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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主角属性被发现了》作者：贫僧信道
　　文案：
　　【1-114】为前半部，【115-230】为后半部。
　　前半部：日常欢乐沙雕文（恋爱日常萌文）
　　后半部：高燃中二热血漫（主线悬疑推理）

　　本文文案：
　　事情是这样的。
　　我是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
　　临近毕业，我选择了步入社会，参加工作。
　　入职之前，我以为我会是个普通的外卖员。
　　然而入职的第一天，我就接到了这样一份订单↓
　　“红烧文鳐鱼＊2
　　备注：不要饕餮送！不要饕餮送！不要饕餮送！
　　地址：章莪山B区
　　联系人：毕方
　　联系电话：033-XXXXXXXX”
　　于是我就知道，就像其他所有主角一样——
　　埋没了这么多年，我的主角属性，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食用指南：
　　1.我流文案，第三人称。
　　2.【21：00】正常更新，日三千，加速完结中；不更会请假。
　　3.文案主角自述【普通】不可信。
　　4.平行时空，流水账，有沙雕，不白甜！！！【重点】，烧脑警告。
　　5.CP懒星人攻应龙X表面吐槽役实则隐性大佬【重点】受宋阳乐。
　　6.v文请看一章买一章，切勿一口气全文订阅。
　　7.点击专栏收获快乐。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悬疑推理 东方玄幻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阳乐，应龙┃配角：涂姐，饕餮，泰逢，敖椰，穷奇，贰负，危，玄未，奢比，鲲鹏，毕方……┃其它：山海经
　　一句话简介：我的主角属性终于被发现了


第1章 出场（一）
　　C市，上午十点，新景郊区。
　　一辆满载乘客的公交车刹停在一片荒芜的空地前，打开车门：
　　“滴——山海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夹杂着关键词的女声播报有些刺耳，很是提神。
　　安全带稳住了惯性险些被甩飞出去的身体，坐在第一排穿连帽衣牛仔裤歪头靠在窗上青年睁开眼，揉了揉自己额角过了十几站越来越大的包，从挨挨挤挤的人缝里看向驾驶座：“师傅，山海站到了？”
　　“是啊，到了。”一早受他托提醒却先被抢白的中年司机催促他：“要下快下，底下还等着上车呢。”
　　转头从窗外看到已经挤得严严实实的车门前确实还有一两个等着上车的，宋阳乐望了眼后排被一堆宠物和乘客挤满的车厢，也没有多说什么，解开安全带，直接从一边说着“借过”一边自虽然面色不善但还算善解人意的乘客中间穿过去由较近的前门下了车，一双脚踩到了地面上，回过身：
　　“——谢了师……”傅。
　　和他面对面的大马路空空荡荡，那辆快要被挤爆的公交车已然没了踪影。
　　……还开得挺快。
　　宋阳乐这么想了下，转过身，看到路边半新不旧的站台，走过去端详了会儿上面的站牌，发现这个山海站台下面来回只有一路公交——7092路，早晚七点固定发车，只是大概由于堵车之类的不确定因素，没有写到达山海站的具体时间。
　　这地方有点偏。
　　他下了这个论断，往站台右边看——
　　果然，与荒僻接壤的是一条在城乡结合部里很常见的普通街道，连着一片开着一些寻常的小店，道路上没什么行人。
　　绕过隔开公路的绿植花园，他走上人行道，点开手机，再次翻出那条于昨晚九点出现的彩信：
　　“你好！你的简历已通过，请在明天上午十一点之前到山海饭店进行面试。乘车路线[文景公交总站7092(为避免错过公交，请务必九点半之前到达)][图(公交车站图)]面试地点[图(一间夹在奶茶店与报刊亭之间的饭店)]。”
　　彩信上普通的图片与面前挂着“山海饭店”招牌的小餐馆两相对应，完全一致的平平无奇。
　　所以，宋阳乐站在门外，看了又看，结合网上搜不到有关这家店任何信息的已知条件，有点遗憾地发现：这可能，确实不是什么骗局。
　　也对，他想：这年头骗子大部分也都是紧跟时代的，确实很少使用彩信这么古老的方式。
　　至于昨晚在网络会搜不出来任何相关信息，也许只是因为一个非常普通的理由——这家店太过偏僻平凡，就如同千千万万家同样开在城乡交界边缘的过路饭馆一样：无特色、无客流、无风景，没有任何商业价值，人家稍微大一点的网站地图根本不稀罕收录。
　　有点儿失望，不过，他想：既然都来了。
　　抱着这种心态，他走进了饭店。
　　于是，三分钟后，店内。
　　不大不小的饭馆冷冷清清，只有一张靠窗的桌子两端分坐着两个人。
　　其中，椅背上搭着一条围裙的面试官拿着文印有跟自己对坐着的青年照片的简历，很专业地用目光将这张写着“宋阳乐/男/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电话：178XXXXXXXX”这几行字的纸张上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反复观看了接近十秒钟——但很可惜的是……除了上面这几条信息外，其他仍旧一无所获。
　　“嗯……”收起这份自己怎么也看不出来什么暗|号的简历，再看向对面容貌清秀，但从头到脚都写着“普通”两个字的青年，面试官顿了顿，问：“能说说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这里吗？”
　　“……实话吗？”
　　“当然。”
　　“随便投的。”
　　“你很诚实啊。”
　　“谢谢。”
　　面试官肯定了他的这份品质，然后沉吟了一下，继续道：“下一个问题，你有人身意外险吗？”
　　“……有。”
　　“好的。”面试官将简历放到旁边，自他进门以来就一直严肃着的面孔露出了笑容：“恭喜你，你被录用啦。”
　　“……”面对这草率的录用结果，宋阳乐思考了两秒，有点好奇：“请问，我可以知道你们筛选简历的标准是什么吗？”
　　“呃，”面试官托腮：“好像没什么具体标准……只要是投到我们这里的，都会统一面试。”
　　“只有我被录用了？”
　　“嗯……算是吧。”面试官挠挠脸，回想了下：“毕竟到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人类投来了简历。”
　　对方的用词有点古怪。但鉴于这是大白天，而且重读词组在“一个”上面，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逝，随后他按照普通人类的理解方式，重复：“我一个人？”
　　他把“一个”又强调了一遍，面试官闻言，脸上的笑容顿住，手挠了挠后脖颈，接着表情很真实地垮塌下去，叹了一口气：“对啊，你们大学生太难招啦。我们在你们学校晒了整整三天，才收到你这一份简历。”
　　“……”听上去挺辛苦。
　　然而经他一说，宋阳乐就想起来了——他们学校前几天春招，好像是有那么一家企业好好的会议室不进，却坐在大太阳底下招人，那三天里，两个人事的其中一个似乎是跟面前的这人有那么点像。
　　可是，除了招聘方式特立独行了一点之外，他们究竟是为什么一直没招到人来着？
　　由于那几天的心不在焉，他难得有件不甚清楚的事情，就忍不住专门调动全副心神去回忆。
　　但对面的面试官不清楚他的想法，见他突然没说话了，就按照自己的步调来了。
　　随即还在思索中的宋阳乐便眼看着对方一边站起来拿起自己椅背上的小白围裙，一边问他：“对啦，你待会儿还有什么事吗？”
　　他下意识答了声：“暂时没有。”
　　对方便在他的眼皮底下灵活地穿好了围裙，说：“那行，你现在就开始上班吧，我去看看厨房。”
　　看到一身办公室|精|英气场的和气高瘦男人围着小围裙立刻就要一脸正常地准备转身向这个普通廉价的小饭馆的厨房走，这充满了违和感的画面让他终于回过了神——哪里不对。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形容，但他跟着直觉阻止道：“等一下。”
　　“嗯？”
　　他将视线投向对方腰间的围裙：“我能问问，我们公司，是主营什么业务的吗？”
　　“嗯？业务吗？”顶着一张|精|英|脸的面试官竟是迟疑了一下，挠挠耳根，给出了一个很不专业的回答：
　　“要说业务，那大概是……卖东西？”
　　尽管还没有完全想起，但同调解锁的回忆已经使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本能地顿了一下，他继续往下问：“卖什么东西？”
　　“卖……饭？对！”用了好几秒时间才想出这个答案的面试官很满意，点头自我肯定：“对！就是卖饭！”
　　“毕竟，我们这里是个饭店嘛！”
　　“…………”
　　电光火石间，被丢到角落里的碎片化记忆终于浮出水面，宋阳乐想起了招聘会那天的太阳，那天的风，和那天的自己脑子里进的水。
　　最关键的是，他想起了那个家“企业”摊位前迎风飘荡的致|命横幅——
　　“山海饭店，诚招外卖员一名，电话，182XXXXXXXX。”


第2章 出场（二）
　　所以，不是面试的地点选在这里；而是他面试的就是这家饭店，一家坐落于一个在地图上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地地道道的城乡结合部小饭馆。
　　那招不到人也是应该的。宋阳乐想：虽然自己的大学里安土重迁的本地学生居多，但在华夏顶尖高校的内部排名也是数一数二的，自己更是从没有听说过周围有同龄人有往类似这种饭馆的外卖员方向发展的意|图。
　　开个国际连锁倒是有可能。
　　不过，这两者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花了两秒时间衡量了一下这份工作和自己预想中的种田职业，发现前者可能要轻松一点后，他立刻没什么负担地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并问出了自己作为求职者对它的唯一需求：“管饭吗？”
　　“管啊，我们这里午饭和晚饭都管。”穿着小围裙的面试官停住抓耳朵的手，问：“怎么，你饿了吗？”
　　宋阳乐顿了顿，说：“不是很饿。”
　　“哦，那幸好。厨房刚刚才开火不久哈哈。”面试官抓完耳朵，笑得一派和气。
　　宋阳乐：“……”
　　他扫了眼店里普通廉|价的陈设，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送外卖是用店里的车吗？”
　　面试官挠耳朵的手停了刹那，然后和气地眯起眼睛笑：“是啊。”
　　作为普通人类的宋阳乐没能注意到那个太短的停顿，他看了看周围，暂时没发现什么别的问题，又想了想，决定：行吧。
　　就是它了。
　　下了决心，他便跟着站起身，准备听面试官的话正式上班。
　　不过被他提到车，面试官挠手臂的手顿住，想起了重点：“哦，你不提我差点忘了。对了，我该把钥匙给你。”
　　说着，对方伸手从围裙后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串穿着钥匙和一张卡的钥匙扣递到他面前，不过没有立刻交到他手里，而是先拎起来给他一把把数，好让他分清：
　　“这上面一共有四把钥匙和一张地铁卡。这一把是大门钥匙，这一把是仓库钥匙，这一把是车钥匙，最后一把是楼上的钥匙……”
　　“至于这张地铁卡，”单独撇出那张装在卡套里的黑色卡片，对方郑重道：“其他的都可以丢，这个一定要保管好。”
　　“好。”大概是充了钱的。
　　宋阳乐想完，点头答应，从面试官手里接过钥匙，当着他的面，杠出铁圈套在了自己的钥匙扣上。
　　面试官放了心；转了转头，见店里还没有客人来，便安排他暂且去店门右边的前台后面坐一下：
　　“我先去厨房啦。你在这儿守着，看电视看手机都可以，但是有人来的话要帮忙点个单，要是出现外卖订单的话……嗯……先叫我吧……对了，你会点单吗？”
　　“传统的还是电子的？”
　　“电子的，我来给你示范一遍吧。”
　　看面试官示范点单程序的操作，宋阳乐忽然想起似乎自己也算是这个里的一员了，于是很自然地问：“刚才忘了，大哥，你怎么称呼？”
　　“啊？”做好示范的面试官起身，抓抓脑袋，也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过，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随和的笑：“我啊，我叫泰逢，你叫我小泰或者小逢都行。”
　　泰逢？《山海经》里面的吉神泰逢？
　　穿着围裙的服务员兼面试官兴致挺高地去了厨房，宋阳乐看着接近十一点还空荡荡的山海饭店，想：虽然地理位置和客流量的确不行，但这家店真的还挺努力的。
　　至少态度挺好。
　　把这个细节归到“暂时无用”的分类里，他在前台坐了一会儿，还是迟迟没有等到客人。
　　实在是冷清。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股市APP：不出意料，买入的几支股票在例行上涨，看势头明天还会再涨一波，不着急卖出；只是刚退出股市，却看到许久没动静的一个微信同学群疯狂跳动起来。
　　咦？
　　手指下意识地点了进去，是个关系不错的老同学交女朋友了，发红包之前在群里喊人，几秒后屏幕中央的普通红包闪烁，宋阳乐跟着群里人一起凑热闹点开——“189.99。”
　　他看着这个数字，若有所思。
　　这个红包数额一出，群里的消息立即开始刷频：
　　“Woc乐爷你出门遇见财神了？”
　　“今天的锦鲤本鲤吗？”
　　“话不多说，吸欧气！”
　　……
　　一阵直言对他的手气羡慕嫉妒恨的调侃过后，众人才纷纷给那同学道喜。
　　宋阳乐夹在其中回应了几句，也道了喜，才退出渐渐安静的群聊，点开了股市APP——代表涨势的折线平稳上升，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飞升情况。
　　看来是个巧合。他想。
　　抬头看了看，偶尔从外面经过的行人都没有进来的意思，泰逢口中的前台没到，电脑上的点单系统……嗯？外卖软件亮了？
　　宋阳乐直起身，操作鼠标点开跳动的消息，发现居然是一份排版整齐的外卖订单：
　　“订单号：001
　　订单名称：红烧文鳐鱼＊2
　　备注：不要饕餮送！不要饕餮送！不要饕餮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应付款：122225(包含配送)
　　付款方式：支付宝
　　配送地址：章莪山B区
　　联系人：毕方
　　联系方式：电话033-XXXXXX
　　配送员：______(未填写＊)
　　配送员联系方式：_____________(未填写＊)
　　接单：是/否
　　(小字：＊必填)”
　　……
　　…………？！
　　………………？？？！


第3章 出场（三）
　　“订单号：001
　　……文鳐鱼……
　　……饕餮……
　　……122225……
　　……章莪山……
　　……毕方……”
　　看完第一遍后，这些不受控制钻进脑子里的关键字迫使宋阳乐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有太阳、有活物、有影子……——环境正常。
　　转头看墙上的时钟，十一点整——和手机电脑的显示都对得上，时间正常。
　　掐了一下手背，很疼——嗯，没做梦。
　　于是他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又将订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两遍……三遍……
　　——在继续往下看可能会不认识字之前，他住了脑，闭上眼睛……过了十秒，再睁开——很好，字没变。
　　就是他觉得自己忽然有点读不懂这些字了……等等，先别忙着激动。
　　这也许也只是噱头，他告诉自己冷静点——比如订单上所说的文鳐鱼只是山海饭店里的一道名字起得怪异了一点的普通招牌菜，食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比如饕餮不是真的饕餮，可能只是前外卖员碰巧叫这个名字；再比如章莪山只是个普通地名，而外卖的客人其实只是恰好是这家店的死|忠，专门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而已……对，就是这样。
　　用了数个“比如”之后，他总算把自己短暂地说服了；然后，又往电脑上看去。
　　“￥122225”扎进他防不胜防的眼睛，之前花了几十秒建立的逻辑链在一秒之内轻而易举地崩塌——出于巧合，他对这个外卖软件还算熟悉。因此他清楚地知道，要在这个软件上面下单，必须先转账到相应的中介平台，所以上面的符号数字是实打实的流动金额。
　　好的，他想：今天要么是我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假如是我疯了，我就认命；如果是这个世界疯了……思路渐渐清晰，宋阳乐转头看向外面隔着花园在公路上经行往来的车辆：那就说明，“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句话是真的。
　　没打一秒停顿，他将电脑锁屏时间暂时设定为十分钟，快步走出饭店，来到路边，幅度很大地摆动双臂——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刹到他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本地口音很重地问他：“小弟，哪去？”
　　“大哥，离这最近的饭店怎么走？”
　　“饭店啊？那就远得很哦，你咋个在这么荒的地方下车哦？”
　　“我是来旅游的，一不小心跟导游他们走散了，要中午了，想到饭店跟他们集合。”
　　“啊？你过走的啊？”司机闻言摇头道：“那我不搭你，免得越搭越远。你年轻人，给你们导游发个定位嘛，你们团应该有旅游车噻。”
　　“哦，是啊，才想起来……谢谢大哥了。”
　　“没得事。”
　　司机摆摆手，发动的面包车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
　　宋阳乐站在原地，等了约摸两分钟，阳光灿烂的柏油路上并没有新的车辆往来。
　　他捏了捏自己刚才招手时用力过大有些发麻的手臂，转过身——
　　植被覆盖的长形花园后，人行道后的奶茶店、饭店、报刊亭……一应俱全，三两行人路过，尽管冷清，却绝对称不上“荒芜”。
　　宋阳乐后知后觉般地察觉到了密密麻麻的注视，他有意识地顺着最强的一道看回去，是饭店左边的奶茶店里的小妹。
　　——在对视的瞬间，以他5.0的视力发誓，对方的棕黄色眼睛明显从圆瞳变成了竖瞳的。
　　宋阳乐发现，被他看到的奶茶小妹愣了下，随即扭开了头，又飞快瞄了他一眼，然后又扭开。
　　面对这种状似害羞的反应，他：“……”
　　他移开目光，又花了一分钟时间，再次从某个距离过远只看得到一个影子的挨着荒芜空地的街头杂货铺，一一扫视到雄踞在树林边缘的街尾超市……在这期间，有影子的行人如常询问购买，沿街店家亦如常扯皮售出。
　　乍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呵。
　　实锤了。
　　装什么装，宋阳乐面无表情地想：正常人会在看到一个陌生人干站在太阳底下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还刻意把头偏过去的吗？——说的就是你，报刊亭的老板娘，瓜子忘嗑也就算了，头都转过去一百八十度了还想偷看，麻烦装也装得得敬业一点好吗？
　　与他目光遥遥一对，发现自己被抓了现行的老板娘讪讪地把头面向店内墙壁，假装没有偷瞄。
　　好了，事实证明，事情基本上就是他想的那样——
　　一个名叫“泰逢”穿围裙的精英面试官；一家生意冷清，厨艺不明，装修平常却能接到金额数目巨大的订单的餐馆；路过时从没想过停靠的任何一家旅游用车……
　　最后还有绝对非人，大概率非鬼的原住民。
　　果然这是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
　　他盯着正对面的饭店，默默地握起双拳……
　　从厨房出来的泰逢没在前台见到人，找了出来，一眼看到站在公路边上的他，穿着围裙的高瘦男子站在饭店门口不解地看着他，由于距离有点远，只能很没精英气质地朝他喊：“诶？新员工？你站那干嘛？”
　　一直想要找到的……
　　“你有什么急事吗？有事打嘀嘀，不要随便坐路上的黑车，没事也别站在路边上——这儿没装监控，他们开车不稳的！”
　　双拳松开了一点，“……哦。”
　　“你别光‘哦’啊！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啊？真有事啊？”
　　手指逐渐失去蜷曲的力气，“……没。”
　　“那快进来吃饭吧——都要十二点了，不饿吗？”
　　灵魂质问。无法拒绝。
　　这真是我一直想要找到的那种奇幻之乡吗？这对话太过日常普通，宋阳乐忍不住起了自己的推断，手掌放松，在完全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之时，他还不失礼节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饿。”
　　——被骗入非人类街道的唯一一个人类反抗不足五分钟，被泰逢“诱|捕”成功。
　　“别的不提，”直到最后一分钟都还在坚持偷|窥的报刊亭老板娘终于将脖子扭正，重新嗑起瓜子对跟着泰逢进了饭店的人类评头论足：“就冲他还能直着走的样子，我觉得还行。”
　　“我觉得不行。”从隔壁伸长脖子过来的水果店老板撇嘴：“你看他脸白的那样，能去送外卖？弱鸡一个，别外卖还没送到，人就被吓傻了。”
　　“人家那白是天生的！”五感敏锐的奶茶小妹声音隔墙传来，据理力争。
　　“……你小声点，我们跟你中间隔着饭店呢。”
　　“……”
　　嘀嘀咕咕的交流为了避开整条街唯一一个人类，在空气中秘密传播着，话题中心的当事人类却一无所知。
　　然而虽然顺着泰逢的话回到了饭店，但心里仍有几分不可思议的宋阳乐的关注点其实不在吃饭上。
　　没来得及回答泰逢“你晒不晒”的问题，他先绕回前台看了看电脑上的订单——时间对得上，上面的字没变，掐自己也还会疼。
　　我没有疯。他想。
　　那么……
　　即是这个世界——让自己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的充满了传说中的神仙妖怪的奇幻乡出现了——疯了。
　　确认了这一条，反复扫视了好几遍电脑上的订单信息，宋阳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缓缓明亮，矜持而满意地心想：
　　——果然，就像其他所有主角一样，埋没了这么多年，我的主角属性，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第4章 出场（四）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宋阳乐盯着这张来自“毕方”的订单，内心深沉而冷静：毕竟像我这样生来就能见鬼，与鬼魂斗智斗勇多年，却因末法时代而灵根有损，被那群有眼不识金镶玉的道士秃驴蹉跎多年，命途多舛的天才，是终归会有这么一天的。
　　——作为一个命运之子，今天，就将是我传奇一生的开始。
　　从今以后，他将……顿了下，他继续深沉地想：嗯……传说毕方会控火，说不定送了这趟外卖之后，他就将永远不会再害怕走夜路了……
　　……吧？
　　——宋阳乐，男，二十二岁，资深见鬼人士，幼年时因“根骨不宜某道”被各种偶遇(？)的大师拒绝入门多年，面对这个在自己成人接近四年后突如其来的机会，到底还是没那么容易相信。
　　而且，话说回来，毕方的控火技能好像是天赋神通来着……他有点清醒了。
　　“你，真的没事吧？”泰逢看着他变化无常的脸色，不太放心。
　　他顿了顿，看向对方，道：“有事。”
　　和他四目相对被那眼神里的严肃震慑到的泰逢不由放下挠耳朵的手：“呃……你说？”
　　“请问您就是《山海经》里面那个吉神泰逢吗？”
　　哦，这个啊。根本就没想过要隐瞒的泰逢松了一口气，承认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嗯哪。”
　　“……”有点平淡了哦？
　　顿了两秒，宋阳乐复述了一下自己了解过的描写进行二次确认：“《山海经》里‘其状如人而虎尾，是好居于萯(妇)山之阳，出入有光……动天地气’？”
　　泰逢点头：“是我。”
　　那现在就出现疑点了。宋阳乐思索了下，冷静地问：“那请问你刚才出来叫我的时候为什么既没刮风也没下雨呢？”
　　——“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有排面。”
　　面对把这句潜台词完全写在脸上的人类青年，泰逢：“……”
　　“我刚才都没走出门口。”他忍不住为自己辩驳，“而且，局部地区一直刮风下雨是会引来气象局的。”
　　有道理。宋阳乐想了想，认同了这个逻辑。
　　再联系先前的红包——看来这应该是个真吉神。
　　得出了这个结论，他挺直了脊背，认真直视对方双眼：“我明白了。”
　　泰逢：“……？？？啥？”你明白了个啥？
　　“所以，吉神大人，您果然是看出了我的修仙潜力，不忍心埋没我这么好的灵根才特意到我们学校来进行招聘的吧？”
　　泰逢脑袋一懵，抓耳朵的小手手不知所措地顿住，下意识喊出一声猴叫：“吱？？？!”
　　宋阳乐看到他的表情，一顿：“……不是吗？”
　　虽然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泰逢还是感觉出了跟他面对面的人类情绪不是很高昂，慌张补救——不过首先：“呃……灵根是啥？”
　　宋阳乐想了想：“修仙潜力之类的？”
　　“呃，嗯……”泰逢抓抓耳朵，摇头：“这我看不出来啦——毕竟我都不是人，要不你以后去找你们人类修真者问问看？”
　　“……”好了，看来我成仙的机缘不在这里。
　　被拒修仙门外多年的宋阳乐心态很稳，很冷静，听从了对方的建议，沉默了下，问：“那既然不是因为这个，请问贵店为什么要招我一个普通人进来当外卖员呢？”
　　“呃，”泰逢挠挠脸颊：“因为只有你投了简历啊。”
　　宋阳乐不死心：“……没有别的理由？”
　　“也有吧。”泰逢想了下，回答：“你是唯一一个能看见我们还愿意投简历的C大学生。”
　　“……”
　　他不肯死心，继续问：“那你们为什么要找人类送外卖呢？还非要到C大？”
　　泰逢沉吟：“嗯……”
　　——他停顿了，这里面果然有内情！宋阳乐想。
　　泰逢问他：“你真的要听实话吗？”
　　“嗯。”
　　“呃。”泰逢抓抓耳朵：“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啦……”
　　“主要是文化程度上的问题。”他指指电脑上的外卖系统：“你也看到我们店的这套最新系统了，没点水平不懂英文的人根本上不了手。但是我们店里除了我和老板之外，另两个员工对英语真是一窍不通，前台还因为学英语学得太累又请了一上午的假。”
　　“……又？”
　　泰逢“呃”了一声，尴尬一笑。
　　宋阳乐：……明白了。
　　他示意对方继续。
　　泰逢便露出愁容：“而外聘呢，就更不用说了。现在的小妖怪要么整天刷APP要么只知道埋头化形，说真的，文化水平可能连我们的厨师都及不上——但是你们普通人类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你们C大，最少都是过了英语六级的，而且去送外卖出了意外的话还有意外险赔偿，况且你们人类近些年来的身体组成驳杂，没有灵气，也没有多少肉，不容易被看上加餐，送餐上门的风险要比单纯的神鬼妖怪小很多……”
　　宋阳乐面无表情地伸手制止他：“——好了，够了，我懂了。”
　　“哦。”泰逢听话地停下。
　　这个理由一点都不主角，过于现实，无法接受。
　　宋阳乐冷静地想：我得当做自己没听过这段话。
　　因此他很自然地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指向电脑：“外卖订单来了。”
　　“耶？”泰逢探过头，看到上面的订单，一脸惊讶：“还真的有人下单啊？”
　　“……什么意思？”很稀奇吗？
　　“哦，”泰逢盯着屏幕，挠了下脸侧：“我们公司这项业务刚开通不久，而且系统比较特殊，之前没料到这么快就会有人下单……”
　　总觉得这句话处处充满了槽点。宋阳乐心里这么想，但没等他问出口，泰逢一指屏幕下方不断闪烁的小框提示：“咦？有消息诶。”
　　闻言，宋阳乐拖动鼠标，按下右键，电脑上跳出来的红字|炸|裂——
　　“有人吗？！都快十分钟了！来人接单啊！”
　　“你们饭店怎么回事？！怎么没动静？！”
　　“＊＊吗你们！＊＊饕餮！”
　　“SBSBSBSB饕餮！！！”
　　“……”
　　看完后面一系列对饕餮的实名辱骂，宋阳乐和泰逢不约而同地想：
　　可是，饕餮又做错了什么？


第5章 出场（五）
　　——他好像什么也没做错。
　　打印出订单小票，宋阳乐转头看见应声走过来的人影，心里如此作想。
　　看吧，这个莫名其妙受到漫骂，实际上却一直在厨房兢兢业业忙活着给店员做饭，又在为中午即将到来的用餐高峰期做准备的厨师饕餮，外表只是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可怜小男孩。
　　端着餐盘出来的对方瘦骨伶仃，一件体恤穿得像是挂在身上，紧身的牛仔裤也松松垮垮，营养不良得叫人一看便知。
　　那怀里的餐盘比小男孩两个身板还宽，对方还得端着走路……假如这是一家普通的饭店，大概早就被举报了。
　　放着巨量四菜一汤的餐盘稳稳地落在柜台上，被泰逢叫过来的饕餮慢吞吞地接过小票，很慢地看：“红，火……”
　　跟想象中的凶兽完全不一样。
　　宋阳乐看着面前仅到自己胸前，反应迟钝的小男孩，思索了下，又否定道：不，也不是完全。
　　《山海经·北山经》有云：“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páo)鸮(xiāo)，是食人。”——虽然对方很凶，还会吃人，但是毕竟人面羊身，应该算得上半只羊，有些跟羊相似的地方也不足为奇。
　　“……文……”本来就磕巴着认字的饕餮直接被“鳐”绊住，慢吞吞地看向泰逢。
　　感觉自己变成了透明人的宋阳乐：……不禁怀疑起了“食人”的记载。
　　被直接看住的泰逢挠挠耳根，对他笑了下，然后转向对方，伸手指住小票，一字字念：“红，烧，文，鳐，鱼。”
　　“红，烧，文，鳐，鱼……”跟着念的小男孩竟是十分认真，还反复练习。
　　旁观的宋阳乐稍微有点复杂。
　　并不知道他都快想到“天生障碍，身残志坚”这种事情上的泰逢趁着凶兽认字的时候，指着对方向宋阳乐进行了单方面的介绍：
　　“饕餮，听说过吧？”
　　宋阳乐点头。
　　“这是我们店里的厨师。”随即又很快补充：“不过没事不要在他面前晃……”
　　为了人身安全着想吗？明白。宋阳乐继续点头表示同意。
　　“……老是在他面前晃的话，他会对你流口水。”泰逢严肃起来，表明了自己不是在开玩笑：“很恶心。”
　　宋阳乐：“……”哦。当着人家的面这样说，可能不是很好哦？
　　然而听到这话的当事人并没有什么表示，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认完字的饕餮拿着小票，无视了店里陌生的同事，慢吞吞地转身，回了厨房。
　　宋阳乐忍不住抬起手：“饭……”不要了吗。
　　“他把订单做好会吃的。”泰逢顿了顿，忽然想起：“你好像是店里的外卖员了？”
　　“……嗯。”宋阳乐想：这个设定很难记住？
　　“那他做好你就要去送。”泰逢忽然想起电脑上的消息框，顿了顿，问：“……我们是不是该先吃？”
　　“……嗯。”好像是的呢。
　　* * *
　　由于早上出门前觉得收到的信息大概率是假的，外卖员宋阳乐今天一没带身份证，二没带任何驾驶证，在这种“荒郊野岭”，店里有车不能骑，还得搭载公共交通工具。
　　虽然泰逢后来表示不用那么急，但是作为新员工，为表现一下自己的敬业精神，宋阳乐还是囫囵地吃完了在山海饭店的第一顿“食堂餐”，在十一点半之前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对店里第一个人类外卖员，泰逢还是很操心的：“你路线记好了吗？”
　　“坐车到最近的地铁口，然后刷地铁卡坐7号线直接等报站章莪山。”
　　“嗯。”听着差不离，泰逢想了想，又加了句：“一路顺风。”
　　通常情况下，这一类的句子都是一种flag，不过鉴于说这话的是吉神泰逢，宋阳乐认为，这还是应该算一种祝福。
　　……当然了，想起自己没怎么飞升的股票，他觉得这种不知是主动还是被动的buff大约也不是那么绝对。
　　有生以来头一回送外卖，背着保温箱的宋阳乐坐上打车软件叫来的顺风车，上车前，往后看了一眼——
　　包括报刊亭老板娘在内的整条街都再次假装平静地避开他的视线，欲盖弥彰。
　　而在其他人眼里——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司机发动小汽车，问：“小伙子，你来这儿干嘛啊？”
　　宋阳乐关上车门：“公交车坐错方向了，半路下车。”
　　“哦，这样。”见他没什么表情，不想说话的样子，见惯乘客的司机师傅很有眼色的不再多问，安静开车。
　　果然，我还是主角。宋阳乐坐在车里，看着离开那条街道后窗外一路倒退的荒凉郊景，摸摸额头，想：不是主角的人不可能在周围都是这种场景的情况下，对忽然出现的一条街的合理性毫不怀疑的。
　　……他倒是很有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早上在高速飞驰的公交上即使每次停靠额头都要被撞一回也坚持一路闭着眼睛眯到站的事实。
　　山海站到最近的地铁口是一条无路可绕的直线，只有十分钟车程，空气质量却出现了肉眼可见地下降。
　　到达了目的地的司机靠边停下，宋阳乐下了车，晃晃屏幕上显眼的五星好评告别：“谢谢啊师傅。”
　　“小事。”
　　目送了小汽车驶离，宋阳乐低下头，先看了看手机上的转账页面，存好截图，才背着外卖踏上了地铁口向下的电梯。
　　标着“7号线 D出口”的地铁口没有说明是这里具体是什么站，但进出这个地铁口的人却显见得不多，站在宋阳乐前面一起下楼的就只有两步之外一个穿皮草的男性。
　　临近四月，穿皮草的人太少，宋阳乐粗看了一眼，就看到……可能是皮草太长的缘故，这老兄的腿，看起来好像有点短啊。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还没等他看仔细，那人似乎察觉了他的注视，很是不高兴地回过了头，长着一张包子脸的京味老爷们瞪住他，淡绿的钝圆瞳孔缩成尖锐的竖线，声音粗犷：“你看什么玩意儿呢？！”
　　被当场抓包的宋阳乐顿了顿，坦然道歉：“对不起。”
　　“……哼！”他的反应出乎了意料，短腿老兄预备好的火气憋了憋，没发出来，只好愤愤地用鼻孔出了一口气，将头转了回去，却没想到电梯刚好到了底，确实很短的脚没及时迈稳，险些摔了一跤。
　　“……”
　　差点被绊倒的人恼怒地踢了下地板：“……这破电梯！”
　　然而由于腿太短，又没有真的用多少力，比起迁怒，更像跺脚卖萌……宋阳乐意识到这一点，转过头看电梯，表面不为所动。
　　——他还是很惜命的。
　　狐疑的视线在他身上划过，却又实在没看出什么，那个满口京味儿的妖只得又哼了一声，迈着两条小短腿刻意绕到了他的前面。
　　宋阳乐跟在对方后面，并不争锋。
　　两个人形生物一前一后地顺着指示灯拐过几道弯，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安|检处便出现在了眼前。
　　不普通的是，他扫了一眼，发现这里没有开放向其它出口的通道，也没有地铁票售卖处，就只有一个光杆安检，尽可能地减少普通人类的出现机率。
　　他跟在京妖的后面，将保温箱放到传送带上——所幸这个安检处不需要把液体拿出来喝一口以示安全，身上只带了地铁卡和钥匙还有手机的他很轻易地过了。
　　安检中途，他观察到，原本懒怠的安检员在看到保温箱时，看他的眼神很明显地变了变。
　　他抱起保温箱，往下看了眼，果然在箱子的右下角看到了“山海饭店”四个小字。
　　他收回目光，背起保温箱，走到了地铁闸机处。
　　卡套里的黑色卡片和旁边绿色的地铁卡形成了对比。
　　宋阳乐一转头，发现拿着绿卡的京妖也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滴。”
　　就在一人一妖相对无言时，闸机通道开启，宋阳乐顿了顿，先回过头，进了站——
　　穿透一层无形的壁障，眼中原本的冷清骤然被扑面而来的喧嚣打破。下了电梯，写着“山海站”的地铁站牌分挂在两边，左边提示“开往钱来方向”，右边提示“开往崦(yān)嵫(zī)方向”，他走到左边，站进外形各不相同的“人”和“动物”之间，未打开的通道内时不时穿风的轰鸣声伴随着各样“人”声，热闹异常。
　　“呀！”身旁忽然响起一声尖叫，他下意识转过头，却只看到一个粉色的大件行李箱。
　　“走路能不能看着点脚下？！”听到愤怒的声音这样说，宋阳乐视线下移，终于在行李箱的左侧边角看到了一只小指大的叉着腰的蚂蚁，然而对方看样子却并不是在对他说话。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造成了交通障碍的短腿猫科动物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郁郁道歉，是熟悉的京音。
　　“你们这些哺乳动物真是！……莽莽撞撞的。”险些被踩到的蚂蚁仍有些愤愤，但是收到了道歉，不好再多找茬，而且抬起头看到对方凶煞的表情……蚂蚁女士扭身扶住轱辘边专用的推手推动行李箱急匆匆地去往下一个排队处，撂下一句：
　　“下次走路看清楚点！”
　　“……”
　　头顶斑点的猫科动物短暂的沮丧过后，敏锐地感觉到宋阳乐的目光，凶神恶煞地瞪他一眼：“看什么看？！”
　　凶狠的面部表情搭上肥重的臀部与短短的四肢，恐吓效果实在不佳……在真的把对方看到生气得把自己挠个满脸开花之前，宋阳乐先开口了：“兔狲？”
　　刚想要发火的京妖僵住蠢蠢欲动的爪子，拿竖成一条线的眼睛看他：“……你认识我？”
　　不仅认识，还知道你这种国二保护动物属于“上手一盘，牢底坐穿”。宋阳乐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摇摇头：“我在网上听说过，你的特征看起来挺符合的……很标准。”
　　听他形容自己是“标准”而是“好看”，兔狲妖便知道对方没有敷衍自己——“好看”是同种之间互相欣赏的词，种类不同，标准都不一样，谁能分辨你是“好看”不“好看”“标准”就不同了，“标准”就是形容符合一个种族平均水平的审美，对外族来说，这是一种在外表上给对方的最高称赞。
　　“那是。”受到夸奖，兔狲很是满意，抖抖胡须，也看这个两次三番不经同意看自己的家伙顺眼了许多，开口问：“你这是上哪儿去？”
　　“去送外卖。”宋阳乐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
　　兔狲咳了一声：“我？我去趟大阴山。”
　　大阴山……虽然对“大”没有概念，但有这趟所谓的7号线是从钱来到崦嵫的线索，他很快想到有关后面“阴山”这个词的两个篇章：“又西三百里，曰阴山。浊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番泽，其中多文贝。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和“西次四经之首，曰阴山，上多楮，无石，其草多茆、蕃。阴水出焉，西流注于洛。”两个地方都比他要去的章莪山还要更西，河流跟特产似乎没什么好说的，那就只剩下，“天狗”？
　　这种除了脑袋是白色的，其它跟狸猫一模一样的异兽，跟兔狲是应该有点关系，“大阴山”应该指的就是天狗栖息地了。
　　地铁还没来，宋阳乐想了想，顺着对方的话往下道：“大阴山吗？以前听说过，不过我是第一次坐这趟地铁，还从没去过那里。”
　　“你也是第一次？！”
　　“……嗯。”这是重点？
　　“我也是！”没注意到什么重点不重点的兔狲很惊喜，又兴奋：“我还以为这年头就我一个妖没坐过山海地铁了！没想到你也是！”
　　原来这趟地铁的名字叫山海地铁。
　　宋阳乐也没纠正对方以为自己是妖的看法，而是有点好奇：“我是今天才听说，先前也没必要去，你是为什么没坐过？”
　　“嗨！你不知道！我跟你一样，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这趟地铁！”认为他跟自己经历类似的兔狲忍不住朝他大吐苦水：“真是被人类坑惨了！”
　　“……是嘛？”
　　“是吧！”兔狲沉浸在对人类的深恶痛绝里，没注意他说的是个疑问句，“你说他们要发展科技就发展科技吧，还要破除什么封建迷信，其实他们破除封建迷信我也可以理解，但是吧，这跟我们妖又有什么关系？！妖管局那群吃白饭的，一天到晚正事儿不干，不但不去解决我们妖界生育难的问题，光知道瞎掺和些人类的破事儿，还非要出台什么‘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的破政策，坑了我们这一堆二十一世纪妖(不愿意表露姓名的宋先生：猜测是成精于二十世纪末以后的妖)！我特么被这条政策困在京市野生动物园里整整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啊！要不是他们最近总算脑子开了窍了，我还得待在动物园里出卖色相呢！你说本来山海地铁是大家的共享资源，就因为他们这个政策，京市一直到现在的对成精都管得严，要不是我受不了了到C市来上学偶然听说，我都不知道有这么趟地铁！”
　　……那坑你的到底是人类还是妖管局，这位小老哥你还是要有点是非观才行哦？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看兔狲毛茸茸的脸上竭力表现出义愤填膺的样子……宋阳乐思考了一下，还是道：“哦，我也差不多。”
　　“……”你敷衍得也太明显了点吧？没有得到想象中的附和，兔狲胡须一动，撇着嘴角看向通道，发现里面光亮闪烁，重新兴奋起来：“诶，地铁来了！”
　　“……”广播里有报吧？
　　感受到周围聚来的嫌弃目光，宋阳乐顿了顿，没什么表情地拉紧外卖箱背带，貌似不为所动，然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了通道——
　　外表跟普通的地铁一样，远远就能看到的是拥挤，但车厢呼啸到站时，就能看到里面维持人形的生物很少，更多是各式各样的动植物；然后地铁停住，车门开启，下来的少，上去的也不多——反正座位是没空出来，不管是宋阳乐还是兔狲进去以后都只能站着。
　　车门关闭，地铁上睡觉的睡觉，看手机的看手机，发呆的发呆，忽略外形，从表面看，大多数生物和普通人类在地铁上的表现差不多。
　　就在他猜想那些发呆的生物是不是其实是在脑海中揣摩法术的时候，才从动物园里出来不久，交流习惯还停在二十年前的兔狲很不适应这种冷漠，看来看去还是蹲到了没怎么玩手机的宋阳乐身边，扯了扯他的裤脚，很神秘的样子：
　　“喂，知道为什么这趟地铁叫山海地铁吗？”
　　埋久了的脖子有点酸，宋阳乐动了动颈部，答：“不知道。”
　　兔狲便很得意地翘了下胡子：“这是因为，这趟地铁的原先的总站其实是山海站——你猜，为什么现在在山海站下车的人却这么少？”
　　宋阳乐拉了拉背带，伸手摸了摸急需得到舒缓的脖颈，想了想，答：“大型客运站离这里太远，也没设地铁检修站，没有客流量？”
　　“……”
　　被抢了答案的兔狲看着他，笑容逐渐消失，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迈动短腿，甩着肥屁股后带着圆环的尾巴，扭头离开了。
　　——和他预计的一样，直到他下车，对方都没再凑上来跟他说一句话。


第6章 出场（六）
　　“山海地铁，最早建成于二零OO年，是由山海连锁贸易机构主持，在修真者管理协会、冥府管理司和妖怪管理局的共同组织下建立的以山海地图为基础的大型地铁集团有限公司。”
　　地铁电视上，女鬼出身的主持人笑意盈盈，无声的画面配合屏幕下方的猩红字幕，广告效果好得惊人：
　　“本公司地铁旅游路线涵阔三界六道，其中，包括人界著名景点X地……修真界著名景点XX山……冥府著名景点地狱二层等旅游胜地。
　　另外，为保证乘客安全，我司在线上每一处地铁闸机处都配有两名高武力值安检人员，并在每一辆列车上都聘请有多名高武力值安保人员，可有效解决如食物链冲突、冲动斗殴或杀人夺宝等争端；同时联合了三界顶尖人士在全段地铁上设置了多重灵力结界，每日有专人进行定时检修，会在一定程度上稳定各位乘客的修为水平，降低包括但不限于化形术、分|身术等法术效果，有效减少乘客伤亡。可以说，山海地铁是您旅游、出行和疗伤养身的最佳选择。
　　您本次乘坐的列车为山海地铁7号线，列车开车路线为钱来-崦嵫方向，途径42个站点，其中，有鸾鸟曾栖息过的女床山，彼岸花常年不败的黄泉小筑等多个知名景点，历年来吸引了不下数以万计的旅客……感谢您对我们节目的关注，我们下期再见。山海地铁招商热线，888-XXX-XXXX。”
　　看上去即将插|入投资商广告，宋阳乐正打算移开目光，女主持人的脸忽然又冒了出来：“友情提示，本次路线将会横跨三界多个地区，气候变化无常，当地特色不一。温度调控能力不佳的种族请根据天气自行添减衣物，同时，为了您的自身安全着想，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请不要随意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说完，压了十几秒的资方广告总算出现，代替了女主持人那张颜料画上去一般，笑容弧度始终如一的脸。
　　实不相瞒，有了这张脸做对比，宋阳乐觉得，第二条广告上跑来跑去的鸡精看上去都分外可爱了。
　　这么说似乎对鬼魂有点歧视，有点反派。他思考了下，代入自我的主角身份，想想要面对女主持人那张画皮脸……算了，歧视就歧视吧，毕竟我是主角，会有些小毛病也是无伤大雅的。
　　他的思绪还在电视广告上透露出的信息里打转，在黑暗中穿行的地铁却已经再一次减速，在又一处灯光明亮的站台缓缓制了动：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钟山站，到了，列车左侧车门即将开启，请各位乘客合理删减防寒物品，爱好和平、武力值低与水生的乘客请慎重下车，其余有需要的乘客请有序下车。下一站，XX站，请有需要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报站间隙，心不在焉的宋阳乐扫到地铁上的各种穿了衣服的生物都很有经验地在短短几秒内脱得只剩下短袖短裤，有些变成原形无衣可脱的生物也竭力往远离地铁口的地方有志一同地挤作一团，还有一只自带水缸的章鱼咻地一下把脑袋钻进了水里……正当他生出“这难道不是越挤越热么”的想法时，语音播报结束，紧闭的车门打开……
　　滚烫的干燥之气来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站在正对门的铁杆旁还穿着春季连帽衣的宋阳乐首当其冲，被这股燥热之气扑了个满头满身，淌下一身汗来。
　　脸上的汗水接触到干燥的空气，其中的水分迅速蒸发。宋阳乐没什么表情地揩掉眼角的盐渍，宛如没看到斜对面的兔狲翘起的胡须。
　　这节车厢下了一只蜥蜴，车厢外的零星几个乘客大多看着都很清凉，一上车就急急慌慌地往里走，只有一个，进来之前还先往里面看了一眼，最后在车门快要关闭前，才不紧不慢地站到了四周比较松散的他的身边。
　　是个“人”。
　　宋阳乐看了对方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在这趟地铁上站过了十几个站，车上也来往过好几个“人”，但要么是穿着制服的“保安”，要么是不知道具体哪里但看着就很违和、分不清是妖怪还是修士的人形生物，这还是他上车以后第一个看到的看起来很“日常”的“人”。
　　还比他高。被对方的影子压了半个头的宋阳乐不怎么高兴地发现了这一点。
　　男性人形生物上身穿着看上去很透气的灰衬衫，肩背挺直，下身是修身的黑色薄款休闲长裤，腿长而直，侧脸线条干净冷峻，五官端正，很……标准。
　　标准。
　　宋阳乐琢磨出这个词，对从小就听说过的这个异族形容生出了点不一样的感觉，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了一点兔狲受到夸奖时的心情了。
　　他可能是一见钟情了……这很正常，地球明面上的人口有好几十亿，两个互不关联的陌生人相遇的概率是几十亿分之一，遇到一个哪哪都符合自己审美的人非常不容易，更何况是在妖魔鬼怪都混居在一起的世界里。
　　但是不行啊，他想，作为一个奇幻频道里的主角，半路忽然跳到言情，这太违和了，容易引起读者反弹，不能予以考虑。
　　于是不再管旁边是人神鬼怪，他坚定地转过视线，跟车门上映出的自己大眼瞪小眼。
　　浑不知被他暗中观察了一小下的“人神鬼怪”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XX站，到了，列车即将开启左侧车门，有需要的乘客请有序下车。下一站，忘川三站，请需要的乘客做好防寒与下车准备。”
　　有了钟山站的经验，宋阳乐在看到其他乘客都纷纷从各种奇怪的地方拿出外套、热水袋、暖宝宝后，又见兔狲很傲娇地用屁股对准了自己，顿了顿，往旁边高大的身影背后移动了一点。
　　车门上照出的人影往他这边侧了侧脸，又转了回去。
　　地铁开动，一阵呼啸后，仿佛电路接触不良一样灯光闪烁的车站出现。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忘川三站，到了，列车右侧车门即将开启，请各位乘客合理添加防寒物品，阳寿未尽与暂时无法变化人形的乘客请慎重下车，其余有需要的乘客请有序下车。下一站，泰器野生动物大型保护区站，请有需要的工作人员做好下车准备。”
　　肉眼可见的阴寒霜气袭入车厢，车厢里的许多生物都不免瑟瑟发抖，宋阳乐看到车站里十几条穿肠破肚的身影都在某个固定区域晃荡着，最后统一进了前面一节车厢，看样子是地铁上有专门分开生与死的门，避免矛盾。
　　不知道是不是站在前面的“人”挡了一部分冷空气的缘故，在一只棕熊裹着皮大衣都头发凝白牙齿打颤的情况下，穿着春衫的他反而没什么感觉。
　　他又看了看车门，“被迫”替他挡风的“人”没什么反应，表情不变。
　　车门碰到一起，地铁再次启动，穿过黑暗，迎来白昼。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泰器野生动物大型保护区站，到了，列车左侧车门即将开启，请猫科的乘客谨慎注意您的言行，请持该保护区工作证的工作人员、持旅游证明的旅客或持合法捕猎证的乘客向车厢摄像头出示您的证明后有序下车。下一站，陆离站，请需要出站和换乘地铁2号线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明媚的阳光从车站外照进来，一只早早等在门边戴着领结的天鹅昂起修长的脖子，嘴里叼着翻开的证书对准摄像头，过了大约五秒，摄像头旁的红色指示灯才小小地亮了一下，天鹅将贴着自己原形寸照的证书重新藏进翅膀下，啄了下羽毛，骄矜地下了车。
　　直到列车开动，刚才一动也不敢动的兔狲这才踱到门口，假装不经意实则眼巴巴地往外看，背后的尾巴甩了又甩。
　　“……”
　　谁在笑我！地铁重新没入黑暗，兔狲不舍地收回脑袋，脊背却突然一寒，隐约听到一声笑，于是龇牙咧嘴地瞪向了宋阳乐。
　　但人类青年脸上的表情是一派冷静。
　　不过等兔狲狐疑转回头去后，对方的眼珠就转了下。
　　然而正在此时，罩住他的影子动了下，他感到了一股明显的注视，手指顿时抽了下，身体不动——笑忍住了；耳根没忍住，红了。
　　地铁无知无觉地向前开着，又来到一个人间站点。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陆离站，到了，列车即将开启左侧车门，需要出站和换乘地铁2号线的乘客请有序下车。下一站，章莪山站，请有需要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章莪山……宋阳乐抬头看向车厢上的行车线路图，耳根上的热度逐渐冷却，脑内很快提取出了《山海经.西山经》的有关内容：钱来-松果-……-钟山-泰器-槐江-昆仑丘-乐游-流沙-玉山-轩辕丘-积石-长留-章莪。
　　看着车门外拥挤的盛况，他想着：不愧是天神聚居地①。
　　大站出现，一直基本保持车内人数数量不变的车厢在这一次的车门开启后突然出现了巨大的人员变动，连好多坐在座位上的生物都纷纷提着行李起身离开，随后车外涌进来的陌生乘客又将空出来的地方重新填满，被挤来挤去差点挤成猫饼的兔狲忍无可忍，最后憋屈地蹲进了一排座位底下的动物专座上。
　　然而他们这节车厢里挤来挤去的其他生物似乎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正中间的铁杆，他没感到任何压力，甚至还有余裕动动胳膊腿，松散下被保温箱压了快半个小时的筋骨。
　　旁边的“人”没说过话，他却不能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谢谢。”他转过头说。
　　那“人”看向他。
　　两双眼睛对视片刻后。
　　“不客气。”
　　说完，对方头转了回去，眼神投向车外黑黢黢的甬道，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声音也很标准。低沉，有磁性。眼睛好看，眼窝深得恰到好处，瞳色是纯黑的，又有亮光。
　　冷静，宋阳乐警告自己：谈恋爱是没有前途的，奇幻冒险酷爱作死的主角不配拥有爱情。不然故事结构会崩的。
　　然后他就稳住了——不稳不行，章莪山到了，旁边的“人”却没什么动作，不是要下车的意思。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章莪山站，到了，列车左侧车门即将开启，珍爱生命的乘客和水生的乘客请慎重下车，其余有需要的乘客请有序下车。下一站，大阴山站②，请有需要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吸取了早上的教训，这一次，他在下车之前先对那“人”和兔狲分别说了再见，然后车门开了，他下了车，踏到地上。
　　还没来得及往前踏出第一步，后面又下来一个“人”。
　　对方出来以后站着没动，宋阳乐：“……”
　　直到地铁门关闭，他才恍过神，用余光看了眼身旁的“人”，见对方神情不动，先往前走了一步。
　　没动。
　　他又走了两三步，小幅度回头朝后看了看，依然没动。
　　四步五步六步……对方似乎远远回看了他一眼，但仍旧站在原地完全没动。
　　真是巧合。是在等人吗？宋阳乐猜测了一下，回过头确认了一下方向：B区是朝这边走没错。
　　不过三十多分钟的车程，他却由于种种原因，总觉得走了很久——要是这编成一本小说，具体过程大概都要占去一万字了，不知道是哪个扑街作者这么倒霉。
　　他不怎么感兴趣地将这个想法忘到脑后，理了理保温箱的带子，看向前方笔直的通道——
　　不知道和饕餮相比，毕方这个传说中的上古凶兽，又会是什么样子？


第7章 出场（七）
　　“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如狰(zhēng)。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譌(é)火。”——《山海经.西山经》
　　正对地铁出口横过一段柏油路后，石板铺成的道路两边都是小块的碎石黄土，皲裂的地面不时出现烧焦过后的痕迹。
　　不知道其他人眼中的这里会是什么样子，不过当宋阳乐走在这段真算的上荒芜的小道上，一抬头就看到不远的碧蓝天空下方的外观通体莹绿温润的别墅的时候，心想：又是鼓励渴望一夜暴|富系列。
　　不要再羡慕了。
　　你以为人家一出生就继承了半座山会很快乐么？你以为人家继承的山上除了玉石什么都不产会生活得很容易么？你以为……他还没劝完自己，额头上的汗顺着脸侧滑下，感受到背后价值十二万元的外卖沉甸甸的重量，他深沉地想：嗯，我不羡慕了。
　　——现在就是嫉妒，非常的嫉妒，不嫉妒没办法生存这样子。
　　几乎全是玉石砌成的别墅很大，同属玉石质地的大门有三米多高，可能是为了防火，宋阳乐没找到门铃，只好敲了敲门，幸好固体传声还不错，整栋别墅都似乎跟着敲门声发出了几道清响。
　　“别敲了！出来了！”
　　他才又准备抬起手，头顶忽然传来一句略显暴躁的话，巨大的阴影遮蔽了炽热的阳光，感到一阵凉爽的同时，他下意识仰头看去，只见猛禽特有的庞大身影从二楼掠下，边缘带着赤色的坚硬青羽跟锋利的白喙一齐俯冲下来，直冲着他瞳孔剧缩的眼睛——
　　“——你的外卖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宋阳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保温箱从背后举到头顶的，当然这种事在他前面二十几年日常见鬼的人生经历里也不稀奇，但脱口而出的会是这句话……
　　他一边无视了这句话由于电视广告的影响而出现的可能|性然后为自己强大的责任心而感到自矜的骄傲，一边抬起头，就看到尽管对方在试图减速，但长近两米的翅膀扑动，带出一股禽鸟特有的气味，飞行时蜷在腹下的尖锐趾爪眼看着就要踏上保温箱……
　　我去。
　　自觉承受不起那个重量的宋阳乐再一次|爆|发潜能光速把外卖猛一下放到了地上，迅速退后，退到一半，听到“咚！”的一声，紧跟着“啊！”的一声惨叫，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原本已经在半空中制动的猛禽没料到他会跑得那么快，因为体型太大，翅膀还来不及扇就已经一屁|股落到了外卖箱上，翅膀抱住自己那条唯一的腿，痛得深绿头顶的一撮红色呆毛都竖了起来。
　　宋阳乐：“……”
　　怎么说呢？他想了想，做出评价：这只|鸟|似乎有点倒霉……不，我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嗯……好吧，只有那么一点。
　　这么想着，赶在对方从疼痛中反应过来之前，他又多看了两眼。
　　在他最后一次想要收回目光之前，终于从疼痛中回过神来的毕方看到他的动作，翅膀一拍，单腿在保温箱上蹦起，翅尖指着他，张开鸟喙，还没经过变声期的少年音很凶地喝斥：“可恶的人类！你在看什么？！”
　　看着单足蹦跳的传说级大型凶禽，宋阳乐：“……”不愧是凶兽，摔得那么狠，居然这么快就不痛了哦？
　　他刚想完，一不小心跳出了保温箱范围的毕方又直直从二十厘米高的箱子上蹦到了地上，全身的重力都压到了那条单足上，一道“卡啦”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过来，然后——
　　“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需要打个电话给急救中心吗？”
　　“X！你这个人类怎么比饕餮还傻X？！什么急救中心！赶快来扶我一把啊！”
　　“……哦。”
　　宋阳乐走过去，心想：饕餮真的过于无辜了。
　　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毕方见到人类过来，翅膀接触到他的手掌，坐在地上的凶禽就神奇地变成了一个盘坐在地上的头顶绿中带红发型短发，穿着白T恤和沙滩裤的普通少年。
　　宋阳乐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在对方引人注目的发|色|上停留了两秒，想：真绿。
　　被他拉起来的毕方转过头，瞪起周边隐隐泛出真.火光的眼：“看什么？！没见过绿头发啊？”
　　“……没什么，就是有点特别。”
　　“废话！毕方大爷的头发，能跟你们这些普通人类一样吗？！”
　　宋阳乐：“……”哦。
　　“啊！”
　　身边的人类手忽然离开，毕方下意识地张开双翼穿破T恤保持住平衡，愤怒地看向对方：“你干什么？！”
　　宋阳乐没什么表情地重新伸手：“不好意思，手滑。”嗯。
　　“……”非常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找不出证据的毕方眼底火苗乱窜，哼了一声，然而毕竟还要靠对方回到屋里，于是再度伸手很防备地搭上去。
　　所幸这一回毕方全副心神都放在防备人类身上，没有再说什么欠揍的话，于是一人一妖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别墅里。
　　被沙发上后，自己熟练地从上面放着一个大得出奇的水壶的玉桌底下拿出伤药纱布固定夹板等一系列物品，将自己人形的两条腿都固定好以后，见宋阳乐很公式化地拿出了一支签字笔和一张回执单，不干了：“你得先帮我把外卖箱拿进来吧？！”
　　“……”行吧。
　　抱回外卖箱，对方又支使他：“你得把外卖给我拿出来啊！你这样我怎么吃？！”
　　“……”宋阳乐看着他包扎起来的两条腿：“你手没断吧？”
　　毕方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外卖订单：“你是不是不想要好评了？”
　　“…………”行吧。
　　打开盖子将两盒外卖拿出来甚至帮忙摆好了两双筷子和两只一次|性|碗，宋阳乐再度从衣兜里掏出纸笔……
　　毕方昂起下巴：“现在！坐下！吃！”
　　宋阳乐低头看了看玉桌上的外卖：“……”这里面的饭菜人类吃了会消化不了|爆|体而亡？
　　“看什么呢？！毒|不死你放心吧！另一份本来是怕送外卖的是饕餮那傻X才叫的！”
　　“……”喂，看着对方狰狞的面部表情，宋阳乐想：更让人担心了好吧？
　　见他不动，毕方不耐烦地解释：“老子是为了防饕餮那傻X半路就给我吃完了，走到我这里连个盒子都不给我留！”
　　他气愤道：“——就这样他还敢不要脸地逼我签单！这个魔鬼！傻X！”
　　“……”
　　不等宋阳乐发表意见，毕方又继续叭叭叭道：“就是因为他！我每次点外卖都要多花好几万块钱！虽然我家里有矿吧，但是也不能这么造啊！这些钱也都是我把石头一块块搬出去一分钱一分钱赚回来的！你知道现在你们人类社会没学历没特长多难赚钱吗？！尤其是我唯一一个控火特长他们还不许我用！真他X的……”
　　“为什么不准你用？”
　　“……”毕方卡了卡，咳了一声，挥挥手：“反正就是不能用。让我们跳过这个话……”
　　“题”字还没说完，宋阳乐便看到一簇火苗顺着对方的指尖被甩到了白T恤边缘上，“滋啦滋啦”燃出了人造纤维被烧焦后特有的味道。
　　“嗯？”毕方顿住话头，敏锐地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
　　“……你低头看看？”
　　“……”毕方低下头，顿了顿，拿过玉桌上的水壶，打开盖子淡定地浇灭了T恤上的火团，抬起头：“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不，不是“我们”，只有你。
　　宋阳乐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对方家里的家具为什么是清一色的玉制品了；至于从毕方这里学控火这个想法，大约是没指望了。
　　果然，他想：所有的主角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这就是自己身为主角在修仙之路的又一波折。
　　没听到回答的毕方也不在意，见他多看了几眼自己烧焦的T恤，一边很自然地将一份外卖推到他那边，一边嘟囔着为自己辩解：“这只是个意外……”
　　“……”你高兴就好。
　　说着说着，毕方再次绕回到了饕餮身上，少年脸上露出凶狠的神情：“……就算不是意外，那也全都是傻X饕餮的错！要不是他我就不用花钱如流水，也不会想到需要打工最后烧了发电厂！”
　　你不点外卖不就好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宋阳乐识相地保持了沉默。
　　“我都被他害成这样了，我还自掏腰包请他吃饭，他居然还不愿意陪我说说话！一天到晚只会‘嗯’和‘啊’！就会敷衍我！”
　　“……”
　　装垃圾的一次性碗也被分了过来，宋阳乐看着当着自己面打开的红烧鱼，在“满足片刻口腹之欲然后认真陪一个话唠聊一下午天”和“拒绝诱|惑看着对方吃完”之间仔细权衡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来之前吃过了。”这是实话，就是风卷残云食不知味；“吃不下了。”不想陪聊。
　　毕方皱起眉：“那怎么办？文鳐鱼的灵气一个时辰以后就会散完的。”
　　“再放回保温箱？”
　　“从拿出来开始就在变了。”
　　“你不能多吃点？”
　　毕方瞪住他，眼周跃动的火苗有往外冲的气势。
　　“……”宋阳乐端端正正地坐到沙发上，表情不变：“也许，我确实还能再吃一点。”
　　他可以。
　　——说实话，吃完饭也都接近一个多小时了，他肚子也确实空了。
　　他也没再继续假客气，而是拿起筷子，看向了自己面前的红烧文鳐鱼。
　　跟他想象中的不同，外卖盒里的菜肴分量并没有那么足，这种“……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苍文而白首，赤喙，常行西海，游于东海，以夜飞”的鱼似乎没有《埤雅》、《神异经》、《尔雅翼》里形容得那么大；或者也可能是跟鲤鱼相似的缘故，文鳐鱼能吃的地方不多，除了两根宰成几截的翅膀，“八尺”长的身体端出来只够这么一盒，只够一人份而已。
　　香是挺香的。
　　不过一边听毕方换着花样骂饕餮，一边拨开肉翅看向底下的鱼肉，记起只有胡文焕一人描述了下“其味甘酸”这事，宋阳乐其实觉得有点不可信：倒不是说这味道不科学，毕竟“不科学”的东西太多了；而是《山海经》原书说文鳐鱼的活动范围是在东西两海之间，这个胡文焕却说这鱼“昼游西海，夜入北海”，再跟《尔雅翼》里的“出南海”一比，三家说法各有相同，但出生年代排在最末的胡文焕就格外没有说服力。
　　肉味酸甜……他估计这道菜跟普通的红烧鱼比，大致是省了糖醋吧。
　　——动手前，他是这么想的。
　　翠色的筷子探进纹理细腻的鱼肉，稍微往上一掀，浇在上面的酱红色汤汁自然而然地融了进去，也不知汁里放的是什么香料，原本浅淡的味道在融入鱼肉后化作了一股馥郁的香味，令人闻着就忍不住胃口大开；玉筷夹住其中一块放进嘴里，毫无人工味道的香气从口腔盈入身体，恰到好处的咸酱配上鱼肉本身均匀的酸甜，二者和绵软的肉质形成密不可分的整体，抿出的刺是小的，鲜，嫩，还不腥；最重要的是肉从食道一路进到肚子里，还带着使人通体舒泰的灵气。
　　如果这真是一本小说，那么奇幻冒险作为主线的发展大概是被这盆鱼堵死了，走不了了。他下箸如飞，一边吐刺一边冷静地决定：走美食吧，至少美食里被打脸的套路还是挺多的。
　　宋阳乐以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解决了一大盆鱼，边吃边哔哔的毕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边一次性碗里冒尖的鱼骨鱼刺：“……卧槽，兄弟，NB啊，比我吃得都干净。”
　　他只能默了默，问：“……有水吗？”
　　“厨房水管里有地下水。”
　　章莪山产矿产玉不产植物，一大原因就是干旱问题，所以这里的自来水都是从极深的地底抽出来的，基本等同于地下水，富含矿物质，没有辐射，健康又安全……从目之所及只有毕方一只鸟在这里安家立业的结果来看，他放了一桶水，倒进铁锅，选择自己在玉灶上烧点水。
　　宋阳乐坐在添柴专用的玉制板凳上，拿着铁火钳，看着玉石作瓷砌成的土灶，心想：
　　——这就是自己前半辈子最奢侈的一刻，没错了。


第8章 出场（八）
　　“小老弟，常来啊！”
　　吃（liao）完（wan）饭（tian），见人类居然肯主动收拾垃圾，毕方顿时完全忘记了对方是把自己害得只能在天上飞而不能下地的罪魁祸首还同样白吃了自己一顿饭的事情，将宋阳乐当做了饕餮的对照组，签完单后，还二话不说给了一个五星好评，在他离开时还表达了希望他常来常往的美好愿景，十分不舍。
　　宋阳乐走出了很远，还听得到对方的声音。
　　他回过头——如他所料，青色的大|鸟盘旋在空中，一直跟自己保持着不远的距离，见他回了头，一个激动，喷了一团火出来。
　　“……”求求你离我远点。
　　看到再次被烧得皲裂的土地，宋阳乐权当看不到，冷漠地转过头，背着保温箱加快了脚步穿过公路走到地铁口，踏上电梯。
　　没再回头，只朝后面挥了挥手。
　　……
　　下了电梯，宋阳乐沿着来时的方向往站台走，发现这边站里的墙壁上的线路图不同于新景，路线下方明确指定了本站生者和死者各自的上车区域，看来章莪山算是普通人类的禁区。
　　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普通人类一辈子也不会来到这里。
　　这就是我成为主角的又一大有力证明。他想。
　　然后他刷了地铁卡，穿过无形壁障，看到了那个站在站台前的身影——
　　灰衬衫，休闲裤，皮鞋，无处不标准得合他意的面孔和身材，不是之前和自己一齐下车又在地铁等人的那个“人”是哪个？
　　居然还站在原地……从美食频道回来切换回来的宋阳乐想：看来，自己所在的这篇文/漫画是非开恋爱线不可了。
　　在这么小的概率下都能重逢，假如什么也不做，岂不是会浪费了作者的一片苦心甚至是因此而流失掉部分潜在读者吗？
　　衡量一番得失后，他想：我需要珍惜这个机会。
　　于是他忽视自己有点发热的耳根，上前去主动道：“你好。”
　　闻声，对方仍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宋阳乐并不气馁，企图唤起对方之前的记忆：“你还记得我吗？一个小时前跟你一起下车的那个？”
　　“嗯。”
　　还是没什么反应。
　　“你也要在等这趟车吗？好巧啊。”
　　对方同他对视。
　　他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宋阳乐莫名想到这句话，感受到胸腔中心脏，再度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最后，对方先一步垂下眼帘，十分冷淡地道：“算不上巧，我等你一个多小时了。”
　　“……”
　　怦。
　　——一见钟情，我真的信了。
　　他想，我并不知道爱情的定义是什么；不过于此刻，大概恰好“就是我在等一个相遇，而他在等我相遇”吧？
　　不等他说话，对方重新看向他，继续冷淡地道：“……我没有吃午饭。”
　　因为，等我？宋阳乐又感觉到自己心脏多跳了两下。
　　对方冷冷地看着他：“……送一趟外卖却在顾客家里待了一个小时，你是不是觉得没人能够开除你？”
　　“……”
　　还没来得及从耳根蔓延到脸上的热度顿住，宋阳乐试图冷静开口：
　　“你是……？”
　　对方盯着他，声音很冷：“山海饭店的老板，应龙。”
　　“你太让我失望了，新员工。”
　　* * *
　　问：天然弯弯到老板身上怎么办？在线等，不急。
　　回程路上的心情……不提也罢。
　　宋阳乐背着保温箱，跟在自己老板的身后踏出山海站的电梯，呼吸着PM2.5含量丰富的空气，虽然不想这么形容，但他的确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看着老板高大的背影，已经能够合理控制住耳根热度的他心想：要保持平常心啊。人生么，本就是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面对人迹罕至的郊区边缘，应龙回过头，对他道：“我没带手机，你叫趟车，回去……”
　　顿了两秒，见他还在看着自己等下文，应老板平铺直叙：“……可以申请报销。”
　　这居然也可以申请报销……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遇到绝世好老板，宋阳乐之前冷静下来的心情立刻起伏起了一下，不过最终，口中只回“好”了一个字，就低头开手机找车了。
　　稳住。他劝自己：对方是老板，强扭的瓜不甜……
　　——嗯……这么一想反而越来越想扭了。
　　然而中午一点，没有顺风车，宋阳乐最后只能找了个出租专车。
　　出租车到了以后，两人一个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一个坐在后排，大中午出来跑出租的司机心情也不是很好，没什么谈兴，十分钟的车程里，一路寂静。
　　不甚热闹的街影逐渐出现在视线范围里，宋阳乐转向司机：“谢谢了师傅，就在这儿停。”
　　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的司机很是迷茫：“你确定是这儿吗？”
　　“就是这儿。”车子直接经过了山海公交站，临近山海饭店，宋阳乐直接出声语气肯定地叫停：“是这儿没错，我们来这儿办事的，师傅您停下。”
　　“哦。”司机这才停下车，等宋阳乐给了钱，两人下车，还探出头问：“需不需要我等你们？”
　　“不用，我们要耗的时间长。”
　　“那好吧，不过你们要回去的话还能叫我，我的号码还是那个。”
　　“好，谢谢了。”
　　“没事儿。”司机不怎么在意地摆了手，发动汽车，总算离开。
　　直到确定连车影子都看不见了，站在原地的宋阳乐才转过身绕过司机看不见的花园，走上人行道，回到店里。
　　提前一步的老板应龙似乎有什么事，迈着一双长腿就上了楼，一拐弯，消失在了楼梯角；出乎他意料，饭店里似乎在十二点到十三点之间迎来了难以想象的客流量，他出门前泰逢还干净整洁着的围裙满是油污，吉神正在认真地擦桌子；饕餮抱着比自己身高还高的碗碟往厨房里走；柜台前多了一个埋着头不知在翻什么书的大波浪卷女人，大约是上午泰逢说的学习学累了的“前台”。
　　——看上去，整个饭馆里，无所事事的，只有他。
　　送外卖送了一个多小时顺便还饱餐了一顿的宋阳乐看到这，终于对此小小地进行了一下自我反省了：这样不太好……新来第一天，应该先假装得勤快一点。
　　于是他先进了厨房，放下保温箱，没怎么细看——反正他看了也分辨不出来这里的细节相比普通厨房有哪些不同，由于各种原因，他对厨房这个神秘领域向来不熟悉，所以他摸着仅剩的一点良心没去给饕餮添乱，而是回到大堂，拍了拍泰逢的肩膀，用一听就是客气客气的语气道：“我来吧。”
　　“咦？你回来啦？”泰逢回头见是他，很惊喜。
　　“嗯。”宋阳乐应了一声，双手严丝合缝地贴在裤缝两边，说道：“抹布给我，我来擦吧。”
　　幸好泰逢的回应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看完周围一圈明显干干净净的桌椅板凳以后，吉神回头看他道：“可是……我都擦完了啊。”
　　我知道啊，不然我就不会过来了。宋阳乐心里这么想，但他表面还是：“……”
　　——要保持身为普通人类的勤劳人设啊。嗯。
　　“……不然你去问问若若有没有外卖要送吧？”确实找不到活给他干，泰逢挠挠头，建议他回到本职工作。
　　“……好。”希望，没有。
　　泰逢便将早已完成使命的抹布挂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他到前台，敲敲桌子：“若若啊。”
　　“别叫我‘若若’，叫我涂姐。”埋首在书里的看上去就很御姐的女人抬起头，冷艳面孔上的桃花眼眼尾上挑，俨然有水波流动的瞳孔将两人尤其是宋阳乐打量了会儿，才开口道：“什么事？”
　　万万没想到顶着这张面孔的对方会是娃娃音，宋阳乐思想静止了一秒，然后余光看到被压在对方手臂下的图片，记起来那是一本关于计算机的书。
　　“你认识一下啊，”泰逢对娃娃音御姐介绍道：“这是小阳乐，是我们店里新来的人类外卖员，长得还挺标准吧？”
　　御姐高冷地扫了宋阳乐一眼，昂了下下巴，娃娃音点评道：“还行。”
　　泰逢挠挠耳朵，干笑：“哈哈，小阳乐你别介意啊，若若说‘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她只是不擅长表达。”
　　我叫宋阳乐，不叫小阳乐。宋阳乐心里想了下，但没说，而是点了点头：“嗯，你好，若……”
　　“——啪！”御姐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多情的眼睛蓦地盯住他，属于凶兽的威压无声扩散，纵使是娃娃音亦不减其锋芒：
　　“叫，我，涂，姐。”
　　虽然没有被不含杀意的威压吓到，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拍出巨大声响的手掌吸引，盯了两秒，发现那只手确实一点颜色变化都没有……他抬起眼，脸色不变，很自然地叫了一声：“涂姐。”
　　对方便满意了。
　　“哎。”没管旁边不知所措的泰逢，她扬起一个和蔼（？）的笑，问他：“什么事啊？小阳乐？”
　　“……有外卖订单吗？”
　　“今天没有了呢小帅哥，”涂姐一笑，娃娃音爽快道：“我们这里的外卖很贵，不是天天都有傻，呸，人点的。”
　　……那这个店聘外卖员干什么？
　　他看向泰逢。
　　泰逢看了涂姐一眼，挠挠脸侧，哈哈笑：“啊哈哈，但是我们最近装了新系统了嘛，以后外卖订单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未雨绸缪？”
　　泰逢一拍手，赞同他：“对！就是这个意思哈哈！”
　　“……”
　　我长得这么好骗吗？宋阳乐想，但是由于线索不足，除了自己可能是主角这件事之外，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被这样的饭店图谋的。
　　想了想，他干脆把对方这通尬答存进“暂时无用”的分类里。
　　为了缓解尴尬，他转向似乎因自己给出了什么错误答案而有点僵的御姐：“涂姐你在学计算机？”
　　涂姐点点头：“对啊，你会吗？”
　　在强行假装博学和实话实说之间横跳了一下，但宋阳乐又一想，可能现在就有读者在看着呢？遂诚实摇头：“不怎么会，基本没学。”
　　“啊……应该的。”涂姐翻翻书页，悻悻道：“这东西太难了。”
　　这本书有什么难点吗？宋阳乐觉得自己和她也许看的不是同一本，见她表现得挺失落，想了下，道：“我是没怎么学，但是我有个人类学长好像学得还不错，我告诉你他的电话号码，你有空去问问他吧。”
　　“啊……好啊。”
　　“那你记一下，他的号码是153XXXXXXXX。”
　　他报得太快，才刚拿出手机的涂姐在第四位就暂停了按键：“多少？”
　　他便又报了一遍。
　　记完后，面对还要再跟他确认一遍的涂姐，宋阳乐觉得自己可能做错决定了——他推荐的这个学长似乎，没什么耐心。
　　不过……他看了看涂姐完好无损的手，想：对武力值高的应该会例外？


第9章 出场（九）
　　下午的山海饭店跟中午之前一样，没什么生意。
　　店里的桌椅干干净净，手机上的股票在稳定增长，待在楼上的老板却一直没什么动静，店里四个员工都没什么事干，涂姐便提议打牌。
　　坐到牌桌上来往了几十把后，天色渐晚，宋阳乐看了眼手里的纸牌，沉吟：“你们跟我想象得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没那么不爱学习。”
　　“……”披着大波浪卷的御姐嘴边半叼的烟抖了抖，烟灰落到下方的烟灰缸里，小小地沉默了一下后，咳嗽了一声，提高音量：“那是当然的。你们人类不是也有句话，叫‘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嘛。我们也一样啊，也就是现在搞什么和谐社会了，以前修为低还不学习的只有死……”
　　“弱肉强食。”
　　宋阳乐说完，趁着对手全神贯注给自己催眠的工夫，手伸向背对他的牌组，按住了正中偏右的第一张牌，一扯——
　　……没扯动。
　　掌握着牌组的涂姐停住话头，扣住纸牌，娃娃音冷笑一声：“一下午了，早防着你了。”
　　“……”宋阳乐顿了顿，视线移向她的嘴唇：“涂姐，你的烟……”
　　涂姐嗤笑一声，斜睨他，表示自己看穿了他的把戏：“别想转移话……嘶……！”
　　由于她情绪有点激动，没能注意到自己嘴部动作过大，快燃到滤嘴的烟倾斜了一下，被烫到了嘴唇。
　　宋阳乐趁此机会，从容地抽出了那张牌，翻过来亮到桌上——果然是一张统收全局的红桃J。
　　“嘶……”涂姐把剩下的牌一扣，烟头一摁，娃娃音狠声道：“什么狗东西？!这一下午光我一个人输，不打了！”
　　泰逢捏着手里仅剩的两张牌，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抓抓耳朵：“牌还没抽完吧？又完了？”
　　涂姐翻了个白眼：“打什么打？他那边赢的牌都过三分之一了，再打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你跟我还没……”
　　涂姐怒了：“你个挂X还好意思在这里说？！”
　　——性|感吉神，在线打牌。
　　看着涂姐怒斥泰逢的好运buff，宋阳乐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个忘了是谁告诉自己的句式，还没笑出来，涂姐就又将愤怒的矛头指向了他：“……还有你！嘴上说自己不会打牌！结果三十局里就赢了二十局！”
　　准确来说是三十一局里赢了二十局，里面还有六局是单独赢过你但输给了泰逢。宋阳乐内心戏很多地想：何况，作为一个主角，一副扑克而已，必然不能输得太难看啊。
　　当然，珍惜生命的他在口头上还是故作谦虚道：“没有，我一开始是真的不会，后来还是看你们打才懂了的……都是运气。”
　　涂姐呵呵一声，示意他看泰逢：“你跟他比运气？”你继续吹？
　　和挠着脸颊的“无辜”吉神对视一眼，宋阳乐转过头，冷静道：“……好吧，我承认，确实用了点技巧。”
　　涂姐眼放精光：“什么技巧？快说快说！”
　　“你的出牌习惯。”
　　涂姐皱起脸：“……习惯怎么了？没什么毛病吧？”
　　宋阳乐其实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但以防有可能存在地读者在看着，为了给自己搏得尽可能多的好感，回忆了下，耐心给她细数：
　　“你自己看不到，但是别人看是很明显的——你每次在看到对应牌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地一直往那张牌上看，相比看其他的，眨眼频率会多出三到四次；在每次重新洗组牌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反套路，但是经常反的只是两到三次之前的套路，经历过五到六次抽牌后对你来说基本又是一轮新的循环……”
　　“闭麦吧你。”
　　敏锐地察觉到继续往下听会给自己造成的心理阴影，涂姐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在两个挂X牌友貌似纯良的注视下，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看上去竟是有些沧桑：
　　“呵，雄性。”
　　两个雄性：“……”
　　真.自认无辜的泰逢看看牌桌又看看他们：“那我把牌收起来了？”
　　看透了这个虚伪世界的涂姐不耐地挥手：“收吧。”
　　泰逢把牌收起来，宋阳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到下午四点了，“赌|博浪费时间”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而这一整个下午，别说外卖了，饭店里一个客人都没出现。
　　宋阳乐想了想，问涂姐：“我们店很偏吗？”
　　“不算很偏吧。”涂姐叼着烟，用钥匙串上的指甲刀修着指甲，头也不抬：“大路上不是还有你们人类的车吗？”
　　“……”发现他们之间对“偏”的定义好像有点不一样，宋阳乐想了下，还是回到直截了当的方式，问：“那为什么我们店里客人这么少呢？”
　　“因为大家都要上班上学咯。”涂姐抬起手，对着光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虽然不一定需要吃喝，但我们妖怪也要有个住的地方啊。”
　　“可是我听说有些不用固定时间上班的和尚道士工资挺高的，抓鬼看风水之类一次百万起价，买房不是很容易吗？”
　　涂姐……涂姐震惊得嘴里的烟都掉了，抬头愕然反问：“抓个鬼而已，酬劳那么高的吗？！”
　　“……我道听途说的。”
　　涂姐根本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想着：在饕餮亲手烹饪的充满灵气的文鳐鱼都只卖一两万块钱的情况下，这点小事居然一次性就能赚到百万之巨！
　　震惊之余，涂姐都不禁生起了要不要勾|结冥府……不，还是算了。
　　想到阴森森的冥府，她顿时冷静下来，将落到地上的烟头捡起摁进烟灰缸，回到正题：“这跟我听说到底不一样啊。”
　　“……你是什么版本？”
　　“我知道的是，那些修士秃驴年年哭穷，说什么改革开放新时代了，道观庙山也必须要纳税了，还说税特别贵，一年要交好几万；又说什么后辈不争气，学艺不精，别说抓鬼看风水了，修了二三十年却连鬼差面没见过的人都有，估计到老死都入不了道；还说最近人类还发明了个看风水的仪器，他们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说到最后，涂姐不禁喃喃：“难道这都是他们骗我们的？！”
　　“……不，我想，也许，他们说的是真的。”
　　被她所说的修仙者惨状给震惊到的宋阳乐同样感到自己的三观摇摇欲坠，没想到传言中的生财之道竟会有这样一面，信仰坍塌的同时，他深沉而又心痛地发现——这，居然是可能的。
　　华夏新立后，土地归国家所有，修仙者想要保留自己的道观庙宇，就必须要定时上缴税款→上缴税款的前提是要有钱，但是大家都是搞唯心主义的，这么多年都没怎么管过什么物质上的事，该怎么办？
　　这里有两条路。
　　一条，是在社会主义科学的光辉笼罩神州大地的情况下，悄悄搞点有关封建迷信的副业，也就是宋阳乐听说的那种：作法一小时，分分钟上百万；但鉴于后辈修为不精，顶端为数不多的老前辈只得走下神坛，一大把年纪不需要吃不需要喝却不得不下海养家糊口，极易引起反弹，又不能摆在明面上，不是一条可持续路线。
　　另一条，则是结合|国|情|舆|论，科学合理地发展宗教，与投资商联手开发周边产业，例如旅游啊、香火蜡烛啊、泥塑金身之类。但这事也有隐性条件，就是至少需要一个对现代法律法规有所了解的“自己人”参与，即：修道也要有文化，鼓励修仙者在修行的路途上文体两开花，一手持本科毕业证与投资商谈笑风生，一手举三清宝剑斩尽妖魔鬼怪……清醒点好吗？这种人才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因此在现代宗教准入学历越来越高的情况下，“灰|色|收入”越来越少，宗教渐渐变成清水衙门，是很正常的。
　　虽然早听说过和尚道士工资高的事，但仔细算算背后的隐藏人口，花费应该不会少？
　　一直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打通任督二脉学会奇门遁甲像每一个龙傲天主角那样成为近千年来第一个飞升上界的修仙者并顺便致个富的宋阳乐：自闭了。
　　他真的有点自闭了。
　　自闭的宋阳乐给涂姐解释完，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问：“……那涂姐，我们店的工资怎么样？”
　　“就那样呗。”涂姐吹吹指甲，平平淡淡：“你送外卖还好一点，有提成，我和泰逢我们两个一个月就一两万，没五金没一险。呸，小气鬼。”
　　一两万……突然的，宋阳乐觉得自己的自闭又有点好了，于是他探出脸：“小气鬼是……”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粘到了楼梯口出现的那两条长腿上。
　　低着头修指甲的涂姐成功地理解到他后面“谁啊”两个字的未竞之言，哼了一声：“还能是谁？应龙那个狗X呗，一天到晚就知道剥削员工，呸！”
　　“……”宋阳乐坐直身体，与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打了个招呼：“下午好啊。”
　　对方与他对视两秒，颔了下首，到前台拿了个杯子，往饮水机走去。
　　即将被路过的涂姐还修着指甲，一无所觉，听他说“下午好”，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好什么好，我今天下午输得那么惨。”
　　“你不是在准备学电脑？”
　　“太难了，看得我眼晕，我晚……”听到一半的他只觉眼一花，涂姐手上的钥匙串和烟灰缸齐齐消失，一转头，声音甜美：“人家马上就会去看的，老板。”说完火烧屁股般跑去了前台。
　　法术这个东西，还是好的。宋阳乐看着她的背影琢磨了下，觉得修仙这个梦想还可以拯救一下——改成学点小法术就好了。
　　涂姐走了，男人看向还坐在桌边的他，那双眼睛里似有星辰点落。
　　怦怦……他听到自己的心脏跳了两声，又被他面不改色地稳定了下去。
　　他和对方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听到对方低沉磁性的声音对他说：“上班时间说闲话，想被扣工资吗？”
　　“……”


第10章 出场（十）
　　下午五点，客流骤然激增。
　　店里人来人往，没接到订单的宋阳乐站到前台跟涂姐闲聊了一会儿，说话中途，谈到之间的事，顿了顿：
　　“我们的老板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侧放大波浪卷的御姐老神在在地转着笔，娃娃音不急不缓：“你想象中的老板是什么样？”
　　宋阳乐沉默了一下，说出自己最心痛的部分：“……至少，他不会对我说出‘扣工资’三个字？”
　　“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准备习惯了。”涂姐扫了眼空荡的楼梯，转过头对他语重心长：“因为这是我们的这位狗X老板最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上班第一天，宋阳乐认真地考虑起了辞职的可能性。
　　“不过呢，”涂姐单手支着脸颊，一缕头发落到桌面，手指点动翻开的书页，露出一个笑容：“对你的话，应该会有点不一样吧。”
　　“……”宋阳乐转头，见泰逢正在收拾桌子，冷静地问：“怎么不一样？”
　　“你是我们店里唯一一个人类嘛，不吃饭会死的，他应该会掂量着说，不会把底薪给你扣没的。”
　　“……？？？”
　　涂姐慈爱（？）地看着他：“放心吧，就算冲着这一点，比起我们，他也一定会对你更好的。”
　　“……”自闭。
　　这里环境太喧闹了，再度陷入自闭的宋阳乐觉得自己需要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好好地冷静一下。
　　眼见着一举一动意图明显的人类青年走进角落，涂姐放下手，感慨：“二十二岁……还是个小崽崽呢，年轻真好啊。”
　　一位坐在离前台很近的位置上看完全程的客人附和地笑：“哎呀，还是个小孩儿呢，真好啊，是谈恋爱了吧？我也想起我的初恋了。”
　　“人小孩儿喜欢的是应龙。”涂姐看了他一眼，低头翻到下一页，淡淡道。
　　——那条光棍了好几万年传言中儿子都生了好几打了实际上修真界所共知的连处龙之身都还没丢掉的单身老龙，人界古帝王的象征，三界之上的顶端存在，山海饭店的一店之主，应龙？!
　　客人心里瞬间刷屏出数万条有关于这条老龙的词条与细则，完全忘记了自己口中的“小孩儿”，但又在下一个瞬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压了下去，只是下意识用了更加谨慎恭谦的态度，试探地问涂姐：“店主从钟山回来了？”
　　“是啊，下午和我们的新店员一起回来的。”泰逢端着托盘走到冰柜旁边，笑哈哈的：“你有什么事吗？”
　　面对掌握着天地之气的吉神，客人心中一凛，不敢造次，赔笑道：“哈哈，没什么事，我一个小人物，我能有什么事。”
　　“知道就好。”涂姐画着笔记，头也不抬：“有多大点摊子吃多大碗饭，没事别瞎操心，天真的要塌了还有我们个儿高的顶着呢，指不到你们这些小辈——尤其还是西方来的。”
　　见她一口道破自己的来历，本想混进来多打探点消息，费了好一番心思遮掩自己外貌的西方遣使脸一僵，顶着周围刹那间若有若无聚过来的目光，如坐针毡，又不敢翻脸，只好讪讪道：“那就好，那就好。”然而眼底的阴狠却遮都不会遮。
　　厨房里瘦弱的饕餮勤勤恳恳地颠着勺子，发绿的眼睛盯在炒菜上，吞吞口水，肚皮又瘪了一点。
　　饿。
　　好饿。
　　……
　　自闭陌生的宋阳乐在观察了一通之后，假模假式地问了路过的泰逢一句“需不需要帮忙”，但对方果然拒绝，并表示劳动其实是自己的一个爱好，在他假装提出质疑时，还有理有据地反问：“不然我用法术就够了，要什么抹布小围裙”——宋阳乐听了，看着对方身上不知时候再度清洁一新的围裙，满意地想：没错，我就是看到这一点才确定的。
　　计划通√。
　　不会下厨，在前台也帮不上忙，“百无一用”的宋阳乐为免碍手碍脚——实际上所有读者都看得出来他是为了躲清闲——找了个小板凳搭到角落里，一个人冷静完两秒，沉思道：医学上说面对自闭，最主要的一个干预方法就是少独处，独处越多越不好，如果一定要独处，那也要找一个能打发时间的娱乐方式……比如，看电视。
　　当着所有读者的面把锅明目张胆地扣到了“自闭”头上后，宋阳乐心安理得地抬起头，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挂在大堂墙壁上的电视。
　　上面与他刚刚打开电视时看到的某个眼熟的道门广告已经不同，现在是晚上七点，这个左上角转着一颗小地球的电视台正在播报新闻——正规的电视果然没有地铁电视那么破廉耻，为了广告效果连女鬼都请，上面一男主女两个主播还是都挺人模人样的。
　　节目刚开始，先是两个主播的自我介绍，相貌标准的女主播先开口，一口普通话字正腔圆：“各位观众朋友，大家晚上好，我是你们的主播，人族修士袭晴。”
　　男主播跟到：“晚上好，我是你们的主播，猫族修士毛黄。”
　　女主播接下速报任务：“今天是二零OO年4月1日，农历3月26日，距离清明节还有3天。欢迎收看山海联播节目，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山海连锁贸易机构董事长奢比会见中容国国主中山、冥府管理司司长玄未出访西方地狱、迎接清明节细则等。下面请听详细内容。”
　　“山海连锁贸易机构董事长奢比在合虚山国|宾|馆亲切会见了中容国国主中山，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奢比董事长高度赞赏了中容国修改的《有关山海界与中容国对外贸易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最新内容，并对中山国主一贯坚持‘和平建交’的原则表示感谢。”
　　伴随着男主播的画外音，视频中，青面的高大男子跟对面带着一只老虎的肌肉国主一路互相谦让，最后一同站到巨树下握手，僵脸合影。
　　“冥府管理司司长玄未出访西方地狱，会见了地狱之主撒旦，撒旦先生高度赞扬了东西两方关系，对玄未府主表示了隆重欢迎，强调即将加强两方合作，并强烈谴责了如侵|犯|边界等破坏双|方关系的恶劣行为。”
　　视频中插|播过一张被黑布带套住头的嫌疑鬼魂，边缘的金色头发明示了某些不言而喻的信息。
　　“三天后，第一千三百五十二个清明节即将来临，值此佳节之际，修真界各道观庙宇都在对将要到来的客流高峰期进行紧张的准备；与此同时，冥府管理司发言鬼谢必安表示今年将在忘川加派鬼手，严禁业火未尽的怨鬼、恶鬼、厉鬼等逃出忘川为祸人间；对尚在人界准备祭祖的普通民众，山海联播提醒您：扫墓千万条，礼仪第一位，祭祀不规范，亲人两行泪，请在祭祖之前务必查清楚需要注意的事项，以防祸及子孙。”
　　嗯……宋阳乐有点庆幸自己没在喝水，否则在看到电视上某家道观里出现的某个脸熟的道人站在一排修士末位，愁容满面的脸时可能会对面前的电视机造成一定的物理伤害——那道人，不正是他某次在某大型道观里拜会过的观主么？
　　“第十届修真者创业大会在XX道观隆重召开。修真者管理协会创始人张陵致开幕词……”
　　这名字，有点耳熟；这人，也有点眼熟。盯了电视上致辞的修士两秒，宋阳乐转过头，向左后方的那桌看去。
　　隔了两个座，跟电视上长着同样一张脸的人正在同朋友吃饭，察觉到他的目光，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到他，温和地笑了下。
　　“……”
　　所以，真正的大能其实都去创业了，那之前“修仙不挣钱”的推论应该就是错误的。
　　宋阳乐思索了下，觉得不满，又觉得满意。
　　不满的是，这些年来拜的神求的佛白整实锤了；满意的是，对于修仙一途。
　　——好，我又可以了。他想。


第11章 出场(十一)
　　“……今天的山海联播节目播送完了，感谢您的收看，更多新闻资讯请关注山海联播的微|信|公|众号，下载官方客户端。好，观众朋友们，明天见。”
　　男主播说完，女主播跟着点点头：“明天见。”
　　悦耳的纯乐声响起，两个主播在冉冉上升的列表旁整理着稿子，临近尾声，理好稿子的男主播突兀地消失——半秒后，一只虎斑猫叼起稿纸，片尾结束。
　　宋阳乐又紧盯了五秒钟，失望地发现并没有出现类似地铁电视上女主播回头杀的画面。
　　接下来的广告是一家道观的招商宣传，他拿出这一下午都没怎么用过的手机，看了看短信箱上的红色数字“3”，犹豫了下，还是先打开了微|信，点了搜索键，搜索了“山海联播”……天蓝小地球的平面图片跳出来，宋阳乐扫了眼官方简介，关注后，点进去看了眼跳出来的自动回复：
　　“欢迎关注山海联播，即时收看三界新闻。祝您清明愉快，阖家团圆！”
　　“……”这是什么沙雕写的回复，宋阳乐想，我居然还有他么那么点喜欢。
　　页面下方的项目和华夏中视的官微基本粘贴复制，他翻了下，看上去是最新的新闻和一些有关晚间报道的详细解读。
　　别的不说，他还是很好奇现在这个“里世界”的基础结构的，于是他打开中间的那个“一图解读”，先从那张握手图开始看。
　　“标题：今天的两个‘会见’，分别代表了什么？
　　今天，山海大型连锁贸易机构董事长奢比在合虚山会见了中容国国主中山；冥府管理司司长玄未出访西方，会见了地狱之主撒旦。
　　那么，今天的这两个‘会见’分别代表了什么？中容国今天修改的这条对外贸易法规会给山海界、修真界乃至整个人界带来怎样的变化？此次东方冥府突然到访西方地狱的原因又是什么？下面我们将用采用一系列图片一一为您分解↓
　　【长图①】[一张图带你看懂对外贸易法]”
　　除了必要的武力值警告，这张尤其详细的图片讲述的法律核心与宋阳乐所了解的华夏法律大致上没什么不同，只是大约为了适应关注这个公众号用户的平均文化水平，图文解说用的都是基础得不能更基础的幼儿园词汇，一开始还是繁体字——他往上拉了下，果然在左上角看到了字体切换按钮，从“象形字、甲骨文……简体”里找出最后一个简体，眼睛总算舒服了。
　　“接下来，我们来具体说说今天变化的这条法规会给山海界与修真界带来的变化，首先，我们来看一下整个东方人界的地图↓
　　【长图②】[东方人界简化地图]”
　　地图上的东方地区被简要地画成了一张摊开的鸡蛋饼，山海界、修真界、中容国被分别用蓝、黄、红的颜|色|区分开来，其中代表山海界和修真界的蓝黄互相纠缠，宋阳乐对比华夏地形和今天坐地铁时经过的站台，猜测修真界大概就等于普通人类的生活区域加上一些隐匿起来的深山老林，而山海界则是完全隐藏在修真界中间，就如同山海饭店所在的这一整条街一样，普通人无法得见。至于中容国……这个处在山海界大荒东中间的小国，在整个地图上就好像一粒撒在鸡蛋饼斜中央的红芝麻，不要说结构了，就是存在感都小得可怜，看得人简直囧然。
　　“从上图我们可以看到，中容国的国土面积并不算大，那么，年轻的观众可能就要问了，为什么这样一个小国的法|律|法|规改变，会与我们整个人界息息相关呢？很简单，请看下图↓
　　【长图③】[分开的形状类似榆树的全红、全绿树木两株(附注：赤木、玄木，吃了它们的叶子，可以成仙)]”
　　宋阳乐便记起来，是有这么个事，是《吕氏春秋·本味》里记载的：“ 中容之国，有赤木、玄木之叶焉。” 后来高诱又跟在后面注释：“赤木、玄木，其叶皆可食，食之而仙也。”
　　听起来很是玄妙。
　　“玄木效果奇异，生长周期不亚于传说中的蟠桃。据说是当年天人两界分离时，看守天帝苗圃的天神英招无意中留下的种子长在人间变异而成，经过中容国国人代代悉心护养，再加上近年来灵气逐渐恢复，玄木终于有所成长。中容国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改变了一向较为封闭的国策，在达到广招英才给自己国家保驾护航的同时，也给广大的山海界与修真界人士带来了好的就业机会与修炼前景。一言以蔽之，这一次的会见将会是一次历史性的会见，一个有可能改变整个东方势力格局的会见。”
　　还真的有点厉害的样子。眼看到这么大座宝山，身为普通人类的宋阳乐心情复杂，但是……
　　苦修比不过天降，这太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作为一个主角，虽然有点心痛，但这点定力他还是应该要有的。
　　继续往下看。
　　“以上就是第一个‘会见’的全部内容，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冥府管理司司长玄未出访西方与地狱之主撒旦的这一个‘会见’出现的原因↓
　　【长图④】[兔博士带你了解3.22冥府事件始末]”
　　长图上，一只戴着眼镜的卡通兔表情严谨地拿着小教棍指着卡通黑板上一张张缩小了的图片，以文字泡的形式简明扼要地将整件事情描述了出来——简单来说，就是西方某激进恶魔心怀不轨，想要破坏东西两边冥府的和谐关系，私底下潜|入东方想要干坏事，不过还没干成，就被东方地府的某位阎王在巡查地狱时当众给抓了出来，使得双方的脸上都不怎么好看。
　　为了维持两方的友好关系，理亏一点的西方地狱之主趁着清明踏青之际主动邀请了东方冥府管理司司长玄未到西方去旅旅游，看看风景，顺便消一消这件事情给两方带来的影响。
　　文章结束，底下一堆赞的同时，果不其然还有对那只恶魔的一片骂声：
　　“小丫么小二郎：就知道那群黄毛整天不干好事！”
　　“老龟：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哔哔哔哔哔哔：XXX的饕餮！看到这个头上长角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了吗？这特么才是你该吃的！听到了吗SB饕餮！”
　　“……”
　　没想到，还有个熟人。宋阳乐看到跟在毕方那句话后面的整整三十九个点赞，真心有点可怜饕餮。
　　他退出文章，点击置顶的一个下载按键，名为“山海APP”的1个G软件便跳到后台开始自动下载了。
　　体量还挺大。
　　下载间隙没有事干，他索性又抬头看起了电视，然后——
　　男主(焦急)：“OO，你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这样的！”
　　女主(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男主(心痛状)：“不行，你必须听！”
　　女主(拼命摇头)：“我不我不我就不听~！”
　　男主(掰下对方手，强硬的)：“不可以！你必须听我解释！”
　　女主(抽抽搭搭)：“噫呜呜噫……”
　　男主(痛苦状)：“你要相信，我心里真的是有你的……(blabla一通渣男宣言)”
　　女主(感动)：“我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迫不得已的！”
　　于是两人抱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这感动天感动地的时候，女二来了。
　　女二(扭曲)：“XX！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男一(坚定的)：“你走吧！我不爱你！我爱的是OO！”
　　女二(声嘶力竭)：“不！我不信！”
　　中间省略若干“信与不信”重复，最后，女二1v.s.2落到下风，遂使出杀手锏。
　　女二(大喊)：“可是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男主女主(同步震惊)：“什么？！”
　　……经过一番让听说过古代一夫多妻制的宋阳乐感到有些迷惑的争吵后，男主又和女二在一起了，女一伤心欲绝，于是，居然自己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更令他觉得困惑的是，片尾预告说女主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去以后，怀着还不足两天所以探查不出来(？)的孩子掉了，人也失忆了，这却是一部古装仙侠剧？
　　剧情莫名其妙地走向了BE，歌词不知所云的片尾曲响起来，身后竟然还传来了呜呜咽咽的声音，宋阳乐转过头，发现店里的客人或多或少都露出悲伤的表情，张陵眼中还隐隐闪现了泪光。
　　“……”他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冷漠了？但想到那剧情中完全不能被揣测出的逻辑，他觉得，冷漠就冷漠吧，自己长到这么大，半条命都是数学给的；冷漠可以，死逻辑，不行。
　　他去看手机，发现山海APP已经下载完毕，点了安装以后，快捷方式倒是很迅速地出现在了软件文件下。
　　APP外观是个很写实的风景小图，一点进去，更是充满了和山海联播微信公众号不相符的老干部风格，连各个版块都是规规矩矩的棋盘排列。
　　横竖分为四格的版块按左右、上下的顺序分别是新闻、视频、论坛和直播。新闻跟官方微信差不多，只是有视频也有影音，没什么好说的；视频里多是些古装电影电视剧，其中大部分的名字看上去还很熟悉，仿佛跟人类普通的视频APP差不多，只是没有分类，然而宋阳乐搜了下某部外国电影的名字，没有意外地发现……搜不到，被屏蔽了，立场非常坚定。
　　进入论坛，哪怕不怎么用这类东西，宋阳乐也终于生出种回到现代社会的感觉。里面排版整齐中不失俏皮，四大分类清晰：情感/论道/财经/其他……从这个分类看得出来，财务对修真界来说确实是个大问题了，然后他选择了点击“情感”：
　　“标题：求助，徒孙不给养老怎么办？【HOT】”
　　“标题：单身百年，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有意者从速。【新】”
　　“标题：被蛇妖插足了肿么办！【HOT】”
　　……(省略多个标题)
　　“……”看完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标题，宋阳乐想：是我想多了。
　　这种分类从头到尾一点不清晰，简直杂乱纷呈，上一个帖子还在议论“百岁孤寡‘老人’无人赡养(实际上那个楼主外表还是一个小年轻)”的问题，下一个帖子出现了一个同样百岁却有车有房的中年男子征婚启事，尔后忽然又转到了狐狸精大战心机蛇妖闺蜜……你们贵圈真乱，乱得可以。
　　这些杂乱散落的事件看得他头晕脑胀，索性别的也没看了，他像被烫了手一般退出论坛，又看到直播版块，想了下，一点开，看见首页直播封面——
　　“超甜~性感♂猫咪带你整(tiao)蛊(xi)清纯男大学生~直播~”
　　“……”


第12章 出场（十二）
　　宋阳乐没能，也没有想要控制住自己手，打开了直播，里面的内容却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猫如何布置不可说的陷阱，而是……
　　一条条飞过的弹幕：
　　“卧槽这尺度这么大主播不怕被封？！”
　　“主播身材好好吸溜！”
　　“哇我也想像这个人类一样亲主播！”
　　“……”诸如此类。
　　然而他特意关了弹幕，仔细看了看直播，怎么看上面都只是一个普通的男生给一只布偶猫洗澡的视频，最多就是这只猫叫声频繁了点，镜头感有点强，有点面熟而已……
　　不。
　　等等，宋阳乐忽然顿住动作，发现……这只猫，可不止是，“有点”眼熟。
　　按上Home键回到主界面，翻开相册找出某张图片，对比上面的布偶猫鼻子下面那撮黑得跟人类的痣一样的猫毛，沉默了。
　　如果这都不是同一只猫，那作为人类就可以实锤没有辨别异族的能力了。
　　然而等他再回到直播间的时候，却看到直播已经被一张冷漠的图片代替，上书：
　　“——本直播间因涉嫌传播Yin*、色*信息，已被管理员023封禁。”
　　宋阳乐：“……”有点好奇人类的动物频道对修真界到底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心是这么想，但他还是没打算真找个妖怪问——别说他不一定看得出来饭店里这些客人的原形，就是他看出来了，也是不好追着人家问看*片的感受的。
　　回到山海APP的首页，宋阳乐思索着，这个软件里的四个分频风格挺分裂的——前两个保守得很修真，后两个却画风不同，明显是新生代的天下。这应该也是理所当然的，科技发展太快，在同步环境中生长的年轻一辈是要比睁闭眼百年的前辈接受得快一些。
　　只是，把前二者动辄数百条的评论和后二者热帖后几十回应数量相比较，可以看出……新生代不争气，是真的。
　　于是他便又想起了刚才那只沉迷于调|戏大学生的网红猫妖……只觉得。
　　有的人做梦都想修个仙，有的妖却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天赋……宋阳乐不高兴了，有点想黑化了。
　　但是这年头黑化主角好像不能过审吧。他想了下，还是刹住了自己：好吧，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大点度量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此时店里的时针已指向八点半，外面天已擦黑，店里的热闹逐渐散去，没再出现什么门庭若市的场景：山海饭店没有夜行种，跟普通的饭馆一样，没有特殊情况，也是晚上九点就打烊……唔，提前的那一个小时，只是因为客流量的问题。
　　尽管在固定时间段看起来很火爆，但来山海饭店吃饭的客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从张陵那样随便能上电视的面孔在这里都没怎么引起注意这点来看，是不是高档不知道，但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饭馆，还算得上比较私|密的场所。
　　宋阳乐想到了自己和兔狲颜色不一样的地铁卡、经过地铁时安检员看到外卖保温箱的表情变化、巨额数目的外卖……强行忽视餐馆平凡的外表，嗯，可以再次确认自己是主角没错了。
　　“想什么呢？”涂姐敲敲桌子，问他。
　　宋阳乐抬起头，道：“在想7092什么时候来。”
　　涂姐想了下：“差不多就我们打烊的时候吧。你要坐公交？”
　　“是。”
　　“哦，那你注意安全，别随便跟人搭话。”
　　“嗯。”
　　“对了，你那个学长睡得早不早？我要是待会儿打电话他该不会已经睡着了吧？”
　　“……应该不会吧。”只是认识但并没有跟对方一起睡过的宋阳乐不是很确定，顿了顿：“你待会儿打？”
　　涂姐在书中某段话下勾出波浪线：“是啊。”
　　“……”这重点是不是画错地方了？——不，重点不是这个。他把视线从对方画的离真正的重点快有八丈远的波浪线上拔回来，委婉道：“我想都这么晚了，他应该也睡了。”
　　“……”涂姐顿下笔，狐疑地看向他：“你们人类现在还有早于十点睡的？”
　　……过于扎心。
　　他换了个说法：“他是个作息比较规律的人。”
　　“那我打一次，没人接就算了嘛。”
　　“……行吧。”虽然重点不是这个，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宋阳乐也不再劝：反正这个学长应该还是个单的。
　　涂姐继续投身到了书本中，宋阳乐干站了一会儿，顺手帮着最后两个客人结了账，问清楚涂姐自己明天仍然是坐7092路公交，十点半之前赶到店里就可以之后，往靠着仓库的楼道口看了眼。
　　当然了，还是没看到人——下午一起吃了晚饭就上去了，可惜下午的气氛有点尴尬，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
　　时间来到九点，山海饭店正式打烊。
　　依然没看到某个身影，公交车却先来了。跟涂姐他们三个道了别，宋阳乐坐上了公交车。
　　明天会见面的。他想，至少在吃饭的时候。
　　* * *
　　“他走了？”
　　不久后，应龙下了楼，扫了一圈，只看到三个店员，问了一句。
　　那什么什么什么，多此一举。涂山若听到，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但不敢表现出来，娃娃音细声细气道：“早走了。”
　　应龙听出来了，看她一眼，又收回来看向泰逢和没什么存在感的饕餮，淡淡道：“泰逢明天跟我出去一趟，最迟清明当天回来。你和饕餮这两天多上点心。”
　　涂山若嘴比脑子快：“是去中容吗？”
　　刚问完，见应龙又看了她一眼，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直接被点名的泰逢都没问，就你他X“机灵”！
　　“嗯。”幸好对方倒是一贯地没有，或是懒得说她什么，吩咐道：“多看着他点。”
　　这个“他”是指谁，不言而喻。
　　涂山若这次没有再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问“你怎么不自己来？”，而是很谨慎地问：“那个赤木和玄木，是真的……？”
　　——立地成仙。在这个近千年无人飞升的末法时代，出世后会有多动人心，会引起多少修士妖鬼的疯狂，连对成仙不怎么感兴趣的她都能想象得到。
　　能够让跟整个山海界对杠了上千年都不屈服坚持自成一国的中容国都开始慌了，支持不住公开请外援来护住这两株神木，三界即将出现的一番风云动荡，是可以预见的。
　　应龙没有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涂山若没能得到直接的答案，但让这条出了名的懒龙老板专门回来告诉他们一趟，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店里的气氛沉重，泰逢向来挂着笑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忧愁，他挠挠耳根：“麻烦了啊。”
　　涂山若瞪他：“要么闭嘴，要么说点好听的。”
　　“这怎么好听得起来啊。”泰逢喃喃：“那可是玄木啊，竟然会是真的……”
　　作为吉神，他这不乐观的语气听得人实在是不舒心。涂山若干脆转移话题：“对了，今天晚上那个长角的怎么样了？”
　　泰逢听到这个，就打起了精神，笑呵呵道：“那个啊，饕餮已经解决了。”
　　“什么时候？！”
　　“就是你跟小阳乐说话的时候嘛，饕餮出去了一趟。”
　　涂山若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饕餮：“他是怎么知道那个长角的住在哪里的？”
　　泰逢笑呵呵：“他走的时候，我让今晚来的一个徒孙跟上去了。”
　　涂山若：“……”
　　她看着泰逢笑容不变的脸，握住手中的笔，欲言又止，最后觉得。
　　自己还是多读点书吧。
　　人类不是有句话说，“知识就是力量”么？


第13章 出场（十三）
　　人类说过的话太多了，但因为大多不是同一个人说出来的，所以自相矛盾的实属不少；当然了，即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情况下也会说出相反的话，还会知行不一。
　　就像现在坐在宋阳乐身边喋喋不休的这位大叔。
　　“……唉，其实我女儿长得可漂亮了，就是平时不太爱说话，到现在也没带回来个男朋友。”啤酒肚大叔刚拍着大腿扼腕完，话风又一转：“不过，她们公司那些男的可不行，一个个贼眉鼠眼油嘴滑舌的，一看心思就不正，我可不会把我女儿嫁给他们。我看你这小伙子还长得不错，诶，小伙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这叔太话唠了，上车后往他旁边一坐嘴就没停过，宋阳乐被叨得耳朵嗡嗡的，这么近又不能假装听不见，只得没什么感情地回到：“送外卖的。”
　　“哦，外卖员啊，那挺好，最近干这行工资挺高的。”大叔表示差强人意，又问：“你没有女朋友吧？”
　　宋阳乐抱臂，冷漠道：“我有男朋友。”
　　大叔失语片刻，最后闷闷地：“……哦。”
　　早拜托过司机到站帮叫一声的宋阳乐看了眼窗外速度快到看不清的倒退街景，拉起背后的帽子，准备闭眼先睡一觉。
　　但话唠大叔却不自在得拉了拉由于坐着缩到脚脖子上的裤腿，继续说了下去：“我听我女儿说过你们这种人，男的喜欢男的。”
　　宋阳乐头靠在座位上，睫毛动了动，没出声。
　　“她管这个叫‘腐’啊，还是什么‘耽美’来着，说是什么，那个，哦，对，‘纯粹的爱情’。我以前也觉得吧，男的喜欢男的，这怎么合适？不像样。后来我女儿就拉着我给我灌了许多大道理，还给我讲了关于这方面的好多爱情故事，还有不少惊天动地的，我后来看着吧，好像是，就像我跟她妈在一起其实不是为了生下她一样，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又怎么了？也没有碍着谁，别人管不着。”
　　大叔碎碎念着：“不过我本来也不在意这些，我当时就是想岔了，觉得是不是因为她妈走得早，所以她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她喜欢的是姑娘？但是不敢告诉我？……唉，小兄弟，你别笑话大哥矫情啊，我当时，就是现在，我想到这，心里都有点难受。”
　　“一时是想到，这条路难走，她一个姑娘，一辈子不结婚，要被别人看，她得多难受啊？我会老，也不能护她一辈子，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再找个姑娘，路还长着呢；一时又是想，她有这心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姑娘长大了，当爸的，帮不上忙了之类的——幸好，后来知道是白担心一场，她还是喜欢男的，就是可惜总也没见着她周围有好的。”
　　“这最近还怪上我了，说要不是我天天晚上接她下班回家，她能找不到男朋友吗？说实在的，这话我听着真是不高兴。我是男人，我了解男人，你说，男人嘛，如果真是想要追个姑娘，你看到人家姑娘爸爸来了却连上前面来打个招呼散支烟的胆量都没有，这人能有什么前途？就她傻……”
　　大叔絮絮叨叨地说到这，又垂下头，沮丧地一叹气，拍腿：“……唉，也不知道她今晚消气没有。”
　　宋阳乐睁开眼，看看他：“……”
　　“——嘀——滨河路，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诶？我到站了，我女儿公司就在这地方。”大叔站起身，笑着朝他道别：“小兄弟，有缘再见啊。”
　　“……”
　　车窗外，胖胖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因这个站无人上车，车门很快关闭，汽车开动。
　　宋阳乐收回目光，为防眼晕，闭上眼继续打瞌睡。
　　……
　　九点半，宋阳乐回到文景公交总站，7092路停在公交站靠外的车道上，站台上的经行线路与别的公交一样平平无奇。
　　他猜测路线上画出的停靠站点都是文景这边山海界的区域，虽然分布稀疏了点，但总是来往匆忙的人类也不会专门过来进行仔细研究——即便真有这种人，司机也会提前问好要到哪里，而对方也顶多是像早上的自己一样搭乘了一趟可以携带宠物的普通公交而已。到了站，他又转了一次公交，才总算在十点之前回到了家。
　　租的房子环境一般，不高档不底层。他避过电梯，爬了两层楼，掏开钥匙打开门——
　　“汪！汪汪！”巴掌大的小黑狗欢快地奔出来扑到他鞋上，兴奋地直摇尾巴。
　　跟他中意的喵星人的高冷样完全相反。
　　“小蠢狗。”宋阳乐轻轻踢它一下，打开灯，黑暗的屋子里亮堂起来。
　　小家伙被他几乎没力道地一踢，还以为他在跟自己玩，于是又欢快地叫了两声，围着他蹦跳着打转。
　　深知这小东西只知道玩，宋阳乐轻啧了声，走进屋里，关上门，开始换鞋。
　　小黑狗殷勤地凑过来，嗅他的拖鞋和手，蹭他裤脚，一时间，玄关处汪汪声不断。
　　“今天有人来没有？”
　　“汪~”
　　“来了几个人？”
　　“汪汪！”
　　“两个啊，年轻的还是老的？”
　　“汪，汪汪~”
　　“一老一少啊……”
　　“汪！”
　　“是熟人吗？”
　　“汪~”
　　“……”
　　一人一狗一问一答，无比和谐。
　　宋阳乐换完鞋，胡撸了一把小黑狗的脑袋，提着它的后颈皮穿过客厅进了卧室，开灯又跟它玩儿了会儿，最后将它丢进狗窝：“睡觉。”
　　小家伙便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掌心，不舍地呜呜两声，但还是很听话地蹲进了专属狗窝里，不再打扰他。
　　安抚完小黑狗，宋阳乐从书柜里抽出一部黑色的书放到桌上，坐了下来。
　　翻开写着“山海经”三个字的封面，里面配着图的书页已经被翻阅得很旧，但他也没在意，仍继续看了下去。
　　从第一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一个半小时后，他合上书，关了台灯，进卧室里的独立浴室清理了个人卫生，在十一点四十分准时上了床。
　　睡觉之前，他拿起了手机，看完股票，退出来点开了那三条被刻意拖延的短信一一看完，目光在末尾那条信息的最后一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上顿了一会儿，然后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手指慢慢按键回复：
　　——“我不知道。”
　　回完，退出信息框，调好闹钟，把手机放到一边，关灯，闭眼。
　　——送外卖的第一天，结束了，感觉还行。


第14章 过渡（一）
　　今天的山海饭店，生意比昨天都还要冷清。
　　这是宋阳乐第二天来到店里，看股票买股票卖股票看消息躲消息端盘子上菜最终可以说是无所事事了一整天下来后，得出的结论。
　　如果说中午的时候，由于没有对比还不确定，那么晚上坐在电视机下仅有的两张陌生面孔，相比昨晚的烟火缭绕，这事就很明显了。
　　按预测本应该在饭桌上出现的老板有事出门了，昨晚公交上想好的话题没了用武之地；让他印象深刻的张陵没来，准备好的修真主角剧本无法发光发热；就连热爱工作的泰逢都请了假“回家跟徒孙一起过清明”……因为这个大节日，一般的主角定律下的第二天，竟是变成了极为平凡的一天。
　　假如这真是一本小说，这个扑街作者真的是一点都不会把握情节节点，活该扑死啊。他看着今天最大的内容就是各种清明相关注意事项的新闻节目，边看边想。
　　“……今天的山海联播节目播送完了，感谢您的收看，更多新闻资讯请关注山海联播的微|信，下载官方客户端。距离清明节还有最后两天，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好，观众朋友们，节后见！”
　　听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用打火机点燃今天的第十四支烟的涂姐，一边敬佩对方的金刚不坏之肺，一边有点好奇：“……山海联播清明节也要放假吗？”
　　涂姐吐了个烟圈，翻翻白眼，掀了一页书，丁点没有损坏的娃娃音细声道：“是轮班休息好吗？只是这个主持人轮到今年休息了而已，你怎么这么土啊？都OO零二年了，连换班都不知道。”
　　“……”承认自己对玄学界确实还残留着一些古旧的偏|见，宋阳乐反省了一下，接受了。
　　主角么，就是要背负起让读者自我代入的使命啊。他理智地推掉了这个锅。
　　总共只有三个员工坚守阵地的店里清冷得过分，还不到八点，唯一有决定权的老员工涂姐直接把一天下来总共翻了两页的书一合，拍板，提前下班了。
　　看样子是昨晚并没有给那个学长打过电话。
　　一天结束，是想象中很平淡的上班生活了。
　　下班后，今天带上了自己全副驾驶证的宋阳乐问：“涂姐，我能借下店里的车么？”
　　“？”涂姐瞥他一眼：“你借那个干什么？”
　　7092大概九点才到，山海地铁在文景没设站点，转普通地铁又太贵。宋阳乐想了想，没隐瞒：“我想开车回去，试一下自己跟未来的伙伴相性合不合。”
　　“……”虽然觉得小崽崽后半句话很有槽点，但涂姐脸色古怪的原因，却并不全是这个。
　　她顿了顿，向他确认：“你确定要开那个车回去？”
　　“……怎么了吗？”
　　涂姐张了张嘴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吸了口手上的烟，吐出烟圈道：“我们店只有一辆车——货车。”
　　“一直是托超市那边用来进货的。”
　　“你，要开它回去吗？”
　　“……”
　　这好像和泰逢昨天说的不一样哦？
　　被骗了。宋阳乐冷静地想：看来，事情果然就如所有漫画所说的那样，在主角属性被发现以后，主角身边的眯眯眼大多数其实都是怪物么。
　　确实有那么一点出乎意料。
　　然后他想了想，记得从新景到文景，正常行车路线长达两百多公里；而到山海地铁到最近的站点后，坐出租加转车还要四十多块钱，对比7092路的两块，不是很实惠。而且，反正自己回去了也依然没有什么正事要做，于是决定，一边刷刷股票，一边继续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追追昨天那部沙雕的电视剧……算了，追剧不如去看猫咪直播。
　　于是他就坐在店里看那只网红猫洗澡，一直看到了九点多，等到了公交来临。
　　上车，入座，车子发动。
　　坐在车上，他倒是不意外地没看见昨天晚上的大叔，不过他今晚也没有像早上一样直接睡过去。
　　因为……
　　“我他妈说了让你不要再摸我屁|股！”
　　公交车上，除了需要特殊照顾的弱势群体——其他妖怪或修士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碰死了他(字面意思)要赔钱，什么时候上车都有位置的唯一人类以外，宋阳乐周围稍退一掌外的空间都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有些体型小的妖怪为了减轻压力，甚至还会主动变成原形；然而大概是因为车费便宜的原因，这趟车实在是太挤了，小型的妖怪都有数十个，容易成精的大体型妖怪就更不用说。由于他们原形比人形占地面积还要大，所以大家都普遍处于人形状态，密度又大，气味混杂，这也就导致了不熟悉的妖怪们面对面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对方的原形是什么，也容易引发问题。
　　宋阳乐猜测，当前车厢中间的那个正在怒吼的肌肉男应该就是一只虎妖，而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不小心还是……一而再再而三摸到对方不可说部位的男人冷冰冰地道歉：“嘶~嘶，对不起。”
　　这态度简直拱火。愤怒到极点的虎妖直接伸出了手掌，闪出亮光的指爪锋锐……
　　“——车厢里打出血清洗费最低五百，打坏东西按原价十倍赔偿啊。”
　　一直安静开车的中年司机头都没回，冷淡地往后抛了一句。
　　“……”
　　对峙氛围变得有些僵硬，几秒后，出现了那么一点点尴尬，随后，在不少修士、妖怪和某人类暗暗的鄙视目光中，虎妖讪讪地收回了锋利的爪牙，然后若无其事地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光头，终究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五百。太贵了。不值得。虎妖安慰自己。
　　巧的是，宋阳乐在前两点上跟他想法一致，但最后一点，恕他不能苟同：节|操还是得要的，不然一丢就很可能捡不回来了。
　　这都是世所不能践踏的底线啊。
　　“嗡。”手机震动一声。
　　宋阳乐点开消息，发现泰逢的好运buff是真的灵，今天晚上居然又有人发红包——唯一的缺点是这是个口令红包。
　　前提消息里，吴某某(同学)：
　　“今天被我那个傻逼投资人气死了！总有一天要让他跪下叫我爸爸！blablabla(事件经过)……给你们发个红包！”
　　红包口令——“谢谢爸爸！”
　　底下有自己做了抢红包程序的人已经领取，一行行的“谢谢爸爸”瞬间刷屏，拿着没有内存容纳多余红包程序的旧手机，宋阳乐内心毫无波动地抢到了最后一个红包：
　　“谢谢爸爸！”
　　嗯，我的数额果然又是最大的呢。看着屏幕上一片“乐爷见鬼了”的声音，他满意地退出了软件，进入了股市APP。
　　——虽然今天好像没什么有趣的事，但自己也依然平稳地行走在致富的道路上啊。
　　Nice.
　　* * *
　　与此同时，中容国，首|都大会堂会议室内，灯光明亮。
　　随着坐在首位的东方三界政|治|巨头山海大型连锁贸易机|构董事长奢比在《关于山海大型连锁贸易机|构与中容国于玄木计划的诸项合作开发事宜同意书》的最末一页签下自己的姓名，围在圆桌上的冥府管理司司长玄未、华夏灵异机要管理机构秘书长陈兴、修真者管理协会会长张陵和妖怪管理局局长鲲鹏也分别在中容国主中山殷切的注视下，于合作方主体之一不同，但内容基本一致的同意书上一一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章用印，正式表明了三界在玄木赤木事件上的官方立场——
　　“和平、和谐、合作地联合开发这一有利资源，愿玄木计划能够让三界与中容国共同繁荣。”
　　简直是love&peace(爱与和平)的标准模板。这平和的场面看得坐在中山右侧却什么事也不能干的地狱之主撒旦眼睛红得滴血。
　　再一次在心里面腹诽了一遍米迦勒那群脑袋不开窍的天使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狼族吸血鬼们，他又不禁暗暗悲愤地想：东方人界的修真小说都是骗人的！说什么“宝物出世必有争端”，结果居然是随随便便开个会就解决了，内容简直是误人子弟！
　　↑所幸他的副手路西法只能站在会议室外，听不见他心里在说什么，否则肯定会就“误人子弟”这个华夏成语的用法用处给他好好科普一番。
　　其实我就不该来。撒旦郁郁又心酸地想：早知道就算坐在这里也没用，我干什么还白出钱给玄未旅游？还不如就用路西法出的主意，直接再派一批恶魔|潜|过来算了，反正也是一群不听管教光吃白饭的，都变成恶魔九百多年了还那么轻而易举就被抓住，还让我也跟着丢了脸……
　　想到这里，他磨了磨尖尖的恶魔牙齿，一时又记起了昨晚又没了音信的下属，悲从中来——我西方地狱无人啊！
　　他一边想，一边将表情动作都放在脸上，如愿引起了坐在他旁边领他进来的冥府管理司司长玄未的注意。
　　俊美的东方地狱之主微微倾过身来，低声笑问：
　　“怎么？是不是觉得有点无聊了？”
　　打着想来东方游玩的旗号假装自己对华夏语一窍不通，蹭着花花公子玄未进来“旁观”的撒旦：“……”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咬断牙齿和血吞，强笑道：“I'm fine，thank you.(我很好，谢谢你。)”
　　我真的很fine。他想：摄像头还开着，过两天会有万千地狱子民观看，这种时候我绝对不能让天堂集团的那群鸟人看了笑话——我要顶住，我不能哭。
　　“那就好。”玄未用“我明白你”的表情看着他，压低声音笑道：“放心，这种无聊的会议马上就要结束了，待会儿我带你出去找乐子——我们东方冥界的地狱二层晚上可有意思了。”
　　撒旦竭力保持微笑，僵硬地回答：“……ok.”
　　安抚好客人，玄未一派正经地坐直身体，假装自己不知道刚才的话都被在场耳力过人其他东方妖怪/修士/神鬼从头到尾听了个遍。
　　除了才一百岁的年轻中容国国主中山第一次在这么正式的场合见识到这种场面简直要尴尬到爆炸以外，其余与会人等包括各秘书副手在内，都是一副比玄未本未还正经的样子，这让亲耳听到这场对话的中山都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直到坐在他另一边的奢比僵硬地转动眼珠往玄未那边扫了一眼，他才放下了一颗悬起的小心脏。
　　作为发起合作的一方，会议临近结束，中山又剖心剥腹地表了一番自己国家对几方合作与绝不独吞合作果实的真诚心迹后，与会者一一发言肯定，就连撒旦也不得不用外语官方地表达了一下对这场合作的喜闻乐见。
　　预感到回到西方地狱后铺天盖地的骂声，想要的什么也没干成的撒旦站起身，看着东方的全体与会人员挨着互相握手的和谐场景，感到很身心俱疲。
　　——就很累。
　　扯皮扯了一天的众人纷纷离开会议室，进入走廊，撒旦作为西方地狱之主，还被客气地归为贵宾，因此在路西法从会议室外站起身跟到他后面，玄未挥别女鬼秘书要来找他去游玩一番时，一直走在前面跟山海贸易董事长奢比后面当舔狗的中容国国主忽然想起来他的存在，回过身，热情邀请他今晚住在中容国体会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难道我还能说不吗？撒旦悲哀地想，不，他不能，因为西方虽然提倡自由，但生命悠长的恶魔子民们在这种方面依然保|守。要是今天自己当着所有人面得罪了这个国主，回去不说挨打了，被指着鼻子骂肯定是少不了的。
　　玻璃心的撒旦讨厌批评，于是在这种情|势下，只得含泪挥别了自己的跨域基友玄未，选择了说是风物但其实什么重点都看不到的中容之旅。
　　见撒旦带着自己置身之外的副手路西法沉重地挥别离开，被落在后面的玄未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嘻嘻”两声，转向一直守在会议室门外充当保安的“人”，得意地邀功：
　　“怎么样，爸爸，我表现得不错吧？”
　　扣着保|安帽的“人”坐回到椅子上，看他一眼，懒淡地纠正：
　　“我没你这么没|节|操|的儿子，滚。”
　　玄未幽怨：“……你再这样对我，我真的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了。”
　　应龙懒淡道：“没有。”
　　“啊？”
　　“我们就没有过父子关系。”应龙懒淡瞥他：“要找爹，你应该找天道。”
　　“……”
　　日常找爹不成，冥府管理司司长玄未愤而离开，决意回冥府地狱二层找点貌美的小姐姐安慰自己受伤的内心去了。
　　应龙闭着眼，又独自坐了一会儿。
　　山海贸易的董事长秘书老玄龟慢吞吞地去而复返，对他恭敬躬身：
　　“大人，董事长请您到中容国|宾|馆去一趟。”
　　“嗯。”
　　睁开眼，他站起来，离开了站了一整天的走廊。


第15章 中容（一）
　　清明节倒数第二天，宋阳乐在山海饭店工作的第三天，消失的老板和请假的泰逢还没有回归，不过中午也总算陆陆续续的有客人出入，生意不像昨天那么冷淡。
　　回来吃饭的客人们大多把时间抓得很紧，打包的很多，个别看上去比较悠闲的也有事情要忙——明天就是正式的清明了，冥府鬼门关会根据人界的户|口|普|查数酌情开放通道，让部分包括心理状态在内的各方面审|查合格的鬼魂回家跟阳间的家人简单地团个圆；为了防止有忘川鬼(多是对人世心存怨恨的反|社|会鬼)趁机浑水摸鱼，冥界、山海界、修真界乃至普通人类的秘|密|部门都会在此时出动百分之二百的力量来进行监|管、守|卫、巡|查等工作。
　　其中修真界又比较特殊，除开妖管局的部分妖民之外，大部分都还出身自道馆庙宇，虽说徒孙不怎么争气吧，但为了自己万一事业失败后的退路，大家还是要回去给他们做个面子，帮忙抽抽签啊算算命啊，回馈一下民众信徒的。
　　作为身具阴阳眼的前普通民众之一，前者如山海界之类的动作宋阳乐以前不是很清楚，后者他倒是还算了解——十三四岁的时候，他是真的有很认真把修仙当成自己的人生目标在追求的。
　　“后来怎么不继续追求了？”因泰逢不在，他帮忙端盘子，又对这个新来的人类外卖员熟识了几分，还算悠闲的张陵忍不住有点好奇地问。
　　没有新的客人来，暂代服务员的宋阳乐也没什么事可干，很自然地和对方搭上话后，被问到了这个计划之中的问题，于是顺其自然地坦然说出了妨碍自己跨入主角领域的陈年顽疾：
　　“大师们认为，我似乎没有什么根骨。”
　　“咦？”作为顶尖的修真者，张陵还是很少听到这么绝对的批语的，因此好奇心就起来了，道：“你介不介意让我摸一下？”
　　“……”这话听着好像有那么点点问题。不过宋阳乐知道“摸骨”这个事情的流程，重点一心又放在修仙上，便也没有细想，点了头道：“好。”
　　他很有经验的对着张陵张开双臂，等对方来摸……
　　然后事情落入旁观者眼里——
　　“啧，”前台的涂姐看着背对自己的张陵伸手过去在小崽崽外卖员后背和手臂上一通“乱|摸”，要不是店里规定午间夜晚高峰期不准抽烟，她真的要点烟庆祝一下这种名场面了：这算绿了吧？狗|比应龙哈哈哈再不回来你就被绿了哈哈哈。
　　……但鉴于她前天还给小崽崽提示了一点信息，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丝被拆了CP的淡淡酸楚。
　　唉，应龙还是挺可怜的。她想：想方设法把小崽崽从人类那边招了过来，结果第一天就出了那种破事不得不离开，还没来得及开始，头上的颜色就要变了……话说头顶绿色的龙会是什么样子哈哈哈哈哈……
　　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这两天却被迫成为山海饭店的顶梁柱的涂姐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心里陷入疯狂的“哈哈哈哈”死循环。
　　简言之，又疯了一个↑
　　宋阳乐对此并不知情。
　　虽然作为一个被诸多“大师”判过多次“死|刑”的绝症患者，宋阳乐不能说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但面对张陵这种在自己求神拜佛时期“曾经的男神”系列，他还是对结果保留了最后那么一点点的好奇的。
　　然而张陵收回手后，沉吟了一下，对他道：“嗯，你这个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好了，临|终|判|决下来了，确实是意料之中的死|刑。
　　宋阳乐心态平稳，人设不崩，保持了自己一贯的好奇心：“我能问一下具体原因吗？”
　　张陵点头：“当然可以。”
　　随即对他解释道：“你知道，我们修真么，修的其实就是个身|魂合一，跳出轮回。因为普通人类肉|身存在时间短暂，所以悟性是很重要的……”
　　“……”我想我受到了一点非必要的攻击。他想。
　　“……但是你这个倒不是悟性的问题。”张陵安抚完他，继续道：“你的问题在于，你的身体跟你的魂魄差别似乎有些大，哪怕依照比较高的悟性来讲，你这种情况下，修行最短的时间也要两三百年才能达到身体与魂魄相适应的水平——这种水平按你们现代年轻人流行的话来说，就是‘筑基’。”
　　“嗯，对于你这种情况，”张陵说：“我们协会确实是明确规定了普通道观宗门不能自主接收的，毕竟总不能为了个基本等于无的结果耽误你们的前程。”
　　“……你们管理协会很人性化。”
　　亲自制|定了该规则的张陵谦虚道：“还行吧，谢谢夸奖。”
　　“……”这个谦虚有点浮于表面了，道长。他想了想，没有说。
　　“不过你也别气馁。”张陵又安慰他，道：“其实以前的一些人间帝王都有这个问题，后来他们也都找到了新的解决方法。”
　　嗯？宋阳乐没听说过，问：“什么方法？”
　　“死了就好了。”张陵笑了笑：“肉|身死后，魂魄回归冥府，冥府会依|据每个人生前的各方面情况走下程序，没问题的话，可以参加冥府的公|务|员考试，也不失为一种离开轮回的好方法的。”
　　“……”宋阳乐想了下，点了下头：“谢谢建议。”我不会认真考虑的。
　　张陵摆摆手，一点不居功：“不客气，应该的。”
　　“……”
　　看来活着的时候修仙之路是完全断绝了。宋阳乐深沉地想：只能老老实实走奇幻主角的剧情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为了可能存在的收视率，闲极无聊，宋阳乐便很有责任感地肩负起了这类型主角的使命，准备突破一下普通人类与修真界之间潜在的次元壁。
　　他想了下，采访道：“既然您前面说，修真是修的身魂合一。那么我想请问一下，‘夺舍’这种事情，在修真界是真实存在的么？”
　　“嗯……”张陵思索片刻，含蓄地对他道：“关于这个问题，我认为你可以直接关注一下山海联播的微|信公众号，里面有一篇名字叫做‘那些年你熟知但实际上纯属谣|言’的文章，我相信里面的一些条目可以很好地解答你的问题。”
　　……好了，这题目已经完全解答了这个问题了。
　　宋阳乐想完，点了头：“好的，谢谢。”
　　又随便聊了几个话题，既没有需要自己打包的上司也没有需要亲自下场处理的琐事的张陵便也要回去中容了——虽然外人看不出来，但东方三界确实也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和平，且不提山海界某些顽固的老妖怪了，就单是修真界，实力不怎么样心却在骚|动的刺头也不少……反倒是冥界，没有身体的鬼魂能真正安身的地方始终只有冥府，没太多糟心事，冥府管理司的司长玄未才能有当个花花公子的闲情。
　　午间高峰期过去，左右无事，宋阳乐还真的拿出手机从微信公众号里翻出了那篇持续更新的文章。
　　——上面的第一条就是关于“夺舍”。
　　由于这些谣|言大部分针对的是年轻一代，因此可以看出这篇文章在字里行间采取的用词文化水平都相对较高。宋阳乐有点好奇山海联播对这些谣言的态度，于是没直接进就赶着去看词条，而是先特意看了下上方的简介：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科技的进步，现代社会日新月异，华夏大地的精神文明建设逐步加强。在此过程中，有关修真的小说、动画作品和电视剧等文化产业逐渐兴起，但因为多数修真作品的背后，都是由普通的人类导演进行把关，所以在一些细节上，会出现很多夸张以及戏说的成分。由于这些作品的广泛流传，导致许多年轻的修真者和妖怪鬼魂对其中部分不实的细节深信不疑，以至于在后期修炼时甚至会因此进入心态瓶颈，迟迟不能得到晋升，造成了修真界、山海界和冥界的‘修炼老大难’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决定采取‘官方辟谣’的手段，先一次性打破这些旧有的不实认知，直接重塑诸位的世界观、修/妖/鬼生观和价值观，以避免大家之后进入修炼误区。
　　本文章分为多个部分，由于某些谣|言的后续改变和增加，后期会进行持续更新，请大家时刻保持关注。珍爱修/妖/鬼生，远离谣|言。啾咪╭(╯ε╰)╮。”
　　……这个官方是真的皮。
　　他看了会儿最后那个符号，想。


第16章 中容（二）
　　“谣言一：夺舍重生？【附图(某知名电视剧中配角被夺舍场面)】
　　夺舍，是很多大型连续玄幻电视剧里都会出现的经典场景。像《XX逆天记》里的OO(主角名)，初期就被某某老祖当成自己将来的肉|身容器，后来修炼有成一路逆袭的剧情让人大呼精彩。但在这里，我们不得不提起这个情节中一个令大家非常扫兴的误区——包括修真者管理协会会长张陵在内的广大修真者前辈亲身鉴定，‘夺舍’这种事情，从这位老祖的修炼等级来看，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
　　率先全盘否定后，文章开始重塑三观：
　　“相信真正修炼过的修真者在入门以后都被长辈告知过，修真者的修炼只分有三个阶段——身魂合一(也称‘筑基’)→固龄→延期。
　　这三个阶段中，第一阶段身魂合一需要做的一如其名，即使自己的魂魄与身体完全契合，以达到通过修真者管理协会基础考核，从冥府拿到‘移居许可证’脱离冥府管理司管理的目的——注意，这里的意思是，从你拿到许可证书的那一刻起，你的户|口就将不再由冥府接收而是改由修真者管理协会接纳了。从此在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你的身体与魂魄都都不能够擅自进入冥府管理司任何核心区域，并且一旦身陨，与身体相结|合的魂魄也会随之陨落消散，不入轮回，直接重归天地。
　　所以在此，再一次郑重提醒各位想要入门却还没有正式通过基础考核的半修真者们——修真路漫漫，若对成仙没有足够的渴望，请不要随意修行，更变户|口，以免连重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二阶段，固龄。固龄是指，修真者在达到身魂合一阶段后，将自己的外表年龄固定在某一个时期，进一步加强身魂联系，以使纳入体内的灵气在找不到多余出口的情况下，主动冲击大自然普通物种的寿命瓶颈，突破生命极限，超脱天道的固有限制，直接‘进化’成另一种形式的生命——也是从这个角度，修真者与普通生物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区别，甚至可以说不再是同一个物种，成为了自然之外的‘不自然’。在此阶段，一旦陨落，身魂不但必须重归天地，还会直接被天道绞|碎，成为一般意义上的‘死|无|全|尸’。”
　　“……”看到这里，宋阳乐发现，在最后的最后，他却是对自己无法追求曾经的梦想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庆幸。
　　“第三阶段，延期。内容如其名，即达到固龄阶段后，修真者要继续努力修炼积攒灵力，活得越长越好，打架越厉害越好，保命手段越多越好——这样才能在成仙契机不经意到来时脱离人界，进入传说中的天界。”
　　简而言之，宋阳乐做出总结：就是苟住。
　　这么看来，死后到冥府去当公|务|员待遇是真的挺不错的，至少什么也不用多干，直接苟到最后就行了。
　　他联想到前天看的有关赤木玄木的新闻，思考了下，想必那就是文中所说的“成仙契机”了。
　　“科普完修真的三个阶段，我们再回到《XX逆天记》中来看，大家会发现，根据这部电视剧里提出的设定，这位老祖早在百年前就已达到了‘一手法术炉火纯青，通天彻地无所不能’的玄奥境界，期间，其外表年龄一直稳定在三十岁，修真年龄高达七百岁。对比现实，此人最少也进入了‘延期’的阶段，不要说‘夺舍重生’了，就是单说在‘夺舍’中，他的魂魄想要脱离身体，也要付出被天道劈得神魂俱裂的代价，自我意识全无保留地被天道同化后，直接重新归入天地——‘重生’？醒醒吧朋友们，都OO零二年了，孟婆汤都市场规范化了，天道还能一点进步都没有吗？”
　　有道理。
　　“不过‘空穴来风，事出有因’，‘夺舍’这个谣|言一直在各种文化产业里言之凿凿，那么它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经过一番走访调研，我们发现，原来源头竟然是——来自冥府！”
　　这并不奇怪。宋阳乐就一直知道有厉鬼磨人想要获得人身的事，鬼魂作恶的历史遗留绝不算少。
　　“……确实，‘夺舍’出现的原因之一就是忘川鬼魂从前在人界造成的种种事故；但原因之二，更是现在谣|言甚嚣尘上的基础，其实是人界少部分天生魂魄不稳的普通生灵或是无意、或是蓄意地非|法|进入了他人的躯体，这也是现代许多诸如‘穿越’‘重生’等文化题材的起因。
　　说到此处，我们也要在这里严肃提醒一下大家：所有转世重生事宜，请一律寻求正规途径，通过冥府管理司合|法解决问题。凡有任何未在三界(山海界、冥界和修真界)进行过正式登记的生物找到各位谈论所谓‘逆天改命’，都务必请大家提高警惕，及时联系相关部门寻求帮助——因为他们都是骗子！骗子！骗子！【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世界上就没有不付出丝毫代价就能获得成果的大馅饼！”
　　“……”挺敬业的官方。
　　文章下面重点重述了一下三界紧急联系方式后，以“夺舍”为主题的第一篇内容结束，他点进下一章节，看到标题：
　　——“谣言二：阴阳‘眼’？”
　　宋阳乐本身对这一篇不是很感兴趣。
　　作为一个生来就能见鬼的天选之子，见鬼这种事情太日常了，日常到他许多年前就琢磨出来了这个谣言的不实之处：“阴阳眼”在各种影视剧里给大众留下的印象，通常是“我有一双能见鬼的‘眼睛’”，但是就他自己的亲身体验，其实“阴阳眼”并不单单指的眼睛，而是躯体中的整个灵体五感，只是假如把“阴阳眼”换成“阴阳那什么”的表达，普罗大众会对此感到有些不适而已——说真的，要是真有人只有一双眼睛能见鬼，却在碰到鬼魂时能听能说还能闻……哇，那他真的是很棒棒哦。
　　内心毫无热情地鼓了鼓掌，他敷衍地往下拉，扫了一眼和自己的猜想差不多的内容，就在他的手指刚要点下“前往下一章”时，一阵耳熟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是饭店的电话铃，中午涂姐接订单的时候听过。他收回放在微|信文章里的心神，看了眼时间，见是下午两点。
　　——大概率是外卖。
　　果然，涂姐拿起话筒，跟对面开始对话：
　　“……中容国首都罴(pí)九街158号？电话是多少？”
　　“你等我拿下笔——说吧，……137……嗯，两份清炖蠪(lóng)蚳(chí)，多加鬼草……巴成收是吧？行，挂了。”
　　挂断电话，涂姐转向他，张了张口：“……”
　　“……？”没等到她说话的宋阳乐有点疑问。
　　涂姐沉吟了一下：“订单来了，你做一下准备。”
　　明白。
　　自忖有过了一次经验的他想：我已经不是前天的那个我了。
　　早在昨天一早就打包好了包括暖宝宝和冰袋在内的一切温度变换必需品，宋阳乐整理了下背后的帽子——
　　虽然仙是修不了了，但奇幻之旅看来还是能够随时出发的。


第17章 中容（三）
　　然而事实证明，奇幻之旅并不是一个势单力薄的普通人类主角准备个暖宝宝和冰袋就能随时开启的。
　　“……这什么？”
　　站在紧挨着山海公交站台，名叫“山海杂货铺”的摊位前，宋阳乐拿起老板扔到摊子上的蓝色塑胶手柄外支出两个橙色V型橡胶的长条状物品，按了一下手柄上的“ON”按钮，手柄顿时震|动了一下，上面的V型橡胶小尖尖伸长了一截，露出细长的合金|棍|身。
　　“质保三年，赠车载充电器，大容量锂电池，双LED照明，可|伸|可|缩，防水防火放天雷的超新型猪博士电动赶猪器哦！”
　　地中海的中年老板热情地推销道：“有了这个，不论是刮风还是下雨，是种田还是修仙，你的赶猪生涯都将不再艰难！”
　　“……”
　　“不要388！不要288！只要188！188就能带回家哦！”
　　宋阳乐冷静地想：可以，直接从奇幻跳跃到种田，这画风跨度这么大，要是有作者，这作者看来是真的准备扑街到死了。
　　对老板礼貌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旁边正在抽烟的涂姐，沉吟了一下，回过头，发表意见道：“我觉得，这个震|动|强|度可能稍微有点……”
　　“莫问题的啦！”旁边竖起耳朵的老板连忙道：“震|动大代表电量大，电量大代表威力大——你的目的地不是中容的吗？相信我，这绝对是我们店里最适合中容之行的一款喏！”
　　他陷入思考：“‘你们’店里……”
　　听他特意强调了“你们”两个字，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老板顿时受不了了，吹胡子瞪眼道：“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哦！虽然说那边超市的确也有，但是比起我们家，他们绝对超——贵的哦！”
　　摁了一下快要看不清字体的“OFF”按钮，手柄又震了一下，合金杆缩|回，他持续思考，沉吟：“但是我个人认为，质量可能还是要比价格……”
　　“喂喂喂！好了好了，算你便宜点啦！”老板伸出一只手，斩钉截铁：“一百五！不能再少了！这是我们的进价价格了哦！”
　　淡了标的“OFF”键朝向掌心外，他淡淡道：“我想，做生意，可能二手的价格还是要……”
　　“——小弟，一百最低，不能更少了哦，小店也是要吃饭的哦。”
　　遂，一人一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极为默契。
　　才吐出第一个烟圈还没来得及下场的涂姐：“……”
　　她看了看拿到钱眉开眼笑的老板，又看了看一脸正常的人类青年，不知道是该先提醒前者“锱铢必较”的人设预|警，还是该先请教一下人类的砍价技巧。
　　站在狐生的路口上，她陷入了迷茫——幸好，迷茫的不止她一个：
　　“你疯啦老李？！你那个赶猪拍进价可是两百多！”水果店老板通过空气疯狂传音。
　　“夭寿啦！貔貅转性啦！三界大新闻啊！”报刊亭老板娘紧跟时代浏览器一惊一乍。
　　“其实我觉得还好啦，那个赶猪拍也被出租过不止一次了……”奶茶店小妹底气不足地道。
　　“……”
　　还有陆陆续续的其他交谈声混在一起，涂姐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神智，想：就算今天是我疯了，那看来疯的也不止我一个。
　　然而更让他们跌破眼镜的事却还在后面。
　　数千年来连根腿毛都要珍藏起来，吝啬名声都传遍了普通人类中的貔貅，竟然在拿到钱后，主动从摊位底下掏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递给了这个人类，“慷慨”道：
　　“小弟，我看你投我眼缘，这本书原价八千八百八十八的书，我今天就只收你八块八就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这本册子平常在对方手上连出租一次都要付出八十八的价格，连涂姐也觉得，这算是很大的让步了。
　　然而“一无所知”的宋阳乐只是平淡而矜持地问了一句：“我能先看一下吗？”
　　貔貅老板难得决定做个厚道妖，招财进宝的小肉手一挥：“可以，但是不能看得太细哦！”
　　“好的。”外表普通甚至还有些不靠谱的人类青年礼貌地回答。
　　于是不论是上午就已经有点神智失常了的涂姐也好、心情不错但吝啬本性不改的杂货铺老板貔貅也好、一直暗暗偷|窥这边情况的其他神妖也好，都看着对方将《驭|兽的一百零八种姿势》从头到尾很随意地翻了一遍，然后递回了貔貅手中，笑了笑：“谢谢老板。”
　　貔貅边伸手边道：“不客气哦，只要八块八就可以了哦……”
　　宋阳乐笑容依旧：“这本书，我们就不买了。”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刹那间的一片死寂后，空气中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刚才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个普通人类吗？！”
　　“是我听错了还是他真的只翻了一遍？！”
　　“这个人类想扑街吗他搞貔貅？！”
　　“刚才的小年轻说话注意点貔貅听得到！”
　　“……”
　　“翁嗡嗡嗡”一片嘈杂，涂姐吸了口烟，吐了个烟圈，看向与貔貅平静对视的宋阳乐，想：你们也就是仗着人家小崽崽听不见。
　　嗯……不过，经历了刚才的砍价之后，她突然觉得，“小崽崽”这个称呼，好像是有那么点违和了。
　　应该改成“大崽崽”吗？
　　“……”顺了顺自己的地中海，貔貅老板放下手，很平静地说：“小弟，行走江湖呢，还是要讲点义气的哦。”
　　宋阳乐笑了，道：“我记得，棕熊国那边二零XX年也出版过一本书，名字叫棕x……”
　　“——行走江福呢，最重要的就是义气了。”老板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熊”字，淡看风云：“我这个人呢，是最讲义气不过的了，看你顺眼，诶！不收你钱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哦？”
　　宋阳乐看向涂姐。
　　吐出一朵烟云，涂姐看了看摊位上许多“计划内的必需品”，又看了看他，最后摇了摇头，道：
　　“没有了。”
　　是我低估了人类。她想，等应龙他们回来了，就给人类青年说的那个学长打个电话吧。
　　——连貔貅都能翻船，学如逆水行舟啊。
　　话说回来，貔貅一开始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么好说话？
　　步行离开摊位，涂姐听到街尾山海贸易超市的死宅问出了自己的心声，而貔貅传音道：
　　“你们不懂的了，怀旧心情额！”
　　……是了，涂姐恍惚中想起，貔貅被应龙他们丢回这边之前，在南方那边呆得最久，甚至把普通人类那边某个专门批发小商品的小镇财运全部带了起来。
　　但是，她看向同行的此前从未跟貔貅见过面的人类青年，想不通：大崽崽是怎么猜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求生欲：
　　平行时空。


第18章 中容（四）
　　这有什么不好猜的？基础推测而已。
　　南方口音那么明显，在具有竞争力的大型超市周围却还开着交易范围重叠很大的杂货铺，在这种获利有限的情况下，必定有情怀在背后支撑——再联想到杂货铺是普遍可以接受讲价的，这就不难猜出店主在一定程度上是并不排斥“讲价”这种行为的了。
　　这种程度的推理，甚至比观察人类表情的“小技巧”更加没有技术含量。
　　鉴于还并没有确认店主的具体身份，宋阳乐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回到店里，外卖还没有做好，他拿着赶猪拍玩了一会儿无聊的伸|缩游戏，想起《山海经》里说的，“中容人食兽、木实，使四鸟：豹、虎、熊、罴”的记载，有点好奇地问：
　　“这么看来，中容国那边的植被率覆盖很高么？”
　　“……应该是吧？”涂姐不怎么确定，摇头道：“他们那边之前其实都不怎么准外人进去的。”
　　联想山海联播公众号上的地图，宋阳乐表示：理解的。
　　黄蓝中原一点红，有时候难免还是会有点孤独的么。
　　安静了一会儿，饕餮打包好了两份外卖，涂姐将一道做出来的工作餐递给他，示意他一齐装进保温箱底部，提醒：“六点前，你基本是赶不回来的……对了，你再跟我对下路线？”
　　“好。”
　　宋阳乐掏出手机，将全部信息标注为“已阅”后，开始念：
　　“7号线【钱来→崦嵫方向】(山海站上车)→2号线【南禺→招摇方向】(陆离站上车)→4号线【樕→太山方向】(岳山站上车)→大荒东轮船总站【目的地：中容】(最后租当地坐骑，可报销)。”
　　这熟悉的配方……确定入职前的信息是对方发的没错了。他想。
　　“刚才买的工具也……？”
　　宋阳乐举起保温箱加急隔出来的第一层里的赶猪拍。
　　“好，可以了……不，不行。”
　　涂姐想了想，觉得他毕竟是身体脆弱的人类，还是不能就这样直接放心，要是对方出了什么万一，等应龙回来以后……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她还是对宋阳乐说了一句：
　　“你先等等。”
　　然后离开前台，“咚咚咚”跑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涂姐拿着一条白色的围裙下了楼，郑重地放进他怀里，一脸严肃地嘱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除了地铁卡以外，这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包括外卖被抢？”
　　“包括外卖被抢——呃，”想到应龙那比貔貅还一毛不拔的脾性，涂姐不禁犹豫了一下，但是小崽崽也是对方吩咐过重点看护的对象……应该还是人重要吧？怎么也是活的……她一咬牙，点头：“对，包括。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先保证自己活着回来。”
　　“……”看来这会是一次跟上一回不一样的旅途。他拿着明显主人是泰逢的小围裙，想：是路线的原因吗？
　　……
　　并不是。
　　同样是7号线，同样是山海站上车，他清楚地发现了这一次和上一次的不同——地铁里的客流量明显变少，空出的地方变多了，看上去应该和山海饭店一样，山海界和修真界大部分妖神鬼怪和修真者们也要准备清明或者上班上学，和普通人类一样，除了固定的休息时间以外，不会在外多逗留的原因；而现在是下午两点多，在地铁里徘徊的，大多会是些什么“人”呢？
　　宋阳乐进入地铁，看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是上一次，在钟山站之前的某个人间站点上车的一个“人”。
　　这一次比自己要先上车么……视线如常地划过对方阴冷的面孔，宋阳乐背着装有泰逢小围裙的保温箱，坐到了车厢右边的一个空座上，在把保温箱从背后换到胸前时，明显发现包括那个“熟人”的位置在内，有好几个地方都让他感觉到了被“注视着”。
　　果然，没有稳定工作的话，确实很容易多生事端。宋阳乐脑中想到这句话，将保温箱的两条背带挎进手臂，觉得自己真不愧是主角——当时回老家种田的想法是对的，要不然他说不定也会变成这样的反|社|会分子了……无聊催人搞事。
　　再次为自己的主角属性点了个赞，宋阳乐靠到座位扶手上，拉起背后的衣服帽子扣到头上，隔离地铁灯光，垂下眼睛。
　　“喂。”


第19章 中容（五）
　　“喂。”
　　正在他准备闭上眼睛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身|下的座椅忽然一沉，旁边坐下一个体重不轻的人形大个子，喊了他一声。
　　宋阳乐睁开眼——
　　肌肉，烫发，鼻环，耳钉，套头衫，运动裤，旧球鞋。按照普通人类的审美，是非主流的打扮没错了。
　　很经典的炮灰出场。
　　脑中给对方穿过鼻软骨，因太过朴实无华而显得与其他外在装饰格格不入的铁制鼻环做了标记，他看向对方的眼睛，抱正了保温箱。
　　大个子的眼神果然跟着保温箱移动了下，然后又很快移回来，嘴角斜挑起：“你就是山海外卖新来的那个人类外卖员？”
　　“……”低级炮灰台词。差评。想完这两句，宋阳乐跟对方对视片刻，坐正了身体。
　　看上去有点严肃。这个人类意料之外的突然举动让大个子心中一凛，刚才有点倾过去的身体下意识朝后靠，为了保持平衡，屁|股也不自觉往后挪了一点。
　　“……”
　　宋阳乐假装自己没看到对方无意识往后撤的那一点，没有故意继续往对方那边挪试探什么底线，而是在一众有意无意聚集过来的注视里，对上对方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但认真地问：“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他说得好真诚啊，好像是真的……不对！有一瞬间，对方那看上去太过认真的表情使得头一次参与这种事情的大个子有点恍惚；但下一秒，目光触及到对方怀里存在感强烈右下角标有明显标识的保温箱上，恍惚的头脑瞬间清醒。
　　清醒过来的大个子不禁为前一秒的轻信恼怒，瞪大眼怒道：“当然不信！你背的就是山海饭店的外卖箱！还想骗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把自然而然从心里滚上来的那个“嗯”字咽下去，宋阳乐认真摇头道：“没想骗你。所以我不是没有在没想骗你的情况下骗你说‘不是’吗？”
　　“……”这句话说得有点绕，本身并非人类，智商起点又不太高的大个子被他“是”还是“不是”和几个“没”字绕得一阵头晕眼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理清顺序，但依然没弄清楚具体意思……不管了！反正事实上他就是！
　　猛地一甩脑袋，虽然什么都没想明白但凭直觉感到自己被嘲笑了的大个子恼羞成怒：“我知道你就是！而且今天一天进地铁的就只有你身上是一股人味！”
　　也是辛苦你们还等了我一天了……不，可能还不止一天。想到自己前天入职，大概对方的等待时间里还得加上昨天一整天，嗯，这年头真是想干什么事情都不容易。
　　宋阳乐想了想，承认了：“嗯，我是。那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钟山站，到了……”
　　尽管大个子还没说完，但宋阳乐还是先伸手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礼貌地道：“麻烦稍等一下可以吗？我做下准备。”
　　被打断的大个子有点茫然，但人类这么礼貌，他下意识就答应了：“啊？哦，哦，你换吧……”
　　“谢谢。”
　　表达完感谢，宋阳乐在地铁广播“请各位乘客合理删减防寒物品……”的提示音中动作迅速地从保温箱一层里拿出被隔开在暖宝宝旁边的冰袋握到手上，在地铁车门打开的瞬间，将冰袋贴上了额头。
　　燥热袭来，凉意不减。有点爽。
　　感觉到旁边有股汗气，他转头，看见连鼻子上都开始出汗的大个子，顿了顿，在手始终将冰袋稳稳敷在额头上的情况下，很富有同理心地问：
　　“你需要吗？”
　　“嗡——”因无人上下，为了乘客的适应度着想，地铁门很人性化地在一片安静中快速关闭，车厢内的温度迅速降低。
　　“……”抹了一把脸上还没来得及凝成汗渍的汗珠，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将冰袋放回保温箱的动作，大个子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但碍于对方是出于好心，也只好疲惫着回答：“不用了。”
　　“哦。”盖上保温箱，静了一会儿，宋阳乐转过头：“对了，你刚才说你是想找我干什么来着？”
　　“哦，”被关键问题一提醒，因温差过大还有点没适应的大个子重打起精神，不过少了刚才的怒意加持，语气就变得有些平了：“我来是想抢j……”
　　等等！说到一半，大个子骤然清醒，反应过来自己的目的似乎并不能够宣之于口！脑子一拐弯，口舌立刻跟着变道到：“……抢、抢、强、墙……！”
　　终于找到“合适”的字，大个子立即道：“对！我是来给人装修墙的！”
　　“……”这真的可以算是“智商缺陷”了吧？沉默地看了下忽略了“找我”两个字和除了对方自己什么也没带的大个子，宋阳乐发现看向自己这里的其中几股视线甚至好像因为不忍直视而别开了。
　　他想了想，认为依照这种情况，与其把这个大个子戳穿，还不如继续跟对方聊下去，于是问了句：“你一个人吗？”
　　不能暴露老大！遇到这种预想之中的问题，大个子就表现得好多了，很坦然：“是啊。”
　　……你知不知道前面那么紧张现在却又忽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坦诚，其实是很惹人怀疑的？宋阳乐顿了下，想：哦，他可能还真不知道。
　　那就是至少还有一个。团|伙|作|案。
　　“那你们是到哪里去装修呢？”
　　“……”糟了，本来只准备了问对方要去哪里再跟着回答同路就行，现在却被先问到了目的地。冷汗直如雨下，大个子极力了拿出一生中最高的智力开动了一场剧烈的头脑风暴，幸好，他最终还是想出来了！
　　他磕磕巴巴地问：“你，你呢？”
　　宋阳乐一派坦然：“哦，我去大荒东站。你呢？”
　　大荒东？那不是一出地铁站就又要进轮船站又有安保了吗？！大个子有点懵，下意识地追问：“那你不出站吗？”
　　“不啊。中容那边这两天不是戒|严吗？客人说懒得麻烦，直接派秘书来拿……你呢？”
　　他说的十分自然，语气里的平常本来就容易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了；更何况这两天中容戒|严，严|禁没有出|入|境证明的修真者与妖怪们进出是真，大个子和众多竖起耳朵的妖怪与修士立马就信了，然后一阵懊恼——白蹲了两天！又是无功而返！
　　其中大个子是最难受的一个，因为他不但要面对今天又什么也抢不到要饿肚子的事实，还要面对被自己搭话的这个人类的不停追问！
　　“你呢？你要去哪里？”
　　“……石者山。”记忆中熟悉的地方实在不多，憋了半天，大个子才憋出一个地名。
　　“哦，就是孟极住的那座山吗？”
　　他闷闷地回答；“……孟极早就不住那里了。”
　　“真的吗？那他现在住哪？”
　　他不由坐直身体：：“X|情|局员工楼。”
　　“真厉害。”宋阳乐笑了下：“在X|情|局工作的都是国|家筛选出来的精英吧？”
　　“那当然了。”说起老友的成就，大个子不禁挺起胸膛，为对方而自豪道：“不要说是在你们人类那边了，就是在山海界，他也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潜|伏高手，精英中的精英。”
　　“哇，那平常应该很忙吧？”
　　大个子点头：“是啊，他每天都要做好多事情，有时候还要出国出差呢！”
　　宋阳乐这下是真的有点好奇了：“既然他这么忙，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我们啊？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可能因为这是一段好的记忆，而且太久没有被人问到过了，所以此时宋阳乐预备中的话题触礁场面并没有出现，甚至在意料之外的，大个子脸上露出了一点回忆的神情：
　　“要说最早的话，大概是在几百年前吧……”
　　三百年前，因山海界大荒北的三苗国忽然发动叛|乱，违背了山海界向天道立下的“不插手普通人界事务”的誓约，引得天道发怒，灵气从此衰微，人界地动频繁，气候变化巨大，饿殍遍地，伏尸百万。
　　为了食物和灵气，很多原本生性散漫各自为政的山海界神兽和凶兽都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乡，到其他地方流浪生存。当时，孟极就是其中一员。
　　由于没有什么特殊的神通，孟极没有信徒，不能像有些神兽一样能够吸收信仰之力，因此只能靠进食和吸收已经变得很少的灵气维持生活。但在山海界和修真界，比他强大的修士或是神妖鬼怪多的是，同为上古的凶兽，他有自己的尊严，不愿意沦为坐骑受别个驱役；然而在其他生物数量锐减的时候，又不能捕食受到天道偏爱的人类，所以即便是在流浪生活中，孟极也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
　　精|精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他的：大冷的天，牛棚外融化的雪水里伏着一团白，要不是对方为了避开他那时的人类主家而潜|伏了太久，以至于太冷、太饿昏了过去，雪融化了都没有醒来，被埋|伏的精精一定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精|精感慨：“……他真的很厉害。”
　　“……”你清醒一点，对方好像是为了吃掉你哦？
　　精|精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虽然自己是食草动物，在孟极的食谱之上，对方也确实想过要吃自己，但最终自己救下了对方，还和对方成为了好朋友，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外形和牛相似，性格里也有着相似的善良温敦的精|精是很乐意承认朋友的优秀的。
　　看着对方说起朋友时，终于和憨厚的面相与朴实的鼻环呼应起来的温敦笑容，宋阳乐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句，“你们关系那么好，你怎么又会在这里？”
　　陌生人而已，没必要过度关注……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忘川三站，到了，列车右侧车门即将开启，请各位乘客合理添加防寒物品……”
　　拿出保温箱里的暖宝宝，宋阳乐将其捧到手里，虽然对车厢外直冻灵体的阴|寒没什么效果，但总算聊胜于无……正想着，旁边的傻大个靠过来，自然而然地一把揽住了脆皮的人类。
　　“……”
　　喂，颜值警告哦。虽然我是个弯的，但是身为主角，我是不会跟丑人搞CP的哦。被揽住的宋阳乐面无表情地想着，却没推开后脖颈上有那么点温度的手臂。
　　直到车门重新关闭，大个子才收回手，坐回原位小声嘟囔：“真不知道山海饭店为什么要招个人类，人类那么脆弱……”
　　就算没什么神通，但其实我并不是个聋子。把暖宝宝放回保温箱，宋阳乐想完这句，没什么表情地侧过头：
　　“喂。”
　　被他突然喊到的精|精|茫然抬头：“啊？”
　　“你知道饕餮吗？”
　　作者有话要说：　　注：
　　精精：一种形似牛的神兽。
　　孟极：一种像豹子的神兽。
　　石者山：孟极居住的地方。
　　——《山海经》


第20章 中容（六）
　　饕餮，三界知名前凶兽，现山海饭店厨师——手艺一级妙，尝过的人都说好。
　　……虽然目前为止只有一个纯人类吃过他做的饭。
　　但根据已知的两头凶兽、一位吉神和老板应龙的反应，宋阳乐认为自己的味觉应该属于正常范畴……哦，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厨师算得上最少出无业游民的一行;即便只是在路边随便支个小摊子，他们也很少会饿死。
　　“我？当厨师？”
　　把人类提出的建议愣愣地重复了一遍，随后，慢好几拍才反应过来的大个子猛地摇头，鼻子上的鼻环跟着晃那一下快要晃出残影，然后又摆了下手，讷讷耷拉下肩膀道：“我、我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将对方讪讪低头、连头顶烫的一头竖起的白发都垂下去的模样看在眼里，宋阳乐转过头，看向车门外湛蓝的天空，抬起手掌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没什么感情地问：“你们这些上古的神兽凶兽什么的，其实寿命都挺长的吧？”
　　“……啊。”
　　“虽然需要吃东西，但是就算连续几天不吃也不会那么快饿死吧？”
　　“……嗯。”
　　车门关闭，列车重新开动，人类回过头，与他对视，淡淡道：“那你在怕什么？”
　　“做好一顿就是赚，做不好又饿不死，反正你们能活那么长，不管别的菜做的怎么样，过个几十年，一道西红柿炒鸡蛋总不会比种田更难吧？”
　　大个子小声辩驳：“西红柿炒鸡蛋我会做……”
　　“那就更简单，进厨房以后只需要从蛋炒饭学起就行了。”拉了拉有些往后坠的帽子，宋阳乐斜过眼神：“你不会蛋炒饭都不会吧？”
　　“怎么可能！”大个子瞪大铜铃眼：“孟极说过，我做的蛋炒饭是最好吃的！比饕餮做的都好！”
　　“……”可以，饕餮厨艺不错实锤了。
　　想完这一句，宋阳乐没表情地继续到：“哦，那就从面条学起……”
　　“面条我也会做……”
　　“饺子？”
　　“我会……”
　　“包子？”
　　“早就会了……”
　　……
　　“红烧、清蒸、爆炒……？”
　　昂起头，大个子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喷出的鼻息吹起鼻环：“这些还能有谁不会的？”
　　没急着开口回答，宋阳乐转过头，抱稳怀中随车速加减歪了一些的保温箱，站起身，在包括了某个和大个子有着同款白发的阴沉男人的众多若有若无的窥|视下，将保温箱换到身后背好，一手抓住地铁中心的铁杆。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陆离站，到了，列车即将开启左侧车门，需要出站和换乘地铁2号线的乘客请有序下车。下一站，章莪山站，请有需要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车身刹住，原本与车厢同速的生物出于惯性，都不由自主地晃了下，头脑和身体都正恍惚着，车门开启，乘客与站外开始进行一波流量相对较大的交换。
　　原计划失败的精精受到老大示意，本来安稳地坐在原位不打算动弹，然而在车门即将关闭时，套头衫的领子忽然被抓住，反射性地想将对方的手掰下，但却在发现揪住自己衣服的是刚才那个脆皮人类的手，犹豫了一下，脑子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用算得上很大的力气地抓出了车厢……
　　脑袋不怎么灵光，一次性只能处理一件事的精精下意识地先怒瞪向“无缘无故”把自己拽出车厢的人类，铜铃般的眼睛鼓鼓的：“你干什么？！”
　　“哦，”扯紧背带，正好保温箱，宋阳乐不紧不慢地抬头：“我只是想回答你的问题。”
　　“？？”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通操作搞得懵圈的大个子显然忘掉了之前的问题。
　　目光扫过因车门开始闭合，车厢内某个站起来有往外走的倾向的白毛，宋阳乐向车厢那边、大个子面前移动了一小步。
　　在看到对方预料之中的驻足后，又默数完四个数，他往前伸手，脚步将迈未迈，做出一副要阻止车门关上重新进入车厢的模样，表情不变：“我就不会……”
　　手在真碰到门缝前准确停住一秒……车门关闭。
　　“轰轰”的声音迟钝地碰到了脑中的那根弦，精精脑子一震，一下回过身，发现地铁居然开动了！
　　老大还在车上，自己却下车了！
　　他本能地就要追上去，背后却传来人类淡淡的话音：
　　“别追了，你追不上的。山海地铁的时速是五百公里每小时，哪怕是日行千里的驺(z抽)吾也赶不到。”
　　“可是老大还在上面！”精精焦急地转过身，看到这个人类的脸，难得灵光一闪：“你们人类那么聪明，你能帮我想想办法追上老大吗？！”
　　我能，但我不会，因为我是个遵纪守法维|护|世界和平的好主角。宋阳乐想了想，问他：“你追上去又干什么？”
　　“就……”被后面老大教训过不能说出去也不可以说出去的目的一下卡住，“就”了好一会儿，精精才磕磕巴巴继续道：“就……我，我要跟着老大啊。”
　　“跟着老大做什么？”
　　“……”被问得愣住，精精有些迷茫：是啊，自己跟着老大做什么？
　　是继续去学习抢|劫？蹲|守？还是……？？？他有点懵地发现，好像跟着老大的这几天，自己还真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看见对方终于慢慢露出茫然的面孔，宋阳乐：“……”
　　槽点太多，实在无处下口。他沉默了下，觉得背后的保温箱有点影响自己的发挥——按照一般的高光剧本，主角此刻本该双手插兜迎风而立，但保温箱……等等。
　　宋阳乐动了下脖子，连着衣服的帽子也跟着扯了下衣服。
　　“……”气势全无。
　　默默想完，他决定不再去纠结外表，直接道：“自己不知道吗？——意图抢|劫、以非|法手段谋|夺他人财务，是犯|法，扰|乱|治|安。”
　　“你的朋友也算得上维|护|治|安的一员，”拉住双肩背带，宋阳乐抬起头，直视大个子的眼睛：“你，却要扰|乱|治|安吗？”
　　“……”精精茫然地站着，反应过来后，手足无措，底气不足地申诉：“我、我没、没有……”
　　我只是不想再继续成为朋友的负担了，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生存下去，我只是……他茫然地想：可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忘了第几代的主人把田地卖了，和自己外表相似工作差不多的牛群被送上餐桌；原本就比自己的人形高一点的小房子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高楼大厦，应聘安保还需要操作电脑察看监|控；好不容易找到的饭店又在几个月后新进了一批自动洗碗机……
　　“对不起，我们这里恐怕暂时没有适合您的岗位。”成为了自己越来越经常听到的一句话。
　　老大婴勺告诉他，面对这种现状，他们应该奋起反抗，而不是被扫除，因为他们原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之一，弱小的人类根本不值一提；然而想要反抗，他们需要重新获得力量，所以得先得到有足够灵气的食物，他们没有钱，所以要靠抢……以前不都是这样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但孟极、自己最好的朋友，是维|护|这个新世界的一员。
　　“……呜，”长了一身肌肉，非主流打扮的大个子忽然捂住脸，蹲下身，在这个陌生的人类面前失声痛哭：“呜呜呜……我、我对不起孟极……呜呜……”
　　宋阳乐手插|进裤兜，没说话。
　　片刻后。
　　“呜呜呜……”
　　调整了下姿势，他站得更稳了些。
　　又过了片刻。
　　“呜呜呜呜呜呜呜……”
　　“……”可以，还哭出节奏感了。
　　他面无表情地拉下帽子，“够了，闭嘴。”
　　“呜呜呜……”
　　“闭、嘴。”
　　“……呜。”抽抽噎噎地收住声，精精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被鼻环上还沾着不知道眼泪还是鼻涕的肌肉壮汉铜铃大眼巴巴看着的宋阳乐：“……”有那么一点，嗯，想吐。
　　真讨厌啊，这种想哭就哭的家伙。他想着，往前走了两步，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对方。
　　“呜呜……谢谢。”
　　吸了吸鼻涕，胡乱抹了把眼睛，精精接过纸巾，撕开包装扯出张纸，“哼——”擤完鼻涕，又拿出一张抹了把脸，将剩下的纸递回去——
　　“……”宋阳乐抬手冷漠拒绝：“不，我不用了，你自己拿着吧。”
　　“那……谢谢啊。”
　　擦干净脸的精精醒过精神后，拿回纸巾，不太好意思地站起身，脸上黑中透红，结结巴巴：“谢、谢谢你，骂醒了我，不然，我、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还怎么回去见孟极……”
　　我的用词是很温和的，我根本没有用“骂”这种方式。为了稳固自己的主角地位不崩人设，宋阳乐表示自己是在时刻注意个人的一言一行的，“骂”这种不文明有可能教坏小朋友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这个大个子的记忆出了一点问题。
　　他毫无负担地丢掉这个“凭空而来”的黑锅，冷淡道：“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还有，我时间不多，如果你真的想当厨师的话……有手机吗？”
　　精精心虚地摇头：为了躲掉孟极的电话，他故意把自己那支老人机落在孟极家里了。
　　脑子笨、没有手机、没有钱、再加上一身一看就有点儿气力的肌肉……
　　行了，他想：也就是现在普通人类的传|销|组|织被抓的严了，才会给一只鸟留下捡漏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04-03 21：51：43~2019-04-09 08：1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剪下一片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炸鸡店老板、嘤嘤嘤、夏苒染、无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冥河摆渡者 50瓶；剪下一片月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中容（七）
　　而且，我不是很懂他。宋阳乐想：不带手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除非我带了一张银行卡可以买下一支手机这样子。
　　“那又不是我的钱，”精精不自在地挠了下脑袋，尴尬道：“我的积蓄一个多月前就全部花完了……后来都是孟极借给我的。”
　　这里有点奇怪哦。宋阳乐沉思了一下，指出问题：“你怎么知道他的钱放在哪里？”不拿还要看良心？
　　“啊？”精精一脸茫然：“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钱是放在一起用的，怎么了吗？”
　　“……你们神兽对‘好朋友’的定义我不是很明白。”
　　精精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那当然啦，我们和你们人类不一样，以前都是很独的，没几个好朋友的。”
　　“……”行吧。
　　涉及到未知的领域，宋阳乐就姑且接受了，转身直接侧头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走吧。”
　　“去哪里？”
　　把你|卖|了……“转地铁。”
　　“啊？”
　　……
　　陆离站是个大站。
　　转角随大流上了换线的电梯，前面某个长相巨丑的猪妖不知道出于恶作剧还是其他心理，突然将头扭了一百八十度转过来看着宋阳乐，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宋阳乐和身后的精精还没做出反应，后面便忽然传来“哇”的一声哭叫，有妖怒喝出声：
　　“前面的忽然把头转那么过来干什么？！知不知道把孩子都吓坏了？！”
　　“这是公共场所！有没有点公德心？！”
　　“就是啊！万一有心脏病老妖怎么办？！吓死妖你负责啊？！”
　　“……”
　　电梯上或被吓了一跳、或是看不过眼的妖们纷纷开骂，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猪妖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在一片骂声中灰溜溜地将头扭了回去。
　　保持着面无表情人设的宋阳乐：内心微微一笑。
　　电梯到顶，“人”流分散，宋阳乐带着精精径直走向地铁客服中心，敲了敲客服台的小窗边：“你好？”
　　穿着小西装前肢压键盘后肢踩鼠标的雄性银狐仓鼠客服飞速爬起身，踱着小方步矜持地走过来面向他们，笔直人立着很是专业，耳麦传过来的声音磁性：“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宋阳乐回忆了下前天在章莪山那边看到的地图，问：“请问3号线上有在B市境内的站点吗？”
　　“好的，您请稍等。”迈着两条细腿飞快走回去，仓鼠客服跳上键盘熟练地踩了几个键，屏幕末尾显示出了“石者山站”的字样，客服如实告知并建议：“……虽然从7号线再转3号线是最近的路线，但到石者山最少也要半天时间，可能到的时候天都黑了，请问需要提前预定酒店吗？我们山海地铁和石者山贵宾酒店有固定的合作关系，您可以完全放心休息的。”
　　“多少钱一晚？”
　　“贵宾单人间每间五百一晚……”
　　“——不，不用了，谢谢。”打断了对方的话，宋阳乐断然拒绝了这种奢侈的消费，他移了几步留出客服台给其他“人”咨询，掏出笔，侧过身：“给我张纸。”
　　一头雾水的精精拿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他。
　　“……”这种时候再回头找客服好像有点点过分？
　　宋阳乐思索了下，趁此时没人来咨询，探身到窗口：“帅哥？能给我张纸吗？便签那种就行。”
　　幸好仓鼠客服脾气好，不计前嫌：“好的。”然后跳到低了三四厘米的小皮椅上，拉开办公桌，撕了一张信签纸递了出来——需要对折着才能通过窗口的那种。
　　“……”
　　人家都费那么大劲了，宋阳乐就全当自己没看见对方放在电脑旁边的小便签本，回到本位后，展开信纸，提笔……他转过头，问精精：“认识简体字吗？”
　　这个还是会的。精精点头。
　　于是他回过头，签字笔在纸上以楷体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两个电话号码和一个人名跟地址，最后在末尾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字，收笔。
　　他转回身，以笔指字：“第一个是我的电话，没事勿扰；第二个是我一个同学的电话，他家做厨师的，你到了B市以后打给他，告诉他自己想找份帮厨的工作就行了。”
　　精精接过信签纸，结结巴巴：“我，我真的可以吗？”
　　宋阳乐瞥他一眼：“他们家专门做面条的，打下手放点酱料而已，这你都不行？”
　　“……好吧。”
　　“地铁卡里还有钱吗？”
　　精精点头，赧然：“孟极帮我冲过很多钱。”顿了顿，怕他不相信，还补充：“真的很多。”
　　“……”看你连具体数字都不敢说出来的样子，我就信了。想完，宋阳乐冷静地告诉自己：不能嫉|妒，不可以，我是主角，我只能羡慕……不行，完全做不到。
　　别人家的朋友。
　　嫉|妒使人心硬如铁，因此他冷漠地转身，道：“哦，那你现在就可以下去上车了，我先走了。”
　　“你去哪？”
　　“送外卖啊大哥。”
　　背着保温箱的人类没有回头，随便挥了下手：“对了，如果回到B市还是不敢找你的朋友的话……”
　　“——还有网|吧可以进。”


第22章 中容（八）
　　跟着指示箭头又拐了几个弯，下了一次电梯，2号线的上下车处就到了。
　　宋阳乐站在排队处没两分钟，地铁进站的播报声音就响了起来。
　　“乘客您好，由南禺开往招摇的列车即将进站了，请有需要的乘客有序排队候车。在候车期间，希望您遵循‘先下后上’的原则，在车门开启后给需要下车的乘客留出一些空隙……”
　　地铁穿破通道微风的声音混进报站声中，透射进空旷通道内的灯光被车身反射回来，多了几分明亮的候车区的同侧车门齐齐开启，几乎每一节车厢里都走出了零散的几名乘客，而等在外面的乘客也跟着陆陆续续地走上车去。
　　宋阳乐也跟着上去。不幸的是，大概因为站点还多，2号线没有7号线那么宽松，进去只能靠进对侧挨着座椅扶手的角落;幸运的是，可能是他今天要去的“目的地”消息已经传了过来，也可能是之前对他会转到2号线的把握不足，这一次某些充满恶意的注视并没有刚才那么多。
　　他仍然全当做不知道，一边看着对门顶上的线路图，一边猜想着待会儿出现的站点会是什么样子的：嗯……下个第一站“阳夹山”，《山海经》里形容的是“无草木，多水”……会是河流么？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阳夹山站，到了，列车即将开启左侧车门，请陆生的乘客慎重下车，其他有需要的乘客请有序下车。下一站，非山站，请需要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好像猜对了，但似乎又不是那么对。
　　封闭的地铁右侧全是河水，水太深，看不见更远处的摇曳的水草，但一看就宽广的河域里总有几只河鱼虾蟹游过，往上面望是望不到头的，整个地铁通道都设在水体之中，外面的阳光经过折射，混沌地分布在水流的波光里，朦朦胧胧的。
　　一只琥珀色的巴掌大青虾挎着一只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防水包顺着盛满水的水生专座下的小滑梯滑到地板上，为求方便，“嘿咻”一下用前肢把防水包举到头顶，在车门关闭前，速度很快地“哒哒哒”跑下了车，在车厢上留下一串水渍。
　　看着那一溜水渍和周围妖怪嫌弃的反应，宋阳乐便大致明白了为什么这样的水生专座设的不多了……地铁里难打扫不说，还总会给人一种不干净的感觉——话说回来，全身都泡进去的水算得上是洗澡水了吧？
　　为了心理上远离一点那串水渍，他默默地将自己与车壁靠得更近了点。
　　地铁开动，被搁在透明通道外的鱼虾听到声音，有些好奇地往里面看;水体完全消失前，有只往这边游的小鱼更是被后面的大鱼一口就吞掉了。
　　宋阳乐：……好奇心不止会害死猫，还会害死鱼。
　　“……又东四百里，至于非山之首。其上多金玉，无水，其下多蝮虫。”——《山海经.南山经》。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阳夹山站，到了，列车即将开启左侧车门，请草食的乘客慎重下车，请武力值低的乘客务必做好防护措施，与其他有需要的乘客有序下车。下一站，旄(毛)山站，请需要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播报完毕，车门开启，没多少生物下车，有一条红白相间鼻生钩刺的毒蛇“嘶嘶”扭动着进入车厢，四周的小动物们眼观鼻鼻观心，看上去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然而宋阳乐发现自己旁边座位上的原先垂着耳朵睡觉的兔子乘客明显缩了缩，一双长长的耳朵竖得挺直，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
　　由于这位蝮虫乘客的体型稍有点儿大，长近一米，有成年男人手腕那么粗，找不到合适的座位，又不好意思钻进座位下的动物专座，为了不挡道，只好将自己缠上了地铁中央的铁杆，像条装饰用的红白花绳模样。
　　离“花绳”不足一米的宋阳乐和兔子乘客：“……”
　　就是难受，非常难受。
　　宋阳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昏昏然的精神一下子清醒了，全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和对门影映出来的人影面对着面，目光统一地不往斜前偏哪怕一毫米。
　　地铁在僵硬的氛围中轰轰地开进下一站，车门开启，又关闭……因为一直与蝮虫乘客相安无事，紧绷的精神渐渐松弛，眼中的人影不自觉有些模糊……
　　……
　　宋阳乐睁开眼，车门上的人影重新变得清晰;可能是一直处于平淡的通道交接的原因，乘客们都不再有什么精神，车厢里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近乎死亡一般。
　　他不由站直了身体，左右环顾了一下，看见兔子乘客重新耷拉了耳朵，闭着眼睛，很疲累的样子;蝮虫乘客依旧盘在铁杆上，也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憩。
　　其他乘客也一样，都是静悄悄的。
　　昏黄的灯光莫名变得有些幽冷。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旄山站，到了，列车即将开启左侧车门，有需要的乘客，请有序下车。下一站，发爽山站，请有需要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对面座椅上一只个头挺大的黑熊站起身，默默地从打开的车门离开了车厢，留出了至少可以容纳下两个他的位置;站外没有新的乘客上来，蝮虫还缠在铁杆上，座位就那么空在那里……对强迫症来说，看着不是很舒服。
　　于是宋阳乐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但他没有动。
　　“……”
　　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存在因为他这个选择变得不大高兴，喷了一口气，灯光隐约暗了一下。
　　地铁的速度恍惚间骤然加快了——丹穴山过了，XX站过了，天虞山过了……瞿父山过了，羽山过了。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岳山站，到了，列车即将开启左侧车门，需要出站和换乘地铁4号线的乘客，请有序下车。下一站，尧光山站，请有需要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车门甫一打开，车厢里的乘客陆陆续续地起身，跟站外想要进来的客流形成交换……宋阳乐站在原地，被挤进来的乘客撞了一下，没什么痛的感觉，但是忽然提醒了他——“到站了。”
　　——“我应该下车了。”这个想法就这样没什么声音的出现在脑海中，催促着他离开角落往车门外走。
　　然而在举步的最后一秒。
　　他停住了。
　　……
　　“嗡——”地铁车门闭合，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传入耳朵，宋阳乐抬起头，看见对面路线红色指示灯在“鹿吴”两个字下方闪烁了两下暗下去，紧跟在后面的“区吴”下面亮起了绿色的下一站指示圆点。
　　转过头，身边的兔子乘客耳朵仍立得直直的，红眼睛看似目不斜视，实际上一直用余光紧紧关注着铁杆上的蝮虫;被许多小动物同时观察着的蝮虫老神在在，由于前几站没什么乘客下车，照旧是缠在铁杆上，但姿态也有些松散了，眼珠外的覆膜不时出现，显示出了对方的困倦。
　　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离开“梦境”回到“现实”的证明，直到宋阳乐目光划过同排座位上的一个“人”——尽管对方的眼神隐蔽，但里面的含义绝对称不上友好，脸上的表情还有着来不及收拾好的恼怒。
　　好了，自己差点出门八百迈的罪魁祸首大概率就是他了——《山海经》里，“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是食人。”
　　虽然从有同样标签的饕餮身上看不出来什么，但蛊雕“食人”这种记载，应该不是凭空来的。
　　我就不应该心存侥幸。宋阳乐深沉地想：作为一个主角，在身上背负着“山海外卖”这种引人犯|罪的灵物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一趟轻轻松松的旅程呢？如果真的“轻松”，那“冒险”这个设定岂不是白加了吗？
　　虽然因为“梦”里的“蛇有眼皮”和“地铁报站断句不对”而心存警惕，最后没有顺着“梦境”的意图离开车门走进蛊雕窝，但宋阳乐还是想要表示：不是很高兴。
　　感受到那股恶意不减心有不甘的注视，他再一次想：要是这个世界真的是一篇文/漫画……
　　——还是破壁把作者抓进来改掉那烦人的修仙设定吧，一心只想奇幻冒险的主角我并不想进行悬疑推理谢谢。


第23章 中容（九）
　　对于那个人类心里想的什么，梦大不是很清楚，也并不想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自从前天听说山海外卖外聘了一个人类，作为一个梦馍(mò)，举世皆知的夜行种，他几乎是放弃了自己的睡眠，眼睛都不敢闭一下地在地铁上蹲守了两个白天，结果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了，对方的目的地却是与地铁站无缝对接、受到保安保护的大荒东站……老实说，面对这种同行者都表示了要放弃的情况，他其实是有一点窃喜的，毕竟自己的天赋神通就是食梦，随便造个梦做点手脚混淆一下现实和梦境还是挺容易的……但他，没有想到，对方的警惕心，那！么！强！
　　他一边偷偷瞪着那个人类外卖员，一边又回想起了自己计划失败的全过程。
　　计划一：腾出位置让对方主动上钩，然后趁对方迷迷糊糊走过去准备放下外卖的时候动手;然而……明明出现了那么大的空位，人类却一点也不为所动——喂？你背后的外卖真的不重吗？！地铁最少也要行驶半个多小时啊！
　　好吧，既然对方不觉得重，那也只能换成计划二了：使用梦境中的诱导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到站，再跟着一起下车，虽然可能会吃点亏最后不得不跟同行者分享，但2号线上守着外卖的又不多……可是对方还是一动不动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受过什么样的伤害才这么不容易敞开心扉啊人类！大家对彼此多一点信任不好吗？！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就会变成美好的人间啊！
　　↑完全忘记了自己“非人类”身份的梦大联想到由于最近的生物防备心理越来越重，自己的恰饭事业也越来越艰难的现状，悲伤又愤怒。
　　更令他悲伤的是，梦馍的能力是吃梦，造梦是需要耗费额外精力的，现在的他不仅没能补充能量，还暂时连造梦的精神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类外卖员接下去安安稳稳地站了一路，平平静静地走出车厢，从从容容地离开了。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按下接听键，歌声中断，梦大木着脸接起电话：“歪？”
　　婴勺阴沉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你没动手？他们说看到那个人类下地铁了……”
　　“是啊，我也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动手？”
　　“关你屁事？老子不爱动你怎么的？”
　　说罢，梦大在婴勺预感到不妙的“等等”声中猛一下划掉了通话，顺便将对方的号码拖入了黑名单，梦大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轮不到你一只鸟来管我。
　　再说了，老子会让你知道我动手了但没成功嘛？！guna！
　　……
　　由于大部分会在地铁上蹲守山海外卖的生物其实都属于“没有钱(连到店的饭钱都不一定有)，没有实力(根本不敢让涂姐等知道)”的这一类，在宋阳乐从7号线和2号线平安离开后，尽管在4号线上坐了接近四十多分钟，但并没有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一下4号线进入终点站太行山站——或者广义上的大荒东站，感觉就又大不一样了。
　　比起只能算是换线站点的陆离站跟岳山站，作为3、4、5号线共同起始点之一的大荒东站与大荒东轮船总站相接，下午的三四点钟，除了如陆离站等换乘站内出现的工作不固定的这部分客人外，也不乏许多能够保持人形的妖怪和修士们夹着公文包拿着手机在忙碌中经过。忽略里面很多变出原形的客人，大荒东站与普通人类世界中的任何一个国际车站一样，节奏快、目的明确，极具攻击性。
　　“……有关幼生荀草的移植，人类的CPP那边发来了最新的计划书……”戴着金边眼镜，身着西装的沙狐先生抱着一大摞文件跟在西装革履的人形上司身后，一边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公司事务，一边很自然地闪避开了挡在前方的“障碍物体”，步履匆匆地经行过去。
　　“……”
　　不过几秒时间，一“人”一狐的背影已经远去，另一位上回答的渐远话音混进其他声音里，不再可闻。
　　宋阳乐正想继续举步，前面却又突然多出了一列戴着同款式橙色棒球帽的“小动物们”，最前列的领队猎豹时不时回头人立摇一摇手中的橙色小旗子，操|着一口不算很正宗的华夏官方语招呼道：
　　“Hello！后面的旅客看窝的七！跟着窝的七纸走啊！跟着不要东脏西望！dei，最后面的那位犰(qíu)狳(yú)奈奈，您卜要辣么shy，走路不要低着头！看窝啊！看窝的七纸！……”
　　然而末尾的粉红色犰狳奶奶却在听到猎豹导游的点名后更加害羞了，就在旅行队伍终于要过完时，背着小旅行包的犰狳奶奶羞涩地顿在了原地，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前行道路被挡得正正好的宋阳乐：“……”
　　“奈奈，您肿么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猎豹导游见她停下脚步，挥了挥旗引导队内的游客安静下来，往这边走来。
　　闻声，脚边的粉团又颤了颤，宋阳乐瞥了眼猎豹导|游|行|走之间矫健的身姿和锋利的爪牙，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两步、三步……
　　接近十步之后，他看到猎豹导游走到了犰狳奶奶跟前，一开始，粉红团子定格似的不为所动，后来猎豹口中张张合合劝说了几句，粉红犰狳慢慢探出了两只耳朵，似乎又仔细分辨了一下什么，才总算将头和四肢放了出来，四望一番后，缓慢又羞涩地朝宋阳乐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瞬间被猎豹导游用死亡凝视锁住的宋阳乐：“……”求求你讲讲道理多看点书吧。
　　就算不知道本地的犰狳有“见人则眠”的习性，难道你连你们外国的犰狳“生性害羞”这一点都不知道吗？
　　所幸犰狳奶奶虽然害羞又怕人，但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在猎豹导游表现出了对这个人类的敌意后，及时伸出前爪阻止了对方要往这边迈过来的步伐……双方一番听不大清的交流后，虽然对方最后仍是和其他游客一起很狐疑地看了自己一眼，但在看完后，好歹是愿意回归原位继续带队离开了。
　　……简直无妄之灾。
　　宋阳乐自认倒霉，在旅行团全部过完后，自闭了片刻，才重新拉了拉背带，挺直脊背往前走去。
　　——出发，下一站，大荒东轮船总站。
　　作者有话要说：　　注：
　　犰狳：
　　本地：《山海经·东山二经》：“又南三百八十里，曰余峨之山，其上多梓楠，其下多荆杞。杂余之水出焉，东流注于黄水。有兽焉，其状如菟而鸟喙，鸱目蛇尾，见人则眠，名曰犰狳，其鸣自訆，见则螽蝗为败。”
　　外国：见人很害羞，其他请自行百度(其实不建议百度，因为跟想象中可能有所不同)。
　　荀草：服之美人色的草。
　　CPP：设定是华夏内很牛逼的国家植物机构。
　　感谢在2019-04-12 18：50：44~2019-04-14 21：2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曦禾、剪下一片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曦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中容（十）
　　对轮船站，人类一直以来更加通用的称呼是“港口”，而大荒东轮船总站，就像普通人类的大型港口一样，繁荣，又秩序井然。
　　山海界中，陆地五大山系为内山，大荒为海|外，大荒东有一十六小国，为山海界下辖之地，中容国夹在山海界中枢之一的合虚山与东口山的少数民族君子族之间，是唯一一个被列在人类有关山海界的野史《山海经》上，却坚持了数千年“独立自主”不被算在山海界之内的国家。
　　又孤独，又倔强。
　　在妖来神往的总站内做完了简单但全面的检查，并用黑色的地铁卡轻松刷开了自己之前说过“很麻烦”的戒严线后，宋阳乐走进候船大厅的中容区里，迎着不时灌进点海风的一片空荡，刷了下山海APP和山海联播的官微，发现官方给出的信息就是这么有限，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护正处在特|殊|时|期的中容。
　　由于中容跟大荒东轮船总站离得还算近，因此轮船设的是流水班，不论人多人少，都是每二十分钟一个班次。
　　没等他退出山海联播官微再刷下股票APP，负责检票的安保就打开特殊通道，告诉他船要开了，可以进码头了。
　　宋阳乐收起手机起身过去，地铁卡刷过特殊通道的闸机，走了出去。
　　顺着指示通道拐了个弯，刚才在候船区就若隐若现的码头便近在眼前了——一条不长的直道，地板是用防滑的木板密密铺成的，一共四个停靠位，即将要开的船泊在右边最靠里的A区域。
　　他走到A区那边，依然是用地铁卡刷过了闸机，船舱开启，宋阳乐走进去，不出意外地并没有在不大的舱内看到除了自己和穿着海蓝船长服的短尾信天翁船长外的第二个生物。
　　还有十分钟船就要开动，发现这个闻起来像弱鸡纯人类的家伙还站在舱里左右张望的样子，信天翁船长大叔清了下嗓子，言简意赅地好心道：
　　“赶快找个位置坐好啊，待会儿船开起来速度很快的。”
　　“哦，好，谢谢。”
　　土包子宋阳乐道完谢，背着保温箱选择了暂时向阳一侧的窗口位置，把保温箱换到胸前背好，从隔层里拿出冰袋捧到手里，没怎么正式见过海洋的内陆人类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兴奋，矜持地微微转头：
　　窗外，他看到的天和海都蓝得不像样，远空有看不清模样的海鸟飞过，还有轮船的剪影从辽阔的海平面上升起，看不到边际的大海在海风中一派平静温柔，岁月静好……
　　“旅客您好，由大荒东轮船总站发往中容国的客船即将开动了，为了保证乘船的安全，请您在客船开动之前注意以下几点：
　　1.请您仔细检查自己是否有系好安全带。”
　　嗯？
　　宋阳乐低下头，一手拿住冰袋，一手系好两根分开的带子。
　　“2.请您抬起头，仔细阅读对面船舱上的相关安全注意事项。”
　　这确实挺重要的。
　　按捺住想要看海的一颗小心心，他将正对面舱体上方的乘船安全守则从“不得随意携带危险物品”一直看到“应变须知事项”，中途，汽笛一声长呜，轮船已经开动了。
　　把最后一项“险情发生在客舱时，旅客要在客运人员的指引下，按照规定路线撤离危险区”看完，等了好几秒没等到下一句提醒的宋阳乐以为提示已经结束，忍不住转头往外看去——
　　“3.陆生、有心脏问题、高血压问题或无法保持人形的旅客请注意，在您的阅读期间，建议您不要移动目光投向窗外，更不要将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伸出窗外。船速过快，容易引发眩晕……”
　　眼前一片白的宋阳乐按住抽痛的太阳穴。
　　“耳鸣……”
　　手掌下移捂住嗡鸣的耳朵，宋阳乐强迫自己转过头。
　　“……呕吐等多种不良症状。”
　　宋阳乐：“……”幸好中午吃的都消化得差不多了。
　　不，虽然是这样，但我并不快乐。原以为自己能在轮船上看看海的内陆人类宋阳乐一把将冰袋扣上额头，冷漠地盯着对面船舱上数行注意事项，终于知道那些字为什么会印得那么密集了。
　　——因为是拿来当参照物防止眼晕的。
　　这船速跟7092有的一拼，而且不知道是哪个魔鬼之前把他旁边的这个窗口打开了一条缝隙，破了音的风声“呜呜”地吹进来，光是擦到一丝边都觉得五官都要被吹变形了的宋阳乐使劲往背椅上靠，合理怀疑东南亚频发的台风跟这些船有着莫大的联系……
　　速度太快风力太强，这窗户不是自己一个人类能关上的，但船至少要开十五分钟，不想一直看小字，宋阳乐艰难地拿出手机……
　　信号却被屏蔽了！
　　“哐哐哐哐哐哐——”窗户不停地抖动着，身经百战的钢化玻璃虽然依然稳固，宋阳乐却看到前排的座位明显有点动摇……
　　为了防止手机不小心被吹跑，他又艰难地把手机放回裤兜，一边偏过头晕耳鸣的脑袋盯回小字，一边想：
　　总算知道这艘轮船为什么没有正式的甲板了。


第25章 中容(十一)
　　受了整整十五分钟的罪，宋阳乐从轮船上下来、踏上中容土地的那一刻，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险死还生”的真实概念。
　　我觉得这这种船速有点磨灭了内陆孩子对大海的期待。背着保温箱的人类青年摸了摸还有点晕的脑壳，还没来得及说话，信天翁船长就冷酷地关上了舱门。
　　“……”心死了。
　　被磨灭了对大海期望值的宋阳乐默默地转身，不再回望看到波光都使自己想吐的海面，在码头缓了一会儿神，重整旗鼓，进了中容轮船总站。
　　尽管是一国枢要，但可能是最近才逐渐重视起这方面的原因，中容的轮船总站还是要比大荒东轮船总站小得多，甚至不比内陆陆离那样的地铁站，检查设施虽然精良，然而处处都透出一股粗放的气息。
　　比如，宋阳乐才出了候船区，一下楼就看到总站大门外游走着好几个穿着很野性，身边跟着豹子、老虎和熊的彪形大汉，而同样身形彪壮衣着整齐的保安站在大厅里，眼皮都不抬一下，没有一点“戒|严”应有的严肃感……
　　又比如，他一出大厅，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那几个彪形大汉瞬间齐齐围了上来，用国音很重的华夏语问他：
　　“喂兄弟，要骑豹子吗？”拉着花豹过来的莽汉拍了拍自己伙伴的头，花豹配合地伏低身体，很温驯的样子。
　　“我们家阿满很强壮的，你要带什么特产都可以，我们来回一条龙。”另一位老兄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头白虎，骄傲地挺胸。
　　“我……我们阿彪一般不吃人的。”长相憨厚的一米九几老兄站在人立起来比自己还高的棕熊旁边，讪讪地招徕。
　　“……”
　　没有法术、没有修为的脆皮人类宋阳乐差点就选择了第三位老兄，幸而在最后关头，他及时想起了放在暖水袋和泰逢围裙旁边的赶猪拍……等等，如果是要本地人带，那我买赶猪拍干什么？
　　这是一个问题。
　　宋阳乐严肃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肯定还忽略了什么东西，于是决定先平安无事地从一众大汉的包围圈中走出去看看再说。
　　“麻烦让一下。”一米七几的人类背着保温箱，表情波澜不惊，做出一副看尽世情的模样。
　　他装得太像了，完全就是个来过多次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几个大汉和自己的伙伴与竞争对手一番眼神交流后，连个问问题的时间都不留给他，十分扫兴又嫌弃地一哄而散，继续游荡去了。
　　“……”喂，这么现实的吗？
　　宋阳乐沉默了下，但为了自己那并不存在的主角包袱，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向他们求助——废话，说不定问了还会被动坐“霸王车”。讨厌。不要。
　　往正前笔直地走了几步，宋阳乐抬头一看，发现不远处高大的林木前果然立了个歪歪斜斜的牌子，指向左边的单箭头上，写着“公租兽站在前方一百米处”。
　　总站外的茂密林木重叠着，绿浪看不见尽头，宋阳乐走到广场边的指示牌处，发现通向“公租兽站”的路是一条不怎么宽阔的柏油路，汽车能过货车却不给通行的那种。
　　沿路种着不知名的本国花，叶片细长，形状像高脚杯，什么颜色都有，路的尽头能一眼看到低矮小房子下走来走去的猛兽。
　　宋阳乐踏上路边线内很窄的人行道，没用多长时间，就走到了这里的“公租兽站”：
　　森林里突兀的宽阔空地上，不同种类的动物在场地里走来走去。除了很少的狼和其它体型小的动物，更多的是熊虎豹子这样的食物链顶端的猛兽什么束缚也没有地在空地中游荡。闻到陌生的人类气味，几乎所有动物都一齐转过头，一边散发出掠食者信号，一边用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跟他所经受过的其它“死亡凝视”不同的是，这些目光都是显而易见的、野性与兽|性多于理性的。
　　它们站在原地，没有动，还在打量他，估计他;冰冷目光下评判的唯一标准，是能吃，还是不能吃……而只要他再动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毋庸置疑的了。
　　宋阳乐瞥了一眼公路旁的小房子，握紧背带，没有再往前走。
　　过了接近三十秒。
　　比连片其它从屋顶上垂下花草的小房子都要粗糙一些的漆黑小平房门内探出一个脑袋，棕色的脸上挂出一个大大的笑：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客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氪系男友》。


第26章 中容（十二）【倒v开始】
　　那是一个少年。
　　跟其他本地人不同的是，对方的皮肤虽然是健康的棕色，但体格很瘦弱，看上去竟和宋阳乐也差不太多，长相虽然讨喜，但头发有点发黄，营养不是很好，上身一件很旧的衬衫，下|身却是一条比较随意的短裤，还踩着一双拖鞋，再加上年纪轻，很容易让人生起轻视之心。
　　宋阳乐提高了警惕，没有擅自动作，而是立在原地默默地等对方走过来。
　　少年好像一点没看出来，小跑过来谄媚笑道：“不好意思啊刚才有点事没及时看到您过来，请问您是要租坐骑吗？如果是，您想租什么样的坐骑呢？”
　　周边没有什么参考物价，宋阳乐转头看了眼在少年跑过来之后便纷纷将“死亡凝视”转为“默看甲方爸爸眼神”的猛兽们，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不太懂，你先给我推荐一下吧。”
　　“哦，是这样的。您可以看到，我们这里的坐骑种类其实很多，不过一般我们都是按照你们客人的不同需求来推荐的。像说长途旅行的话呢，我们推荐的是熊和罴、也就是你们人类那边说的棕熊，他们的耐力和自我生存能力都比较强，而且在吃饱的前提下脾气比较温和，很少主动攻击其他生物，适合一边游玩一边骑行。”
　　少年指了指场地里的六头熊，一口华夏语说得很是标准，见他没什么表情，又扫到他背后的保温箱，便转向三头豹子对他介绍道：“然后是短途旅行，如果您想比较高效的话呢，我们这里推荐的是花豹;当然，猎豹也可以，不过他们的耐力不大好，假如说您直接运送物品的话，猎豹就可以承担。”
　　“或者您的旅行目的地比较深入，想要到达中容内部进行探险的话，就建议您还是选择白虎，因为他们包括智慧和耐力的各方面水准都在平均值以上，而且我们这里的白虎虽然是肉食动物，但是他们都比较亲人，相处久了是可以当做彼此能够交托后背的伙伴的。”
　　中容国的老虎都是难得的白虎，比起身形流畅肌肉喷薄的豹类，百兽之王的步调都是慢悠悠的，内中的力量引而不发，偶尔纡尊降贵地觑过来一眼，足以让任何一个猫痴跪下唱征|服。
　　软和暖的毛茸茸啊……
　　在所有动物都没再表现出敌意的情况下，宋阳乐忍不住盯住了场内的两只白虎，从他们有着“王”字花纹的脑袋一路看到搭在屁股后面又微微卷起尖尖的尾巴，配上他们美丽的皮毛……吸猫使人堕|落。
　　然而。
　　在少年和野兽们都几乎已经笃定对方会选择白虎的情况下，外地来的脆皮人类看了看顶尖大猫那锋利的爪牙，想到自己隔层里的赶猪拍和某句俗话，最终还是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只花豹。
　　忍着不适被他白看了半天的两头白虎：“……”
　　——要不是中容国有《野兽伤人法》要交罚款，它们是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变|态的。
　　租一头花豹的价格没有想象中那么贵，在谈好了具体租赁时间和其他租赁条款过后，一应价格还在宋阳乐预想的心理线之上，最贵的其实是……
　　“这是我们最新进的一批驱兽器，电量大，见效快，可伸可缩，而且上面刻有我们公租站的特殊标识，买了它之后，可以任意驱使路边任何一头流浪的猛兽——您看您需要一个吗？”
　　……假如他没想起来这头花豹是要租的，他就信了。
　　宋阳乐没什么表情，默默地将保温箱换到胸前，从里面拿出了除了黑色标签纸以外，其余地方跟少年手中的“驱兽器”近乎没有差别的赶猪拍。
　　少年：“……”笑容逐渐僵硬。
　　利润空间太小，少年的脸色不算好看，之后除了收款的时候还能面带微笑，签字据立契书的时候都冷漠得一点不遮掩。
　　宋阳乐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因为显然，以后社会的毒打还多着呢，不差自己这一桩。
　　被宋阳乐自封为“天选之豹”的花豹是一头强壮的母花豹，腰身修长，体态美丽，契书在空中自燃契约落定后，她从空地边缘的矮树上身姿矫健地一跃而下，布着斑点的金色皮毛仿佛在闪闪发光。
　　我觉得我似乎又恋爱了。母豹越走越近，宋阳乐目光黏在对方闪耀的皮毛上，完全不能自拔。
　　在对方走到面前伏低身体抬起头后，宋阳乐与她冷冽的目光对视一眼，就：“……”
　　我错了大姐，我不该擅自欣赏您美丽的身躯。为了自己的小命，他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也不敢再提出自己能不能摸一下这种以下犯上的问题了，只能望向少年：“是侧坐吗？”
　　被拒绝了推销的少年没什么耐性，闻言，挑了挑眉：“您愿意侧坐就侧坐啊。”
　　“……”
　　于是宋阳乐选择了暂时先侧坐，待会儿碰到其他人以后学习一下别人的姿势——那什么，虽然说有生殖隔离，但是性别不同还是不好太暧昧的。
　　他自觉又小心翼翼地侧坐到了母豹的脊背后面，抓住了对方的后颈皮，毛茸茸的触感很直观……幸福地坐了一会儿，然而身|下的母豹却一点都没动？？
　　见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样子，旁观的少年嗤笑一声，说出了刚才未完的话：“……不过，我们契约上的条款是，在不能保证乘客安全的情况下，坐骑是不能动身的。”
　　宋阳乐：“……哦。”
　　也就是还是得叉开腿坐。
　　为被自己甩到九霄云外的主角包袱忧伤了刹那，宋阳乐分开腿以传统的姿势骑好，两只手抓住母豹的后颈皮，拿好赶猪拍，母豹总算站起身，刚才还能用脚平稳踏好的地面远离开一截，脚尖都不再能够及地。
　　少年拿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好的有“罴九街158号”字样的纸牌挂到母豹脖子上，然后用约摸是中容本国语叮嘱了几句。
　　花豹低哼两声，便开始迈动脚步了。
　　周围的景物开始晃动，宋阳乐抓紧花豹的皮毛，看他有点紧张的样子，少年退后几步，站在被风吹得开合写有“一二三公租兽站”的木门边，总算露出一个属于本地的充满野性与爽朗的笑容：
　　“外乡人，祝你有一个愉快的旅途;#&+-#!#，……”
　　他猜测，那随着飞速变换的风景一同消逝的声音，大概是同义的本国语言。
　　带着一种古老的吟唱韵律。


第27章 中容(十三)
　　相比轮船那不科学不合理的行驶速度，花豹的速度还算在宋阳乐的接受范围之内。
　　生机勃勃的绿意还有一排排小房子在带着清香的疾风中后移，虽然材料由柏油变成石子的路面并不平整宽广，但道路多数都是笔直的，连岔道都是横平竖直，很少弯曲。路边偶尔有穿戴着民族服饰、头顶花环的少女从开着花朵的小房子走出来指着疾驰而过的一人一豹娇声说笑，路上有带着闻名的四兽或走或骑的男男女女，他们手中没有赶猪拍，但却人人手持一根不长的鞭子，用于换道或让伙伴变速。
　　还有房子后面茂密的森林，林中不仅摇曳着他之前见过的不知名花朵，还有他熟悉的好些花树，艳艳开放的花一丛丛、一簇簇地在盎然的绿中探出来，红的、白的、紫的、粉的……让人应接不暇;还有各种动物在林间跳跃嬉戏，呼朋唤友的声音，阳光在森林里跃动着，蓝天明亮，热闹非凡。
　　在拐进一条岔道后，宋阳乐学着之前听过的一个大婶长吁的音节用赶猪拍拍了拍身下花豹的屁|股，对方果然减慢了一点速度，从风驰电掣的摩托变成了悠闲自在的小电驴，他的眼也不那么花了。
　　这条岔道上的房子虽然依旧连在一起，但数量变得少了一些，精致度和占地面积却变大了，各种花草顺着屋顶的枝蔓垂下来点缀在房屋的周边角落;还有一家别具匠心全用玫瑰藤编成的门，红色的花朵开在绿叶之中，蝴蝶、蜜蜂甚至一些小型的鸟类都愿意在门上栖息一会儿。
　　渐近的不远处，有一棵猴树——十几只猴子将整棵树从树尖到树干地占满，全都好奇地盯着他这张陌生面孔;一只抱着松果的松鼠栖在另一棵树上探头往这边看，却被某根树干上疑似老大的猴子拿不知道什么果子“啪”地砸歪了一下脑袋，霸道又暴力。
　　眼看着这一幕惨剧发生的宋阳乐：“……”不由自主回忆起了某座人类名山上的一些不好的案例。
　　他挥动赶猪拍，模仿出当地人的另一种短音，拍了下花豹，疾风便重新扑面而来。
　　——然后，那群好事的猴子不出意外地尖叫起来，一拨换一拨地跟了他一路……要不是又进了另一条岔道，它们是绝对不会被甩掉的。
　　幸好，第二条岔道上似乎就是中容人真正的中枢道了。
　　这条比别的道路稍微宽了一些的道路尽头有一家比别的房子都要宽而且高的现代化建筑，建筑广场上遥遥竖着一面上面画着一个人面、虎面、熊面、豹面和棕熊面孔共同组成的五角星图案的旗帜，建筑周围守卫森严，与普通人类的政|治中心一样严密。
　　即使是在普通人类世界里也称得上气魄恢弘的建筑背后，两株眼熟的青红巨木以冲天之势纠缠在一起，生长了千年之余的大树枝叶繁茂，交叉的树荫遮天蔽日，然而正因为太大，所以唯有到了这条正对着树干的道路才能发现两棵树的枝叶其实是几乎覆盖到了千米以外的。
　　在一千多米的起点仰起头，甚至还能看到头顶苍苍郁郁的青翠，以及随便一根比成人腰还粗的枝干。
　　从这样的“历史遗产”下面路过，宋阳乐下意识地吁了一声，挥动赶猪拍让花豹的速度慢下来了一点，一边走，一边从繁盛的枝叶间往前面看：在树叶间啁啾的飞鸟影子，在枝条上跳跃嬉戏的长短尾猴，行走在枝干上的黑熊……等等。
　　勒停了花豹，他默默地、仔细地看着那只沿着枝干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的黑熊，发现——对方上身的的确确穿着与尽头建筑的守卫身上一模一样的制服，甚至头上还戴了一顶和其他守卫一样有着棕熊徽章的海蓝色警|卫帽子。
　　见这个人类似乎终于在一番打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职责，黑熊巡|检不慌不忙地人立起身，只比身上的皮毛亮一点的两颗小眼睛神情严肃，伸出两只指头短短的厚黑熊掌，左掌竖直，右掌掌背朝上顶住左掌。
　　虽然其实看上去只有横竖两下，但作为“天选之子”，宋阳乐还是觉得自己是意会到了那份“前方禁止通行”的意思的……嗯，大概是。
　　于是他很懂的比了个“OK”的手势，拍了拍花豹，洒然回身拐弯，准备换条路走。
　　左掌下，除食指外努力蜷起其他四指和一根假指做出“暂停”手势，等待人类拿出证件的黑熊巡|检：
　　“……”
　　陷入迷茫。


第28章 中容(十四)
　　十分钟后，中容警|察总署里。
　　将保温箱抱在怀里的宋阳乐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对面警|察从脖颈一路蔓延到手背上的青|色|纹身，默默地想：我觉得，山海联播官微或者山海APP有必要出一个出一个《中容旅游指南》。
　　由于办公室没有关门，外面的声音有些嘈杂，宋阳乐能够清楚地听到公共办公区域里有警|员粗而洪亮的说话声音，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但联想到自己刚才进门时看到的好几桌麻|将和扑|克，因为暂时还没有麻将声，他猜测应该是当地的打牌术语。
　　忍住回头去分辨具体是炸金花还是斗地主的冲动，宋阳乐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争取早日改造……哦不是，是早点登记完，好把外卖安全送到。
　　敞着警|察制服的外套，胸口肌肉一块块将白衬衫撑得鼓起的中容人类警|察局长肘下放着一张表格，右手拿着笔，很认真地端详着他的地铁卡。
　　然而对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分钟了。宋阳乐扫了眼正对面墙上的钟面，觉得还是应该适当表现一下自己的急迫。
　　于是他主动开口：“请问地铁卡有什么问题吗？”
　　“……啊？”像是突然被惊醒，警|长抬起头，脸上有点茫然。
　　“……请问，我的地铁卡有什么问题吗？”
　　“嗯……”警|长沉吟。
　　宋阳乐挺直了一点脊背。
　　然后，经过了一番思索，对方回答：“……应该没有吧。”
　　“……？”
　　“就是，你这个，”警|长憋了憋嘴，举起地铁卡，对准灯光，再次仔细翻看，尽管粗犷的麦色面孔上看不出来，但对方的声音里确实带着很浓重的困惑：“你这个卡，为什么没有个人信息啊？”
　　“……”
　　“啊？”将目光从地铁卡上转移，警|长一脸严肃地与他对视，眼神真诚。
　　“……因为这只是一张地铁卡。”
　　“哦哦这个我知道我知道。”警长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对这种“常识”还是很了解的，还很骄傲地挺胸道：“我们中容所有警察都知道这种地铁卡的，国主说了有这个的外人就可以通行。”
　　“那我现在是……？”
　　“哦，这是你第一次进来，你还是要登记一下信息。”
　　“嗯。”
　　“可是，”警长皱着眉，憋嘴，对他展示了一下地铁卡的正反面，示意自己没有说谎：“你这上面，我看不到能填的东西在哪里啊。”
　　“…………”
　　将眼神在地铁卡和明显让登记个人信息的表格游移两秒，宋阳乐笑了一下：“我想，您需要填的这些，是可以直接问我的。”
　　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呵呵。
　　警|长恍然：“哦——哦！”
　　宋阳乐：微笑。
　　僵持了快两分钟的场面终于破冰，表格的内容都很基础，两人一问一答填的还是挺快的。
　　临近最后，迟来的对自己的不专业度的羞愧总算从漫长的反射弧里传递到大脑分析处理完毕，笔顿在最后一栏需要涂星的武力值等级上，中容警|长挺羞涩地抬起青|色|纹身若隐若现的手臂，挠了挠脸侧：“不好意思啊，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登记这个表，之前都是政|协他们负责的……比如他们让我还要填什么武力值等级之类的，其实我本人，真的不太喜欢这个环节，我觉得这本来是件私事，不太好说给别人听的……”
　　宋阳乐保持微笑：“您这一栏可以不用填，我只是个普通人类。”
　　自认自己问得不动声|色的警|长羞涩地笑容立刻“啪”一下丢掉笔，响亮地应了一声：“哦！”
　　“……”我只要微笑就可以了。宋阳乐想。
　　对这种“爽快还没什么危险|性的外来人类”，一贯喜欢直来直去的中容警|长对他的喜爱不加掩饰，在整理完表格后，还很热情地将他一路送出了嘈杂的警察局，让黑熊巡|检放开公租花豹，对他挥手，笑容爽朗：
　　“下次有机会再来啊！”
　　“……”来看你们警员炸金花吗？
　　尽管内心充满了吐槽，但宋阳乐依然面带微笑，表现出了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应有的谦卑，并在一人一熊对他乘豹还需要对方伏下|身体的场面表现出惊诧的时候，完美维护了华夏人和平建交的准则。
　　今天的我仍然是个正面又积极的主角呢。
　　——骑在飞驰起来的花豹身上，没有回过一次头的宋阳乐奔现树隙中的阳光，对身后留下的一地灰尘尽扬起，扑到毫无防备的一人一熊身上的画面表示，并不知情。
　　微笑。
　　※※※※※※※※※※※※※※※※※※※※
　　注：
　　炸金花和斗地主都是纸牌游戏的种类。


第29章 中容(十五)
　　罴九街也算得上中容国首都的主干道之一，似乎是“外国人”的主要暂住地，是一条步行街。岔道口不远处设立了专门的公租兽休憩站，在询问了工作人员一些细则后，宋阳乐让花豹在这里等自己，收好赶猪拍，一个人进入了街道。
　　沿路走过，宋阳乐见到了好几张眼熟的面孔，尽管彼此都比较匆忙，但互相也都打了个招呼，点头示意了一下。
　　由于这条街离中枢很近，因此即便耽误了十几分钟，也并没有超出预计时间太多。
　　158号是这条路径中段的一所普通小房子——其实跟周边对比不出来区别，但具体形容一下的话，就是比其他街道的小房子更大一点，更高一点，更现代一点，更精致一点，花草种类更多一点，还带着一个小院子的那种普通。
　　出乎意料的是，宋阳乐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开门的却并非想象中一身专业制服的小姐姐，而是一个穿着休闲衬衫，休闲长裤，脚踩一双拖鞋，腆着大肚子，腕上带着一个银色手表式手环，看上去很是和善平常的中年高胖地中海男子……当然，就像这座房子一样，对方也没有乍一眼看上去那么平常。
　　比如，虽然一时记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但他确实对这张和善的脸有点眼熟的感觉；再比如，寻常来说，这种和蔼的中年男人本应具有一种弥勒佛般随时能笑呵呵的气质，但对方却并没有……
　　宋阳乐不由打量了一眼，仔细一看，才发现，气质不符的原因大概有二：一是尽管中间都是秃亮的，但对方周围还是有一圈称得上浓密的头发的；二是弥勒的脑袋是圆溜溜的，但从秃得想小半个鸡蛋的明亮头顶看，对方的脑袋是有点尖的。
　　不过，脾气倒是一应的如外表一般和善的。
　　一点都没有对一再打量自己的人类生气，挤在胖成一团的肉脸上的两个小眼睛里只有包容与和蔼的光，天生上扬的嘴角和蔼地舒展着，说话时语调不急不缓，声音有点细，但也是很符合长相特点的和蔼：“请问是山海外卖吗？”
　　“啊，是的。”宋阳乐回过神，挺直脊背，从裤兜里掏出回执单展平，然后连同签字笔一起递给对方。
　　见对方拿起笔就准备直接签字，宋阳乐拉紧双肩带，没忍住提醒：“您要不要先验收一下外卖？”
　　“没事。”对方和善地冲他笑笑，笔没停顿，不疾不徐地在回执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你们山海外卖总是有保障的。”
　　宋阳乐没话说了，等对方写好，收回回执单和笔，扫到签收人后面的两个字却不是“巴成”，而是……“鲲鹏”？
　　面对他表示疑问的目光，鲲鹏很和善地解释：“巴成是我的秘书，我们一人一份。”
　　“哦。”
　　终于想起自己是在新闻里见过对方一闪而逝的脸，宋阳乐揣回纸笔，将背后的保温箱放到地上，打开盖子，先将装了暖宝宝冰袋小围裙赶猪拍的隔层拿起来，和他相对而站的鲲鹏也因体型而艰难但自然而然地蹲了下来，喘了喘，胖胖的手伸过来：“我帮你放吧。”
　　“——不用。”
　　一手拿着隔层，一手按住顶上的外卖，宋阳乐蓦地想起本该一直存在却不知不觉被丢掉了的警惕心，直白拒绝后，扫了眼对方被拒绝后有些黯淡的表情，又不由紧跟着道：“第一份是我的晚饭，底下两份才是外卖。”
　　“哦。”胖脸便又重新明亮了。
　　但接着，宋阳乐却并没有放下隔板，也没有快速将顶上的盒饭拿开，而是顿了顿，没有看对方，低着头，目光放在那双胖短的手上，问：“对了，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麻烦您能给巴成先生打个电话吗？流程问题，我们这边还是要确认一下您和您秘书的关系。”
　　“……”即便非常细微，但那双放在保温箱边缘的胖手的的确确颤了一小下，对面的声音却依旧是和善又自然的：“当然可以，不过他现在外出去拿一份紧急文件了，可能不注意接不到，我们直接先对一下电话号码好吗？”
　　观察到对方的手指有些微蜷曲，宋阳乐沉默了一下。
　　没听到人类的回答，鲲鹏有点急了，拿出手机，将通讯录点开给他看，上面的号码和通话记录无一不证明了自己说的大部分甚至每一句话都是实情。
　　……哪句是假？或者还有隐瞒？
　　从下午接单开始到目前为止的每一微妙细节被大脑飞速翻录，放下隔板，宋阳乐神色自如地在鲲鹏诧异焦急又委屈的目光中将保温箱重新盖上，不慌不忙地直视对方道：
　　“对不起，我想，要么您还是直接给巴成先生打个电话吧？毕竟您是他的上司，他总不应该给您的铃声设为静音的，对吗？”
　　“……”
　　和蔼可亲的面容不变，但对方果然露出了一点愁苦的神色，笑容和善，微苦：“……好吧。”
　　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鲲鹏慢慢抹了一把头上如雨下的汗水，按下了订单上的那个号码，如宋阳乐所料，一声拨号长音没完，对面就有人接了起来：“喂？”
　　因为蹲着，全身的肉都挤成一团，鲲鹏说话时，所有的肉都不停微颤，呼吸声也大但平缓，和善与包容是不变的，他慢慢喘着气，不快也不慢地问电话那头：“喂，巴成，你回来了吗？”
　　“还没啊，我才走几分钟啊？现在才刚到办公室的咯。”
　　“哦……”
　　“你有什么事咯？”
　　鲲鹏看了看没什么表情但也没露出怀疑表情的宋阳乐，慢慢回答：“嗯，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阳乐不紧不慢地插|入对话：
　　“——麻烦请问一下，您就是点了两份清炖蠪蚳的巴成吗？我是山海饭店的外卖员宋阳乐。”
　　正在边说边想词继续往下圆鲲鹏一卡，有点呆地慢慢看向他：“……”
　　“……”对面的青年男声顿了顿，夹杂着湘南口语的华夏语变得标准而又礼貌性的恰到好处，甚至话里的内容还带着一种极度的冷酷：“是的，我就是。麻烦您稍等几分钟好吗？我马上回来。在这期间，请您一定要不要让外卖离开自己的视线，更不要把外卖交给您身旁的那位先生，可以吗？”
　　在鲲鹏和蔼又忧伤的注视下，宋阳乐很专业地应下：“好的，我等您。”
　　“非常感谢——鲲鹏先生？”
　　鲲鹏下意识回应：“……什么？”
　　“在我回来之前，请您自觉到健身室完成十个上下蹲动作，可以吗？”
　　“……好吧。”
　　艰难地抹了一把胖脸上的汗水，鲲鹏吸了下气，一只手撑住地面，额角青筋暴起，看得出是在很费力地想把自己拔起来，秃亮的头顶起伏了好一会儿，本来还算平缓的喘息变大，最终，对方平静地放弃了无用的努力，一边呼哧慢慢喘着气，一边很慢很和善地告诉那边：“不过，问题是，我现在好像，起不来了……”
　　“——嗯，我看到了。”
　　电话与背后的声音重合到一起，宋阳乐站起来转过身，一身笔挺西装的精英人形青年对他微微颔首，伸出手：“你好，我是巴成。”
　　宋阳乐顿了顿，回握：“你好。”
　　“非常感谢您保护了我的外卖。”两只手一握即分，巴成表达完自己的感谢，观察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很周到地问：“请问您今天是只送我们这两份外卖，还是还有其他的安排呢？”
　　“只有这两份。”
　　“嗯，那您看需不需要跟我一起用餐呢？”巴成笑笑：“毕竟现在也这么晚了，刚好我多点了一份，既然保温箱都开了，那这样放着也不好。”
　　蹲在地上的鲲鹏插|嘴：“那有一个是我……”
　　巴成面无表情：“闭嘴，你刚才的血糖血脂检测又不过关。”
　　鲲鹏叹了口气，尖尖的地中海失去了一点光泽，但语调依然平和而缓慢，毫无脾气，和蔼又宽容：“哦，好吧，你说得对。”
　　“……”
　　虽然这样想有点过分，但是，宋阳乐想：我觉得我真的在对方的尖脑门周围看到了点佛光。


第30章 中容(十六)
　　考虑到大部分的工作生活中还是需要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宋阳乐对留饭的提议思考了两秒，最终决定还是不要跟如此随和的上司相处太久的好。
　　——而且，他一个普通人类，一餐确实吃不下两份那么大的外卖。
　　假装自己没有任何遗憾，他姿态得体地婉拒了巴成的提议，并对也曾是自己憧憬对象的大妖鲲鹏坦然表达了自己的猜疑和仰慕。
　　对对方被巴成辅助着艰难起身，摸着自己的地中海，和善地表示对他不起让他童年破灭这种事——宋阳乐表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幻想破灭这种小事，当然是很理性地按下，暂时不表了……
　　不过，看着对方凸出来的大肚子和血压手环上实时变换的数据，宋阳乐想了想，出于对高中课本里稀有动物的保护意识，还是不很委婉地说了一句：“我们人类的现有的研究结果表明，三高对生命体确实会有些不太好的影响；而且，即便不谈后续，大部分生物在有三高问题的情况下……行动都不会很方便。”
　　“可以的话，还是尽量坚持减少一下糖分的摄入比较好。”
　　“啊，是啊。”鲲鹏笑容和蔼又宽容，摸着自己宛如十月怀胎的肚皮尖，眉眼间佛光普照，佛系又坦诚：“减肥确实是当务之急啊。”
　　“……”嗯，外交教科书式地完美回避了真正的问题本身，绝口不提“坚持”两个字的重读。
　　所以真的不能怪我之前警惕意识太过薄弱。宋阳乐深沉想：毕竟对方可是在用对付专业外交人士的手段在骗一份外卖啊。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呵呵。
　　再一次加深了对“教科书上的神兽也会骗人”这件事的印象，宋阳乐认为，自己这一次真的有必要全面式地打破一下对玄学界的固有印象了。
　　当然，水滴石穿，绝非一日之功。
　　于是他在心里严肃地决定，每天都给自己订下一个小目标——比如，今天的小目标就是，晚上回去就把山海APP里的网红猫直播看个够，争取彻底厌弃它们当着人类一套，背后又是另一套的虚伪嘴脸。
　　嗯。
　　下完决心，被这讨厌的大人世界伤害到的宋阳乐有些自闭地跟二妖很官方地道了别，背着保温箱看了下路边的地图，发现可能是由于罴九街是“外国街”，街道设计跟人类世界一般的商业街差不多，地图上也有综合广场甚至小面馆的存在。
　　自带晚餐的宋阳乐目光很自然地略过广场这个选项，最后决定到旁边的免费小公园里去找张桌子吃完饭再走。
　　之前没减负不觉得，现在才忽然发现外卖是很有些重量的；虽然主要承重者不是自己，但宋阳乐觉得自己的良心还是不允许自己继续去欺压坐骑——毛茸茸么，卖萌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大压力呢？
　　……而且，万一待会儿走到半路体力不支摔倒就不好了。先前拒绝了公租兽休憩站工作人员喂食提议的宋阳乐还是，有点虚。
　　综合广场跟158号离得不远，广场上的一些小吃摊多是中容本地人在经营，虽然国|策变得很突然，但从某家面铺阿姨熟练地抖落勺子里的牛肉的动作来看，这个广场其实已经不算新了。
　　出乎意料但在情理之中的是，广场是很热闹的，除了本地经营者以外，还有不少非坐骑的本地熊、虎、豹以原形坐在小吃摊上吃东西；大概是因为职业原因，它们通常穿得很正式，不看头和下|身，这些以原形出现的顾客其实跟其他人形的生物大同小异。
　　顶多……就是不穿裤子放飞了一点而已。不过在这一点上，山海地铁上还有很多连件上衣都不穿的妖怪呢，谁也不用笑话谁。
　　假装自己对烧烤摊上翻转的新鲜鹿肉串一点兴趣都没有，宋阳乐边走边看了一会儿，很快就从广场一头走到了邻着公园的另一头。
　　面前的小公园风格是也是跟大部分中容人一样粗放的画风。除了中间交叉的路径小了一点，其他跟主街道比也没什么大变化，甚至连一些意思意思的规划都没有，说是公园，其实就是顺着路边森林的空隙铺了一些小石子路而已。
　　所幸中容的树木都是很高大的，所以像宋阳乐这样的“矮瘦个”走在路上，除了碰到几次拦路的藤蔓以外，并没有遇到更多其他诸如树木枝桠之类的路障。
　　出于对刚才的猴群“惹不起躲得起”的心理，宋阳乐背着保温箱一直走到了弯曲小路的尽头，一条看不到首尾的天然河流相对空旷的河畔。
　　夕阳已变得暖黄，河水波光粼粼，清澈见底，鱼虾游动，河畔上的石桌周围也没什么遮挡，看起来还比较让人有安全感。
　　宋阳乐走过去，拉着双肩带，警惕地看了看背后的树林，确定暂时没看到任何一只猴子的身影，才将背后的保温箱放上石桌，坐到了石凳上。
　　打开盖子，拿出隔层，今晚的工作餐是和外卖一样的清炖蠪蚳：“有兽焉，其状如彘而有角，其音如号，名曰蠪蚳，食之不眯。——《山海经.中山经》”
　　“食之不眯”是不是真的有待晚上验证，不过“如彘”就是肉眼可见的了。
　　一打开餐盒盖子，令人感到愉悦而温暖的清香热气扑面，晚餐最顶上覆盖的普通布丁大小的蠪蚳肉像极了猪蹄肉……也许是炖煮的火候到位，红衣花生上的色素浸到了富含胶质的肉上，通常会因清炖而稍嫌寡淡的炖肉颜色泛出勾|人食|欲的淡|色|橙红，旁边几颗的阿胶干枣吸饱了汁，鼓鼓胖胖，不仔细看，就跟刚从树上摘下的熟透的枣子一样；浅色的汤不多，能在挨挤的红胖花生米中间看出来，并没有像纯粹的汤品一样汤多过食物本身。
　　咬一口炖肉，胶质表皮Q弹，中间层肥而不腻，恰到好处的咸里夹杂着花生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吃到嘴里，非止灵气带来的暖意，先前香味里酝杂的那一丝温暖感也更强了，甚至会让人回想起家，想到更远的地方……
　　“有草焉，名曰鬼草，其叶如葵而赤茎，其秀如禾，服之不忧。——《山海经.中山经》”
　　盛名之下，确实是有东西的。
　　宋阳乐一句话刚想完，一块肉就已经吃完，正当他想将第二筷子伸向旁边的花生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簌声。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就看到一条青色的蛇很快速地游出灌木向自己这边蜿蜒“射”来！
　　他要往餐盒处伸的手还没动，另一堆灌木丛里忽然传来“咯咯”两声，翅膀扑棱声和灌木声近乎同步响起，眼前一花，一个尖尖的直喙就啄在了青蛇的七寸上！
　　在宋阳乐和痛嘶的蛇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喙的主人——一只羽色丰富的鸡就用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点起脑袋，“嗒嗒嗒嗒”地用喙不停地啄在蛇头下的同一个位置，不过十多秒，还没来得及翻滚起来的蛇就被啄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气绝身亡了。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鸡，这是一只，战斗鸡。
　　没什么见识的脆皮人类目瞪口呆地转过头，膜拜地看着这位鸡中大佬，却不料刚搞完一条毒蛇的鸡|哥正昂首挺胸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黄色眼珠上的黑眼瞳瞬间缩小，瞬膜很快地闪了下，“咯”了一声，竟是十分害羞地偏过了鸡冠很小的脑袋。
　　宋阳乐：“……”竟然也不是想象中的鸡|哥？
　　失敬了。
　　※※※※※※※※※※※※※※※※※※※※
　　下章：
　　作者：对于自己即将下一章就要出场这件事，您有什么感想吗？
　　应龙：……
　　作者(转向另一位)：您呢？
　　宋阳乐：……今天什么时候才能完？我有点累，再过五章不完，可以申请加班费吗？
　　作者：……大佬您好，大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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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可持续发展道路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中容（十七）
　　作为一只战斗鸡，这位救命恩|鸡|的食量是很对得起自己的战斗力的。
　　在宋阳乐上供了一半还多的晚餐后，看着在餐盒盖子上摞成一堆小山的食物，低着脑袋的救命恩|鸡|终于瞬膜闪动，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宋阳乐看着只剩下寥寥几块肉的餐盒：“……”嗯，也是该够了。
　　因为语言不通，一人一鸡在吃饭的过程中基本上没什么交流，进餐方式也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出于或主观或客观的原因，在救命恩|鸡|脑袋起伏出残影的同时，宋阳乐也下筷如飞，正常半小时的用餐时间被生生缩短了一半还多……当然绝不能排除量少的原因。
　　几乎在救命恩|鸡|啄完自己那一堆“小山”的同时，宋阳乐也迅速解决了剩下的晚餐，看了眼手机，已经五点十二分了，回程最短用上一个半小时，果然如涂姐所说，六点之前，自己是回不去的。
　　回想之前在轮船总站看到的船次信息，往返于大陆和中容的轮船是从早晨六点到下午六点，时间上有点紧，得赶一下。
　　宋阳乐准备跟救命恩|鸡|就此拜别，但是，语言上的障碍不可忽视。
　　但想到黑熊巡|检和自己的沟通事故，他思考了一下，也放弃了用自己并不丰富的肢体语言辅助表达，决定……顺其自然好了。
　　于是他收拾了餐盒，放好了隔层，盖上保温箱盖子将箱子背起来，走了两步，往旁边一看，不出意料，救命恩|鸡|已经从石桌上飞下来，跟在了自己旁边。
　　见他转头，迅速偏过脑袋，两只黄色眼珠里的小黑瞳仁却害羞地斜向上盯着他。
　　“……”宋阳乐下意识在脑子里试想了一下这个动作，觉得眼睛有点幻痛。
　　为了不给救命恩鸡的眼睛继续造成多余的负担，他回过头，没有再去刻意观察对方，而是专注走路。
　　此时是下班高峰期，之前有些清冷的公园里已逐渐热闹起来，十分钟之内见到好几个穿着老年宽松休闲服的“年轻人”逗鸟遛狗抱猫溜溜达达地走过后，宋阳乐终于回了更加热闹的广场。
　　这一会儿，除了很多“外国人”和一身正装的中容本国人和动物外，广场上又多出了很多卖小玩意儿的摊位，还有许多活泼的本地小孩子和穿着民族服饰相携而逛的本地少男少女。
　　路过的一家宠物摊位放着他从没听过带着特殊风|情的本土欢快乐曲，就算不买，每个走过摊位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乐曲轻哼几声。
　　正当他猜想这个音乐里是不是含有某种法术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小男孩中气十足的声音：“老爸老爸！哥在那里！”
　　因为周围的小孩子都离自己挺远的，宋阳乐下意识地回头往声源看去，就在人群中看到迎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一张面熟，和另一种非常面熟的脸——
　　前天晚上见到过的不知名客人头上顶着一只与自己跟在自己旁边的救命恩|鸡|相似度极高的小|鸡；另一个穿着灰衬衫和薄款黑色休闲长裤的男人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标准到广场上身边有少年作伴的本地少女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明明背对着夕阳，黑色的眼瞳里却仍然有光跃动。
　　喧闹的广场上，宋阳乐背着保温箱，却觉得自己听到了心跳声，与此同时，在脑中影像慢了一拍地复现过后，他的目光下意识下移，盯在对方的衬衫，思考了下：这是整整三天，连衣服都没换一件么？……不，等下，好像自己身上这件连帽衫好像也穿了三天了？
　　“……”如果这真的是一本小说/漫画，他面无表情地想：作者还是自己主动扑街比较好。
　　——不是很想破次元违|法。
　　老板慢慢走近，他挺直脊背，正想打个招呼，身旁的救命恩|鸡|却先一步欢快地扇动翅膀“咯咯咯咯”扑到了走过来蹲下的客人旁边，和对方脸贴脸地蹭了蹭，看上去是相熟的很厉害的模样……等等。
　　强行拉回情不自禁留在老板身上的注意力，宋阳乐仔细扫了下，发现不知名客人头上的顶的这只“鸡”，似乎跟救命恩“鸡”相似得不是一点半点……除了一个眼瞳有点大，另一个眼瞳有点小以外，大小、身形，甚至连身上|羽|色|变换的部位都一模一样。
　　“……？？？”
　　没等他发问，客人头顶的“小|鸡”主动展翅跳到了地上，欢快又亲昵地凑到救命恩“鸡”旁边和对方互相蹭了蹭喙，蹭完后，“小|鸡”张开喙，正是刚才听到的小男孩声音：“哥，你刚才去哪了？我和老爸还有应叔叔到处找你。”
　　“咯咯咯……”同样是张开喙，救命恩“鸡”回答时却依然是一阵轻轻的“咯咯咕”声，然而无论是一身正装头发却一团乱的客人还是瞳孔大了一些的“小|鸡”都听得一脸认真。
　　宋阳乐觉得自己有点没分清，或者是不是很想分清刚才“小|鸡”叫的那一声是“哥”还是“咯”。
　　情感上，他倾向于后者；但理智上，他很明白是前者。
　　所以跟了自己一路的救命恩“鸡”果然还是鸡|哥……唔，是鸟|哥。
　　至于是什么鸟……宋阳乐旁观聊得热火朝天还没抽出空来理自己的吉祥一家，目光在两只“鸡”上的眼睛上扫了扫，心里有了点推论。
　　这不能怪我，他想：不管是哪本文献上，关于重明鸟的外形记载都止步于“一名双睛，言又眼在目。状如鸡，鸣似凤”的描述，从来没有人说过，重明鸟可以像鸡一样叫，雄|鸟的鸟|冠还和普通母|鸡的鸡|冠一样大小。
　　他们做学术的太不严谨了，这么重要的点提都不提一下。宋阳乐严肃地批评完，假作自己并没有想到重明鸟以前是不是只有一只或者根本不分雌雄的问题，在听不懂鸟|哥的“咯咯哒”声被堵死了插|话这条路后，他自然而然地转移了注意力——
　　巧的是，刚一抬起头的他就跟似乎也是由于听不懂、或者对这场对话并无兴趣而懒淡地从父子三鸟身上收回目光的老板，正正对上了视线。
　　宋阳乐：“……”
　　“咚——咚咚——”
　　夕阳的光笼罩在暗绿的森林广场上，卖小商品的小贩拍动手鼓，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悦耳鼓点不经意地混进宠物店的音乐声里，明明并无刻意的合作，却在每一个节拍变换的时刻都恰到好处地暗合到一起；远处，提着未名花花篮的本地小姑娘和卖气球的棕熊互相交换，紫色的鲜艳花朵别上棕熊的西装，花篮上多了一个高高飘起的粉蓝|色|气球。
　　未正式入夏的天气，热带的热意降得刚刚好，风吹过林梢，带起一层层绿浪和绿意间恰恰好的芳香。
　　站在这阵风里，正对着那双仿佛含着星星的眼睛，宋阳乐双手自然而放松地插|进裤兜，听着旁边不解其意的交谈声，心想：
　　今天天气真好。
　　——“月が绮丽ですね。”


第32章 中容（十八）
　　“下午好。”
　　“嗯。”
　　“今晚回店里去吗？”
　　“嗯。”
　　“是这会儿吗？我们可不可以同路？”
　　“嗯。”
　　“太好了。”宋阳乐顿了顿，在对方盛着星光一样的眼睛带着懒淡的疑惑看过来后，坦诚道：“大荒东站到这边的船一个人坐，有点难受。”
　　“……怎么了？”
　　宋阳乐给他描述了一下一个普通人类坐船的艰辛，重点是轮船上的窗户开的一丝缝隙；出乎意料的是，应龙的眼神在听到那道缝隙时，有点飘。
　　一直与他正常对视的眼神往旁边快速移了一下，又转回来，没跟他对焦：“……你不喜欢那道缝隙？”
　　看这样子，那个开窗的魔鬼应该跟对方有联系；按理来说，为了爱情的前途，现在就顺着改口说“喜欢”了……但，他想了想，发现：不行，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被摧毁了对大海幻想的内陆孩子巨大的不满是无法被压抑住的，就算当下压住了，以后也会爆发；而且，宋阳乐挺直脊背，想：我是一个诚实的好人。
　　——至少在未来对象面前，应该保持这个样子。
　　于是他点了点头，并且还纠正了一下对方的用词：“不是‘不喜欢’，而是讨厌。”
　　“非常讨厌。”
　　应龙沉默了一下，大概考虑到他是个脆弱的人类，做出妥协：“……好吧，回去的时候你可以关上。”
　　“你们龙都喜欢狂风吗？”
　　“……”应龙看了他一眼，好像有点意外于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下，懒而慢地回答：“不一定，但对于我，可能就像此时的风之于你一样吧。”
　　宋阳乐还想继续追问：“那……”
　　“——不好意思，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们，但是六点一过今天中容到轮船东站的客船就要停运了；”终于从父子谈话中抽|出身的前客人站起身，熟练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一头真.鸡|窝很神奇地在一秒之内变得充满了造型感，在吸引了一人一龙的注意后，视线在人与龙之间移动了一下，顿了顿：“或者，你们都不急着回去，还想留到明天？”
　　“……不。”那会算旷工的。一个月的工资都还没到手，宋阳乐觉得自己承受不起这么大的损失。
　　应老板也简短而干脆地回答了一句：“没有。”
　　“哦，那你们就先把话留在路上聊吧。”前客人看到脚边已经开始如常打闹嬉戏的两个傻儿子，发觉两个显然已经是忘记了有宋阳乐这个生人，便指了指大儿子，向人类道：“对了，还没来得及认真做个自我介绍，我是重明，是咯咯的父亲，应龙的朋友，你可以直接叫我重明。”
　　“久仰大名，我是宋阳乐，你也可以直接称呼我名字。”
　　觉得三个字有点长的重明捋了捋头发，挑起上扬的眉：“没有小名之类的吗？”
　　宋阳乐想了想，道：“有，但是我们还不熟。”
　　“……好吧。”重明捋起头顶有些耷拉下来的一根呆毛，再次将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后，重瞳转向应龙：“我现在腾不出手，你看是你们你们自己走，还是等我把他们俩带回家再跟你一起直接飞回东站？”
　　应龙十分懒淡：“滚吧。”
　　“好的，那这就是你自己拒绝我的陪同了。”作为山海贸易中容分部总事务代理人，被上级分配到陪应龙一起吃饭的重明虽然觉得这任务傻X又轻松，但是直接下班陪两个儿子或者去买几件新衣服做个帅气的造型显然更加轻松快乐，再加上下午大儿子还走着走着又走丢了，而且……
　　在他将手伸向公文包里的小镜子之前，应龙懒淡警告：“你要是敢把镜子当着我的面拿出来，我就去投|诉你。”
　　重明：“……你们这些直男|癌真烦。”
　　“想被投诉吗野|鸡？”
　　“……应总你好，应总再见，恭送应总。”
　　插科打诨了两句，重明最后还是将两个儿子一手提一只地抓起来跟应龙和宋阳乐道了别，之前跟着宋阳乐的救命恩鸟咯咯本来是想害羞地扑腾着下来再跟他玩一会儿的(小小重明译)，但是在被大重明明确告知跟着“哥哥(？)”走就不能回家了以后，便蔫蔫地偃旗息鼓了。
　　那蔫头耷脑的姿势……真的，就好像一只，普通的小|母|鸡啊。
　　一边往公租兽休憩站走，宋阳乐回望了眼分别蹲在大重明肩上的两个小重明与老父亲组成的三叉戟似的背影，问了出来。
　　应龙没什么表情：“正常，他们的母亲就是一只普通的鸡。”
　　宋阳乐想起两个小重明唯一不一样的眼瞳和差异巨大的性格甚至是语言能力：“所以是一个像爸，一个像妈？”
　　“嗯。”
　　宋阳乐想了想，应了一声：“哦。”
　　……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悲剧，是命运|性的，无论多努力也无法阻挡，天赋啦，生死啦，甚至是修仙飞升，对于这些悲伤，因为无法自己主动处理，所以我们选择交由时间淡化；而另有一些呢，则是偶发|性的，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对于后者，我们一般会选择……
　　“是，你们是有契约，但是公租兽站也跟公租兽本身签了契约的啊。”罴九街的公租兽休憩站工作人员操|着一口极为本土化的华夏语表示——花豹会离开，真的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人家那套契约的权力是公租兽站总方针，比你这个临时的效力要大，上面说的就是每隔一个小时不给公租兽喂一次食的话，公租兽是有权利直接单方面解除坐骑协议的。”
　　“你们之前可没告诉过我这一条？”
　　“那我忘了噻，而且你自己不知道去公租兽站看哦？”专宰这种外地羊的工作人员很有一套自己的说法，还理直气壮地鄙|视他道：“而且我之前难道没有提醒过你要喂食的吗？是你自己太吝啬了好吗？”
　　宋阳乐转向应龙。
　　旁观的应老板与他对视，在他出声前，先一步懒淡开口：“多出来的路费不报销。”
　　宋阳乐：“……”
　　——是时候向山海联播官微诉求一篇《中容防|骗指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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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之我的沙雕基友系列：
　　作者：今天我要更新两章甜甜甜哦。
　　基友：谈什么恋爱谈什么恋爱，谈恋爱不如搞事！
　　作者：给我闭嘴，张嘴吃糖就可以了！
　　骄傲挺胸，小可爱们，大佬终于出来了，今天的我是不是超甜的！


第33章 中容（十九）
　　在公租兽休憩站租了两头白虎，在进入轮船站之前，陷入自闭的宋阳乐认真观察了下一二三公租兽站，发现这里没有任何显眼的地方挂出了任何有关与公租兽另签了协议的公告，又跟管理公租兽站的少年交涉了一番，确认了自己是真真切切地被狠宰了一刀。
　　在当地旅游业的起步阶段就敢这么利落，对方真的是个狼灭。
　　宋阳乐深沉地想：虽然不是很愿意，但就让我先成为“社会教做人”的一份子吧。
　　于是回程途中，在询问了应龙一些关于中容的细节问题后，他便没再打扰对方，独自思索了一路。
　　地铁在外界变换起伏的温度中平稳地行驶着，五六点钟的客流量很大，然而应龙周围是一如既往的小真空状态，宋阳乐既没怎么感受到经行的冥府站的冷，也没有受到一些站点的热，保温箱里的暖宝宝和冰袋都没了什么用武之地。
　　出了地铁站，沉浸在思考中的宋阳乐跟应龙搭出租车回到山海饭店，背着保温箱，跨进门槛，看到熟悉的暖黄灯光和端着盘子，慢吞吞行走在客人之间的饕餮，闻到熟悉的菜香——
　　六点到了，限于规定不能吸烟的涂姐百无聊赖地站在柜台前，手里依然拿着熟悉的笔在熟悉的书上勾着熟悉的非重点的重点，听到声音，抬起头，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
　　“回来了啊？”
　　“嗯。”
　　……
　　随着山海联播里再次出现了一张张更加熟悉的面孔，很多与电视上相对应的客人也逐渐填满了小小的饭馆，应龙懒淡地接了杯水，再次上楼如常“闭关”去了。
　　“闭什么关，他就是懒。”涂姐对这个自己给打了快几十年工却一分钱工资不涨的老板非常不屑，细声吐槽道：“要不是因为不想跟人打招呼，他才不会想上楼呢。”
　　“……”宋阳乐淡定地听着有什么东西崩掉的声音，见没什么新客人进来，便问了涂姐自己刚刚想起的一个重要问题：“对了，山海联播的官微允许普通人类投稿吗？”
　　“这个？”涂姐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啊，要不等泰逢回来了你去问问？我记得他好像以前当过什么主编之类的。”
　　“哦。”宋阳乐点头表示记下了，在今天的山海联播男主播报出清明倒计时的声音中，想了想，问：“说起来……我们清明放假吗？”
　　涂姐默了下，露出一个很想吸支烟的表情，沧桑道：“……你在做什么美梦啊小老弟。”
　　“别说你们人类都有996了，我们非人类三界除了学生可是没有假期可言的。”
　　“你要相信，‘地球不爆|炸，员工不放假’这句话并不是谁凭空杜撰出来的；尤其，在你的老板还是应龙这个老狗|比的情况下。”
　　“……”这么惨的吗？
　　——事实证明，就是有这么惨。
　　晚上九点，山海饭店打烊，应老板踩着时间点从楼上下来，给店里仅剩的三个员工提前用一句话紧了弦：
　　“明天就是清明了，是三界大部分神妖鬼团聚的大日子，客流量比较大，泰逢请假不在，你们多分担点。”
　　宋阳乐举起手。
　　应老板瞥向他：“说。”
　　“我只是个外卖员，当服务员算加班吗？”
　　“不算。”
　　“为什么？”
　　应老板的回答冷漠而懒淡：“因为是我在发工资。”
　　宋阳乐和涂姐和饕餮：“……”真希望这条龙原地破产啊。


第34章 清明（一）
　　破产是不可能破产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破产的。
　　虽然说“钱不是省出来的”，但是钱是绝对可以从员工身上压|榨出来的——无论是普通人类老板的996提议，还是应老板连清明这种大日子都不放假的举动，都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
　　清明节当天，在别的普通人类上班族都还在自己温暖的小被子里睡成一团的时候，没有假期的宋阳乐不得不如往常一样，七点起床洗漱，在小区里和几个大爷大妈跑完一圈顺便遛狗，再洗澡，吃早餐，看完一个小时书，就得乘公交去上班了。
　　对于跟修真界混居的普通人类世界，今年的清明大致跟往年一样，除了路上偶尔会多出的几个小心翼翼避开行人的鬼魂以外，人类的热闹都是人类的，他们的狂欢都仅限于自己的墓地和被祭祀处。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
　　“卖风筝喂，风筝~”
　　文景公交总站的7092站台前，一身休闲运动装的老大爷坐在被挡住了阳光的长椅上慢悠悠地吆喝着。
　　他手持一根木杆，木杆上，各式各样颜|色|活泼形象生动的风筝挨挨在上面有序地翩跹，风一吹过，燕子、蝴蝶、龙、狮、虎、豹……全都一齐在阳光下飘扬舞动，亮眼极了。
　　宋阳乐的目光忍不住在那条卡通小白龙和一群卡通大猫风筝上流连。
　　“小伙子，要买风筝吗？”发现他看得不住目的样子，大爷抬起头，笑眯眯地问。
　　“……多少钱？”
　　大爷悠悠地竖出三根手指。
　　才三块？他正想着“冥界果然民风淳朴”，就见大爷嘴一张，报了数：“三百。”
　　“……？”宋阳乐仔细看了看，有点愣：“您这风筝不足一百个吧？”
　　“没有啊，拢共只做了五十个。”
　　“……那怎么三百呢？不该一百五吗？”
　　“……”老大爷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淡了，收回手，悠悠瞥他一眼，有轻有重地慢慢道：“我这风筝，是三百一个。”
　　这个“个”字，额外地重。
　　“……”世风日下，鬼心不古。宋阳乐看向这些不过是比寻常风筝更生动了一点、更漂亮了一点、更自然了一点……的风筝群，觉得冥界可能通货膨胀得有些厉害了，要不然对方怎么这么能狮子大开口呢？！
　　这简直就是抢钱。他想。
　　大爷又看了看他，问：“买吗？”
　　自认穷鬼一个的宋阳乐一口拒绝：“不。”
　　——他不可能花钱在这么贵的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东西上！
　　宋阳乐的决心是很坚定的，甚至一直到上了7092，那大爷将挂满了风筝的木杆往车窗外一斜，高高低低的风筝顺着风不断飞扬的时候，他也只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看看又不犯|法。
　　脸几乎是贴在座椅靠背上的宋阳乐时不时扭头往自己正背后的窗外看去，目之所及，形式各样的卡通风筝跟着7092一起往前飞着，木杆里余出的线长度不同，因此尽管在高速变换的风景里齐飞着，却没有任何风筝是纠结在一起的，远远看着，仿佛是一棵长满了风筝的树在风中穿行。
　　和偷偷摸摸的大人们不一样，旁边座位上被妈妈拉着长尾巴蹲在椅背上的灰色小老鼠咬着手指眼巴巴地默默看着飘扬的风筝群，乌溜溜的绿豆大小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宋阳乐注意到，风筝里也有一只卡通的耳朵大大的小老鼠，在一群小动物中高高地飘着。
　　他又回头看了眼它的妈妈，对方一手抓着孩子，一手抓着文件包，闭着眼睛在休息，上身毛衣干净整洁但有些起球，紧身的牛仔裤很空荡，球鞋洗得脱|色|了。
　　其实今天的7092在这个时间点很宽松了——虽然非人类没有法定假日，但规定上是可以请假的，所以位置才多到可以坐下一个原形为鼠的人形妖怪。
　　某个标志性的建筑物一晃而过，宋阳乐知道，马上就要到山海饭店了。
　　他趴在椅背上想了想，屈起一根手指，在椅背顶上敲了敲。
　　被吓了一跳但下意识怕打扰到妈妈休息的小老鼠猛缩起肩膀，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向他。
　　宋阳乐拿出手机，在上面打了一行字，然后将屏幕转向它：
　　“我想买一个风筝，但分不出来哪一个最好看，你能帮帮我吗？”
　　……
　　五分钟后。
　　宋阳乐牵着一只小白龙风筝站在山海站牌底下，和7092上牵着一只小燕子风筝的小老鼠手指对章做好约定，跟对方挥手道别。
　　接着，一转头，面对的就是后排的风筝大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
　　——这一刻，高高飘起的小白龙风筝，线有些勒手，脸也莫名有点疼。


第35章 清明（二）
　　宋阳乐收了线抱着风筝走进店里，涂姐和饕餮正在吃早餐。
　　本想扔个鸡蛋给他的涂姐看到他怀里的风筝，很惊讶：“你买这个干什么？”
　　“……”我也想知道。再次想起自己今天不放假的宋阳乐默了默，忽略这个问题，问：“有什么地方可以放吗？”
　　“唔，”一口解决了一颗生鸡蛋，涂姐喝了口水，看了看摆满桌椅的大堂，指向楼梯：“楼上吧，楼上有个空房间——泰逢把钥匙给你没有？”
　　“我有一把楼上的钥匙。”宋阳乐掏出钥匙串，分出其中一把：“是这个吗？”
　　“对，就是这把，你上去，左边第二个房间就是。”
　　“哦。”宋阳乐拿着钥匙，准备往楼上走。
　　听到钥匙叮叮咣咣的声音，涂姐忽然想起：“对了，你上楼以后小声一点。”
　　“？”
　　“那条懒龙还在睡觉，他起床气很重的。”
　　“……好。”
　　话说了没几句，宋阳乐已经来到楼梯边上，把钥匙丢回裤兜，抱着跟自己竖起来差不多长的小白龙风筝轻声向楼上挪行……拐了道弯再爬几级，就是二楼了。
　　入眼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客厅，厅中放着桌椅和沙发茶几，厅周一共五个房间，除了正对着楼梯口的房间单独占了一面墙以外，另外四个房间都是均分在左右两边。
　　宋阳乐拿出钥匙串，尽可能小声地抱着小白龙挪到左二房间门口，然后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
　　锁芯弹动，门被打开，大概是因为经常收拾，虽然这间房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但并没有什么异味。
　　由于没有什么空当角落，他转了转，最后将风筝放到了一套看上去很旧但很结实的铠甲旁边，转身，准备出屋下楼——
　　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背着光的面孔上，幽黑眼睛阴沉沉地盯着他。
　　和那双眼睛正正对视上的宋阳乐：“……”
　　有点被吓到了哦。他心想。
　　……
　　被脚步声和钥匙开门的声音惊醒的应老板在和转过身的人类沉沉地对视了一眼后，没什么光的眼珠转动，打量了一会儿这张面熟的脸孔，“早起”迟钝的脑子慢慢将记忆和反应器的通信通道连好，他才缓缓收起目光中的阴沉，懒淡扫了眼对方身边的小白龙风筝，面无表情：“出来。”
　　“哦。”宋阳乐顺从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到他旁边。
　　在让开门之前，应老板很自然地伸出手，将陶瓷水杯递给他：“给我接杯水。”
　　“……”外卖员宋阳乐接过杯子，侧着身体走出被让开的不大的一条缝隙，走到饮水机前：“冷的还是热的？”
　　“不要冷的，也不要太热，四十度以上四十五度以下。”
　　“……”
　　咕噜噜一阵水声过后，端茶小弟宋阳乐摸了摸杯身，估计着差不多，转身见应老板已经极为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便将水杯轻放到了茶几上。
　　应老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顿住：“怎么没放盐？”
　　“……盐在哪里？”
　　抬起眼皮，应老板古怪地看他一眼，懒淡道：“当然是在厨房啊。”
　　“楼下？”
　　“……你在楼上看到厨房了？”
　　“……没有。”
　　应老板放下水杯，靠上沙发，标准的面孔对着镂空楼梯口折射出来的阳光，重满星光的眼睛懒淡看他：“那你说呢？”
　　宋阳乐：“……”
　　感受到自己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他深沉地想：颜|狗不配有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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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城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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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清明（三）
　　清明节又称踏青节、行清节、三月节、祭祖节，节期在仲春与暮春之交。在普通的人类世界，因为人们会在这一个法定假日里选择祭祀、踏青、放风筝等春游活动，所以气氛是清闲而松散的；但在山海界、修真界和冥界，对还有很多亲朋好友户籍挂在冥界又没有重新投胎的神、妖、修真者来说，则是一年中最热闹而充实的节日之一。
　　一方面，对于大部分无硬性规定这一天必须上班的三界工作者，是可以选择将一年的十天休假期挪一天到这个节日或者干脆请假像普通人类一样去踏青旅游的；另一方面，对于少部分有硬性规定限制的公|职人员、请不起假的普通工作者或者吃节气饭的工作者，就必须在自己的工作或领地范围内，尽可能在这人员混杂的节日里维护好自己周围的治安，如果实在忙不过来的话，还可以请求外援。
　　虽然对昨晚熬了半夜做青团鸡蛋今天还要负责打包的“语言障碍未成年”饕餮深表同情，但宋阳乐看着面前桌子上的一堆熟鸡蛋、一堆生鸡蛋、一字排开的十几盘颜料和一排刻刀，沉默了下，看向另一桌已经开始在一颗鸡蛋上画出一道弧的涂姐：“我们的外援什么时候到？”
　　涂姐认真地在蛋上快速画出一个笑脸，头也不抬：“你醒醒，外援到了也是负责巡逻的，跟我们没多大关系。”
　　顿了下，他转向坐在对面半天动一下刻刀的应老板：“这真的也不算加班？”
　　应老板手中的刻刀停在空中，抬起头，掀起眼帘，标准的脸上没有表情，薄唇一张：“不算。”
　　见他还站着，仿佛落有星光的眼睛动了动，将眼神示意|性|地投到自己的陶瓷杯上，唇又一张：“接杯水过来。”
　　“顺便给我接一杯谢谢。”画得正入佳境的涂姐没抬头，用手肘将自己的超大号水杯推了过来。
　　“……”所以我到底是为什么在被问到“会不会画画？”的时候回答了一个“是”？
　　宋阳乐默然地拿着两个水杯去接了杯水回来，吸取刚才的教训，端端正正地坐好，在拿起颜料笔之前，又看了一眼坐在正对面背着光，拿着刻刀要动不动的懒淡老板垂着头时长睫在高挺鼻梁上投下的浅淡阴影，深沉地悟了：
　　——美|色|误国，古人诚不欺我。
　　不过，很多时候，悟，不等于醒。
　　在他第八次于画蛋中途假装舒展肩颈不经意地抬头去看对面的某龙后，涂姐默默地用法术将自己的桌子换到了和他们这一桌离得最远的对角线位置；宋阳乐清楚地看到，她那一桌顶上刚画完的那颗鸡蛋上，代表笑容的上扬弧线稍稍有了一点扭曲，看上去莫名有些狰狞，在一个个成双成对的笑脸里，那颗狰狞的鸡蛋恍惚在散发着孤独的光芒。
　　“……”耳根有点痒的宋阳乐低下头，看向生鸡蛋上的眼部空白的缩小版卡通小白龙，手中的画笔顿了顿。
　　正巧将雕蛋的刻刀放到一边，懒洋洋喝了口水的应老板捧着杯子，看到他的停顿，低沉的声音懒淡道：“发什么呆？十一点就要正式开始卖了，快画。”
　　“……”
　　宋阳乐面无表情地在小白龙脸上涂了两个黑黢黢光溜溜的圆点，卡通风的小龙瞬间变身成需要被打倒的邪恶反派，手掌一转，将鸡蛋画了图像正冲向对方的脸，还没来得及拿起一颗新的生鸡蛋，就听到对面又来了没什么感情的一个字：
　　“丑。”
　　洗净的画笔蘸上鲜艳的红色颜料，宋阳乐十分冷静，龙飞凤舞的“涨工资”三个字定格在鸡蛋上，面朝对方被放到了画蛋堆顶上。
　　“……”
　　世界便安静了。
　　在非人类三界，清明的画蛋和雕蛋风俗与在人类世界中被渐渐遗忘不同，由于众多生物生命悠长，这种传统节日里的特殊风俗便被保留得格外完整。因此在清明这一天，对于像山海饭店这样的妖怪饭店来说，最重要的两项收入就来源于卖青团和买卖画蛋与雕蛋的差价了。
　　尤其是山海饭店，整整一年中，这家对普通妖怪和修真者来说显得很是神秘的饭店只有在元旦、清明和除夕三天才会不限客人身份地允许妖怪们进出——当然，在这三天里，山海饭店卖的也都只是普通的传统食物，并不包含多少灵气。
　　饶是如此，也架不住好多小妖怪们对这家赫赫有名的饭店的好奇，放在别的妖怪饭店正式窗口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丑蛋们，到了山海饭店门口随便摆放的桌子上，就成了大家抢都抢不过来的高价稀有品。
　　眼看着这一盆最后一个超市五毛钱就能买到还画得奇丑无比的生鸡蛋被一位身材丰腴的花衬衫女士兴高采烈地以一百元的巨款买走，宋阳乐看了看空荡荡的盆底，又看了看坐在店里柜台后面闭目养神的懒老板，转向涂姐：“他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涂姐把空盆放进他怀里，慈祥地看着这个天真的人类小崽崽，娃娃音细声细气：“你想象一下，你要是一个鸡蛋能赚到九十九块五……”
　　宋阳乐默默接过盆，进店里补充蛋：
　　——要什么良心，干就对了。


第37章 清明（四）
　　十一点半，正餐时间前，向来冷清的山海站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时期。
　　挤在山海饭店前买冷食的神妖鬼修不必说，就是以往空空荡荡的城乡结合部街道周围的郊区空地上也多出了许多拖家带口的非人类，而且大多数重点也不是为了买什么，而是——
　　一对长相标准的情侣从街头的杂货铺开始，一路逛到街尾的超市面前，穿着水蓝裙子长发飘飘的姑娘每经过一个地方，就会拉起裙摆蹲在店门前，姿态优雅地化出小花猪原形，要求自己的男友多拍一些有心意和有新意的照片。
　　远远听着姑娘因为对拍出的照片不满意准备往回走重新来过和对男友笨手笨脚的抱怨，一边站在门口卖鸡蛋一边将对方的同一个摆拍姿势从头看到尾的宋阳乐：“……”说真的，有点过分了哦。
　　同样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也听了一耳朵的涂姐观点和他相反，在卖青团的间隙评论道：“太差劲了！明明拍照人的心情不同，连背景也不一样，照出来的照片却都是一个样子，一点都不知道从不同角度发掘女友的优点，活该！”
　　“……”
　　宋阳乐回头看了眼柜台后已经从闭目养神变成仰头大睡的应老板，有那么一瞬间，发现自己是有点庆幸对方的性别的。
　　唉，是我太软弱了。他深沉地想：真的勇士，就是敢于直面女友的挑剔和其他女性的评头论足；所以，还是先把勇士这个头衔放放，自己暂且只当个纯粹的奇幻冒险主角吧……
　　“——抬起头，挺起胸，收好腹！没错！就是这样！今天，你就是这条街的主角！”
　　嗯？
　　宋阳乐循声抬头，一高一矮两个身穿制服的短腿巡|警从山海站牌那边走过来，其中，高个的那个抱着警|棍，染(？)着一头白发，一边走，一边声音洪亮地教训旁边的菜鸟：“不要坠|屁|股，对！站直了！要有气势！你可是山海饭店专门请来的外援，自信点！”
　　矮一点的菜鸟巡|警顶着一张眼熟的包子脸甩着两条短腿迈出气势汹汹的正步，将警棍抱在手臂里，用极具特色的京味儿华夏语回答的声音粗犷又响亮：“是！老大！”
　　答毕，高矮两个短腿巡|警一前一后气势惊人地一路走到山海饭店的门口，然后齐齐在冷食长队旁边立定站好。
　　白发高个老巡|警面向涂姐和宋阳乐，严肃道：“山海饭店外援一号阴山天狗，前来报道！”
　　矮个年轻包子脸巡|警并着短腿，同样一脸严肃跟着道：“山海外援二号C大兔狲，前来报道！”
　　“啪！”天狗打了下兔狲的帽子，瞪眼：“是让你报名字不是让你报种族！”
　　兔狲皱起一张包子脸，粗犷的声音有点委屈：“那老大你……”
　　“那是因为我不仅种族是天狗，我名字也叫天狗！”
　　“哦。”兔狲瞪起淡绿眼睛，对涂姐和宋阳乐重新昂首，京味儿口音洪亮道：“山海界外援二号C大兔三狲，前来报道！”
　　认出了在大前天的地铁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兔狲人形的脸，但见对方却似乎因为种族审美原因对自己的面孔毫无反应，宋阳乐握着雕蛋的手顿了顿，转向涂姐。
　　涂姐将打包好的单个青团放进塑料袋，递给客人，转过脸，看了眼天狗和兔狲，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嗯，来了？开始工作吧。”
　　“……”太随意了点吧？
　　可是跟宋阳乐的想法不同，山海街的非人类们对此情景很是习以为常：虽然天狗的名头很响，而且还是猫科动物中的老大之一，但一来对方一向是山海饭店从妖管局对接的清明常驻外援，这件事在三界都是老新闻了；二来冥界本身近年来管理越发严格，鬼手一加强，忘川鬼很难离开冥界大门，再加上和普通人类混居的修真界又一重保险，像山海街这种处处都是抬手就能灭一大把鬼的地方，巡|逻的工作其实并不多，大部分是维护些鸡毛蒜皮的治安——工作性|质类似普通人类在节假日公共场合负责调解来往行人矛盾的站岗|警|察。
　　然而即使被非人类们一致忽视，但高矮两个巡|警仍然气势不减，雄赳赳气昂昂地抱着警|棍，齐齐应了一声后，便迈着正步，加入了非人类群，在街上认真帮扶起了可能岁数还不如自己零头的老人外表的非人类。
　　又卖完一盆鸡蛋的宋阳乐端起空盆，看了看那两双在大多数长腿中间艰难迈动的小短腿，默默地想：
　　虽然他们大多数时候，好像走得还没有被帮扶对象快。


第38章 清明（五）
　　由于专门在清明请假的非人类们大多还是以合家欢游玩为主，所以虽然正餐之前的冷食卖得很快，但到了真正的中午，山海饭店前反而没那么多客人流连了。
　　重新变得冷清的店里，应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摸起瓷盆里仅剩的四颗画蛋之一，对着光，凝视了一会儿正对着自己的狰狞笑脸，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将其立稳在柜台上，正面对准讪讪低头的涂姐，启开薄唇：“一个九十九块五。”
　　“……”
　　接着，摸出第二个鸡蛋——修长的手指一翻，反派小白龙便对宋阳乐露出了熟悉的邪恶笑容，应老板声音低沉：“两个九十九块五，还有……”
　　落满星光的眼睛和宋阳乐视线交汇，对方懒淡道：“——我早说过它很丑。”
　　“……”他真的好，被盯住的宋阳乐觉得自己的主角属性面板在对某龙好感度这一项上大概是跌到了底端，他面无表情地想：烦啊。
　　然而这场羞|辱并没有立刻结束——第三颗鸡蛋被摸了出来，上面的画是一个圆圆的圈……
　　见两个负责画蛋的员工似乎没流露什么特殊情绪，应老板翻过手掌，眼神顿了下，煮熟的画蛋当着三个活生生的员工的面猝然消失。
　　宋阳乐和涂姐和饕餮：“……”喂我们长了眼睛的哦。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作为发工资的甲方爸爸，应老板将这条信息表现得十分明显。公然变没了那颗不知所云的画蛋后，对方极为坦然地拿起了第四颗，啊不是，最后一颗鸡蛋正面朝宋阳乐立在了柜台前，手指点上台面，标准的面孔一扬，薄唇掀起，声音磁性又迷人：“涨工资？呵。”
　　“——第三个九十九块五。”
　　“……”看着涂姐迅速而屈|辱地低头和饕餮缓慢而卑微地庆幸的样子，宋阳乐想了想，问：“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扣工资吗？”
　　应老板懒淡瞥他一眼：“不然呢？”
　　“先不说这在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就算是，”宋阳乐认真盯住对方有光溢动的眼睛：“你怎么证明你刚才在我们的卖蛋过程中是不是用了障眼法之类的法术做过弊呢？”
　　应龙抬起眼：“……”
　　在涂姐和饕餮懵逼而震惊的注视中，同样被触及到工资这条底线的宋阳乐自认主角气势全开，他冷静地分析道：“你无法证明自己，我却可以现在就拿着这三个蛋证明它们在顾客眼中相较于一些已经售出的画蛋并不是最不值得购买的——坦白点的话，我认为之前卖出的很多蛋甚至不如它们，但是客人最终并没有买下它们，一定是理由的。你可以直接给我一个机会，找出它们没被买走的原因，然后再进行一次销售。”
　　“我个人认为，这种可以从外界得到弥补的损失却从员工身上找回的行为，是并不必要的。开源，很多时候比节流更有价值。”
　　点在桌面上的手指收回，应龙手肘撑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看向他：“然后呢？”
　　“然后是我可以用更高的价格再将它售出。”宋阳乐看了眼立在柜台上的三个画蛋，直视对方：“毕竟它们被三界传说的应龙亲自摸过。”
　　然而与他对视的应龙只是继续懒淡地看着他：“我是问——再然后呢？”
　　“……哪方面？”
　　应老板表情不变：“你想用规定外的时间去完成你本该在规定内做完的事情，是默认自己愿意加班了吗？”
　　宋阳乐：“……不。”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所以，说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呢？”应老板看着他道：“既然你不愿意加班。”
　　“……”
　　“那还是直接扣你们的工资快一点。”应老板懒淡地躺坐在椅子里，标准的脸上没有表情：“何况，就算我是用了法术，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发工资的还不是我。”
　　宋阳乐和涂姐和饕餮：“……”天气都要热起来了，这种老板怎么还不破产？
　　※※※※※※※※※※※※※※※※※※※※
　　注：
　　本章采用了第36章 “鱼文青花瓷”小可爱的评论内容，改变了一下原来的内容。谢谢小可爱的意见哦【抱】。
　　好，现在你们都知道我已经开始果奔的咪咪了【自闭】。


第39章 清明（六）
　　说来说去，该扣的工资还是一分不少地被扣掉了。
　　面对还没拿到手的钱又长着翅膀飞了一小部分的事实，宋阳乐摸了摸自己裤兜里毫无动静的手机，有点想念泰逢了，以及，一点点红包消息的提示音了……
　　同样失去了本月部分工资的另两个员工从突如其来的争辩中回过神，对这个结果习以为常，涂姐更是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慈爱又充满同情地给了这个被教做人的“小崽崽”一个“要坚强”的眼神。
　　宋阳乐：陷入自闭。
　　自闭的员工看着坐在柜台后一脸懒淡又松散的老板，决定在将要到来的午餐时间多吃两个青团，怎么也要让对方吃点亏……嗯，就是待会儿饭前要少喝点水免得占肚子。
　　因为在盆里摸不出第五个蛋了，抠唆“回本”成功，本来也懒得说话的应老板伸出手，端起旁边的陶瓷杯喝了口水，扫了三个员工一眼，云淡风轻：“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吗？”
　　“……”
　　已经下定了决心的自闭宋阳乐瞥了眼柜台上的三个蛋，和涂姐饕餮一同无言地摇了摇头。
　　“那好，开饭吧——新员工把我那份一起端出来……对了，”顿了顿，应老板捧着水杯，星光粲然的眼睛和宋阳乐对视，淡淡地补充说明：“摆好看点。”
　　“……哪种好看？”摆个花圈要吗？
　　“不要挑战给你发工资的老板审美的那种。”
　　“……”宋阳乐想：这要求，有点高。
　　就在他思考着怎样礼貌不失工资地拒绝这个强人所难的任务时，安静的店门口跨进一个熟悉的穿着制服的短腿身影——中午十二点了，清明外援和员工午餐的时间到了。
　　店里一个老板和三个员工闻声转过头看到对方，不等应老板回过头找借口扣工资，涂姐便先用手肘碰了碰饕餮，饕餮默契地进了厨房。
　　过于卑微了。旁观了这一幕的宋阳乐收回眼角余光不忍再看，便打量起了同样走到了柜台前的兔三狲：淡绿瞳孔，包子脸，短腿，挺胸抬头间的高昂气势……说实话，由于易容术并不普及，而通常情况下每个妖怪对应的人形也只有一个，所以在他眼里，对方除了换了身衣服，脸上多了点辛苦巡逻带来的汗水以外，别的都没有太大变化。
　　不过对于兔三狲，这场面就又不一样了——他，兔狲，一个建国后的京城户口的小妖怪，不仅在前天的大阴山祭祀上从数十只猫妖里脱颖而出，被猫科老大天狗收为了小弟；今天，还在有生之年里，成为了传说中一般时间点上除了有本事有名气的非人类其他都不给进的山海饭店的外援；现在，还能真身进入一次山海饭店！
　　感觉自己的猫生到达了巅峰！
　　沉浸在仿佛是吸了猫薄荷的喜悦下，兔三狲飘飘然地站在原地，不仅一点没认出站在自己旁边的这个气味有点熟悉的陌生人类，还用跟上次在地铁站初见面时截然不同的态度激动地跟宋阳乐打招呼：“您好！”
　　莫名被当成了“大人物”对待的宋阳乐看到对方烧起来的包子脸，顿了顿，从自闭中走出来了一小下，自矜点头：“你好。”
　　——大|佬不愧是大|佬！点个头都这么有气势！兔三狲心情更激动了，虽然另外两个大佬没什么反应，但既然这个大佬都回应自己了，他那颗憋了一上午的话唠心立刻蠢蠢|欲|动：“请问，您就是吉神泰逢吧？”
　　自矜逐渐消失，宋阳乐嘴角向下：“……不是。”
　　“那就是食神饕餮了？”
　　宋阳乐面无表情：“也不是。”
　　“那……”看了眼坐在柜台后气场依旧比自己进店后看到的其他三个都强的高冷人形男子，兔三狲不是很敢猜最后一个名字……
　　重归自闭的宋阳乐不等他继续问，没什么礼貌地转过了身，背影冷漠：“我去端饭了。”
　　“诶……？”
　　——作为奇幻世界里唯一一个纯人类主角，终有一天，我的名字也会被列在山海饭店大佬名单上的。
　　宋阳乐端着两碟青团站在厨房门后，眼看到没等到自己又没被另两个大|佬搭理的兔三狲限于时间不得不失落得暂时离开后，深沉地想：毕竟像我这样天生拥有一双阴阳眼，单枪匹马勇敢无畏地在山海地铁上来回了两次的纯人类，怎么也……
　　见小巡|警走远，作高冷御姐状的涂姐放下偶像包袱，回过头看向厨房：“小阳乐，他走了，你还不出来吗？”
　　“……我还在构思怎么把青团摆出符合老板审美的样子。”
　　同样端着盘子路过他的饕餮闻言，转过头，打量了他一下，慢吞吞道：“我，们，摆盘，一般不，在门口，的。”
　　“……”
　　“而，且，”饕餮看了看他被盘子占满的双手，一字一顿：“你，没拿，夹子。”
　　捧着水杯的应老板眉头一动，扫了一眼盘子里的青团，不喜不怒地和他对视：“用手摆出来的话，你自己吃。”
　　“吃不完，剩下来的扣工资。”
　　“……”这种同事和老板还有继续相处的必要吗？宋阳乐对此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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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清明（七）
　　完全没有相处下去的必要了。
　　山海饭店里，目光桌子正中间挨挤在一起的四颗丑鸡蛋上收回，宋阳乐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分别围坐在一张桌子其他三方的三个人形生物，视线在左手边的饕餮迟钝但认真的脸上顿完，又在右手边的涂姐高冷却跃跃欲试的脸上顿了顿，最终停在正对面的应老板看不出什么明显情绪的标准面孔上：“非要这样不可吗？”
　　应老板端着杯子，喝了口水，同样没有表情：“嗯。”
　　“明明只是磕一下就能解决的事情，”宋阳乐沉声：“一定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并不复杂吧？”蠢|蠢欲动的双手重叠在桌面上，涂姐把目光从对着自己的那个狰狞笑脸鸡蛋上拔起来，看了眼直直盯着“涨工资”鸡蛋的饕餮，对宋阳乐道：“你看，就连饕餮也能理解啊。”
　　“……”我再说一遍，你们这样当着同事的面人身攻击别人，真的不太好哦……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复杂”两个字的真正意思并不是复杂，而是，宋阳乐深沉地想：你们真的不觉得一桌年纪加起来上万不止的非人类和一个已经成年的人类吃个鸡蛋之前还要碰一下谁的壳更硬这件事，非常、非常、非常的幼稚吗？！
　　不管怎么说，作为主角，这么幼稚的事情……
　　没等他想完，对面的应龙忽然正起身体，伸手：“倒数开始——五。”
　　？！
　　眼前一花，正面朝着另外四个方向的画蛋瞬间从中间的盘子里不翼而飞，第一声倒数完，中间立刻只剩下自己那颗孤零零的小白龙鸡蛋。
　　“四。”
　　前左右方三个非人类握着自己的画蛋，对仅剩下的那颗小白龙画蛋虎视眈眈。
　　“三。”
　　按住自己想要回到桌面直奔画蛋的右手，宋阳乐对自己下决心：二十多岁的奇幻主角参与这种事情，太失格了。
　　“二。”
　　另外三颗被握在手里的画蛋已经开始一齐凑向桌子中间……电光火石之间，伸出去的左手一把握住了正中央的画蛋——不行！绝对不能输！
　　“一！”
　　三个同事不约而同地将画蛋调转方向，都准备先捡软柿子捏！
　　“说好的两两捉对！”双手一把捂住自己的画蛋，避过三个方向过来的画蛋，宋阳乐试图冷静地引起敌方内讧：“你们三个都一样快的话，我要是先出局，算谁的？”
　　然而除了饕餮愣了愣，涂姐和应老板完全不接招，涂姐犀利道：“不管是谁的，反正你先输了，我们就都不是最后一名了。”
　　应老板更直白，眼皮一掀，亮光盈满的漆黑眼珠一抬：“手拿开，捂着犯规。”
　　“……那法术也是犯规的哦。”宋阳乐一脸谨慎地提醒。
　　警惕地看了眼应老板，涂姐和饕餮点头如捣蒜：“嗯嗯。”
　　默认会受到监督法术最好的应老板发现了左右投来的严密视线，对上宋阳乐暗含自矜的视线，面沉如水：“……”两个蠢|货被挑拨了，失策。
　　——山海饭店第七百五十一届碰蛋比赛，在各方智力、法术能力的角逐下，终于真正变成了一场无法术作弊行为的公平、公正的比赛。
　　牛X大师救我！
　　之前盘中央摆着四个画蛋的画面在脑中迅速复现，光学力学自存库内集中融合……最后结合到实际情况，宋阳乐先把目光从刚才看起来壳最薄的应老板手中的圆圈画蛋上收回，盯准了饕餮手中的“涨工资”画蛋，在其他三个非人类都还处于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下，抄起自己的小白龙画蛋，将它胖胖的身体用力磕到了饕餮“涨工资”相同的部位上！
　　“咔啦——”
　　两颗鸡蛋分开，如宋阳乐所料，“涨工资”的蛋壳上，从“涨”字开始，“工”字上也有了一点裂痕;而完好无损的小白龙依旧咧着嘴角，对饕餮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啪嗒。”
　　正当宋阳乐心满意足地准备收回画蛋时，小白龙壳顶忽然多了一滴水珠。
　　“……”不会吧？
　　看到突如其来的水珠，某种不详的感觉上升，宋阳乐握着小白龙，沉默地抬高视线——
　　身高还不到他肩膀的营养不良小男孩捧着裂开的画蛋，乌溜溜的眼珠里盈满泪水，没有说话，眼泪混着鼻涕口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个不停。
　　与此同时，又是“咔啦”两声——
　　“哈哈，我今年第二名哈哈哈！”大力将笑脸磕到小白龙上的涂姐叉腰大笑。
　　应老板声音懒淡：“蠢|货，你的蛋也裂了。”
　　“哈？！”
　　“……”
　　在涂姐的娃娃音惊叫声和老板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声中，宋阳乐看着面前涕泗口水齐流的饕餮，不知道是该先去洗手好还是先安慰一下好。
　　——或者，果然，他本来就不该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真的好恶心啊啊啊啊喂！


第41章 清明（八）
　　最终，在应龙宣布比赛结束之前，忍无可忍的宋阳乐还是先飞速冲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对着双手和画蛋反复冲洗：毕竟谁也不知道继续安慰下去饕餮会不会流更多口水，何况，之前的那些“水”都快要顺着缝隙……
　　——这种事情就是不能细想。
　　坐回木桌前，听着应老板看似不含感情地宣布他和涂姐并列第二，自己今年“又是第一”的消息，面无表情的宋阳乐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饕餮再次眼泪口水滚滚的脸上离开，认真看向自己盘子里被搓掉了一层蛋白的鸡(dan)蛋(huang)和五个大小一致只堪一握的青团，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些都是饕餮做的。
　　或者，把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从记忆里删除……然而盯着青团，他没有表情地发现，在极力想要忘记的心理下，相关记忆反而更加鲜活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之前也吃了不少经过对方手的食物。
　　于是在应老板终于结束了长达两分钟的“自我总(xuan)结(yao)”，表示可以开饭后，怀着沉重的心情，宋阳乐迅速伸出手，先囫囵解决了半个鸡蛋，然后以英勇就义的心态，把手伸向了温热得正好的青团。
　　混着青艾汁揉成的糯米团绿得晶莹剔透，因为离出锅已经过了好一会儿，虽然热气仍能盈满一手，但刚出蒸笼时艾草有些过于冲鼻的气味却变淡了一些，淡淡的草木香气顺着鼻翼散入身体，让人忙碌了一上午的头脑为之一清；戳一下Q弹的表皮，青绿的团子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凹下去的表面停一下，才又慢慢凸回来，糯糯的，似乎一点儿没脾气；可咬一口呢，才发现这小家伙脾气还挺大——带着淡淡咸味的弹牙青艾糯米在舌上滚了两圈，非要牙去切才肯乖乖软成自己原本的样子，沁脾的青艾跟绵密的糯米粉混在一起，被少量的澄粉粘得密密的，丁点不分彼此，嚼一口表皮，就是满嘴的清香，团子里包的流质的豆沙也是软密的，不很甜，由于制成不久，还保留着红豆的清香，甜蜜温暖的气息与之前醒神的淡咸青艾香气又形成了截然不同的风味。
　　这时再想到青团起源，比起被大众所认可的某起义传说，宋阳乐记得更清晰的是另一部有些小众的文献上的某个记载：“上巳日，以青艾染饼为盘羞之冠。——《宋史.外国传.高丽传》”
　　如今在大部分地区已被并入清明的上巳节这个古老情人节中，青艾饼也曾盛行一时；青艾糯米团与甜软的豆沙馅，未必不与在这一天相会的情人类似：风味虽然各有不同，但不增不减地调和在一起，也是别样的美味……
　　“看我干什么？还要吃自己去拿。”难得自己亲自起身从厨房端了一屉青团出来的应龙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上没有表情，手却护在了木屉外的纱布上，声音低沉道：“员工不能觊觎老板的食物，你自觉一点……”
　　“前提是老板没有把员工餐蒸笼里所有的食物全部集中到了自己的笼屉里。”看着对方怀里鼓起一个山包包的笼屉，盘子空了的宋阳乐没有感情地用前面这句话引起了同样空盘的涂姐和饕餮的注意。
　　“……”面对三双直勾勾的眼睛，应龙捂住了纱布上的尖尖，高位者气场散开，不怒自威：“我没有。”
　　对这种非人类气场并不敏感的宋阳乐坚定道：“那你掀开看看，数完个数对我们就道歉。”
　　“……我是老板。”
　　“那你也要先让员工吃饱。”
　　“……你们都吃了十五个了。”
　　“是一人五个。”
　　“我才是发工资的。”
　　“……吃都吃不饱，我们要工资干什么？”
　　宋阳乐犀利发问完，再不给对方辩手任何思考时间，两手分别同时拍了拍涂姐和饕餮的肩，极有煽动性地道：
　　“上吧。”
　　“掀开那块纱布。”
　　——为了共|产|主|义而奋斗！
　　“可是，”很想起来但却被龙威死死压在座位上的涂姐看了眼同样瑟瑟发抖的饕餮，艰难转头：“你能先找个方法帮我们起来吗？”
　　“……你怕痛吗？”
　　涂姐的御姐脸顿了一秒，娃娃音含蓄道：“有点。”
　　“一点的话，那你等我先去厨房拿把刀……”
　　“等等，拿刀干什么？”
　　“我们人类有说法是，生物在被危机到自身的情况下比较容易爆发自己的潜能……”
　　“那是谬论呢。”涂姐面带微笑地站起身一把掀起了应龙没捂住的半边纱布：“你看，没有经历什么危机的我不就很好地完成了吗？”
　　“……”好吧，宋阳乐看着她僵硬的笑脸，想了想，点头认同：如果你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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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清明（九）
　　纱布下冒了尖的青团果然是午餐预留的蒸笼里剩下的总和，在极速爆发又迅速萎|靡的涂姐趴回座位上后，顶着应老板的死亡凝视，唯一一个似乎不受影响的宋阳乐表面淡定地进厨房拿出夹子，接过了分配食物的重任。
　　毕竟，连扣工资这种威胁都扛过去了，还有什么是作为主角的我不能战胜的呢？将多出的青团从小笼屉里夹出来均匀地分派到了涂姐和饕餮的盘子里，宋阳乐一边拿起自己的盘子把夹子伸出去，一边自矜地想：果然，就算只是分团子，我也是如此的公平公正。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懒淡响起：“自己盘子里吃不完剩下的扣工资。”
　　“……我们店好像不是自助餐模式。”
　　眼前的下巴微微抬起，应老板标准的面孔上没有表情：“我说是就是。”
　　呵，工资什么的……对上对方受到注视后敏锐地从青团上抬起的迎着光的眼睛，凉风吹在有些发痒的耳根后面，本来已经碰到表皮的夹子顿了顿，听到鼓噪的心跳节拍，宋阳乐想：好吧。
　　其实自己也不是很饿；而且浪费不好，身为主角，面对自己认定的官配，也该表现得大气点……
　　扫到在青团上戳动的夹子，端着一屉青团有点累了的应老板松开一只手，懒淡催促：“要拿走就快点，皮戳破了这一屉都归你。”
　　“……”
　　抵在青团表皮的夹子冷漠而迅速地夹出两个团子，为工资计，宋阳乐面无表情地端着比涂姐和饕餮少了一半食物的盘子坐回板凳上，低下头看着盘子里晶莹剔透的绿团子，陷入深思：
　　颜狗这种生物，究竟是怎么在复杂的人类历史中生存下来的呢？
　　——“‘生存下来’啊？”
　　吃过午饭，因为非人类们普遍还在合家欢时间没有什么生意，懒得上楼的应老板霸占着柜台睡起了午觉，被迫和宋阳乐饕餮围在一张桌子上的涂姐压平翻开的计算机工具书，转着笔，闻言，撑住脸回忆了一小会儿，默了默，道：“那我好像，没怎么见过。”
　　“……难道以前其实没有这种人？”宋阳乐想：那发明出“颜狗”这个词的自己这一代人未免有些悲哀了点。
　　“不是啊，”涂姐解释道：“我是说，我没见过任何一个生存到最后——算了，用你们人类的话简单点——就是，我没有见到过真的活到大结局的颜狗啊。”
　　宋阳乐：“……”
　　他不死心地转向另一边的饕餮：“你呢？”
　　还在理解中的饕餮反应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哦。”
　　他看了眼柜台后熟睡的某龙，想：所以即便是为了活到大结局的主角大业，这样一直颜控下去也不是办法……果然还是应该先思考下怎么把对方拿下。
　　于是，记忆角落里的某本情话小册子顺理成章地浮上来，没翻到什么有用句子的宋阳乐思绪一顿，一转视线，看到认真学习的涂姐正如他所料地又多画了一个错误的重点，抛却已久的良心回归；但事到如今，由于不好再反口自己对这本书还算略懂，他只能迂回提醒：“对了，涂姐，你跟那个学长联系过了吗？”
　　挣扎在满篇专业名词中的涂姐一脸懵地抬头：“谁？”
　　“专攻计算机的人类学长。”
　　“哦！”涂姐表示自己想起来了，然后摇头道：“这两天事情太多，我给忘了，本来准备明天打给他来着。”
　　看着对方一低头，书上再次增多的错误重点线，本来认为应该让她及时回头上岸的宋阳乐想了想，觉得错到了这种程度，全忘了说不定还比全记错要好点，因此没有继续强调联络，而是看了眼外面路过的如织的游客和湛蓝的天空，轻声提议道：
　　“不如我们去放风筝吧？”
　　“啊？”
　　……
　　商量好了以每两小时一换岗的节奏轮流看店后，涂姐和宋阳乐先后用猜拳的方式赢过了饕餮获得了优先权。
　　一人一妖抬着体长一米的小白龙风筝轻手轻脚地从楼上下来，目不斜视地经过了眼泪汪汪的饕餮身边，后者跨出门槛前，确认了躺在柜台后的老龙眼角眉梢一下没动，对前者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通道安全。
　　在店外喧闹声的遮掩下，两个摸鱼员工小心翼翼地将小白龙抬出了店门，随后一路奔过比街尾近一点的街头杂货铺转过弯，三界知名长街的背后，铺满青草的旷野连着不疏不密的森林，少有的选在这里野餐的非人类稀疏地分布在草地上，天空中遥遥飞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狮子风筝，微风凉爽。
　　看着不远处叼着手柄狂奔隐约发出奇怪声音的小斑马妖怪，宋阳乐扶着立直的小白龙，看向涂姐：“女士优先？”
　　同样看到了小斑马的涂姐看了一眼手中的轮柄，想到自己这么大年纪，确实应该让下小崽崽，慈爱地点了头：“好。”
　　局限在普通人类思维中的宋阳乐下意识便将风筝推到对方那一边，然而反射|性|接住小白龙的涂姐一脸诧异：“你把它给我干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们人类的风筝一个人就可以放？”
　　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人类风筝的模样的涂姐恍然：“哦，对，不过我们这边的风筝必须是要两个人或以上才能放的，而且，你买的似乎是我们这边的风筝？”
　　“……请问你们这边的风筝放法是？”
　　“一个跑，一个飞啊。”涂姐示意他往旷野上的另外一只风筝那边看：
　　先前奔跑的小斑马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身边多出了另外一头大一点的斑马，两头斑马嘶鸣交谈了两声，一齐化为人形，然后大斑马妖怪从小斑马妖怪口中拿出转轮手柄，将空中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狮子风筝收到与小斑马妖怪差不多的高度，等小斑马妖怪伸出双手抓住狮子风筝的耳朵后，大斑马妖怪开始放线——随着风筝线越放越长，人形的小斑马妖怪身形逐渐消失，线放到最长时，大斑马妖怪猛然化作原形咬着轮柄在旷野上奔跑起来，栩栩如生的狮子风筝在天上高高飞着，宛若奔驰，再次听到相较于刚才更加稚嫩的“奇怪声音”，他才分辨出，那是一头斑马在学狮子吼叫的声音！
　　那声音……“不太好听。”面对小斑马内心小小的梦想，对崽崽们心怀慈爱的涂姐小声评价。
　　毫无防备地被一道调子更高的斑马嘶声冲进耳膜的宋阳乐扶住小白龙，仰起头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耳朵，没什么表情：
　　“……嗯。”


第43章 清明（十）
　　弄懂了规则以后，相比需要抛很久才能飞上天的人类风筝，这种以前没出现在自己认知中的风筝还是很好操作的——看着因为要让飘在天上的他感觉到移动而不得不拽着转柄在地面上拼了老命奔跑的涂姐，只需要抓着两只龙角就能在空中飞行的宋阳乐如是想。
　　不过出于表面的道德，在享受了一会儿贴面的狂风后，他还是假模假式地腾出右手扯了扯风筝线，冲底下喊了一声：“涂——姐！——你——累——吗？”
　　拉着风筝线狂奔的涂姐头也不抬：“我——累！——但——是——再——过——一——小——时——就——该——你——了！”
　　“……”
　　一只手抓风筝还是太勉强了。
　　重新用右手抓上空出来的龙角，在也许是灵力也许是其它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分离时本该飞在头顶的小白龙风筝自然而然地贴合在背后，奇异的，宋阳乐觉得自己大概变小了一点，忽略必须抓住龙角的手，小白龙的龙角被他顶在头上，小白龙的尾巴贴在他的脚跟上……他动动头，小白龙就晃晃角；他动动双腿，小白龙就摇摇尾巴；天气万里无云，前面有跑动的狮子和展翅的飞鸟在并行，往下看，席坐在草地上的神妖鬼怪们零散分布着，像雨天前一晚的星星，有头顶冒着和草地上的草芽芽一样的小豆丁追赶嬉戏，有戴着柳条编的树环的少女靠在突兀立在荒野上的大树旁边休憩，还有一对乌龟老夫妇牵着手共同趴在一块大石头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吹过远处树梢的风吹到身上，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了鳞片被刮响的声音——
　　身上的鳞片在哗啦啦地响，他感到自己长出的长长的龙的胡须被风吹起，头上的角迎着风横冲直撞地昂起，尾巴一甩，就向天际遨游而去！
　　“昂————”
　　……
　　一个小时后，山海街背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咳咳哈哈哈咳哈哈咳哈哈哈！”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涂姐在宋阳乐与小白龙风筝分开一踩到地面上后，便不顾呛咳的风险，一手抓轮柄，一手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哈哈哈咳咳咳哈哈说好的，呼哈哈哈，说好的别人，咳咳，哈哈哈叫的声音，咳咳难听，哈哈哈哈哈结果哈哈哈咳咳咳，你自己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叫得更难听哈哈哈哈哈！”
　　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松了手感觉上自己真的变成了小白龙被收回来还有点失落的宋阳乐：“……”
　　“而且，咔咔咔咳咳咳哈哈哈你那，哈哈哈，叫的是什么呀？哈哈哈哈哈！是牛吗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不是。”
　　“哈哈哈哈哈那‘昂’是什么意思哈哈哈哈咳咳咳你别说是龙叫啊哈哈哈哈笑死我！”
　　“……”不好意思就是呢。
　　宋阳乐面无表情地扶着小白龙，伸出一只手接转轮：“该你了。”
　　涂姐“哈哈哈”着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哈哈哈咳咳咳哈哈你等我笑够了哈哈哈再说哈哈哈！”
　　“……”咳声没有了，看来是不会呛死了。
　　所有同事爱在这一刻灰飞烟灭，自闭的宋阳乐揉了下烫得快要冒烟的耳朵，不是很开心，甚至在瞥到山海饭店的后门的时候，生出了举报对方毁了这一天的想法……等等。
　　他顿了顿：我是怎么在所有一模一样的后门里辨别出哪一间是山海饭店那一间的？
　　一瞥中的内容迅速地被拽回大脑核心，反射神经点集中接触到某一扇门外的那两个不小而且清晰的身影后，他缓缓转回视线。
　　——面对着的从右到左第五扇防盗门前，缓慢愧疚地对着手指的饕餮身旁，这几天就没换过衣服的应老板修长的双腿前后交叉，抱着臂倚在门上，标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乍一眼也看不出在那里站了多久。
　　一无所知的涂姐依然在狂笑：“哈哈哈笑死了哈哈哈幸亏那条懒龙没听到哈哈哈要是让他听到哈哈哈你觉得龙叫是这样哈哈哈你就死定了哈哈哈哈哈哈……”
　　“……”
　　别过龙老板闻言遥遥看过来的目光，宋阳乐仰起头，感受到吹到炽热耳朵上有些冷的风，想：今天的风儿，也甚是喧嚣呢。
　　——不过，至少不用自己去举报了，嗯。
　　※※※※※※※※※※※※※※※※※※※※
　　注：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今日は……风が騒がしいな…)”——《男子高中生的日常》


第44章 清明（十一）
　　跟着笑容戛然而止的涂姐一起排到饕餮后面被领回店里，听到老板宣布了自己又可以“不期”回收三百块钱的消息，对比愁云惨淡的涂姐和饕餮，已经提前做好了假期结束和被扣工资的心理准备的宋阳乐表情没什么变化：钱财乃身外之物……
　　“还有，”但在回到柜台后监工前，对方装着星星的眼睛懒淡地瞥向他：“叫得真难听。”
　　“……”好的，他想：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西方传说体系里的龙为什么都是反派了。
　　……
　　“因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啊。”
　　下午五点，躲过了再一次进来拿工作餐的兔狲的宋阳乐抱着打包好的青团盒从厨房里出来；因为天|色|渐|晚，山海饭店的客流量又一次增多，嫌麻烦的应老板吃过晚饭又端着自己的水杯上了楼。
　　松了弦的涂姐发自内心地感叹完，才想起自己之前还以为这条老龙喜欢小崽崽来着……不对，好像关系反了？
　　终于想起小崽崽似乎对刻薄老板有点别样想法这个设定的她转过头，以往慈爱的目光中夹杂了一丝沧桑和许多复杂：“……”
　　就在涂姐差一点就要张口采访他的心路历程之前，宋阳乐面无表情地将打包盒堆到桌面上，先一步答道：“因为爱情。”
　　被强行噎回去的涂姐：X的，烟瘾给憋犯了。
　　但人家小崽崽不愿意说，她一个千岁老妖也不好意思追着问，只得沧桑地叹了口气，舒了点心肺，没什么心情地一手接钱，一手将打包盒交给客人。
　　——大妖不愧是大妖，真的好高冷啊！
　　恰好关注到这边的兔三狲等一干小辈的神妖鬼怪偷偷看着背对灯光一头大波浪卷就连递个打包盒都那么不羁的冷漠御姐，均是一阵心潮澎湃。
　　由于纯人类身份被集体无视的宋阳乐：“……”你们非人类界真的有点过于排外了。
　　自闭了。
　　陷入自闭的宋阳乐不再说话，沉默地与各路大多不怎么眼熟的客人进行着机械的买|卖，无论面对的是小妖怪、大妖怪、修真者，甚至是鬼魂……他都是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服务员。
　　直到——
　　“麻烦一下，能把这两个青团分开换成一只装的吗？”
　　一只打包盒如常递过去后，对面的客人却并未如想象中一般伸手，面前传来的声音语调上扬，分明是极为平常的诉求，却掺杂着若有若无的风|流味道。
　　莫名的熟悉和亲切。
　　然而他抬起眼，对方的脸却俊美而陌生，尽管有些许眼熟和奇怪的既视感，但宋阳乐可以确认自己从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张面孔。
　　对着抬起头的他，穿着敞口衬衫，手插在休闲裤兜里的桃花眼客人亦是一愣，不由自主地把手拿出来，端正了原本漫不经心的站姿。
　　下一秒，面对面的两个人形生物同时开口：“你……”
　　“我……”X2
　　“……”X2
　　顿了会儿，看到陌生人明显比自己急切的表情，只是发现对方跟自己长得有点像的宋阳乐想了想，先沉默得久了点。
　　不出他意料迅速get到了这个沉默点的陌生青年试探地指了指自己：“……我先说？”
　　“嗯。”
　　“……好。”
　　陌生青年深吸了一口气，桃花眼一弯，俊美的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眼神明亮地看向他：“请问，您就是我失散多年的父亲吗？”
　　“………………？？？！”


第45章 清明（十二）
　　“玄未，雄|性，鬼族人科，具体出生年限不详，约四千年前出身冥界轮回道，后逐步统一轮回六道及冥界。公元前三OO年，系修真界X子门下游学学生，公元前二OO年，化名入人界X朝X学重学六艺及经算科，公元前一OO–公元一九OO年期间，化名游学世界各界，公元一九OO年–至今，取得华夏京城大学工商管理学博士学位，B国XX大学法学硕士学位等。
　　旧冥府府主，现担任冥府管理司司长，三界综合大学名誉董事之一，山海联播平台名誉顾问，华夏灵异机要管理机构客座顾问等。”
　　——山海联播官方微信《山海生物小百科之三：行走的学习机——玄未》
　　山海联播官微的信息过于简略，但因再多也找不大到了，所以听到熟悉的音乐声响起后，坐在板凳上的宋阳乐转过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电视。
　　少了身为人族修士的主播袭晴搭档，人类外形的虎斑猫男主播高冷了许多，在镜头快速拉近后，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开场：“各位观众朋友，大家晚上好，我是你们的主播，猫族修士毛黄。”
　　新鲜面孔的女主播则保持着有些紧张的微笑：“我是你们的主播，狐族修士涂山夏夏。”
　　老主播毛黄承担下了速报任务：“欢迎收看山海联播节目，今天是清明节，二零OO年4月4日，农历3月29日。值此阖家团圆、幸福欢乐的佳节之际，山海联播要在这里祝您：清明节快乐！与此同时，今天的主要内容有：三界与中容国就玄木计划的后续合作开发事宜进行讨论并签署相关协议的会议转播、西方地狱之主撒旦访问中容国、清明节各界节日盛况及贺词等。下面是详细播报内容。”
　　“4月2日，在西方地狱之主撒旦的见证下……”
　　画面切换，打光正常的播音室被明亮的大会堂所取代，伴随着新主播紧绷而朝气蓬勃的声音，镜头从圆桌上首之一的中容国肌肉国主旁边的西方面孔上一晃而过，一秒都不肯多给地聚焦到了另一方熟悉的青面男子上半身：“东方三界的山海大型连锁贸易机构董事长奢比联合其他各界代表与中容国国主中山共同就玄木计划的后续合作开发事宜进行了友好和平的会谈。”
　　几个会议场景切入，五次里有两次都带过了桃花眼青年的上|身，不过还是暂时没有准确的上半|身。
　　宋阳乐正襟危坐，继续等。
　　长达一分钟的转播后，镜头果然返回到发言表示“东方三界要与中容国和平、和谐、合作地联合开发这一有利资源，愿玄木计划能够让三界与中容国共同繁荣”的青面男子身上，对方话音结束，场景转换，圆桌中的各个人形生物纷纷站起，集体忽略了某张西方面孔后，按照一定顺序开始与上首的肌肉男握手，镜头特写开始：
　　“在当晚七点的会议尾声，山海大型连锁贸易机构董事长奢比……”
　　宋阳乐看向青脸后面一身西装革履神情严肃正经的年轻“人”——“冥府管理司司长玄未……”
　　仔仔细细地把电视特写上的“人”从眼睛、眉毛、鼻子、嘴巴、耳朵五个器官再到身高、胖瘦程度等一系列整体组合打量完，他发现，除了衣服不同以外，其他都……
　　“——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上天他比天还高……”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今晚客人较少的山海饭店的静谧，因青团卖完回到柜台后看书的涂姐“被打扰到”，抬起头：“谁的铃声？这么土放这么久还不关？”
　　“……”
　　有意识钉在电视上的目光被收回，宋阳乐默默回过头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店里唯二两个客人之一。
　　“嗯……不好意思。”面向他坐在右边，受他注视的桃花眼青年被戳穿，只得暂停了与身边女鬼小姐姐的谈情说爱，在三个店员及小姐姐的注目中，耸了耸肩，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对小姐姐做了个“妹妹”的口型，摁下了接听键起身，先前温柔体贴的声音陡然低沉磁性了些：
　　“喂，亲爱的？”
　　一边听着对方在不远处吊儿郎当一脸风流地接听电话的声音，宋阳乐一边扫了眼长凳左边被留下的扎着两条辫子清新又温柔的民国学生装女鬼小姐姐。
　　对方放在桌面上，捧着男子刚刚让饕餮定制的心形青团盒子的透明手指若有若无地，泛出了一点青|色。
　　“……”对非人类中的鬼魂还是相对熟悉的宋阳乐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地转开视线，他感受到周围冷嗖嗖的温度，想：我有点怕。
　　然而店里唯一的话声还在继续：
　　“没有，我都睡了，真的。”
　　“这两天我这么忙，你知道的嘛……”
　　“啊？亲亲啊……”
　　如果我的儿子真是这个样子，极力撇开女鬼小姐姐越来越青的面孔，宋阳乐看着接电话的白衬衫一会儿一弯的桃花眼，觉得……幸好自己完璧之身犹在，幸好自己是个天然弯，幸好刚才还有经验丰富的涂姐帮自己拦下了那场诡异的认亲……
　　即将要人命的电话终于在一个没什么声音的“亲亲”后挂断，他提起的心还没往下放，柜台后的涂姐对着往回走的玄未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妹妹啊？”
　　“……”这句话跟之前给自己解围的那句话句式一模一样，然后宋阳乐看着女鬼小姐姐真.铁青的脸，发现语境和语调真的很重要。
　　比如先前卖青团时涂姐的不客气的一句“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爸爸？”将对方怼了回去让他免受了这种被比自己大了几千岁的“同龄人”叫爸爸的委屈……好吧，他承认，确实也有那么一点高兴……嗯，行吧，其实根本不止一点。
　　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人类主角，看到女鬼小姐姐变红的眼睛，他想，像我这样的普通主角，大多数都还是喜欢听别人叫爸爸的吧？而且我可是后来用生卒年限解释清楚了，其余最多也只是个心情变化而已，报应也不用来得这么快哦？
　　眼看一只纯净的鬼魂就要在自己面前进化为怨鬼，在宋阳乐把伸进连帽衣衣兜的手从里面拿出来之前，一只还拿着手机的手按上了红眼女鬼的逸散出黑气的肩膀，满溢风流的男声对涂姐答道：“你这样的妖怪当然不懂了，我们冥界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答罢，风流气息一收，对方头一低，桃花眼转向已经恢复正常的清新小姐姐，声音转回温柔的暖男系：“乖啦，真的是妹妹，不信一会儿回冥界带你见见她啊。”
　　冷静下来甚至根本不了解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的女鬼小姐姐幽怨道：“可是你对我说话都没有那么……”
　　对方低下头，当着“老父亲”的面贴到小姐姐的耳边，声音转向磁性：“嗯？怎么？”
　　女鬼小姐姐瞬间害羞地垂下了头，抓紧了手中的青团盒子。
　　围观的“老父”宋阳乐和涂姐和饕餮：“……”
　　——这高端操作，学不来，学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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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清明（十三）
　　为什么大家都长着差不多的脸，对方却可以那么秀呢？看着对面再度开始旁若无人地打起情骂起俏的两个冥界物种，母胎单身二十二年初恋还是一条讨人厌的吝啬老龙的弱鸡人类宋阳乐想：明明身为非人类中唯一一个纯人类，我才应该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啊。
　　同样被这种辣眼睛的画面刺激得连书都看不下去的现单身狗涂姐也合上了书，端了两杯饮料过来推了一杯给他。
　　“谢谢。”礼貌地道完谢，为了平复一下自己负面的情绪，宋阳乐没有多想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刹那间，酸涩与冰冷在口腔蔓延，他低下头，看到只堪一握的杯子里水中浸泡的完完整整的三片青柠和一堆冰块，被冻僵了的脸转向涂姐——同时转过来面对他的御姐脸精致大气的五官被酸得完全皱到了一起，每一丝弧度都跟柠檬盖上的皱褶一模一样，看得宋阳乐顿了顿，想了下，“咕噜”一声，没有表情地把升了点温的水慢慢吞下了喉管。
　　被意料之外的柠檬水酸到急需正常水救急的涂姐睁开眼的一瞬，正看到他平静的面部表情，快速翻过桌上扣着的空杯示意他给自己倒一点“没那么酸的”。
　　瞥到她杯子里的比自己少了一片的柠檬，宋阳乐没有丝毫犹豫地倒进去了一口的量，看着涂姐拿起杯子……
　　“——说起来，过了这么多年，你还真的一点都没变呢，阿若。”
　　坐在对面的玄未忽然从与女鬼小姐姐的“悄悄话”游戏中抽出空，转头对涂姐说了句。
　　涂姐握紧杯子，将其从嘴边移开，高冷道：“请叫我涂若，我们没那么熟，谢谢。”
　　……没那么熟你几次拆他的台？看到要放不放的杯子，事不关己的宋阳乐心想：我不是很懂。
　　没料到玄未眉一挑，说了句“我们怎么没那么熟呢？”然后看向他：“你毕竟是我大爸爸的员工和我二爸爸的同事啊。”
　　“？？？”所以问题又回来了？
　　被女鬼小姐姐惊讶的目光盯住，太过迅速的脑回路立即联想到了对方口中的“大爸爸”是谁，疑团又多了一个之余，宋阳乐按捺住耳根上要烧起来的热，冷静道：“这件事我们之前已经解释过了，请你不要继续胡说。第一，我祖上往上数十八代都不一定比你年纪大；第二，我性向很弯的，我是一个纯粹的弯男谢谢。”
　　玄未耸耸肩：“但这跟你是我二爸爸有什么关系吗？”
　　“……我和我未来的伴侣可能都没有孕育新生命的功能。”
　　“所以我决定认你做干|爸爸啊，第二个干|爸爸。”
　　“……就因为我们长得有点像？”
　　“不然呢？”玄未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挑起桃花眼傲慢地道：“这三界中跟我长得像的人可没几个。”说罢还转头声音一变地问怀中的女鬼小姐姐：“是吧宝贝儿？”
　　女鬼小姐姐娇羞地点点头。
　　……宋阳乐的心情顿时就有些复杂了：草率不草率另说，这个便宜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又跟人家小姐姐的距离挪近了的？明明刚才还至少保持着一拳远来着？
　　我需要观察和反思一下。想到在楼上不知是又在睡觉还是做其他什么的应老板，他思索着。
　　不过他没想几秒，被忽略的涂姐不爽地将杯子往桌上一放，娃娃音语气讥讽地拉回话题：“没看出来，十几年不见，我没变，你却又变了不少啊。”
　　玄未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最近不是在国外待了几天么，总会有点变化的——而且，你不是说我们不熟吗？刚好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可能也不错？”
　　当场自我打脸的涂姐：“……”
　　面对相对熟悉的同事的惨败，宋阳乐简直目不忍睹，看着涂姐憋得脸色通红以及……对面女鬼小姐姐又开始变得有点诡异的神情，他挺直脊背，自然而然地插|入话题：“那你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涂姐转过头，还没来得及悲愤于小崽崽的“背|叛”，就听到人类小崽崽一脸平静地向玄未介绍她道：
　　“来，既然你认了我当爸爸，那这就是你的阿姨，你先叫一声‘阿姨’吧。”
　　玄未：“……”
　　山海联播对撒旦访问中容的报道结束，伴随着毛黄主播插|播几条不怎么重要的国际简讯的声音，看到一直在两位女性之间游刃有余的冥界大佬终于愣住的桃花眼，宋阳乐觉得，就连先前喝的柠檬水，都在各种化学作用下，变得没那么酸了。
　　嗯。


第47章 清明（十四）
　　空气停顿一秒，在涂姐的嘴角上扬之前，先一步从发愣中回过神的玄未看向她，饶有兴趣地喊：
　　“涂阿姨好。”
　　涂姐震惊了：“……”节、节|操呢？还有，我其实根本没那么老喂！
　　女鬼小姐姐一脸懵：“……”发生了什么？_？
　　“……”对上玄未转回来的目光和当前的尴尬场景，宋阳乐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但是说句实话吧，被外表同龄的人调侃式地称为长辈和真心实意地叫长辈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比如，现在再接触到玄未真心想叫“爸爸”的眼神，他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竟是觉得……多个儿子也没什么？
　　于是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乖”，然后就像大部分华夏家长一样，自顾自专注回电视上的山海联播了——相较于对一个跟自己长得像的陌生“儿子”，他还是对接下来的清明报道更感兴趣。
　　旁观“父子俩”一个自然而然地夸完继续看新闻，另一个理所当然受完夸奖继续谈情说爱的涂姐和没有丝毫存在感的饕餮：“……”这两个还真有那么点像？
　　宋阳乐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的大脑把他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都保留得很完好，所以他很清楚自己早就没有了血缘上的直系亲属，更不用说玄未和他是跨种族相似，除了脸相像之外，他们两个其他地方是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其他关系的。
　　因此虽然对对方坚持叫自己“爸爸”惊讶了点，但也仅止于此了——也就是五官相似了点，只能说人类的标准审美大多如此，因为他们两个都恰好符合了某一标准，所以最后肉眼看起来就差不多而已。
　　嗯，就是这样。收回最后一丝放在又开始跟女鬼小姐姐你侬我侬的非人类脸上的眼神，宋阳乐看向电视里的两个主播，深沉地想：毕竟没有我并不想要一个比自己还会撩妹的儿子。
　　此时山海联播的新闻已经播过了七八分钟，中容的会议转播和撒旦访|中事件已经结束，简讯播报完毕后，到了今天最重要却最为轻松熟悉的正题，两个主播一直有些严肃的面容也不禁放松了一些。
　　新主播涂山夏夏的笑容两端多了两个梨涡：
　　“清明佳节日，佳节日清明。青团黏绵，黏起的是我们的绵绵情意；画蛋碰撞，碰出的是我们时代的激情；风筝高飞，飞起的是我们无限的梦想。清明聚团圆，三界气象兴。”
　　话音落，画面切换，热闹的吆喝加油声伴随着男主播愉悦的播报声一同传出：“今天上午，山海界大荒东的合虚山出阳广场上再一次进行了传承千年的拔河比赛。拔河，早期叫‘牵钩’或‘钩强’，唐朝始为‘拔河’，合虚山的清明拔河比赛传统由来已久，年年都吸引了无数游客来此或亲身参与或加油助威。而今年的拔河比赛更是由山海贸易董事长奢比亲自主持，竞赛主力为陆地生物和飞行生物……”
　　一望无际的平坦广场上，周围或飞或站的观众和拉拉队热烈地呐喊着，赛场中间，外形各有不同统一站在地上的非人类和同样外形不一但齐齐飞在天上的非人类分别用力向自己这端拽着一根不知道由什么材料做成的五色彩绳，浩大的太阳下，后者的队伍尾端，跟普通母鸡毫无区别的两只小重明奋力展翅的身影一闪而过。
　　“中山际萯山阳秋千谷神山妖海，由于这里的荡秋千比赛冠军能得到泰逢神亲自授予整整一年的好运，修真者与神妖鬼怪络绎不绝，比赛过程异常激烈……”
　　尽管镜头很稳，但不论是主播激动的声音还是电视上被各种生物非生物爬满的树林秋千架都生动形象地表明了“激烈”这个词的含义，尤其是里面的各种分不清是神是妖还是普通生物的猴子，唧唧吱吱的喧闹声音不绝于耳。
　　“修真界C市山海街，食神饕餮出品的青团画蛋雕蛋被神妖鬼怪们爱不释手，碰蛋竞赛中欢声笑语不断；下午的后街草地上，更有神妖们放起了风筝……”
　　草地中间疯狂奔跑的两个跑出残影的未知生物上空，腾飞的狮子和小白龙互相竞逐，模仿龙吟的牛叫被生动地录了进去……
　　刹那间，土拨鼠咆哮的gif图在脑中疯狂刷屏，宋阳乐生平第一次，懵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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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清明（十五）
　　他们什么时候录的？他们是怎么录的？！为什么偏偏录到这一段？？！！！
　　宋阳乐懵了，震惊了，整个耳朵都烫到了可以凉拌熟食的程度，但另一声尖叫先打断了他的内心咆哮：
　　“啊——！！！”
　　他转过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看起了新闻却同样发现自己被拍进去残影的涂姐尖叫完，扔下水杯羞耻地捂住脸起身狂奔上楼，徒留在两杯在桌上晃荡一口未动的柠檬水。
　　那只是个残影吧……
　　他还没想完，对面明明刚才一直沉|迷谈恋爱的玄未偏头盯着电视上那团奔跑中的残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唔，确实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不顾形象的样子啊……”
　　宋阳乐看着那团连是人是鬼都看不清的影子：“……这也认得出来？”
　　“她的尖叫提醒了我。”
　　……那倒也是。
　　看到有人比自己还激动，宋阳乐就冷静点了——还好，至少自己还没被拍到脸。
　　所幸这个画面持续时间也没多长，草地很快变成了兔三狲那张包子脸，对方抱着警|棍，被那个拍到自己不知是谁的神秘生物采访到，又高兴又激动，一口粗犷的京味华夏语：
　　“在这样的大节日里能亲自参与到山海街的治安维护里，身为妖管局的一员，我特别开心，特别自豪……”
　　你上次在地铁上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宋阳乐摸了摸自己余热的耳朵，想。
　　短暂的采访结束后，播放内容转向修真界：
　　“修真界XX道观香火鼎盛，在修真者协会会员与冥府执|法鬼员和部分山海界妖管局工作妖员的维护下，往来人类香客与鬼魂们相处和谐，秩序井然。其中，更有众多人类香客在许多半修真者的协助指导下，大部分做到了规范祭祀……”
　　山清水秀的眼熟道观中，某祖师化入受奉尊像亲自坐镇的庙宇阶梯前挨挨挤挤的人类香客合掌烧纸的姿势特别标准，阶梯边的树林阴翳下和广场中，无墓可归身影模糊的游魂们在不同执|法鬼员的统一带领下排成队聆听道长们的超度，人在一边鬼在一边，航拍里看起来的确和平又和谐。
　　“在修真者管理协会的会员帮助下，我们道观信众今年的祭祀礼仪规范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为了感谢香客的信任，我们会争取加强引导，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对这一套祭祀礼仪加大推广，争取在明年的清明节能帮助更多的香客解决祭祀不规范引起的不好的后续影响；同时呢，我们也依旧会继续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帮助冥界政|府和民众继续解决‘死无所依、死无所靠’的问题，让更多的冥界民众快乐地步入轮回……”
　　面对握着话筒有倾向继续滔滔不绝的观主，镜头后的记者提出问
　　题：“请问你们准备如何提高修真界整体的业务水平呢？”
　　“嗯……”观主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面对镜头微笑：“在这里，我们XX道观诚招各界生物成为观中居士，待遇高，福利好——”
　　后续的话被无情的画面切换剪断，男主播的声音无缝|插|入：
　　“冥界鬼门关，在冥府管理鬼员牛头马面及其他治安工作鬼员的严格检查下，提前办理了出入证明的冥府民众有序排队进出人间冥府，由于山海界与修真界近年来的祭祀规范化，他们个个兴高采烈……”
　　暗|色|的广场上，拥挤在一起的鬼魂各形各状，原始的人工检票后，暗沉打光下，出入鬼魂也分不清谁是谁，总而言之……画面过于血|腥，不是很符合大部分活着的的生物的标准审美。
　　好在单独采访的地点放在了比靠近鬼门关的忘川平和一点的黄泉，受访的光头小姐姐怀里抱着一只身形同样飘忽的布偶小熊，死因不详，空灵的声音充满快活的气息：
　　“就特别开心！又见到了爸爸妈妈呀，弟弟又长大一岁啦！希望他们在新的一年里也都还能够快快乐乐的，然后明年我们也能在我的坟墓前团聚呀！”
　　记者问：“不会想他们早一点来冥府跟自己在一起吗？”
　　“还是不了吧。”小姐姐皱了皱鼻子，笑了笑：“虽然我也很喜欢冥界啦，但是这里没有太阳啊。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多看看人间那些漂亮的地方——彼岸花当然也很好看，但是来了冥界以后，就很难看到其他花了呀。”
　　小姐姐抬起布偶熊朝镜头外挥挥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祝大家清明节快乐呀！”
　　电视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过头来的玄未出声：“她真可爱，我想……”
　　头也不回的宋阳乐和他旁边声音阴沉的女鬼小姐姐同步道：
　　“不，你不想。”


第49章 清明（十六）
　　“年年清明，岁岁清明。7092公交，人间七千零九十二个站点非人类民众的共同临时休憩港湾，新世纪一百多年以来，这趟公交每天都要承载数量接近一万的客次，今天也依然在路途上穿山过海，尽忠职守地运行着。”
　　画面切换，林涛上方的公交外遥遥飞舞着一串各式各样的卡通风筝，再次看到过于熟悉的事物，宋阳乐提起了心脏。
　　——万幸山海联播的记者没有并那么丧心病狂，也不是集中一个地点薅毛。
　　公交上的采访大概是从早晨十点多开始的，小老鼠和他的妈妈已经下了车，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的，卖风筝的冥界老大爷也入了镜。
　　“卖风筝的冥府知名公务员墨X先生是这趟公交的常客。每年清明，他都会早早从冥府拿到申请进入临近的人间站点乘上7092公交到陆离站外的地铁广场上售卖自制的风筝。因为他的风筝做工精致，形象生动，很受小朋友喜欢，所以大部分时候，还没等坐到陆离站，就售出一大半了。”
　　也不知道运镜的摄像师是怎么拍的，在7092那么一趟不系安全带等于自杀的摇篮公交上，镜头硬是丁点不晃，把大爷杆子上的卡通风筝拍摄出了一种仙风道骨的飘逸感，看得宋阳乐觉得同样是官方新闻，华夏官方真的应该向人家学习一下……虽然好像没什么机会。
　　镜头面向身形飘忽笑眯眯的老大爷，记者采访道：“请问您做这行有多少年了呢？”
　　“卖风筝吗？”
　　“是的。”
　　大爷慢悠悠地掐了下手指，笑眯眯道：“两千多年了吧。”
　　“那您在7092上卖多少年风筝了呢？又卖出了多少？”
　　“也有八九十年了吧？卖出的风筝……至少加两个零？”大爷笑眯眯的，看向窗外长杆上的风筝，侧面清瘦，竟是颇有种仙风道骨地慢悠悠感慨：“以前的风筝也不像现在坐在车上就能卖出去，得自己去跑很多个站才行，三界现在是越来越繁荣啦……”
　　“不过娱乐活动也变多了，越来越少有生物来买风筝了不是吗？”
　　“总是有新旧更替的嘛。”大爷笑笑，一直微眯的眼睛睁开，满布皱褶的眼皮底下，眼神清亮：“不过我是一直喜欢做风筝的，我也相信，我改良的这些风筝，永远也不会过时。”
　　“因为从我做第一个风筝开始，它们的目的就从来不仅仅是一个游戏，而是希望它们飞往当时身为人类的我还不能去往的高空啊。”
　　“但是有买家反应您的风筝真的很贵。”
　　“嗯？什么？你说什么？”大爷眯起眼，很努力的样子：“年纪大了我听不见！”
　　记者及广大观众兼买家之一的宋阳乐：“……”
　　过分了点吧？


第50章 清明（十七）
　　继风筝老大爷后，山海联播又采访了其他几位宋阳乐不太眼熟从事各行各业的乘客，7092部分结束，场景切回直播间，两位已经明显适应了的主播脸上都挂着较为轻松的笑容。
　　新主播语气轻快：“踏青郊游因果系，清心明道仙途远。今天，为了方便广大冥界民众及其亲朋好友的出行并保证乘客们各自的安全，山海地铁在列车上分别额外布置了‘纯冥界公民车厢’与‘三界合家欢车厢’。在山海地铁安保人员与冥府管理局、修真者协会和妖怪管理局工作人员的共同守卫下，列车上的氛围和平又温馨。”
　　画面一转，镜头很懂地对着阴暗的“纯冥界公民”车厢一晃而过之后，重点还是放在了打光适宜布置温馨的“三界合家欢”车厢里。
　　从数量上看，原形各异死活不论的乘客们呈不均匀式分布：比如走兽类，多是三五一组，以小家庭为单位；飞行类的呢，多一点，几十成群；不过最多的还要数海洋类，动不动就是上百之数地聚在一起，而且队列整整齐齐，成员个个昂首挺胸，忽略体型生死，气势如虹。
　　播放了三段比较有代表性的亲朋好友集体出游的采访后，山海联播也很“贴心”地没有漏掉某些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形单影只又年长”的少数群体——
　　“……与此同时，山海地铁大荒东站组织了上百名志愿者举办了以‘祈愿三界清明’为主题的大型送温暖活动。不但无偿为大量冥界民众开办公益道场，而且还免费给站内每一位百岁以上的单身神/妖/修鬼士发放一只爱心小熊。”
　　极其催眠的讲道背景声中，电视上穿着背后画了一颗小爱心的定制志愿者衣服的小黄鸡迈着两条小细腿，翅膀抱着比自己大了两三倍的毛绒小熊“哆哆哆”跑到一身重金属装饰脸色阴沉，无所事事地蹲在墙壁边缘眼熟的白毛男人旁边，“叽”了一声，颤颤道：“婴勺祖爷爷，清、清明安康！”
　　“谁会跟你们这种鸡……”在把整句话说完之前，和镜头对上焦点的不耐烦神情顿住，下一秒，白毛婴勺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从小黄鸡怀里一把夺过小熊，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小黄鸡带着的耳麦里传出来：“谢谢。”
　　看着对方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抓着小熊退场了，玄未的声音里都带了些惊奇：“这家伙居然还没被打死啊？”
　　宋阳乐回忆了下昨天地铁上的经历，想了想，道：“他胆子不大，更不笨。”不然也不会仅仅是抢个外卖还要洗|脑一个精精那样的笨蛋替自己往前冲了。
　　“这倒是。”也算没白活几千年的玄未对此评语表示赞同。
　　接着几个类似的“送爱心”画面转换后，节日内容的相关播报完毕，然后提了提中容和西方各组织的节日贺电，报道完包括玄未在内的东方三界各个部|分领头者或发言人的清明节祝福后，今天的山海联播便整个结束了。
　　列表伴随着已经相当耳熟的纯音乐上升，今天的彩蛋虎斑猫身边果不其然多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不过令宋阳乐有点好奇的是，小狐狸低头整理文件的时候，身后露出来的是三条尾巴。
　　看了一眼已经再次专心致志投入恋爱大业的便宜儿子，内心毫无波动的“老父亲”面无表情地环顾了一下因卖完了冷食约等于提前打烊的空荡饭店，冷漠地低下头，自己去搜索山海联播官微上《山海生物小百科》的词条了。
　　他输入词条：“涂山——”
　　很快，小百科首页文章被刷新↓
　　“涂山娱乐经纪有限公司，原系华夏上古时期大禹妻族涂山部落，青丘九尾狐族分支，后因部落首领涂娇与九尾狐族前族长涂若理念不和移居修真界，部落上下改“涂”姓为“涂山”，自号‘涂山氏’。
　　公元二零OO年，涂山氏正式更名为涂山娱乐经纪有限公司，公司内部以九尾狐为图腾。
　　公元二零XX年，涂山娱乐经纪有限公司入围20XX三界百强企业。
　　发展历程：
　　约四千年前，原为青丘九尾狐族的一大分支，但因其首领与当时的狐族族长九尾狐涂若‘不与人族互相接触’的理念产生摩擦，于是脱离山海界领域，搬离青丘，定居到修真界涂山。
　　公元前两千OO年，涂山氏女嫁人界帝禹，氏族壮大。
　　公元前一千OO年，涂山氏女嫁人族帝X，后其夫族衰落，氏族由此自普通人界隐匿，回归修真界。
　　公元二零OO年以来，涂山娱乐经纪有限公司广泛扎根于娱乐与新|闻两大领域，为三界这两大事业的发展做出了许多贡献。
　　公司业务：
　　涂山娱乐经纪有限公司当前主营的业务版块有影视、实景、互联网三大娱乐版块以及以互联网为主的新兴新闻媒体版块。二零CC年，XX集团(普通人类娱乐企业)宣布入股涂山娱乐经纪有限公司，提供其强大的科学技术支持。
　　娱乐方面：无论是在普通人类还是三界中，涂山公司一直都坚持‘万物平等’的原则，多年来，联合众多如X、XX、XXX(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宋姓青年表示都是有点眼熟的所属世界名导演)做出了许多诸如《XX逆天记》《OO传》这一类的优秀作品……”
　　“……”暂停对后面内容的浏览，宋阳乐的目光在《OO传》上定格了一秒，抬起头，看向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眼熟沙雕剧左侧和手机文章上一模一样的三个小字，看到前两天明明是个仙门弟子却掉下了山崖失去了才怀了两天的孩子的女一OO不知怎么又回到了山上，身边多了一个脸生的男二，正在跟带着女二的男一XX撕心裂肺地对吼？？？
　　不是很明白。
　　看着电视上吼着吼着又忽然开始当着男二女二的面旁若无人地亲起来的女一男一，他发现，自己此时竟是不知道到底是该先质疑一下这些导演到底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些导演，还是该先思考一下涂山公司所在的那个百强排名到底正不正规。
　　至于是否应该理清电视剧本身的逻辑……
　　转头看到桌子对面一同聚精会神看着电视的非人类情侣，宋阳乐没什么表情地想：算了吧。
　　——错的不是电视剧，而是这个世界啊。
　　※※※※※※※※※※※※※※※※※※※※
　　【高亮】
　　本文大部分系架空！架空！架空！平行世界！
　　真正的涂山氏渊源请自行百度或查证科普资料，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篇如本文这样的网络小说提供的再创作或解读！尤其是还没有经历过高考的小朋友！【严肃脸】
　　注：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请自行百度。
　　今天，我很长的哦。【骄傲】


第51章 清明（完）
　　沙雕电视剧播过一集后，本来只是为了带新认识的女鬼小姐姐来个买个团子的玄未被安利了一部《OO传》，掐着山海饭店打烊之前的时间搂着民国小姐姐跟自己的“二爸爸”和饕餮道了别，离开了。
　　过了几分钟，先前风一样消失的涂姐下了楼，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宋阳乐轻易捕捉到了她在楼梯上时先望门外扫了下的眼神。
　　果然，他们之间有点东西。
　　他这样想完，不过看破不说破，向来是身为人类的自己的一贯优点……“现在追的话，还来得及哦。”
　　往柜台走的涂姐脸一红，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崽崽，懂什么。”
　　“可是，”宋阳乐指出：“你喜欢他吧？”
　　“那也不妨碍我讨厌他啊。”回到柜台后的涂姐翻开书，拿起笔，刹那间的脸红已经平复下去，撑住脸颊看向他时，与玄未相似，感觉却并不相同的桃花眼尾稍挑，虽然娃娃音如旧，但御姐脸上有了些《山海生物小百科》“涂山”词条后相关联的狐族前族长的成熟，她平缓道：“‘喜欢’这件事情呢，其实并不鲜见；但是对我来说，如果真的想要跟对方长期地相处下去，也不能是一直讨厌大于喜欢的。”
　　宋阳乐想了想，点头：“哦。”
　　感觉自己终于能够拾捡起长辈的尊严，已经在心里迅速准备好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教导一下小崽崽“关于爱情的一百零八种姿态”的涂姐一噎：“……？？？”就这样？
　　宋阳乐回过头，看到背后的三杯柠檬水，见她还看着自己，问：“你还要喝水吗？”
　　“……不了，谢谢。”
　　“那我拿去洗了。”
　　看到涂姐被憋得不上不下的样子，宋阳乐觉得自己之前灌进胃里的那口柠檬水总算消化了——咳，当然，作为一个正面的主角，他当然也不是蓄意报复。
　　我只是顺势而为。
　　拿起三杯水进了厨房，宋阳乐冷静地想：毕竟本文/漫画的观众大部分可能并不喜欢听一个渣男恋爱故事。
　　——尤其还是故事主角还是真.主角的“儿子”。
　　反正，作为母胎单身的他是不想听的。嗯。
　　……
　　正常情况下，宋阳乐还是不太喜欢自己主动强调“母胎单身”这一点的——众所周知，这个四字形容对于大部分人类男性来说并不是什么好词。
　　但在非正常情况下，他又特别想强调一下自己“没谈过恋爱”“单身”“二十二岁”这些标签，比如……以下这种情况↓
　　晚上，7092上。
　　“跟叔叔说了谢谢了吗？”
　　和他做了约定的小灰鼠依依不舍地将燕子风筝还给他回到坐在前排的妈妈的肩膀上后，老鼠妈妈再次回了他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对小灰鼠提出了这个问题。
　　听到没觉出一点不对的小灰鼠兴高采烈的肯定回答，抱着两个风筝的宋阳乐：“……”
　　刹那间体会到了岁月和种族的辛酸。
　　他想：此时此刻，唯有猫和金钱才能弥补我内心的创伤。
　　于是他拿出了手机，但一方面由于非人类三界为了避免普通人类误入而在除山海界之外的地方都联合人类特|殊|部|门对山海联播及山海APP进行了屏蔽，另一方面，因为他的手机比较老旧，之前下了山海APP后内存有点挤，为了腾出空间，所以把自己常用的吸猫软件给卸载了，最后翻了翻，一键将短信APP里的消息勾成已读后，也只能点进股票APP企图让“说不定在急速上升”的股票安慰自己。
　　然后，“说不定”的情况理所当然地……没有发生。
　　虽然几十条线上升情况稳定，但大部分的速度依然慢得像乌龟爬，只有极少几根线涨势稍微超出了点预料。
　　点进去看了看具体情况跟下面的APP自带分析，又退出来一一搜了搜几家公司的官网与即时评论，进入微信忽略掉几条标红的消息跟相关人士联系后回到股市APP买入卖出一番完，宋阳乐看着上面统一往上的线条，一边感觉到了一点点安慰，一边日常想念起了泰逢……
　　“滴——滨河路，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站台的名字有些耳熟。
　　他往后门看了一眼，下车的是个不认识的妖怪乘客；正值清明，大概是由于冥府鬼门关出入证此时还没有到期，跟三天前的冷清相比，十几个等车的冥界民众使得昏暗站牌热闹了一些。
　　不过跟他想象中的无序与混乱相比，除了长得不符合活物审美之外，可能因为彼此都知根知底而且系出一界，这些手持出入证遵纪守法的冥界民众大部分还是很好相处的，只除了一个。
　　穿着衬衫和一条不时露出脚脖子的长裤的啤酒肚大叔两手空空地站在站台上，在其他鬼都纷纷往7092上挤的时候，他竭力用胖胖的身体挡在背后一个提着黑色塑料袋，一身长衣长裤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瘦小身影前，粗鲁地推开那些或有意或无意蹭过对方的鬼魂。
　　“神经病啊！不小心碰了下而已，至于吗？！”
　　一个险些被推出十几米远的鬼魂大婶挤到宋阳乐旁边，瞪着车窗下的一胖一瘦两个身影，愤愤不平。
　　“……”
　　将手机按黑丢进连帽衣兜，宋阳乐抬起手臂，往上——
　　“啊！你干什么！”险些被他手肘碰到魂体生怕被碰瓷的大婶一声尖叫，瞬间飘开留出好大一个空。
　　7092开动，两个留在车外的身影很快连带着站台都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今天在三界涨了很大一截名气的脆皮人类向上的手臂囫囵一圈，伸了好大一个懒腰，没什么表情地转头：“伸懒腰啊。”
　　顿了顿，跟对方愤怒得快要瞪出眶的眼珠相对，继续道：“碰一下而已，不至于吧？”
　　“……”
　　前排蹲在妈妈肩膀上的的小灰鼠睁着乌溜溜的绿豆小眼，动动胡须：“噗吱，嘻嘻。”


第52章 祂(一)
　　清明过后第二天，一直被宋阳乐心心念念的泰逢终于销假回来了。
　　当天早上，礼貌性地问候了一下对方的假期体验后，趁着吝啬老板还没下楼，总算可以单领自己清闲外卖员的本职工作的宋阳乐问涂姐借了纸笔，快速进入正题：“山海联播官微限制普通人类投稿吗？”
　　“不啊。”系着小白围裙的泰逢一边绕过他勤勤恳恳地抹起下一张足足两天没怎么好好清理的桌子，一边好脾气地回答：“我记得好像不管是山海联播还是山海APP的投稿渠道都是开放给所有三界物种的。”
　　“题材方面呢？有什么绝对禁止的吗？”
　　“唔，其实也不能说禁止，不过，他们大概率不会收一些主题太有争议的文章。”
　　笔尖停住，宋阳乐严肃地问：“比如？”
　　清了清抹布，泰逢挠了挠耳朵，语气不大确定：“公开表示自己喜欢撒旦，或者想要直接移居西方地狱的？”
　　宋阳乐顿时想起先前看的那篇撒旦邀请玄未游览西方地狱分析报道下面那一片血雨腥风的评论，顿了顿：“……了解了。”
　　在纸上记下“立场”两个字并将其重点圈出，在他继续问出关于编辑喜好和文章审核的问题之前，连帽衣背后的帽子被人拉了拉。
　　他转过头：“？”
　　身高只到他肩膀的饕餮慢吞吞举起空空如也的大酱油瓶，一字一顿：“没，了。”
　　“……”对于对方会找上自己这个闲人去打酱油这件事，宋阳乐并不感到意外，让他觉得意外的是……他回过头看向更方便沟通的泰逢：“这个瓶子是？”
　　“哦，”开始拖地的泰逢抬起头看了一眼，和善指点：“往右直走，倒数第二家就是粮油店。”
　　……重点是这个吗？
　　五分钟后，站在黑咕隆咚、豆渣油渣分别堆积在一处墙角的“屏蓬粮油店”大门前，对比旁边标牌鲜亮、一眼就看得到里面的整齐货架的大型山海超市，宋阳乐看了看手上的酱油瓶，开始认真考虑自己要不要辞职转行了——一个刻薄到连买瓶装酱油的钱都不愿意给的老板，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继续待在这里还有什么钱途。
　　虽然说对方是长得好看了一点，工作餐也确实好吃了一点，同事也比其他地方好相处了一点，同等工资下，工作内容也相对清闲了一点……
　　发觉来者久久没有动作，坐在店门前的桌子后面，目光一直黏在手机视频上的粮油店老板终于抬起了两个脑袋的其中一个，看到他手里的瓶子，问：“打酱油吗？”
　　“……嗯。”
　　对方的左腿踢踢右腿，抬起的脑袋转向和自己连在一个身体上却还在紧盯着视频的另一个脑袋：“起来了。”
　　右手挥开转过来的左脑袋：“哎呀！你让我再看一会儿！”
　　尽管左边的脑袋被右手推开，左手却威|胁地靠近手机侧面：“你起不起来？不起来我关机了？”
　　与左边脑袋面容一模一样但一看就性格暴躁的右边脑袋一脸不耐：“……你真烦！”
　　旁观对方一手按自己左脑，另一手伸在手机边上，两个脑袋完整地吵了一架，最后互相冷脸从他手里接过酱油瓶的普通打酱油人类宋阳乐：“……”
　　他想：我觉得，我有那么一点无辜。


第53章 祂(二)
　　虽然两个脑袋在琐事上吵得厉害，但屏蓬真正做起事来还是靠谱的；或者说，“唯手熟尔”。
　　压根儿没问生抽还是老抽的问题，酱油瓶的瓶口被对方随手放到铁制的仪器固定住放好漏斗，对方一只手掀开一堆一模一样的油缸边缘的某缸口，浓郁的酱香味袭来，另一只手抄起长柄的木质小杯舀满稳稳提高，鲜亮却醇厚的红褐色酱油从漏斗被引流进瓶中，拍打出此起彼伏的细密泡沫。
　　六杯三升，不多不少，正好满满一瓶；再将拧瓶盖、关闭缸口、收工具、回座位等一系列动作坐下来，忽略一个身体上的两张冷脸，记载上的“左右两首”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方便。
　　然后，就到了结账时间——
　　听到对方左边脑袋张口说出的数字，宋阳乐扫码的手顿了顿，想确认：“多少？”
　　右边脑袋抬头看他一眼，两个脑袋异口同声：“六百。”
　　可以，零点五升一百，很公允……“麻烦稍等一下。”
　　将打好的酱油放到桌面上，退出扫码页面，宋阳乐按下一串电话号码，“嘟”完一声，接通的电话另一头传来涂姐高冷的娃娃音：“喂？山海饭店，你谁？”
　　“我，宋阳乐。”
　　“哦，小阳乐啊，”娃娃音放松，大大咧咧起来：“干嘛？”
　　他冷静地问：“厨房酱油给报销吗？”
　　“肯定的啊！那么贵！”
　　“哦，谢谢，那没什么事了。”
　　挂断电话，眼也不眨一下地扫完码，宋阳乐提着酱油，像任何一个根本不在乎区区六百块钱的大佬一样，没有表情地转身离开，并暗暗下定了绝不转行的决心；以及，中午吃饭多放几滴酱油。
　　嗯。
　　……
　　帮饕餮打完酱油回来，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理所当然地在厨房遇上正垂着眼睛端着陶瓷杯舀盐的应老板，宋阳乐放好酱油，转向人形龙被上午的阳光照到的侧脸，礼貌道：“早上好。”
　　“……”拿着小匙的手顿了顿，对方懒淡地瞥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嗯。”
　　“昨晚睡得好吗？”
　　“嗯。”
　　“在兑盐水吗？”
　　应老板拿着只放了盐还没添水的陶瓷杯，漆黑带星的眼珠转动，与他视线相对，懒洋洋：“不然呢？”
　　“……”我真傻，真的。宋阳乐想：自己就不该说话。
　　想罢，他扭头就要离开厨房，背后刚堵了他一句的龙却忽然开口：“等等。”
　　磁性得恰到好处的声音触到耳膜，有点酥，宋阳乐顿了顿，心想：今天就最后一次……
　　他回过头。
　　披着成熟而有吸引力的人形男性外表，双手捧着杯子的应老板朝打开的盐罐昂昂下巴：“盖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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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祂(三)
　　木桌边，面前摊着书本的涂姐小声给他解惑：“你要明白，一个单身数千年至今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的生物，肯定是有不正常的地方的。”
　　这种判断的立场就有点不正确了啊。积极正面好主角宋阳乐试图弥补，同样小声反问：“万一人家就是愿意享受单身生活呢？”
　　涂姐用眼神示意他往柜台看：“他正常？”
　　“……”又开始在柜台前闭目监工的懒龙老板这个例子太强势，宋阳乐想了好一会儿，才慢而小声地回道：“至少，他享受？”
　　涂姐：“……你确定他这么享受单身对你有什么好处？”
　　“……”
　　这个话题就太沉重了。
　　到现在为止，“暗”恋没有丝毫进展的宋阳乐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不过没等他先想出什么具体策略来进行反驳或者实施，拖完地准备去拿干抹布吸水从旁边经过的泰逢听了一耳朵，挠了挠下巴，举手申请发言。
　　涂姐言简意赅：“说。”
　　“那什么，”泰逢抓抓手肘，打破了大家心知肚明的默契：“我们这个店里，除了小阳乐以外，还有只由于对方声音降低就听不到内容的生物吗？”
　　“……”
　　在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过去了的应老板似乎是有又似乎是没有的监|视下，在短暂的静默过后，四个员工眼观鼻鼻观心，发呆的发呆，看书的看书，搞卫生的搞卫生，耳根烧起来的……暂停低头点进了突然震动起来的微信群。
　　看了一眼离开的小白围裙，时隔三日终于再次抢到了最佳的宋阳乐耳朵上的红消退，开始认真思考起了跟同事泰逢定做一尊神像取代家里招财猫摆件的可能性……不，还是算了。
　　万一出现什么“抢红包把同学抢到破产”这种不可控的事情……他想：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么。
　　——而且，要是因为这种事情上了人类界的社会新闻，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想罢，他自如地离开咋咋呼呼的微信群，点进股市APP，看了眼众多线条的上升趋势，拿着先前的纸笔又到正抹干桌子的泰逢身边继续问了些与山海联播官微投稿相关的问题。
　　记完回答回到桌前，手机上的线条果然有了一些同步的微小的上升；想了想，又将刚才在泰逢边上想好的其中几条线卖出买入过后，他就退出来，回到了山海联播官微：虽然吉神玄学很好用，但就像应聘职位前先要了解公司相关一样，准备投递稿件之前了解下收受稿件者的风格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统一找出官微的评论与科普|性|文章，筛选掉一批倾向太过明显的，浏览量最高的一篇名字叫做《那些年你熟知但实际上却纯属谣言》……嗯，略显眼熟。
　　之前被放进“待补充”分类的记忆浮现，宋阳乐没多犹豫，点进去，发现文章右上角还有个书签标记，按下去，系统就很智能地翻页到了一个“前往下一章”的按钮上。
　　服务都这么周到了，不点的话……嗯，已经点了。
　　继对“夺舍”和“阴阳眼”的辟谣科普过后，第三章 的文字风格依旧，配图穿|插|得恰到好处，题目热点抓得很稳，让人看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完第二眼就想看第三眼，看完第三眼……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将投稿的事放在了一边，这两天刚好因为山海联播的报道为该问题所困扰的宋阳乐准备认认真真地将这一章从头到尾看下去：
　　“谣言三：山海界＝妖怪管理局？【附图(东方三界地图上的红|色|山海界区域和绿|色|妖管局管理范围对比图)】”
　　图片上，如宋阳乐已知的一样，红绿交叠的阴影部分占了双方总面积的一大半，然而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在山海联播报道中似乎一直比三界划分都要低一级的妖怪管理局的所辖总范围却比山海界大的多。
　　而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不得不说，官方果然还是那个官方，即使隔着屏幕，宋阳乐依然从字里行间看出了一种稳中带皮的语重心长味道：“诸君，你们要搞清楚，比起几千年都不会挪一毫米的山海界边|境，我们妖怪，其实是长了腿的啊。”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呢。
　　若有所思了一秒，宋阳乐继续往下看，也很快找到了相关核心疑问的解答：
　　“妖管局，全名东方妖怪管理局，国际名Administration of Eastern Monsters(AEM)，顾名思义，其实是专门用于管理以及帮助华夏妖怪的一个统一机|构；最初由现山海大型连锁贸易机|构董事长奢比、现山海饭店董事长兼CEO应龙与现任|局|长鲲鹏等部分妖管局骨|干于一八OO年联合创立，系山海大型连锁贸易机构下|辖部门；二零OO年，随着三界|政|策|的开|放，妖怪数量激增，妖管局从山海贸易机|构下独立，并把自华夏|建|国后成|精|的妖怪户口统一迁入该机构管理范围——这个时候，在鲲鹏的带领下，它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管理部门了，也终于慢慢学会自己打理自己了。”
　　宋阳乐：“……”不知为何，竟最后一句里看出了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慈祥感。
　　而且，吃瓜吃到自己老板身上这种事，真是不管经历多少次都还是会有点不习惯——
　　尤其是……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分明听到电话铃声响了好几秒了却躺在椅子里、睁开一双眼睛刚好跟自己对上的应老板，深沉地思考起了该篇内容的真实度。
　　——别的不说，单只对方这种懒的程度，真的会愿意去创立一个耗时又耗力的公|共|管|理|机|构吗？


第55章 祂(四)
　　虽然他的疑问并没有得到任何口头上的解答，但是在接完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之后，答案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
　　鉴于跟老板对视上的只有自己这个“闲人”，宋阳乐顿了一秒，也没多犹豫，便在难得埋头看书看进去了的涂姐被打扰到之前起身，走到柜台，瞥了眼见他过来以后再次闭上双目的老板，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电话：
　　“你好，山海饭店。”
　　“……”
　　断线了？宋阳乐看了一眼座机上的小屏幕，上面显示的“通话中”并无闪烁，信号正常，于是他便又追加了一声：“喂？”
　　“……”又是几秒沉默。
　　“……有人吗？”
　　过了一秒，电话那边总算有了点回应，思想感情丰富的男声传了过来：“没有‘人’。”
　　对方在“人”字上刻意加重的读音很清晰，宋阳乐顿了顿，“哦”了一声，没什么感情：“那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没料到他这么淡定的反应，对方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振旗鼓，语调起伏到位，语意深长地反问：“新‘人’？”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哦。听到对方再次稳定加重的读音，宋阳乐想完这句话，停了一秒，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应：“是的。所以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过于平板的声音使对方生出疑心：“……是真的人类吗？”
　　“是的。所以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机器人吧你？”
　　“不是的。所以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X，真的是机器人。”那边骂了一句，一直保持相对高冷的男声语气一变，开始幽怨地碎碎念：“我就知道应龙这个混蛋是不可能做亏本生意的，这消息果然不靠谱blablabla……”
　　长达两分钟的抱怨时间后，对面才不甘不愿地哼了一声：“那来套当扈盖浇饭吧，配热苦辛汁。”
　　由于对店内大部分套餐还没有具体概念，宋阳乐顿了下，侧过头——之前连话筒都不愿意拿的应老板此时终于表现出了自己惊人的耳力以及感知能力，懒淡地睁开眼，转开椅子给他让出条进前台的道，明确表达出了“为金钱服务”的决心。
　　宋阳乐：“……”好了，不用多想了，之后直接查找一下妖管局以前挣不挣钱就可以了。
　　“……好的，请稍等。”心里对老板的吐槽没有耽误实际的行动，他拿着话筒迅速走进夹缝敲击键盘进入电脑上的点单系统，扫了眼里面还算简明清晰的录入提示，先点击向右箭头跳过相对复杂的菜单选项，然后准备好五指连按输入相关信息，盯着电脑，询问声音不变：
　　“请问您的支付方式、配送地址和联系方式？”
　　“支付宝，邽(guī)山南路1号，电话034-XXXXXXXX。”
　　“联系人是？”
　　对面哼声，答音似笑非笑：
　　“我啊——我，穷奇。”
　　※※※※※※※※※※※※※※※※※※※※
　　穷奇：我，穷奇，送饭。


第56章 祂(五)
　　“——我啊，我，穷奇。”
　　听到“穷奇”二字的瞬间，宋阳乐的手指顿住，电脑上的输入格在“联系人”一列下有规律地闪烁，却迟迟没有被键入下一个字。
　　……因为如果不特指姓名的话，那他想要输入的信息就太多了。
　　华夏典籍上各种与之相关的传说和记载齐齐在脑海中盘旋，无数自相矛盾的说法至今还在争锋相对着，然而此时，宋阳乐的内心在震动之余，甚至还出现了一点意料之内的激动：终于，困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问题，终于有一个答案了——那个关于穷奇到底是住在“西山系邽山”还是“海内犬北”的争议，总算，在今天尘埃落定。
　　果然，他想：做反派就是没有好下场的。“偏爱坏蛋讨厌好人背生双翼的老虎”这种设定，是不可能出现在一部正面积极的奇幻冒险小说/漫画里面的；毕竟，如果坏蛋都能长得那么好看，这不是鼓励大家去做反派吗？
　　幻想破灭的宋阳乐如是安慰自己↑
　　而且，把《山海经.西山经》里记载的“其状如牛，猬毛……音如獆狗”的丑东西跟电话那头说话阴阳怪气的顾客联系起来，感觉自己也心平气和多了。嗯。
　　指尖稳稳地敲下“穷奇”两个字，移动鼠标点击菜单选中“当扈盖浇饭+热苦辛汁”，没什么感情的目光扫过系统末尾自动跳出“￥80，000”的总金额，在前面一列的“(参考数字)￥58，000”的“配送费”一格上顿了顿，然后收回。
　　宋阳乐按照系统上的提示进行询问：“请问您的支付宝号码？”
　　“……问这个干什么？”穷奇警惕起来：“以前不都是直接转账就好了吗？”
　　“不好意思。为了方便您的付款和我们的后续服务，我们店里的新系统要求录入您的支付账号。”
　　“那我录入以后，在我确认之前，你们不会强扣我的钱吧？”
　　“不会。”看着“配送费”一列后备注的“外卖出发即开始计费并根据配送员定位直接免密扣费”和“支付账号”后“信息录入完毕即表明顾客同意与本系统签约”的字样，宋阳乐眼都不眨，语气语调语速不变：“由于我们的系统与您的支付账号不相关联，外卖付款确认与评价都还是需要您亲自参与操作的。”
　　“……真的？”
　　“请问您是否录入？”
　　对着机械的平板嗓音，穷奇：“……X，我算是知道应龙这个X为什么要买个机器人了……录吧录吧。”
　　录完支付账号，再次确认了一下穷奇的下单意向，填完“配送员”和“配送员联系方式”，点击完成，订单就创建成功了。
　　与此同时，手机上亮起最新收到的信息，宋阳乐看了一眼，发现上面除了预料之中的定位提醒以外，竟然还附带了一个出乎预料的计步小应用。
　　他点进去，抬起头，发现订单“配送费”一栏已经显示出“开始计费”的红字；拿着手机侧身踏出一步，回过头，红色的“0”就跳成了“￥1.00”。
　　“……”
　　哪怕还没有正式开始送，作为一个正直的主角，宋阳乐也已经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让穷奇取消一下订单了。
　　——设计出这套系统的人，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
　　之后的穷奇→穷得稀奇
　　求生欲：
　　平行时空。


第57章 祂(六)
　　但当着已经表现出十足吝啬本性的应老板的面，才上四天班加起来却已经或直接或间接损失了快五六百的宋阳乐想了两秒，感受到生（lao）活（ban）拎着自己后颈皮的那这手，终究还是“无奈”地向资|本|低头了。
　　……绝不是出于对方那两次重读的“人类”的原因。嗯。
　　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心理包袱转移到了老板身上，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正义，宋阳乐最后还是试图做出一点小小的努力；他退出计步应用，拿着手机平移一步，探过身体看向电脑屏幕：
　　“￥1.00”里面的“1”跳动了一下，升成了“2”。
　　怎么说呢？宋阳乐面无表情，看向身边闭着眼不知是醒是睡的应老板，面对这个完全没出所料的结果，觉得那张脸对自己的影响力终于减弱了一点……
　　躺在椅子上的人形龙长睫动了下，掀起眼皮，懒懒的目光和他对上，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般的慵懒低沉：“有事？”
　　与恰好迎着光落了几点跃动的明亮的瞳孔相对的宋阳乐：“……”
　　全部想法在刹那间各归各位，均被扔进角落，因为忘记了自己的吐槽，也一时没想到要说什么，他握紧了手机，“嗯”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喉咙有点发紧，声音有点沙，于是他拿着手机的左手下意识地成拳捂嘴清了清嗓子：“咳。”
　　红着耳根，他正打算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自觉有点尴尬的气氛，却见跟自己对视的目光已经移开，往他的左手扫了一眼后，看向了电脑屏幕，几乎是按着他的心意长的标准面孔上没出现什么特别大的表情，但却瞬间使他记起了昨天下午自己被扣工资的回忆……
　　下意识动弹了一下的手指碰到掌心的硬|物，宋阳乐顿了顿，缓缓转过头——
　　之前见到的“2”翻了个翻，变成了“4”；假如把整个数据换算成一条折线图的平移进股市的话，买了这支股票的股民大概会高兴疯。
　　不过，他想：可能穷奇应该就不会太开心了。
　　***
　　与此同时。
　　由于没开通一万以下的小额转账提醒，对自己账户内的正在一点一滴减少的金额的事情毫不知情的穷奇在对新拨电话另一头叙说了一番前情之，遭到对方质疑后也确实不是很开心。
　　他不耐烦地回道：“对！说了是机器人！我亲耳听到的还会有假吗？！”
　　对面冷静指出：“那可不一定。”
　　“……”被直白地噎回来，但一时又找不出什么有力的例子进行反驳的穷奇憋了下，喷了口气，换了只手拿手机，不耐道：“唉随你好了！反正先不用管山海饭店那小子，你把婴勺给我收拾一顿！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敢来我这儿卖消息，掂量着我人傻钱多啊？给我揍他！”
　　可不是。默默在心里对“人傻钱多”进行了一个回应，对方的声线却冷静如故：“订金不退的。”
　　“……你现在怎么跟应龙那个X一样都钻到钱眼里了？！”
　　“你搞清楚，”对方严谨道：“我以前也是这个样子。”
　　穷奇：“……X。”
　　扫了眼墙上的时间，他伸长腿嚷道：“唉懒得跟你扯了，我要开播了，我的三千万粉丝还等着我呢，总之你先把婴勺给我打一顿，打完了发图片给我拿钱。”
　　那边一点不懈怠：“订金和程度？”
　　“就让他半个月不能见人吧——这小子还有点用。”
　　对他的避重就轻，心知肚明的对方不容糊弄，咄咄不让：“别装傻。订金？”
　　穷奇：“……你他X是不是兄弟？都这么多次了还要订金？”
　　对方不为所动：“行规不能坏。”
　　“你不是不做打|手了吗？”
　　“那你现在不是又让我兼职吗？”对方一板一眼道：“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行吧。”
　　干脆利落地商量定了一个数字，穷奇把钱给对方打了过去，看到短信上出现的金额出入提醒，对数字还算敏感的他留意了一下，由于没把之前网购的一些零碎消费记好，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之后的自己会为这一眼的疏忽付出怎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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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祂(七)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好相处。
　　虽然前两次都因为自己经验有限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但这一次的外卖配送地址仅仅是在山海界西山系内，自认对7号线也算有了一定了解的宋阳乐还是很有信心的。
　　唯一的难点只在于……如何在配送过程中保护好穷奇的私人财产不受到过多损失。
　　山海地铁7号线山海站，背着外卖箱，穿着连帽衣牛仔裤的普通人类保持着平举手机的姿势在周围零散的妖怪和修真者怪异的目光下匀速迈步向前，仿佛每一步都经过了精确丈量的样子，像极了一台没有感情的仿真机器人。
　　尤其是，不管是走直线、过弯道还是上电梯，在匀速前进的过程中，其掌中的手机都能近乎完美地保持平衡，少有晃动。
　　恍如真的机器人一样，在他抬起的脚落定在站台上的一刻，地铁到站前的播报声音也恰好同时响起：
　　“乘客您好，由钱来开往崦嵫方向的列车即将进站了，请有需要的乘客排队候车……”
　　“……”甜美的女声中，和为数不多的妖怪与修真者站在一起刚松了下弦腾出手将挂着地铁卡和卡通小猴子的钥匙串收进衣兜里的宋阳乐敏锐地察觉到气息混杂却平和的空气中从背后突如袭来的一道劲风，凭借着近乎本能的第六感和对金钱的吝惜，硬是举着手臂稳定将手机平移了到一边，脚下一动，躲过了后面横冲直撞过来的未知物体——
　　“汪汪汪！”一只脖子上系着牵引绳的半人高哈士奇自他精确让出的位置一跃而过，眼看鼻子就要在众妖与修真者的集体注视下与隔离窗来个亲密接触，却在即将碰上的最后一秒被颈上的绳子及时勒住，避免了把自己鼻子撞歪，变成一张狗饼的悲剧。
　　“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力拽住绳子，额头顶着同源的三把火的小眼睛女士惊叫一声，风一般跑过来慌慌张张地询问机械转头的宋阳乐：“您没事吧？！”
　　余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又激升了一点的数字，一路上出于弥补心理好不容易找准计步规律力使数字变化得平缓一点的宋阳乐顿了顿，回：“……没事。”有事的也不是他。
　　虽然口中说着“没事”，但对方一点变化没有的表情和语调表达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由于山海饭店的声名远播，这两天也听说了一点“那个人类外卖员”的事情，闻到他身上纯粹的人类味道自觉赔付不起哈士奇女士看不懂对方真正的心思，也不敢问，只好假装没看到，一扯牵引绳，一味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儿子太调皮了不好意思！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宋阳乐看着她旁边被扯动的牵引绳拽到翻白眼吐舌头虚弱吐出一声呜咽的哈士奇：“……”亲儿子？
　　实在不忍心一条鲜活的狗|命就在自己面前消逝，他制止了对方继续道歉的行为：“真的没事。”
　　听他语气终于有了点起伏，小眼的哈士奇女士总算放下了心，抬起头配合着感激的表情接连不断地说了两声谢谢，然后转过身一拉绳子，脚边吐舌头翻白眼的哈士奇表情一收，迅速重新活跃起来跟着老妈飞奔着跑了。
　　望着两道高矮残影的宋阳乐：“……？？？！”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一直贴在自带电动滑轮鱼缸壁上的小金鱼吐了个泡泡，细细的声音从水下传到空气里：
　　“哇，妈妈，这么傻的人类也可以到山海饭店送外卖，我长大了可不可以去应聘呀？”
　　金鱼妈妈不满的声音无缝对接：“应聘什么应聘！做外卖员能有什么出息？！好好读书，上个好大学才是真的！”
　　小金鱼乖乖道：“哦。”
　　“……”
　　看着被金鱼妈妈操纵着滑进打开的地铁门内的电动鱼缸，宋阳乐终于再无心维持手机的平稳状态，垂下手，任由屏幕上的数字一闪一变，陷入自闭。


第59章 祂(八)
　　自闭的宋阳乐背着保温箱握着手机随着大流进入车厢，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为了避免可能有的麻烦，他选择了直接站到正对着车厢监|控的铁杆旁边。
　　大致站稳后，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已经快要突破五位的数字，感受到自闭之下仅剩的一点纠结的良心，顿了顿，最终还是恢复了平举的姿势，尽量保证手机的平稳。
　　而鉴于今天是星期六，虽说山海界本身并没有休息日的概念，但不少隐匿身份和普通人类一起从事正常工作的妖怪们也还处在假期之内；尽管不像清明一样浩浩荡荡地举家出游，可或单独或小家庭乘山海地铁继续去游玩的也不少，因此地铁内座位基本满员，他这么站着也不算特别突兀。
　　总的来说，除了一个拿着全副渔具却由于慢了一步上车而只得苦着脸站到他身边的老兄以外，车厢里的整体气氛还是轻松惬意的。
　　因为在人类地铁上很难看到准备这么齐全的钓者（某不愿透露名字的宋姓青年：主要是周全成这样一般都会自己开车），不知内情的宋阳乐暂时移开自闭情绪，扫过着装品牌还算大众种族不明的对方，只是挺好奇地看了几眼对方的塑料桶、渔网、金属鱼竿、鱼线……一系列工具，发现渔具的牌子虽然很上档次，但并没有到专业的程度。
　　他推断：这是个有点闲钱的普通钓鱼爱好者。
　　——然而，他对非人类界的了解到底还是太少了。
　　地铁开动不久，一只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或明或暗往对方的渔具上瞄了数次的渔猫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只有身体一半长的尾巴一动，原生地为华夏外国家的身上布满斑点的小型猫科动物就在金鱼妈妈等水生动物警惕的目光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优雅地走了过来，仰头看向拿钓具的老兄，张口时隐约露出的尖利足以令在场所有小型水生动物战栗，成熟的鸭子般粗嘎的叔|音下，流利快速的C市方言让宋阳乐这半个本地人自愧弗如：“小弟，你这是到哪过（个）塌塌（地方）去哦？”
　　然而大是因为他的方言太地道，被搭讪的钓鱼者低头，有点茫然：“……啊？”
　　“哦，不好意思，在C市待久了，刚才习惯了当地语言没及时转换过来。”察觉到自己太过本地化的方言问题，渔猫恍然，马上无缝切换到华夏官方语频道，除了无法改变的嗓音本身外，字句的一腔一调、平仄押韵都掷地有声得堪比山海联播主播：“您好，您现在这是准备到哪里去呢？”
　　“啊，”果然，这次钓者才算听明白，一改愁容，有点不好意思地温和笑笑：“去涴（wǎn）水自然保护区。”
　　Wǎn水……在宋阳乐来得及、或者敢确认这个读音的具体字形之前，渔猫大叔已经先一步惊叫一声：“涴水那边啊？！那里的许可证可是比泰器的更难拿啊！你是啷跟（怎么）申请到的啊？！”
　　虽然最后一句又掺了方言，但这回有前后语境，钓者没被困扰太久，立即表示：“确实。不过我是十年前提出的申请，昨天也才刚拿到。”
　　“那也挺快的了！”渔猫大叔感慨：“我有个朋友，跟你一样是华夏本地妖，二十年前向山海贸易提交的泰器保护区捕猎申请，也是这两天才发下来的许可证；可惜他在山海界工作，一直没能找到时间去享受一把。”
　　钓者整理了一下桶里因车厢晃动而有些散乱了的渔具，回过头笑笑安慰他：“还行吧，其实一次也就只能钓两条，打个牙祭的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渔猫大叔不赞同道，憧憬道：“能不用次次开旅游证明就可以在想看的时候去看一眼就够值了！毕竟那可是文鳐鱼和冉遗鱼！传说中的顶级食材啊！”
　　内心因双方对话中“许可证”的重要性而受到一定冲击宋阳乐忍不住插|话：“……山海饭店不是直接卖成品吗？”
　　“啊！你是山海饭店的人类外卖小哥？！”一直被渔具吸引的渔猫大叔转头，看到他背后的外卖箱，仿佛化了眼线般的眼睛流出惊喜神|色，不过很快，那惊喜又消退下去变得平淡，甩了甩尾巴，渔猫笑了笑，尖牙外露：“我看你是刚一接触三界就直接进了山海饭店，但实际上来我们非人类世界不久吧？”
　　“……嗯。”
　　“那就难怪了。”渔猫大叔娓娓道：“你以后多了解就知道了，别看你每天接手的外卖外表都很寻常，但其实它们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单说食材问题，整个三界的妖怪饭店其实也就只有你们家的应龙老板持有全部保护区的永久合法捕猎许可证，而且价格原因，像我们这种妖怪阶级平时连鼓起勇气踏进山海饭店的门槛都难。”
　　——这么说，应老板对于山海饭店竟然是有用的？触及到这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实，宋阳乐才充满新奇地歪了重点：原来自己又懒又吝啬的老板除了好看和武力值高居然真的是还有其他用途的！
　　这岂不是证明，他深沉地想：作为主角，我的眼光真的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差？
　　※※※※※※※※※※※※※※※※※※※※
　　注：
　　渔猫：主要栖息地为中南半岛与他国，其他请自行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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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祂(九)
　　完全不知道背着外卖箱平举手机没有表情的人类重点歪到了什么地方，渔猫大叔语气一转，慨叹：“而且，对我们猫族来说，亲自捕猎的过程其实要比直接享受成品更让猫高兴啊！”
　　眼看到车厢里因对方这句话包括金鱼妈妈和小金鱼在内都开始紧紧依偎起来甚至开始靠近紧急按钮的小型水生生物，对上仰着头眼睛微眯翘起胡须尾巴一摇一摇的渔猫大叔，宋阳乐和钓者：“……”喂你是故意的吧你这个危|险|分子！
　　所幸地铁的速度够快，陆离站的报站广播发出，渔猫大叔恢复了优雅成熟的表象，尾巴甩甩，跟两个人形生物道了别，踏出车门的时候，所有小型水生生物齐齐松了一口气，金鱼妈妈和小金鱼的电动鱼缸里还多出了一大一小两串咕噜噜的泡泡。
　　察觉到他的视线，忘记了自己之前见过这张人脸的金红小金鱼还害羞地往妈妈背后躲了躲，朦胧的细声隐约传来：“妈妈，那个哥哥在看我。”
　　相关记忆同样快要消失得差不多的金鱼妈妈鱼眼一动，扫了他一眼，一摆尾鳍挡住女儿，话音震响鱼缸：“不管他！别理变|态！”
　　小金鱼：“哦。”
　　只是顺便过了一眼就被周围一众生物用诡异目光集中注视的倒霉蛋宋阳乐：“……”明白，是时候该回归自闭了。
　　“噗。”站在他旁边的钓者没憋住，笑出了声。
　　自闭中的宋阳乐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稳住手机，没说话。
　　被当事人抓住笑场，钓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为了缓解尴尬，看向他的手机屏幕，半是为活跃气氛半是真好奇地问：“你这是什么啊？计步器吗？”
　　“……嗯。”算是吧。
　　“那你今天已经走了好多步了啊！”对方惊讶地看着那个打头为“2”的红色五位数，“你是从山海饭店一路走到地铁口的吗？”
　　“……”
　　不。
　　打快车过来的宋阳乐在心里斩钉截铁地给出一个答案，但是想到自己的饭碗，移开眼神，他最终还是按下良心，选择了沉默。
　　认为他默认的钓者顿时生出慨叹：“哇，没想到你们山海饭店送外卖也这么不容易。”
　　是的，要一直保持丧良心的状态确实很不容易。尽管内里这么想，但他表面上依旧只能：“……”
　　“不过你为什么一直这么举着啊？手不累吗？”钓者友情建议：“其实如果不想继续计步的话，完全可以直接退出来。”
　　问题是这不是我想停就能停下的——进入地铁之前，他其实也曾在快车上试过退出功能，后来发现这个霸|王软件果然不愧饭店里那套抢钱系统的核心设计之一，一旦将其安装到手机上，软件便自动默认可其主动后台运行，在订单真正送达之前，这个“计步”约摸都不会停下……还不如一直开着按照摸索到的规律尽力保持平稳使其不会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出现数据疯长的情况。
　　然而即便在短短一瞬内冒出诸多想法与配套图文，为了生存，他还是尽量高冷地简略了回答：“软件设定。”
　　“……哦。”
　　正当感觉出冷场的钓者也不知道接下去该说点什么只好整理整理渔具的时候，地铁广播响起，章莪山到了，列车制动，惯性往前的车厢晃动，理完鱼竿的钓者一回头，刚好看到人类手机上猝然飙升中的数字。
　　敏锐察觉到扫过自己手边的视线从而抬头和对方的四目相对的宋阳乐：“……”
　　对着钓者欲言又止的眼神，不管其背后的含义是什么，他能想到的只有三句回应：
　　——我不是。我没有。请住脑。


第61章 祂(十)
　　气氛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直到车门关闭，好脾气的钓者才为表安慰，温和地笑了下：“没事，我也经常这么做的。”
　　“……”宋阳乐面无表情。
　　见他没什么反应，钓者继续安慰：“其实很正常。这些软件公司设计出计步器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让客户多使用它们，包括步数积累后的红包奖励目的也一样，所以这种操作也没什么的。”
　　“只是，”钓者盯着他手机上的数字，顿了顿，尬笑：“你这个软件步数变化，比其他同类软件快了一点而已……”
　　看到左眼写着“挂X”，右眼写着“羡慕/嫉妒/……”情绪的钓者，宋阳乐：“……”
　　并不是的，面对这种“误会”，百口莫辩的他心想：你醒醒吧老哥，这根本不是才快那么“一点”。
　　然而表面上，他当然还是什么都不能说。
　　因此他没接对方的话，表现出自己不再愿意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样子，稳住手机，扫了一眼车门上方的路线图和监控，然后目光放低，和车门上的影子对视。
　　接收到信息的钓者摸摸鼻子，也不多纠缠，而是整理了一下鱼竿，没说话了。
　　接下来的阴山站点与章莪山距离并不远，只间隔几分钟就到了，因为这里对广大妖怪和修真者来说，除了是作为猫族老大之一的天狗老家之外没什么特别风景点、也没什么危险，地铁报站声十分平淡，宋阳乐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女声，看着车门外即将由黑暗转变为光明的风景，内心波澜不惊，表情毫无变化，恍如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接着，列车正式到达，播报声止，站台亮光落入眼帘，车门打开——
　　候在第一位的波斯猫抬起头，比起整个白毛团身体不算大的淡绿色眼睛瞥了眼车厢正中背着外卖箱举着手机的人类，高冷地走了进来。
　　“……”砰！看着对方路过的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二位的折耳猫听到响动，垂下的耳朵动了动，圆溜溜的大眼珠往上，看到比自己个头高许多的人形生物，歪了歪头，一边好奇地和这个人类对视了一眼，一边抬起爪子走了进来。
　　“……”砰砰！和对方四目相对生出的滚烫热度从心脏出发，一路蔓延到耳根。
　　最后，脖颈上挂着一串文贝铃铛的雪白布偶走进来，转了转海蓝色的眼睛，转头看了看两边，在人类脚边蹲下。
　　“……！！！”砰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心跳声响在耳边，胸腔里的心脏仿佛瞬间要突破屏障越到外界，这一刹那，什么自闭、什么计步、什么应老龙……通通都被达到了心跳达到巅峰的宋阳乐给忘记了。
　　他，有生之年，被一只布偶选中了。
　　——一只布偶，选中了他。
　　果然，天选之子说的就是我了。竭力按捺住心跳的宋阳乐握紧手机，余光不断瞥向布偶高雅的身影，深沉而矜持地想：除了主角，谁还会能像这样近距离和这么多梦中情猫接触？
　　“咦？怎么又是你？”
　　熟悉的粗犷京音传来，他一顿，低下头，头顶斑点的灰毛短腿兔三狲走进车厢，仰着脑袋惊讶地开口。
　　记忆里昨天才跟对方见过面的宋阳乐：“……”什么意思？双重人格设定？有点抢镜了吧？
　　然而还没等他回应，另一道女声抢了先——
　　“又你|妹！”雪白高雅的布偶猫蓦地起身，抬起前爪“啪”一下将兔三狲的脑袋扇向另一边，凶悍道：“几个意思？恋爱还没两天就不想看到我了？！”
　　※※※※※※※※※※※※※※※※※※※※
　　↑看，真主角


第62章 祂(十一)
　　“……？？？”
　　在宋阳乐反应过来之前，被女朋友迎面打了一巴掌兔狲已经求生|欲|旺盛地迅速收声嗫嚅着为自己辩解：“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就是看到个熟人……”
　　“熟人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啊？！”
　　“就在你旁边……”
　　“谁啊？！”
　　“就站你身边这个人类……”
　　“……”
　　雪白脊背顿了顿，布偶猫扭过头，和背着外卖箱举着手机的人类对上目光，停了两秒，收下前爪，海蓝大眼眨动，一派优雅地点了点头：“你好？”
　　见识了对方变化全过程的宋阳乐心情难以言说，面对跟自己从前的梦中情猫谈恋爱的兔狲求救的目光，他沉默了一会儿，在布偶猫目光中即将出现怀疑情绪时，终于点了点头：“……你好。”
　　直雄猫兔三狲立刻松了一口气，讨好道：“你看吧！就是他，我前几天第一次坐山海地铁认识的人类……”
　　布偶猫一甩尾巴，回过头。
　　“……”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可也不敢问的兔三狲挤了挤眼睛，嘴边的胡须动了动，嘴角向下，嘴巴严严实实地闭了起来。
　　尽管从环境推测出对方是想示弱，但发现这种表情莫名欠揍的宋阳乐：“……”老哥你对自己的外貌认知不足啊。
　　果然，布偶猫见到这个表情，瞬间愤怒地又扇了他一巴掌：“你还不服？！”
　　“老婆我真的没有……”被打得脑袋再次歪到一边的兔三狲伏低身体以示温驯，一开口，带了哭音的回答里尽是委屈。
　　“让你说话了吗？！”
　　“……”一句都不敢辩的兔三狲努力撑大眼睛，面部表情也不敢动，生怕又引来误会。
　　直接旁观前几天的暴躁老哥和昨天电视上意气风发的小巡|警被布偶女朋友训成这模样的宋阳乐：“……”明明对方看上去更怂更没有面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才是三个生物里最不自在的一个。
　　压下想要举起火把的心，为了让自己维持住正面形象，他不得不从这场自己以前没接触过因此引人入胜的情侣吵架中抽|出注意力，将眼神投到其他地方。
　　虽然车厢里的乘客经过一次往来，但由于阴山不算大型站点，除了多了几只让他忍不住一看再看的猫之外，乘客数量没有多大变化——就是还没下车的小金鱼和金鱼妈妈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
　　吸取之前的教训，宋阳乐只敢一扫而过，然后目光落到了不知为什么竟然站到了车厢末尾的角落里去的钓者。
　　就算英鞮山还远，但也不至于站得那么偏才对。他想着，又不动|声|色|地多看了眼拿着包括金属鱼竿在内的钓具，站姿寻常，表情没有变化，嘴里却似乎一直反复念叨着什么的钓者。
　　然而一来他的听力并没有那么好，二来对方的念叨仅止于少许唇|部|动作，念叨的具体内容他不得而知……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计算过对方两三次重复的视线角度，宋阳乐发现对方的目光落点居然是离对方自己最近的那只折耳猫。
　　怕猫？讨厌猫？还是极端喜爱只能克制？……
　　脑中迅速闪过好几个可能|性，即将收回目光的同时，正巧抬眼的钓者跟他对上目光，对方愣了下，然后温和一笑，跟之前一样标准又平常。
　　宋阳乐回应了一个礼貌的眼神，然后转回头，看了眼车门上方的镜头，想了想，尽量维持着手机的平稳，向前走了一步，离地铁中间的栏杆远了一点，把自己从头到脚全方位地暴|露|在其他乘客和监|控中。


第63章 祂(十二)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符惕（tì）站，到了，列车左侧车门即将开启，请各位有需要的乘客带好雨伞雨具有序下车。下一站，三危山站，请有需要的乘客有序下车。”
　　出乎意料，尽管“符惕山”这个在《山海经》里几乎没什么姓名，也不属于山海地铁换线点，而且站内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水汽，但这里却是一个乘客流量很大的站台。
　　包括金鱼母女在内，上下车乘客很多，职业涵盖范围很广，手上拿着的物品从菜篮到公|文|包，人员混杂。
　　同样是第一次来到这边的兔三狲面对来往的乘客，转向女朋友布偶猫，先宋阳乐一步提出了问题。
　　“因为这里是山海界西山系最大的人才市场之一啊。”总算把男朋友收拾服帖的布偶猫丽丽优雅地甩甩尾巴：“山海界西山系的妖怪们百分之六十的工作都是从这里找的。”
　　“哇……”兔三狲发出一声惊叹。
　　宋阳乐看向这些乘客，看到他们中间确实夹杂着很大一部分带着简历的求职者；而上车的部分乘客，表现都很极端：要么大喜得走路都带风，要么沮丧得恨不得蹲到一个无人的区域去长蘑菇。其中一个猩猩乘客一上车就往钓者所在的角落旁边走，钓者拿着金属鱼竿的姿势不变，乍一看没什么影响，然而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对方的宋阳乐发现他的目光又从猫更多地转移到了猩猩乘客身上。
　　猫和猩猩……有什么共性吗？
　　他将其扫入眼里，看向关闭的车门，和上面的影子对视。
　　地铁开动，不经意低头，看到手机上面的数字上面已经开始冲击首三，宋阳乐：“……”按照这个趋势，数数从三危山到邽山的二三十个站，他觉得自己到达以后穷奇大概连饭菜本身的钱都很难付得起了。
　　粗略地算了下总金额，大脑轻易地将其转换成了一张张惊心动魄的纸币，沉默片刻，录入订单时撇开的良心迫使背着外卖箱的人类再也不敢将分神，机械地拿着手机，耳边注意着地铁的播报，目光集中在标红的数字上。
　　三危山、XX站、騩山站……一直到第五站天山，宋阳乐总算摸索回了之前的上车之前的手感，将其在遇上列车停止启动时的增长幅度稳定在了5000左右；又过了一站后，去翼望山探亲的兔三狲和布偶猫向他道别下了车，稀松的乘客来往间，终于松下了一点心弦的他听到二者的问答——
　　兔狲：“老婆，你之前干啥要选择站到那个人类的旁边？他真的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啊。”
　　布偶猫：“啊？哦，因为他是整节车厢里看起来最弱的啊。”
　　看到由于手掌微颤了一下，屏幕上面再度飞涨的数字，宋阳乐：“……”
　　——心中有佛，处处是佛。佛系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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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祂(十三)
　　所幸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宋阳乐调整好了心态，两站后，数据增幅重新恢复了稳定；除了中途换了回手数字飞了一次，十几站后的金额稳定在了他的预算之内：嗯，不出意外，六位数首位不会破2，可喜可贺。
　　看着手机上的数据，虽然背着外卖箱的弱小人类仍然维持着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另一只放松地插|在衣兜里的手却很明显地透露出了自己的愉悦。
　　——啊，真是有点碍眼啊。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涴水自然保护区站，到了，列车左侧车门即将开启，请猫科的乘客谨慎注意您的言行……”
　　逐渐靠近终点站的地铁早已没了之前拥堵的景象，阳光明媚的站台门开启与车门同步，掌握着手机的宋阳乐顿了顿，抬起头扫了一眼外表保持黑|色|的监|控镜头上的人影——外表平凡标准的男子从三站前固定住没动过一丝一毫的座位上站起，理了理鱼线，收拾好自己的全副渔具站起身，回头看了眼座椅，确认完什么以后，转过头，一手提着装满整齐工具的桶，一手拿着鱼竿，像任何一个普通乘客一样平凡地向车门走了过来。
　　两道脚步声后，来自左侧的光被挡住，宋阳乐握着手机，转过头。
　　拿着渔具的钓者对他温和地笑笑：“再见？”
　　将对方相视的目光往金属鱼竿上移了一下，收回后，宋阳乐没什么表情地平淡道：“再见。”
　　“……”似乎是因为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对方的笑意更温和了一些，然后转身，走出车门，踏上电梯跟着往上升。
　　默数的时间过去后，地铁车门即将关闭，宋阳乐动了动衣兜里的手指，忍不住眨了下睁得酸痛的眼——
　　“！”
　　在全然没有声音的尖锐细|物袭来的刹那，敏锐到极|端的第六感从与硬|物接触的指尖在毫秒之间猝然传递到右侧的脖颈皮肤，拿着手机想都没有想地偏了下头，一丝凉意险而又险地错了过去！
　　“叮。”
　　车门关闭，背对着地铁拿着全副渔具的人形身影已乘着电梯消失在了视野中；恍惚中，宋阳乐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转过头。
　　——撞在正对自己脖颈的车壁上的金属小针在上面扎出一个极细的洞后，断成两截分落在了车厢地面上。
　　* * *
　　邽山南路1号别墅录音室，在电脑屏幕上“穹烈A5Z”直播间里，震动楼层的贝斯声被一阵同样激烈的摇滚乐铃声打断，沉浸在贝斯世界里的穷奇抬眼就看到满屏“电话！”的弹幕，不耐烦地停下手，说了句“知道了”，然后便拿起手机走出了录音室，接通电话：
　　“怎么样？打完婴勺了？”
　　对面干净利落：“打完了。给钱。”
　　吼久了嗓子有点干，穷奇一边拿了个杯子放到饮水机下摁下了冷水开关，一边难得地表现出了一点机|警：“照片发给我了？”
　　“发了，你邮箱里。”
　　“行，那待会儿我确认了照片把钱转你。”
　　“友情提示，记得现看现转。”对方不紧不慢：“我在钓鱼，五分钟后不接电话不看信息，不然加钱。”
　　“……X，这居然还算‘友情提示’，你真他X的越活越奇葩了。”杯子里的水溢了出来，穷奇按下按钮，没管漫出去的水痕，喝了一口，蛮不耐烦：“行行行，电话挂了马上看，看了就给你转钱。你还有什么事吗？”
　　“……”
　　“喂？！”感受到对面突如其来的沉默，穷奇不解地拿下手机看了看，发现上面的显示依然是“通话中”，于是重新拿起来，喊：“喂？！在吗？！”
　　“在呢，小声点，你别把我鱼给我吓跑了。”
　　“在怎么不说话？！掉水里了？！”
　　“没，就是刚刚想了下，好像跟你说不说都没什么，所以又不想说了。”
　　听出来自己被歧|视了智商的穷奇暴跳如雷：“……X！你他X有病啊敖椰？！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再人身攻击等老子下次见面揍|死|你！”
　　“哦，那我就说了。”
　　“说！”
　　“婴勺给你的消息没错——山海饭店的那个外卖员是人。”
　　穷奇手一抖：“……啥？！”
　　“送外卖那个，是人，还有点意思的那种。”
　　“……可是我之前打电话过去就是机器人啊！”
　　“说真的，”一道似乎是钩住鱼甩进桶里溅出的水声后，敖椰不慌不忙地问他：“你就没有想过也许接电话的是一个，送外卖的又是另外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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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椰＝敖彳因（yē），因打出来的字不舒服采取了同音字形式，请大家自行查询。


第65章 祂(十四)
　　茫然了一会儿，手被水打湿的穷奇觉得自己有点找不着北：“还有这种操作？”
　　敖椰反问：“为什么不能有？”
　　想了很久，穷奇勉强想出一条：“因为应龙那狗X太吝|啬？”
　　“接你电话的那个机器人应该还不需要智能到特别费钱的程度吧？”
　　穷奇反应了一下，然后：“……X。”非常不想承认，但是太有道理了无法反驳。
　　他不爽地问：“那你就让他那么走了？我记得我是付了订金的？”
　　“也不算。”
　　“？”
　　“我努力了，不过长时间没兼职手生，全让他躲过了。”
　　穷奇：“……”
　　“而且我发现，”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停，然后带了一点笑似的：“这个人类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很少听到对方以这种语气这么评价一个普通人类的穷奇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很快联想到这个跟自己天差地别的损友唯一合拍的点，隐形眼镜遮盖后的淡黄瞳孔缩小：“哪方面？”
　　“你想过，应龙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外聘一个普通人类吗？”
　　“——废话，这一点整个三界都在想吧？”
　　“是啊。可是假如我说，这个人类，并不是那么普通呢？”
　　“你是说，他……？”
　　“别急。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确定。不过，就算我今天跟他没有接触，你难道就不好奇？玄木一出世，应龙就把他外聘到了山海饭店，这个时机是不是太巧了点？”
　　“咕噜。”对方这句话说得太蕴意深长，脑海里掠过无数久远的厮|杀|腥|气和这些年来受压|抑|的所有日子，猩|血从胸腔中的一团|血|肉里鼓噪，“嘶啦”一声，巨大的雪白双翼从家居背心后伸展出现，尖利的虎牙随着嘴巴的开合互相碰撞：“……你什么时候能查出来？”
　　“端午前后吧。估计应龙他们那边肯定做过手脚，我现在也有份‘正经’工作了，不能用法术，也不能让他们找到证|据，查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要不然你加点……”
　　收了指甲的手指飞速一划，挂断的通话立即将最后一个“钱”字隔在了另外一端，听到没声音了，穷奇松了口气——地|主家再有余粮也经不住这么费。
　　随即强行忘记敖椰的未竟之言，收了翅膀，一手拿水杯，一手打开手机，准备收完照片打钱过去。
　　邮箱里的照片果然是被连同标志|性|的长勺尾羽都被|扒|得精光的秃肉鹊鸟眼青头肿地趴在地面生无可恋的样子。
　　虽然现在知道打错了人，但钱还是要照给的，只顾着为自己的账户余额而肉痛的穷奇对这只倒霉的|鸟一点没什么同情心——而且打了就打了，谅对方也不敢|举|报|自己。
　　这么想着，穿着背后破了两个洞的背心的摇滚男满不在乎地划开山海|银|行APP，两秒后：
　　“吼——！！！”
　　南山路1号的别墅天天震楼的摇滚乐声被一声令百兽躁动的虎啸声所代替，不远的蒙水上空，正在排队跟体育老师学飞的一条小嬴（luǒ）鱼被吓得一抖鱼鳍，忘扇翅膀从半空中掉进河流，溅起“哗啦”一道水声。
　　双鳍撑在岸上的体育老师抬起一只鳍，扶了扶眼镜：
　　“不合格，排到后面去，待会儿重来。”
　　小嬴鱼垂头丧气：“……哦。”
　　……
　　另一边，被挂断了电话的敖椰也没恼。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平凡无奇的钓者一手握着鱼竿，一手慢条斯理地把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编辑成文件消息发到了穷奇的邮箱里，然后把手机放到一旁，眼角余光里瞥到从微风中飘来的一根细小鸟绒，“清理”到目光中只剩下一片灰烬后，才将视线投向湖面。
　　有学乖了的冉遗鱼将鱼饵咬完一半就溜掉，他不焦不燥地收回鱼线，重新换了一条饵丢了下去；反复两次以后，鱼身蛇首的鱼被钩在了锋利的弯钩上，六足一齐挥舞着被扔进了特制的钓捅里。
　　看了眼在桶里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的两条鱼，他转过头，遥遥地和隐藏在对岸树林里的一台监|控器|对视了一眼，又再次低下目光看向平静的湖面，想：啊，真是个讨厌又无聊的世界啊。
　　今天唯一碰到的那双冷静的眼睛和先前对方几次三番恰到好处的闪避在脑中浮现，摩|挲一下金属鱼竿橡胶手柄下细微的一道中空，他抬起头，眯了眯眼：
　　你，会是让这个无聊世界有趣起来的关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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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生欲，平行时空
　　垃圾中间站发错了，明天没有粮了，对不起大家（九十度鞠躬）我以死谢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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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祂(十五)
　　——果然，随身携带吉神赐福的幸运物才是一路顺风的关键啊。
　　地铁开动，宋阳乐收回落在“飞”针上的视线，放在衣兜里的手指活动了下，“叮铃”声响，挂着地铁卡的钥匙串被勾出来，上面的卡通挂饰小猴子随着周围的钥匙一同晃了晃，随着车速的稳定，晃动幅度小了些，面对主人的简笔笑脸活泼又机灵。
　　一直与猴脸上两个代表眼睛的黑圈圈对视了两秒，他肃穆起表情，内心虔诚地对泰逢拜了拜：救命之恩感天动地，多谢同事救己狗|命！从今以后我就是您忠实的信徒了！
　　虽然一早就因为那货跟同阶级的渔猫大叔对待合法捕猎证的态度对比而察觉到了对方有点不太寻常，后来也觉得对方几次三番整理鱼竿的动作有那么一点突兀、对动物的关注和回避有那么一点奇怪、身为连地铁上坐过的一个位置都要对其进行清理的疑似|强|迫|症之前却对他人的靠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的情况有那么一点好奇……但是。
　　他移动目光，看向车门上映出的被光照得浅淡的人影，尽管没有在虚影上面看出任何痕迹，可作为实体的他却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说好的沙雕智斗为什么忽然改变画风变成了正剧武斗啊喂！！！这本书/漫画的扑街作者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是想把主角搞|死吗混蛋！！！
　　不行，在自己被搞|死之前，得先想个办法穿破次元壁|弄|死|作者。一直自定义为“和平的奇幻冒险高智商主角”第一次直面生命|威|胁的宋阳乐冷静地想：不然这么下去谁受得了？
　　最重要的是，碍于世界设定，自己生前还不能修仙；难道我的主角荣光真的是要等到死后……打住。
　　及时勒停了自己继续往下的危|险|想法，一把擦掉额角的汗，背着外卖箱的人类再次看向自己钥匙串上出门前特意向泰逢要来的小猴挂件，想起刚才惊险的闪避，漆黑的眼睛里闪过矜持而满意的精光：不过，果然，身为主角的我就是这么优秀；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铃铃……”
　　列车再次进入黑暗前，长着独角状似白马的乘客将从上车就捧在前蹄里的手机收进背后的马鞍，戴上特制的蓝|色|耳机，四蹄着地，甩了甩屁|股后面黑色的尾巴，立到他旁边，脖颈下的一堆五花八门的挂饰里，一只小小的眼熟的塑料卡通简笔小猴子挤在其中笑得开心。
　　顺着声音看过去的视线停了半秒，宋阳乐目光往上，和同样看过来的对方相视了一眼。
　　顿了顿，两双眼睛错开，一人一驳分别默默收起自己的挂饰和钥匙，各自看向车门上的影子。
　　十分钟后。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中曲山站，到了，列车左侧车门即将开启，虎族与豹族的乘客请谨慎下车……”
　　广播声完，车门开启，戴着蓝耳机的乘客迈开四蹄，“哒哒”两声离开车厢，临上电梯前，前蹄从特制的马鞍里掏出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打着响鼻的暴躁埋怨声从上升的电梯处远远传来：
　　“早跟你说过一天到晚瞎|搞|迷|信，这都什么年代了，要相信科学！还有，就算你信|迷|信，也别老是买地摊货捡便宜啊！害得我今天又跟人撞挂件了……”
　　“……”过分点了哦？
　　入耳的话使得想要搜同款的心动了下，宋阳乐拿起手机，看到上面首位数快冲到3的数字：“……”
　　……有一点过分了。


第67章 祂(十六)
　　这也不能全怪我。
　　之后的车程里，宋阳乐花了两秒时间想了想，觉得自己真的做得够好了：要知道，他可是卖方啊，作为本该一心一意赚钱的一方，他却因为自己的良心而屡屡帮助对方减少了花费，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很该令人感动了好吗？
　　何况先前的种种意外，很多部分也不是自己有意为之；而且魔|鬼之源其实是这个软件本身……你穷奇失去的只是一点金钱，我失去的可是一部分良心啊！
　　嗯。
　　毫无负担地将这部分坏掉的良心丢掉，背着外卖箱的人类青年听着地铁“没有特殊需求的乘客请保持安静不要下车”的到站提醒，握着手机抬起脚步走出车门，下车后，波澜不惊地看了眼手机上飞快变化的红|色|数字，在面前空旷的站台里站了一会儿，发现这里跟章莪山站的设计挺像的。
　　除了天气和AB口对应了南北以外，其他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就好像是，为什么量身定做似的。
　　一闪而过的想法被归入相应的分类，目光在左边的“南路”上顿下，宋阳乐拿着手机转过身，驾轻就熟地在十几步后掌握了数字变化的规律，上了电梯，面向站外的阳光。
　　——做好了面对一头传说中的低颜值凶兽的一切准备。
　　……
　　五分钟后。
　　出了地铁口，过了一条马路，穿过林荫，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哥特风格别墅，背着外卖箱站在铁门外仰望别墅尖端的人类外卖员：“……”心态崩了。
　　我真的是主角吗？宋阳乐再一次陷入熟悉的深思：一个看上去只会出现一集的龙套or配角这种配置，主角却是一个连老板都不敢得罪、平凡还无法修仙的外卖小哥？
　　垃圾剧本，毁我青春。
　　按捺下就地扔下自己的手机拒绝送达让数字爆|炸的冲动，按响门铃，他站在大门前，等着听到一声狗叫或者看到一头身上长着毛刺像毕方一样能哔哔的戏|精|牛出现。
　　然而，两分钟后。
　　上身紧绷黑背心外套一件皮衣，下|身一条破洞牛仔裤的乱发男人从铁门栅栏里伸出一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不耐烦地皱紧眉，磁|性|声音高冷：
　　“单子？”
　　“……”好了，手机可以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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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阳乐：下面，让我为大家演唱一曲《柠檬精之歌》。
　　……算了我回来了。
　　这个沙雕基友不能要了。
　　诸位安。


第68章 祂(十七)
　　被生生塞了一大口柠檬拒绝透露名字的宋姓主角：“先收货吗？”
　　配角穷奇：“随便。”
　　宋姓外卖员：“那先签单吧——手机带了吗？”
　　“干什么？”穷奇冷冷地看他一眼：“还想继续坑我？”
　　“……你不联网签收它还会继续计费。”
　　“……”穷奇拿出手机，在人类外卖员冷漠又程序化的指点下点了送达确认，打开铁门的一道缝隙接过外卖，签完纸质的单据，铁门一关，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转身离开。
　　某外卖员：“……”已经连姓名都不配拥有了？
　　原地卷过一阵冷风，吹过拿着红|色|数字定格了的手机的背着空外卖箱的人类背影，莫名凄凉。
　　……
　　“哦，和电话里表现出来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啊。”
　　一个小时前终于等到不耐烦跟客人打交道的应老板上了楼的涂姐站在柜台后跟他打完“回来了”的招呼，闻言，吐出一个烟圈，抬起按书的手从嘴边拿下燃了一半的烟，打开自己手机里某人界知名直播APP，熟练地点进某个首页直播间：“我想，你看看这个就会明白了……”
　　——炸裂的音乐声在店里陡然响起，一个小时前在别墅里见过的“人”脱|了|皮衣穿着背心和牛仔裤坐在拥挤的房间之中，一个抵一整个乐团，狂野地在各种乐器之间游走，敲击出震撼人心的乐声。
　　看了眼上面不断增加、要比自己之前的手机红字多得多得多的活跃粉丝数，在对方因一直没怎么眨眼而显得很有精神的面孔上顿了顿，再一次被酸了一下的宋阳乐想跟涂姐交流一下自己的酸意，然而一抬起头，就发现涂姐平时虽然充满慈爱笑容的脸上飞起的红晕。
　　他：“……”谁放的柠檬？自己站出来会不会？
　　“花里胡哨。”幸好拿着抹布路过的泰逢听到乐声同样凑过来看了一眼，和气的吉神难得发表了一句不太正面的评语。
　　宋阳乐还没来得及假装不经意地附和，旁边骤然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涂姐脸色阴沉，瞪住泰逢，娃娃音带着浓重的杀气：“你再说一句试试？”
　　被瞪的泰逢和一动不敢动的宋阳乐：“……”惹不起惹不起。
　　泰逢抓了抓耳朵，怂了，扔下一句“我去帮忙收拾厨房”就揣着小抹布飞快地转身离开了大堂；宋阳乐看了眼自己手机上本来打算跟对方一起分享的鲜红数字截图，想了想，还是觉得：狗命要紧，还是暂时先放弃这个计划吧。
　　……而且，除了老板以外，估计店里也不会真的有人为这个数字感到特别的高兴。
　　他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基本已经猜出了这套抢钱的点单系统的核心设计者是谁……说实话，“猜”这个字眼，有点浪费了。
　　经过一次送餐，对应老板的底|线|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正直的主角宋阳乐决定用金钱安慰一下自己的灵魂：刚刚泰逢过去了，按道理折线图上应该会有个小提升……
　　就在他正准备打开股市APP的时候，看直播的涂姐忽然道：“待会儿我要出去，小阳乐你帮我守一下前台啊。”
　　“嗡。”点开微信群里的红包，宋阳乐点头：“哦。”
　　涂姐抬起头：“你不问问我去干什么吗？”
　　“……你去干什么？”
　　“我中午打电话给那个学长了。”涂姐挪开手机，低头看向书本，带着满满的骄傲：“我要去学习了！”
　　“……”宋阳乐从红包上转过目光，看了眼书上快要错到结尾的重点，想了想，估计让对方现买新书也来不及了，便另外提了一条建议：“记得带个空白笔记本。”第一节 课就把老师气到住院，这样似乎不太好。
　　涂姐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对方自信满满的表情，宋阳乐：“……”要不是我看到你的下划线，我还真可能信了这个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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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看评论不是因为不想看，恰恰之前老是刷觉得不好。
　　等完结后会一起回复。
　　抱抱大家。


第69章 祂(十八)
　　涂姐离开之后，帮忙代班的宋阳乐想了想，翻出信息APP已读全部收件后给这个学长发了条信息，看一眼店外无人，浏览了一下股市里的折线图，便退出来继续完成上午没有完成的事——《谣言》系列的阅读。
　　在没有外界打断的情况下，到现在为止总共只更新了六篇的《谣言》系列还是很容易读完的。五分钟时间，宋阳乐从第四篇“修真者≠神≠仙”开头的“要是修真者就代表仙那修真界的广大民众已无路可走”一路读到了第六篇“心魔毁一生？”的倒数第二句“心魔只是修炼到了瓶颈，短期时间内出现的间歇|性|人格分裂，希望大家相信科学，不要信谣传谣，刻意妖|魔|化这种瓶颈；如果真的遇到，建议大家放宽心态，多挣点钱见识一下名山大川开阔一下心胸，说不定哪一天就好了”，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之后，看向了这一句的相关评论：
　　“阿灰灰今天睡得好吗：课代表来给大家划重点——‘多挣点钱’。”
　　“啥呀就：楼上秀儿。”
　　“哔哔哔哔哔哔：喰*吧你们。”
　　“……”
　　果然，想要引起读者的注意，一篇文章还必须添加一些争议点啊。宋阳乐若有所思完，深沉地想：学到了。
　　不过官方毕竟是官方，虽然开了个“何不食肉糜”的玩笑，但紧跟着的最后一句仍然迅速进行了价值观矫正：“当然了，如果真的碰上了自己无法解决的状况，请及时拨打三界任意一家官方特殊咨询机构电话，我们的工作人员愿意随时为大家排忧解难，里面还有人美心善的单身小姐姐/小哥哥哦~”
　　看着下面连续的几排高赞相亲联系电话，宋阳乐：“……”认真的？既然自身都无法解决了，通常情况下，动用的一般是|武|力吧？
　　再次评论显现出的修真界同辈的单身比例沉默片刻，日常被劝退修仙的他离开了这篇文章，划动页面，一下午又零零总总地看了不少官微文章，记了几条笔记后，员工饭点平静地到来。
　　回过神时，温暖的香气腾腾已升入整条街的烟火气中。
　　泰逢摘下了身上的小围裙，坐在饭桌旁一边抓耳挠腮一边翻看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日报；饕餮端着看上去似乎大了一点点的餐盘从厨房走出来；应老板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懒淡瞥了眼前者，弱小无助但能吃的小可怜停顿了一会儿，丧气地垮下肩，流着眼泪往回走……
　　“……”看到这一幕，原本准备以前台之名理直气壮偷懒蹭个趟的宋阳乐瞬间回忆了前事，顶着发麻的头皮心想：还是自己去拿饭保|险一点。
　　理了下背后的帽子，他老老实实收起笔记从前台后出去进厨房先饕餮一步端出了自己的餐盘放到桌上，还没落座，坐在他正对面桌前空空的老板就用似有星光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眼。
　　宋阳乐：“……”我不懂，我也不想懂，谢谢。
　　——一分钟后。
　　泰逢放下报纸，左右环顾一圈后，看了看四人桌上唯一空着的自己这一方，又看向懒懒将筷子伸向面碗的应龙，抓抓脸颊，准备站起身。
　　然而筷子|插|进面碗，卷到一半，对方忽然停住，懒淡地说了一句：“没水，不想吃。”
　　“？？？”泰逢有点莫名其妙地看向老板，正想问一句“不是有面汤”，却听到一声椅子摩擦地板的隐忍钝响，人类员工站起了身，面无表情地拿过对方手边的陶瓷水杯，去了饮水机处接了水，还去厨房疑似放盐。
　　“……”好饱啊。
　　泰逢看了眼人类员工的背影，看了眼好像突然懒上了一个新台阶的老板，又看了眼有一下没一下咬咬餐盘的饕餮，想：为什么明明我才是什么都没吃的那一个，却有了吃撑的感觉呢？


第70章 祂(十九)
　　晚餐末尾，涂姐挎着书包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回来，眼神呆滞地经过饭桌，直直往楼梯上走。
　　完全不知情的泰逢挑起碗里最后一根面条：“呃，吃面吗？大碗宽面？”
　　对方吐出幽魂一般的音节：“No……”
　　半个始作俑者宋阳乐：“……你还好吗？”
　　对方缓缓扭过头看向他，眼珠左右移动了两下。
　　宋阳乐：“……”明白了。
　　一如他所料被学科折磨了一下午的涂姐气若游丝地向应老板续了假，脚步沉重地上了楼梯。
　　泰逢看着同事仿佛罩着浓重阴影的背影，将面条嚼完咽下，转头问宋阳乐：“她怎么了？”
　　“去学习了。”
　　“英语吗？”
　　“不，计算机。”
　　“计算机？”泰逢喝完面汤，小手手扯过纸巾揩完嘴巴，有点惊讶：“她不是前几天才刚买的书吗？”
　　“她今天下午上课之前把书上的重点画完了。”
　　“……哦。”
　　……
　　由于玄木计划的原因，今天的山海饭店客流量减少，在泰逢上楼汇报完过后，应龙点头，店里提前下班了。
　　人类店员似乎有了准备。连帽衣青年在店里等7092待了接近一个小时以后走出店门，在星光下带着一沓本子和屏幕上亮着红包界面的手机与泰逢礼貌挥别，乘上公交离开。
　　公交甫一关上车门，便倏然脱离了视线范围；应龙收回落在马路上的目光，看向电脑视频中与刚才的青年相似的面孔，懒而淡：“继续。”
　　“……你刚才没在听吧？”对面的玄未对此表示严重怀疑，悲愤控诉：“你转过头那么久我看到了的！作为爸爸，你就是这么对待你认真工作的儿子的吗！”
　　坐在躺椅上双手交叠的应龙淡淡瞥他一眼，眼神上移看向右上角的红叉。
　　接收到其中含义的玄未黑线阻止：“别关别关！我是真的还没说完！”
　　应龙懒淡看回，与对面相视。
　　宛若凝滞的两秒后。
　　“……遭了。”玄未托起下巴，沉思：“我之前想说什么来着？”
　　应龙神情淡漠：“不说滚。”
　　“啊呀啊呀开个玩笑嘛~”打个响指，嬉皮笑脸了一句，玄未俊美的脸上笑容轻松：“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我手下员工看监|控的时候，在山海地铁上看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你猜猜是什么？”
　　躺在椅子里的“人”无动于衷，甚至眼珠都懒得转一下。
　　“啧，你真没意思。不知道我二爸爸怎么忍得了你。”玄未“啧”出一声，嫌弃了他一句，然后一挑眉，自问自答：“我在地铁上看到我二爸爸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应龙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想去特殊咨询部吃点药了？”
　　“……”被间接问候了心理状况的玄未抽动嘴角，一边想对方的单身原因真的是非常充足了，一边老老实实道：“好吧，不止是他，还有敖椰。”
　　“……”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的玄未抬起头，就看到对面人形的龙垂下的眼皮都快要把眼睛遮完了，他：“……喂，醒醒，十点都还没到呢。”
　　被强行在入睡之前喊醒，应龙懒淡抬起眼皮看了下右下角的电脑时间，见果然才刚九点二十分，便淡淡道：“还有什么事吗？”
　　“啊？！”
　　玄未大惊：“难道这不就是今天最大的事吗？！敖椰啊！那可是穷奇的狐朋狗友啊！你居然放心他和我二爸爸单独相处！你就不怕……”
　　“放心。”
　　“……？”玄未愣住。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对面的应龙看向他，仿佛倒映着万千星辰的漆黑的眼睛里，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冰冷|神|性：“如果连这点阵仗都对付不了，还不如趁早回到冥界不要在这时候来添乱。”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玄未，你要弄清楚，”对方端起电脑旁边的陶瓷杯，站起身，侧头看向窗外天空：“就算仅仅只作为一个人类，他也远比你我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
　　脑海中，监|控|里连帽衣青年精确躲开与敖椰接触过的哈士奇的画面、观察过后三番五次在上下车时利用微动作调整姿势的画面、最后一次险死还生的画面，以及更多从前的信息一一闪过，自清明的相见开始，他人的口口相传、资料上死板的文字、图片和数据逐渐在眼前汇拢，组合成一道渐渐切实的人影。
　　玄未松开掌心由凝聚的人形化为光点散进黑暗，带着微小却恒久的光明。
　　“好吧。”他耸耸肩：“你说得对，爸爸永远是爸爸，即便他现在是一个脆弱的人类。”
　　玄未抬起头：“所以大爸爸，敖椰的事……？？？人呢？！喂我还没说完啊？？！”
　　——被星光照亮的躺椅上空空如也，对面连龙同陶杯都不见了身影。
　　“……吾父叛逆，伤透吾心！”
　　愤愤关了视频，玄未拖出下属传来的资料包里的第一个视频，再度将和哈士奇女妖说话的笑容温和的男子打量片刻，琢磨许久，还是觉得对方有点怪怪的，并不仅仅只像传言中那个“穷奇的跟班”。
　　不过把大好夜晚花在看一个一点也不好看的男妖身上这种事……
　　俊美面孔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玄未果断将资料包发给了秘书小姐姐让对方去处理，在后者打来电话发出咆哮之前关了机，欢快地奔向了办公室外的黑暗——
　　冥府二层的小姐姐们，我来啦~
　　※※※※※※※※※※※※※※※※※※※※
　　祝大家六一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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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合虚(一)
　　忽略接触到的客人物种，和其他所有工作一样，如果不开辟什么新地图的话，在山海饭店做外卖员的生活大体上还是平淡得很模式化的↓
　　早上起床，洗漱遛狗，吃饭阅读，乘车上班，坐班，下班，回家睡觉，over。
　　除了股市APP里日渐上升的金额数目和微信与信息框里逐日增多的消息跟红包提醒之外，就只有涂姐重新买的那本越变越厚的计算机书籍能证明时间在一天天过去了。
　　……但是话说回来，做个笔记而已，书为什么会厚这么多？
　　新的一天开始，宋阳乐站在柜台前，看着被压在涂姐左手下面比右边笔尖下的一百页要厚出一倍左右的十五页书，终于没有忍住，问出了口。
　　涂姐顿住笔，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往前翻了一页——数不清的便利贴严丝合缝地粘在两面书页上，上面挨挨挤挤像蚂蚁一样的笔记能把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看得头皮发麻。
　　宋阳乐：“……打扰了。”
　　“没事。”涂姐眼神麻木地弯起嘴角：“它变厚了，我变强了。”
　　“……”喂，这个笑容怎么看都让人有点后背发凉吧？
　　总感觉学长有一天会被忍无可忍的同事手撕掉啊……宋阳乐看了眼柜台左边闲置了数日的烟灰缸，出于不想吸二手烟的心理，也不敢提醒对方，只能硬着头皮按计划道：“那涂姐，你下周还要请假吗？”
　　“不请。”没有丝毫犹豫，涂姐眼神发亮，甚至是用一种出笼鸟儿般振奋的表情道：“最近我都快一连请了七天假了，老板不会准的！”
　　“那你的课怎么办？”
　　“……”涂姐顿了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改成网课吧。”
　　从刷摇滚乐视频变成观看网课指导，这落差是有点大了。想着，宋阳乐转头看了看大堂另一边勤劳又快乐地擦桌又扫地的工作组泰逢，觉得身为摸鱼组的一员，不能再让自己这一组继续这么消沉下去了——偷懒明明应该是要比劳动更加快乐的啊！
　　于是他给涂姐加油：“放心，会越来越好的。”
　　“……啊。”有气无力。
　　宋阳乐继续：“中午想吃点什么吗？”
　　“随便什么加点薲（pín）草就行吧谢谢。”
　　“……可是你已经连续吃了六天的薲草了。”
　　涂姐丧着脸：“但是这本书真的好难，我真的好累啊。”
　　“……”虽然依然get不到这本书的难点在哪里，但是他已经很清楚对方学这本书有多难了。
　　眼见涂姐越来越丧，宋阳乐想了想，决定转换方向：“这几天店里客人慢慢多起来了。”
　　“当然啊，玄木成熟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中容慢慢开放不再戒|严，他们也不可能一直那么紧绷嘛。”
　　“不过点外卖的顾客越来越少了。”
　　“好像是啊。”涂姐看了眼连续四天没有消息提示的电脑屏幕，有点奇怪：“为什么呢？”明明据老板说新系统更加全面的？
　　留存在手机相册里的截图蠢蠢|欲|动，但宋阳乐表面：“……”人生来之不易，且行且珍惜。
　　没得到答案，默认小崽崽也不知道的涂姐也不是很在意，她颓丧地翻了翻书，打了个哈欠，擦掉眼角泪花：“说起来，你刚才问我请不请假干什么？”
　　“哦，我下周一要请个假。”
　　“咦？要去做什么事吗？”
　　“嗯，去接受一个采访。”
　　“……”涂姐陡然睁大眼：“诶？！”
　　……
　　两分钟后。
　　涂姐笔一放，双手兴奋地一拍桌面，声音响亮：“你是说，山海联播官方微信的专栏邀请你去做一个访谈？！”
　　被泰逢和饕餮猛然回头而且隐约感受到更多无形注视的宋阳乐：“……”有点羞耻，但更多的是……嗯，膨胀了。
　　“嗯。”他双手插|进裤兜，挺直脊背，表面没什么起伏的样子：“只是专栏下的一个‘山海新生代’的项目而已，采访者似乎也是同专栏的一个前辈。”
　　“但那可是山海联播的官微哎！采访会被整个三界的所有官微用户看到吧！”涂姐高兴得不得了，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模样：“小阳乐好厉害啊！”
　　按捺住得意，宋阳乐低头故作谦虚：“一般吧。”
　　“别这样说啊。”泰逢拿着抹布走过来，在小围裙上蹭了蹭手，挠脸认真道：“这个项目可是专门开设给山海新生代的，本来预计被采访者的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区间，小阳乐今年才二十二吧？”
　　宋阳乐还没什么反应，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惊叫：“真的哇？才那么小？！”
　　宋阳乐：“……？？？”这话说得有哪里不对吧？
　　“早就说过了，你聋啊？！”涂姐很自然地给了空气一个白眼，然后看着他，一脸慈爱：“隔壁卖奶茶的，别理她！跟涂姐说说你是怎么收到邀请的啊？”
　　“运……”“气”音还没出口，旁边等着听故事的泰逢拉板凳的“刺啦”声插|入，看到抓着小手手满脸期待盯着自己的吉神同事，宋阳乐：“……”好吧，万能装X用语这下是彻底凉凉了。
　　他只得省略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步骤，没什么修饰地直白开场道：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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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合虚(二)
　　一个星期之前的星期三，宋阳乐作为外卖员接到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二份山海外卖订单，踏上中容的土地，进行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全角度奇幻之旅……
　　涂姐打了个哈欠。
　　宋阳乐：“……”
　　“啊不好意思，主要是这事我知道。”涂姐揉揉眼睛打起精神：“能直接进入正题吗？”
　　……麻烦给这种正常的前情回顾一点面子谢谢。
　　见两个同事无动于衷一脸只想听干货的表情，宋阳乐面无表情：“正题就是，回来的途中我发现自己被中容的一家公租兽站店主隐瞒了一点东西，导致我损失了大笔金钱，我决定要给那家店一点教训，于是写了一篇中容旅游指南投给了山海联播的官微。因为我正好遇上了他们官微这一次举办的新生代扶持项目，这篇文章在这周星期一被放到了山海官微上，由于反响不错，所以我今早收到了这个项目的邀请，让我下周一去合虚山接受采访。”
　　虽然想听主题但也没料到会遇到这样一场干巴巴的平铺直叙的涂姐和泰逢：“……”瞬间没什么情绪了呢。
　　生活么，也不可能老是那么多起承转折的。宋阳乐想：因此从投稿开始后续一切发展都在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让大家失望了。
　　涂姐收回伸到门外的手，翻手将不知从谁那接到的瓜子扣到柜台上，露出思索的表情：“那这个项目，车费是自理呢，还是官方给啊？”
　　“……自理。”
　　“……”涂姐皱起脸，一把捂住瓜子，看向正准备把小手手伸过来的泰逢，痛心疾首：“你们也太抠门了吧？！”
　　宋阳乐：？？？
　　满脸写着无辜的泰逢停下手，表情讪讪：“我不知道啊，我都来当服务员快十几年了，他们要干什么跟我又没有关系……”
　　涂姐肃起脸：“今晚山海联播重点是什么？”
　　泰逢条件反射：“新生妖怪的档案交接问题——”
　　宋阳乐和饕餮：“……”不能掩饰得走心点吗？
　　面对一向神游天外的饕餮都转过来的指责眼神，反应过来的泰逢收手抓抓耳朵，笑呵呵：“好吧我承认我是还和他们有点关系，但我也不是什么项目都负责的。主要新闻还好，新人计划这一块就不是很……”委婉地省略了“事小勿扰”的后续，吉神给了三位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宋阳乐：“……”什么也不想说了，先自个闭吧。
　　眼看小崽崽又要表演一个当场自闭，涂姐瞪了泰逢一眼，连忙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娃娃音甜甜道：“哎呀别听他的，自费也没什么的啊，自费还不用考虑报销问题不好意思到处玩呢。我跟你说啊，合虚山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宋阳乐闷闷打断她：“涂姐。”
　　“啊？”
　　“你别这样说话了。”为保小命，宋阳乐斟酌许久：“听着有点……不习惯。”
　　“……X，还听不惯人话了是不是。”涂姐翻了个白眼，换回熟悉的风格骂了句脏话，又问：“那你是准备在那边过一晚还是当天就回来？跟应龙那老狗X请假没有？”
　　“能当天就尽量当天吧；请假的话，我待会儿上楼去。”
　　“哦。”涂姐抱臂想了下，提出建议：“其实在那边留宿一晚也没什么，合虚山好玩的地方真的特别多，你要么就多请两天吧，就一两天时间而已，反正……”瞟了眼楼梯，没看到人影，“反正上班时间应龙那老狗X平时也想方设法地扣工资。”
　　听着后面俨然要变成嘀咕的小声话语，宋阳乐：“……”你倒是不要这么掩耳盗铃啊，谁都知道整条街只有我一个才听不见这么小的声音吧？
　　然而本想提醒一下的他瞥到被涂姐压在手臂底下全然忘在了脑后的书和作业，还是顿住了话头。
　　算了，他和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一整把瓜子开始剥的泰逢对视一眼，一人一神不约而同地想：能顾及到看一眼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再给她的脑容量增加负担了。
　　宋阳乐伸出手：“瓜子什么味的？”
　　泰逢摊开手掌：“绿茶。”
　　“没有五香的吗？”
　　泰逢摇头：“不知道，反正我手上没有。”
　　“哦，那我自己找下。”宋阳乐看向柜台，却发现上面已经空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果然看到蹲在墙角处名为“饕餮”的阴影正|舔|着手，嘴角俨然是疑似瓜子壳的碎屑。
　　“……”你这个魔鬼你对瓜子壳做了什么啊！
　　对饕餮吃瓜子不吐皮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感到由衷悚然的同时，宋阳乐动了下久站的膝盖，从善解人意的吉神手里抓了一小把瓜子，坐到对方旁边开始嗑，两秒时间解决了两颗。
　　泰逢被他的速度惊呆了：“不是用剥的吗？”
　　宋阳乐顿住动作：“我们这边都是用嗑的啊。”
　　“……这是怎么做到的？”泰逢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抓着小手手眼睛发亮：“你再示范一下，我帮你申请一下公费。”
　　宋阳乐：“……”好随便啊。
　　我是那么好收|买的人吗？他想：作为新时代的好主角，我当然是响应社会号召……助人为乐嘛。嗯。
　　毫无节|操|地为了金钱丢掉了自己的主角包袱，一人一神开始一本正经地研究起了嗑瓜子的技巧。
　　而柜台后，涂姐终于口干舌燥地说完了自己能记起的旅游点，忽然想起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小崽崽到底写的哪篇文章，便抬起头准备问一句，就看到两个同事郑重其事地凝视着一颗瓜子的模样……
　　涂姐：“……”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是画面的沙雕程度已经足够让我止步镜外了。


第73章 合虚(三)
　　“到底写的什么啊？”
　　“旅游有感吧。”
　　“名字呢？”
　　“《那些成仙路上你不得不知道的事》。”
　　“……啊？！”
　　……
　　翻开星期一的山海联播官微首页/山海APP论坛近四天内任意一个飘红热帖，点击同名标题，大同小异的内容便映入眼帘——
　　山海联播官微：
　　“那些成仙路上你不得不知道的事！关于玄木计划，我们准备这样做！”
　　山海APP：
　　“标题：时|事，看过了吗，官方新发布的沙雕《成仙路》？HOT”
　　“标题：恕我直言，官微最近的《成仙路》真是大失水准，小学*文笔。HOT”
　　“标题：李涛，《成仙路》里面的信息属不属实？中容的妹子真的有那么漂亮吗？新”
　　“……”
　　打开收藏栏，还能自己在收藏帖里大骂这条从星期一开始就刷爆三界疙各大平台的新闻的一堆评论的涂姐：“……原来这篇直雄癌文是你写的？”
　　“……”这语气有点不妙哦。宋阳乐捏着瓜子，想了想，辩解：“也不能算直男癌吧，只是提了一点点相关人士的小建议引起读者争议而已……”
　　涂姐幽幽地看着他。
　　宋阳乐：“……”
　　他正襟危坐，推锅：“其实我一点都不认同那个垃圾协会，说什么‘为了修真界更好的繁荣’，其实就是为了在玄木成熟之前想多要几个自己的后代好到传说中的天界去拉帮结派嘛。一群异想天开的单身狗，你放心，持这种观点的人是绝对找不到伴侣的！”
　　“你这样一周都不敢跟喜欢的人说话的母胎小崽子也好意思下这种定论？”
　　宋阳乐：“……说话就说话，为什么突然人身攻击？”
　　涂姐一把揪住他的帽子，咆哮：“因为你这个傻Xgay佬居然敢在文章里面公然鼓励雄|性|修真者为了生孩子去勾引中容妹子啊！你他X是想死吗？！”
　　被拎着帽子的宋阳乐背对着她艰难回头，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涂姐，你‘gay’的发音还挺标准的。”
　　“呃，是吗？谢谢——呸！”受到夸奖的涂姐这一次迅速回神，愤怒冷笑：“别想转移我注意力！说！你为什么要在那么正经的一篇文章里发表那种直雄癌的言论！”
　　“争议点嘛。要是像我之前说投稿那样你们不会看啊。”
　　涂姐：“……X，你还一副自己很有道理的样子？”
　　宋阳乐闭上嘴巴：“……”
　　旁边的泰逢实在看不下去了，劝她：“这是正常操作而已。别说这篇文章一开头就标明了不代表官方立场，而且就算代表，那个言论也不是他自己凭空想的，而是真的有一拨妖在这么说嘛。”
　　涂姐瞪起眼睛：“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把自己这边的瓜子三下五除二嗑完才开始假惺惺救急的泰逢，宋阳乐卖队友卖得一秒犹豫都没有：“我之前问他争议点的时候他给的选项。”
　　泰逢抬起头：“……小兄弟，做人要有点良心哦？”
　　对视一秒后，想起对方吉神的身份，宋阳乐转过头，一脸真诚：“那就不是他。”
　　涂姐：“……你们是不是对我的智商有什么误解？”
　　“……”
　　“X你们居然敢沉默！！！”
　　那不沉默我又能怎么办呢？趁她不注意拉回帽子躲到一边看到底怕把人类一巴掌拍死了的涂姐抓泰逢的宋阳乐抱住自己想：我又不能对不起良心。
　　……
　　在锤了泰逢一顿后，涂姐划开以总分总标准结构走的原文，点评：“刨开这条直雄癌，其实其它还是写得不错的。”
　　宋阳乐点点头：“还行吧。”
　　“装X遭雷劈。”
　　“……”宋阳乐想了想，老实道：“其实我也觉得不错，都是泰逢大哥教得好。”
　　刚被打了一顿正无辜做卫生的泰逢动动耳朵，不带笑容地回头：“你住嘴我告诉你。”
　　看看左边坚决维护雌妖权利的涂姐，再看看右边掌控着吉凶的泰逢，宋阳乐：弱小、可怜、又无助。嗯。
　　“……”
　　然而再次从通篇的“中容开放→就业率增加→生育率上升/成仙竞争激烈→提升自我or增加家族成仙基数（提高生育率）”字眼仔细挑了一遍，涂姐发现自己还是找不到宋阳乐之前说的“教训”，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这就是单给中容旅游做宣传啊？”
　　宋阳乐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啊。”
　　“那那关于那家店在哪里？”
　　“你再认真点看？”
　　涂姐幽幽看他：“……”
　　宋阳乐：“……您请往倒数第二段第二句看。”
　　涂姐低下头，看向屏幕：“‘……所以大家在去往中容的时候，自带坐骑其实是一个好选择’——就这个？”
　　宋阳乐整理了一下帽子：“嗯。”
　　“但是没点名的话，谁知道你在说哪家啊？”
　　“……但我不是要网络|暴|力|他们，我只是要搞|他们啊。”
　　“……有什么区别吗？”
　　宋阳乐思索了一下，答：“前一个更蠢一点？”
　　涂姐：“……”有道理。
　　……
　　和涂姐说好后，提醒了一下对方已经好久没被翻动的书，在尖叫声中，宋阳乐理理兜帽，转身一边表面镇定地踏上楼梯，一边想起六天前的同一时间和涂姐的那场对话……
　　“我觉得我不能这样被奴|役下去了，他好像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看着对方端着自己兑好的盐水自然而然上了楼的背影，宋阳乐沉思后，对涂姐道：“要么告白，要么死情缘。”
　　被书本折磨的涂姐头都不抬：“那你就去啊。”
　　“但是……”
　　“犹豫徘徊，等于白来。”涂姐给他个白眼：“世界上没有一蹴而就的感情，相处时间还没到的话，既没有明说的决心，又不想付出被当成理所当然，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你说得对。可是怎么能让他先看到我呢？”
　　“那你要先让他意识到‘你不在’。”
　　……“不在”啊。
　　用了整整六天时间只帮应老板端茶倒水但不和对方说一句话宋阳乐转上拐角，看到落在楼梯间的影子，心想着“今天就是验证成果的时候”，抬起头——
　　四月中的阳光照进客厅，顺着对着后墙爬进楼梯口的蔷薇不知何时已经盛开，只手端着陶杯的男人站在墙边掀起眼帘，跃动着亮光的漆黑眼睛看向他；微风拂过，吹动对方衣角。
　　“……”
　　怎么说呢？感受到盈满胸腔的花香，这一刻，平稳了将近六天的心脏终于再次跳动起来。
　　他仰起头，想：果然，天气这么好，还是回来就表白吧……是直接告白还是走流程去看场电影呢……啊，有些烦恼呢。
　　“早安。”
　　“嗯。”
　　“昨晚睡得好吗？”
　　“嗯。”
　　“……”
　　可能是因为久久没听到下一句，也可能是今早的阳光太温柔，对方搁在陶杯外的修长手指动了动，和他对视，声音懒淡：“你呢？”
　　——砰。
　　面前明明每天都见却仿佛消失了快一周的人类心脏处再次出现了微弱的像是要跳出脆弱躯壳的响声，站在蔷薇花簇下的青年第一次弯起嘴角：“我也很好。”
　　像，破冰。应龙想。
　　※※※※※※※※※※※※※※※※※※※※
　　求生欲：
　　1.平行时空。
　　2.《成仙路》过于硬核，鉴于作者没有主角智商，只能截取片段表现。


第74章 合虚(四)
　　“合虚？”
　　应老板端着水杯坐在沙发里，出乎意料地并没有为难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多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下周一。”
　　“嗯，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一起乘车有优惠是吗？”
　　“……”应龙懒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就是没有了。宋阳乐从已知信息推导出这一点，陷入深思：难道是合虚山最近还有什么其它的项目两人合作可以半价？
　　……
　　“可是，我记得四月中旬没什么节日啊？”
　　午饭后，抱着盘子路过被拿着手机的宋阳乐抓住的泰逢在一番警惕后，好在这个问题看上去挺正常，他松了一口气，苦思冥想一番后，摇了摇头。
　　“这个我知道！”跟书本作斗争以至于看其它什么都好玩的涂姐兴冲冲举起握笔的手：“谷雨！插秧节！”
　　早上被打了一顿的泰逢笑呵呵：“谷雨少说还有五六天。你还是继续写作业吧。”
　　涂姐：“……扎心。”
　　宋阳乐思考片刻，严肃问：“那除了节日，会有什么特殊活动吗？”
　　“你说的是哪种活动呢？”泰逢艰难地从沉重的碗碟下腾出一只小手手，掰手指给他细数：“是大型节日的合家欢、情侣档那种呢，还是大公司或者机构组织的公益日类志愿者活动，或者是普通的商场活动呢？”
　　既然没有大节日，宋阳乐想了想，肯定：“后两种。”
　　“那就太多了。”泰逢道：“前者公益日的话，基本上每个规模稍微大一点的公司都会专门针对为不同的主题做出不同的提案；合虚山呢，又是山海界的中心，所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不公益。后者的商场活动呢……”
　　半秒钟忽然的停顿之后，没听到后续的宋阳乐不明所以地看向对方：“？”
　　抱着碗碟的泰逢往前一点露出自己红红的小手手，笑笑道：“你看这个碗，它又大又圆。”
　　宋阳乐收起屏幕折线蹭蹭蹭往上无限逼近“1”的手机，挺直脊背，礼貌鞠躬：“告辞。”
　　泰逢：“……”笑容逐渐消失。
　　为了不把吉神同事得罪得太过，选择性装瞎的宋阳乐很有自知之明地回到了刚刚被打扫过一遍的柜台前，一眼扫到涂姐正往笔记本上记的密密麻麻的心得体会……
　　我怎么没有真瞎了呢？他想。
　　只有神经末梢想都能料到继续这样下去对方晚上的网课会有多水深火热，正直的好主角宋阳乐发自内心地建议：“需要这么多吗？看不大清楚啊，要不然少写点吧？”
　　“看不清楚吗？”奋笔疾书的涂姐顿下笔，看向前面，惊讶地转了下笔：“还真是！那我写大点！”
　　“……”这是重点吗？
　　眼看对方落笔就将是一个更大更清楚的字，宋阳乐放弃迂回：“我的意思是，你别写那么多，免得——”
　　“咔哒”一声，被转的笔头掉落在地，涂姐看了眼剩下的半枝笔，很嫌弃：“这周第三支了，现在的制造商也太偷工减料了吧？”随手将坏掉的笔投进垃圾桶，对方抬起头，催促他：“‘免得’什么？”
　　“——免得浪费绿色资源。”宋阳乐面不改|色|地说完，补充：“地球是个家，爱护环境靠大家。”
　　“……好吧。”
　　涂姐遗憾地放弃了记录一被打岔就也怎么想不起来了的心得，从抽屉拿出一支新笔疑惑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环境了？”
　　宋阳乐想了下，圆道：“忽然想起今年谷雨过后两天就是地球日而已。”
　　涂姐打开手机划了两下，惊讶地发现好像还真是，但又有点摸不着头脑：“所以呢？你之前问节日就是准备呼吁我们大家那天一起去植树吗？”
　　“……我不是。”连碗碟都不愿意帮同事拿的宋阳乐严肃地想：我没有。别胡说。
　　涂姐翻个白眼：“那你问这些干什么？我们节日又基本都不放假。”
　　身上沾着蔷薇花香的宋阳乐挺直脊背，移动从自己看不见的下楼开始一直明亮到现在的眼神，压住从心口往耳根上蹿的红，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因为老板说星期一要和我一起去合虚。”
　　“……”
　　……
　　“合虚这几天已经很热了，记得准备好防晒用品啊。”
　　“……哦。”
　　“不过暖宝宝也别忘了，山海地铁经过冥界的时候还是会很冷的。”
　　“……嗯。”
　　“天气好的话，去合虚的海边走走吧，你有泳裤吧？”
　　“……有。”
　　涂姐握着笔，另一手撑住脸沉吟：“还有……”
　　“——等等，”见对方俨然还有继续交待下去的趋势，目的并不在这上面的宋阳乐打断道：“可以先发表一下对我之前说过的话的意见吗？”
　　涂姐奇怪看他：“哪句话？”
　　“……”故意的吗？
　　而且，他想：这种话说一遍就算了，说第二遍未免也太……
　　……从裤兜里抽出手抵住嘴咳嗽一声掩饰压不住开始泛红的耳根，他再次云淡风轻：“就是我刚才上楼，老板说要和我一起去合虚的事情。”
　　涂姐点头：“哦。”
　　“……”这反应也太冷淡点了吧？
　　“……唉，”看着小崽崽一下变得有些黯淡的眼神，涂姐呼地叹了口气，放下笔，目光慈爱又包容：“现在是需要我来提醒你，其实只要进入到公共区域，除了你之外，我们这一整条街都是没有悄悄话的了吗？”
　　宋阳乐：“……”
　　啊，他面无表情地想：看来恋爱使人降智是真的呢。
　　……
　　最终，由于整件事在山海街已经不算秘密，而另一个当事人甚至在下午下楼的时候因此多看了他好几眼，星夜低垂，宋阳乐在日常自闭中平淡地结束了在山海饭店的第二个星期五。
　　系好7092上的车座安全带，一站后，旁边坐下一个胖胖身影的同时，手机屏幕上冒出来今天的第三个红包，下意识点进去，就再次因为伸出的那根手指被出石头的小灰鼠默认为剪刀输掉的宋阳乐：“……”
　　——真是平凡的一天。呵。


第75章 合虚(五)
　　新一周，星期一一大早。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合虚，日月所出。”——《山海经.大荒东经》
　　“合虚，山海界省|级行政区、六首|都之一，三界|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商业中心、科|技|中心、界际交往中心，著名古都和现代化界际城市，是山海大型连锁贸易机构和妖怪管理局的集中办公所在地。
　　合虚地处大言、明星、鞠陵于天、东极、离瞀（mào）五首都与中容国中央，与其他五首|都隔水以虹桥相连，总面积为11115.45平方千米。
　　合虚地势东高西低。东部为高山，西部是向大荒东海①倾斜的平原。境内流经的主要河流有甘水、融水和扬水等，多由东北部山地发源，向西南流经各大平原地区，最后汇入东海。合虚的气候多数时为亚热带季风气候，夏季高温多雨，冬季温和少雨，干湿差别不大。
　　截至二零OO年底，合虚并五首|都下|辖十六市|辖|区（古为国）。
　　截至二零XX年底，合虚并五首|都常驻生物数量1009.6万，实现地区生产总值12115.2亿元，人均地区生产总值实现12万元……”——《山海地理小百科之一：日新月异的“日月山河”——合虚》
　　配图上，日轮正从看上去平坦无际的广场平面升起，无数的光线经过折射和反射将背后的重重云层晕染得五光十色，红、蓝、紫交叠，如梦如幻。
　　海上的日出啊。
　　山海地铁的座椅上，对大荒东的了解仅限于中容的内陆孩子宋阳乐大脑自动过滤了百科简介里的“东部高山”，指着手机上的图片问身旁的应龙：“日出的时候，会有海鸥经过吗？”
　　没怎么睡醒的应龙懒散瞥他一眼，鼻音懒淡道：“嗯。”
　　“哇！”宋阳乐发出一声惊叹：“它们醒得那么早？”
　　“嗯。因为跟你一样都会做梦。”
　　宋阳乐：“……”你这样就不可爱了哦。
　　然而安静了没一会儿，第一次进行山海界私人旅行的人类再次兴奋地扭头看着车窗外出现的光明，发现由于工作日的原因，今天出入泰器山的乘客变少，从亮敞的车站甚至能看到不远外或飞或游着文鳐鱼的观水河流，想起记载里这种鱼“常行西海，游于东海”的习性，立即回头提出一连串问题：“所以大荒的东海里也会有文鳐鱼吗？海里的鱼会不会长得更大一些？还是因为会飞所以肉会更好吃呢？”
　　“……”才闭上眼没两分钟的应龙转过头，用乌沉沉的眼睛地和他对视。
　　啊，他想：有点不好意思啊……
　　一句话还没想完，对方抬起手盖到他的天灵盖上，将他脑袋拧正，然后放下手，看了眼外面的“保护站”三个字，没什么感情地道：“就是因为像你这样想的生物多了，答案才会变成‘都不会’。”
　　被拧正的头不动，宋阳乐看着对面车窗上印出来的光影，面对活生生被吃成保护动物的文鳐鱼，耳根烧红，为自己刚才的想法羞惭地低下了头。
　　↑至于“惭”的成分具体有多少，这是一个问题。
　　——不过，在后面的两分钟里，应老板总算得到了自己上车时想要拥有的相对安静的睡眠环境了。
　　两分钟后。
　　“喂。”
　　“又有什么事？”
　　“我们要下车换线了。”
　　“……”
　　……
　　换线后。
　　站在车厢中部，宋阳乐看着顶着工具箱穿着迷你矿工制服的蜥蜴乘客走进丹穴山车站，问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应龙：“到底这里的凤皇跟其它地方的凤凰是同一只，还是凤凰其实是一个种族呢？”
　　“种族。”
　　“那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一只凤凰呢？”
　　“你见过。”
　　“……”
　　这回答太笃定，联想直到现在为止自己只见过的一种比较玄异的飞禽类，该不会是……
　　“重明？”不是吧？
　　应老板用一个懒淡的鼻音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童年幻想：“嗯。”
　　“……”
　　回想重明父子的形貌，宋阳乐沉默下来，真实自闭了。


第76章 合虚(六)
　　一个小时后，在经历了比2号线更加拥堵的4号线高峰期后，宋阳乐感觉自己已经对山海地铁丧失了所有热情。
　　毕竟，大体上，是没有正常生物会喜欢前后左右都被挡得密不透风的环境的。
　　不过下了地铁以后，呼吸完一口相对新鲜的带着海风味道的新鲜空气，内陆孩子向往海洋的心脏又被填进无限的活力。
　　出了地铁站，面对熙熙攘攘的国际化大荒东轮船总站，背着旅行包为了求快从楼道跑上来的宋阳乐理理背后之前被挤乱的帽子，保持住了光鲜亮丽的主角形象，整装待发，跃跃欲试……
　　从慢腾腾的电梯升上来的应老板懒淡地示意他往妖来神往的拥挤港口看：“去排队。”
　　“……哦。”
　　——作为山海界的核心大陆，拥有六首都的大荒东陆是从不缺少旅客和生物数的；而且由于它的繁华与生机，无数妖和神甚至愿意为了一个工作机会和不知前路的梦想不惜每天早上赶一两个小时的地铁和客轮也要留在这里。尤其是玄木计划的开展，中容逐步开放，大荒东轮船总站就更加繁荣以及……拥堵了。
　　近几天乘客数量激增人员混杂，一溜地铁黑卡的免检通道也不得不排起了小队。
　　排进队伍，和前面的几张熟面孔礼貌打过招呼后，宋阳乐转过头，发现就这一点工夫，自己身后已经站了好几个陌生神妖，而应老板才迈着两条长腿慢悠悠走过来。
　　然后一点不出他所料，懒淡地插|到了他的前面。
　　“……”
　　我似乎应该说点什么。宋阳乐低头陷入思索：身为主角，对插队这种没有公德心的事情，我得表现得不那么平淡一点。
　　比如……
　　他提出建议：“你排端正一点吧，你这样侧着后面视野不好。”
　　后面一列很多年没被插过队的大|佬|们：“……”神他妈“视野不好”，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吧？
　　然而他们想吐的槽还没有说出来，就看到对方前面的“作|案人”还真的没什么停顿地换了个站姿，众黑卡持有者：“……”无fu*k说。
　　虽然不知道后面的生物具体在想什么，但是自认又遵守了一次好主角守则的宋阳乐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别的不清楚，至少应老板站端正后，他的视野是开阔多了。嗯。
　　众黑卡大|佬：那是当然的，你自己不是站歪了吗。
　　……
　　尽管合虚与中容相邻，但出于包括客流量在内的种种原因，除了班次时间之外，去往合虚的客轮跟中容的小破轮船算得上是天差地别；不管是在外观还是基础设施上，合虚的客轮设计都和人类寻常的长途游轮类似，力求舒适与美观并重。
　　例如像中容客船那样开着窗“翁嗡嗡”震个不停的情况是不存在的，因为……
　　宋阳乐压住自己快被吹成扫帚的短发，看了眼客轮顶上大大打开的天窗与船体四面八方的漏风小孔，顶着风张口：“你们山海界都喜欢这种环境吗？”
　　海上清晨的狂风里，仿佛面对着和风微阳般的应龙躺在座椅上，睁眼看向他。
　　天上落下来的晨光与男人眼中的光芒相合，胸腔鼓噪越过风声的同时，对方低沉懒散的话音逆着风传进他耳里：
　　“——还不够。”
　　* * *
　　“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犁土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山海经.大荒东经》
　　偏远小镇的书店里，穿着邋里邋遢的小男孩站在柜台前，指着厚而破的书页上，黑白云雾中看不见首尾的龙：“吴爷爷，我不明白。”
　　“咦？我看看，还有你小子不明白的啊？”店主老爷子有些惊讶，架上老花镜，凑近纸张瞧了瞧图，又看了看旁边的注释，转头：“哪里不明白啊？”
　　小男孩认真地问：“龙不是会飞吗？为什么这里后来又说他不能上天了呢？还有，既然他已经不能上天了，那大家祈雨的时候，他怎么能那么快赶到呢？”
　　“这个啊，”老爷子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摇头：“没看过这方面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咯。”
　　“……好吧。”知道自己不能勉强对方马上去看书的小男孩妥协，想了想，道：“那我问你一个不需要特别多书的问题。”
　　“你问。”
　　“这个应龙，他是什么样子的啊？”
　　“呃……龙的样子？”
　　“可是传说中那么多龙，为什么偏偏他叫’应龙’呢？”
　　“……这明明是需要看很多书的吧？”
　　“我觉得不。”小男孩挺直脊背，眼神明亮，头头是道：“虽然我只看了一本，但是我感觉我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了。”
　　“诶？”老店主愣了下，停住捻须的手，好奇问：“感觉？你感觉，他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
　　“——他一定是一个大英雄！即便自己不能上天了，也要努力帮助别人。”
　　……
　　现实中。
　　回归地面的宋阳乐回身看向不紧不慢地挡住后面急着上班的一干黑卡持有者还毫不愧疚的应老板，按下自己头顶的呆毛，双手插进裤兜，在心里深沉地悼念了一下自己逝去的幻想，面向广阔的大海，仰起头望向天空：
　　——大英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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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合虚(七)
　　清晨的合虚西港，融入了阳光和海水气息的海风凉爽，遥接着对岸另一繁华首都的彩|色|虹桥上不断有生物与汽车往来，在辽阔的海面上投下一闪即逝的影子；最终，在被一道接着一道的影子掠过数次后，明明是跟宋阳乐是同一起点的应老板总算走出了闸机通道，给后面拿着文件急得满头大汗的熟妖熟神们让出了一条路。
　　天窗大开的三角深蓝港口建筑里，把前后左右看遍的宋阳乐已经把海港大屏幕右下方一直亮着的城市地图记了个大概，地图上显示的山海电视台办公大楼地理位置和他来之前在山海APP上搜集的信息相对应，都是在被称为“山海界|政|治|中心”的东部出阳区……
　　……那么，现在就有个问题来了。
　　他仰起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大屏幕顶上的“合虚西港欢迎您”七个大字，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应老板：“这里是西港？”
　　应老板懒淡应声：“嗯。”
　　“但山海电视台是在出阳区，跟合虚北港离得最近？”
　　“嗯。”
　　“……”宋阳乐顿了顿，终于从大脑角落里翻出了自己本该一早就问出的问题：“你要去哪？”
　　“山海大厦。”
　　——山海大厦，全称山海商贸大厦，是三界百货最全的超级商贸大厦，由于其兼为山海大型连锁贸易机构总部办公楼，顶楼是山海贸易的尖端高层大会议室且位于合虚中心城区，一直被山海APP的网友戏称为“山海界的中枢神经”。
　　重点：中心城。
　　从中心城位于合虚中部的信息看来，那还真是不管从哪个港进来都一样……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屏幕左上角又过去了三十秒的时间，又转头看了看周围来往匆忙的神妖鬼怪，跟采访者约定在上午十点的宋阳乐低头沉思了一秒，从衣兜里拿出手机：
　　“喂？是山海官微的佚名先生吗？……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现在到合虚了，不过因为第一次来，不太清楚这边的交通情况所以人在西港，请问把采访推迟一点到十点半可以吗？”
　　“……”
　　一分钟后。
　　收起手机，背着旅行包的人类没理了理背后的帽子，双手插兜，转身往港外走。
　　神游天外的应老板不紧不慢地迈开长腿，跟在对方身后。
　　出港，上电梯，进入虹桥高速候车区，光带上车水马龙，有身着道袍的修士让剑挨着地面低调飞过，有不限速的小型汽车倏然飞驰离开，还有冥界生物打着伞，和宋阳乐他们一样在相对阴凉的站台下等着虹桥专用快速公交的到来。
　　地图指示的出阳区直达45路公交在三分钟后到站，刷完万能的地铁卡上了位置还很宽松的车，宋阳乐坐进一个旁边过道预先有了乘客的阳光灿烂的靠窗位置，一眼没看与自己同行的另一个人形生物，拉起背后的帽子扣到头上，垂下头闭眼假寐。
　　不是很高兴。嗯。
　　……
　　一个小时后。
　　本来是想假寐但因车速太过平稳后期不小心真的睡了过去的宋阳乐由于突然响起的公交提示转醒，他睁开眼，转头看到旁边的乘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人”——同样似乎才睡醒的人形龙察觉到他的注视，和他对视了一眼。
　　先前挂起的车帘不知道被谁拉了下来，外面漏进来的一点点光很柔和，对方眼中的亮光也一样。
　　“……”
　　呵呵，一看就是因为自己想睡所以把车帘拉了下来，谁还会上当似的。宋阳乐感受到胸口的跳动，深沉地想：休想骗我谈恋爱。
　　坚定自己依然不高兴的立场，他面不改|色|地看向驾驶座，才发现座椅空空的，并没有驾驶员的影子，只有一个电子小屏幕亮着粉红的提示语：
　　“温馨提示：终点站合虚出阳总站到了，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
　　“……”


第78章 合虚(八)
　　“你临时改主意不去山海大厦了？”
　　“不。”
　　“那你是？”
　　“睡过站了。”
　　“……哦。”宋阳乐心速降下，拉下头顶的连衣帽，想了想，又转头看向他：“你为什么会坐在我旁边？”
　　“换的。”
　　“……为、咳，为什么换？”
　　那眼里的亮光和他触碰到，眼睛的主人依旧是懒散而坦然的：“拉窗帘的时候顺便就换了。”
　　“……”
　　“没有要问的了？”
　　宋阳乐镇定答：“没有了。”
　　未料到会从好奇宝宝口中得到这个回答，应龙看着他。
　　宋阳乐抬起手对他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表现得十分冷静，深沉道：
　　“——你先别说话，让我高兴两分钟。”
　　应龙：“……”
　　……
　　一时禁言一时爽，一直禁言一直爽。
　　说好的“两分钟”，然而在东虹桥出阳总站内下车走路又把龙送上车远超两分钟的全部时间里，只要一见应老板有开口迹象，宋阳乐就很镇静地阻止了对方的发言，明确表达出了“你不开腔，我就还是你的塑料追求者”的中心思想。
　　对此，其实总共也只尝试了两次的应老板也没什么大反应，似乎本身也并不怎么想说话。
　　然而梦总是会醒的。就像对方扎心的话可能会迟到，但不可能不到。
　　站在车子底下，面对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窗户，想得很明白的宋阳乐把颈后歪掉的帽子正回来，理了下旅行包的背带，抬起头，从容矜持：“现在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拉窗帘。”
　　应老板：“……”
　　见对方过了整整两秒都没什么反应，宋阳乐自矜想：机智。
　　第三秒。
　　玻璃窗后边的人形龙懒淡地抬了抬眼皮，启开口，薄唇张合……一句话的时间过去，公交开动，窗帘被拉下。
　　留在原地本以为他会使用传说中的传音技能没留心唇语的宋阳乐：“……”
　　——又输了啊。嗯。
　　不过最主要的是，他沉思道：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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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合虚(九)【倒v结束】
　　应老板到底说了什么，这大概是一个除了应龙本龙谁都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对唇语实在不很在行的宋阳乐分析了三秒钟左右，选择了暂时放弃。
　　毕竟……他转过身，抬起头，看向站外好似近在眼前的尖端高度远超虹桥的电视塔，度量其周围时不时穿梭而过的黑影大小，换算过后，双手插兜，想：这距离，可真是“望山跑死马”。
　　……
　　合虚出阳区，位于合虚东部，合虚五大主城区之一，东面悬崖临海，西与北城区、中心城接壤，南与南城区相邻，幅员面积158平方千米，平均海拔500米，是合虚市主城区中面积最小、地势起伏最大的一个区。
　　出阳区为三界|政|治事务的中心，是合虚市重要的决策区。出阳区集中有三界政|治|事务统筹中心、三界文化管理局、东方妖怪管理局、冥府管理司人界办事处、外事活动交流中心、山海新闻部等多个事务决策中心。同时，因为区内拥有历史悠久的出阳广场和在与普通人类相关部门协商过后建立的最为全面的屏|蔽系统，出阳区也是整个人界唯一一个限行不限空的地区，比起限行又限空的中心城和除虹桥外完全禁空的其它城区与城市，这里堪称非人类的天堂。
　　跟之前在西城区西港见到的情形又有所不同的是，这里除了虹桥上会有近乎贴着桥面飞行的修士经过以外，随便朝开阔的地方走两步，只要抬头，都能看见使用各种工具在高楼大厦中穿行的非人类——有御剑的、有凌空的、有化为原形的、有不化为原形直接扇翅膀的、还有踩……踩风火轮的？？？
　　哪、哪吒？！
　　离开虹桥车站走到站外小广场上一边等出租车一边往天上看的宋阳乐看着对面空中绕过一栋楼直直向自己这边飞过来的大个子脚下踩的两个带着火焰的轮子，觉得，幻灭了。


第80章 合虚(十)
　　然而还没等宋阳乐开始为自己童年的幻想默哀，他以为的“风火轮”会直接“咻”一下飞过自己的情况却并没有发生——
　　系带皮鞋下踏着两个带火焰的轮子，头带耳机、身穿短袖白衬衫、蓝|色|背带裤的大个子在飞到他前面一点的上空时忽然停住，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浮在广场前面一处相对人少的区域，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了把宋阳乐笼括在内的大约两层楼高的阴影，戴着标着一串数字的蓝帽子的大脑袋以看上去很笨重实际上对他自己来说很正常的速度左右转了转，好像在寻找什么。
　　被对方影子整个遮住的宋阳乐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远看时要巨大得多的大个子，看了看周围或多或少开始绕路的行“人”，心里缓慢浮现起一句话：“那一天，人们终于想起了，被巨人支配的恐惧……”
　　在众多或恐惧或好奇或平淡的注视中，没找到目标的大个子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跟人类一个普通课桌宽高差不多、四边空荡的手机按亮屏幕，点了几下。
　　“嗡。”
　　衣兜里的手机震了下，宋阳乐低下头，把手机拿出来，因为短信是被设为静音的，所以是出租APP跳出的消息引起的震动。
　　他点开，APP提示迅速跳出来：“亲~您呼叫的出租车已经到达附近啦~请问您在哪里呢？”
　　下意识环顾一圈，没看到普通车影的宋阳乐顿住，缓缓抬头：“……”
　　不会吧？
　　一秒后，被他盯住的与一个整一岁小孩差不多大小的巨手再次开始与手机接触——
　　差不多对方手指从屏幕上一松，宋阳乐掌中的手机又是一次蜂鸣，这一次上面的消息要清楚得多了：
　　“亲~我就在东虹桥出阳总站的正对面小广场哦~踩风火轮的那个个子最大的人哦~”
　　“……”
　　不见回应，头顶的阴影又变换了一下动作：“亲~你还在吗~”
　　“……”沉默了半秒，右手托起似乎因为举手机举得有点久微微颤抖的左手肘关节，宋阳乐镇定地打字：“你低一下头，下巴挨着脖子的那种。”
　　“……”
　　一串省略号亮完后，完全罩住宋阳乐整个人的巨大影子动了，影子主人踩着卡车车轮大小的风火轮浮在空中退后了大概一小步的距离，按了下耳机，慢慢低下巨大的脑袋，两个网球大小的黑眼睛终于映出了人类乘客的影子，对方张开能把一个篮球吞下去的嘴巴，声如洪钟：“宋阳乐先生？”
　　“……”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眼神，不想在还没开始采访前就嘶声力竭的宋阳乐见对方明显不能跟自己的眼睛对上目光的样子，低头，在手机上敲出两个字：“是我。”
　　消息发出，巨人反应也很及时，同样用消息回复道：“亲您看您是想坐在我左肩上呢，还是右肩上~或者您想被抱着呢？”
　　“……”抬头望了眼对方比自己身高还长肩宽和对方两条柱子似的手臂，宋阳乐回：“请问左肩和右肩有什么区别吗？”
　　“哦，左肩是一般座位，右肩是vip座位。”
　　“？右边有什么服务吗？”
　　“右边加了肩垫哦亲~”
　　“收费呢？”
　　“有一、、不一样……不过亲，你确定要和我的肩膀直接接触吗？我很瘦的哦~”
　　“……右边吧。”
　　加钱就加钱，总比膈到自己好。宋阳乐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想完，就见面前的巨人收起了手机，弯下腰，将一岁小孩身高般长的大手放到他面前的空地上，手指尖贴着地面，像是从直升机或者轮船上放下来的梯子。
　　宋阳乐走过去，站到手掌“梯子”的中心，然后大个子就像人类捧着一颗易碎的精灵球一样缓缓抬起手，弯着腰十分小心地将他放到自己的右边肩膀上，等网球大的眼睛看到他坐稳并很懂地将自己肩上的蓝色背带拉住后，才直起身，按稳挂在右耳的耳机，转过头小声但很清晰地说了一句：
　　“抓稳哦，要起飞了。”
　　第一次坐在真.巨人肩膀上的宋阳乐说不兴奋是假的，但听到这一句，还是很听嘱咐地抓紧约摸跟自己手长一样宽的背带，又往对方脑袋旁边靠了靠，无意低头，就见腿边还算纤细的白色耳机线动了下。
　　嗯？
　　确认还没真的起飞，大个子司机和自己上半身差不多高的脑袋没动，也没在逐渐开始变晒的阳光下感受到一丝风气儿的宋阳乐侧过头顺着自己小半个手臂长的巨人耳朵里插着的乒乓球大小布满孔洞的耳机看下去，发现这晃了一下的耳机线还真有点古怪——本该因为重力直线下垂到大个子胸前的耳机线在颈窝处的时候折了一下才继续下垂，仿佛被那里的什么东西给勾住了似的。
　　由于那里正被大个子的耳朵和一些头发遮着处于他的视野盲区，他有点好奇地偏下头，往那里看去，随后——
　　上身短袖白衬衫背着小包，下|身蓝色背带裤和小系带皮鞋，宛如微雕的拇指大小的数字蓝帽小人环抱着跟其腰身一样粗的耳机线坐在巨人颈窝处，睁着一双黑点大小的眼睛，和他面面相觑。
　　“……”
　　……
　　在这空气凝滞般的瞬间，风忽然从头顶自上而下袭来——风火轮启动，他们开始飞了。
　　不知是顾及到自己肩膀上的乘客还是耳机上的小人，大个子上升得很慢，虽然有风，可耳机线晃动的幅度都不大，而且是待在后面有支撑的颈窝处，所以尽管背带蓝帽小人会时不时会坐不稳似的晃两下，但总体看上去还算安全。
　　和一直摇摇晃晃的对方对视（大概，当然更有可能是谁也看不全谁）了数秒，既不想被吹歪脖子，也希望作为自知的唯一一个山海界纯人类和大概率意义上的主角，为了给可能从没见过纯人类的小小人留下一个对人类的好印象的宋阳乐面不改|色|地正过脑袋，转向前方，目不斜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幢幢大厦楼层。
　　内心就……
　　大脑反复回闪刚刚见到的画面，活跃到巅峰程度，三百五十六度还原之前目之所见的每一个细节，从《山海经》中记载的“靖人”短介绍一路想到西方故事里的“拇指姑娘”……只有一股脑调出所有杂七杂八的资料和杂闻，他才能感受到理智的存在。
　　毕竟，就像很多小姑娘们会喜欢芭比娃娃一样，中二少年们小时候也没少憧憬过拇指大小能说会动的小小兵或者小工人——至少宋阳乐是这样。
　　但是——
　　我要理智，要稳住。他想：我现在可是山海界仅有的纯人类，不能表现得那么没见识……嗯。得转移注意力，还是接着想资料好了……1+1＝2，2+2＝1……哪里不对，诶算了不管重来；1+1＝1……
　　“……好！”
　　1+1＝3……
　　“你……好……！”
　　3+1＝……好像有什么声音？左边传来的极为细小但莫名有存在感的声音让背着旅行包的人类迅速顿下思维，停了停，面向着高楼大风，朝音源斜了一下眼珠，然后心脏骤然停跳了一下：
　　拇指大小的蓝帽“小工人”抱着耳机线顶着“狂”风走出了大个子的颈窝安全区，偏偏倒倒地仰着小小的脑袋看他。
　　“……”
　　醒过神后，人类青年毫不犹豫地转头腾出一只手放到了“小工人”的旁边，替对方压住了白|色|的耳机线使得对方稳住了身形。
　　面对转过头来的人类，被挡了风总算站稳了一点的“小工人”头仰得更高，黑点大的眼睛变成短线状，像钢笔杵出的长一点的小短线嘴向上咧开，张合：“……”
　　宋阳乐：“……”比起应老板还可以读个口型，这个意思他是真的猜不到。
　　对方像是也想到了这一点，便一手抱耳机线，另一只手臂向前伸出，很用力地做了个向前抡然后大张的姿势。
　　宋阳乐：“……你想我帮你换个位置？”
　　“小工人”摇了摇蚕豆大小的脑袋，蓝帽子左右晃动。
　　“……那是？”
　　“小工人”又做了一遍之前的动作。
　　“……要不然你到我耳边来说一下？”
　　“小工人”点点脑袋，蓝色的帽子上下点动。
　　因为是在有风的半空中，不好像大个子先前托起自己一样托起“小工人”，宋阳乐只能双手很慢地握成拳状，一边根据手掌的触感来判断对方爬到了哪个地方，一边很慢地将拳头下方收紧，上方的食指和拇指交紧，留出和“小工人”身形差不多大小的空余，然后移动拳头放到自己耳边。
　　拇指传来两点微不可查的摩擦触感，似乎是“小工人”将手撑在了他的拇指上，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依然很小但很一听就很用力的声音：
　　“你——能——听——到——吗！”
　　完全能听到后面的长音的宋阳乐险些被带偏也想跟着喊出来，不过幸好脑子比身体行动得快，反射到达后，斟酌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音量低声回答：“能。”
　　“……”“小工人”那里顿了一下，接着，宋阳乐又感到指腹传来一点窸窣感，再接着，他便觉得耳朵上痒痒的，像被挂了一个什么东西一样，这一次传过来的声音感觉就轻快了很多：
　　“你—不—用—那—么—小—声—哒！我—很—习—惯—阿—十—的—声—音，所—以—你—可—以—大—点—声！”
　　“……哦，好。”
　　听他没下文，“小工人”也不介意，过了一下，又问他：“你—是—去—山—海—电—视—台—工—作—吗！”
　　“不是，我是去那里有事要办。”
　　“哦！那—也—很—棒—啊！”
　　“谢谢。”
　　“不—客—气—！”“小工人”中气十足地回完他，又大约是很大声地问他：“你—是—第—一—次—来—出—阳—区—吗！”
　　“……很明显吗？”
　　“对—啊—！因为之前看你见到阿十很惊讶的样子！”
　　“阿十？”
　　“就是载你的这个大个子司机啦！他的小名叫阿十！”
　　“……哦。”
　　和一般得到这种不热情的回应的生物不一样，“小工人”个头虽小，但好似拥有无穷的活力，一点不受挫折的继续十分有力气地喊道：“因为我和阿十经常在这边开出租，所以来过出阳区的人都认识我们！而且你面孔很生，我就猜你是第一次来啦！”
　　“……嗯，是头一次来。”
　　“那办完事一定要在这边好好玩一下啊！出阳区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哒！你肯定会喜欢的！”
　　“好的，谢谢。”
　　见他脸上肌肉没有变化，似乎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小工人”立即加大力气手舞足蹈地推荐：
　　“真的哦！出阳区有三界最————大的看太阳的广场！山海电视台还有整个东荒最高的电视塔，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合虚之花’的哦！”
　　事实上来之前真的没计划过要旅游的宋阳乐捕捉到脑中的地图和搜集到的信息里没有陌生名词，心生好奇：“‘合虚之花’？那是什么？”
　　即使传过来的声音不大，但里面依然能听出“小工人”话里满满的骄傲：“五大虹桥组成的彩虹花啊！这也是我们整个合虚特有的景点哦！”
　　“很漂亮吗？”
　　“那当然啦！还很热闹呢！你在别的地方绝对见不到哒！”“小工人”得意地耍了个小心机，洋洋道：“等你看到你就知道啦！”
　　那么厉害？今天才坐车睡过了两条虹桥感觉其除了透明度、物质构成和乘客组成外，外表和人类的高速路没什么大差别的宋阳乐想像不出“合虚之花”能有多热闹，于是礼貌地道：“好，有机会会的。”
　　“别‘有机会’啊！”听出他的客气，热情的“小工人”急了，喊：“虽然中心不在我们出阳区，但是‘合虚之花’也绝对也是和冥界的黄泉小筑一样走过路过绝对不能错过的景点哦！看一眼绝对不吃亏的！”
　　盛情难却，宋阳乐想了想，答应了：“好。”万一今天回不去的话。
　　“小工人”满意道：“这才是嘛！来都来了，不看一眼‘合虚之花’你一定会特别后悔的！——尤其是站在山海电视塔上看，感觉又很不一样哒！”
　　“……”
　　“还有还有啊！我们出阳好吃的也特别多哒！阳柳糕啦，扶桑果啦，合虚蛋炒饭啦……呐！呐！我们合虚蛋炒饭据说还是建都之初饕餮亲自改良过的哦！特别是出阳广场另一边的妖管局旁边的那家店，他们用料可足啦！”
　　饕餮改良过的蛋炒饭？味道可以相信，但是量会有多足……在某龙的影响下，宋阳乐还真没尝试过，因此点头直接答应：“好，我中午去试试看。”
　　“哈哈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哒！”“小工人”信心满满。
　　随后，“小工人”又零零碎碎盘点了好多连他来之前涂姐都没有说过的出阳区专属景点或者小吃，活脱脱一个出阳小灵通，小嘴叭叭叭个不停的样子跟上路以来就没说过话的大个子司机阿十形成鲜明对比。
　　眼看先前还很遥远的电视塔就在“小工人”一路的叽里呱啦声里马上要到了，宋阳乐挺好奇差异巨大的一大一小怎么会在一起，于是在“小工人”休息的间歇，插了句问：“你和阿十是搭档吗？”
　　“对哒！”
　　“你负责什么呢？”
　　这个问题有些直白，但一如他所料，“小工人”丁点没生气，还很有活力地解释：“我负责维修风火轮啊！”
　　没想到对于人类来说都算不上小的卡车轮胎大小的风火轮是拇指大小的“小工人”在维修，宋阳乐赞叹：“你真厉害！”
　　“小工人”神气十足：“那是当然哒！这个风火轮都还是我跟阿十我们一起研究出来的呢！”
　　“咦？！”
　　“他负责画图纸，我负责找资料稳定风火轮的灵火！这个风火轮都是我们两个一手打造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哦！”
　　“……”猝不及防，是大|佬。
　　专长在理论的实践渣渣宋阳乐顿时跪了，放在耳边的手都是一抖，大|佬“小工人”险些摔了个屁股墩儿，有点莫名奇妙地喊：
　　“你怎么啦！”
　　“我……”山海电视塔的中间楼层仿佛触手可及，到达目的地，阿十开始降落，高度下降视野变小，宋阳乐机智掩饰：“我有降落恐惧症。”
　　“？？？”从没听说过这种症状的“小工人”一头雾水，但这不妨碍他立即忘掉了自己的疼痛，关切地问：
　　“那你还好吗！要不然我们就在落在隔壁顶楼你待会儿走下去……”
　　宋阳乐淡定地将差点砸到自己脚的石头搬回原地：“不用了，我还可以忍。”
　　不明所以的“小工人”：“啊！好的！那你实在忍不住一定要说啊！”
　　“……好。”
　　万幸，一直等风火轮真降到山海电视台大楼的马路上，宋阳乐的“降落恐惧症”都没有真的引发什么严重后果，三个大中小人平稳地到了相对低的水平路面上。
　　在阿十的大手伸过来把宋阳乐接走之前，“小工人”迅速地对着人类的耳朵说了一句：“好啦！把我放下去吧！祝你今天有愉快的一天！”
　　宋阳乐移动没合拢的拳头，耳朵隐约又痒了一下后，摊开手将“小工人”放回阿十颈窝，才看到“小工人”手上似乎拿了一个连着相对对方自己很长的很长的一条细线的小东西——他猜那大概是传声筒之类的小玩意儿。
　　“小工人”个子小，反射神经短，做什么都很灵活，三下五除二将人类不细看几乎看不清的线卷好收起传声筒，在阿十的大手放到肩上的时候，还能对他很大力地挥挥小手，圆圆的黑点小眼睛弯成短线状。
　　虽然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但宋阳乐这回还真不用猜，他也挥了挥手，说了句“再见”，就走上巨大的手掌，被大个子阿十小心而缓慢地托回了地上。
　　重回地面，宋阳乐先是转过身在手机上付了款，阿十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
　　宋阳乐摆摆手臂：“应该的。”
　　见到他动作的阿十巨大但年轻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按按“耳机”，压了压头顶带数字的蓝帽子，点了下头，声震大楼：“祝您今天度过愉快的一天。”
　　宋阳乐幅度很大地点点头，认真道：“谢谢，我会的。”
　　阿十笑笑，对他挥挥手，运起灵力，风火轮上的火焰熊熊燃烧，带着“小工人”和“耳机”的庞大身躯升起，转身飞向蓝天。
　　阳光灿烂。
　　* * *
　　宋阳乐背着包，双手插兜，抬头站在原地望向载了自己一程的两个小孩子在空中远去的影子。
　　有从他背后经过的路“人”感慨：“真好啊，是阿十他们呢。”
　　“是啊。”
　　“每次一看到他们坏心情就都消失了呢。”
　　“谁说不是呢？虽然生了那种没办法的病，但是阿十他们真的很乐观啊。”
　　“唉，希望这次玄木计划成功，真的能找到去天界的方法把阿十的病治好吧。”
　　“这……就算真的一叶立地成仙，那上面那些也抢都抢不过来吧？轮得到阿十他们？”
　　“嗨！你忘啦？阿十他们家可是很有钱的，区区玄木还不是……”
　　“——不好意思两位先生，没有事的话请不要在电视台前逗留，你们打扰到信号接收了。”
　　在宋阳乐正准备转过身前，一道男声以标准的官方语礼貌地插|入两个生物的话题。
　　“……！”这个声音！
　　这音|色|太过耳熟，宋阳乐猛一转头，一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银|色|虎斑猫站在路边，嘴角下撇，一双冷黄的眼睛看着他背后的两个人形生物，话音理智而冷静。
　　被打断的瘦子和身边的胖子同伴看到虎斑猫，齐齐瑟缩了一下，但之后，瘦子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不顾同伴的阻拦，挺起胸膛结结巴巴地不爽道：“你、你……你谁啊！电视台你、你家开的啊管得这么宽？！”说完第一句，见对方没动作，胆气壮了的瘦子越说越顺：“还我们打扰到信号接收了？！你听的什么谣言，都XX零二年了，怎么还有你这种沙雕信什么我们干扰信号……”
　　“——对不起先生，我能说句话吗？”
　　再次被插话的瘦子看向旁边转过来一身人味的背着包的生物，灰溜溜的小眼睛凶狠瞪他：“你又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个人一向对知识有自己的追求，一听到自己不懂的东西就像多问两句。”人类青年彬彬有礼：“恕我冒昧，请问我能问您两个问题吗？”
　　虽然怎么看眼前的生物气质跟另一边的猫莫名地像，但是对方毕竟没有一上来就说什么触怒点的话，没原因发作的瘦子只好不甘不愿道：“你问。”
　　“请问您知道生物电是什么吗？”
　　“……”瘦子一脸茫然：“生物电？什么东西？”
　　人类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然而人类青年仿佛是真的从他的答案里知道了些什么，一点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自顾自道：“第二个问题，请问您知道辐射对生物有害吗？”
　　“那肯定啊！这谁不知道？！”
　　“好的，那既然如此，想必您也一定知道电视塔是有辐射的了。”
　　“那、那怎么了？”
　　人类青年一本正经：“我们的电视塔一般都是按照《环境电波卫生标准》来建造的，这一套标准的分级是以电磁波辐射强度及其频段特性对人体可能引起潜在性不良影响的阈下值为界，将环境电磁波容许辐射强度的分为两个级别。第一个级别我们叫一级安全区，指在该环境电磁波强度下长期居住、工作、生活的一切人群（包括婴儿、孕妇和老弱病残者），均会受到任何有害影响的区域……”
　　“停停停你别整那么一堆五迷三道的！”被一堆专业名词讲得晕头转向的瘦子不耐烦地挥手：“好好说话会不会？！”
　　被打断的人类青年不慌不忙：“我的意思是，既然信号发射范围一般的电视塔是按照人类的辐射承受能力来建造的，那么山海电视塔自然也是依照非人类的普遍承受能力所建造，但是因为电视台的信号发射范围涵盖全球，那么辐射强度肯定会在此基础上加大。通常来说在一般电视塔辐射下久待会感到烦躁、头晕、失眠、记忆力衰退甚至产生基因突变的普通人类在这种强辐射下出现这些症状的速度会加快。我不知道两位对辐射的承受能力对比普通人类如何，时间待久以后会不会出现类似的症状……咦？先生？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瘦子身边的胖子捂住开始昏沉的头，气喘吁吁，虚弱又恐慌地扯住同伴，脸色苍白：“我、我们快走吧，我觉得我好像被辐射了……”
　　“啊？！”被胖子同伴扯得往下一坠的瘦子不知所措，与此同时，也感到头脑有些昏沉，心里又惊又疑地“咯噔”一声：糟糕，自己也受到辐射了！
　　胖子都快哭出来了：“快、快走，迟了基因突变就遭了，我不想变成一只有缺陷的小白鼠被送上实验台……”
　　“那我们快、快走！”
　　听见之前好好的同伴都迷糊得忘记自己现在拥有人形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的瘦子也顾不得多想了，一手扶同伴，一手撑着晕晕的脑袋，连一着急脸上冒出来的鼠须都来不及收，便急急慌慌地转身夹着尾巴逃开了。
　　留在原地的宋阳乐远目：“……这老鼠胆子真大。”
　　“你胆子也很大。”山海联播老资格主播银皮虎斑猫毛黄用标准的官方语悠悠道：“辐射这么强，你一个人类居然还敢在这底下站这么久。”
　　宋阳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过头，坦诚道：“刚才那都是胡说八道的，其实是中暑而已……”
　　虎斑猫摇摇尾巴，理智的眼睛怜悯地看着他，不说话。
　　“……”与对方含义明显的目光相对两秒，发现自己脑袋开始昏沉的宋阳乐内心：笑容逐渐消失.jpg
　　然后眼前一黑：
　　不会吧？！他还是挺喜欢当正常人的啊！！！
　　……
　　十分钟后，山海电视台三楼新闻分部会客室。
　　由于穿着两件衣服装完X中暑，在空调房里总算活回来的宋阳乐左手握着一块湿毛巾，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已经化为人形的毛黄接水时饮水机的汩汩响声，猛一摊开右手掌心朝上，然后仰头往天花板看——很遗憾，上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他臆想中的水啊、火啊，甚至干净得连根蜘蛛丝都没有。
　　“……”宋阳乐握紧毛巾，转头问拿着两个水杯走过来的西装革履的毛黄：“我真的不会基因突变吗？”
　　再次听到对方自从三分钟前醒来就就一直不断重复的这个问题，虽然觉得这语气从之前的恐慌变到现在竟加了点失落感有点诡异，但本来认为自己开的玩笑跪着也要解释回去的毛黄也是受不了了，杯子一放，电视上一向严肃的脸上表情很是无奈：
　　“不会不会！真的不会。你这个小朋友怎么回事？不是说你们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小朋友接受力很强的吗？而且你自己先前胡说得也很头头是道啊，怎么对个玩笑这么介意？”
　　靠基因突变成为超能力者的梦想破灭，谁会不介意啊！
　　宋阳乐不是很高兴，自闭地垂下脑袋。
　　正好家有一堆猫崽的已婚公猫毛黄：“……”这表情真是跟他家几个熊孩子一模一样了，但是基因不突变难道不是好事吗？
　　唉，自己是读不懂现在的人类小孩了。
　　百岁老猫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岁月沧桑，然而想到接下来的安排，也揣起一颗对幼崽的宽容之心，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啊，是叔叔不对，叔叔不该跟你开玩笑。可我们马上就要做采访了，开心一点好不好？或者你想要什么跟叔叔说，只要不过分，叔叔都答应好不好？”
　　小孩抬起头：“什么都答应吗？”
　　“……？！”本来只是哄哄熊孩子的毛黄：这走向不对啊？
　　见对方愣在那里不回答，人类立刻又低下头，俨然有即将自闭回去的趋势。
　　“……”毛黄阻止，妥协：“好好好你先说说看？”
　　宋阳乐立刻抬起头，眼神贼亮“你能变成原形做采访吗？”
　　毛黄：“……”
　　好好一个有为小朋友，为什么偏偏要做猫|痴呢？
　　……
　　但既然受访者有要求，而且要求也不算离谱，何况自己早先还做出承诺了，那肯定是……
　　“不行。”毛黄斩钉截铁。
　　宋阳乐：“……你答应了的。”
　　“这个真的不行。”毛黄严肃道：“我们这个采访是要录视频的，虽然现在不会正式播出去，但也是要留备份。工作时间作为官方不使用通用形象对电视台的影响不好。”
　　“可是你在山海联播里天天结束都化作原形的啊。”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在直播间的时候不会有人类公然盯着我看。”
　　“……好吧。”宋阳乐想了想，退让一步，眼睛亮亮的：“那采访完你可以化成原形给我摸一摸吗？”
　　毛黄：“……我看你小子这个眼神不是想摸一摸，怕是想盘一盘吧？”
　　宋阳乐：“……”啊哦，被看穿了。
　　毛黄严词拒绝：“不可以。”
　　宋阳乐：什么都不说，现场自闭了。
　　毛黄：“……你这个年轻人。”
　　宋阳乐：年轻人不说话，年轻人就自闭。
　　“……”毛黄重重叹了口气，喝了口水：“行吧行吧，采访完了再说。”
　　被骗过一次的宋阳乐抬头：“订个契先？”
　　本想像糊弄自家猫崽子一样糊弄过去的毛黄：“……”还真有点机灵？
　　由于人类青年坚持，之后的时间上还有其他安排不能耗的毛主播没办法，只能被迫用灵力实实在在订了个不造假的契约——虎斑猫必须被摸头，人类也真的只准摸摸头的那种。
　　事先也没想到采访自己的声音差别很大的“佚名”前辈会是天天在山海联播里出现的毛主播，基本诉求得到了满足的宋阳乐拘谨回来，打量了一下干净整洁的现代化会客室，问：“我们就在这采访吗？”
　　“对。”毛黄颔首，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不过要等摄影师来了才开始，还有两分钟。”
　　“哦。”
　　“之前看过我发过来的问题吗？需不需要再复习一下？”
　　宋阳乐回想了下之前手机上看过的稿件，确认记忆和答案信息清晰，摇了摇头。
　　“好，那我们先等摄影师一会儿。你喝点水。”
　　“我不口渴。”
　　“……生理盐水恢复一下你的精神啊小朋友，你脸色继续这么白我们怎么做采访——作为山海联播的新生代代表，你得拿出一点精气神来啊。”
　　自作多情的宋阳乐：“……哦。”
　　※※※※※※※※※※※※※※※※※※※※
　　请大家假装无事发生过。
　　以及：
　　本文电磁波资料引自百度，但现实中建筑都是严格按照标准来的。其他架空。
　　大人国：波谷山
　　小人国：靖人


第81章 合虚(十一)
　　摄像师来得比预想中要快，宋阳乐才喝两口水，对方就已经推着摄像设备走了进来——是张记忆中不明显但隐隐有点熟悉的面孔。
　　在哪里看到过。
　　对人脸识别度不算高的宋阳乐一时还没想起来具体的见面场景，毛黄便提醒他将背包放到旁边，调整一下自己的着装和发型，采访马上正式开始了。
　　放完包，宋阳乐看到旁边似乎已经打开的摄像机，理了下帽子，忽然想起：“不化妆吗？”
　　“不用。因为你是匿名，我们这个视频主要是做资料库的，不会不经你的允许流传出去；而且我们的镜头有自动美颜功能。”
　　“……”那我就明白之前的采访为什么那么美轮美奂了。他想。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毛黄又问：“再喝点水吗？”
　　“……不用。”
　　见摄像比了个“OK”的手势，毛黄颔首，然后摊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手上的纸笔，开门见山：“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好。”
　　由于是鼓励山海联播新生代撰稿人的资料视频，甚至连采访者本身的撰稿人身份都是匿名的，因此一人一猫之间没什么客气的开场白，采访者毛黄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佚名”两个字的笔名和受访者宋阳乐的笔名、代表作和年龄之后，上来就是干货——
　　“YL你好，大家都知道最近你在我们山海联播官微公众号上发表的《那些成仙路上你不得不知道的事》这篇文章在群众里引发了很大反响。请问你在投稿之初有预料到这个情形吗？”
　　宋阳乐背出事先准备的答案：“要说没有想象过是不可能的。”
　　“哦？撰稿之初就想到了吗？”
　　这问题稿子上没有。宋阳乐想了下，答：“差不多吧。”
　　面对这一点起伏都没有的答案，突袭的毛黄：“……”
　　然而尽管受访者的答案出乎了一点意料，但从业多年受过专业训练的毛主播到底老练，很快接上道：“那请问你当时的信心源自于什么呢？”
　　又是一个没准备的问题？想想当着亿万非人类观众造假不太好，宋阳乐顿了顿，老老实实交待：“查资料，抓热点，看稿件筛选风格，扎实的文字功底啊。”
　　“看来你是在动笔之前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啊。那么在这些过程中，有没有哪一方面是让你觉得比较困难的呢？”
　　“抓热点吧。”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
　　“问神。”
　　“……？？？”毛黄停下笔，看他：“问神？是人界传统意义上的祈福活动还是单纯地询问呢？”
　　再次遇到超纲题的宋阳乐思考了一下泰逢的身份和职能，淡定道：“两者都有吧。”
　　“那具体是问哪一位神呢？”
　　宋阳乐很有节操地隐去了真名，诚实道：“吉神。”
　　“……”虽然没听到真名，但还是很敏锐地感受到了顶头大|佬气息的毛黄举重若轻地转移了话题：“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不过除此之外，你还尝试过别的搜集热点的方法吗？”
　　“有。”
　　“能分享一下吗？”
　　“多看新闻。”
　　“那你是通过哪些渠道去接触这些新闻信息呢？”
　　——这个答案我背过。要素到来，宋阳乐十分上道，侃侃：“主要是山海联播和山海联播的官微，偶尔会浏览一下山海APP论坛。”
　　“我们这个山海联播撰稿的新生代栏目也是你通过这些渠道了解到的吗？”
　　“对。”
　　“那你是一开始就在关注我们栏目为此专门做的投稿准备呢，还是由于其他偶然的原因投稿给我们的呢？”
　　嗯？套话？心中机智的可达鸭眉头微微一皱，宋阳乐表面不动|声|色：“前者。”
　　毛黄住笔看向他：“所以你是为了取材专门去了中容一趟吗？”
　　“不是。沉淀主题的时候恰巧碰上的机会，就当做材料运用到文章里面了。”
　　“这样说来，你在文章里面提到的中容问题，都是有针对|性|的了？”
　　——果然，那种看似随意的“顺口一提”在专业人士眼中目的完全就是透明的啊。
　　再次为涂姐的智商默哀了一遍，目光相交，虽然又是一道没出现在问卷中的附加题，但一开始目标就只是给某中容公租兽一个教训，既不想赶|尽|杀|绝，也不想引火烧身的宋阳乐早有准备，面不改|色道：
　　“也不全是。”
　　接着，他解释道：“除了基本框架之外，大家都看得出《成仙路》这篇文章整体风格偏向于散文了；我不是很有逻辑的一个作者，时不时也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休想套路身为高智商主角的我。嗯。
　　一个陷阱被避开，毛黄点头：“那这么说来，你的最终目的其实是最后提出的鼓励三界广大人士多生多育了？”
　　刹那间，陡然回想起被涂姐爆锤一顿的泰逢惨状的宋阳乐挺直脊背，为了生命安全迅速否认：“……不。没有。我个人是坚决不支持这种观点的。”
　　“哦？这怎么说？”
　　“大家从我的原文也可以看到，本身这种观点只是我引自一个小群体的发言，在最后的段落里我也提出了它的不可取之处——因为对优秀人才的培养不是一个胚胎一年两年就能达到，即便对于普通人类而言，‘树人’这个主题也是百年起步，对于需要文化和法术两手抓的修真界人才来说就更是了，所以盲目地去跟风追逐生育潮是不可取的。这篇文章本身只是向大家展示了这种思路，体现了群众的思维性。”
　　最后，求生欲爆棚的宋阳乐看向对面的毛黄，一脸认真地祸水东引：“我想你们山海联播官微愿意刊登这篇文章，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吧？”
　　挖坑不成反被埋，同步想到周围女同事看到《成仙路》的冷脸的毛黄：“……”
　　什么都不想问了，编辑部出来挨打。
　　※※※※※※※※※※※※※※※※※※※※
　　注：
　　本文系平行时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还有，作者非专业人士，是业余到不能再业余的渣渣一枚，大佬斗法，诸君一乐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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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合虚(十二)
　　然而覆水难收，既然话题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成仙路》也早在上一周就被编辑部筛选出来刊发在了东家官微上，毛主播也只能停下笔，给出一个官方微笑，播音腔道：
　　“是的。我们山海联播一向秉持着包容与平等的原则，致力于广开言路，绝不忽视三界任何一个不论是少数还是多数群体的声音，坚持多听、多思、多辩。希望在这些过程中为三界的繁荣与昌盛锦上添花的同时，也能够多吸引如你们一样的优秀青年撰稿者来到我们平台自由地发表你们的观点。”呵，年轻人。
　　这一番滴水不漏的官方发言回答了问题，又及时填上了宋阳乐临时一铲子镐下去的土坑，最后还稳如泰山地把皮球踢了回来。一箭三雕，简直实力诠释了官方代表“你爸爸还是你爸爸”的王之蔑视。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脑中下意识飘过这句话，再度将过去的军又踩到脸上的业余渣渣宋阳乐全线溃败，面对这种神仙对手和明晃晃的官方态度，绝境之下，只得使出当代青年终极大招——点头+屡试不爽的自闭箴言：“哦。”
　　“……”满肚子技巧当即无处施展的毛主播递给他一个眼神：不是说好了的吗？你这个小朋友怎么是这个批样子？？？
　　早就被接连几道附加题弄得不是很高兴的小朋友宋阳乐回以自闭目光：你之前也没有说问题里会有这些花里胡哨的。既然你做出了弟弟行为，那也就别怪我当弟中弟咯？
　　毛黄：“……”可是做采访不当弟弟怎么抓热点啊？
　　不过长达五秒的僵局后，作为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官方采访者和栏目的前辈表率，毛主播到底还是微笑着先递下台阶：“当然了，我们也知道，就像你笔下的《成仙路》一样，你们青年前行的过程中也是会遇到很多争议甚至是挫折的。YL你之前说自己对稿件质量本身没有太多疑问，那么其实我们还想了解的是，在你思考主题、决定主题进行撰稿和投稿的这整体的三个环节中，除了你自身认为的相对困难的热点搜集这方面以外，你还遇到过哪些你觉得可能会对跟你一样的青年撰稿者造成不太好的影响的地方或者是具体事件呢？比如说我们官微可能存在的像项目宣传不够到位这一种问题，或者是你在撰稿之初和之中因为自己在撰稿所以遇到的一些负面事件？”
　　既然官方都愿意回到问卷中已有的正题了，求生欲长存心中的怂狗子宋阳乐也不好当着亿万观众的面继续作，遂不带什么个人感情地背稿：“我个人感觉在构思主题和撰稿期间并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大的难处，山海联播官微的项目宣传和投稿渠道都相对完善，我周围的同事一开始也不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整个过程中，我真正的困难大概还是在《成仙路》被选上接着公开发表到官微之后吧。”
　　毛黄擒着笔，向来官方的脸上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笑：“那我猜你工作的地方至少有一个女同事。”
　　宋阳乐认真点头：“是的。”还是一个非常暴|力的女同事。
　　会客室里先前有些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回归了轻松，火|药|味最浓的弟弟提问被一笔带过，本身没什么矛盾的一人一猫重归了松散的问答式采访，又做了几个针对性的具体访问后，谈了谈三界最近的一些焦点问题，不知不觉中，时间便接近了尾声。
　　录像的最后三分钟，毛黄拉家常式的问了两个稿件上已有的问题。
　　“除了我们山海联播官微之外，你还有过别的投稿经验吗？”
　　进入正午，桌面水杯里水面折射出来的光有些刺眼，人类青年挺直脊背避过那光，平淡摇头：“没有。”
　　毛黄点点头，微笑：“很荣幸我们山海联播能成为第一个公开发掘你的天赋的新闻平台，非常期待我们以后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那么在这一次的采访结尾，作为我们山海联播官微本届新生代“撰稿.创造.拼搏”主题的优秀青年代表，可以请你对我们的新生代撰稿者说两句鼓励的话吗？”
　　“需要面向镜头吗？”
　　“都可以，看你喜欢。”
　　“好的。”得到肯定答复的宋阳乐转过头，面对镜头，矜持地做(fang)出(la)鼓(ji)励(hua)：“各位加油，下一个坐到这个沙发上的说不定就是你们了。”
　　毛黄：“……”我就不该给这个熊孩子机会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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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合虚(十三)
　　仗着自己匿名，在最后关头皮了一把的宋阳乐感到极度舒适，虽然，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
　　一小段主持结束语后，摄像师点头表示摄像完毕，眼见毛黄收拾好纸笔就一副准备起身送客的模样，他提出问题，开始暗示jpg.一连：
　　“采访正式结束了吗？”
　　毛主播和蔼点头：“是的。”
　　二连：“录像也录好了？”
　　毛主播帮他拎来背包：“对。”
　　宋阳乐接过背包背好，坚持不懈地三连直击：“现在你变出原形有什么限制吗？”
　　恍惚间重复了一遍早上送小猫崽子们上学给对方递书包的过程，毛.慈父心肠.主播有一说一：“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不履行契约？”
　　毛主播官方微笑：“原因你自己不知道吗？”
　　宋.熊孩子.阳乐：“……”糟，忘记在契约上加违约惩罚了。
　　见小朋友又是一副惨遭社会毒打即将自闭的模样，脑中莫名将其与蔫头耷脑的小猫崽子联系起来的毛主播到底还是包容又心软地退后了一步，拍拍小朋友的肩，无奈道：“好啦好啦，我变原形也可以；不过作为对你刚才不守约定的惩罚，摸头就不可以了知道吗？”
　　人类小朋友瞬间抬起头，眼神晶亮：“嗯！”
　　……
　　合虚时间上午十一点半，尽管最终还是没有达成“摸到成精的猫猫脑袋”的成就，但是事实证明，就算是不提供毛茸茸的脑壳，致使毛主播能够在众多山海联播候选主持中脱颖而出的银皮虎斑猫形象也依然是足够安抚民心的。
　　宋.猫|痴.小朋友在观看了嘴角下撇的虎斑猫静态端坐、动态跃起放资料等一系列内容后，表示非常满意，下次还会再积极争取与国民主播多多接触的。
　　由于常住合虚，很少碰到这种深度猫|痴平时更习惯化为原形的毛主播：“……”不，还是算了吧。猫毛全竖.jpg
　　约定的两分钟时间完，毛主播果断变出正装人形，一边有礼地帮他推开门，一边很官方态度地答：“而且，就算你下一次再来，因为我们栏目主持的随机性，采访者可能也不会是我了。”就算是也要调成不是。
　　临出门，还是觉得摄像师有点熟悉的宋阳乐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捣鼓摄像机的生物，将对方的人脸在脑中备了个份，转头拉拉背带，好奇问：“不可以指定吗？”
　　“……”毛主播义正辞严：“当然不可以。小朋友，你也是看山海联播的，应该也知道叔叔平时工作还是很忙的，我们领导临时安排也会很累。”
　　“哦。”相信但并不打算接受提议的宋阳乐先一步走出门踏上光明敞亮的走廊不置可否，往外眺望，先前因中暑而错过的玻璃幕墙的正对面，眼熟的近乎看不到边的辽阔广场被太阳晒得白剌剌的，然而空中地下仍旧妖神鬼怪云集，踏着飞剑拿着公文包或提着外卖的生物比比皆是，除了冥府非人类以外，几乎看不到伞的影子。
　　这使得带了伞的脆皮人类小朋友有点自闭，不由再次提问后一步出来的毛主播：“我们现在站的这层楼离发射器近吗？”
　　“不啊，我们只在三楼。”闻得弦音知雅意，毛主播以为他还在“担心”见面之处的玩笑，道：“放心吧，虽然和人类电视塔的结构不一样，但是我们电视塔真正的塔尖发射器跟顶层21楼的信号接受中央距离有437米，中间层还采用了很多隔离材料，连普通小白鼠都能够坚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所以这么点辐射，是绝对不会对人体产生像基因突变这种严重的负面影响的。”
　　希望完全落空，内心完全被自闭填满的官方盖章无法修仙的小朋友看向玻璃外面不拿伞还看上去丁点不热的来往过客，充满柠檬气息地开口：“所以你们出阳区是人人都会水系法术吗？”
　　“这个……”循着小朋友的视线落点看过去，毛主播恍然大悟，笑道：“肯定不是啊——你抬头往上看。”
　　“？”
　　宋阳乐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中自电视塔“不远处”横跨过去的彩虹桥变了颜|色，从早上的透明度很高的淡|色|虹桥变成了浓墨重彩的七|色|虹桥，与此同时，虽然模糊，但能看到一片又一片蒙蒙的水雾自七彩桥梁两端向整个出阳区抛洒而出，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清爽的凉意。
　　“不下雨的话，在合虚是用不着伞的；更有用的，应该是泳衣泳裤。”——by他来之前喋喋不休的涂姐。
　　※※※※※※※※※※※※※※※※※※※※
　　注：
　　平行时空。
　　本文科技设定普遍领先于现实。即：山海界中应用的科技是在平行时空的普通人类中已得到广泛应用的(仅限科技，不谈法术)，所以本章科技设定有——辐射污染已得到解决√


第84章 合虚(十四)
　　五虹桥，六都的天然连通渠道，传说是在颛顼斩天梯时自天界泄露的能量自然而然形成的景观，与出阳广场一样，在山海界未一统前，就已经存在了上千年的时光。
　　三百年前，职能范围还囊括着一大批政|经科文领域的山海贸易的前身山海联盟将合虚六都正式确立为核心区域。
　　联盟领导者奢比为了让因亚热带季风气候所以非特殊情况下的高温持续时间很长的六都变得宜居使其能够吸引更多三界生物或非生物族类入驻，联合应龙和青丘等东荒顶尖战力对五虹桥进行了到现在为止在三界考古学中依然很有争议的性|能塑形。
　　除保留其原本的外观与地理位置之外，他们利用虹桥本身的灵力使其产生了降雨功能。到现在，由于科技的发展，虹桥的降雨过程被自动化，也就出现了他此时此刻看到的这种奇观。
　　听完毛主播标准且细致的官方解说，目光越过在虹桥上下飞来飞去的非人类仔细端详了一下上方偏右的虹桥，宋阳乐沉思片刻，转过头，认真问：“那到了冬天，虹桥会供暖吗？”
　　毛黄：“……你把虹桥当成什么了？”
　　那这么看来六都就不是防护罩结构，而是实实在在的信号屏蔽。宋阳乐深沉地想：果然还是得尽早赶回去啊——恕他直言，虽然山海APP大部分功能都很齐全，但他真的还是更倾向于在普通人类界的吸猫软件去吸那些看上去比较无害的猫猫们……更别说山海APP的吸猫视频经常被举报封停了。
　　说到这里……
　　没在脑中地图找到具体地点，决定不久待因此时间不算充裕的宋阳乐进行了话题跳跃：“妖管局离山海电视台远吗？”中午了，为了健康成长，人类小朋友要去吃饭了。
　　家里小崽子太多，很习惯应对这种不连贯思维的毛主播一点不惊奇，回答：“不远，就在你刚才来的马路对面。”
　　“？可是我之前没看到啊。”
　　毛主播淡定自若：“你转身，看走廊。”
　　“哦。”人类小朋友背着包，依言转身，面对长长的走廊，一时不解其意，回头问：“然后呢？”
　　顶着官方脸的毛主播一本正经：“现在发现我们山海电视台有多大了吗？”
　　“……”
　　……
　　虽然被对方这忽如其来的皮皮虾操作骚到了眼，但宋阳乐小朋友还是很快理解了毛主播的意思：山海电视台进深长，面阔广，一栋楼占一条街，看不到对面街道各种机构中心里的某一个，是很正常的。
　　不过因为出阳广场的六边形结构，又在三楼走了接近十米进入电梯前，宋阳乐还是预先从玻璃幕墙里看到了刚好在出阳广场另一边顶角旁边的一栋标着“东方妖怪管理局”牌子、有点点旧的老式建筑物——跟自己所在的这栋楼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乍一看，历史很悠久的样子。
　　进入电梯，毛主播按下楼层，点头肯定：“事实上确实很久。”
　　宋阳乐回忆资料，思考了一下，提出数据：“二零OO年到现在？”
　　“不。”毛主播答：“一八OO到现在。”
　　“……”人类小朋友顿住拉背包带子的动作，转头：“中途没有翻新过？”
　　“对。”
　　“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
　　“……”
　　宋阳乐想：我得好好斟酌一下，要不要去它旁边吃饭了。
　　——珍爱生命，远离危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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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ybia 5瓶；曦颜 4瓶；昨夜大雨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合虚(十五)
　　电梯里。
　　“其实还好了。”听到他的疑虑，实事求是的毛主播为对面的安全问题正名：“虽然从外表不太起眼，但他们妖管局一向是跟山海地铁一样自带灵力结界不受外界干扰的。”
　　“那为什么看上去还那么旧呢？”
　　“毕竟也建了快三百年了么，不被风吹雨淋，但是也不能完全隔绝地下的潮气啊。”
　　有道理。他想。
　　“而且他们的结界维护也都是专业的，维护者的灵力素养很高。论到安全，你可以对他们放一百个心。”
　　“哦。”那就可以安心去吃一碗蛋炒饭了。
　　一猫一人话音落，电梯门打开，从电梯通道内转过弯，一楼宽阔明亮的大堂映入眼帘。毛主播在安全闸机上印下指纹，叫出山海电视台的AI小猴子核实完了宋阳乐的访客身份，将他送到面向出阳广场的正门口，走到大门外的阶梯上，示意他往对面街道上第一家的楼高不足五层的办公大楼看——不得不说，从这个角度看，跟先前自三楼看过去隐约能见到光秃秃的天台的寒碜建筑相比，妖管局的大楼还是有几分复古的官方风采的。
　　毛主播试图矫正：“那都是历史遗留的风霜啊小朋友，很厚重的。”
　　人类小朋友认真道：“但看上去就是很沧桑啊。”
　　毛主播：“……”洗不动洗不动。
　　后续也还有其他安排的毛主播也不再执意说服小朋友，而是转变话题回到官方立场再次表达了一下山海电视台对他到来的欢迎和以后也期待他的再次到来的心情，话到末尾，还又皮道：
　　“放心，只要你下次还能像这一回这样有借口捂好自己的马甲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你来的时候我们会帮你准备好一个猫类仿真玩偶的。”
　　宋阳乐小朋友：“……？？？”妖干事？
　　不过，这画风实在太熟悉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请问一下，我能问问你作为撰稿者，到底写过哪些文章吗？”
　　“太多了。你提个方向？”
　　“修仙类的。”
　　“嗯……”毛主播回忆了一下，笑了：“因为我专长在文化课，对修仙本身不是很精通……”
　　啊，不是吗？
　　宋阳乐还没来得及失落，对方便接下去道：“所以我以前写的修仙稿都是去零散地采访别的专业人士得出的回答，由于答案不是很多，因此我到现在也只写过一篇关于修仙的连载集锦，主题名字好像是《那些年你熟知但实际上纯属谣言》……我也不怎么确定，从开始更新到现在有很久了，不是很记得清名字。”
　　最后，毛主播没有任何谦虚之|色|地自我总结：“相比其他方面的文章，这一篇写得挺一般的；做新闻的话，我不建议你去看。”
　　“……”
　　今天的阳光，有点过于灿烂了。
　　宋阳乐觉得眼睛和心都被扎得有点点疼。
　　※※※※※※※※※※※※※※※※※※※※
　　小剧场——
　　宋阳乐：从前，有个大佬，他不管自己叫大佬，他称呼自己为“普，通，人”。对于这种没有X数的人，我们要坚定自己的立场，一旦遇上，直接朝他吐口水喷醒他对自己的认知！
　　应龙(路过，走开。)
　　涂姐(路过)：呸！
　　泰逢(路过，笑)
　　饕餮(路过)：噗。
　　毕方&精精&梦馍&婴勺……：呸！
　　被喷了一脸的宋阳乐(呆)：……但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天外作者：呸！
　　↑以上情节纯属搞笑，请大家一笑而过。
　　以及，毛主播真的不是刻意自谦，他是真的认为这篇写得很差——因为这是唯一一篇署名为大佬但实际上是由弟弟作者执笔的辣鸡东西。


第86章 合虚(十六)
　　尽管有虹桥洒雨帮忙降温，然而正午的太阳太大，从空调遍布的电视台大楼出来短短几分钟，不论是早上没有防备穿着连帽衣两件套的宋阳乐还是有心理准备但表面也是一套正装的毛黄都开始有了出汗的迹象。
　　意识到这一点，毛主播也没再耽搁，直接笑了笑道：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路上注意安全，天气太热需要适当删减衣物的时候不要害羞——最后也最重要的是，希望你今天能在合虚度过愉快的一天。”
　　由于开稿时将《谣言》系列当做范本被猝不及防地扎了一通心，不过回想自己看过的其它官方文章，发现对方之前的结论也不算特别令人意外的宋阳乐点点头：
　　“谢谢，您也是。”
　　“再见。”
　　“再见。”
　　互相道过了别，宋阳乐背着包转过身走下阶梯右转往对面走，临过红绿灯时回看一眼：毛主播还站在阶梯上，和一个刚出现的有点眼熟的裙装女性生物在说些什么，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侧过头，颔首一笑。
　　是熟悉的官方的感觉。
　　捡回了自己对官方的距离感，同时也认出了女性生物山海新女主播的身份，虽然有点好奇两个官方会是在交流些什么样的三界大事，但此时绿灯亮起，平凡的人类少年还是将头转回来，迈开平凡的步伐——还是先找到饭店吹着空调填饱肚子比较实际，其余的暂时雨我无瓜。
　　嗯。
　　……
　　由于妖管局一边正对着马路，所以“找到”在它旁边的饭店这个过程还是挺容易的，同样是从公路对面一眼望过去就是。
　　唯一失策的是——
　　三分钟后。
　　宋阳乐背着包面无表情地站在排着白领长龙的热气腾腾的店门前，扭头回望了一下明显更近一些的熟悉的写字楼南门，又扭回来，要不是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有对毛黄说过要到这家店来吃饭的话，他简直要怀疑对方是出于帮助同事进行战|术抢饭的考虑才专门把自己带到东门出来的了……等等，话说回来，他应该没透露过的吧？
　　排在队伍末尾的人类青年低下头陷入了深思，看上去似乎对前面的队伍进展并不关心；队伍外，后来几步的穿着短袖蓝衬衫的中年高胖地中海男子将这一幕看在小眼睛里，戴着血压手环的胖手摸了摸腆起的大肚子，和蔼可亲的胖脸上露出了一个佛系又宽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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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合虚(十七)
　　“好巧啊？”
　　混排队时长的思考被打断，宋阳乐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胖脸，有点意外：“鲲——”
　　没等他把后面的“鹏”字说出口，穿着超大码蓝短袖衬衫和超大码长裤的鲲鹏便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和善地笑笑：“中午好啊。”
　　联想到前面的妖管局建筑，宋阳乐不意外了，礼貌回应：“中午好。”
　　鲲鹏看了眼他背后的包，和善又亲切地问他：“你们放假啦？”
　　“……没有。”怎么可能？顺理成章地忆起应老板的魔鬼程度，宋阳乐心里多想了一句，然后道：“我来合虚这边有事，请假的；您呢？最近不在中容了吗？”
　　“是啊。”也不介意他说出的“中容”两个字引来了周围的目光，鲲鹏宽厚又和蔼道：“那边这几天没有太多事情了，我就回来了，毕竟这边才是我真正的工作岗。你今天请了多久的假啊？”
　　“预请了两天。不过有可能的话，还是想今天就赶回去。”
　　鲲鹏表情有些惊讶，但是仍慢慢的，一点不着急地和善问：“家里有事啊？”
　　宋阳乐顿了顿，答：“算是有吧。我家里养了一只小狗，它晚上见不到我大概会害怕。”
　　“嗯，那是应该的。”鲲鹏点头，“不过现在不管是山海地铁还是7092速度也都很快的，你也不用那么着急。”
　　事先也对交通方式有过了解，宋阳乐摇摇头：“山海地铁和7092的站点跟我家离得都不怎么近；而且7092只在下午六点半到七点在合虚停留，比起到合虚的全天候轮船流水班，需要提前等候的时间可能更久。”
　　“这样。”鲲鹏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和蔼地问：“那你的意思，是要准备坐7092回去了？”
　　“不。”宋阳乐很实在地道：“7092太赶了。我下午还想在合虚的海边去看一看，坐轮船回去时间上能够安排得过来一些。”
　　“啊。”鲲鹏慢慢地点头，表示了对他回程方式的理解，然后又不快也不慢地问他：“那你计划到哪里的海边呢？”
　　就想到海边玩一次的老实孩子宋阳乐答：“西城区？那边似乎是合虚海拔最低的区，我同事说挺好玩的。”
　　“下午去西城区啊……”鲲鹏沉吟了一下，善意提醒：“可是西城区的话，晚上大约才是最有趣的。”
　　“？”还要分个时间段吗？
　　见人类小朋友不是很明白，鲲鹏和善地问他：“你来之前听说过西城区的捞月泽吗？”
　　宋阳乐回忆了一下，在记忆角落里找出涂姐曾给出的词条，点头：“我听说这是合虚跟出阳广场齐名的另一大景点。”
　　“是啊。”鲲鹏和蔼笑笑：“虽然一个东一个西，但是除了基本的同在合虚之外，这两个景点还有一个共通处，那就是大家都是都是根据它们的景点特|色|起的名字——出阳广场的来由源于‘朝阳’；捞月泽……你想想看？”
　　“月亮？”
　　“对啊。”鲲鹏擦了擦汗，笑：“月亮嘛，要晚上才出来；你下午去晚上反而走，真正的美景都没欣赏到，这不是等于白去一趟吗？”
　　“可我只想去看海……”
　　“合虚东西都是海，哪里都可以看，就连出阳广场最外围都可以看海。”鲲鹏笑：“其实到海边玩，更重要的是特别的活动和氛围，不是吗？”
　　“……”无法反驳。
　　鲲鹏对他娓娓道：“如果你今天不得不赶回去的话，吃完饭到出阳广场外围去看看海，剩下的时间还充裕一些；假如你能多留一天的话，我这半个本地妖还是建议你，下午就先不要到西城区去，中心城才是最热闹的；晚上去西城区，去捞月泽‘捞个月’；明天早上有时间的话，凌晨早点起来坐旅游专线回到出阳广场，在我们妖管局旁边的电视塔上看一下合虚之花，看一次朝阳，体验一下真正的‘日月所出’……哎，这才不负你到合虚出游一趟啊。”
　　扛过了“合虚之花”，扛过了捞月泽，但最后被一个《山海经》的“日月所出”说得瞬间心动的普通人类小朋友：“……”
　　怎么回事？！你们合虚生物个个是旅游推销专员吗？！为什么全都这么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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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合虚(十八)
　　“好吧，我会去的。”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最终，没抵住“日月所出”诱|惑的宋阳乐还是没能逃过“真香定理”，临时更改了出游计划后，为了防止可能到来的持续安利，他看了一眼左右，转移话题：“不过您今天就一个人到这里来吗？”
　　鲲鹏抹了一把汗，和蔼又包容：“是啊。”
　　“您的秘书不在？”
　　提到这个，鲲鹏胖脸上亮起了光，小眼睛都高兴得眯起来，腆着大肚子，乐呵呵的：“他中午去相亲去啦。”
　　宋阳乐忆起巴成的外貌，有点惊讶：“这么早？”
　　“哎，不早了不早了。”跟每一个恨不得孩子成年就立刻抱上孙子的老父亲一样，鲲鹏连忙摆手：“他都快三百岁了。老大一个小伙子，正是生蛋下崽的好年纪，人形也标准着，就是得趁这时候抓紧啊。不然，等到了我这个年纪……”
　　鲲鹏慢慢摸了摸头顶稀疏的头发，和善的笑容含了一点微微的辛酸：“……想谈场恋爱都不行啦。”
　　看着对方光溜溜的脑袋顶，宋阳乐：“……”有点道理啊。
　　鲲鹏也不介意他的目光，和善又包容地关怀他：“你呢？你也算成年了吧？找对象了没？对种族有什么要求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个啊？”
　　“……不用。”太阳晒得耳根发热，宋阳乐有点想把颈后的帽子拉起来，然而因为太热，他最终还是坦然地道：“有喜欢的人了，正在追。”
　　“真好啊。”鲲鹏擦一把汗，和蔼地笑：“希望你马到成功……”
　　“——下一个。”
　　叫号的声音近在耳边，宋阳乐才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队伍最前列，而鲲鹏还因为跟自己说话满头是汗地站在队列外，兼之相熟和尊老传统的缘故，他没怎么多想，在点单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转头问了鲲鹏要吃点什么。
　　鲲鹏摸摸肚子，乐呵呵的：“哎呀，你给我付吗？这不太好意思吧？”
　　只想顺便帮点个单之后等转账的宋阳乐：“……”哦豁，上当了。
　　总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老奸巨猾一路陪聊的企图，再一次被骗的宋阳乐：心如止水.jpg。
　　毕竟，他想：我又能怎么办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给似乎也过不去的样子。
　　——就当是义务资助稀有动物保护了吧。
　　惆怅地安慰了一下自己，宋阳乐颇有几分生无可恋地应下：“没什么，应该的，您点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鲲鹏乐呵呵没一点儿不自在地转向和自己相熟的前台，不快也不慢地流畅道：“我要一碗大份的蛋炒饭，饭前一份阳柳糕，饭后一份扶桑果……”
　　无视不远处的透明厨房里放着的好几叠黄澄澄的糕点，前台眼也不眨地道：“不好意思，阳柳糕没有了。”
　　鲲鹏笑容一顿，摸摸头发，然后，慢慢地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小甲啊……”
　　“小乙都没用。”前台小甲睨他：“你又是背着巴秘书跑出来的吧？今天没预定，无糖的卖完了。你要是实在想吃，等蛋炒饭之后厨房帮你做。”
　　“好吧。”免费蹭了一顿饭的光亮从胖脸上消失，鲲鹏佛系又宽厚地笑了笑：“那我就不要糕点了，两份蛋炒饭可以吗？”
　　小甲心硬如铁，残忍拒绝：“不可以。”
　　“……好吧。”面对已经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完全不接招的熟人，鲲鹏慢慢点了点头：“那我就只要一份蛋炒饭和扶桑果吧。”
　　这倒是没大问题。前台手动备注了“少盐少糖少油”选项后，又恢复了微笑，问宋阳乐：“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呢？”
　　“一份蛋炒蛋……”从店内某些桌子上比普通脸盆还大与另一些只有酒杯大的碗上收回视线，宋阳乐回过头：“请问贵店的大中小份是怎么定义的呢？”
　　前台笑笑：“您可以直接告诉我您的种族。”
　　“哦。人类。”
　　“好的。”虽然有点惊讶，但前台还是专业道：“您是要一两、二两，还是要三两？”
　　“三两。”
　　“好的。还有别的什么需要的吗？”
　　宋阳乐下意识开口：“没——”
　　鲲鹏阻止他：“你是第一次来出阳，再来一份阳柳糕和扶桑果吧。”
　　瞬间接触到前台集中了至少一个度的目光，先前旁观了一通的宋阳乐：“……”
　　他看了一眼堆叠在盘子里卖相可口的糕点，忍住食|欲，一本正经：“分量太多了，我吃不完。”
　　鲲鹏循循善诱：“可以打包嘛。”
　　“太甜了……”
　　“不甜不甜。”鲲鹏和蔼劝他：“糖其实很少，不会腻人的。”
　　“……”暂时找不到拒绝理由的宋阳乐看向了前台。
　　早有准备的前台微笑：“我们可以单独论块数卖，建议您自己能吃几个点几个就可以了。”
　　鲲鹏摸摸肚皮：“阳柳糕是整份卖的吧？”
　　前台面不改|色：“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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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合虚(十九)
　　鲲鹏无话可说，只得佛系又宽和地接受了。最后，一人一鲲对坐在一张靠外的桌子上，面前分别被法术托来两盘人类大份和脸盆大小的蛋炒饭——“小工人”果然没说得没错，不管碗是什么尺寸，里面的饭量都是足足的冒尖的那种。
　　这也就使得宋阳乐在谨慎地权衡了一下自己的饭量之后，只点了一块阳柳糕方便尝尝味道就够了。
　　看他审慎的样子，鲲鹏拿着勺子，和善地道：“你知道阳柳糕为什么要整份整份地卖吗？”
　　“……？”
　　“因为一块两块不容易尝出味道。要想真正吃出滋味，至少也需要三块；正常分量也只能解解馋。”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宋阳乐没什么表情地看向耳聪目明的前台小甲，却见对方居然还真的点了点头；于是他转变了方向，决定把阳柳糕当做饭后甜点打包带走。
　　鲲鹏：“……”好吧(∩_∩)。
　　宋阳乐拿起勺子，看向碗里的蛋炒饭：点缀着绿|色|青瓜和店家自己腌制的鲜红火腿肉碎丁的金黄炒饭米饭饱满，粒粒分明，尽管分量很大，但由于搭配得宜，视觉上却并不会令人感到拥挤；鼻尖一动，蒸蒸的咸香热气便扑入鼻翼，这香味不像许多大餐甜点一样那么奢侈，但正是因为这种日常，只要闻一下，温馨的味道便在顷刻间填满了胸腔，足以引得任何一个或圆或扁的肚皮瘪下去，继而食指大动。
　　舀一口放进嘴里，香咸温暖的气息蔓延。因为早已经熟透的米饭还保留着恰到好处的水分，所以嚼起来韧性十足；外有青瓜搭配着，配着米饭外的鸡蛋一点都不腻；而最令人惊喜的，还要属炒饭里搭配的腌火腿丁——炒前已经浸发的多是瘦肉的火腿丁瘦而不柴，甜咸恰到好处的香气混在香咸清口的炒饭中，起到的作用简直算得上“画龙点睛”。
　　即便没有灵气，但此前矜持自认“历经(饕餮)千帆”的宋姓小朋友还是一下子就被这道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炒饭给俘虏了——阳柳糕扶桑果是什么？既能填肚子又能充分满足食|欲的蛋炒饭才是王道啊！
　　一点都不意外人类小朋友小猪崽似的吃相，鲲鹏乐呵呵地用一点也不慢于对方的速度一勺接一勺地吃着自己的饭；不看他更接近中年的外表，活像个最普通的老爷爷带着自己皮了一上午的孙子来店里吃一顿很平常的炒饭。
　　——巴成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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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合虚(二十)
　　巴秘书到来的动静不算大，不过由于鲲鹏和宋阳乐坐得比较靠外，都是一下就闻/看到了他——然后一人一鲲就像真正的爷孙似的，不约而同地先将到嘴的一勺子米饭先塞进了嘴里，腮帮子和肚皮都鼓鼓的。
　　只在相亲途中垫了点肚子的巴秘书：“……”咕噜。
　　把饭咽到肚子里，一老一少齐停下手。向着门的宋阳乐跟他礼貌地对完眼神，背对着门的鲲鹏胖墩墩的身体才费劲地别过来，和善地看向他：“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相亲相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哦。”
　　听到这答案，鲲鹏费力地点了点头，接着，慢慢扭回正身体，拿起勺子，头都不抬：
　　“那你走吧。专门给你放个假去相亲都相不成，我没你这样的下属。”
　　巴秘书和握着勺子旁听的宋阳乐：“……”过分了点咯/哦？
　　……
　　开玩笑归开玩笑。两分钟后，脱下高档的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的巴秘书还是坐到了宋阳乐身边，自动加宽的桌上又多了一个脸盆大的饭盘，但是桌面一点也不显拥挤。
　　观察了一下没见到什么具体开关后，不知怎么，宋阳乐觉得炒饭里的青瓜都带了点酸味。
　　倒牙。
　　不过另外两妖都没大注意到这一点——妖管局老领导鲲鹏真是为“年轻”下属操碎了心↓
　　风吹动光亮脑门上稀疏的头发，向来佛系的鲲鹏挖了一勺饭吃完，叹一口气：“你这次又是为什么没成功啊？”
　　“……”饿着肚子的巴秘书没回答，闷了一口饭。
　　没听到答案，鲲鹏又挖一勺饭，吃完，再叹一口气：“你又送花送错颜色了？”
　　巴秘书闷第二口饭：“没有，我问了花店老板的。”
　　鲲鹏停下勺子：“那你是又闯红灯被拘留了？”
　　“就约在出阳的，飞的，没过马路。”
　　“……”鲲鹏胖胖的脸上没笑影了，放下勺子，愁了：“你又点干辣椒了？我说了多少次了，除了你们X市C市的，别的地方的妖真的不喜欢太辣的东西……”
　　旁边吃着瓜都膝盖中了一箭的C市人类宋阳乐：“……吃辣有益于排毒。”
　　鲲鹏有点愁苦：“但是也没有一斤米饭一斤辣椒的道理啊。”
　　“……”宋阳乐转头看向巴秘书，见对方丁点不觉有异的模样，心中沉思道：是个狼火。
　　不过这一条也被否认了，“是我爸妈他们在网上帮订的西餐，”种族为能吞象的巴蛇的巴秘书又埋头闷一口饭，兴致不是很高：“吃完都只够给我垫垫肚子的那种。”
　　宋阳乐和鲲鹏：“……”看得出来。给孩子都饿坏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领导鲲鹏愁啊，愁得胖脸上的肉都皱了起来，摸摸肚子道：“这回你爸妈可是都跟我说过了，对方是涂山娱乐的千金，长得绝对不差；开智以来两百多岁，年纪不大也不小，配你刚刚好；听说自己也有份体面的工作，成年以后没靠过家里……这方方面面也都符合你的要求啊。对方还看过你的照片，也同意了见面，怎么就没音信了呢？”
　　总算吃到三分饱的巴秘书，恢复了一点精英典范，终于直起身，握着勺子给了一人一鲲一个具体又空泛的理由：“我们三观不和。”
　　“……这是什么理由？”
　　“她说我太俗了。”
　　“这怎么讲？”
　　“好像是因为我中途问的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家里一共有多少人？一个月挣多少钱？日常花销多少？买房了吗？房产证上是谁的名字？介不介意以后把钱交给我管……”
　　巴秘书坦然地报完一长串标准的“自|杀式”相亲发言，面对同座“暗恋上了一个魔鬼”的人类和“发少方悔恋爱迟”的老领导沉默的目光，感受到整整两秒的安静后，才终于生出点迟来的犹疑：“……有什么不对的吗？”
　　“……”
　　宋阳乐没什么表情地低下头，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过：假装自己没想到某龙以后会不会问最后一个问题。嗯。
　　鲲鹏一手拿起勺子，另一手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痛惜地看了一眼下属头顶浓密的黑发，悲愤道：
　　“——你也就只能趁着这时候敢这么造了。”
　　“……？”
　　※※※※※※※※※※※※※※※※※※※※
　　注：
　　蛇是色盲。
　　小剧场：
　　宋阳乐：个人觉得前面的发言没什么问题，最后一个就……【扭头】你会问我吗？
　　应老板【瞥】：我为什么要问你？
　　宋阳乐【松口气】
　　应老板【懒】：我还需要问你？
　　宋阳乐：……【手动再见：）】


第91章 合虚(二十一)
　　饭到最后，足量的炒饭让一人两妖都吃得很满意。尤其是宋阳乐，因为一时无法把饭前点的阳柳糕安置到滚圆的肚皮里，所以只得请店员帮忙用法术打了个包——一个小时内保持热气不流失的那种。
　　接过牛皮纸包，宋阳乐拿起来看了看：“只能维持一个小时？”
　　前台小甲：“……先生，一个小时已经很久了。”
　　宋阳乐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鲲鹏，恢复了佛系的鲲鹏摸着肚子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表示一个小时确实是这种形式的普遍标准。
　　于是宋阳乐回过头：“那能换个有用点的保温盒吗？”
　　“那可能需要加点钱。”
　　“加多少？”
　　小甲报了个数字。
　　宋阳乐：“……打扰了。”在这个价格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抢钱的气息。
　　他拿着纸包，又在小甲的极力推荐下另买了一包红红的扶桑果后，时钟便已正式走到十二点半，根据地图算了下距离，此时过虹桥去中心城差不多半个小时，一点到三四点，时间上不紧不松。
　　把东西放进背包夹层，一人两妖走到店外，宋阳乐向两妖道别：“那我就先走了？”
　　“啊，”鲲鹏不快也不慢地提出：“我跟你一起。”
　　“？”
　　鲲鹏背着手慢慢道：“听说上午有个把学籍错上到普通人类那边的小妖怪由于化形不稳在人界惹出了点乱子，我去中心城问问他们人类办事处那边准备怎么处理。”
　　巴秘书闻言皱起眉：“这不是外交分部的事情吗？您管这做什么？”
　　“哎，总归最后都是我们妖管局的事情，都一样嘛。”鲲鹏不焦不躁，胖脸上的小眼睛眯缝着，乐呵呵的：“正好我打电话，山海大厦那边说应老板今天也回了合虚，我顺便去问问他和奢先生关于一些事情接下来的打算——你昨天的文件处理得怎么样了？要是能来得及，就干脆跟我们一起过去一趟。”
　　“我不去。”巴秘书拒绝，看了眼对面的电视台，脸|色|不是很好：“他们山海新闻前两天又在说新生妖怪户口和归档的问题，我得赶在这周结束之前把数据整理打包好发给档|案|部，免得他们下周又有说辞。”
　　鲲鹏慢悠悠的：“不要急嘛，慢慢来，仔细些。他们说归说，再说也咬不掉我们一块肉。”
　　巴秘书冷酷问：“那您愿意天天被吉神骂吗？”
　　鲲鹏摸摸肚皮，面不改|色|道：
　　“嗨呀，这个必要的时候急迫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跟着对话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的宋阳乐：“……”咦？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
　　基于相对充足的经验，宋阳乐是很清楚想从鲲鹏这里问出一点实情需要花费的工夫是绝对不比帮泰逢端几个盘子来得容易的。因此他自然而然地将疑问暂时压到心底；至于其它……不管别的怎么样，对于同行多出一只鲲鹏这件情，他现在已经很稳得住了。
　　毕竟，对着一只地中海的、中年的、大企鹅一样的人形鲲鹏，一直保持稳不住的状态也挺……背着包的宋阳乐思索了一下，想：奇怪的。
　　想罢，他一边听着鲲鹏又嘱咐巴秘书的几句，一边淡定地拿出手机准备叫出租车。
　　偶然瞥到他手机上的软件页面的鲲鹏停下话头，探过来光溜溜的一点脑袋：“你在干嘛？”
　　“打车啊。”
　　“打什么车啊，不实惠。”鲲鹏收回脑袋，朝他摇摇胖手，自若道：“不用打车，待会儿直接跟我走就是。”
　　宋阳乐以为对方的意思是像阿十他们一样航入虹桥，遂没怎么多想地点头收起了手机：
　　“哦。”
　　——然后，他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了代价。


第92章 合虚(二十二)
　　《逍遥游》有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几千里能有多么大？
　　仔细算算，一辆普通汽车的均速是125km/h，一小时就是一百多千米，凭空横向对比，听上去似乎不算什么；但倘若纵向综合来看，普通人类已知的最高山峰平均海拔也不过6、7千米，一座像合虚这样的城市将面积开完平方横纵拉伸到底千米前的数字也不过堪堪达到三位数。将长度换算成比例尺，一百多千米对比几千千米，差不多是一厘跟几分米的对比——分算到整个地球，一只鲲鹏展翅的身影，几乎可以覆盖几之一个地区；再直观一点形容，就是普通人类的太平洋都能被挡得严严实实，至于合虚这种“小地方”，就更是没有了姓名。
　　和巴秘书道完别，背着包的宋阳乐听完鲲鹏上天准备化出小一点的原形直接掉头到合虚的打算，在大脑中对数字快速做完一些计算，仰望了一会儿虹桥上的车流来往，忍住心动，理智地转过头：“但是风速会对下层气流造成影响的吧？”
　　“合虚正规建筑都是有一定灵力结界的。”鲲鹏费劲地背着胖手，也跟着他一起仰头看虹桥，一双小眼睛半眯着，乐呵呵的：“四五千米的高空呢，正常飞行也影响不到他们什么。”
　　宋阳乐：“……”懂了，原来是领|导不定时抽|查|违|章|建筑。
　　他想了想，望了望太阳正烈的天空：“上面很晒吧？”
　　“我的羽毛很大的。”
　　“好像没有安全措施？”
　　“你可以待在羽毛底下。”
　　宋阳乐看向中年胖企鹅头顶稀疏的头发：“你的羽毛有多大啊？”
　　“……”鲲鹏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中心，答：“我还是有汗毛的。”
　　“哦。”
　　宋阳乐应完，沉默了一下下，又看了一眼漫天飞行的大黑点或小黑点，然后表面克制而礼貌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起飞啊？”
　　鲲鹏乐呵呵的，十分随和，胖手揪起他颈后的帽子，被揪住的帽子相当不科学地猛将瞪大眼的人类小崽子带离地面：“现在。”
　　“？！？？！！诶————！！！”
　　比7092或轮船行驶时更为迅猛的狂风骤然从头上灌注而下，头顶的呆毛趴平到极致，周围的一切景象在刹那间顺着风变化为流水似的线条，纵使受到法术隔离，尖锐的风声依然能通过加注在没被法术归进结界的衣物和背包上的巨大阻力和轻微的爆|破|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幸好，在他的肩膀、衣服和背包一齐解体之前，感觉到了一点点不对的鲲鹏把周围的非生物也纳入了结界范围，宋阳乐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呆毛和随身财物。
　　他往下一看，飞行不过两秒，他们一人一鲲已经远超了虹桥的高度，能看到下面急速变幻的车流黑点、黑点点、小黑点点……了。
　　“……”
　　整个待在结界里的宋阳乐伸出一只手盖住自己由于帽子被抓衣服前露出来的肚皮，扭头看鲲鹏后脑勺飘摇甚至焦了一点的头发，说：“我觉得以我们这个速度完全可以一两分钟就到中心城了。”
　　挺费劲的鲲鹏没回头：“是啊。”
　　“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还要上天呢？”
　　鲲鹏摸了一把汗，呼哧呼哧地喘气，佛系的语气里也有几分无奈：
　　“因为出阳虽然不限空，但是为了避免交通事故，我们也要限速啊。”
　　“……”是哦。
　　※※※※※※※※※※※※※※※※※※※※
　　比例尺算错了，校改，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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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合虚(二十三)
　　由于出阳的屏蔽系统的范围被控制在人类民用飞行器的最低海拔，因此提溜着人类小崽子鲲鹏在六千五百多米时横向目测了一下百里之内的大致情况，确定了暂时没有其他生物在这样的高空飞行后，就开始准备化形……
　　“等一下。”
　　低头看了一会儿下方对即将到来的“大拆迁”一无所知的城市，仰头眼看到鲲鹏一副蓄力的模样，宋阳乐扭过头跟对方对上目光，真诚地问：“非要掉头吗？你不是变大就可以直接化成人形到另一边了吗？”
　　鲲鹏抹了抹光溜溜的脑袋顶上的汗，宽和道：“不掉头也行。就是这样的话，你可能就没有安全带了。”
　　“……当我没问。”
　　于是鲲鹏就开始变化了……一滴被晒出来的汗水从被提溜着帽子的人类青年眼前直直滴落坠入浅浅的云层，消失在脚下的化成小小一团的城市上空，中年大企鹅般的男子胖鼓鼓的脖颈以上的部分开始生出白而微小的绒毛，而脖颈以下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则穿出了漆黑坚硬的羽毛。
　　与此同时，宋阳乐感到颈后的拉力消失，无形的团状结界将他托起，与刚才极速上升的体验不同，两边被结界拨开的云雾与头顶投下的金|色|的、炽热的光线使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正漂浮在空中；展目平视而去，近处在地面上大约根本看不见的一些丝线一般的云气染了灿灿的光围绕在远处大一点的云团之中，风一吹过来，有的散了，有的与云团合成一片，不知究竟组成了什么形状，再远一点儿，由水汽组成的重重的云絮一堆挨着一堆，在湛蓝的天幕中暖而夺目……
　　他低下头，下方本来已经被云层遮挡了部分的一切城市水泽更加模糊，鲲鹏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人形披羽的“白头大企鹅”，对方逐渐增大的羽翅向两边延展的同时，雪白有些小秃顶的头部和漆黑的背部也在急速增高和变宽，黑色的身影以让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逐渐扩大——上一瞬遮盖了一栋大厦，下一瞬覆去一个市区……只一眨眼，漆黑的影子铺天盖地突破目之能及的所有云雾、云丝、云团、云絮、云层，一片又一片的羽毛全反射出了从天空之上投下的一切日光！
　　——“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
　　* * *
　　“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太小的一团结界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在了看不见尽头的漆黑尾尖，早已在近百里之外的结界主人因为距离太远无法知会，但宋阳乐很自觉地紧紧抓住比一栋普通居民楼要大多了的尾羽的“细”绒在上边坐了下来，双脚垂落到尾翼边缘，他探出头往下看：除了还看得出空荡的出阳广场的微小一角，整个可见到的城市的其它角落和城市外的海洋都陷入了巨大的阴影之中，宛如局部日食。
　　现在，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既想图省事又想检查违章建筑的鲲鹏为什么只敢在空中转一下身了。
　　除转身外，宋阳乐看着下方骤然明亮起来的虹桥，想：大概对方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他猜的不算错。
　　从出阳起点往前恢复原形的鲲鹏看似遮天蔽日，其实因为刚吃了蛋炒饭苦哈哈地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目光一接触到正下方的中心城标志性建筑就立即控制住了解除变形的法术。缓了一下克制住变化的不适，分出心感到尾尖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结界还在应该在的位置后，足下重力的拉扯让他完全没什么传音的时间，想都不想地摆动尾羽，一边遮住一个城区的翅膀轻轻一扇——
　　凭空而起的狂风将后方左右上下的重重云絮刹那间撕成分散的云丝袅雾，即使是被亲近主人的灵力结界团住的宋阳乐在这样的风级下也不得不伸出双手死死抓住鲲鹏尾羽上的细绒，饶是如此，他的身体也跟着结界一起被风吹得横了起来——在坚固的结界保护下，下方城市的大部分区域和虹桥之上都没什么变化，可也有极少部分顶层的铁皮棚啦、砖瓦啦、其它零零碎碎的东西啦和出阳上空没来得及做躲避准备的各类生物与城市周围的海水一样“呼啦”一下齐齐飞到了天上！
　　就在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宋阳乐在跟着尾羽在流线型的狂风中转动、以为这会变成一场小型灾难的时候，他一抬头，却发现刚才还空空荡荡的尾翼上居然不知何时站了不少“人”；低头，却和一个被吹上天后熟练地躲在尾羽下拽着铁皮棚一脸凶相的大婶对上了眼。
　　“……”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强自镇定地又抬头，发现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刚才站到尾羽和背部上的“人”又不见了，仿佛之前的拥挤是他错觉；转头，周围的云和天光的角度都发生了一点变化；脚下先前正对城市的部分也有了不同——先前尖尖圆顶的山海电视塔变成了一个同样尖但不圆的海蓝|色|五棱锥建筑，五道虹桥交汇在建筑中央，乍一看，仿佛一朵盛开的有着剔透海蓝花芯的彩|色|百合花。
　　“……”
　　正怔愣间，托着自己的灵力结界浮起，宋阳乐放开抓住尾羽的手，眼前目下光影变幻，城市云层霎那间重新明亮，颈上多出一道拉力——他仰起头，看到了鲲鹏未褪尽的羽毛中心的那张佛系的胖乎乎乐呵呵的笑脸：“怎么样？还是比打车快吧？”
　　“啊……但是，”被提着帽子仰着脑袋的人类小崽子慢慢应了一声，然后顿了一下，伸出手，指向正前方：“我们好像多了一个乘客哦。”
　　“……”
　　鲲鹏笑容顿了顿，抬头，看向前方——
　　扛着蓝漆铁皮的大婶挡着太阳，怒气冲冲地瞪着一人一鲲，背后的阴影面积不大，但其浓郁程度足以在两双眼睛里留下比之前遮天蔽日的影子更深的痕迹。
　　鲲鹏：“……”完。
　　……
　　正当午，炽烈的太阳从飘着白云的天空中投下光芒，照得面向广场的标着银|色“山海商贸大厦”logo的五棱锥海蓝大楼十分耀眼。接连不断的车流从头顶分别从五个方向延展过去的虹桥汇集而去，然后又在交叉的路口根据建筑中部的指示灯指示或停或不停地分离开；虹桥下方，有拿着今日不受限的空行号码牌的生物分别从三层大楼各个方向不同的大门中飞进飞出；大楼周围的广场上，如织的生物来来往往，一个又一个遮阳伞下，有从事公益活动的松鼠穿着制服摇着大尾巴蹦蹦跳跳地给路过的行人，有自带特制伞的冥界非生物在派发商场传单，也有背负着一双翅膀的人形生物在认真地帮客人染指甲……如此热火朝天的环境，尽管虹桥一直在不断地挥洒水分，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因此大家普遍都穿得很清凉。
　　总的来说——才落地五分钟的宋阳乐拿着被志愿者热情地塞到怀里的第二杯冰阔落，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想：
　　泰逢的“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做活动”真的很贴合实际了。
　　用手肘擦了一下两件套闷出来的汗，喝了一口冰阔落，他回过头，看到降落点旁边的太阳伞下的铁皮还没被挪动，后面的鲲鹏摸着肚子在跟大婶交涉、稀疏的头发时而不自主被迎面喷得后退的模样，便自然而然地止住了立即去向鲲鹏道别的脚步——被无预报的狂风掀了违章铁皮的大婶虽然理亏，但是因为受到了损失，骂起“肇事者”来的气势可一点也不弱，之前要不是他被骂了两三句就及时地撇清了自己的关系跑得快，现在跟中年秃头大企鹅……哦不，鲲鹏一起被喷得满脸唾沫发际线后移的肯定就要加上一个无辜的、脆皮的人类了。
　　又喝了一口冰阔落，宋阳乐矜持地想：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小哥哥，”旁边兼职在商场做活动的小姑娘不忍地叫他：“你站到伞底下来吧，可乐最多只能补补水，补不了你身体里流失的盐分的。”
　　端着两杯冰阔落，汗水直流的宋阳乐没什么表情地用肩膀蹭了一下通红的耳朵：
　　“……哦。”
　　——就很现实。
　　* * *
　　同一时间，五棱锥建筑虹桥之上的尖锥部分、山海商贸大厦的顶层。
　　朝东的巨大会议室玻璃幕墙前。
　　皮肤颜|色|铁青的奢比看了一会儿铁皮旁的一妖一鲲对峙，见几分钟过去，场面依然没什么变化，转动僵直的脖子，看向会议桌前整理材料的老玄龟，嗓音僵冷，一词一顿：“给，鲲鹏，打个，电话。”
　　“——不用。”
　　没等老玄龟回答，躺坐在沙发上的应龙睁开眼，慢腾腾起身，懒淡道：“正好我也要回去了，顺便去说一声吧。”
　　老玄龟看了一眼奢比，出言：“可是大人，鲲鹏先生才来……”
　　“我也不是专门过来开会的。”应龙淡淡地打断他，没什么情绪：“之前的一些事也说得差不多了，还有什么问题，你们自己打电话或者问玄未泰逢。”
　　说罢，朝会议室里剩下的唯二两个其它生物点了个头，往门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奢比叫住他：“等等。”
　　应龙停住脚步，懒淡偏头：“说。”
　　“你，不回，凶犁，吗？”
　　“——回去也没什么事。”
　　既不是回来开会也不是回来数堆放在老家的财宝……奢比不理解了：“那，你，回来，是，干什么，的？”
　　数千年难得地顿了好一会儿，应龙侧过头看了一眼对方背后玻璃墙外灿烂的天光，漆黑眼中，眸光懒散溢动：
　　“看护脆皮小朋友。”
　　奢比和老玄龟：“……？？？”
　　然而不等他们发问，灰衬衫休闲裤的人形生物已经迈着看似懒洋洋的步伐走出了门外，徒留一室惊奇——好像真赶时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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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合虚(二十四)
　　太阳很大，即使站在遮阳伞下，还穿着两件套的宋阳乐依旧热得汗水直流，最终还是先把可乐放下，脱了连帽衣外套放进背包，里面的白短袖都湿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再次收获了周围一堆看傻子的眼神←_←
　　宋阳乐：“……”人设你们懂吗？人设？就是主角才有的那种一年四季都只有一套衣服的待遇。
　　——跟装X之类的绝对没有关系。嗯。
　　这一回他没等多久，同样热得汗水如豆的鲲鹏也总算在两分钟之后依靠官方(？)身份暂时摆脱了大婶，中年大企鹅摇摇摆摆走过来的时候，稀疏的头发耷拉着，憔悴得整个鹅……不是，整只鲲鹏都消瘦了一圈的模样。
　　宋阳乐对此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并护崽子一样死死护住了自己的两杯冰阔落。
　　“……”带着血压手环的鲲鹏摸了摸自己胖胖的肚子，看向一个志愿者小姐姐，刚准备露出和善的微笑，还没说话，一杯只有点咸味的白飒飒的热开水就被递到了他的面前，手的主人十分热心，笑容灿烂：“叔叔，生理盐水比可乐更健康哦！”
　　被断掉糖分后路的鲲鹏：“……”
　　三高老领导伸手接过开水，笑容佛系慈祥：“谢谢。”
　　“不客气！不过是这位小哥哥帮忙让接的哦！”
　　小姑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认真地给路人发放玩偶；鲲鹏握着水杯看向宋阳乐，笑容和善。
　　就忘了嘱咐一句被暴|露的宋阳乐：“……”中心城的孩子，有点过分诚实。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之时，面向他的鲲鹏视线在动了一下看到斜对面的一个身影之后，脸上的笑容忽然发生了一点变化——胖脸上的眉毛抬高，小眼睛睁大，变成了一个惊讶的表情：“……您怎么下来了？”
　　“？”有谁来了？
　　宋阳乐下意识转过头，然后就看到——没什么特殊的背景音乐，也没有特别的打光和通道，穿着与广场上很多雄性一样的灰衬衫、薄款休闲裤的人形生物就背对着阳光站在他斜对着的不远处，没有大人国的巨人那么高，没有来来去去的好多小动物那么可爱，然而视线相对时，对方漆黑的眼睛里光芒流动，像借了阳光、像借了月光，汇聚到一起，连简单的灰衬衫和休闲裤都像暗夜里的星星一样耀眼而柔和起来。
　　广场上的音响播放着柔和的乐曲：
　　教我如何不爱他。
　　他是晴天。
　　他是盛夏。
　　他是跃动的星光。
　　风来到此，问候一句……
　　“你也在这里啊？”
　　* * *
　　——刚跟歌词应和完那一句，转过身的宋阳乐心里就“咯噔”一声，知道要遭。
　　果不其然，几步之遥的应老板闻言，动了一下眉峰，淡淡问：“你失忆了？”
　　宋阳乐用手肘抹了一把脸：“……你没听到刚才的歌吗？”
　　应老板懒淡看他，表情不动。
　　“……”还要恰饭的宋阳乐挺直脊背，面不改|色|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听错了——我是说，这一大中午的，您是准备去吃饭吗？”
　　“吃过了。”
　　“那你这么早是……”宋阳乐顿住，有点诧异：“准备回去了？”
　　“你不是也要回去吗？”
　　“我不啊，我明天再回去……等等，”据实已告的宋阳乐说到一半，警惕心起，狐疑看他：“你应该记得我请的是两天假吧？”
　　应龙顿了顿：“……嗯。”
　　“哦，那就好。”宋阳乐松了口气，随后提醒：“我是提前请了假的啊，不能扣工资……”
　　“——你班都不上，”应老板一脸懒淡回应：“哪来的工资可扣？”
　　宋阳乐：“……”万箭穿心且游玩的意志受到了强烈的动摇。
　　这话得好对啊。他有点恍惚地陷入思考：如果明天去玩的话就压根没有工资，不仅如此交通费食宿费观光费还会用去一大笔，而且这边的交通那么贵，来回一趟还没挣到钱一个月的工资就快出去了，要不然还是……
　　他的挣扎完全写在脸上，一直被无视的鲲鹏小眼睛眼珠左右移动，摸摸肚皮，对应龙乐呵呵地道：“这还是假期中呢，别那么严肃嘛。再说，挣那么多钱最后还是图个高兴么，既然都来了，玩一趟回去也没什么——你店里也不差明天一天工期吧？”
　　应龙瞥他，简单明了：“不差我聘他来干什么？”
　　宋阳乐和鲲鹏：“……”啧。
　　他山之石的路子不通，思索完发现自己还是想摸鱼的宋阳乐只得直面老板，又想了想，诚实道：“那……都行吧，反正我已经请了假了，我应该明天下午回来。”
　　“嗯。”
　　宋阳乐：“……”真是一点都不意外这个回答呢。
　　出乎他意料的是，应龙又懒淡地问了个问题：“准备下午都在中心城？”
　　“差不多。”
　　“晚上去西城区？”
　　“啊。”
　　“什么时候去？”
　　“嗯……”宋阳乐手腕惯|性|地往连帽衣衣兜的位置蹭去，蹭到一片空才记起自己把装着手机的外套给脱了，只得先问鲲鹏：“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四十五。”
　　“哦。”他转过头：“下午五点多吧。”
　　“就在山海大厦周围转？”
　　“……这儿还有什么其它好玩的地方吗？”
　　“有哦。”鲲鹏乐呵呵地提到：“我们中心城的小学城、中学城和大学城也都挺有名的。”
　　宋阳乐想了下，都走完估计时间来不及，遂答：“可能还要到大学城去看看。”
　　应龙淡淡：“那现在就去，逛完那边再在三点之前回这边来吧。”
　　“……？”
　　“到时候会开完，”应龙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我来接你。”
　　“……？！”
　　※※※※※※※※※※※※※※※※※※※※
　　……我搞不定了，加不了字数了。
　　节点就在这里，没得办法。
　　我……接受制裁。


第95章 合虚(二十五)
　　一个小时后，合虚中心城大学城某大学六爻系大教室内。
　　把三枚看上去十分古旧的铜钱在课桌上排开，长着翅膀的人形学生张开鸟喙问：“然后你就离开了？”
　　背着包的白短袖人类青年点头。
　　“别的也没问？”
　　点头。
　　“对对方的想法一点都不了解？”
　　还是点头。
　　驩(huān)头学生捏起一枚铜钱，沉吟：“你这样，情况还是不太具体啊……”
　　拿起手机：“支付宝还是微|信？”
　　按亮手机上早已切好的二维码，驩头学生鸟喙一张：“微|信。”
　　“多少？”
　　驩头学生张开五指。
　　“五十？”
　　正准备脱口“五块”的驩头学生鸟喙卡了一下，随即高深点头：“……都可以。”
　　宋阳乐依言扫码，然而刚按完数字还没进行指纹确认，就听到教室门外传来一道细细的尖叫声：
　　“驩——季——！你个半罐水又来我们系骗人！”
　　手指一顿，宋阳乐转过头，就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团子”从门口一下子地冲了进来，吓得驩头学生忙不迭一句“我去！”惊起，猛一把收起自己三枚铜钱和一支手机的全副行当，左右一望，翅膀一张，在那黑团飞过来之前循着打开的窗户落荒而逃。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我一定把你揪到你们辅导员那里去给你现个形！”怒气冲冲的“小黑团”追到窗前，朝着飞到窗外的鸟人身影狠骂。
　　骂完，“小黑团”回过头，看向宋阳乐：“同学你没事吧？”
　　被扑了一脸羽毛的人类青年和对方黢黑小脸上纽扣大的黑亮眼睛对视两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拇指下还标着绿的“确定”按钮，点了个返回，抹下鸟绒，面无表情：“没事。”
　　“小黑团”老师：“……”同学你这种表现不是很可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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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合虚(二十六)
　　穿着小西装的“小黑团”老师担忧地飞过来：“你被骗钱了？”
　　摇头。
　　“他卜的卦象不好？”
　　又摇头。
　　“那你这是？”
　　白短袖青年思索了一下，问：“老师，您听说过‘范进中举’吗？”
　　中心城大学已经远离人类文化课好几十年的“小黑团”老师：“……？？？”
　　……
　　范进，某人类古典小说中下层知识分子，由于前几十年一直受到考题的折磨而不得寸进，以致后来一朝中举因为不可置信而直接……疯了——宋阳乐觉得，自己之前听完应老板的话、找公交、坐公交、进入大学城、遇到驩头学生、进入教室里算卦这一系列操作所用的一个小时里的状态，就和那位“中举”的范先生有点类似。
　　区别只在于，对方是直接形于外地失常，被打了一巴掌清醒过来；而他是表面镇定，实际上经历了开心→疑惑→更深的疑惑这三种状态，发现自己钱差点被骗才惊醒过来。
　　“……”觉得这个叙述槽点太多的“小黑团”老师后退几步，仰视这个大同学，然后直击根源：“被喜欢的人告白了，不应该只顾着高兴吗？你为什么会感到疑惑呢？”
　　“这不是该不该高兴的问题。”
　　宋阳乐想了想，组织语言不带姓名地描述了一下另一条当事龙：“问题是他真的是那种，很少见的那种——喝水必须喝加盐的四十度以上四十五度以下的温水，早上睡觉不到接近中午绝对不会醒，比我还吝啬，而且从头到脚都看不出一丁点恋爱气息的混蛋；而且我们才只认识了两周，他又没对我一见钟情，又没有什么相处时间……”
　　宋阳乐想不通：“您说这种情况，对方为什么会忽然一定要跟着我一路回去呢？”
　　“小黑团”老师：“……我觉得这里面最奇怪的一个环节其实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小黑团”老师后仰身体，和他跟自己手掌一样大的眼睛对视，感到螺旋费解：“你这个大同学的审美怎么回事？这种一无是处的生物你也看得上？！”
　　人类大同学双手埋住脸，遮住泛红的耳根，低声：“但是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小黑团”老师仰起头仔细看这个脸比两个自己还大的大同学一眼：“……哦，那也不算一无是处。”
　　指缝里留出一双眼睛的宋阳乐：“……”喂，老师，过分了哦。
　　“小黑团”老师背着手站在桌子上，睁着一双在黝黑皮肤下也亮亮的黑眼睛，仰着头和他有理有据地解释：
　　“相面和心理学上的理论是，在正常情况下，即使生物与非生物的外表各有不同，和‘标准’跟‘漂亮’的定义不一样，我们大家认为的一种外表‘好看’的基准都是建立在对方与自己的三观没有特别大的差异，并且对方不特别讨厌自己的前提之下。我看同学你天庭饱满，外形标准，如果没有推测错误的话，只要你认为你喜欢的生物真的长得好看，那他应该——大节也差不到哪去。”
　　“……”厉害了我的“黑团”、不，小人老师。
　　宋阳乐放下手，挺直脊背，眼神矜持地亮起：“那您的意思是，他也早就对我有好感了？”
　　他满意地想：这样一来，逻辑上也就说得通了……
　　“小黑团”老师背着手摇头：“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对方应该不特别讨厌你；至于有没有好感，我可不知道。”
　　人类大同学：“……”所以问题又回来了？
　　“不过你不是说他表白了吗？”见他一下又丧回去的模样，“小黑团”老师踩着跟他指甲盖一样大的皮鞋踱了两步，帮他积极寻找盲点：“既然他都表白了，那好感这一条应该不是问题啊？”
　　“……老师，我只是说他好像一心要跟我同路，还没到告白那一步。”
　　“听力理解错误”的“小黑团”老师沉默良久，接着仰起小脑袋，看他：
　　“你的意思是，你纠结了这么一个多小时，其实疑惑的只是暗、恋对象为什么非要跟自己同路？”
　　宋阳乐眨了下眼：“……啊。”
　　大小黑眼睛相视许久，“小黑团”老师忧虑地叹了口气，拧起眉，小脸上的表情异常沉重：“看来把你们年轻一辈的恋爱问题提上学校课表的事情是刻不容缓了……”
　　“——再这样下去，你们这些单身青年怕是跟有好感的对象互看一眼都能一路联想到子孙满堂的地步了。”
　　“……”
　　……
　　“小黑团”老师一语戳破他想太多的事实，一席话末了，还很“扎心”地对他提问：“从三月份到十月份，来合虚旅游的生物和非生物一般都不会选择下午回程，你猜是为什么？”
　　“……太赶？太热？”
　　“小黑团”老师浮到空中，黑黢黢的小脸上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你看，你自己都知道。”
　　宋阳乐：“……”我宁愿不知道。
　　他想了想，不愿意轻易屈从现实：“但是我之前准备下午走的时候他也要跟我同路的。”
　　“那就是还有其它理由？”“小黑团”老师对他说：“你是纯人类吧？说不定他是为了保护你呢？”
　　“可是他之前也……”等等。
　　话没说完，他顿住声音，大脑忽然忆起某个“细节”——就在两天之前，他还因为涂姐的提议而坚持单方面跟对方“冷战”了一周；而应老板的“不对劲”，也恰巧是两天前“结束冷战”的时候开始的；而在“冷战”之前，自己刚好在地铁上遇到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生死危机……
　　啊。猜到了某个可能|性，心里的逻辑顺畅了的同时，宋阳乐也没了表情——太虐了。
　　他深沉地想：作为一个少年漫的主角，我的感情线果然道阻且长；还是奇幻冒险科普路线比较靠谱……
　　“……同学？”“小黑团”老师背着手仰头叫他。
　　宋阳乐回过神：“啊？”
　　“我们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没带教材不能旁听的。”
　　宋阳乐：“……”科普，划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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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合虚(二十七)
　　因为双手空空，宋阳乐被“小黑团”老师礼貌地请出了教室进入走廊，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满天的学子拽着课本朝着教学楼飞过来的“日常”情景。
　　——就很麻木。
　　会飞而已嘛，站在楼道上的人类大同学假装不在意地告诉自己：这有什么？我们人类也有飞机，我还是一个小时之前还抓过鲲鹏的的尾羽的男人，不就是长翅膀有灵器会法术……吗？这么厉害，还不是到了上课时间就要赶着点来刷脸签到？
　　宋阳乐拉拉背包带子，看着一个个飞天遁地到了教室门前乖乖排队刷脸刷教材的学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舒适了；然后没过三秒——
　　“诶？小A你今天又用分|身来上课啊？”教室门口，一个人形生物问另一个迎面来的人形生物。
　　“哈~~对啊，”小A打了个哈欠，一脸理所当然：“下午这么热，宿舍的空调那么舒服，谁想这时候来教室上课啊？不如用分|身先顶着，睡饱之后再慢慢消化喽。”
　　“但是学校最近严打考勤诶。”
　　“怕什么？这堂课是《周易》理论课，菌人老师那么小，不离远点连我们脸都看不全；考勤什么的，跟别的老师比，你哪次见他真正抓到过人？”
　　问话的人形生物恍然一锤手：“对哦！”随即哀叹：“我怎么没早点想到！”
　　“你笨呗。”
　　两个人形生物一边很自然地说完几句话，一边轻而易举地刷过脸卡和教材卡，一齐走进了之前明确拒绝了宋阳乐的教室。
　　“……”
　　明明还是四月，不知为何，空气中却飘来了柠檬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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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合虚(二十八)
　　上课铃响，宋阳乐背着背包站在教室正门外旁边的墙边，一面是空荡荡的校园布景，一面是自己或许从未听闻过的知识甚至是法术……大龄中二修仙青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在教室外面偷——不——蹭听。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偷呢？”
　　人类大同学这么想完，移动视线往教室里看：
　　开着空调、通透明亮的大教室里，戴着特制小耳麦、一身西装笔挺的“小黑团”老师站在平放在讲桌上的花名册上，正踩着蹭亮的小黑皮鞋来来回回地抽点名字，底下形貌种族各有不同的学生除了说话的之外，大多还在做课前准备，没有非人类专门盯着门口看。
　　不过正门这一边到底是讲台所在处，见到几个刚好抬头的学生看到自己和周围交头接耳以后，还是有那么几分羞耻心的宋阳乐同学背着背包，挪动脚步走到后门准备做个有素质的蹭课生。
　　然而——
　　爪子边上摆着一本《周易》和一个厚笔记本的半个课桌大的黑|色|羽毛光泽绿蓝的乌鸦蹲在最后排无座的墙壁边，嘴峰弯曲的黑喙中间衔着一支签字笔，听到脚步声，迅速转头，两颗弹珠大的黑眼睛看向他，眼神精亮，目光如炬；明明大家都没有座位，对方却莫名有种校霸的气息。
　　看到尖喙，对鸟类战斗力有着深刻印象的脆皮人类宋阳乐下意识顿住脚步，和对方对视。
　　“……”
　　经过短暂的目光交汇，似乎确认了他的弱危险性，薄薄的瞬膜覆了一下精亮的黑眼睛，大嘴乌鸦把头转回去，将喙中的笔放到课本上，抬起脑袋正对讲台，拿一只黑弹珠眼睛斜睨(……)他，用和他想象中别无二致的校霸中二语气问他：“来蹭课的？”
　　“……啊。”
　　“进来，把门关上。”
　　“……？”
　　“傻站着干嘛？”浑身羽毛的乌鸦同学不耐烦斜他：“马上上课了，这节课估计没其他人来了；再不关门空调冷气都要跑光了——你不热啊？”
　　背后背着厚背包的宋阳乐：“……哦。”
　　……
　　纯人类背着包小心翼翼地从后门走进教室，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默默地蹲到漆黑的乌鸦同学身边；刚抽点完出勤，抱着跟自己躯干一样粗的投影屏电子笔的“小黑团”老师飞到空中，看到满座的教室末尾多出来的两团，也没多说什么，小小的一团转身扛着笔怼了一下电子屏幕，写着本堂课主题的页面便跟着音响里放大的“哗啦”特效声一齐展示开来↓
　　“《周易》之理论应用篇”
　　个子小小的“小黑团”老师飞到比自己还大的红字旁，面向讲台，由于设备是特制的，耳麦里传出的声音很有力量，和上课前宋阳乐近距离听到的细小声音有点不一样。
　　“直到上一周为止，我们大致花了一整个月的时间学习完了《周易》的基础信息和内容知识体系。”
　　小小的“小黑团”老师抱着笔浮在红字旁边，看上去就像ppt上自带的卡通画，然而只这一句话，配着耳麦里不疾不徐的声音，就神奇地使得台下包括两个蹭课生在内的学生们停下之前的各种活动，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集中到了他跟人类拳头差不多大的身上，而老师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变化，语速、语调不慌不忙，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很自然地继续讲：
　　“前面已经学习过的课程呢，在第二节 课的答疑时间开始之前，我们就不再多提了；本堂课以及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呢，我们要学习的内容主题如幕布，对应的书面页码在教材的第75页到第103页，也是教材的最后一章——《周易》的理论应用篇。”
　　“我记得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很多大一同学打电话问我，”脱开怀抱的电子笔自动点下屏幕，页面变化，切换为各种非人类学生的卡通页面：“问我应不应该把《周易》列为三门选修课之一。我当时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一个答案——应该。”
　　“为什么呢？”“小黑团”老师声音不高不低，侃侃：“因为我个子小，跟其它科的老师比起来需要的出勤率不高；而且《周易》的考试也最简单。笔试是大家上大学之前都或多或少接触过的基础篇章；实操呢，也就是我们六爻系的老本行，扔个铜钱算个天气就行了——你们有什么理由不选我呢？”
　　“哈哈哈……”台下一阵笑声。
　　“不过，当然了，除了这两个因素以外，大家选修《周易》也有很多其它的考量。”
　　“比如有些同学想要巩固一下自己的基础知识；有些同学想要深入学习一些《周易》相关的理论，还有些同学是阴差阳错……但归根到底，你们坐在这里，坐在大学的校园里，渴望得到的不是像小学、中学或者是未成年时在社会中的五十年间那样见效相对较慢的积淀；所以应用，才是我们大学不变的主题——如何将《周易》应用到现实中去，我相信大家都有很多想法和实际经验；但是在它作为一门理论的时候，我们该去如何应用它呢？这就是我们这一门学科所要解决的问题了。”
　　“因此，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进入本门科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内容，《周易》的理论应用——”


第99章 合虚(二十九)
　　“《周易》的理论应用——”
　　伴随着老师有力的话音，背后的PPT“哗啦”一声如书页翻动般展开，一张左边印着《周易》教科书封面的图片、右边浮着“《周易》的理论应用是什么？”的文字框的页面映入大家的眼帘。
　　“我相信，在本堂课开始之前，大家都对教材内容做了一个预习。”“小黑团”老师飞在比自己大了一圈的书页图片旁边，一本正经：“所以，在正式提问之前，我先遵循流程抽一个同学给大家背一下书。”
　　“哈哈……”台下顿时传出几声嬉笑，有立刻无言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也有跃跃欲试恨不能马上仰天长啸三百篇的——只看过书封面的宋阳乐是前者，立马放下喙中的笔高举翅膀的乌鸦同学是后者。
　　↑很显然，他们都忘了自己是来蹭课的←_←
　　凭借着记忆，“小黑团”老师飞下讲台盲|狙了一个数字：“93号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坐着回答就好。”
　　“好的老师。”
　　93号长颈鹿明显是个学霸，被抽到后，一点都不慌，操着一口地道的华夏官方语流利道：
　　“与《周易》的理论和《周易》的应用都有所不同，《周易》的理论应用，是指在《周易》新理论的基础上，结合实际情况，对某条新的、有潜力的理论的应用进行探讨、实践和推广，是对新理论如何在社会中参与给予方针和指导的一种活动。归根结底是一门应用学科……”
　　听着对方一腔自信的声音，没被抽到的乌鸦同学拍拍翅膀，不屑小声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书呆子！”
　　有点柠檬哦。
　　宋阳乐这么想，但怕被扇一翅膀，也没说话；听了一下，发现概念就是简单的“《周易》理论应用是应用而非理论的论述”，于是趁此时间将背包从肩上卸下来——课堂进行了五六分钟，他蹲着还背个包实在难受。
　　把沉甸甸的背包转到怀中，属于包装袋的轻微声音响起，他才记起自己险些遗忘了的一件事：好像那包只能保存一个小时的阳柳糕还没被动过？
　　一节课整整四十五分钟……
　　脑中飘过这个念头，没多犹豫，宋阳乐就选择了拉开背包链，从里面翻找出了摸着还热的牛皮纸包，看了一眼身边都空了的学霸长颈鹿还在背，于是打开袋子，香气传出，十分诱人。
　　他还没多想是不是要系上口袋，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袋子当着自己的面，从自己的手里消失了——
　　“……？？？！”


第100章 合虚(三十)
　　？！
　　双手空空的宋阳乐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自己的乌鸦同桌，却见对方也正抬着头用眼斜睨着他，似乎是一脸不爽的样子，然而周围并没有牛皮纸包的痕迹；那是……
　　他大脑动了一下，转回去抬起头，就见到“小黑团”老师背着手飞在半空中，黑亮亮的眼睛地盯着他，而有个大致透明的纸包就隐隐约约浮在对方身旁。
　　宋阳乐：“……”我现在说我只是看看还来得及吗？
　　“小黑团”老师和他目光相接，比脸还黑的浓眉挑高。
　　“……”明白了。
　　但是他很幸运——正在师生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那边学霸长颈鹿刚好在此时背完，“小黑团”老师便“不得不”转身，将透明的牛皮纸包留在原处，从空中边踱步回去边表扬了一下对方，声音里一点没有抓到某破坏课堂纪律的学生怒意，仍是不急不缓：
　　“谢谢我们93号同学的科普。正如这位同学所说，关于‘《周易》的理论应用’这个概念，我们的教科书定义就是如此——‘给出对《周易》新理论参与社会活动的指导方针’，这就是我们这一内容的最初、最精简的目的。但是，不管是《周易》本身、新理论，还是社会活动，这些东西读起来简单，实际上包含的东西五花八门，非一个视角、一个观念能够概括完整。那么，在我讲述我的观点之前，就像我们在屏幕上所提出的，我们想知道，在座的各位，从你们各自的角度出发，你们是如何理解‘《周易》的理论应用’这个课题的？——下面，我们留出两分钟的时间供大家在一大组之内交换意见并记录角度；两分钟后，我们会从每一个大组抽取一位同学来给出回答，进行组与组之间的意见交换。现在——”
　　屏幕一转，绿色的时钟图片出现在画幕中心，“小黑团”老师声音短促有力：
　　“计时、开始！”
　　话音一落，“嗡”的一下，先前安静的教室里便喧闹起来，宋阳乐看到，被座椅分成三大组的学生纷纷拿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笔记本使出各种本领与前后左右的同学交流——离得近的直接转身；离得远的或隔“海”相望着传音，或直接伸长脖子谈；还有被前后左右追着问的学霸学神，一气之下分出四五个脑袋指挥十几支笔记笔记得飞快……
　　“……”实名柠檬了。
　　看了一眼空中蹲着绝对取不到的透明纸包，他抱着拉开的书包，看向身边打开笔记本后就高傲昂头面向讲台的乌鸦同学嘴峰弯曲、紧闭的巨大|鸟喙，想了想，问：“要不然，我们也交流一下？”
　　乌鸦同学目不斜视，答得飞快：“不。我为什么要和你一个纯人类交流这种问题？你连课本都没有。”
　　“哦。”那就算了。
　　黑溜溜的左眼看到对方还真的就把头转回去了，乌鸦同学：“……”果然是人类，一点毅力和眼力见都没有！不说就不说！哼！
　　宋阳乐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但是作为一个上学时向来比较活跃的人类学生，看回去发现大家都在说话而自己却没什么理由开口的时候……两秒后，他没忍住问了乌鸦同学第二遍：“真的不说吗？”
　　“……”乌鸦同学偏头斜睨他，嘲讽值Max：“你能有什么想法？”
　　宋阳乐：“……”
　　他坚定地转过头，心想：
　　这下谁先说话谁是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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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合虚(三十一)
　　“喂？你有什么想法？”
　　真.惯性嘲讽的乌鸦同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答后，又别别扭扭地转头，张开喙，问了第二次。
　　前一秒在心里给对方立了flag的宋阳乐：嘿（☆_☆）。
　　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干，宋阳乐转过头，答：“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周易》基础开始讲……”
　　“废话少说。”学完了半本书的乌鸦同学拍了下翅膀，对这个话题没什么耐心。
　　“……那说说社会活动？”
　　“嗤。”乌鸦同学嗤之以鼻：“你自己说什么还要别人决定？”
　　宋阳乐：“……”
　　他看了一眼对方尖锐的喙缘，再次度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认真思考起了打一架的可能|性。
　　然后……识时务者为俊杰么。
　　而且时间很紧，宋阳乐也不想再将其浪费在无意义的争吵上，于是便根据自己提出的话题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社会活动，就是某个人参加的有关社会上各行各业或者某一社会性质问题调查或走访的活动。通常来讲，我们多将《周易》运用于前者，以达到预期的对个人或群体有意义的行为；于后者，我们看似能做的很少，实际上，真正去参与这种活动的时候，你会发现，它在很多方面与《周易》的基础类似，都蕴含着五行八卦最本真的原理……”
　　灿烂的阳光将大教室照得明亮而通透，黒黑一团的小老师背着手在课堂中来去；窗外的树叶反着烂漫的阳光，伴随着不同种族、不同形态的学生们或激烈、或温和的讨论声，在风中摇曳。
　　……
　　激烈的小组和班级讨论完毕，在“小黑团”老师给出了自己结合包括了人类在内的三界事例对《周易》的理论应用这门学科的总结表格后，铃声刚好响起，第一节 课结束。
　　大屏幕下有学生来来去去，上面的大表格被遮了一半，宋阳乐看看前面在课堂上用十几支笔记完笔记现在已经开始和同桌下围棋的某学霸，又看看自己旁边还在低着头用鸟喙噙着笔奋笔疾书的乌鸦同学，就发现……确实是有差别的。嗯。
　　不过尽管没用□□术，但乌鸦同学写字和记笔记的速度也是经过法术加成的，最后一个小格子的内容落定，离下课铃响也不过一分钟。
　　通过上课，已经对对方的秉性熟悉了一点的宋阳乐好奇地直接问：“你为什么不直接用分|身术呢？”
　　乌鸦同学放下笔，斜他：“你说呢？”
　　宋阳乐想了想，猜：“因为有副作用？”
　　“那无关紧要。”
　　“那是为什么？”
　　“我连笔都需要自己拿，”乌鸦同学斜眼睇他：“我还能会分|身术？”
　　“……”有、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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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合虚(三十二)
　　被说通了最令自己疑惑的一点，宋阳乐才抱着书包动了动蹲麻了的脚，往正前面看——“小黑团”老师不知去上洗手间还是出去课间活动了，由于他和乌鸦同学两个都是背靠着墙，浮在半空中的透明牛皮纸包也离墙不远，暂时还没被前排的同学发现。
　　“乖乖牌”纯人类仰头看着空中若隐若现的轮廓，有点眼巴巴的。
　　用一只精亮的眼睛注意着对方的乌鸦同学展了下翅膀，然后别过目光，收起翅膀张开鸟嘴，一副“我只是顺便而已你少想太多”的语气：“想拿就拿，老师下课不会管的。”
　　“……”
　　很别扭哦。
　　宋阳乐想完，也没多犹豫，说了一声“谢谢”，随即把背包放到身边，起身，一只手抓住了其实只到自己脖子高的袋子：很神奇的，在他手指碰上纸袋的一瞬，似乎是结界之类的东西被触动，反重力的牛皮纸袋重新受到重力牵引，要不是机智的他及时反应过来让另一只手接在下面，袋子肯定就掉了……咦？！
　　接住纸袋的手掌感受到其高于平均的温度，他低下头，另一只抓住口袋边缘的手腾出来放在袋子口——热腾腾的气息立刻湿润了掌心。
　　没什么见识的纯人类小同学：⊙▽⊙老师我好好听课想学这个！
　　……
　　“法术最基础的是调动灵力。”
　　纯人类小青年被法术吸引，捧着袋子蹲下来请教同桌怎样才能学习到这样的法术，乌鸦同学斜视他：“你连灵气吸收都还没学会，还想学法术？”
　　“嗯……”
　　“别‘嗯’了。”乌鸦同学拍拍翅膀，昂头挺胸：“而且就连我这种固了龄在这边蹭课蹭了好几年的大妖怪都还没学会，你一个新来的，还想一来就会？”
　　乌鸦同学滴溜溜的黑眼珠向上一斜，瞅他，言简意赅：“做梦。”
　　“……”太真实了。
　　但是人类小同学想了想，不是很服气：“可我们人类道观也有普通道士画符就能作法的。”
　　“有几个灵验的？”
　　“……应该还有几个？”
　　“你能保证他们不是专业出身？或者不是顾客的心理原因？”
　　人类小同学自闭垂头，蔫了：“……不能。”
　　精亮的黑眼珠映出人类同桌抓着纸包垂头丧气的模样，白|色|的瞬膜现了现，乌鸦同学动了下翅尖，不很自然地张开鸟喙：
　　“喂，你糕点都要凉了。”
　　“……哦。”
　　……
　　虽然袋子里的糕点都是青|色，但宋阳乐从口袋外面往里粗略看了一眼，见不知是为了配套还是别的原因，里面六块码得整齐的糕点青|色|深浅程度似乎各有不同。
　　收回目光，宋阳乐没多想地将袋子先递给了同桌；然而半天没听到纸袋声响，他有点奇怪地转过头。
　　乌鸦同学端端正正地面朝黑板站得笔直，虽然眼睛睁着，但视线朝前，一丝眼角的余光都没漏过来，十分严肃的样子。
　　但宋阳乐恍然发现——乌鸦同学巨大的鸟喙显著低于牛皮纸包的封口，怪不得一直没有动静。
　　于是他很乐于助鸦地伸手，高贵冷艳只是表示拒绝的乌鸦同学就遭遇了有妖怪意识以来的第一次“强行”被投喂。
　　差点被淡青糕点戳到鼻孔的乌鸦同学：“……”讨厌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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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合虚(三十三)
　　山海APP，标题写着“三界特|色|小吃图鉴”的第3期“合虚”视频内，男主持的声音低沉而厚重：
　　“……如果您曾经或者正在游览出阳区，那您必然不会对我们接下来要介绍的这一道食品感到陌生——”
　　“阳柳糕，是合虚中心城地区的传统小吃之一，根据制作辅料的不同，成品颜|色|由绿到蓝不等。因其制作原料多含来自出阳会随日照的强度而变化的朝阳柳，故此得名‘阳柳糕’。”
　　“阳柳糕的固定原料有普通米面、香油、豆沙和少量柳叶粉等。它的制作工序分为制坯、和馅和成型三道工序。其中，尤以随春、夏、秋、冬四时节不同而采取的五种不同馅料为精|华。如，夏季时，除朝阳柳外，馅料中多会分别加入薄荷、荷叶、苦瓜粉等材料。制作好的阳柳糕共为五块，五块糕点分别寓意着一天中最具代表|性|的五个时间点，即：清晨、上午、正午、下午和晚上，因此，五块阳柳糕相辅相成，合为一份。在炎炎夏日，从清晨嫩葱绿的混合着浓柳木香的糕点开始，浅品上午的淡淡薄荷豆沙，享受午间来一块荷径绿的带有凉意的糕点，来一口微苦回甘的苦瓜绿褪去暑意，最后再在湖绿的柳木原味气息中安眠，把五个各不相同的青|色|糕点按顺序入一遍口，轻轻一抿，就是一个季节的风物百态。”
　　伴随着声音的讲解，视频里，从嫩绿柳叶间透下来的阳光稀疏地落在石桌上一碟五味一盘颜|色|不同的青|色|糕点上，即便隔着屏幕，回味无穷的甘冽香气仿佛也自里面传出来，重新萦绕在鼻端。
　　而现实……
　　蹲在手机旁边的一人一鸦一个出手一个出翅，互不相让地拽着只剩有最后一块糕点牛皮纸袋的两端：
　　“这是我买的！”人类小同学说。
　　“本来就该轮到我了！”乌鸦小同学一点也不虚。
　　“我的！”
　　“是我的！”
　　“……”
　　一段长达数秒的争持未果，一人一鸦商议一阵，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公平对战——
　　“准备好了吗？开始了。”面对着同桌，宋阳乐背起手，严阵以待：“石头、剪刀……”
　　“——等等！”乌鸦同学抽抽鸟喙，挥动自己的翅膀，瞪向对面狡猾的人类：“这哪里公平了？！”
　　“你这么大个妖怪了连最基础的变化术都不会，你问我？”
　　“……谁说我不会了！我就变给你看！哼！”乌鸦同学跳脚，愤怒道：“你开始！”
　　“开始就开始——石头、剪刀……”
　　“……”乌鸦同学屏息以待。
　　“布！”
　　最后时刻翅膀变成了一把真剪刀的乌鸦同学嘎嘎大笑：
　　“哈哈！你输了！”
　　“……”嘁。
　　……
　　第二堂课的正常课堂内容完毕后，借了乌鸦同桌三枚铜钱进行了一次随堂测验(明天的天气测试)，成功算出了和大家截然相反的“倾盆大雨”后，将铜币塞回同桌翅膀，假装自己根本没有碰过什么铜什么钱；又在课内最后十分钟提问时间从各学霸中艰难挤出缝隙朝“小黑团”老师问了一个问题后，下课铃响，整堂课结束了。
　　“老师再见！”
　　“明天见！”
　　“再见！”
　　“……”
　　“小黑团”老师一如来时般两手空空地飞出教室，同学们纷纷挥手告别，乌鸦同桌背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旧挎包装上书本和背着背包的他一起走出教室，然后飞到走廊的石栏杆上，扭头，黑眼睛看他：
　　“你还会再来吗？”
　　宋阳乐想了想：“以后有机会吧。”
　　乌鸦同桌鸟喙一张，嘎嘎：“那到时候你就是留级生了。”
　　“……”滚啊！
　　“那再见。”
　　“再见，一帆风顺。”
　　乌鸦同桌拍动翅膀，飞向天空，良久，离去的黑点遥遥传来一句：
　　“一样。”


第104章 合虚(三十四)
　　合虚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一分。
　　站在教学楼走廊上目送乌鸦同学的宋阳乐看到满天的学生或老师，忽然想起了一件被自己有意无意忘在了脑后的一件事——“到时候开完会，我来接你。”
　　不过……
　　宋阳乐按亮手里的手机：跟上节课课间一样，屏幕里的未读消息来源只有那一两个意料之中的熟悉姓名，没有其它任何陌生来电的痕迹。
　　看到新信息，他下意识地拇指点下“编辑”勾上“全选”，然而炽烈的阳光投在屏幕上，照得上面的未被打开只有短短一行的最后几个灰白小字有些模糊：“……老师说…”
　　他顿下停在“已读”上的手指。
　　……距离四月末，好像不远了。
　　他握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远处两边巨树丛生的操场边缘因为学生们回寝或吃饭去了而空荡荡的秋千，一只手揣进裤兜，按下“已读”，翻出日历看了看“4.29”上的“。”备忘录，想了想，又点出了28号的日历，在上午六点到七点做了一个备忘，然后就反过手肘拉开拉链把手机重新丢进了背包——又没有应老板的消息，看着就很自闭，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嗯！
　　“‘来接’什么的，怎么可能啊……那么懒一条龙，要不是为了吃饭透风，平时恨不得一整天待在房间里不下楼，不可能还专门下一趟楼来接人的；更何况我还根本没去……不，不是我的错，反正他又不会来，我干嘛故意跑去被放鸽子……”
　　收拾好行装，一身短袖白T牛仔长相标准的人类男孩子沿着走廊下了楼，阳光投到对方转下楼梯口的侧影上，明亮温柔。
　　“可惜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教学楼正对面的槐树上，穿着吊带的槐妖小姐姐撑坐在树枝上看着对方不时张合的嘀咕的嘴，晃荡着双腿，转头对旁边和自己一样大的五十厘米长小白狐狸道。
　　爪子勾着一串槐花的小白狐狸趴在阴凉的树荫下，动了动耳朵，懒洋洋地将自己的尾巴垂到槐树枝外，“啊呜”一下咬了满口的槐花，嚼完张口，童稚的小男孩声音道：“那可不一定。”
　　“……你闭嘴啦！说得好像人家听不见他的声音一样！”槐妖小姐姐怒瞪小白狐狸，气鼓鼓：“好不容易才假装听不到的！”
　　“掩耳盗铃三寸丁。”
　　“臭萨摩耶！”
　　“……你说谁是那种蠢狗！你说清楚！”
　　“说谁谁知道！”
　　“……”
　　一阵争执后，由于小白狐狸一跃跳下槐树进行了战|略转移，还无法脱离本体的槐妖小姐姐气不过，偶然瞥见之前的人类男孩子已经要下到一楼走出教学楼，怒火转移到这个“罪|魁祸首”身上，手一挥，天赋技能开启——
　　莫名又回到了原来楼层的宋阳乐：？？？
　　* * *
　　走完了一段上去不觉得下来莫名长的楼梯，根据校园角的地图，经过操场、三幢教学楼、一整个湖之后，宋阳乐终于走回到了学校大门口的喷泉广场，见到了喷泉外石坛上下刻“三界综合大学”的站在一起均是莫名眼熟的三座石像——正中间是耳边分别缠绕着一条蛇四肢伏地的人面兽身像，右边是一个拿着书本穿着中山装的人像，而左边则是……一个有着过分眼熟的脸的将书本高高举起仿佛不是在读书而是在挡太阳似的“人”像。
　　宋阳乐的目光定格在左边的石像上，沉思：明明是和自己五官差不多的脸，怎么看起来就是那么欠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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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合虚(三十五)
　　因为学校自带食堂和小吃街，所以对比一路上见到的非人类数量，这个时间段进出校门的同学和老师都并不算多，再加上种族与种族之间普遍脸盲，没有几个学生发现站在石像旁边的人类和其中一座的五官特别相似这件事——而且偶尔看见了的也不怎么在意：一个鼻子一双眼，两个耳朵一张嘴再加上两根眉毛，就这么多发挥的空间，有相似也在所难免；何况现在整容技术发达，什么样的相像是开智五十年的大家没见过的呢？还是吃饭/上课/逛街……比较重要。
　　不过校门口的非人类来来去去，成群结队的多，形单影只的少，这一点上，独个背着包的人类倒是比较特殊。
　　单身狗宋阳乐：“……”
　　我一点都不羡慕。
　　他想：我一个人超开心的。爱去哪里玩哪里玩，爱去哪里吃饭就去哪里吃饭，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端茶递水，也不用猜来猜去……
　　人类青年抓着背包带，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满脸不高兴地踢了踢组成地板的大理石边缘，低着头转过身，朝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步伐——一步开外，往他这边倾斜的伞状阴影下，高大的人影底端，黑|色|的皮鞋鞋尖定在来来往往的鞋子中间，风一吹，鞋子上面眼熟的休闲长裤裤脚翻飞，有种飘逸感，但那双长腿一直站在原地，沉稳从容。
　　不高兴的情绪滞住，头顶一绺呆毛的人类青年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记录中应有的精明相。
　　互相对视一眼，应龙伸手，递出黑伞。
　　人类青年下意识接过来，举到自己头顶。
　　应老板盯着不懂事的人类员工，有光的眼中发出死|亡|射|线：“……”
　　宋阳乐：“……”懂了懂了。
　　他很识趣地走到对方旁边，举起黑伞盖住两个人的头顶。危机解除。
　　——真的是懒得理所当然无药可救。嗯。
　　校门口。
　　“我们去哪？”背着包举着伞满头汗的矮一点的人类青年问。
　　“吃饭。”双手空空的高大人形生物懒洋洋回答。
　　“……能不能到便宜一点的地方去吃？”
　　“？”
　　“太贵了我没带那么多钱。”
　　“……”
　　撑着伞的一高一矮逐渐远去离开校门，走出结界。
　　“真渣。”不意旁观的男孩子啧啧感慨。
　　“哪里渣了！”身边的女孩子反驳：“明明很萌好么？”
　　“？你什么审美？”
　　“……直男。”
　　“？？”
　　女孩子不理他了，看向界外的两道身影，见矮的那个走到林荫下耳朵仍|赤|红|着，顿时兴奋捂脸尖叫：“好甜啊！”
　　男孩子：“？？？”


第106章 合虚(三十六)
　　“中心城，隶属于合虚市，地处合虚中部，东与出阳区、北城区接壤，南与南城区相连，西与西城区毗邻，北接北城区起源。平均海拔200米。南北最大距离为35千米，东西最大距离为39千米，幅员总面积为1395平方千米。
　　中心城为三界商|贸|学术中心，拥有三界最发达的安全系统、最完善的经济体系、以及最多的校园城区。其中，三界教育部门办学校共计2780所。除了富有特色的小学城和中学城以外，大学城更是坐拥三界三大顶尖名校：青丘艺术大学中心城独立学院、合虚大学与三界综合大学，三所大学历年来吸引了无数学子与教师不断奋进，为中心城提供了源源不绝的新鲜血液。第一产业为三界内外贸|易，以山海商贸大厦为核心，二零一X年，中心城实现社会消费品零售额7393.5亿元……”
　　黄昏降临，霞光铺席，远远的，银|色|的logo周围，置于光芒逐渐柔和明亮的虹桥之上的海蓝棱锥建筑尖端仿佛连接着天空，被斑马线或路障隔开的虹桥上车流如梭，受无形的规则束缚，尖端建筑周围见不到任何一名空行者。
　　五虹桥相遇，围绕着建筑分行时，除了与两条同样对着建筑边缘方向的虹桥汇成的十字路口，还有建筑内敞开的明亮大门可供来往车辆休憩——
　　固定路线的自动公交车减速进入门内驶入停车位，车门打开，乘客下车踩到对下单面可视的钢化玻璃路面，一分钟前已准备就绪的机械手便张开掌心，喷出清洁剂开始有条不紊地对汽车进行清洗，说不上是什么的清新味道帮助乘客摆脱了在封闭空间感受到的不适，有闲心开始打量思考了。
　　站台上，人类小朋友背着包，望了望头顶具有质感的冷白灯光和完全不透明甚至还可能布有结界的玻璃质海蓝天花板，看到周围装有AI数值可视化屏幕的机械手臂，再次为非人类界超乎想象的发达程度震了一下，然后想起大楼外的logo，眼睛亮亮地转向旁边的应老板：“这些都是可以买的吗？”
　　应老板：“不可以。”
　　“哦。”和普通人类界一样都是前沿公用啊。
　　人类小朋友有点失落，然而跟着应老板走了两步，看到刚才在公交车上惊鸿一瞥过的建筑中心的海蓝棱锥电梯周围的便利店，他又很快重新兴奋起来：
　　“那支口香糖自己在动！”
　　——“眼睛睁大点。”
　　“啊，是蚂蚁员工啊……”
　　“有烟从柜台飞了！”
　　——“去了哪？”
　　“是司机的法术……连这种事都能做到吗？”
　　小朋友一下车就叽叽喳喳的，应老板懒懒散散：“不然学了干什么？”
　　“……”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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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合虚(三十七)
　　从大型室内停车场到中心电梯，尽管一路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可以被理解的“小法术”，但也有极个别事物在人类眼中是理解了也无法轻易放下惊奇的：
　　深蓝的五棱柱连通着五座虹桥桥基，透明的海水自其中源源不断地灌入白冷灯光下流光溢彩的桥梁内部，与桥面一同往外流出作为挥洒源泉；连接着上下的五棱柱内，受力倒冲的海水里有鱼游动，时不时还夹杂着几条长相异常自由奔放的；棱柱的边与边之间外附海蓝电梯，走进去，不必刻意贴着墙，就能感受到幽深海底与繁华地面合二为一的扭曲怪诞——鮟鱇鱼头顶的光与室内的白炽灯光一齐映照在深蓝的棱柱和海水之中，在刹那的交汇之后，同样一只鱼又被强大的地心引力与海水冲力拉扯回棱柱底部明明灭灭的深渊；而棱柱之外，一眼望不到头的贸易商店有着各样陆地非人类在整齐的货架间平淡地往回来去，只看他们的神情，这里似乎仅仅是任何一家大型的人类超市之一。
　　“叮。”
　　电梯门打开，自奇妙之境回到“人间”，比应龙还要迟一步踏出电梯的宋阳乐转头仰望棱柱，不知怎么，莫名觉得在这一层只见得到五米的深蓝棱柱应当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伫立在深海，连接着天空，通天彻地。
　　“……”然而明明最高只到顶楼。
　　把这个没有道理的想法拂进角落，宋阳乐没有再多想，而是背着包转头向前跑了几步跟上应老板的步伐，环望这一边的摆满书/兵器/各种灵异物品的货架，再次不长记性地兴奋了，兴冲冲问：“我们要买什么？”
　　应老板停住脚步，看他：“不是你要逛吗？”
　　“……？？真的只逛？”
　　“嗯。”应老板懒散回应：“或者你看看自己的钱够买些什么也行。”
　　“……”
　　闻言，心中生出不祥预感的宋阳乐扭头看向自己旁边货架上的其中一个标签——
　　“《君子国剑修真本固龄初级》
　　单价：￥117，682。”
　　……预感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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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合虚(三十八)
　　讲道理，其实也不是很贵。
　　连续经过五排单品价格差不多的货架以后，宋阳乐盯着一本简体字的《道修法术基础全练》的“￥55，795”陷入沉思：一套法术五万块钱，单一个点火就兼包了以后的水电燃气费，一个月五十多，区区八年多一点就可以回本，绝对不会划不来……
　　想着，虽然连引灵气|入|体都做不到，但内心拥有一个修仙梦的人类青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取下了面前这本封面很新的古籍。
　　不过由于书本附有特殊的法术，书页打不开，宋阳乐只好先企图通过封面猜测一下里面的内容。
　　“书名：《道修法术基础全练》
　　说明：法术考点突破，学生学案
　　适用范围：大学一年级上
　　主编：张陵 XXX”
　　“……？、、……”告辞。
　　看到“主编”后两个熟悉的简体字，宋阳乐将书塞回了书架，然后抓着书包带，熟练自闭。
　　停在前面的应老板回头看到人类小朋友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架子上的书，难得说了一句人话：“这书没用。”
　　宋阳乐小朋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
　　冷白灯光下，一双眼睛里有光的人形标准的龙自然而然地继续说到：“什么法术书对你都没用。”
　　宋阳乐：“……”住口吧你这个魔鬼。
　　……
　　不分阴阳的非人类专卖三楼，环绕着建筑中心的六棱柱电梯走过大约二十米离开卖常规法术典籍和斧钺刀叉等传统法器的区域后，类似古琴长笛毛笔之类的乐器等“非常规”法器出现在眼前，和刚才穿着较为现代化的顾客相比，这一区域的人形顾客的衣着年代普遍要久远一些，最远的有穿着广袖长袍的，最近的有打伞穿着蓝布衣的。当然，化为原形放飞自我只披一身原始皮的小妖怪大妖怪们数量仍旧是最多的。
　　和山海地铁不同的是，在这里，被大妖怪领着的小妖怪不必套上项圈，他们大多数乖乖跟在自己爸/妈/祖父/祖母/曾祖父母身后……自由行走，少数家庭成员数量较多的，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合虚小学普遍放学时间，又一排嘴里叼着同根绳子的小狐狸打打闹闹地欢快跑过中型哺乳动物通道，带队的大狐狸咬着绳子末端坐在地上被拖拽着“刺溜”飞快向前，一脸的生无可恋。
　　宋阳乐：杜绝幸灾乐祸，表达深切同情。嘻嘻。
　　看完热闹，他回过头跟上应老板的步伐，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乐器来到了“法宝区”——
　　灯光下，“服之避水”的鲛珠在柜台里莹莹发光，谿(xī)边皮织就的被絮铺在大床上，孟涂衣镶边的测谎仪指针在墙上来回游移……
　　看了一会儿，宋阳乐转过身走向电梯：“我们走吧。”
　　“不逛了？”
　　背着包的人类青年头也不回，相当有自知之明地道：“太贵了，反正也买不起，看着扎心。”
　　“……”
　　人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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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合虚(三十九)
　　和人类的普通商城类似，山海商贸大厦也分出了专门的楼层来展示衣物服饰——环绕着深蓝的五棱柱电梯，高达十米的空间内，各种型号与码数的衣服分生物与非生物和区域展示。非生物区内各式各样的寿衣不必多提；生物区域里，有三四米的大码衬衫投下来的阴影能将人类整个笼罩在内，也有不足指甲盖大的小衣服被相配体型的导购提着在柜台里整整齐齐地挂好。
　　走到临近的两个分区柜台，宋阳乐背着包，看了看左边“菌人”柜台里拳头大走来走去的黢黑小人导购，又看了看右边“靖人”柜台里拇指大忙忙碌碌的小小人导购，接着看向应老板：
　　“所以菌人和靖人不是同一个种族？”
　　已经走完一圈，应老板看他一眼，先迈步向电梯：“是。”
　　全无障碍地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宋阳乐想：那这身高差有点大啊。
　　不过也很正常——不同肤|色|的人类差别也很大，但从自然界的角度看，大家也依然属于同一物种。
　　所以……
　　他追上去：“我们人类也跟大人、靖人还有菌人是同一个物种吗？”
　　“不是。”
　　“为什么？”
　　“寿命差距太大。”
　　“有生|殖|隔离那种？”
　　“嗯。”
　　……
　　灯眼鱼的光照亮柱底幽深的海域，电梯门打开，由于大厦本身的棱锥结构，出现在眼前的一楼面积更大、分区更细、售卖物品琳琅满目：生物生鲜区内价格高到离谱的文鳐鱼、非生物美容区内价格相对低廉的不腐珠、全物种玩具区内“会画画的马良笔”……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停下，走在前面一点的应龙侧过身，就见到宋阳乐站在一个五六岁大的大人国小孩身边，和对方一起很认真地在讨论要不要把这个幻术小道具买回家的问题。
　　“……”
　　“人类的成年时间是十八岁？——假新闻。”
　　——《那些年你熟知但实际上纯属谣言系列之第七篇：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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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合虚(四十)
　　西城区，三界两大商业中心之一，东临中心城，北接北城区，南临南城区，西涉东海建有西港。平均海拔50米，幅员面积1715平方千米，为合虚面积最大的城区。
　　经济发达与物种繁多是这里的特|色，经常受到人类科技探测的西港禁止飞行和故意吸引眼球的法术，然而不论是周围来往的几层楼那么高的巨人商人，还是岸边时不时化出章鱼触手捡鱼的小贩，都彰显出了这里与人类海港的不同之处。
　　海风推着海浪向前，有还不会化形的小篱凤螺顺着浪溜到沙滩上，感觉到周围没有生物或非生物注意到自己，便将身体探出壳内拱着壳一下一下地往岸上爬；由于视力不好，爬了几厘米，撞到了一个人形生物的脚上。
　　“所以捞月泽是真的能捞到月亮吗……咦？！”
　　被撞到的高出它数倍的人形生物停下和旁边更高的“人”的交谈，低下头，被虹桥的光照出来的比刚暗下来的天更黑的影子更深地笼罩住它，模模糊糊的黑|色|和海底那些吃掉自己没有妖怪父母的同类的凶残掠食者一样。
　　小篱凤螺被吓得缩进了壳里，因此整只贝壳都“叭叽”一下躺在了倾斜的沙滩上。
　　十分突兀。
　　黑|色|的阴影更重，人形生物的手将它捡了起来，然后让它的壳底朝着虹桥的光，只比它整个螺小一点儿的黑|色|眼珠从它的壳内往里看……很早就觉醒了自我思考意识的妖二代小篱凤螺蜷缩得更紧，战战兢兢：变、变|态！
　　过了一会儿，眼前光影变换，视野变低，它听到拿着它的人问：“有肉啊……这个拿去给卖给烧烤老板可以吗？”
　　小篱凤螺：呜呜呜……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答：“不可以。”
　　小篱凤螺：呼。
　　“诶？为什么？”
　　“太小了，白送别人都不会要。”
　　小篱凤螺：……mmp。
　　“这样啊……”但不等它命都不准备要地探身为自己辩护，它就又被拿着对着光转了几圈，然后人形生物的手指压过来，伴随着深海中一种熟悉的腥气，它晕晕乎乎地听到了一句“那就送它回家咯。”就毫无选择权地被从空气中“啪嗒”一声投进了大海——
　　瞒着父母千辛万苦爬上海滩的小篱凤螺眼前一黑：
　　陆地生物真是太坏了！zzzzz~~~
　　……
　　捞月泽在西港偏南的海岸线上，与出阳广场处于同一纬度，月亮从海天之间升起时，波光粼粼的海水照出其明亮巨大的倒影，乍一看，仿佛是海底世界有另一轮月亮生出，静谧而安详。
　　但真正的“捞月”还要等到月亮完全升起之后。
　　听说真的能捞到月亮。宋阳乐背着包站在海滩上，看着脑袋攒动的大海，回想来路上被志愿者分发的旅游手册的内容，有点信了：毕竟，陆地生物能站在水面上这一点已经很不科学了——虽然他们很快被景区保安给赶了下来。
　　引起舒适。;-)
　　不过。他转头看向应龙：“非人类也相信‘捞月许愿’这种虚无的东西吗？”
　　“嗯。”
　　“可是为什么？”他好奇地问：“明明身边就有神和妖不是吗？”
　　应老板懒懒和他对视：“你有什么愿望吗？”
　　“有啊。”
　　“想要我帮你实现的？”
　　耳朵飞速烧红的宋阳乐抓紧背包带面无表情：“……”我就不该多此一问！


第111章 合虚(四十一)
　　“想要我帮你实现的？”
　　——根本答不上来啊。
　　虽然平时不会刻意多想，但怎么也是一个二十多岁大小伙子，被特殊的对象问到这种问题，宋阳乐一时还真的……想不到有什么适合说出口的答案。
　　就很……
　　直到耳根都红透，和人形龙对视的人类青年才故作镇定地转过头，声音微抖：“没有。”
　　应龙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想到被戳到肚皮的纸老虎。
　　雄赳赳、气昂昂，虚壮声势。
　　不像个好小朋友，像个坏小朋友了。
　　……
　　介于工作日，捞月泽今晚的游客数量并不算很多，至少当月亮完全升起来时，他们这些外围游客还能从挨挤的缝隙里看到真.捞月的场景——将带有结界的特殊抄网往水中一舀一提，一网水被滤过的同时，网中便剩下了月华组成的光团，然后……没有“然后”，捞月这个步骤就这么完成了。
　　看见光团被捞月者扔进身后的一个黑布口袋，宋阳乐：“……？？？就这样？”
　　应老板懒懒看他：“不然？”
　　“……”
　　也没什么。
　　被简单硬核的捞月震撼到，他无言转头，心里想着“只是没想象中那么奇……”，不经意抬眼——
　　夜幕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小月亮”自海上漂浮而起，仿佛百川入海一般飞向天空中最大的那轮月盘，每一个“小月亮”的消失，都伴随着月光的更明、更亮一分；月光渐明的同时，周围的非人类们身上逐渐笼上了一层银|色|的柔和辉雾，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浓，有的淡……然而不论何种情况，他们在接触到辉雾的刹那，都无一例外地停止了和外界的交流，神情变得沉静，甚至有的闭上了眼睛。
　　“月当升时的捞月祈愿是捞月泽的传统活动，在祈愿的过程中，由于捞月泽的奇特地形，月光会与海泽形成独一无二的灵力反馈，也因此，顿悟和修炼是也是捞月泽景点的特|色|之一……”——《捞月泽.三界之乡》
　　看了一圈，见应老板身上都有一层浅雾，没感受到任何特殊之处、也没在自己身上发现任何辉雾的宋阳乐：“……”奇幻了，柠檬了，自闭了。
　　——幸好，月球是转动的，“月当升”的时间也不是特别长，天空中的月亮直照到海面上的时候，祈愿时间过去，辉雾消散，人间重现，还漂浮在海面上的“小月亮”不再往天上聚拢，而是朝四面八方飞；不过受到先前遗留的灵力牵引，除了个头太小消散的和遇到其它“小月亮”融合与被融合坠落海中的，大部分都飞回了内围捞月者本身的手中、瓶中、月亮球里，光芒温暖。
　　收回“小月亮”的捞月者们心满意足地离场留出空间，外围专注于玩乐的大家周边一下子宽松了很多，三两结伴的游客们嘻嘻哈哈地拿出抄网和专门保存“小月亮”的月亮球开始玩耍。
　　而先前一意赶路、没把旅游手册的抄网和月亮球放在心上现如今发现最近的一家店已挂出“月亮球售罄”牌子的宋阳乐：“……”这自闭是好不了了。
　　但是……来都来了。
　　他望了望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拿着空月亮球的小妖怪，眼睛一亮，回头对应龙说了句“我去那边看看”，就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 * *
　　一个小时后。
　　非人类群中，宋阳乐又一次尝试失败——比起可以多次反复使用的抄网，由于月亮球一次只能装下一个“小月亮”，因此等着装“小月亮”的大家都不愿意将月亮球外借。
　　夜越来越深，旁边一个又一个小妖/鬼怪捧着自己的月亮球欢欢喜喜地离开，再过两三个小时，天上的月亮就要开始东落了。
　　看着面前还漂浮着一些零星碎光的海面，人类青年抓着背包带的双手紧了紧，终于慢慢松开，安静地插|进了裤兜。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也修不了仙。他双手插兜，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平静地想：拿着只是一个观赏作用，还不如留给有需要的人；而且拿回去放着还占地方，没有必要……
　　——海水包裹着的光团柔和中多了一丝明亮，水光在月光下盈盈，拳头大的一团连带着托举着水团的手及手的主人都在沙子表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影子，沙滩和海水交界的地方，倾斜的高大人影一半落在沙子上，一半落在不时起伏的海水上；有零碎的光在海水和空气中跳跃着，像星星，像萤火。
　　点亮了一整个夏夜。
　　※※※※※※※※※※※※※※※※※※※※
　　……这一章改了删删了改，还是没写到三千【自闭】
　　又熬了个通宵，下一章把这一卷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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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合虚(四十二)
　　小小的书店里。
　　“这个应龙，他是什么样子的啊？”
　　“我想他一定是一个大英雄！即使自己不能上天了，也要努力帮助别人。”
　　“这么肯定？”听完小男孩的回答，店主老爷子摸摸胡须，哈哈一笑：“你就没想过，说不定他是个又懒又小气，脾气还特别讨人厌的大人？”
　　“那……！”
　　小男孩皱着眉宇想了一会儿，然后眉头渐渐舒展，黑亮的眼中神采飞扬：“那也不妨碍他是个英雄！只要他在做好事而不做坏事，那他就是英雄。”
　　……
　　过了一段相对较久的时间，低着头的人类才抬起头，用黑的眼睛看向他：“给我？”
　　没在两米之内感受到其它气息，应龙托着水团，带着倦意与对方对视：“有别人？”
　　“因为我想要？”
　　这话问得有点奇怪。他反问：“要不然？”闲着又不会那么累。
　　“……”
　　沉默的时刻，人类黑的眼睛和他相视，有一瞬间，他觉得对方似乎有其它话要说，然而最终却没有。
　　对方只是慢慢地垂下眼睛，双手像接过什么贵重物品一样慎重地接过他手中的水团，声音很低：“谢谢。”
　　“嗯。”
　　熟悉的咸的海风吹过来，倦意益发上涌，收回手的应龙想睡了——但既然之前已经答应了小朋友。
　　见捧着水团的对方脸上并没有露出特别开心的表情，他看了眼天空，见离子时不远，周围也再没有什么其它特殊的东西，开口：“现在去出阳？”
　　他以为一直精力充沛的人类小朋友会立即附和。
　　出乎意料的，对方抬头看他，似乎是观察了他一下，然后谨慎问他：“今晚不去出阳了可以吗？”
　　“嗯？”他想了下：“明天凌晨太挤了。”
　　“我是说，这一次就不去出阳了。”
　　“嗯。”也可以。
　　见轻易得到应答的人类有点愣，应龙自然而然地表现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随口嘱咐了一句“那你就在这周围玩，我先休息了。”就走几步，躺到了自己之前就看中的公共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
　　虽然没听到话音，但在意识分散之前，他仿佛看到了人类没什么表情却满是憋气模样的脸。
　　——这样，大概待会儿玩起来就会开心一点了吧。
　　意识海中，他散漫地想。
　　……
　　银辉遍布的夜幕下，人类青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睡在躺椅上的龙，又看向自己手中的“小月亮”。
　　恍惚中，仿佛有个穿着邋里邋遢的瘦弱小男孩和他一起好奇地看着“小月亮”，然后仰头，歪着脑袋用稚嫩的声音问他：应龙是什么样子的？
　　应龙啊。
　　青年想了很久，然后用很轻的声音回答：
　　——懒怠、小气、吝啬……善良而孤独。
　　一个大英雄。
　　……
　　四月十五日晨，合虚时间早上三点，皓月偏东。
　　月夜的海边，站在沙滩上的青年抬起蘸了红的笔尖，轻点入一头大出其个头数倍之巨的、由涓细灵光线条汇成的驼头、鹿角、牛耳、蛇项、蜃腹、鲤鳞、鹰爪、虎掌的银龙眼眶，红|色|在眶中蔓延晕染，两只红|的眼睛在黑夜中亮起，尾后长鳍一摆，张口……
　　一声极为细微、却直入了灵魂深处的同类吟鸣声震响，闭目的神灵闻言，睁开了眼睛——
　　海面上，月华间，一头银龙穿梭在漫天零碎的光点之中，目中的红光似流动的火，耀目而明亮；银龙之下，仰着头的人类青年黑的眼睛里映出那场景。
　　眸中有光似星。
　　※※※※※※※※※※※※※※※※※※※※
　　从此，光芒是你，星月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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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合虚(四十三)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早上好，欢迎大家收看天气预报。今日凌晨三点，山海界与修真界两界突降暴雨，气象观测仪器与八卦算法纷纷失灵，多地居民与游客半夜被雨声吵醒，称日常出行计划受到影响……”
　　涂姐握着笔，将目光从电视机转回到对面的人类青年身上，沉吟了一下，问：“所以，你们是早上三点在合虚遇到了暴雨，临时淋着雨从西港坐船到了大荒东站，然后在地铁站一直干坐到了五点，接着刚才才回到了店里？”
　　“……啊。”
　　涂姐一脸困惑：“我记得——你，请的是两天假吧？”
　　“……嗯。”
　　“那你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在西港先找个旅馆住下休息半天？”
　　宋阳乐瞥了一眼楼梯口，又扫了一下柜员机，很低调：“……”
　　涂姐：“……”了解了。
　　一号涂姐的疑惑得到解答，二号小男孩饕餮前，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迷惑，双手托着红红的塑料袋，慢吞吞道：“这个，不好吃。”
　　专门留好带回来给店里所有人的扶桑果不翼而飞，宋阳乐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像被猪拱过似的空空如也的塑料袋，面无表情地抬头：“碰瓷滚。”
　　“……”小男孩垮下肩，“啪嗒啪嗒”流着眼泪走了。
　　闻到对方身上遗留的果香，在场之人、妖、神无不心硬如铁。
　　剩下最后一个，宋阳乐看向一旁刚穿好小围裙的泰逢。
　　拿起抹布的吉神挠着耳根想了想，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你今天上班吗？”
　　宋阳乐言简意赅：“上。”
　　——这么早冒着雨回去一趟还要多给车费，划不来；而且微信和股票整整离开了吉神同事一天，急需天地之气滋润一下。
　　不过因为上班时间还早，所以……
　　想去把自己背包里的东西清一下的宋阳乐侧身正要举步，却被笔戳了一下胳膊，他转过头：“？”
　　警觉地留意了一下楼梯口，见到没有什么影子，涂姐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得意地小声问他：“昨天，进展怎么样？我给你说的是不是特别对？”
　　再度忆起昨天下午被“小黑团”老师当面戳破“想太多”的尴尬的宋阳乐：“……”
　　微笑中带着一丝疲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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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三不四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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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合虚(完)
　　“一点进展都没有？”
　　“没有。”
　　“但是他明明都跟你一起去合虚了啊。”
　　“那是因为他觉得我上周不跟他说话是受了惊吓外出需要保护。”
　　“……”
　　一妖一人相顾无言。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涂姐战术咳嗽了一声，安慰他：“没事，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
　　宋阳乐：“……”这flag也未免立得有点太不走心了吧？
　　虽然立得也不算错。
　　但是……就不是很高兴。
　　于是他想了想，问涂姐：“你今天的网课什么时候开始？”
　　好不容易借着老板和小崽崽回来的事才暂时忘记了自己课程的涂姐捏着笔，重新感受到了手肘下垫着的厚笔记本和书的存在：“……”
　　摸鱼二人组大眼对小眼，一时间，店里只剩下辛勤擦桌擦椅的泰逢欢快的小调：
　　“……劳动人民最快乐~最呀么最快乐！”
　　……
　　总的来说，除了淋了一场雨和睡眠有些不足以外，这还是很不错的一天：外面大雨倾盆，店里客人不多，除了昨晚同样没怎么睡的应老板竟然一天三顿饭都按时下了楼，以及吃饭时和自己意料外的目光交集多了一点这两件事情有些奇怪以外，其余诸如股票上升、红包数涨、看山海联播等事宜一切如常。
　　由于被涂姐按着头喝了三顿辅了各种配料的姜汤，晚上大雨停时，宋阳乐也没因为气温的上升而感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下班之前，他还是从店里借了把伞才和涂姐他们道了别踏上了公交坐上座位。
　　下过雨后的车厢有些闷，趁着司机大叔还没踩油门，他把窗户打开了一丝缝隙，下意识顺着山海街夜间楼层难得的明亮看过去，就发现车厢斜后对面，向来不大开灯的山海饭店二楼灯光通明，灯下，躺在座椅上正在看什么的“人”似乎听到响动，懒洋洋地转过眼睛看了过来——
　　“哥哥，安全带。”旁边的小灰鼠跳到他肩膀上提醒他。
　　“……！”
　　梦醒一般飞快关上窗，他迅速系好安全带，拿着手机正襟危坐，在开动的车厢里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表面十分镇定——一个巧合而已，小场面，没什么好在意的……
　　暗的车厢里，在小灰鼠好奇的目光中，人类大哥哥的背包里鼓起的一小团光芒柔和；对方头顶的呆毛立着，面无表情地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然而眼睛里闪着光，朝着他的那一整只耳朵，都红了个通透。
　　……
　　晚上十点。
　　宋阳乐转动钥匙打开门，一道比巴掌大点的黑影闻声飞奔出来，扑到了他的脚边，一放下嘴里衔的贝类，就欢蹦乱跳地朝他摇尾巴。
　　摸了一把小黑脑袋，小黑狗顿时舒服地呜咽了一声，尾巴摇得更加欢实，他按亮灯，换上鞋背着背包朝屋里走，小黑狗也立即衔起了地上的小贝壳欢快地跟过来，等他倒了杯水将背包轻放到沙发上坐下，又献宝一样地放到地板上示意他看。
　　“我不吃这个。”
　　“汪汪~”小黑狗摇动尾巴，殷勤地绕着他的脚转圈。
　　知道对方大约还是听不大懂，宋阳乐放弃了无谓的抵抗，捡起地上的小篱凤螺，对着灯光往壳里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似乎还有生物在动……
　　他看向小黑狗。
　　什么也不明白的对方回望他，以为他喜欢自己的“礼物”，高兴地“汪呜”了一声。
　　良久。
　　沙发里人类青年伸手推了一把对方凑过来的脑袋，低声：
　　“蠢狗。”
　　* * *
　　是夜，B市某公寓楼内，白炽灯明。
　　“档|案|转移，不蠢也不聪明的办法。”
　　敲下最后一个指令键，身着蓝|色|衬衫与西装长裤，宛如这城市中任何一个普通男|性白领一样的男“人”靠上椅背，鞋尖点在地面上，垂目自语：“真是一如既往，无聊无趣啊……”
　　面前的光影变换，敖椰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看向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页面：
　　“姓名：宋阳乐
　　性别：男
　　证件号码：XXXX(省略)
　　……
　　专业名称：理论物理学
　　学校名称：华夏C大”
　　扫到最后两行的信息，形状温和的眼睛慢慢弯起：果然。
　　“——开始有意思了啊。这世界。”
　　※※※※※※※※※※※※※※※※※※※※
　　求生欲：
　　平行时空，学有私设。
　　现实本科专业无此设定。


第115章 过往一(一)
　　近五月的早上，C市天气晴朗。
　　标着7092的公交车刹停在一块荒芜的空地前，车门开启，一个穿着连帽衣与牛仔裤的青年从阶梯板跳落到地面，转过身，跟贴在车窗上的小灰鼠手还没挥完，车子便倏地一下开动，连带着尾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条空荡的大道。
　　“……”双手插|进裤兜，青年耸了耸肩，回过身，半新不旧的站台旁边是长形花园，背后是一条不长不短的街道，街边店铺鳞次栉比，街上零星客人往来，生意闲散。
　　他走到站台后，顺着街头往前走：
　　日常用放大镜寻找自己落在杂货铺里的头发的地中海老板：“早上好小兄弟。”
　　“早上好貔貅。”
　　伴随着做着脖子操的水果店老板不屑的哼声，嗑着瓜子的报刊亭老板娘：“早上好小宋。”
　　“早上好XX。”
　　调试着奶茶的奶茶店店员小妹：“早上好阳乐。”
　　“早上好YY。”
　　“……”
　　与后面几家传过来的声音都一一打过招呼后，板鞋停在挂着“山海饭店”招牌的饭店前，青年抬头，见二楼的窗帘还拉着，低头举步走进敞开的店门——
　　最先入目的是右边柜台上埋在一本书和一摞笔记中间的脑袋。
　　“涂姐早上好，昨晚学完第二章 了吗？”
　　正在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的大波浪卷御姐闻言转过头，侧面的高冷不再，艳丽的脸孔上迎着晨光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娃娃音干脆招呼，“早上好小阳乐！”招呼完苦下脸回答问题：“没有。老师说这个月结束大概差不多。”
　　走到前台的青年看向她：“那你们昨天不是只学了两页？”
　　涂姐很实在地点头：“对啊！”
　　一眼扫过去就看到对方手肘下压着的前天下午还剩一大半空白页的第四个笔记本侧页的人类青年短暂地“……”了片刻，给出一条真挚的建议：“涂姐，下次换成电子笔记本吧。”
　　“哦。”
　　接着是右边踩在板凳上掸天花板的高瘦男子。
　　不知什么时候将双手换到衣兜揣起的青年走过去，仰头：“早上好泰逢？”
　　“早上好啊小阳乐！”
　　欢快的应答声音从防尘面罩下传出来，腰系小围裙的吉神大人抽空向下伸出自己的一只小手手，青年便会意地把将将自兜里出来的手机递了上去……
　　“？？？”握到小方块的泰逢低下头，迷茫地与他对视：“抹布？”
　　自动把吉神伸下来的手“意会”为“财产自助升值器”的人类青年：“……咳。”
　　泰逢：“……”Hello？我好像是吉神不是ATM？
　　小小尴尬过后，又说了几句话，左手抹布、右手鸡毛掸子、小围裙里装着数支手机的吉神便哼着歌，继续做自己的晨间清洁了；而拿抹布的青年则马不停蹄地回到厨房，才把差点遭到饕餮|毒|口的污水盆险险抢救了下来。
　　状态永远在饿、很饿、非常饿三个阶段之间游走的小男孩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发现都是空空的，于是抬起脸，大大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还没合上的嘴边露着的尖牙寒芒闪烁：弱小、可怜、但能吃。
　　被盯住的脆皮人类端着盆：“……”
　　趁着转身放盆的时间迅速一把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回过身，又是一条好汉的人类青年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表面一派淡定地回视：“早上好。不开始洗手做饭吗？”
　　受声音吸引的注意力分散，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的饕餮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早、上好。好。”
　　然后慢慢转过身，去洗手了。
　　就很实在。
　　不动声|色|地为饕餮的实心眼设定点了个赞，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没怎么犹豫地转过身，走到流理台边，拿起角落里倒扣的陶杯用少许开水烫完擦干，打开盐盖加入一小匙盐，再将杯子放到饮水机下接好固定冷热比的水，手背触了触杯身，不冷不热正好合适。
　　青年端起陶杯走出厨房，转过弯，刚上了三级楼梯，便仿佛从安静的风声里得知了什么一样，顿住脚步，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停在楼梯拐角上手持二阶魔方的男人侧过头。
　　微风浮动，天光里的蔷薇花瓣脱离枝叶，落上杯中水面。
　　只足一握的水面上，映出目光明亮的青年嘴角弯起的弧度：
　　“早上好，应……老板。”
　　淡粉花瓣飘开，水面照出男人漆黑眼中如星的亮光，低沉声音随风传来：
　　“早上好，宋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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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过往一(二)
　　“早上好，宋阳乐。”回完早安，应老板便将目光下移到陶杯水面。
　　为了请假专门踩着点来当拍老板马屁的宋阳乐看到对方的眼神，低下眼睛，就看到了水上漂浮的某物：“……”哟，白干了。
　　昨晚睡前找了好一会儿没找着陶杯的应老板：“这是我的杯子。”
　　宋阳乐低头：“对。”
　　“你拿我的杯子接水，却不注意让杂物落到了我的杯子里？”
　　头更低：“嗯。”
　　听完连续两个肯定的回答，应老板转动手上的魔方：“五十？”
　　“……啊。”
　　……
　　一大早就被老板罚了五十元的款，即使从对方那里得到了一个免费的魔方，宋阳乐依然自闭了：出身社会小半个月，工资一分钱没收到，提成也不知道有多少，罚款数额倒是都积累到一些同龄人整月工资的一小半了。
　　“想开点。”带着一堆书被同一个老板赶出前台的涂姐放下笔宽慰他：“至少你请到了假，明天就不用被扣工资了。”
　　拧魔方解压的手顿住，坐在她对面的宋阳乐抬起头，眼神：“……”认真的？
　　“聊胜于无啊。”涂姐一脸沉痛地给他科普：“你要知道，我上一个不小心碰倒应龙杯子的朋友，到现在都快给他打了几百年白工了。”
　　“你说的这个朋友，”手指微动，四阶魔方的顶层发出“咔哒”声响，宋阳乐思考了一毫秒，看向她：“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涂姐：“……”你这就不可爱了。
　　没等她想好回答，感觉到手掌轻微震动的青年便低下头：手上被规整了颜|色|的六面体上的分格线消失，紧跟着，像是有人在魔方内部推动似的，外面融为一体的颜|色|又在一息之间被横竖分开划出了一面二十五格凌乱|色|彩——在自动化法术的控制下，四阶的整|色|魔方转眼间进为了五阶的乱|色|方体。
　　接着涂姐就看到，在半个小时里已经来回将那个只能从二阶跃到五阶的魔方来回玩|弄了四五次的小崽崽的眼神再度明亮起来，三两下将色彩散乱的魔方掰好，伸出了另一只手的食指……
　　又来了！连书都不看试图转移对方注意力但明显失败了的涂姐内心痛苦地哀叹一声，扶住额头。
　　果不其然。
　　伸出的手指指尖戳到魔方蓝面的正中间一格，又是“咔哒”一声，魔方整合→线条分割→颜|色|重组→回到二阶……往复循环。
　　“……#！”
　　被迫魔音穿耳的涂姐双手还没成拳，就感到一道目光从前台瞥了过来，她：“……”
　　完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合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狗比老板和小崽崽的“暗”恋关系貌似转了向变成了小半月里的前者时送儿童玩具、后者接受玩具却好像不怎么主动跟前者交流的局面，带着一肚子内伤和书本笔记的涂姐默默地换了一张桌子。
　　然后假装沉迷游戏的宋阳乐就再次感到了某道这段时间时不时就感受到的若有所思的视线，他：“……”对自己的工资感到了深切的忧虑。
　　但是，除了之前谄媚时候的意外，我今天真的没有得罪他啊——不，昨天、前天、大前天……除开刚从合虚回来那天跟涂姐背着对方很寻常地抱怨了几句，不论怎么反复回忆，宋阳乐还是没想起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应老板以致于对方在小半个月里竟然不惜牺牲睡觉时间也要下来监工……
　　虽然偶尔被暗恋对象关注几眼的感觉是不错……咳，但是，这样持续整整半个月就过分了点吧？尤其在对方还是自己的直属上司的情况下。
　　毛骨悚然啊。他挺直脊背心想。
　　于是一分钟后，为了祸水东引，宋阳乐再次惭愧但没什么悔改之心地拿着魔方坐到了涂姐的对面。
　　涂姐：“……”我有一句XXX一定要讲！
　　……
　　“不过话说回来，你明天请假去干什么啊？”实在学不进去的涂姐突然好奇。
　　宋阳乐低着头整合魔方：“生日。”
　　“谁的？”
　　“……”按在魔方上的手指顿了顿，一秒后，“咔哒”一声，新的四阶拼出，他声音平淡：“我的老师。”
　　* * *
　　B市某大型医院。
　　收到信息，穿着白大褂的医师不紧不慢地走出科室下了楼，从前台接过薄薄的快递后，笑容温和地跟对方道了谢。
　　与对方柔和的目光相对，前台小姑娘的脸几乎立刻便红了，连连摆手说“不用”。
　　虽然敖医生长得很普通，但是真的很温柔啊。
　　看着医生的白|色|背影，她心想。
　　……
　　关上挂着“毛发整形”铭牌的私人办公室防盗门，拿着快递的医师坐到椅子上，将快件放到办公桌上，快递单上简练的邮件信息映入眼帘：
　　“收件人姓名：敖业
　　收件人联系方式：139XXXXXXXX
　　收件地址：B市XX医院
　　寄件人姓名：XXX
　　寄件人联系方式：175XXXXXXXX
　　寄件地址：C市华夏C大收发室”
　　他拆开快件袋，里面是一封正面空白的棕褐信封。
　　他把信封翻过来，见到背面被殷红的火漆封住了口，打开抽屉，从工具箱中拿出一把小刀，耐心地将火漆完整地保留在了信封封口线上的部分，微弱的火苗撩过下半部分被小刀摩擦过的刺毛又迅速熄灭，棕褐的信封完好如故。
　　他从信封里抽出来一张黑|色|字体苍劲的硬质邀请函：
　　“耳顺生日宴
　　送呈敖业台启
　　公历：20XX年4月29日
　　……
　　邀请人：沈明新”
　　握着凝聚了小半月努力的卡片，医师缓缓勾起嘴角。
　　——阴影下的平凡面孔上，是一个充满了危险与混乱的笑容。
　　※※※※※※※※※※※※※※※※※※※※
　　下章卡文推翻删除重修了(转场好头秃啊)……就，修完再发
　　明日发，时间就……我绝对不是为短更找借口！不是！嗯！
　　明天会请基友代抽一位本章小可爱定制小剧场，一周内会更在作话~希望小可爱们平平安安，万事如意O(∩_∩)O


第117章 生日(一)
　　“沈明新，19XX年4月29日生，C市人。19OO年于B国X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现任华夏C大理论物理教研室教授，多项XX级研究计划主持者，人类的物理学界的现顶尖学者之一……”
　　“——行了行了，说那么长一串我也不懂，你直接告诉我这人干嘛的？”电话另一边听得头晕的穷奇不耐烦地问。
　　这一边，手持电话的敖椰走在路上，不急不慢：“他是宋阳乐的老师。”
　　“谁的老师？”
　　“宋阳乐。”
　　“……”那边停了停，接着，穷奇满是困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过来：“那个，谁是宋阳乐？”
　　敖椰：“……”
　　再一次考虑了一秒把对方回炉重造需要付出的代价后，他忍住了抽|动的嘴角，平和道：“就是我这半个月前查的山海饭店那个外卖员。”
　　“哦哦……咦？”穷奇恍悟了一下，又突然顿住惊讶又嫌弃地扬声：“你半个月就查到这点东西啊？”
　　“……”
　　片刻后，敖椰平静地回：“要么你自己来，要么你加q……”
　　“——开玩笑的。应龙他们那群狗X最狡猾了，兄弟你只要半个月就查到这么多已经不错了。你继续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没什么。”
　　“哦，那我挂——”
　　“宋阳乐，一九XX年生，C市人。15岁在XX世界物理大赛杯上获得冠军，18岁通过自主招生进入华夏C大，同年加入C大国|家|级物理实验室，本科毕业后具保研资格。现山海饭店外卖员。”
　　从没在现代教育下上过学的穷奇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愣一愣的，懵了懵，问：“不是，他听起来还挺牛？那怎么……”
　　“——嘟。”
　　短促的一声蜂鸣后，敖椰挂断了电话，拿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马上紧追过来的来电，心情舒畅了。
　　慢条斯理地划下“不接”选项，在设置里将铃声设为静音，收好手机，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向前方敞开的铁门、铁门周边与他一样拿着邀请函不断进出的宾客和铁门内伫立的别墅。
　　饶有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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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生日(二)
　　应龙专门聘的人类背后会有些什么秘密呢？
　　上午十一点半，顺着人流一同走进别墅，跟一两个眼熟的人类交谈了几句之后，手持酒杯的敖椰看到不远处被簇拥在人群中心、一席黑|色|旗袍身披针织白坎肩的雌|性|人类，笑容温和——第一个。
　　方方面面都泯然众人的平凡医生走过去，礼貌招呼：“沈夫人。”
　　作为生日宴的主持人，尽管十分繁忙，但听到声音，同样年近六十的沈夫人仍然很快在向前一个客人说了句“抱歉”之后转过身，发现是自己最近认识的医生，慈和的面容上立即扬起足够表示出惊喜而又不会过分夸张的可亲笑容：“敖医生？你刚刚到吗？”
　　“是的。”
　　沈夫人亲切地问：“你是今天才到C市吗？来的路上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医生温和地笑：“怕赶不上教授的生日，我昨晚来的；路上都好，就是遇到了几次堵车——不过都要比B市解决得更快。”
　　“哈哈。”沈夫人被这位医生逗得笑了两声。
　　双方又谈了几句别的话，其间，医生打量了下四周，没见到生日宴主人、自己病人的影子，问沈夫人：“沈教授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么，还和犬子沈隽一起在书房待着呢。他们父子俩，都是天天只会念‘研究’的书呆子，不到正点是不会出来的。”沈夫人整了整肘边的披肩，带着一点埋怨、但更多是高兴地笑完，又开玩笑道：“说起来，敖医生你还没和这个病人亲自见过面吧？”
　　沈教授近半个月失眠脱发的事情都是沈夫人在寻医问药，他确实没亲眼见到过对方。医生笑了笑：“是啊，还没有。不过久仰沈教授大名，我一直想和他见一面。”
　　沈夫人也笑：“马上就要中午了，他很快就会……”
　　“沈女士。”
　　旁边出现的第三个声音打断了两者的交谈，敖椰循声转过头，就看到了出现在楼梯边的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人类少年——
　　他嘴角勾起笑：
　　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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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三个
　　“沈女士。”衣着正式脖系领结的少年拿着夹着一份资料袋走过来，皱着眉，脸上的表情不很高兴：“你的文件不在你说的书房。”
　　“不好意思。”沈夫人对敖椰说完，侧身接过对方手中的文件，面对少年，脸上的笑容不明显地扩大了些，语气轻快道：“是我记错了，谢谢你了啊。”
　　少年不满地拧眉：“你不是记错，你就是故意的。你明知道那老头在里面……”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沈夫人打断了少年后续的话，然后抓住对方的胳膊将其拉到自己身边，重新转向敖椰，笑容可亲地给双方介绍道：“敖医生，这是犬子沈隽；沈隽，这是敖医生，问好。”
　　十五岁的半大人类显然不喜欢与自己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交际，眉头再次拧紧了一下，又遵循母命伸出手：“你好，敖医生。”
　　敖椰笑着回握：“你好，沈隽。”
　　不同一般热切的态度让沈隽多看了他一眼，然而对方很明显没有特别在意这个陌生客人，抽回手便转头对沈夫人说道：“我先回楼下继续看监|控了，这二十五分钟里别再骗我上楼，待会儿老头正点我会自己上来的。”
　　沈夫人目光严厉：“什么‘老头’？他是你爸爸。”
　　“谁稀罕。”
　　沈隽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直到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沈夫人才回过头，歉然地对敖椰笑了笑：“见笑了。”
　　医生露出体谅的表情：“没关系。”
　　沈夫人还想说什么，背后又传来一声“沈夫人”——又有其他宾客过来了；她只得匆匆对医生说了句“抱歉，待会儿再聊”的话，便优雅而慈和地加入了下一轮对话。
　　——少而有趣的线索。
　　敖椰收回目光，扫了眼墙上的时钟，将视线投向前边向上的楼梯口，转了转手中的酒杯：
　　第三个，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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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生日(四)
　　二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虽然平常在人界多只活动于B市，但由于职业所在的医院久负盛名，这个生日宴上认识敖椰的人类不少，好几个顶着一头浓密的人造头发的人类都主动过来跟他打了招呼。
　　C大物理学院的院长也是其中之一。
　　从青年期就深受地中海困扰的院长很感谢治好了自己顽疾的医生。与一个模样低调、西装革履的人类一同进门梳着茂密中分头的中年人类和沈夫人说过几句后，第一个就穿过人群先来跟敖医生伸手打了招呼：
　　“敖医生，您什么时候来C市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尽管不喜欢面对一颗无聊的废子，但敖椰仍转过身，一手端着酒，一手伸出去回握，面上露|出与看到其他人类时别无二致温和的笑容：“昨天晚上。怕您事忙，不敢打扰。”
　　“嗨，哪有什么事比敖医生您的电话还重要啊。”中年人类肥|腻|脸上的笑像圆肚花瓶上咧出的豁口，口一张，滔滔不绝的话就从里面滚了出来：“您可是我的恩人、不，说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要不是您高超的医术，我这头到现在肯定还秃着呢……”
　　中年男人将植发医生的医术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也不管医生反应如何，自己说得|唾|沫横飞，说到激|动|处，还时不时摇两下敖椰的手，仿佛跟这个自己只认识了半个月的医生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快一分钟后，他旁边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类不耐烦起来，出声|警|告：“唐院长。”
　　“哈哈……哦，对了，还没给你们介绍。”总算被年轻人类的声音惊醒过来，被打断的唐院长脸上没一点不自然地一拍脑门，才松开自己握住的手，抬起来笑哈哈地示向旁边的人对敖椰道：“敖医生，这位是刘皓俊，今年刚本科毕业，我们C大的‘物理之光’。不久前飞云科技面世的那款风水测试仪的基础理论论文就是他发表的，最近正准备冲击下半年的XX国际物理奖，是我们学校的青年才俊。”
　　对一方说完，又扭过头，向另一方道：“皓俊，这位是敖业敖医生，B大的著名医师。”
　　风水？杯中的红酒动了动，敖椰想起半个月前震动三界的报道，转过目光，正眼看向面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类，伸出手，展开笑容：“久仰大名，刘先生。”
　　年轻人类回握后|抽|手，眼角下耷的三角眼里带着轻蔑，点了点下巴：“你好。”
　　丝毫不在意一个人类的傲慢，敖椰仍是笑了笑，正准备说点相关的话题，但了解了医生价值的刘皓俊没再掩饰自己的不耐，直接对唐院长提议道：“生日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先到别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说是“建议”，然而不带主语，称为“命令”也不为过。
　　唐院长有些尴尬地笑了下，对敖椰做了个歉意的表情，匆忙圆了几句场面话，就跟上了先一步抬脚转身的刘皓俊——倒不是真的去“休息”，而是后者貌似碰上了C大的另一位教授，寒暄去了。
　　无聊的生物啊。
　　看了眼那位被陷于交际的生物学教授，外表平凡的医生心里轻笑了一声，举起步，鞋底踏过地板上掉落的一根短发，又移开。
　　大理石做的地板干净如新，光可鉴人。
　　……
　　十一点二十分。
　　线索里最关键的人物终于出现在了楼梯口——花白的头发，两颊清瘦，个子不算矮，但身材干瘦，背有些驼，普通的干净西装和皮鞋，眼周皱纹丛生，但眼珠是清亮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单看外表，是极平凡的一个刚到六十岁的人类老头，至少很难将对方与敖椰查到的那些比活了上千年的神妖还要丰富的资料内容联系上。
　　有些时候，他端着酒，想：人类还是有点意思的。
　　同样一直注意着楼梯的沈夫人很快也发现了沈教授的出现，和周围人道了句“失陪”，迎了过去。
　　非人类的耳力使得产生在大楼内的一切人声都无所遁形：
　　沈夫人慈和的声音淡淡：“你再不下来我就要上去请你了。”
　　“我定了闹钟。”沈教授回完，顿了顿，问：“沈隽呢？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他。”
　　沈夫人面|色|如常地为对方整理衣物：“他三十多分钟前还在书房去了一趟。”
　　“……嗯。”
　　“我看你不是想问你儿子，你只是想问——”
　　沈教授打断她：“好了吗？是还需要跟谁说几句话还是直接上台？”
　　“……”沈夫人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唐XX(院长)也过来了，得去跟他说、打个招呼。”
　　“他怎么过来了？”沈教授皱起眉：“你说的？”
　　“那能怎么办，他是院长你是教授。你都要退休了，少惹点事。”
　　沈教授没说话，准备往前走。
　　“还有，”沈夫人忽然道：“刘皓俊也跟他一起来了。”
　　“……”
　　老头回过头，即使是侧面，也看得出眉头皱得死紧，清瘦干瘪的两颊紧|缩，额角|青|筋|跳突：“他敢来？”
　　“他为什么不敢来？”
　　“……”
　　沈教授抿起嘴，静默了。
　　“‘六十而耳顺’。”沈夫人语气意味深长：“都一上午了，沈隽也没从监|控里看到一个人影子。你今天生日，我不想骂你，你慎言。”
　　“……”
　　沉默间，其他人也纷纷注意到了楼梯口的正主，见老夫妇间停下了交流，纷纷走过去开始道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唐院长和刘皓俊：
　　“沈教授，祝您生日快乐，您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头发浓密得诡异的中年人带着西装革履的三角眼年轻人挤进人群，因为刚才喝了两杯酒，脸皮透红，豁口似的笑容一拉，更油|腻了。
　　“多谢。”刚与其他人说过话的花白头发的老人转过头，不冷不热地回完，直被沈夫人碰了下手臂，才又多添了句：“今天星期一，听说下午院里会有A国的XX教授过来演讲，学校里都忙，我以为您不会过来了。”
　　老头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厚，然而唐院长却好似什么也没听出来，笑容不变地顺杆爬道：“话也不是这么说。XX教授的演讲虽然难得，可您也是我们学院里资格顶老的教授，您过生日，我不来，这怎么像话？何况，也是最近事忙，还没恭喜您的实验室学生论文获刊国际杂志了呢。”
　　说着，也不等老头回答，唐院长就将身后的刘皓俊推出来，笑脸道：“可能是您老最近忙着办寿宴还不知道——这位，刘皓俊，您实验室的两个本科助手之一，之前登在XX杂志上的那篇《基于有效场论的强子谱理论中的奇特态应用研究》就是他发表的，最近应用产品都已经开始推向市场了……你忘了叫他一声，我就帮忙把他给捎过来了。皓俊啊，快给沈教授打个招呼。”
　　在周围人类聚过去的叹服的目光中，先前已是倨傲的西装三角眼人类下巴抬得更高，整了整衣领，对被身旁的沈夫人挽着胳膊眉头皱得死紧额上青筋直跳的老头露出一个施舍般的笑：“沈老师……”
　　“谁是你‘老师’？！滚！”没等沈教授|爆|发，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众人看过去，戴眼镜的高个少年怒发冲冠地急走过来，不等刘皓俊反应过来，就一把揪住对方的衬衫衣领，提起紧握的拳头：“滚！你这个——”
　　“——放手！”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沈夫人陡然出声喝止住少年的动作，目光凌厉：“沈隽，我就是这么教你对待客人的吗？”
　　沈隽揪着刘皓俊衣领的手紧了紧，红着眼不甘地看向沈夫人：“妈，他……”
　　“放手。”沈夫人沉着脸，声音冷冷。
　　“咳咳……”这时，第二个从突如其来的情况中反应过来的反而是被揪住领子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刘皓俊，三角眼中轻蔑未减，但脸上却露出笑：“是嘛，听师母的，沈师弟，来者是客，你这么对我这个客人，咳咳，不太好吧……”
　　沈隽转过头，目眦尽裂地加大力气：“你……！”
　　沈夫人冷道：“放、手，沈隽。”
　　“……你给我等着！”沈隽愤愤放开手，瞪着笑容不屑的刘皓俊，恨声说了一句，血|红着眼睛看了沈夫人一眼，在对方的示意下，憋着气站到了同样脸|色|铁青被妻子手臂紧紧箍着的沈教授身侧。
　　“咳咳……”刘皓俊假模假式地咳了两声，三角眼往旁边一扫，被惊住的唐院长顿时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连忙露笑道：“几位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是……”
　　“唐院长。”沈夫人截断中年男人打圆场的话，面向对方平稳道：“今天是我们老沈的六十大寿，我不希望他过个生日还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所以在场诸位的邀请函都是我和老沈亲自商量确认过的。该给谁发，该不给谁发，我们夫妻两都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心里有数。我说这话的意思，想来您该明白了吧？”
　　唐院长讪讪地笑了两声，脸上也有些僵，然而自己被刘皓俊的目光盯着，挤出|肉|的脖颈发冷似的缩了缩，还想再开口，沈夫人却一个眼神也没给刘皓俊惊愕看过来的三角眼，只跟脸|色|好了一些的沈教授侧过身，淡淡对沈隽道：“去送客。”
　　看着刚才被迫松手的高个少年冷笑着朝自己走过来，身材不算高大的刘皓俊脸忽青忽白，狠狠瞪了一眼身侧尴尬又战兢的唐院长，狼狈地对背对自己的沈氏老夫妻俩和沈隽说了一句：“你们别后悔——我自己走！”就在众人看稀奇的目光下一把推开后面的人群，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
　　没头没脑的闹剧就这样匆忙结束，围观的敖椰端着酒，看着老夫妇俩带着老来子往台上走的背影，听着周围无孔不入的细细议论声，没从里面辨别出其它更多有用的信息。
　　真是无趣啊……
　　“——啪嗒。”
　　一道不同于室内的脚步声突然混入议论声中，正|欲|举起酒杯的手一下顿住，医生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
　　小剧场(@百洁小可爱)——人类与应龙在一起的一天：
　　第二年清明节。
　　早上，集体画蛋。
　　中午，碰蛋比赛。
　　晚上，下班回家。
　　……
　　宋阳乐(看向应老板)：不对啊，我们都在一起了，为什么我还要回家？
　　应老板(懒散)：不要你的房子和你的狗了？
　　宋阳乐：……哦。
　　三分钟后，星夜，公交站。
　　宋阳乐(转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应老板(理直气壮)：回家啊。
　　——end——
　　(因为一天太长啦，大概以后番外会再写一次，今天先暂且看一下短的吧【捂脸】，么么小可爱们呀)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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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生日(五)
　　“妈|的，老东西，油盐不进，给脸不要脸！”
　　“砰”地一下一脚踢开旁边的一扇铁门，再一次在沈教授处吃了瘪的刘皓俊阴沉着脸恨恨骂了一句，但不意扫到门上的球形摄像头，又强行改变了自己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随后保持着这个表情磨着牙继续老老实实地一边往外走一边在低着头盘算：唐XX这边是没有用了，沈明新这老东西昏了头不知道钱的好处，下次还得花点力气找找跟沈家更亲近的关系才是。
　　——可是众所周知，跟沈教授夫妇比较亲|近的同辈人要么已经逝世，要么也和夫妻俩一样对钱不感兴趣，倒是跟沈隽一辈的有一个……但是自己不可能去找那个穷|鬼……不，不。
　　也许……刘皓俊想到这，停下脚步，三角眼中精|光变幻，想起老爸半个月前打电话告诉自己的消息：那穷|鬼|已经收下了那五千万，答应不追究之前的事情了。
　　听说就连被他叫做“老师”跟他关系最近的沈教授一家也联系不上对方。
　　穷|鬼就是穷|鬼，一点眼界也没有，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真正的赚钱之道是什么。他轻蔑地想完，又转而思考起让自己老爸把人找出来再用一笔钱收买穷|鬼|让对方亲自跟沈教授他们解释一下说说情的可能性……
　　真是麻烦。他自己跟自己抱怨着：为什么偏偏要沈明新是|国|内最领先的理论物理应用博导呢？要不是对方是其他人就好了，老爸分分钟就能用钱说服那些人直接把自己从研究生一路带到博士，那自己也不用受那老头和他一家的气。
　　这么想着，他已顶着中午正烈的太阳路过大门走到了门口，轻微的翻动声从左侧入耳，他恼怒地转过头——
　　然后蓦地瞪大了没什么|精|神|的三角眼：
　　“宋……”
　　* * *
　　虽然昨天就请了假，但真正临到29号，宋阳乐还是没怎么因为今天的正事变化什么节奏↓
　　早上起床→运动兼遛狗→看书→看股票→看书……这一交替过程一直循环到把预设的八点、九点、十点的闹钟都摁完，剩下密设在十一点到十二点的三千六百个间隔闹钟开始接连不停地响，他才不得不被迫开始执行自己小半个月前就做好的安排：
　　打车，在车|上给自己做好挨骂的全套心理准备，往老头家赶。
　　虽然他向来脸皮很厚，但是不声不响离开这么长时间还说什么“我不知道”，从后续老头连消息都不愿意发来一条的情况看，大概是气狠了，生日回去道个歉是最好的选择。两手揣在连帽衣的衣兜里，他坐在车上想。
　　然而坐车坐到文景别墅区，十一点五十五真走到姓沈的别墅铁门前，看到里面落地窗里面隐约热闹的场景，宋阳乐又难得地再一次踟蹰了——老头的六十大寿，不该被自己给毁掉。
　　进去要怎么说这段时间呢？
　　“也不能说修仙去了……”更不能说不搞研究了准备去送外卖——这个大概会被老头直接当场打|死。
　　而且尽管离开了物理有了足足半个月，但自己也确实还没把什么都理清楚。
　　要不还是，先不进去了吧。
　　犹豫了两三分钟后，想好了把注定要来的一顿打再拖延一段时间的宋阳乐还是决定拉起自己颈后的帽子，挡住脸低头避过头顶的镜头，假装自己没有来过——除了礼物丢进老头家的邮箱。
　　老实说，在不用猜都知道沈隽那小子待会儿肯定会在监|控|画面里把自己找出来的情况下，这么做是真的挺蠢的。
　　但是……掩耳盗铃，聊胜于无嘛。
　　做|贼|似的背对着大门走到邮箱旁，按下指|纹|密码打开邮箱抽出里面的报纸，专心确认自己从衣兜里抽出的纸条能放在显眼而又不容易掉落的地方的宋阳乐并没有注意到门内的骂声，好不容易放好将邮箱重新锁上准备跑路，一转身，就听到一个耳熟但并不特别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
　　“——禁|声！”
　　不等对方叫出自己的全名，还没看清楚人的宋阳乐率先反应迅速地先上前一步低声喝止住他，眼神凌厉地左右张望。
　　正打算开嘲讽的刘皓俊：“……”妈|的气势没了。


第122章 生日(六)
　　“……”
　　沈家大门外，短暂的沉默后。
　　尽管“一鼓作气”的第一鼓被打断了一下，但好不容易见到“失踪的曹操”，最近春风得意的刘皓俊很快略过自己刚才被对方一句“禁|声”喝住的停顿，重新捡回自己的节奏，三角眼看着对面的黑发青年，阴阳怪气：
　　“哟？我当是谁还会在沈教授家门前鬼|鬼|祟|祟的？原来是您‘乐爷’s……”
　　到底顾及到青年之前的警|告，在“宋”字的拼音上转了个弯，三角眼回看了一眼自己背后的别墅，见没人出来，又转回过头，面对跨了一步仍离自己有两米多远的青年，整了整西装，抬起下巴，眼带不屑的笑，嘴角上挑地讥诮道：“‘乐爷’，今天沈教授的生日，您这位‘关门弟子’怎么还准备当起大禹，要‘三过家门而不|入’了啊？”
　　“……”青年盯着他看。
　　见对面的青年盯着自己没说话，自认戳到对方痛脚的刘皓俊心中得意，下巴抬得越发高，三角眼里眼珠向下一转，上下将对方的连帽衣牛仔裤打量了一遍，挑挑眉，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哎呀，半个多月不见，您的穿衣风格怎么不增反……呵呵，不至于吧？五千万还不够您换套上档次点的衣服啊？”
　　“……”青年盯着他，眉头稍皱了一皱。
　　“还是说，”看到青年的反应，刘皓俊越发认定自己戳得准，昂着下巴，三角眼睇着对方，鼻孔朝天地讥讽：“咱们‘乐爷’‘穷人乍富’，从没见过那么多钱，连用都不知道怎么用啊？”
　　“……”青年依旧稍皱着眉头盯着他看。
　　看着对方的表情，刘皓俊终于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然而不等他思考后再说话，对面的青年忽然缓缓舒展眉宇，脸上恢复了无表情的状态，语带了悟地平平“哦”了一声：
　　“记起来了。你是……刘皓俊？”
　　刘皓俊：“…………？？！”这还他|妈|带省略号表示不确定的？！
　　刹那间的不可置信后，看到青年认真的眼神，刘皓俊表情瞬间扭曲，抬脚上前了一步，紧握双拳正起下巴面目狰狞地咬牙瞪住对方：“宋阳乐！你他|妈|少给我装！谁不知道你天生过目不忘尤其从不忘人？你别忘了，咱们可是从高中起就是校友，你他|妈|拿这话激|傻|子呢？！”
　　“……”青年眼神怜悯地看着他。
　　醒过神来发现“我骂我自己”的刘皓俊：“……”我X。
　　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的刘皓俊是真的怒了，然而被脑中怒火熊熊险些崩断了一根感觉神经后，反而思路一换，三角眼转动，余光瞥了眼墙上的摄像头，冷静了点，松开手，整整衣服，抬起下巴，眼珠向下，笑道：“呵呵，没想到才短短半个月时间，‘乐爷’也会开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玩笑了。我爸说得果然没错，还是金钱的力量最无所不能啊……”
　　“就是可惜了，有我在，你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有以前那么受人追捧了。”他摊开手，洋洋得意地对对面的青年做了个假惺惺的惋惜表情，然后又收回手，抱臂轻蔑地笑：“不过话说回来，五千万对你们这种只配忙忙碌碌一生的穷|鬼|来说，也足够买一辈子了吧？”
　　眼中情绪平静退去，宋阳乐挺直脊背，双手|插|进裤兜，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淡：“你的戏还真多。”
　　“你……！”
　　宋阳乐没什么情绪地平淡看他：“你爸告诉过你‘金钱的力量无所不能’；可他怎么就没教过你，‘五千万’这个数字，不仅对我们这些穷|鬼|来说是巨款，对于你们这些有钱人，也不算是一笔小数目呢？”
　　刘皓俊手指一紧，眉心跳了下：“你什么意思？”
　　“一切新理论的实际应用，都是需要反复观察验证和实践的。所以即使拿到现成的结论，所有的成功也只会在无数的失败后诞生——从验算、实验、投入生产、产品试用、反馈记录、推广宣发、销售普及……像你爸这样的，”顿了顿，宋阳乐的话音里似是带了一声笑：“什么都不懂的穷|鬼|土大款出身的暴|发|户，真能从飞云科技那边获利吗？或者更直接点……”
　　他向前一步，直视急步后退的刘皓俊的惊怒恐惧的三角眼，淡淡：“别说五千万了，就是五十万——你们收得回一点点成本吗？”
　　“不可能！”刘皓俊退后一步，警|惕|地与他保持着距离，紧着手指瞪着他愤怒反驳：“我爸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也许吧。”双手|插|在兜里，宋阳乐耸了耸肩，然后又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但更可能的，是这五千万，只是你爸为他脑子不怎么灵活的儿子一次不经大脑的——偷|窃——付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双手猛地放到两边成拳，刘皓俊死死瞪着他，三角眼中布满红|丝，低声吼道：
　　“不、是、偷！那就该属于我！像你们这种穷|鬼，本来就不配拥有那样的成果！我只是提前拿走了注定会属于我的东西！”
　　“……”面对刘皓俊着了魔似的样子，宋阳乐霎那间失去辩论的兴味，无趣地收回和对方对视的目光，看了眼大门口似有转动的摄像头，抬手拉了拉自己头顶的帽子，准备抬步走人。
　　两人即将错身时，被他突然的动作惊过神的刘皓俊突然阴沉沉地叫住他：“站住。”
　　宋阳乐恍若未闻，脚步不停，还多走了两步路过了对方。
　　“我让你站住！”被无视的刘皓俊恼怒地低声|威|胁：“你不停下，我就把你是怪物的事情告诉给沈明新一家！”
　　“……”板鞋鞋底落在地面，挺直的背影顿住，戴着连衣帽双手|插|兜的青年站定在距离他两步远处。
　　“呵呵。”刘皓俊转过身，冷笑了两声，冲着他的背影抬高下巴：“看来我们‘乐爷’还是有怕的东西——”
　　“——我劝你控制一下装X时间，想要说什么就快点说。”背对他的青年声音淡淡：“不然等沈隽他们找出来了，恐怕你这个不受欢迎的客人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被对方轻而易举猜中了处境，刘皓俊惊了一下的同时又很快强行将自己的恐惧压制下去，阴着脸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之前在邮箱里放了什么东西？”
　　“与你无关。”
　　对方说出的话一向不打折扣，刘皓俊的心里骤然松了一口气，但他表面仍绷着弦，冷哼了一声：“你最好保证你说的是实话，不然……”
　　“不然怎么样？”
　　青年忽然转过头看他，斜瞥过来的黑|色|眼瞳幽深：“我可是个怪物。”
　　“……！！！”刘皓俊被他突如其来的回头吓得猛一下后退了好几步直撞到铁门上撞出“铛！”的一声，还是靠抓着铁门的栏杆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没有软到地上，然而惊惧之下，仍瞪着他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他还缓过神，铁门内喧哗骤起——有什么人在宴上当众跑出来了，引起了宾客们的惊讶。
　　“……”
　　连帽衣牛仔裤的青年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一眼都没看他地飞速将头转了回去，拉下自己的帽子盖住脑袋一溜飞奔离开——随着尘土飞扬而去的背影后，只留下了一个简短有力回味悠长的单字：
　　“嘁。”
　　直到没逮到人的沈隽气恼地再次揪住他的衣领，刘皓俊脑中还回响着那一个字，年少时最深的恶|梦袭上心头，他牙齿打颤，面对戴眼镜的高大少年的追问和怒喝，终于忍不住恐惧地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与此同时。
　　坐在主人之一一声不吭跑出去的有些|骚|乱的席间，外表平凡的医生端看着桌上的酒杯，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回想起“谈话中的成果”和“怪物”这两个词语，嘴角勾起，笑了。
　　他身边板正谦和的生物学教授见了，皱了一下眉，但保持住耐心倾过来低声问：“敖医生，您笑什么？”
　　“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敖椰转过头歉意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笑了下。
　　生物学教授点点头，板正道：“下次还是控制一下吧。”
　　“……”他愣了下，随后又温和地笑起来：“好的。”
　　——真是个有趣的生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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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生日(七)
　　别墅外面的情况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隐隐的|骚|动间，主位上的沈夫人扫视了周围一圈，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沈教授的肘节，自从厅上去了楼下的沈隽风一般跑出去后就浑|身|僵硬的后者这才回过神，老教授与夫人一同站起身，清瘦的两颊动了动，僵硬褪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与之前相比，边缘皱纹丛生的眼珠像是“蹭”地一下被加大了瓦数的灯泡，亮堂堂的，任谁都看得出来对方掩不住的喜悦……
　　“也不知道是谁来了，能让这位这么高兴。”与沈教授不熟、先前道贺时只得到对方一句“多谢”的宾客甲对宾客乙小声道。
　　跟沈家关系相对亲近恰好知道一点情况的乙小声回：“应该是沈教授的一个学生。”
　　甲有些惊讶：“学生？这位教授的学生不应该多了去了吗？”
　　“那怎么一样。要单讲沈教授教过的学生，别说这一个大厅了，就是专门空出一个C大也装不过来。”
　　“那这个学生是……？”
　　“听说是沈教授六、七年前亲自在一个国际大赛上认下来的，好像是个孤儿，也是搞物理的，所以沈家老两口一直把对方视若亲子。”
　　“那怎么现在才来？”
　　“这谁知道，说不定因为什么闹翻了呢。”
　　“那……”
　　“咳。”没等宾客们八卦完，在夫人的无声提醒下，主坐上的老教授终于自认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被对方清明严正的目光直视的其他人都下意识地禁了声停下交谈，微微驼着背的老人对着众人点了点头：“抱歉，临时有点事，大家不用管我们，继续吃，不要l——”
　　沈夫人亲切笑着，没什么感情地狠狠掐了老头子的手肘一把，将“浪费”两个字掐|灭在了摇篮，自然而然地慈和接口：“大家不要在意，我和老沈出去看看，很快回来。”
　　说完面向众人笑了笑，挽着经过多年相处已经极擅忍耐甚至能保持手肘被掐紫也可憋住表情一声不吭的沈教授的胳膊不慢不慌地穿过席间走了出去。
　　虽然没看见，但“听”完全程的敖椰：“……”
　　人类，有时候也挺可怕的。
　　……
　　沈教授和沈夫人一走出来就看到了自家儿子揪着的刘皓俊头一歪昏过去的画面。
　　没看到意料中另一人影的老教授皱了皱眉，不怎么高兴；沈夫人也皱起眉，拉着老头急走了几步来到两人面前，先摸了摸刘皓俊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松了一口气，转向同样皱着眉的沈隽，语气严厉：“这是怎么回事？”
　　“不能确定。我出来的时候他靠在铁门上，衣着和人都很完整，外表没有任何伤痕，只有手指紧抓着门的第三根栏杆，没什么力气的样子，瞳孔有轻微放大，大致推测是恐惧。”沈隽冷笑了一声，将刘皓俊放到有藤蔓遮蔽的荫凉地面平躺，看了眼对方，又补了一句：“他也确实应该害怕。”
　　听到这，沈教授的脸|色|也沉下来——尽管对弟子遇事逃避的态度十分不满，但他更加反感作为源头还毫无悔改之意的刘皓俊。
　　“瞎说。他要怕做完手脚那一天就该怕了，哪还要等到这时候。”沈夫人驳回了他的猜测，看着人事不知的刘皓俊，想到对方晕在这里会带来的一系列麻烦，眉头紧皱着，头痛地叹了口气：“行了，既然小宋也没回来……沈隽，你先把他扶回客房去，有人问就说他中暑了，别多话，然后去给X医生打个电话，让他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老沈，你先跟我回席上去，待会儿还要人——老沈？”
　　没在背后找到老头子，沈夫人环顾四周，见沈隽转了头，跟着对方凝固般的视线落点走了两步，才发现沈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大门外打开了自家的邮箱，双手捧着一份展开了的报纸，头发花白的头低着，眼睛盯着里面夹着的一个巴掌大的写着什么式子和数据的纸条，眼神认真，手指还在报纸上不时划动着，很明显陷入了运算状态。
　　再回头一看旁边，沈隽的目光也显然是落在那张纸条上，只是碍于拿纸条的人是他讨厌的“老头”，不大好意思上前罢了。
　　沈夫人：“……”
　　看着自成世界的一老一少，又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刘皓俊，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哭笑不得道：“你们爷仨啊……真是。”
　　她望向别墅区的来路，慈和的面庞上出现一丝愁容，叹了口气。
　　* * *
　　唉，其实当时还是要少了。
　　回去的路上，宋阳乐看着自己手机上缺了吉神buff的股票涨势，越想越可惜：虽然刘皓俊人品确实不怎么样，但同为C大物理实验室的本科助手之一，对方的智商还是过得去的；估计过不久就会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漏洞——即使不请专人，刨去一系列投入成本，这个新理论的应用收入也远不止现阶段这么点，更不用提后续的一堆专利费……
　　都是钱啊。
　　而且……想到某龙爱财的习性，他深沉地思考起了再联系刘皓俊他爸再q、不、赔偿一笔的可能性。
　　不过一毫秒后，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啧，太麻烦了，有说话那个时间不如去实验室算个新……不，是想想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应老板。
　　于是一路反复想着应老板可能看不惯自己的地方，给自己总结出了一二三四五……多条“罪|状”的宋阳乐再一抬头的时候，发现本来打算回家的自己已经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习惯|性|地走到了文景公交总站。
　　他：“……”哦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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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本节完
　　“——就有点傻啊。”
　　两个小时后，面对请了整整一天假却倒贴了好几十块钱来店里无偿受|奴|役的小崽崽，才上完课不久的涂姐趴在前台桌上，无情吐槽。
　　宋阳乐：“……太直接了点吧？”
　　“那不然呢？你坐地铁过来的钱都够我们到人类的店里吃顿好的了。”给完他一个白眼后，见小崽崽还是情绪不怎么高的样子，涂姐直起身，撩开自己的长卷发，爽朗道：“不过呢，反正也是放假嘛，去其他地方玩一样要很多钱，店里还能包晚饭，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啦。”
　　“……”有点道理。
　　被自己一时短路的行为给自我嘲讽到自闭的宋阳乐稍微开朗了点，侧头看了一眼空荡的楼梯，侧回来意有所指地问涂姐：“今天……出去了？”怎么不在前台？
　　“没有。”涂姐迅速给出否定答案，然后仿佛经他提醒忽然想起了什么盲点似的，拧眉、托腮、露出思索的表情：“而且好像他今天除了吃饭也没下来过的样……”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道脚步声，转过头：楼梯楼梯口漏下来的光就被遮了一半，应.曹操.老板手拿着一只毛绒绒的灰仓鼠玩具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再把头转回来，刚刚还听她说话听得认真的小崽崽耳根已经红了。
　　涂姐和一边勤勤恳恳做清洁孵股票一边旁边的泰逢：“……”瞎了。
　　“下午好。”宋阳乐说。
　　“下午好。”“大半天都没怎么下楼”的应老板淡淡回答完，自然而然地将手中的毛绒仓鼠递给他，问他：“今天天气不错，出去坐坐吗？”
　　“……”宋阳乐抓着胖胖的毛绒仓鼠，有点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还没到五月的下午三四点钟，外面的天气确实很好，他没多想地应下：“好。”
　　于是他再一次为自己的不加思考付出了代价：
　　应老板得到满意答案，便理所当然地示意他看向前台后平时折叠起的白|色|躺椅。
　　宋阳乐和涂姐和泰逢：“……”你他么敢再懒一点吗？！
　　——在涂姐和泰逢甚至饕餮同情的目光下吭哧吭哧地将躺椅和遮阳伞搬到后街草地上，虽然再一次验证了应老板是个狗X这件事，但是当他坐在草地上……
　　阳光，天空，毛绒绒。
　　和喜欢的人。
　　还是刚刚好的。
　　……
　　相对惬意的下午时间过去，晚霞升落，夜幕降临。
　　尽管今天依然也没有弄懂老板对自己到底有什么不满还做了一晚上白工，但总的来说，在7092开动前，今天是算不上特别坏的一天；至于开动后……
　　后视镜里，腆着|血|洞扩大了一些的啤酒肚的大叔坐到他后排，带着模糊的笑容跟旁边的人形妖怪说话：
　　“……你说我啊？我去接我女儿回家。她一个小姑娘，又没有男朋友，晚上在外面不安全，我去接她。”
　　“……她公司的人？嗨，都不怎么样……哪方面不怎么样啊？我、我也没跟他们见过几面，记不大清了，唉，反正就是不可靠。”
　　“对啊！现在晚上可乱了！……”
　　“——滴——滨河路，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面貌模糊|血|洞隐约缩小了一点的胖大叔站起身，摇摇摆摆地穿过其它乘客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对着车窗咧出了一个像是笑容的表情：“下回再聊啊！”
　　汽车开动，邻座的小灰鼠好奇地看着远去的胖胖身影，转头问他：“哥哥，它为什么看着你啊？”
　　头靠上靠背，宋阳乐淡淡回答：“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吧。”
　　“哦。”
　　在小灰鼠妈妈含着深意的目光中，小灰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往窗外看——
　　夜渐深的静默中，普通人类肉眼不可见的标着7092牌子的公交车载着满满当当的乘客，在短暂的停站后，飞一般驶过无数光影黑暗，融入无尽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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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上
　　是日，山海界钟山唯一一栋别墅外。
　　“谢谢惠顾，下次欢迎再光临。”小心接过长着锋利指甲的粗短大掌从铁栅栏后递出来的回执单，背着外卖箱的宋阳乐按下计步器的结束键，擦了一下鼻尖的汗，习惯|性|地忽视了手机上定格的红|色|数目之巨，对铁门后面的两“人”礼貌道。
　　与他距离稍远，站在指掌锋利、长着鹰钩鼻的“人”后，身穿黄西装和长裤、挺直的鼻子占了小半个脸的“人”连忙朝他摆摆发红的手掌，忍着|肉|疼|咧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热情笑容：“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
　　虽然这半个多月已经见过不少被应老板一通操作|骚|到敢怒不敢言的神妖|鬼|怪，但是今天为止，他还真没见过像面前这两个这么能屈能伸的。
　　说好的“烛阴之子”、“鼓与钦杀葆江”呢？根本看不出来传说中杀天帝近臣的勇气啊。
　　↑进入非人类界半个月后，少年时期的幻想第n次被打破，宋阳乐觉得自己都快要变成涂姐给他科普过的“恐真神/妖/鬼”群体了。
　　沉默了一下，宋阳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再见。”
　　“再见再见！”
　　原名鼓现名鵕(jùn)鸟的黄西装跟他摆手，话音里的欢快与解脱简直遮都遮不住；一旁的听从于前者命令的鹰钩鼻大鹗更是直接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说你们倒是先等我转了身再释|放|自我啊！
　　宋阳乐不忍直视地转过身，结果才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后面两“人”把他当聋子似的对起话来：
　　鵕鸟感慨：“哎呀，原来现在的人类长这样啊，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看么。”
　　大鹗回：“不是啊小主人，电视上那些人类不是本来就不难看吗？”
　　鵕鸟骂他：“你懂什么！网上早就说了，那些人都是化妆化出来的！卸妆水往脸上一抹，谁知道是人是鬼！”
　　大鹗：“对哦。可是小主人，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化妆啊？”
　　鵕鸟语塞：“……”
　　“……”
　　三步之外，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宋阳乐顿住脚步，转过头。
　　“！”
　　闻声和他眼对眼的鵕鸟和大鹗瞬间闭紧嘴敛容，一副恭送模样。
　　“……”
　　宋阳乐转回头。
　　“呼。”大鹗明显松了口气，用放低了一些但仍在可听范围内的音量“悄|咪|咪”问鵕鸟：“小主人，你说他是不是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了啊？”
　　“怎么可能！”鵕鸟反驳：“你没看电视剧吗？我们跟他这么远的距离，他肯定听不见的！”
　　“但是他把头转过来了啊？”
　　“那是‘第六感’！第六感知不知道？通常电视剧里这种距离被人说都会有感应的！”
　　大鹗恍然：“哦！”
　　五步外听了全程的宋阳乐：“……”他都懒得回头了。
　　他抬起头，望着空中热|辣|的阳光照下来，眯了眯眼——小热，无风，是个好天气。
　　……
　　四月过去，五一假期到来，再度忙碌起来的山海饭店尤其是同时被功课折|磨的涂姐精神世界贫乏，抓住宋阳乐听完鵕鸟和大鹗两个的话，撑着脸犀利点评：
　　“这两个还很真是越活越傻了。”
　　“我倒觉得不见得。”穿着小围裙的泰逢拿着鸡毛掸子走过，挠了挠头，笑呵呵地为老熟“人”辩解：“愿意通过周围基本的硬件去了解自己未知的领域，光这一点也比现在很多到处胡跑的年轻一辈了不起了。”
　　最近深受新知识苦难的涂姐驳道：“行了。你别老一天唱衰人家新生代。这不是人家出生的时候没赶上好时候吗？——人类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同辈妖口|暴|增人均居住面积缩小、上一代又不见得都是开了智的山海界本土神妖……就是你自己，生下来那时候遇到过这些东西吗？知识太多容易迷茫很正常好吗？你们这些做新|闻|的老家伙就会拿着这一点说说说说说。”
　　“那也不是他们什么都过眼不过脑的理由啊。”这话泰逢就不同意了，一边站到板凳上擦起天花板上的灰，一边难得遥遥争到：“而且，现在环境还是很好的，也没有我们那些年的打打杀杀，正是学本领的好时候；有人说着他们都还这么堕怠，没人说那还得了……”
　　涂姐翻个白眼，轻拍了下桌子：“闭嘴吧你。也不怕把灰吃到嘴里。”
　　“……”吉神顿时安静如|鸡，默默搞卫生。
　　——识时务者为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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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下
　　“不过他们是从没见过人类吗？”听一神一妖说完，宋阳乐靠着前台点点桌面，有点好奇：“感觉不怎么……”
　　他顿了一下，继续：“……了解人类的样子。”
　　“也不能说‘从没有’吧。”涂姐换了个姿势托起下巴思索：“要说以前肯定是见过古人类的；不过后来经历了——”
　　“咳！咳！咳！”掸灰的泰逢似乎被涂姐刚才的话说中，猛地大声咳嗽起来。
　　“——呃！反正这俩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啦！你想嘛，一个上古时是烛龙家的神二代，一个是二代从小的跟班，他们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古神看不上人类很正常……”余光见躬着腰咳嗽的泰逢咳得简直都要从凳子上摔下来，涂姐放下手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清了清嗓子，对问话的人类青年挥挥手做出严肃脸：“去去去！小崽崽知道这么多干什么？问这些还不如多看点书去科|技|兴|国！”
　　“……”宋阳乐沉吟了一下，抬头委婉道：“你用这个来转移话题就太没有说服力了吧？”加重的“你”字读音寓意明显。
　　涂姐瞪他：“……滚啊！”
　　虽然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具体信息，但大概连起了半个月以来包括穷奇、狰、鵕鸟等在内的某部分对收费规则敢怒不敢言还一副要继续维持合作模样的顾客网的宋阳乐耸了耸肩，正|欲|再跟涂姐“聊(tao)”几句话，侧边楼梯上熟悉的脚步声响，稳稳待在胸腔里的心脏顿时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
　　刚睡过午觉的应老板走下来，漆黑带亮光的眼睛和他对视，然后自然而然地把手中的陶杯递给他。
　　“……”大约每天早上的礼物就算是赔偿了。
　　心跳恢复平稳，宋阳乐面无表情地接过陶杯，觉得自己可能是终于get到了这位老板的最近的脑回路——一天到晚都看着，就是为了|监|督他这个端茶递水的小弟是不是保持整洁了呗，至于他隐约想到的某种猜测……根！本！不！可！能！别说他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了，哪怕是真的，追人也没有这么追的！呵！
　　活该你单身一辈……一百年、不，还是几十年就够了……
　　↑怀着对某条龙的腹诽，人类青年端着杯子离开了前台，耳朵根红红的，满眼的不高兴。
　　涂姐旁观得牙酸，想了下，看向面前的应龙，忍着无形的dan疼尽量降低自己“过来人”的感觉语重心长地劝告：“老板，想要追求别人呢，像你这样子是不行的……”
　　应龙懒淡瞥了她一眼：“谁说我要追他？”
　　“……”哦，那你一反应“别人”就反应到人家身上。涂姐内心冷漠。
　　“我只是有些好奇，”应龙顿了顿，补充：“他是第一个知道我的龙吟声的生物。”
　　——即使是上古天界，龙的数量也极为稀少，到他离开天界之前，也一共只有他和烛龙两条。而他们都是诞自于天地，生来便各居一方，后来脾性也天差万别并不相投，这导致他们的鸣吟声和自己系属的语言都各有不同。除了纯属于自己的信|徒，包括血缘子嗣在内的其他生物都是无法得知龙吟之意的。
　　然而他从未刻意发展过自己的信|徒，也从没见过全心全意信|仰自己的人类；但比起上一次清明节中听到过的无意义吟鸣，那天凌晨唤醒他的细微龙吟声里表达的意思很清晰……
　　神|灵的眼神淡淡的，但即使从侧面看，也看得到里面对方不自知的亮光。
　　诶……
　　涂姐和泰逢对视一眼，都没忍住，同时翻了个白眼+笑出了声/笑呵呵。
　　“——涂姐你们在笑什么？”
　　“——笑什么？”
　　刚接了水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同事在笑摸不着头脑的宋阳乐和听到涂姐笑声的应老板同时出声；后者停了停，转向一边的脸又转向另一边。
　　“啊……”面对应老板懒淡瞥过来的视线和小阳乐不明所以的目光，纯粹被宋阳乐卖|了的泰逢空出一只手使劲揉了揉自己脸部的肌肉，含糊不清地道：“突然发现自己好久没笑运动一下。”
　　得到借口的一人一龙又同步转向涂姐。
　　“我也……”涂姐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借用”吉神的理由，但是发现两个一听到“也”字就露出了不信任的眼神，立刻识趣地将后面的内容吞回去，然后急中生智地改口：“……我也，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情。”
　　宋阳乐放下陶杯，十分感兴趣地凑过来：“什么好笑的事情？”
　　“……嗯，”涂姐努力想了想，还真的想出了一件：“我的一个小辈过几天要带着他的重孙女过来看我。”
　　宋阳乐一脸茫然：“……这个好笑吗？”
　　涂姐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不、不好笑吗？哈哈，哈哈。”
　　“……”太生硬了啊喂。在厨房听完没刻意压低的全场的宋阳乐心里对涂姐的应对已不再抱希望，顶着应老板的眼神，自然转题道：“你光这么说，我们还真不知道哪里好笑——是你那个小辈身上有什么笑点吗？”
　　“啊！对对对！”受到提醒的涂姐眼睛一亮，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洋洋侃道：“我这个小辈可好玩儿了。小时候就是一个团子，长大了倒好看了些，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跟我不大对付，几千年没怎么联系了，最近忽然……”
　　宋阳乐听着，认真点头；而应老板果不其然端起陶杯把说得兴起的涂姐喊起来占了座，一人一妖便换了张桌子继续说……
　　只是好奇啊。
　　收回留在前台的眼角余光，他垂下眼睛，看着桌面，感受到背后的视线，想：
　　——真是太好了。
　　* * *
　　深夜，C市刘家某栋私人别墅二楼某隔音房间，厚厚窗帘布拉下，明亮的灯光被遮得一丝不|漏。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刘皓俊紧紧蜷缩在墙角处的窗帘后，不算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仿佛想要把自己整个藏进窗边余下的一小块窗帘里，他露在窗帘外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睁着，一边摇着头嘴里反复喃念同一句话，一边恐惧得挥开周围试图接近他的人。
　　被连夜请来折|腾了快一天的中年医生看着屡屡被挥开但又不敢真的对刘家少爷动手的两个助手，无奈地看向身旁脸|色|阴沉的刘父：“刘先生，你看这……”
　　同样在这里白费了一整天工夫的刘父怒睁着三角眼瞪着墙角的刘皓俊，握着拳头使劲喘了两口|粗|气，才粗声粗气地下定决心：“你们该怎么做怎么做，不用管我。”
　　中年医生这才对助手们使了一个眼神，随后又怕这位出了名爱护早|产|独子的刘父记恨自己，一面看着助手们的轻重，一边觑着刘父的眼|色|道：“唉，刘先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想要小少爷好，就先得让他安静下来接受治疗啊。”
　　“我知道。”刘父鼻孔喘出一口气，阴沉着脸：“你能保证这次的治疗有效果吗？”
　　“一定一定！”中年医生连连点头，殷勤地作出保证：“您看要不是这次意外，前几年小少爷一直表现得很正常吗？刚好这几年我们又学习了几套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肯定让小少爷恢复得跟以前一样！就是……”
　　中年医生小心观察着刘父的表情：“这一次，还是延续上一次的‘植入’吗？”
　　刘父没有犹豫：“嗯。”
　　“可是，”中年医生看了看墙角被助手制|伏的刘皓俊，露|出为难的表情：“从这回看，小少爷的心里似乎有了动摇啊……”
　　“——不管你需要多少钱，你只要负责‘治好’我儿子就可以了。”刘父冷下眼神：“其他的，不该管的别管。”
　　听对方声音冷戾，中年医生唯唯：“是。”
　　两人一席话完，被注|射|了镇|定|剂的刘皓俊也睡了过去。中年医生对刘父报了话，就过去履行自己本职工作了；刘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半晌在中年医生的劝告下才转身下了楼去到一楼大厅——一个多年不见正好来C市拜访他的老友已经在楼下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了。
　　坐在沙发上一身西装的普通中年人听到脚步声，扭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老刘，你还是这么忙啊。”
　　“哪里。还不是我那个不肖子闹的。”刘父走过去做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叹了口气：“别人家孩子在他这个年纪都开始接管家业了，他却还非要闹着去学什么物理，这下好了，倒学出个病来。”
　　中年人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见老友向来温和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看热闹的意思而是纯粹的惊讶，向来自诩钢筋铁骨的刘父也不由卸下了心防，将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的旧事和最近的状况简短说了一些，阴沉着脸：“也不知道我在商场上拼|杀半生，怎么会有个这么怂的种。”
　　“也不能这么说，”中年人笑笑：“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么。”
　　“什么‘人|命’，只是个三|流|家庭的私生子罢了；再说人也没死，不过是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而已。”刘父不在意地说完，又冷哼了一声：“倒是我家这小子，越来越没种了，连拿个小玩意儿都战战兢兢的，碰上对方又是那件事里的一个小角色，还复发了。”
　　那可不是个“小角色”。中年人笑了笑，没说话。
　　“今天这么一看你我，比起一个糟心的儿子，还是一个人好啊。”刘父看着他感慨：“敖野，我不如你。”
　　“延续血脉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天|性。”中年外表的敖椰温和地笑：“一个人和血脉传承，说不上什么高下。”
　　刘父哈哈笑：“说得好！你还是不愧我这些年见过的最洒脱的人！”
　　但是你又见过几个“人”呢？敖椰看着对面的中年人类，面上温和笑着和对方交谈，心想：
　　这个算是废了。看来想要得到真相，只能继续往下了。
　　——人类眼中的“怪物”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很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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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来访(一)
　　“光阴似箭，时光如梭。一转眼，距离涂姐告诉大家她一个小辈要来看她这件事的那天已经又过去了一周。这一周以来，山海饭店店内生意运转正常，而外卖这一块更是在，咳，基本无事发生……”
　　山海饭店里，端坐在靠窗桌前的人类青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边用黑亮的眼睛看着窗外花园里的绿树，一边手指轻敲手臂，嘴里念念有词。
　　“小阳乐，你在念什么？”难得将书籍都收完、并排端坐在他旁边的涂姐同样把眼神放在门窗外面，闻言，心不在焉地问。
　　“交待背景的开场白啊，我可是天选之子。”宋阳乐一本正经地答。
　　“……”涂姐转过头，无言又慈爱地看着大龄中二小崽崽，抬手竖起食指，摇了摇头——
　　“端庄、严谨、成熟。”宋阳乐定住手指动作，挺直脊背。
　　涂姐满意地点点头，回过头，继续看外面；宋阳乐跟着看出去，继续盯着窗外普通人类肉眼不可见的花园里栽种的绿树数叶子：一千零三、一千零四、一千零五……
　　在他数到两千一百二的时候，来回路过一人一妖数次在旁边抹窗子的泰逢终于忍不住挠着耳朵探了个头过来，笑呵呵问：“怎么？人还没来啊？”
　　“……”宋阳乐看了一眼身边表面一派镇定实际上自己都要把自己手臂按红了的涂姐，对他缓缓点了点头，然后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
　　吉神还没反应过来，涂姐的娃娃音从另一侧幽幽响起：“泰逢，你窗子抹完了吗？”
　　“！”泰逢闭紧嘴巴扭回头专注擦窗。
　　“……”一点都不意外泰逢的直接屈服，被迫共同营业的宋阳乐在越来越阴沉的氛围中挺着脊背，不敢去看还没等到人的涂姐的脸|色，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发现——早知道会面临这种水深火热，昨晚他绝对不会在应老板提出第二天跟饕餮一起去采购食材建议的时候为了摸鱼答应涂姐陪对方在这里等小辈。
　　可是，有钱难买“早知道”。
　　谁会知道明明在一周之前就给涂姐打电话说今天要来的小辈会在临近上午十一点还不到啊……宋阳乐想：难道是遇上堵车被困在市中心了？
　　他把这个猜测告诉了涂姐。
　　涂姐紧绷的情绪明显舒缓了一点，继而转头，探究地看着他：“我发现……”
　　“？”所以你总算看出我的慧根了？宋阳乐心生期待。
　　“——你说话的时候好像总是没什么表情啊，崽崽。”涂姐思索完，皱眉：“你这样不行啊……”
　　宋阳乐：“……”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涂姐：“姐，戏过了。”作为主角，被吐槽人设绝不能忍。
　　“呃……”涂姐战术拖了一个语气词缓解了一下尴尬，然后肃整表情，看着他一脸认真：“我说真的，我那个小辈的重孙女最会笑了，你这样我们会输的。”
　　“……我记得你们是多年不见的长辈和小辈重逢吧？为什么要比这个？”宋阳乐费解地问。
　　“啊啊啊～这么些年不见，总不能长辈混得比小辈还不如吧？”单身至今的涂姐抓抓自己打理好的头发，露出烦闷的表情：“而且这次见面还挺重要的。”
　　“……”宋阳乐环顾了一下饭店里可说简陋的陈设，用“虽然但是、exo？”等不言而喻的眼神回看她。
　　涂姐扶额：“……这不是重点喂！”
　　“总之！”涂姐快速重整旗鼓，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握起拳头，露出一个下定决心的表情：“我们要‘输人不输阵’！”
　　“……不是，‘输人’就算了，你有什么‘阵’可输的啊？”从早上起就被灌了一大堆“端庄、严谨、成熟”的小辈守则，现在又被盯上表情设定的宋阳乐警惕地后退，无情吐槽。
　　涂姐悲愤：“……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可爱乖巧的小崽崽了！”
　　“别说得好像那种人存在过一样啊。”
　　“……”
　　不等涂姐想通小崽崽这句反驳的逻辑，遥远距离外轻而又轻的脚步声忽然落进山海街每一个神妖的耳朵里：泰逢擦窗子的手顿住转过头；涂姐停住想法，抖了抖耳朵，眼睛猛地亮起，猛地回头看向门窗外面——马路上仍是空荡的，但人眼不可见的气味却已顺着风飘了过来。
　　宋阳乐也跟着转过头，不出意料地什么也没看到。
　　然而听着渐近的脚步声，涂姐期待的表情逐渐凝固。
　　“……？”
　　宋阳乐向前一步贴着窗户沿山海街向两端看，果不其然发现可见的街边离山海饭店稍远的那一头隐隐多了一、二、三……
　　三个渐渐变清晰的黑点？？？
　　“……我们好像还是输了啊，涂姐。”宋阳乐看到三个越来越近的人影，回头对涂姐道。
　　“我、知、道。”涂姐双眼喷火，磨牙“啪”一声拍桌：“个耍诈的小崽子！”
　　看着被法术加固过的桌子摇晃的模样，宋阳乐和泰逢脖颈一齐寒毛直竖。
　　不过……
　　宋阳乐转回头，看着即将走到店门前的三“人”：
　　没想到来的三个“人”里，两个居然都算得上熟人。
　　* * *
　　与此同时。
　　A市某高级小区B栋楼下。
　　“您已到达目的地。目的地距离当前位置10米，建议乘坐电梯前往。”
　　按下结束键断开导航，等手机装载的模拟器瞬间覆盖过旧定位，外表平凡的男子收起手机，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正上方的第十个窗口，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轻声自语：
　　“——找到了。”


第128章 来访(二)
　　上午十一点，太阳渐大。
　　径直朝山海饭店走来的一老两“少”身形渐渐清晰：穿粉连衣裙臂弯挎着小包的精致短发女子搀扶着身形有些佝偻的陌生唐装瘦小老者走在前面，背着比自己整个人还大的牛仔大包的身着旧衬衫长裤的十五六小孩踩着一看就不合脚的旧皮鞋跟在两“人”身后。
　　“年轻”女子赫然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老熟人”山海联播的新主播涂山夏夏，而小孩儿则是曾在中容公租兽站与他有过“一瞒之缘”的少年骗子；至于老者……
　　被拉到门外立正迎接客人的宋阳乐面无表情地稍稍靠近涂姐，用气音问：“这就是你说的，‘小辈’？”
　　“……”面对迎面来的三“人”，看到里面被搀着的唯一一个看上去应该有重孙女的干瘦老者，期待并严肃了一早上的涂姐也是一脸怀疑狐生的恍惚表情，不确定地答：“呃，大概？应该？可能？”
　　宋阳乐和她另一边的泰逢：“……”你声音倒是放小一点啊喂。
　　果不其然，不远处朝他们走过来的涂山夏夏几乎是瞬间就抬起头看了过来，表情不太高兴；而她身旁和身后的“人”似乎分别由于年纪和种|族|问|题神|色|如常，且被她搀扶的老者甚至因为涂姐看过去的目光颤颤巍巍地加快了一点脚步。
　　……虽然看上去也没有加速多少就是了。
　　但饶是如此，两分钟后，前边的涂山夏夏和被对方扶着的老者也以似慢实快的速度先于后面的少年来到了他们面前。
　　十目相对间，外表垂垂的老者看着表情僵硬的涂姐，周围皱纹丛生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然后按下涂山夏夏掺着自己的手，艰难地挺直脊背，伸出饱经风霜的干枯双手，哽咽的声音带着颤抖：
　　“老族长！”
　　“……”闻声，原本僵硬的涂姐愣了一下，然后宋阳乐便看到，向来爽朗直率的九尾抿了抿嘴，眨下眼中快要滚出来的水光，露出一个同样有些不稳的笑容，伸出双手与老者相握，轻快的声音颤抖着回应：
　　“诶……”
　　——那一声“诶”音调拖得长长，仿佛是来自千年前的回响；即使是对数千年前一无所知的宋阳乐和才跟过来的少年，也不禁为里面满含的惆怅与辛酸顿住了刹那间的所思所想。
　　……
　　“涂山娱乐经纪有限公司，原为青丘九尾狐族的一大分支，四千年前，其首领与当时的狐族族长九尾狐涂若‘不与人族互相接触’的理念产生摩擦，于是脱离山海界领域，搬离青丘，定居到修真界。涂山部落上下改‘涂’姓为‘涂山’，自号‘涂山氏’。
　　公元前两千OO年，涂山氏女嫁人界帝禹，氏族壮大。
　　……
　　公元前一千OO年，涂山氏女嫁人族帝X，后其夫族衰落，氏族由此自普通人界隐匿，回归修真界。
　　……
　　公元二零OO年，涂山氏正式更名为涂山娱乐经纪有限公司，公司内部以九尾狐为图腾。
　　……
　　公元二零YY年年初，涂山娱乐经纪有限公司开始在艺术、文学等领域(多为青丘负责)与修真界加强合作。
　　……
　　公元二零XX年五月八日，涂山娱乐经济有限公司董事长涂山乔与青丘九尾狐族前族长涂若见面。”
　　——《青丘旧史公元二一XX年修订版：这一步，走了四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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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来访(三)
　　山海饭店前，三对三。
　　宋阳乐和泰逢、背着大包赶上来的少年和涂山夏夏分立在涂姐和唐装老者稍后的两边，对面为首的老者握着山海饭店这一面最前方的涂姐双手，打量她的外貌，眼中泛泪：“老族长，好多年不见了……您还是这么光彩照人。”
　　已经收拾好情绪的涂姐和老者握着手，听到夸奖，不由站直身体，娃娃音故作谦虚：“还行，还行。”说着，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辈，抽出一只手一脸感慨地拍上对方的肩：“倒是你，唉，真是跟我想象中的大不一样啦。”
　　被拍得肩骨“咔”一声响的老者被重孙女及时扶住手臂，稳住身体后，按下涂山夏夏的手，眼中泪光不变，看着涂姐的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欣慰，重新添上的双手晃着涂姐的手，同样感慨道：“脾气也一点没变。”
　　面对被涂山夏夏止住向前动作的中容少年盯视的宋阳乐/专业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泰逢：“……”竟不知是褒是贬。
　　涂姐闻言，哈哈大笑，一只手搭着老者的肩膀：“是嘛。毕竟我的壮年期几百年前就过去是个老年狐啦，要变是很难的。”
　　“呵呵，老族长说的哪里话？您这是风采不减当年。”老者呵呵笑了两声，摇摇头。
　　“你说是就是吧。”涂姐爽朗地笑了一下，没继续反驳，搭着老者的肩膀，对宋阳乐他们道：“来，介绍一下。这是涂山经济娱乐公司的董事长涂山乔，我以前的一个小辈；这两个是我现在的同事——”
　　“左边这个你应该不陌生。”她抽出另一只手先示向泰逢：“吉神泰逢，前山海界合虚新|闻|部|一把手，刚退下来不久，现在是我们山海饭店的人事经理。”
　　“……”人事什么_
　　被中容少年死死盯着并被天天见到的女主播皱眉的宋阳乐还在怀疑天太热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涂山乔就已先伸出双手，笑容满面道：“好久不见，吉神大人。”
　　摘掉围裙没做任何小动作的泰逢回握过去，精英脸上笑容专业：“好久不见，涂山先生。”
　　“右边这个是我最近认下的人类小辈宋阳乐，”等他们手分开，涂姐一脸骄傲地道：“他可是人类大学本科毕业出来的高材生！”
　　接触到涂山乔惊讶随后看上去极其真诚自然地变为佩服并与有荣焉的眼神，宋阳乐：“……”要不是每天看山海APP/联播我就信了你们两只真.老狐狸的邪。
　　顶着中容少年往泰逢那边转了一下又迅速转回来的“灼|热”目光、涂山夏夏的皱眉和涂山乔的“真诚”笑容，宋阳乐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你好，涂山先生。”
　　“你好，宋阳乐。”涂山乔笑着回握完，面向涂姐道：“对了，我也还没给老族长你们介绍。”
　　他叫过旁边因涂姐没放下去的手跟宋阳乐而脸|色|不快的涂山夏夏，转头笑道：“这就是我在电话里给老族长您提过的我的重孙女，夏夏；夏夏，这位是祖爷爷的长辈，涂若老族长，快叫老族长。”
　　“……”
　　走到涂山乔并排处正要伸手的涂山夏夏停住动作，头转向涂山乔。
　　——“老族长”？涂山氏和涂氏不算一族吧？看到涂山夏夏的停顿，瞬间想起之前看过的《山海小百科》“涂山氏”内容，宋阳乐心里一顿，撇开中容少年绝不善意的盯视，微微侧头和泰逢对视了一眼。
　　泰逢脸上笑呵呵的，眨了下眼。
　　“……”看不懂对方意思的宋阳乐瞥了眼涂姐，却见仍搭着涂山乔肩的御姐笑容仍旧爽朗，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但空气中的安静已持续了超过三四秒，就是傻子也不可能没注意到这种异样。
　　他明智地转回头：对面刚才被他刻意忽视盯着他的中容少年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吸引，注意力转移到了三妖一神身上。
　　“祖爷爷？”整整五秒钟的凝滞对视后，涂山夏夏才似终于从老者平静无波的态度里明白了什么，回过头看了一眼涂姐，收起的手理了理粉连衣裙的裙褶，挎着包，转向涂山乔，抿起嘴角道：“祖爷爷，您老恐怕记错了，我们涂山氏的老族长只有一个——那就是您仙逝的姐姐，我的姑祖奶奶涂山娇，不是吗？”
　　“胡说什么！”涂山乔眉皱起川字看她：“这位也是你姑祖奶奶的长辈，我们都要称呼老族长的，快叫人。”
　　涂山夏夏和老者对视，绷着脸：“长辈与‘族长’何干？我们涂山氏的‘老族长’，从来只有一个。”
　　涂山乔直起腰，怒看她：“涂s……！”
　　“行了，孩子不愿意叫就算了。”涂姐按住涂山乔的肩，“咔”的骨头响声打断了对面祖孙之间的对话，面对大惊失|色|扶住祖爷爷的涂山夏夏瞪过来的目光，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收回手：“咳……咱们都几千年不见了，也就别光站在外面晒太阳了，先进去里面说吧。”
　　被重孙女扶着的涂山乔忙不迭点头：“好，好。”
　　涂姐准备带路，然而扫到涂山乔另一边背着大包盯着宋阳乐的中容少年，问涂山乔：“不过这位是？”
　　旁边的涂山夏夏欲要开口，然而少年却机警地看了一眼泰逢，然后主动指向宋阳乐：“我是来找他的。”
　　“？”涂姐看向宋阳乐。
　　“……”
　　原本打算装不认识的宋阳乐在泰逢充满好奇的目光中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反正、反正他也不是很心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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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挠头……实在加不进去了，明天持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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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来访(四)
　　“我是来找他的。”
　　少年说完，见宋阳乐也点了头，满腹心事且此时也腾不出手的涂山夏夏便闭上了嘴；涂姐半晌没听到两个人族的互相介绍，有点狐疑，然而前面的涂山乔和涂山夏夏停下脚步在等她，摸不着头脑的她也只好压下内心的八卦欲看了看两人，对宋阳乐试探道：“那我们先进去，你们聊？”
　　“嗯。”
　　待会儿注定无暇关注现场的涂姐一把拽走了旁边都准备好接小卖部邻居老板娘的五香瓜子的泰逢，转向涂山乔：“来，我们先走……”
　　“……”
　　直用余光瞥见包括泰逢在内的四个非人类都安坐到山海饭店里唯一一张圆桌边，宋阳乐转回目光，便看到对面背着大包的中容少年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看样子大约是并不知道这里的非人类基本都能耳听八方。
　　——这又有点出乎意料。
　　苦肉计？自《成仙路》被山海联|播|官微选上就对这一天有所准备、但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个十四五岁的当事人的宋阳乐看着面前比自己还矮、穿着整洁却不新的小孩儿，想了想，主动出声：“什么事？”
　　因为吉神离开而松了点神的少年对上对面普通人类黑的眼睛，禁不住抓住背包带，棕|色|手臂上薄薄的肌肉绷起，脸上殊无笑意，带点琥珀|色|的眼睛肯定地盯着他：“是你写的那篇诋毁我们公租兽站的文章。”
　　“……我是写过文章，但我没写过诋毁谁的文章。”背后是刚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分明偏向少年的山海联|播|主播之一，宋阳乐毫不心虚地推掉这口“凭空无故”的大锅，驳回完毕，看向对方：“你说的文章是哪一篇？而且，你怎么就认定是我的？”
　　面对他的否认和两连问，少年大约也是有备而来，闻言，二话没说，直接重重放下自己背后的大包，拉开背包最外面的拉链，拿出包里面一张印着《那些成仙路上你不得不知道的事》标题和内容的打印纸对着他，眼神冷静地盯着他问道：“这是你写的吧？”
　　“……”面对这种“确凿”的证据，宋阳乐点头坦然承认：“这是我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里面的倒数第二段第二句，”少年紧盯着他，嘴角下撇：“你是故意的吧？”
　　“‘所以大家在去中容的时候，自带坐骑其实是一个好选择’……你说这句？”宋阳乐耸耸肩：“我只是从自身角度出发提个建议而已，说你们公租兽站了吗？还有，我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少年抓紧纸张：“你……！”
　　“YL先生，我们这里，专精文字的生物不说有三个以上，但最少也有两个半；”似乎因自己祖爷爷与涂姐相谈甚欢而不快但又不好打断的涂山夏夏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后，见此情景，站到了中容少年身前，面向宋阳乐，微微昂起下巴，甜美的声音吐出的官方词句标准：“这种简单的文字游戏就不必遮遮掩掩了——‘自带坐骑’这个提议对中容当地依靠旅游业为生的公租兽站产生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虽然年纪不大，可你也是一个有文化的成年人，因为一己私欲就这样去损害一群无辜的人，难道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宋阳乐看了看对面的站在狐妖背后的中容少年落在阴影里的面容，又看了看狐妖涂山夏夏丝毫不觉得这里面的逻辑有什么问题的脸，最后看向后者，没有直接问对方话里的“一己之私”是什么意思，而是开口：“涂山女士年纪也不大吧？”
　　涂山夏夏皱起眉：“这与我们的话题有关吗？”
　　宋阳乐耸了下肩，看她：“你回答我，我就回答你。”
　　“……”涂山夏夏皱紧眉，语气不是很好：“三十二岁，比你大。”
　　宋阳乐点了个头，又问：“您生来下就从没去过合虚以外的地方？”
　　“我每一年都会离开去合虚之外的地方旅游，包括你们人界。”涂山夏夏下意识地皱紧眉反驳完，才反应过来瞪他：“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那难怪。”宋阳乐说。
　　涂山夏夏眉头皱得愈紧，看着他：“难怪什么？”
　　宋阳乐耸肩：“难怪您这么不食人间烟火，连自驾游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什么是自驾游！”涂山夏夏生气地看着他：“你不回答问题一直问我干什么？！还有，你说我‘何不食肉糜’？！”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宋阳乐摇摇头，“何况，我刚刚已经算回答了你半个问题了。”
　　“你什么时候……！”“自驾游”三个字从脑海闪过，涂山夏夏拧起眉，不满：“这跟你说的‘自驾游’根本不一样！中容国的国民向来生活困苦，以旅游业为生，你提出的所谓‘自带坐骑’，根本就是要断了他们的生路！”
　　“这么说，公租兽站出现以前，他们都是不生活的了？”宋阳乐问她。
　　“这……！”涂山夏夏哽了哽，一时辞穷；然而她身后的中容少年走出来，盯住宋阳乐：“但公租兽站已经建立了整整四年，我们那里很大一部分人都以此为生，四年都没有种植养殖，这篇文章忽然出现，你知道有多少人因此丢掉了生计？”
　　“……”宋阳乐沉默了一下。
　　“说不出话来了？”涂山夏夏冷笑：“现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了？知道该良心不安……”
　　“原来他就是用这套说辞来说服你找出关于我的信息的。”宋阳乐打断她的话，看向涂山夏夏：“这样看来你自己那句‘何不食肉糜’的评价还真没错。”
　　涂山夏夏皱眉：“YL你什么意思！”
　　“我在肯定你对自己的评价啊，涂山女士。”宋阳乐淡淡回完，把涂山夏夏噎得说不出话；随后转向对上他的目光后不由自主退了一步的中容少年：“至于你，我就不问你为什么要骗旁边这个连中容人是‘靠海吃海’这件事都一无所知的傻子了，我想问的是……”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他们那么对你，你就忍得下去？”
　　“！”
　　少年的瞳孔骤缩。
　　* * *
　　“找到你可不容易。”
　　同一时间，A市某高级小区B栋十楼1001，被窗帘完全遮挡住的阴暗卧室内。
　　绅士地打发走打扮艳丽的中年女人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平凡的男子关上门，立在打砸得一团乱的床边，说完这一句，面对着床头的黑暗中一双没有任何光亮的黑|色|的人类眼睛，仿佛没有闻见周围腥|臭的味道一样，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C市一中的校园|暴|力的……”
　　他顿了顿，在那双猛地睁大、源源涌出的怀疑、恐惧、仇恨……一切扭曲的负面情感的人类眼睛中，他的笑容扩大，口中吐出的声音清晰又飘忽：
　　“‘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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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来访(五)
　　……
　　一周前，中容国公租兽站中心不远处，一间花草繁茂的小房子内。
　　“咱们到底怎么得罪这人了？！”
　　穿着野性的彪形大汉重重放下前不久才从外界带回的手机，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用中容语咒骂个不停。
　　围成一圈的公租兽站成员堆里，靠近前排尖嘴猴腮的员工小心翼翼地阖动前凸的牙齿：“那老大，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彪形大汉瞪起铜铃大眼，骂骂咧咧：“平时都是你们在办事！现在捅了娄子就来问我怎么办了？！你们自己不知道想啊！都给我自己想！想不出来今天都别回去吃饭了！”
　　员工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半晌，脑袋着实一片空白的彪形大汉终于停下脚步，冷静了点，看向三角眼：“罴古，你想出办法没有？”
　　“……”被问到的尖嘴猴腮眼珠急速转了几圈，忽然灵光一闪，老鼠一样大的眼睛骤然亮起，他忙不迭上前一步点头哈腰：“老大，我想到一个了。”
　　彪形大汉背起手：“说。”
　　尖嘴猴腮转动着老鼠眼道：“我们找人去让山海联播或者写这个的人把这东西撤了，别人看不到了，这不就结了吗？”
　　“嗯，是个办法。”彪形大汉点点头：“那让谁去呢？”
　　“这还用说……”尖嘴猴腮咧出两颗门牙，讥嘲的目光轻蔑地扫向墙角：“我们这儿真正离开过中容去过山海界的，不是只有一个人吗？对吧，我们的‘公租兽站创始人’，优秀员工……”
　　“阿一。”
　　话音落，人群接收到两个领头者的视线，互相对望几眼，不约而同地改变站姿，露出了墙角边上最外围的人——
　　蜷缩在角落的黑暗里，长着枯黄的营养不良的头发的少年眨了下被突如其来的亮光照到的眼睛，面向夺去公租兽站的现领头者彪形大汉与对方旁边尖嘴猴腮的同事，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明白，老大。”
　　琥珀|色|的眼瞳映着周围或嘲或讽或冷或叹的沉默面容，光亮明灭不定。
　　……
　　“——他们那么对你，你就忍得下去？”山海饭店前，宋阳乐看着对面的少年，好奇地问。
　　“……”琥珀|色|瞳孔短暂的缩小后，在还没回过神的涂山夏夏本能懵然的注视中，中容少年抓了下手中的纸张，表情很快恢复如常，扯起嘴角和他对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将少年的反应收入眼底，猜测得到印证，宋阳乐顿了下，续道：“明明不想来却又来了的，不是你吗？”
　　“……什么‘不想来’？”回过了一点神，但还来不及为自己的上当受骗而脸红就听到这句叫人不明所以的话的涂山夏夏注意到身旁少年蓦地僵住了的笑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站到了两人中间，她左右分别看了看，皱着眉看向左侧的神|色|未变的宋阳乐：“你们在说什么？”
　　“听不懂你在胡说些什么。”敏锐地发现自己“盟友”的态度变化，中容少年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打印纸，对宋阳乐做出了一个冷笑的表情：“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故意转到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上……”
　　“——你很奇怪。”宋阳乐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的好奇的目光不变，以不算很急但又恰好让人|插|不上嘴的语速平静分析：“稍微了解新闻的人都知道，已经给观众留下印象的新闻即使撤了也无济于事；既然你都能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在各种各样的媒介分辨出这份报道，甚至还通过这份报道骗到了你身边这个傻子违背新闻人原则帮你说话，那么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你都应该已经对‘即便找到原作者也于事无补’这一条算不上一无所知了；尤其……你至少昨天也就该知道，我只是最近才在山海饭店就业的一个普通人类界的应届大学生，我不可能、也不会给你们弥补什么损失。”
　　涂山夏夏和中容少年：“……”你还真有脸。
　　很光棍地对一时无言的一人一妖耸了下肩，宋阳乐和中容少年的琥珀|色|眼瞳对视，肯定道：“但，你也不是来找我讨什么公道的。”
　　中容少年冷笑：“你……”
　　“你这个临场装得太差劲了。”宋阳乐不客气地揭穿对方的表象：“先不用说我们早就见过，单说刚才。一方面，你对我的关注一直都不能说特别紧迫，而且不论是在你身边这个傻子来之前还是之后，你的行为都很有冷静、很有章法，这说明你不是一个会因为一时意气就会来寻求虚无的‘公道’的人。”
　　宋阳乐想了想，提出疑问：“不为利益，不为公道，不为自己……那，你来是就是为了别人？”
　　“……”中容少年抓紧打印纸，绷紧面容：“是又怎么样？受人所托不可以？”
　　“可以。”宋阳乐淡定地点点头，“不过这也就是你和一般的受人所托不一样的地方了——你是一个理智的人，如果是心怀好意的话，又为什么会在受人所托的情况下、在了解到情势无法补救甚至可能因此而更坏的时候，没有选择先跟托你的人和你旁边的傻子先把事情说清楚，而是选择继续欺骗对方呢？”
　　终于反应过来听到好几遍的“傻子”貌似指的是自己的涂山夏夏额角滑下黑线：“喂……”
　　中容少年抿紧嘴唇：“一时脑袋短路不可以吗？”
　　“以你现在这个反应？”宋阳乐看着他，不急不缓：“我想，作为辩解，你怎么也应该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
　　涂山夏夏皱着眉转过头，看到少年迅速绷起的脸，心中情绪下沉。
　　接触到“盟友”的目光，中容少年别过眼神，将打印纸抓出一道更深的皱褶，面容僵硬、眼神凶狠地盯着宋阳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以我说对了。”宋阳乐点头：“你早知道了结果；甚至，还可能还在骗这个傻子之前就想到了来找我的后果……损人不利己……托你的人和你关系不好，你不喜欢、不。”
　　观察到对面少年的反应，他及时修改了词汇：“……你讨厌、憎恨他们，但你又不得不帮助他们。他们……人很多？会，欺负你？”
　　“就凭他们？！”中容少年毫不犹豫地冷笑了一声作为对这个可笑问题的回应。
　　“那你为什么来这？”宋阳乐顿了顿：“为了报复？”
　　“……”中容少年闭紧嘴不肯说话。
　　“为了报复就太费劲了。”见对方不答，宋阳乐思索着问：“所以是，为了对方的认可？”
　　“！”
　　“认可”的字音落在空气中，晦暗到令人厌恶的画面从脑海中涌出，中容少年猛地抓皱了整张纸，失去了镇定；对方的皮鞋蹬住地面，琥珀|色|眼瞳恶狠狠地瞪住他：“谁需要那些人的认可？！只有报复！”
　　“是吗？”宋阳乐看着他，若有所思。
　　“当然是！”被他语气中的疑问所惹怒，中容少年凑近一步，瞪着他的眼中戾气上涌，纸张被揉成一团。
　　他握紧的双拳咯吱作响：“所谓‘认可’什么的，也就是只有你们这种短寿而天真的普通人类会有这种说法——你们这样的短寿种。”
　　“因为繁|殖|得快从来不缺同伴，从生到死都生活在群体之中，痛苦很短，所以连‘憎恨’都微不足道……轻轻松松就可以在仇恨面前说出‘认可’——你们这样的短寿种。”
　　他抬起头瞪着宋阳乐，恶狠狠地，声音从后牙槽里挤出来：
　　“——你这样的短寿种，根本什么都不懂。”
　　“……”
　　四面八方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聚焦过来，寂静中，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局面的涂山夏夏茫然地看了看两边，接着担忧地转向中容少年：“阿一……”
　　“……”与少年边缘红了的琥珀|色|眼瞳对视着，宋阳乐双手|插|进裤兜。
　　仿佛没感觉到一丁点压力，连帽衣牛仔裤的青年语声平淡：
　　“是啊。”
　　“我不懂。”
　　“……”
　　* * *
　　A市某高级小区B栋十楼1001室。
　　“楼夕，二十二岁，曾就读于C室一中，校园暴|力|事件中的‘受害者’，因高位瘫痪而高中肄业。”外表平凡的男子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微笑地看着躺在床上用一双暗无光亮的眼睛瞪着他的男子，语气温和舒缓：“这是我了解到的外部资料。”
　　“……”黑|色|的眼睛阴沉地瞪着他，满怀着憎恶、敌意与嫉妒。
　　“很短。不过很有用。”敖椰温和地道：“愿意跟我谈谈吗？”
　　“……”气音不屑地起伏。
　　“你一定以为我是你妈妈为你请来的心理医生了。”对着那双充满了负面情绪的人类眼睛，敖椰温和地笑：“你误会了。”
　　“……”黑|色|的眼睛里带着讥讽，而无疑惑。
　　“你不信？”
　　敖椰笑了笑，笑声轻快：
　　“我是为真正的‘受害者’来的。”
　　“……”黑|色|眼睛沉郁而阴冷。
　　笑完，他在黑暗中轻声地说了三个字：
　　“宋阳乐。”
　　“……”黑色的眼睛再一次骤然瞪大，这一次，恐惧率先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覆盖了视野。
　　敖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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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来访(六)
　　……
　　1001室。
　　像是有什么屏障挡住了似的，下一瞬，掀起了突兀波澜的极致恐惧被忽地压下，黑|色|眼睛里沉浮出短暂的混乱；旁观到这一幕的敖椰心中升起一丝趣味。
　　混乱过后。
　　“呵……”
　　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一道因久未说话而显得嘶哑的笑声后，黑暗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人转动黑|色|的眼睛，终于第一次开口，代表肯定的话音轻蔑：“你是为那个劣等种来的。”
　　“怎么，”充满不屑的黑|色|眼睛下方的嘴巴张合，发出一声嗤笑：“就凭他也想来看我的笑话吗？”
　　对着那双情绪浅薄的眼睛，敖椰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受他的不置可否所激，原先本能想停住这个话题的人不由自主地继续了下去，黑|色|的眼睛眼神戏谑：“一个连反抗都不敢的劣等种？他让你来？”
　　“哦？”听到和自己的调查有出入的地方，敖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对上对方的视线，饶有兴趣：“他以前原来是这样的？”
　　“不然呢？”躺在床上的人反问了一句，黑|色|眼睛看到他不大信任的表情，轻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多读了几本书的哈巴狗，连父母都没有，也只配被别人踩在脚下——哦，听说他现在在C大混得不错了……”
　　话语顿了顿，黑|色|的眼睛骤然阴沉，嘶哑的声音冷笑：
　　“不过要论起想看我笑话的人，排队也轮不上他！”
　　看着对方眼睛里浅薄情绪后不自知的深沉风暴，敖椰笑了下，意味深长：“是吗？”
　　“……”覆在瞳膜上的眼皮跳了跳，目光相接，黑|色|眼睛里压抑在轻蔑、不屑、不忿、嫉妒、阴沉……后的情绪轻微跃动。
　　……
　　山海饭店前。
　　“我不懂。”
　　连帽衣牛仔裤的青年双手|插|兜，漠然地看着对面双拳紧握眼圈透红的中容少年：
　　“我是不懂你这种明明恨对方恨不得让他们马上去死，有能力报仇、却偏偏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隐忍不发的人。”
　　“分明是一个异类，却总是妄想获得他人的认同。”
　　“低声下气、摇尾乞|怜、洗|脑自己不在乎……你以为这样，他们就会接受你了吗？”
　　“……”
　　少年眼眶通红，喘着粗气，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唔。”
　　宋阳乐手|插|着兜，退后一步，转过身，侧首，轻描淡写：
　　“——你这样的长寿种，也很天真么。”
　　“……”
　　……
　　“……什么意思？你不信我的话？”1001室，一段相对长久的寂静后，阴森森的嘶哑声音再度响起，黑|色|眼睛盯着坐在椅子上外表平凡的男子，眼神阴沉。
　　敖椰露出笑容，语调不紧不慢：
　　“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躺在这里的吗？”
　　“……”黑暗的室内，嘴角冷笑的弧度渐渐拉平，黑|色|眼睛里，被压住的情绪泛起波动。
　　敖椰语气轻和：“不记得了吗？”
　　比周围的暗|色|更深的黑|色|眼瞳沉入旧事，声音冷漠：“不小心被人报复了而已……”
　　“这样？”敖椰打断他的话，微微地笑：“在你的一群跟班中间，‘不小心’挑到你报复？”
　　“……”黑|色|瞳孔扩缩不定，嘶哑的声音发紧：
　　“什么……”
　　“咦？你忘了吗？”敖椰目露惊讶，笑音温和而轻快，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当时你受伤被发现的时候，在你周围的，可全部都是跟你关系不错的人啊——然而比起再也站不起来的你，他们却算得上毫发无伤。”
　　“……”黑|色|的瞳孔急剧缩小，深藏的风暴|溢出一角。
　　房间里的轻声细语不紧不慢：“‘不小心’？呵呵……虽然没有监|控，但是，向来以你为首的那群人那天总不会是‘无意中’一起走到学校难得的一处监|控死角的吧？”
　　“……”
　　“哎呀……”低低的笑声响起：“到底是为什么呢？偏偏要走到那里去，以致于最后连凶手都无法确认，让你那个本来就对你们母子情感淡薄的父亲顺从妻子的意思放弃了你；让你的母亲恨无可恨，到了最后，甚至只能把被抛弃的怨恨发|泄在你的身上。”
　　“……”
　　看着人类黑|色|瞳孔表面被上涌的风暴搅动、濒临破碎的种种浅薄的负面情绪，敖椰笑着，轻轻凑近对方的耳边，叹息一般地，说完最后一句：
　　“……让你现在只能躺在这里，连抬一下手，阻止我说下去都做不到。”
　　“……！”
　　语声结束的刹那，深重、狂躁的风暴终于突破了脑海中的限制——被压在眼底的、最为幽邃的恐惧铺天盖地地涌出，与此同时，刻骨的猩|红仇恨勒住了恐惧中的最后一丝理智，颤抖的、带着浓重恨意的声音像是混着鲜血从胸腔里直接淌出来：
　　“……是他……”
　　“是那、个……”
　　“怪、物。”
　　——敖椰便敞开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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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来访(七)
　　……
　　人类，是什么呢？
　　六年前。
　　楼夕站在树荫下，看着树根边上一路路因下午灰暗的天气而汲汲营营着来回只知繁|育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繁|育的蚂蚁，扯了扯嘴角，想笑。
　　没笑出来。
　　一个接到他电话比他高一级的富二代来了，看到他，走过来，露出笑脸：“楼二。”
　　“王哥。”
　　他收住表情，嘴角弧度上扬，自然地给对方散了支烟，说了了几句话；在这段时间里，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十几个不同年级的人，C市一中臭名昭著的富二代小团体就聚齐了。
　　新加入的升学上来姓刘的暴发户之子给他们一群人轮流递完火，最后凑到他身边，殷切地发问：
　　“楼哥，叫我们什么事啊？”
　　手夹着烟，楼夕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这个一看就胆小怕事的小瘦子，抬起手——手指因衣服底下被牵动的伤口蜷曲了下——吸了口烟：“去打个人，怕不怕？”
　　“呃……”刘姓瘦子笑容发僵。
　　“这有什么好怕的？”旁边的另外一人对瘦子表现出的犹豫嗤笑一声，喷出一口烟，看向他：“说吧，今天打谁？”
　　“熟人。”
　　楼夕挑着嘴角笑，掸了下烟灰，黑|色|的眼瞳舒展：
　　“就高一那个舔|狗，宋阳乐。”
　　……
　　为什么要选宋阳乐呢？
　　楼夕是衡量过一番的：一中的大部分学生都或多或少有所倚仗……只有一个宋阳乐。
　　因为是孤儿，所以没有背景的支撑；因为想要搞什么实验主动贴上的他们，所以即使挨打了也只会摆出笑脸，不会反抗。
　　是作为发|泄|怒气的沙包的最佳人选了。
　　至于更多的私人仇怨……也算有吧。
　　倚在天台上的一处监控死角的墙体旁，没有在意自以为别人不知道躲到一旁的刘姓瘦子，楼夕漫不经心地扔下手中燃到头的烟，对上对面背着书包谄笑着迎上来的少年和自己同|色|的眼瞳。
　　——一个无父无母的底层劣等种，也敢露出那样的笑，真是令人……愤怒。
　　……
　　“他凭什么露出那种笑？”黑|色|的眼睛里，真切的嫉妒与不屑在浓重的恐惧中一度翻涌，混合着喘|息的嘶哑声音像是扯破的絮：“一个全家死光的劣等种而已，也竟敢露出那种笑？！”
　　“什么样的笑呢？”敖椰感兴趣地问。
　　“……是嘲笑！”一闪而逝的迷茫过后，躺在床上的人咬着牙，使劲地挣动了一下头颅，斩钉截铁地这样定义了那个笑容：“他的脸上在笑，眼睛却根本没有笑——他在嘲笑我。”
　　“他一个没钱没势、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的劣等种，竟然也敢嘲笑我……”
　　“他算什么东西？！”
　　……
　　不过是一条哈巴狗！
　　竟然敢嘲笑C市X长的儿子！
　　目光相触那一瞬间，身上带着伤的楼夕被对方嘴角弧度一如既往、眼神却始终殊无笑意的表情给惹怒了：他觉得自己被公然|侮|辱了。
　　暴|戾充斥了他的脑海。
　　他没有理会少年那一声刻意谄媚的“楼哥”，直接挥手让其他人围上去；挨惯了打的少年乖觉将书包放到一边，对他们露出笑，自然地抱头蹲下。
　　“把手放下。”他发出命令。
　　少年脸上的笑容抖了下，像是畏惧地放下手——眼神没有波动。
　　“……打。”他冷哼。
　　如雨的拳脚就落到了毫不反抗的少年头上、躯干、四肢上……然而对方被打肿的眼皮下，面容虽因疼痛而扭曲，眼神却始终没有变化——没有感情，像个局外人。
　　在他的世界中，那条连个完整的窝都没有的哈巴狗不变的眼神好似什么尖锐的东西，扎破了双亲俱在的他一身的伤口，难以忍受的痛和戾气让他开始觉得单纯的虐|打都不再尽兴——于是他做出了后来让他后悔了上半辈子甚至到下半辈子的举动：
　　他示意其他人停下动作，当着黑发少年的面，拨打了一个曾偶然在班级名册看到的对方家长一栏的名字后紧跟着的一串数字，向对方咧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喂，宋阳乐的家长吗……”
　　他看着书包被丢在下水道里、脑袋被踩在人脚下的少年，此刻却才终于突改变了的眼神，几乎忘记了身|上的伤，没有理会对方强笑的恳求，一边慢腾腾地报着地址，一边对着对方涌上漆黑暗|色|的眼睛，笑得轻蔑而快意。
　　看。他笑着，不屑地想：这才是一个劣等种、一条哈巴狗该有的眼神。
　　——连家都没有的劣等种，就不配昂起头。
　　然后……
　　泼瓢的大雨陡然落下。
　　听不清意义的尖叫声中，地狱冥府般的幽冷与嘶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冷透骨髓的黑暗里，他看到了那双在视野中升高的、比他所见过的全部的暗更加幽深的、漆黑的、漠无光亮的眼睛。
　　主宰了一切。
　　……
　　“怪物，出现了。”
　　恐惧从瞪着天花板的黑|色|眼睛里源源不断地漫出，躺在床上的人嘴唇颤抖，彻底沉入了六年前的幻象，因为过于恐惧，甚至挣动着头颅将枕头压下了一方塌陷，露出了脖子上青紫骇人的伤痕。
　　“他是怪物。”他说。


第134章 来访(八)
　　……
　　他握着手机，对面被人死死按住挣扎不能的少年，蔑笑着开口：
　　“喂？宋阳乐的家长吗。宋阳乐现在在……”
　　风吹着他的声音，跟一星雨点一起在地面砸起一凹泥土；制止无果、脑袋被人踩在脚下无法动弹，少年肿得高高的眼皮缓缓垂下，看不清表情。
　　“……呵……”
　　他听到那声突兀的笑，拿着手机，下意识又不经心地看过去——
　　豆大的雨滴从阴暗的天空中落下。
　　世界在眼前翻转。
　　他不由自主地睁大眼，手机从发起抖的掌间滑落——
　　原本自少年嘴角边淌到地上的不起眼鲜|血开始变得刺目……那血，铺天盖地都是。
　　秩序有常的世界开始颠倒……一张又一张破碎的面孔从地底冒出，贪婪而狂热地舔|舐|着那满目的红，舔完了，便一致将冒着幽光的、或完好、或早已被腐蚀的眼珠森冷地转向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摔在地上的手机很快列成两块，极致的恐|怖中，他本能地要往后退，想要逃离；然而才走了不到一步，明明应该是空荡荡的背后却碰到了什么；他转过头，发现是一副连眼睛都没有的骨|架。
　　“……！！！”
　　他惊恐地甚至失去了语言，但一回过头，面对的却是更多的碎片面孔；而他所谓的那些同伴竟也站在这些面孔中间，分明是人类，眼里却冒着不正常的幽光。
　　看到围过来的面孔，他一步步后退，最终退无可退，拳脚和雨点一齐落到他身上……
　　低沉的声音主宰了黑暗，因不近的距离而略有飘忽：
　　“总是这样……很害怕吧。”
　　“果然异类始终是异类……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啊。”
　　“原来，人类，也和……一样啊。”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音混入雨声里，他被迫降低的覆着恐惧的视野对上数也数不清的破碎面孔背后那双映出他扭曲模样的漆黑的眼睛，看着那眼睛在混沌的黑暗中升高、变暗、宛如亘古的暗阳。
　　末尾。
　　人/鬼|群之外，长着漆黑眼睛，满脸、满身是|血、非人非鬼的怪物看着他，对他勾起嘴角：
　　“嘁。”
　　一道轻音。
　　* * *
　　“你这样的长寿种，也很天真么。”
　　丢下这句自认扎心与装X并重的话，余光瞥到身后中容少年握起的沙包大拳头和旁边虽然暂时没反应过来但是明显是敌方阵营的狐妖，宋阳乐右眼皮一跳，故作镇定地转过头，插|着裤兜往自己伙伴比较多的店里面走去：唔，他不是怕，只是身为主角，要是互怼中被光速打脸的话观众/读者体验可能不太好。
　　我都是为了大家着想啊。他边头也不回地向前迈出步伐边深沉地想。
　　可惜因为顾忌主角包袱，他走得不够快——
　　“你这……混蛋……！”
　　一句隐忍不再的话语迸出，一道从背后冷风袭来，宋阳乐下意识地偏过头，被捏碎的纸团“啪”一下砸到店里的地板上碎成几小块；他不及反应，一只眼熟的拳头从左肩破风而来！
　　“！”说好的文明社会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喂！
　　弱|鸡|人类眼睛猛地睁大，惊恐万状地凭第六感侧了侧身避过这一记直拳——未料对方半途肌肉绷起，直接给了他一个锁喉，另一手更是一个肘击击到了他的胸|口！
　　“噗！”
　　宋阳乐瞬间感觉自己两排肋骨位置不稳，眼球都要被打得突出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啊！！！救命啊！！！
　　“你懂什么！”
　　不顾涂山夏夏高呼的一声“阿一！”，中容少年一膝盖将他压|倒到地上，上来就是一记左勾拳，咬着牙，眼眶红透：
　　“你知道那种一出生就被他人视为不齿的感觉吗？！”
　　右勾拳：“你知道那种绝望到濒|死、却孤立无援的感觉吗？！”
　　“你知道……”被泰逢反剪住手的少年瞪着红的眼用脚踢他，咆哮着：“那种站在人群之外，被当成异类的感觉吗？！”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短寿种，”被拖后的少年伸着头瞪着他，红透的眼框有水滚落：“话总说得那么轻松……”
　　“你根本不知道……被孤独包围的时候，即使是敌意，也是回应的一种！”
　　※※※※※※※※※※※※※※※※※※※※
　　小剧场：
　　作者(对某龙套，指)：看，你号就是这么没的。
　　某龙套：……就问你啥时候给个痛快，我真的不想再看“漆黑的眼睛”了，心理阴影重。
　　作者【诡异沉默】：这个……大概下下章？
　　某龙套：……我觉得你快一点。
　　作者(霸道)：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得下下章。
　　某龙套：……滚。
　　(开个小玩笑，这一节啥时候完蠢作者说了也不算=_=)
　　前段时间一直感冒没提起心气来给大家说一声，对不起小可爱们【鞠躬】
　　谢谢大家还记得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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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来访(九)
　　……
　　这个世界，是什么呢？
　　装饰着花草的房屋空地后，日影西斜，瘦小的身影抱膝坐在角落。
　　“妈妈，那是谁啊？”牵着大人手、面目模糊的小人伸出好奇地手指。
　　“不关你的事。”
　　“啪”一声拍掉小小的手，大人皱着眉拉着小人离开，渐远的声音传入耳廓：
　　“一个外乡人不要的野|种。”
　　“听说是因为生下来以后既没继承外乡人的修仙天赋，也没有我们中容人那么长的生命，是一个怪物中的失败品……”
　　“别靠近他！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病！毕竟他妈那么不检|点！”
　　“……”
　　瘦小的身影蜷缩着，埋下头。
　　……
　　药味弥漫的冷旧石屋里。
　　瘦小的身影跪在紧握着床|上|女人枯瘦的手，咬着牙，眼眶透红：“你不要死，我以后会、会听话，我去、去给你找医生……”
　　“你不准死！”
　　“……对不起啊，阿一。”
　　枯瘦的手指无力地搭在他的手上，女人的笑容苍白，虚弱的声音极轻：“没办法、带你去出海了……”
　　“虽然，咳，本来就是骗你的……是哪一个外乡人呢？我其实、根本就、”琥珀|色|的眼睛无神地转向漏光的石屋顶：“咳咳……不记得了。”
　　“你不要再说话了！”他抓着对方的手，红着眼：“什么外乡人！我根本从来就不在乎！我只想要你好起来！”
　　“咳……”
　　躺在一堆破旧冷絮中的女人看着他，很轻、很轻地弯了下唇角，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没有再说话。
　　瘦小的身影抓着对方逐渐冰冷僵硬的手，琥珀|色|的眼瞳映着黑暗中几近空无一物的石屋，有什么从眼角滑落。
　　……
　　——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它用所谓的道德、法条来约束，以金钱、名誉、权势去运转，唯这五者才是永恒；至于其他……
　　——都是无用！
　　没有人愿意接受你，那么不再去接受别人就好了；没有人能够永远陪伴你，那么不再去希冀陪伴就好了；没有人来爱你，那么……不去爱就好了！
　　反正——
　　海港上。
　　瘦小的身影站在虎豹身旁，冷眼看着开放的港口边得意地朝自己看过来的彪形大汉，露出笑。
　　——他不在乎！
　　不去在乎他人的目光……
　　不去在乎他们的议论……
　　不去在乎他们的疏远……
　　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利可图就够了。互相利用，只有利益才是一切；即使想要群体，仇恨也算牵绊的一种，不是吗？
　　——“认可”那种东西，他不需要！更没有可能因此改变自己的立场！他只是要那群人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更多代价，他对那些虚名完全不在意！
　　……
　　所以，之前那几句话……不过是策略而已！
　　双手被吉神反剪在背后、单膝跪在地上的阿一瞪着被从饭店蹿出来的青丘狐族前族长拉起的嘴角渗血的连帽衣牛仔裤青年，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一个在刻意惹恼对方后为了顺利脱身软化这些大人物们的策略罢了。
　　——那不是他的真心话。
　　——那不是。
　　然而他看到那个刚刚字字清晰、现在被其他人一齐关心着伤势的青年，眼眶不由自主地被不知从哪里升起的邪火烧得红透，有种想挣扎着再打对方一顿的冲动：在他的预计中，刚才那几拳就够了，再来一次，代价就太超过了。
　　他告诫着自己。
　　“咳咳……”
　　他却没想到，对面两边脸已经迅速肿起来的青年站起身后，拂开了旁边人搀扶的手，漆黑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再次看向了他。
　　阿一心中一凛：又被看出了什么吗？
　　——出乎他的意料。
　　对方捂着受伤的胸|口，在周围人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听到一声：
　　“嘁。”
　　——接着一个拳头便狠狠地砸到了他的眼睛上。
　　* * *
　　A市某高级小区B栋十楼1001室。
　　“他就是个怪物！”如蛇一般的带着恐惧的嘶哑声音在室内响起，颈上带着青紫伤痕的头颅挣动了一下之后，在突破自我保护机制的过往和现实中挣扎的黑|色|眼睛滚浪翻涌：“不是人、不是鬼，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他偏偏会找上我们这群人做什么‘朋友’……就是因为怕别人揭穿他吧？哈！”
　　“据说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微弱的现实在那眼睛里负面的黑涛中起伏了一下，躺在床|上的人轻蔑地笑：“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被他控制或者胁|迫的；虽然是个怪物，但毕竟拥有那种非人的能力……”
　　说着，虚幻与现实交织，恐惧被暂时忘却，黑|色|的眼睛闪过仇恨、嫉妒、贪婪，嘶哑的声音陷入痴|迷一般地喃喃：
　　“要是我拥有那种力量……”
　　“……”敖椰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余光扫到他的笑容的黑|色|眼睛瞬间阴鸷：“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外表平凡的男子直起身，双手平放在腹部，眸光闪动，语声轻柔温和：“人类，还真是多种多样啊。”
　　“……”
　　* * *
　　……
　　雨水如注。
　　两颊清瘦的驼背小老头无视边上的一地狼藉，怒气冲冲地把伞递过来，瞪着清亮的眼睛映着满脸是血的人影，在大雨里气得跳脚：
　　“为什么发生这种事不早点告诉家里人？！要不是我们接到电话你还要瞒多久！知不知道你师母和你师弟他们很担心你！”
　　——喂，臭老头，明明接到电话的人一开始接到电话的只有你吧？
　　……
　　楼梯上。
　　披着坎肩的老太太淡淡地看着他：“事情本来与你无关，那些没有必要的画面也不用留着；我们家的孩子，没有平白给别人欺负的道理。你给我出息点。”
　　——知道啦你好啰嗦。
　　……
　　地下实验室里。
　　萝卜头大的小孩儿凑过来，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师兄，你放心！我长大以后一定会保护你的！”
　　——滚，不和小萝卜组cp。
　　……
　　山海饭店前。
　　“嘁。”
　　连帽衣牛仔裤青年被反应过来的涂姐按住，看着生生挨了自己两拳、眼白都要红透的中容少年，将脸凑近对方，眼瞳漆黑：
　　“长寿种，你听着。”
　　“我不管你是交友不慎也好，还是无能也罢……”
　　面对对方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放大琥珀|色|眼瞳，他歪了一下头，用肩膀上的衣服蹭掉嘴角的血迹，勾起唇角：
　　“——总之我这个人，是从来不会白白吃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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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来访(十)
　　山海饭店前。
　　“我这个人，是从来不会白白吃亏的。”
　　……理所当然的，这一句明晃晃的挑衅之后，本来趋于稳定的情况再度失控了。
　　被泰逢反剪住双手压得单膝跪在地上的中容少年眼睛瞬间烧得透红，身|体使劲一挣，发梢枯黄的脑袋就“砰！”一声撞上了近在咫尺的鼻梁，人类鼻下溅出的血滴瞬间引起一片惊呼！
　　战斗意识强的涂姐反应很快地要按着受了伤的人类退后一步远离危险区，然而不肯吃亏的宋阳乐反趔矮下身，在她的“哎呀！”声中一脚朝大部□□|体还被泰逢控制着的中容少年踢去！
　　武力值不是太高的泰逢没来得及动，中容少年下巴生生挨了一脚，怒吼一声，竟挣脱了吉神的钳制，两个人类立时又战作一团！
　　一旁左不能拉中容少年怕对方吃亏、右不敢动宋阳乐怕自己下手没轻重的涂山夏夏急得又是冒汗又是跳脚，不停地喊：
　　“你们别打啦！别打啦！”
　　山海街上的围观群众嗑着瓜子窃窃私语：“啧，菜鸡互啄。”
　　“……”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直到——
　　“够了！”
　　※※※※※※※※※※※※※※※※※※※※
　　本来是中秋惊喜
　　结果遇上服务器追文一时登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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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来访(十一)
　　“够了！”
　　一道冷意凝实的苍老暴喝自门口传来，无形的力量形成了一障阻隔，硬是把打红了眼的两人分了开来；终于从店里走出来的老者佝偻着身形站在山海饭店的门槛前，没理会隔到右手边再次被泰逢制住、看到他后神情逐渐闪躲僵硬的中容少年，眉皱成“川”看向对面还在中间愣神的涂山夏夏：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堂堂的涂山娱乐大小姐，当街大喊大叫，没有一点礼仪可言。”涂山乔恨铁不成钢地拧眉：“家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当众受长辈质问的涂山夏夏羞愧难当地低下头，灰溜溜地走过来搀扶住老人，然后又转头往右边小伙伴那边看，发现对方低头避过了她的视线，她愣了愣，转看涂山乔：“祖……”
　　“——小友没事吧？”涂山乔没让她说完，转向了左边还在流鼻血的宋阳乐，递上一方帕子。
　　正打算趁大家不注意仰个头拍拍脖子让鼻血回流的宋.弱|鸡|人类.阳乐面对老头真挚关心的眼神：“……”你这让我怎么说？
　　假装自己只是活动了下脖子，理智回来也拾回了主角包袱的宋阳乐余光看了下旁边刚才一把把他拉到身边没什么表情的涂姐，顿了顿，接过帕子捂住鼻子：“没事。”
　　“对不住啊，小友，老族长。”见青年的伤不算太严重，涂山乔心里松了口气，这才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涂姐，鞠了一躬：“是我对小辈教育不够，致使她识人不清……”
　　“祖爷爷！”涂山夏夏急得喊了一声，涂山乔看了她一眼。
　　“……”涂山夏夏扶着他，红了眼眶，闭了嘴。
　　涂山乔转回头，面向涂姐，苦笑：“我们祖孙考虑不周带来恶客，叫老族长、小友和吉神大人受惊了，实在没脸再继续叨扰；还望老族长海涵，容我过几天再将赔礼送上，今天……我们祖孙俩这就走了。”
　　“……”
　　似乎是对自己的同事挨了顿打的事情不能释怀，涂姐没说话。
　　涂山乔苦涩地笑了笑：
　　“老族长，再见。”
　　又跟宋阳乐和泰逢分开道完别，涂山乔就要携涂山夏夏离开，眼见祖爷爷真是只准备带着自己走的涂山夏夏这才急急开口想为自己带来的小伙伴辩解：
　　“祖爷爷，阿一他……！”
　　“走了。”
　　作为涂山娱乐经济有限公司现最大掌权者、涂山氏族长的银发老人沉着脸说了这话，直接开始往前迈步，一步直接离出好几米。
　　“！”涂山夏夏急忙紧跟着一起向前，又为难而担忧地回头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放开站起了身的中容少年——然而没等她露出喜|色，对方立在原地没动，再一次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
　　收到中二少年无声的拒绝，敌对阵营的女主播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落与黯然，然后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这是什么过时了八百年的诡异剧情，垃圾作者怕不是圆不下去了吧？
　　终于止住了鼻血的宋阳乐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毫无波动——不过他是真的看不顺眼才打了自己的人居然大喇喇地站在自家店门前，他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切。”
　　鼻子下塞着帕子的连帽衣牛仔裤青年双手插兜，蔑然昂起头，瓮声瓮气：“胆小鬼。”
　　“……”中容少年转头瞪他，握起拳。
　　“！”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涂姐身后移了半步，不过敏锐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鄙夷目光后……宋阳乐战术咳嗽两声，在涂姐的大半个背影中找回气势，挺直脊背，斜瞥中容少年，声音瓮瓮的：
　　“我说的不对吗？”
　　“囿于过去，明明知道自己遇到了新的可能，却依然畏葸不前。”
　　“一直这样、总是这样……永远在拒绝他人、把自己归为异类的，难道不正是你自己吗？”
　　“——胆小鬼。”
　　“……！”
　　眼瞳骤缩，阿一紧握着拳头，瞪住对面那个躲在别人身后的青年；然而，他在对方那双落在阴影中的漆黑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旧衬衫长裤和不合身的皮鞋里，瘦矮的小孩眼神倔强，身周空无一人。
　　与多年前蜷缩在角落的小男孩……竟看不出任何区别。
　　……
　　小小的石屋里。
　　“为什么叫你‘阿一’呢？我想想啊，”女人干燥而温暖的手放在他的头顶，声音带着笑：“可能是因为……”
　　“阿一世界上唯一的阿一吧。”
　　……
　　“妈妈希望，阿一能够有一个朋友，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
　　……
　　海港边。
　　“阿一，放心吧！”颊边带着两个梨涡的女孩子按着他的肩，被风吹起的发丝遮去了一点眼角的眼睛亮亮的：“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
　　原来……一直在不断拒绝的，是我啊。
　　妈妈……
　　我……
　　“我才……”忍住琥珀|色|的眼瞳边冒出的水光，阿一直起身，瞪着对面的青年：“……不是胆小鬼。”
　　“我不是！”
　　说完这一句，中容少年便如离弦的箭一般追向了远处几要消失的两个背影，只留下一句遥遥的带着鼻音的话语：
　　“——下次再跟你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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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来访(十二)
　　“下次再跟你算账！”
　　这什么狗血的反派宣言，好俗套。
　　看着远去的三个黑点，宋阳乐走出涂姐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将帕子往鼻孔里塞了塞，将手插回兜里，转过头：
　　端着一叠盛瓜子的报纸的报刊亭老板娘对他抛了个媚眼；头伸在旁边的水果店老板黑着脸；奶茶店的店员小妹眼神躲闪……距离他们绝不算近的地中海貔貅朝他竖起个大拇指，传递过来的话音充满赞叹：
　　“不错嘛小兄弟，身为人类，流那么多血居然还没死！”
　　“……”你们对人类到底有多大的误解啊喂？
　　额边滑下黑线，但也实在暂时没什么多余的心力解释；他回头看向旁边从刚才的涂山乔道别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人，心虚地开口：
　　“涂……”
　　——他话未完，大波浪卷的长发发尾扫过他的脸，从早上起就萦绕在周围的淡香拂过……外貌冷艳的女子没有表情地与他擦肩，走进饭店。
　　“……姐。”未完的字音被压回唇角，没能落入空气。
　　“……”
　　周围陷入寂静。
　　对面的人类青年垂下的眼睛与身侧不自觉握成拳的手不可避免地泄|露了黯然与愧疚的心情。
　　唉。
　　泰逢心里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实话实说地告诉对方：“她不是冲你。”
　　“……”闪着微光的漆黑眼睛抬起来看向他。
　　“是……涂山家的事。”
　　……
　　十分钟前，山海饭店前的三个小辈还在动嘴仗时。
　　“……事情就是这样。”坐在泰逢和涂若对桌，面对涂姐不敢置信的眼神，岁数于族内而言并不是很大的白发老者叙事时平静的脸终于抖了抖，露|出了一个轻松又酸涩的皱巴巴笑容，声音带着因苍老而特有的沙哑与缥缈：
　　“老族长，我就要死啦。”
　　“……怎么会呢？”
　　良久，涂若才哑着嗓子干巴巴地问出这句话，却没有提出要核实一下——大约先前见面时的那一握，他们彼此之间已经无需多言。
　　而在座的就是泰逢，也对实际情况略知一二：
　　自四千年前涂山娇追随帝禹而亡后，从山海界青丘独立到长时间不受三界承认的人界的涂山氏一直是由胞弟涂山乔在掌舵。古来异士求长生，不知有多少族类垂涎这一支明确不受青丘庇护的长生种族的寿命；再加上这一族持有的曾因与人族联姻而获得的天道气机遗泽……
　　见同事的脸紧绷着，泰逢心里默然，拍了拍对方的背，聊做安慰。
　　然而到底是山海大族的前一族之长。
　　又过了几息，涂若很快收拾好年长者的私人情绪，挺直背，尽管声音还有些哑，但脸上——或说人面上——却保持住了镇静，她目光犀利地看着对桌的这个四千年未见一面、如今撑着病体亲往来看自己的后辈，冷静地问：
　　“那么，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要做什么？”
　　千秋之族，不愧如是。
　　……
　　“涂山家？”人类青年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们有什么事？他们不是和青丘分开的吗？”
　　“现在是。”
　　泰逢回过神，对这个聪明的人类小辈笑笑，也没在意四面八方快要支过来的耳朵：“谁又知道以后呢，抓紧当下才是重要的、咦……”
　　“？”见还没开始说教的吉神同事看着自己背后露出惊讶的神情，宋阳乐没多想地跟着将头转了过去——
　　即使是刚和灰头土脸的饕餮一同从装着食材的卡车里下来，男人身|上的灰衬衫、薄款休闲长裤和皮鞋仍然整洁如新，对方漆黑眼中如星的亮光照出他肿成猪头的脸、塞着一条血帕的鼻子和满身的尘土，极难得地，挑了下眉。
　　这时，后面像卡带了似的同事才总算笑呵呵地说完了下半句话：“……老板，你们回来啦？”
　　宋阳乐：“……”XXX。
　　——粗鄙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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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来访(完)
　　“……”
　　看到应老板眼中的人影，宋阳乐算是明白刚才隔壁的奶茶小妹眼神躲闪的原因了：是真的辣眼睛。
　　即使在之前的肢体冲突里也始终保持住了平静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染红……红着耳朵的人类青年猛地回过头，表面稳定地扯下方帕蹭干净鼻子下的血，拍下连帽衣上比较显眼的一块尘土，转身，站直，声音还带点瓮瓮的鼻音：
　　“嗯……欢迎回来，早上好。”
　　“早上好。”应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不冷不淡地回应了一句，扫了眼周围——四周投过来的视线瞬间移开，泰逢更是自觉地去开始帮饕餮搬食材，山海街的人行道上顿时便只剩下了一人一龙相对而立。
　　四目相对，就有那么点……
　　“咳……”耳朵红到滚烫的宋阳乐偏过头，避开对方漆黑眼中被裹在亮光中的狼狈影子，双手插兜，假装自己很镇定地看向饕餮他们：“那个，我也去帮忙搬点……”
　　——最后一个字轻落在空气里，不快也不慢的脚步声跟着话音一起落定，人形生物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人类青年被对方高大的影子自身前笼住。
　　“……！”胸腔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拍，宋阳乐力图镇静，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小半步吸了口气，才转过头，手插|着兜，与对方相视：“……有事？”
　　我超稳的。面对近在咫尺漆黑眼睛里宛若晨星的亮光，他用乱成一团的大脑冷静地想；为了不显心虚，眼睛不闪不躲。
　　青年抬起来的黑|色|眼睛分别落了一点阳光，明亮耀目——意识到这一点，刹那间，对方胸|口处传出的跃动声渐渐加快的节拍陡然多出了传|染|性，人形躯体的相同位置兀地动了一下。
　　感受到手掌与之相连的脉动，正打算开口的应龙顿住。
　　见面前的非人类不说话，自认逐渐稳下来的宋阳乐摸不着头脑：“什么事？”
　　“……”对面的人形生物收回和他对视的目光，低头去看对方自己……摊开的手？
　　“？”
　　宋阳乐更迷惑了，接着他发现应老板差不多用了整整一秒的时间看自己的掌心，而一秒后……
　　应老板收起手掌，抬起头，若有所思地和他相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走进店里，语声中的懒淡倒是未变：
　　“跟我上楼。”
　　“……啊？”又要干嘛？
　　……
　　五分钟后，山海饭店二楼。
　　宋阳乐对“老板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的怀疑在应老板指挥着自己从楼上厅内的柜子里找出了一盒医用棉花和一瓶蓝|色|药水后变成了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羞的惭愧。
　　其实，他拿起一块棉花，看着躺坐在对面沙发上端着陶杯喝水的某龙，想：在不涉及金钱的情况下，应老板还真的算个好……
　　“怎么还不动手？”没等他想完，喝下一口水的应老板发现他的视线，懒懒看过来：“还是因为没镜子所以你看不到现在自己的样子有多丑？”
　　……呵。当我什么也没说。
　　他面无表情地用棉花蘸了点蓝药水，直接就往脸上怼——
　　“嘶……”药水里面之于人类过大的效力瞬间给皮|肉带来了巨大的痛感，宋阳乐倒抽一口冷气，感觉自己接触到药水的一边脸由于过强的痛感被大脑暂时屏蔽了神经变得麻木了；他龇牙咧嘴地麻着半边脸含混着问：“这唔(不)是人类的药啊？”
　　“不是，三界医药局新出的灵力药水。”应龙看向他：“你知道？”
　　“嘶……唔，人类大唔(部)分这类型的伤药用起来的感觉都差不多，”短暂的麻木过去，少许刺痒后，宋阳乐看到茶几上映出的直接恢复好了的那片皮肤，蘸起药水：“刺|激|性|没这么强，见效也不会这么快。”
　　“你用过很多这种药吗？”
　　药棉覆上伤口：“一般吧。”
　　“什么时候？”
　　“挺多的？”药棉擦过颧骨上的青紫，痛得咧了下嘴，再次麻了半边脸的宋阳乐盯着茶几，不甚在意：“小时候嘛，摔摔打打是难免的。”虽然他是要比其他人稍微多摔了个几十几百次。
　　应龙没再说话。
　　等到宋阳乐脸好了，就看到茶几上的棉花和药水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颜|色|各异的糖果。
　　像散落的星星。
　　“……”
　　察觉到他的目光，应老板理所当然地把空了的陶杯推过来：“今天的礼物。”
　　宋阳乐黑脸：“……你这根本就是交换吧。”
　　应龙不置可否。
　　“哼。”
　　连帽衣牛仔裤的人类青年耳朵又红起来，没什么表情地收拾好医药用品，拿走糖和水杯，下楼去了。
　　……
　　人类离开后，整层二楼重归寂静，应龙背靠到沙发上，双手交叠，闭上眼睛。
　　不久。
　　“滴、滴。”个人房间里电脑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闭着的眼睛未动，沙发上的人影化为淡银的雾气腾入室内，在电脑桌前重幻为人形，落座电脑椅上。
　　鼠标受无形力量移动，屏幕上跳出身处幽暗之中的俊美人形青年，见到电脑椅上的“人”，桃花眼尾一挑，语气惊讶：
　　“咦？大爸爸，你今天怎么又回楼上了？不去跟我二爸爸培养感情了？”
　　应龙仰着头，漠无波动：“有话快说，没话快滚。”
　　玄未幽怨道：“你也太无情了，每次都这么对你儿子。”
　　“滚。”
　　“哇，你今天格外没有耐心呢……”玄未有点意外，随后兴致勃勃：“出什么事了？”
　　“……”
　　“也不有趣。唉，算了。”见对方理都不理，玄未得出了这个无趣的结论，只得放弃了继续插科打诨的想法，不甘不愿地直奔主题：“好吧，是老僵尸让我告诉你，‘玄木’该到‘成熟’的时间了。你和那谁这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他们藏得很好，这一次连鼓那边都没有反应。”应龙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低沉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目前为止，只剩下‘玄木’了。”
　　玄未挑眉：“这可不算是个好消息。”
　　“嗯。”应龙没有否认。
　　“不过也不是很差。毕竟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玄未耸耸肩：“反正‘玄木’在我们这边，他们最后总归是越不过去的……等等。”
　　应龙瞥过去。
　　玄未后靠到座椅上，抱臂拧眉作思索状：“这么汲汲营营……为什么我感觉自己活得像个反派？”
　　“你终于准备好被扔进特殊咨询部了？”
　　“……看来你今天是真的心情不好。”玄未这么评价完，但也没继续作死，而是想了下，问道：“对了，我二爸爸最近怎么样？他身边也没什么异动吗？”
　　他问这句话本身只是顺口，没什么特殊的意义，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对面的应龙的眼珠却动了。
　　瞳孔漆黑有亮的眼珠向下移动，电脑椅上的“人”半垂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微阴影，声音淡淡的，叫别人看不出也听不出他的思绪：“你规矩点。”
　　“……”玄未脸上的笑容停了停。
　　仿佛没看到他的暂停，应龙交叠着双手，话语中平淡而没有余地：“没有‘异常’。也同样告诉奢比他们，管好‘玄木’，不要想从他这边打主意。”
　　“……唔，”玄未挑挑眉，抱着臂，饶有兴味：“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就算是人类，他也不是一般的人类。’不是吗？”
　　坐在椅子上的“人”瞥了他一眼，懒而慢地转开视线，看向关上的门：
　　“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是人类。”
　　“人类的痛觉比我们要敏锐得多。”
　　“他是一个……”敲门声响，视频里的神灵漆黑眼中的淡光映出门后的人形轮廓，然后转回来与他对视，目光流转，惯常因神|性|而漠然的语声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人类。”
　　——一个和过去的“神灵”不再相同的、会感觉到巨大疼痛的、独立的，“人”。
　　玄未怔了下。
　　椅子上的“人”却没管他，说完自己的话，便不慌不忙地起身离开了电脑前；几句轻微的交谈声后，合门声响，画面中留下的电脑椅静下来，一如往常。
　　最终。
　　视频切断，冥界仿如无尽的黑暗中，靠坐在冥府管理司主位上的玄未莫名又想起了那几张薄纸——对“宋阳乐”这个名字的记叙里，属于“人类”的部分始终很有限，与两三个“非人类”的事件相比，大部分都是一笔带过，没有详述；“XX年XX日XX事”的说法，简略而短促，是非人类们对“人类”这种生物的所有理解，至于“疼痛”……
　　“‘人类’和‘痛觉’……”
　　他了解而不理解地思索：
　　原来这样寿命短暂的物种，却有着比“神灵”更为敏锐的“痛觉”吗？
　　可是……
　　他新奇地想：“痛觉”又是什么呢？
　　* * *
　　由于生而弱小，为了应对危险，这些弱小的生命反而在某些方面发展出了包括痛觉、善意和恶意在内的相比强大生命更为灵敏的感知——人类。
　　但是大多数时候，就像一只普通的蚂蚁再怎么也无法搏倒人类一样，这些感知于比人类强大了超过百倍的生物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
　　因此纵使对“人类的多样|性”这个命题产生了一点兴趣，但面对受回溯幻术影响而陷入了疯狂变得歇斯底里的人类，敖椰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
　　A市某高级小区B栋十楼1001室里，确认了自己无法再从这里得到更多的线索，看着在漆黑眼睛的负面风暴中挣扎的那一丝随时会被搅碎的、微弱的、渴望的光，外表平凡的男子站起身。
　　“再见。”
　　敖椰对那漆黑眼睛里仅剩的一点微光露出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过了身：就像是并没有看到对方苍白脖|颈上的伤痕、室内满地的狼藉和其记忆中的压抑一样，将那光遗忘了在了背后，毫不在意地任其泯灭在了暗无天日的混乱黑暗中。
　　他彬彬有礼地道别了挎着名牌包归来的艳丽|妇|人，守诺地交给了对方一笔为数不少的人类货币，微笑着婉拒了对方欢天喜地想要留他“吃饭”的热情邀请，离开了大楼——
　　虽然通过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人类的回忆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但鉴于里面对时事件里很多关键因素的紊乱，“怪物”的具体能力和能力来源依然是不能被真正确定。
　　还有……
　　他站在楼下，想起上次相遇时对方表面无不趋于“正常人类”的行为，低笑了一声：“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知道到自己有着超凡的能力、也曾经明确从这种能力中获得了利益……那么到底会是因为什么，始终避而不用呢？
　　想到从“黑眼睛”回忆中得到的“实验”和一闪而过的名册上家长栏后前一个被涂掉的号码，他有预感……
　　“很快了，”他勾起嘴角：“这一次。”
　　* * *
　　与此同时。
　　“——这一次，只能成功。”
　　偌大的精致别墅内，着墨绿|色|西装、羸瘦而修长的身影面朝窗户，背对着室内，低垂着头嗅闻着新鲜玫瑰的花香，手指漫不经心地碾下红玫瑰枝干上的小刺：“我的时间不多，父亲能容忍我的一次失败，不会再忍第二次……而我，也不想要再一次的失败。”
　　“少爷请放心。”旁边的人恭谨地低下头：“已经把完整的资料放到您的书房了，这次绝对万无一失。”
　　“那最好。”
　　两人话未毕，门铃声响。
　　旁边的人打开怀表状的小巧仪器，看到监视器上出现的面孔，露出喜|色，抬头：“少爷，他来了。”
　　“好，开门吧。”
　　旁边的人领命，按下按钮。
　　玫瑰被横放到窗台上；大门敞开。
　　撇去手指上的毛刺，慢条斯理转过身，刘皓俊面向大门处背光而来的颀长人影，昂起下巴，笑容亲和而不失距离：
　　“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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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六一.毕方事故
　　与外界不时风起或云涌的暗潮相比，大多数时候，有着应老板、武力值顶尖的青丘前族长、智慧值顶尖的吉神甚至胃口奇大的穷奇坐镇的山海饭店的日子始终平和如流水，一天、两天、三天……二十几天过去，转眼，又是一月就这样无聊地过去了。
　　这天午后。
　　“欢迎回来～”
　　背着外卖箱的宋阳乐甫一踏入山海饭店的门，半个小时前接到他电话的涂姐便立即停下手上的笔，抬起头兴致勃勃地看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宋阳乐放下箱子交给旁边同样主动凑过来的笑呵呵的泰逢，接过她殷勤递来的水，喝了点水润完嗓子之后，才沉稳地开口：“这一次……”
　　“嗯嗯嗯？”泰逢和涂姐均是眼睛发亮，期待地看着他;近来平静的日常已经让两个非人类同事能把任何一件不常见的小事视为特别的调剂了。
　　更何况这事本身是真的能被当做调剂来看：加上今天这一回，这是毕方在宋阳乐在山海饭店送餐的两个多月里面第十、七、次，点餐失败了。据不完全统计，这些失败中，包括了：毕方本鸟点完单一个多小时以后才发现当时网断了单子没提交过来的、有通话时不小心把电话线烧到没能说完要求的、还有向来没问题的外卖箱在半路坏掉灵力流失了的……很神奇的，各种防不胜防的外卖事故接二连三地发生在了这只倒霉的凶兽身上，除了第一次(涂姐他们猜测那个时候是因为他还没接触到毕方本方所以那一次外卖躲过了一劫)以外，宋阳乐基本就没送成过毕方的单子;于是，毕方的点单理所当然地……
　　……成为了山海饭店三个无良员工的快乐源泉。
　　而今天，意料之中的，也没有例外↓
　　“有个人类小孩跟在另一家妖怪饭店的外卖小哥后面误入了山海地铁把大家都吓坏了。”宋阳乐没有多卖关子，直接照实道：“当时那节车厢只有我一个是人形外表，我只好帮忙把他送回去，但是……中间发生了一些事。”
　　——和所有物种一样，妖怪们有好有坏，价值观也各不相同，宋阳乐背着山海外卖，本来就是一个行走的香饽饽;人类小孩虽然有些调皮，但总体软软萌萌的，又算直接消失在了人类的监|控中，不管是对于总是眼馋别人家孩子的某些动物还是暗戳戳喜欢“肉食”的妖怪来说都是不愿意错过的选择。
　　“……然后，外卖就被打翻了。”宋阳乐摊手。
　　涂姐兴奋地捧脸：“听起来还挺刺激的嘛！”
　　宋阳乐黑线：“……明明就很危险啊！”
　　“要不是我够机智鉴于毕方的倒霉经历临走前多问泰逢要了几个吉祥物，我可能就回不来了喂！……咦？等等？”宋阳乐顿住，纠结地陷入思索：“这么说，毕方这倒霉体质还算救了我？”
　　“你不要这么想。”放好外卖箱的泰逢回来，笑呵呵地路过：“你要想，要是毕方不点单，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啊。”
　　宋阳乐：“……似乎也有道理。”
　　“啊哈哈哈哈哈哈，明明就是这个道理啊！”涂姐拍案，哈哈大笑：“毕方这家伙最近好像真的越来越倒霉了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我觉得，这次我应该比他更倒霉一点。”
　　“？为啥？”
　　宋阳乐低头，双手捂脸，声音闷闷的：“……毕方还没有确认订单。”
　　“……”听到楼梯间人类不可察的脚步声的涂姐表情复杂地拍拍他的肩：“你要坚强。”
　　价值一百多万的坚强……
　　——两个月工资总共还没过百分之十的宋阳乐再一次地，自闭了。


第141章 六一日常
　　“别这样，振作点，你这才哪到哪。你看毕方都那样了，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吗？”涂姐鼓励他。
　　“谢谢。”宋阳乐没感觉丝毫安慰，抬头幽幽看她：“但你觉得像他那样倒霉了几千年的例子有意义吗？”
　　“呃……”涂姐语塞。
　　“——毕方给我打电话说要投诉，”脚步声踏实，应老板没什么表情地出现在楼梯口，视线精准地落在负责外卖的人类员工身上：“怎么回事？”
　　……啊，来了。
　　宋阳乐转过身，一手插|进裤兜，另一手不自觉地搭上后脖颈，对上楼梯上的老板的漆黑眼睛投下来的目光，心虚地垂下眼睛：“老板……”
　　他没有隐瞒地老实将事情的经过又简短叙述了一遍，希望噩耗的到来能够迅速果断一点……虽然应老板这二十几天里对他的态度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微妙地变了变，由早上会随手送礼物与时不时就盯着他看变成了在送礼物的时候冷不丁还会主动打招呼和极偶尔地会自己动手倒一下水甚至在外出时提出帮他捎带点想要的东西(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宋姓青年：猛|男流泪)……但是涉及到金钱方面，应老板依然从来都不是条大方的龙。
　　然后。
　　“这次损失这么大，单用你的工资也还不上……”应老板听完，走下楼，将陶杯往柜台上一放，淡淡道：“以工抵债吧——接下来的三个月，每天都提早一个小时到店。”
　　“？”做好了赔偿准备的宋阳乐有点诧异，搭在后脖颈上的手都顿住了：“这样就可以了？”
　　应老板懒散地看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迟到一分钟，倒扣一万；后面每一分钟，罚款都要翻倍。”
　　“……哦。”
　　——应老板不愧是应老板呢，真是生财有道……个鬼。
　　话虽如此，可是按照宋阳乐现阶段的打算，以工抵债的确是要比直接偿还来得轻松，毕竟实在是临时有事，还可以请假嘛。
　　有这么一个吝啬的老板，人类员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完全不带丁点愧疚的，至于“对方好像还是自己的暗恋对象”这一点，在金钱面前，嗯……人类青年接完水，把陶杯放回柜台，用眼角余光斜看了眼举杯的某龙，在对方看回来之前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暗想：还是假装忘掉这个设定好了。
　　宋.主角.阳乐：我才不会因为恋爱什么的就崩掉自己的人设。呵。
　　旁观的涂姐和泰逢和饕餮：喂，你耳朵红得也太明显了吧……还有老板，不要再看了，不知道你们天天看来看去有什么意思！
　　……
　　晚上，吃完晚饭，不喜吵闹的应老板再次回了楼上。
　　“欢迎收看山海联播节目，今天是二零OO年6月1日，农历4月28日。首先为您介绍今天的新闻主要内容：山海大型连锁贸易机构董事长奢比于S沙漠回信合虚总部祝三界小朋友们儿童节快乐；西方地狱天堂、东|南|亚及中东各宗|教|派与东方三界和中容国就本月贸|易|进|出|口|计划正式签定协议；玄木赤木日趋成熟，妖怪管理局发言妖称不日将遣派人员对两树加大保护力度……”
　　“这个玄木是不是成熟得太快了点？”听着新闻，宋阳乐看向刷着山海APP论坛摇滚直播的涂姐，问。
　　涂姐心不在焉地答：“快什么？都长了几千年了，只不过是近几年因为玄木产生的碰撞越来越多，中容的态度开始软化，我们这边才开始把新闻报道出来而已。”
　　“啊，这样。”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宋阳乐回忆了下自己两个月来听到的关于玄木计划的零散信息，想了想，看了眼电视上如常的画面，又看了眼头也不抬但态度肯定的涂姐，又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尽管涂姐面对有些问题的时候会因为泰逢的态度解释得很含糊，但从来不是一个能把谎话说得这么自然的妖。
　　比如在他今天才终于从浣熊外表的其他妖怪饭店的外卖小哥那里得知的“山海饭店的地位之所以超然，是因为除了食材和厨师上的优势以外，还担负着巡视监|管被囚|禁在各个领地的凶兽的责任”这件事上，作为一个保|密|工作者，涂姐的表现虽然不行，但态度是一直是端正的。
　　……虽然，他想不通这条是个年龄大一点的非人类就知道的信息对自己到底有什么好保|密的，唔，也不对，包括自己在内，新生代的非人类们好像都一致地不大了解这件事。
　　把固定的地域列为禁地，却淡化凶兽的可怕程度……难道他们不知道从另一方面来说，古往今来，沾了一个“禁”字的东西反而会更吸引人吗？
　　还是说，宋阳乐严正思考：应老板他们这群资|本|家已经魔鬼到了想要用这波除毕方那个倒霉蛋以外几乎全员被关得内心反|社|会的凶兽们吸引观光流量吗？……不不不，这么想也太丧心病狂了。
　　而且，以泰逢口中的新生代弱|鸡|程度，应该不会有人/非人有实力破除结界而不惊动应龙他们去把兽放出来吧？又不是什么……反派……嗯？反派？
　　“……不，应该不会吧？”宋阳乐迟疑地低声。
　　涂姐奇怪地看过来：“不会什么？”
　　“我在想，”宋阳乐抬起头，一脸严肃：“我们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反派角色。”
　　涂姐：“……既然我们都不知道了，你在这里想有什么用？”
　　宋阳乐一奇：“咦？涂姐你现在这么灵光了吗？”
　　涂姐一指按裂手机屏幕：“……滚啊！”
　　“……好的。”
　　片刻后。
　　宋阳乐凑近路过无事的泰逢，小声：“最近的涂姐脾气格外火爆呢。”
　　泰逢笑呵呵的：“呵呵，还好吧。”
　　宋阳乐思索了下，有点忧虑：“但是她连笔记都不大写了啊。”
　　泰逢惊讶：“唉？真的吗？”
　　宋阳乐点头：“真的啊，你说她是不是……”
　　泰逢：“？”
　　宋阳乐声音更小：“……更年期到了？”
　　泰逢若有所思：“有可……”
　　话没说完，一支笔伴着一道女声咆哮愤怒袭来：
　　“——你们两个，要说悄悄话也给我传音啊啊啊啊啊！！！”


第142章 六一完
　　由于被强大的武力所打断，宋阳乐和泰逢最后还是没能对涂姐最近的反常归结出一个正式的原因，不过这个晚上，大家都能算是过了一个快快乐乐的儿童节——不管是再次被单独追打的泰逢、凶神恶煞打神的涂姐、围观嬉笑的饭店客人、因为儿童节受到多加一餐的优待的饕餮……还是回到楼上睡懒觉的应老板和差点因为闪躲不及被签字笔扎个对穿又蹭了吉神一波欧气“收”到红包的宋阳乐，都充分表现出了“智|障|儿童欢乐多”的属性。
　　及至夜晚九点，山海街。
　　“貔老板/貔貅叔叔明天见。”宋阳乐坐上7092，系好安全带，目不斜视地跟肩膀上的小灰鼠同步对杂货铺的貔貅挥手。
　　“明天见！”貔貅护着自己脑门周围稀疏的头发，朝他们摆手。
　　车窗关上，宋阳乐才放下手，转过头隔着一层玻璃往杂货铺后面看：山海饭店二层的某扇窗户亮着，躺坐在灯光下的某个闭着眼的“人”手边，他送的仙人掌在窗台上含着苞，影子氤氲；像是发现了他的目光，旁边的“人”手指若有所觉地动弹了一下……
　　“……”果然明明就是醒着的吧，装什么装。
　　已经在上个月里摸清了对方其实睡眠很浅、窗户开着就隔不了音这两件事的宋阳乐镇定地转回头，假装自己没感觉到窗后投来的懒散视线，游刃有余地和小灰鼠交谈：
　　“今天车怎么还不开？”
　　“哦，最近妖管局整|改，合虚增设公交线路加了7093今天中午开始正式运行，7092只负责内陆，所以以后每站都会多停两分钟，司机叔叔说‘留给谈恋爱的人用’……哥哥，你怎么耳朵又红了？”
　　“……天气越来越热了。”
　　“啊？是吗？可是我觉得不热啊？”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听我的，我说热就是热，好吗？”
　　“啊。”没得到答案的小灰鼠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然后出于好奇下意识地扭头想顺着人类刚才的视线落点去看——
　　余光就没离开过车窗的人类青年伸手镇定地揪回对方的小脑袋：“坐好，系安全带。”
　　“……哦。”
　　今天也照旧什么都没看到的小灰鼠垂头丧气，然而很快振作起来，礼貌地询问了一下旁边靠得过近的大妖怪能否空出一点地方给自己稳定化形术；在征求到对方的同意后，小灰鼠跳下青年的肩膀，落到空中的柔光变化，穿灰色小背带裤的小小孩出现到旁边的座椅上，小手乖乖地系上安全带。
　　车子开动。
　　……
　　行驶的汽车从山海街出发，虽然每站都多出了两分钟停靠时间，但依然在四十分钟内行经了包括滨河路在内的大半个C市区域就要到达文景公交总站，宋阳乐用手机在山海APP的论坛里查了一下，发现根据新的行车路线规划，7092在文景总站的停靠时间提早到了八点半——这么一想，应老板倒好像顺势而为似的……不，不要抱什么莫须有的期待。
　　车窗外的景象渐渐固定，心脏处的热还未来得及表现出来便已在冷却……打散短暂失神的想法，宋阳乐收回余光，摩挲了一下手机表面，没有提醒还在手舞足蹈的小灰鼠自己即将到站的事情，仍然侧着头听对方欢欣鼓舞的分享：
　　“后来啊，我就跟小象哥哥说……”
　　“——滴——文静公交总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公交广播响起，车门打开，小灰鼠的话语戛然而止，小小孩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瘪瘪嘴：“啊？怎么这么快又到了。”
　　宋阳乐摸一把他的头，起身：“没事。今天多了两分钟，我先下去，我们车上车下继续说。”
　　小小孩瞬间又高兴起来：“好！”
　　然而和同龄外表的人类小孩一样，作为逻辑体系尚不完善的小朋友，小灰鼠的思维是跳跃式的。于是等宋阳乐下了车再到车窗前，其间不知思考了什么的小灰鼠已经趴到车窗边上，跟他说起了另一桩自己认为很有趣的事：
　　“隔壁小班的太阳花妹妹在学校的仓库里看到葵花籽，哭得好大声……”
　　“中午老师给我们发了一个大苹果……”
　　“对了。”小灰鼠忽然想起了什么，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向他：“哥哥，‘它’今天身上的衬衣好像更破了，肚子上的血也更多了，可是‘它’明明已经死|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小灰鼠没有具体说“它”是谁，但联系到“衬衣”、“血”和“死”三个关键词，宋阳乐还是轻易地明白了他话中的指代——符合这三条的，只有两个月里从偶尔出现到如今三五不时要登一趟公交的“接女儿回家”的胖大叔。
　　他顿了一下，抬起目光和坐到小灰鼠身旁的小灰鼠妈妈对视了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转回视线，对上小灰鼠映着亮光的黑眼睛，平静地答：
　　“这是因为，从存在的角度而言，普通人类的|死|亡，其实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肉|体的死|亡，就存在而言，因为轮|回制度，魂|体进入冥|界还可长存，所以三界通称这一种死|亡|方式为“假|性|死|亡”；第二种，是魂|体的死|亡，因为魂|体附有着万物生灵区别于‘死|物’的真正精|魄，一旦|死|亡则不可复制，所以，这一种死|亡，才被称为“真实|死|亡”。
　　“凡是会死的，即为生。因此，尽管只有魂|体，但鬼|魂也一样会‘生病’，遭遇事故；而由于它们的特殊|性，冥界之外，其余世界没有约束它们的法条，自然也就没有保障它们权益的义务……”
　　魂|体在冥|界之外逗留过久，最终只会因没有肉|体的保护被周围世界慢慢抽取出能量力衰而亡，而想要在非冥界的混乱秩序中继续“活”下去，只能去啃|食、吞|噬、侵|蚀|别的魂|体以维系自己的稳定；然而被抽取走的本身的“能量”，其实是记忆、知觉、感情……这样东拼西凑出来的，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人”了。
　　——这样的结局，本可以避免。
　　回家，钥匙插|入锁孔，小黑狗刚迎出来，身后的楼道灯光闪烁；宋阳乐顿下手中动作，转过身，就见对门的老太太拄着拐走出来，看到挡在他脚边不停叫唤的小黑狗，怒气冲冲地敲着拐杖骂咧：
　　“我就说！我就说！我早就说这家肯定养狗了！死|老头还不信我！……你这个小伙子怎么回事？听人说你也搬来这里好几个月了吧？不知道我们这是专门的疗养小区老人多、明文规定不准养狗的吗？啊？！……诶，说话！问你话呢？怎么不开腔？！哑巴啦？！”
　　没有回声的楼道里，小黑狗“汪汪”地叫着，宋阳乐漆黑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
　　“……”半夜三更，没有其他人的楼道上，这样一个始终不说话的青年和一条“汪”声不断的黑狗总是有几分瘆|人的，老太太心里生出害怕，有点后悔自己因连续几天的狗叫声困扰而不假思索地单独一人出来了，她扶着拐杖，警惕地往后退了一下，想喊老伴：“老头子，老头子……”
　　门响了一声，里面没有及时传来回应。
　　老太太疑惑地转过头，却看到自己敲门的“手指”虚虚地穿过了防盗铁门……它愣住了。
　　在它愣神间，紧闭的门终于打开。
　　囫囵穿着工装背心的老大爷满脸疲惫地从弓着背门里走出来，看到门外单单独独的青年人，皱了皱眉：“小伙子，敲门有什么事吗？”
　　宋阳乐淡淡答：“不好意思，喝了点酒，敲错了。”
　　“哦。一个人住着，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
　　得到了答案的老大爷说完，转身，郁郁地低声囔囔：“唉，这什么话，关我什么事，怎么跟啰嗦的死老太婆学起来了……真是，人家狗都没养，哪来的狗叫，就会瞎说……老太婆，关门——”
　　话音落，老人弓着的身形陡然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像凭空被抽去了什么似的垂下头，一边虚弱地回过身，一边喃喃自语：“对了，我忘了……老太婆今早去医院了，不在家，我得自己关门。”
　　“明天得去看看她，这老臭美毛病多，不喜欢消毒水味，得带上她的香水……”
　　“还要买点什么呢……”
　　老大爷絮絮着，关上防盗门，将从刚才起就跟着自己进门又出门的老太太关在了室外。
　　“……”
　　它拄着“拐杖”站在门外，怔怔地看着门里，眼中是哀哀的情绪，眼眶里流出来的却是一行血|泪。
　　“汪汪汪……”小黑狗还在冲它凶狠地叫着，一刻不停。
　　宋阳乐冷眼看着，带着狗退进门里，才握着门把手，没什么情绪地出声：“阴|阳有别，你继续这样守着，只会害人害己。”
　　“你看得到我？！”它倏地转过身，睁着流|血的眼睛扑过来：“我……”
　　“——砰！”
　　门“砰”地一声关上，无形的力量将两边锁隔。
　　门内。
　　“汪！”“危险”被隔开，脑容量不大的小黑狗摇着尾巴围着他转圈，发出哈气的声音。
　　宋阳乐蹲下身，看到它凝实完整的身形，摸它的脑袋，黑|色|的小狗与手掌相贴——手上冰凉的水一样的触感流动而过；小黑狗舒服地呼噜了一声。
　　“……蠢狗。”
　　“都不知道躲。”
　　“那已经……”他收回手，漆黑的眼低垂，幽暗不见亮光：“不是人类了。”
　　* * *
　　同一时间，C市。
　　月下。
　　因为公路的荒废而总也跟不上外界发展的小村庄常年如一日地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则，银的星月辉光从无遮挡无污染的天空中铺下来，在起伏的林涛表面蒙上一层朦胧如流水一般的纱罩。
　　寂静的夜声中，独自坐在山坡上的人影丢开黑屏的手机，抬起头，看向头顶明亮的弯月，话音似叹息：
　　“不是人类了啊……”
　　“那么……”
　　敖椰曲起一条腿，将下巴抵上膝盖，遮去情绪的眼睛闭了复睁，盯着山下村庄中错落的房屋，平凡的面孔上，温和的笑容加深：
　　“就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第143章 端午前奏.过往三(一)
　　大约是毕方的霉运buff太过持久的缘故，六月一日后，山海饭店又一连几天都没有接到外卖订单；而由于玄木计划和端午渐近，店里生意有些冷清。于是……
　　“诶？！明天放假？！”
　　六月六日一大清早，随着应老板一句“放假”的话音落下，近来日趋沉稳的涂姐惊得把刚从网上专门为学习计算机买回来的实操键盘都掉了，来不及捡，就在看到被吵到的应老板瞥过来的目光后强行忍下自己二度尖叫的冲|动，但仍忍不住转向旁边的泰逢，喜出望外地反复小声确认：“真的吗？真的吗？今年端午居然可以放假吗？！”
　　“呃……”泰逢帮她捡起掉落的键盘，挠挠耳朵，笑呵呵：“我觉得你问我，你不如……”
　　他抬起小手手指向站在应老板身侧的人类同事——
　　“问他？”
　　面对涂姐看过来地殷切目光，“无辜”的宋阳乐：“……”不愧是我。身为主角，就是要有吃瓜都会被瓜砸到脚的觉悟啊。
　　“咳。”他战术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往“不知道为什么起得那么早、起得早就算了还专门站到自己身边、站到自己身边就算了还宣布了‘端午放假’这种爆炸性消息”的应老板旁边挪远了一小步以示自己的清白，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头，问当事龙：“放假？”
　　“嗯。”应老板一手端着水杯，带着亮光的漆黑眼睛看着他，解释道：“明天人冥两界端午，也是修真界‘地腊’，修道者祭祀五帝攒会的日子；店里客人少，不如放假。”
　　“……哦。”怪不得。
　　抑住胸口要向耳朵淌过去的烫，宋阳乐双手插兜，别过眼神——说话就说话，看人干什么。
　　未移开的视线的主人在他身旁开口：“所以……”
　　嗯？他竖起耳朵，看回去。
　　瞳中有星的眼睛与他相视，对方声音低沉：
　　“明天要不要一起过端午？”
　　“……”
　　“……！！！”
　　……
　　“那就……一起吧。”
　　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在想什么的宋阳乐就这么表面一派冷静实则恍恍惚惚地答应了——看得旁观的涂姐直替他扼腕。
　　“你当时就应该更热|情一点！”
　　应老板有事上楼后，恋爱达人涂姐恨铁不成钢地轻拍柜台：“你不把自己的感情表现出来，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宋阳乐受教地点头：“啊。”
　　“谈恋爱呢，不是说一定要谁强谁弱，但是肯定有一方要主动一些。崽崽你也是个男孩子，有什么好怕的呢？！”
　　再点头：“哦。”
　　“你说这都九十八步了，既然他现在也往前了一步，你就要抓住机会啊！”
　　再再点头：“嗯。”
　　“……”
　　一直过了四、五分钟，涂姐终于将自己的恋爱教训向人类崽崽传授完毕，充分收获了助人为乐的快乐后，这才又重腾出心力来关注之前尤有余温的话题：端午放假。
　　想到即将到来的难得假期，涂姐干敲着键盘，既兴致勃勃又有点苦恼：“你和老板明天去冥界，泰逢回萯阳……我去哪呢？”
　　定下心神的宋阳乐提出建议：“回青丘？常回家看看？”
　　“不不不！”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听到“青丘”两个字，原本喜气洋洋的涂姐脸|色|迅速一变，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我不回去！——过年这种时候也就算了，我可不想平时还拉去被磕头，而且……”
　　“？”
　　“……没什么。”及时咽下了后面外族不宜的话题，今天的涂姐也是个合格的保|密工作者，高冷御姐|摸|着键盘眼神乱瞟，顾左右而言他：“呃，我们还是说回端午吧……要不，你说说你们人类现在是怎么过端午的，我参考看看？”
　　宋阳乐：“……”这话题真是转得很硬了。
　　不过反正也还没到午餐时间，摸鱼员工组就……随便聊聊混混呗。
　　“人类，就很正常吧。”宋阳乐想了想，细数百科：“吃粽子、划龙舟、挂菖蒲……”
　　“哎！停！”不等他把百科背完，涂姐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摇头：“这些在哪都很常见，就没点什么特别的吗？比如……”
　　涂姐思考了几秒，兴冲冲看他：
　　“——你是怎么过的？”
　　“……我？”宋阳乐愣了下。
　　“对啊！你不也是人类吗？‘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你有过过什么特殊的端午节吗？”
　　“……”宋阳乐回过神，顿了顿，看了眼外面的天空，裤兜里的手指动了下，收回目光，平淡而轻地道：“以节日的标准衡量的话……”
　　“我过的端午不多，并不知道算不算特殊。”
　　* * *
　　C市XX镇宋家村。
　　修长的手抓住门环，轻轻扣响门扉；规律的三声响后。
　　“——来咯来咯！哪个(谁)这个时候来嘛，明天端午正忙……”两扇铁门开启，手上还沾着黑灰、穿着黑底碎花夏衫与配套长裤的中年女人抱怨着打开门，抬头看到门外站着的外表平凡但衣着整洁的陌生年轻人，怨声一收，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你是……？”


第144章 端午前奏.过往三(二)
　　山海饭店。
　　“‘不知道算不算特殊’……为什么这么说？”涂姐觉得奇怪，诧异追问：“难道不是稍微和其他人的节日做个对比就能知道了吗？”
　　“说是这样说。可是，”宋阳乐背靠着柜台，耸耸肩：“形式上讲，我过的端午节和别人的端午节大概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很，平凡。”
　　* * *
　　宋家村。
　　“你是……？”
　　“敖业。”敖椰礼貌地笑，做出提示：“之前请宋村长来代为表达过‘问候’的。”
　　直把这文绉绉的话在脑中转了好几圈，中年女人才反应过来意思，恍然：“哦哦哦！是你。”
　　“请进请进！”
　　大门敞开，女人脸上的笑容连忙变大，让出道路把他请入砖石铺路杂草丛生的农家小院：
　　“我们昨天才是听村长说了你要过来我们屋(家)的，没想到你这一大早就来了，我屋头人(丈夫)刚出去耕地去了，屋里都也还没来得及收拾……”
　　但饶是“没收拾”，以水泥为主体的建筑物里面仍是要比村里其它用泥土和木片糊制的老房子看上去整洁多了。
　　喋喋声中，两个一前一后地踏入平整的房屋，后者的视线轻扫过堂屋墙壁上粘贴的旧的人类女星日历、垫着桌角的残破作业本、柜子上放着的簇新影碟机……最后在影碟机的老式座机上停了下，收回目光。
　　“坐，坐！”
　　女人殷勤地拿来两条凳子，还打算再做点什么，已经基本把屋子里外看了个大概得敖椰却抬手阻止了对方，微笑：
　　“不用多麻烦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想要讨好这尊“财神爷”的女人试图劝他：“你要不要喝点……”
　　“请见谅，时间很宝贵。”敖椰换了个只脚受力站着，朝她笑笑：“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直抵背心、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感从对方嘴边的笑容和不带感情的眼睛里传递出来；与其正面相对的女人笑脸几乎是立刻僵住，接着，“占点小便宜”的念头烟消云散，她一点也不敢反驳地讪讪坐下，战战兢兢地僵笑着问：
　　“那、从哪开始呢……？”
　　“简单点。”敖椰笑了一下：“就先直接告诉我你家的电话号码吧。”
　　……
　　十分钟后。
　　敖椰从院子里走出来，随手掸灭门口比人还高的野草，心情不是很好。
　　和这五天里“拜访”的其他人家一样，身后的这一家依然没有带来更多的线索；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已经是选中范围内的最后一户了：无论是他此前用了两天时间复原的被涂去的号码，还是“宋阳乐”本身，都毫无头绪。
　　明明是被记录在“宋阳乐”档|案里的“故乡”，却好像连“宋阳乐”这个人都没有一样；换作普通人来，都忍不住要怀疑会不会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但敖椰并不是“普通‘人’”。他很肯定自己没有找错。
　　——那就是还有遗漏。
　　不过有点小麻烦的是……
　　坐在土屋前只比地面高出些许的石墩上，双手交叉合拢放到曲起的膝盖上，这样想着的敖椰偏了一下头——从隔壁打开的门缝看着他后背的眼睛猝不及防接触到他转过来的视线，瞳孔一跳，木门“砰！”的一声，立刻被关得严丝合缝；而目光再转到其它地方，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
　　……似乎除了比较贪“财”的村长之外，这里的其它人家表现得都极度“排外”；事先不经村长的沟通，大概率什么也问不出来。
　　然而村长知道的消息有限。到现在为止，对方给出的“有电话或者有很多年没回过家的年轻后辈”的十户人家，都跟“宋阳乐”毫无关系。
　　要不然真的挨家挨户地去找？……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就是时间上有点紧。”敖椰自语，又有些遗憾：比起搜|魂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他其实更喜欢像手无寸铁的人类一样一步步接近真相的感觉……可惜跟穷奇约定的时限马上就要到来，他可以因兴趣不践诺言，但不喜欢因能力不足而被迫违约的感觉。
　　那么……是下午开始动手，还是晚上更好？……啊，还是晚上吧，晚上比较安静……
　　“小敖、小敖？”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一张慈祥的面孔：是五天前的早上在山坡上被动“发现”了“睡着”的他并“主动”收留下他带他去见村长的、他背后这个土屋的主人，宋阿婆。
　　并不知道自己是受到这个年轻人的暗示才收留了对方的宋阿婆背着一大背篓艾蒿，真情实感地关切问他：“怎么回来了坐在外头不进屋？”
　　“想吹吹风。”敖椰看了眼她离开地面的双脚，没有在意地起身笑了笑，接过她身后的背篓看向里面，惊讶：“怎么采这么多艾叶啊？”
　　“明天端阳，熬水洗澡啊。”
　　宋阿婆拔开门上灰尘厚重的插销，打开门，笑呵呵地跟他絮叨：
　　“你们城里头的娃儿不晓得，艾蒿水好得很，清火袪热……”
　　“……”
　　敖椰笑跟进门，放下背篓，跟着忙忙碌碌的老人进入灶间，偶尔顺着对方的话附和几句；过了一会儿，把一时能想到的事情絮完的老人才问起他的事情：
　　“啷闷(怎么)样？找到了吗？”
　　“没……”敖椰不经意答完，忽然顿住：虽然他影响对方收留了自己，但却是没有在其它方面动什么手脚的，至少，记忆上没有。
　　“……”落在老人身上的目光闪了闪，没让对方察觉到其中的停顿，他自然而然地继续道：“今早问完了，村长说的那几家人都不是。对了，阿婆你知道还有哪家人有什么二十几岁、好几年没回过家的儿孙的吗？”
　　然而没出他意料，因早年丧夫丧子，跟村人并不亲近的独居老人宋阿婆没犹豫地摇了头：“不晓得。”
　　“巴巴掌这么大个地方，儿子孙子几年不回来的差不多也就只有村长说的那几户人家，”见年轻人失落，宋阿婆讲出道理：“大家都摆谈得差不多了……哎？”
　　话到此处，宋阿婆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思索：“我记起来了……应该是还有一家。”
　　敖椰亮起眼神，露出笑容：
　　“烦请您仔细讲讲。”


第145章 端午前奏.过往三(三)
　　山海饭店。
　　“地理位置的原因，我家那边过端午不挂菖蒲挂艾叶，所以每年的端午前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去割艾蒿。”
　　“用来挂的艾叶要先抖干净晒一下再捆起来，防止有虫子留在上面。”
　　“不过我家没有院子，所以只能放在路边上晒。”
　　* * *
　　宋家村。
　　“他们那一家比我们家还穷。”宋阿婆将艾蒿分堆，说：“一个土桶桶(土房子)，只有一间屋，屋头两口子平时都不郎闷跟人到堆说话，所以你不问，我都想不起来。”
　　“不过他们生了个儿子，那个娃儿厉害得很——从小在镇上读书就是第一名，一路读到小学毕业，从来没拿到第二名过；后头(后来)要上高中了参加了一个啥子比赛，就到城里头去读书了，都没郎闷问他爸妈要钱。”
　　“好多年没回来了嘛？说是车费贵，舍不得。”
　　“名字？”
　　“都是小娃儿乱喊，读书了才改的大名，好像叫……啥子‘乐’？”
　　……
　　根据宋阿婆指出的路线，敖椰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村口人称“宋老二”的农家家门口。
　　因为房子就修在公路旁边，所以这一家没有院墙，采摘的艾蒿被放在路边茂盛的野草上晾晒；大白天正是“应该”忙碌的时候，因此一开始并没有人。
　　敖椰也不怎么着急。
　　没多久，太阳的位置往中空移动，“该做午饭”了；于是远远的，就看到两个皮肤黝黑、形似中年男女的身影背着背篓，一前一后、脚不沾地地“走”了过来。
　　等到衣服半旧不新的两人走到门口，敖椰迎过去招呼：“你们好。”
　　“……”中年男女同时转过头看他，然后露出内敛的警惕眼神，互相对视一眼，沉默着，直接就进了屋。
　　还真是……熟悉的不友好。
　　敖椰勾起嘴角，跟过去，在“大门”彻底被夫妻俩关严之前用手掌抵住缝隙，对上两双带了怒意和警觉的黑|色|眼睛，恍若不觉地微笑：“聊聊？”
　　——夫妻两开门开得并不情愿，但敖椰已不大在意这一点了。
　　……比起他们的意愿，此时的他对真相更有兴味。
　　离开家乡后，休学休了整整一年到处求仙问道、后来又莫名开始专注于物理研究与实验的“人类”“宋阳乐”在声名没有出镇的十二岁之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
　　敖椰新奇地看着这个几步便可以丈量完的拥挤土屋：东西分隔不大的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三个板凳……和满墙的奖状。
　　在挤在角落里的夫妻恐惧又愤怒的目光中，他惋惜地将手碰上已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字眼的旧纸张，不意指腹触到了一点蛛网；眉头跳了跳，他收回手，掸灭那丝黏着，笑看向两“人”：
　　“说说看吧，你们的儿子。”
　　……
　　“乐乐”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
　　这一点不单体现在读书上，还体现在他的为人处世之上。很小的时候，这个孩子就能在理解了自己家的贫穷家境之后懂得利用同龄的小孩去获得包括书本、玩具、甚至于金钱等一切父母无法给予的资源。
　　长大一些去了镇上的学校，读了更多的书，获得了更多的知识，这个孩子便更加聪明了：凭借自己的天赋，他既能够带头做同村小孩间的“孩子王”，也能够游刃有余地逢迎镇上有钱人家的孩子。
　　他似乎天生不像一个农村出生的孩子，事实也是如此。
　　十二岁时，他甚至被路过的道士断言过“日后会有仙缘”。
　　……
　　随着叙述的深入，原本木讷寡言不甘不愿的夫妻俩渐渐敞开了心|胸，眼中泛起怀念和自豪的光芒——当然是应当很自豪的，在这样的小村庄，谁能拥有这样一个孩子，都会如此。
　　虽然，这表现过于平凡，平凡得会令听者有些乏味。
　　敖椰无聊地压下指节，面对每说到关键处时总有犹豫闪烁的夫妻俩，失去了继续绕圈圈的兴趣，身体前倾，轻笑着打断他们：
　　“要不然，还是直说吧……你们在隐瞒什么？”
　　“……！”
　　夫妻俩瞳孔一震，看着他，目露惊骇。


第146章 端午前奏.过往三(四)
　　土屋中。
　　“还是直说吧……你们在隐瞒什么？”敖椰靠近夫妻两“人”，笑容可掬。
　　夫妻俩对着他的笑，瑟瑟发抖。
　　……
　　“吱呀——”
　　陈旧腐朽的大门被无形的力量从里推开，灰尘无踪、格外干净的空气中，皮鞋落地，外表平凡的人形男子自黑暗的门内走出，向来不离笑容的脸上失去了表情；身上的情绪没了伪装，即使是在太阳最大的白天，看上去也依然比夜要更危险。
　　不远处正参与“躲猫猫”游戏的“小孩子”们看到突然出现在阳光下的人，凭着敏锐的本能和畏惧下意识地“躲藏”了起来——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们都知道，那个表面看上去与其他“外地人”无异的“人”其实并不是人类，他能强|迫宋阿婆带他去见村长，还能逼村长让大家“开门”；而现在，他更是直接独自“推开”宋老二家的“门”走了出来……他们未必清楚这举动到底代表着什么，但长时间的经验使他们很明白，“家门被迫打开”，并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21、22、23……”
　　唯独中间当“猫”的孩子没受到提醒，还双手捂着眼睛站在荒废的公路上，背对着他数着数。
　　无人回应。
　　呵呵，敖椰看到这一幕，勾出笑：人类。
　　——纵使肉|体死|亡，魂|体也依然保留着自私的本能啊。
　　这种世界……也有必要继续这样精心地保存吗？
　　敖椰抱着臂，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个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扔下在继续数着数字的小孩背影，想不透宋阳乐的做法：明明人已经走了，再也没回过，却仍要单独做出结界把这些看不出有什么价值的魂体留在原处，让它们用欺骗自己的方式如常地“活着”。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不过，更好笑的还是，大约因为这个地方太籍籍无名了，过去这么多年，竟没有外人发现并破坏这个结界……尽管毁去了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而且还给他一路查过来提供了方便。
　　但是。
　　他脸上的笑消失：事实证明，即便结界就在这里，也了解到做出这个结界的人就是宋阳乐，他居然也没办法找到“宋阳乐”究竟是谁。
　　……他没料到，黑皮夫妻俩口中那么符合“宋阳乐”这个人物的经历，却是一个“已死之人”的——宋彦乐，生于一九XX年，年少早慧，二零XX年，在回乡途中意外遭遇车祸，在爆|炸中当场死|亡；他死后，其父母始终不愿意接受现实，并向村人隐瞒了这件事，表面正常地“生活”着。
　　二零XX年，宋阳乐才十二岁。
　　虽然夫妻俩的行为并不是主观地“欺骗”，但敖椰的耐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少了。
　　会不会还有什么遗漏呢？
　　手指敲击肘节，敖椰漫不经心地看着数数小孩的背影，脑中反复地思考、推敲：一个“时间静止”了将近十年的村庄，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去，唯一的变数应该就是“曾经出生和生活在这里，后来又离开，再也没回来过”的宋阳乐……
　　到底会是哪里……
　　“……98、99、100。”公路中央半大不小、穿着旧的小学校服的孩子放下手，左右环顾，弱气的童声稚嫩：“你们都藏好了吗？”
　　……不对呢。
　　小小的背向自己的虚透身影映入眼中，敖椰动弹了下眼皮。


第147章 端午前奏.过往三(五)
　　山海饭店，午饭后。
　　吃饱喝足的摸鱼员工组会和，涂姐坐在桌边，突发奇想，问宋阳乐：“既然你们那里都不挂菖蒲，那你们那里，端午会包粽子吗？”
　　“……”还真不会。
　　宋阳乐淡定摇头：“嗯，不包粽子。”
　　“那你们吃什么呀？”
　　“包子。”
　　“包子？”涂姐撑脸，有点奇怪：“端午节跟包子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家两个人都不喜欢吃糯米；而且……”宋阳乐想了想，认真答：“做包子不用再去采粽叶那么麻烦啊。”
　　涂姐：“……”好有道理，无法反驳呢。
　　* * *
　　宋家村。
　　“你们都藏好了吗……”
　　没听到回音的“孩子”未能在左右发现同伴的踪迹，有些茫然；然而没等它主动转过身，它就发现了自己头顶的阳光被什么所遮去，有舒长的阴影从它背后投在了地面上……它害怕地僵硬着扭过头——
　　这几天一直在村中徘徊不出的外地“人”看着它，脸上带着笑，向它伸手：
　　“小朋友，你好啊。”
　　“小朋友”怕得抖如筛糠，身形几乎透明。
　　……
　　两分钟后，一高一矮坐在路边。
　　敖椰偏着头看向旁边瑟瑟看他的“孩子”，微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牙齿打颤，嗓音发抖：“我、我叫，宋、宋小北。”
　　“好孩子。”敖椰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递给它一颗“糖”作为对回答的奖励：“别怕，我不喜欢吃|‘人’。”
　　“孩子”战战兢兢地双手接过“糖果”，意外地发现这闪闪发亮的“糖”并没有如正常糖果一样穿过手掌掉落在地，愣了下，眼睛向上偷瞧了一眼这个“不一样的外地人”——对方的衣着干净整洁，面上笑容温和有礼，对上它打量的视线，笑意加深。
　　“……！”
　　被抓到偷看，它一惊，下意识地抓着“糖果”往后缩；但外地“人”似乎“说到做到”，看到它的动作，它想象中的暴怒场景并没有出现，对方甚至还弯了一下眼睛。
　　“……”
　　它飘忽的身形凝实了一点，手中的“糖果”传递出久违的实在感，它紧抓着；面对外地“人”不变的、看上去好像没什么恶意的笑脸，它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问：“真、真的吗？”
　　“？”敖椰做出疑问的表情。
　　“孩子”结结巴巴：“你……真的、不、不喜欢吃‘人’吗？”
　　“当然。”敖椰轻笑一声，转过头折起手中的狗尾草，看向远方荒弃的稻田，声音温和而舒缓：“就像你们人类不喜欢吃蚂蚁一样，除非没有别的选择，不然我不会吃|人类。”
　　“……”直觉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但“孩子”缩着有些“冷”的脖子，还是又感觉放“心”了些，胆子也大了点：“那、那……你把，宋老二他们，呢？”
　　敖椰笑瞥它一眼：“担心它们？”
　　“……”“孩子”不敢点头。
　　“不用担心，我只是让它们小睡了一觉做个梦；很快就会醒的。”只是醒来“梦”碎，魂体大约会直接溃散而已。
　　没等“孩子”完全松下“心”，他松开了狗尾草，转回头，冲它笑笑，笑容意味深长：
　　“你乖乖的，老实详尽地回答我的问题，是不必‘睡’的；答得好，还有奖励。”
　　“……”“孩子”脊背悚然，抓紧了手中硬硬的“糖果”。
　　“那么，”敖椰笑：“我可以开始问了吗？”
　　“……嗯。”“孩子”僵硬点头。
　　一颗糖落下，“乖。”他笑着说。
　　……
　　接着，问答就这样平和地开始了：
　　“第一个问题，你今年几岁了？”
　　“我今年……八岁了。”
　　“在村子里‘生活’多久了呢？也是八年吗？”
　　“……不。”宋小北摇头：“十八年。”
　　“八岁就没再长大了？”
　　“嗯。”宋小北接过糖，亮着眼睛点头：“我八岁那年，我妈说，我们村有了神仙保佑，神仙保佑我们不用再老、再死，也不用长大。所以从那以后到现在快十年，我们村就一直是这样，我也没有再长了。”
　　“你妈妈告诉过你是哪位神仙吗？”
　　“她没说。”宋小北摇摇头，没拿到糖，绞尽脑汁地回想搜刮着记忆：“不过，我记得，那好像是暑假，天上的太阳忽然就不见了……”
　　“……不见了以后呢？”没等到后续的敖椰问。
　　“然后……”宋小北回忆了下，诚实答：“就又出来了啊。”
　　敖椰：“……”哦。
　　……
　　不久后，日头下滑。
　　嘴里塞着“糖”的宋小北兴高采烈说个不停：“之后，我们就去捉田鼠，那些田鼠个头特别大……”
　　“既然你们关系那么好，”敖椰折弯一根狗尾草，饶有兴味地打断它：“可我看你们刚才躲猫猫，我来了，怎么也没人叫你一声呢？”
　　“……”宋小北卡住话头，沉默了，情绪低落了片刻，才垂着头闷闷道：“以前，大家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都是和他们一样当‘老鼠’的。”
　　“直到……宋阳乐离开了村子。”
　　“——啪。”茎杆断折，草|汁|飞|溅。


第148章 端午前奏.过往三(六)
　　山海饭店。
　　“那你明天也要吃包子吗？要不要让饕餮今晚先包几个？”涂姐问。
　　宋阳乐拒绝：“不，不用。我不喜欢吃包子。”
　　“啊？”涂姐摸不着头脑：“可你以前过端午不是……”
　　“从前是家里人擅长包包子而已，我本身并不喜欢。”宋阳乐顿了顿，声音放低：“虽然……我家里人手艺很好。”
　　* * *
　　宋家村。
　　“本来他才是经常当‘猫’的那个人的。”“孩子”阴郁不满地撇嘴：“谁知道他后来失踪了……他阿婆说他是离开村子去读书了，切，谁信啊。”
　　“那个胆小鬼，连一起跟我们去坟|地都不敢，怎么可能敢一个人出村去读书，还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
　　“我们都猜，”“孩子”满含纯粹恶意地、不屑地笑：“他阿婆是骗人的，其实他早就死在外面了也说不定——外面的人没有神仙保佑，都会死的。而且他都大不了我几岁，小学才毕业……他应该是饿死了吧？”
　　“……”微弱的火光清去指腹上的汁|液，敖椰看向它，感兴趣地问：“这个宋阳乐，他跟你们有仇吗？”
　　“……啊？”“孩子”愣了下，然后出于惯|性|诚实摇头：“没有啊。”
　　“那你们为什么想他去死呢？”
　　“就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啊……”“孩子”茫然，然后觑他脸|色，主动找补着边角：“反正他也没什么用……”
　　“他读书成绩不好，老是逃课跑到镇上的书店去闲书，连考试都不去，他阿婆老是打他。我妈说，这种人长大了也是没什么前途的。”
　　“而且他爸妈都被他克死了，他跟他阿婆一样，都是没人要的天那什么孤星。”
　　“他还是个怪|胎，老是在没人的地方自言自语……大家说他就是个傻子。”
　　“孩子”无所谓地道：“他也就只会当‘猫’，总能找到人……但是他上了小学以后就变笨了，当‘猫’的时候经常找不到人，大家就不怎么找他玩了。”
　　“但是我不喜欢当‘猫’。”“孩子”沮丧又苦恼地道：“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
　　“不过他在大概也没什么用。”“孩子”又含着“糖”，嘟囔着撇撇嘴：“要是他还在，他阿婆也不会准他跟我们玩。”
　　“他阿婆是谁？”敖椰问完，脑海中却率先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他阿婆？宋阿婆啊。”“孩子”眨眨眼，语气理所当然：“就是公路边上住的那一家，很会做包子的宋阿婆啊。”
　　“宋阿婆做的包子最香了。”“孩子”伸出猩红的舌尖，舔|着嘴角说完，脸上又露出犹豫的表情：“就是……”
　　“？”
　　“……她有点奇怪。”


第149章 端午前奏.过往三(七)
　　“她，有点奇怪？”敖椰重复了一遍，从对自进村以来的一帧帧记忆画面的回顾中抽出神，问“孩子”：“哪里奇怪？”
　　“就是，”“孩子”咬着“糖”想了想，答：“我听村长和我妈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她不是她’了。”
　　……
　　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人”发现这件事——“神仙”突如其来的“庇佑”占据了它们的心神，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全新的生活”上。
　　大家忙着适应能够穿过一切有形之物、不需要吃、不需要喝的“新身体”、联系自己周围亲近的“人”一同矫饰环境的变化维系“新生活”的稳定……直到它们大致都“心”定了，开始寻找“家庭”之外的团体，打开“门”互相走动之后，宋阿婆的异常就慢慢显露出来。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孩子”小心地嘬着沾了“甜味”的手指，说。
　　——在“神仙”到来之前，宋阿婆并不是现在这个“宋阿婆”。
　　因为没有接触过外界其它能量，年幼的魂体逻辑思维能力都停留在还“活着”的水平，叙述时注意力不大集中，所以敖椰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从“孩子”不如何连续的讲述中凑出真相：
　　在宋小北还活着、宋阳乐还在时，宋阿婆原本是一个因丧夫丧子而个性格外强硬的寻常老人，除了在逢年过节会对除自己孙子外的其他孩子缓和一点之外，其余时候都“板着一张脸”、“刻薄”、“很凶”，还经常时不时追打拉着自己孙子出去玩的其他孩子；但在“神仙”出现后，宋阿婆“变了”。
　　“她总是笑——她本来不会笑的。”“孩子”回忆着，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冷似的抖了一下：“还有，她也会和我妈她们说话了。”原先的宋阿婆是会只听是非，却很少言语的。
　　种种异常大约还有很多，但大“人”们察觉到宋阿婆的异常后，就直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禁止了家里的“孩子”靠近对方；后来随时间推移，大概大“人”们发现这个“宋阿婆”虽然古怪，但是“人”并不坏——至少她从没主动害过“人”，平时也与“旁人”的举动无异，只是总在别人议论她孙子的时候说“他是去外面读书了”。
　　当然，其实本地并没有“人”在意这话：他们无所谓宋阿婆家的孙子是死了还是活着，会说起也不过是一点谈资罢了。
　　不过由于“宋阿婆”对这谈话表现出的不乐意，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没再多提了。
　　敖椰听到这里，想起刚来时是宋阿婆领着自己去见村长的事情，眼睛看着“孩子”：“你们都怕她？”
　　“不、不怕啊。”“孩子”下意识地僵了一下，面露迷茫地答。
　　见到它的反应，敖椰回过头，垂下眼看向折断的草茎，勾起嘴角：真是……
　　有趣啊。


第150章 端午前奏.过往三(八)
　　山海饭店。
　　“那除了包包子，你们那里还有什么别的习俗吗？比如端午前要做什么准备之类的？”还从没正儿八经像人类一样过端午的涂姐托着下巴问。
　　“准备……就是一般的准备吧。”
　　拉出方形凹槽里的小纸楼，宋阳乐头也没抬地举例：“采艾蒿、和面发酵、煮肉……”
　　“煮肉？”
　　“嗯。”又拉出一个纸球，宋阳乐垂着眼睛，语气平淡：“祭祖。”
　　——祭祀祖先和父母。
　　* * *
　　宋家村，夕阳渐下。
　　放走了依依不舍的“孩子”宋小北，敖椰起身，沿着荒废的公路一路向着宋阿婆的家走去。
　　走过了一家家“隐藏”在过盛草丛中或掉了门、或缺了窗的旧房，一直到整个村子环抱的路中段旁，门槛旁放着一个矮石墩的土屋……准确地说，是被风雨吹打得只剩下几堵墙和片瓦可看的“土棚”便出现在了眼前。
　　敖椰站在早已被腐蚀了大门的“门口”，伸手敲上黑的“雾”一般聚起、与上午无异的“门”，放下手，“听”到“门”里传来的动静，嘴角的笑容未变：
　　看来，虽然对同“村”的魂体有“威慑”，但“宋阿婆”并不是时刻与“村人”“心神相连”，更谈不上控制它们。
　　啊……
　　“回来咯？啷跟样？是不是他们屋头？”“门”打开，脚不沾地的宋阿婆慈祥的笑脸露出来，笑呵呵地问候他。
　　“不是他们家，不过我通过他们家找到了一些线索……”敖椰笑了笑，眼睛捕捉到了对方“脸”上刹那间“卡壳”了下的笑意和凝实不动的“身|体”，目光敛了下，温和的笑容没变：“……准备明天继续问。阿婆，让我进去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眼前这样需要自己仔细一辨才能辨清的似是而非、连魂体都算不上的“结界之主”，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又是怎样蒙蔽的自己；以及，既然和他原本推测的“父母双亡后随手而为的陪葬之举”不同，人类和“宋阿婆”祖孙俩相依为命，是在某一天出现的变故……那么，那一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卡壳”的笑容在他说完后两句后恢复如常，“宋阿婆”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布满皱纹的眼角眉梢慈祥依旧，还笑呵呵地让开了“门”：“进来吧。”
　　——说话行动间，丝毫不见正常魂体应有的“情绪变化”。
　　只是除此之外，别的与其他魂体没有太多异常。
　　敖椰看着“走”在前方的“宋阿婆”，心里叹息一声，承认了自己这五天以来的种种失误：先是大意地将对方稳定的魂体归因于其自身的情绪修养和自己的“偏向影响”，忽视了对方作为“人类”本该有的习性与特质，从而导致了判断偏差，没有发现“宋阿婆”与正常魂体的不同；后来又轻视了村长和其它村民，过分相信自己的实力，没有及时察觉村长对“宋阿婆”的不同态度；还有一开始对“不识字”的“宋阿婆”的疏于戒备……
　　果然，对“人类”这个命题，他还是研究得不够么？
　　他感兴趣地思考着，路过“客厅”，瞥了眼落在桌上明晃晃写着“宋阳乐”三个字的打印纸，收回目光，没有中断跟“宋阿婆”的谈话：
　　“阿婆先前在做什么？”
　　“和面，煮肉除水啊。”“宋阿婆”笑呵呵地进到厨房，引他看“勺子”里的“肉”：“端阳了，要祭祖上|坟。”
　　祭祖就算了，“上|坟？”
　　“是啊，”“宋阿婆”握着“勺子”，脸上的笑容黯了黯：“给我屋头人和我儿子媳妇上的。”
　　——慈祥脸上黯下去的笑容弧度和上午说“不晓得”时一模一样，不像人，倒像一尊泥塑、一座木雕。
　　是从没掩饰的破绽。
　　“……”敖椰嘴角含笑，眼神褪去温度。
　　然而，“阿婆，”他声音温和：“跟我说说你的孙子吧。”
　　“——哐当。”一只“勺”砸进了满是尘灰的锅里，不闻回响。


第151章 端午前奏.过往三(九)
　　山海饭店。
　　在不算忙碌的店里浑水摸鱼跟涂姐说了一下午端午异俗后，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时针指向了九点。
　　“明天见！”
　　“明天见。”
　　和涂姐道完别，宋阳乐提着纸盒坐上了公交，车窗外的某扇放着仙人掌的窗户亮着，窗户里的“人”今天却似乎由于有事要忙，可看见的灯光里，只有半边侧脸依稀。
　　——是有关玄木的事情吗？
　　想起晚间赤木叶开始转红的新闻，他收回目光，头靠到车座上，漫无目的地琢磨：也不知道应老板究竟在山海界负责哪种事务。
　　“哥哥，这是什么啊？”旁边系好了安全带的人形小灰鼠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纸盒。
　　“哦，叠纸屋……”下意识先低头看了眼中间开着一个凹槽的纸盒给出答案，转头看到小孩的目光，宋阳乐顿了顿，把盒子递过去：“玩玩看？”
　　小孩小心翼翼接过纸盒，上看下看一会儿，抬头眼巴巴问他：“怎么玩啊？”
　　宋阳乐指点它：“直接拉着纸槽里的小孔把里面的东西拉出来……对。”
　　“小青蛙！”车子开动，从纸屋里拉出叠纸的小孩开心地笑。
　　拉了一下午都没拉出过一只动物的宋阳乐：“……”就不大高兴得起来。
　　但不高兴归不高兴，认清了自己非洲本质的人类也没扫小灰鼠的兴，而是转脸看向了车子外：
　　伴随着小孩笑声的光影过后，新的一站到达，为数不少的妖鬼们不算有序地上下公交，没见到那个胖胖的熟悉身影。
　　也不是很意外。毕竟明天端阳，有祭祀的习俗，跟冥界递申请的鬼|魂更多，也更利于游离人间魂体的“抢|劫”行为。
　　不过……带着血|色|的暗自脑中一闪而逝，宋阳乐没什么表情地转回头，漠不关心：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本来人类与鬼|魂，最好的情况就该是互不干扰。
　　* * *
　　与此同时。
　　“人类和鬼|魂……”
　　蓝衬衫、西装长裤的人形身影踏出浓烈的“黑雾”，棕|色|的皮鞋落实到宽敞的高速公路边，敖椰抬起头，看到头顶不同于“雾”中的带了些遮挡的朦胧月亮，眼神变化，轻声喟叹：“懈怠了啊。”
　　——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呢？
　　明明除了狭义的“生”和“死”，人类与鬼|魂差别不大，普通的结界是不可能单独隔出与真实世界不同的天象的……
　　“还是说……‘外界人’的意识也会受到影响么。”
　　外表平常的男子站在路灯下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然后在一辆又一辆的车子穿破恍若不存在的“黑雾”期间，像任何一个不意在钢筋铁骨的城市中迷路的行人一样，停在能俯视霓虹车流的栏杆旁，拿出信号满格的手机，拨通了电话簿里的电话：
　　“喂，穷奇……”
　　“送你的端午礼我准备好了。”他勾着嘴角看着下方的车流，阴影中的平凡面孔上隐现兴|奋与混乱的疯狂笑意：
　　“你的呢？”


第152章 冥府(一)
　　第二天早上。
　　“拜拜！端午节快乐，玩得开心啊！”
　　山海街路口，涂姐跟同样站在路边等车的宋阳乐和应老板互道完别，坐上了先一步到达的出租，车门一关，司机踩下油门，车影瞬间飞驰而过，眨眼就消失在了马路上。
　　宋阳乐：“……”这种车速真的会有快乐端午而不是变成罚单端午吗？
　　——希望远在萯阳的吉神有空能多想一下自己的同事。
　　这么默想了一句，他拉了下背包带，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红点，转向身旁的应老板：“我们的车也来了。”
　　“嗯，出发吧。”
　　……
　　“冥府，东方冥界之国，约成立于三千年前，位于忘川内河，是冥府管理司领导的新时代|君|主|立|宪|制|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跟随时代变迁而变化，现今为普通话和汉字，首都冥府十殿，是一个以无数|死|灵|共同组成的多种|族|国|家。
　　冥府可测量陆地面积约5963万平方千米，水域面积不可测量，无岛屿，全|国被忘川外河所围绕，无邻国。冥府分为18自治域(人界称‘省’)、1个直辖域。
　　冥府是冥界中起源最早的国|家，有着源远流长的历史和丰富多样的文化，是东方三界中最包容、最开放、物种最丰富……”
　　“……也最美丽的国|家。”
　　“……”忘川三站生|魂地铁口，背着背包穿着冥界游客特|供防寒服的宋阳乐站定在应老板身旁，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漫天孔明灯、幽深河水边一眼望不尽的无叶殷红彼岸花、花丛中的幽蓝蝴蝶与众多见所未见的幽|灵|昆虫，脑中浮现起昨晚在《山海地理小百科》上看到的图文，尽管仍不认同“最”这个字，但却已经对“美丽”这个概念没有任何疑义了——这是一种在人界无法窥得的美，不单是物种与地点的难以复制，更有冥界特有的缥缈氛围加持。
　　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宋阳乐才回过神，将目光投向更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黢黑河流，想起先前查到的资料里还说冥界端午也会划龙舟，于是抓着背包带转头问应老板：“冥界的龙舟比赛是在这里举行吗？”
　　应老板看了一进入新环境果不其然又开始变身提问机的小朋友一眼，举步踏入自动分开的花海小径，懒散给出否定答案：“不，在内河。”
　　“哦……”记起脑子里“冥府与冥界不同、地处忘川内河”的信息，宋阳乐背着包紧跟上去，兴|致|勃|勃：“那我们要走黄泉路吗？”
　　“死|人|才走。”
　　“那我们是坐船去咯？”
　　“不然，你准备游过去吗？”
　　“……”
　　……
　　五分钟后。
　　“这哪有船啊？”
　　跟在应老板身后走出彼岸花海，却只看到一片没了遮挡的空荡荡河面的宋阳乐背着背包，仔细看了一下同样什么都没有的左右，摸不着头脑；然而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听到来自应老板的回答，一道似远又似近的喊话声便叹息般长长地传来：
　　“船来了……”
　　声音传入耳中，宋阳乐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远处的本来空旷的幽邃河面上隐隐现出一艘单人掌舵的乌篷船，费力地穿过时有时无的黑雾；但只一个眨眼，缓缓摇着橹的船家便随着飘飘摇摇的小船一起似慢实快地、倏忽出现在了一人一龙的近前。
　　船靠到岸边，穿一身黑|色|的长衣长裤、头戴斗笠的船家停住摇橹的动作，在没什么见识的人类青年惊讶的目光中抬起苍老而平凡的面孔，皱褶层叠的眼睛打量了下岸上一高一矮的两“人”，然后与宋阳乐对视，展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
　　“坐船吗？一人五百人|民|币，不讲价。”
　　宋阳乐移动视线看向对方脚下仿佛随时会翻进河里的小破船：“……”
　　——忽然觉得就这么游过去也不是不能接受。
　　※※※※※※※※※※※※※※※※※※※※
　　我死回来了……恢复日更！
　　开更不断更了！断一天更我就是狗！！！
　　本文预计还有六七十章！努！力！年！前！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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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冥府(二)
　　然而游是不可能游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游的：不提人界就有“忘川处处|孤|魂|野|鬼”的神话传说，即便是冥界相关的纪实文章，也早都清清楚楚地标明了“忘川外河为冥府|罪|犯|集中地”这一点。
　　因此只能……
　　“要不我们等下一条船吧？”宋阳乐想了想，转过头，认真询问身旁应龙的意见。
　　应老板看他一眼，言简意赅：“一个人一天只能叫一条船。”
　　“……你的？”
　　“你准备晚上游回去？”
　　“……”
　　宋阳乐回头对上船家平凡朴实的笑容，面无表情：“……”垄|断真是要不得。
　　……
　　“客人，你是第一次来冥界吧？”
　　交易定下，契约落成，小小的船离了岸，驶入茫茫大河，坐在船尾的船家一边摇着橹，一边用听不出什么芥蒂的笑音跟坐在船头的宋阳乐聊天。
　　没能从紊乱的指南针上看出什么方向的宋阳乐收起手机，扭过头：“我是，他——”转向船中央神情专注地看着满天孔明灯的应龙，“你不是第一次来冥界吧？”
　　“……”对方侧过头看他。
　　“……？”
　　“不是。”低沉声音说完两个字，目光在他身上多定了两秒，应老板重看回天上的孔明灯上。
　　宋阳乐：“……”搞不懂。
　　没等他跟着抬头去观察看看这里的孔明灯和之前的有什么不同，船家的笑声传入他耳中：“呵呵，其实你不用问这位，老头子知道他不是第一次来。”
　　“……？”宋阳乐把视线转到船家身上：“您认识他？”
　　“当然啊。人界不谈，在我们冥界，谁会不认识应龙大人呢？”
　　“……咳，”默默忆起把自己与老板都叫做“爸爸”的某神，宋阳乐克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战术咳嗽了一声，移开重点，问船家：“那你们怎么都不打招呼呢？”
　　船家笑了一声：“船行忘川之上，我们摆渡人是不与非船客说话的。”
　　“非船客……意思是只有我是船客？”
　　“对。”
　　宋阳乐想了想，猜测道：“因为这艘船是我叫的？”
　　船家含笑肯定：“是啊。”
　　宋阳乐怔了怔，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向身|下飘摇的小破船，恍然：“所以本来只会容纳一个人——怪不得这船这么窄。”
　　“咳……”船家咳嗽一声，荡橹，水波后退，端着朴实的笑容纠正他：“客人，我们摆渡船的外表都是不固定的，你心中所想的能渡忘川的船会是什么样，它才是什么样。”
　　“……”宋阳乐顿了顿，抬起头，看他布满皱褶的脸，表情复杂：“那……您也是我想象出来的？”
　　船家笑容弧度变小了点：“……那倒不是。”
　　“哦。”人类青年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觑他一眼，眼神躲闪地小声喃喃：“我就说我想象出的人怎么也不会这么老吧……”
　　船家：“……”笑容僵硬.jpg
　　一时没了人声的船上安静下来，幽邃的河面上只有桨橹推水和船往前行驶的声音，时间变得静谧。
　　宋阳乐正回头，双手抓着船舷，看看面前一片浓黑伸手不见五指五指的前行方向，又看看头顶上空一直高高亮着的与先前在岸上看不出太多区别的连绵孔明灯，最后盯着船下没有亮光、黑得深沉、若非有水声和船体晃动的存在而几近无物的河流，随口问：
　　“这水为什么这么黑啊？”
　　大约是不|甘|寂|寞，后方的船家不计前嫌，悠悠声音答他：“原因和摆渡船一样啊。
　　生者忘川也是心之所化，你看它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
　　“……”宋阳乐看向下方什么也见不到的漆黑。
　　没听到对方接茬的船家也不意外：生灵头一回来到忘川外河，总是忍不住要受到一番心灵震撼的；毕竟以前都没见过真的，这都是理所应……
　　“——奇怪。”没等船家想完，人类青年闷闷的疑惑声音从船头传过来：“怎么我现在想它是臭水沟，它就不是臭水沟了呢？”
　　……当。
　　船家：“……”失去笑容。
　　“老人家？”宋阳乐纳闷地回过头来，人类青年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求。
　　“……”有着一颗文艺心的老船家斗笠下的脸没有表情，苍老的声音情绪平淡：“可能是你的意念还不够坚定吧。”
　　“哦。”
　　宋阳乐转回头，看着船下没有丝毫改变的漆黑，深沉地想：打扰了，是我太弱了。
　　……
　　一分钟后。
　　宋阳乐看着周围一点没变的黑暗，问船家：“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
　　“不知道。”
　　“？？？”宋阳乐一下扭过身看向专心划船的船家：“我记得冥府是在忘川内河？”
　　“是啊。”
　　“它会动吗？”
　　“不会啊。”
　　宋阳乐惑：“那您怎么会不知道时间呢？”
　　老船家终于找到重拾起文艺心的机会，摇着橹，露出笑，悠悠答到：
　　“冥府是不会动，但我却不知道你心所化的忘川有多大、我们的船跟冥府距离又有多远啊。”
　　宋阳乐沉默：“……”
　　呵，年轻人。老船家志得意满：还是经得少——
　　“——那你只收五百确实是挺便宜的了。”
　　思考完毕的宋阳乐抬起头，自认客观公正地给出了好评。
　　老船家：“……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宋阳乐侧着身矜持颔首。
　　“你就不慌吗？”老船家抬头，斗笠下一双皱褶从生的眼睛幽幽看他：“许多人可是真的在这条河上从生坐到了死。”
　　“或许。”宋阳乐耸耸肩：“不过，要是节日里也这么搞，冥界旅游业大概是不想好了。”
　　“我想，玄未应该是不会这么做的。”
　　“你说呢？”面对“船家”幽冷的目光，他的语气坦然而轻松：“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摆渡人的恶作剧先生？”


第154章 冥府(三)
　　“你说呢？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摆渡人的恶作剧先生？”
　　话音落，漆黑河流中央的小船上，“船家”停下摇橹的动作，斗笠下被纯黑覆盖的眼珠盯着背着双肩包、坐在船头的人类青年，张口，苍老沙哑的声音被一道带着雾气一般的、听不出年纪的沉郁男声所替代，与船下的水声一同幽幽地扩散开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
　　“唔，这个嘛……麻烦请先稍等一下。”
　　因一直扭着上半身的非正常姿势感到轻微不适的宋阳乐露出一个歉然的表情，先回过身收回了荡在船外的双腿，然后身体一转，换成了面向“船家”的坐姿，放好腿后，抬起头，彬彬有礼：
　　“原因很多，您要一一听吗？”
　　“……”
　　纯黑眼珠周围黑雾弥漫，斗笠下的人脸化为模糊，听不出具体情绪的沉郁声音闷闷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说。”
　　“好的。”宋阳乐颔一下首，接着顿了下，想到什么，又问：“不过，请问您想按照什么顺序听呢？”
　　“……少说废话。”沉郁声音警告他。
　　“嗯，好吧。”虽然这个要求很无礼，但考虑到自己四周被黑雾包围的处境，宋阳乐还是顺从地答应了，继而沉吟道：
　　“那就让我们从一开始说起吧……”
　　——就从，最初见面的时候开始。
　　……
　　“事实上，在我们正式近距离接触之前，你的幻境确实很完美。”
　　看着对面斗笠下黑|色|“眼睛”的方向，宋阳乐坦然说出自己在最开始并没有发现异常的事实：“时间、地点、人物出场方式都没有问题，既贴合了冥界的实际情况，也很符合人类对于忘川的想象，因此在你的声音出现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你有什么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
　　“当船靠到岸边，我们面对面的第一秒，我就觉得你……”宋阳乐想了下，给出形容：“有点奇怪。”
　　“……”斗笠下的黑雾缠绕上自己“身体”上的衣物。
　　“并不是装扮的问题。”看出对方的疑惑，宋阳乐否认完，给出原因：“是你分明看到了我和应龙两个人，却只跟我说话。”
　　沉郁声音在雾中响起：“但我后来说过。”
　　“对……不过，”宋阳乐点头，顿了一下，给出转折：“其实，你说了还不如不说。”
　　“……”斗笠下的黑雾朝他聚拢：“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面对包围过来的黑雾，宋阳乐语调不变：“说多错多。”
　　“因为在岸上已经起了疑心，所以我后来断断续续问了你三个问题：问你知不知道我们老板、知道又为什么不打招呼，以及，既然你说‘忘川外河是人心所化’，那么你又是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黑雾变幻不定，似在回忆自己的三个对应答案，片刻后，雾气里的沉郁声音问：“是哪一个？”
　　“单独看的话，当然都是没有问题的了；毕竟听您造句那么文艺，应该也算是有备而来。”宋阳乐含蓄吹捧。
　　“……”然而瞬间被对方的话勾起被刚才承受过的几次暴击回忆的黑雾骤然翻滚：“够了！说重点！”这个人类就不配说“文艺”两个字！
　　……行吧。
　　并不知道自己是无意中踩到了对方什么雷点的宋阳乐耸耸肩，终于给出解释：“虽然一个个看是没问题，但是如果把三个答案连起来，你的话就有……嗯，点毛病了。”
　　“第一个问题：我和我们老板说话，你插|嘴说你知道他，而且对我说，他在冥界的名气很大——这说明应老板在人|妖两界的权|威对于冥界也适用；第二个问题：我问你既然认他打招呼，你说‘船行忘川之上，不跟非船客交流’——这说明如果不被规定拘束住的话，“你”本身应该是愿意和应老板交流的；第三个问题：我问你‘河是心之所化，那你是不是我心所化’……你说，”他直视斗笠下的“眼睛”，语速不紧不慢：“不是。”
　　“……”黑雾变化，默然一瞬，沉郁声音低下：“我答错了。”
　　话到此处，它已明白了人类的未尽之言：“船行忘川不与非船客交流”，但却没有说下船如何；“非人心所化而是真实存在”，表明“船家”本身与舟不是一体，应该能够离开船只。
　　——一个明显“仰慕”着三界之神的、不受冥府管束而是随心接|客的小小船家，在真实面对“神灵”时却连下船问一句好都不愿意……这个漏洞，太大了。
　　只是……“我当时应该补充一句‘接到客人就不能下船’的话的。”黑雾低声喃喃。
　　“……没用的。”宋阳乐表情淡定：“总归这三个问答都仅仅是证据，只是为了验证我的怀疑而已。”
　　“……？？！”黑雾变浓，沉郁声音紧凝：“怀疑？”
　　“啊，毕竟我早说了，原因太多了；你的‘完美’，就截止到‘人未到声先至’那一段而已。”
　　“……还有什么地方？”
　　“嗯，还行吧，也就……”宋阳乐停顿一秒，数了下：“一、二、三……呃，三个。”
　　“……”黑雾变幻不定：“说说看。”
　　“嗯……我长话短说吧。”
　　看了船中间似乎终于看了孔明灯跟河水、准备伸展下手脚的应老板一眼，宋阳乐看向船外的漆黑，用没什么变化的语调漫不经心地简短陈述：
　　“一，从我们见到的第一面开始，应老板就从来没看过你一眼……虽然这个g……咳，我们老板有时候确实不怎么干|人事，但是他并不是一条目中无人……或者说不瞎的龙，不至于看到‘人’眼里却连个影子都映不出来。”
　　“二，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虽然我见过玄未，对方好像是不怎么着调，但应该不至于做出在端午节搞什么‘生人忘川’打击游客积极|性、降低冥府GDP这种事。”
　　“当然最后一点也最关键的是……”宋阳乐沉默了下，转过头，看着黑雾，眼中意味深长：“尽管你可能在事前确实做了一些调查，但，你显然对我、对应老板、对当今的人界，都调查得不够深刻。”
　　“我和应老板，还有我们人界……”
　　面无表情的人类青年与黑雾直直对视，语气深沉而又斩钉截铁：
　　“——都！是！不！可！能！随！时！随！地在身上带五百现！金！的！更不可能花五百坐一趟路程不到十分钟的船！尤其是应老板！”
　　黑雾：“……”我озйзёодж。粗鄙之语！


第155章 冥府(四)
　　忘川外河的摆渡船上，隔着一个在船中央站起身的应老板，黑雾与宋阳乐分在船尾船头相对而坐。
　　一阵涌动起伏过后，平静下来的黑雾最终声音沉郁：
　　“这局是我输了。”
　　“啊。”宋阳乐跟着淡定点头。
　　“……”斗笠下的黑雾剧烈翻腾了一下，隐约发出一声冷哼，道：“但你也没有赢。”
　　“……”是不是玩不起？宋阳乐站起身，挑了下眉：“怎么说？”
　　“既然你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有问题，那怎么不在岸上揭穿我，还要上船来？”黑雾冷笑：“还是你只是在途中才意识到的不对，或者根本是在诈我？！”
　　“嘛，好吧，你会这么自信也无可厚非。”宋阳乐整理了下背包，漫不经心地回看它：“毕竟你的幻境确实有一些奇特之处——比如既能隔绝外人的感官、又能随便让一个根本不带现金的正常人类误以为自己带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事！”被他揭穿了手段的黑雾恼羞成怒地打断他。
　　“因为，我不是正常人啊。”宋阳乐紧完背包带，轻描淡写。
　　“……！”翻涌的黑雾僵住。
　　“你以为我是谁？”
　　“……？”
　　在它微带疑问又暗生警惕的“目光”中，对面问完一问的人类青年缓缓将握成拳状的手抬起到半空，然后，手掌微松。
　　——一个令人丑不忍睹的塑胶小猴子挂饰光着红屁|股晃荡着对着它咧出笑脸。
　　“来一个吗？”在黑雾模糊不清但绝对集中的“瞪视”中，宋阳乐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轻快地真诚推荐：“吉神出品，包辟百邪、绝对保你一路平安的超级幸运物！我可是就是靠着这个躲过了包括你、毕方、还有那个谁谁谁……的多次攻击哦；有了它，保证你以后出门绝不走空！”
　　黑雾：“………………滚。”
　　……
　　两分钟后。
　　巍峨不见起止的冥府一域、也即冥府管理司(旧十阎罗殿、奈何、孟婆庭等)所在的域城门口，氤氲的孔明灯光穿破忘川外河上经年不散的缭绕雾气与水面上的倒影相映成辉，不大但也不小、无人划动便自行向前的一条条生者船只相继靠岸，背着背包的青年人类与应龙神从其中一条上下来，踏上冥府地界，引起周围的小妖、魂|魄乃至阴差的阵阵惊呼与竞相觑看：
　　“是应龙大人！”
　　“应龙大人带着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是谁？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不怎么好吃……”
　　“嘘小点声！应龙大人听得见！那个人类是山海饭店的……”
　　“啊我知道！那个送餐的！就是他啊！”
　　“就是他啊……”
　　“就是他就是他！看上去真弱，那么弱也好意思站在我男神旁边……”
　　“……”
　　将众多议论声声入耳的“瘦瘦小小”“不好吃”“真弱”的背着背包的人类：“……”这都|建|国|以后多少年了，你们这些做妖做鬼的还吃人呢？能不能学一下我们人界的妖神们，文明一点礼貌一点？！
　　不过……
　　宋阳乐转过头看向自己身旁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应老板，有点惊讶：“老板你在这里真的很受欢迎啊。”虽然之前就从黑雾口中知道了应老板在冥界的名气很大，但亲眼看到和亲耳听到的感受仍然有所不同。
　　“冥府规则与人间不同，不问生死，只看因果。玄未没有制定太多法则，到这里来的妖|鬼|人|神就都难免散漫一些，说话做事不怎么谨慎。”应龙说着，懒淡地扫一眼四周，周边众生物立时瑟瑟发抖，顷刻作鸟兽散。
　　两“人”身边一空，神|鬼莫近，终于安静下来。
　　清完妖的应老板侧头看他，语气不变，眼中却难得神|色|认真：“所以待会儿进了域门以后，记得一路跟紧我，别把自己弄丢了。”
　　“……”大概是冥域门口的孔明灯光太暗，宋阳乐对上他的眼睛，脑子一抽，下意识跟着一问：“那要是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应龙与他对视片刻，然后，薄唇一启，语气淡淡：“那我会给你送个花圈。”
　　宋阳乐：“……哦。”瞬间提神醒脑。
　　“跟着我。”
　　提醒完小朋友，应老板回头，举步懒慢往域门处的队列走去；宋阳乐收拾好心情，背着背包很轻松地追了上去，又开始对满目的新奇进行提问：
　　“老板老板！那在这里死了也和人间一样吗？”
　　“不一样。”前一步的懒散声音变远。
　　“哪里不一样啊……”后一步声音跟着渐消……
　　灯光煌煌无际岸边，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逐渐走远、变小、化为墨点……最终融入无数墨点之间。
　　冥域雾卷沉云，孔明恢弘。


第156章 冥府(五)
　　冥府一域域内。
　　“哇……”
　　经过高耸的黑|色|域门，跟应龙排完长队过完“安检”签完冥府契约的宋阳乐背着双肩包惊叹地望着出现在眼前的仿佛无尽的城市，终于明白了冥府百科上的“最包容”三字的重量——
　　连绵的孔明灯下，热闹宽敞的街道林荫两旁，与人界最繁华的城市一样排布鳞次栉比的商铺与建筑一样挨挨挤挤，然而相邻的建筑物之间却风格迥异、对比极端：以茅草为顶的小小茶铺落座在巨型的现代化超市旁边，阴森古旧的老宅院与望不见顶的摩天大楼毗连，火花四溅的铁匠铺和风铃摇动的粉|色|占卜屋相接……
　　……这怕是要逼死强迫症啊。宋阳乐心想。
　　他看着满街来来往往的明显是活的非人生物和脚不沾地衣饰朝代各有不同的人形|鬼|魂，问应老板：“这里是人形|鬼|魂|的城市吗？”
　　“嗯，一域1区，人形鬼|魂|建造的商业街之一。”
　　之一……宋阳乐和应老板并排着往前走进“人”群，回忆起在城门口看到的像是数不尽的域门，好奇：“那我们在外面看到的别的门是通向其它商业街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
　　“1区指的是人形鬼|魂|区吗？”
　　“对。”
　　“没有比区更小的地域单位吗？比如朝代之类的？”
　　“人界的朝代对冥界没有意义。生|死|为鬼，鬼进了冥府，就像生物在人界降生，是新的开始。”
　　“那登记的时候怎么办呢？这里的鬼|口数量看起来也不少，找人不会很麻烦吗？”
　　“契约。”
　　“嗯……？”宋阳乐没反应过来，慢下脚步露出迷惑表情。
　　“域门口刚签的，你失忆了吗？”
　　想起过域门时签下的契约，宋阳乐恍然：“哦。”契约上不仅有例行登记和人|身|保|障的内容，还有一些类似于“无论身处冥府何地，都要随时听从冥府之主召唤”的条例。
　　……
　　两“人”又走了一段，拐过几角，进入一条相对古朴的小街后，已经能够看到长街尽头的忘川内河河水；而离河边越近，端午的氛围就越浓，到处都充满了类似艾叶的替代气味和草药芳香，而且一路上还有粽子、打糕、煎堆等各种或是专供|鬼|魂、或是专供活物的端午特色小吃……路过一家据说是开了两百多年的老字号的活物专供粽子店，宋阳乐还收到了应老板买的两个粽子。
　　捧着两个粽子，宋阳乐默默想：虽然不是第一收对方的东西，但亲眼看到应老板掏钱的感觉，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复杂啊……
　　“到了。”
　　他刚想完，应老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宋阳乐忘掉之前的种种思绪，闻声抬起头，看出现在面前的忘川内河……
　　大约是为了端午龙舟赛的顺利举办，天上的孔明灯亮度普遍比其它地方高了一截，照得河面上不说亮如白昼，但忘川上的远近周围都明显清晰了一些，光滑水面如镜；河水边有石栏挡着，河面横向不见起止，纵向水面上却有影影绰绰的亭台楼阁、其它边岸绰约的树影，以及……
　　“那些是什么？”宋阳乐握着粽子顿住步伐，看着不时划过忘川上空，往极远、极远一处光芒隐约的地方涌去的道道幽绿莹光，轻声问。
　　“灵|魂。”
　　应龙给出了并不让他意外的答案。
　　“那边有什么？”宋阳乐望向那些幽绿灵魂涌去的地方。
　　“冥府管理司。”
　　“传说的阎罗殿、奈何桥、孟婆亭？”
　　“嗯。”
　　“那三生石和望乡台也在那里吗？”
　　“嗯。”
　　“他们都是去投胎的吗？”
　　“飞过去的都是。”
　　宋阳乐看向那莹绿光芒涌动的地方，还想再问什么：
　　“那……”
　　“——呀！”旁边传来一阵轻的惊呼。
　　……？
　　他下意识跟着回过头，就看到不远处停步的“人”群中，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宋朝仕女打扮的女子身周渐渐现出莹绿光点，身形已渐渐模糊；女子对面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现代白衣青年，面对众“人”的好奇，脸上是不知所措的表情。
　　“……”
　　安静地约摸过了一、两秒钟，女子的身形已化作全然的幽绿莹光，飘起离开“人”群、飞上忘川、汇入其它别无二致的幽光，向共同的目的地飞去。
　　而聚集起来的“人”群七嘴八舌道：
　　“那是谁？”
　　“是隔壁街卖扇子的阿清啊。”
　　“唉，可惜咯……”
　　“可惜什么啊，她都等了快一千年啦，能投胎是好事。”
　　“可惜不能再买到她家做工那么好的扇子了啊，还有她家的扇坠……”
　　“……”
　　发过几句议论之后，对这种事已见怪不怪、只因为讨论对象在冥府停留过多时长才多关注了一会儿的“人”群纷纷散去，只留下中间刚才与女|鬼|相对的眼镜青年还茫然地站在原地，最后低头，捡起一块不知什么时候躺在地上的玉石扇坠，神情怔怔。
　　“……”宋阳乐收回目光，看向表情不变的应龙，继续刚才的问题：“那我们能去冥府管理司看看吗？那里可以接待游客吗？”
　　应龙瞥他：“你在人界看到过外|国|游客随意进出政|府|办|公|厅吗？”
　　“……咳，好吧。”
　　……
　　冥尘翻滚，人世浮沉。
　　本不过问。


第157章 冥府(六)
　　在岸边站了一小会儿后，应老板又带着他往右边走了两步，进了河岸旁一家古色古香的酒楼，鉴于宋阳乐一进门就看到几张熟面孔，结合周围精细的布置，他猜测这应该是一家比较贵的私房菜馆。
　　他们一跨入门槛，肩上搭着毛巾、着一身干练短打的鬼小二就抱着两份菜单脚不沾地地飘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宋阳乐的背包挂到手臂上，一张笑脸讨人喜欢，语气轻快又活泼地问：
　　“欢迎欢迎～应龙大人端午好！这位小哥儿端午好！两位踏足，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呀！请问是一楼还是二楼、散座还是雅座啊？”
　　应老板：“二楼散座临窗。”
　　“好嘞！”
　　得到吩咐的小二殷勤备至又干脆利落地一边侧身将他们二楼领，一边丁点不认生地笑眯眯跟他们凑趣说话：
　　“哎呀应龙大人您可是足有千年没踏入我们冥府了，我们老板今儿早上还念叨着说今日太忙无暇去看祭龙祀，只巴望着趁看龙舟时要凑近点儿多沾沾龙气呢，哪料运道这么好，竟碰上大人您亲自来了！待会儿让它知道，不定得多高兴——诶小哥儿小心脚下！……哎！好！”
　　应龙拉稳听得太入神险些踩空楼梯的宋阳乐，继续跟着小二走，问：“你们老板还是那只黄鼠狼？”
　　“可不是嘛！”小二呵呵地笑，领他们进入二楼：“我们老板可敬慕您啦！虽然这千年没盼到您来，但到现在它还时常跟我们讲千年前您在忘川殿主持的那一场龙祭之盛呢……这边儿请！”
　　应老板和宋阳乐按着小二的指引对坐到临窗的一张被擦了不知多少遍的干净桌旁，后者笑眯眯地把两份菜单奉到桌上，然后说：“那您二位就请先坐坐，小的去给二位倒杯热茶暖暖身！”说完，得到应龙允许，便带着背包颠颠地飘开了。
　　“……”宋阳乐握着粽子，面无表情、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小二远去的背影。
　　“怎么了？”注意到他视线的应老板问。
　　“我在想，”宋阳乐转向他，脸上露出轻微的怀疑人生的表情，语气深沉：“除了泰逢，我和涂姐真的跟他是同行吗……”
　　这个对比也太残酷了。他自闭又羞愧地想。
　　“……”应老板默了下，对他说：“你别和他比……”
　　“？！”半自闭的宋阳乐闻言，睁大眼，心中讶异：难道老板这是要安……
　　“……你这么比，我也觉得我雇你们雇亏了。”没等他想完，应老板表情平稳、语声懒散地说出了下半句。
　　宋阳乐：“……”呵。
　　——#论我的老板日常不做龙系列#
　　……
　　店小二回来得很快，宋阳乐还没进入全自闭模式几秒，两杯热气腾腾的米茶就上了桌，还贴心地带了一个托盘给宋阳乐放粽子；得完应老板两小时过后再来的吩咐，十分有眼|色|地说了一句“有事您直接吩咐。”就又利索地退场了。
　　简直就是个真.小机灵鬼。宋阳乐趴在桌上这么想完，就更自闭、更……柠檬了。
　　从横着挡住脸的手臂里微不可察地向对面瞄出一眼，他柠檬地想：夸别人就那么顺口……
　　“粽子不吃了？”像是没感觉到自家小朋友的幽幽目光，应龙看向托盘里的两个粽子，懒懒问。
　　“……要。”宋阳乐声音闷闷地答完，直起身，伸手拿起缠绕着红|色|丝线的粽子，然后惊奇地发现粽子居然一点没变温！
　　虽说山海饭店保温箱和合虚的糕点盒也有这种作用，但是单两个粽子使用这种法术就很神奇了……
　　他下意识想要跟应龙分享这个发现，然而抬起头，却看到对方已经拿了另一个粽子，把粽叶都剥开了小半，粽子顶上点着红枣的糯米团还冒着热乎乎的白汽。
　　宋阳乐：“……”也是，没什么好惊讶的，既然都出钱买了两个，应老板怎么可能只看着别人吃呢？
　　“看我干什么？”察觉到他视线的应老板一手捏着粽子，一手在拉粽叶上的最后一点红丝线，扫了一眼他手上的粽子，抬眼回视他：“不吃吗？”
　　“……吃。”
　　宋阳乐答完，默默低头解起粽子上晶莹的红丝线，猜到粽子的热气维持估计就是靠这根线，想着解完就把线拿来仔细看看；结果粽子刚一解完……
　　“……？！”
　　宋阳乐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愣了，接着看下桌上，看下地上，又看下桌上，又看下地上——
　　“……噗哈哈哈哈！”
　　没等他再左右环顾一圈，上前方传来一道憋到极致爆发出来的笑声，接着那有点耳熟的声音笑个不停道：
　　“哈哈哈别找了哈哈哈消失了哈哈哈那是情侣粽哈哈的红线一双拆完就没了哈哈哈哈……！”
　　“………………！！！”
　　甚至顾不得去看笑的“人”是谁，宋阳乐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对桌的应老板，却看到手上同样没了另一根红线的对方漆黑有光的眼睛中隐隐的笑意，他：“……”
　　耳根腾一下蹿上汹涌热意的前一秒，宋阳乐恍恍惚惚：
　　——应老板，原来你这么会玩的吗？！
　　※※※※※※※※※※※※※※※※※※※※
　　应老板：嗯。


第158章 冥府(七)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
　　一分钟后，面对桌对面眼中带笑的应龙和新加座到其旁边坐稳却还是一脸忍俊不禁模样的重明，耳朵尖都红透的宋阳乐表面强装镇定，实际上在脑子里倒带了买粽子的全过程：
　　先是，从主干道向左又向右走过了两条街又拐角到了现在这条“槐树古街”；接着，他们沿着街道一路经过了十五家衣饰化妆品店、五家纪念品精品店、三个小型超市、两家“草药”香包店、十七家香烛火蜡店和十六个“小吃”店走到了那家生意火爆的“百年老字号”店门口；店门口排了两条长队，每条长队负责一种蒸笼，迹象已经很明显；然而当时他沉迷于观看隔壁两个生前似乎是中医的老大爷斗草(端午特|色|活动)，完全忽略了两条长队里的客人一列多是成双结对黏黏糊糊、另一列却虽然结伴而行却是清、清、白、白关系的现象……
　　而队列选择……他看冥府草药看得入了迷，一时盲目信赖地将排队这件事交给了向来四体不勤那时却忽然积极了一点的对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俗语诚不欺我。他感觉着耳朵跟冥府冷“空气”接触对比到的刺刺凉意，默默地想。
　　“哈哈哈我说，”等到小二又端了一杯米茶上来，重明终于收住了笑声，笑问他：“你们买粽子的时候你都不知道红线会消失的吗？”
　　宋阳乐无言：“……”不，我是连这竟然是情侣粽都不知道。
　　“不过这都一千多年了，冥府的情侣粽花样居然还是跟以前的‘鹊桥粽’一样的啊？嗯，还是‘鹊桥粽’好听……”重瞳看着两“人”手中的粽子，重明感慨：“冥府还真是一如既往，特别喜欢念旧。”
　　“废话少说。”闻言的应老板将带笑的目光从红着耳朵的小朋友脸上收回来，瞥向他，淡淡：“这个时间，你来这儿干什么？”
　　“诶你这条龙，许你应总来陪小朋友就不许我个分部负责人出来过个端午啊？我是守玄木又不是坐牢的……”
　　应老板冷眼看他。
　　“……好吧好吧，”带着公文包、梳着难得齐整的大背头、一身正装光鲜亮丽的重明屈服，手捋了捋额角发亮的发根，妥协，“我是请假出门送孩子去补习班顺便给玄未送份文件的，路过听到应总你这个上千年都没踏足过冥界的直男……嗯，也不直了……弯男癌居然带着小阳乐到冥府来了，我当然是要来看看了啊。铁树开花嘛……”
　　注意到自家小朋友耳朵红着脑袋快冒烟的表现，应老板冷冷打断：“你又想被投诉了？”
　　“……行行行，我不跟你说。”重明讪讪息声，转向表情上仍故作镇定的宋阳乐，向后捋了下自己的大背头，亮丽又光鲜：“好久不见啊小阳乐，还记得我吧？”
　　宋阳乐：“……记得。”但是不记得我跟你有这么熟，居然达到了可以称呼小名的程度。
　　看出他眼神里直白意味的重明假装自己没看到，自然而然地往下道：“我也是。哈，不过最近事情太多，好久没到你们店里去了。上次见你和应龙在一起你们俩看上去还挺拘束的样子呢，现在居然都一起约到冥界过节了……你们，”他示意一眼旁边冷脸的应老板，抖下眉头，“进展挺快啊？”
　　“……一般吧。”见应老板转着粽子没了之前的“异常”表情，宋阳乐也捧着粽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明着偷换概念道：“每天都见面自然就熟悉了，都是相处出来的……对了。”
　　趁耳根还留着余热，不想再冒一次烟的他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上，竭力不看应龙、表情平淡目不斜视地问重明：“这个情侣粽的红线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嗯……这个，”重明回想：“我记得以前是保温和一个小法术的叠加吧，现在就不清楚了，我也很久没来过冥界了——当然很大可能还是跟从前一样，毕竟冥府念旧。”
　　宋阳乐握紧粽子：“……什么小法术？”
　　“不确定，不过有个范围。”重明手指梳理了下头发，重瞳不怎么经心地看着他手中粽子：“比如说……拆了红线就必须在多少时间之内亲对方一下或者做一件更大胆的事情啊，还有一定时间里不能离开对方多久或多远之类的……店家应该有说明啊……哦～”
　　话到此处，重明似是顿悟，表情玩味地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的应老板与对方手里的粽子：“应总，怕不是你指定了老板要买哪款粽子的吧？”
　　应老板瞥回去，犹豫都没有，理所当然的表情：“不行？”
　　“……йзжζσππ！”
　　尽管早知道老友说话做事坦然，但没想到对方头一次谈起恋爱来也这么坦然的重明一时惊住，语言系统紊乱，口型戏剧性地变化了多次，最后在极端的惊讶之下，只震惊地脱口而出一个念头：
　　“！！！你居然真的干出了老牛吃嫩草这种事！你是禽|兽吗？！他还是个孩子啊！”
　　应龙与宋阳乐与竖起耳朵的其他群众：“……”这家店里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孩子都上百岁大了的你！
　　……
　　两秒钟后。
　　在两道明晃晃的灼热视线和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之下，同样很快意识到了自己问题的重明也想起了宋阳乐之于人类而言“已成年”的年纪和严格意义上说应老板的确是个“禽|兽”这两件事，有点尴尬地收起了震诧的表情，捋捋头发，敛容：
　　“……不好意思，一时失态，我只是太，吃惊了。”
　　他看了眼耳朵又红透的宋阳乐，又以全新的目光转向老友打量：“我原先还以为玄未的‘二爸爸’是叫着玩的，没想到他竟然是搞到真的了……”
　　被他意味深长眼神看着的应龙空出的一手轻点桌面，淡淡：“我记得你和玄未近来见面应该都是在开会。”
　　“……私人交流不可以吗？”
　　“既然你们那么闲，那奢比那里……”
　　“——不不不应总，我们很忙，我们真的很忙。”面对应老板的明示，为了防止被加班，重明严肃表明立场，不敢造次了。
　　然后他为自己转移了对(sao)话(rao)对象——
　　“对了小阳乐……”重新关注到宋阳乐身上，重瞳瞟一眼窗外河流，又扫一眼室内，重明看他道：“你们来这儿这么早，也是来这里看龙舟的吗？”
　　“龙舟……”宋阳乐一愣，恰看到店内墙面上不知道比山海饭店精致到哪里去的时钟上的指针角度，下意识换算了一下发现才人界早上十点多，确实不应该是正常吃饭的时间……他看向做出安排的应龙：“应该是吧？”
　　“嗯。”对上他目光的应龙懒慢点头，承认了。
　　“也是。端午么，龙舟比赛确实是必要项目……”重明一边表示赞同，一边把手往公文包里的小镜子伸去……
　　“你想马上回去加班是吗野|鸡？”在他把手放进公文包之前，应老板不紧不慢地说。
　　重明停住手上动作：“……弯男癌。”
　　“再加场|鸡|场相亲？”
　　“……！”重明露出一个想表达粗鄙之语的表情，彻底收回手，恶狠狠瞥了对方一眼，转向宋阳乐，官方笑继续刚才的话：“……不过，虽然龙舟赛很精彩，但冥府端午最有特|色|的还当属忘川殿前的龙|祭|大典，可惜啊，某些龙为了躲懒，估计也不会带你……诶！”
　　他还没说完，余光就看到应老板点在桌面的手指微动，指尖有光点跃动……
　　“——住手住手！我不说了我闭嘴！”重明急忙刹住口阻止了对方似乎要施什么法术的手——根据已有经验，宋阳乐猜测那大概是个传音咒类型的术法，用来跟传说中的奢比进行通讯之类的。
　　应老板显然也不是真的想做点什么，只是给个警告，“被阻止”后，瞥了重明一眼，指尖顿下，光点就消散了。
　　重明悻悻闭紧了嘴巴，真正消停了。
　　宋阳乐暗自松了一根弦，但忽然又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是不知道红线的作用是什么……
　　“——龙舟来了！”
　　一道兴奋声音打断了他思绪。
　　※※※※※※※※※※※※※※※※※※※※
　　重明→指路32章。


第159章 冥府(八)
　　冥府人界十点，忘川河上。
　　“咚——”
　　随着一道厚重的鼓声穿透河面笼罩的水雾传入耳中，河边岸上空中楼里“人”头攒动中……一抹明黄率先破开黑暗、在遥遥的水平线上亮起，孔明灯下氤氲波光乍然粼粼——
　　接着，远远明黄上影影数桨并动，搅动浪痕骤扩生光，模糊明黄眨眼化作龙头可见、多人并划的舟艇；同时，后面一抹、两抹、三抹……数抹不同颜|色|也猛自水线上升起，刹那便跟在了明黄舟艇后变成了看得见人影或有若无的一群甩不掉的尾巴！
　　又是一道更近的鼓点！一马当先的明黄舟艇变作了孔明下舟身清晰木桨拨动水波的传统龙舟，宋阳乐才悚然看到上面划动的“人影”竟是一张张画着歪扭五官的纸人而非入了冥府就变为生前正常模样的真|鬼！
　　他还来不及问，第二艘紧跟明黄龙舟之后的暗红又入了眼前，却是一艘连纸人也没有、舟楫自己划动的无“人”驾驶船！
　　第三艘倒是正常了些——短褐老“人”负手立于深蓝龙舟之上，倏忽便从水中飘过——等等好像也有什么不对……
　　然而不等他想清楚，第四艘、第五艘、第六艘……也转目而至，寻常多“人”并划的、化为原型的妖怪控制的、人界失传黑科技的……类型各异的龙舟不一而足，都是一眼自水平线那头升起，下一眼到了目前，再下一眼就倏地离开飘然消失消失在了另一头的水线后——幸好龙舟的类型之多，足达整整十六种，因此直到第三声变远的鼓点响起，宋阳乐还有余力去看落在最末尾的一艘由一只乌龟妖苦苦掌舵的龙舟一荡一荡地远去……
　　“——唉！红舟团队今年又没追过傀儡师，这群万年老二！”
　　龙舟群去，刚刚河边岸上、空中、楼上共同屏气压抑着看龙舟赛的“人”群瞬时舒开，各种议论声起：
　　“可不是嘛！年年做老二！我看他们怕是得等到这一代傀儡师去投胎以后才有翻身之日了……”
　　“那谁知道？要是下一任傀儡师也厉害呢？”
　　“那倒是……”
　　“诶！等等！”岸上有“人”反驳：“这也不是终点，还没到忘川殿前，这怎么就开始论输赢了呢？！”
　　“嗨！你新来的不清楚吧？虽说不是终点，可我们这离终点可也不远了，除非出了意外……”
　　“那万一就出了意外呢？！反正我不听你们这些老生常谈，我去终点看！”
　　“嘿你个小牛犊子还不服气是不是？！那咱们打个赌，就赌红黄输赢，做个伴一起去忘川殿怎么样？！”
　　“赌就赌！来啊！”
　　“……”
　　楼下定赌契约很快落成，因为怕龙舟速度太快赶不上，两个做赌的新旧鬼魂也很快化成两道流光往远处闪射而去；其余听到话音的妖|鬼也纷纷意动，岸上空中楼里霎时都空了不少；而人|神嘛……
　　“怎么样，”同样被勾起了兴|致的重明从楼下收回目光，捋了下头发，跃跃欲试地看向应龙和宋阳乐：“你们一起去吗？”
　　刚才兴奋处把粽子都捏烂了的人类宋阳乐默默转头和懒懒散散的应龙神对上目光。
　　丁点不想动弹且完全不想到去忘川殿上面对自己巨大原型石像的懒龙神对上人类小朋友黑亮眼睛里巴巴的眼神：“……”
　　三分之一秒。
　　从公用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应老板漆黑眼中露出无奈神情：
　　“好。”
　　……
　　五分钟后，冥府一域，忘川内河东极忘川大殿。
　　“哇……！”
　　顶空沉雾舒卷气象恢宏的古朴大殿前敞阔不见边界的广场上，宋阳乐背着双肩包，背对广场临水的一面，仰望广场上空在漆黑沉云与孔明辉光里栩栩龙头向水昂起、龙须飘扬、身长往忘川殿后延伸不可见底的巨大石龙，张大了嘴巴。
　　“我记得你在合虚看过我的雕像，”站在他旁边、对周围众多敬畏景仰激动目光视若无睹的应老板把刚给小朋友擦了手的纸巾扔给重明，无视了对方“喂喂我是垃圾桶工具人吗！”的抱怨，眼中带笑看他：“怎么现在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傻子样。”
　　“那不一样啊！”人类小朋友睁着黑亮眼睛和他对视，振振有词：“龙形多威武啊！比人形震撼多了！虽然我喜欢你的人形！但是我更喜欢你的龙形啊！”
　　“……！”猝不及防被小朋友用人类语言表白的应龙低头对着对方分明却处在黑暗冥府却亮光湛然的清亮眼睛……刹那间……
　　“——咚！”
　　一道鼓声陡然震响惊破黑暗引来散乱“人”群聚拢喧闹，声声入耳的人世浮沉喧嚣骤然回归，飘飘天道远远船号渺渺水声近处交谈冥狱悲喜……众生哀乐回涌入“心”……却再找不出之前那一刹似是天崩地裂又万物皆空的怦动。
　　他看着好似什么也不知道顺着人群转过身的人类背影，听到之于此世生死很远却于他很近的茫茫声音说：“……应……龙……你动心了……”
　　我知道。他答。
　　……你……知道……他……是谁。那声音又说。
　　——知道。
　　……他……迟早……人类……
　　——知道。
　　……你……不怕……他……会死……
　　——我在。
　　神灵负起手，漆黑眼中映着的全是一个人类的背影，对凌于天地万物之上的声音不沉不重地平稳道：我在，我会护着他；他死了，我到冥府找他；他转世了、消散了，我就沉睡。
　　——沉睡到这世界消逝，与此地一同毁灭。
　　“……”似近似远的，那声音静默了，像是叹，又像是什么都没说……退去了……
　　“……”察觉到声音离开的应龙没什么表情地抬眼，侧头看向忘川极北万千幽辉簇拥光芒涌动之处，目光穿透了重重黑雾与昏沉，与无尽黑暗拱卫着的主位上神|色|冰冷的幽深眼睛相对，唇启：“……”
　　“——”
　　沉云孔明之下，正在人群中看着红舟到岸的宋阳乐倏尔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下一霎，正为胜、负、成、败……而喜、怒、哀、乐的众生神明亦是或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停下自己正在进行的一切动作，不约而同地仰起头，就看到原本静止在云雾灯辉之间的龙像昂起庞然龙首，龙须飘动，雾卷云沉，张开龙口，发出了一道此世人、物……皆不能形容亦无法模仿的吟鸣之声……乍一入耳，直颤魂灵！
　　——神于众生，谓为尊神；神之一现，为我信徒。


第160章 冥府(九)
　　忘川大殿广场上。
　　“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无法被形容的龙吟声终于过去，无形威压散去，“人”们盯着忘川殿上空的重新沉寂下去的石龙，说话声嗡嗡响起，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直到有鬼魂看到了应龙，惊呼一声“那是应龙大人吗！”所有妖|鬼人神才纷纷看过来跟着远远近近地发论：
　　“是应龙大人……”
　　“应龙大人来冥界了？”
　　“早来了！半个小时之前消息就传遍大半个冥界了！……”
　　“应龙大人还来了忘川殿……”
　　“应龙大人也是来看龙舟赛的吗？可是不主持今早的龙祭呢？”
　　“笨！大人物都喜欢微|服|私|访深入民|间调查与民同乐的你没看电视剧啊！”
　　“那我都死了几百年了不适应这些新玩意儿嘛……”
　　“——你们小声点！应龙大人看过来了！”
　　“哦……那应龙大人……”
　　“……”
　　听着四面八方并没有任何变小感觉的议论声的宋阳乐：“……”他算是明白了应老板为什么不想来忘川殿了。
　　——一旦应龙稍微有点什么动作，这里可比冥域其它地方嘈杂百倍不止。
　　“唉……”同样虽迟却到地被大家注意到的重明回到他们身边，捋捋刚刚又仔细梳过一遍的头发，一边端着庄重严肃的表情光鲜亮丽地享受着众“人”的瞩目，一边嘴角止不住勾起地对他们压低声音道：“真是令人愉悦的负担啊。”
　　宋阳乐：“……”你根本没有感觉到负担吧你这只野|鸡！
　　……应老板取的绰号真是太精准了。他看着一受注目便既像玄未一样孔雀到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起尾羽、又和平常的家|鸡一样怕自己一翘尾巴就露出不雅因此想要时时刻刻拿镜子确认自己外表的重明，想：也不知道以前这只凤凰没结婚时是怎么个浪|法。
　　怕不是天上地下的大江大河都装不住他和玄未两个神的骚哦。啧。
　　不过——
　　“走开。”
　　在周围目光越聚越多的情况下，神话传说中主司水的应老板懒散挥开凑到他们之间的重明，打断了对方的炫尾行为，漆黑有光的眼睛看向宋阳乐：“还要再待一会儿吗？”
　　“啊……”说不清为什么依稀觉得对方漆黑眼睛里的光比之前多了点什么的宋阳乐愣了下，有念头一闪，又让人不敢置信……于是严重缺乏恋爱经验、一时有点不知所措的人类抓着背包带，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避开那双过于幽亮的眼睛，环顾四周：“不用了吧，比赛结束了，我们走……”
　　他还没说完，旁边又整了下头发的重明迅速凑回来小声：“诶？这么快走啊？不再多留一会儿吗？听说之后还会有大型烟火会啊……”
　　“走了。”宋阳乐面无表情，跟着应老板举步：“烟花哪里都看得到。”
　　“诶？这就走了？真的走了？——哎你们等等我嘛！”
　　重明向着两“人”的背影追上去……交谈声音远远传来：
　　“对了，还不知道刚才哪队赢了？”
　　“你不是也在看吗为什么问我？”
　　“我当时在照镜……呃反正就是没看清嘛，到底谁赢了？”
　　“那我也没看清。”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看得挺专注的吗？！”
　　“后来被……声一打断，忘了。”
　　“……说起来应龙你搞了什么啊？雕像怎么忽然抬头了？”
　　“闭嘴。”
　　“……哎我说你这龙怎么搞区别对待啊？！对你家小朋友就是让干什么干什么，还主动问‘待不待一会儿’，对我就这样？连我问一个问题都嫌烦？！”
　　“你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他是我家的小朋友，你谁？”
　　“……！你这个有了老婆忘了爹的……！好了我自己闭嘴！你不要乱用禁言术！”
　　“……”
　　身后孔明辉光铺落，天幕烟花盛大。
　　……
　　“说起来，冥府的龙舟赛为什么也是在人界的白天开啊？”
　　五分钟后，离开忘川广场、在商业街主干道上和临时接到加班电话的重明道了别，一人一神重新回到了分支槐树古街上，穿行在熙熙攘攘的长街灯市上，宋阳乐背着背包问应龙：“冥界和人界的时间不是颠倒的吗？”
　　“为了人界的社|会|治|安。”应老板的语调和步调一样不紧不慢，“你们人类界近几年一直强调新时代要破除|迷|信，冥府和人类|政|府|还有合作，玄未就把龙舟赛改到了白天用来消耗居民的精力，免得他们晚上睡不着出去还给域门登记增加负担；而且。”
　　走到一家眼熟的草药香包店前，应老板停下脚步，低头看他：“你们人类的科技也越来越发达了，迟早有一天会突破人|冥两界的界限。既然注定以后要好好相处，现在把关系缓和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应老板就这么看着他说完最后一句，低沉平缓的声音落下；灯市上昏黄的灯光笼罩下来，拓出两道并排着的倾斜影子，盛在地面周遭的光晕返照，舒和了神灵俊美标准的五官和轮廓，给那映着他的影子的漆黑幽深眼睛里的光莫名添上了几分认真和……人意。
　　“……”
　　“叮——铃……”风吹来，隔壁纪念品店门口的风铃响动，打断了他瞬间的遐思。
　　“……啊，”宋阳乐回过神，按捺住剧烈心跳，强作镇定地移开与对方相视的目光，抓着背包带子，看向他们侧面正对的“人”来“人”往店铺，转移话题：“那个，嗯，我们要进去吗？不进去的话，总挡在这里好像不太好……”
　　“嗯，要进。”仿佛对小朋友的顾左右而言他完全没有觉察，应老板收回在对方耳根处的红多停留了一刹的视线，极自然地恢复了“常态”，懒散应答。
　　“……”果然，又是错觉。
　　宋阳乐为自己刚才尽力绷住了的表现感到了庆幸，随即又感觉到胸|口传来的熟悉心塞感……吐出口气，继而忍着耳根的余热若无其事地重整旗鼓，对着店里：“那我们就进去吧？”
　　“嗯。”
　　……
　　“唔……老板，我们进来干什么啊？”
　　进了店走入生物区，宋阳乐拉着背包带跟在应老板身后一边顶着周边老少女|性和情侣好奇的目光往柜台里面走，一边用余光看柜台摊点上满目精致小巧样式各异的香包香草，想不出应老板或者涂姐或者泰逢或者奢比或者自己……啊……
　　……他心里不怎么淡定地想完：……戴上这些……不行，果然想想都够了。
　　“找祝祷桌。”所幸，应老板并没有打算带点这种香包土特产回去。
　　但是，“那是什么？”宋阳乐不解。
　　应老板没答。然而很快的，看到出现在香包店这一面和另一面草药店中间排着的小小一列长队，宋阳乐就明白了——
　　“来，抬下巴……对——”
　　柔和灯光下，身着长衫、慈眉善目的老“人”坐在挂着“祝祷桌”小牌子的木质油亮柜台后，中指指腹搽一点手边类似盖章用的印泥盒里的明黄粉末按上柜台对面乖乖坐着的小孩额头，按完收手，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小“王”字落现在小孩额心。
　　老“人”放下手，笑眯眯道：“希望我们子青来世投一个好胎，来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谢谢槐爷爷！”小孩声音响亮地道完谢，高高兴兴地和等在旁边的小伙伴牵着手从店的草药大门飘走了。
　　接着队列的下一个孩子跟上……
　　“这是在画额？”宋阳乐记起自己听闻过的这个节日风俗——“端午节时以雄黄涂抹小儿额头的习俗，云可驱避毒虫，谓之‘画额’。”而风俗里最典型的一种画额方式就是在小孩额头上画“王”字。
　　“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的应老板肯定了他的记忆。
　　“为什么大家都专门到这里来画？”
　　“冥界习俗里，鬼|魂认为寿长者的画出来的符号祝福意义更加深远。”
　　“那他……？”宋阳乐看着老“人”。
　　“千年槐树精，这条街上最长寿的生物。”
　　“那我们来这是……？”宋阳乐偏头看应老板。
　　应老板对上他的目光，懒慢：“去排。”
　　“……我？”
　　“嗯。”
　　“……”宋阳乐回过头看向队伍里的一个个最高不及自己胸口的小萝卜头，默了默，转回看应老板，真诚建议：“要不然我们还是买点雄黄出去自己画吧？反正老板你不是年纪也很d……不是，也活了很久了吗？”
　　像是没听出他中间吞掉的那个“大”字，应老板看他一眼，淡淡答：“不。”
　　“……？为什么？”
　　“我听说，”“人”影往来不绝的灯光下，应老板侧着头与他对视，目光坦然，语气懒散：“你们人类的祝祷者通常都由长辈担任？”
　　“……！！”
　　※※※※※※※※※※※※※※※※※※※※
　　应老板：我是你的长辈吗？嗯？


第161章 冥府(十)
　　人界时间上午十点五十，冥府槐树街草药香包店。
　　“好。”
　　柜台后的老“人”放下手，笑眯眯地对额上被画完“王”字的人类小朋友送出祝福：
　　“希望你此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乐无忧。”
　　“谢谢爷爷！”
　　宋阳乐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对年龄大了自己不知道多少轮的树精老爷爷礼貌道完谢，背着背包站起身，和对槐树妖投来的恭敬目光点了个头的应老板一起离开了草药店。
　　换了条街，街市上空的孔明灯依然美丽，看灯人的心情却已截然不同。
　　此时走在崭新的街道上，宋阳乐已经无心去注意周围的新奇事物，而是心中狂跳地用余光将注意力全然放在了懒慢地和自己并排走在一起的应老板身上。
　　要稳住，不要慌……他想：说不定又是误解。
　　几步之后。
　　刚勉强淡定回来的宋阳乐一正眼看到面前满是成双成对的大街：“……”去你X的稳住！不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蓦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抬眼看向应老板，沉声：
　　“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应老板和他对上了眼。
　　“……”
　　应老板和他对视，居高临下。
　　一秒后。
　　应老板注视着他，声音低沉：“是什么？”
　　“……”对着那双漆黑有光的眼睛，宋阳乐唰地红了耳朵胸腔鼓噪；“有点喜欢我”几个字涌到嘴边，硬是出不去……
　　他只好偏头别开眼神，顶着对方存在感极强的专注目光，再开口，却是眼看着远处忘川之上的无数幽光，按下心，换了一句话：
　　“你……”
　　“嗯？”声音上扬。
　　“……你别真喜欢我。”他拉着背包带，耳朵温度冷下，垂眼低声说。
　　“……”
　　应龙看着人类小朋友沉默的侧脸，转头看向对方之前的视线所在点。
　　两秒后。
　　情绪正低的宋阳乐听到旁边应老板懒散声音响起：
　　“只许你喜欢我，不许我喜欢你？——平常没看出来，你个小朋友还挺霸道啊。”
　　“……、……、……！！！”这句话不是这么解读的！
　　他猛然转回头仰起脸，然后对上了对方侧眸看下来不闪不避的坦然目光。
　　氤氲孔明灯辉下，远处忘川幽蓝光点流转，近处天幕有烟火悄然升起……
　　“喜欢就是喜欢。”对着他的眼，应龙声音淡淡：“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真喜欢和假喜欢。”
　　“你不想被我喜欢……”
　　“也不行。”
　　——灿灿烟花“砰——”地盛绽，刹那耀满天际。


第162章 冥府(十一)
　　孔明辉辉，烟火耀耀下。
　　“呵……”
　　宋阳乐笑出一声，松开背包带，双手插|进裤兜，抬头对着应龙映照出自己身影的眼睛，盈着亮光的黑|色|眼睛里带笑：
　　“说我霸道……我看，真正霸道的，是应老板你吧？”
　　“这需要用一个问句吗？”应老板和他对视，理所当然地反问。
　　“……还真的不愧是你啊。”宋阳乐笑，眼睛弯起。
　　应龙注视着他的笑，挑眉：“你以为是谁？”
　　“我以为，”宋阳乐插着兜转身走出一步，偏回头，看着他笑：“是玄未假扮来败坏你名声之类的。”
　　应龙懒散跟上去，一人一龙缓步前行：“为什么这么想？”
　　“之前在忘川外河上啊……他不就瞒着你来跟我玩了一场吗？”
　　“你怎么知道是瞒着我？”
　　“唔……这么一说确实不清楚，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那个时候你抬着头在看什么——当时你在看什么？”
　　“灯。”
　　“什么灯？忘川外河上的灯吗？”
　　“你的灯。”
　　“……我的？”宋阳乐顿下步伐，惊讶看他：“真的有生者忘川？”
　　“嗯。”
　　“那那些灯都是什么呢？”
　　“牵挂。”慢他一步的应龙正行到他身旁，侧头和他对视，眼里有光静淌：“你的牵挂。”
　　“……那，”抑住耳根的热，宋阳乐别过头，举步，“那些灯上，都有名字吗？”
　　“没有。”应龙跟着他。
　　“……那你在看什么？”
　　“我感应得到。”
　　“……你今天怎么总说一些让人回答不上来的话？”
　　“只有今天吗？”
　　“……那倒不止。”
　　“嗯。”
　　“……这可不是夸奖啊。”
　　“知道。”
　　“……”
　　两“人”一路说着漫无目的的闲话，最后来到龙舟赛后“人”已渐稀的忘川河边。
　　“神也会喜欢人吗？”
　　宋阳乐背着包，双手插着兜，抬头看着面前漆亮深邃的河水与河上源源不断的流光，很轻地问出自己心里最迫切的疑问。
　　“会。”同样看着河上的无数幽光，应龙淡答：“不喜欢，就不会创造。”
　　“……也是。”宋阳乐轻笑一声，然后望着又一道从冥域上空飞进光流的光，像是出神，又道：“可是，人的生命这么脆弱……人界也好，冥界也罢，生死都不过一念。”
　　他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应龙，神情认真：“您喜欢我什么呢？”
　　“你好改是吗？”应龙平淡问他，戳穿他的目的。
　　“……真是瞒不过您。”宋阳乐就勾起嘴角笑，眼睛角度却没有变化，最后在应龙定定的目光中，连同嘴边的弧度也放了下来。
　　他没什么表情地回过头，看回忘川河水与幽绿流光，轻淡道：“您不该喜欢我。”
　　“我这里，没有什么该不该。”
　　“神的说法。”他笑。
　　“嗯。”应龙承认。
　　“可我出生在人类世界，遵守的是人类的规则。”宋阳乐平静地看着他：“虽然是老生常谈，但是人都会有生老病死……就连鬼也一样。”
　　“有生之物都有死，我也一样。”
　　“但你的生命很长。”
　　“也可以很短。”
　　“可也不应该短过百年。”
　　应龙淡淡回视他：“有何不可？”
　　“……”对着那双坦然的眼，宋阳乐再次哑然，然后弯起眼，叹笑：“您还真是……好吧。”
　　“那么，”他插着兜，站在忘川河案上，笑道：“就让我们直接从一开始说起吧。”
　　* * *
　　与此同时。
　　“喂？敖椰。”
　　人界别墅内，穷奇握着水杯，悠闲举起电话：
　　“你昨晚说要送我的‘端午礼’，怎么还没到啊？”
　　※※※※※※※※※※※※※※※※※※※※
　　玄未→45章


第163章 冥府(十二)
　　人界上午十一点，C市某酒楼高层套间内。
　　“呵，”接起电话的敖椰轻笑一声，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语调不紧不慢：“你急什么，都还没到端午正点呢。”
　　“正什么点正点！”电话另一头从一大早就开着直播一直等他兑现“端午礼”却临到饭点还一无所获的穷奇毫不掩饰自己的暴躁：“你他X过的是冥界的正点啊？！老子十二点是直播高峰期！你这个时候还不送上门，待会儿老子忙起来万一错过了取件时间他们山海商贸又白赚一笔！”
　　“你这日子过得，”心知对方连快递都是由“专人”特别分拣递送的敖椰笑：“还真是艰难。”
　　“……你少在那儿幸灾乐祸了！别以为我听不出来！”穷奇吼他：“快直接说！礼物到底什么时候到？还有多久？！”
　　“啧，人类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提昨天，我们这至少都别了快一周了吧？”敖椰嫌弃他：“你这耐心怎么就没长进点呢？”
　　“那我看你这喜欢说废话的毛病也还没改呢！”穷奇丁点不客气地怼回来，不耐烦道：“快说！”
　　“好吧，既然你这么没耐性……那我就提前告诉你吧。”敖椰喝了一口咖啡，看着窗外，悠悠：“早知道你收个快递不容易——因此我要送你的，不是实物。”
　　“哈？那是什么？”
　　“是一条信息，和一个消息。”
　　“……？？信息和消息？好的坏的？”
　　“既然说了是礼物，自然都是好的了。”
　　“那信息是什么？”
　　“别着急么，”听出好友话中的催促，敖椰拇指摩挲咖啡杯柄，眼睛俯视着落地窗外渺小的冷清街道，嘴角微勾，笑：“信息内容太多，我们得慢慢梳理；为了方便你理解……”
　　“我们，就先从那个叫宋阳乐的人类开始说起吧。”


第164章 冥府(十三)
　　冥府忘川内河河畔，十一点。
　　“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想看看，”宋阳乐看着下方内里流动湍急、表面又平稳无波的忘川水面，声音平淡：“真正的忘川是什么样的。”
　　“它们曾经对我说，那是之于亡|灵而言最美的一条河……我想知道，最美的河流会是什么样。”
　　“但是，后来我就不想了。”
　　“我……”
　　“并不想再了解与陌生鬼|魂相关的一切东西。”
　　* * *
　　人界酒店高层。
　　“宋阳乐，性别男，22岁，毕业于C大理论物理系，导师为该校王牌教授之一的沈明新博士，本科毕业前除了在以沈教授为首的理论物理实验室内担任助手之外，还一直另外拉拢投资专注于自己到现在仍对外界作为秘密的物理理论研究，曾被众多同级学生称为‘C大之星’；然而自临近毕业的三月初到现在的整整三个半月时间内，于人类世界而言，他的踪迹像是被人为抹去了一般，敲门不见、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除了抢红包之外，整个‘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这么死抠门的吗？”穷奇在电话那头感到了震撼。
　　“……重点错了，你给我把注意力拉回来。”自然而然地略去自己之前也因这点受到震动的一段，敖椰握着咖啡杯柄，声音不变地继续道：“但实际上，尽管人类世界在整整一个月里的时间内对其一无所知，但我们却都知晓，只是完全销声匿迹了半个月后，他在三月中旬就已经出现在了山海饭店，被应龙‘偶然’雇为了山海饭店的外卖员。”
　　“偶然……呵，”敖椰说到这里，忍不住扩大脸上的微笑：“C市接近两千万的常驻人神妖|鬼，偏偏在C大里找上了一个刚刚受挫、连外卖员这种工作也接受的顶尖毕业生，这个‘偶然’，还真是很‘偶然’。”
　　“喂喂，你话里涉嫌职业歧|视啊。”穷奇闲闲提醒他。
　　“啊，那可真是不好意思。”
　　十分不走心地道了个歉，敖椰不恼不怒，小啜了一口咖啡，不疾不徐：“总而言之，不管是谁得知了这些信息，都会察觉出其中的疑点，让人不由地想追随着探寻下去……”
　　“不过你已经那么做了。”穷奇拉住他隐要飘远的话锋，耐心告罄：“直说吧！你到底又查到了些什么？”
　　“你真是禁不住一点等待。”敖椰声似苦恼，平凡面孔上却笑意不减。
　　“那是因为我发现你从昨晚开始就废话又变多了，到现在都还没吐出一点新东西——赶紧的！别耽误我直播！”穷奇槽完他催促。
　　“……好吧。”敖椰耸肩，握着杯柄转动杯身杯口朝向自己，接着前情娓娓道：“因此我接了你的委托、也遵循本心地一路查了下去……”
　　“近两个月前，我先动用了一些小手段进入了他大学教授——也就是沈教授的生日宴会，在那里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然后，宴会中途，我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我看到，生日宴上，一向被人说‘性情耿直，对待学术严谨’的沈教授在宴会上对自己的一个据说近来风头正盛的学生怒目相视；被外界誉为‘物理界新生天才’的他的儿子沈隽差点跟对方动了手；而被人类盛赞‘端庄慈和，待人友善’的沈夫人……不但没有将一场风波消弭无形，反而在劝下了险些发生的武力争端后，顺着沈教授和沈隽的意愿将那个人类学生赶出了宴会。”
　　“……为什么？”穷奇想不通，在山海APP上看多了各种狗血情仇的脑子运行起来，开启脑洞：“难道那个沈教授嫉妒他这个学生的成就？看不惯他？”
　　“人类的评价虽然多出于主观，但如果是众口一词，里面怎么也会含有几分真实的。”敖椰否定了他的猜测，微笑：“很多时候，事实的真相就藏于这些看似寻常的判词之中。”
　　“……所以真相是什么？”
　　“别急，听我慢慢往下说……”
　　敖椰没有直接回答他，不缓不急地叙述下去：“跟着，沈教授一家将这个学生赶走后，生日宴表面恢复了平常，但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事——
　　我们故事里的人类主人公，宋阳乐来了。”
　　“？！他来干什么？”浸入“故事”氛围的穷奇一时没反应过来。
　　“作为‘半个父亲’的老师的生日，他当然要来了。”自得于自己“故事”能力的敖椰这一次倒没有挖苦穷奇，而是笑音温和地解释了一句，摩挲着咖啡杯柄，“只是他来了以后，却是站在门外，从头到尾都没有进过门。”
　　“……那能出什么事？”
　　“——都说了，你不要急，时间还早呢。”漫不经心地看眼下面人潮稀松的街道，敖椰居高临下，四平八稳，脸上带着笑：“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个被沈教授他们赶走的人类学生吗？”
　　“你是说……？”
　　“对，宋阳乐和那个人类学生相遇了……你猜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既然老师不喜欢……那做学生的应该也不会喜欢吧……”穷奇思考后，不确定地猜测：“他们起冲突了？”
　　敖椰轻笑，“你难得聪明一回。”
　　“……我他X谢谢你了！赶快接着说！”
　　“他们的确是起冲突了，”敖椰肯定了他的猜测结果，然后用笑音否定了他给出的前因：“不过，原因却和你想的不同。”
　　他感受着咖啡杯身传来的温热，回忆那时听到的字句：“宋阳乐和那个人类学生碰上以后，是后者先开口，似乎……意欲讽刺前者。”
　　“……？？”隔着电话线，穷奇利用突然的停顿传递出了自己的茫然。
　　“具体讽刺语句没什么好说的，大概就是人类的金|钱、地|位、名誉之类的问题——不新奇，但管用。”敖椰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些老套的词句，提取关键：“但是，从这个人类学生和宋阳乐的谈话中，我获得了三个有趣的信息。”
　　“……什么信息？”
　　“一个是，这个叫刘皓俊的人类学生，曾经窃取了宋阳乐的‘成果’；第二是，宋阳乐拥有了可自由支配的五千万资金；三个是，这个人类，把宋阳乐叫做……‘怪物’。”
　　“…………？？！”穷奇不知道是该先惊前好还是惊后好，反应了一阵，干脆取了个中间点：“你是说，那个死抠门的家伙一下子有了五千万？！”
　　他一下恍然：“怪不得他连做外卖员都没什么怨言！”
　　“……容我提醒，你这也涉及了职业歧|视；而且，现代外卖员的工资是很高的，在这方面，据说山海饭店的应龙也难得没有克扣。”
　　“那条龙还有这么大方的时候？！”穷奇这回真正大惊。
　　“……行了，不要跑题了。”敖椰及时收住这个话题，打断了穷奇的展开，说回前面的话题：“说说看，除了这个，根据上面的这三个信息，你还想到了些什么？”
　　“呃，我想想……”穷奇认真思考了下，猜：“难不成，这个人类窃取的成果，就是宋阳乐之前一直在做的研究的成果？”
　　“孺子可教。”敖椰笑。
　　“可是你不是说他是拉了投资在做研究的吗？”穷奇敏锐道：“就这么被偷走了成果……投资方那边都没有一句话吗？”
　　“这就属于人类的资|本领域了。”敖椰轻抿了口咖啡，微微地笑：“毕竟，人类不是有句话，叫‘金|钱无所不能’吗？”
　　“这可不止对人类……你不是也信奉这句话吗？”早就对他一再敲|诈自己的行为不满的穷奇毫不留情地吐槽他。
　　“……话说得太透就没意思了。”敖椰轻轻撇过，转回正题：“不管过程怎么样，总之，结果就是，宋阳乐专注投入了三年的研究成果，被这个人类轻而易举地窃走、并抹平了他的一切努力。”
　　“那他可够倒霉的。”穷奇啧叹：“怪不得会一下子‘消失’在了所有人前……那半个月，怕是全用去自闭了吧？”
　　敖椰却道：“大约。”
　　“……怎么说？”
　　“你觉得，”敖椰看着落地窗玻璃上被咖啡水汽模糊了的一小块白晕，不快不慢：“按照人类的正常逻辑，从事这些研究、并用心钻研了好几年的人，在突然受到这种重挫后，通常反应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人类。”穷奇在那端鄙夷他的提问。
　　“呵，好吧……”敖椰轻笑一下，凭空出现的光点抹去窗上水雾，“据我所知，这种人在突遭此种事故后，一般都只会有两种反应。”
　　“一种是，此后一蹶不振，心灰意冷放弃从前的一切。由于离开‘所爱的事业’，短时间内，这种人经常意志消沉，身上带着很重的暮气；但就我和宋阳乐见过的一面看，他似乎并不是这种情况——虽然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表情，还藏着一点秘密，但是总体心态大抵还算……人类说的，‘乐观积极’？”
　　“那照你这么说，他是第二种情况了？”穷奇问。
　　“也不是。”敖椰笑说：“第二种，应该是受挫后重整旗鼓，而在从前的事业上注入了那么精力，就算不继续研究，正常也会从事与之相关的职业——可是他却选择了去做一家山海饭店的外卖员，一个与他的本职天差地别的工作。”
　　“……就不许他恢复力快吗？而且，说不定他就是忽然喜欢上送外卖了呢？尤其还是山海饭店的外卖。”
　　“你说的都有可能。”敖椰也没有否认这两种情况，“但是……”
　　他手握着杯子，黑眸带笑：“你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选择，的确是有些异常的，对吗？”
　　“……”穷奇憋屈了一阵，自暴自弃：“行行行你说得都对！那你直接说吧！你又是怎么猜的？！”
　　“我猜……”敖椰微微一笑，咖啡杯中小勺无人自搅，“和普通科研人员比，他并不是真心热爱自己的研究……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了所有，即便在有德高望重的老师的支持下，却连基本的追究也不进行。”
　　“因为，他做研究的开始，本来就别有目的。”


第165章 冥府(十四)
　　人界C市酒店高层套间内。
　　“什么？！”
　　敖椰的一句“别有目的”话音刚一落下，穷奇惊讶的声音就从电话另一端传了过来：“可你不是说他一心研究投入其中了三四年吗？！不应该吧？！”
　　“不止三四年，”敖椰纠正他：“事实上，从他在人类物理界崭露头角开始到今年三月，差不多一共七年。”
　　“那怎么会……”对人类的“七年”重量略有了解的穷奇一时混乱，又禁不住把问题绕回了原点：“那他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呢？！”
　　“这正是蹊跷的地方。”杯中小匙停下，敖椰又啜了一口咖啡，话锋一转：“不过，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那时并没有实据。”
　　“……”穷奇一时无语，“那你还说那么多？！”
　　“随便发散一下么……”
　　“——不！等等！你刚刚说，‘那时’？！”穷奇醒过神：“也就是现在有实据了？！”
　　“也不能说是实据……”敖椰轻描淡写：“但是，后面查到的事情，的确都算是验证了我的想法吧。”
　　“……你查到了什么？”
　　敖椰问他：“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从两个人的争端里得到的第三个信息吗？”
　　“第三个……‘怪物’？”穷奇想起来：“你说，那个人类学生把宋阳乐叫做‘怪物’？”
　　“嗯。”
　　“这有什么好稀奇？”穷奇摸不着头脑，大大咧咧：“我看他们网上有很多人类都喜欢用‘怪物’这个词啊，比如‘声优都是怪物’什么的……怎么？这难道不是个褒义词吗？”
　　“……”敖椰默了一下，对好友被现代网络用词荼|毒了的脑子黑脸：“亏你还知道‘褒义词’这个说法。”
　　“？？？”
　　“‘怪物’，在东方人类的通用语中，这个词的正式释义只有两种。”敖椰看着咖啡杯上升腾的雾气，眼神饶有兴味：“一种，是指‘怪异的物类’，多用于形容非人的、在人类眼中‘不正常’的事物；另一种，是说‘容貌、性情或思想、行为古怪、特殊的人’……你和宋阳乐见过面，依你看，他是哪种？”
　　“……第二种？”穷奇回想了一下，却想不起那个面目已模糊的人类有什么特殊……于是他依照常理，随便乱说了一个。
　　“如果是第二种的话，”敖椰笑：“那之后，那个人类学生也不会昏过去了。”
　　“……？？！”穷奇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他怎么就昏过去了？！宋阳乐没忍住打他了？！”
　　“不是。”敖椰勾着嘴角：“是宋阳乐离开的时候，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什么字？”
　　敖椰轻动舌，吐字：“‘嘁’。”
　　“……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又开嘲讽？”自认无辜的穷奇不满。
　　“……不是我嘲讽，”敖椰黑线：“是他就是这么说的——他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那是他生气了？对盗窃了自己成果的人类看不上？哦！不对，”穷奇说完，又很快自我正题：“是说那个人类为什么会忽然昏倒……他就只说了这个字？别的什么都没做？”
　　“对。”
　　“……那怎么回事？”穷奇不明白了。
　　“我当时也很好奇。”敖椰笑着，眼睛看向窗外：“所以，我又继续查了下去……”
　　“我花了一点时间，动用了以前的一个人类身份，去到了这个人类学生的身边，想探查一下他的情况……却没想到，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没用了。”
　　“……又发生了啥？”
　　“据说是由于受了太大刺激，他的记忆很凌乱，他的父亲找了人，准备给他二次洗|脑——我不喜欢在垃圾堆里翻东西，也不便惊动他那个在人类世界里颇有‘地位’的父亲，因此只能再从别的地方下手了……”
　　“……等下，‘二次洗|脑’？”穷奇打断他，奇怪问：“听你这么说，是还有一次了？”
　　“是吧。”敖椰拇指掀动小匙，答得漫不经心：“第一次似乎是因为他见到了超出人类‘常理’之外的东西，心理崩溃了；他的父亲懒得花时间陪他做疏导，直接让人类医生给他植入了一些观念……”
　　“……什么观念？”穷奇的话音带了些异样。
　　“既然是资|本|家，无非是‘金钱至上’一类的东西……”敖椰顿了顿，黑眸注视杯内的咖啡：“你关心这个干什么？这个有什么好关注的？”
　　“……没什么。”穷奇声音稳下来，恢复平常：“我只是听说，他们人类很重视血缘关系……没想到y，会是这样。”
　　“这样……”敖椰语气不甚上心，小匙搅动咖啡，慢悠悠道：“虽说人类很重视血缘没错；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类，仅仅只是将子女视为自己血脉的延续和实现自己野望的工具……很不幸，这个人类学生遇到的就是这种父母。对此，我深表同情。”
　　“……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听出他虚情假意的穷奇用了一句人类俗语骂他，又问：“那之后呢？你往下又怎么查的？”
　　面对好友明显的话术转移，敖椰轻笑了一声，然后在惹恼对方之前，顺从地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
　　“之后，我顺着这个人类学生跟宋阳乐谈话时透露过的‘他们是高中同学’这一点，找到了宋阳乐的高中学校，接着……认识了一个和之前了解到的资料上又有不同的他。”
　　“……？什么不同？”
　　“和他现在不一样……在他的高中同学里，他们对他的评价呈两级分化的状态——一部分评价与他的大学同学趋同，另一部分却……”
　　他擒着杯柄，微笑：“他们说，‘虽然这人在学习和物理上天赋异禀，但是本人却没什么了不起，曾经也不过是‘楼夕’他们的一条狗。’”
　　“……‘曾经’？他们眼睛都是朝后看的吗？”穷奇疑惑：“难道人类的眼睛不是长在前面的吗？”
　　“人类么……”敖椰笑而不语，没有给予评判，转而续正题道：“反正，不论如何，跟着这群人的说法，我一一找上了所谓的‘他们’……”
　　“然而这次我又很不走运：我找到那些高中学生所说的‘他们’，却没料到，他们对‘宋阳乐’这个人的记忆，都和刘皓俊的情况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他——他们的记忆被抹掉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高中同学里有过这么一个人。”
　　“……是，宋阳乐干的？！”
　　敖椰肯定：“是。”
　　“他……怎么做到的？！”穷奇惊了。
　　“我那个时候和你有一样的疑问，于是……”
　　敖椰眼中带笑：“由于这些人都言行正常，关系网没有断绝，不好动手，因此我只好很费了一番工夫找到了在同学中因‘校园|暴|力’而全身瘫痪销声匿迹已久的、最后一个、也是最要紧的一个线索——那群学生口中的……‘楼夕’。”
　　“……‘校园|暴|力’？”穷奇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音。
　　敖椰饶有意味地笑：“是啊。”
　　“但你前面不是说，他把人当狗吗？”因混迹网络粗通人类常识的穷奇不解：“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呢？”
　　“对啊，我也很奇怪……”敖椰晃动咖啡，轻声地笑：“所以我直接问了他本人。”
　　“……他怎么说？”
　　“他……”微微冷却的咖啡在受到加热后，重新冒起氤氲热汽，“没有怎么说。”
　　“……？”
　　敖椰喝了一口咖啡，笑：“他的记忆情况也不比之前那些人好多少，断断续续的。虽说没有刘皓俊那种有外界植入的‘垃圾场’那么叫人恶心，可简单粗暴的自我暗|示也把他的大脑弄得很乱……找起东西来，别人也不方便，他自己也不方便。”
　　“那你……？”穷奇隐隐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是。”敖椰承认：“我翻看了他的记忆。”
　　“那你都翻到了些什么？”穷奇对这种手段并没有什么反感，继续问他。
　　“我翻到了，”敖椰看向被热汽遮得朦胧的窗外：“‘怪物’……还真的是怪物啊。”
　　“……？”穷奇没理解：“什么意思？”
　　敖椰端着咖啡杯，眼看着下方逐渐熙攘的大街，勾起嘴角，微笑，开口，一字一顿：
　　“——他，能，控，鬼。”


第166章 冥府(十五)
　　冥府忘川河畔内河河畔，十一点十分。
　　“……我很清楚，只要我想的话，就可以控制它们。”
　　宋阳乐黑|色|的眼睛望着河面上川息的流光，他伸出一只手，朝空中做了一个类似“抓取”的动作，声音平静而缓淡：
　　“它们那么脆弱。”
　　“那么，不堪一击。”
　　* * *
　　人界C市酒店高层，同一时间。
　　“控鬼？！”
　　等了半天就等出这个答案的穷奇在电话那头一阵失望：“这不是随便一个人类术士都能做到的事情吗？！”
　　“呵，”敖椰握着杯柄，轻笑，“我早说了，你应该耐心点。”
　　“……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他能控|鬼|这一点到底有什么稀奇的？”
　　“控|鬼与控|鬼的不同，就像你、我、应龙他们这样的神和此世修真者使用法术的相异——一个，是动用本源扰乱这个世界事物本身的运行规律；另一个，却是借助【……】的力量，表面上是化为己用，实际上，还是囿于【……】之中。”
　　“……”听懂了他的暗示，穷奇幽幽开口：“你什么意思？”
　　“你想的意思。”敖椰笑：“我在楼夕的记忆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宋阳乐控|鬼，利用的是早已离开了自己身体、淌到地上的血。”
　　“……”也曾见识过人界天道对这种“由于己身”的“无主之物”里遗留的精|魄摧毁夺取得有多迅速的穷奇沉默了一下，“你是说，他跟我们一样，是神非人？”
　　“也许以前是。”
　　“……你他X说话说清楚！”穷奇暴躁。
　　“……说清楚就是，”对好友的暴脾气无可奈何，敖椰只得坦诚：“我也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弱小、平凡、甚至会被人类所伤，这样的神，还是神吗？”
　　“……”穷奇一时无言。
　　“你看，你也无法判断。”敖椰轻轻地笑：“而且，除了我们这些已经存在的和那两个，【……】这么吝啬，这个天梯断绝了的世界上，哪里还可能会出现新的神呢？”
　　“……那他到底是谁？！”穷奇彻底不耐烦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沉不住气的毛病。”
　　敖椰眼中含着笑，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外面惬意道：“所以就说叫你静点心，说不定刚才我就该讲到了。”
　　“……你说！”穷奇憋屈地粗声粗气。
　　“那我就继续了……哦，”敖椰声音微扬带笑：“对了，我们之前说到哪里了来着？”
　　“……你，说，他，能，控，鬼。”穷奇咬牙的声音通过电话信号传来。
　　“哦，这里啊～”
　　敖椰虚伪作出一道恍然声，然后在对面磨牙的声音中悠悠道：“我记起来了。那我们接着往下说……”
　　“因为和你怀着一样的疑惑，所以我又继续查了下去——而这一次，我几乎是冒着惊动应龙他们的风险，才查到了下一条、也是我要作为礼物送给你的主要信息。”
　　“……？”
　　“我查到了，”敖椰微笑，“宋阳乐的家乡。”
　　“……？？家乡？”
　　“对。”
　　“他的家乡有什么奇怪的吗？”穷奇一头雾水。
　　“他的家乡……”敖椰想起那个月夜下的小村子，捏着咖啡杯柄，笑容扩大：“现址，是一条高速公路。”
　　“……？？？！”
　　※※※※※※※※※※※※※※※※※※※※
　　△特别注释：
　　【……】：天道——不可说，不能说。


第167章 冥府(十六)
　　人界C市酒店高层，十一点二十分。
　　“你说什么东西？！”电话那头的穷奇怀疑自己听错，“你不是说那是他的家乡吗？！他家怎么又会是一条高速公路？！”
　　“是啊，正常人类的家乡地址怎么会是一条高速公路呢？”
　　敖椰轻笑：“即便是后来由于种种缘故有了改变，也应该是写改变后的地址，而非一条高速公路啊……我很好奇。”
　　“所以我决定亲自去看看。”
　　“然而到了以后却发现……”端着冷透的咖啡，敖椰笑着，轻声：“他档|案上的地址，并没有错误。”
　　“……啥？？”穷奇听得一头懵。
　　然而敖椰却并没有直接为他解惑，而是转过话锋，笑问他：“你还记得，我们先前的那个猜测么？”
　　“……什么猜测？”穷奇回忆不能。
　　敖椰眼看着窗外，微笑勾起好友的回忆：
　　“——那个，他进行研究，是别有目的的猜测。”
　　* * *
　　冥府忘川河畔。
　　“……一开始选择深入物理，我的用心就并不纯粹。”
　　宋阳乐双手插兜，冷静而淡漠地叙述出自己过往的心事：“虽然老师他们都是抱着百分之两百的热情投身学术的人，但我却不是。”
　　“每次看到他们为这个世界学术界每一个小小的进步而欢呼，我总是感到……”
　　“很压抑。”
　　“无法融入。”
　　* * *
　　人界。
　　穷奇不解：“那他的目的到底是……？”
　　“其实在我查到那个地址之前，”像是没听到他的提问，敖椰自顾自说起另一段前事：“我也查到了一些关于他的另一些‘闲事’。”
　　“……？”
　　“据他的初中老师说，在他十五岁进入人类的物理大赛进入大众视野前，和他同校的很多老师和学生都认为，‘他的脑子有问题。’”
　　“……？？”对面的穷奇一时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所幸敖椰很快笑着给出解释：“他在十二岁的时候，‘神神叨叨’的，笃信|鬼|神，还在升上初中时休学了整整一年，以一个人类小孩子的身份，四处求仙问道。”
　　“……？？？！他想修仙？！”
　　穷奇完全懵了，都理不清自己是该先吐槽一个半神之躯的“人类”一心想修仙的好，还是先吐槽那时候人类的幼崽监|管|机|构到底有多不完善、居然让一个那么点大的小孩子休成了学、还到处跑的好。
　　“他的老师和同学都说‘是’，但……”
　　“‘但’？”
　　敖椰微笑：“但就我听到的全部传闻而言，‘他想要修仙’这个说法，大约并不准确。”
　　“……这又怎么说？”
　　“他们说他到处‘求仙问道’，但事实上，‘鬼|神’两个字，他一开始更关心的，都是鬼——因此比起寻找寺庙，他更多地是奔波在各个地方、擅长驭|鬼道术的大小道观之中。”
　　“……可是他本身不就能控|鬼吗？”穷奇想不通。
　　“是啊，”敖椰肯定完，轻飘飘续：“如果后来没去他的‘家乡’，我肯定也会一直很纳闷。”
　　“……”穷奇在电话那头暴躁得直喝水：“你就直接说你在那个家乡发现了什么就完了！”
　　“他的‘家乡’……”
　　映着下方渺小街道的黑眸中蕴着混乱与危险的笑意，敖椰脸上的笑容扩大：
　　“是一座，鬼|域啊。”


第168章 冥府(十七)
　　冥府忘川内河河畔，十一点二十五分。
　　“……我把他们一直留在那里，为了我的私心。”
　　黑|色|眼睛看着忘川河上划过的一道幽光，宋阳乐声音平淡：
　　“我不让他们出来，也不让别人进去。”
　　“我把他们移出了正常轮回。”
　　* * *
　　人界C市酒店高层。
　　“鬼|域？！”尽管这已经不是今天第一次得知令人惊讶的事件发展，但听到这个词，穷奇还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你是说那种把一整个地方的灵|魂都拘禁起来，不让他们进入轮回的做法？！”
　　敖椰看着落地窗之下，咧着嘴：“对。”
　　“他、他……”仍沉浸在“故事”中的穷奇混乱了两秒，还是先问出了自己对事情起因的困惑：“他为什么那么做？他‘家乡’的人和他有仇吗？”
　　“呵，”敖椰笑了一声，收敛表情，“那倒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记得我说，”他漫不经心地摩挲咖啡杯：“他曾‘求仙问道’、很在意鬼|魂？”
　　“记得。”
　　“事实上，他之所以把一乡鬼|魂拘住、到处‘求仙问道’、进行物理研究……”
　　掌中热量递入杯中，敖椰看着下方熙攘，眼神玩味：
　　“都是为了一个人。”
　　* * *
　　冥府忘川内河。
　　“……我想复活她。”
　　黑发的人类青年背着包，双手插兜，看着河上幽魂的目光沉静而寂然：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都想要复活她。”


第169章 冥府(十八)
　　人界酒店高层，十一点二十七分。
　　“一个人？”穷奇疑惑的声音传过来：“什么人？”
　　“一个魂魄残缺不全的老人。”
　　“……他的亲人？”穷奇这一次猜得很准。
　　“对。”
　　“可是只为了这一个人……”穷奇语声里带着深深的不解：“为什么要把一整个地方的灵|魂都拘|禁起来呢？”
　　“因为，”敖椰勾起嘴角：“他分不出。”
　　“……？？‘分不出’？”穷奇似懂非懂地重复。
　　“他分不出自己想要救的‘人’的灵|魂和别的灵|魂的区别，”敖椰啜了一口温热咖啡，抬头：“所以在他找到方法把它们分辨出来之前，只能先把所有‘人’都囚|禁在原地了。”
　　“……怎么会分不出来呢？人类的灵|魂通常也和他们的生前的模样相似，而且有共通的交流方式，不是很好的辨认吗？”
　　“对于完整的灵|魂而言，你的想法并没有问题。”敖椰擒着咖啡杯柄，漫不经心：“但是，他想要修补的是一个破碎的灵|魂。”
　　“……你是说？”
　　“是的。”
　　敖椰轻轻一笑：
　　“那个灵|魂破裂的碎片，和其他所有灵|魂，或多或少地融合在一起了。”
　　“……！”
　　* * *
　　冥府忘川内河。
　　“……我分不清他们。”
　　双手插着兜，宋阳乐看着一道道幽光的眼神平静：
　　“每一个‘人’似乎都和以前一样，但每一个‘人’又似乎都和以前有所不同。”
　　“灵|魂……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 * *
　　人界。
　　“可是，”穷奇惊后追问：“即便是吞|噬，一个‘人’的灵魂又怎么会和所有‘人’都相融呢？而且，就算是一人反向吞|噬其它，也需要一个捕捉和消化灵魂的过程、那些‘人’的神智也更不会保存得那么完整而是会比前者更破碎不堪吧？”
　　“你说的是一般情况，”敖椰悠悠晃动咖啡：“但是，很明显，他遇到的并不是一般情况。”
　　“？那他是什么情况？”
　　“他是……”敖椰对着咖啡面上自己的影子露出笑：“‘Boom——！’的一下……”
　　“所有、所有人……”
　　“全都，都、没有了。”
　　“……！”


第170章 冥府(十九)
　　冥府忘川内河河畔，十一点三十分。
　　“……一瞬间，只用了一瞬间。”
　　裤兜中的手握紧，宋阳乐低着头：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什么都来不及做……一切都结束了。”
　　“我无能为力。”
　　* * *
　　人界C市酒店高层。
　　“……发生了什么？！”穷奇惊诧，“天灾？人祸？”
　　敖椰端着咖啡，声音轻巧：“人祸。”
　　“怎么回事？”
　　“一个车祸失事、从外界归来故乡的鬼|魂，在知道一个因为行为怪异、不受同龄人欢迎的小孩子的血能够帮助自己重返人间之后……”敖椰轻声地笑：“你觉得它会怎么做？”
　　“……”穷奇一时沉默。
　　“它接近他，骗了他，原本说好的一滴血液足以，然而力量的感觉总是会让人沉迷……”小匙搅动咖啡，敖椰哼笑：“人类。”
　　“所以他……在得到了充足的血之后，仍觉不够，想要吞|噬掉周围所有人的灵|魂为自己所用？”
　　“结果没错，”敖椰半认半否：“动机错了。”
　　“……他什么动机？”
　　“实际上，在他真的得到能够满足自己欲|望的血量之前，这里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
　　“那个小孩子——也就是宋阳乐——唯一的亲人、那个老人回来了，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试图冲上去阻拦……然后失败了，”小匙顿下，敖椰看着杯面，眼神淡淡：“被鬼|魂撕碎、吞|噬了。”
　　“……所以……”
　　“所以……”敖椰抬起眼，看向下方车辆川流的渺小街道：“没等鬼|魂真的杀|死自己，那个小孩子反击了……还无法完全控制才离开‘小孩子’身|体原本属于对方的力量的鬼|魂感觉到了威胁，选择了尽力将周围能为自己所用的力量化为己用——比如，短时间内吞|噬掉几百个毫无防备的灵|魂。”
　　“……”
　　* * *
　　冥府忘川。
　　“……我后来想。”
　　宋阳乐垂着头，声音渐渐平静：“或许我那时候并不该抵抗。”
　　“如果我不动手……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第171章 冥府(二十)
　　冥府忘川内河河畔，十一点三十五分。
　　“你不应该想太多。”
　　良久，旁边沉默的应龙终于开口。
　　“我知道，小时候的。”宋阳乐吐一口气，耸耸肩，脸上做出一个松散的笑的表情：“毕竟我‘事先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事’啦、‘即便我不反击它也会贪心不足’啦、‘后来也把所有其他灵|魂快刀斩乱麻地分清了’之类的……这些说法，长大以后，我也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但是……”
　　“——我知道。”
　　然而没等他说完，应龙淡淡打断了他，然后在他慢慢变得愕然的目光中，平静地和他对视：
　　“我都知道。”
　　* * *
　　人界C市酒店高层。
　　“……所以，他之所以拘禁鬼|魂、想修仙，都是因为他想要把已经破碎的灵|魂碎片和那个厉|鬼还有其他鬼|魂分开，可是……”吃了“没文化”的亏的穷奇讲到这，又卡住了，找不着头绪：“这跟他去做那什么研究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还真是……”敖椰一阵无语，缓了一息之后，才用了个相对能让对方理解的方式问：“你知道最近大热的风水仪器吧？”
　　“知道啊，”作为主播的穷奇对这种突破了旧人|神界限、“破除了封|建|迷|信”火遍网络的新发明倒不陌生：“他们还在我的直播弹幕上到处造梗呢。还有好多粉丝都抱怨说就因为这个，他们又被砸了一个饭碗……”
　　“那个仪器，”敖椰截断他的话头，端着咖啡眼看下方：“就是根据刘皓俊的研究论文做出来的。”
　　“‘刘皓俊’……？……！”穷奇记忆闪过灵光，想起了这个名字与事件主人公的联系，接着一惊：“你是说，是宋阳乐……？！”
　　“对。”敖椰手背碰杯身。
　　“他……？！”对现代科技知识的匮乏使得穷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所幸敖椰很轻易地理解了他的意思：“由于神|学无用，为了找到能分出灵魂碎片的方法，他投入了科学的怀抱，企图获得辨别粒子与粒子之间不同的方法……”
　　“……！！”穷奇惊怔：“而他还真的做出来了……”
　　“不。”敖椰抬起手，唇沾咖啡，微微抬眼：“他失败了。”
　　“……怎么会？！不是发明都……”
　　“粒子与粒子间……”敖椰将咖啡放到桌上，轻挲指腹：“就像人类和无生命的物体——你说，纵使在我们眼中，它们的差别大吗？”
　　“……大。”穷奇不得不承认了这种差别，“失败了……因此他才……？”
　　“对……以人类的科技发展程度，如无意外，在两百年内，这种差别封锁是无法以技术突破的了——我们‘眼’之所见，与这个世界的‘平常’‘眼’之所见，是并不相同的；这种差别，即使他自己看得到摸得着，其他的仪器、人眼却无法得见，微观上的实验更是无法进行。”
　　垂下上眼皮，敖椰把下方的街景收入眼底：“越往下，越是知道前景的不乐观……是以，与其说他是被人类世界的金|钱、权利……所压倒，不如说是他知道了前路无望，无法再继续走下去。”
　　穷奇低声：“所以他才又回到了‘我们’的世界……”
　　“这也不一定是他先主动。”敖椰截住了他的继续发散。
　　“……？”
　　“还记得我们一开始提起的，”敖椰勾起嘴角，眸光闪动：“应龙他们雇人的时机有多巧合吗？”
　　“……！”
　　* * *
　　冥府忘川内河。
　　“我都知道。”
　　应龙对着对面瞳孔中光亮起伏不定的黑|色|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从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
　　“是我做下的，让玄武在你十二岁后就离开、留你自己成|人长大的决定。”
　　“……、……！”
　　※※※※※※※※※※※※※※※※※※※※
　　△特别提示：
　　本文科技水平、文中前所未见之理论……悉为架空；也即是——都是胡说八道的！！！
　　小可爱们不要信！不要信！也不要去考据！切记！切记！


第172章 冥府(二十一)
　　人界C市酒店高层，十一点三十七分。
　　“应龙他们……？！”电话那头，穷奇失声。
　　“不然你以为，一个这样拖冥府业绩后腿拖了十几年的鬼|域是怎么会一直存在而没有被‘人’发现的？”
　　敖椰咧嘴：“虽然没有办法破坏，但是就算是我也能在不惊动‘主人’的情况下混进去……而应龙他们那边，可还有一个真正掌握着轮回的……”
　　“……冥府之主啊。”
　　* * *
　　冥府忘川内河河畔。
　　“你最开始出现在人界的时候，玄未就有所感应。”
　　应龙神情淡淡：“他联系了我和奢比他们一起做了讨论，最后奢比决定派玄武去照看你；而我认为，既然你出生在人界，就应遵循人界的法则，因此提出了等你到十二岁身|魂大致稳固之后、就召回玄武的决定……你应该还记得。”
　　“……”宋阳乐手掌微颤，记起孩提时期除了仅剩的亲人之外唯一一个待自己亲近后来又因“儿女来接”搬离小镇的书店店主，低声：“吴爷爷……”
　　“嗯。”
　　应龙声音平稳：“那时，我对你‘人类’的身份还并没有概念。”
　　“我以为，”祂说：“就像所有生而为神的我们一样，你的生长过程里会为了生存去伤人、被人所伤，之后从中汲取力量觉醒，去成长、长大；最后就像玄未一样，成为一名合格的、能够自立的冥府之神。”
　　祂对他说：“你做得很好。”
　　肉眼上只比他高出一头的神灵垂眼看他，漆黑眼中辰星运转，神|性分明……
　　“……你们，”宋阳乐对着祂熟悉的漆黑眼睛，却再也无法从中感觉出暖意……他绷紧声音：“一直都，在看着吗？”
　　“……”神灵眼中的辰星轨迹微微停顿了下，然后……“嗯。”
　　“……什么都看在眼里？”
　　“……嗯。”
　　“……”
　　宋阳乐深吸一口气，继而呼出，对上应龙的眼睛，黑|色|眼瞳微微颤动：
　　“那，人类对你们来说，究竟是什么呢？”
　　* * *
　　人界。
　　“不过，蝼蚁么……”
　　在穷奇转过神来之前，眼映着下方街道上的川流熙攘，敖椰嘴角弧度收了一些，眼神漫不经心：“即便踩死一小茬，他们也总会随着自然再繁|育出来……虽说有时候也会做出一些令神也惊叹的举动，但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牺牲一些蝼蚁作为孕|育神灵的代价，再正常不过了。”
　　※※※※※※※※※※※※※※※※※※※※
　　△特别提示：
　　角色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尤其本文角色非人！非人！非人！而且这是反派！请小可爱们端正态度！此反派三观不值得提倡！！！
　　(求生欲爆棚)


第173章 冥府(二十二)
　　冥府忘川内河，十一点三十八分。
　　黑|色|的眸与漆黑的眼睛静静对视过一阵。
　　“……算了。”在应龙开口回答之前，宋阳乐先一步移开了视线，眼看忘川，声音渐渐稳下：“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那么，”沉下心情，他转回头，双手插兜，黑|色|的眼直视应龙：“现在能告诉我……”
　　“我是谁了吗？”
　　* * *
　　人界C市酒店高层。
　　“……神？！”终于回过神来的穷奇惊讶声音传来：“你说他是神？！可你之前不是又说……”
　　“他会受伤？不算神？”
　　“啊。”
　　“但我也说过，”敖椰勾着嘴角：“他以前也许是。”
　　“……那到底是不是？！”穷奇被弄晕了。
　　“你还记得我们刚才说过的，他弄出来的那个鬼|域？”
　　“记得啊！”
　　“虽然只是一小撮蝼蚁的滞留，但无论如何，这种大规模的灵魂拘|禁，也算既扰乱了人界……，又扰乱了冥界轮回，你觉得，”敖椰眼看着下方，脸上笑容扩大：“为什么明明‘育神’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应龙他们在发现那个鬼|域以后，却仍然没有破坏那里，恢复那里的‘正常’秩序？”
　　“……？为什么？”经提醒后的穷奇没能转过弯。
　　“那当然是因为……”黑眸里闪动着兴奋的光，敖椰紧盯着下方因午餐时间而人流增加的街道，嘴咧得更开：“那并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种会因为时间长了而抵挡不住人界……消耗而逐渐使其中灵|魂受损的低级鬼|域结界……”
　　“而是……一个完整的、与人界重叠而又互不干扰的……”
　　平凡脸上的嘴越咧越开……最终两边的嘴角直咧到贴上耳根，扭曲非人的面孔上只剩下疯狂与混乱的恶与笑意，那非人的生物笑着说完最后的几个字：
　　“……小冥界啊。”
　　“……什么吼——！！”穷奇在那头已经震惊到脱口出了非人之声，然后又匆匆换成不易被天道揪住的寻常人语：“冥府不是玄……掌控的吗？！他到底是……？！”
　　“你知道，每个神灵在觉醒之前，也都会像和自己外表相似的其他脆弱生物一样被外界所伤；但那时，我们的力量还沉睡在灵|魂之中，没有和身体融合，不会被伤到本源——因此即使是在被厉|鬼|吃掉大半的身体……只要觉醒后的他想，就依然能够收回自己的力量、毫发无伤地恢复成‘常人’的样子；而正常的觉醒后……”敖椰轻淡扫视下方：“我们便不会再为那些蝼蚁所伤。
　　至少，不会为简单的拳脚和器械所伤。”
　　“那他是……？”
　　“但他在觉醒后，”咧到耳根的嘴角微敛，敖椰眼神热度冷却：“却把自己拆成了两部份——附有非人抵挡能力的‘身|体’部分用以维持‘鬼|域’的正常运转与不受侵|扰；思与索的‘灵|魂’部分则带走了‘鬼|域’内众多魂魄在瞬间死|亡的怨|恨与痛|苦，寄居在了不堪一击的人类身体之中，成为了一个会伤、会痛的……‘人类’。”
　　“……他，一直背负着那些超出‘正常’的情感在人界行走吗？”即便没怎么遇到过这种事，但也曾经被应龙等揍到痛得自闭的穷奇难以理解。
　　“那我就不知道了。”敖椰敛目，意兴阑珊地随意道：“但是这些情感也算是外界灵|魂的一部分，真正一刻也不分离的话，人类的身|体应该承受不住吧……也许他固定放在了一个什么地方——不过这都与我们无关。”
　　“……说的也是。”穷奇跟着镇定下来，然后想起了正题：“对了，‘小冥界’的事……既然你说应龙和玄那谁知道，那他拥有轮回之力，是不是和玄那谁有什么关系？”
　　他谨慎地避免了喊出此世神灵的真名——和应龙这种自天界而生的天神可不同，玄未这种生于此界的真神对这个世界的真名呼唤更为敏锐，他可不想跟对方打照面。
　　“你这才算问对了一句话……”敖椰重咧起嘴。
　　“X！爱说说不说滚！”穷奇暴脾气瞬间就回来了。
　　“……好吧，”没料到又把对方点|炸了的敖椰很有经验地略过了这声骂，然后勾着一侧嘴角，看着下方人潮正式开始爆|发的街道：“虽然由于……遮掩，这个世界的生物与死物都看不分明……”
　　“但是，在我们眼中，却可以清楚地看见……”
　　“他的脸和玄……的，可是几乎一模一样啊。”
　　* * *
　　冥府往川内河河畔，十一点四十。
　　“我和玄未……系出同源？”宋阳乐重复了一遍自己听到的答案。
　　应龙淡淡纠正他：“部分同源。”
　　宋阳乐：“……”加上这个“部分”，再联想到玄未对自己与对应龙的称呼，他的表情微妙。
　　“不是你想的那样。”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应龙懒淡解释了玄未与自己的关系：“他对我的称呼是源于颛顼斩断天梯、天界与此界彻底分开之后，是我一直在协助天道护持轮回，他自轮回而生，才会叫我一声‘父亲’。”
　　“那我……”宋阳乐表情更复杂了。
　　“你跟他情况不同。”
　　“……？”
　　应龙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和我一样，都来自天界。”


第174章 冥府(二十三)
　　人界C市酒店高层，十一点四十一。
　　“与【玄……】长相一模一样……难道是【……】创造的新神？”穷奇喃喃重复，把第一反应的说出后，又疑惑：“可是，不对啊，【……】那么吝啬的家伙，近年来把天地灵气都把控得死死的，怎么还有心情创一个新神来分薄自己？”
　　敖椰勾着嘴角：“我也没说是新神。”
　　“那你是说……？”
　　“我听说，玄未曾经把宋阳乐叫做，‘爸爸’……”敖椰看着窗户玻璃上映出的“人”脸，“怎么样，想到什么了吗？”
　　“……‘爸爸’……【玄……】……轮回……轮回？！”长达几秒钟的思考之后，穷奇这一回终于准确地猜中了答案：“后土？！”
　　敖椰对着“人”脸露出微笑：“是。”
　　“……果然是份大礼！哈哈哈！”
　　短暂的惊愕过后，反应过来的穷奇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对这份端午礼物的满意：
　　“哈哈哈哈……！后土……后土……！怪不得玄木刚一出世应龙他们就把他雇进了店里！轮回是冥界根基，要是这个说不定比玄那谁对轮回的掌控力更大的宋阳乐在这期间给别人抓住……哈哈哈哈！敖椰，你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好礼啊！”
　　“不客气，”敖椰俯视着下方的车流人潮，亦咧嘴：“毕竟，我们的爱好，都是一样的……”
　　爱好有趣，爱好……混乱。
　　※※※※※※※※※※※※※※※※※※※※
　　△特别提示：
　　本文系平行时空，后土设定源于《山海经》，但总体为私设，请独立看待，若有信仰冒犯……请无视本书。


第175章 冥府(二十四)
　　冥府忘川内河河畔，近十二点。
　　“后土……”宋阳乐沉默了一下，脑中迅速筛到《山海经》中的记载：“‘黄|帝之臣，共工之孙’那一位？”
　　“嗯。”
　　“他和我……？”
　　“人类的说法是，你是他上古身化轮回时遗留在外的灵|魂；而玄未脱胎于他身所化的轮回，因此，也尊你为‘父’。”
　　“是以，”宋阳乐插着兜，挺直脊背：“山海饭店雇佣我，就是因为不希望我被有心人抓到利用，在玄木即将成熟的这种时候，对轮回造成冲击？”
　　“嗯。”
　　“……”宋阳乐黑|色|的眼睛看着应龙，轻声：“所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后土的转世？”
　　应龙与他对视一秒。
　　然后，在他渐垂下眼前，语声平淡：“不是。”
　　宋阳乐怔了下，抬起眼。
　　上方与他对着的漆黑的眼睛里绻落着孔明灯光，有微亮人意一点、一点地驱开其中辰星运转、潮起潮落、万物生灭……的冰冷神|性，最后独映出他的倒影……
　　应龙定定看着他，懒散半低的眼睛里，神情认真：
　　“从你决定成为人类的那一刻起，你已与他不同。”
　　“你是人类。”
　　“我知道。”
　　“……”
　　忘川河水静淌无声，河上莹绿幽光与水相映，明亮习习暗|色。
　　……
　　是夜，山海街街口站牌处，近九点。
　　“端午快乐！明天见！”
　　“你们也是！明天见！”
　　普通人类不可见的昏黄路灯下，与赶着时间点回来的涂姐和泰逢道完别，目送一妖一神分享着端午乐事走远回到店里，宋阳乐转回头，手拉着背包带，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应老板，黑|色|的眼睛里盈着亮光：
　　“明天见，应老板。”
　　高他一头的应老板半低眼，眉梢微动，懒散看他：“还是‘老板’？”
　　“……”宋阳乐耳根微红地槽他：“我还是搞不懂，你今天到底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怎么一张口就全是骚|话。”
　　“你不是也敢当着老板的面吐槽了？”应老板眉眼懒洋洋。
　　宋阳乐露出惊讶眼神：“你居然知道‘吐槽’这个词……”
　　“你们平时在楼下说的次数不少。”
　　“？！你居然是窥屏党？涂姐知道该暴走了……”
　　“我只是听你说话。”
　　“……不要说骚|话！”
　　“我只说实话。”
　　“……！！！”
　　“……”
　　灯光下，一高一矮的谈话声被掩在无形的范围内；很快，整点到来，挂着7092标牌的公交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站台边，短暂道别声后，高的影子低头挨了矮的影子一下……随后路灯下的两道人影分开，高的停在原地，矮的踏上公交车，进入车厢落座……公交开动。
　　“哥哥，”人形的小灰鼠坐在抱着背包坐在位置上的人类青年身边，晃动着短短的小腿，乌溜溜的眼睛在眼眶里咕噜噜地转，好奇的视线扫完他通红的耳朵、又扫他大约是烫红了的额头、最后和他对上目光，眨动，稚嫩的声音在异常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亮：“应龙大人为什么要亲你啊？”
　　“……！”强装的镇定被猛地戳破，耳朵和额头的热意骤然扩散到整个头脸，面红耳赤的人类青年一下子压紧书包，然后猛一下举起一只手亮出手腕上盈盈发光的红绳，声音发颤地欲盖弥彰：“是红线、红线啦！”
　　“哦……可是你们为什么会戴红线啊？也是为了驱邪吗？”
　　“……啊。”
　　“可是驱邪的线不是应该五|色|的吗？你看我的……”
　　“……”
　　……
　　十分钟后。
　　“——嘀——滨河路，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公交停到昏暗破旧的小站台处，申请到来人界过端午的几个鬼魂陆陆续续地上了车；宋阳乐侧着头，看着车窗外将一个提着黑|色|塑料袋、长衣长裤的瘦小人类挡在身后的“胖”大叔，看到对方若有若散的虚化身体轮廓、啤酒肚上扩大的血|洞和磨损严重的衬衫长裤……
　　我呢……
　　左手拇指指腹抹过中指边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的一道伤痕，在下方血|洞缩小、若有所觉的鬼|魂看过来之前，他转过头，目视前方后视镜中央再次逐渐退远的路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淡淡想完：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很偶尔的。
　　也不想一直做个坏人。
　　……
　　“……你说呢，小黑？”
　　文景小区楼栋内，连帽衣牛仔裤的人类青年倚在整租房的房门边，看着对面凝为实体的魂|魄与走出门的老年人类正式道完别后化作幽光消失在原地，在后者感激的目光中关上房门，躬下身，揪起小黑狗，和它黑溜溜不见底的眼睛对视。
　　被主人揪住后颈皮的小黑狗兴奋地哈“气”：“汪汪！”
　　“呵……”
　　漆黑愉亮的眼睛微弯：“蠢狗。”
　　“汪呜～”
　　不过。
　　就这么一直蠢下去……
　　也不错。


第176章 冥府(二十五)
　　同一时间，人界夜九点，C市酒店。
　　西装整洁、外表平凡的男人走出直达高层的电梯，接起电话：“喂？”
　　“喂，是我，”嚣张熟悉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递过来：“穷奇。”
　　“知道，”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走到套间门前瞳孔与门边的虹膜识别相对：“我又不是没有来电提示。”
　　“白天赶着大学生放学时间直播忘记问了，”穷奇大大咧咧地扬声：“你说的送我的端午礼是‘一个信息，一个消息’，‘信息’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个‘消息’，是什么啊？”
　　“这个嘛……”推开“嘀”一声锁开的门，背对着走廊监|控的敖椰跨进门内，抬起眼，侧头看向在房内感应灯映照下、落地窗外大街对面人声喧闹的幢幢建筑群，嘴角温和的弧度扩大，咧开——
　　黑眸中闪动着癫到极致的疯狂，嘴边带着不似人类的夸张笑容，他的喉咙里涌出愉悦的笑音：
　　“‘他’，就要醒了。”
　　* * *
　　与此同时，山海饭店。
　　“——”
　　一道无法言喻的声音自其它的熙攘中脱颖扎入耳膜，靠在躺椅上的神灵骤然睁开盛着星辰万物运行之理的漆黑双眼看向窗外夜空；下一秒，电脑桌上手机疯狂铃响，应龙没有转头，星点白光自然按下接听免提键，白天才听过的熟悉声音严肃又急促地响起：“喂？应总？”
　　“嗯。”
　　“‘玄木’进入正式成熟期了，奢总他们……”
　　“知道，”应龙打断他更多的话，语声淡淡：“我马上过来。”
　　“是。”得到理想回复的那头很快挂了电话——急着联系下一个人。
　　余下寂静屋内，漆黑双眼看着外面夜空，目光穿透了重重夜幕与浓雾在一幢人类小楼上扫过一眼然后收回，下一瞬，光芒闪动，人形之物于房间之中消失，躺椅上空空荡荡。
　　* * *
　　同一时刻，C市某层封闭地下建筑。
　　冰冷白炽灯光下，屋室中央打开的透明长形舱内，平躺其中古老衣着精致繁复、左耳戴坠、四肢套有银环、面容秾丽短发齐耳的“人”缩扩不定的一双银白瞳孔终于缩成针尖般的两点——乍然跳动——极致的酷烈杀机自两点处刹那扩散——“砰！”
　　室内众多仪器同时爆|开！
　　除旁边一站一跪的两个“人”和特制的灯舱墙壁外，室中无一完好！
　　下一霎，近处爆|破声音入耳、熟悉气息入鼻……舱内之“人”穿破此世逡巡万物的瞳孔猝然扩回原状，回归眼前“真实”——煞气逼人的银|色|眸中似近实远地映出站在舱边的、戴银边眼镜、一身白衣的“人类”身影——
　　“……！”见祂身处下方却满含霸道杀气的视线高高在上地扫向自己，眼镜“人类”抑制住心中激动，恭敬地退后一步，左手按上右|胸，深深低头，长久躬身，祂说：“让您久等了……”
　　“贰负大人。”


第177章 冥府(完)
　　“让您久等了……贰负大人。”
　　白炽灯室内，随着眼镜“人类”这道声音落下，损毁的仪器碎片霎时消失在了原处仿佛不曾存在。
　　与此同时，祂身后的门瞬间无声打开：两列戴着白|色|手套的“人类”捧着毛巾、衣物、配饰等一应物品鱼贯而入，秩序井然、诚惶诚恐地跪倒到舱边，满怀敬畏与狂热地开始各司其职——在提早跪在旁边负责为舱中那一睁眼、便以眸中机智霸道的煞烈之气掩盖了诸如秾丽阴柔等等一切外表上的特点的神灵整理仪容的属官需要的时候，恭敬地奉上自己手中的东西。
　　在那仿佛一柄人形兵器的神灵整理基础仪表的期间，被结界笼罩、森寒煞气所充满的房内，眼镜“人类”始终敬畏地躬着身，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远在舱中的对方若远又若近的冰冷声音直接在自己脑中响起：
　　“——(多久了？)”
　　眼镜“人类”保持着身体恭敬的角度：“两千零一百年了。”
　　“——(这是现在最多的人语？)”
　　“是的。”
　　“——(吵。)”祂说，语气冷寒而漠无感情。
　　眼镜“人类”额头有冷汗滑落，绷紧声音：“如今人类数量的确很多。”
　　“——(多？有多少？)”
　　“……几十亿。”
　　“——(烦人的蝼蚁。)”
　　祂这么说完，显然是不悦的，于是先前刚为属官递上了手套的一个“人类”便转瞬湮灭了……
　　眼镜“人类”与同族噤若寒蝉，深深躬身。
　　过了一会儿，衣物窸窣声止，祂的话音重新传来：
　　“——(应龙他们那边呢？)”
　　总算是有预料到了的问题……眼镜“人类”心松口气，终于抬起头，镜片上有光一闪，祂微笑：
　　“您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 * *
　　同一时间，夜下。
　　“被骗了……”
　　特意申请了人界紧急通行|令的冥府使者集合在建筑群顶楼，为首的执手|铐|脚|镣的白西装魂使目光穿过石层，深望完脚下仅只人气鬼魂……别无异常的大楼内部，神情凝重：
　　“不是这里。”
　　* * *
　　“那就好。”
　　密闭室内，已贯通了人语、身着紧袖白衬、棕色马裤、足蹬黑|色|马丁靴的神灵戴上棕皮手套的手拉正肩上黑|色|外套，瞳中银光闪动，左耳滴形银坠轻晃，不屑掩饰的霸烈杀机由冰冷声音扩散开：
　　“毕竟一场战|争，就是要敌我双方都准备充足了。”
　　“——才好尽兴。”


第178章 上古(一)
　　新的一周，山海饭店，早上十点半。
　　“各位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收看《山海早班车》，我是你们今天的主播，狐族修士涂山夏夏。今天是二零OO年6月14日，农历5月12日，今天的早间新闻有：玄木、赤木树叶于上周周五晚开始分别变为深绿、深红，成熟近在眼前，玄木计划不日或将正式启动；据悉，在此期间，人冥两界的山海连锁贸易机构董事长奢比、冥府管理司司长玄未、修真者管理协会会长张陵等多位管理者均陆续齐聚中容，开始与中容国国主中山磋商包括保护玄木、防止外部械斗等相关事宜……”
　　宋阳乐坐在案上放一本打开的《山海经》的桌边，看着电视上正在重播的早间新闻，看向柜台后一手支颌、一手转着一支笔眼神放空的涂姐，问起和自己刚说开就“消失”了近一周的应龙和另一个同事：“所以应老板和泰逢也是去中容了吗？”
　　“……啊？”正在发呆的涂姐闻言惊醒，回过神，看了眼电视，心不在焉：“应该是吧。”
　　宋阳乐注意到她飘忽的眼神，忍不住开口：“你最近……”还在烦恼涂山氏的事？
　　“啊！没有没有！没什么！我好得很！”然而没等他说完，涂姐连忙打断了他，扔掉手里断掉的笔，看到他放在桌上的书，一副十分感兴趣模样地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还在看这本书啊？”
　　“啊，”宋阳乐低头看眼自己手边的书，“是。”
　　“也是，要是我是你，突然遇到……”从之前的情绪走出来，话到半途的涂姐谨慎地放了个结界，然后煞有介事地继续道：“嗯，遇到‘从现代人类变成半个上古神灵’、‘又因为自己的前世所以受到喜欢的人雇佣’这种事，我也会世界观破碎，忍不住一直翻书的。”
　　宋阳乐：“……从我进入山海饭店的那天起，我的世界观就碎得差不多了，之后是一直在重组。”
　　涂姐好奇：“那你……？”
　　“我只是想看看后土的事。”觉得一直隔着一段距离侧昂头说话不方便，宋阳乐合上书站起来带着走到柜台边把书放到台面上，耸下肩：“人界网络上一直说后土是女神，而山海界说他是男神，但给的信息也不多，只有他和轮回关系匪浅这一点……因此我只能翻下这本书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了。”
　　当然，还想看看他和应龙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他想：这点就不用说出来了。
　　“嗯……后土啊，”涂姐直起身，抱臂沉思：“要说祂的话……”
　　见她认真思索的模样，宋阳乐不禁心生一点期待；结果……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啦。”最后思考半天的涂姐摇着头说出这句话。
　　宋阳乐：“……哦。”果然不该抱有期待的。
　　“后土大神身化轮回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还是个才几千岁的崽崽呢。”看到他失望的表情，涂姐不由为自己辩解。
　　但……“几、千、岁、的，”宋阳乐看她，重复：“‘崽崽’？”
　　“……”面对刚二十出头的人类崽崽怀疑的目光，涂姐无言以对，沉默了下，妥协：“好吧，对于你们人类来说，确实太大了一点……”
　　“不过，”涂姐振振有词：“跟与应老板同时代的后土这种动辄几万岁十几万岁的上古神比起来，我的确算是年纪很小的了。”
　　宋阳乐：“……行吧。”如果你坚持。
　　所幸年纪越大越豁达的涂姐也没有一直拗在这个话题上，而是看向了他手边的书，问他：“你都把这本书看了快一周了都没放，怎么？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吗？”
　　宋阳乐也低下眼看书，沉吟：“普通就还行吧，只是我一直有几个问题……”
　　“嗯？？说说看？”好为人师脾气又上来的涂姐鼓励他。
　　“其实从我进店第一天我就很疑惑……”
　　宋阳乐抬起头，侧看了眼电视上一闪而过的中容国画面，曾看过的与之相关的地图自动在脑海中浮现，他顿了顿，回过头，对涂姐说完：
　　“即便是怀有玄木和赤木这种重宝，但像中容这样国|土面积这么小、守卫也不算很高明的一个国|家，为什么能在山海境这种几乎一统人界的非人类的地域中自成一国、且没有像其它小|国一样被并入山海境中呢？”
　　“唔，这个啊……”涂姐矜持颔首：“这件事的话，你问我就算问对人了。”
　　“……？”
　　“我们青丘也和中容一样，都在大荒东嘛，”涂姐一本正经地给他解惑：“而且我们两个地方都还离得不远。因此虽然现在的山海界普罗教|科|书碍于种种原因没把这些‘琐事’写出来，但是我还算是知道一些。”
　　宋阳乐追问：“那到底是……？”
　　“不过就是——呃……等等，”但话说到这的涂姐忽然迟疑下来，皱眉看他：“既然你都知道老板让我们瞒着你的‘你是后土精|魂’这个最大的秘密了，后面的大约也就不用保密了吧……？”
　　宋阳乐和她相视，表情不变：“玄木不是都开始成熟了吗？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要是有危险，说出来不是能让我有个更好的应对吗？”
　　“……那倒也是。”
　　涂姐点头同意了这一点，然后就又检视了一下自己的结界，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倾吐自己憋了好久早就想一口气说出来的“秘密们”：
　　“其实，说简单也简单了——你别看中容国现在不怎么样，还要靠我们老板他们才能维持好玄木秩序，但在上古的时候，那也是由一位名号响亮的高位神、天界天帝帝俊之子中容所创。
　　其实，除了无意中被中容从给天帝看苗圃的天神英招拿到种子、后来又机缘巧合成了全人界修真者的救命稻草的玄木和赤木以外，为了以防万一，中容还曾经在中容国设下只能从内部打开的结界……也正是因为这样，若非中容由于近年来国|体|衰|弱、遮掩不住玄木的气机自己打开了结界，外界肯定还需要很费一番工夫才能进入其中呢。”
　　“中容……”宋阳乐记得这个在《山海经》中出现过的名字，可是他不能理解：“但山海APP上说上古时有黄、尧、禹、少昊和颛顼五位大帝分别统领过神州，他们……能忍地图上缺的那一块？”还是一张大饼上芝麻粒的一块，可谓是强迫症患者的末日。
　　“唉，不能忍又怎么样？同样是天帝之子……”
　　涂姐手撑着脸，后续的感慨在看到宋阳乐不松的眉头时顿下，然后松开手指，宽慰他：
　　“呃，这种事吧……怎么说呢，实际上在上古时期挺常见的，他们上古乱得很——像后来的什么尧帝之子丹朱啊，当年也是因为尧帝把帝位传给了比自己小一辈的黄帝曾孙大禹，直接联合黄帝的儿子三苗国那边的首领发动了叛乱，上古之战时在从黄帝时期一直延续到大禹时期的黄炎之争里插了一脚不说，甚至三百年前都还又搞了一次事使得天道发怒，导致那段时间天地灵气一直都处于枯竭状态，近些年由于大家表现好才宽松了一点……”
　　“……不是，”见她说着说着甚至即将发散离题，被找错重点的宋阳乐无奈了一下，截断她的滔滔不绝：“我是不懂你的那句‘同样是天帝之子’。”
　　“诶？你还不知道吗？”涂姐惊讶，“老板没告诉你吗？”
　　“……当时发生了另外一些事，我们没来得及谈。”宋阳乐耳根微红，不怎么自在地省略了自己后来忘记了重点的事情，随即面无表情简单粗|暴地提出问题：“还是说回来吧——‘天帝之子’是什么意思？”
　　“哦～”对这方面格外敏锐的涂姐眼尖地注意到他的耳根红晕，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在真正惹恼小崽崽之前“咳咳”两声：“嗯，那就让我们接着说吧……不过要解释这个问题又有点复杂——我们还是从头说吧。”
　　涂姐恢复正经，娓娓道：“传说在上古之前呢，天界和我们这个世界本来是互相独立的……那时，作为唯一大世界的天界与无数个小世界之一的本世界分隔，各自运转，互不干扰。”
　　“但是，很偶尔的一天，一位天神……也不知道是谁那么闲出来散步，发现了我们现在这个世界……”涂姐顿了顿，说不顺口，改道：“算了，还是简称人界吧——这个天神发现了人界，于是禀告了天帝这个世界，咳，人界的存在。
　　天帝听闻这个从前没有被发现的新的小世界，很感兴趣，因此令人前来探查了一番，在得知此界种种情况之后，觉得这个世界可堪塑造，于是请天神盘古来劈开了此界混沌，分出天地；但盘古来后，发现这个世界天生不足——咳，我年龄太小，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不足，反正那时族中长辈就是说的‘不足’——世界不足呢，无法长期分离天地、更无法正常演化万物，因此盘古大神分完天地后，自己还以眼为太阳和月亮……唉，这些你应该都听说过，我就不赘述了；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现在这个世界有了诸多‘事物’，盘古大神的脊梁还化成了不周山，作为天柱支撑此界天地。
　　天帝得知此事后呢，感念盘古大神的牺牲，于是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些关注，并格外施恩命天神下界来在不周山上种下了建木以联通天人两界让生于盘古血|肉的人界生物能更容易成仙。
　　建木长成后，天人两界互通，既是人界生物成神的捷径，也是方便天神来此界游玩的通道。据说那时，天人两界相处和谐，包括‘大地之母’女娲在内，很多天神都喜欢沿着这条通道来人界游玩……”
　　涂姐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些出神：“其实一开始，都是很好的。”
　　“……”宋阳乐沉默了一下，问：“那后来呢？”
　　“后来嘛……”涂姐醒过神，振作精神重新露出兴致高昂的眼神，嘿嘿一笑：“后来，那可就有趣了……”
　　“天人两界相通之后，天神们常来游玩，但渐渐的，他们发现这个世界虽然有了日月星辰、万物之理，可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灵的智慧大多蒙昧，过于荒凉，没什么意思；于是他们有的让臣属小神来装点打理这里，有的开始‘造物’——其中，‘造物’一派当属‘大地之母’女娲为最，祂仿照着神灵的某种特殊状态的外形，造出了与神灵外表相似、思维、情感也相似的人类。
　　随着这些在某种情况下说，除了特殊能力有所不如、但其它方面都与神灵几近无异的人类的出现，事情，就慢慢地变味了……”
　　“和把脑筋全用在生存上的我们这类的走兽虫蚁不同，由于有着跟神灵相类智慧的人类除了在基本的生存之外，还有着种种的欲|望。
　　因此，时间久了，有人渐渐开始不服从于天界原本安排的例如山神河伯之类的小神管理，对祂们阳奉阴违；各个部落间爆发的争端经常给来游玩的天神造成一些困扰……
　　天帝帝俊得知后，为了平息争端，也为了一劳永逸，干脆派出了自己的大儿子帝江——也就是后来的黄帝带着自己的辅神后土、奢比、叔均下来一统人界，只是天帝没想到……噗。”
　　讲得正入神的涂姐突然笑出声。
　　听得也正入神但完全没听出笑点在哪里的宋阳乐：“……有什么好笑的吗？”
　　“咳……是接下来的事，”也知道他还没听到好笑之处，涂姐咳嗽一声，整顿表情，“我继续说。”
　　“天帝没想到，黄帝一统人界之后，因为种种我也不太清楚的原因，两神之间爆|发了很大争端。
　　于是，天帝一气之下，在天界单方面撤了帝江的管理之职，跟着派出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尧帝下来统治人界，然后……噗。”
　　涂姐再度喷笑。
　　依然没听到笑点的宋阳乐：“……你到底在笑什么？”
　　“噗……咳咳，我马上说。”面对他无语的眼神，涂姐端正态度，嘴却还是咧着道：“我笑，他派出了第二个儿子……然后，噗……他的二儿子哈哈，被大儿子策反了哈哈哈哈哈……！”
　　涂姐爆|发出巨大笑声，旁听的宋阳乐却：“……？？！怎么回事？”
　　“噗哈哈哈……因为，咳咳，”涂姐收住笑声，稳下心态，忍俊不禁地道：“因为，人界之于天界而言，本来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世界，所以祂本身并不是很上心，何况这里还让自己的大儿子跟自己反目了……
　　是以，在与帝江产生了矛盾之后，祂很不待见这里，因此，派下来管理此地的二儿子自然也不会是受祂宠爱的……听我经历过那个时代的长辈说，那个时期，在很大一部分高位天神眼里，天神来管理人界，几乎与流|放无异……后来，又因我们这些非人类并不清楚的种种是非，天人两界从黄|帝时期持续颛顼时期的战|争就从这么某一个不记年的时间点上打响了——
　　战|争开始的时候，黄尧这边有掌控轮回生死之力的后土、治理和经商能力强悍的奢比、和有一心一意跟着尧帝的巫女女丑；天帝那边被拂了身为父亲的面子，也不甘示弱，请来了天界另一尊大帝炎帝和被‘魔神’的战|争疯子蚩尤，炎帝带战神刑天、火神祝融、水神共工和相柳，蚩尤带风伯和雨师……
　　从开始到结束，这场上古之战陆陆续续到底打了多少年，我也没概念，反正到我出生的时候，他们都还又打了两三千年吧——那个时候外界都打疯了，虽然这么说很怂，但在那个‘一言可以成真、一语可以化道’的上古神灵横行的时代，像我们九尾一族这种天生战斗力不太高的种族也只能蜷在青丘里，连具体年月都不敢出去计算，好多小妖们走在路上都能被毕方那样的坑货打个喷嚏给烤成肉|干……”
　　说完“肉|干”两个字的涂姐顿了顿，但很快又语声平静地叙说了下去：“不过，这些事情并不在那些神灵的考虑范围之内……”
　　“事实上不止是我，上古之战究竟总共打了多少年，我相信，除了应龙奢比他们，即使是在那一场战|役中诞生在此界的原生神灵泰逢，大概也不是很清楚……
　　这中间，除了最初参战的天神之外，后来还有其他的大神小神不断地参与其中。就我知道、也比较出名的，人界这边，是后土请来了自己的好友杀伐和司水之神，咳，也就是我们老板来助阵、应老板身后又跟着喜欢那时候喜欢打架的重明、黄尧也为了能打赢且不对人界造成太大破坏，以人界帝位为酬劳请来了上界的西方天帝少昊和他当时的属臣颛顼……还不知道用什么请到了九天玄女、后羿和旱魃。
　　炎帝蚩尤那边，则多了个因为恋慕上天帝之子十日中的一个……具体哪一个我也不清楚的日、在被渴死又被后土复活以后做了二五仔的黄帝之孙夸父和一群类似少昊之子穷奇这样的搅混水添乱的……那个时候可真是乱。”
　　涂姐感叹：“而且根本是我们这些小妖无法理解的乱——什么黄帝之孙禹帝之父鲧啊、受天帝宠爱的十个太阳儿子啊、大巫女丑啊……平常我们想象一下都觉得亵|渎的高位神，说死就死了，太多的神死得连具尸体都没有……”
　　“……既然那这么乱，那这场战|争后来到底是怎么结束的？”宋阳乐问。
　　涂姐不假思索：“当然颛顼斩天梯啦！”
　　“颛顼斩天梯……”在山海APP和人界网络上都听过这话的宋阳乐现在倒是自认了解了对方的目的，但……
　　他皱起眉：“既然他都专门斩了天梯，那为什么大家还这么追捧玄木？不应该对天界避之不及吗？”
　　“唉，你不懂，颛顼斩天梯也不是自己愿意的……”涂姐摆摆手，否定了他的想法，解释道：“其实我们人间三界的普罗大众都并不愿意天梯断绝，毕竟尽管上古打是打得厉害了些，但是天界灵气充沛、而且那时只需登上天梯就可长生不老，远离天人尘嚣……颛顼会斩断天梯，纯粹是意外。”
　　“意外？”
　　“对啊。唉，说起来这也是他们天界太乱，这只是一次动荡比较大的意外——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炎帝下界时带来了共工吗？”
　　“嗯。”宋阳乐表示记得。
　　“共工这位神呢，本来是炎帝的玄孙，因此在刚开始的时候，一直是站在天帝他们那边的；但是，他唯一一个也是很疼爱的孙子后土呢，又喜欢跟着黄帝玩，和黄帝关系很好，甚至做了对方的臣属，而且始终坚定不移地支持黄帝，是人界派系的铁杆党……甚至后来……”涂姐看到他微微变化了一下的表情，停了下：“哦，这个跟你还有点关系，我们之后说……先继续说这边。”
　　“嗯……总而言之呢，”涂姐绕着头发续道：“就是两边打着打着，共工实在受不了一直跟自己的孙子站对面，所以又变节投靠了原本独立在天界冷眼旁观的西方天帝少昊成为了对方的属臣、不再受炎帝调遣，谁知道少昊后来又下界做了人界的少昊帝……
　　唉，反正等到少昊过足了称霸一方的瘾了之后呢，又要选择传位了——按理说，在黄、尧、禹和他自己之中，因为他特别洁身自好，所以他的继承人本来是最没有争议的，只有一个穷奇……噗。”
　　“……？”
　　涂姐憋着笑，续说：“穷奇这个家伙……传言祂出生在人界，本来从小受的是最正统的帝|王教育，但谁也没想到，我们这位穷奇殿下，长大之后却天生反骨，不想继承什么王位，就喜欢跳来跳去搅混水、搞破坏和……噗，挨揍坐|牢。”
　　宋阳乐：“……”他想起那个即使被应老板他们关在铁门之后也可以让人类进入柠檬自闭状态的男“人”，总算明白了对方身上的气势从何而来。
　　“……咳，”涂姐收住笑，继续：“反正，由于穷奇太跳的原因，等少昊帝要退位的时候呢，选继承者又成了一个难题，还是导向了天人之战最惨烈的结果的一个难题——他的两个属臣，一个是一直跟着他的颛顼，另一个是中途变节投靠到他手下的共工，你说他选了颛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结果……”
　　“结果……”宋阳乐记起自己见过的那些文字：“‘共工和颛顼争帝’……不意了撞断不周山？”
　　“对。”涂姐拉着头发点点头：“而且当时唯一的天人通道建木也生在不周山上，颛顼为了不让不周山上的建木倒下来彻底砸毁人界，也只能将其斩断了——这也是我们非人类界大多对祂直呼其名的原因……后来就是不周山天柱塌陷，还留在人界的女娲为了补天方便，移除了不周山周围的那一整片区域使其成了现在的陆离站。虽然，天又哪是那么好补的呢……”
　　涂姐叹息。
　　宋阳乐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女娲她……？”
　　“嗯……”涂姐轻声肯定了他的想法：“是故，虽然说女娲和我们妖界关系并不算特别深，但我们也称她为尊神，奉四时祭拜。”
　　宋阳乐默了下，问：“那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哪只那么简单……”
　　涂姐慨叹完，看向他：“不过，接下来的事，就算是和你有关了——”
　　“天人两界断绝，虽然天补好了，但是人界没有了原来负责轮回生死的女娲的掌控，到处都乱成了一团……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只能由还留在人界的唯一一个同样掌有轮回之力的后土去顶上……补完天的几百年后，诸多帝王天神合作建成冥界，后土身化轮回，成为了冥府的关键。”
　　“虽然这么说很冷酷，”涂姐直起身看他，眼神沧桑而又冷静：“但这也是我们一开始带你回到这里的原因——玄木即将长成，人界将乱，但冥界可不能乱。”
　　“……”宋阳乐平和回视，耸肩：“那我还挺重要的。”
　　涂姐“噗嗤”一笑，和他对视，朝他眨眨眼：“当然啦，你可是我们店里的外卖员和唯一一个小崽崽啊~怎么能少了你呢？”
　　宋阳乐缓下面部表情。
　　见他一时不说话，涂姐瞟了眼时间，催他：“还有十几分钟就要正式上班了，泰逢不在，我们还有的忙……还有什么问题吗？赶紧问～”
　　“哦。”宋阳乐应声，看眼手下的书，开口：“我想问……既然这么说起来，《山海经》这些记载都是有联系的；那……”
　　他抬眼，问涂姐：“我看到上面说，‘贰负之臣曰危’……”
　　“那，这个贰负，和上古之战是什么关系啊？”
　　※※※※※※※※※※※※※※※※※※※※
　　△特别提示：
　　本文上古神系仅根据《山海经》自行整理并创作，平行时空，太长不提，简而言之……别信。
　　以及，不要考据，更不要考《山海经》……不然会崩掉世界观。


第179章 上古(二)
　　山海饭店。
　　“那，这个贰负，和上古之战是什么关系啊？”宋阳乐问。
　　“祂……”
　　在他等待的眼神中，涂姐原本轻松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然后，沉声答：
　　“——那是个疯子。”
　　* * *
　　结界与外界相隔、由暗筑成的地下宫室。
　　高耸的层级阶梯之上，空出来的漆黑王座左下首，由属臣旁侍在侧，神灵仰靠在血|红天鹅绒座椅上，腕戴银环、掌套棕皮手套的手按着扶手，齐耳短发下的左耳滴形耳坠平稳，神情冰冷而漠不经心：“它想来拜见我？”
　　“是。”无形无状却又时刻存在的沉重威压之下，跪在下首的“人类”俯着首，说话时绷着声音、却不敢打一个磕绊地战战兢兢道：“他自两个月前知道您苏醒在即以来，就一直想来拜见您。”
　　“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人类”声音紧绷：“他只说，带来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礼物，恭……贺您的归来。”过于煞烈的威压下，祂的话音忍不住打了个顿。
　　“……”
　　神灵的沉默让“人类”噤若寒蝉。
　　然后。
　　“那就见。”
　　他听到了来自上方的让祂感到如蒙大赦的声音，然而却丝毫不敢放松，甚至将头垂得更低、低到几乎贴地地诚惶诚恐说：“还有一件事。”
　　“……”
　　他感觉到透进骨骼的冷意，忍住牙齿的颤动，紧绷道：“是那个发明了风水仪器的人类，他也是今天来。我等怀疑，他有些特殊能力，或和此世冥界有关。但我等能力低微，无法甄别，所以还请您……”
　　“无能。”祂声音不悦。
　　被打断话的“人类”如坠冰窟，两股战战浑身瘫软，几近趴伏。
　　然后。
　　“出去。”
　　他听到了来自神灵的恩赐，狂喜之下重新捡回了两分力气，但不敢有丝毫失态，迅速应了一句“是。”接着毕恭毕敬、速度得宜地起身，无声而快速地离开了。
　　“人”走后。
　　“——(留下？)”阴影里的属臣开口询问，问题中却没有任何疑惑——祂只需听从对方的命令。
　　“改掉你说话的习惯。我不喜欢在战|争正式开始之前，先因属下的愚蠢而失一城。”
　　祂漠然地说完，尔后道：“等见完人类。”
　　——倘若那是一只有用的蝼蚁，祂需要鲜|血来清洗自己的厌恶；倘若没有用，祂需要杀|戮来平息自己的愤怒。
　　* * *
　　同一时间，山海饭店。
　　“……疯子？”
　　“嗯。”涂姐点头，然后补充：“一个只知道战|争与杀|戮的疯子。”
　　“……”宋阳乐问：“他做过什么严重的事吗？”
　　“对。”
　　“是什么？”
　　“……”涂姐下意识左右看看，检查了一下结界，确认无误后，才问他：“你还，记得，你刚才问过我，说我为什么说中容和黄|帝他们‘同样是天帝之子’吗？”
　　宋阳乐点头：“嗯。”
　　涂姐问他：“你当时是为什么不理解？”
　　“嗯……”宋阳乐皱了下眉，“《山海经》里，只有说帝鸿是帝俊之子的句子，但，并没有记录说黄|帝是天帝之子。”
　　“对，就是这个。”涂姐颔首，然后给他解释：“其实，就我听到的传闻里……有人说，黄|帝，就是帝鸿、也即混沌。”
　　“……？？！”宋阳乐表情都绷不住：“怎么会？！……黄|帝不是统一神州的人界帝王吗？怎么会和既被《左传》记为‘凶兽’、又被《山海经》记为‘无目，是识歌舞’的混沌扯上关系？！”
　　涂姐叹了口气：“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是一种说法吧……”
　　“这种说法说是，”她低声：“黄帝在上古之战中的某一场不知名的战|役中早就已经战|死了，但后来尸体被人秘密偷走，复活成了神智混乱的混沌……一开始，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后来天梯断绝、天人之战结束几千年后，贰负的出现。”
　　“……？？？”宋阳乐联想前情，面色微变：“是他……？”
　　涂姐凝重肯定：“嗯。”
　　“怎么……？”宋阳乐皱着眉：“他想干什么？”
　　涂姐同样脸色不佳，沉下声音：“发动战|争。”
　　“……？！”宋阳乐怀疑自己听错。
　　涂姐接下去的话却很分明地告诉了他他的耳朵没有问题，她肃着脸给他介绍道：
　　“贰负，上古天神，擅逃跑，主司兵戈。据传，上古时，由于祂司兵戈，战力极强，因此曾经是天帝很信重的一位高位神灵；但是，因生性|嗜|好|杀|戮，在天界时好勇斗狠，经常四处挑起争端，之后被天帝所厌弃。后来，因为和一位天神窫(yà)窳(yǔ)发生了私人矛盾，祂便联合自己的属臣危杀|害了对方，被天帝发现后，后者为示惩罚，就将祂锁到了彼时的人界疏属山作为流放。
　　然而两千年前，祂被人类的一位皇帝发现并从疏属山囚室中放出，而本来在祂手上|死|去的窫窳竟也随之重现，并在当时掀起了虽因那时非人类界还不兴像人类一样用史书记载东西、所以现在很多人不清楚，但结果确实惨烈的‘窫寙之祸’，大家才知道……”
　　宋阳乐接下去：“就是祂，偷走的黄|帝之尸把对方复活成了混沌？”
　　“是。”
　　“仅仅是为了战|争？”宋阳乐眉头紧皱。
　　“是。”涂姐答：“祂是一个狂热的战|争分子。上古之战中有名的‘混沌之乱’，两千年前致使当时的修真界损折了一半的‘窫寙之祸’，都是祂一手造成；祂复活黄|帝之尸造出神智混乱但战力强悍的混沌，复活天性平和不善争斗的窫寙造出依旧名为‘窫寙’、神志清醒却只知杀|戮的人形兵|器，都是为了满足祂狂热的战|斗|欲——祂喜欢杀|戮，乐于把自己所在的一切地方都化为战|场，无论是在天界还是人界，都丝毫不加收敛……不，应该说，祂在人界，由于没有了天帝的约束，比在天界更加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宋阳乐听得脊骨发寒，问：“竟然有这样的神……但是我并没有在山海外卖单中见过他的名字？是已经死了吗？”
　　“不。”涂姐摇头，“恰恰相反，祂和祂的属官危是唯二两个在上古之战中造成了那么大的混乱之后还从应老板他们手中成功逃脱的恶神——这也是‘玄木计划’之所以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守卫方面布置得这么滴水不漏的原因。”
　　“……！”宋阳乐倒抽一口冷气，“难怪……他不想回到会受制于人的天界，因此必然不会对玄木的生长乐见其成——但玄木已经进入了正式成熟期，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他依然没有出现？”
　　“因为在两千年前的那场窫寙之祸中，窫寙被后羿射|死后，虽然祂用了不知什么手段逃过了一命，但仍受了很重的伤；纵是上古之神，但在那样足以致命的伤势下，若无千年以上的修养，是不可能完全养好的——祂的不出现，很可能是还没有准备好，还在蓄力。”
　　“但既然他的伤势很重……”宋阳乐想不通：“他这两千年又是怎么一点形迹都没露的？”
　　“因为据说，”涂姐表情不是很好：“除了祂的属臣危之外，还有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自称‘女娲之肠’、名为‘十巫’的怪人追随于祂。两千年来，听说奢总应老板他们也陆续有过追查，但危和十巫一直将祂的痕迹掩藏得滴水不漏。”
　　然而宋阳乐却还有一惑。
　　他皱着眉头，问：“……可‘窫寙之祸’、‘两千年前’……我想不明白，既然这件事情闹得那么大，就算非人类没有记录，那人类呢？为什么会人类史书上会没有任何记载？”就算没有具体的战|场名字，可至少也该有“某地人口忽然巨减”这一类吧？
　　“那是因为，”涂姐拧了拧眉，“除了是一个战|争疯子，在我看来，祂本身，还是一个很奇怪的神。”
　　“……？”
　　涂姐给他解释：“常理来说，祂这样一个乐于杀|戮、热爱战|争、喜欢以弱搏强——不论是把混沌单独放进上古天人之战的战圈还是后来几乎独身单挑所有还留在人界的上古神灵都说明了这一点——按理来说，这样一个神灵，是不会对任何生命有怜悯之心的，而且祂在战场上的一些表现也的确证明了祂的残忍；但与此同时，祂却从不在战场之外对非‘同类’——就是不修仙的生物与非生物下手。就好像……”
　　“——就好像，他根本看不上他们？”宋阳乐沉吟着接口。
　　“？”涂姐一愣，看他：“你怎么知道？！”
　　“嗯……怎么说呢，这种人其实还挺常见的。”见她不解，宋阳乐想了想，给她做自己想到的类比：“比如我们物理……咳，比如一个科研大佬，他在自己的研究领域里从来无往不利，你觉得，他没事的时候，会随便用自己的专业去欺负一个连科研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学生吗？”
　　“……你是说，祂把‘战|争’，看作专业？”涂姐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宋阳乐解释说：“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既然你们说他是战|争爱好者的话，也就勉强是那个意思吧——类似于‘高傲’这种……但我不确定他到底是因为对‘战|争’这个专业的狂热而高傲，还是因为大众神灵凌驾众生的高傲。”
　　“又或者，”他耸下肩：“两者兼而有之。”
　　“……你说‘凌驾众生’的时候，是不是有点不高兴？”对情绪敏感的涂姐看着他若有所思。
　　“……不，没有，没什么。”宋阳乐矢口否认，然后转移话题：“所以，你们怕我被人利用，这个‘人’，其实就是贰负？”
　　“虽然也许不止是祂，但祂的确是最危险的一个。”涂姐点头：“只有祂喜欢搞复活，还会抓窫寙那种弱神搞复活。”
　　“……”被“弱”这个字直白扎心的宋阳乐默默接受完毕，见她开始看钟表准备收结界的样子，及时开口道：“我还有最后一、不，是两个问题。”
　　“？”
　　“既然贰负这么危险，那为什么之前我没有问的时候，你却并没有告诉我呢？”
　　“呃……这个，”涂姐磕巴了下，然后神情极不自然地强辩：“因为不希望你害怕啊！反正也都是这样了，不想再加重你的恐惧嘛！”
　　“哦。”宋阳乐平静颔首：“你认为，让我知道我或许随时会被一群未知的妖魔鬼怪所袭击的恐惧，及不上让我知道一个已知的战|争狂会一时兴起来抓我的恐惧？”
　　涂姐：“……”她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然后下一秒，她的预感应验了。
　　“说吧，”柜台对面的人类青年插着兜，平平淡淡抬眼看她：“是不是这个贰负已经出现了？”
　　“……！！！”


第180章 上古(三)
　　山海饭店。
　　“说吧，这个贰负是不是已经出现了？”
　　“……！！！”
　　随着宋阳乐的话音落下，再次对他的发散性思维感到短暂的震惊后，涂姐露出沮丧的表情，然后喃喃自语道：“果然……我就不适合保守什么秘密……”
　　“不过，”注意到他上一句里用的“你觉得……”里面的“你”字，涂姐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猜到隐瞒‘贰负出现’的这个决定是我做下的？”
　　“既然应老板没有阻止你告诉我真相、而你在我问到‘贰负’时又没有做出‘必须保密’的样子且最终说给了我，我想不出应老板会这么绕一圈的理由。”宋阳乐耸下肩：“况且还是出于‘不希望我陷入恐惧’这种目的——你觉得这个把原因套到他身上，你信吗？”
　　涂姐：“……确实。”
　　“那说说吧，”宋阳乐好奇问：“应老板走前，原本是怎么跟你交待的？”
　　“这……”
　　* * *
　　同一时间，中容国外宾会议室内。
　　“这样好吗？”玄未坐在长桌右侧侧首，闲闲撑着俊美面颊，抬起的桃花眼风流，看着对面敛目的神灵，玩味问：“在冥界时口头警告我、碰都不让我碰一下的‘同源’，现在却让一只什么都不知道还脑子不怎么好的小狐狸去告知他真相，你就不怕她会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而有所隐瞒？”
　　“她是最好的人选。而且，”应龙背靠在座椅上，睁开漆黑眼睛，声音懒淡：“他自己能猜出来。”
　　“……那倒也是。”想起自己见过的纸质资料和在忘川外河的鲜活记忆，玄未坐直身，仰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点头：“现在我倒真承认你说的‘虽然是人类，但他不是一般的人类’那句话了。”
　　* * *
　　山海饭店。
　　“……所以，应老板走之前给你说的是‘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可是你个人觉得，尽管贰负是很危险，但他没有必抓我的理由，因此没必要给我说得那么详细勾起我的过度恐惧？”
　　宋阳乐总结完，顿了下，客观评价：“其实，还挺有道理的。”就是有种被低估的不爽。
　　但自认自己的点子很棒的涂姐这一次却没那么敏感，听到他的赞同，立刻一拍案，自得道：“就是嘛！本来你的身份虽然的确算得上重要，但对于像贰负那种沉迷于搞大事、还不屑对人类动手的家伙来说，你还没有重要到需要特别警惕的程度嘛！于是我就想着也不用特意跟你提起，莫名其妙地让你跟着恐慌；何况……”
　　涂姐说到这，撑着柜台和他对了下视线，转头看向电视新闻里扬着手、与台下的各路媒体记者得体侃谈着自己“转专业”事件的亮眼人类男性，艳丽面孔冷下，声音淡淡：
　　“还有他。”
　　宋阳乐跟着看去，见到穿着墨绿西装、算熟悉又似陌生的一张面孔和一双三角眼。
　　※※※※※※※※※※※※※※※※※※※※
　　。


第181章 上古(四)
　　G市某栋大型别墅一层。
　　被特制玻璃将热量隔绝在外的冰冷阳光照进室内，大厅中央，身着墨绿西装、身材羸瘦修长的人类男性手捧着一本生物学专业书端坐在桌几一端的白|色|真皮沙发上，正低着头专心阅览；侍立在侧、手持一枝红玫瑰的管家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双关注着主人的眼睛也时不时抬起，扫视逡巡周围陌生的环境。
　　不久，有脚步声从别墅深处渐近。
　　管家极富技巧而又不失礼仪地提醒捧书看得入神的男性，轻声：“少爷。”
　　人类男性动作优雅地合上书本，站起身，将书交给管家，气质谦和的眼镜青年恰来到他面前，板正颔首：“你可以进去了。”
　　他露出一个亲和又不失距离的笑容：“好的。”
　　眼镜青年转身带路，他欲跟在对方背后举步——
　　“少爷。”他身后传来管家不大得宜的呼唤声。
　　“……”他对回过头的眼镜青年微点头致歉，转过头，眼中神情不算愉悦地看向管家：“什么事？”
　　“……”
　　老管家与他对视的眼睛里闪过隐隐的担忧，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碍于礼仪，最后却只是递上手中的玫瑰，低声：“您的花忘带了。”
　　“……”刘皓俊垂下眼，抬起手，接过鲜红的玫瑰，沉默了一下，抬起眼，在自与这个新来的管家相处的两个月里第一次做出了不大符合所受训练的举动——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对着老管家的双眼，宽慰了对方一句：“放心，没事的，我只是去见个老师介绍的基因专家，很快就会出来。”
　　老管家皱着眉，张口：“但是……”什么专家需要这样藏头露尾地和人见面？
　　刘皓俊打断他后续必然失礼的话：“我相信老师和父亲，他们都是为了我能变成更好的人，希望我能在生物领域上取得比我不喜欢的物理更大的成就……这一点，你也一样，对吗？”
　　“……”管家对着他闪动着纯粹信任的双眼，一时无言，最后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得面容忧虑地点点头：“是的。”
　　“别担心。”刘皓俊笑了下，转头示意等在一旁的眼镜青年：“老师的儿子也在呢……而且既然对方是享誉国际的专家，总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老管家默然，挟着书，躬了一礼：“我在外面等您回来。”
　　刘皓俊应声，转过身，将自己最喜欢的玫瑰别到胸前，看向前方谦和板正的眼镜青年，昂昂下巴，笑容规范又亲和：“我们走吧。”
　　……
　　通往地下室的阶梯走廊上，光亮幽微。
　　为缓和气氛，刘皓俊主动与话不多的眼镜青年交谈：“X教授就在这底下吗？”
　　眼镜青年板正答：“是的。”
　　“老师也和他在一起吗？”
　　“他在G市大学的讲座还没有结束，还要晚一些才回来，因此只能请你和在实验室的X教授先见见面互相认识一下了；”踏下一级阶梯，眼镜青年往旁边让了让，眼镜背后的谦和目光投向他：“怎么？你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谨守“不在外人面前暴|露意愿”规范，墨绿西装上玫瑰精致，刘皓俊昂着下巴，笑容弧度不变，眉眼神采飞扬：“如果能凭自己得到教授的青睐，我相信老师和父亲也会为我骄傲的。不是吗？”
　　“……那倒是。”板正的眼镜青年赞同了他，转身继续往下走，谦和声音从带着回音的走廊荡进他耳中：“说起来，我还很不解，你刚在物理领域出了大成果，成果投入的实验也进行得好好的，为什么却在收到那么多offer以后，又忽然选择了重新跨专业报考本校的基因工程学科？”
　　“那当然是因为……对这一学科的热爱。”不知怎的，本该顺腔从口中自信滑出的后半句在此刻竟卡了下，刘皓俊自顾晃了一下神，随后又很快恢复平常，语气赤诚而不失礼仪地对老师之子表白道：“虽然我的确侥幸在物理这一学科稍稍摘得了一点成果，但是比起物理学的理论，我还是更喜欢生物学千变万化的基因一些。”
　　自然，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想：后者有即将再次迈入学科殿堂的老师，成为师生关系后能更加迅速地与之达成合作这一点，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即可，就不必再说出来了。
　　“‘侥幸’啊……”
　　重叠着回音听不出意味的声音让他又轻微恍惚了一下，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跟着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前面的眼镜青年像是隐约叹了一声，然后脚步不停，声音谦和：
　　“走吧。”
　　……
　　阶梯到底。
　　刘皓俊看着出现在面前的环着书架的小厅，问眼镜青年：“X教授呢？在哪里？”
　　“在左边的实验室里。”
　　眼镜青年指示他看左侧亮着壁灯的幽深走廊，指示完，就自顾自走到了小厅中间的小桌旁坐下，翻开了一本书……
　　刘皓俊看到他的一系列动作，惊讶：“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会有其他人带你进去的。”眼镜青年看向他，板正点头：“去吧。”
　　“……”
　　虽然不怎么带情绪，但对方镇定如常的模样莫名安慰了他……刘皓俊松了口气，接着听到有脚步响起，他转过身，果如眼镜青年所说，一个男仆衣饰的人从左侧走廊处出现，朝他一躬身：
　　“请跟我来。”
　　……
　　没想到，平常看上去板正的教授，却似乎是出身自一个隐藏的古老上流世家的家庭。
　　跟在男仆身后往实验室走的刘皓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走廊上的装饰，心里暗暗估量：看来跟父亲商量好的投资应该再多追加一笔了——虽说可能实际上用不了那么多，但生意场上，诚意总是最可贵的。
　　“到了。”
　　没等他想多少，路到尽头，男仆抬手按开了一扇玻璃门，请他走进去——门里实验器材琳琅，灯光明亮，确实隐约有人穿行。
　　他没什么犹豫地迈步跨了进去——与此同时，门在他背后无声关上，光亮消失。
　　“……？！”
　　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门内情况的他有意识地回头，却只看到了一扇闭合的……与之前所见的“明亮玻璃门”不同的、颜|色|暗沉古朴的，厚重大门。
　　“……！”
　　他瞪大了眼，然倒吸的一口气还没接触到胸腔，他便听到身后似近又似远处传来了一道高高在上的冷漠声音：
　　“视觉，没用。”
　　——下一刹，他失去了光明。
　　……
　　人在濒临死亡时，会看到、触到、尝到、听到、闻到、想到些什么呢？
　　刘皓俊以前并没有想象过……或者，也许他想象过，但已忘了；而从今以后，他也无法再去想象了。
　　随着漫不加意的四句“视觉”、“触觉”、“味觉”、“听觉”和最后一道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落下后，玫瑰的那丝馥郁也消失在了冷寒永寂的黑暗之中。
　　四周都是静的……不，他模模糊糊地想：也可能并不是。
　　——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对自己露出了一个苦笑：不知道啊。
　　感受不到外界……也感受不到，“自己”了。
　　“自己”……他喃喃念着这个词，不清楚自己是站着……哈，真是傻了，不管是生物学还是各种物理理论……自己现在都不可能还是站着的吧……哦，也有可能，毕竟目前遇到的事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还真是熟悉的感觉。
　　……等等，“熟悉”？他意识不清地感觉到微讶和困惑：但是“自己”明明没见过……
　　——“自己”？
　　他又听到不知什么声音这样低低徘徊。
　　……不知为何无从应对的他失去语言。
　　像是很慢、又像是很快的，黑暗袭上来，有什么在逐渐变得稀薄……
　　他闭上了“眼”。
　　* * *
　　山海饭店。
　　“说起来，要不是老板这几天才告诉我，我真的没想到，小阳乐你居然会和那个破了科学和玄学之壁的风水仪器有关！”
　　将视线从电视上收回，涂姐看回宋阳乐，目光重又变得兴奋起来，啧啧：“你个小崽崽藏得还真深啊……老板他们也是。”
　　她又撇下嘴，瞥了眼电视上的墨绿西装，愤愤不平：“明明早就知道你遭遇了这种事，却不想着帮你正名，反而让那个坏蛋就那么逍遥法外……虽然从现在看来他倒是成了一个明面上的靶子不会比你更容易招惹到贰负那种神经病的注意吧，但是之前也太委屈你了吧——真过分！”
　　“……”面对她的愤懑，就没怎么把此人放在心上的宋阳乐只感无奈：“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他家里后来也帮他付了钱，还花了大价钱给他填了我拉的投资那边的窟窿，一报还一报吧。”
　　“不过，”宋阳乐顿了顿，皱眉问她：“如果他真的被贰负盯上，会有事吗？”
　　“唔……估计也就是先看看他的反应和普通人类有什么不同吧，不同的话就惨；一样的话，”涂姐想了想，没什么所谓地给出答案：“就那个疯子而言，我也不知道——但是照你之前的推论，他应该就是受点类似于‘五感尽失’的苦，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那还行。”宋阳乐舒一口气，漫不经心想：至少自己那五千万拿得不亏心。
　　只是……
　　“你确定我的身份真的够秘密，有了他就能短时间内无虞吗？”宋阳乐怀疑看她。
　　“哎呀，肯定的啦！”上班时间迫近，涂姐收了结界，满不在意地挥手，朝他递过围裙，大咧道：“况且，谁会那么闲专门去查你那早被老板他们做了一遍掩盖的档|案啊？又不是吃多了！”
　　“……万一他觉得我本身有趣想要深查呢？”宋阳乐严肃脸。
　　他内心深沉：毕竟说不定我也是个有主角身份的人。
　　“……”涂姐眼神慈爱地看他。
　　宋阳乐：“……”明白了。
　　他默默接过围裙，再次被迫接受了自己就是个酱油角色的事实。
　　也是。
　　他漫不加意地想：玄木成熟在即，大佬云集之时，谁会闲得那么无聊，去查探一个小外卖员的身份呢。


第182章 上古(五)
　　——有谁，会去专门查探一个普通的人类外卖员呢？
　　黑暗宫室内。
　　“千年不见，贰负大人。”
　　外表平凡的“人类”胸佩着一枝花瓣凋零的玫瑰，立在高耸阶梯下首躬身行完礼，得到阶梯上的血红座椅之神允许后，起身，温和笑容暗含恭敬：“您的风采不减当年，还是这么令人神往。”
　　“废话少说。”由属臣旁侍在侧的神灵端坐在座椅上，戴有银环的手分搭在两侧，高高俯视着下方虽出生于上古天界、但身份地位却低微卑贱只能沦落到人界居住的凶兽，眼中闪过不耐的霸烈杀|机：“何事？”
　　“您还是这么直截了当。”
　　被当面拒了恭维，敖椰笑容不变，反而真一躬身，省去了绕圈子的步骤，直言道：“不过，正如您所料，在下今天来拜访您，确实是为了自己的一点小小私心；但同时……”
　　他抬起头，黑眸闪动着狡猾与渴望混乱的光：“也是为了给您带来一件有趣的礼物。”
　　……
　　弱小走兽的“礼物”，是指一个消息。
　　“……‘玄木现世’这种事自不必提，想必十巫等早已禀告于您。不过，在下近来还了解到，您似乎依然在研究关于复活古神的方法——当然，只是偶然间听到的传闻，并不是刻意打听；但是，”阶下的眼睛温和地弯起，平凡人类面孔上的笑容恭谦而讨好：“我这里的确有一个好人选。”
　　血红天鹅绒座椅上，银白眼睛的神背靠在座椅上，没什么感情地巡视着重现在下方的自己的记忆画面，戴着棕皮手套的手指慢敲扶手，不回首，问旁边的属臣：“你觉得怎么样？”
　　“他不敢骗您。”
　　“它当然不敢骗我。”贰负从不认为这会是一个问题，冰冷道：“不过是一只跟在穷奇身后乞食的走兽而已……我是问，你觉得，它提出的这个‘后土转世’怎么样？”
　　“既然是他特意送来作为示好的消息，应该没有假。”
　　“嗯……”指节敲击节奏顿下，银白眼睛瞬了瞬，祂又问：“那，‘玄木’呢？你怎么看？”
　　“……”属臣顿了顿，审慎道：“真假存疑。而且，它们进入‘正式成熟期’的时间，太过巧合了。”
　　“但要是真的，‘巧合’也不算巧合。”祂重敲扶手，银白眼睛中微现酷烈，缓缓：“毕竟纵有隔绝，但我身上所带的【——】天界气机浓郁，刚醒时那一下不慎，正好被同源的玄木捕捉到也未可知……他们报上来的消息呢？”
　　“传言是存在流传已久，人界记载也早，之前呈上的图片也确与英招曾培育过的一种相似……但您之前未醒，我没有去亲去探查过；您醒来之后，它们又进入了‘正式成熟期’，应龙那边加强了戒备，现时又有了一些名叫‘摄像机’之类的留影物品，他们也是这两天才做好了准备。”
　　“看来这两千年，连蝼蚁都进步了，他们倒还是无用得一如既往……”
　　眼中烦躁杀意一闪而过，然而此时损兵折将并不明智，祂只得压下嗜|血|欲|望，微一沉吟，另做决定道：
　　“那就先满足敖椰的请求，把穷奇它们放出来，再去查看下那两株‘玄木’。”
　　“不去看看那个人类吗？”
　　“蝼蚁而已，不拘什么时候都能抓来，无需放在心上。”
　　银白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已经清理过无用仆从血|迹的大门，贰负收回目光，淡道：
　　“倒是眼下所谓‘千年长成、可令人一叶飞仙’的玄木存疑，先让穷奇出来扰乱下应龙祂们的注意……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属臣躬身，提醒：“但应龙祂们那么应有防守……”
　　“笃——”
　　指节击下，敲击声音打断祂更多的话。
　　“你还是不明白。”
　　银眼神灵说着，目视上方黑暗，目中霸道杀|意中隐含兴奋，祂左耳耳坠轻晃，冷酷声音轻快微扬：
　　“这，也是战|争的趣味。”


第183章 上古(完)
　　同一时间，下午十二点五十，中容国首都外宾会议室。
　　“司长大人，会议要开始了。”
　　冥府管理司司长秘书拿着文件站在门外，轻敲室门。
　　“哈欠……”俊美人形青年伸个懒腰，站起身，玩世不恭地向对面的应龙鞠完一躬：“那我先走咯，大爸爸，你就慢慢在这里养老吧～”
　　单作为山海界“核|武|器”留在外宾室镇场子的应龙眼都不抬，懒淡：“滚。”
　　“啊，真是一如既往地无情呢～”
　　玄未苦恼似的耸下肩，然后看向门边的秘书小姐姐，桃花眼一弯，风流意态尽显：
　　“那，我们走吧。”
　　……
　　中容国首|都大会堂。
　　宽敞厅内，山海界、冥界、修真界、普通人界、中容国……各个政|商|高层代表与省|级|干|部|如蚁般济济坐在场下，各处的摄像机架设角度完美，预备着记录这场与东方各界未来息息相关的重要会议。
　　——摄像机启动。
　　首先站上会场台的作为东方非人类三大界核心人物的山海大型连锁贸易机|构董事长奢比与中容国国主中山一神一人前后发表完两句简短的开场感言分居台上两端后，会议汇总与各项计划安排正式开始。
　　“针对玄木计划的变动，我们妖管局近来配合中容方面做出了如下调整。”
　　第二位上台的是山海界妖怪管理局局长鲲鹏，他站在台上，老道稳重地发言：“在政|治方面……”
　　“……安全方面，本次我们妖管局再次签署了中容方面递与的请援诉求书，抽调了包括天狗在内的300名妖怪监管员；加上以往记录，中容现山海界妖怪监管员总计1000名，主要担负辅助中容警员巡视各个港口并严格管控各流|动妖口与陌生面孔、检查、记录玄木生长变化之责……”
　　鲲鹏节奏得宜地在台下各管|理|层、秘书、助理等时不时的速记声中汇报着；汇报途中，座次位置被安排在台下两个中心位置之一的冥府之主玄未得到秘书小|姐提示，也敛起了浪荡的表情，拿着文件稿走向了后台。
　　鲲鹏发言完毕后。
　　玄未走到台前，对着话筒，不紧不慢：
　　“与妖管局一样，我们冥府此次也在各方面加强了与中容的合作。尤其是安全方面，我们冥府管理司这次也派出了由冥府警|卫长范无咎带队的，”他面不改色地觑了下手下的发言稿，续：“500名冥府安|保鬼员……”
　　——正对着他脸拍的摄像机猝不忍视地几乎想要移开镜头。
　　待冥府之主玄未又一次自认为有惊无险地蒙混过了自己会前摸鱼的事实后，张陵上台。
　　修真者管理协会会长对早准备好的报告书成竹在胸，对着下方上百的人、神、妖、鬼管理层与摄像机前数以百万计的眼睛，发言有条不紊：
　　“针对玄木计划与中容方面的请援，我们协会本次总共派出了300名筑基修士、50名固龄修士、20名延期修士……”
　　“他们人族修士怎么越来越少了？”玄未背靠在座椅上，深情的桃花眼看着台上的张陵方向，嘴却含着笑，“悄声”问身侧的重明。
　　“你管他们的，这个时候，他们修真的少，你们冥府的工作不是更加轻松了吗。”重明脸上肌肉不动，用传音答。
　　“唔，也有道理……”
　　“……修真者管理协会汇报结束。”张陵下台前，似笑非笑地看了两“人”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只是一个人类，但每次被这样看我都毛毛的。”玄未终于舍得换成了传音。
　　“活该。”重明嗤他的高调。
　　非人类三界汇总完，先前已从重明旁边离开的华夏灵异机构管理协会协会秘书长陈兴也站上台，尽管是以人类之身面向众多非人类，态度依旧沉稳妥帖：
　　“针对玄木成熟可能引发的各系列事件，我们华夏灵异机构管理协会近期也联合人类政|府的其它各个部门做好了包括但不限于加强对灵异事件的舆|论引导、加强防|空|洞等庇护设施建设、加强对包括地震、海啸、台风等极端自然灾害的防护宣传等准备；并且……”
　　“啧，纯人类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啊。”玄未感慨：“要真是地震海啸这么简单就能解决，那我们也不用在这坐得这么整齐了。”
　　“这是他们目前能做的最好准备了。”重明这回沉下了声。
　　“……”
　　玄未一时无言，黑|色|的眼看向聚光灯下似乎永远处变不惊的唯一一个在这群非人类的会议中次次到场的纯人类，祂的目光中微有认真，在“脑”中漫无边际地想：人类啊，弱小却又勇敢，卑微却又狡黠……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生物呢。
　　没等他想太多，人类代表发言结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重明已上了台，翻开报告书，肃然：
　　“针对以上报告，我们山海贸易驻中容分部亦做出了各项整合调整，例如……”
　　他声音平稳地地说完了山海贸易分部于玄木即将成熟之际在中容做出的一系列安排，台下如蚁人神妖鬼挥动着笔，迅速记下重点与诸多临时发散的观点，奢比在内的与会者们不时点头间或思索……最后一位山海贸易责任范围内的与会者做完总结，台上奢比身旁的玄龟秘书玄武正好与上司低声确认完各项记录要点，得体起身，走到话筒前代表奢比做出简练总结，随后邀请中容国国主叙说自己国内的各项准备。
　　中容国主中山单独走到话筒前，一开始时一如既往地有些紧张，声音绷得很紧：“我们中容国方面，很感谢东方各界在这个时刻的无私帮助；同时，我们本国也做出了多项准备。如……”
　　“……最后，安全方面，我们还做好了在应对危险时及时打开本国结界、防止对外界造成过多影响的准备……”
　　“结界检查过了吗？”玄未总算正经起来，眼从台上收回，传音低问重明。
　　重明颔首：“检查过了，应总亲自跟我一起做的检查，万无一失。”
　　“那就行。”
　　他们私下交流完，心态适应好的中容国主中山也严肃而大方地说完了种种事项安排；而在玄武又根据奢比各项指示对部分安排做出了一些建议或调整后，一直因自身发音问题不怎么说话的奢比终于回归台前。
　　祂铁青的面孔来到话筒前，僵硬眼珠转动，目光有些迟滞地扫下——
　　一瞬间，场中诸“人”乃至摄像机前众多人、神、妖、鬼们无不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相，信，”祂开口，一字一顿：“今，天，参，与，和，观，看，这，场，会，议，的……都，知，道，本，场，会，议，究，竟，因，何，而，开。”
　　“除，了，玄，木，成，熟，在，即，外，”祂扫视众“人”，僵滞的目光有着莫名动人心魄的力量，威严声音像直接荡在无数听者脑中：“对，于，守，护，三，界，的，安，全，这，件，事……我，们，所，有，人，也，都，责，无，旁，贷。”
　　“因，此……我，们，希，望……面，对，某，些，黑，恶，势，力，和，即，将，到，来，的，风，暴……大，家，都，能，……”
　　祂盯着摄像头背后数百万计的观众，眼神僵直而坚定，声音低沉：
　　“共，同……严，阵，以，待！”


第184章 地铁(一)
　　新的一天，山海饭店，早上八点。
　　“我们希望，面对某些黑|恶|势力和即将到来的风暴，大家都能，”人形男性外表的神铁青的面孔上眼神坚定，声音低沉有力：“共，同，严，阵，以，待！”
　　“Wow……”宋阳乐插着兜靠在柜台边，看着电视上重播新闻中的青面神，赞叹：“这也太帅了……”
　　他转向柜台后的涂姐，好奇问：“你说这就是后……咳，‘我’以前的挚友之一吗？！”
　　“据说是的。”难得同样对重播新闻感兴趣、把放在手机上的眼神放到电视上的涂姐点头，想了想，托着下巴补了一句：“而且大概由于并肩作战比较久的原因，奢总和‘你’的关系似乎比应老板还更好一点。”
　　“……咳，这句就不用加了。”
　　虽然不知道应老板现在到底有没有心思聆听店里的具体谈话，宋阳乐还是很有求生欲地避开了这种讨论，然后好奇看向她今天一大早就没放下过的手机，转移话题：“你在看什么？”
　　“哦，这个！”被他这样主动一问，涂姐脸上表情忽然生动起来，立刻放下手，兴奋地把手机让给他看：“今天是穷奇殿下在这个人类直播平台开播三周年的纪念日！他准备了难得的乐器独奏呢！看！是不是很帅！”
　　“……”
　　在涂姐作为安利者的期待目光中，后悔了先前一问的宋阳乐默默低下头，看向小屏幕上在经她两个月熏陶对于自己来说已经不再陌生的直播画面——
　　明亮乐器室内，身着黑背心和破洞牛仔裤的人形男性狂野地以近似击打的力度演奏着房间里的种种乐器，散发出即使隔着屏幕也抵挡不住的满满荷|尔|蒙|气息……
　　“……”啊，宋阳乐注视着满屋昂贵的乐器，面无表情地想：身为主角，今天居然也走在恰配角柠檬的路上呢。
　　生为少昊之子、出世即百兽之王也就算了，但即使一直被困在邽山，依然人气不减……
　　再想想毕方、彭、大鹗等妖或神……他禁不住语气深沉地感慨：“在山海界做凶兽真舒服啊。”
　　“也不能这么说……”同样看着直播的涂姐闻言不甚认同，然后注视着室内开始吉他独奏的人形青年，一边面上飞红，一边合掌撑脸眼含怜悯地道：“你想想，对他们这种高位神来讲，一般得不到什么才会越想拥有什么，像‘自由’这种东西……想我们殿下，虽然脑子不好了一点而且向来喜欢欺善怕恶吧，但曾经好歹也是号令天下百兽无处不可去的王位候选人，如今却被约束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里……唉，真是想想都令狐心碎。”
　　宋阳乐眼盯着满屏的互动弹幕，忍不住做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这还叫‘约束’？”
　　“当然啦！”涂姐一脸理所当然：“连出入家门都不被允许，这还不算，那什么叫算？”
　　“……”宋阳乐无言一阵，摇头评价：“你们这‘约束’底线也太高了。而且……”
　　他回忆自己进出山海界各个“禁区”的经历，看着视频上的穷奇，随口道：“除了我感觉不出威力的两三道结界之外，对他们来说，就算是‘出入’，也没见得有什么‘约束’啊……”
　　“嗨！那只是因为你没想过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好吗？”涂姐不以为意地挥手，看着直播头也不抬：“那里实际上处处都是安|保……即便是婴勺那种以前对穷奇算得上忠心耿耿的小弟，在被从古到今一直存在的结界安|保共同揍了几次之后，这些年也老实得不行；更别提现代还多了摄像啊之类的……这‘约束’力度是越来越大啦。”
　　“‘婴勺’……”宋阳乐记起自己第一次去中容的那一趟外卖之旅遇见、后来在山海新闻的清明特辑上见过所以有意识搜索过的头顶一绺白毛的阴沉面孔，若有所思：“我记得它的战斗力并不高吧？”
　　不，岂止是不高，他想：应该是根本听说过它有“战斗力”这回事。
　　——毕竟此鸟在整个山海界最出名的就是其原形外表和总是由于各种奇葩原因而不成行的地铁倒霉敲|诈行径……比如精精那一次，就是又一例“合作伙伴不给力”的典型。
　　“嗯，它确实不行。”涂姐一心注意着屏幕，满不在意地承认。
　　“那挡住了婴勺的安保和结界……”宋阳乐顿了顿，疑惑：“会很厉害吗？”
　　“……”一时无法反驳的涂姐终于把注意力从直播上收回，直起身看他：“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呢。”
　　涂姐放下合起的手掌，爽朗一笑，安慰人类崽崽：“这布置都维持一两千年了也没出什么事，可见至少对穷奇他们本身而言是个问题，所以放心吧……”
　　“那万一，”宋阳乐等她说完，礼貌地提出疑问：“出问题的不是他们本身呢？”
　　涂姐：“……”
　　……应该不会吧？
　　* * *
　　同一时间，X市露天山海地铁口。
　　腕上银环反出人界日光，极少的普通人类眼中“黑发黑眼、气势迫人”、身上不屑掩饰的霸烈杀|机引来往非人类下意识瑟缩避走的神灵银白眼瞳转动，目视下方镜头黯淡的摄像头与明暗参半的楼梯……
　　然后抬起脚步，漠无感情之声与左耳耳坠齐荡：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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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地铁(二)
　　山海饭店。
　　“啊……哈！”短暂僵滞后，涂姐朗笑一声，缓和气氛地摆手：“不会的啦！不说安全性，就是两千年前的窫寙之祸也没出什么事啊！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里就那个谁才有能力了，其他的都不足为虑……放心啦！”
　　“……希望如此吧。”既然战斗经验丰富的同事这么说，宋阳乐也就耸下肩，没有再穷究下去。
　　不过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早，两个员工也就又各自摸了一会儿鱼……
　　然而似乎由于快递的原因，穷奇的直播中断，涂姐哀叹：“搞什么啊……说好的纪念日，结果时间安排还是这么随意！”
　　正坐在桌边看山海论坛里一些“上古秘闻”的宋阳乐回头诧异：“你不应该习惯了吗？”
　　涂姐黑线：“……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你看到的我们粉丝的忍让，完全都是正主被逼出来的好吗！”
　　“啊。”宋阳乐恍然。
　　看到他一副“长见识了”的模样，粉圈女孩涂姐忍不住给他科普：“还有啊……”
　　“铃——”不等她说完，一道电话铃响。
　　——一人一妖同时将目光投向座机。
　　* * *
　　邽山别墅。
　　被突如其来的门铃打断了早准备好的“纪念日不断直播”计划，穷奇内心暴躁无比；然而真人相见，他还是遵循了自己待人接物的一贯原则，随手套了件外衣出门，冷着一张脸走到了结界唯一一处可与外界接触的大门口，不耐烦地抬起眼：
　　“谁……”
　　——后面的话没说完，隐形镜片后的淡黄|色|眼睛对上铁栏外冷煞的银白眼睛，瞳孔紧缩……
　　“许久不见。”
　　面带温和笑容的老友身后不远处，与祂对视上的神灵微一颔首，滴形耳坠轻晃，语气高高在上：
　　“穷奇殿下。”


第186章 地铁(三)
　　山海饭店。
　　“一份黑椒寐鱼……行了知道了，我在我在，我送，放心吧，今天一定给你送到，送不到不要钱……好了，电脑上也录好了，欢迎下次再来。”
　　挂断电话，指敲定“确认”键撕下小票，宋阳乐看了眼出现在手机上的计费界面，熟练地先将其放在了平稳的柜台上，询问厨房里没什么存在感的饕餮：
　　“小饕，听到了吗？锅还好吗？能不能做？”
　　“……能。”里面传来饕餮慢吞吞的回答。
　　宋阳乐松了口气：“嗯，看来至少今天我们店里的环节不会出问题了。”
　　“哎，”失去了直播乐趣的涂姐重拿起笔，手肘撑在笔记本上感叹：“我是看不明白毕方这个家伙了。就他这倒霉程度，自己点的外卖根本吃不上几次，你说他图什么啊？”
　　图和人说话。宋阳乐心里这么想了一句，耸了耸肩，没答，然后转身离开柜台——趁着厨房忙碌的时间，为了抵挡毕方的倒霉体质，他还得提前做点准备。
　　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杂物处，提起常放在此处的黑|色|背包，拉开夹层拉链，串起小钥匙扣和……
　　“小阳乐，你拿什么呢？”涂姐在柜台处好奇地问被他握在手中的东西。
　　“？这个吗？”
　　宋阳乐侧着身，闻言，没什么犹豫地打开手：一只丑丑的猴子挂饰咧着嘴，一晃一晃地对她笑。
　　“……我的眼睛！”涂姐一下子捂住眼，连忙朝他挥手让他挥手让他收起来，悲愤：“泰逢这货怎么回事！审美怎么越来越堪忧了！”
　　“你最好不要给他当面听到。”收拾好的宋阳乐一边去拿保温箱，一边衷心劝告。
　　“废话！”涂姐翻他个白眼。
　　一人一妖没说几句，鱼熟了，饕餮打好了包；宋阳乐估算了一下时间，预计正常应该能赶得上回来的午饭，直接将单份外卖装进保温箱背好，和涂姐道了别，人类青年跨出大门，昂首看向外界蓝天：
　　——出发！
　　* * *
　　章莪山。
　　“戾——！”
　　一道哀声戾鸣后，身形如鹤却生着赤缘青羽的猛禽“砰”一下砸落在被烧化的流质玉石上，白喙边缘淌出鲜红，与身上各处伤口中的血|液一同融入绿|色玉浆；半空中将其摔落的神灵没有表情地落地，轻描淡写地舐去指上鲜|血。
　　“呵……”在公路边上远远旁观的敖椰遥看着在玉石流上失去意识的毕方，温和笑容扬高了十几度角，面上扭曲出狰狞非人模样，眼中闪动着兴奋与混乱的光：“所谓‘凶兽’，原来也不过如此么……”
　　“你可别小看它。”同样站在他身边旁观的穷奇抱着臂，面|色冷肃，不以为然：“虽然你我出于巧合从没跟它正式交过手，但是它在上古之战中也曾与我……少昊他们对垒过，于千军下而不死；就算是后来怂了倒向了应龙他们，也绝不止我们现在眼见的这么简单。”
　　“那就是……”兴奋之情稍熄，敖椰寂下后面的话，看向站立在玉石流外的两道人形背影。
　　露在日光下照出煞烈“人”影的淡黄瞳孔微微收紧，穷奇沉声：“嗯。”
　　与此同时，两名被旁观者。
　　“处理掉吗？”属臣为银眼神灵披上外套，低声请示后者该场败者的结局。
　　“不必。”神灵重戴好棕皮手套，扫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凶禽，厌恶地皱眉：“它弱了不少。留下当给应龙的战|帖吧。”
　　“是。”属臣点头，“接下来还是直接去钟山？”
　　“嗯。不过……”祂停了下，侧头问：“‘山海饭店的外卖’……我记得，山海饭店就是那个人类所在的地方？”
　　“是。且他们外卖还需出门，大多经此地铁。”
　　“那，”祂抬起银白的眼，瞥向走过来的敖椰和穷奇，漫不经心对前者：“过去的时候，你顺便留意一下他。”
　　外表平凡的“人”露出温和的笑，点头：
　　“是。”


第187章 地铁(四)
　　半个小时后，山海地铁，九点半。
　　宋阳乐背着外卖箱走下电梯进入候车区，看眼手机屏幕上因为下楼而又一次飙升的红|色|数字，心里想着再任由应老板这么搞下去，恐怕下次连毕方也不愿意上当了。
　　虽然说这对传闻中财产不少的应老板不一定会造成太大影响，但是总觉得对方会趁机裁减他们这些员工的工资也说不定……
　　站在指定区域内，他一边拿着手机等车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一边漫无目的地用眼神余光扫视周围——
　　唔，虽说自己今天来得正好刚听到地铁通知，但所在的这列队伍倒是并不拥挤，反而都排得格外守礼，没有要保安来刻意维持秩序；哎？隔壁队伍里前几天大肚子的大婶生了？这么快的吗……哦，原来原形是章鱼……不过，是产后虚弱症吗？怎么看上去好像在……抖？诶，这么一看大家好像都有点……
　　“呜——”格外寂静的环境里，地铁到来的沉闷声音打断了他还未成型的简短思绪。
　　“……”
　　宋阳乐抬眼看去，地铁上挨挨挤挤，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里面的鼎沸之声……一个热闹如常的星期六。
　　“哐——”
　　车门轻声打开，车厢里传出的沸水之声随着各类生物与非生物的上下车小了一些；不过不知为何，今天他面前及身边两节车厢里的乘客决定在这一站下车的少到没有，还有好多生物都在门开的一瞬间变成了原形……
　　宋阳乐看到自己即将进入的车厢上被“乍现”的棕熊大哥惊得左突右跳的小动物们，心里产生了一点对自己的同情——挤成这样，嗯，真的不好落脚。
　　他没什么表情地顺着队伍走进车厢站到周围空出一小圈的棕熊身边，听到车门在身后关闭的声音，握着手机，侧过头——
　　他之前所在的地铁站开始远离，对比隔了左右两队的其它区域，空荡一片……
　　——某种令人战栗的感觉袭上他的脊骨。
　　他猛回过头，然后，对上一双陌生银白的黑|色|瞳孔骤缩。
　　* * *
　　山海饭店。
　　“哎……怎么今天拿个快递用这么久啊？”
　　看书期间，涂姐又一次忍不住开起小差点开了穷奇的直播间，却看到播着空荡荡乐器房的屏幕上挂满了一片问号和脏话弹幕；她看得皱眉，正想拉出键盘发点什么，手机上却亮起了熟悉的电话号码。
　　“……？应老板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嘛？”
　　涂姐一头雾水，然后没怎么多想的按下接听键：
　　“——喂？”


第188章 地铁(五)
　　山海地铁。
　　不比棕熊高却在视线相触的刹那即令人不由想要颤抖僵直的银白眼睛自正对面的两节车厢相连处出现；众多其它乘客惊慌失措却又如摩西分海的海水般骤然贴紧了车厢壁拼命给中心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来……
　　……但限于体积和慌乱程度，想法无法在短暂的一两秒内成行。
　　因此……
　　银与黑相触的刹那，隐约觉得自己被什么锁定的瞬间——
　　宋阳乐握紧手机后退一步，然后……毫不犹豫地推了一把棕熊大哥转身就往银眼睛的相反方向跑去！
　　艸屮艸芔茻！确认过眼神，绝对是冲自己来的人！
　　推了把棕熊短暂阻挡了一下追击者的视线后，背着外卖箱的人类不大不小的个子异常灵活地穿过前方的树妖枝条间隙进入地铁中央区域，在听到自己身后仿佛响出一道爆破声的同时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章鱼摇篮—跨兔子身|体—踢蚂蚁行李—推蟒蛇尾巴—踩……！
　　短短几步扔下一道又一道尖叫怒吼声，宋阳乐终于来到了下一节车厢连接处，然后……抬头看到比前一节车厢食物链组成更加复杂的大型动物园！！！
　　偏偏此时，手中紧握的手机还“嗡了一声……熟悉的冰冷危机感再次袭来！
　　“！！！”一连串的粗鄙之语自心底蹿上，然而没有任何多余思考的时间，将按出一句“喂？崽崽？！”的手机用力往衣兜里一丢，背着外卖箱的人类眼神一定，就向该节猴子老虎鸡混合的车厢冲了进去！！！
　　！！！拼了！！！
　　* * *
　　山海饭店——
　　“喂？！崽崽？！小阳乐宋阳乐？！喂？！！”
　　连续的几声呼喊后，始终没听到回应的手机里却传来了各种隔着一层膜似的尖叫骂声与不知什么倒塌声……涂姐心中一紧握着电话猛地起身！
　　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她本能地把宋阳乐那边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留下的电话保持了联通，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拿起座机话筒按通了号码：
　　“喂？！应龙还在吗？！应龙不在的话泰逢玄未在吗？！”
　　* * *
　　地铁上——
　　“啊！我的菜篮！你被鬼追赶命啊那么急！！！”
　　“不好意思！！！”
　　再次一把狂按下第三道地铁门红|色按钮的宋阳乐一边很不走心地对被掀了菜篮子的不知什么原形大婶喊了句抱歉，一边起身继续一点不停顿地往前跑——虽然被自己凭借着对地铁“人”群密度和种群组成的熟悉暂时领先了一步，但是他可不相信能“人”一到就让之前连续几节车厢均化成原形的银眼睛会落后到哪去！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道紧急按钮到底有没有用——这车都行驶了快十分钟了怎么还一次都不停！！！是想出人命吗！保安呢！保安呢保安呢！！！……
　　背着外卖箱的人类青年竭力迅速地一路挤开各种生物快速向前一路让大脑一刻不停地飞速运转，然后……终于！
　　黑色的眼睛映出车厢尽头处的那队制服，燃起了烈烈的光芒——


第189章 地铁(六)
　　——黑灰的制服和警|棍映入眼帘，不是他一路念叨的保安又是谁？！
　　宋阳乐大喜过望，忽视周围骂声，横跨过一颗白菜精直冲了过去！
　　“警|察叔叔！！！救命！”
　　山海地铁均分外眼熟的山海饭店唯一一个人类员工背着外卖相失了一贯的无表情眼神激动如见亲人般地奔来，各个接到上上级命令又接到监|控|室和紧急按钮双重警|报最后又接到上级命令兵荒马乱晕头转向了好一通终于组团巡视到了这节车厢的五个非人类地铁保|安受宠若惊！然而还不等他们一边小心接住奔过来一副“得救了”模样的脆皮人类外卖员用手持台给上级作出汇报，就又迎上了满满一整节的怒气值|爆|表的黑化眼神……
　　“警|察叔叔……”挤在车厢头中央差点被某人一脚踩碎了壳的蜗牛妖趴在将自己捞起来的水牛妖头上，领着身后一群不知什么时候共同聚集起来的乘客幽幽盯着他们：“你们是不是也该一视同仁，救一下我们的命？”
　　为首的保安队长及四个保安：“……”
　　“呃……”被宋阳乐一把扑住手臂的保安队长不动声|色地拐了一下身后的队员让对方继续用手持台汇报不要停，然后看向一脸看救命稻草的表情看自己的人类外卖员，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你看，要不先给大家解释一下？”
　　宋阳乐：“……”！！！
　　内心一瞬掀起万顷惊涛骇浪涨起的潮拍落，面对保安队长爱莫能助的表情和真诚的眼睛，之前卡壳了刹那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起来，人类青年深吸呼了一口气，松开了对方的手臂，转过身，对着被自己冒犯了一整节车厢，讷讷地举手退后一步：“那个……”
　　“——贰负来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陡然话锋一转对着它们后方大喊了一一句！然后在真的出现的那双银眼睛和自己对上之前以平时难以想象的迅速一把把挡在身后的两个保安推开，脚步不停地混入下一节只顾看热闹还无防备的车厢！
　　“哇啊——！！！”
　　像滚油中落入了一滴清水，整节车厢都炸了起来——不单是他的闯入，银眼睛的追来果然也比他还快地给车厢造成了爆|炸式的影响：前后的所有动植物又一次均在无形力量下尖叫着化出了比平时看着要大很多或小很多的原形！给他的逃生之路带来了再明显不过的障碍！
　　——X！这也学得太快了！！！
　　第一次在心里真情实感地柠檬了一个“人”的智商，知道了自己不能再“各种生物突化的原形与平时大小不同”这一点再给对方造成阻碍，宋阳乐心里慌得一比！尤其还在这种连大象原形都现出来了的情况下……话说山海地铁为什么要载大象这种乘客啊你们都不觉得亏了吗！！！！！
　　艰难爬过羞涩大象身|下的空隙，宋阳乐一气也不敢歇地起身准备往前钻，然而才跑了两步——“砰！”一下，刚踢走一只腿粗龙虾的他转头就撞上了一个难得没有在银眼睛力量下化为原形的人形生物！
　　在他视线正好说一句“对不起”然后继续跑路之前——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恼怒的对方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外卖箱带子，接着阴郁的眼睛乍然留意到他的面孔，一下睁大并伸手指他：“你你你你你……”
　　“是你！”在对方情急下“你”完之前，早上刚和涂姐讨论过此“人”的宋阳乐率先认出了婴勺标志性的一绺白毛和阴沉的面孔，猛一下截断他的话看着他开口：“你……”
　　“——大家都冷静！注意安全不要互相踩踏！只是事……！”
　　临时广播里的话音骤断发出刺耳的电流和熟悉吵闹声，战栗的第六感袭上脊骨，宋阳乐一侧头果对上了已被迫恢复了平时形态的大象后的那双冰冷漠然的银白眼睛与秾丽面孔，而且其身边躺满了身着制服的保安！
　　“……！”
　　他回过头看向同样发现了银眼睛却满脸兴奋和他目光一触就说着“哈哈哈你完了你今天绝对保不住外卖了……”的憨X婴勺，他……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陆离站，到了，列车即将开启左侧车门……”
　　“咦？今天怎么这么快直到陆离站中间都不停……”
　　没等摸不着头脑的婴勺诧异自语完，看到车门打开了一条缝的宋阳乐毫不犹豫地身|体一扭将外卖箱“脱”下来于白毛憨X乍惊还喜的话声中在“看”不见的森冷气流接触到自己之前蹿出了地铁门——
　　“砰——！！！”
　　没跑出两步的他听到背后车门炸响的声音，不回头地在一片尖叫喊声中翻上电梯朝记忆中的地铁保|安室狂奔得更快了！
　　然而大站较为广阔的空间却绝不止只为他一人提供了便利——在他将将过五关斩六将地把电梯上的几个不意化为原形的乘客排开爬上电梯顶时，一只手掌掌心却已先一步对准了他的眼——
　　“应龙的防护禁制……破完了。”
　　他听到祂这样说，然后……
　　人类青年早伸入衣兜内又拿出来的拳头一把挥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手掌！在猝不及防的后者退后一步终对这个逃窜了一路的人类生出一丝波澜的目光中脚步一移，硬是一面跑开一面面无表情非常“人类”地吼：
　　“贰负来了——！杀|人了——！！！”


第190章 地铁(七)
　　“贰负来了——！杀|人了——！！！”
　　随着嘶声竭力的两道大喊一路在地铁站内传开，闻声的乘客都下意识往声源看去，然后就看到一个往地铁单通道外跑来的人形生物与其身后不远处电梯口上似乎刚醒过神朝这边走过来的“人”以及……把后者的单独人形衬托得极为出挑的、前者所经之地各物种骤然化出的原形！
　　“啊——吭、哧——！！！”一个排在7号线入口处正探头的花猪女士不意感受到一丝凉风——沉重威压落下——一声尖叫还来不及喊完一条裙子就被自己迅速膨大的身|体撑得支离破碎！
　　——这TM也太大了！！！
　　格外加固过的栏杆硬生生被庞大的花点身躯撑到变形，刚进入狂奔逃生状态的人类青年身体完全来不及反应就“砰！”地一下被猛撞到了出口栏杆的另一侧——
　　“扑——！”一口腥血险些直接出喉！
　　被卡在巨象那么大的花猪和栏杆里一动也动不了的宋阳乐感觉自己脊椎肋骨两面怕是碎了……
　　“咳……！”人类青年艰难地硬咽下血，气若游丝地咳了一声，还来不及想到更多，就感到自己一直紧握着的左拳被无形力量掰开……和钥匙地铁卡串在一起的笑着的丑陋猴子挂饰跟寻着牵引落入一米外空处的掌中……
　　……感情之前能跑那么久，全是应老板下的禁制给力啊。垂着的手张开，他有气无力地侧瞥对上手掌主人同样抬起来的银白眼睛，没什么表情地想。
　　冰冷的银与冷淡的黑相对……接着。
　　“不是吉神。”
　　祂平静抬起手掌，躺在其上的猴子笑容风化成灰，继而是地铁卡、店门钥匙、楼上钥匙……最终，微震的黑|色瞳孔映出颜|色|暗沉的金属钥匙扣轻“嚓”一声打开的内部——内中几不可见的电池熄流，细小精密的齿轮停止了转动……凭空消失。
　　“人类。”
　　祂这样说完，看着他，右耳滴形耳坠轻晃，高高在上的银白眼睛里带上一丝属于思考衡量的认真，然后朝着他抬起手掌……
　　——得做点什么/必须要做点什么/要用血吗/不行这里生物密度太高了容易误伤/能动吗/肋骨断了完全动不了/手机呢/好像碎了/保安呢朝阳群众呢……
　　黑|色眼睛盯着越抬越高的手掌和掌中越来越纯粹的银光，无数想法瞬息闪过脑海又被瞬间否定，直到再无法可想、因过度的思考和身|体上的疼痛而开始有些昏沉的人类青年喘着气，面对着眼中放大的凝练银光……被压制的最后一个念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心最底层沉沉升起：难道……真的要就这么束手就擒吗……
　　……那……
　　……虽然我是个唯物主义坚定支持者……但是……
　　——非人类也相信“捞月许愿”这种虚无的东西吗？……
　　——嗯。
　　“咳……”
　　……既然连非人类也相信的话……
　　那我也就勉强……
　　——你有什么愿望吗？想要我帮你实现的？
　　……我嘛……
　　人类青年半垂下被银光灼到的眼皮，昏昏搭上黑|色眼睛：
　　我啊……我【——
　　“——喂！你在干什么？！地铁内不许斗殴！”
　　心中的话未想完，惊雷般的声音忽自右边耳朵炸响——即将触上额头的滚烫冷炽银光下意识顿了一刹——一刹之间——一道充满狂烈暴煞气息的血|色从左侧倏忽而至！栏杆倒塌与众生物拥挤踩踏的“哐当——！”之声响起——此时腰上早紧的人类青年已被卷到了一身灰衬衫、黑休闲长裤、肩背挺直的高大血|色|之主身边！
　　“……！”许愿机还真的灵啊我X？！！！
　　眼前花都还没来得及花就已经被血红长鞭卷到应老板身旁的宋阳乐看着已经离自己至少有五米远了的混乱通道处瞠目结舌！脑子也不晕了眼皮也不沉了，捂着腰后的脊椎舌头都捋不直了地喘着大气惊问对方：“神神神……神降术？！”这么不科学的玩意儿真的可以有？！
　　应龙一手握着血色长鞭，一手护着他，面色沉冷地与被鞭梢灼到重自“人”群中站起身看过来的银眼睛对视，没回头：“不是。”
　　“……那，咳，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九点半接到紧急举|报，说看到穷奇不做直播跑出来了。”
　　“……”
　　我总算明白你们给他那么大自由的原因了，宋阳乐面无表情：凡互联网所到之处，必有痕迹。
　　不过……
　　“我其他地方怎么不痛了？”他摸|着自己身上唯一一处还疼着的腰后脊椎，奇怪地问。
　　“……”应老板瞥他一眼，淡淡：“是不是还觉得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头脑真的清醒过来的宋阳乐彻底失去表情，木着脸：“……明白了。”
　　——花猪女士本体庞大，但盖因年纪大了，肉质是软的；而脱离了栏杆没有了对方突如其来的挤压，他也不缺氧了。
　　……还是要相信科学啊。
　　内心为之前对科学的刹那背叛感到羞愧，宋阳乐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对面断裂的栏杆边上刚给自己带来莫大心理阴影、茕茕被四面八方警|卫与群众包围、目光却始终漠然的银眼睛，扶着腰正经起来，轻声问应龙：
　　“要在这开打吗？——要不然先让涂姐来接我我们跑个几十米你们再……”
　　“不用。”应老板截断他隐含着劝告的不着调话语，漆黑的眼睛对着栏杆边的银白眼睛：“幻身。”
　　——他话音刚落，被所有乘客和警|卫围了饺子的银眼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跟应老板的对视中虚化、成功消失……一个不起眼的暗沉钥匙扣“咔哒”掉在了地板上。
　　“……”这下再不起眼也起眼了。
　　宋阳乐没有表情地睇着不远处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钥匙扣，有那么一点忧郁地问应老板：“山海界会承认普通人界不承认的专利吗？”
　　“……”应老板收起血鞭，侧头，用漆黑的眼睛看他。
　　宋阳乐：“……”自闭了。颜狗属性也救不了我。
　　然而……
　　“会。”应老板懒淡而认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等你很久了。”
　　……
　　“话说你们一接到举|报就马上开始处理了吗？”
　　“相关部|门在处理，查看监|控调整了地铁目的地。”
　　“那你怎么来了？”
　　“给涂若打了电话。”
　　“啊，你这么一说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涂姐的本名呢……”
　　——“应龙大人，这是您的表格。”
　　“你还要填表？不是不负责吗？”
　　“涉事表格。你也要填。”
　　“啊……原来表格到哪都这么多啊……哦！对了！你刚才拿出来的鞭子就是你的武器吗？！好酷炫啊！”
　　“嗯。”
　　“它有名字吗？！”
　　“蚩尤鞭。”
　　“……哦！我记得是你杀了魔神蚩尤，所以这以前是祂的武器？”
　　“不是，是杀祂的时候顺手拿的。”
　　“……但是，看外表和气势……不像那么随意啊。”
　　“后来吸收了祂的血才变成这样的。”
　　“……”
　　“怎么不说话？”
　　“……就是突然觉得你们上古神也不容易，死了也不能留个全|尸。”
　　“你见过其他生物死了之后还有全|尸的？”
　　“……没有。”
　　——“多谢两位配合。这是复印件，希望二位下次能有一段愉快的旅程，再见。”
　　“……”
　　双双从警|卫窗口外站起身，宋阳乐收起复印件想也没想地对应老板吐槽：“这也就是垄|断的好处了，出了这种事也不给个小红花大红包封个口什么的，小气成这样也不怕没有乘客……”
　　——后续没说完的话被与他并行的应老板停下脚步用乌沉的眼睛地看了回去。
　　“……怎么了吗？”宋阳乐警惕地按着后腰跟着停住步子，莫名生起一种熟悉的“即将被扣工资”的感觉。
　　应老板看着他，于静默中开口：
　　“我是股东。”
　　“……”宋阳乐沉默了一下，肃然合掌诚心拜求：“老板我错了，少扣点行不行？”
　　应老板重新迈动懒散步伐向秩序恢复的地铁队伍走去：
　　“看你表现。”
　　人类青年慢条斯理地跟上去：
　　“哇，我今天表现还不够好吗？我可是把腰都给闪了……”
　　“你是说想要我……”
　　“——不！不用了！……好吧，你说什么表现？”
　　“你刚才说了一半的愿望，是什么？”
　　“……啊，那个啊。”
　　“……？”
　　“嗯……就是想说‘应老板你赶快一点，好歹帮我收个尸’？”
　　“实话？”
　　“……我不喜欢说谎的。”
　　“又说谎。”
　　“……”
　　“不说话想被扣工资吗？”
　　“……哎！你硬要这样，那我就只能真的实话实说了！”
　　“说。”
　　“那个……能长下工资吗？”
　　“不能。”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啊！！！”
　　——认真点，你当时到底想许什么愿？
　　——嗯……人类的说法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愿望不就是说给神听的吗？
　　——唔，也有道理啊，那就……
　　——嗯？
　　——我那时候还没想好呢，等我以后想好再说吧？
　　——好。
　　——哧……你怎么从来都不犹豫的？
　　——我在你身|上犹豫过很多次。
　　——……说话就说话，不要说骚|话。
　　——？
　　——咳咳！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咦？
　　——什么？
　　——泰器山的早稻……开花了啊。
　　“……”
　　敞开的车门外，灿烂阳光下的水稻抽出青碧的穗芽，穗上嫩绿拂黄的稻花随着和风摇曳，白头红嘴的文鳐鱼穿梭在稻叶之间，苍纹翅膀泛光。
　　所谓愿望，即是希望。
　　“希望”已经出现……
　　还怕什么前路艰险？
　　※※※※※※※※※※※※※※※※※※※※
　　指路——76、110章。


第191章 地铁(八)
　　山海饭店，当天下午，应老板回中容后。
　　“……于是就这样，虽然被祂一路紧追不舍，但是我最终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和，咳，应老板及时送到的一点助力成功脱离了困境，成为了地铁之战的胜利者。”
　　连帽衣牛仔裤的人类青年坐着的餐桌面中央放着一杯水和一个白|色小瓶，面向着桌对面全神贯注的唯一听众狐妖御姐，表面风轻云淡实则暗含得意地说完“胜利者”三个字，然后立即如愿听到了涂姐毫不吝惜的“啪啪啪”捧场掌声。
　　“厉害啊崽崽！”涂姐眼冒星星地兴奋夸他：“没想到你居然还有钥匙扣这个能短暂改变力量磁场的底牌——人类科技打败神灵之力什么的，也太棒了吧！”
　　“诶……没什么啦，”宋阳乐稳着表情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不过是一个幻身，小事小事。”
　　涂姐大力夸他：“那也很不错了！那些小妖怪可都是一见到祂就被迫变成原形了！”
　　“……那倒也是。”宋阳乐对此给出“不好否认事实”的眼神，抱臂。
　　“但是，”涂姐露出纠结表情：“我还有两个地方不太明白……”
　　“？”
　　涂姐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掰手指：
　　“一个是，既然现在你的钥匙扣已经没了不需要再用外套兜掩饰了，你却还穿得这么厚……这可是六月啊，就算你现在不觉得热，你当时死里逃生之后不觉得吗？”
　　“咳……”宋阳乐松开手臂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正正坐端，一本正经：“设定问题，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涂姐斜睨他。
　　“……”宋阳乐抹去表情老实交代：“好吧我那个时候确实很热，但一穿一脱容易得感冒，回来以后店里开着空调就给忘了。”
　　涂姐慈祥看他，语重心长：“记得待会儿换，虽然我也讨厌老板，但是单纯用汗味把客人熏走就过分了。”
　　宋阳乐：“……好了我知道你就是闻了一个下午的汗味好不容易等应老板走了专门说我的了。”
　　涂姐给他个“孺子可教”的眼神：“乖～”
　　“……”宋阳乐面无表情：“行了，下一个问题吧。”
　　“第二个问题……”
　　涂姐拖长了音调，然后在人类崽崽越来越自闭的目光中哂然一笑：“算啦我就不问你到底是被什么卡在栏杆里这种事啦！你先喝药吧！”
　　“……”宋阳乐木着一张脸地默默看她。
　　由于真的对该问题十分困惑而不小心脱口的涂姐：“……”
　　尴尬的沉默。
　　“呃……哈哈其实我也不是很好奇啦！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涂姐讪笑着将水杯和药瓶向他推过来，“吃药吃药！”
　　“……”那么强的反派就给我配这样一个队友真的合适吗。
　　宋阳乐为自己所代表的正面角色们感到由衷的担忧，然后接过水和药瓶开始吞服山海界强效药丸……
　　“可是有点不对头啊。”
　　中午应下了应老板难得的有偿任务的涂姐坐在对面看着他喝完一口水，撑着脸盯着他，狐疑：
　　“虽说上上个月开始应老板就有点不对劲了吧，但是怎么也不至于到只是监督你喝个药他就会给一次免扣工资机会的程度啊；你们什么时候……”
　　“——咳咳咳！！！”宋阳乐两颗药卡在喉咙口咳得把盘在小马扎上看电视的饕餮都惊得转过了头！
　　“！你没事吧？！”涂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得手忙脚乱地给他连抽纸巾。
　　“……咳咳，没事。”
　　还完全没告诉过涂姐自己与应老板现在的微妙关系的宋阳乐咽下两颗顽固的胶囊，缓过一口气接过纸擦了擦，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地觉得这大概就是自己才诋毁了对方智商的报应……
　　因此他红着耳根，竭力镇定地转开话题：
　　“我药吃完了，我们说说别的吧……钥匙扣怎么样？之前逃p……咳，逃生的细节也行？”
　　涂姐怀疑看他：“你这个反应……”
　　“啊——对了！”宋阳乐红着耳朵迅速扬声打岔：“实际上那个钥匙扣我都做出来有一两年了，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使用，没想到‘初始即死亡’，想想还有点舍不得呢！”
　　“……”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见他耳朵确实红得过分、自己也确实对钥匙扣挺感兴趣的涂姐翻个白眼，把手中留下的纸往旁边一揉，放过了这个话题，单手托腮瞥他：“行，说吧，两年前你的研究成果还没出来吧？怎么会想到做这个东西？”
　　“嗯……这一切的起因是在两年前的那个月黑风高之夜——”
　　——在被制造出的第1992个特殊磁场内，一个平平无奇的物理死宅终于和师弟一起观测到了想要的粒子现象；尽管结论暂时还无法轻易得出，但模仿该磁场环境做出一点小应用还是不在话下的。
　　“……那不是随时都能做出来吗？有什么舍不得的？”
　　涂姐想不通，猜测：“难道是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第一次和师弟一起做出新成果的纪念品之类的？可是……”
　　涂姐皱紧眉，缩紧另一只胳膊，古怪看他：“我怎么感觉这种说法有点怪怪的……还有点绿？”
　　“……你住脑吧。”宋阳乐抹一把脸，没有表情，举起水杯无奈地据实已告：“是因为那种精细程度的小东西，只有我师弟能做好；我发现得比较早，但是没有他那样的钻研耐心。”
　　“所以这是个一次性消耗品？”对他在人类世界的处境也略有了了解的涂姐了然。
　　宋阳乐咽完水，淡淡点头：“嗯。”
　　“……唉，最难处理是家事啊。”
　　涂姐沧桑地叹一口气，没继续穷究这个问题，转而奇怪问他：“但是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说，早在还没上地铁的时候，你就已经发现不对了吗？那为什么还要上地铁啊？”
　　“唔……那个时候我在的周围区域都处于‘驯化’的状态了，搞起事来几乎没人会帮我；而且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又是不是冲我来的，我就想着先进入移动中又随时会到站的地铁至少拖延一下他们的时间，中途给你们打个电话保持通讯把定位弄稳再找个没被‘他们’控制住的站台跳个车……只是没想到应老板他们操作那么厉害，到陆离前直接一站不停，你打过来的那个电话完全没用上。”
　　宋阳乐深沉道：“刺激。”
　　“我看是‘惊险’还差不多。”
　　旁听的涂姐给出另一面评价，肃起脸：
　　“要不是你反应得够快并且中途一次也不曾犹豫还有应老板提前留给你的禁制，那可就危险了——我看你还是接受应老板的提议，今晚我和饕餮陪你回你家收拾收拾行李到店里和我们一起住吧。”
　　“嗯……再给我一个小时考虑吧。”
　　宋阳乐握着水杯耸耸肩：“我有东西不好轻易搬。”
　　“行吧。”
　　涂姐也没有逼得过紧，想法一转，又两手撑脸疑惑地问：“我还想不明白的是……你说你在地铁途中遇到了地铁保安，他们怎么会……”
　　宋阳乐随意接口：“那么弱？”
　　“对对对！”
　　一时没找到词汇无以为继的涂姐眼睛一亮，拍掌附和他的形容，接着好奇地道：“我听说山海地铁的保安筛选标准向来严格，纵使比不上我们店里吧，但门槛最低也都是强过普通人类的身体素质的，神灵幻身还好说，可怎么会被你一推就动摇呢？”
　　“……”宋阳乐放下水杯黑线地和她对视：“您就不能看得起我点，万一我就是天生力气比较大呢？”
　　“……”涂姐眼神含蓄地慈祥看他。
　　“……好吧，是。”宋阳乐蔫蔫低头，“他们是放了一点……很多水。”
　　“他们放了水……”涂姐摩挲着下巴，纠眉：“那你动手之前知道会放水吗？想过失手了怎么办吗？”
　　“不知道……”
　　对着涂姐真心实意地整张脸都皱起来了的表情，抬起头的宋阳乐停住刻意延长语声，话锋一转：
　　“——是不可能的。”
　　“……！你吓死我！”涂姐长出一口气，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问他：“你怎么猜到的？！”
　　“嗯……也不很难。”
　　宋阳乐摊一下手，很无所谓地道：
　　“立场问题不用说——以前的‘我’可是山海地铁主要负责人奢总的挚友，我小时候他就派自己的秘书来照顾过我，现在我长大了，他就真的会丁点都不关照我了吗？像毕方那个倒霉蛋点的外卖，泰逢亲自去送偶尔也会因风水不宜有失手自伤的时候，偏偏我走了这么多趟，在山海地铁上从来都是有惊无险、没真正受过伤……‘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好期待’？”
　　“……你说这话，”涂姐托着下巴看他，若有所思：“不怕被应老板听到吗？”
　　“咳！”宋阳乐呛咳一声，耳朵烧起，握紧水杯强作镇定：“一个梗而已，不至于。”
　　“啧啧。”
　　敏锐试出答案的涂姐朝他别有意味地一笑，随后在小崽崽恼羞成怒之前清咳一声机智地正经追问：
　　“你说‘立场问题不用说’，那就是还有别的问题了？”
　　“嗯……咳，也算不上什么‘问题’吧。”宋阳乐恢复平静，解释：“我和车里人发生争执的时候，那位队长第一反应是先让队员把我的情况汇报上去，我想，那个时候，即便是监|控室的情况必然也很紧急，他们专门来处理这件事，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不会挡我的道。”
　　涂姐奇道：“那百分之十呢？”
　　“……那就是我真的倒霉到家了呗。”
　　宋阳乐搁下水杯，淡定答完，然后微沉下心：“只不过说到毕方……我回来的时候听应老板接到电话说是章莪山被毁了，他还受了很重的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涂姐安慰他：“哎……放心吧，奢总他们会处理的，毕竟他这回也算因公受伤嘛——况且实在放心不下还可以给应老板打电话问下能不能去看看么，他们这些上古的家伙命硬着呢；既然没死，总会好起来的。”
　　“希望吧。”宋阳乐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收起水杯和药瓶，起身预备端盘子。
　　涂姐也跟着站起身准备往前台走，然而刚跨出一步，忽然想到什么，“啊！”了一声，随意问他：
　　“说起来……纵然是幻身，但你今天也是见过传说中的贰负了吧？”
　　“……”出乎她的意料，走在前面的人类青年顿了下，才转过头，回答她：“算是吧。”
　　“……‘算’？”涂姐诧异。
　　“那幻身不是祂的。”
　　拿着水杯和药瓶，宋阳乐耸下肩：
　　“是祂的属臣危。”


第192章 地铁(九)
　　是夜，黑暗宫室。
　　“机械……”
　　漆黑王座下首，血红座椅之上，左耳耳坠静止不动，单手支颌的神灵银白眼瞳转动，瞥身侧方进行完自罚的属官：“人类的新玩意？”
　　“应该是。”一身纯黑制服的属官垂下与主神如出一辙的人形面孔，右耳耳坠轻晃，并未掩饰自己于此知识的匮乏。
　　“哒……”
　　另一手击在扶手上，神灵漠无感情的视线投向左侧层阶之下的二“人”之左：
　　“你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我这些年又没出来过。”
　　被祂看到的阶下稍前一步的高大青年冷漠地抱着臂说完这么一句，接着就感到身后手肘处传来一股轻微力度。
　　“……”
　　被这么一拐想起自己还有一份“脱困之恩”待报，穷奇冷着脸开口：“敖椰喜欢和人类玩，你让他说吧。”
　　祂冰冷的视线高高在上地转向穷奇右后方的人形侍从。
　　只是为做提醒而并没想过自己上的敖椰：“……”朋友脑子不好真的容易坑爹。
　　然而面对真神投下来的目光，敖椰类人的平凡面孔上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微一垂首，不慌不忙：
　　“如穷奇大人所说，在下确实对人类这类物种十分感兴趣，多年来一直于人界游走观察，只是……”
　　他露出汗颜的表情，苦笑：
　　“一来，在下虽生于天界有神之身，但身份低微，于术法并不精通；二来，此界毕竟有【——】与轮回之主共同封锁，纵是真神，亦无法全知全能。是以，对此在特殊之人使用前毫无声息的物品，在下也实在是……不大了解。”
　　冰冷视线再次移动……
　　“——诶您您您您就更别看我了！”
　　在和银白眼睛对上之前，白头发的黄西装鵕鸟皱起挺直的鼻子，摆着手缩着脖子替自己和自己身后的鹰钩鼻属从大鹗怂怂辩护：
　　“我们比他俩还不如呢，要不是您今天放我们出来，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人类的听力居然有那么好的。”
　　在场诸者：“……”
　　更下层阶的密集群体里有知道内情的“人”暗暗抬头看阶上分立两端的穷奇和鵕鸟，心里忍不住对比：虽然前者是少昊帝之子，可后者的父亲也是在天界也称霸一方的烛阴啊，按说出身也不低……但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大人，属下有言。”
　　没等它们想太多，站在穷奇祂们下一阶的眼镜青年忽然躬身，请求开口。
　　神灵看过来，声音如冰：
　　“说。”
　　“依危大人所形容，”青年起身推推眼镜，板正脸上表情谦和，不紧不慢：“该机械的应用还不成熟，发挥力量有限，能做的最多不过是抵抗或转移集于一点的攻击，且由于器械精密，承受力度必然还有阀值，因此暂时不足为虑。眼下玄木即将成熟，何况经过今日之事，应龙等守卫必当益发严密；我等时间紧迫，与其将精力耗费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之上，不如抓紧布置，先好好策划一下玄木之行才是。”
　　“……”
　　规律响起的敲击声停下，血红之座上的神灵漠不经心的表情不快不慢地散去……
　　落在眼镜青年身上的目光收回，祂放下支颌的手，微起身，银白瞳眸转动，看向阶下高低、大小、族群皆有不同的生物，声音漠寒又隐含酷烈：
　　“都听清楚了？”
　　“……”
　　今天上下午被挨个放出的、衣着外形各有不同的群体闻声，面面相觑，或多或少地往阶下的五“人”身上看：穷奇、敖椰、鵕鸟、大鹗、十巫之首……最后，又看回穷奇——自古到今，于非人类中声名从不曾褪的百兽之王、少昊之子。
　　尽管表情冷漠、还是一副脾气不怎么好的样子，但总归是站在了这里……这些上古凶兽、猛禽们在瞬息之间衡量盘算着，“百兽之王”的赢率，“少昊之子”头衔在应龙等会得到的优待——总体而言，赢了大好，输了认怂再被抓回去而已……
　　不亏。
　　于是下一秒，陆续有声应答：
　　“是……”灌题山兵祸之主竦斯。
　　“吼……”章莪山凶兽狰。
　　“嘤……”凫丽山蠪蛭之首。
　　“……”
　　外表差异巨大的凶兽幻身们聚集在下方大殿之上，吼声、叫声、嘤嘤之声好一会儿才断续落下回归寂静，其中真心有几分并不好说，但随便单拎一只出去，就足够让那些“秩序者”头疼了。
　　血红之座上的兵戈之神对这样散乱的阵容并不满意，但祂也无心对这些自己看不上眼的杂乱凶兽们过多调|教：乱起来才好……没有纪律、本分散囚于宇内数洲的杂兵们目的各不相同，对各地仇|恨程度也有不同，从另一方面来说，根本无需刻意调遣。
　　——对这一点，阶上之“人”均心知肚明。
　　“那么……”
　　神灵端于高高座上，附有银环与棕皮手套的手搭于两端扶手，滴形耳坠遥远，银白眼睛投下来的视线无掩霸烈狂热：
　　“战|前嬉戏，就从此刻开始吧。”
　　※※※※※※※※※※※※※※※※※※※※
　　指路→125章
　　提示：更早期有彩蛋。


第193章 玄木(一)
　　新周星期一，山海饭店，早七点。
　　“各位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收看《山海早间新闻》，我是主播袭晴。今天早上的主要新闻有：
　　造成W省(北方内陆)连日降雨不息、多地同时发生水灾引起数例伤亡的主犯犲山兽目前已抓捕归|案，但其余协从者仍在潜逃中，希望广大群众出行时注意安全；F省新型急性呼吸道传染病|毒|疑为复州山跂踵所为，该兽心性狡诈行踪不定，希望广大群众出行时务必备好口罩；玄木最终计划已进行至中期，距离玄木完全成熟还有最后一周，请大家耐心等待……”
　　“——别看了，除了早知道的玄木，没一件好事。”
　　刚从楼上下来的涂姐到柜台后给自己倒了杯水，看到电视上不停出现的担架抬人/妖画面，整张脸都皱起来：“整个普通人类世界，也就我们和中容的沿海那边两块地方还算安宁了……看着也是烦心，不如不看。”
　　“但是闭上眼睛并不能让事情结束。”黑|色的眼睛将所见的画面收拢归纳进入大脑，宋阳乐插着兜站在柜台前，冷静地说完这一句，转头看她，目露微讶：“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
　　“……”涂姐放下水，用历经沧桑的眼睛看他。
　　“……”和她对视一秒的宋阳乐诚恳认错：“不好意思小黑刚搬家还不适应，有点过于兴奋了。”
　　“啊，算了，小动物么，也不是什么大事。”本体与小黑狗同为动物的涂姐对此情况极富同理心，而且，她翻开笔记本，抬头皱眉：“不过，白天就这样一直把它关在楼上真的好么？”
　　宋阳乐解释：“它并非活物，在活人区域待久了对生物本身影响不好。”
　　“那倒也是。”涂姐点点头，然后又觉奇怪道：“那你之前是怎么养的？我看你住的那个普通人类区域可没有隔离结界。”
　　宋阳乐淡淡答：“那是个老人区。”
　　阴魂常扰，本不安宁。
　　“啊……”涂姐恍然，拿起签字笔正待写划，却发现自己还没把旁边的书翻开，她有些怔愣……
　　“——实在担心的话，不如主动联系吧。”宋阳乐瞥到她笔记本上的大片空白，淡声提议。
　　“……嗨。”又一次被人类青年看出心不在焉的点，涂姐折断笔，放弃地叹一口气，合上笔记本垮下脸烦躁地道：“要真是单独的私人联系那还简单了，关键是他们涂山、不是那么回事……唉好了别提我这糟心事了。”
　　稍微倾诉了一下的涂姐吐出一口郁气，问他：“说说你吧，你就不担心你老师他们吗？”
　　“肯定担心啊。”宋阳乐耸下肩，据实以告：“所以我三天前就已经请人代我联系他们报了平安了。”
　　涂姐没了表情：“……”说好一起当条狗，你却提前偷偷走。
　　心情低落的她忍不住胡乱揣测：“你找这个人靠谱吗？既然贰负祂们都知道你的身份了，说不定会买通你以前周围的人类来抓你之类的。”她现在就生不出一点积极的念头。
　　“怎么可能？口头报个平安而已，又不是要做什么约定。”
　　宋阳乐摇摇头否定她的荒谬想法，见她还一副不松气的苦相，无奈补充道：“何况对方和我老师师母一样，也是看着我从小长到大的，本身也还是我们学校的知名教授，他主持的生物实验室都和我们物理系的紧挨在一起。要是他有什么坏心，几个月前我恐怕连校门都走不出来。”
　　“这样啊……”涂姐撑着脸，有气无力地点头。
　　“……你别还做出‘还挺失望’的表情了。”宋阳乐黑线了下，却也做不出什么向上的表情；他侧头看向电视，低声：“况且，不管是我还是你，我们俩的情况都还算不上是最糟的。”
　　“……”涂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满屏的白布与鲜红。
　　* * *
　　雨中，又一副盖着染血白布的担架从身后及腰高的水线上经过。
　　穿着雨衣的记者收回视线肃着脸转过头，拿着话筒面向镜头语速迅疾道：
　　“现在我所在的地方呢就是W省的Z市，虽然引起水患的犲山兽现已归案，但大家可以看到，由于阴云持续聚集的原因，大雨此时依然未能及时停止，出行还需注意；另一方面，有消息称临近犲山的北号山上古凶兽鬿(qí)雀也于昨日出逃，刚才从我们镜头前过去的就是遭到鬿雀毒手的遇害者——请听到这里的大家一定注意！该凶兽不仅会和我们所学习过的记录上一样会‘吃|人’，且因为其被囚禁在北号山多年所以对灵气的需求十分迫切，也会对非人类下手，因此希望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该凶兽的外形特征是……”
　　“我们这里的地方是H省省会L市，我们可以看到记者脚下所站的柏油路也已经出现皲裂迹象，据悉，此干旱灾害应当为原被禁足于省内姑逢山的獙(bì)獙所为。獙獙是一种……”
　　“这里是D省K市边缘的山海境丰山，大家可以见到丰山禁地已人去楼空，主司恐慌的上古凶兽雍和业已出逃两天两夜，现还不知所踪，让我们不由为山海界的未来感到深切担忧。关于三天前的‘上古凶神贰负袭击山海地铁事件’和这几天来各路上古凶兽连续不断出逃的情况，负责地铁安全事宜的山海贸易机构和担负山海界大部分守卫职责的妖怪管理局眼下仍未及时给出回应……”
　　——一篇又一篇报道自占了满墙的大屏幕上闪过，直到长会议桌最上首的青白手按下遥控静止了画面，中容外宾会议室里还噤着声，针落可闻。
　　奢比青白的脸面向众人，沉默扫视下首。
　　“……”被扫到的众非人类不禁挺直脊背，屏住呼吸。
　　僵硬的眼珠转动，奢比先看向了坐在离自己最近的右手边的中年地中海尖脑袋圆肚胖子。
　　提心吊胆憋着气就怕第一个被抽到的鲲鹏：“……”
　　“……呼。”但总算另一只靴子落了地，因过于肥胖也确实快要憋不住的鲲鹏呼出了一口气，拿起手帕，艰难擦去自己如雨的汗珠，佛系的脸苦着应对奢比的视线道：“奢总，我们妖界实在是猝不及防啊——这些年天地灵气衰微，世道又趋于和平，我们妖本身又不比人类受那位待见，没有气运加身、修行之道坎坷，因此数年来妖口数量一直呈递减趋势；虽近年来因天道复兴修行又有所上扬，但具体情况您也知道的……它们大多少修战斗之法，而汲汲于人界经营之道，仅有的那五十九位妖界老祖，有五十位都被紧急调去了中容，另外九位也不全然都与守卫禁地有关，且他们也是分身乏术……”
　　“您看，”鲲鹏缓而难地用短胖手指示意自己会前提交的报告，愁道：“不论是人界还是山海界，这些监控都是在出事的前一天同时断续损毁的；别说我们已经紧绷了好久的神经心力交瘁了，就是正常巡查，也根本修不过来——十巫这群家伙是早有准备，而且……”
　　脸上的愁苦沉下，鲲鹏眉头不展地敛容道：“为这一天，他们大约准备了两千多年。”
　　——两千年，人界囫囵七十三万天，比他们开始真正严格管束那些上古凶兽、建立起山海界这些零散制度的时间早了一个十万位数，差距太大了。
　　这下，即使是刚才坐在鲲鹏旁边想要反驳的挑肩新闻的泰逢也闭上了嘴说不出话来：不但是妖界，换到包揽了山海境和蕴有修真者的普通人类领域的整个人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可是，战力这回事，除了非人类还有原型可靠之外，本身就是实战经验之间的比拼……这也是单单一个贰负属臣危的幻身就能压得地铁里所有平时看上去比寻常同类强百倍不止的妖怪们化出原形的原因。
　　与真正从天人之战、殷周之争、窫寙之祸……的尸山血海中存活下来的上古真神与凶兽们相比，这些“不谙世事”的普通小妖们所谓的抗争，就将如蜉蝣之于巨树，完全不值一提。
　　即是，这场所谓的战|争在开始之前，即使是坐于首位的奢比与其侧的重明玄武等和对手同为上古之神，却也已经先被下去一城了——贰负与十巫的目的是“毁灭”；而他们却需“守护”，在对阵的同时还要护住玄木和这些“弱小”不能大动干戈……
　　这是一场必然艰苦的作战。
　　气氛真正沉重下来……然而。
　　“啪。”
　　辗转于修长手中的亮色水杯被随意重放到乌沉桌面上，居于奢比左侧、重明身边的冥府之主挑起风流桃花眼，长眉一扬：
　　“都这么想，那我看这会也没开的必要了——怎么，诸位坐到这里，都是来为人界哭丧的吗？我倒是没问题啊，等你们都死了，只剩我们冥界独大也不错……诶，重明叔你看我干嘛？我告诉你我可不接手上古户口的，但是你要是想走后门的话……”
　　“你闭嘴！”重明忍无可忍地瞪他一眼，但回过头时，神情亦是与其他“人”一样好上了不少，然后看向未开口的奢比道：“奢总，有关山海境和普通人类领域，新的兵|防布置我们已经做成表格送来了，所有监|控都在抢修中，举|报和对应奖赏机制也更加迅捷完善；就是公众舆论方面……”
　　“——就交给我吧。”泰逢笑眯眯地举起手。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他身旁恢复了平和表情的鲲鹏擦着汗，笑呵呵地传音：“从来看不惯我们妖管局的吉神大人竟然愿意和我们官|方联手。”
　　“还不是因为你们太没用了。”泰逢笑容不改，传音讽刺：“而且，要说官|方的话，在媒体方面，我们山海新闻才是真官|方，小孩子还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一大把年纪却偏偏就是比生于上古的吉神年龄要小的鲲鹏笑容哽住：“……”可恶，这死老头隐居多年恶心鱼的本事却一点都没变小！
　　——在两个笑面虎密语斗嘴期间与完毕后，一条又一条凶兽抓捕与防护措施相关提议被采纳、否决、商讨……短短半个小时后，展示着人界大地图的屏幕上已标满了颜|色不同的小点，会议临近尾声。
　　“那……接，下，来。”
　　奢比站在白板旁用绿笔圈出东方人界唯二两处空白地方之一——代表蓝|色|海域上的小小一块黄点，僵硬苍青的面孔朝向众“人”，声音僵而稳：“图，穷，匕，见……”
　　“就，等……见，真，章，了。”
　　* * *
　　与此同时，中容港口。
　　“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改变了容貌、变了颜|色的银白眼睛深深遥望着远处那巨大的绿荫，祂声音漠然：
　　“你、我、祂们都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但是，”左耳耳坠轻晃，潜藏在极致冰冷之下的霸烈狂热现出端倪：我们也都知道……”
　　“——这是一个，我一定会进入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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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玄木(二)
　　“不过话说回来，”中容港口，从船上下来的黑发黑眼左耳戴坠的神灵侧过头，看向身后“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没有表情：“既然都用了改容术了，为什么我们却还是变成了同一个样子？”
　　右耳戴坠的属臣言简意赅：“同卵双生。”互有感应。
　　“哼。”
　　手脚腕上的银环晃动，气息霸烈的神灵走在前方：
　　“那个手机没坏吗？”
　　莫名没什么存在感让人几乎注意不到其长相的属臣跟上去：
　　“是好的。”
　　“今天这个倒是很结实。”
　　“……”其实以正常力度而言，每个都不算脆。但属臣保持了缄默。
　　“往哪边走？”
　　“左边。”
　　祂们排进队列里，和其他所有不时来往的人形生物排在队列里，如滴水混入大海，丝毫也不起眼……
　　——但那是相对普通生物与非生物而言。
　　图像满布的港口监|控室内。
　　占满一整张椅子的蜘蛛八只眼睛齐齐转动，与旁边的螳螂同事对视了一眼，后者抬起一条前肢，按下了操作台上临时加设的紧急按钮：
　　“呼叫总部，鱼已入网。”
　　……
　　“……”
　　出了站口的神灵抬起眼睛，看向头顶上空，金质的冰冷声音生出丝丝酷烈火热：
　　“感觉到了吗？”
　　属臣亦随之抬头看着那顶空，面色沉凝：“嗯。”
　　——在祂们穿过隔绝了里外气息的车站的同时，那空空如也的坚实屏障、升起了，转瞬包裹了这片天地，将其独立成了一个龟甲内般顽强的世界。
　　“战|争的气息……”祂抬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银白瞳孔充满狂热。
　　“……”
　　心情舒畅，祂随意低下视线，看到“世界”之外，有深蓝隐隐。
　　“那是什么地方？”祂看到那超出附近岛屿许多的高度，漫不经心。
　　“合虚，山海界中心之地。”
　　“难怪。”
　　祂久违地笑了一声，然后转回头，银白的眼睛盯了下一个之前想向他们走来现被惊恐钉在原地无法动弹的出租兽司机，接着上移，看向远处泛着光芒的参天绿翳……祂迈开脚步，左耳耳坠轻晃，声音里充满愉悦：
　　“开心点，这里多美啊。”
　　——一个孕育着希望、又或许会成为一片战|场的摇篮。


第195章 玄木(三)
　　“玄木，多年生乔木类木本植物，生长周期以千年计，树高最高可达300米，冠幅可至1000米以上。无花期果期。
　　随着树龄增长，第一千年间，玄木抽条生枝，千年期满，枝条生嫩叶，叶为掌形，树冠敞开，呈圆形；第二千年间，嫩叶着色，色泽由浅而深，自浅绿至深绿，二千年底，枝条由褐变黑，叶绿至幽，有泛黑之态，即成熟。
　　另有赤木与其相生相伴，互相缠绕，枝干生而为红|色，成熟周期与玄木同。只二千年底，其与玄木近缠、枝条所染之深绿渐变为红，以一气(15天)为期，嫩红变火红，为熟态。故察玄赤二木生长之期，视后者变化为准。
　　玄赤二木是由天帝之子、中容国第一代国主中容自天神英招的园林中带来人间的植物，食一叶可以登仙，有‘小蟠桃’之称。起初并不起眼，后来……”
　　山海饭店里，随意扫一眼后面的老生常谈，宋阳乐坐在餐桌旁，点击了右上角的红叉，手机上只留下一个《山海生物小百科之九：人界的希望——玄木》的标题，他摇下头，自语：“语言风格前后差异这么大，半文不白的……这是一个人写的吗？”
　　“肯定不是一个人啦。”
　　抱着笔记本路过，恰好瞥到他手机上眼熟图片的涂姐走到柜台处，大咧转动签字笔：
　　“要说这世上真见过玄木成熟的，大概就只有见多识广的应老板他们和天神英招本神了。现在已知的记载，成熟期大多都是上古时候断断续续留下的一些只言片语，因此语言大多晦涩；而你看到的那些通俗易懂、比较具体的话呢，就大抵是现在的一些妖神鬼怪根据《玄木赤木生长记录》而实事求是地总结归纳出来的。所以总的来说，对于玄木和赤木，大家都最眼熟的，就是中容开放后，它们接近成熟期、但实际上又并没有完全真正到达成熟阶段的近段时间——我们经常在山海APP上各个版块的见到的那些图片，也多来源于这段时期……啊，我记得你好像去过中容？”
　　“嗯，去过一次。”宋阳乐点头。
　　“看到那两棵树了吗？”
　　“……”宋阳乐扶额：“长那么大，就算想装看不见也不行吧？”
　　“呃……那倒是。”涂姐心有戚戚，随后又好奇地问：“那时候是你第一次看到实物吧？你感觉怎么样？”
　　“嗯……怎么说呢。”
　　手机屏幕暗下，宋阳乐回忆自己与这两棵传奇相见的第一面……先是遮天蔽日的绿、挺拔遒劲的青红，然后是树隙透下的阳光、生机勃勃的活物……
　　他回想着那些细节，最后沉吟：“第一感觉的话，当然是很震撼——毕竟身为人类，我还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树。”
　　“……我身为妖也没见过！”对他神回答报以黑线，涂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而却还是忍不住心怀期待：“那第二感觉呢？”
　　“第二感觉是……”宋阳乐不紧不慢道：“确实无愧‘小蟠桃’之名，‘一叶能让人登仙’的树名不虚传。”
　　“……你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平淡啊！”听他轻轻松松说出了“一叶可以登仙”几个字，不想成仙的涂姐也忍不住有点抓狂，怀疑看他：“我记得你不是很想修仙的吗？还曾经特意咨询过张陵差点给应龙戴了帽子？”
　　“……咳咳，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什么时候做过给别人戴帽子那种事？”
　　宋阳乐猛呛出口气，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无奈看同事一眼道：“而且我也不是想修仙，只是想靠修仙做点事……但是听你们的意思，现在玄木即将成熟，天人两界之间的壁垒也要破了，也不知道人界的未来是什么样。”
　　他思绪扩散了下，顿了顿，耸肩：“懒得修了，活一世算一世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涂姐想要劝些什么，但想了想，却又一时哑口——她自己的事还堆着一大摞呢，想想看一步走一步竟也不错。
　　但是……
　　她握着笔喃喃：“玄木到底，也是人界的期盼了几百、近千年的希望啊。”
　　——不管想不想成仙，永生不死，谁会不偶尔心存期待呢？
　　“是啊……”
　　人类青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抬头看着电视上出现的熟悉的勃勃绿意，慢慢轻声：
　　“谁会不想见见，这样的希望，真正成熟的那一刻呢……”
　　想见着，那是何等的绚烂与美丽……
　　* * *
　　——如此绚烂、而又美丽。
　　千顷阳光遍洒的森林之国上，玄色、赤色的树木互相交缠，方圆千米内，绿得幽黑、红得近火的叶片与枝条相互交叠着；千米之内无人声，唯有寂静的阳光从辽阔天穹洒下，照在那层层叠叠的丰茂树叶之上，绿叶上、红叶上，均还残留着也许昨日、也许是今晨留下的水滴，于是苍翠的变明亮了、浅红的变灼眼了，耀进眼里，是水、是火、是光……是希望。
　　最外沿、最底端的那一抹枝条尖梢上，赤色叶芽初现成熟，分明的叶脉周围还完全褪去细绒，阳光照耀下来，整片叶均染着淡淡的暖意……混合着此间灵气与上古那更久远气息的生机从那叶片上散发出来，令所见所闻者皆尽为之心折，即便是偶一轻嗅，修为再高深者，也会有身体愈发轻盈之感。
　　“这就是……玄赤之木吗。”
　　港口紧急按钮启动的十五分钟后，以风雷之势不顾任何交通规则役使着一头老虎的两道人影在身后所有追兵还来不及反应之前闯入了中容中心区，仅仅两分钟后——
　　身处猝不及防、被强势破开防线撕开口子的心中发寒手上发抖的守卫不成形的包围之下，大片的血|泊残|骸外，连绵浓稠的霸烈血|红脚印终止于那一叶下，左耳带坠的神灵抬起被溅到了几点鲜|血的秾丽面孔，银白眼睛抬起，在四面八方紧凝的目光中，松开了手中的死|物，注视距离自己只在咫尺的红叶，祂呼吸放轻，周身酷烈不自主收敛……
　　祂仿佛忘记了自己正身陷于囹圄之中，忘记了自己脸上沾到的血|迹……
　　祂的银白眼中映出那红色的影子，像是着了魔般，情不自禁地、轻而缓地抬起戴着银环、没有遮挡的苍白的手掌……
　　那只苍白又因添了红点而极艳的手掌伸展，伸到与眼持平时，修长手指伸直，本该在阳光下微透、却由于半覆了血|点的指尖轻轻向下，眼看着便将只与红叶隔一线距离——
　　“——铛！”
　　危急时刻，一线细小灵光险而又险地格开了将与嫩叶相触的那指尖——看似柔弱实则灵气十足的柔韧叶片与断成两半的铁器锋锐相抵，却是毫毛未伤！
　　“呼……！”四方紧盯的守卫皆是松下一口刹那提到嗓子眼的气，接着又提起心，不约而同地与中间被围住的两双银白眼睛一道往那小灵剑的来源看去！
　　“看我干什么？”
　　身着西装、胸前挂着特制小喇叭、脚踩另一柄雪色灵剑自远空射停到近处的巴掌大“小黑团”张着纽扣大的黑亮眼睛，面对敌我双方数道灼灼的视线，两个指节大的小小黑脸肃着与两双一模一样的银白眼睛对视，喇叭里传来的声音老神在在、稳稳当当：
　　“打了。”
　　※※※※※※※※※※※※※※※※※※※※
　　指路→95章


第196章 玄木(四)
　　玄木之下。
　　“看我干什么？”以灵剑格开了贰负之手的“小黑团”飞在基础守卫之外，背着手，四平八稳的熟悉声音从喇叭里传来：“打了。”
　　“阿木木教授……！”
　　正面对敌的一队队长最先认出了这位新近从合虚转来负责紧急事故的高级教授，眼睛一亮地叫出了这一声，颤抖的手霎时稳了下来——这位教授来了，说明后面的大部分救援队应该也要赶来了！
　　“小黑团”阿木木教授踏在灵剑之上与“人”群中的两双银白眼睛相对，紧盯对方的目光没有，只肃着脸微颔了下首定下了在场守卫的心：“大部|队在后面马上就到，我盯着，你们收拾一下自己准备好开打。”
　　“是！”重新振奋起来的一队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气震山河地下达指令：“一队列阵！”
　　他身后的副队长反应慢了一拍，下意识问：“队长可我们人都不齐了还有玄木在这怎么……”
　　“——刚才剑断了叶子没反应玄木不怕普通攻击！先按照之前排的梯队挨着站好！不用进攻但也别给我死了！”手握着特制警|棍的一队队长回过头，扫过地面鲜|红的眼睛染着血|丝与守卫中央移动过来的银白眼睛死死相对，额角上青筋狰狞虬出：“列阵！”
　　同样回过神看到满地红|色的副队长亦红了眼，青筋鼓鼓地与身后其他队员一边大声应“是！”一边令行禁止立即行动起来；其余三方队长闻言也迅速跟着反应过来开口：“二队列阵！”“三队列阵！”“四队列阵！”“……！”
　　——一声声令下，四个方向所剩的为数不多的普通巡逻小队终于恢复了应有的训练素质：经历了两分钟惨祸的守卫迅猛而谨慎，即便身后有及时赶到与两个敌“人”正处对峙的“小黑团”教授盯着，但出于浴|血过后的本能，四个小队在按照指示移动脚步的同时，几个小队长依然不约而同地紧着呼吸一只眼看后方情况，另一只眼睛的余光始终警惕地保持在中间的两个“人”身上……短短几秒之后，两分钟前还连续一分钟都因单独两个“人”的攻击而凑不整一支小队的四支队伍飞速地排出了四面均少了一小半却整整齐齐的包围队伍！
　　而他们的身后与上空，驾乘着各式虎豹熊罴灵剑法宝的密麻队伍皆已成型！
　　“呵……”银白瞳眸转动着，目光从与自己正对空的冷静中暗藏怒意的眼睛、正对着面的爆着血|丝的愤怒眼睛、侧对着自己的猩红泪眼和顶空与其后各种各样的警惕眼睛……一一扫过，冰白瞳孔中映出四面八方越汇越多的“黑点”，祂的嘴边终于呵出了一声充满了无上愉悦的笑音，在为数不少的紧凝视线中，收回了与红叶间隔极小的手……
　　摘去了手套、苍白修长却骨节粗砺的双手舒展……腕上银环浮过冷光，指尖有血点滴落，左耳耳坠轻晃，此前一直漠无表情的秾丽面孔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对嘛。”
　　“这才是……”
　　对准灵剑上纽扣大小黑亮眼睛的银白双眸中狂热破出覆盖之冰，霸烈气息爆发，骤然席卷整片地域：
　　“——一场战斗应该有的样子。”
　　* * *
　　“轰——！”
　　霸烈狂暴的气流骤然席上整片岛屿，无形的气旋剐蹭在领|空中透明的结界罩上，划出令神也不禁脊背发寒的声音！
　　“……！我XXX怎么回事！贰负那龟孙子兴奋过头了吧！这么早就开大！果然是他跟十巫串通好、一个搞结界一个弄玄木的！！！”
　　因内部气流泄露受到冲击而波涛汹涌的海边，小隔离结界内，手正贴在早上检查时稳固如常、几分钟前升起却又弄乱了所有在中容的山海高层计划的结界上全力输出体内力量修补上面不知何故突然出现的大洞的重明破口大骂，左侧与其隔着一个鲲鹏的玄未啧啧两声：“说什么串通不串通，祂的手下效忠祂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而且一个战|争|狂两千年没打过架，这很容易理解吧？”
　　“！你到底哪边的？！我今天才知道应龙说的是真的，早该把你送进特殊咨询部去！”
　　“你有本事倒是送！当我冥府是摆设吗？！”
　　“难道不是吗？！你看看你送来的那些守卫！连阴气都控制不好，纯粹就是给我们中容来添乱的！连头老虎都追不上！一群废物！”
　　“那我送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放马后炮来了？！你早说我也就不送了！当我冥府子民不是命是不是！”
　　“不知道饭要吃到嘴里才知道好坏吗？！你送来的时候都说是精锐！结果呢！”
　　“我精锐也不是这么用的啊！本来按照计划打起来只需要我们几个就够了根本不会有任何伤亡不关它们的事！现在这种情况是我造成的吗？！早上我应爸爸走之前检查报告上满篇的‘好好好没问题’！可现在怎么样？！几个真正的主力都被困在这个小破洞边上了！”
　　专负责中容事务的重明一噎：“我……！”
　　“这个时候你们就别吵了。”夹在两神中间的鲲鹏打断他们，苦着脸：“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几个得先出一个人去稳住局面，光靠阿木木是不行的——他是个纯算卦的，不是个战斗系！”
　　“……你不早说？！”同样与此界灵气亲近、听觉视觉无视灵力结界的玄未惊：“刚才他飞出去那么帅我还以为他又背着我们这些学生偷偷修了什么剑术呢！”
　　重明：“一个几千岁的学校创始人也好意思自称几百岁老师的‘学生’……”
　　“‘三人行必有我师’！再说你不也叫他老师！”
　　“我那是……”
　　“——停停停停停！”感觉自己被左右两边的声音折磨瘦了一圈，向来佛系的鲲鹏也忍无可忍地爆|发：“你们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吗？！阿木木那边情况很危险！需要一个人去稳定局面……”
　　然而他还没说完，左右两边的玄未和重明均对着他头顶稀疏的头发异口同声：“不是已经去了吗！”
　　“……？！”
　　鲲鹏再顾不得两神争吵，探头往唯一左边有神的玄未再左看去——
　　玄未身旁，本该站着他的半个顶头上司、山海贸易机构董事长奢总、奢比大人的位置上空空如也，旁边隔了一个位置的董事长秘书、老玄龟玄武转过头不慌不张地和他对视。
　　鲲鹏：“……、……、……！！！”
　　“你们居然让奢比大人去以身犯险！！！”胖胖的身躯陡然膨胀了几倍，鲲鹏这回是真怒了：“祂可是我们的总指挥！”
　　“计划都全乱成一团了还要什么总指挥？我还是我们冥界的一府之主呢。”
　　被气到炸的鲲鹏挤到一边的玄未此时气定神闲了——马上就能看到一向跟那谁一起压迫自己的死人脸吃瘪，他的心情还挺愉快：“再说，总指挥么，面对面指挥不比远程遥控效果更好吗？而且不是还要救阿木木？”
　　“那也……！”鲲鹏急啊：“可奢比大人已经几千上万年都没动过手了！”
　　“那也没有办法。”手按在结界上的重明也慢慢冷静下来：“我们之中唯有他的力量被锁在血肉里无法输出，就算他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不如先去拖延一下时间等我们把结界修补好。”
　　“……应老板和张陵那边呢？”
　　玄武空出的一只手拿起手机展露信息：“说是等两分钟马上赶过来。”
　　“都这样了怎么还要等两分钟？！”鲲鹏直接急掉了好几根头发：“合虚那么近，立刻赶过来不行吗？！”
　　“刚被阵法转移过去的那些人在闹情绪，”玄武看着手机的信息念到：“他们说‘他们也可以为诛杀贰负添一份力，不愿意抛弃同伴苟且偷生’。”
　　“那群人类担心的只是玄木！事故出了这么十几分钟了也没见一个人真的过来！”作为妖族现任首领的鲲鹏怒气冲冲地红了眼：“除了来不及通知到的巡逻队，只有阿木木负责的紧急事故部门才是自愿……阿木木——！”
　　话没说完，感应到血腥之气的三神一妖齐齐回头往远处肃杀的战|场望去！
　　* * *
　　“叮——！”
　　暴烈到极致的腥味气流之中，细小的凛冽寒光与苍白手掌乍然相击，金石相撞声起，终于一时不慎被在掌侧划开了一道的痕口有血流出——然而下一刹，被划出伤痕的手以非人角度翻转将行刺者及凶器皆一把握在了掌中！
　　“你很不错。”苍白手掌抓住一直以小为赢的小黑团人类，另一手抽出对方背垫着的染血铜钱，银白的眼对着阿木木教授冷而坚韧的黑亮眼睛，高高在上的银眼杀|神给出了自己的认可。
　　“所以，”手掌收紧，嗜|血的兴奋从映出阿木木教授因全身剧痛、黢黑脸上渗出冷汗模样的银白瞳孔中溢出：“作为敌人，我决定对你授予应有的尊敬……”
　　“——阿木木教授！！！”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从背后传来，被搅扰了杀|戮兴致的银眼神灵不悦侧首——周身包裹着黑雾、负责将其它生物拦在战|圈之外、清理出“战|场”的属臣瞬息移过去——下一刹，银|色|抢尖挑向苍白手腕边的银环——“铛！”
　　一刹那间：被挑到银环的煞神下意识松了下手——巴掌大的小黑团掉落并反应迅速地伸出小黑手抓住枪尖——一击即退的抢尖收回以冰冷僵硬的青白手掌将后者接住——抢掷出——钉入黑雾属臣身前，稳稳拦住了其即将触碰到大喊出声的一队队长的手！
　　——一切的发生于被拦在战|圈之外的众多生物来说不过只是转瞬之间，根本来不及反应；然而之于上古神灵……
　　挥退闪到半空中欲开口请罪的属臣，正好腕上银环，周身气势霸烈的兵戈之神抬起眼，对上收回银|枪将阿木木放给身后守卫队、犬耳上珥两青蛇、面孔青白的来者乌沉的眼睛，银白瞳中狂热隐去，眼微虚起：
　　“你倒是来得很快么……奢比尸。”


第197章 玄木(五)
　　“奢比，人面、兽身、犬耳，珥两青蛇，蛇有剧毒。上古时，天神奢比为黄帝帝江属臣，平生骁勇善战，为天界十大征伐战将之一。然随帝江降于人间后，不幸于天人之战中身死，后被天神后土以神器‘轮回砚’复活，故有蔑称‘奢比尸’；其掌理人界钱财，武器沿用天神奢比之神器‘银蛇枪’……”
　　“‘掌理钱财’……”山海饭店里，指尖点在这几个字上，宋阳乐若有所思：“这意思是，‘我’这好友后来都不怎么打架了？”
　　涂姐转着笔答：“是啊。”
　　宋阳乐感到奇怪：“是他复活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吗？”一个武将复活以后却去搞文职工作了？
　　“听说不是。”
　　“那是复活之后？”
　　涂姐记着笔记头也不抬：“也许。有说法是复活后用不惯非生物的身体，就慢慢转去搞后勤了；也有说法是当年的死|亡给这位造成了浓重的心理阴影……具体不知道。”
　　“‘天界十大征伐战将’……”宋阳乐缓慢敲击桌面：“我记得，这十大战将里，现在还活着、并且留在人界的，除了奢总以外，就只有那个贰负了吧？”
　　“是啊。”
　　“那，”停下敲击，宋阳乐好奇转头：“奢比和贰负，谁更厉害？”
　　“……”
　　涂姐歇下笔，抬眼看他。
　　* * *
　　中容。
　　“你倒来得很快么……奢比尸。”
　　直到半空之中的银眼杀|神一口叫出来者的蔑称，之前被黑雾恶神拦在底下、呆呆看着那个披一身银白战甲、半人半兽、犬耳带蛇的神灵的众多生物终于自看到平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山海界至高领|导以因从未见过而陌生、又因山海界最基础的教育而感到熟悉的“新形象”出现的震撼中回过了神……
　　然后，在他们如同像巡逻队在之前的绝境中见到阿木木一般感到发自内心的欢欣鼓舞之前，大部分、尤其是妖族出身的守卫，出自本能的第一个反应，却是在身旁有些同伴还没来得及阻拦的情况下，不假思索地愤而向前一步想要对那个高高在上、口出蔑称的恶神进行怒声斥责：“你说什么你这个……！”
　　后面的话被齐声顿在喉咙口没说出来——青面珥蛇的神灵只很慢地往下投出一眼，与其视线相接的每一个生物好像不由自主地就从其中读取到了祂的支持和想法——祂给予他们继续战斗的勇气和后盾支持，但不认可他们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以口舌回击一个称呼的想法。
　　于是他们便下意识地闭口服从了：不是因为受到武|力的威压、不是因为受到无形力量的控制，而是他们从那目光中获取了能从一个永远屹立、坚定的至高保护神那里获得的最能安抚心灵的东西……
　　——祂站在那里，就代表了一界，代表了信仰。像冥府之主之于冥界、天道之于冥府之主、应龙之于天道……是良师，是益友，是能够保护他们的、父。
　　祂一到来，在场人界生物就完完全全地稳定了，虽还因贰负的恶言而感到愤怒，但过度的紧张与恐慌已情不自禁地消下，冷静重新回归了大脑，没有再冲动地迈进之前危人为画出的“禁|地”战圈，而是记起了自己的职责与使命，刚才自发组成的玄木护卫队牢牢地守卫在玄赤之木前，继续为青红树木提供结界，警戒着来自两个恶神的突袭；结界外营救阿木木教授的小队站在神灵的身后下方，临时选出的小队队长捧着受伤的阿木木教授，一边默默地用灵力为小黑团教授疗伤，一边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两个恶神，防备祂们对神灵进行偷袭。
　　而不直接受其管辖、真正的“父”甚至总是和对方有一些小摩擦的混在人界生物中的冥府守卫，却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心安：毕竟玄未再怎么跳，冥界也始终是与山海贸易息息相关的。
　　——就这么，在这一片树木道路断裂、石屋坍塌的废墟之上，场面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单独一个近万年不曾亲上战场的“弱神”领着一群不合所谓神灵一手之敌的“蝼蚁之众”，面对着两个单独战力可使整个三界严阵以待的杀|神与恶神，看上去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呵。”最后，是半空中背对着玄木结界站在属臣前面、银白眼睛冰下的杀|神先冷笑一声，打破了寂静。
　　左耳耳坠晃动，银白眼睛扫过下方生物的表情，祂抬起眼，重对上对面的青面神灵乌沉的眼睛，周身霸烈气息不敛，负起手，不屑道：“两千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奢比尸——还是这么喜欢利用一群无用的蝼蚁。”
　　“你……！”底下不论结界内外的生物一下子皆尽大怒；然而银|枪微横，奢比制止了可能会惹怒两个敌人的骂声。
　　祂对着那双银白的蔑然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反驳：“他，们，不，是，蝼，蚁……与，你，我……”
　　“‘并无分别’？”贰负嗤笑一声，祂银|色眼中意味轻蔑：“这都几万年了，你还真是物随其主，跟帝江那个蠢货生前一模一样，居然相信什么‘众生平等’……哦，我忘了，也是，如果你们都不这么自己骗过自己的话，又怎么……”
　　祂漫不经心地瞥一眼下方已怒意沸腾的众多生物，负着手抬回眼，满不在意地说完：“骗过这些蝼蚁为你们卖命呢？”
　　“你胡说！”正对在两名恶神的前下方、站在奢比后面的一只早被威压压出原形的黄鼠狼队员怒不可遏地梗长脖子：“你这种反|社会的战|争|疯子懂什么！竟敢这么侮|辱奢比大人！我要——！”
　　“要”后未完，一道青影急挡住根本不知什么时候射到它面前的白光，然后青影瞬时变远变清晰了些——在连接着黑豆眼的大脑意识到那是一条小青蛇含住了一个白光球的刹那——“砰——！”
　　——巨大的爆炸声响，刚飞离到十米远处高空的小青蛇在半人半兽神灵的兽足之下炸成了碎不可见的青|色|灵光！而被小青蛇用灵力抵消过的余波热浪喷涌到下方最近的一处地面上，热浪中余留的上古气息霸烈横扫——横躺在地面的绿树花草瞬息焦枯、于皲裂变黑的焦土之上化为灰烬！
　　“……！！！”
　　连同黄鼠狼在内的在场所有生物死物这时才瞠着目，真真正正地毛骨悚然起来！随即一齐猛地抬头看向还向下张着手掌、却用出了与在之前跟阿木木教授交手时截然不同的术法手段的银眼杀|神！
　　“比起‘战|斗|狂’、‘战|争|狂’这些形容，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战|争|疯子’这个称呼。”
　　“因为……”
　　收拢手掌，漠无感情扫过下方的银白眼睛抬起，重对住青面神灵沉黑的眼睛，祂勾起嘴角，耳坠轻晃，冰封在银白后的嗜|血与杀机重新森冷翻涌：
　　“——我讨厌实话。”
　　“……”与祂对视的青面神沉默握紧银|枪。
　　* * *
　　“那，奢比和贰负，谁更厉害？”
　　山海饭店里，宋阳乐话音落，店面中陷入短暂寂静。
　　“……”
　　和抬起头的涂姐陡然变深的目光对上，人类青年不明所以又无意识脊背发凉，毛毛地握着手机：“干嘛？”
　　这眼神有点可怕。他想。
　　用眼神达到了自己理想中的效果，散去眸中幽深，涂姐放下笔，看着他，严肃：“崽崽，你要记住，刚才这种问题，你在我们这条街上问问还好；到了其它地方遇到别的妖神鬼怪，绝对不可以这样问。”
　　“……？”
　　涂姐心平气和地伸手指电视：“就拿你们人类来说——你觉得，把一个天天出现在你们电视上的现任XX人和一个罪|恶罄竹难书的战|争|疯子拿来作比较，这合适吗？”
　　“……”宋阳乐怔住。
　　“虽然平时开开玩笑什么的都无所谓祂也不会计较，”涂姐眼神平静地和他对视：“但是祂和应老板、玄未一样，都不仅仅是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私人的朋友，还是三界之主，是一个象征——有些时候，象征是不可以用来玩笑的。”
　　“……”
　　宋阳乐沉默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点头。
　　“不过，”见他听了进去，涂姐重又笑起来，轻松道：“单纯的战力比拼之类的，我们私下讨论讨论倒也没什么啦～你之前问的是那个天界‘十大征伐战将’是吗？”
　　“算是吧。”宋阳乐也自然而然地跟着放松下来，“虽然从论坛上看到过一些相关的神名，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找到过有关这十个战将的确切排名；而现在人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我就想知道他们之间的高下如何。”
　　“那当然是——”涂姐托着下巴有模有样地回想了下，接着……直起身摇头：“我也不知道。”
　　宋阳乐面无表情：“……”
　　“哎呀，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问题，大概是本来就没有排名。”涂姐为自己辩解：“你们人类也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要单问我上古时单人作|战能力最强的是谁我能告诉你是应老板；可你品品这‘征伐战将’四个字，这一品就是都指的排兵布阵玩儿战|术的将领啊！你翻过那么多资料了应该也知道，这个‘十大’传言就只是根据祂们在天界战|场时的百分百胜率排出来的。那个时候在天界都是同一个阵营，谁会没事去做比较啊？”
　　宋阳乐没有被轻易说服：“那后来的天人之战呢？虽然贰负没有参战，但另一个魔神蚩尤早期不是和奢比对过线吗？难道就没有胜负？”
　　“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人界都还不流行记录那些东西呢。”涂姐无辜摊手：“就算我可以给你讲讲我从我的长辈听来的零碎消息，你也不敢信啊——那时我们小妖都是一族一族地不敢出门，鬼知道祂们一年打多少场又是谁输谁赢！”
　　“……”宋阳乐无法反驳，但又不甘心没有任何确切的答案，于是换了个方向问：“那战力呢？一对一的战力总有个高低吧？”
　　“这个嘛……我倒是听说过一点。”
　　涂姐撑着下巴，想了想，总算说了句有根有底的话：“虽然自上古复活以后，奢比大人一直坐镇后方没怎么出过手，但是据传闻说，祂以前活着的时候战力不菲，也曾能与蚩尤一较高下，要是真正放开手脚打起来的话……”
　　“应当不弱于贰负吧。”


第198章 玄木(六)
　　中容。
　　“————”
　　被大结界罩住的数万平方千米的岛屿之上，三道只见残影的黑点于耀阳下再度相撞——几乎同一时间，巨大轰鸣声响，无论是天穹中的大结界、还是由众多生物与非生物为玄木共同支撑起的小结界，均与外界天地一样受到余波撼击、摩擦出了令脑耳间只剩形容不出的喑哑嗡鸣声！
　　然而耳间刚恢复一点声息，战前被奢比一枪扫进玄木结界边缘还没来得及回神的黄鼠狼小妖怪就就着还瘫靠在透明结界壁上起不来身的姿势梗长了脖子，看到先前已被破坏过一遍的道路前面正在发生的情景、黑豆般的眼睛睁大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那三道缠斗到连妖也分不清谁是谁的身影之下，周围建造着数不清木屋石屋、生长着成片参天巨木的道路地面迅速化作焦土现出数道深坑；而中心处多次受到余波震荡的平坦道路本身更是已经在短短半分钟的神灵交锋中地面崩裂、隐约|裸|露出了下方盘错着无数根结的内在……
　　“呼——”
　　它正看得入神，头顶有凉风接近……它动动耳朵、下意识想抬起黑豆大的眼睛去看怎么回事，然后尾巴便本能地一缩、惊恐放大的瞳孔上便映出了顶空上下压的巨大黑影——
　　“——唰……！”
　　在它真的被这条路上旁边突然侧倒下来的普通树木砸扁成黄鼠狼泥之前，一只从顶着重重压力艰难开出的一道结界缝隙里的手及时拽住它的后颈皮、迅速将它拖进来扔到了结界内部！
　　“砰！”
　　它尾巴根刚痛触到到地，外界就响起了一道轰然塌声——它耳朵一颤骤然扭头，就看到那百年巨树发焦的树冠顶朝向结界、顷刻倒在了已有崩裂之象的路面上，地上的小石子和尘土齐齐被震得跳荡了一下！
　　“你不要命了！”
　　在它回过神之前，生物挨挨挤挤的结界边缘，头戴救援队帽、身穿中容制服、左手提着警|棍、右拳头里抓着一它小撮黄毛的瘦弱少年凶狠瞪它，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如焰的愤怒：“结界开了都不知道往里面躲，你是想死吗？！”
　　“我、我不知道结界会开……”被吓愣了的穿着救援队制服的黄鼠狼醒过神来，呆愣愣地结巴着——它以为玄木结界就是为了保护玄木，是不可能为了几个小妖打开的……因此即使被奢比大人扫到了这边，也压根没有往里逃的意识。
　　少年张口就要骂它：“蠢货！你们难道看不出来……”
　　“——好了阿一！别在那废话了快过来顶住！”
　　一人一妖的言语间地面又是一震，前排的队长暴喝一声命令少年过去填补身边轮换下的力竭的一个同伴，后者立即噤了声丢开手里的毛发转身手掌贴在了透明的结界壁上闭紧嘴拼力输出淡青的灵力融入结界中——两个敌“人”不出意料地察觉到了刚才短暂出现的结界缺口刚在转瞬之中贴近结界探了一圈，之前砸起石子的巨树已完全化成了焦灰，然而半人半神的神灵银蛇|枪|影掠过硬是把两道攻击一拖二地带回到了结界上空——在众多也强于普通生物百倍不止的视听中几乎觉不出的“刹那”之间，唯有大家一起堆成的玄木结界才又于“无形”中抵挡住了一波生死危机！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斗……”旁边同样被拉进了结界的小队长捧着伤重慢愈的阿木木教授，抬头看着结界上方的情景，手掌颤抖发寒：“这种级别，真的只是修仙能够达到的程度吗……”
　　……黄鼠狼跟着看去，然后又悚然地看到了与刚才它们还在外面时又有不同的情境——
　　那两道向着结界往下袭来的黑点不变，踏在结界之上半人半神身穿战甲的神灵却不再是像先前一样一掠而过，而是仰着头，放大的枪尾对着他们，锋锐仿若开天辟地一般耀目地掷去——“——————！”
　　两道黑点分开枪头及时调转，然而从上古时便流传下来的结界却仅因为余波的碰撞便发出了比之前还要令人牙酸的喑哑声音，天穹中甚至隐隐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教、教授，我、我|战|后想学这个，可、可以吗？”刺耳喑声过，黄鼠狼小妖呆呆地看着发生在上方的战斗，结结巴巴地问身边转醒过来的气息。
　　然而刚刚被队长抖醒了的小黑团教授纽扣大的黑眼看着上面膨出的蘑|菇|云，虚弱地回答：“恐怕不行……”
　　“……为、为什么？您、您不、不会、吗？”
　　“一方面……”
　　“……另、另一方面是……？”
　　“因为……”教授微弱的声音答：“国际法律明确规定，不能首先动用|核|武|器……”
　　“……”
　　“轰——！”
　　没等无数类似上述的对话在刚刚又受了一次震荡的玄木结界内发生完，银枪归手的神灵似也再次意识到了这种级别的战斗会给两道结界带来的巨大负担，在两道代表恶神的黑影再次冲上来之前，以银蛇枪、耳边一条青蛇与己身在天崩地裂中牢牢牵回到了远处！
　　万年久违之战神！气魄不改！
　　被三者共同逼到与属臣归到一起的银眼杀神抬起眼，银白眼睛盯住枪尖末上端的沉黑眼睛——
　　* * *
　　同一时间。
　　“咦？！”
　　中容结界边缘，掌贴结界壁罩的玄未顾不得脚踩的礁石被震落进下方的海面砸起“咚”的一声，遥望远空三道清晰的对峙身影，诧异：“想不到这死人脸还挺厉害么？”
　　“那当然。”重明倒很淡定：“好歹曾经也是天界的十大名将之一。要是连一分钟都撑不过，早在天界时就该被贰负这个疯子因不满‘实力太低却跟自己并排’而弄死了好么？”
　　“……我觉得窫寙有被内涵到。”
　　重明否认：“祂还不至于。”
　　“那个，”本来认为自己上司很虚弱、结果现在被震撼到的鲲鹏终于回过了神，地中海边缘的稀疏头毛有点激动地翘起来：“这代表，奢比大人说不定能……”
　　“时间还早，”因结界隔离而需要专致注视才能看清战|况的重明却重瞳紧盯着远空，不认同这种乐观：“这才过了两分钟……看——”
　　两神一妖闻言随之“看”去，就见局势果然翻转——
　　* * *
　　冰冷的银白眼睛对着枪尖之上僵滞的沉黑眼睛，瞳膜上刻意的蔑然与杀|机渐渐消隐……
　　“不错么。”压抑的炽热重新涌上瞳眸，赤着手的银眼杀|神目光兴悦：“本来还以为被死亡磨灭了血|性的蝼蚁不配做我的对手，现在看来……”
　　“你我之间尚可一战……”
　　左耳耳垂变空……一直空赤的左掌中、流动的白光似慢实快地聚拢凝实成一条气息森寒狂暴、带着锋利钩爪的银|色|链爪，滚热银白对上凝滞沉黑，握着曾收割了数以亿计鲜|血链爪的银眼杀|神周身霸烈气息更盛铺敞……神情跃跃欲试：
　　“——来吧，热身……结束了。”
　　“【————】！”
　　刚猛银|枪与森寒钩爪于炽烫耀阳下相接，难以形容的巨大兵戈撞击声响彻整片结界荡入所有生物非生物耳中脑海，轮替到前方支撑玄木结界的黄鼠狼先是感到手下结界一震，接着是身体灵力瞬时被结界大量抽取顶住了又一道余波，然后才下意识晃动了下脑仁都快险些被震了出来的脑袋懵懵抬头，黑豆小眼映出前方一览无余却又令灵魂都耸颤起来的情形——
　　于炸裂白光中被链爪钩住抛开的银|枪插|入地面，以枪尖为圆心，地面陡然分出蛛网般裂缝——这一次，饶是有数不清的树节树根盘错在内，这片大地依然不可抑制地张出了依稀可见下方海水的裂缝……除了玄木结界的所在之处，整个岛，都开裂了！
　　“……教授，我、我还是想学……”小小的爪子贴在结界壁上，黑豆眼呆看着外面，黄鼠狼颤颤巍巍地说。
　　同样变为轻伤不再下火线的阿木木教授纽扣黑眼看着外面，亦喃喃：“我也想……”
　　旁边的队长和阿一：“……但这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吧。”
　　那两种武|器一看就与天上的三个天神一样，都非人间之物；而且……
　　延期期战斗系队长望着空中的战况，沉着手掌，凝起目光：“来了……”
　　“砰！砰！砰！砰！砰！……——刺啦！砰！！！”
　　数十息转刹之间，只留数千残影余各处破碎天地的三道黑影总算“静止”了下来——全情投入战斗的兵戈之神步步紧逼，为阻击直往玄木结界的诡谲属臣，心有所顾、本身战力也非特强的银甲神灵终于分|身乏术，在武|器不慎被夺后，硬生生以横过青白手臂接下取向玄木结界的森寒钩爪，随即白光炸开，整个人与爆|炸的刺耳余波一起砸到了结界之上！
　　“奢比大人！！！”眼看着山海界的天神支撑不住地落到自己所在的结界地面上，黄鼠狼又惊又怒地喊出了尖利的本音，而在看到背对着自己站立的天神手臂上绽开的发黑皮|肉，更是爪子颤抖，恨不能结界不要了立刻和大家一起冲出去报仇！
　　“肃，静。”
　　然而一道熟悉的僵硬声音响起了，来自于屹立在结界前方的神灵。
　　“……”
　　整个玄木结界内肃然噤声，以最后的理智支持着结界，没有多开一道缝隙——见识过了刚才的战斗，结界内部的所有生物与非生物都或主动或被动地清楚他们此时出去就是送人|头。
　　一片寂静中。
　　青面神灵僵滞抬起头，没有管手臂上的伤和斜对面立着的黑雾属臣，看向拖着链爪、拔起银|枪正对着自己走过来的兵戈之神。
　　“看看，”踩踏过十数个分裂的破碎土地，一手拖着“叮叮哐哐”的链爪、一手握着祂的武|器的银眼杀神走到祂面前，扫一眼祂背后：“这就是你所说的‘平等’……”
　　“当年于天界|军|中声望最高的十大战将之一，一挥数万天兵取一世界，纵诸方神帝亦不能撄其锋芒，何等威风；而如今这群蝼蚁呢？”全不在意来自整个结界的愤怒与敌|视，银眼杀|神笑得霸烈肆谑，丝毫不掩己之不屑：“你此时身陷囹圄，它们除了拖累你，亲看你死在我的诛神链之下，却又能帮你什么？”
　　“！！！”整个玄木结界所有有魂灵的事物理智弦崩，目眦尽裂。
　　“肃，静！玄，木。”
　　僵硬声音钧沉落下，及时遏制住了被银眼杀|神刻意鼓动的事态情急；青面神灵看着尺外之远微微瞬起眼的银眼杀|神，面部表情不动不摇。
　　“看来，”银眼杀|神嘴角弧度益发上扬，手紧诛神链柄，审视着祂，银白眼眸中嗜|血渴望与料峭杀|机并升：“你是真的很想死了。”
　　青面神灵不语，与银白眼睛相对的沉黑眼珠幽深。
　　* * *
　　“你说什么？！”
　　山海饭店里，本来准备继续摸鱼、却突然接到合虚同族打来的电话的涂姐惊声：
　　“你说中容已经打起来了？！而且结界出了问题本来商量好的贰负来了大家带着玄木一起转移的‘瓮中捉鳖’计划失败了？！”
　　“……咳咳咳咳咳！！！”
　　刚才翻过十大战将所有论坛页面正在喝水的宋阳乐差点没呛断气，气都来不及喘匀就起身到了柜台前，惊诧用口型问：怎么回事？！
　　“哦哦哦，”涂姐一边拿着话筒点头一边给他递了张纸，问那边：“所以现在玄木和好一部分人还在岛上、据说目前只有奢比大人在和贰负他们对阵、但官|方也没有任何说法、战|况什么的都还不清楚是吧？”
　　那头应了声，又补了好几句“情况危急”，最后对涂姐提出请求：“老族长，你要么赶快回来吧？我们这边没你不行啊！”
　　涂姐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这周末我肯定回来！”
　　——说完也不等那边再继续多言，一下就把电话挂断了；接着抱臂冷笑一声：“好你个鬼！就知道花式骗老娘回去相亲！”
　　宋阳乐：“……”
　　他捏着纸巾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幽幽问了：“我记得，刚刚那个电话，说的是‘中容打起来了’吧？”
　　涂姐点头：“是啊。”
　　“……是这件事情不够紧急吗？”
　　涂姐又点头：“很紧急啊！”
　　“……”宋阳乐默然，“那这么紧急的事，你真要等到周末才回去吗？”
　　“他们还想得美呢！我周末都不可能回去！”涂姐抱着臂，冷哼。
　　“涂姐，”宋阳乐深沉严肃地看她：“虽说应老板克扣了点，但就算看在单枪匹马跟贰负对上的奢比面子上，我们也不要做得这么绝要等人死完去捡漏吧？”
　　涂姐：“……什么鬼！”
　　“我才想问呢。”
　　被这么一打岔，宋阳乐拿着纸巾也冷静了点，面无表情回归正题：
　　“不要跟我解释这件事实际上有多么‘不紧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从你族人和你的态度、以及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一点感应都没有这几个细节上得到了；也不用你跟我解释你不回去的原因，你刚才已经说了这是因为你的族人想利用‘中容打起来’和‘情况不明’这两个消息骗你回去相亲——不要先急着夸我因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你回答一下。”
　　在涂姐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宋阳乐表情不解：“我就只想问，得知山海界战力未知的最高领|导正被迫和一个战力很高的战|争疯子一对一、不，应该是一对二，你们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呼，还以为是什么呢，怎么这么吓狐。”
　　涂姐合上张大的嘴巴，惊吓地吐出一口冷气，抢回他手里的纸巾擦擦被智商碾压了一番后出来的冷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压完惊，清清嗓子道：
　　“这个啊……担心肯定也是担心的啊，但是。”
　　高冷御姐放下水杯，抬起光亮湛然的桃花眼，勾唇一笑：
　　“有时候，比起超强却疯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单体战力，更有用的，是时机和脑子啊。”
　　“而在战|场上，我们把这统称为——‘战|术’。”
　　“战|术的高低，才是衡量一个将领能力的核心标准。”


第199章 玄木(七)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死了。”
　　由中容国土上所有此界能动的人、妖、鬼、怪共同组成的玄木结界之外，银眼杀|神说完这句话，掌中气息炙爆的诛神链链条收缩，炽烈耀日下，扬起的足能够生生刺穿神灵头颅的银爪根根森寒，眼看闪着暴烈银光的锋锐爪尖就要触上背对它们的青面神灵头脑——
　　“——锵——！”
　　笔直耀烈的火红从天而降——几乎是贴着青面神灵的鼻端与那暴烈的银光相撞用力挡开后者锋芒，发出带着巨大而浩渺波动的一道兵戈震荡之音！
　　“——叮！”
　　在属于两股力量碰撞的爆|炸发生之前，二指宽的火红方向转变化为炽烈的一线火红锋光击绞银爪核心迫其锋芒朝主——伺机在旁的幽寒熟悉身影在不得不被动后仰出非人角度以避过攻击的残影旁闻风而动——一一把掠过了其为躲避自己身上的幽寒之气一时稍有松懈上的右手上的银|枪然后在爆|炸声响之前与青面神灵和火红锋锐一同分三向猛然退开！
　　“……！”
　　在五道身形各自分散退出爆|炸范围内时，玄木结界内的众人心却未落，甚至睁大了眼条件反射地在看到那扩散声波的第一眼就对着结界加大了输出；然而——
　　“——砰————！！！”
　　巨大的爆|炸声骤响，让结界内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却是掌抵的结界压根！没有反应！
　　就像是没感觉到外界近在咫尺的看着都滚烫炽烈的滔天波动、或者……就像是被结界外又一层结界包裹住了一样！
　　“这气息是……”任教三界综合大学常与校方高层接触的阿木木教授嗅到熟悉的水汽味道率先反应过来，一低头，果然惊讶却又不意外地看到了伸在结界陆地前方的巨大玄龟鸟首：“玄武大人！！！”
　　“——嗯。”在庞大的体型加持下，平时听起来沉稳有度的声音放大了百倍不止并由于空气厚度的原因听上去变慢了不少——说实话还和此时的原形匹配了许多——“突然”出现在他们脚下顶起陆地的玄武“慢吞吞”地开口：“保持输出，不要停止。你们在我的背上，不是在壳里，要有危机意识。”
　　“是！！！”所有生物非生物集体精神一振，在仿佛隔了一层滤罩的爆|炸尘光和声波之下，齐齐眼睛发亮地响亮应和了一声，保持输出不变，然后不约而同地往结界外看去——
　　只见这一次爆|炸的烟云散去后，临近玄木结界的陆地果不其然地碎得更加不成板块了，树木石屋有的化为尘烟，有的倒落进地面缝隙之中，尤其是他们的玄木结界周围、或者说玄武大人身周，陆地之下更是彻底露出了波光粼粼的海水，奇怪的是此时上面的陆地已四分五裂得不成型，底下的海水却始终保持平静……他们的疑惑没持续多久。
　　“——枪，给，我。”爆|炸过后，分散于空中落下的青面神奢比在众人欢欣的目光中背对着他们踏到玄武背上，向远远踏在右侧一块分裂陆地上、手握着银蛇枪引起玄木结界内的非生物一阵不亚于先前其他各族见到奢比时的兴奋惊呼的一身风流之意的幽寒身影不紧不慢地一字一顿传音入众生耳。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遥遥的，即使隔有上百米的距离，那幽寒身影传来的悠哉语声仍是风流之意不减，让人一听就禁不住于恍惚中想起了那张三界知名的看着俊美却永远也不甚分明的面孔上的潋滟桃花眼；满身轮回幽寒气的冥府之主玄未单手耍着银|枪转出一圈残影，懒洋洋的语调清晰入耳：“好多年没见叔叔们拿出来这些小玩意儿了～给侄子玩玩都不行——诶！”
　　祂语气词还没说完，掌上的银蛇枪已“咻”地变作一道白光回到了奢比手中，半人半兽的青面神僵冷着脸，一字一顿，铿锵有力：“不，行。”
　　这句完不算，接着，玄木结界内的众人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了稳重持成的奢比大人隐约带了点私人意味的话语——
　　青面神灵一字一顿：“我，没，你，这，么，不，孝，的，侄，子——三，十，秒，前，就，该，到……结，果，现，在，才，来……我，不，需，要，一，个，天，天，只，想，着，接，手，上，一，辈，遗，产，的，子，侄。”
　　“噗！”另遥踏在左侧陆地上，撑着火红重剑的重明笑出声，隔着中间的两个银眼恶神十足幸灾乐祸地对玄未开起嘲讽：“早叫你应老板都进来了就别拖了快点过来，现在好了吧？继承权都被剥夺了掉了哈哈哈！”
　　“……你少得意！被剥夺了也总比你每天加班加到吐也从来没有过的好！”玄未毫不犹豫地反扎了一刀过去，还转头拉外援：“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鲲鹏？”
　　“……我求求你们别吵了。”站得离他们最远、同样与奢比之间隔着两个恶神被迫参战的妖管局领导鲲鹏在一众妖族沸腾的欢呼中苦着一张胖脸，地中海边缘仅剩的几根头发愁得蔫蔫：“从刚才开始到现在，这都快五六分钟了，你们就不累吗？”
　　“不累！”一左一右两个幼稚神异口同声。
　　于是有眼尖的妖族就看到鲲鹏大人头顶的最后几根毛也肉眼可见地枯萎了，他胖胖的脸挤成一团，愁苦地抬头望天，提出卑微请求：“应老板，麻烦您管管吧！”
　　“懒得管。”负手持着蚩尤血鞭凌于半空结界中的“应老板”——天道护持者应龙在众生敬畏的目光中声音懒散：“吵了这么久都没分出个胜负来，不想管废物。”
　　“！！！”
　　玄未幽怨：“爸爸！有您这么说自己的儿子吗？！”
　　重明愤怒：“你这个禽|兽！你竟然这么评价自己的朋友！”
　　——这次两神枪|口一致对外，倒是很有几分气势了。
　　但……
　　“那个……”结界内，黄鼠狼看着背靠背被围在五神之间的两个银眼恶神，小声问旁边的阿木木教授：“虽然这样出场是很帅，但是祂们注没注意到那两个……眼神已经在往下放了啊？”
　　“——问得好！”
　　还没等阿木木教授回答，与他们有百米之遥的玄未在黄鼠狼小妖夹起尾巴惊吓的目光中“啪！”一声打了个声动整个结界的响指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挑起一双潋滟桃花眼对上中间擒着森寒诛神链的银眼杀|神和身周布满黑雾的银眼属臣共同投来的冷凝视线，嘴角带起风流笑意，话音玩世不恭：“我们注意当然是注意到了……就是不知道，两位是在看什么呢？”
　　“……”
　　在两双银白眼睛沉默的冰冷瞪视中，玄未笑容扩大，语态轻松地又打了响指：“哦～我知道了……二位该不会还在等你们混入中容的那些废物属下吧？”
　　“啊……不好意思啊～”身穿西装的冥神以一种让人觉不出一点儿不好意思的语气悠悠道：“如果你们要等的是他们的话，我想是没机会了——他们大部分都被临时转移到合虚了，嗯……赶得及在监|狱里吃上一顿午饭；至于小部分，唉～”
　　面对两双银白眼睛瞳孔的微缩，冥府神灵状似怅然地叹口气：“这一次，我们的结界里是没有任何传送阵了——这进来，恐怕就难出去咯。”
　　“……”银眼杀|神握紧诛神链，稳了一下呼吸，瞬眼，银白眼睛狂热微敛，发出嗤笑：“话别说这么满。你们的结界……”
　　“——我们的结界总有枢纽可凿漏洞是吧？”玄未截住祂的话，在银眼之神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悠悠张口：“但是，谁告诉你我们的结界就只有一重了？”
　　诛神链寒光暴烈，银眼杀|神瞬起眼：“你们……”
　　“没错～”玄未打个响指答得自自在在，丝毫不觉得老是打断别人的话有什么可耻，接着摊手：“一个暴|露在整个三界眼中的结界，怎么可能会只有大众看到的一重呢？而且……”
　　桃花眼眼尾上挑，漆黑眼睛笑意幽深：“岂止是你和你那群废物属下等了两千年呢？你应该清楚啊……”
　　“自窫寙之祸后，我们可是也等了你两千多年了。”祂轻笑：“你以为，这一次，我们还会和上一次一样，让你轻易逃走吗？”
　　“……”银眼杀|神紧住呼吸，虚了下眼，沉声：“那你们刚才……”
　　“刚才嘛，”玄未耸肩：“一方面是确实要解决你那些蠢得马上就冒出头的废物属下和那些废物弄出来的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的漏洞；另一方面么。”
　　祂勾着嘴角玩味一笑：“不装得那么急，怎么好让阁下打过瘾，忘记周围发生的变化呢？”
　　“……！！！”银眼杀|神银白眼睛中煞气乍然上升有喷涌之势。
　　然而玄未却好像还嫌祂的火不够旺似的，忽然轻“啊！”了一声，灵光一闪似的：“说起来，你的战术实际上已经不算粗陋——留守在外面接应的外援穷奇祂们确实还有几分棘手，不过祂们看到我应爸爸……哦，就是应龙来了以后，腿脚十分地利索，跑得非常快。”
　　“啧，”玄未看着煞气凝成杀气的银眼杀|神，摇头啧啧两声：“先破坏结界分散我们的精力你来探查玄木，然后再让结界内部的卧|底反一波水给你争取时间，最后还有接应和扰乱视线的棋子……你们这些玩战|术的，心真是脏。”
　　“可惜啊～”玄未抱臂挑眉看向自己左侧的青面神灵，调侃：“人界是个大染缸，一个还比一个脏……”
　　“上次遭遇太短不说，不过从天界到现在，你可能跟这位隔了几万年才又见面不知道，”在银眼杀|神转向面无波动的青面神瞬起的眼神中，玄未哼笑一声：“祂现在，除了人海战术之外……”
　　“——可是更加地惜命了。”
　　银白瞳孔凝成一线。
　　* * *
　　山海饭店。
　　“奢比的战术很厉害这很明显。”宋阳乐皱眉：“可是，同样是十大战将，既然排不出顺序，贰负的战术未必会弱于他吧？”
　　涂姐坦率点头：“是啊。”
　　“那为什么……？”
　　“可是，”涂姐伸出手，食拇指交叠，朝他眨眨眼：“奢比大人要比贰负多那么一点东西。”
　　“……是什么？”
　　高冷御姐勾唇微微一笑：“对死亡的敬畏之心。”
　　“……什么？”
　　涂姐弯起眉眼：“开疆拓土的将士悍不畏死固然厉害；可不管哪个世界，始终只有心怀敬畏的谋士才能守住一个国|家，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宋阳乐顿了顿，黑|色|眼睛亮起：“心有所顾，才会思虑周全，惜身惜命。”
　　“没错。”
　　涂姐悠悠然道：“自上古天人之战一死后，总有人猜测奢比大人的退巨幕后是因为对死亡之事有了阴影；但他们那些上古神，哪个不是打生打死天天与死亡擦肩？我不信这一套言论。就我还在青丘时于窫寙之祸和后面数次跟奢比大人打过的交道而言，比起‘阴影’的说法，我倒认为，是挚友重新给了祂一次不可重来的生命这件事对祂造成的影响更大——一个无所不能的神灵，终于开始敬畏死亡、知道轻重了，明白自己担负的是整个三界的责任，是一个不可以倒下的象征……这样的神灵。”
　　涂姐笑起来：“才能在永远为最坏的情况做出最好的准备的同时，也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做出普通对敌战术之上的‘国之战术’。因此……”
　　“祂决无可能在没有把握之前去做什么单独行动。”
　　“——我可不相信祂有那么傻。”


第200章 玄木(八)
　　中容。
　　“祂现在，除了人海战术之外，可是更加地惜命了。”
　　在结界所有生物与非生物聚集的视线中心，银眼的兵戈之神将分散漂浮陆地上的此界新神的话听入耳中，银白眼睛瞳孔慢慢恢复平稳，把青面神灵在话间始终不动不摇的眼神收入眸底，然后眼睛向上抬起，银白瞳中映出半空耀阳中手执气息暴煞的血红长鞭的懒淡身影——
　　似被阳光灼到的眼睛上覆膜瞬了瞬，祂苍白而力量内蕴的手掌在看似缓和实则一触即发的众多注视中微微翻转，手中诛神链链爪森寒……祂仰看着结界顶空的手握暴|煞武器外表却平静的真正的司杀之神，露出冰冷笑容，声如蛇嘶：“祂们都还好。我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生而主司杀伐的应龙神大人竟也会同意如此不符杀伐之道的战术。”
　　“我也没想到，生而主司兵戈的战将贰负有朝一日会又一次败于他者的战术之下。”上方背对着炽阳手中长鞭如有血滴的龙神淡淡回击了一句，不为所动。
　　“好。”
　　心知此时挑拨已无用处，银白眼睛收回与漆黑眼睛对视的目光，眼一一扫过围住自己表面嘲讽身附轮回之力的新神、银|枪不曾松懈一息的奢比、重剑焰不曾熄的重明、化出大鹏形态的妖族与最为忌惮的杀伐之神，被围在中心的银眼目升杀机，与黑雾属臣靠着的身周霸烈气息外放，诛神链暴烈白光灼灼：
　　“那你们就一起来吧。”
　　“呵，还‘一起来’，”那银眼杀|神话音落，锋利链爪朝玄未袭来，手聚轮回湮灭之力的玄未抬掌悍然迎上，轻佻嘲笑：“弄得自己跟个什么重要人物似的；结果还不是柿子挑我们软的捏，就会欺凌我们晚辈——打架就打架，这些花里胡哨的……”
　　枪光剑影链爪鞭痕……数道炸裂声与冥府之主的笑语声齐响彻整个结界：
　　“——还是别搞了！”
　　* * *
　　山海饭店。
　　“原来如此。”宋阳乐双手插进兜内，思索：“这么说，从奢比出现的第一刻开始，这场战斗我们就已经稳了？”
　　“开玩笑！”涂姐喝一口水，老神在在：“如果跟我想得一样，重明奢比玄武他们都在的话，这把至少稳了个六七十；要是再加上玄未和应老板带个添头张陵，那不说百分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也是稳的了。”
　　“你对玄未和应老板评价居然这么高……”宋阳乐有点诧异，挑眉看她：“平时看不出来啊？”
　　“咳，虽然他们两个平常看上去都不像什么好人吧——好了你别那么看我行吧我承认应老板除了吝啬一点也还勉强算个好神——但是玄未确实是无可救药的。”涂姐坚决不改变自己对前男友的看法，给出这么“客观”的一句贬义评价后，才又转而一扬道：“但是，应老板作为天道护持者、昔日天界生主杀伐的第一战力，能一挑几的战斗能力我看你也查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不用我多说；就说玄未吧——”
　　她抱着臂，真正客观地道：“传闻祂是四千年前出生于上古之末，生来就在当时还处于无主状态、秩序比彼时人界更加紊乱的冥界最底层与同类相博、还要与各种时不时下到九幽捞魂魄抢祂‘食物’的穷凶极恶的妖神人修所争斗。虽然身为天道之子，听上去一统冥界是‘天命所归’，但其中经历的凶险都是超出了你我想象的——不说两千年前众多‘归隐’的上古之神齐出的窫寙之祸；就说三千多年前广为人知的……”
　　“咳，殷周之争。”谈到与自己族群相关的战|争，涂姐不怎么自然地战术咳嗽一声缓解了一下尴尬，很快恢复自然道：“殷周之争时，没被窫寙之祸贰负那疯子下过狠手荼|毒的修真界人丁还盛，不像现在这么凋零，依靠上古时遗留下来的洪荒灵气，也是‘固龄遍地走，延期多如狗’……哦，就类似于你们人类流行的修真体系里面的那种‘渡劫大能随处可见’的说法。当时奢比大人还在避世，山海界各自为政休养生息，连个联盟也都还没有，除了穷奇是被他老爹亲手关起来的之外，像毕方这种根本都没有人管的；因此即使是在那场战|争里，已从上一次帝禹联姻中得利、气运加身的涂山氏进去插了一脚，也不过只是冒了个小水花的程度……”
　　涂姐沉默了一下，略过这一描述继续道：“那时乱相频出，却不像两千年前到现在这样有应龙奢比祂们这些上古神镇场，初生的冥界便只有玄未一人能压阵护道轮回——祂当时要面临的不仅仅是凶猛的同类相残，还有时不时就喜欢到冥界堵个魂魄抓个仇人的说不定经历过上古之战的修真者和妖神鬼怪们。没有人为祂护道，更没有自诩高出普通生物一档手段莫测的那些超凡者在乎这‘小小的一个轮回’，祂从要那样的环境活下来、护住自己的道和轮回，可以说，天道所给的那点庇护‘气运’，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涂姐顿了顿，平静道：“至汉之前，天道零落束缚幽微，想要做些手脚夺走一人乃至一国的气运，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比如青丘曾嫁女于帝禹，又比如涂山氏的复制尝试。
　　宋阳乐心里浮现出这两件事，但没有说出口去扎涂姐刀子——活着还是挺好的——他转开话题轻松问：“这样说来，玄未还是个励志派了？”
　　“哼，”涂姐哼声，含糊承认：“马马虎虎吧。”
　　那就是励志派。宋阳乐肯定了这一点，插着兜颔首：“三对二乃至六对二，那的确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若有所思：“看来，现在我们只需要在店里等胜利的消息就行了？”
　　涂姐勾唇一笑：“当然。”
　　* * *
　　同一时间，中容。
　　“——轰！”
　　中容结界之内、玄木结界之外的陆地彻底破碎，在众多生物与非生物瞠目结舌的注视之中，留出漫天残影的六道身影再次相撞又分开，终于知道了玄武为什么叫他们“保持输出”不变——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动中，饶是擅长结界的玄武也难免有精力不足疏漏之处，而那些一点便足使陆地湮灭的力量波动触上玄木结界，造成的影响震动也是浩大的；在这种等级的战斗中，没人再敢分一丝心神，均是专注于自己的责任，生怕一个不慎就给自己甚至给玄木带来灭顶之灾。
　　以致最后一次爆|炸过去，现实时间才不过经历了短短的两分钟的众人心中皆感觉仿佛过了一年那么久；然而，所幸一切总算要结束了……
　　尘嚣后，胜负已分，那两个银眼恶神从空中于所有视线中直直坠下，落入厚厚烟雾、重重尘灰……


第201章 玄木(九)
　　一切都结束了……
　　看到那两个几乎同时跌落的身影，众多生物与非生物心里齐齐松一口气，然而，下一刹——
　　事后，没有任何待在玄木结界里的生物或是非生物能准确形容出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发生的，但是他们所见所知的、尘埃落定的“事实”就是那么被扭转过去了——
　　犹处处蕴藏着炽白血红如焰淡青……各种恐怖气流的外界天地中，依稀的，那先自然落下、侧面可入众人眼中的银眼杀|神的脸上，似乎隐隐的、勾起了唇角……！
　　——还没等看到这一幕的结界内所有生物与非生物将目中场景传递到大脑拉响警报的同时，一道执有血|色的身影迅速往下追出！
　　然而下一个瞬间！在众人陡然竖起的寒毛和心上生出的汹涌翻滚的惶惑之中，被蒙了一层的结界前似乎有什么扭曲了空间与时间！
　　那悖出了常理的刹那光影怪诞得令见者皆生起短暂的晕眩之感……再睁眼时，结界之外的结界世界恍惚有坍圮之象！！！
　　“——轰————！”
　　巨大的尘入浩海声起，原本被隔绝在中容结界之外的平静大海骤起数顷波澜！纵是水陆两栖的上古玄龟亦对此变故猝不及防！落入水中砸起数千平凡米的浪花直至水没过整个脑袋才想起背上还载着人忙扑腾起四肢抬头用盖过结界内所有“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是结束了吗？！”“为什么会突然落水？！”“那个贰负人呢？！”“到底怎么了？！”种种惊恐沸腾人声的浑厚声音问结界突然消失了的“岛屿”上空：
　　“怎么回事？！！！”
　　“没什么。”
　　然而玄武带着明显惊怒声出现完的更胜一层的沸溢喧嚣之上，淡淡的不算熟悉但让人一听即不忘的属于天道护持者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稍微安抚了众生焦虑不安的情绪；但是下一秒——
　　“不过是贰负用出了从天界带来的隐藏神器，破开了此地结界逃走了而已。”那声音淡淡说完。
　　所有人重骤提起心：“……、……？……、、……？？？！！！”都这样了还而已？！！！你对“而已”两个字是有什么误解吗大佬？！！！
　　“——应爸爸你在说什么骚话？”另一道耳熟的声音响起，幽寒身影从空中降下，冥府众鬼使正欣慰地想着“所幸平时不正经的玄未大人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的时候，桃花眼青年负着手一本正经地站到结界前扩音告知大家：“本次演习行动就到此结束，主要是想让大家见识一下上古神的战力为下一次正式作战做好准备——好了，现在预演结束了，等死人，不，奢比和鲲鹏重明大人把结界修好了大家帮忙收拾一下海里的土整成一块陆地把玄木重新围起来就行了。”
　　“现在，大家先在结界内保护好玄木，我们要收整一下扩散到外面的余波。”玄未桃花眼一挑，轻颔首：“谢谢大家合作啊。”
　　“那贰负呢？！祂的那个属臣呢？！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距他最近的黄鼠狼小妖黑豆眼颤抖地盯着他的桃花眼，手贴着结界问出众人心中最为迫切的问题。
　　“……”玄未看向它，模糊的俊美面孔上向来带着的笑意消失，黄鼠狼在内，结界内所有生物与非生物心头都升起巨大的代表着不安的阴影……
　　“——不愧是父子，真是一脉相承地不会说话。”收起手中烈焰重剑的重明跟在同样收起了银|枪不苟言笑的奢比旁边走过来，面向结界内惊惶慌张的众人，沉稳有度：“我才是山海界中容分部事务的负责人，现在也身兼奢比大人的代发言人，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想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吗？”
　　“……”奢比的到来让结界内出现轻微躁动，黄鼠狼小妖下意识地止住了口，阿木木教授亦是踌躇不决……人修小队长顶着巨大压力点了头：“是！”
　　“不用把冥府之主不着调的话放在心上，事情就如你们一开始听到应龙大人说的那样，”重明平淡道：“结界被打破，贰负逃走了。是我们的疏忽，对祂手中的神器力量预估不足，一时大意。”
　　“……”众多生物与非生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时饶是有奢比镇场，玄木结界内也在一时寂静后，在惊慌中爆|发出了禁止不住的细细低议声：“不是说事前已经准备多年了吗？！预估不足？！怎么会预估不足？！”“这是什么情况？！刚才不是打得好好的吗？！区区一个神器就扭转了战局？！”“唉你不知道这两千年前贰负就是凭借着这个神器逃脱了的……”“那两千年后居然还吃这个亏？！不长记性吗？！”“这哪是长不长记性的事！神器的能力摆在那里，你没看到刚刚空间都明显被扭曲了……”“那怎么不追呢？！现在追还来得及吧？！”“来得及什么啊？！贰负最擅逃跑！何况现在结界被破，这里的残局不收拾起来是要蔓延到外界掀起风暴的！你没看到应龙大人刚才追了下去现在却都直接开始在下方修结界了吗？”“那我们先前死的人呢？！就白白牺牲了吗？！”“这……”
　　提到当下犹能在脚下看到的血迹，气氛一时沉重起来……别样的尖锐聚集着，起先巡逻队的一队队长站出来，欲要张开的口眼看就将扎破整个空间越来越高涨的某种氛围——
　　“——请大家稍安勿躁！”
　　同样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在天上待久了点的鲲鹏吭哧吭哧急匆匆地赶下来，按着凸出来的肚子，只剩下稀疏几根头发的脑门上汗水直淌，愁苦着一张亲民的胖脸及时抚住众人不安情绪：
　　“天界神器威能难测，事出突然，我们也很焦虑；更因为今天——尤其是妖族——的流|血事件感到难过和歉疚。然而刚才大家已经眼见那神器是利用了空间法则直接改天换地，应龙大人反应那么迅速也追之不及；并且此时外界正遭上古凶兽祸患，若我们不管不顾去追那两个恶神，恐怕此地气息泄出会引起多重事故造成更多伤亡啊！”
　　眼看着在场所有生物与非生物都因各种妖族琐事见惯了的妖管局领导、妖族现任首领苦口婆心，想起今天出事的大部分守卫和救援队的确来自妖族，情知有理的大家顿下因为贰负出逃而紧绷的弦，顿下声音，彼此相视。
　　见事态被控制住，鲲鹏看了一眼奢比，得到对方的眼神许可后，愁着脸，致了一歉后，诚恳发声：
　　“待此间事了，我们妖界管理局、山海贸易机构、冥府管理司和中容事务分部均会尽快给大家一个说法！但此时还请大家暂时谅解，一起与我们合力将此结界与玄木护好，不要轻易让那个手握空间神器的恶神钻了空子使事态恶化……拜托了！”
　　看着老领导正正对着大家愁得汗水一滴滴落下的脑门，同样了解事实情况的众人面面相觑，看着龟背下方侵入进来的滔天巨浪和立于巨浪之上的仍擒着血|色长鞭的身影，蠢蠢|欲|动的手终按在玄木结界上没有挪开，闭上了嘴。
　　但目光触到底下那站着执血鞭身影、给贰负打了掩护的幽幽深渊，脑中却始终徘徊着那银眼杀神最后的一笑的阴云，心里充满不安，发紧发寒。
　　……
　　与此同时。
　　被众多目光聚焦、踏在涌进来的海浪上却未进行输出、漆黑眼睛亦目盯着脚下自动修补的结界下方才飞速“容纳”了在最后时刻露出狂妄笑容的银眼之神仿佛不可见底的幽深海水……神识却一一扫过玄木结界内每一个生物与非生物神情的天道护持者应龙握着血鞭，听到破风声，微侧过首，声音冷峻低沉：“是你吗？”
　　“不是我。”面化黑雾的冥府之主站到祂身边，同样望着下方深海，沉着声：“我没那么蠢，不会自己给自己拆台。”
　　“……”
　　应龙抬起眼帘，沉沉目光投向龟背上方、玄木结界之外。


第202章 玄木(十)
　　晚九点，山海饭店。
　　“——什么？！”
　　刚打完烊正挨到椅面准备整理账务的涂姐接到电话惊得站起，怀疑自己听错地震惊重复：“你说贰负跑掉了？！”
　　“咚！”正在翻股票走势的宋阳乐手机一下落到桌上，看到涂姐的表情，起身迅速走了过去。
　　他走过去间，电话那头答了句什么，涂姐眉头紧拧着，不解：“‘神器’？！什么神器？！”
　　“官方说法是能破开空间的神器破开了结界。”电话那端的陌生男音沉声问：“族长让我问您，您相信是这么一回事吗？”
　　“……”涂姐沉默了一下，看了走过来的宋阳乐一眼。
　　宋阳乐自觉要走；涂姐却顿了顿朝他摇下头示意不必，收回目光，冷静回答：“你单纯问我的话……”
　　侧对着宋阳乐的人形女性垂眼，低声：“我不相信。”
　　宋阳乐默然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同事，双手插进裤兜。
　　“……”那边的声音亦是静默了一下，随后道：“好，我知道了，多谢您的答案，我稍后会转告给族长。时间紧迫，您没有别的吩咐的话，我先挂了。”
　　“我没事，挂吧。”
　　不到半分钟的电话就此挂断，涂姐放下话筒，抬眼看向宋阳乐：“问吧。”
　　“……这次不布隔音结界吗？”
　　“门一关店里自带的结界就开启了；而且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隔了快一整个白天了，这么大的事，就算现在再秘密，明早官方新闻也会出来，遮遮掩掩没意义……应老板让我知道任何事都不要瞒着你，你直接问吧。”
　　宋阳乐看了眼慢吞吞从厨房出来聚过来的饕餮，开口：“官方说法有什么问题吗？”
　　“……”涂姐默了默，低下声音：“以我所知道的信息和传闻，中容结界不可能被所谓的空间神器破开。”
　　“……为什么？”宋阳乐愣了一下，皱起眉：“结界不就是独立空间吗？如果那个神器真能改变空间的话，会把这个结界破开也不足为奇吧？”
　　涂姐沉叹一口气和他对视，问他：“你听说过冥界的原理吗？”
　　“……”宋阳乐眉头跳了一下，思维停过一拍，正打算张口……
　　“也是，如今三界专习结界的修士人丁凋敝，这么偏门的事，想来你也应该没听说过。”
　　然而在他出声前，察觉到那一拍停顿误以为他不知道此事的涂姐就摇了摇头自我否定，然后给他解释：“具体的概念太多也说不过来，关于冥界的原理，我就简单给你说明一下我们这个世界结界法术的两大分类吧——”
　　“第一种，是你平常经常看到我们在使用的最广泛的譬如隔音这种普通的空间类单独结界，也就是你刚才说的将一个地方单独隔离出来、不允许外人进入的那一种；第二种，”涂姐看他，沉着声音：“就是像冥界那样、除了天道和应龙祂们这些上古神灵之外从没有人研究或学习成功过的，能与他界发生空间重叠、却又在其它甚至时间上与他界各不相扰的‘结界’……或者说。”
　　涂姐抱着臂吐出两个字：“‘世界’。”
　　宋阳乐瞳孔微动。
　　“像冥界这样的结界或说‘世界’，只要创造者想，它的空间就可以是无限的。”低下头回忆所学的涂姐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道：“换句话说，虽然冥界平时看上去有边界，但实际上只要玄未想，那么它就会无边际、无时间更别说空间了……在这样一个所谓的‘结界’里，只要创造者本身不是太过虚弱失去了对结界的控制，一旦有人进去，没有创造者的允许，是不可能用什么空间神器出来的——因为那里自成法则，也许根本连空间和时间的概念都没有。”
　　涂姐抬起头看他们：“虽然只是传言，但我曾经向应老板核实过，他也并没有否认……”
　　“据说两千年前应老板祂们刚发现初生的玄木时，”她说：“为保护其生长，曾经与天道联手在中容结界之内还布置了另一重类似于冥界的‘结界’……”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结界，”宋阳乐平静情绪，接下去：“只要掌控力高、没有出任何问题的‘创造者’不想，不管内部外部，没有人能强行将其打开……这也是你之前对奢比他们充满信心的原因。”
　　“对。”
　　“但现在贰负逃了出来……”
　　宋阳乐抬起眼与两个同事相视：“这说明——”
　　“……”
　　对着人类青年和饕餮共同看过来的黑色眼睛，涂姐缓缓地、沉重地点下了头。
　　* * *
　　同一时间，合虚山海贸易顶层的紧急官方记者会后。
　　贰负逃出事关重大、三界各处的凶兽作乱事故又还在增加，继中午的短暂商议做出决策后，除应龙外的一干高层根本来不及再多碰面就被各自的部门拖住直到九点记者会完。
　　作为继奢比之外与山海界关系最紧密看上去又最好说话的鲲鹏最后一个从会场上脱出身，脑门上一滴汗都顾不得擦就一边跨出大门踏进走廊匆匆忙忙地赶往高层会议室一边头也不回喘着大气地快速询问跟在身后的秘书巴成：
　　“今天监控修好了吗？没有凶兽继续出逃吧？上次办的户口核对怎么样？合虚如何？没有什么陌生面孔出入吧？……”
　　胖胖的老领导话声急而不燥；快步走起路时，比常人粗过两圈的背影摇摇摆摆的，以至于看上去总有些蹒跚；光亮脑袋上因忙碌了一整天而一直没有干过的汗在走廊的白炽灯光下十分显眼……看着那常年不变的汗水，跟在对方身后的巴成用力捏紧文档夹，停下了脚步。
　　走在前面脑子里转着无数事情的鲲鹏还没注意到秘书的脚步声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持续地快步前行絮絮着：“我们自己这边的妖族也要看着，不要让有些家伙趁这个机会钻空子去迫害人族让他们人类又有扯皮的理由……”
　　“——鲲鹏大人。”
　　直到巴秘书压抑的声音混着明显的回音从背后传来，鲲鹏意识到对方没跟上来，他顿住步伐不明所以地艰难转头，胖胖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神情：“怎么了小巴？”
　　“我那天看到了。”按扁了铁制文档夹，人形永远一身西装笔挺、模样一丝不苟的巴蛇化作的青年站在相对空荡的走廊上，眼眶微红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下场会结束后有时间的话……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
　　走廊上的风吹进来，带着深夜将来的冷，直往人脖子里钻。
　　鲲鹏胖胖的脸上消去表情。
　　※※※※※※※※※※※※※※※※※※※※
　　指路：巴成→29，90章


第203章 玄木(十一)
　　山海饭店。
　　“不过也许情况也没我想得这么坏。”一阵沉默过后，涂姐又抿了抿唇，试图缓和下气氛：“可能这个传言本身是错误的而应老板当时只是不屑反驳；或者也有可能那个结界本身有漏洞，毕竟冥界也不是那么好复制的……”
　　“但你告诉你的族人说‘你不相信’。”
　　宋阳乐打断她的自欺欺人，黑色的眼睛和她对视：
　　“你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应该还是青丘的族长吧？青丘自两千年前奢比创建山海联盟之初起就一直与其站在同一阵线，族长会轻而易举地相信一个无根无据、不为大众所知的‘谣言’吗？”
　　“……”涂姐保持缄默。
　　“这么坏的时候，”宋阳乐侧头看了眼旁边餐桌上的手机，走过去拿起来，打开山海APP的页面搜索关键词……朝她和饕餮亮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贰负逃出”字眼：“就学学奢比——别净往好处想了。”
　　涂姐与饕餮默然。
　　按灭屏幕，宋阳乐走回来，询问涂姐：“当年与天道联手的那些创造者，除了应老板之外，都还有谁？”
　　“太详细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涂姐抿抿唇，“只依稀知道现在三界的几大高层应该都有牵涉到其中。”
　　“你是说，奢比、玄未、鲲鹏、重明、和玄武……”宋阳乐一一数完自己熟悉的名字，“这些人，都在？”
　　涂姐默认。
　　“那还有其他人吗？”
　　“可能有。”出乎意料，涂姐说了个倾向于肯定的答案：“两千年前的窫寙之祸中，尧帝曾请下人界的帮手后羿也短暂出现过。虽然他在杀了窫寙之后归隐不知所踪，但应老板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发现的玄木我们也不知道，所以不排除祂也是结界缔造者之一的情况——但祂没有理由帮贰负。”
　　涂姐紧跟着解释：“贰负的手下是十巫，十巫曾经诱骗祂的妻子嫦娥喝下所谓的‘不老药’身死，祂对那群家伙相当痛恨；这也是祂会在窫寙之祸时站到我们这一边，对抗接纳了十巫投效的贰负的原因。”
　　宋阳乐皱眉不解：“祂不是尧帝请来的吗？怎么又会因为对十巫的憎恨才出手？”
　　“据说是上古之战时出现了一些分歧，但那些太久远的事情细节我是真不了解。”涂姐摇摇头。
　　※※※※※※※※※※※※※※※※※※※※
　　字数太多……发到下章了。


第204章 玄木(十二)
　　宋阳乐没有强求，毕竟现在看来行踪不明后羿的嫌疑是洗脱了——哪怕不相信涂姐的判断，按道理来讲，奢比他们做事前应该也不会放任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游离在外……虽说好像现下奢比他们也……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甚至根本是做白工，”宋阳乐呼出口气，看眼涂姐和饕餮，借了涂姐的笔记本和笔回到桌前点点桌面示意两个同事：“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我们也做点这些‘无用功’了——来吧，利用一下我们知道的信息，来分析看看……到底会是谁吧。”
　　涂姐和饕餮对视一眼，前者难得和后者一样慢地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口中嘟囔：“我这可不是怀疑应老板他们啊……我纯粹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和帮祂们洗清嫌疑……要是之后有人问起有些事你都是从哪查的，你一定要咬死说是自己查的啊，我是不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的……”
　　“——知道了如果不是他不会给他理由扣你工资的。”宋阳乐好气又好笑地自动把“有人”代换成了“应老板”，把笔递给她，简短：“写。”
　　涂姐和饕餮坐到对面，接过笔看他：“写什么？”
　　宋阳乐翻开空白的一页简洁道：“简单的你‘无意听说’过的所有上古人物关系谱图、自上古后关键人物所有的大小事简记和现在已知的所有相关人物关系图——想要了解一个人和预测他所做的决定，两个最明确的方向就是根据他的行事动机和以往的具体行为进行推测。尽管人和神在很多方面有不同，但我记得你说过，在‘人类的思维和情感与神灵是很相似的’——因此就让我们暂且使用这种方法来进行推理吧。”
　　“但你不是过目不忘吗？”涂姐不能理解：“你直接把我说的全记住然后再得出结论不就行了，就像你往常做的那样？”
　　“每个人都是有惯性思维的。”宋阳乐摇摇头：“即使是我，收集信息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将采集到的信息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种分类，但很多时候，一些关键的信息点也许就潜藏在那些在同种思维里看似‘无用’而被忽略了的细枝末节之中——为了避免我的惯性思维也为了避免你说完就忘的事故，我建议还是用写的吧。”
　　“……我觉得你刚才好像说了句什么不好的话？”涂姐怀疑看他。
　　“哦，一点小细节，不用太过在意。”宋阳乐坦荡双标过去，颔首：“写吧。”
　　“……”
　　涂姐仍有狐疑，然而事态紧急，她大而化之的性格也只得轻易将这种“没有根据的小细节”放了过去，拿起笔开口道：“那是从最开初、混沌初开那里写？”
　　“嗯。”
　　于是涂姐落笔，一面絮着“都是传言当不得真”，一面用笔尖再次在纸面上一笔笔录下了从最开始、到现在的那些新老“传闻”，还原了三界那些曾经到当下的种种纷争纠葛……最后的近代人物谱图出来，三页六面纸已经用完，墙上钟表的时针转动着指到了一点——凌晨一点。
　　涂姐搁下笔，宋阳乐扫了一眼店内三人几乎都知之甚详无甚可谈的当代页面和只有寥寥几笔看上去与现在基本无甚相干的上古后事页，往前翻到上上页，手拿起笔，目光落在涉事的几个关键名字上：“从这一页看来……最先排除的应该就是应老板、奢比、重明和玄武这四个上古神灵？”
　　“对。”
　　涂姐认真点头：“应老板最鲜明的身份就是‘天道护持者’，他是第一个绝对不会背叛此界生灵的神——虽然说来不靠谱，但他是主杀伐、武力值又确实太高，因此是除了奢比大人外所有上古神灵中最了解天道冥界运行的神，想要造成生灵涂炭的情形轻而易举，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而且尽管表面看上去祂在上古时与诸神关系浅薄游离于天人两界之外，但祂曾经承诺过在天界时唯一的朋友后土帮助对方稳定天道冥界运行，才处于‘护道者’的超然位置……呃，你不要多想啊，后土是个直男，有老婆的。”
　　“……你不添这一句我也不会多想了。”宋阳乐看她小心翼翼的警惕目光，没什么表情地无奈道：“知道了，下一个。”
　　“哦。”涂姐将信将疑地把目光移到他笔指的“奢比”二字上，言行瞬间情不自禁地正经了许多：“奢比大人的话——说应老板是第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的神灵的原因就是祂。”
　　涂姐正色道：“虽然由于制度的原因祂不能与‘五帝’等同，但论起守护此界生物的诚心、创立山海联盟和处理这许多年来大大小小的相关事务的功劳，祂对山海界乃至于人冥两界的功劳绝对不输于五帝任何一人。自祂忠心不二地跟随帝江进入人界以来，上古之战后，是祂真正终结了两千年前窫寙之祸前那个人神不分的时代，将人界所有非普通生物和普通生物隔绝开来，还亲自说服了对管生不管养的天道不满的冥府之主玄未把冥界这个概念从人界隐匿起来使人、冥、山海界三界和平共处，三百年前的三苗之乱后又是祂提出了学习人界建立新体系的建议……”
　　“好了上面都有写不用再说了，我相信祂是这个世界和平的奠基者和坚定支持者绝对不会跟贰负这个战|争疯子合作的了。”看穿了涂姐甚至于其背后代表的整个青丘的“奢比吹”本质，宋阳乐面无表情地抬手打断了她眼睛发亮的滔滔不绝，笔尖移动：“下一个。”
　　“重明大人也跟奢比大人差不太多。”涂姐没什么犹豫地说：“虽说祂最初下界的原因是为了和自己在天界时视作战斗对手的应老板好好打架，但后来祂见了五帝和奢比祂们、又慢慢融入人界之后，就一直是祂们坚定不移的追随者——祂的信念和奢比玄武大人祂们都一样，就是希望自己守护的人间能够变得更好。”
　　“玄武也是？”宋阳乐看着下一个名字，眼神顿了顿，问。
　　“当然。”涂姐点了点头：“玄武大人虽然性子慢吞吞的，但该行动起来时从不含糊。祂是最坚定的人界派系之一，帝禹时期就曾和应老板一同在治水工程里做出了很大贡献，在你们彼时记录稀少的人界也留下了相关的记载不是吗？”
　　宋阳乐想起《山海经》里“旋龟治水”的传说，承认她的说法。
　　“后来尽管除帝江外的五帝及其大部分属臣因天界星宿归位需要逐渐从人界消失，但玄武却和应老板祂们一起留了下来。两千年前窫寙之祸人间寥落，才又出现开始辅佐奢比大人建立体系。祂为现在这个人间付出的努力不比奢比大人少多少。”
　　“……”宋阳乐顿下笔尖，看向她格外圈出来的最后两个名字，“那就剩玄未和鲲鹏了……玄未是怎么回事？”
　　涂姐犹豫：“因为我不确定，所以这上面没写出来。可是……”
　　“可是什么？”宋阳乐皱眉看她。
　　“可是……”涂姐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有这回我千真万确不确定的说法是——‘人界越凋零，冥界越兴盛’……冥界于我们这些生者而言太过神秘，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宋阳乐垂眼看那两个字：“那祂的嫌疑很大。”
　　涂姐讪讪：“是啊。”
　　“但不会是祂。”然而宋阳乐又很快否定：“既然这个说法流传范围不算小的话，那祂就是重点监控对象。如果真的是祂，早在一开始应老板祂们就不会放任祂不管，甚至早就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了——祂在所有外界人眼中的形象大概是最不靠谱、推出来背锅最不容易引人惊讶造成三界混乱的一个？”
　　“……对。”涂姐为前男友“由于名声太糟反而被洗白”这点感到深深的不耻。
　　“那就是……”
　　宋阳乐和涂姐饕餮一起看到最后一个名字上，看到旁边括号里写的“妖管局局长”、“三界首领之一”、“现任妖族首领”……的多道头衔，喉咙发干。
　　* * *
　　午夜一点同时。
　　妖管局陈旧的百年老式建筑物四楼关门自带结界的局长办公室内。
　　艰难负着手的胖胖身躯背对着室内站在半身窗边遥望着外面星辰黯淡的漆黑夜空，巴成着着穿了一天已有些凌乱的西装站在对方身后的两米远处，低声开口：“上周六那天，我都看到了……大人，那天在X市办公楼外，那个戴眼镜和您说话的，就是十巫之首。”
　　他抬起头看着背对自己的鲲鹏，声音发颤：“……巫咸吧？”
　　“……”困难接触在一起的手指动了动，向来和善的声音没什么感情：“你是怎么知道祂的身份的？”
　　“……我，听到了你们说的一些话，听到了您叫祂的名字。”巴成颤着声：“我还听到，你们说……‘交易’、说，‘事成后，祂会禀、告贰负，提升、妖族的地位’……而您跟我说过，中容结界，只有结界之主能、打开……”
　　眼前历历闪过对方这些年来作为妖族首领对妖族之事事必躬亲、兢兢业业、和因妖族与人族冥界产生冲撞的一幅幅画面，巴成眼眶泛红，数度哽咽使得两句话断续得几不成言，他红着眼死死盯着对方背影，声音颤抖着：“是、您吗？”
　　“……”
　　背对他的身影艰难地侧转过身，眼周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皱褶的不大眼睛和他对视……
　　巴成眼中泛出水光。


第205章 玄木(十三)
　　合虚夜一点。
　　巴成泛红的眼中涌着泪，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缓慢侧转过身的宽胖身影，声音发颤：
　　“是您吗？”
　　不大眼睛和他对视着，一时无声。
　　* * *
　　山海饭店，灯下。
　　“鲲鹏，驘鱼族，具体出生时间不详，大概年龄三千岁，驘鱼族上任族长、妖界管理局局长和妖族现任族长。于普通人类而言最熟悉的仅是《逍遥游》中的异兽形象；但于非人类界而言却是真正从基层做到高层的一族之长、最亲民又能办实事的高级领导。无直系亲属但有族群，还有众多同事和一个正处于培养时期的接|班人……”
　　看着笔记本上被各种头衔、事件和人际关系包围的名字，脑中浮现出在中容、合虚、饭店看到过的那张熟悉的胖胖的和蔼的脸……宋阳乐点点笔尖抬眼看涂姐，耸下肩：“恕我直言，从你写出来的这些东西上面，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因为这也是一件写出来就太过繁杂的事……”涂姐抱起臂叹出口气，和他对视：“你知道鲲鹏和泰逢不怎么对付的事吧？”
　　“知道一点。”宋阳乐抬起右手食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动作，十分含蓄地说：“在合虚的时候听过巴秘书和他谈起泰逢的墙角；而泰逢平常讨论新闻的时候也偶尔会提一下他。”
　　“你就直接说经常骂他就得了。”涂姐翻个白眼：“说得跟在场谁不知道似的……”
　　“咳，”宋阳乐委婉道：“我还想股票继续涨的。”
　　“……你跟应老板真是天生一对。”涂姐无语，完全无视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地坦然续问道：“总之，你是知道他们两个不和的事情的对吧？”
　　“嗯。”宋阳乐承认。
　　“那你知道他们不和的原因吗？”
　　宋阳乐反问：“我知道我还需要在这里听你说？”
　　“……你说话是不是有点冲？”涂姐狐疑看他。
　　“你听错了。”宋阳乐言简意赅地掩饰过自己因相对熟悉的妖成为嫌疑对象而升起的微妙，将话题拉回正轨：“事态紧急。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你为什么怀疑他？”
　　“好吧。”涂姐抱着臂哼出口气，给出答案：“泰逢一直跟鲲鹏不睦……其实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理念分歧。”
　　宋阳乐皱起眉追问：“什么分歧？”
　　“大概是经历原因吧……”涂姐看他和饕餮：“你们都知道，泰逢是天生神灵，神力由天道所赋，因此祂历来的理念就是‘生命平等’，向来对任何人、神、妖、鬼遇事的态度都是一个样，从不认为种族与种族之间需要因出身而得到什么特别待遇，这也是祂创立山海新闻的初衷；而鲲鹏不一样……”
　　她说：“鲲鹏是自山海界公认最弱小而无益的族群之一驘鱼族出身，生无神力，族群所到之处洪水滔天，是以他刚在三界展露头角的时候，即使在妖族也是很不受大家欢迎的……但是后来他一路修炼，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天赋，修成人身从驘鱼族脱颖、又在两千年前的窫寙之祸中因辅助应老板和奢比大人祂们打败贰负一举成名——从微末的山海生物到三界都承认的最强妖修，据说因为他在这期间于各族、尤其是人族那里由于妖族的身份吃过很多苦，知道身为妖族的艰辛，所以他当上妖族领导后，一直尽心尽力、尽量捍卫每一个妖族的权利，这么多年，从不懈怠。”
　　宋阳乐不明白：“这难道不好吗？”
　　“妖族有他这样的领导当然很好，但对你们人族而言却不然。”
　　涂姐直视他，平静道：“你大约不知道……鲲鹏一直对天道不满已久——他认为天道不公，偏爱人族而对妖族无情；因此在泰逢还在主持山海新闻的时期，他们经常会因对人妖事件的看法和处置不同而产生争执。这就是他们两个关系始终不好的原因。”
　　“……”
　　宋阳乐顿住笔尖，抬起眼。
　　“如果贰负以战争胜利后提升妖族的地位作为交换的话……”涂姐抿唇，低声：“我认为他不会拒绝。”
　　“……”
　　店内一时沉默下来，没有人声。
　　——这解释太合情合理，倘若作为真相，甚至没有外人有资格去指责什么……这才是最尖锐、最扎心的一点。
　　但是……
　　“我倒觉得，”良久后，宋阳乐看着纸面上的名字，忽然开口：“不会是他。”
　　“……”涂姐和饕餮看向他。
　　“除了在店里，我还在中容和合虚分别见过他一面。”
　　宋阳乐没有抬头，眼睛注视着那两个周围密密麻麻的关系谱图，回忆起与胖脸相关的画面，低着声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有什么过往，对他所有的了解都来源于我们普通人类的课本上的异兽形象。”
　　“但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和我想象中并不相同的‘人’。”
　　“他没有我想得那么威武，”宋阳乐没什么表情地叙述：“是一个超了重转个身都会出一头汗的、有着地中海危机的、外表很平凡的中年秃头大企鹅——还会因为一口吃的欺骗人类小孩子。说实话，真要形容，这差别简直和我的想象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噗……”涂姐“扑哧”一下笑出声，显然也记起了这个也曾一起共事过的年纪比自己小、长得比自己老的朋友和熟客的为妖之道，眼睛微弯：“他是这样一个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家伙……”
　　宋阳乐淡淡：“在中容的时候，他会因为自己的秘书小辈的担心而再馋也乖乖放下筷子；在合虚的时候，会因为小饭店的一个店员的制止而放弃喜欢的点心、会因为一个小妖怪上错了学籍而来回奔忙、会因为查违章建筑的时候拆了一个违规的顶棚不断地给物主道歉……”
　　“这样的‘人’……”
　　宋阳乐抬起黑色的眼睛，目光看进涂姐和饕餮眼底，平淡问：
　　“你们真的相信，他会因为贰负这样的战争疯子、给出的一句虚无的承诺，去对抗倾向和平的奢比、牺牲自己看重的任何一个妖族吗？”
　　“……”
　　* * *
　　妖管局办公室。
　　“是……您吗？”巴成面对着侧转过来的鲲鹏，眼中泛着红地又重复了一遍。
　　鲲鹏张开口，正欲说话——
　　“——等等！”
　　眼看到鲲鹏张口、在心底的靴子马上就要真正落下的前一刻，巴成用力没下眼中泪意咽下声中哽咽阻止住上司将脱口的答案，深吸一口气，瞬了一下红着的眼睛上的覆膜……他看着老领导的平和的眼睛，心中稳住，咬着牙，定下眼神，声音微颤着沉定下来：“在您给出答案之前，我都想先说……”
　　“不论您的答案是什么，”他定定地直视着鲲鹏的双眼，脑中闪过这些年来自己亲眼所见的对方为妖族的每一次劳碌奔波的画面，坚定沉声：“我巴成，始终都会追随于您！”
　　“……”鲲鹏不大的眼睛静静看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一秒那么久……然后不太明显的眼珠又上下转动，似乎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咕噜……”以为老领导是在检视自己的可信度的巴成僵直着脊背，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两秒之后，终于。
　　“你……”老领导的目光重新和他的正对上，顿了顿，轻细的声音不急不缓：“看来，你长成接|班的时间，离现在还是远了点。”
　　“……、……、……？？！！！”巴成巴秘书懵了懵，想不通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了这个方向，更想不通自己作为重点培养的妖管局接|班者接手妖管局的时间怎么又不明不白地被挪远了点？！！！
　　然而在他提出疑问之前，鲲鹏已艰难地彻底全转过身，面向他，摇了下头，轻而和蔼地看着他的眼睛，给出了答案：“不是我……你太急躁了。”
　　“……”巴成愣住。
　　鲲鹏看着他，平和地数：“一错，是遇事的时候不够镇定，没有在情况和真相不明的情况下先旁敲侧击得到一个较为确定的答案再出手，忘记了我教给你的东西；二错，是既然认定了一个事实却还在紧急的事态下犹豫不决、迟迟做不出选择——你也不必强辩，我早跟你说过，每个人、神、妖、鬼一生在自己的位置上，都会遇到很多困难的选择；而位置越高，关系网越复杂，选择往往也就越多、越难。我当时跟你说过，面对这种情况，你该做什么？”
　　即使被说得羞愧得有些抬不起头，听到问题，巴成依然条件反射：“确定事实，衡量好坏，以妖族的利益为最优先！”
　　“那你觉得，”鲲鹏和气看他：“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是继续在奢比大人的和平领导下发展对妖族更好，还是与性情残忍的贰负合作、获得那所谓的‘地位提升’对妖族更好呢？”
　　巴成听着，微微迷茫：
　　“我、我不知道……”
　　——前者天道始终不公，但妖族却能免于牺牲；后者看上去一劳永逸，但也双肩着对抗挥手即毁灭的上古诸神和翻脸不认人的贰负的极高风险……
　　“不知道……”鲲鹏叹一口气，看着他发愁：“你要是真‘不知道’，那倒还好了。”
　　“……”巴成身躯一震——他想起，他刚才，已经做出了选择。
　　“孩子，你走偏了道啊。”鲲鹏愁苦着脸，看着他年轻的眼睛：“不讲人类的那套公仆说法，就用我们身边的真人真事举例子……”
　　“要是真像你选择的后一条路那样遇上了最坏的结果，你承担得起吗？”
　　鲲鹏不大的眼睛和他深深对视：“你承担得起，像就在我们旁边楼底下卖阳柳糕的饭店的小甲，被那些上古神明一挥手就再也消失不见的结果吗？”
　　“……”
　　与那双和蔼却深沉的不大眼睛相视，巴成瞳孔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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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玄木(十四)
　　山海饭店。
　　三“人”短暂沉默后。
　　“那前面就全被推倒了。”涂姐率先败下阵，苦恼地叹出口气，郁闷地瘫倒桌上开始怀疑人生：“难不成我听到的结界消息真是错的？”
　　“可这不应该啊。”她又趴在手臂上纳罕：“这件事可还是当时的大长老告诉我的……他可是我的上一辈，是经历过更古远的上古妖兽初生的那个时代的……”
　　——那也是能条与自天界而来的上古凶兽齐名、使整个青丘一族都在人类史册上留下“凶兽”别名记载的狠狐……虽然在上古之战中也是个不敢冒头的弟弟，但对上古后的神灵却跟大多数上古凶兽一样并无太大畏惧之心，且十分擅长于打探消息……
　　涂姐皱着眉想不明白。
　　“谁知道。”并不清楚青丘往事的宋阳乐转了下笔点点纸上的名字，眉头亦不开：“总之现在从目的这个方向推理是不成立的了……得从另一处开始。”
　　“啊……”涂姐捂着嘴蔫蔫地打了个哈欠，放下手，没精打采：“还有什么方向啊……不是都看不出来吗——应龙、奢比、玄未、重明、玄武、鲲鹏……除了奢比和玄武大人你没见过之外，其他的应该和我们一样，都熟啊……你说谁像有嫌疑的嘛……”
　　“……”
　　宋阳乐还真说不出来：这倒不是因为他由于这些“熟人”的身份不想狠心怀疑，而是只看这些“人”平时碰上自己的言行举止，每一个都实在是很贴合身份。
　　“呼……”涂姐郁郁呼出口气，语气低低的：“其实话到现在，我都已经开始希望是大长老出错了……贰负逃了就逃了，不过是一次单纯的计划出纰漏、行动失败而已……要么……”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两个同事：“不然我们就不追究了吧？”
　　“……”宋阳乐和饕餮看她。
　　“毕竟今天贰负应该也受伤了……”面对同事诧异的目光，涂姐直起身小心翼翼地讪讪解释：“被六个和祂同等战力的神和妖围攻，就算有祂那个属臣帮忙，但按照祂上一次的养伤时间来看，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而玄木成熟在即，只还要一周计划就能完成，到时候管祂要做什么，都应该影响不到大局了……”
　　“……”
　　“……就当只是一次意外。”涂姐越说越下定决心，吐出口气，移开眼睛故作轻松：“意外而已，没什么的，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玄木成熟、一叶飞仙，修真者和妖也好、普通人也罢，那么大两棵树，都是够的……说起来，虽然我不怎么看重，但也真是件幸事——你们知道吗？我在合虚认识一家人，那家的孩子天生魂魄有缺耳朵听不见，平时只能用灵力道具充当助听器，‘助听器’灵力一没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人界只有轮回能补，但他的家人舍不得将他送入冥界，等玄木一熟去了天界，什么都能解决了……一切都会解决的，就当是这六个人里面真有跟贰负有私交的不忍心让祂死在面前、但是那又怎么样？时间这么赶，祂什么也……”
　　“时间越这么赶，祂才会越疯狂。”宋阳乐冷静地打断她的絮絮对上她怔愣般的目光：“别自欺欺人了，贰负是什么样的神，你们分析了两千多年，不应该早就很清楚了吗？——疯子是不会按常理做事的不是吗？”
　　“……”涂姐哑口，颓然趴桌，沮丧问：“那你说怎么办？还能怎么推？正的完了反的也完了，而且……”
　　“哈……”她又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的泪花，幽幽地看着自己手写了三大页“废纸”的笔记本：“都这么晚了，休息不够，脑子也……哈……”
　　第三个哈欠引起了本来也压抑着疲惫的宋阳乐和饕餮的无意识跟随，一妖一人一兽几乎同时楷去眼睛上的疲|色，涂姐放下手萎靡喃喃：“感觉我个老人家比五六年前还没被整改的那些为求进度丧心病狂的山海界假期补习班还要劳累……年纪一大把我这是为什么啊……”
　　原来山海界也有补习班啊……哦，这点好像早知道了……是应该整改……宋阳乐耳朵听着她的抱怨，被一个哈欠放开的神思还在慢一步地聚拢，耳没到心……
　　“……我年轻时候也没做过什么糟心事啊……”
　　……好像在座除了饕餮都没做过什么糟心事吧……人类青年一边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吐槽，一边在脑海里归档：五六年前……整改……山海界补习班、“补习班”……分类到位、、——瞳孔骤然一抖！
　　宋阳乐猛“咚”一下坐直身体，手握着笔手肘摁着桌子倾到对面眼睛紧紧盯住还在自语的涂姐：“涂姐你刚才说什么？！”
　　“呃……我说，”涂姐被他的阵仗吓得一激灵！连忙坐正身体后仰地惊恐不明所以：“我说‘我没做过什么糟心事’？”
　　“不是这一句！上一句！”
　　“‘年纪一大把我这是为什么’……”涂姐看到他凑过来的脸上有点恐怖的表情，迟疑加：“‘啊’？”
　　“……再，上，一，句。”宋阳乐抬一只手扶额一字一顿说完，然后放下手，盯着她眼睛补充：“一个字不要漏！原，句。”
　　“……”被人类崽崽抓住记忆力弱点强狐所难复述之前走口不走心的涂姐为难了一下，又在对上人类青年直勾勾盯视的目光时颈后皮毛一耸，艰难回想：“‘我、一、个、老、人、家、比、五、六、年、前、还、没、被、整、改、的、那、些、为、求、进、度、丧、心、病、狂、的、山、海、界、假、期、补、习、班、还、要、劳、累’……‘感、觉’？”
　　“多了个‘一’。”宋阳乐拿着笔，坐回板凳上面无表情地提醒她。
　　涂姐：“……”
　　她愤怒了：“你记得你还问我干嘛？！”
　　宋阳乐手握紧笔，抬起眼看她和饕餮。
　　眼瞳漆黑。
　　* * *
　　同一时间，星黯漆夜下，海上尽头。
　　肩被属臣披上西装的神灵站在停靠下的寂静货船船头，左耳滴形耳坠轻晃，银白眼瞳映出码头上站着的穿着古老的黑色隐身斗篷的身影，居高临下地兴味扬眉：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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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玄木(十五)
　　漆黑星夜下。
　　“我以为你不会来。”
　　黑色靴底踏上敞阔的码头地板，银眼的神灵注视着斗篷下模糊面孔上眼睛处的位置，扬起一个邪肆的笑容。
　　* * *
　　山海饭店。
　　“知道你还问我……”涂姐在人类青年抬起看过来的目光中逐渐声弱，最后终于寂静中顿下话音，在凝滞中结巴开口：“还、还是说……”
　　她和对面人类的黑色眼睛对视，迟疑问：“你、发现什么了？”
　　“也许，”宋阳乐对着她和饕餮集中的视线，“有一个人。”
　　“……谁？”涂姐和饕餮紧盯着他。
　　宋阳乐转动瞳孔，视线落在笔记本上一排中心的两个字，笔尖轻点。
　　——顺着他目光落点看过去的两双眼睛瞳孔均是剧震。
　　* * *
　　码头上。
　　“我以为你不会来，”银眼之神对着斗篷下的“眼睛”说完这句，银白眼睛上下扫一眼看不出什么动容的对方，收起刻做姿态的笑，瞬了下眼，冰冷声音漫不经心：“出乎意料。”
　　“没有我，你进不去这里。”斗篷下与面目一样模糊不清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响起，斗篷“人”转过身举步往码头内走，语声漠然：“反倒是你，行动得这么快，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银眼之神带着属臣不急不缓地跟在对方后面：“出其不意才是制胜之法。”
　　斗篷“人”雾声平平：“真是个疯子。”
　　“多谢夸奖。”银眼之神不紧不慢。
　　“我以为你会给我背后来一下。”
　　“你说昨天的事？”银眼之神不怎么经心：“你应该知道，我并不讨厌同类叫我‘疯子’；我只是什么厌恶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明白的蝼蚁也敢在我面前叫嚣……而且在你做完你该做的事情之前，我不会给你理由反悔。”
　　“……”
　　“你依然在犹豫。”银眼之神步行在背对着自己走在前面的斗篷“人”身后，眼睛看着对方身上比夜更黑的隐身斗篷，不疾不徐：“你明明知道祂们很快就能查出你的身份，却依然穿成这样来见我。”
　　“咯咚……”
　　前面的斗篷“人”走在木制的码头上踩出轻微声响，没有回答。
　　“这就是我不信你的原因，”银眼之神从沉默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论，也不在意对方的应答与否，靴底踏在一块块木板上：“一场战争中，消息来源却不够坚定。”
　　“但你只能相信我。”斗篷“人”脚步不停，声音冷漠。
　　银眼之神声音漠不经心：“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
　　“……”斗篷“人”顿住步伐，黑帽下的一团黑雾转向走到自己身旁的银眼之神与其属臣，声带冷笑：“诈我？”
　　“你真是和数万年前一模一样，”对着祂的左耳耳坠轻晃，银眼之神转过头，银白眼睛对着祂的“眼睛”，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兴味：“沉不住气。”
　　“……”斗篷“人”“平视”着祂，声音晦暗：“……我变了。”
　　“你当然变了，不然我们根本不会这样见面。”
　　银眼之神回过头错开祂继续往前，传来的声音中带着厌憎：“沾了人界那些蝼蚁的东西，都会变，连应龙不都是吗？……只是十巫那群废物，真是数千年如一日地蠢，居然连你也认不出来。”
　　“……”被识破了身份的斗篷“人”转过身跟上，不咸不淡：“这倒不应该是祂们的错，祂们总共也没和我见过几面。”
　　“没想到你竟然会给祂们辩护。”银眼之神停下脚步，侧头看祂，然而没等后者说话，又瞬下眼，睁开的银白眼睛冰冷而残酷：“但祂们却见过你、听过你说话——一群有幸聆听过神音的蝼蚁，却胆敢不把神灵放在心上……”
　　“祂们该死。”亮着幽灯的空旷大厅内，祂声音冷酷而暴戾。
　　“……你有病。”
　　斗篷“人”轻嗤一声，却不与其往下争辩，而是伸出修长的手将一张黑色的卡片贴上卡机——“滴”的一声，闸机打开，走过敞出的狭窄通道。
　　银眼之神亦带着属臣通过，身后闸机关闭，斗篷“人”正欲离开，然而——
　　“你的想法没有变。”银眼之神的声音制住祂的脚步起势，银色的眼睛对上祂侧回来的“目光”，微瞬：“是什么改变了你的决心？”
　　“……”
　　斗篷“人”收回“目光”举步往厅内走，背影遗留下的朦胧雾声冷然：
　　“各取所需而已，那不是你该关心的。”


第208章 玄木(十六)
　　山海饭店。
　　“怎么会是祂？！”涂姐“蹭”一下站起身从笔记本上移开视线，顾不上坐在板凳另一头险些摔倒的饕餮，不可置信也无法理解看着宋阳乐：“祂没理由啊？！”
　　“我也不知道，更不明白。”宋阳乐抬头回视：“但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他有异常。”
　　“……”涂姐怔愣地和他对视。
　　“打电话给应老板吧。”宋阳乐处于阴影下方黑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光亮：“如果不是他，我可以道歉。”
　　“……”
　　涂姐沉默着起身去到了柜台连接着山海界各处内网的座机前，背对着他们按键低低自语般：“可我还是想不通，如果真的是祂，祂是为了什么……”
　　“……”
　　宋阳乐低下视线，郁沉的目光注视着桌面上的笔记本力透纸背的一个个墨字：
　　……是啊，为什么呢。
　　* * *
　　“咕咕——”
　　深夜，三角深蓝近幽建筑外的广场上，雕像上栖息着的未启智的猫头鹰听到声音，机警地转过脑袋，幽亮的眼珠照出从亮着夜灯的大门内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道“人”影——对上了后走出来的一双冰冷漠然的银白眼睛……
　　——戴着棕皮手套的手抬起，左耳带坠、同样眼看到猫头鹰的银眼神灵顿住步伐制住了属臣的动作，祂看着那不堪一击的人界生物，淡淡：“不必。”
　　属臣熄下掌中的白光，沉默了下，低声：“大人……”
　　银眼神灵漠声：“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是。”属臣垂首，右耳耳坠轻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祂看着那只不知自己因无灵无修而逃过一劫、但仍由于被陌生的冰冷视线盯住而僵住身形一动也不敢动的凡界生物：“虽然那些蝼蚁总是胆大妄为，但他们语言中的某些形容也算准确——中容的结界很完美，祂本可以不出手；但既然祂出手了，就是决定站到应龙祂们对面。”
　　“那祂到底要求什么呢？”属臣问。
　　“……”
　　眼珠转动，冰冷视线从猫头鹰身上移开，瞳孔准确映出数十千米外光影交汇的幽幽深蓝之处，祂按住左腕上蠢蠢的银环，银白眼睛眼神逐渐变深……
　　“谁在乎呢……”祂说，眼中嗜血狂热涌动：“真正的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
　　* * *
　　山海饭店。
　　——到底是为什么呢……
　　宋阳乐翻动着笔记本，眼睛盯过纸页上的每一个字、脑中回闪着自己与那个“人”见过的每一面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涂姐、新闻、论坛说起对方时的每一句评价……数秒的反复思索之间，一个“人”扎着代表人际关系的根络、从数万年前到现在的生平时间树伸出各种事件与评价枝干在脑海中缓缓长成——数万年前、上古、两千年前窫寙之祸、三百年前、两百年前、现在……
　　而巨树之外又生更巨的背景之树——除了“殷周之争”外几乎同刻度的时间主干、大小事年记、与前者相关的涉事诸神、诸地……独立于五感之外的第六感于大脑中如一双眼睛般静静审视着两棵拔地而起的巨树，漠无感情地在两树生出差别的枝桠上轻扫了一下……又暂时一无所获地离开往上，注意力集中到“两千年前”、“两百年前”、“现在”上……
　　“嗯，那好我知道了，你先挂吧。”柜台边传来声音。
　　耳朵灵敏地捕捉到“挂断”信息，宋阳乐顿下思考，看向涂姐：“怎么样？”
　　涂姐一边按着电话键，一边抬头没什么精神地回视他：“哦，他们说应老板祂们在合虚开会，让我们打到那边去……”
　　……“合虚”……关键词于漫不经心间重叠到巨树枝桠上，宋阳乐陡然睁大眼！
　　他猝然转头开口：“等等……！！！”
　　“——嘟——！”
　　——乍然拔高的人声阻拦和电话拨通声近乎在同一时间响起！涂姐整只狐狸都一抖！握着话筒惊异地呆呆看他：“怎、怎么了？！”
　　“……”
　　宋阳乐目光移到她手里的话筒上……最后转回和她对视，张口：“不，没什么，你们先说吧……”
　　“……”涂姐捂住话筒皱眉看他，用眼神问：真没什么？
　　“……嗯。”宋阳乐顿了顿，回以一个稳定的眼神；没有管她的疑惑，转过头。
　　“……”
　　涂姐皱着眉多看了一秒灯光下将头转回去的人类青年，然后收回担忧的目光，接起电话：“喂？请帮我转接一下应龙应老板可以吗……”
　　——仍在持续响着的柜台边的声音入耳不入心。
　　被饕餮看着的人类青年盯着笔记本上被笔尖指着的“两千年前”、“合虚”、“中容”、“窫寙之祸”、“玄木”……多个字眼，一一对应着更大巨树上的“横生枝节”……
　　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


第209章 玄木(十七)
　　合虚妖管局办公室，长久凝滞。
　　“可是……”瞳孔几度缩扩后，巴成握着拳，和上司不大的眼睛对视：“可是那天，我看见了……”
　　“我看见……”他紧紧盯着对面不大的眼睛，咬着牙：“您动摇了。”
　　“……”鲲鹏被眼皮遮住大半的瞳孔微动。
　　紧盯着那眼睛的巴成立即捕捉到其这一瞬的波动，急声追问：“既然您认为贰负不是好人，那请您告诉我……”
　　“——您是因为什么而动摇？”
　　* * *
　　山海饭店。
　　“嗯……事情就是这样……挂了。”
　　终于把信息递出去的涂姐松了一口气地扣下话筒，看向如雕塑般静坐在灯光下的人类青年，轻松地稍稍扬声：“小阳乐？”
　　“……”宋阳乐转过头看她。
　　涂姐对着他晦暗的黑暗眼睛，扬起笑，双眼明亮，语调轻快地问：
　　“——你刚才要说什么？”
　　* * *
　　“嘟……”
　　传来电话挂断声的手机屏幕暗下，身形高大的神灵负着手站在深蓝近幽的棱柱建筑物顶层落地窗前，漆黑的眼睛注视着窗外下方寂静虹桥上似有流动的光芒……
　　“起风了。”
　　祂低声自语。


第210章 玄木(十八)
　　山海饭店。
　　“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等到答案的涂姐迈着轻快的脚步从柜台边走过来坐到饕餮身旁，对上人类青年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一头雾水：“怎么不说话？”
　　“……”
　　沉默中，和她对着的人类的黑色眼睛眼眶泛起红……
　　“……”在这窒人的寂静中，和对方平视着的涂姐嘴角的弧度放下、放平……她看着那双周边泛着红的黑色眼睛，茫然不知所措却又下意识声音轻轻发颤地问：“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涂姐，”宋阳乐微红着眼看着她，低沉声音发哑：“你真的想知道……他背叛的原因吗？”
　　“……想啊。”眉头因他的眼神往里收着，涂姐强笑一下，声音微颤：“当然想了……如果受到背叛却连真相也不知道的话，那我们也太惨了。”
　　“……那好。”
　　宋阳乐应下话，看了她旁边始终默不作声的饕餮一眼，缓缓转回视线和她对视，平下声音：
　　“我猜的真相，要从两千年前开始说起……”
　　时钟滴答声混在话音中间……灯光照出下方的三道越来越模糊的“人”影……
　　晦暗了背对着墙壁处的人形女性脸上的神情……
　　* * *
　　妖管局办公室。
　　“您是因为什么而动摇？”
　　捕捉到那一缕眼神波动的巴成盯着鲲鹏的眼睛，声音发紧地追问：“是那个巫咸告诉了您什么？！还是您比以前多知道了些什么？！”
　　“看来，”鲲鹏和他对视：“你之前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平和地颔首：“学得不错。”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巴成没有否认自己的意图，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视妖族为亲族的您动摇立场？！”
　　“……”妖管局的老领导年老的不大眼睛静静地和对方相视。
　　年轻的秘书坚定地眼神不动不移。
　　“……”
　　最后，老人移开目光……
　　鲲鹏艰难地转过过胖的身体，抬起不知什么时候皱纹堆叠的眼皮，黑色的眼珠看着漆黑夜空中因晓日即将来临而越发黯淡的星辰……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啊。”他叹息着，眼神发暗地说。
　　* * *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同一时间，和同伴一起踏下船只、在海岸边停住步伐，同样抬头仰望着晓夜的黯淡星辰的外表平凡的人形男性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祂眼映着仿佛摇摇欲坠的灰暗星辰，笑着，两边的嘴角咧开、咧开、咧开……
　　——直至咧出非人的疯狂弧度。


第211章 玄木(十九)
　　山海饭店，晓色从楼梯间上漫进辉芒，白炽灯光黯淡……
　　延续了半夜的陈述声究竟终了……然而随着人类青年的最后一句结论落地——
　　“——不可能！！！”
　　从黑夜一直近乎怔到白天的涂姐终于猛地拍案起身，眼睛发着红，背后墙面上的影子晃动着巨大的九条尾巴，妖的面孔几近狰狞地向对面做出结论的人类嘤声尖锐咆哮：“是你猜错了——！！！”
　　“如果不是这样，”宋阳乐掀开饕餮按过来的手，抬起头直视它竖成一线的眼瞳声音冷然：“我想不出他还会有什么背叛的理由——你能给我们一个更合理的理由吗？！”
　　“……”
　　狐妖巨大的眼睛看着人类不畏不惧却和自己一样泛着红的黑色眼睛，褐黄色瞳孔中的脉络颤动。
　　* * *
　　巨大的六边形平坦广场尽头。
　　当红日在海平面上露出完整的第一道半圆，坐在合虚山地最高处的巅峰平台上的“人”听到身后空旷广场上响起的脚步声，停下搭在台外的双腿像孩子一样晃晃悠悠的动作……
　　祂回过头，背对着光源的笑容比太阳更加灿烂明朗：
　　“总算来啦？——我等你们好久了。”
　　“……”领着老玄龟和若干下属的青面神灵顿在五米之遥外，注视着祂明亮得仿佛毫无阴霾的笑容，僵冷的声音罕见地微微发滞：
　　“重……明……”
　　被喊出名字的神灵笑容更盛，眸中有似火光芒。
　　※※※※※※※※※※※※※※※※※※※※
　　解说之前先指路部分推理过程→158。
　　请品，请细品。


第212章 玄木(二十)
　　出阳广场。
　　“为，什，么，会，是，你……”
　　奢比僵硬眼睛映出侧过头和自己对视的似火一般的神灵，僵滞的声音喑哑。
　　“除了是我还会是谁？”
　　似乎被祂的问题逗笑，重明笑容更大……然后又在两个最志同道合的老友的注视中将那刻意的弧度慢慢收敛至没有表情……
　　最后祂嘴角轻提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转回头，漆黑中却仍有明光的重瞳望着远处那一轮于神而言极为缓慢地破开黑暗的日轮……
　　“你应该知道的，”祂看着那红日，很淡地说：“我不想再失去，做一个被留下来的人——神。”
　　“……”
　　* * *
　　山海饭店。
　　妖狐巨大而狰狞的兽瞳和人类同样泛着血丝的沉黑眼睛持续对峙，瞳仁里的脉络颤动；然而人类的眼神始终坚不动摇……过了很久以后，那墙影上张扬的九条尾巴终于垂了下去……兽眼复现成了人眼大小，然而人形女性外表的妖狐依然撑着桌，眼中涌着红看着对面的人类青年，声音发颤地沙哑：“是你猜错了……也许，背叛的人根本不是祂……”
　　“——如果是我猜错！”宋阳乐倏然站起身打断它继续自欺欺人的话，直直对着它的双眼，眼中带着红丝：“为什么更了解山海界政策、端午和我一起听到他说‘送孩子去了补习班’的应龙在你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没有反驳？！”
　　“……也许是应龙没有记起来这件事。”涂姐瞳孔颤动，咬着牙辩驳。
　　“那中容的结界呢？！”宋阳乐撑着桌和它对视，眼神凛冽：“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然而应龙他们却已经在合虚开起了会——在所有高层都对结界性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已经找出了背叛者，祂们会那么毫无芥蒂地如常进行会议吗？！”
　　“但这并不能说明背叛者就是祂！”涂姐红着眼瞪他！
　　“那你告诉我在这种紧要关头为什么所有六个人里除了‘中容负责人’重明以外都如常公布了各自的安排和布局？！”宋阳乐将有着一晚上实时搜索出的日均新闻词条数量截图的手机摔在桌面上！布满血丝的黑色眼睛和它瞳孔相对：“你还要骗……”
　　“——那也没有证据说祂的背叛就是因为祂的孩子！”涂姐朝着他尖锐地嘤怒！
　　“他没有别的原因！！！”宋阳乐怒声驳斥回去：“是你说‘天界或许有治愈有缺灵魂的希望’的！”
　　“那只是‘可能’！”
　　“但对于数万年前生活在天界的他来说不是！！！”
　　“——”涂姐瞳孔剧烈一震。
　　“奢比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宋阳乐看着它颤动的瞳孔，黑色眼中血丝猩红：“‘生可以复死，死可以复生’——那就是天界……他要治愈自己的孩子，所以要和贰负合作，重新回到那里……”
　　“——不是！”涂姐骤然重化身妖狐血红着眼厉声打断他的话：“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你没有找出来的原因！！！”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上古之战持续了数万年不周山都没出事、却会在当时同为人间派系的颛顼和共工的‘意外’争斗中倒塌？！为什么分明是天界的‘囚禁’、囚禁之地却会被一个普通人类一推就开？！为什么应龙他们这些人在伤亡那么严重的殷周之争都没有露面、却在贰负起头的除了修真界尚未给人界造成过多伤亡的窫寙之祸一开始就相继出现？！！！”
　　宋阳乐盯着涂姐脉络反复聚散的瞳孔步步紧逼，在问得对方欲辩而不能后……
　　他放轻声音：
　　“你告诉我，既然贰负是一个被天界‘流放’的‘罪臣’……”
　　“那为什么会有应龙他们都不知道的额外的天界神器？”
　　“为什么一个数万年来都喜欢单打独斗不管不顾的战争‘疯子’，”他看着她的眼睛：“会接受十巫的投效以保证自己的后路？”
　　“为什么应龙他们在上古之末跟窫寙之祸见相隔近千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发现‘玄木’的种子、却偏偏在两千年前的窫寙之祸一发生完不久就发现了？”
　　“为什么爱好和平的奢比他们明知道天界并不‘和平’、却在‘玄木’出现时没有给人界设下任何特殊守卫，反而在玄木周围设下许进不许出的结界？”
　　“为什么除了在应龙他们口中以外的任何地方、任何记载上都找不出‘玄木’曾经切实存在过的痕迹？”
　　“为什么一个只知道发动战争和逃跑的‘战争疯子’会在明知中容有陷阱的时候仍要进去、进去了在已经接触到玄木的时候却不直接将其毁灭？”
　　“又为什么，”人类青年的黑色眼睛和妖的巨大瞳孔对视：“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却没有一个高战力的神妖驻守中容、反而齐聚合虚？”
　　“……”
　　涂姐浑身巨颤，墙影上的九条尾巴齐炸着却说不出一句更加合理的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类青年黑色眼睛染着浸湿血意地开口：
　　“你说不出答案……”
　　“可你心里知道，”宋阳乐和她对视着，一字一顿：“我们之前找到的结论、就是最优解——”
　　“——从来没有什么‘意外’。颛顼和共工那一场‘争端’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撞断不周山结束上古之战，分离天界和人间。”
　　“——没有什么‘被厌弃的罪臣’和‘只为战争而战争的疯子’。贰负就是一颗天帝埋下的钉子，他的目的不是毫无缘由地发动战争，恰恰相反，他一直都是为了重新连通两界回归上古。”
　　“——更没有所谓的‘玄木’……因为‘玄木计划’本身，就是应龙他们针对贰负所做的一个陷阱。”
　　“所以重明才会背叛。”
　　宋阳乐注视着她颤抖不已的眼睛，声音嘶哑：
　　“因为必须要和贰负站到一边，他才能重新回到天界。”
　　* * *
　　“我以前一直觉得，比起每隔一段时间都是一个新开始的人类，永恒没什么了不起，更没有什么意思。”
　　视线从远处海平面上越见完整的日轮上转开，重明漆黑的重瞳映出近处拍打着礁石的大海：“其实我现在也这样觉得……”
　　“但是当两百年前我第一次看到他们睁开和我相似的眼睛的时候，我就知道。”
　　“面对这一次此界规则‘注定’的离别，我……”
　　“——无法再无动于衷地选择沉睡。”


第213章 玄木(二十一)
　　出阳广场，红日仍一点点往海平线上攀爬。
　　“我知道我是个混蛋。”
　　背对着奢比和玄武，重明看向那日轮：“但我还有什么别的更好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
　　* * *
　　山海饭店。
　　随着人类青年的最后一个字音落地，墙上的九尾影子同时垂落……
　　“可祂们怎么敢……”涂姐撑着桌颤着身体，声音发抖：“那是，玄木啊……”
　　宋阳乐看着她，眼眶同样发红：
　　“我明白……”
　　“你不明白！”
　　“你们都不明白！”涂姐红着眼：“你知道‘玄木’对整个三界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棵树！那还是所有人数百年来的心血和期望！你知道他们期盼了它多少年、多少人把它当做唯一的希望？！你现在说它是‘假的’！只是一个陷阱！……你知道这个猜测有多荒谬……”
　　“又有，”涂姐看着他的眼睛，眼眶通红：“……多可怕吗？”
　　* * *
　　天初亮，出阳区山海新闻大厦与妖管局夹行大道。
　　“鲲鹏大人早上好！巴秘书早上好！”
　　穿着短袖白衬衫蓝背带短裤身高足有六米的大个子脚踏冒着火焰的滚轮自虹桥上降落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兔子乘客放落到靠近新闻大厦的地面和对方道完别，不意看到脚边前后走出百年大楼里的两个“小个子”；耳边“耳机”线晃动，抬手压压代表工作中的蓝帽子，明亮的眼睛弯起与站在自己耳朵边上的阿九一起笑容灿烂地震声跟两个熟妖打招呼。
　　“早上好啊阿九阿十！”鲲鹏笑呵呵地对声震两边大楼的年轻巨人和对方耳朵边上的小黑点回以和蔼的问候。
　　“……早上好。”他身后的巴成挤出一个笑。
　　目力均是一般的阿九和阿十没有辨认出来后者脸上的勉强，得到回应后便粲然一笑重新朝着天空启航离开；留在原地的兔子乘客仰着脑袋看着天空中远去的影子，发出感慨：“玄木马上就要成熟了，阿十他们总算要苦尽甘来啦……”
　　刚跟着鲲鹏从街对面走过来的巴成蓦地抬头——
　　“是啊。”鲲鹏拦住秘书的动作，笑容不变地冲兔子点点头：“一切都会好的……一起进去吧。”
　　“好嘞！”
　　同样于山海新闻任职的兔子咧着三瓣嘴笑了笑，蹦上阶梯语气轻快地俏皮问：
　　“今天是有什么大新闻吗？你们几乎跟我们新闻部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位居然都主动过来了。这是要正式公开我们妖界的‘飞升计划’了吗？”
　　“那还有点早。”鲲鹏带着没有表情的巴秘书一摇一摆地艰难走上门前楼梯，胖胖的脸上笑容和善：“是关于贰负的事——为了这，你们的退休老领导不也回来了？”
　　“那倒是，对贰负这种恐|怖|分子就不能手软。”兔子蹦到自动打开的大厦门外，回头看还只走了半程的鲲鹏和巴秘书：“对了，玄木确实没事吧？”
　　鲲鹏一身汗地走上来，笑笑：“没事。”
　　“那就好。”兔子松了一大口气，边往门里走边笑着道：“前几天我们台毛主播还说呢，说过几天飞升到了天界，就冲着您老人家为玄木做到贡献，我们小一辈从此也得致力于化解山海新闻和妖管局的矛盾哈哈哈。”
　　“……大家都很期待玄木成熟吗？”巴成出声问。
　　“你这话说的，”蹦到电梯前按下键的兔子笑：“盼了几辈妖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期待啊？好多人好几年前就都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往天界搬了——长生不老啊！更别说还有阿十这种情况……怎么，你不想成仙吗？”
　　“……”
　　巴成和艰难转过头的鲲鹏对视，看着对方眼周皱纹丛生的眼睛，声音发哽：
　　“……想。”
　　* * *
　　“修真修道，求的就是‘成仙’二字，这是山海界和修真界的根基和目标。”
　　“多少年来，‘玄木’这两个字，就代表着‘成仙’的所有定义。”
　　“无论前路有多艰难，那些生出灵智的妖、远避俗世的修道者，他们都是靠着这个信念在向前……你在你这个荒谬的猜测里，说这是一个谎言、甚至人界根本不允许‘成仙’。”
　　涂姐眼圈红赤：“即使是我，也不敢相信……”
　　“……害怕相信。”


第214章 玄木(二十二)
　　山海饭店。
　　寂静后。
　　“可是，”人类青年染着血丝的眼睛注视着她：“如果我们一直纠缠在‘玄木’上面……”
　　“又能改变什么呢？”
　　“……”
　　* * *
　　山海新闻大厦内。
　　“老师，”眼看着兔子走出电梯、电梯门重新关上，巴成看着闭合的门上映出的两道“人”影，开口叫出了很久以前的称呼，声音颤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他们那么相信玄木的存在，我们却……”
　　鲲鹏眼皮不动，语气平和：“那你就准备永远想着这件事去做决策吗？还是你打算投靠贰负让整个人界来之不易的和平毁于一旦？”
　　“……”
　　“其他人尤可，”鲲鹏看着再次打开的电梯门，与正对着的走廊上拿着拖把转过头来的高瘦神灵遥遥对视：“如果你要这么做，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
　　“……”
　　* * *
　　出阳广场。
　　“然而决定既然已经做出来了，”凝望着完全升上海平面的瑰丽日轮的视线上移，重明转过身，面对着奢比和玄武及其身后警惕的警卫……
　　背后张开烈焰双翼的神灵重瞳有火光流淌：
　　“就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第215章 玄木(二十三)
　　山海饭店。
　　“你说得对。”
　　涂姐终于冷静下来，她揩去眼角湿润，落坐回板凳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不应该一直沉浸在过去的错误之中，而是该尽力想办法对现在做出弥补。”
　　“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涂姐看着同样坐下的宋阳乐：“以你的视角，你认为被阻拦在人界之外的天界会是什么样？”
　　宋阳乐知道她这是想询问排除了三界上千年的潜意识后的普通人类的思路，便沉吟了一下，答：“从我的角度……完全客观的话，那就是你曾经对上古的形容——登天路有，战火也有。而且假如我的另一个猜想也没有出错的话，天人两界之间的矛盾恐怕只会比上古更深。”
　　“你是说你那个关于‘五帝和属臣归位’的猜想？”
　　“对。”宋阳乐点头，微皱着眉：“其实我第一次听你说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既然天界和人间已经分离了，祂们又会是怎么回到‘天界’的呢？而且还不是一个，而是一大群地集体消失……这不对；而结合你说的‘上古时此界有缺’、但天道上古末后却越来越强的变化看，我的推论是，祂们应该是在天梯断绝、轮回建立后一起对此界天道做了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祂们可能用自己的力量增强了此界天道？”涂姐盯着他。
　　“……”宋阳乐被涂姐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脖颈发寒，强作镇定地强调：“这只是一个可能。而且……”
　　他抬眼小心地和涂姐对视：“你确定真的想回到那个上古吗？”
　　——人界秩序不存，争端不休，人界生物为神之蝼蚁，纵使登上天梯也一样会受原生神灵鄙薄……
　　宋阳乐补充：“何况这一次还是结了怨后再联系到一块，像贰负这样的天生喜欢战乱看不起人界生物的‘疯子’还不知道有多少……”
　　“——你夹带私货。”涂姐瞪他。
　　“嘛，”宋阳乐耸耸肩：“我只是根据已有的信息做出合理推测。”
　　然而涂姐又自己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其实你说的情形不是没有人想过……恰恰相反，在‘玄木’刚出世的时候，就一直有人不断地向山海界提出‘销毁玄木’的建议——我也不瞒你，实际上当我五百年前还是青丘族长的时候，我也是这些‘保守派’里的一员，甚至直到现在想法也不曾改变，从不觉得‘玄木’的出现时一件幸事。”
　　宋阳乐怔愣：“那你刚才那么激动……”
　　“我的激动并仅仅不是为我自己。”涂姐沉沉看他一眼：“是为那些相信玄木、相信奢比祂们的决定、相信了几百年的人。”
　　“……”
　　“其实我们这群经历过上古之战的老东西都很顽固，真要联合起来一道动手，不能强行动武的话，应龙祂们也会露出疲态；玄木这一棵树也早就该被毁了……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做。”
　　涂姐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因为我们相信，既然是奢比大人祂们做出的决定，那祂们一定有祂们自己的道理，不会让人界吃亏——这才是我们的信仰。”
　　“而我的‘猜测’，”宋阳乐手指收紧，“就是把这两者都打破了……”
　　“差不多。”
　　“……”
　　涂姐表情忧虑：“而且雪上加霜的是现在还有个贰负——假如祂真的不是疯子的话，昨天不成行，祂一定会在近期对玄木采取第二次行动的……”
　　“——等等。”
　　宋阳乐兀地止住她的话头，抬起眼跟她对视：
　　“你说贰负现在知不知道玄木的真假了？”
　　“……”
　　* * *
　　山海新闻大厦高层办公室内。
　　“你这问的是废话。”
　　稳稳占在会客沙发上的鲲鹏眼皮也不抬地训了旁边因头顶上不断挥舞的鸡毛掸子而坐立不安的巴成一句：“祂不知道咱们吉神大人会鸡不穿裤子狗不戴帽子地就开始在这楼里打扫卫生了吗？”
　　巴成：“……”虽然向来知道自己老师兼领导和吉神不对付，但私底下居然不对付到文明用语都不说了改用俚语也是让他大开眼界。
　　“过奖过奖。”一边用法术指挥着鸡毛掸子在他们沙发上方的天花板上挥舞一边安之若素地坐在另一边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的泰逢笑眯眯：“不过我倒是挺吃惊你这条脑容量不大的小鱼这次竟然也会这么快就猜到真相——是十巫那边提前给你递消息了吧？”
　　“你放……咳！”鲲鹏及时收住自己差点当着徒弟面脱口而出的脏话，战术咳嗽一声，平气凛然端坐：“什么‘十巫’什么‘递消息’？都不知道你说什么。中容计划失败，我自然会通过自己的途径查看原因了……这么说起来，我倒是好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鲲鹏虚起眯眯眼对面泰逢：“哦，该不会你才是被十巫透了消息的人吧？还想把锅扣到我头上？”
　　“你的智商真是不辜负你的脑容量。”泰逢骂人的时候依然笑眯眯的，一点都看不出生气的样子，“所有信息都递到眼皮底下了也能对真相视而不见，真是一如既往地蠢得可爱——顺带一说，你徒弟的表情已经把你卖出来了。”
　　“……”鲲鹏艰难扭头瞪巴成。
　　因知道事情真相却看到老师大义凛然倒扣锅模样而更加坐立难安的巴成垮着脸：“……这太难了老师。”
　　“……哼。”
　　对自己教出来的蠢弟子恨铁不成钢的鲲鹏鼻孔出气，将头扭回，不大的黑眼睛对上泰逢笑眯眯弯着看不出感情的眼睛，眼神变深：
　　“那么……你打算站在哪边？”
　　“既然都坐在了这里，”泰逢捧着茶笑眯眯的：“就不要问出答案这么明显的愚蠢问题。”
　　鲲鹏：“……”
　　“所以，”还懵头懵脑摸不清情况就看着上司又被骂了一句的巴成防备地警惕看泰逢、小心翼翼凑近问他：“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把风险提前掐灭在摇篮里？”
　　“掐灭什么掐灭！你这什么脑子！我是那么教你的吗？！”鲲鹏骂他：“就算我们今天掐灭了，真相就会就此埋藏下去吗？！”
　　“那，”巴成脑子糊涂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
　　鲲鹏和泰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透入光线的窗外变明的天空，微微眯眼异口同声：
　　“——天亮了。”
　　* * *
　　“天亮了。”
　　破碎海岛上临时搭建的摄影棚下，外表平凡的人形生物仰脸望着棚外染白的云层，转过头，看向一手压着不断挣扎的银色虎斑猫一手无聊玩着耳麦的冷漠高大青年，咧开嘴：
　　“……可以开始了。”


第216章 玄木(完)
　　出阳广场。
　　“看来我们是一定要站在对面了？”看着重明掌中聚出的火红重剑，玄武代替奢比开口。
　　重明提着重剑，哼笑：“别说得好像我现在还有退路似的。”
　　“你有。”玄武和奢比跟他对视：“如果你这个时候回头，我们还能并肩。”
　　“……呵。”
　　重瞳转动映出祂们背后远处亮起的光，重明勾起嘴角：“天亮了。”
　　“来不及了——”
　　“————”
　　乍起响起断在他话尾的噪音使得奢比和玄武不约而同地猛然扭头顺着祂的视线落点看到遥远的开始繁荣起来的广场尽头大厦壁上的亮起的屏幕上——
　　* * *
　　山海饭店。
　　“……这一回，我是真真正正地希望是你多虑了。”
　　被宋阳乐提醒了“贰负会不会发现了玄木是假”一问的涂姐对他这个猜测的后果感到不寒而栗，然而又知道这是很可能发生的——既然贰负身上有着天界特意留下来的神器，不管是不是跟空间有关，至少是应该方便贰负感应到天界气息的；而贰负一旦知道了玄木是假……
　　涂姐皱眉思索：“你说祂是会趁机蛰伏起来等再搞一次祂那目的不明但按你推测应该跟天界有关的复活、还是会趁乱直接跟应老板祂们打起来？”
　　“我认为后者比较可能。”宋阳乐转了下笔，“毕竟应老板现在还没回来；并且……”
　　“‘并且’什么？”
　　宋阳乐不解地抬眼和她对视：“涂姐你知道……为什么合虚会被确立为山海界的六首都中心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
　　涂姐皱起脸：“首都的事都是奢比和应龙祂们单独决定的，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合虚类似虹桥和捞月泽那种超自然的景点比较多吧……等等！”
　　涂姐一惊悚然看他：“你是说合虚……？！”
　　“我不能确定。”
　　宋阳乐摇头，皱眉：“只是我上次去合虚接受采访的时候听采访我的那位毛主播说过‘虹桥是颛顼斩天梯时天界自然泄露的能量形成’，但是具体什么时间却没有人说得清楚……你不觉得如果和五帝与属臣悄无声息的‘归位’联系起来，太过巧合了吗？”
　　“……你这什么脑子啊，这么枯燥的介绍你也记得下来。”
　　涂姐忍不住跑偏地吐槽了一句，然后又马上严肃地说回正题：“那你觉得合虚会有什么？”
　　宋阳乐脑中下意识地浮现起一道仿佛通天彻底的深蓝……他眼瞳微动，张口：
　　“我……”
　　“————”
　　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饕餮打开的电视陡然传来刺耳噪音，一人一妖下意识顿下话音转过头看向电视屏幕——
　　* * *
　　“————”
　　清晨，方亮起的出阳广场上，将出门进行工作、学习、锻炼……的熙攘男女老少骤然听到出现在平静喧嚷中的刺耳杂音，均下意识抬起头，齐齐看向头顶上方发出巨大声响的来源——作为合虚的庞然大物之一的山海大厦上的巨幅屏幕……
　　一张带着微笑再平凡不过、却又似乎陌生无比的青年人类面孔出现在那伴随着噪音亮起的巨型屏幕上，声音轻快：
　　“——早上好啊，三界的各位。”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着那张放大了的、占满了整个屏幕的笑意温和、开口问早安时的语调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古怪之意的平凡面孔。
　　“——今天也会是愉快而有趣的一天呢。”
　　似乎很清楚自己正在被万众瞩目，祂喉咙里吐出一声愉悦的笑，接着直起身往后退了一点——露出了西装得体的上半身和身后令所有人瞳孔不自主一缩的无比熟悉的青红树干——但不等所有观者仔细去分辨那树干的真假，祂像一个记者一样彬彬有礼而又诡异的介绍声音和脸上始终弧度不变的温和微笑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
　　“现在是合虚时间上午七点整，欢迎大家来到由我——上古凶兽敖椰——主持的三界专题娱乐直播间。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不过你们一定认识我旁边这位——”
　　祂微笑着伸手示意抱着臂冷漠站在自己身旁令所有人眼熟到面容情不自禁肃下的高大青年：“我今天的助手和搭档，百兽之王穷奇。”
　　“……”
　　“——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祂。”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祂又将手转向示向了自己身后周围空荡荡、镜头一晃不完的巨大青红树木面向镜头微笑：
　　“而是我们整个三界最知名的、最重要的主角——玄木。”
　　“……”
　　所有人终于暂停了手中的一切事务，紧紧地盯住祂的一举一动。
　　“大家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用‘玄木’作为我们的专题。”
　　像是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成千上万双眼睛盯住，外表平凡的青年态度依然那么轻松快活，说话时语气情感充沛又极注意节奏：
　　“毕竟这个三界的所有超自然生物与非生物大概都对它的生长、健康、甚至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如数家珍，但是，今天我要为大家介绍的，是一个有关于它的‘冷知识’～”
　　祂自以为幽默地引用了一个现代词汇，然后在镜头外无数双因祂的轻浮而愤怒的眼睛中语声俏皮地不紧不慢：
　　“我想，这么多年了，大家一定都自认为很清楚它的来历……”
　　“广为人知的版本是，它是‘上古天人两界时由看守天帝苗圃的天神英招不小心遗落在人间自己长成’；较少人知道的版本是，它是‘由天帝之子中容在上古之战中从天帝苗圃带到人间、却没有料到天人两界分离、最终偶然间成为了整个三界希望的种子’……”
　　“它可以如蟠桃一样生死人肉白骨、也可以使这人界最普通的生物一叶飞仙……”
　　“它是期待、是心血、是希望……”祂在千万双眼睛的瞪视中微笑伸出手触上红叶边缘，当着所有人的视线在镜头中摘下了那片灵气四溢的鲜红叶子，转头面向镜头笑容咧大，说完最后一句形容：“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它无所不能。”
　　“……”
　　整个广场皆因祂的举动躁动起来，骂咧和询问中容警卫何在的声音层出不穷。
　　“但是你们一定不知道，”祂转着叶柄仍带着笑的话音重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实啊……”
　　“——它的种子，”祂将摘下的红叶完整地呈现在镜头面前，笑容变大：“就是由我们此界顶尖的那些上古神灵带来的哦。”
　　“……”
　　广场上声浪稍顿，愤怒目光有些发懵……
　　“想必大家此时一定很疑惑为什么奢比大人和应龙大人祂们没有居这个功——这么大一件‘功劳’，不说让整个世界格局为之一变吧，但大家现在见玄木一面也不用那么麻烦、还要前往中容申办各种手续啊。你们说祂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呢……”祂转着叶柄啧啧两声：“我当时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和你们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我就忍不住去找啊、查啊……于是我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祂像是忍俊不禁似的，笑容再次咧开了些，直视着镜头的目光落到手中的红叶上：“我发现，这一整个世界上，除了在祂们几个上古神灵几乎不被记录的口述之外，没有一条跟‘玄木’生长过程相符的仙木记载……”
　　“——事先声明，”似是目睹到镜头之外的质疑，祂停住转动叶柄的动作，一脸认真地和镜头外的无数双眼睛对视，微笑着：“我也是自上古天界而来，而且因为私人原因，比留在人界的除贰负大人以外的所有神灵都要下界得晚。”
　　“但我下界之前，”祂转着叶柄状似不解：“可是从未见过有这么一种奇妙的树木啊……也更没听说过英招大人培育出了这种神木……”
　　“真是奇怪。”祂表情苦恼地说：“既然英招大人都不曾培育出来过，我们当时处于人界、从不曾听说过擅长园艺的神灵又是怎么能清楚地得知它的每一段生长状态的呢……我想啊、使劲想，但怎么也想不通。”
　　“直到后来人界的一位人类生物学教授一句话点醒了我——”
　　祂目光转向镜头，微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他说……”
　　“——‘自己建造的模型，自己怎么会不清楚呢？’”
　　“我恍然大悟，”祂在无数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咧嘴：“是啊，自己创造的东西，自己又怎么会不清楚呢？”
　　“——祂们对‘玄木’每一段生长过程的熟悉，可不正像是一个建造者对于自己模型的熟悉吗？”
　　“……”
　　盯着屏幕的所有人皆露出无法置信的惊愕。
　　“实际上为了反驳这个说法，我也试图去找过很多例证；然而……”
　　祂拿着叶子对着镜头一副无奈模样地摊摊手：
　　“大家都知道的，玄木在中容主动出世前记载寥寥，别说是什么图片和叙述了，就是整个存在也只有那些普通人类留下的几本普通的书……我真是无法分辨。”
　　“是以我今天来到这里，”祂转动着手中的叶片朝镜头眨下眼：“就是为了来给大家验证一下玄木的虚实——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我本来以为此时刚经历了昨天的‘灾难’，中容必然守卫重重，我应该会很难进到玄木周围的。”
　　祂转过身用捏着红叶的手示向身后的树木，耸耸肩：“可没想到这里居然连一位高位神灵都没有，我和我的搭档们轻而易举地就来到了这里，近距离地接触到了整个三界的‘希望’。”
　　“……”
　　广场上一片怔然。
　　“反而是合虚……”祂漫不经心地焚烬手中的红叶，漆黑的眼睛笑看着镜头：“大家可是都知道，六首都的虹桥可是由天界泄露的气息自然形成的……真是有趣，感觉可以进行一场狂欢呢。”
　　“至于这‘玄木’——”
　　祂侧看着那巨大的玄赤树干，嘴越咧越开：
　　“就让……”
　　——生着双翼的庞然白虎伸出巨爪，在所有人惊怒骇然的目光中搭上那十人不可合抱完全的青红之木……
　　“它成为……”
　　——巨大的“——嚓啦——”声响，裂痕在所有人眼中越放越大……
　　“狂欢前的……”
　　——“——哗啦——”……第一拨枝叶触地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第一道贺礼吧……”
　　——“——轰——……！！！”巨大的青红之木轰然倒地……
　　“那接下来……”
　　断裂树桩旁人模人样的非人生物面对着镜头外所有人惊恐的目光，终于嘴咧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弧度……笑音疯狂：“就由我来宣布……”
　　“狂欢……正、式、开、始、啦——！”
　　※※※※※※※※※※※※※※※※※※※※
　　指路→84


第217章 崩塌(一)
　　山海饭店。
　　“接下来，就由我来宣布……狂欢，正式开始啦——！”
　　——尽管用于拍摄的镜头在非人生物吐出最后一个字音时被突然出现的爪垫掀毁致使壁挂电视黑了屏，但那非人生物充满了疯狂和混乱的笑容与声音依然深刻进了店内一人一妖一兽的脑海中。
　　然而此时此刻店里三“人”却没人顾得上去斥责或是什么，而是在画面结束后，不约而同地齐盯住楼梯间漏下光线的棱口——
　　“天变暗了……”
　　在电视播放期间奔到柜台边的涂姐拿着传出忙音的话筒，看着开始被重云遮蔽的天空喃喃说。
　　* * *
　　“就由我来宣布……狂欢，正式开始啦——！”
　　纵使非人的扭曲笑容和话音在无数块兀然黑下的屏幕中戛然而止，其带来的惊疑与恐慌却在三界内各个地方、各个角落飞速蔓延……
　　“怎么回事？！”
　　合虚内西城区虹桥边的人流中，刚送走一个乘客的大孩子停住灵力运行看着于常人而言巨大无比的手机上的黑屏，刚听到“耳机”里的阿九细细的懵然声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四面八方的巨大喧嚷声所包围，空中、桥上、地上的“人”们皆交头接耳地互相惊疑询问：“刚才那家伙说的是真的吗？！骗人的吧？！”“可是到处都播了……”“那是玄木吗？！玄木倒了？！”“奢比大人祂们……”“别‘大人’啦！你们没听到？！就是祂们骗了我们！我们相信祂们，祂们却在这么大的事情都欺骗我们！”“可是玄木……”“玄木是假的啊！假的！从来没有什么玄木！”“我不相信……”“不相信有什么用！事实就是这样！”“可是真假……！”“真假看你下面/脚下/上面……的桥不就知道了！！！”
　　“……阿十，”大孩子听到耳机里的小小声音细细问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身形巨大的大孩子看着手中黑了屏的手机，声音微微茫然不知所措：“……我不知道。”
　　……
　　“什么玩意儿？！”
　　合虚虹桥上跟随天狗师父值守的交警兔狲看着黑屏的手机还为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着，就听到了巨大的吵闹和打砸声——路面上的暴动瞬间引起了无数道警报声响！
　　它下意识地跟着天狗奔出去面对数以千计的愤怒人群，惊慌无措：
　　“怎么了怎么了？！”
　　……
　　“这就是……信仰的崩塌。”
　　双手艰难地负在背后，鲲鹏站在关上的落地窗外，注视着新闻大厦外聚过来的越来越多的人群，沉重地叹出口气。
　　“老师，”巴成皱着眉侧头看他：“我们不出去解释吗？”
　　“解释什么？”同样负着手站在鲲鹏旁边的泰逢看着窗口可见的同样人山人海的出阳广场尽头，语声平淡：“有什么好解释的？”
　　“……”
　　巴成顺着祂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尽头那在海面上空已对峙了良久的“罪魁祸首”之三——
　　……
　　海上。
　　“就这么扔着不管……”扇动着火焰双翼的重明双手提着重剑，瞥了眼留在广场上惊疑不定的警卫和因看到熟悉身影而越来越多地往这边涌过来的惊慌人群，重瞳与身穿战甲擒着银枪站在巨大鸟首蛇尾的玄龟背上的半人半兽青面神灵沉黑的僵滞瞳孔相对，扬着笑容：“合适吗？”
　　“这，似，乎，不，是，你，现，在，该，担，心，的，问，题。”仿佛没感受到后方广场上因祂始终不回头而引发的众多的质疑、恐慌乃至厌憎的视线，青面神灵平淡答。
　　“……这倒也是。”重明收起笑容，扫了一眼下方的海面，抬起眼帘，双手握住火红重剑：“那我们也就别磨蹭了……”
　　扇动着流焰翅膀的神灵重瞳中燃起属于神性的冰冷火焰，背对着日升的方向，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朝着广场的方向举起隐有毁天灭地之势的重剑：
　　“——请一战。”
　　* * *
　　与此同时。
　　“什么鬼东西？！”
　　屏幕黑下后的合虚外三界各处，对“玄木”、“奢比等高层”、“虹桥”等等的质疑与惊惶愤怒亦是打无数生物非生物的心底升起，而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时间都下意识拿起了手边的各种通讯工具，然而此刻……
　　——身处合虚外的不管是刚刚还在通讯中还或是非通讯中的所有生物非生物骇然地发现，“合虚”这个地点都在这一瞬间地各自“消失”在了自己所有的通讯范围之内！
　　不论是现代通讯、灵力法器通讯、天赋神通……合虚外的他们都无法与合虚取得任何联系！！！
　　而有借着地利之便迅速赶到合虚原址的生物与非生物更是惊慌地看到——原本的岛屿被一片海洋代替；头顶没有了虹桥，取而代之的是因不远处破碎岛屿上的凶兽齐出而开始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站在海面上的所有超自然生物非生物均与海岸上的普通生物一样惊慌无措地面面相觑：
　　“这他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 *
　　合虚中心城，几乎还不被所有慌乱中的大众注意到的置着银色“山海商贸大厦”六个字的深蓝棱锥建筑物顶端。
　　银眼之神携着属臣浮上高高的顶空，银白眼睛看到对面手握着血红长鞭同样浮在于真神之眼中高不可攀的深蓝棱柱外的高空中没什么表情的杀伐之神，定稳身形与之平视，露出笑容：
　　“果然是你在这等我啊……”
　　“应龙。”


第218章 崩塌(二)
　　涂山氏内。
　　“接下来，就由我来宣布……狂欢正式开始啦——！”
　　最终骤归于一片黑暗的疯狂话音在“人”群密集的会议室里荡起回音，拄着沉木拐杖、身着唐装的瘦小老者佝偻着身形动着耳朵面向漆黑屏幕，背对着众族人站在会议长桌前，闭着眼。
　　“族长！”他身后的族人愤怒地据理力争：“您看看这新闻！青丘现在就是奢比祂们背后那个‘助纣为虐’的帮手！您知道外面现在都因为他们的这一举动|乱成了什么样？！就算这样，您还是坚持要我们重归于他们山海界中吗？！”
　　老者眼皮不动：“我们也曾经是那个真正的‘助手’。”
　　“……这个时候您就别再拿这种陈年旧事为依据了！”族人皱着眉：“谁知道【——】会突然收紧导致了那么惨烈的结果！但如今我们已然熟悉当今世界的运行之道且气运加身！根本不用再依附青丘……”
　　“没有好处的事情就不做吗？”老者闭着眼岿然不动：“那我老了，你们是不是也要把我背到山上去扔了啊？”
　　“……这就不是一回事！”族人怒气冲冲地一摔文件，扭头看向年轻一代里最得老者喜欢的后辈：“看来我是跟您说不通了——夏夏，你来！”
　　“……啊？！”正看着窗外陡地暗下的天空的涂山夏夏突然耳闻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回过头看向说话者：“什么事啊叔叔……？”
　　“！”涂山夏夏的族叔气得炸毛：“你这开的什么会？！我让你跟你祖爷爷说——”
　　“——噤声！”
　　没等他说完，老者忽然顿下一直抖动不息的耳朵猛地沉声开口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他掀起皱褶层叠的眼皮睁开眼侧头看向外面越发阴郁的天空，苍老声音沉重：
　　“来了……”
　　听到这一句的众族人不明所以又莫名脊背发寒地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落点看了过去，然后一同睁大眼、悚起了众颗狐狸心——
　　* * *
　　“完全跟合虚断开联系了……！青丘也联系不上！”
　　山海饭店，涂姐气急败坏地砸下话筒抬头看向桌边同样拿着三个手机的宋阳乐：“你那边怎么样？！”
　　“没信号！”宋阳乐断开打向老师家里满是忙音的手机，眼看向楼梯口沉声提议：“可能是磁场的问题！要不我们把门打开……”
　　“——不行！”
　　涂姐和饕餮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坚决截断了他的话……前者惊异地看了后者一眼，然而出于担忧的涂姐没有多想地企图打消人类青年危险的念头：“外面天暗得这么不正常，最少也是妖魔横行阴气丛生！此时打开店门，外界的一切就都会波及进来！地震都只是最轻的……！”
　　“那就这么一直待在店里对外面不管不顾？！！！”宋阳乐丢开手机跑上楼梯间从棱格口的空当往外看——尽管有不可见结界的遮挡，山海街后的草坪依然翻出了明显的裂缝；而外面果然如涂姐所说地震了，但山海街毕竟特殊此时除了天色极暗和地震外看不出什么别的异常……他皱着眉猛转过头：“涂姐……”
　　“——铃……！”
　　被扔下的电话主动响起铃音引起了三“人”共同的注意——
　　* * *
　　山海商贸大厦顶端。
　　银白眼睛不需特意去看就将下方、数十千米外、数百千米……乃至于整个‘结界’的所有图像收入到眼底，左耳滴形耳坠晃动，银眼之神在数千米上几乎不为人知的高空中与杀伐之神对视着，笑容邪肆。
　　“真不愧是共事多年的老朋友，”贰负瞥了眼遥远处广场尽头一剑毁山河的战斗，“要不是终于动起了手，我几乎要怀疑这又是一场全然的引蛇出洞了——啧，这个词——不过现在看来，即使站在对面，你们也配合得不错？”
　　“不配合你就不会来？”应龙淡淡看祂。
　　“——当然是会。”
　　手上银环震颤不止，贰负看向祂背后的深蓝棱柱，面对同类的笑容丝毫不掩自己真正的狂热：
　　“【——！】(臣心向陛下所在处——此志九死而不改！)”
　　“你从来把退路准备得很好。”
　　“这次没有了不是吗？”贰负“看”一眼整个结界内无处不在发生的抗议、争执甚至暴|动，与祂对视着肆笑：“我没有……你们也没有。”
　　——合虚的结界比中容更为古远道则更加完备，没有因不可受攻击而不在结界内的天道首肯则无进亦无出；然而玄木一塌人心塌陷，双方皆在了举世皆敌的位置！
　　“这才是一场公平的战争。”
　　银白对着漆黑，银眼的兵戈之神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笑得肆意而张狂！


第219章 崩塌(三)
　　“当然，这形势对奢比祂们而言，也不是那么的公平。”
　　扫了眼下方密密麻麻的黑点，贰负收回漫不经心的目光：“毕竟我并不在乎这些蝼蚁的生死如何，但祂们却准备‘保护’这些憎恶祂们的无关紧要的蝼蚁。”
　　“但你不一样。”祂抬起眼与应龙视线相对，酷烈笑容意味深长：“你，和我；杀伐，和兵戈——我们，本来才是最不该敌对的人。”
　　“后土已经死了。”
　　银白眼睛紧紧盯视着对面盛着此界万物星辰运行之理充满神性的漆黑眼睛，祂嘶着蛇声鼓动：
　　“死即灭。你不必为了一个对已灭之魂的承诺帮助这对你毫无用处、甚至以空间和法则约束了你、让你我本体和本性无时无刻不处在束缚之中的连道则都不完全的狭小世界；况且你与我一样，也都根本不在乎这些蝼蚁的生死……不是吗？”
　　“这世界没人懂你——奢比不懂，玄武不懂，重明亦不懂。”
　　银眼之神注视着那和自己一样因整个空间无处不在的杀意而眼中漆黑愈深、神性与力量愈盛甚至连手中兵器血色都愈发暴煞的主宰杀伐的神灵，笑容诡秘：“可我懂……”
　　“我懂你对这平和而无趣、嘈杂且弱小的世界有多厌烦——这些贪婪而又不知安静的蝼蚁已经遍布了这一整颗星球，但它们依然不肯停止自己继续往前的步伐，甚至妄想挑战神灵的权威！”
　　忆起旧事的天帝重臣声似淬了毒，盯着那与自己一样翻手即可引动万物杀意挑起争端将此地毁于一旦的天生神灵的漆黑眼睛，出言诱导：
　　“但只要你此时让开，就可以远离这些令人厌烦的杂音；待你我重回天界，你就会和我一样成为陛下最信任的大将……也许你从前与祂接触得少不清楚，但陛下对亲信的宽仁是无上的！祂完全可以成为你最值得忠诚的主君！我也可以成为你最忠诚的伙伴！我们可以联手……”
　　“——‘宽容’到你杀了窫寙而祂却毫不动容地仍然信重你将你作为底牌；‘忠诚’到能在今天就决定杀死昨天曾忠心为你卖命的下属。”应龙懒淡打断了祂继续往下的话：“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更有见地的话，看来还是我高看你了……不用拖延了，重明不可能赶过来我也不可能自己走开。”
　　漆眼神灵执起暴煞血鞭不畏不惧地冷漠直指向对面的两个与自己实力相当的敌人：
　　“——还是直接动手吧。”
　　银眼之神收起刻意的笑，瞬起眼：“你不怕波及到下面的这些蝼蚁？”
　　“诚如你所说，我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况且修了这么多年的道连点自保的本事都没有，也确实弱到没有资格在此时活下去了。”漆眼神灵神情不动不摇地冷冷盯视着祂：“而且——该怕的是你。”
　　——一旦下方的所有生灵真的在银眼之神达成通过合虚天道薄弱处连接天界的目的前被全部杀死，其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单独一个应龙的守卫，还可能迎来“帮”自己抗住奢比与玄武的重明处的倒戈相向和诸神化为原形的疯狂报复，这也是祂进结界前除属臣外没有再带任何其他帮手的原因。
　　“呵，看来这次似乎也难与奢比分出胜负了……不过。”
　　左耳耳坠化为流光聚于手中形成气息暴戾的银色森寒爪链，身聚狂暴霸烈气流的银眼之神握紧长链领着身聚黑雾的属臣与漆眼神灵对视，映出司杀之神的冰冷银白眼中流露嗜血狂热：
　　“你我杀伐与兵戈的数万年高下之争，今日或可一见分晓了——！”
　　* * *
　　“——砰——！！！”
　　中心城商贸大厦一道巨大爆炸声于天穹中陡起，炸开了整个合虚所有正在进行的暴|动与无序！
　　“！！！怎么了？！！！”
　　四面八方尤其是正在虹桥上对峙争执的双方皆是一惊！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传来声响的处于虹桥中心的深蓝建筑上方——然后睁大的眼便映出了那蕴含着上古磅礴之意的狂暴凌乱气流风暴！
　　“这气息……”有站在暴动队伍里昨天守在中容轮换到合虚的妖怪为转瞬逼近的气涡骇然：“贰负！！！”
　　“——是贰负！！！”
　　他的惊骇出声瞬间引发了整一条桥上的恐慌！不论是在虹桥上攻击、守卫、旁观……的全部生物非生物在面对那越逼越近带起一片爆破声和万物崩塌之像的恐怖气流时均是慌张了起来！然而那似乎眨眼就将卷袭到面前的风暴根本容不得任何犹豫或商量，拥挤的人群霎时四乱起来或胡乱向前或被裹挟着地各自奔命！！！
　　踩踏与碰撞随处可见！大孩子与小孩子被拼命推挤着不知方向地向前！守序警卫的哨声在惊慌失措的人群尖叫声与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微不足道！连乌鸦都被挤着拍不起翅膀！楼塌了！学校垮了！一切都在混乱、一切都在崩塌……“——喀——！！！”甚至脚下的虹桥终于也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在所有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
　　——存在了数千年岁月的光桥光芒在霎间的静默中骤然黯淡……同时响起的“——哗啦——”数道声音引起令所有人心生惶恐的共振——失去灵光的透明碎片在数以百万“人”放大的瞳孔中以似极慢实际上极快的速度坠入如渊的下方……又在接触到任意物体时逸散成点点灵气消失……
　　“——虹桥，塌了……”有怔在半空的人看着那碎片……茫然喃喃。
　　没人知道第一道裂痕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然而当光桥完全黯淡崩塌的那一刻——
　　桥面上无数猝不及防的生物与非生物随着那透明的灵力碎片一齐惊恐而又不可置信地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了下去：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活的、死的……
　　无数人在来不及又不愿反应过来的怔然中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所有超自然的生物与非生物像这个世间所有被无形规则推动着向前的普通生物一样直直地将坠入某种无底的深渊——玄木是假的、虹桥也不是真的……
　　——仙是什么，什么是仙……
　　——长生为何，为何长生……
　　——前路有无希望，世间有无前路……
　　——谁能来救自己，自己又能救谁……
　　……又有谁能来救救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神哪……”
　　有坠落到坍塌成一片碎石的人躺在地上，失声痛哭：
　　“——谁来救救我们……！！！”
　　——而神听到……
　　“——轰——！”
　　火红重剑剑气落在广场外的无形空间之上，爆裂气流漩涡的刺耳摩擦音震入所有想要上前的生物与非生物灵魂！瞳中流焰的重明染着血色的眼看着对面用银枪抗住重剑仿佛不为一切所动的青面神灵，嘴角扬着笑的弧度：“……不管吗？”
　　“——锵！”
　　银枪震开重剑！一脚踏回吐息间喷灭凤凰翅膀扇动间投向边缘之外的烈烈火焰的玄龟背上的青面神灵执着银枪抬起僵滞的沉黑眼睛，声音听不出情绪：“管，不，了。”
　　“……”火红重剑瞬息转势重刺向青面神灵喉间！如火神灵逼近对方，声音很低：“有时候我真有些羡慕你和应龙，明明都长着一张脸，却可以什么情绪都叫人看不出来……玄未的‘死人脸’称号真是没给你白冠。”
　　“刺啦——”
　　青面神灵后仰躲开攻击，银枪反顺着重剑剑刃一路擦出火花枪尖指向其主胸口——
　　“我本来就死了。”祂没什么情绪地说。
　　……
　　“看看你们要保护的这些蝼蚁……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又一片充满暴戾乱流的上空，把一切声音都听在耳中的贰负与应龙双拳相轰出巨大爆炸声音：“稍微一点小小的灾难也可以让他们退却溃灭、慌乱不已……”
　　“刚才还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而咒骂憎恶着他们的神灵……”银白链爪与血鞭相击发出爆破声响，后退数里的银眼之神嗤笑着：“现在却在绝望时乞求这些神灵能够保护他们。”
　　“多么渺小而又可厌的生物……多么不值一提！”
　　“我真是为你们这些自诩为‘守护者’的神感到可惜……”
　　接收到无数角落传来的“战争”气息力量更加强盛的银眼之神看着杀伐之神手臂上被钩爪爪尖擦出的伤口笑得张狂：
　　“你们想要守护的，最终都会被他们给毁……”
　　“——————！”
　　“毁”后字音未脱口，一道从东方扩散而来、微至薄弱却依然存在的声波打断了祂后面的话——
　　* * *
　　与此同时。
　　“怎么样？！是谁的电话？！”
　　山海饭店，跑下楼梯间看到座机上一串陌生号码的宋阳乐急切问涂姐。
　　“……是涂山。”涂姐看着来电显示怔怔拿着只传出电流声的听筒，喃喃：“一定是那些人……”
　　“‘那些人’？！”宋阳乐不解：“哪些人？！”
　　“都说‘天道偏爱人族’——这话其实不假。”涂姐一边说一边迅速挂断电话往门边走：“涂山氏与人族两次联姻夺取了天道给予人族的部分气运，虽然第二次在殷周之争里失败了但是仍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因此这些年里一直有很多对天界不感兴趣但对‘长生’和一些其他东西执念深厚的异族对他们虎视眈眈。现在玄木没有了合虚也联系不上三界大乱，他们肯定会趁势集结起来对涂山氏下手可现在阿乔身体有恙但近些年来涂山氏又攻文不擅武……我一定得赶过去！”
　　走到门边手放上门扉的涂姐猛地顿住步伐回头看向匆匆跟上来的他：“你得和饕餮待在这里！”
　　她兽瞳紧盯着人类青年黑色的眼睛，警告对方：
　　“——外面对你而言，比普通人类还要危险百倍！”


第220章 崩塌(完)
　　合虚。
　　“你们想要守护的，最终都会被他们给毁……”
　　“——————”
　　“毁”的字音猛地被一道灵力波动所打乱……银眼之神下意识地与结界内数以百万计的生物非生物和其他神灵一样对那灵力分出了一丝注意——
　　那灵力的波动是——
　　“——敬……”
　　沙哑的中年男音从最浅显、所需灵气最少的裹挟着声音信息的灵力波动里传来、从出阳传到中心城、传到北城区、传到南城区、西城区……在不断响起的爆炸声中，因天地间混乱的上古气息与灵力气流时续时断地、传至合虚的每一处：“此刻合虚境内的每一位三界公民。”
　　“……”
　　那声音过于熟悉，熟悉到无数在发现了这道灵力波动的于坍圮的碎石上、大楼下、倾塌的角落里…正在进行的哭喊、尖叫、甚至怨怼……的一切举动都忍不住为之一顿——
　　“——我是，鲲鹏。”那声音说，“现任妖怪管理局的局长，主理妖界之事……你们之中，或许很多人都认识我。”
　　“……”
　　碎石上、大楼下、角落里……的生物与非生物顿住手头动作。
　　“大家先不要忙着激动得骂我……虽然我知道这么说，也许你们很多人不相信。”那灵力波动里的平和声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疲惫之感：“但实际上我也和大家一样，在中容计划开始的前几天，才得知了玄木的真相——甚至在刚刚虹桥崩塌前，我都不知道天界气息泄露的说法，居然也是假的。”
　　“……”
　　“倘若作为官方，那我真是最没用的一个‘高层’……甚至刚才大家聚在妖管局和新闻大厦的大楼下面，我都不敢出来……因为我不知道，”沙哑的熟悉声音里掺进哽咽：“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家……”
　　“……”
　　那爆炸、崩塌与哭嚎尖叫的声音犹在、却又好像远去了，人们听着那断续声音里的哽咽，有的抿紧了唇、有的握着拳头、有的眼中涌上泪意……
　　“我不知道，我面对大家，可以说些什么……”那声音哽咽着：“我也不瞒大家，玄木的事情，我的本体是条鱼，脑子不好，这件事，也是前两天才从贰负的那群手下、十巫那里听说的。”
　　“可能你们会问，为什么我知道了，却不马上告诉大家……还任由中容事件的发生。”
　　“……”
　　所有生物与非生物默默听着……绷紧了面容。
　　“我只能说……在这件事上，我和你们每个人一样——起初得知的时候，都是不可置信和辗转反侧，而且还因为越亲近、越不敢开口的道理，一直不敢向奢比大人提问……甚至，不论是作为普通妖族、还是妖族首领的我都在想——此时此刻，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妖族、我们三界，我还该不该相信祂们这些来自上古天界、非我族类的神灵？”
　　“……”
　　“我不清楚……也没有人可以问……我陷入了对整个世界的怀疑之中——毕竟连玄木这样的‘希望’都会是个谎言，我们还有什么能够相信？”
　　“……”
　　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再次想起了那巨树倒塌、虹桥崩塌的画面……心中充满迷茫……
　　“然而很遗憾……直到现在，”那声音出乎意料地黯然着给出了一句摇摆不定的话：“我依然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
　　那无数颗迷茫的心坠落着……一直沉到底，沉进看不见的深渊之中……
　　“但是……也许是我的年纪太大了，在所有的信仰崩塌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我很小时候的一些陈年往事。”那声音在断续微弱的灵力波动中回忆着：“那个时候，我还是驘鱼族的一条小鱼……”
　　“不知道修炼，不明白长生，什么也摸不清、看不透地懵懂活着，直到有一天，我遇上了一个妖……”
　　“它点透了我的慧心，告诉我，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什么又是妖……从此我的世界不同了，我成为了妖族的一员——从此，妖族生，我生；妖族死，我亡。”
　　“悉数我这一路来，不敢说神灵对我全无恩义，然而不论是修炼还是其他，我都受妖族助益良多……我想起这些，我便开始明白——”
　　“我可以犹豫、可以迷茫，然而妖族不可以，妖族的未来不可以。”
　　“相不相信祂们，其实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我们自己要选择走向哪个方向。”
　　“是选择使人间继续此时这样的战火、回溯到上古那样的长生？还是选择回到昨天以前、平平淡淡的烟火之气？……我三千多岁了，太老了，无法替你们做出决定……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
　　“是战还是和，都应该是你们自己的想法……只是，”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叹一口气，平和下来：“此刻合虚正处战乱之中……神力非个人可挡，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尽可能地保护好自己……而山海大厦和妖管局这两处地方，永远将是你们的避难所……”
　　“最后……”
　　那沙哑声音在微弱的灵力波动里低低说：
　　“——对不起。”


第221章 战与和(一)
　　合虚山海大厦与妖管局之间。
　　“——对不起。”
　　在微弱的灵力中最后道完一句歉……以巨大的鹏鸟本体和泰逢共同支撑起庇护着下方和背上密密麻麻生物与非生物的灵力结界的鲲鹏断开了灵力波动——两栋建筑物之外，三个上古真神的战斗强度终于突破了临时自设结界的阀值毁掉了整个出阳广场，而他们需要全力输出才能抵挡外界接连不断的能量冲击……
　　和泰逢一样站在鲲鹏背上最前面手抵在结界上的巴成仰头看着外面只一剑剑意便使得整个结界震颤不已的重明奢比祂们，又望向远处隐约在不断发生爆破坍塌一片的中心城位置……他看一眼身后大多还在旁观的人群，又看一眼身边之前出了主意此时却只凝望着重明等三神的泰逢，忍不住传音问鲲鹏：
　　“老师……他们会赶过来吗？”
　　“不知道……”
　　鲲鹏亦注意着天空中的重明奢比玄武间水火兵器齐喑的战斗和由中心城蔓延向四处的破坏等级明显高了一个度的贰负应龙之战……鹏鸟黑色眼睛幽深：
　　“——现在，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决定了……”
　　……
　　坍圮上方的倾斜楼角下。
　　“阿十，”拉着“耳机”线坐在大孩子耳蜗里的小孩子用喇叭问后者：“我们去吗？”
　　“……”
　　大孩子遥望着东边的方向，没有说话。
　　* * *
　　山海饭店，涂姐走完一分钟后。
　　紧握着没有信号的手机的人类青年站在楼梯间处，瞳孔扩缩不定的黑色眼睛死死盯着棱格口外越来越暗的颤动着的天空和大地；两秒后，地面平静下来——又一次大的地震暂时结束了，而之后……
　　脑中反应出这条信息的宋阳乐终于坚定了眼神迅速转身向楼下厨房跑去——
　　老头！小鬼！老太婆……
　　——等着！！！
　　……
　　与此同时，C大校门外。
　　“——！！！”
　　又一次余震袭来致使对面的酒店大楼摇摇欲坠，身穿军装的小队长险险抓住刚被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清瘦的老人的胳膊急声：“沈教授……”
　　“——再等一会儿！”
　　稳住身形的老人清亮的眼急切辨认着两边道路来来往往的无数救护与被救护者的每一张脸：
　　“就再等一小会儿……”


第222章 战与和(二)
　　合虚。
　　“——砰！”“砰！”“砰！”
　　又是数道对撞的气流冲击，合虚之内，除被特殊结界笼罩的深蓝建筑物与出阳两大建筑之外几已坍圮一片，被一鞭击离结界迫于空中仰身后退数十米的贰负看着从上方踏下的应龙：“我承认刚刚那条小鱼不算笨……”
　　“但是……”对中心城与出阳两个结界外一切非真神生物与非生物的了无声息的动静皆有感知的银眼之神一拧身躲过了被黑雾属臣阻挡了一下的踩击点过爆破空气再次猛地向下挥出暴烈链爪狞笑：“看起来他的话并没有什么用啊！”
　　“轰——！”
　　强烈的力量扭曲了空间瞬回到深蓝建筑之前，应龙握紧沾了新的神血血光愈盛的长鞭，漆黑眼睛与带着属臣站在对面笑得邪肆的银眼之神相对。
　　* * *
　　“我必须要出去！！！”
　　山海饭店，人类青年紧着拳头紧盯着挡在门边的饕餮纯黑的眼睛据理力争：“我老师他们一直没有消息！”
　　拙于言辞的饕餮试图劝说：“也、也许他们已经被救……”
　　“更也许他们此时被埋在地下生死不知！！！”
　　宋阳乐紧握着拳头带着猩红血丝的黑色眼睛和它对视，声音急得发哑：“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对人类来说有多大而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外面的救援队又会有多紧张！而如果他们真出了事那即便我待着这里继续活着也没有意义！”
　　“……”饕餮和他对视着，沉默了一下，微弱张口：“可是应龙……”
　　“——这是我的选择！”
　　人类青年黑色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它，嘶哑着声音：
　　“我会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可以吗？”
　　“……”
　　……
　　“但是这个时候外面并没有交通工具你……”
　　饕餮打开门露出因空旷和结界没什么坍塌物但地面裂痕隐约、天空阴沉一片的外界正对拎着一只小黑狗就急匆匆跨出门的人类青年这么低声说着——“滴——！”的一声传来，一人一兽与山海街一些尤避在结界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动静的异兽猛妖一起抬头看去——
　　“……”被众多视线猛齐盯住的挂着7092标牌空荡公交车被按开门：“今早灵气混乱车开得慢了点，到了都没有在站上的……”
　　司机座上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转过脸，表情不怎么耐烦：“有要上车的吗？”
　　“……要要要！”
　　饭店门前抱着小黑狗的人类青年眼睛骤然亮起，转头匆匆对旁边的饕餮说了句“我会尽量保护好自己的！”就顶着刮蹭到身上的诸多灵力风刃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快奔上车——
　　“C大谢谢！”
　　伴随着小黑狗的“汪汪”声，坐上车座的人类青年喘着气却双眼明亮！
　　……
　　即便天地灵气紊乱，特殊的公交车依然很快便在山海街所有剩下视线中化作了一道影子……
　　“人类啊……”
　　报刊亭老板娘、水果店老板、奶茶小妹、貔貅、屏蓬……不约而同地从窗子里久久望着那远去的车影直至消失……低低的交谈声细碎响起：
　　“外面可是有酸与它们那群以恐怖和兵祸为食的家伙……”
　　“弱小的人类之身……”
　　“他也出去吗……那我们……”
　　“……要不我们也……毕竟要是外面的人都死完了的话，也没奶茶可卖了……”
　　“也是……”
　　“酸与它们也不难对付，要不我们就……”
　　“——可是穷奇他们肯定也要从中容回来了……”
　　“……”
　　长达两秒的沉默后。
　　水果店老板讪讪开口：“那我们到底还出不出去？”
　　貔貅对着辛苦经营多年的店铺犹豫不决：“我……”
　　“……管你们出不出去，反正我要出去！”
　　最终，脾气火爆的报刊亭老板娘暴躁出声：“要是真的任由它们祸害完了老娘还从哪里去赚钱？！”
　　“……”有道理。
　　众多妖兽神皆肃然，全“忘记”了自己完全可以等到灾难重建的数十年、数百年后再兴经营，而是想起了平常店里店外见过的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一整条长街上的一扇扇门几乎同时打开，任由外界的灵力乱流摧到失去了主人主动支撑的结界之上……
　　“……貔貅你干嘛呢？”已经路过到他身边的屏蓬左右两个头同时黑线地看着迟迟不举步望着自己背后摇摇欲坠的店铺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地中海中年男性。
　　貔貅一脸心绞痛的表情：“我舍不得啊，我的基业……你说为什么我的结界就这么脆弱呢……！”
　　“……还不是因为你平时太吝啬了舍不得维护让你这结界只能抵御一些普通的风暴！”屏蓬左右两头异口同声骂他。
　　“你算了！越看越心痛！”数里天际外传来屏蓬两头遥遥声音。
　　“……也是！”
　　貔貅一跺脚，咬着牙转过身却发现整条街上就只剩下自己和街道中段的饕餮……他气弱地和这个人形干瘦弱小、平常被应龙镇压在结界内而此时算得上失去了束缚的被众人无意识忽略了转过头来的异母凶兽乌沉的眼睛对视，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根根瑟瑟发抖，颤着声：
　　“五、五哥……你，你吃我的时候，慢、慢点吃啊……”
　　连眼泪都舍不得流的中年男子面对着瘦弱矮小的少年哭丧着脸干嚎着打个哭嗝：
　　“嘤……”
　　“……”
　　* * *
　　人界山顶道宫。
　　“师父。”
　　小道童向单独端坐在道宫正殿内的道人抱拳：
　　“山下果如您所说——因合虚昨日已收拢了大部分三界非凡生物，此时外界除普通生灵与冥界作乱幽魂外，只剩下那些上古的凶兽瑞兽相抗。只是涂山氏那边……”
　　道人闭着眼睛拂然不动：“他们自有他们的因果。”
　　“是，师父。”小道童双手举至额前，恭敬行礼。
　　殿外山空，沉云浮散。
　　* * *
　　“这该死的天怎么又暗了这么多……！”
　　冒着无法感应到灵力的人类感受不到的乱流风刃前行赶路的巨大九尾妖狐看着前方越发阴沉的天气龇着牙骂了一句，然而终是不得不迫于压力化为不那么惹人注意的人形好为自己减轻一些因灵力碰撞而产生的爆破阻力……
　　疾行在风中的人形女性兽瞳凛冽：
　　——小崽子们！等着我！


第223章 战与和(三)
　　合虚中心城。
　　漆黑与银白对视，应龙淡淡地以血鞭破空：
　　“你话有点多。”
　　“——轰！”
　　险险避开这一击的贰负银白瞳孔蓦地缩成针尖大小：祂分散的感知注意到了下方正在发生的情景……
　　——深蓝建筑物下方。
　　“听说你从天界出生到现在这数万年来都被称为‘贰负的影子’……”从结界内部走出挡在建筑物大门前的玄未负着手冲对面与上方的银眼之神面孔相同、右耳带坠的黑雾属臣，对着冰冷警惕的银白眼睛，“既然是同卵兄弟、战力本身又不弱于人……”
　　“就这么一直做配……”多情桃花眼弯起，祂笑得风流：“不会觉得很不甘心吗？”
　　“……”
　　……
　　出阳。
　　剑压银枪的重明视向奢比的重瞳紧缩：“你们居然让玄未进了这里……！”
　　“——砰！”
　　刺耳的爆炸声响，退开的奢比配合玄武击散祂羽翅扇下的火焰，青面神灵僵滞眼睛沉黑：“是。”
　　“……”同样被那爆炸震回高空的重明看着祂和玄武，重瞳中流焰起伏不定。
　　……
　　“玄未……！”
　　支撑着出阳结界看着上方战斗的泰逢眼瞳陡然一跳放大。
　　……玄未大人此时也在合虚？！巴成听到祂的低声，惊喜地左右转头：“祂在哪里？！祂……”
　　“——噤声！祂和贰负的属臣危对上了。”鲲鹏低低传音。
　　“……老师，”巴成一时不解：“为什么要噤声啊？玄未大人来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
　　……
　　“此界新神……”
　　中心城上空，瞳孔缩回正常大小的贰负停在安全距离之外盯着应龙：“确实是出乎意料的好算计……”
　　“可是，”贰负嗤笑：“祂在这里……怎么，你们是打算破罐子破摔白送了吗？”
　　……
　　“你们竟然让祂进了结界，你们是疯了吗？！”
　　重剑狠扫一波过来，重明瞳中火焰熊熊怒声传音：“祂是此界道则的一部分！要是祂死在了这里，你们今天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外，面，还，有，天，道，可，以，结，束，后，整，合。”奢比以银枪挡住攻击字顿传音。
　　“……你们他|妈的真是够冷血！”重明咬着牙扇动火翼传音。
　　“觉得我们冷血你就停手。”与奢比神识相合的玄武吐出水息扑灭铺天盖地火焰插入不疾不徐声音。
　　“……滚！”
　　响亮声音与巨大重剑猛然压下！
　　……
　　“阿嚏——！”
　　深蓝建筑下正自认潇洒与银眼属臣对峙着的玄未打了个不合时宜的喷嚏，揉揉鼻子疑惑：“这是谁这个时候还念我啊……”
　　“合虚之外，”危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祂，漠然：“也不打算要了吗？”
　　“……”
　　玄未敛起笑，对上祂冰冷的银白眼睛，漆黑瞳孔幽深。
　　* * *
　　“这些都是……”
　　人界，带着小黑坐在离开山海街范围内速度便因混乱的灵力气流而慢下来的7092上的人类青年贴在窗上震惊地看着外面阴沉天空下尖笑着混迹在残墟断壁上的普通人类间的幽魂厉鬼，声音微微发抖：
　　“什么啊……”
　　“——妈妈！”
　　耳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看向远处声源兀地睁大眼——
　　* * *
　　“你们该不会以为……”
　　中心城上，银色链爪狠戾勾住缠上来的血鞭！贰负对着漆眼的神灵露出嗜血笑容：
　　“外面有个道则有缺的天道就万无一失了吧？”
　　……
　　人界W市破碎废墟上。
　　“真美啊……”
　　随手捏爆一颗心脏，坐在倾塌了的高高大楼一角上的敖椰单手撑着脸痴迷地看着下方的混乱与疯狂——人类与鬼魂、妖怪与修真者、修真者与修真者、人与人、妖与妖、鬼魂与鬼魂……由一只气息越来越盛的背生鱼鳍的“狐狸”主导的在灵魂与灵魂之间引发的恐惧、忧怖情形不断地往四周蔓延、鵕鸟与大鹗和其他凶兽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因杀戮而兴奋的狂笑声不断附和着祂心中扭曲怪异的疯狂……
　　祂转过头，微笑着看向自己的搭档、主宰这一切的百兽之王：“您说呢？殿下。”
　　“……”
　　穷奇抱着臂冷漠看着下面被无形力量操控着在灾难中互相指责、谩骂、争斗……的弱小生物与非生物们，没什么情绪：
　　“你高兴就好。”
　　平凡的脸上笑容扩大，扩出非人弧度。
　　* * *
　　“还是你们以为，”中心城上，对着应龙头颅抛出森寒链爪的贰负笑容残忍：“现在还有人救得了场？”
　　……
　　W市。
　　“是你……”
　　从百货商场的废墟里被扒出的老板感应到眼皮上的光亮，虚弱地睁开眼睛……
　　……
　　人界C市站台。
　　“怎么了？！”人类青年跑下车急声问蹲在废墟上眼珠纯黑的小孩子。
　　“妈妈……”小灰鼠抬起泪眼朝他捧起自己手中气息奄奄的大灰鼠。
　　“……”
　　……
　　涂山氏总部。
　　“呼、呼……”
　　人形女性仰视着出现在面前摇摇欲坠的娱乐公司大楼，气喘吁吁：
　　“总算赶到了……”
　　……
　　中心城。
　　“我知道你们还在山海街留了尚可一战的生物……”伴随着轰然爆炸声起，抓着爪链重新与应龙隔着数百米距离相对而立的贰负冷笑一声，再冲过去时的声音不紧不慢：“但让我猜猜，它们会做什么呢——”
　　“它们也许会在人界生活的蚕食中，日渐失去了自己的凶性……”爪链与血鞭相接……
　　“但它们可永远不会像你们一样，”贰负与应龙双拳相撞，嗤笑：“‘怜悯’那所谓的‘众生’！”
　　……
　　W市。
　　貔貅背起由于太过虚弱说完一句话就断了音的老板踩上废墟——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另一道微弱呼吸……
　　……
　　“没有了你们这位新神，”一击即退的贰负在爆炸后的烟云中向漆眼神灵示以下方与自己属臣缠斗的气息幽深的新神，勾着嘴角：“外面的‘反叛者’只会越来越多，力量越来越强……”
　　……
　　C市站台。
　　“你先起来！这里不安全！”
　　人类青年急急伸手抱起化为人形的小灰鼠刚转过身便下意识地护紧怀中的孩子猛然后退——
　　无数自地底冒出的幽魂厉鬼和他对上了视线。
　　……
　　C大校门口。
　　军方的队长看着头顶越来越阴沉的天空和周围越来越多连自己队员都拉不住的谩骂与争斗……焦急地看向身体本就不算硬朗的老人：“看这样子是要下雨了……沈教授！就算您不为了大家，也总该为了您的夫人和小沈先生着想啊！！！”
　　“……”
　　清瘦的老人颤抖着嘴唇……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走吧。”
　　……
　　涂山氏大门外。
　　“这他妈人会在几楼……”
　　涂若仰望着高高的大楼随口说了一句，然而背后却出乎意料地传来了回答——
　　“二十九楼吧，那就是顶层了。”
　　“……”
　　涂若转过头，看到了黑压压一片的修真者、妖、鬼……
　　“相信我的回答吧。”为首的修士朝着她露出笑容：“我们观察这里很久了，不会错的。”
　　“青丘的，‘前’族长大人。”
　　……
　　中心城。
　　“虽然同样没什么纪律，但至少穷奇是百兽之王……”
　　又是一拳后各自退开数丈，贰负抓着爪链稳下身形对退至深蓝建筑结界上的漆眼神灵谑笑：“你们不懂如何运用祂的力量……我懂。”
　　“你们应该不会那么天真……”
　　“以为在这样的战争那群乌合之众跟这些弱小的生物……”祂肆笑着，银白眼瞳里收拢着自己“看”到的匆忙中失去了天狗庇护力竭被愤怒暴动者推倒的兔狲及其它一切诸如此类的乱像，再次向漆眼的神灵抛出链爪……
　　“能抵御住穷奇祂们的攻击吧……”迎面来的链爪光芒灼目……
　　“人与神对抗……”越来越近的话语带着笑音……
　　“能赢的……永远只会是神……！”链爪光芒微虚，话音微微缥缈……
　　“而我……！”陡然与森寒链爪一起出现在漆眼神灵上方的秾丽面孔上笑容狂炙霸烈：“才会是这场战争的……”
　　“——胜利者！！！”
　　“——轰——！！！”巨大爆炸声令天地色变！


第224章 战与和(四)
　　“——轰——！”
　　巨大到令整个天地震颤的爆炸声响，引动了结界内外所有生物与非生物的目光！
　　“应龙……！”
　　同时感受到扩散余波的重明与奢比玄武陡然一起悚然转头看向了那被真神全力一击空间碎片阔大的爆炸中心！
　　所幸——
　　“……”无形烟尘逐渐散去的虚空上，拳上沾着鲜血、眼下多了一道深深伤口的漆黑神灵虚影化实地重新出现在了深蓝建筑前……
　　“在武器接触到自己眼睛的那一刹那才开始动用空间之力以达到还击的目的……”先前被黑雾属臣缠住的玄未望着上方擒着暴烈血鞭的身影，不可思议地喃喃：“这种反应速度和掌控程度……”
　　“这他么还是个本非此界的神吗……”
　　——幸好祂对面的危亦是抬头紧紧关注着背部受了穿胸一拳的贰负，没空分出更多精力给祂。
　　“咳……”尽管退得极快但仍被漆眼神灵的蓄力一击伤到了肺腑的银眼之神提着染了血的爪链咯出一口血，背后的伤口慢慢合拢……祂银白的眼睛盯着对面的漆眼神灵，露出一个带血的笑容：“不愧是司杀之神……论战斗天赋，我确实不如你。”
　　“你从来都把战斗和战争的技巧研究得很透彻。”眼下的伤口无血未愈，应龙提着其实没什么用的血鞭，淡淡看着祂：“在这两个方面，你一直是个天才。”
　　“……”背后伤口愈合的银眼之神目光闪了闪……揩去血迹的嘴角扬出霸烈不羁的笑容，哼笑了一声：“谢谢……”
　　“——但你似乎从来没研究过和平。”没等祂第二个“谢”字音落完，“完全不会看脸色”的应龙便没什么表情地做了一个转折。
　　“……”贰负笑容僵在嘴角，慢慢收起。
　　对面神灵蕴含了此界星辰万物之理的漆黑眼睛静静看着祂：
　　“你不知道什么是和平。”
　　……
　　“——轰——！”
　　轰然的爆炸中，被惊慌逃命的暴动者踹到地上的兔狲眼望着即将呼啸而来的狂乱气流，以为自己的生命就将终结于此……然而——
　　“——刺啦！！！”
　　一道实际完全不比爆炸声大却在它的脑海中格外响亮的刮擦声起，它愕然地睁着眼睛，望着那天神般巨大的身影……
　　……
　　“你不知道生命为什么需要和平。”
　　……
　　那是什么……
　　站在高高大楼上的穷奇眼睛留意到刚刚背着一个人类离开的貔貅后面废墟上的一点熟悉的粉……皱起眉。
　　……
　　“你不知道和平日久的生命是什么样子。”
　　……
　　怀抱着小孩的人类青年紧盯着逐渐逼近的鬼魂一步步退后终到楼墙死角……额头青筋突到临界点的下一刻——
　　一个瘦、一个胖的黑影猛地撞进鬼群挡在了他的面前……！
　　……
　　“——你们这样不好吧？”
　　“……”
　　听到第三道声音的兽耳一震，九尾妖狐放大的兽瞳乍映出挡在自己面前的从天而降的身影……
　　* * *
　　“你不知道，”神灵漆黑的眼睛与对面完全敛起了笑意面无表情的银眼之神，淡声：“为了心中的和平，生命会爆发出多强大的力量。”
　　……
　　“阿十……”
　　兔狲抬起头看着在自己身前并不精于法术却帮自己挡住了一击的大孩子，睁大了眼。
　　……
　　“这是……”
　　跃下高楼的穷奇拾起碎石堆里的粉色蝴蝶结，怔了下，然后感知到旁边石堆下微弱的呼吸……高大青年脸色一变地迅速蹲下身翻起了石堆……！
　　……
　　“没事吧？”
　　跟在身上到处都是血口的幽黑鬼影后的旁边一身黑的瘦小女孩担忧地与身后的人类青年与其怀抱的小孩对上眼。
　　……
　　“进去吧。”
　　领着数十修真者和妖怪、背对着妖狐降在大楼外的人修头也不回：“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妖狐咬牙：“……多谢！”
　　* * *
　　“因为永恒不死且自诩强大的生命，”神灵神情很淡，“我也不知道。”
　　“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类。”
　　祂那穿透了星辰万物从亘古平静至今的漆黑眼睛里，亮起了光——
　　……
　　褐色的人眼与后方黑色的人类眼睛和全黑的非人类眼睛对上……陌生的瘦小人类女孩明显一怔。
　　“……”人类青年看到她的神情，眼瞳动了动，就要退后一步将把小孩转过去的头按回来——
　　“抱小孩不是你这么抱的。”女孩突然出声，褐色眼睛看着他放在小孩颈上的手指导他：“他没把手搭在你身上，你应该扶住他的肩……”
　　“……他不是人，怀里抱的他妈妈，没什么关系。”人类青年低低打断她的话，黑色眼睛盯向她前面挡在三“人”身前的胖胖身影，声音很淡：“你怎么来了？”
　　“……”那胖身影艰难地与前面的众鬼搏斗着，没有答话。
　　“爸爸他，”女孩开口，声音带着抖：“之前接我的时候就不能说话了……他刚才看到你，就直接冲了进来。”
　　“……你是谁？”女孩褐色的眼睛看着他，颤声问。
　　“……”
　　脑中计算着时间的人类青年黑色的眼睛与她对视着，沉默。
　　……
　　“‘人类’？”
　　贰负握着诛神链，瞬下眼：“我知道他。”
　　“的确是有些小聪明和特殊之处，”贰负抚着链爪的残血，对着眼中有光的漆眼神灵，神情高高在上：“但是他的身体太过弱小，哪怕是外界随便一个失去失去神志的厉鬼也能击溃他。”
　　“他并不弱小。”
　　提着血鞭的神灵出乎意料地反驳了祂，眸中的光亮不闪不灭：
　　“他很强大。”
　　……
　　“我不是谁。”
　　人类青年在对视的最后这样回答了一句，然后低下头对怀中的小孩快速叮嘱了两句将抱着大灰鼠的小孩交给女孩，黑色的眼睛紧紧盯住对方褐色的眼睛：“照顾好他！”
　　“……好。”下意识像他刚才那样抱住小孩的女孩愣愣应声。
　　“……”人类青年转过头，黑色眼睛看向前方的胖胖身影。
　　……
　　“强大到即使曾经被击溃，”漆眼神灵握紧血鞭与对面同样执紧了爪链的银眼之神目光相对：“但他最终仍会为了曾击溃他的事物……”
　　“——奋不顾身。”
　　……
　　人类青年将流血的手掌抵上胖胖身影的近乎要模糊的后背低声：
　　“——我就信你这一回。”
　　……
　　“——轰——！！！”
　　血光与银光相撞，再度爆发出巨大声响！
　　※※※※※※※※※※※※※※※※※※※※
　　明天元旦快乐呀～


第225章 战与和(五)
　　中心城。
　　“因为他，我开始思考。”
　　不断响起的爆炸声中，漆眼神灵鞭击落紧急转向的链爪，漆黑有光的眼睛平静：
　　“比起我们这些自诩强大的神灵，这个世界这些脆弱而短暂的生命，又究竟是些什么。”
　　……
　　雨点一滴滴从空中落下。
　　女孩护着怀中的小孩在鬼魂父亲的保护下在不稳的地动中急急躲到形成三角的塌陷物下正抬头看着天空，却听到小孩软软的声音“咦？”了一声。
　　“……怎么……？”
　　她不解地后仰身，然后怔愣地停住话音——也许是雨大迷了眼，一只蝴蝶正合起翅膀、栖息在了小孩的鼻尖上……
　　“这里怎么会有蝴蝶？”还不知道这一幕对人类而言有多珍贵的小孩用稚嫩声音软软地问。
　　“……”女孩凝望着那蝴蝶，放轻声音：“因为它想活……”
　　“……它在活。”
　　……
　　——我想活……
　　终于……
　　被埋了好久好久的地下涌入了新鲜的潮湿空气，气息奄奄的女孩地睁开眼睛，映着高大青年身影的眼瞳里亮起微弱、但未灭的光……
　　……
　　“哥哥……”被护在楼梯一角的小狐狸看着外面被染红了的厚厚壁障，茫然地问和自己蜷在一起的大一点的狐狸崽：“老族长什么时候来啊……我们能活下去吗？”
　　“……会的。”
　　大一点的狐狸崽舔着它的耳朵，叫声低低：“我们都能活下去。”
　　……
　　“实际上我也知道。”
　　防空洞里，人类老太太温柔地抚摸着怀中的小猫，对着围坐在自己身旁的年轻猫主人和老姑娘小姑娘们缓慢地道：
　　“像我这一把年纪，继续往下活也未必就全是好结果，可我还是想活……”
　　“因为……”
　　她转头看向出现在光亮处的那些军装，展露的笑容慈和：
　　“——活着，才能找到希望啊。”
　　……
　　“——嗡——”
　　从一众神智全无互相撕咬的鬼魂中艰难脱出身回到车下的人类青年浑身一震，顾不得还在下雨便拿出了震了一声的手机，震颤的瞳孔终于看到上面等待已久的“安，密。”四个字后……
　　车上的司机转过头问他：
　　“去哪？”
　　……
　　“其实他们的生命确实脆弱又渺小，活得痛苦而又奔忙……但无论如何，却始终都心怀着一个叫‘希望’的东西。”
　　“我在想。”
　　漆眼的神灵鞭缠住迎面袭来的链爪，对着靠近的银白眼瞳的漆黑眼睛，目光深邃：“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这种东西？”
　　……
　　“阿十……你为什么……”
　　灾难过后，兔狲仰望着屹立如山的大孩子，知道对方的经历，哽着喉咙：“你为什么帮我……？”
　　……
　　“我还以为你在找什么……”
　　跃下大楼的敖椰看到横躺在穷奇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孩，困惑抬头：“纯种人类……你要干什么？”
　　……
　　“咳咳……你为什么来？”
　　涂山夏夏撑在地上仰头看着刚刚替自己承受了一击的巨大九尾背影，声音嘶哑：“几千年过去……我们之间，并无关系不是吗？”
　　……
　　“你也是在人类手里吃过亏的上古生物……”
　　防空洞前的人类年轻军人注视着转过头来的精精的眼睛：“为什么要帮我们？”
　　……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的愚昧！”
　　以银链用力挡住下压的血鞭，银眼之神瞪着上方的漆眼神灵气息不平：“只有弱小愚昧者才会用那所谓的‘希望’来蒙蔽麻木自己以达到不知所谓地活下去的目的……”
　　上方神灵漆黑的眼瞳映出光：
　　“是吗？”
　　“——…………！”
　　背后感知到来自东方的强烈危机的刹那——银眼之神心中陡然生出巨大的自生于世间来从没感受过的惶恐……祂迅速而又缓慢地转过头，看到如世间任何一只失去断翅的鸟儿一样坠落的身影，睁大了银色的眼——
　　……
　　“为什么啊……”
　　从耳机线上滑落到兔狲掌心的小孩子同样仰望着对自己而言比山岳还要巨大的大孩子身影，喇叭里传来的声音细细的：“我刚才也问过阿十，他说……”
　　“‘没有为什么啊，就是看到了熟人……”
　　“‘和总有一天会熟悉起来的大家。’”
　　……
　　“她是我的粉丝。”
　　高大青年与对面笑容消失的非人类视线相对，语气冷漠而平淡。
　　……
　　“也许我和你之间是并无关系。”
　　妖狐背后的九条尾巴炸着，兽瞳不畏不惧地盯着对面狞笑的修真者，尖细的声音很淡：“但你们是阿乔的要保护的崽子。”
　　“也就是我的小崽子。”
　　……
　　“因为有很多人类也曾经帮过我。”
　　精精挠头对年轻军人不好意思地笑：
　　“最近也有。”
　　……
　　“合虚。”
　　公交车下的人类青年抬起头对上司机的目光，黑色的眼睛微弯：
　　“谢谢。”
　　……
　　“危……！”
　　怔怔看着那道在真神之眼中只缓慢地往下落而始终再未起的身影……
　　银眼之神第一次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战场之中，无意识地伸手去抓住那坠落身影仿佛还向上伸着的手……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在半空相遇，然而一只冷、一只却是失了温度的寒……
　　“砰……！”
　　两个面容相同的神灵从空中坠入地面废墟……烟尘之中，相同的银色耳坠在不同的左右耳上晃动了一下，先一步落地的神灵却再也没有睁开那双与后一步落地神灵相同的银色眼睛……
　　“危……”
　　银眼之神坐起身，怔怔看着因被灵力之箭当胸穿过心脏、平躺在地上身形开始点点溃散不再回应自己的神灵，下意识轻声喊出那个最会使对方高兴的称呼：
　　“……【——？】(哥哥？)”
　　“那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与擒住重明的奢比来到这方战场的玄武看着跪坐在虚化神灵身边的银眼之神，沉声：“就像你知道，不论多惨烈的战争，危都会守在你的背后一样。”
　　“支撑起和平的、支撑起生命的、支撑起所有的平等或是别的任何理念的……永远是心中的感情。”
　　“有了感情，才会有想要赢、或输的念头，”玄武瞥了眼旁边被反押着手冷脸别过头的重明，看向从空中降下的应龙：“才会有真正想要守护和认为自己跟对方是一样的生命的念头……”
　　“——和一颗身处困境、却永怀希望的心。”
　　应龙降到地面，看着仰头望着因道则而逸散的银白光点的银眼之神，目光幽邃：
　　“你输了。”
　　“……”


第226章 战与和(六)
　　“——你输了。”
　　随着这句听不出感情的话音传入感知……银眼之神因旁边属臣渐渐透明的身体和往空中四逸的光点而怔去的神识终于慢慢回归……
　　“……我输了？”祂伸手握住一粒光点，像是不可置信的喃喃。
　　玄武慢慢走近：“危死、重明被擒、你已身受重伤……这是单独的小世界。这次，不会再有人能来救你了。”
　　“我输了……”
　　银眼之神张开空空如也的手掌……银白眼珠转动，目光移动看向闭着眼的属臣逐渐模糊的面容……祂低声问：“刚才的箭……”
　　“是鲲鹏他们。”应龙和玄未亦围过来……
　　“……借助混乱的能量蒙蔽虚弱的我的感知……此界天道？”
　　“……”
　　围困住祂的三神和无形之意没有否认。
　　“……”
　　感知到周围的“阴影”，祂缓缓抬起银白的眼睛。
　　* * *
　　合虚海上。
　　挂着7092标牌的汽车突然从天而降停在了茫然不知所措的人群之间，一个让人有几分眼熟的连帽衣牛仔裤、怀抱着一只小黑狗的人类青年走到车门边对司机挑眉说了一句“这回速度倒很快”；向来脾气不算好的中年司机难得没有发怒，而是开着车门，没有回答。
　　下了车的人类青年踏到海面上，脚下便像是被无形之力托起……
　　换到平时还挺有意思的。他想。
　　然后他侧过头，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侧过头将眼睛余光落到车底下：
　　“出来吧。”
　　* * *
　　“我没有输。”
　　缓缓扫视过周围所有“人”的面孔后……身负着四面八方的无形巨大压力，银眼之神面上青筋毕露、每一个关节都在颤抖着地横抱起残余能量逸散得越来越汹涌的兄长身体……最后，祂终于顶着众神与天道给予的全部威压，左耳耳坠剧烈晃动着、狰狞着面容、浑身颤抖地站直了身体。
　　漆黑弯起的眼睛看到这一幕，抱着臂的玄未终放平了弯起的眼角，眼睛里面的黑色沉了下来……
　　“喂喂，”但祂出声时，嘴角却依然上扬着笑的弧度：“你硬要这样……别搞得我们反而像个反派似的啊——都说了你没有退路了，你那个空间神器也不会管用的……”
　　“——也不会输。”
　　然而就像是没听到祂在说话一样，银眼之神手腕脚腕上的四个银环随着祂冰冷而酷烈的一个个字音落下的诸神乃至天道的陡然震动中剧烈地共同吟鸣起来……
　　“你们以为，打倒我就是赢了？”
　　祂“看”着周围诸神皆在骤起的能量波动中变形震动的面容，因共鸣的强烈能量而扭曲模糊的秾丽面孔上朝祂们露出一个笑：“呵……”
　　祂转过隐化成蛇像的头颅，银白眼睛“穿透”一切表象看到那深蓝建筑中猛然巨震起来、禁锢着数千年来所有涌动进来的天界气息的、通“天”彻“地”的深蓝棱柱上一寸寸开始蔓延、爬满的裂纹……祂的笑容变得霸烈而狂肆……
　　“——【——！】”
　　因投入全部能量进入了潜伏数千年从未全力使用过的银环引动天界之力而快速自逸的银眼蛇身的神灵尾圈着同生神灵的光点，向那裂纹深处无边无际里似乎隐约投来的一瞥眼神狂热地嘶声：
　　“【————！】”
　　“————————！！！”
　　——无形巨震爆发于此界天地间眼不见之地，众生心临惶怖。
　　……
　　外界。
　　“就这样吧……我也该走了。”
　　人类青年抬头看向在众人惊骇目光中重新以隔着一层膜的形式浮现在半空中逐渐降落的城市，停下了与瘦弱少年的交谈，像无数人向前准备进入那城市——
　　“你一定要进去吗？”饕餮在背后叫住他。
　　与熟悉坍圮只剩下一壁之隔的人类青年闻言顿住步伐，侧过头。
　　“……”饕餮看着他的侧脸，握着拳。
　　“很小的时候，我总觉得，”乌沉眼睛里映出的人类侧脸勾起一个笑，青年声音平淡：“这世界跟我是没什么关联的。”
　　“世界于我无关紧要，我于它亦如是。”
　　“但我就是存在了、存在在了这个世界上，于是从此我在这个世界上有了某个属于自己的位置……我有赖于它成长，它也有赖于我存在，我们密不可分。”
　　“而现在，”青年回过头，与怀中仰起头来的小黑狗对视，“我该去到我的位置上了。”
　　“我可是……”
　　他抬起头迈入结界，余背后一声轻笑：
　　“——主角啊。”


第227章 战与和(七)
　　“————————！”
　　巨大而无法形容的震动声响，玄未都还看着瞬间爆出深蓝棱柱结界即将溢出的厚重天界之力还缓过神，被奢比押着的重明就重瞳陡然亮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猛地全力挣脱了战斗天赋不如自己的青面神灵的束缚冲进了那浩荡洪流中！
　　“……！！！”
　　倾洪而下的天界之力使得小世界内亦尚有缺口的道则刹那混乱，玄未人形的身体蓦地在自己都还没察觉的情况下维持不住地幻为了黑雾但又在下一瞬间勉强保持住了不散的模样——迅速反应过来的应龙奢比与玄武甚至鲲鹏等都一齐试图抵挡住那轰然的力量！然而天界之力并非固体而是无形浩瀚之流，即使众人反应再快亦来不及在短时间内构出第二个结界……眼看那“水流”凭空溢出，有离得近的自认修为高深者趁众神分身乏术投入那力量——却在转瞬间被洪洪乱流撕扯为能量光点！！！
　　“！！！”
　　所有眼见之人终于悚然明白了此界神灵天道为何不让他们接触天界的原因之一——那不受控制的伟力太过强大混乱！还根本不在他们这种生命的承受范围之内！
　　眼看下方的滔天泛洪就将抑制不住即将倾覆整个天地，站在竭力抵挡的一众神灵凡生巅峰的漆眼神灵忽然“心”中一顿，蓦地在一干神灵中第一个转过了头——
　　遥遥数十千米外，人类青年恰在此时抬起的黑色的眼睛和祂对上了“视线”。
　　“这，是……！”奢比玄武也注意到了玄未骤然停止往周围逸散的黑雾形态，回过头一齐“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对方却没“看”祂们。
　　“我现在总算知道，”数十千米外，方踏入结界的青年注视着滔天洪流之巅的那一双运转着星辰万物之理的漆黑眼睛，微微弯起眼睛，语声轻快地上扬：“你那句‘在我身上犹豫过很多次’是什么意思了。”
　　“……”遥远之巅的漆眼神灵喑哑着声音：“……什么意思？”
　　“先有女娲补天、接着是后土建轮回、最后是五帝与众属臣尽力弥补天地……既然是天道一直越束越紧、人界几无一处不在天道掌控之中，那么人界应该无碍，如果真要出问题，那么先出问题的就应该是冥界。”
　　“而冥界唯一不在冥府掌控之内的就是忘川外河。倘若我是一个正常的神灵，”青年弯弯眼睛：“那里本该是我的领域，对吗？”
　　“……对。”
　　“先有女娲补天，后有后土立轮回。假如女娲补天早有纰漏，后土做的事应该也与补缺有关，但是祂做的却是先造轮回以形成生生不息之态，这说明原本天地结界正常不该有薄弱处……但现在却是这种景象。”映入这即将倾塌的天地之景的黑色眼睛与漆黑的神灵之眼隔着数十千米对视：“‘我’是个意外，对吗？”
　　“对。”
　　“可惜我选择了成为一个人类。”青年笑了笑：“在冥界那次，你本可以选择任由玄未将我重新纳入轮回……那是你第一次犹豫，我猜得对吗？”
　　漆黑的神之瞳孔叠映着青年身周缭绕起的黑雾，神灵哑声：“对。”
　　青年眼神里带着狡黠的味道：“那我是不是很聪明？”
　　神灵哑的声音传入他“耳”：
　　“……对。”
　　“听”到来自于所信仰之神的夸奖，身周已全然被黑雾缭绕的青年便真正笑起来，声音变轻：“但其实我呢。”
　　“虽然看上去很聪明，但其实从来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黑雾缓缓爬上脖颈……
　　“不论是在生活还是感情上，一直又怯弱、又自私，总是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黑雾下的面目模糊……
　　“可这一次。”
　　——这个应龙，他是什么样子的啊？
　　“即使是我这样渺小而平凡的人类。”
　　——呃，龙的样子？
　　“也想要不再逃避，堂堂正正、顺从自己心意地活一次……”
　　——可是传说中那么多龙，为什么偏偏他叫“应龙”呢？
　　“因为。”
　　——……你感觉，他是什么样子的？
　　“我一直也想……”
　　——他一定是一个大英雄！即便自己不能上天了，也要努力帮助别人！我以后也要——
　　黑雾中抬起的眼睛亮起明光，青年沉而定的话音恍惚与孩童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合为了一音：
　　“——成为那样一个大英雄。(‘成为那样一个大英雄！’)”
　　那带着笑的话音落，最后一点明光终于也在黑雾中泯灭……——一切属于青年的人形轮廓也倏地随之散为了黑雾，卷挟着同样身化雾气的“小黑狗”迎向天际浩浩而来、覆上了那深蓝处先前始终难以填补的空缺……！
　　“————————”天地震鸣……
　　……
　　一场灾难在还没开始时便消弭于了无形……
　　之前不约而同与对手一起停下动作的九尾妖狐抬起头，仰望大楼上方滴着雨的阴沉天空，兽瞳怔怔……
　　它喃喃：
　　“刚才……”
　　……
　　“……是发生了什么吗？”
　　人类地下研究所内，仪器台表前戴眼镜的少年感到心脏莫名的一悸，下意识转头对上了旁边后到来、此时同样按住了胸口的清瘦老人与自己相似的惊愣的眼……
　　……
　　“你在看什么？”
　　卧在大孩子怀中的兔狲问身边翅膀受伤的大嘴乌鸦。
　　“刚才，”乌鸦乌黑的眼睛愣愣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声音粗哑：“我好像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类。”
　　“……人类这时候怎么可能还在这呢。”兔狲呼噜一声笑：“而且你不是一直生活在合虚，又怎么认识纯人类呢？”
　　“……就是，遇见了一个。”
　　……
　　“我认识的那个人类啊……”
　　防空洞前的精精挠挠头，苦恼：“我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我们其实认识不久。”
　　“但是他介绍了我来到现在的老板家。”
　　……
　　“一切都会好吗？”
　　中容废墟下的短生种孩子抱着银色的虎斑猫紧靠在瘦弱少年的怀中，澄澈的眼睛与对方琥珀色的眸子对视：“真的吗？”
　　“……真的。”
　　穿着守卫服饰的少年额抵上他的额头，低声：“我认识一个人类……”
　　……
　　“有的时候，我们也很难辨清他人的善意与恶意。”
　　合虚综合大学坍圮上，腿上打着石膏穿着病号服的小黑团老师坐在团团围坐着自己身边的大个子学生们中间，灵力扩大的舒缓声音平和：“因为万物有灵者都有喜怒哀乐。妖怪有，鬼魂有，人类有，神灵也有，他们各有各的目的，所以即便是神也会做错事……”
　　“但是，只要我们自己怀抱着一颗赤诚而始终如一的不愿主动伤害他人的心，在路的尽头，我们所见的，终会只余善意。”
　　……
　　洪流溃退平息……
　　高耸的深蓝垮塌大楼上，神灵注视着从废墟中受到牵引落入掌心的陈旧钥匙扣，漆黑眼睛里的光芒隐隐约约、一点点暗下……
　　废墟下，固定下了形体、身周隐现黑雾的玄未抬头看着那神灵，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这似乎要比祂们预先预测的最坏的“天界之力冲入结界、诸神填补重塑新的轮回”的结果要好得太多，但又仿佛有什么不对……
　　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呢……
　　祂望着那摊着手掌、漆黑眼中重归一片亘古寂静的神灵天父……低下头，像对方一样摊出手掌、感受到身体里涌动的力量；像是明白了，又像是仍不明白……
　　“……”将两个神灵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带着玄武降在应龙身边不远处的奢比僵滞着开口，第一次在执行早已做出的决定前询问起另一个“人”的意见：“接，下，来，怎，么，办？”
　　“……”
　　应龙垂下手转过头，看向默默聚拢到祂们身后的鲲鹏泰逢与众妖、修真者、鬼魂……看回奢比，淡淡：“收拾战场，该反击的反击。”
　　“那，你，呢？”奢比看着他问。
　　“……”
　　应龙看回摊开的手掌上的旧钥匙扣……没有回答地缓握起了手掌……
　　然后，在整个中心城无数生物非生物的惊怔目光中——
　　点点白光过后，那人形的神由首而起，一寸寸生出银麟……最终，有着世间无与伦比更难以言喻的美而雄浑外表的驼头、鹿角、牛耳、蛇项、蜃腹、鲤鳞、鹰爪、虎掌的银龙在拨开沉云的天光下睁开漆黑的眼，昂首摆动尾后长鳍，往天际游去……
　　——“龙形多威武啊！比人形震撼多了！”
　　——“虽然我喜欢你的人形，但我更喜欢你的龙形啊！”
　　“——”
　　“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犁土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
　　——《山海经.大荒东经》


第228章 战与和(八)
　　“——”
　　阴沉冗云拨开，银色的龙游向天际、变得庞大……
　　C市断垣下，感触到光线的蝴蝶从鼻端飞起……
　　手捧着灰鼠坐在三角塌陷物下的小孩仰起头，纯黑的眼睛映出远方苍空中亮起的那一抹银，转头问旁边同样看过去的女孩：
　　“那是什么？”
　　“——那是龙。”厚重而宽和的声音插入进来。
　　“……！”
　　女孩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褐色的眼睛映入熟悉的宽和笑脸，眼泪瞬间潸然……
　　……
　　“应龙……”
　　W市废墟上，身后站着婴勺和貔貅等山海街众的穷奇横抱着人类女孩，望了眼天上距离这边越来越近的银……
　　祂收回目光，看向领着鵕鸟、大鹗、侏獳等站在对面的敖椰：
　　“还打吗？”
　　“……”
　　……
　　“龙……”
　　山顶道宫外立着的小道童同样看到那出现在雨散云收下的一抹银，兴奋地转身飞奔进道宫：
　　“师父！应龙出现了！应龙出现了师父！”
　　端坐在正殿内的道长睁开眼，轮廓温和：
　　“嗯。”
　　……
　　“是龙啊……”
　　从地底出来、被戴眼镜的高瘦少年搀扶着的清瘦老人仰头凝望着遨于天际的银龙，喃喃：“也不知道那臭小子在哪里，出门没有……要是他看到一直想研究的龙出现，该高兴得不得了了吧？”
　　“……师兄那不是想研究，就只是单纯想知道龙存不存在。”少年忍不住纠正。
　　老人哼声：“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
　　“——沈教授！小沈先生！”军方的队长追出来，深深鞠躬：“刚才能量罩成功抵御了一次地震！陈秘书长让我代表大家感谢你们的贡献！”
　　老人拧眉摆手：“用不着！关键数据不是我们得出来的！是……”
　　“我们知道，是您那位姓宋的弟子算出来的！”队长笑：“只是之前他本人的保密级别太高，在他的理论研究正式出成果之前我们这边是不好把他暴露在公众眼前的。陈秘书说了，等这次事情结束了就为他正名……对了，先前通讯不好一直联系不上，他现在在哪？”
　　“他……”老人和少年不约而同地想起刚才的心悸，然后下意识地异口同声：“他会回来的。”
　　“那就好！”队长露出灿烂的笑容，目送过空中远去的浑浩而神秘的巨影：“龙啊……”
　　敬畏目送完那古老的神秘生物的军人正回头，面对两个学者的明亮眼睛重抖擞起精神：
　　“天意的部分过了……现在，就该是我们人类的主场了！”
　　* * *
　　“应，龙……”
　　冥神亦随之离开的合虚中心城深蓝坍塌上，青面神灵与身后的搭档和秘书负手看着远去的好友，久久不语。
　　长时间没等到命令，旁边的“人”群有些骚动，几句小声的激烈争吵后……和泰逢猜拳猜出了的鲲鹏苦着脸被推出来，带着巴秘书期期艾艾地上前，愁眉苦脸地小心问奢比：
　　“大人，我们这……”
　　“……”青面神灵转过僵硬的泛青面孔，僵滞眼珠一动不动。
　　“……！”鲲鹏一颗胆固醇过高的心脏霎时砰砰直跳，第一时间就想为自己先前被泰逢那厮说的什么“这世界就不该有一人凌于另一人之上的绝对权威”带偏了道而发表的最后几句“靠神不如靠己而道歉”，然而还不等他张口……
　　“之，前，做，得，不，错。”青面神灵艰难地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赞扬了他一句。
　　“……”鲲鹏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两千年像没睁开过似的眼睛陡地睁大：“！！！大人？！”
　　“以，后，记，得，也，要，好，好，干。”青面神灵点点僵滞的头：“交，给，你，了。”
　　“……什么？！什么交给我了？！”
　　鲲鹏小小的眼睛里难得装着满眼的疑惑还待再问，面前的两个神却都没再给他机会——青面神灵话音落后，两神就当着众人的面一前一后地化作两道青光径自离开了……
　　“…………！！！”
　　被留下的鲲鹏满脑袋仅剩的几根头发后知后觉地炸起来！他一转过头，果不其然面对的就是连泰逢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的“失控”局面……
　　又一根头发脱离了硕果仅存的毛囊掉下来，和巴秘书一起被拥堵的“人”群挤在中间的中年秃头胖企鹅欲哭无泪：
　　——其实我也想早点退休啊……！！！
　　……
　　“总，算，摆，脱，他，们，了。”
　　遥远天处，奢比“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央的大鱼，终于舒了口长长的“气”，和玄武对视的僵滞眼中流露庆幸的欣喜：“从，今，以，后，我，们，赚，的，钱，就，再，也，不，用，帮，他，们，填，窟，窿，了！”
　　“醒醒，”玄武理智地提醒祂：“那这样也没有政|府税收的便利了。”
　　“……”反应慢一拍的青面神灵笑容滞住：“对，哦。”
　　玄武：“……”怎么才能让已经死了的搭档长点心？急，在线等。
　　* * *
　　W市。
　　“……应龙出来了！”
　　经穷奇“提醒”利眼同样看到了行过天空的龙的鵕鸟瞬间与后方诸多凶兽一起慌张起来：“我去！我们他么的这不是又白挨了一场打吗？！贰负这个废物……！”
　　大鹗问：“那小主人，还打吗？”
　　“打什么打！”鵕鸟骂骂咧咧：“你家主人我可不想被穷奇打了一顿之后再被应龙逮着往死里打一顿！这回可再没有一个贰负这样的天神能被烛龙给的感应宝物再用来卖了！而且玄木一倒，咱们宝物也没了！真特么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那当然是……！”
　　“……”眼珠鬼祟地扫眼身后比自己还要慌乱的众凶兽，挺直鼻子的黄西装小心翼翼探向前面侧过头来外表平凡的人形生物，讪笑：“那个，敖兄，打个商量啊——你这边没事的话，我们回去自首了？”
　　感知到背后一群领头卖了自家老大还自乱阵脚得比谁都快的凶兽的敖椰：“……”一群废物！
　　“……”祂黑着脸侧回头，阴郁的眸子扫了眼穷奇怀中被挡住脸的人类，又抬起来盯住高大青年沉黑的眼睛，咧出一个森然而非人的弧度：“人类……”
　　“……我记住了。”
　　“走！”
　　——话毕的一群凶兽转瞬间四散开奔往了不同方向……
　　“大人……”望着那些瞬间奔离开的背影，捧着一只小黄鸡的婴勺鼻青脸肿地转头看向穷奇：“应龙来了，我们也去自首吗？”
　　“……”穷奇冷漠而无语地瞥了它一眼，将怀中的人类女孩换过它的手里的小黄鸡下方，转过身：“自什么首，滚去救人。”
　　怀里一下多了一个人重量险些闪了腰的婴勺：“……那大人您？”
　　“我倒想看看谁敢前来让我自首。”
　　高大青年化为有翼白虎，兽瞳冷冷看着以貔貅为首的战战兢兢山海街众，冷嗤：
　　“有胆子就一起上吧？”
　　“……”嘤。
　　* * *
　　涂山氏大楼。
　　“果然是应龙祂们赢了……”
　　半空中的修士望着离开上方的龙影，低下头看向对面护在伤势严重的众狐前的九尾妖狐，笑容恶劣地举起法宝：“不过看样子这些大人此时似乎没心情管你们的事呢。虽然弱肉强食，祂们也管不l……”
　　“——祂们管不了，那我呢？”
　　他“了”字还未说完，一道伴随着温明声音的巍巍剑影自天而降，“——轰——”地挡住了那一击！
　　“！”
　　众修士一惊之下极速后退！在余波中退出数十米才抬头看清了那立在烟尘中的长剑旁一身西装背对着他们的熟悉修长身影……
　　“张陵？！”为首的人族修士挥开烟云迅速认出了背影，皱起眉：“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是我等与涂山氏的私人恩怨！不需要你插手！你不要打扰吾等求道！”
　　“……求道？”
　　修长的手握住剑柄，被众狐妖惊疑不定盯着的人影微侧过头，语气温和：“求什么道？”
　　“自然是吾等长生三千道！”人修大义凛然。
　　“……”
　　手握紧剑柄，修长人影转过头，露出一双蕴含着无尽星辰运转之理与奥妙道义的漆黑之眼，在一干惊骇惶恐的目光中温和微笑：
　　“那来吧……”
　　“我就在这里，不必舍近求远……”
　　“——吾即三千道，三千道即吾。”
　　……
　　“呵，完整的天道就是了不起啊……挺会耍帅的嘛。”
　　感知到与冥土内及相接相融处一切影像的冥府之主平踏在忘川外河之上，挑挑眉随口自语了一句……
　　“——好孩子不要在背地里说父亲坏话。”渺渺声音突兀传入祂耳。
　　“……你这都听得到了？！”玄未震惊。
　　“……”那声音消失。
　　“装死装得还真是恰到好处。”
　　玄未啧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眼睛注视着下方最深的深渊……目光变深——


第229章 战与和(九)
　　于逐渐明亮的天际之中，银龙遨过了很多地方……
　　城市、海洋、山丘、林地、湖泊……
　　最后，那银色的龙穿过人界的无形壁障，顺着似广阔、又似狭窄的暗黑河流进入了冥界那最深、最深的深渊……暗不见光的、上古诸神永眠之地，比人界任何一座连绵山岳还要庞无边际的身躯蜷上无形涟漪，怀中护着自己的珍宝，眼皮垂下、盖上漆黑眼睛——
　　“——你要沉睡了吗？”周围无形无相的声音忽然问祂。
　　银龙眼皮半垂着：“嗯。”
　　“我不想你睡过去。”黑暗聚为有形之体——冥界的唯一神灵抱着膝坐在祂的半搭的漆黑眼睛旁边，渺小得像个人类。
　　“这世界不需要我了。”银龙漆黑的眼睛看着祂与人类相似的眼睛，淡淡的声音散于无边空寂。
　　新的神灵注视着祂巨大而无光的眼睛，轻声说：“是你不需要这世界了。”
　　祂没答，闭上了巨大的眼睛……
　　“……”新的神灵看着祂闭上的双眼，转头看向前方空茫一片的黑暗，抱紧了膝盖，问：“爱是什么？”
　　“说不清楚。”
　　“你爱他吗？”
　　“不知道。”
　　祂转过头看那双闭着的眼睛：“那他爱你吗？”
　　“也许。”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了？”祂歪下头这么问，然而没等到回答，又回过头自顾自往下问：“还是你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
　　“你又不回答。”祂抱着膝，语气平而淡：“就像天道一样。”
　　“……”
　　“你已经睡着了吗？”
　　“没。”
　　“你准备睡多久？”
　　“很久。”
　　“你会做梦吗？”
　　“会。”
　　“会梦到我吗？”
　　“可能。”
　　“会梦到他吗？”
　　“不会。”
　　“……”祂把头转过去，与人类相似的黑色眼睛望着那闭着的眼：“你可以在梦里再造一个他出来。”
　　“那不是他。”
　　“……对不起。”祂低低说。
　　“……”银龙缓半睁开漆黑的眼睛，淡声：“这是他的选择。”
　　“……”玄未沉默了一下，另起话题：“他最后留下的那个，是什么？”
　　“钥匙扣。”
　　“……可以给我看看吗？”玄未和祂漆幽的眼睛对视着，黯着眼神：“我们本来该是同生。”
　　“……”
　　银龙自腹部伸出五指鳞掌，那躺在龙爪中的属于人类世界的陈旧的钥匙扣就像躺在一片无尽银白沙滩中的一粒细沙一样小而微不足道——但就是它，成为了被龙神珍藏在心腹之下的唯一宝物。
　　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那小的零碎物件来到冥界之主的掌心……“皮肤”接触到冰冷金属的一瞬间……
　　——！！！
　　“这是……？！！！”玄未骤然震惊地睁大眼看向掌中的“小东西”——
　　* * *
　　一个小时前——
　　滴——哒——
　　冰凉的湿润浸入眼睛，“感应”到光线的眼皮颤动……宽而无尽的黑暗河面上，人类青年睁开眼睛——
　　“你醒啦？”蹲在他身边倒看着的人形男性笑眯眯地看着他。
　　“……！！！”被眼中倒置还放大的陌生面孔吓了一跳，黑色瞳孔骤缩了一下的宋阳乐躺在原处强行不动声色：“我醒了……有事吗？”
　　“你不问问我是谁？”
　　“……”宋阳乐看着对方弯起来和自己形状相似的眼睛，顿了顿，机械地问：“你是谁？”
　　男子就笑：“我是后土。”
　　“……！”饶是新有所料，宋阳乐仍是一下子翻身坐起来紧盯住祂：“你说你是后土？！你有什么证据？！”
　　自称“后土”的男子笑眯眯的：“你都要死了才见到我，这不就是最大的证据了吗？”
　　宋阳乐看着祂的面容皱起眉：“可你……”
　　男子笑眯眯接口：“和你跟玄未长得不像？”
　　“……嗯。”
　　“当然不会像。”男子站起身，笑眯眯看他，慢条斯理：“‘天父地母’……没听说过这句话吗？既是此界新神，你们自然也该遵循这个规律。”
　　宋阳乐也站起来和祂相对而立，拧眉：“可应龙我是纯粹地从天界而来。”
　　“作为精神体你是，可你的身体发肤不是。”男子笑看他：“你和玄未的形体都是天道指定的那一个模子，自然一模一样。”
　　“……”搞了半天天道还是个搞量产的不走心“父亲”，难怪会被玄未认为“管生不管养”。
　　“但是真正的后土早已经身化轮回上千年了，另一部分力量还在玄未那里……你不会是真正的后土。”宋阳乐怀疑看祂：“你究竟是谁？！”
　　“……你为什么不认为是自己已经死了才看到消失的‘我’的呢？”男子挑挑眉示意他看周围深不见底的河水和头顶布满天空的孔明灯，笑：“这里是生者忘川，死者长眠之地，‘我’在这里很正常，不是吗？”
　　“如果你说别的世界还有生者忘川、时间回溯……我都相信，”宋阳乐冷静看祂：“但这个世界的法则有天道和应龙祂们掌管监督，一个神灵的‘死亡’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全部力量反馈回天道任其塑造。既然我还站在这，真正的后土就不可能回归。”
　　“……呵，果然聪颖。”男子笑得眼睛弯起来：“倒是比祂生前强多了。”
　　“……‘祂’？”脑中划过两个字的宋阳乐与祂对视：“是谁？”
　　“是谁你的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男子洒然一笑，转过身背对着他往前行走，扬长的声音回荡在似宽又似狭的漆黑河面上：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不该问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所以你到底是谁？”宋阳乐追上去。
　　“非要形容的话，”走在前面的男子倒没再隐瞒，不疾不徐：“我应该是后土神魂分出了你、你的结界、你的狗、还有你这几年零散弄丢的血液……之后的后土记忆——如果你正常的话，本来我该是你作为神的‘传承记忆’的。”
　　“传承……？”
　　“就像你们人类说的基因——如果有意识去做的话，后土这样的天神可以把自己生前的所有见闻单独摘录出来自成一团能量体系，不过祂没有。祂造轮回的时候，本来是想一整个体化为轮回的，可惜那时候刚经历了上古之战，这个世界对天神的气息还很排斥所以出了岔子，身体与神识分离、玄未和你成了‘双生子’，而我作为传承记忆，恰巧落到了的属于你的这一部分神识力量里。”
　　“……所以轮回是一开始就出了错，五帝祂们不是为了补足天道、而是为了弥补轮回？”宋阳乐蹙起眉：“我猜错了？为什么应老板没有反驳我？”
　　“……”男子停步，转头似笑非笑看他：“你这关注点倒是很清奇。”
　　宋阳乐表面谦虚：“过奖。”
　　“祂喜欢你，”男子轻笑了一声，回过头继续走：“自然不忍心反驳你。”
　　“应老板不是那么没原则的神。”宋阳乐严肃地为心上神的铁石心肠辩护：“祂之前反驳了我不知道多少次……”
　　男子不耐：“那就是看你快死了，不好打断你。”
　　“……”好吧，这理由他接受。宋阳乐闭嘴了。
　　“怎么不继续问了？”
　　“……我看你好像不太想回答我问题的样子。”
　　“我只是不想回答你关于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和没意义的问题。”男子瞥他：“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谈，我也可以跟你聊聊有关后土妻子的转世……”
　　“——不不用了谢谢。”宋阳乐连忙抬手拒绝，义正辞严：“时间不早，我们还是多谈点正事吧！”
　　“哼。”记忆传自直男后土的男子哼笑了一声，向前走：“所以你没什么想问我的了吗？”
　　“你刚刚说到你和我这么多年相互独立却又几为一体……咳，”用到“几为一体”这个词的宋阳乐与前面的直男几乎同时发了下恶寒，他赶紧渡过这一句道：“那为什么掌控身体的是我而不是你——你比我强，不是吗？”
　　“生命的强弱不是这么论的。”男子顿住脚步看向他，笑：“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更已经猜到了真相？”
　　“……”宋阳乐看祂与自己相似而又不同的棕色眼睛，顿一下，说出自己的猜测：“所以，所谓的传承记忆，就像是一个电脑硬盘，只能往里塞东西，但要整套系统运行则还需要情感软件辅助？”
　　男子笑起来，转回头重新迈步：“新生灵的知识很有趣，也很形象。”
　　宋阳乐跟上去：“但是你不像没有情感？”
　　“我当然有。只是相比你和玄未而言，很少。”
　　“……记忆和情感不能互相转换吗？”
　　“在天界的话，有别的能掌控轮回的神当然可以。”男子徐徐道：“但这个世界还不行。除了天道，即使玄未也没办法——至少对你我不行——而且你的人类身体也承受不住这种转换。”
　　“……听上去我从前似乎总是在做出错误的决定。”宋阳乐看着出现在前方的朦朦胧胧的白光，轻轻笑了一声。
　　“好像确实如此。”男子负着手笑看他：“而你也为这些错误买了很多年的单。”
　　“……你的措辞倒是很时髦。”
　　“谢谢。”男子笑了笑：“毕竟虽然不能调度，但我是一张能够记忆的‘硬盘’。”
　　“……”
　　“你似乎没有问题要问了？”
　　“……其实还有一个。”白光近在眼前，宋阳乐放缓脚步，和男子转过来的灰色眼睛对视：“祂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决定封闭这个世界的呢？”
　　“……这你就问错了‘人’。”男子笑起来：“我这里只记录祂们生前的一举一动和想法上的利益衡量，但祂们究竟因为哪一个原因才做出的决定——那应该问你自己才对。”
　　祂灰色的眼睛弯着看着他，笑：“你又是为了什么而决定赶到合虚的呢？”
　　“……”
　　——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那一瞬间，在完全无干扰的情况下，“大脑”不假思索地划过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宋阳乐亦笑了起来，黑色的眼睛里亮着光。
　　男子笑着：“看来你是得到了一个我永远不会清楚的答案了。”
　　“谁知道。”宋阳乐耸耸肩，脚踏向那白光：“也许下辈子你也能……”
　　——他未来得及说完整句话，整个“人”就被一把推回了点着孔明的黑暗之中……！！！
　　而那男子倒入急剧缩小到他怎么做也都再触碰不到的白光里……
　　那双持续坠落的灰色眼睛看着他瞳孔惊骇放大的眼睛，深深地弯起……爽朗的笑音越来越远地传来：“那个时候，祂就一直想望着这个世界的未来……”
　　“新的世界，新的生灵，和平与希望……”
　　“你是新世界的生灵……你活下去，祂会很高兴……”
　　“祂的能力为你带来了灾难……我就带走它……”
　　“从此……”
　　那一点白中的灰色笑着……恍惚中，那一星白光里与无数双颜色不同、又似乎极其相同的眼睛重合在了一起……
　　“你就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类了……主角。”
　　刹那间，无尽黑暗里的天上孔明灯盛，照亮深蓝之幽上的一双漆黑……
　　* * *
　　“——是熟悉的魂魄波动！”
　　感知出了钥匙扣上的异样，玄未陡地抬起头与亦完全睁开眼的应龙对上目光：“我记得我初生时没有继承到我父的传承记忆是以才不会细分魂魄……”
　　“……”银龙昂起身漆黑眼睛俯视祂，沉声：“有办法吗？”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里面的记忆情感等等都是完整的话，”已逐渐融入传承记忆的冥神自信道：“自然有！”
　　“需要多久？”
　　桃花眼中光华流转，玄未嘴角一勾，信誓旦旦：“给我半年时间！”
　　银龙的漆黑眼睛亮起明光：
　　“……好。”


第230章 新年快乐
　　半年还多、传统历的最后一天的晚上，合虚市医院普通单人病房内——
　　外表高冷狐妖、瘦瘦小小饕餮、高高瘦瘦吉神、冥府之主玄未、青面神灵奢比和沉沉稳稳玄武六个人形生物凑着头、团团围在躺着病床前，齐齐盯着床上的闭着双目的普通人类青年，开始了本年度真.第三十次的日经讨论：
　　“他怎么还没醒啊？”先开口的是涂姐，六者中唯一一位女性：“我这把全身粉碎性骨折的老骨头都只住了半个月的院就好了，为什么他只是换个没伤的新身体却都整一个月都还没醒？”
　　“身体和灵魂还在契合之中？”泰逢合理推测。
　　“可这身体不就是比着他的灵魂来的吗？”玄未不解。
　　“……”众人顿住话头齐齐看祂：“这不应该问你吗？”
　　玄未：“……我说了多少遍了他身体都活了就暂时脱离我专业范围内了。”
　　“你不是得到传承记忆了吗？”玄武提出质疑。
　　“但我还在炼化！”玄未据理力争。
　　“弱。”旁边奢比开腔。
　　“……你闭嘴每次听你说话说得这么慢就烦！不知道人格分|裂是最不好治的吗？！”
　　“是你当初说好的半年之内。”有被内涵到的饕餮慢吞吞指出。
　　“是啊是你保证了的！”涂姐找到机会立即附和。
　　“你不要老是翻旧账……”
　　“除了旧账我也没什么新账可以跟你这种人翻的……”
　　“大姐我当年就真的只是口头上花了一点而已啊你放过我吧！”
　　“谁是你大姐你想死吗？！”
　　“我зиррθν……！”
　　——就这样，今天的理性讨论也结束在了狐妖和冥神的争执之中；而单方面找茬的两“人”战争范围之外的四“人”则纷纷摇头悠闲交流：“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没错每次都是这些话太没营养了。”“饕餮你挑掐得越来越熟练了嘛？”“谁让祂说我说话慢……”“但是祂说得好像不是你……”
　　床头上挂着“请保持安静”的牌子的病房内，两“人”声音越来越高地争着，四“人”悠悠哉哉地吵着……刚出去拿了份难得的快餐外卖的应老板回来打开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情景。
　　天道护持者应龙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拎着外卖没有表情地：“……都滚。”
　　迅速回过头装乖却还是晚了一步的众：“……”
　　“咳，”还没还清债务的涂姐先缩着脖子带头过来了，点头哈腰地谄媚：“应老板过年好哈……”
　　“滚。”受到谄媚的应老板毫不留情。
　　“……哼。”狗X老板！心中恶狠狠地骂了句，涂姐一撩头发……
　　“——腹诽并攻击老板，本月工资扣完。”
　　被一根头发丝挨到了衣服的应老板这么面无表情地说完，涂姐：“……”
　　——涂姐留下一句“大过年的照顾好我们家瘫痪崽崽！”就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个走到门边眼见到这一幕的玄未：“……”
　　对上应老板看过来的目光，祂当即识趣地风流一笑：“我懂，我懂，我走了祝过年好——”
　　——话毕声已远，冥神化为一道灰雾，也溜了。
　　“……”饕餮和泰逢上前齐一点头：“老板过年好，我们走了。”就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仅剩的奢比和玄武：“……”
　　都走到门边的青面神灵企图为自己挽回一点排面：“怎，么，说，我，也，都，是，祂，以，前，的，好，兄，弟……”
　　“——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应龙冷瞥祂：“而且后土是后土，他是他。滚。”
　　“……”
　　——奢比听话地滚了，玄武紧随其后。
　　喧闹一时的病房很快重归于适宜病人休养的安静，除了医院的固定盆栽，唯有床头柜上花瓶里沾着水珠的马蹄莲、康乃馨、兰花、唐菖蒲、六出花、挂着果的金桔花和玫瑰还与床上的人类青年一起起伏着生命的气息……
　　“……乱七八糟。”
　　看到那一堆胡乱挨着红玫瑰插在花瓶里的花枝们，应老板关上门走到病床前，“随手”便将其丢进了床底下的用结界隐蔽起来的大花瓶里，放下外卖坐到了旁边的唯一一张椅子上，看向床上在被子下闭着眼的人类青年……
　　墙上的时针一点点上移……过了很久之后。
　　指尖的莹光跳跃着打开“外卖盒”露出里面小小一排的烟花棒，神灵漆黑带着微光的眼睛注视着青年闭着的眼睛，声音低沉：“再不醒来，就要错过今晚的跨年礼物和红包了。”
　　“……”
　　“第二百二十份，”神灵轻而懒地说着：“今晚错过，就是你错过的第二百二十份礼物了。”
　　“……”
　　“永远放不完的烟花……我听老玄龟说，你小时候喜欢。”祂侧着头，漆黑的眼瞳映着青年的面孔：“现在呢？”
　　“……”
　　室内的生命鼓动着，却寂静空荡得始无人声；玫瑰静悄悄的，恍惚像是不存在……万物都还在运转着，却又仿佛回到了很久远、又很靠近的时间点上，世间生命的喧闹鼓噪各有其悲喜，而祂与之无关。
　　真是安静……
　　神灵靠上椅背，闭上了漆黑的神灵之眼，那瞳中的光被遮去……星河与生灵之声俱流淌在耳畔，亘古恒久……
　　过了不知多久……
　　浩大宇宙中的一团静谧柔和而又渺小的萤辉在祂的感知中隐闪了一下……然后，在祂还来不及抬起眼皮的瞬间，辉芒亮起，巨大的白光光链与祂在周围分出的细密光丝相接相缠、牢不可分……
　　祂睁开眼——
　　黑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盛大烟花的光亮，人类沙哑而含着笑意的微小声音落入祂空寂已久的耳朵：
　　“——新年快乐。”
　　※※※※※※※※※※※※※※※※※※※※
　　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231章 毛主播的早上
　　毛主播，姓毛名黄，虎斑猫族，年龄一百二十九岁，毕业于三界综合大学新闻系，一妻，数子，现就业于山海新闻，全职职业为官方新闻主持人，兼职职业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新闻撰稿人、XX杂志审核、XX电视剧编剧……等。收入水平中上，但因为家族子女亲戚众多，猫粮教育耗资甚巨，所以即便出身社会的时间已经长达三十年，在20XX年的第一天，一家二十五口猫都还住在出阳区红日小区的一栋普通居民楼内。
　　并且新年伊始，因为官方主播的特殊性，今年恰好没轮上休的毛主播……又歘歘歘要去加班了。
　　注定又要独自带着二十三个娃出门庆新年的毛太太给它整理着公文包不大高兴：“可是你之前才因公受了伤……”
　　“那是六个月之前的事情啦！”毛主播亲了一口妻子的满头毛的额头，笑眯眯的：“再说，我的工资不是已经涨成了原来的两倍了吗？而且今天还有加班红包。今年再努努力，我们就可以买一套全新的猫薄荷生态系统啦！”
　　毛太太瞬间一改之前的不满脸色迅速将公文包挂到它脖子上欢天喜地地把它推出门还不让小猫们打扰它：“那你下班早点回来！”
　　脖子上挂着一只公文包孤零零被关到了门外的毛主播：“……哦。”
　　于是它就这样带着自己的公文包，在整栋楼里都还几乎没妖起床的时候，挂着包独自踏上了上班的道路。
　　不过它并没有在这种孤独中行走太久。出了大楼，它很快与小区里第二个早起的身影相遇了——刚因为工作和女朋友搬到隔壁楼的交警兔狲今年也没有轮到休，约好了早上五点和它一起去上班。
　　两只雄性的猫科动物脖子上挂着包，迈着短短的腿在厚厚的雾霾中沉默地向前——每天在彼此打招呼之前，它们似乎都需要一段时间各自整理思考一下自己的家庭关系和家庭地位，当然思考结果往往都是无果的，毕竟作为猫族的雄性，它们没有对雌性说“不”的权利。
　　“老婆说的都是对的。如果觉得不对，请参照上一条。”——这就是它们猫修入门的修规。
　　当然，在现代这个人类提倡“男女平等”的社会，它们雄性也不是没有过抗议，但结果往往都血腥而又惨烈……这里不提，总之都是失败的，而且还要冒着前脚提议后脚就被老婆离婚带球跑的风险。
　　相对来说，除了需要买猫薄荷和带小孩的时候，毛主播都很满意自己的家庭，并且更不想面对离婚后带十一个往上数的孩子的生活——何况老实说，在毛太太不生气用爪子挠它的时候，它还是很爱自己的妻子的。
　　——不过对脸上经常带着道道的年轻的兔狲来说，事情可能就是另一个样子了……但无论如何，雄性主动分手是不可能的，这是它们猫族的自然规律，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变。
　　等它这样把想法理清楚了，旁边的兔狲也终于开口了：
　　“我真的很爱她。”年轻的兔狲例行痛苦地给它倒苦水：“但她如果能改掉一追剧到激动时候就伸爪子的习惯我会更爱她的，而且我真不明白那已经放了几百集的狗血剧到底有什么好追的。”
　　哦，我太太就没有这个毛病。毛主播内心暗喜，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老成安慰：“小姑娘还年轻，这是很正常的，以后结了婚就好啦，比如我太太就不怎么追剧。”因为作为编剧的它会在太太追剧前就把整个故事剧透完。
　　兔狲交警不清楚它背后的故事，但作为一只有着正常社交能力的警察，它对此个体结论表示很狐疑：“真的吗？可是我听出阳广场上的那些阿姨说她们结了婚以后通常会用更多时间看电视剧啊？”
　　“那是因为她们不像我们猫族一样有很多孩子。”毛主播发自内心地真诚说：“如果你家有二十三个孩子需要照顾，那她就没那么多时间看电视了。”
　　兔狲：“……”
　　——兔狲交警觉得这个建议没有什么建设性，决定不予采纳。
　　因此它从头起了另一个话题——关于毛主播的：“今天你们电视台就只有你上班吗？”
　　“那怎么可能。”毛主播说：“我当然至少还要有个搭档和导演。”
　　“今天的搭档是袭晴还是涂山夏夏？”兔狲欠揍的脸上笑得很暧昧。
　　“……你不要乱想！”毛主播义正辞严：“不同种族怎么能够——”
　　——它“谈恋爱”三个字还没说出来，迎面走来了一对黑发黑眼的同性情侣：三界知名守护神应龙大人和祂在合虚医院躺了有一个多月终于醒来了的小娇……啊不，是人类恋人。
　　它们和一神一人打过了招呼——虽然那刚醒来的人类看起来有些懵，似乎对它们在他昏迷时的探望毫不知情，但是总算和它们都认识，互相寒暄了几句，便错身而过了。
　　年轻的兔狲回过头有些八卦：“你说他们这么早去干什么？”
　　继续行走在雾霾中的毛主播沉稳得不紧不慢：“当然是有他们自己的事情要做。”
　　“好吧。”已知的信息量和它一样少的兔狲没有纠结，问他：“对了，你刚才想说‘不同种族’什么来着？”
　　“不同种族难以孕育下一代，我很爱我的孩子和我的太太，你不要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毛主播教育它：“年轻猫得学会专一。”不然你的妻子会教会你。
　　“是，前辈。”兔狲严肃起来。
　　就这样，它们又共同走了一段距离，毛主播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山海新闻大厦楼下，在分别前，它们遇到了抱着文件急匆匆经过的妖管局局长秘书巴成，它们互道了问候，并都对目前山海界离最高领导最近的巴成巴秘书行程很感兴趣，因此同时递去了问题：
　　“你去哪？”/“你这是去做什么？”
　　“局长让我拿加急——”看清问前一句话的是毛主播的巴秘书口风一转，变成了一副不疾不徐的精英模样：“没什么，几份文件而已。”
　　他朝它们点下头：“早安，祝今天愉快。再见。”
　　——说完就很快地离开了。
　　年轻的兔狲对巴秘书这前后的转变摸不清头脑，它看向毛主播，疑惑地问：“他不急了吗？”
　　毛主播微笑得意味深长：“他只是面对我们山海新闻的员工不急。”
　　兔狲一头雾水但没来得及多问——它工作的地方远在与出阳相对的西城区，由于虹桥还在重建，再不赶紧过去换岗就要迟到了。
　　于是它们匆忙地互道了再见，兔狲也离开了。整条大街就……只剩下它和新到的送兔子导演来工作的阿十与阿九，它们彼此道了早安，然后两个大小孩子在很大声的“祝您今天愉快！”中离开了——听上去阿十的耳机准是又没灵力了。
　　它与兔子导演就此交谈着进入了大厦，然后一起乘进电梯、出电梯，看到了一大早就在刷直播的他今早的搭档袭晴。
　　“你又在看穷奇的直播。”年纪不大却观念相对传统的兔子导演很不理解向来走高冷御姐路线的人修为什么会疯狂地喜欢这种一不高兴就骂观众粉丝的主播（P.S.听说祂本来就经常很不高兴，最近又因为跟自己的一个基友闹翻而更暴躁了），但袭晴从不解释——在直播之外，它这位老搭档的人设一向很稳，以至于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总有人/妖/鬼关于她会喜欢上一只家庭稳定的猫的这种谣言。
　　虽然是新年，但袭晴并没有改变太多，她还是很酷地什么都没有解释，放下手机就听从导演的指挥与其他各部门没能轮休的同事连上了线，一张张打印着今日新闻的稿件很快从印刷机里接连不断地被吐出来……这个时候就是考验他们专业能力的开始了——首先，新年新气象，他们要甄别出新闻的重要程度并进行分类和归纳，不能让一些微不足道的坏新闻和一些沙雕新闻破坏了属于官方新年的严肃感，比如像：
　　“泰器山文鳐鱼遭骚|扰，嫌犯或是除夕年夜醉酒渔猫。”
　　或“毕方伤势终于痊愈，然而年夜纵火或将被再送往章莪山隔离。”
　　又或“曾受山海新闻采访的冥府老大爷多年无证售卖高科技灵力产品获取暴利，今终被买家举报面临两界共同牢狱之灾。”
　　“……”
　　——等等等等，都不可以在新年这么庄严的日子里报道出来。
　　几经挑选，他们一猫一人终于在六点正式来临之前整理好了能够播出去、播出去又不降格调的稿件，接着又在六点半前运笔如飞地对稿件进行了一番润色，在六点半到六点五十之间交换了稿件相互修改又交给了导演过目完毕进行视图录入和连线准备……
　　然后，七点一到——
　　两个面带着欣喜而又端庄的笑容的主播面向着镜头，声音欢乐而又激亢：
　　“观众朋友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是二零XX年一月二十四号，农历正月初一……”
　　……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232章 谈心（沈家）
　　新的一天，人界C市文景区X咖啡厅靠窗的一张桌前。
　　“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就答应出来。”
　　温柔有礼地对侍者道了句谢，面容慈和的老太太优雅地转过头，看向对面的青年，笑容温和：“我以为你至少会等到新年过后才会有回音。”
　　“其实早就想回复了。”听出对方表面不温不火的话语里的讽刺，被迫搁置了对方“谈一谈”提议半年多的宋阳乐耸耸肩：“只是一直被别的事情绊着行程，现在刚好新年新气象么——一并说清楚。”
　　老太太慈和笑着：“是什么行程让你提出了保留资格而指导老师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我一直觉得您跟老头不一样，不会喜欢跟我一见面就吵架这种互相问候的方式。”宋阳乐舀起一匙糖放进杯子。
　　“我的确不是。”老太太笑了笑：“所以刚才那句话是我代你老师问的。”
　　“……你告诉他我们见面了？”宋阳乐问对方。
　　“我当然不会。”老太太温和笑了下：“我怎么会让他有机会知道我其实不喜欢他唯一一个关门弟子。”
　　“……这么直白不像您的风格。”宋阳乐搅动着咖啡，黑眸感兴趣地看着对方：“看来这半年来您变了很多。”
　　“谢谢，你也成长了不少。”老太太笑着：“虽然似乎我们还是一样的不喜欢对方。”
　　“……很难有人类会对始终不喜欢自己的人心生好感，”宋阳乐耸下肩，“而我向来是普通大众的一员。”
　　“你还是总这么说，就像一个怪物尽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跟别的孩子一点都不一样。”老太太用词委婉地说：“这也是我不喜欢你的原因之一。”
　　“……好吧，既然我们都不喜欢对方，”宋阳乐放下小匙，好奇看她：“所以您联系我是为了什么呢？就为了再重复几遍这些年来一直不喜欢我的原因吗？”
　　“一个方面。”被当面说破目的的老太太笑容不变：“更重要的是我想确认你是生是死——你那个老师和师弟都没有勇气这么做。”
　　“……我以为遇到这种事您会推着他们向前。”
　　“对你当然是。”老太太笑呵呵的：“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不一样的。我爱他们，所以会为他们用心营造一个没有忧愁的环境；但我不喜欢你，所以我建议你在一般的风吹雨打时最好都自己受着。”
　　“……您就这样把这么多年的双标说出来不大好吧？”
　　宋阳乐抗议了一句，但没认真放在心上——老太太一直因为他的出现分走了老头研究之外为数不多的本该完全属于师弟的注意力而耿耿于怀，这于两人之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且均是私下开诚布公谈过许多次的……但由于沈教授和沈隽过于相似的倔强个性造成的父子对立，他们一直没能彼此达成谅解，也永远不可能释怀对方带给自己的伤害（沈夫人认为他分薄了沈教授对自己老来子的父爱，他认为沈夫人在自己年少时的不假辞色对自己造成了严重的情感伤害）。
　　因此他简单地略过了这个容易引起矛盾带偏路线的话题，问：“那现在您确认完了，还有什么事吗？”
　　“有。”老太太问他：“替你那老师和师弟多问一句老生常谈——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复学。”宋阳乐没什么隐瞒。
　　“确定了？”
　　“嗯。”
　　老太太奇道：“你不是一直不喜欢研究？”
　　“没有人会喜欢被迫承受的重担。”
　　“看来你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大概。”
　　老太太含笑：“是什么改变了你呢？”
　　“……”青年抬起眼，映着老太太面容的黑色眼瞳明亮得柔和：“很多。”
　　……
　　这宇宙之外其实有很多世界吗？
　　嗯。
　　每一个世界也和我们一样吗？
　　不。
　　那别的世界是什么样？
　　很多模样，一时讲不完。
　　那它们也像我们这个世界一样有这些自然规律吗？
　　不一定。
　　诶？
　　那要看塑造它们的神灵想不想有一天送它们去更广阔处了。
　　——“祂/他们希望，终有一天，这世界离开了神的庇护，也能独自展翅。而我，则希望成为那翅膀上的，一根最微不足道的羽毛；希望，世间所有非自愿的别离，都由我而始终。”


第233章 应龙
　　应龙，与烛龙同外表为龙，应天时而生，故名应龙。
　　祂初生于天界一角星辰，因为星辰该主杀，所以祂就司杀了，又因为龙神该司水，所以祂就司水了——祂生而知万物运行之至理，知道举凡生灵皆各有其位，因此行事时很少问为什么。
　　来邀请祂下界的后土是祂第一个询问“为什么”的神——
　　“啊？为什么要请你帮忙？”与祂见过没几面只说过几句话的轮回之神瞠目：“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可是见面也能互相打招呼的神吧？”
　　“你脸皮真厚。”知道世间大部分“【——】（朋友）”定义的祂淡淡给出评价，“照你的道理，那每天追着我决斗的那红发小鸡也算是我的朋友了。”
　　“啊？祂原来不是吗？！”轮回之神就做出很惊讶的样子。
　　“……”
　　祂懒得反驳，又随便分出一缕神丝想了想自出生来跟自己说的话超过两句的除了烛龙确实就只有后土和重明两个了……天界也是杀戮，人界也是杀戮，不过就是换个地方杀，也没什么大不了。
　　——在那个最初的时候，祂这么想。
　　后来相处久了，就出现变化了……很奇怪的变化——明明大家同样是神，祂就是看人界的比看天界的顺眼，是以在杀了蚩尤和夸父之后，还帮着禹跟天帝作对治了水，还答应了那厚脸皮的轮回之神帮忙在人间强大起来之前守住这里的请求，更在窫寙之祸出现时第一次主动出言说服了后羿出世伏杀……如此种种，其实皆不利于祂本身更不符合祂本性，但祂就是做了。
　　不过做了就做了——祂还是很少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因为彼时于祂而言，自己用来休息、天道将其作为主战场的生物世界的时间依然是很短暂的。即使在这个世界，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刹……也都有无数个时空、宇宙、星辰……在不断生灭着，万物生灵眼中所谓的“千年、万年、亿年”，于祂不过是该世界规则下的一霎，祂很少去关注这一霎之下那些更渺小——如人类——的悲喜。
　　这一点，天道也和祂一样。所以有人界生灵提出天道“偏爱人类”这种说法，其实不正确——因为它们整个名为“生灵”的整体都因造化在被天道“偏爱”着，天道赋予了它们“轮回”、赋予了它们在生存之中求变化的能力，用别的不是生灵的“事物”给它们做生长土壤，还衍化了时间、空间、因果……这些规则尽可能地去帮助它们观察、演化自己。只不过人类这一物种曾在祂的“父母”对抗天界时做了不少牺牲，祂需要为祂自己定下的“因果”规则做出补偿，是以稍微让他们领先一点点罢了。
　　神的眼中，世界的生灭都不值一提，生灵的悲喜就更加微不足道了……因此祂没怎么把自己于“一霎”间做出的几个决定放在心上。
　　于是贰负不出时，祂想去移于宇宙中的凶犂土丘沉睡。但奢比祂们说祂“没有什么爱好，何其无趣。”强行拉祂醒着培养个什么爱好——
　　“那你觉得什么爱好合适？”被迫将自己的本体压缩为人形的祂懒懒地问。
　　“赚，钱，呀。”奢比一双“死亡”的眼睛里都冒出了光。
　　祂感知到了对方身上那种名为“【——】（愉悦）”的波动，将其记录了下来，决定为了敷衍，下次见面就用这个去糊弄对方——答应那一刻还更喜欢睡觉的祂还不知道，“赚钱”真的是个会令神都上瘾的爱好。
　　然后在很短又很长的时间里，祂知道了这种爱好的有趣之处……然后祂得知了一个意外——
　　“新神的诞生出了问题。”玄武说：“祂把自己的认知部分割裂为了一个人类。”
　　“这可太遭了。”本该与之同生的另一个新神玄未貌似好心地提出“建议”：“不如我们把时间倒回去吧？那样就什么错误都不会发生了。”
　　没神理会祂的“好意”——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家伙就是个小捣蛋鬼，祂不满天道不满足自己“将人界的所有生灵都纳入自己范围成为自己‘玩具’的要求”，致力于弄坏人界，更是每每都趁天道不注意的时候用冥界的事物给生灵带去惊吓……因为对这个新神诞生意外所致的“游戏”，祂很满意也很高兴，所以才没有再次提出由自己直接吞掉对方的“建议”。
　　而世间的一切也不是不能倒置，但这种倒置于神灵无用：就像祂们也不能在回溯到后土在制造轮回时遗落的神识事故发生的四千年以前和重新在窫寙之祸时倒置时空让贰负不出现一样——神行走过的轨迹无法改变。此时倒置，只会对这个世界的生灵与非生灵造成影响，而于神无助益。
　　那该怎么办呢？
　　奢比提出自己的想法：“那，就，让，他，活，完，这，一，世，吧——人，类，的，寿，命，很，短，暂……到，时，候，魂，归，冥，界，就，行，了。”
　　会议室里都没什么意见——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还不如祂们现在每天面临的这些从天界遗留气息里参透在更前的自称“修者”的生物们。
　　祂们就这样做出了决定，然后把看管一个人类正常生死的工作交给了“最轻闲”的祂，从此祂每个月都会格外关注一次一个人类的生或死……一个绝对不能说出去的秘密是，在那人类生长的很多年里，祂是很不耐烦这项工作的——当然，会零散信奉祂的人类不多，但也不少，要祂每个月都多分出该留给睡觉和赚钱的时间去关注一个祂见过了太多的属于一个人类的喜怒哀乐，这里面的趣味还不如去看一个星球的生灭。
　　所以祂很快将这枯燥的工作半转给了对自己原本的双生兄弟更感兴趣的玄未，从每个月看一次报告变成了半年看一次报告、一年看一次报告……到祂们因为玄木——鵕鸟拿来买命的法宝——正式生出对贰负的感应而见的第一面时，祂已经快不看他的报告两年了。
　　所见的第一面，祂就知道他长什么样、生活是什么样、喜欢什么东西……但祂并不关心，也不在意——即便是后土“转世”，在祂眼里，也只是个渺小而羸弱的半神罢了。
　　不过祂需要保证他的安全，于是祂们就这么相处着……然后，直到有一天——
　　一个风和日丽如数千年来的清明，祂听到了一声似吟非吟的呼唤……祂睁开了眼，眼里才看到了一个小朋友。
　　——才在捞月泽看到了……“光”。


第234章 鹅肠草（刘皓俊）
　　新年啊……
　　狭小房间里，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爆竹声响，面前放着一盆绿色野草的青年看着窗外喧闹又寂静的世界，侧过头，问身后西装得体的老管家：“您不回家吗？”
　　“少爷，我的工作是在最近五年内都陪同在您左右。”
　　“可是付给你酬劳的人都已经进监狱了。”他转过头，并不好看的三角眼眼神平平静静：“而我也付不起你后续的工资——那五千万已经被他们收缴了。”
　　“我知道。”老管家平平和和道：“但我已和您父亲签了雇佣合同收了定金，就应该把合同继续履行下去。”
　　“但合同的另一方已经不会再履行约定了！”
　　刘皓俊猛地转过身，三角眼直视着管家语气尖厉：“不会再有人给你酬劳，监狱里的那个人不会、被关在这里的我也不会！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老管家说。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刘皓俊怒瞪着他尖锐道：“难道你是准备留在这里继续看我笑话的吗？！看看曾经的巨富之子青年才俊现在被关在疗养院里有多可怜多可笑好施展你们的同情心？！我告诉你！如果你们想看到是这样的画面的话，那你们得偿所愿了！你可以滚了知道吗？！你看到了！你可以滚了！！！”
　　他歇斯底里地红着眼喊完……老管家才默默地叹了口气，眼神悲伤地看着他：“少爷，老爷死了。”
　　“……”
　　室内的一切声音陡地戛然而止。
　　刘皓俊瞪着眼睛喉头滚动，仿佛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他，死了？”良久，他才颤着声音盯着管家，眼神不可置信：“……他死了？！”
　　“……是。”
　　“他为什么会死？！”他一下揪住管家的衣领，眼中聚着红：“不是说他只涉嫌贿赂飞云高层这种商务间的往来只需要赔偿和坐一段时间的牢就可以了吗？！他为什么会死？！他不是高高在上自诩能掌控一切吗？！”
　　“……少爷，”管家悲哀地看着他：“您该知道，老爷既然出了事，就不可能只有这么简单。”
　　“……那是怎么死的？”
　　“自杀。”
　　“……最不可能的名目……呵！”刘皓俊放开手，嘲讽着笑出了声，眼睛却血红着，他咬着牙：“那些豺狼就不怕我从头再起吗？！他们——”
　　“——少爷！”管家打断他，眼神哀伤：“老爷给您留了话。”
　　“……”刘皓俊盯着他：“……话？什么话？”
　　老管家哀伤看着他：
　　“他说——”
　　——你自由了，要像野草一样好好活着。
　　“……”
　　刘皓俊僵住动作，眼睛猩红。
　　……
　　老式的筒子楼里，夜晚。
　　“爸爸，”小孩抱着一碗开着零星白花的绿色抬头问又一次风尘仆仆晚归的大人：“这是什么花啊？为什么我还没有撒种它就自己长出来了啊？”
　　“这哪是什么花啊！”
　　大人哈哈大笑，将他手里的碗放在一边一把抱起他：“这就是几株野草！自己长在这里的！”
　　“哈……不用种子吗？”小孩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好奇地问。
　　“当然要啊！”大人笑着把面现困倦的小孩抱到小床上给他盖上被子，“这世界上的花草树木哪个能没有种子呢？”
　　“那它的种子是哪来的呢？”小孩问。
　　“很远的地方。”大人答。
　　“它们怎么来的呢？”
　　“土里自己长的。”
　　“那我们以后用不用浇水呢？”
　　“不用！它自己会长！”
　　“它怎么自己长呢？”
　　“你这小子！怎么怎么跟个科学家一样问题这么多！明天不上课啦？！”
　　“科学家就可以问很多问题吗？！那我以后就要做个科学家！”
　　“闭嘴睡觉！睡觉身体养好了才能当个科学家！”
　　“哈哈哈我是一个科学家……”
　　……
　　“……”
　　他转过头，看着窗台上的那一盆草……微微颤抖着声音问管家：“你说……”
　　“到底，什么是‘血缘’……”
　　——还未开花的鹅肠草在窗隙里吹进来的风中摇曳着，无人声回答。


第235章 “下次见。”
　　新年第一天，合虚山海大厦顶层。
　　“怎，么，样？”
　　青面神灵背对着没有了深蓝棱柱的广阔室内负手站在落地窗前，僵滞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城市，声音僵迟：
　　“还，是，找，不，到，天，界，之，环，的，下，落，吗？”
　　玄武摇头：“找不到。”
　　“那，祂，们，呢？”
　　“……”
　　玄武抬起眼——
　　……
　　“——该死！不见了……”
　　C大生物实验室下，站在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宫室残余上的白西装魂使看着无尽的仪器碎片和血腥，提紧了手铐脚镣狠皱起眉：
　　“又让祂们给跑了！”
　　……
　　“除了自己，什么都没带，没留一件活口。”玄武冷声汇报。
　　“……”
　　青面僵滞的眼珠转动，“看”向更高更远的天空、和更幽更深的地下……
　　* * *
　　与此同时，人界T市废墟之上。
　　“真是个好东西啊……”
　　身后站着九道慢慢爬起的人身、身旁跪着一个年轻人类的戴着眼镜的板正“老人”目视着腕上的银环，露出微笑。
　　“大人！”跪在祂脚边看到那笑容的人类身体兴奋不已得颤抖，眼神虔诚又狂热地仰望着祂语无伦次：“请问可以允许我我为您献上敬礼了吗？！”
　　“当然可以。”
　　祂俯视着他，眼神变得悲悯而又怜爱……然后在人类兴奋狂热到近乎诡异的目光中伸出那背对着光亮的手掌，传入人类耳中的最后声音怜悯又慈爱：“神会记得你的奉献的……”
　　“……愿请安息。”
　　祂叹息着……在除了九道身影之外空荡一片的废墟上感受着自己年轻的外表和心跳，手放上胸口、闭上眼诚恳而又悲怜地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再睁开眼——
　　年轻的“人类”放下手，抬起头，祂望向天空的眼神笑意幽深：“【——】……”
　　“——下次见。”
　　※※※※※※※※※※※※※※※※※※※※
　　以上，属于乐乐的故事，就只到这里啦！
　　第一本完本……内心挺激动的，之前想关于真到了这一天该和大家说些什么想了很多，但真正完结之后反而很少了……
　　不过总之，千言万语先汇成一句——谢谢大家啦！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不管是评论、收藏、还是观看订阅都很感谢！【鞠躬】以及，关于这个故事，我本人是希望大家读完以后，能收获的都是满满的正能量（笑）与快乐沙雕。如果读完以后能博你轻松一笑的话（不包括最后一个番外哈哈哈），那就不枉我坚持了这一、二、三……九个多月啦！
　　中途因心绪问题停更了几次，说老实话（挠头），这是我的不对。因为第一次做大纲没经验，开文时每个单元都很断断续续，写出来的时候也有很多缺点，降低了大家的阅读体验，我在这里道歉【深鞠躬】。
　　不过下次就有经验啦（说什么下次好像就是今天）！下篇文大纲也做好了也有存稿，再断更我就是狗（话说前面我真的做到了这句啊，我居然从冥府坚持到了现在）！
　　关于下篇文……是的是的最大反派就是你们在这章看到的这家伙啦，一些有关祂的小彩蛋请感兴趣的大家自行寻找哦，不过祂下次以什么身份出现可不好说（笑）。而且是个围绕着两个全新主角发生的故事，希望大家慎……啊不是，希望大家多多捧场！【一本正经】
　　那么，大家，就和乐乐他们……暂时再见啦。这是一篇很慢热很慢热的故事，感谢你们的耐心，依然希望小可爱们能收获些什么（摸摸）。
　　而我们……下本《垃圾直男和他的毛绒绒》（点击专栏～）见鸭！祝大家新环游记年愉快！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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