有几分人脉，小打小闹的，她还是护得住的。

    过年免不了的就是喝酒，东家喝完西家喝，不过初六，陆安就携家带口的去赵海家拜年去了，赵海海特意叫了王素来，三个人搭成一桌，甚是热闹，大人们喝个水饱，小孩子吃个肚圆，桌上酒过三巡，气氛热烈，陆安趁机提了陆元宝做生意的事，赵海胸脯拍的震天响，说尽管包在他身上，王素喝了个七七八八，迷迷糊糊的就往这边凑，“包我身上，没事，妥妥的。”

    王素不能喝，赵海却是个海量，两人你来我往，直喝到金乌西坠，墩儿吃的都快消化完了，靠在陆安腿上，哼哼唧唧的撒娇，“阿母，回家，回家了。”

    “好，回家，你跟赵伯伯告辞了没有。”陆安晃晃头，清醒了几分，顺手又把杯子里的茶水喝了，这才起身告辞，三人这回也算尽了兴，赵海晃晃悠悠的送她出门，还不忘叮嘱她路上慢点，陆安裹紧大衣，往牛车上一坐，催促道，“我走了，大海哥你快回吧。”

    牛车上路，冷风一吹，彻底清醒了，陆安抱着墩儿往江琰身边凑了凑，“娘子，你说王素这人怎么样？”

    “王素，看着还不错啊，怎么了？”江琰和王氏坐在一起里屋了，没喝酒，却也被她们的酒气熏的不轻，脸上红扑扑的，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白里透红。

    “没事，我就是问问，她不是还单着呢吗。”陆安皱着眉，觉得兴许是自己喝多了，王素那人，自己还是了解的，就是个多情种子，没正行，她和陆元宝拢共就没见过两会，元宝长得也就一般，哪能这么巧。

    回到家天都黑了，墩儿困得不行，却还强睁着眼，闹着要和三丫分享自己新得的玩具，陆安只好把她送到陆元宝那屋去，顺便把赵海同意的事和元宝说了，过段时间，天好了，这生意就能做起来了。

    回屋的时候，江琰已经躺下了，眼睛要睁不睁的，看着很是疲惫，火盆烧的正旺，旁边还放着个洗澡用的大木盆，见她回来，强忍着困意叮嘱，“灶里还有热水，你擦擦身上，全是味。”

    大冬天的，陆安本不愿折腾，只是看江琰都困成这样了，还记着叮嘱自己，便也没说什么，拎了热水来，简单的擦洗了一下，又把熄灭的火盆端到外面，来来回回好几趟，忙活完，反倒出了一身汗。

    吹灯上炕，陆安顺手就把江琰捞到了怀里，心火上涌，三两下把江琰闹醒，急霍霍的往上凑，东一下西一下，吻得毫无章法，活像只小狗，“娘子，睡着了吗？”

    “别闹，这么晚了，快睡吧。”江琰困得厉害，却也耐不住陆安这般闹，往里翻个身就要接着睡，陆安却不依，一把把她揽过来，哼哼着到处舔吻，热乎乎的气息还带着几分酒香，轻松的就点燃了江琰，她搂着陆安的脖子，不时轻喘着，半分睡意也无。

    陆安轻车熟路的就让两人坦诚相见，被窝里暖烘烘的，热的她出了一身细汗，黏腻腻的，起身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重又凑上去，腰上一个使劲，两人就上下调了个，她扶着江琰的腰，半靠在炕头上，引着江琰的手往下走，不知是不是酒劲的原因，她今日格外的想要，催促之下，江琰脸色通红，柔着身子勉强把陆安送到了顶点。

    “娘子，好娘子，再来一回好不好，你可太棒了。”陆安嗓子有些沙哑，沉着声音在江琰耳边撒娇，她可算知道了享受的美妙，自然不甘只这一回，人言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虽不到如狼似虎的年纪，却有了如狼似虎的尽头，这一夜，她硬是缠着江琰直到凌晨，江琰险些都要怀疑，她们喝的是加了料的酒了。





第68章
   翌日, 陆安起的格外晚，硬是赖床到了中午，外间墩儿正和三丫玩耍，陆安的嗓子哑的厉害, 一开口, 她直接愣在那了, 这是自己的声音？

    “要起了吗，我给你拿衣服。”陆安一把抓住江琰, 不让她走开，她的脸没有了，她这声音要是被陆元宝听到, 她觉得自己能被笑死。

    “再不起就中午了, 你不饿啊？”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江琰现在竟然十分温柔的安慰陆安, 这感觉很是新奇, 她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终究还是决定起床，那一身的痕迹, 被孩子看到就不好了。

    “阿姐，你病了？昨天我就见你喝的有点多, 嫂子, 下次可不能再让她喝那么多了，多耽误事啊。”陆元宝的小嘴叭叭不停, 愣是没让陆安插上话，听着她给自己上眼药，陆安也不生气，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小孩子，思想健康的不行。

    吃过饭，陆元宝就带着三丫回去午睡了，反倒是陆安，精神的不行，在屋里走动着消食，她想起年前送节礼时，江瑾羞赧的话语，不禁眯着眼睛笑了，小年轻才会害羞啊，像她，早就不知害羞为何物了，“娘子，阿瑾婚期快到了，你准备好礼物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你只要带够礼金就没事。”江琰不得闲的收拾着衣物，闻言也很是感慨，江瑾年纪不小了，身为长子，如今能够成家，她自然是只有高兴的，而且，女方家里还是耕读传家，十分合江父的眼缘。

    “礼金，这个你无需操心。”陆安拍拍胸脯，大包大揽的很，一点看不出如今的她身无半分，一把扯住乱跑的墩儿，“墩儿，舅舅要成婚了，你开不开心？”

    “开心，吃好吃的。”墩儿抱着陆安的大腿，沉甸甸的，差点没把陆安绊倒，她点指着墩儿的额头，“你怎么就知道吃啊，还知道什么，嗯？”

    “钱钱，有钱钱，买糖。”

    “你啊，半分不像我。”陆安把墩儿捞到怀里，抱着她着实转了好几圈，把自己转的晕头转向，吓的江琰连忙放下衣物，牢牢地抓着墩儿的衣服，“你可慢点儿，她现在重的很。”

    “她不重，是我老了。”陆安嘿嘿笑着把江琰揽到怀里，一手托着墩儿，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早些年，我担着石重的东西，能随军跑一夜，现在，这几十斤的东西，到底死不行了。”

    “你才多大，就说自己老了。”见陆安不闹了，江琰重又回去收拾衣物，对陆安说自己老了不是很认同，毕竟她才二十有四，就是算上过年，也不过二十五，离而立都还有几年，哪就称得上老了。

    “我啊，是心老了，只想跟你平平淡淡的过日子，身体还未老，就是有些腰酸。”陆安放下墩儿，由她疯跑着玩耍，自己凑到江琰耳边，压着笑声调戏。

    “浑说什么，不困就把院子收拾收拾，在这里站着挡光。”江琰被她逗得面色通红，一把把陆安推开，再不让她靠近，实在是她发现，陆安越来越放肆了，半分不在意孩子的存在。

    *

    江瑾的婚礼很是隆重，甚至称得上豪华，望着新人行礼，陆安摸摸胸前的礼钱，安心不少，自己带的不少，应该不至于丢人，江琰正在专心观礼，眼角湿润，陆安轻咳一声，低头凑近，“娘子，我再给你举办一场婚礼，比这个还好，好不好？”

    江琰直接被她问懵了，眼角的泪还未擦，就呆愣愣的站在那，看得陆安‘扑哧’一声笑了，轻揽了一把江琰，“这么高兴，那我回去就准备？”

    “准备什么啊，你这不是胡闹吗，哪有结两次的，让你乱说。”江琰一把抹掉眼角的泪，再也没有方才的伤感，手指有记忆似的找到陆安胳膊内侧软肉，轻轻一旋。

    “我错了娘子，快松手。”陆安登时变了脸色，低声求饶，这一招，在她身上百试百灵。

    两人日常般打打闹闹，毫无顾忌，观礼的人却有不少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平白分去了不少新人身上的注意力，直到宴席开始，陆安硬是巴着江琰坐在了一起，让关注着她的江父瞪了一眼。

    “阿姐，姐夫，我敬你们。”江瑾一身喜服，面色红润，行走间自带气度，端的温文尔雅，半点不似农家养出，陆安看了看同样出色的江琰，总算理解了江父对她的不满，“阿瑾，百年好合。”

    小孩子饮不得酒，陆安就让墩儿和江琼她们坐在了一起，吃的怎么样且不说，玩的开心就好，因为没了孩子在身边，又小酌了一番，陆安心情美丽，便有了谈兴，与几个不甚熟悉的人凑在一块，天南地北的，倒也十分合拍。

    “仲平，出事了，跟我来。”江琰下桌方便，回来的时候就径直来找了陆安，喝的有些大的陆安，还以为江琰是怕她在喝，给她递了台阶，便笑着和众人告别，“我有点儿事，咱们待会儿再聊。”

    “阿琼不见了。”

    “什么？”陆安的酒瞬间醒了大半，因为她是把墩儿托负给江琼了，江琰的话，让她瞬间以为俩孩子是一块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去哪儿了？”

    “我方才发现墩儿在厨房门口蹲着，便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小姨跑了。”江琰急的不行，额头上渗出点点细汗，此时正是喜宴热闹的时候，她也不敢贸然打断，只好先寻了陆安商议。

    “有多久了？”

    “小姨留了信。”墩儿很是听话，闻言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怀里的留书掉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几个大字，‘我去杀敌了，会成为大将军回来的。’陆安不禁头疼的抚了额头，真是熊孩子啊。

    “墩儿，你可见到小姨往哪边走了？”陆安的额头青筋直跳，酒劲上涌之下，直接从脸红到了脖子，她是第一次意识到孩子可以这么熊，简直是不打不行的那种。

    墩儿乖巧的指了方向，陆安立时追了出去，她方才去厨房的时候，江琼还在，这一会儿的功夫，不会走太远，为防万一，她嘱咐江琰，半个时辰她还未回来，就把此时告知江父，不能瞒着。

    应该说幸亏她把墩儿扔给了江琼，责任心让她把墩儿安顿在厨房门口，自己才偷溜，有了墩儿这个小叛徒，陆安全力之下，不过两刻钟就看到了矮小的背影。

    三两下把江琼抓住，一路拎进家，看着担心的江琰和黑脸的江父，她笑了，交待有了，接下来，江琼将要面对的是狂风还是暴雨，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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